《穿书后白月光她拒绝走剧情》 1. 前尘 南域,苍梧群山,断魂渊内。 呼啸的寒风滚过四周黑压压的凌苍木,惊起树枝上停留的腐鸦,它们成群的盘旋在低空,绿油油的眼珠子盯着地上血淋淋的人影。 对于只能生活在断魂渊这种险恶之地的腐鸦来说,一具刚刚死去的尸体足够让它们美美饱餐一顿。 但或许是吹过的风过于寒冷,也有可能是它们的眼神太过贪婪,地上那具“尸体”竟然又恢复了些许生机。 好痛! 浑身的骨头都好像被打断了一样,呼吸间都是沉重的血腥味。 被血浸湿的衣服紧紧的贴着身体,彷佛穿了一件冰壳子,让刚刚睁开眼睛的燕雪时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这是哪里?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记忆的最后停留在病房内,明亮的有些刺眼的白炽灯,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还有仪器冰冷的运转声。 最后一切都在脑海中远去,只留下无边的寂静。 她明明已经死在病床上了,怎么会再次醒来,还在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纷乱的记忆此刻突然开始运转,一股脑塞进了她的脑海里,剧烈的疼痛搅得她几乎无法思考,口鼻间的鲜血更是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 失血,失温,周围是一群虎视眈眈的腐鸦,身上还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再这样下去,记忆还没厘清,她很快就会死在这里。 得尽快想个办法,燕雪时艰难的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朝四周看去。 这是一片幽深的树林,高大的树木扭曲着向上生长,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一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枝叶。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周围除了她以外,唯一的活物就是那群虎视眈眈的腐鸦,尽管她已经醒了过来,但腐鸦明显并不愿意放弃。 仅仅是勉强思考了几秒,燕雪时就立刻躺了回去。 没救了,马上等死吧。 开玩笑的,她还不想死,燕雪时用力扒拉着还算干燥的落叶,让它们全部盖到身上,开始闭着眼睛接受记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份记忆里能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清虚界……南域……苍梧山……怎么这么耳熟,她来不及细想,只飞快的略过这些没用的片段。 终于!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记忆的犄角旮旯处,她发现储物袋虽然被拿走了,但身上还藏着一颗回血丹! 艰难的从衣服内缝的口袋里掏出瓷瓶,拿出仅有的一颗回血丹塞进嘴里,没过一会儿,浑身便泛起暖洋洋的感觉,灵气缓慢的修复着身上的损伤。 燕雪时这才终于能静下心里梳理着原身的记忆,但随着记忆的脉络逐渐清晰,她的脸色也逐渐古怪了起来。 她竟然穿进了一本看过的里,成为了里面同名同姓的配角。 这是一本男女主双视角的仙侠言情,女主兰月葶父母双亡,身世坎坷,但依旧活泼开朗,热情善良,成功入门后很快就博得了所有人的喜欢,是名副其实的团宠。 同期入门的男主顾沉舟心怀仇恨,阴暗孤僻,只有女主像是热情的小太阳一样孜孜不倦的温暖他,对他一往情深。 起先男主总是恶语相向,完全不接受女主的好意,但渐渐的慢慢被融化,开始心软。两人一起修行游历,其中夹杂着修罗场,追妻火葬场多种劲爆狗血情节,最后成功达成HE。 而她就是男主青梅竹马的白月光未婚妻,扮演的角色包括但不限于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情感升温的润滑剂,开启追妻火葬场的导火索。 每当男女主吵架时,就会被反复鞭尸,最后更是惨死在女主的爱慕者手里。 想到这里,燕雪时心下一阵无语。 穿越都穿越了,怎么拿的还是这种天崩剧本。 燕雪时按捺住纷杂的心绪,开始查看原身的生平经经历,毕竟原书中主要描写的是男女主的爱情,她这个配角的着墨没有那么多。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破解现在的困境,还是得落回自己身上。 此方世界名为清虚界,原身也唤作燕雪时,南域苍梧山柳溪村生人,父母都是没有修炼天赋的普通人,以打猎种地为生,膝下只有原身一个女儿。 柳溪村地处孤僻,平日里少有外人出入,一年冬天,村里的柳阿婆在雪地里捡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婴儿身上只有一块写着顾沉舟的玉佩,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柳阿婆的丈夫前几年因病过世了,夫妻两也没孩子,心下不忍便收养了这个婴儿,又请村子里的教书先生辨认出了玉佩上的字迹,为这个孩子取名顾沉舟。 原身的父母正是柳阿婆的邻居,他们生性淳朴善良,怜贫惜弱,常常接济孤身带着孩子的柳阿婆。 一来二去,又年龄相仿,原身和顾沉舟便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大了,原身从小便粉雕玉琢,玉雪可爱,很得其他孩子的喜欢。 偏偏她只喜欢和顾沉舟玩。 顾沉舟由柳阿婆独自抚养,又整日里独来独往,几乎不开口说话,即使说话也都是些尖锐刺人的言语,所以经常受大一点的孩童欺负,说他是不会说话的哑巴,没有人要的野种,用石子、树枝等东西丢他。 每当这个时候,原身都会站出来保护顾沉舟。 顾沉舟也只愿意和原身交流,两个人一起捉鱼捕鸟,读书识字,关系越来越好,两家长辈见此,就给他们订了娃娃亲。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顾沉舟和原身就这样一起长到了十五岁,直到一位修道人路过了柳溪村,见猎心喜,一眼看中了顾沉舟的修练天赋,要收他为徒。 村子里自然不敢有半个不字,柳阿婆也觉得这是好事,欢欢喜喜的送走了修道人和顾沉舟。 临走前顾沉舟把玉佩留给了原身,说等他日修道有成,一定来接她一起走。 原身收好玉佩后,便满心欢喜的等着顾沉舟回来,但顾沉舟没等到,先来的却是一场爆发的山洪。 等原身醒来的时候,村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只有她侥幸被玄行派下山游历的内门弟子赵谭所救,原身痛不欲生,在确认父母没有生还可能后,心如死灰。 赵谭这时却发现原身有修道天赋,劝诫过后把她带回了玄行派。 玄行派是苍梧群山的三大派之一,和泰明门、火行宗共同占据着苍梧山脉,平日里隐于群山之中,凡夫俗子不能得见。 据说掌门和几位长老已经达到了金丹之境,能移山倒海,上天入地,门下弟子无数,绝非凡人所言的武道宗派和小国能比。 仙奇瑰异,云海翻涌,原身何曾见过这种仙家气象,心神顿时为其所摄,又想到了迟迟不归的顾沉舟,决定留下来修行,也好打听他的去向。 幼童时期筋骨脆弱,丹田未开,强行修行只会过早夭折,一般要等到十五岁左右才能正式开始入门,通常天赋平平者在胎息前五层中,几个月能破一境,六层以后便越来越困难,可能好几年,十几年,才能升一级,甚至终身无法寸进,天资卓越者另当别论。 原身便是天赋平平者,入门两年才将将入了胎息四层。 好在玄行宗的日子,虽然不像从前听说的一样人人为善,修炼者皆心怀大义,反倒有不少阴私诡谲的伎俩,但也算的上是平静。 期间原身不止一次试图打探过顾沉舟的下落,都一无所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丹药殿长老袁鹏的儿子袁琮闭关结束。 袁琮是袁鹏的独生子,自从袁琮修炼道途难以寸近,几近无望后,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个儿子身上。 袁琮幼时天资极差,越长大反而越出色,十七岁才修到胎息五层,十九岁已经入了胎息八层,他极好美色,早早就没了元阳,身边也是姬妾无数。 但凡长相漂亮的,都要多看几眼。 袁鹏对此是恨铁不成钢,要求袁琮闭关静修,两年后袁琮出关时已经到了胎息九层,时年二十一岁,名副其实的小天才。 他出关后没多久就碰上了原身,一时间惊为天人,暗中调查后发现她既没背景,也没天赋。 那当然是任由他拿捏。 先是好言相劝让原身做他的侍妾,被拒绝后又用修炼资源利诱。 第二次被拒绝后,袁琮恼羞成怒,放话绝不让原身好过。 他也确实做到了,从此以后原身的任务莫名总是被换成最吃力不讨好的,资源也被克扣,告状只会被敷衍了事,还有人隔三岔五上门约斗,原身经常被打的伤痕累累。 开始时原身也想过找赵谭求助,但他早就为突破筑基闭了死关。 原身看似温和内敛,骨子却极为坚韧,完全不肯屈服,咬着牙修到了胎息五层,此时,原身的年纪也到了十八岁。 袁琮彻底没了耐心,暗中把原身今年的宗门考核任务换成了采集七哭草,并吩咐了想投靠他的罗氏三兄弟教训原身。 修士筑基以后,修为增长的速度会显著变慢,这个时候大部分修士会利用丹药辅助修行。培元丹正是其中效果最好的一种,炼制难度也是同等丹药中最高的一个。 这一方面是因为炼制培元丹对丹师的手法要求严苛,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它的主材料七哭草很难寻找。 七哭草只有在怨气深重的阴暗之地才能生长,而苍梧群山内符合七哭草生长条件的,只有断魂渊。 断魂渊内灵气稀薄,妖物横行,资源匮乏,如非必要,一般的修士绝不会来此险恶之地。 原身被迫进入断魂渊后没多久,就被罗氏三兄弟寻到,这三人中有两人是胎息六层,剩下一个是胎息七层,原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不仅被抢走了储物袋,还被打成了重伤。 记忆理到这里,燕雪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剧情这次磨难中,原身自然是没死的,这也只是她慢慢受难路的开始。 后面还得经历修为被废,宗门被灭,被魔修掳走d,和顾沉舟见面不相识,被他当成魔修差点杀死。 最后在兰月葶又一次因为原身和顾沉舟吵架伤心后,被她的追求者一刀穿心,曝尸荒野,直到濒死前,原身已经奄奄一息,最后的请求却还是希望杀人者能把那块玉佩交还给男主。 而她的死也成为了高潮剧情追妻火葬场的开始,顾沉舟知道原身死去,要求杀人者以命偿命,兰月葶当然不同意。 二人大吵一架后,兰月葶认为顾沉舟始终放不下原身,心灰意冷。 兰月葶不再缠着顾沉舟,他才后悔莫及,明悟自己只是把原身当成妹妹,开始了漫漫追妻路,原身之死就这样变成了他们py的一环。 燕雪时面无表情的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哦,原身还承担了一个重要角色,那就是千里迢迢把代表男主身份的玉佩送回去的天使快递员。” 但剧情很明显出现了偏差,本不该死的原身在被重伤后就这样死去了。 在现代因病去世的燕雪时也在此时穿进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 而原剧情中这场断魂渊受难远未结束,再过一段时间,那三个人还会再次回来,而这次他们会废掉原主的修为,这也是最后原主彻底沦为魔修的原因。 男女主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活下来。 燕雪时并不是原身,也不一定有原身的光环。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她不想再死一次。 她要活下去。 2. 碧麟蛇 这颗回血丹的效果很好,很快燕雪时就恢复了不少力气,虽然距离痊愈还差不少功夫,但至少行动上没什么问题了。 根据原身的记忆,她进断魂渊后没多久,那三个人就准确的找到了她所在的位置,这其中没猫腻他都不信。 燕雪时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从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发现了一枚没见过的珠子,从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这是什么。 这枚珠子名叫子母珠,一颗母珠下带有七颗子珠,母珠的持有者可以定位子珠持有者的大概方位。 思索了片刻,她没有马上丢掉这个珠子,而是重新放回了香囊里。 按照原剧情推算,他们不会马上再次追过来,而是要等到原身在断魂渊中彻底走投无路后,再来折磨她。 他们拿走了原身的储物袋,回复灵气的丹药,衣物和吃食都在里面,胎息境还远不能辟谷,在断魂渊这种地方一个伤者也很难找到吃的。 原身只会越来越虚弱,他们当然不会着急。 剧情中也的确如此,从原身后期的口述中可以得知断魂渊的这段时间,她惶惶不可终日,最后还被生生废掉修为,痛不欲生。 想到这里,燕雪时微微眯起了眼睛,猫戏老鼠的时候,往往不会一次性把老鼠咬死,待老鼠在彷徨害怕中一点点绝望时,猫就得到了捕猎的乐趣。 原身就是这只可怜的老鼠。 她也会将会成为这只老鼠。 燕雪时抬头看了看上空,浓密的枝干遮盖了天空,在这种地形下完全看不见太阳。四周也没有什么分别,到处都是树。 正在此刻,寂静的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奇怪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而且越来越近! 燕雪时的耳后传来一阵强烈的破空声,脸上的皮肤一下子颤栗起来。 她反应极快的往侧边一躲,身体下意识运起了灵力飞快拉开距离。 那东西一击不成,也不肯死心,游走在地面上寻找着下一个时机,燕雪时这才看清它的样貌,是一条翠绿翠绿的蛇。 它浑身晶莹剔透,鳞片光滑发亮,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猎物,时不时嘶嘶的吐出红信子。 原来是一只碧麟蛇,燕雪时一边从记忆里调出战斗的记忆,一边打量着这只碧鳞蛇,两指粗细,约莫一米多的长度,背部光滑,没有突起的棱刺。 这只碧麟蛇最高不会超过胎息五层,估计是看她现在虚弱才敢来偷袭,毕竟修士的血肉对于这种灵智未开的低等妖兽来说,是大补。 原身常用的武器是一把长鞭,但现在不在身边,约莫是被那几个人拿走了。 胎息境没有太多攻击的手段,主要是合理运用自己的灵气,作为外门弟子,玄行门只提供了最基础的道法清风心经,原身修的也是这个。 也有其他的道法,但那需要功德兑换,而宗门真正的核心道法厚土诀只有进内门后才能学到。 她一直不出手,不远处的碧麟蛇明显有些按捺不住了,吐信子的频率越发高昂,身体也近乎直立。 燕雪时也僵持在原地,她肯定跑不过这只妖兽,碧鳞蛇虽然身躯较为脆弱,但擅长隐蔽,有剧毒,速度极其快。 她如果逃跑很快就会被追上,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电光火石间,燕雪时从地上抓起一把灰尘,往碧麟蛇的身上一撒,蛇类动物的视力都不太好,这只妖兽也是一样。 碧麟蛇哪里见过这种阴招,一时间迷失了方向,胡乱爬行起来。 燕雪时借助灵力两步上前,俯身用手肘狠狠砸向碧麟蛇的七寸位置。 碧麟蛇顿觉吃痛,疯狂翻滚,张大嘴巴试图咬中燕雪时,它的毒液毒性很强,以她目前的等级,如果被咬中,那估计离死不远了。 燕雪时再次抬起手,手肘用力往下砸中碧绿蛇的脑袋,这次没有任何停歇,一下比一下重,一次,两次,无数次。 飞溅的血液落到她的身上,却更激起了她的凶性。 “去死,去死,去死!” 一时间满目狼藉,血肉横飞,碧麟蛇几乎已经没有了动静,燕雪时还是不肯停手。 打虎不成,反受其害,她不敢用这条捡来的性命去赌。 直到蛇头被砸的几乎看不出形态,变成一滩炸开的烂肉时,燕雪时才像是失了力气般瘫坐在地上喘气。 手肘处后知后觉的传来撕裂的痛感,刚刚肾上腺素分泌时掩盖了这种痛楚,现在一下子反噬过来,连手掌都是颤抖的。 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燕雪时才重新爬了起来。 身上的这件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颜色了,原本受伤的血液和蛇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沿着她的衣角滴答滴答流下来。 还好蛇血是没有毒的,刚刚情况紧急之下她根本顾不得这些。 如果现在有其他人碰见燕雪时,估计活脱脱以为是地狱的厉鬼跑出来了。 小时候她也试过跟野狗抢食,对付这些动物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下狠手,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但凡退缩了,就会被打上弱势的标签,动物也是欺软怕硬的,不把它们打怕了,只会永无宁日了。 喘匀了气后,燕雪时开始打量自己的战利品,碧麟蛇只有毒腺内的毒液有毒性,肉和血液都是无毒的,鳞片和牙齿有一定的价值。但她现在没有储物袋,只能捡着最紧要的东西带走。 以灵气为刃剥下蛇皮后,燕雪时先是小心翼翼的掏出了毒腺放在一边,接着便开始处理起蛇肉来。 将这些蛇肉用草叶打包好,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毒腺上,这东西如果用好了,说不定能救她一命。 又休息了一会儿,燕雪时选了个方向往外走,至少得先走出林子她才能确定位置。 原身被派来断魂渊之前,也打探了不少断魂渊的情报,其中就包括一张地图,地图现在不在她身上,但大概位置她还能记住一点。 断魂渊的入口常年刮着浓烈的罡风,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在里面撑不过几十秒就会化成白骨。罡风每隔一段周期就会逐渐减弱,等到罡风最弱的时候,她才能安全通过。 距离下一次罡风彻底减弱的时期还有七天左右,在此之前燕雪时没办法提前回到宗门,只能在断魂渊内想办法。 腐鸦在刚刚的战斗中已经全部吓跑了,毕竟他们是来吃饭,不是来送死的。 燕雪时本来还想抓只腐鸦看看能不能吃,现下只好遗憾作罢。 沿着选定的方向走了好一会儿,地形渐渐开阔起来,燕雪时看见了一座山,一座很高很高的山。 它静静的伫立在远处,仰头时能看见凌冽的岩石和茂密的植被,还有那几乎是贯穿整座山峰的巨大裂缝。 这座山从山顶处直直的裂开了一道缝隙,几近把山一分两半,敞开的岩石切面光滑而平整,就像是有什么人生生的斩断了一样。 在传闻中也的确如此。 传说千年万年前 有两位大能在此斗法,双方战斗至酣畅处,日月失色,天昏地暗。其中的那位剑修飘然若仙,一剑便斩开了这座山,此后陆续有修士来瞻仰一二,希望能从中找出些许传承。 但来往的人皆无功而返,渐渐的也就沦为了彻底的传说。 这座山也是断魂渊中的标志物,故得名断魂山,燕雪时要去的正是那座山的位置。 彻底走出密林后,太阳便照了进来,消融了寒风的暖意,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找到河流,确认水源附近没有危险后,燕雪时捡起干柴生起了火。 解决了口渴的问题,燕雪时开始清洗自己身上和衣服上的血迹,借助河流她终于看清了这副身体的模样,和她前世几乎有八分相似,但远比她前世的样貌看上去要更加柔美。 或许是经历不同,她身上自带着一股难以接近的气场,原身却完全相反。 眉目盼兮,巧笑倩兮,不笑时如轻云蔽月,笑时如灼灼芙蕖盛开,更兼之眉目清冷,气质高华,的确是世间难寻的美人。 但这副美貌带给原身的,是数不清的孽债和苦果。 吃饱喝足后又等到太阳下山,夕阳西下时,燕雪时彻底清除来过的踪迹,朝着原本的目的地走去。 这座山的其中一个山洞内住着一只筑基期的蛮熊和三只熊崽子,蛮熊会在每日太阳下山后出门觅食,只留下几只崽子看守洞穴。 这个消息并未记载在宗门中,而是原身从前救过的一位散修所告知,原本是提醒原身避过蛮熊的领地,但现在这个消息的用处远不止于此。 在附近采集了一些蜜蕊果后,燕雪时取出碧麟蛇的毒囊,将毒液涂抹在每一个果子上。 这种蜜蕊果是小蛮熊最喜欢的食物,但蜜蕊果采摘时需要极为小心,如果触碰到叶子上的尖刺,蜜蕊果就会化成一滩脓水,蛮熊天生筋强骨壮,力大如牛,很难成功采摘,只有碰见果子成熟掉落时才能品尝一二。 确认这个时辰蛮熊已经出门觅食后,燕雪时收敛气息,带着毒蜜蕊果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山洞。 她将叶子包裹的蜜蕊果轻轻投到洞口前,便耐心等待起来。 没过一会儿,三只灰扑扑的小蛮熊就都从洞里爬了出来。 它们的长相和可爱没有半点关系,浑身的皮毛都是暗沉的铁灰色,背脊处覆盖着薄薄的鳞甲,锐利的牙齿从嘴里探出向上弯曲,尾巴短小而粗壮,拍打地面时发出有力的撞击声。 见到地上的蜜饯果,它们先是嗅闻了一会儿,然后就大口吞食起来。 燕雪时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暗自感叹: “碧麟蛇毒这种无色无味的毒药,真是杀人投毒的居家好帮手啊。” 毒效发作的并没有那么快,几只小蛮熊吃完蜜蕊果后,在四周翻找了好半天,发现的确没有了,就重新爬回了洞里。 燕雪时注视着洞口,见它们都回去了,从香囊里拿出那颗子珠,没有半点犹豫,用力的扔进了洞穴里。 然后转身离开。 她现在的修为和实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三个境界比她高的修士,只能另辟蹊径。 而一头达到筑基境的,刚刚失去了所有孩子的狂暴蛮熊,是她送给这些人的礼物。 能弄死一个人她的压力就少一分,如果全死了,那就皆大欢喜了。 不是爱追踪吗,不是喜欢猫戏老鼠吗? 那就去追踪那颗洞穴里的珠子,自己好好品尝这种滋味吧。 3. 生死之争 几天后,断魂渊内。 清晨的薄雾漫过水流,在天边浸染出一片雪白的雾气。 太阳穿过黑暗的云层,才能隐隐约约照开断魂渊内浓重的夜幕。 “大哥,时间差不多了吧,一直杀这些妖兽,我都要吐了。”说话的男人长相粗犷,穿着一身靛青色的劲装,手里提着一把将近半人高的弯刀。 那弯刀的刀锋已经红的发黑,地上尽是些青狼的尸体,一眼望去得有几十只。 罗平扫了一眼正抱怨的小弟罗安,又看了看一旁并未开口的大哥罗顺,抖了抖手里的鞭子: “急什么,这会儿说不定她还有力气,等到万无一失才是最稳当的。” “你也该改改自己这急躁的毛病。” 这话一出,罗安不干了,忙里忙慌的争辩起来: “我哪里急躁了,这不是怕那娘们跑了吗?再说了,这脏活累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你跟大哥两个人倒是自在,我能不急吗?” 说到这里,罗安先扫了一眼罗平略显阴柔的面庞,又略显鄙夷的看向他手里的鞭子: “二哥,你能不能别使那娘们唧唧的鞭子了,看着腻歪的慌。” 罗平的脸也黑了起来,他有些女相,素日里最听不得这种话,这个小弟,说话完全不过脑子,迟早闹出事来。 正准备训斥几句,靠在树旁的大哥罗顺就打断了他。 “行了,都是亲兄弟,别逞这些口舌之利。” 他看上去挑不出任何特点,是这三人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但也是这三个人里修为最高的一个。 “让你去杀这些妖兽,是因为你吃丹药过多,根基不稳,需要通过实战稳固根基。”罗顺抬手拍了拍罗安的肩膀,见罗安一番知错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天色,“阿平,母珠指的是哪个方向?” 听见大哥发话,罗平也歇了训斥的心思,拿出母珠注入灵力,片刻后便显出了一个方向。 “大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吗,不再等等?” 罗顺摇了摇头:“迟则生变,本也不是什么多光彩的事情,早点结束吧。”说完便率先朝着母珠指向的方向走去,罗安也连忙跟了上去。 罗平走在最后,心绪有些复杂,他当然知道这事不光彩,大哥一生坦荡,最开始怎么也不同意,是他和罗安百般劝诫才让他松了口。 他们的父母死的早,是大哥罗顺一手拉扯他们长大,又领着他们入了玄行门。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想出人头地,更进一步,就得狠的下心。 袁琮天赋异禀,父亲又有权有势,正是投靠的好人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希望那姑娘乖乖的受死,别给他们找麻烦。 …… 一处幽深的洞穴中,燕雪时已经在这里渡过了好几天。 她的伤势在回血丹的效果下已经完全痊愈,期间也尝试修炼了玄行门的清风心经。 这本清风心经修炼起来并不难,但效果上只能说平平无奇,没什么特点,远比不上内门的厚土诀。 修士修士,顾名思义,修心修身修已,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摄取天地灵机,反哺已身修为。 以肉身做筏,神识为帆,踏过无边世界之苦海,跨越生死洪流,达到道的彼岸。 修仙的第一道门槛就是胎息,胎息境共有十层,胎者元其身,息者住其心,就是要求修士宁心静气,收敛自身念头,达成与天地的微妙交流,将身上的浊气随着境界提升彻底转化为一口清气。 修士能铸就什么样的清气就要取决于修炼的根本道法,功法分为道法和术法两种。前者直指大道根本,后者则是各种神通手段。 用这口清气为基础,于丹田中不断凝聚灵力,就能筑下大道之基,也就是筑基境,后凝金丹,结元婴,沟通天地法则,将元婴与神魂相融,曰化神,又名法相。 至于再往后的返虚,合道,飞升境,燕雪时也就只听过境界名,其他的一概不知了。 修炼中根骨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没有根骨根本无法踏入修行之路,但修士未来的成就更多的是取决于悟性和道心,以及法地财侣,而不是根骨。 意志决定道路,心志不坚者,很难在修行路上有所成就。 原身除了入外门后能免费习得的清风心经外,只学过一些简单的敛息,加速,外放灵力等手段,这主要是因为她比较贫穷,买不起昂贵的术法。 相对的,因为专精,她对灵力的操纵十分精细,斗战经验也因常常挨打算得上丰富。 燕雪时利用这几天彻底熟悉了自身的手段,本想试试能不能再晋一级,但断魂渊内实在灵气稀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既然无法提升等级,她只能想想别的增加胜机的方法。 毕竟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蛮熊一次性弄死他们三个身上,但凡有一个活下来对她都是天大的麻烦。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武器,原身擅长用鞭子,她自己在现代时则喜欢学剑,而且天赋卓越,但这两样在断魂内都没法做出合适趁手的。 于是她又想到了弓箭,这个她也会一点,木箭的杀伤力没那么强,但是碧绿蛇的蛇毒还有不少,涂到木箭上大有可为。 每当想到这里,燕雪时就忍不住感叹: “碧麟蛇啊碧麟蛇,你真是死的好啊!” 制作出一把简易的木弓和配套的毒箭后,燕雪时就专心修养精神,等待着可能面临的大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约莫过了几个时辰,断魂山中传出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而后便是极其惨烈的哀嚎,声声泣血,凄厉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燕雪时整理好衣服,拿起弓箭走出山洞。 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看来还是有人活了下来,不知道活下来几个,终日逃跑并不现实,就算这几天她都不被找到,断魂渊的出口只有一个,如果敌人守株待兔。 那时陷入对方的主场,只会更加不利,不如现在主动出击。 山洞外的风拂过叶稍,也吹动燕雪时的头发。 片刻后,她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参差狂乱,彷佛携着无边的怒气,直踏的地面颤动不止,到这个时候,燕雪时反而出奇的冷静下来。 她抬手拉开弓箭,对准听见脚步声的方向。 只有一个脚步声,很好。 罗顺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次看似没什么难度的任务,怎么能断送他两个弟弟的性命? 燕雪时只有胎息五层,他们之前对付起来都绰绰有余,更别说她现在还身受重伤的在断魂渊苟延残喘。 但到了母珠指引的地方后,他们压根没有看见什么燕雪时,只有一头不知道什么原因发了疯的蛮熊! 那头蛮熊一见到他们三个,就彷佛有血海深仇,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同境界的妖兽灵智较低,尽管大部分体魄更加强健,却还是很难斗得过人类。 可筑基境对胎息境,这种绝对的境界压制,他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能用的法宝都用尽了,没有任何办法,只剩下满目的绝望! 罗平是第一个死去的,那头蛮熊一巴掌打烂了他的头,脑浆炸开时崩了罗顺一脸,这种咸腥味他闻过无数次,却没有任何一次比现在更深刻。 他强忍着悲痛护持罗安,在他为了保护罗安断了一条胳膊以后,罗安趁着他不备用力推开他后,自爆了袁琮赐下的灵器,和那头蛮熊同归于尽。 袁琮赐给他们的这件灵器是辅助性的,作用是自动净化断魂渊内的怨气释放灵气,并不具备攻击性。是因为罗安最弱小,他才把这件灵器放在他那里。 没想到他居然会用来自爆! 可如果不是自爆了灵器,他们三人都会死在这里。 罗顺只看见了满地的碎肉,连他们的尸身都无法找到,事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燕雪时刻意设计的陷阱! 他最开始并不想伤害燕雪时,但是这世道,不争也得争,他确实做了坏人,也曾经后一度后悔过。 但是现在,两个弟弟都死去了,他只恨自己,什么情绪也不剩下了,什么东西也无法思考了。 没有对错可言,他只要做一件事。 他要杀了那个女人报仇! 破破烂烂的衣服在奔跑中绽开,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左臂处空荡荡的,从肩膀处齐根而断。 罗顺越奔越快,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凶兽。 “咻!” 一支利箭飞快的朝他面门射来,罗顺心下大惊,用力偏头躲过箭矢,下一秒另外一支箭矢飞快的冲向他的小腿! 罗顺后退一步,看清了远处的那个女人。 她举着一把木质的弓箭,表情冰冷而肃然,浑然不像是前几天见到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竭力压制住满心的杀意: “燕!雪!时!” 燕雪时依旧举着弓箭,打量着这个满目狼狈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我,送给你们的大礼,你们喜欢 吗?” “你做了什么?!那头蛮熊怎么会突然发疯?” 罗顺再也无法克制住语气中的杀意,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燕雪时轻嗤了一声,瞄准罗顺的胸膛:“我还想问呢,你怎么没死?” “怎么偏偏要活在世上给我找麻烦?” 多说无益,罗顺“呼”的吹出一口气息,原本平静的落叶顿时翻涌起来,卷携着灼灼热气朝燕雪时涌来。 燕雪时一挥衣袖,清正的灵力刮开前面的热气,只是热气越来越多,灵气吹散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好让你死个明白,这是火云经,练成后保持一口金火之气不散,便能源源不绝,”罗顺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燕雪时,生怕错过她横死当场的片刻,“以你的实力,不如乖乖受死,还能少受些苦!” 这热气源源不绝,灵力却有穷尽之时,这样硬拼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急中生乱,越急越容易出错,燕雪时放平心境,感知着这一团热气,热气虽然看似没有穷尽,但凝而不实,需得以力破巧。 燕雪时聚拢灵力,化出一口灵剑,在热气新旧交接之际用力发出,灵剑瞬间击溃了热气,果不其然,这次击溃后热气只是稍微聚拢,便很快散去,再也无法凝聚。 罗顺愣了一下,这燕雪时平时在宗门不声不响,活像个鹌鹑,怎么端端几天便向换了个人似的? 燕雪时没有给他出神的机会,搭弓射箭,一支箭紧接着就是下一支箭,她全神贯注,不敢有半点分心。 箭矢破空而来,携带着灵气的加成,罗顺闪转腾挪,一支利箭钉在了他的脚下,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支箭。 这次就像是算好了他躲开的距离,他偏头时,那支利箭闪着寒光,射进了他的左眼,柔软的眼球被箭矢穿开,左眼一下子失去了视线。 钻心的疼痛从眼睛里炸开,罗顺发出一声哀嚎,燕雪时见已经得手,箭矢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一把扔掉弓箭,携起灵力重重的一拳打在罗顺的胸膛上。 罗顺的眼睛还滴着血,强压着钻心的痛楚,五指成抓,用力的抓烂了燕雪时肩膀上的一块肉! 燕雪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而后更加用力的和罗顺扭打起来,她的灵力储备不如罗顺,持久战最后必然会落败,但只要拖延到毒药发作,就能有获胜的可能。 狭路相逢勇者胜,两个人都是勇者的情况下,就比比看谁更能熬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顺的毒药没有半点发作的迹象,燕雪时只能咬紧牙关硬撑,终于,在燕雪时的灵力几乎耗完时,罗顺一脚踢中了她的小腹。 燕雪时重重的砸到了石壁上,鲜血顺着缝隙往下淌,胸腔呼吸间都是浓重的血沫腥气。 “是不是在想……我的毒怎么还没发作?”罗顺喘着粗气,身上已经狼狈的不成人形,“在进入玄行门之前,我是一个散修的药人。” “我靠着做药人,才养活了我的两个弟弟。” “这点毒对别人还有用,对我半点用都没有!” 衣服又一次浸满了鲜血,燕雪时撑着胳膊试图爬起来,又重重摔落,她考虑了自己知道的所以情报,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知道这种隐私之事,一步之差,生死易转! 罗顺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迈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靠近燕雪时:“我不想对付你的,但阿平和阿安说,我们要出人头地,我们要过好日子。” 越是靠近,他越是觉得荒谬和空虚,最开始动手的是他们,怨不得燕雪时反击,可是弟弟们都死去了,他怎么能不报仇?! 但即使是报仇他们也不能活过来,罗顺从喉咙里挤出一阵似哭似笑的悲鸣: “袁琮不是个好东西,我们也不是好东西。” “阿平,阿安,哥哥给你们报仇了!” 他抬起有些颤抖的手掌,重重的朝燕雪时的天灵盖往下砸。 燕雪时咬紧牙关,试图躲开,但身躯沉重的过分,连这样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燕雪时死死的看向罗顺,然后她听见了一道清越的男声,从她的识海中响起: 【接剑。】 什么意思? 谁在说话? 燕雪时来不及思考,手臂便像是被操控般抬了起来,她下意识握手,接住了一把剑。 一道雪亮的刀光划过,隔着并不远的距离,燕雪时看见罗顺一瞬间错愕的眼神,而后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从他的脖子上掉了下来。 咕噜噜的滚到了她的脚边。 4. 剑 空气中的气氛一时间静默下来,燕雪时愣愣的看着脚边的人头,罗顺的眼睛还睁的雪亮,血染红了大半张脸,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那张面孔上混合着错愕和茫然,定格为他最后的表情。 罗顺死了? 她杀人了? 不是动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同类,他在片刻前还能说话喘气。 心脏沉闷的跳动起来,她没有感觉到害怕和恐惧,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她活下来了,她暂时不用死了。 是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人杀我,就是我杀人! 燕雪时收敛起心神,把目光挪回自己的手中,那里正握着一把剑。 剑身通体澄净修长,极为锋利,即使刚刚杀过人也没有沾上半点血迹,剑柄为黑色,上面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周围雕刻着邪异的花纹。 一眼看上去只觉得妖异又华丽。 似乎是这把剑救了她,刚刚说话的是谁?剑的主人吗? 还不等她再仔细端详,那把剑像是耗尽了力气,俨然变了一副模样,剑柄上布满了划痕,原本澄澈的剑身只剩下小半截,剩下的部分不知所踪,只有那颗宝石依旧闪着暗红色的光芒。 这又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燕雪时艰难的抬起头,周围看上去并没有人,她清了清喉咙里的血沫,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前辈,是您救了我吗?” 四周依旧寂静无声,她又试探性的开口:“这把剑是您的吗?” 燕雪时不敢放下手里的剑,但浑身已经没有了力气,担心把这位前辈的剑摔到地上,她只能把剑紧紧抱到怀里。 似乎是因为这个动作的缘故,声音终于再一次在识海中响起: 【你就要死了。】 燕雪时心中一沉,这位前辈说的是实话,唯一的一颗回血丹已经用过了,凭她现在的状况也不可能在断魂渊里找到能用的药物,她撑不了多久了。 燕血时靠着墙壁,垂眸看着那把剑,费力的喘着气。 “是,我就要死了。” 【你不害怕?】 “我当然害怕,这世界上没有人不怕死。但凡有半点可能,我都想活下去。只是现在这副模样,我什么也做不了,那只能看起来从容一点。” 那道声音静默了好一会儿,又再次开口: 【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这种从容。】 恍恍惚惚中应了一声,燕雪时只觉得浑身开始有些发冷,思绪也开始有些模糊,这位前辈会救她吗?还是只是欣赏她死前的模样? 好在这种等待没有太久。 【你听说过剑修吗?】 剑修?燕雪时努力调动起自己的思绪,回想起有关的词汇,玄行门的典籍中曾经提过,剑修擅杀伐,攻击力极强,有一剑出,万法灭的美称,外出行走时如果碰见,切记不要轻易招惹。 剑修之所以这么强,也是因为入门的门槛极高,一是需要修行与剑有关的道法,二需要在筑基境以前,胎息境时用逐渐转化的清气蕴养出一口本命剑。 神魂相连,生死与共,剑修如果死去,本命剑即会自断而亡,本命剑如果彻底损毁,如无极其特殊的法门,剑修不仅会元气大伤,且终身都无法存进。 与剑有关的道法向来难寻,蕴养本命剑更是难上加难,很多想成为剑修的人,根本无法在胎息境蕴养出本命剑,只能放弃此道。 如果只是使用剑作为武器,最多只能说擅用剑,而并不能称作是纯粹的剑修。 “听说过。” 【你想成为剑修吗?】 总算听到了想听见的话,既然这么问了,这位前辈肯定是有救她的方法,她已经快不行了,别说是剑修,什么修都行! “想,请前辈教我。” 【开弓没有回头剑,这条路很艰难。】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那道声音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燕雪时的思绪越发混乱,一会儿想到了小时候从地上捡起的糖,甜丝丝的,很好吃。一会儿又想起了工作完了以后靠在躺椅上睡觉,阳光暖融融的晒在身上的触感。 而后想到了里男女主抱在一起互诉衷肠,情深切切的模样,片刻又切换成原身曝尸荒野时绝望的眼睛。 察觉到她的瞳孔都开始涣散了,那道声音终于下定了决心: 【抱元守一,宁心静气。】 【放开识海,想象最开始怀里这把剑的样子。】 一道灵气输入了燕雪时的身体,本来朦胧混乱的思绪一瞬间清晰了起来,燕雪时从走马灯中清醒。 抛却自身的杂念,集中自己的思绪,努力在识海中观想这把剑的模样。 一开始只是模模糊糊的雏形,渐渐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识海中只剩下了这把剑。 燕雪时仿佛沉入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意识随着水波翻涌起伏,风吹过时便卷起一片大的浪花,无风时便平静的荡漾。 忽然有一把剑,高悬其上,剑光斩落,然后海洋一分为半,山岳倾塌催折,无数冤魂哭号呐喊,世界沦为凄艳的血红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想死!” “我的孩子还在等着我回家!” “救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好痛苦,好痛苦,为什么我生下来就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负心汉!明明说会爱我一辈子,为什么要变心?” “敌人未退,家国有难,我不能死!” “我好恨!” 密密麻麻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越来越多,搅的燕雪时不得安宁,这些声音慢慢汇聚,异口同声,最后都变成了一句话: “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谁?谁该杀?谁都该杀! 识海一点点被血色覆盖,无边的杀意从心中涌起,她又听见了那道声音: 【宁神,不要想。】 【握住那把剑。】 听见这道声音时,杀意一下子褪去了不少,燕雪时努力压制着不断升腾的杀意和情绪,她要做什么,她要杀谁,都只能她自己决定,绝不会受人操控。 声音慢慢平息了下来,她的目光里又只剩下了那把剑,她想握住那把剑,于是识海也抬起了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这把剑。 波涛平息,万物寂静,她仿佛和剑融为了一体,一同斩开了山海,万物摧折,连 山海本身也因为这一剑而死去。 久久不能回神。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伤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并非让人难以忍受,更像是泡在温水中,燕雪时睁开眼睛,那把剑还紧紧的抱在怀中。 她不由的把手里的剑抱的更紧了,这把剑和她神魂相连,仿佛就是她肢体的延申,那岂不就是……本命剑?! 【……】 清楚的感知到了剑的情绪,她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位前辈之前一直犹犹豫豫,迟迟无法决定。 他就是这把剑! 或许应该叫做剑灵?换做是她,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不谨慎。 犹豫了一会儿,燕雪时小声开口:“前辈?” 【……】 剑里似乎传来了一阵奇妙的情绪波动,燕雪时低头对着手里的剑喊道:“前辈,您还在吗?” 【……】 见对方不说话,燕雪时也不恼,她动了动胳膊,已经察觉不到痛感了,身上的伤似乎都被修复的差不多了。 “前辈,我现在就算剑修了吗?” 按理来说,要先修行与剑有关的道法,再通过选定剑胚子,不断用清气蕴养,才能拥有本命剑。 但她现在先拥有了本命剑,道法修的还是其他,这到底是剑修,还不是剑修? 【不算。】 【你现在修那个道法是垃圾。】 之前一直处在濒死的状态,燕雪时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在才发现这声音出奇的好听,像是山间涌流的清泉,又像是春日的风,音色华丽而优雅,听起来就令人心情愉快。 或许是因为现在成了她的本命剑,说话的语气也比之前外放了不少。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去寻找一篇新的道法吗?” 【不用。】 识海中再次翻涌起波浪,一篇心经印入了她的脑海。 【自□□,天地中运,阴阳密旋。一点剑炁,四时行焉。如能会得,造化齐肩。】 随着口诀的响起,心随意动,燕雪时下意识运转起来,这篇心经彷佛是专门为她打造而成,几乎是没有花费什么功夫,她就理解了该怎么做。 思绪重新回到了那片海洋,天地相合,混沌未分,无风无浪,平静的仿佛一潭死水,她也沉溺其中,宛如回到了母亲的腹中,什么也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静静的等待。 终于,一点真炁化生,天地顿时分开,上者为清,下者为浊,阴阳化生,万物由此开始衍生。 那点真炁无名无形,从识海的混沌中诞生,又飞快流入周身筋脉,最后汇聚在丹田的位置。 察觉到清风心经修出的部分清气,那点真炁霸道的冲撞了上去,几乎没有废任何力气,原本的清气就像是豆腐一样,飞快的四散开来。 与此同时,她的修为也开始飞快下跌,胎息五层,胎息四层…… 直到彻底掉回胎息一层!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四散的清气重新被再次聚拢,吸收到真炁之中,慢慢演化为更加精纯浑厚的清气,修为又瞬间以飞快的速度重新上涨,到了胎息五层也没有停止。 轻而易举的跨过了胎息六层,视瓶颈为无物! 竟然一路攀升到了胎息七层! 5. 渡厄 修为彻底稳固以后,燕雪时从蒙昧迷茫中清醒,浑身上下充斥着说不出的力量,以前还有些生涩的灵力现在全部乖巧起来,吸收灵气转化成灵力的效率也不可同日而语。 她站起身来轻轻抬手挥出一道灵刃,数十颗合抱粗的大树应声而倒。 燕雪时不是没有见过胎息七层战斗时的场景,绝对没有如此夸张,而且她体内的灵力现在浑厚精炼,几乎没有穷尽。 和之前的修为完全不能比。 换句话说,现在的她大概能几招内打死以前的自己。 “这篇道法叫什么名字?” 【太初剑经。】 这篇太初剑经立意高绝,包容并济,修出的灵气浑厚磅礴,确实是世上顶尖的法门。她现在只能看清胎息篇,想必是随着她的修为逐步解锁。 高屋建瓴固然是好,但超过自身境界去研究更高的东西,难免有本末倒置之嫌疑。 法地财侣,法的重要性不言自喻,对于燕雪时来说,她的漫漫修真路,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想到这里,燕雪时把剑重新拿了起来,用衣服上仅剩的干净部分仔细擦拭着,语调放缓: “前辈,谢谢您救了我,还教授我道法。” 既然这把剑已经成了她的本命剑,双方荣辱与共,那自然是要打好关系,越契合越好,她也是真心感谢对方,如果没有这把剑,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不用这么客气,你可以叫我……】 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叫我渡厄吧。】 渡厄是这把剑的名字,在燕雪时握住这把剑时就知道了,思绪一转,燕雪时停了手里的动作。 “你和剑是同一个名字吗?” 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问这个,卡壳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对方回答; 【不是。】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重要吗?剑灵跟着剑的名字叫不就好了。】 “当然重要,很重要。” “至少对我来说。” 他不说话了。 最开始观察这个燕雪时,只觉得她道心绝佳,是可造之才,但现在才觉得她说话怎么这么…… 他说不上来,但莫名的陷入了沉默。 燕雪时见他不开口,也并不着急,走到罗顺身边无头的身体旁边,翻找起他的储物袋来。 罗顺已经死透了,他上半身的衣服消失无踪,这也方便了她翻找。 很快燕雪时就在腰间找了一个青色的储物袋,储物袋通常会被修士用神识打上烙印,如果修士还活着,除非是修为碾压或者神识更强,否则是解不开储物袋的。 但现在罗顺已经死了,神识禁止形同虚设,燕雪识轻而易举就解开了储物袋的禁制。 这个储物袋的面积并不大,约莫三尺见方,里面零零散散存着十几块下品灵石,几十只青狼的皮毛,八株七哭草。 还有一些吃食,但没有衣物。 除了这些,储物袋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果然很贫穷,怪不得他们都去抱袁琮的大腿了,不过自己比他们更贫穷,以至于这些东西都是不小的财富了。 【这些垃圾你也要?】 “这算是垃圾吗?” 【嗯。】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的荷包痛了一下,养这把剑肯定会很花钱。燕雪时把储物袋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数了又数,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从前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 “万事开头难,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宝贝了。” “聚少成多,必须得养成雁过拔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好习惯。” 【……】 穷的他没办法反驳。 燕雪时整理好储物袋后系到自己的腰间,她的储物袋不在罗顺身上,那就是在另外两个人身上。 那里估计有不少战利品可以捡,不过风险太大。 蛮熊在的地方可不只有那一头筑基境妖兽,它们各自占据着地盘,通常情况下不会越界。既然罗顺能活下来,蛮熊估计是死干净了,其他的妖兽不会放弃那块地盘,那边现在怕是乱成一锅粥了,她好不容易活下来,没有必要去那边找死。 搜刮完东西,燕雪时站在原地盯着罗顺的尸体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罗顺的头从不远处捡了回来,那双眼睛还死死的睁着,她没有合上他的眼睛。毕竟是她杀了罗顺,对方死不瞑目很正常。 在原地挖了一个坑,把他的头和他的身体一起掩埋好。 她并不了解罗顺,但也承认他的毅力和坚持,并不想让他曝尸野外,如果今天死的是她,大概罗顺也会埋葬她。 这是她来到异世杀掉的第一个人,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一剑,可以试试。】 燕雪时下意识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一剑,是她握住渡厄时在识海中挥出去的那剑。 轻轻闭上了眼睛,她聆听到了万物的声音,兴盛荣枯,周而复始,最后归于寂灭之中。 燕雪时回想起那一道剑招,瞳孔中的黑色蔓延至整个眼球,无边的杀意翻滚而起,仿佛要杀死天地万物,她强压住杀意,不让自己被侵蚀,轻轻扬起渡厄,澄澈的刀身再一次出现,却染上了浓烈的漆黑。 一剑落下,燕雪时的灵力被抽干了一大半,周围的草木尽数枯萎,无声毁灭,寒风一吹,便化为飞灰! 【你很适合做剑修。】 【这一式,给它取个名字吧。】 杀意随着剑招斩出,如潮水般褪去,冷汗浸湿了燕雪时的额头,深吸了一口气:“不如叫螳螂拳吧。” 【?】 他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螳螂拳?】 这不是剑招吗,而且到底和螳螂有什么关系? 燕雪时把剑重新抱回怀里,正色道:“这叫兵不厌诈,以后我说出螳螂拳的时候,谁也不可能想到其实是剑招。” 喉头一哽,见燕雪时已经往前走了,他实在忍不住了: 【太难听了,换一个吧。】 燕雪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原本还以为这位话少且高冷,现在一看,倒有几分活泼。 “好啊,那就叫轮回剑吧。” 这名字倒符合多了,他的心情不自觉愉悦了不少。 【好听多了。】 走了一段距离,来到河边时,天色已经快黑了,燕雪时生起一团火,用干燥的树叶特意堆出一片柔软的地方,才把剑轻轻放了上去。 身上的这件衣服历经几番波折,已经看不出形态了,燕雪时不想一直忍受着这种粘腻感。 “我要洗漱一下。” 他没有多说,闭上眼识,不去看外面的场景。 暖洋洋的火焰时不时响起燃烧的噼啪声,这堆有些寒酸的树叶似乎也开始温暖起来,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好像重新回到了人间。 好一会儿后,他听见燕雪时往回走的动静,犹豫再三才低声道: 【你不是问了我的名字吗?】 【巫玉堂,我叫巫玉堂。】< /p>脚步声顿了一下,燕雪时把衣服挂到旁边烘烤,那件衣服上有不少裂口,但她现在除了这个也没其他东西穿。 含露仙姿近玉堂,翻堦美态醉红妆。 她下意识想起了这句诗,是个符合他声音的好名字。 “很美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吗?” 剑灵也会有父母吗,燕雪时不知道,他又真的是彻彻底底的剑灵吗?满肚子的疑惑都积压在心里,但他们神魂相系,这些事情日后再知道也不迟。 【不是,似乎是一个故人。】 【我想不起来了。】 从神魂那边传来的情绪有些低落,燕雪时烤着罗顺储物袋里的狼肉,一边开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从惆怅的思绪里挣脱,巫玉堂略做思考,便开口道: 【有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浑浑噩噩,根本无法离开渡厄左右,但是你很特别,我能跟着你走,而且靠近你的时候会越来越清醒。】 【所以我暗中观察了你一段时间。】 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燕雪时打断了他的话:“大概是什么时候?” 巫玉堂回忆了一番: 【四天前。】 四天前,也就是她穿越过来的时间,所以特别的是她?难道是因为她是异世之魂吗?想了半天,实在没有头绪,燕雪时决定暂且放下这件事。 这时衣服也烘干的差不多了,燕雪时穿好衣服,莫名起了些调笑的心思:“我换好了。” 巫玉堂顿了顿,重新打开眼识,笑眯眯的女郎正坐在火边,洗去了血污的脸上神秀而美丽,上挑的眼睛里含着水波一样的笑意,但比起外貌更出色的是她的气质。 尽管只是坐在这种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外,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可她却依旧从容淡定,彷佛身处的是什么华美的宫殿中。 “怎么不说话,是我长得太不堪入目了?” 之前还一口一个前辈,究竟是怎么变成这副不着调的模样的? 【……倒也不算难看。】 得到满意的回复后,燕雪时才吃起烤好的狼肉来。这东西可比之前的蛇肉和野果好吃多了。即使不放任何调料吃起来也鲜嫩多汁,让人口吃生津。 断魂渊内的视野不算太好,这片靠河的地方比较开阔,夜幕降临后,仰头时能朦胧的看见星星。 她试图在其中寻找熟悉的星星位置,但只看见了陌生的群星,星海辽阔,可惜举目茫然。 也当然找不到,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天地初开,阴阳化生,衍生出三千世界,有大中小之分,本世界名为清虚界,正是一方鼎盛繁华的大世界,面积广阔无垠。 总体分为东南西北及中域五大域,每处大域的面积都远远超过前世,以中域为中心,五域设有传送阵,由各大门派把持。 传闻中中域内还有前往其他世界的传送阵。 而燕雪时所在的地方,只是南域中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地方,从前在柳溪村时,苍梧山就已经是能去的最远的地方,拜入玄行门后又知世界广阔,此处只是一隅之地。 南域灵气浅薄,在五大域中也是最为荒凉的地方,前身并没有在玄行门的典籍中看见过关于其他大域详细的介绍,也有可能是根本没有想到过。她那时的心愿只是修炼的更厉害,进入玄行门的内门,自然不曾关注到更远的地方,也不曾关注过其他大派。 但燕雪时对此很感兴趣,毕竟在她关于剧情的记忆中,玄行派可活不了多久了,能走还是尽早走的好。 6. 邓鱼 在断魂渊内又等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罡风减弱的周期。 燕雪时把渡厄收回丹田内,带上自己为数不多财物朝断魂渊的入口赶去。 任务用的七哭草只需要三株,剩下的五株她可以自己留用。 这段时间和巫玉堂的交流中,她也了解了渡厄的概况,法宝的品阶从凡器,灵器,法器,道器依次递升,据说道器之上还有仙器的存在,每阶又分为上中下三等。 渡厄全盛时期的品阶能达到道器以上,具体是什么品阶巫玉堂没有说。但现在这副样子,已经跌落到了达到下品灵器。 就算这样,胎息七层的燕雪时也发挥不了全部威力,灵器一般都是筑基境以上的修士使用。 随着燕雪时修为的进步,渡厄也能通过吞噬材料不断成长,名副其实的吞金大户。好在渡厄确实是把邪剑,持有者如果用渡厄斩杀敌人,它可以吞噬敌人的血气和元神成长,甚至可以反哺持有者。 以杀养剑,杀的人越多,渡厄就越强。如果不能把握好其中的尺度,很容易沦为魔道的魔头。但能通过杀人成长,确实是减少了资源的消耗。 这真是让她满意,邪剑不邪剑的不重要,有用的就是好剑。 更何况这把剑里还有巫玉堂,道法也有了,小百科也有了,这真是再好不过。 【你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巫玉堂总觉得燕雪时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像在想什么很该死的东西。 轻咳了一声,燕雪时收敛表情,正色道:“在想等会怎么躲过穿过罡风。” 巫玉堂有些狐疑,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越往断魂渊的入口走,地势就越开阔,幽暗的树林和断魂山都被抛在身后。 断魂渊内只是有些视线不好,但在森林以外的地方却还能看见太阳,入口处则截然不同,黑压压的雾气遮蔽了前方的所有道路。 【再等一个时辰,就是罡风最弱的时候,到时候你就能离开了。】 【进入罡风层的时候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燕雪时依言等待了一个时辰,黑色的雾气漫漫飘散,越来越稀薄,直至变成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 【就是现在。】 燕雪时大步向前,一头撞进了雾气中,四周响起了迷迷蒙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肩膀上搭着冰凉的手掌,有爪子钩住了她的衣摆,上下颠倒,左右混乱。 燕雪时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着太初剑经,冲霄的剑意瞬间冲散了纷乱的想法,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向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回复,燕雪时听见了巫玉堂的声音: 【你还好吗?】 “还好,我没事。” 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暖融融的阳光撒在绿意盎然的草木上,雾蒙蒙的阴暗褪去,一切都清晰可见。 燕雪时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终于有了实感。 她终于从断魂渊出来了,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现在距离她接取任务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估计没人想到她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毕竟她本来应该像条落水狗一样,被废了修为凄凄惨惨的回到玄行派。 玄行派里断魂渊有些距离,要到明天她才能赶回去。 她心里还有些担心的事情。 “你在我识海里说话,其他人能听见吗?” 玄行门的长老已经达到了金丹境,她并不想暴露自己转修了道法,好在太初剑经包容万象,宏大高深,模拟起清风心经修出的灵气绰绰有余。 【化神以下都听不见。】 【化神以上的话,如果到化神了,那他们也听不见。】 听见这话,燕雪时放松了不少,既然玄行派的人听不见,那就暂且没必要担心。 “有没有办法隐藏我的修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已经胎息七层了。” 巫玉堂教了她一篇口诀,这只能对同境界的人隐藏修为,但并不能对更高境界的人隐藏,筑基和胎息的区别很大,很难在他们面前隐藏。 燕雪时也不觉得有什么,暂且也够用了。 观察了天色和方向后,燕雪时找到了山门的大概位置,正准备往那边走去,忽然表情一凝: “谁?出来。” 草叶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钻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女,见到她便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 “燕师妹,你没事吧?你的衣服怎么破了?” 少女穿的衣服有些灰扑扑的,但隐约可以看出长相娇美,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会说话。 燕雪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才想起这少女是谁。 她名唤邓鱼,外门弟子,比燕雪时大个三岁,今年年方二十一,也是袁琮的侍妾之一。 在袁琮为难原身的时候,私下里帮过不少忙。 燕雪时扫了她一眼,以前没有察觉,现在倒觉得这女子身上有股奇妙的违和感,就好像是一具玩偶被塞进了不合适的壳子里,哪哪儿都透着古怪。 “在断魂渊遇到妖兽,打斗中撕破了。” “你怎么在这?” 断魂渊内确实有不少妖兽,邓鱼没作怀疑,泪涟涟的上下打量她,又围着她转了一圈,才掩面用袖子擦眼泪: “我前几日去陪袁琮,听说他派了罗氏三兄弟去断魂渊里对付你,实在是放心不下,便来这入口等你,还好你没事。” “都怪我无能,没能劝服袁琮,你是怎么躲过他们的?” 门规中并不允许相互残杀,擂台比斗也是点到为止,故而原身虽然经常挨打,但没什么性命之忧。袁琮派罗顺三兄弟也是私下里行事,但这几个人现在都是燕雪时坑死的,她并不信任邓鱼,没有必要坦言相告。 “什么罗氏三兄弟?我在断魂渊内什么人也没碰见。” “以我的实力,碰见他们也不可能没事。” 邓鱼的表情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这样啊,可能我听错了吧,总之你没事就好。” 邓鱼拿出手帕擦干净脸上的灰尘,露出一张分外娇俏的脸庞来,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小型飞舟。 “我们坐这个回去吧,快一点,在断魂渊这么久,你也累了。” 【可以坐。】 燕雪时也不想表现的太过异常,听见巫玉堂的话便点了点头: “有劳师姐了。” 邓鱼对着飞舟施展灵气,原本手掌大小的飞舟立刻变成了一艘真正的船。 “师妹请。” 燕雪时跟着邓鱼一起上了飞舟,这飞舟形容精巧,四周都装饰着华丽的珠帘,一看就是袁琮的手笔,那厮偏爱这些华而不实的东 西。 曾经也试图送一艘给原身,被原身拒绝了。 二人进入飞舟内部,在桌子旁坐下,邓鱼抬手给燕雪时倒了一杯茶: “这茶是难得的珍品,你尝尝。” 确认无毒后,燕雪时才轻轻啜饮的一口,微弱的灵气顺着喉咙散开,正是一杯灵茶。 “师姐好大的手笔。” 邓鱼娇嗔的瞥了她一眼,轻声笑道:“哪里是我的手笔大,不过是罗琮有钱没地方花罢了。” 燕雪时并不接这句话,这个邓鱼实在让她觉得有些奇怪,接着喝茶的功夫在识海中开口: “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是。】 【她的元神和这具身体并不匹配,但又不像是夺舍。】 【你再试探试探。】 燕雪时放下茶杯,不动声色的给邓鱼也续了一杯茶: “还没问过师姐,你和袁琮是怎么认识的?” 邓鱼的表情一下子复杂起来,陷入了回忆。燕雪时也没催促,直到好一会儿后才听见她开口: “倒也不是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事情。” “我出生在一个凡人国度,父亲是当朝的礼部尚书,家中除了我,就只有一个大我两岁的姐姐。姐姐从小性格散漫,喜欢舞刀弄枪,常常被父母训诫。” “在我出生后,他们就严格教养我,生怕我步了姐姐的后尘。我安静腼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父母满意极了。到我姐姐十六岁的时候,父母给她相看了一门亲事。” “姐姐不想嫁,连夜翻墙出逃时,只有我一个人瞧见了,她恳求我不要出声,还说过段时间就回来带我走,我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说到这里,邓鱼的表情有些扭曲,似乎只有竭力忍着才能继续开口: “姐姐走了,父母就让我代替她嫁了过去,那户人家看似清流正直,实际上龌龊卑鄙,父子共妻,我过的生不如死。一次我随夫家去郊外踏青,恰好碰见了下山游历的袁琮。” “我看出他不是常人,便故意勾引了他,果不其然,为了带我走,他杀了那一家人。” 燕雪时静静的听着,直到她说完才问道: “你很感谢袁琮,所以才跟着他走?” 那张向来腼腆娇柔的脸上显出了几分不屑和冷漠,她起身走向舱外,燕雪时也跟着走了出去。 两侧的云海刚刚被甩在了身后,前面的云海又紧接着涌了过来,因为飞舟上刻了不少禁制,凛冽的风落到她们身上时也只显的柔煦。 邓鱼偏头盯着她看:“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进了另外一个泥潭。” “如果父母愿意提前调查,我不会嫁给那样的人家。” “你的父母后悔了吗?” “没有,他们怕我损了世代清流的名声,让我忍忍,”邓鱼笑了笑,“可是忍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所以…他们都死了。” 燕雪时没有问她的父母是怎么死的,结果显而易见,是她自己杀的。 “如果姐姐来带我走,我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恨她。” “我最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任人宰割,袁琮也不过是宰割我的其中一员罢了。” 说这话时,分明带着森然的杀意,但不等燕雪时细看,邓鱼又恢复了轻声细语的模样,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群山: “师妹,到了。” 7. 穷 山峰高悬,瀑布涌流。 飞溅的水流在碧绿的山间流淌,蒸腾出翻涌的云雾。 楼台高阁,耸立在群山之中,华美而威严。 山门前伫立着两只凶兽的石像,一眼望去如同活物般凶威赫赫。 这就是玄行派。 苍梧山脉的三大派之一。 飞舟停靠在山门不远处,邓鱼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领着燕雪时走到山门前,她拿出自己的令牌: “可以通行了吗?” 守门的两人先是看了她一眼,又打量了燕雪时一番,轻轻点了点头,让开了道路。 等两人进去后,守门的其中一人才低声开口:“快去通知袁公子。” 另外一人立刻领命离开,朝着袁琮住处的方向去了。 邓鱼一路把燕雪时送到了院子前,笑吟吟的开口:“我住在哪儿你是知道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谢谢师姐。”送出了邓鱼以后,燕雪时推开院子的大门,进入以后反手合拢,打量起院子来。 【好穷。】 【好寒酸。】 【你别告诉我屋子里也是这样的。】 这院子里几乎是光秃秃的,除了一棵已经枯死的桃花树外,没有半点装饰,连石桌凳子也没有。 燕雪时推开房门,挑了挑眉:“那你就猜对了。” 屋子里更是一贫如洗,倒不是破旧,只是空荡荡的一张不大的床榻,一张靠近窗户的桌子,一个掉漆的柜子,还有地上的两个杏黄色蒲团。 没了。 【这里是不是被人洗劫了?】 燕雪时淡定的走到窗户前,打开窗子通风,这些日子没回来,屋子有些沉闷。 “没有,我出门前就是这样的。” 【……】 “我要换件衣服。” 巫玉堂闭上眼识,毕竟他现在只是个剑灵,没有真正的眼睛可言。 这地方真是穷酸的可以,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穷酸的地方,以前在…… 在什么? 他难道不是一直都是剑灵吗? 头好痛,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换好了,”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燕雪时有些疑惑“巫玉堂,你怎么了?” 他这才从无边的茫然中清醒过来,重新恢复了正常。 【想起了一些事情,我要整理一下。】 燕雪时自然应允了:“好,我交完任务回来再跟你说话。” 巫玉堂应了一声就不再开口。 燕雪时换了件纯黑色的衣裳,她喜欢这个颜色,耐脏。 稍微打扫了一下房间,带上令牌和储物袋,燕雪时朝着功德殿走去,接任务和交任务的地方都在这里,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功绩,也能在功德殿发布任务。 玄行派下分设执法殿,丹药殿,传功殿,功德殿,杂务殿五大殿,分别掌管宗门主要事务。 功德殿正是平日里发放任务,考核弟子的地方,燕雪时也是在功德殿领了今年的考核任务。 袁琮是丹药殿长老袁鹏的独子,丹药殿掌管着宗门上下的丹药发放,袁鹏更是一位炼丹大师,功德殿掌管外门弟子任务的执事自然不愿意得罪,也就把原身的任务换成了最难的一种。 燕雪时到了功德殿的时候,里面还有着不少人。 大部分人见到她都退散开来,一副有些震惊不解的模样,毕竟原来的燕雪时只有胎息五层,手段又极其匮乏。 怎么看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的回到宗门。 “怎么回事?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我怎么知道,平日里她就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怎么可能……” “就是,她也就是那张脸漂亮。” “估计是根本没去断魂渊,直接放弃今年的考核任务了。” “这倒是有可能。” 没有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燕雪时径直走到交任务的执事黄长顺面前,还没等她开口,黄长顺就睨了她一眼: “任务失败,扣除接下来半年的资源,三个月内不能接别的任务。” “消极逃跑,扣除下一整年的资源,半年内不能接别的任务。” 这个燕雪时不像能完成任务的样子,八成是像大家所说了临阵脱逃了。 这样也好,没了资源,她肯定会乖乖投入袁琮的怀抱。也算他这件事办的麻利,以后能在在袁琮那边留个好印象。 燕雪时也没反驳,冷冷的看着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三棵七哭草放到了桌子上: “真是让你失望了,黄执事,检查吧。” 气氛一时间有些静默,黄长顺低头看向桌子上的七哭草,连忙翻来覆去的查看着,好一会儿才不可思议的问道:“真的是七哭草,你从哪里弄来的?是不是从别人那里买的?” “只能自己采摘,你这是违规!” 黄长顺一时间面红耳赤起来,这不亚于当众打了他的脸,他哪里肯承认。 “七哭草售价高昂,有价无市,且不说我有没有灵石买,就算有也不可能买到。如果你认为这是我买来的,现在就拿出证据。” 燕雪时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单手撑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我的考核任务,过了吗?” 黄长顺的冷汗都快流出来了,他当然不想承认燕雪时通过了任务,但众目睽睽之下想作假也没办法,玄行派也不是丹药殿堂的一言堂,他要是敢当众弄虚作假,少不了要被请去执法殿坐坐。 想到这里,他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过了过了,当然过了。” 采集七哭草的任务难度很高,完成了就是优等,下一年的资源发放能增加三成。 盯着黄长顺在任务记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燕雪时才收回目光: “黄执事,下次可不要再冤枉别人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哪里好说话了,明明每句话都咄咄逼人! 黄长顺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还是点了点头:“一定,一定。” 他只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好处没拿到,还惹了自己一身骚。 功德殿里又喧闹起来,燕雪时没做停留,目不斜视的走出了大门。 一路回到了自己寒酸的小院附近,远远的就看见有两个人等在门口,燕雪时停住脚步,暗自打量了一番。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长相俊秀,身着墨蓝色长袍,衣摆用金线绣了细密的云纹,仔细一看,周身还笼罩着淡淡的灵气,分明是一件法衣。 简直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钱两个字。 另外一个男人看上去就要普通多了,应该是他的侍卫一类的人物。这不是袁琮吗?来的倒是真够快的。 燕雪时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沉声开口:“你们在这干什么?” 袁琮一见到她,马上就迎了上来,围着她打量了一圈: “你竟然没事?” “我应该有事吗?袁公子。” 袁琮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站在旁边的袁一见状,立刻指着燕雪时的鼻子开骂: “你怎么跟我们公子说话呢?就凭你的身份,我们公子看上你是三生有幸!” “你还敢摆脸色,你这个……” 还没等袁一继续说,“嘭”的一声,他就飞了出去,直接撞到了院墙上,这院子许久没有维修过,院墙上的瓦片摇摇欲坠,直接砸到了袁一头上,血流了满头满脸。 燕雪时收回自己的脚,这一脚还是跟罗顺学的,往丹田位置发力,人飞的又高又远。 “不知死活的东西。” 袁琮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他已经胎息九层了,竟然没看清那一脚是怎么踢出去的,袁一看起来嚣张,实际上最是机敏,修为也是胎息六层,在燕雪时面前不应该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吓退了,袁琮蹙起眉头,装模做样的摇了摇扇子:“一段时间不见,你倒是泼辣了不少。” “袁一,怎么能这么无礼,过来给燕师妹道歉。” 袁一捂着小腹一瘸一拐的走回了袁琮身边,听了他的话立刻赔笑,连脸上的血都来不及擦拭,像条温顺的狗:“燕小姐,是我说错话了。” “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这又是卖的哪葫芦药,袁琮平日里我行我素,唯我独尊,最不喜欢别人忤逆自己,表现的这么温和,实在是奇怪极了。 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燕雪时和两人拉开距离:“不必了,你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袁琮轻轻抖了抖折扇,露出一个自诩风流倜傥的笑容。 “前几日我才知道,那罗氏三兄弟误解了我的意思,背着我进了断魂渊。我生怕他们对你不利,赶紧过来看看,好向师妹赔罪。” 罗氏三兄弟自然是他派去的,但也不妨碍他张口胡说。 不过是几个泥腿子,就算入了玄行派,也改不了那股子下贱气,最多当条狗使唤。他们没能回来最好,省的还要费心处理。 平日里找找茬,使使小绊子都不是大事,真废了燕雪时的修为,执法殿必定会来调查,他特意没有留下证据,到时候推出罗氏三兄弟背锅,空口白牙更攀扯不到他身上。 可惜那几个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什么罗氏三兄弟?我没见过。”燕雪时在邓渔那里都不肯承认,也不会对着袁琮松口,“你要是没事就走吧,别在这里挡路。” “师妹当真没见过?” “残杀同门可是重罪。”袁琮的语气一下子阴沉起来,隐隐带上了几分威胁。 “是吗?让开。” 燕雪时绕开袁琮,直接进了院子,重重的关上大门,差点没砸到袁琮的脸。 她进去以后,袁琮用力的把扇子摔到地上,剜了袁一一眼: “再找几个人好好教训教训她!” 袁一连忙替他捡起扇子,恭敬的捧着递到他跟前:“是,公子消消气。” 袁琮这才稍敛怒气,拂袖而去。 8. 命运 隔绝了院门外的动静后,耳朵瞬间清净了不少,任务交了以后就暂且没什么事情了,她得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路过院子里的那棵桃花树,燕雪时多看了几眼,不看不知道,这已经枯死了的桃花树,竟然又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叶片看上去脆弱又柔软,在干枯的枝干上摇曳。 竟然已经是春天了。 燕雪时驻足了一会儿才进了屋子,刚打开房门就直奔柜子,在里面翻了又翻,终于从层层衣物包裹着的小盒子里翻出了一枚玉佩。 这玉佩通体洁白,没有半点瑕疵,摸上去光滑细腻,触手生温,正面雕刻着云纹,背面则用簪花小楷刻下了顾沉舟三个字。 正是原剧情中,顾沉舟临走时交给原身的玉佩,直到原身彻底死去后,这枚玉佩才重新回到了他手中。 燕雪时坐到窗台前,随手把玩着玉佩,原身把这东西看的千珍万贵,没危险时就贴身收在怀里。 有危险时生怕磕了碰了,不敢带在身上,次次都藏到柜子最隐秘的角落。 剧情中无数个几乎熬不下去的日子里,原身都是报着要再次见到顾沉舟的想法才能撑下去,这枚玉佩象征着她和顾沉舟的情谊,她自然爱护的紧。 直到最后死去,原身也没有记恨过顾沉舟,甚至因为知道这块玉佩和顾沉舟的身世有关,极为重要,还要求杀她的人把玉佩带给顾沉舟。 将玉佩抛到半空,又重新接回自己手中,燕雪时有些许踌躇,原身不知道顾沉舟现在在哪里,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并且这个时期的顾沉舟和兰月葶还没培养出什么感情,只是出于师傅的原因无法来寻找原身。 清虚界共有五大域,真正能够称的上大派,也是清虚天主人的只有仙门六派,魔道五宗。 仙门六派分别为:元极宫、天穹派、璇玑门、三才学宫、天剑山以及妄尘宫。 魔道五宗为:万灵门、五刑宗、轮回宗、幽冥宫、合欢教。 仙道魔道之分并非因为修炼的法门有根本性的不同,而是在于行事风格的差别,魔道之徒行事酷烈残忍,门内选拔弟子的方法大多是养蛊式,一不小心就会沦为别人上位的耗材。 仙门内部竞争也很激烈,但培养的方式要温和许多。 众大派主要分布在四大域之中,尤其是中域,南域因为灵气稀薄,以及种种历史遗留原因,并没有以上所说的大派。 顾沉舟的师傅正是出于仙门六派中的三才学宫,顾沉舟是他多年来收的唯一徒弟。 原身一个出身低微,修炼天赋不佳,甚至这辈子都踏不上修道路的普通人,怎么能耽误他心爱弟子的道途呢? 他当然不肯让顾沉舟来寻找原身,把顾沉舟带回三才学宫以后就一直要求顾沉舟潜心修炼,多次拒绝他回到柳溪村的请求。 后来实在耐不住顾沉舟的执着,答应顾沉舟只要他修炼到筑基中期后就让他回去。 等待顾沉舟终于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迟了,不仅仅柳溪村在洪水之中毁于一旦,整个苍梧群山都死绝了,顾沉舟也悲痛欲绝,以为原身和柳婆婆死了,和师傅闹了很大的矛盾。 这段悲伤痛苦的时间,一直是兰月葶陪伴安慰他,两人的感情也从这里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 【这是什么?】 巫玉堂从沉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见到燕雪时一直来来回回抛着手中的玉佩,不禁有些疑惑。 “一个秘境的钥匙。”这枚玉佩不仅仅关联了顾沉舟的身世,也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样的东西,一个剧情后期才能开启的的秘境的钥匙之一。 “巫玉堂,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你提前知道一个人以后会成为大修士,且他一直记挂着你,你会怎么做?去投奔他吗?” 巫玉堂不知道燕雪时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这不太符合她平时的作风: 【不会。】 【把自己的命运,道途牵系在别人手中,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况且,你怎么知道你的道途一定不如他呢,如果在修炼中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光是心魔这关都过不去,何谈大道。】 燕雪时把玉佩重新放回桌子上,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几乎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 要去抱大腿吗? 千里迢迢的把玉佩还给顾沉舟,促进他和兰月葶的姻缘,或者提前抢走顾沉舟。 听起来可真是美好,毕竟现在她和男女主之间都毫无仇恨,只要稳稳的抱住大腿,好像就能一帆风顺了。 可正如巫玉堂所言,把自己的命运牵系在别人身上,那就得仰仗着对方的鼻息而活,她做不到。 也不想这么做。 去他的命运! 什么男主,什么女主,什么剧情,她偏偏要自己去争,自己去抢,顾沉舟能名震天下,在各种大会上一鸣惊人,她凭什么不能? 男女主的感情她无心掺和,更没心思去提前结交,前世因病而死,那种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感觉实在太痛苦了。既然能慕长生,能修大道,她怎么能不去试试? 没有路,她也要手中的剑开出一条路来。 好不容易才止住差点笑出的眼泪,燕雪时扯了扯笑僵的嘴角:“你怎么不说话?” 【我以为你疯掉了。】 燕雪时揉了揉脸颊,刚刚的表现确实有点像疯子:“没有,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还有什么功法是适合胎息境学的吗?” 她得尽快变得更强,因为接下来会发生一件大事,震惊南域的苍梧群山血案,一夜之间,苍梧群山三大门派连带方圆数十里的凡人尽数死绝。 只有原身因为体制特殊被始作俑者带回门派活了下来。 想要逃离这种命运,燕雪时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到时候无论是离开苍梧群山还是要在这次事件中做些什么都更方便。 太初剑经与她极为契合,修炼起来目前还没有什么瓶颈,关于等级只需要按部就班,再修几门合适的术法增加自己的存活能力就好。 巫玉堂也没再继续抓着刚刚的事情不放,思量了片刻: 【琉璃玉身和遁术真解。】 他详细的解释了一番这两门术法,琉璃玉身顾名思义,是一门炼体的功法,剑修常用剑,轻盈而飘逸,肉身是薄弱项,这门琉璃玉身能很好的填补这个缺点。 虽然名字听起来很文雅,但这门术法修炼成功后肉身堪比荒古巨兽,手撕几个修士都没什么问题。 就是需要的资源比较夸张,入门需要筑基期以上的妖兽肉最精华的部分,后来也需要不断吞噬妖兽肉变强,等级越高的妖兽肉带来的反馈也越多。 且这门术法只能在胎息境入门,从根基处彻底改变肉身,等级到筑基以上后 ,这门术法就没办法再入门了。 遁术真解则是一门跑路的术法,在跑路这条路径上一以贯之,入门时不需要什么资源,能加快速度,隐匿气息。 开始时只能遁出数米,随着境界提升距离会越来越远。如果能寻到五行相关的天地灵物,更可以升级为相关的遁术。 比如找到了水行灵物,则可以升级为水行遁术真解,可以在水中畅通无阻的跑路。 这两门术法真是选到燕雪时的心坎上了,琉璃玉身和遁术真解完美解决了她的短板,增加了自身的存活能力。 胎息境的攻击手段她有渡厄和轮回剑招就够用了,暂且不需要再学新的,甚至可能用不上这些诏书,只用浑厚的灵气以堂皇大势碾压过去就好了。 不过筑基境以上的精华妖兽肉她暂时没有,门派内也不一定有存货,想到这里,燕雪时开口: “那就先修炼遁术真解吧。” 【嗯,琉璃玉身等找到材料再修也不迟。】 房间内过于狭小,施展不开,燕雪时拿着凳子到了院子里,先把凳子铺满了柔软的布料,才专门从神识中把渡厄取出来摆了上去。 这样巫玉堂能更看清她的动作。 先收敛气息再遁逃,外放神识,感受天地自然的呼吸,想象自己与天地融为一体。 最开始时杂念总是打断燕雪时,让她无法专心进入这种状态,但渐渐的,杂念一点点消失,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 明明人还站在原地,但总会下意识的忽略她的存在,好像这里站着一棵树,或者是一个凳子,完美的融入自然之中。 【保持这个状态,把灵力压缩至涌泉穴。】 燕雪时调动起浑身的灵力,让他们集中在涌泉穴,抬起脚步飞快的冲了出去,几乎只剩下残影。 遁术真解果然比单纯用灵力加持要快的多,燕雪时又围着院子奔腾了几圈,确认熟练了不少后才停了下来。 “还挺简单的。” 【出去少说这种话,容易挨打。】 遁术真解的修炼虽然不需要资源,可并不意味着修炼起来就简单了,通常情况下用几个月入门都属于正常速度,在一周内入门就算天才了。 燕雪时没用几个时辰就入门,完全是天才中的天才。 “你在夸我有天赋吗?”燕雪时走到凳子前捧起渡厄,笑吟吟的敲了敲渡厄的剑柄,她现在是越来越摸清楚巫玉堂的性格了。 有些口是心非。 下一秒巫玉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没有,少自恋。】 “没有就没有吧,像我天赋这么差的人,怪不得你不愿意夸我。” 巫玉堂懵了,有些着急的开口: 【也没有很差。】 燕雪时还想再逗他几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燕雪时!给我出来!” “别缩在院子里当缩头乌龟了,断魂渊都能成功回来,还不敢开门吗?” “滚出来!” 那扇本来就不怎么结实的门被重重踹了一脚,瞬间摇摇欲坠起来。 这又是谁? 她这间破院子怎么这么热闹,刚走了袁琮没多久,就又来了一群人。 燕雪时把渡厄收回识海内,走到院门边用力拉开大门,那人差点摔了一跤,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你总算出来了。” 9. 挑衅 门口正站着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腰间挎着一柄长刀,头发编成好几绺鞭子横在胸前,上面还穿着亮晶晶的珠子。 长相秀美,碧绿色的眸子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燕雪时扫了几眼,心下有些纳闷。 这人她没见过,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身影。 “你就是燕雪时?”青年男子上下扫了她一眼,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眼神中流露出极为明显的不满,语气也更为轻蔑起来。 “我看你也不怎么样嘛,就凭着这张狐媚子的脸到处花枝招展。” 燕雪时微微蹙起眉头,抱着手臂靠在了门边: “你是哪位?” 似乎是看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男子的表情愈发阴沉起来,怒气冲冲的骂道: “我是罗公子身边最亲近的人,你连这都不知道。” “你也是他的侍妾?” 他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满,但还是应了声:“我萧林跟那些货色可不一样。” 袁琮极好美色,男女不忌,新收入房中一位侍妾她也能理解,倒是这个人来找她做什么? 萧林握紧手中的刀,大声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袁公子!” 【袁公子是谁?】 从门边直起身子,在脑海中回应巫玉堂: “一个早晚会死的很惨的癞蛤蟆。” 燕雪时看向萧林,语气冷淡:“袁琮那种货色,你喜欢就看紧一点,别让他到处骚扰别人。” “我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萧林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怒气,在他眼里袁琮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而且他是男人根本没法生孩子,这话无异于在挑衅他,抬头怒视着燕雪时:“我要和你上擂台,你敢不敢?” 看燕雪时不作声,他再次开口:“我胎息六层,只比你高一层,这你都不敢?也是,听说你以前在擂台上被人打的像狗一样惨。” “哭着求别人放过你呢!” 他自然是胡说的,原身骨子里极为倔强,每次被打的遍体鳞伤都绝不求饶,正是这副模样,有时候越能引起那些人的施虐欲,变本加厉的欺负她。 不得不说,他这话还真有些让燕雪时不爽: “上擂台可以,赌注呢?” 萧林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荷包:“这里有五十块下品灵石,对你这种穷鬼来说不少了吧。” “一百,不然免谈。” 灵石通常分为上中下三品,一百块下品灵石相当于一块中品灵石,一百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块上品灵石。 灵石既是修真界常用的货币,内里也含有灵气,可以加速修炼,是走到哪里都适用的硬通货。 胎息境的散修极为贫穷,少的身上可能只有几块灵石,原身在玄行门这么久,身家也就二十块灵石左右,还在断魂渊内被抢走了,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个萧行是袁琮的侍妾,看着又不太聪明,当然要多刮点油下来,她缺钱,很缺钱。 “什么?你怎么不去抢?一百块灵石买你这种人的命都够了!”一百块灵石对萧行来说也不是小数字,他得攒不少时间。 “这么说你是觉得自己会输给我?” 果不其然,萧行气的脸都红了:“我会输给你这个胎息五层?一百块就一百块,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拿出一个瓷瓶,眼神带着几分赤裸裸的恶意:“你如果输了,就让我划花你的脸!” 燕雪时并不生气,微微一笑:“一言为定。” 玄行宗不允许弟子之间互相残杀,但修士或多或少都有几分血气,闹出矛盾是寻常事情,而不涉及的生死间的争斗也有利于促进宗门的发展。 因此大殿后就设立了擂台,供弟子平时约抖发泄。 萧林走出院子就大步向前,半点也不回头看后面的燕雪时。 【你好像没告诉他你胎息七层了。】 “他也没问呀,他都这么上赶着要送点灵石给我,盛情难却啊。”燕雪时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分着心思和巫玉堂聊天。 什么盛情难却,那人要是知道燕雪时的修为比他高,估计早就跑了。 【阴险。】 “过奖过奖,还要多加努力。” 【……】 【他刚刚羞辱你,等会别手下留情。】 “自然。”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擂台附近。 周围围了一大圈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涌进两人的耳朵。 “赵师兄刚刚出关就敢挑战林师兄,真是我辈典范啊!” “林师兄都踏入筑基境好几年了,赵师兄是不是太托大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赵师兄之所以现在才踏入筑基境,是因为他根基深厚,之前一直压着不晋级,这次出关就是奔着宗门大师兄去的。” 玄行门的大师兄是这一辈最强者的代称,谁是最强谁就是大师兄,不论入门的先后顺序,如果谁能打败现在的大师兄,那他就是下一位大师兄。 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人在比斗了,萧林瞥了燕雪时一眼:“便宜你了,让你这张狐媚子脸再多留几分钟。” 燕雪时懒得理会他,朝着擂台上看去,上面有两个人正在比斗,其中一位是带着原身进入玄行门的赵谭,另外一位则是现在的大师兄林盘。 赵谭出手时势大力沉,一招一式都出神入化,平日里想必下过苦功夫,林盘则更加灵巧,擅长四两拨千斤。 林盘抬手一挥,地面顿时生起重重叠叠的瘴气,遮蔽了擂台上的视线,只隐隐约约闻见他清朗的声音:“赵师弟,小心了。” 燕雪时没见过这招,却也完全不急。 毕竟在这种场合,总会有几个像模像样的解说,实乃装逼打脸的最佳帮手。 “快看,这就是本门最厉害的攻击术法之一,风云煞!”一个身形微胖的男子拍了拍旁边纤瘦男子的肩膀,把对方拍的一个趔趄,“没想到林盘师兄这么快就能把风云煞用的如此出神入化,果真是天纵奇才!” 纤瘦男子也是一脸惊讶:“那赵师兄岂不是危险了。” 燕雪时专心致志的看着台上的两人比斗,筑基境比胎息境果真天壤之别,举手抬自足间已经有了几分仙家气象。 “巫玉堂,这两人如何?” 【弱。】 【这里太小了,不过就在场的人来看,他们确实是佼佼者。】 是啊,柳溪村很小,苍梧群山很小,南域也只是清虚界最偏远的一部分,仅仅是玄行宗的宗门都如此宏大,中域又是什么景象,那些真正的大派又该是何等震撼。 感知到了燕雪时的心情,巫玉堂的语调软了几分; 【等你到了筑基境,他们都比不过你。】 燕雪时笑了笑:“我没有失落。”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 界这么大,这么精彩,真是有趣极了。” 擂台上的瘴气像是煮开的沸水,在台上不断翻滚沸腾,卷起满地的灰尘和沙石。 突然!擂台上传来了一阵沉痛的闷哼声,瘴气慢慢散去,视野一下子清楚起来。 众人抬眼望去,林盘的肩膀上竟然出现了一个血洞,面色苍白,而赵谭看上去毫发无伤。 “这是怎么回事,赵谭师兄竟然好发无伤!” 有眼见的人瞧见了赵谭手中还未散去的金光,立马震惊的开口道:“那是大日神针!练成这个需要受到极大的痛苦,已经有好几代弟子没有人练成功了!” 此言一出,台下的人纷纷惊呼起来。 台上的林盘也神色凝重:“你竟然练成了这门术法,怪不得迟迟没有晋级筑基。” 赵谭长相温和宽厚,抬手又祭出一副画卷,琴音从其中倾泻而出,直扰的人魔念纷呈:“师兄天资出众,我只能勤能补拙。” 台下有好几人也被波及,直接吐起血来。 【收拢杂念,别看那副画。】 燕雪时移开目光,果然琴音的效果消除了不少,余光瞥见萧林正拿着一个玉佩状的护身法器,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她手里可没有这种好法器,打斗起来难免不利,心念一动,故意挑衅道:“我说你怎么非要挑战我,原来等会是打算缩在这个壳子里不出来。”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 萧林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激将法:“你别胡说八道,等会轮到我们的时候我把这东西放到台下,绝对不会使用。” 见目的达到了,燕雪时微微一笑:“萧公子一言九鼎,我自然相信你。” “我自然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萧林说完就有些后悔,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不想在燕雪时面前丢脸,只能愤愤的收回目光。 巫玉堂看着面前这副场景,想到了燕雪时之前的话,忍不住开口: 【你还真多加努力了。】 “再接再厉。” 今日值守擂台的长老见台下的人东倒西歪,有些支撑不住,抬手布置了一道结界,阻绝了擂台上的动静。 台上,林盘也祭出一只小壶,壶内雷音阵阵,瞬间发出一道小范围的泪暴,赵谭没有半点慌乱,将灵气压缩成一团小球挥出,撞上那团雷暴,嘭的一声爆炸开来。 赵谭脚下生风,抽出长枪硬扛爆炸冲了过来,林盘被遮蔽了视线,一时间措手不及,刚想还手。 又一团压缩灵气打了过来,他只能被迫挥出灵气对撞,双方你来我往,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起来。 百招过后,终是画卷中的琴音缭乱,扰乱了几分林盘的思绪,一个没反应过来,赵谭的长枪已经横上了他的脖子。 他微微一笑,收回长枪,身上的破布丝毫不损气场:“林师兄,承让了。” 林盘也拱手行礼,他也输得起:“现在是我该叫你一声师兄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下了擂台。 台下静默了片刻,声音又重新喧闹起来,把两人团团围住。 “赵师兄真乃我辈楷模!” “赵师兄威武!” “林师兄也不差!” “两位师兄都厉害。” 二人互相谦让一番后,正打算离去,萧林从擂台下跳了上去,声音洪亮: “燕雪时!” “上来一战!” 10. 比斗 这动静吸引了台下众人的注意,赵谭和林盘也停下了脚步,朝台上看去。 或许是这么多人的目光给了萧林莫大的信心,他看起来更高傲了,又高声道:“我要和燕雪时比斗,还请诸位见证。” 赵谭这才注意到了燕雪时,把燕雪时引入门内后他就去闭了死关,也没顾得上照看,现在一注意,几乎有些不认识她了。 这位师妹从前看上去是这样吗? 正是烈日悬空,万里无云,擂台立在一片极大的空地上,没有任何遮挡,台下的看客们也有些躁动。 燕雪时是擂台的常客了,不过每次都是被打下去那个,许是看见赵谭一直盯着看,林盘拍了拍他的肩膀:“认识?” 赵谭点了点头,毕竟是他把人带进的门,而且他对这个师妹的印象也不错,从林盘的表情里看出了些许猫腻,侧头询问道:“师兄知道是什么情况?” “叫我名字就好,确实知道一些。”林盘也从手下的人嘴里听说过袁琮和这位师妹的事情,但无亲无故,燕雪时天赋平平,也没有背景,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价值。 袁琮虽然为人他看不过眼,却也没兴趣得罪他,管这档子事情。 况且,修仙界何等残酷,依附旁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跟赵谭说了一些他知道的情况,见他表情有异,又继续说道:“萧林是下面门派送给袁琮的礼物,天赋说不上出色,但样貌出众,挺得萧林的喜欢,身上的好东西应该不少。” 赵谭的眉头蹙了起来,门内的风气向来弱肉强食,他却看不过眼这种事情,正想上前阻拦,就见燕雪时已经上了台。 “说好的承诺还记得吧,”萧林冷笑一声,“我若是赢了,就划花你的脸。” “你如果赢了,我就给你一百块灵石。” “记得,”燕雪时站在擂台的另外一侧,她也想试试自己现在的成色,轻轻挥了挥袖子,“动手吧。” 赵谭的脸上有几分怒色,当即就想上前阻止,出门行走在外,有几个人能不注重自己的样貌,此举实在是过分,林盘拉住了他: “擂台是他们约好的,你出关未久,地位并不稳固,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事后被攻讦。”他和赵谭是同期入的门,向来知道他秉性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忍不住劝诫。 “不如等这位师妹败下阵来,你再上去说和。” 赵谭犹豫了片刻,听从了他的提议。 台上。 萧林也不多说,用力晃动手上的铃铛,黑气弥漫开来,只见一道身影快如闪电,朝燕雪时奔涌而来。 燕雪时沉下心思,轻轻挥手,一道灵力飞涌而出,萧林还没看清楚状况,一道尖啸声从那团黑影身上传出。 那黑影翻滚了几圈,最后在地上不动了。 竟然是一头罕见的疾风狼,看上去已经没有了气息,皮毛上的血染红了擂台。 萧林脑中轰的一声,这只疾风狼是袁琮送给他护身用的,虽然和他同为胎息六层,但作为妖兽实力要远远超过他。 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打死了! 燕雪时也惊讶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灵力浑厚不似从前,但也没想到对面如此不堪一击。 见萧林还在愣神,燕雪时劈头盖脸的朝他攻去,萧林忙运起灵气阻挡,青色的灵气不过阻拦了片刻,就像是纸糊般被撕开。 紧接着五脏六腑都传来痛楚,萧林口鼻溢血,登时从擂台上倒飞了出去,滚落到地上。 彻底晕死了过去。 人群像是煮沸的开水,此起彼伏的都是惊讶之声。 “这是怎么回事,见鬼了不成?” “燕雪时以前有这么厉害吗?” “萧林斗法比我还强,岂不是我也会被燕雪时按在地上摩擦!” “让开让开,怎么回事?” 人群散开了一道缝隙,华服锦衣的男子搂着貌美娇弱的女娘,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乌泱泱走了过来。 正是袁琮和邓鱼一行人。 袁琮本来还笑容满面,看见地上躺着的萧林时,顿时面色一变: “谁打的?” 燕雪时站在擂台之上,身形挺拔,衣不染尘,墨发玉容,眉目凛然而又美丽,听见他的话只是微微侧目: “擂台之上,刀剑无眼。” “承让了。” 袁琮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盛怒之下也忘记了还躺在地上的萧林,大步走上前去: “好!好!好!” “你就如此不识抬举,非要和我作对?” 燕雪时居高临下的看着袁琮,淡淡的开口: “我们赌斗了一百灵石,是你给,还是把他弄醒了给我。” 没想到燕雪时根本不接他的话茬,阴戾之色一闪而过,邓鱼连忙小步上前搂住了萧林的胳膊,柔声劝道:“公子,萧公子还受着伤呢。” 袁琮抬手用力扇了她一巴掌,语气不善:“轮得到你多嘴?” 邓鱼捂住侧脸,眼眶含泪,面露哀色,也没有继续说话,只用一双含情的眼睛泪涟涟的望着他。 这招果然有用,袁琮也顾不上还在生气,一把将邓鱼搂入怀中安慰,好一番哄劝后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不少,才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百下品灵石,丢进燕雪时手中。 “这一百灵石对我来说轻而易举,跟了我以后,你要什么资源没有?” “怎么偏偏这么倔呢?” 巫玉堂在燕雪时打斗时一直没有开口,担心她分心,现下才忍不住冷哼: 【果然是一只癞蛤蟆。】 燕雪时在神识中附和了他的话,抬手接过灵石收了起来,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萧林,从他摔下擂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功夫,可惜没有人在乎他的状况。 就像袁琮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玩具,无论是邓鱼还是萧林,亦或者是她自己,在袁琮眼里都不过是供他取乐的玩意。 讨了他的欢喜就赏些礼物,惹他生厌就被随意打骂。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也没有多余的善心去同情要划花自己脸的人,收回目光: “与其关注我的想法。” “你还是关心关心他的情况吧。” 袁琮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萧林,示意身边的两个手下去弄醒他。 被喂了一颗回血丹后,萧林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一时间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邓鱼见他还有些迷糊,走过去把他搀扶了起来,关切道: “萧公子,你刚刚在擂台比斗中输给了燕师妹,现在感觉还好吗?” 像是被雷电劈过,萧林清醒过来,他平日里虽然自傲,但深知自己现在有的一切都是依附袁琮而来。 因此绝不会做让袁琮不高兴的事情,这个燕雪时是袁琮看中的人,他心底确实有些不满,也没看出她除了一张脸有什 么出色之处。 可这份不满只是压在心底,从没打算表露出来,等燕雪时日后也做了袁琮的人,整治她的机会多的是。 萧林捂住自己的头,只觉得思绪一团迷乱,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莫名其妙的跑去挑衅燕雪时,还输给了对方一百块灵石。 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他早上见了谁? 朦胧中似乎有一双紫色的眼睛一闪而过,像是……像是…… 见他一直不说话,邓鱼的声音放的更柔和了,几乎有几分蛊惑的意味: “是受伤的太重了吗?” “还是那一百块下品灵石?公子已经替你给过了。” 思绪一下子被搅乱,萧林放下捂住头的手,最近一直因为这件事有些烦躁,难道真是糊涂了吗? 用力摇了摇头,借助邓鱼的力气站直,他向来不喜欢邓鱼,觉得对方过于柔弱胆小,有些不爽的甩开她的手: “我没事。” 大步走到燕雪时面前,朝她拱了拱手,脸色有些勉强: “愿赌服输。” 萧林的脑海中飞速运转,既然事情已经做下了,怎么减少袁琮的怒气才是头等大事,讨袁琮的欢心,他的日子才能好过。 “今日之事都是我私自妄为,公子自己见了你以后,朝思暮想,茶饭不思,我心生不满才来挑衅你,望你不要责怪公子。” 【两只癞蛤蟆。】 燕雪时差点没忍住嘴角的笑容,努力维持着冷淡的表情: “萧公子说笑了,以后如果还有这种快速赚取灵石的好事,我乐意奉陪。” 萧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再次拱了拱手回到袁琮身边,低眉顺眼的开口: “公子,我一时糊涂,还请责罚。” 袁琮的表情还是有些阴沉,但见他回来了,也没有多加指责,萧林是近日来最讨他欢心的一个,这点小错还不至于让他厌烦。 他本来也想再找人教训教训燕雪时,但目前看来,从断魂渊回来以后,燕雪时的实力增长了不少,日后再做什么得派实力更高的人了。 “下次注意不要再犯就好,”袁琮拍了拍萧林的肩膀,目光却落在燕雪时身上,“以后都是自家人,别伤了和气。”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认为燕雪时最后还是会屈从他。 “依我看,袁师弟还是管好自己的人,今天是燕师妹心善不计较,他日犯到别人手里,可就未必能像现在这样轻拿轻放了。”一道温厚的声音响起,赵谭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袁琮心下暗叫不好,赵谭的师傅是执法殿的长老,自身实力又强,在宗门内声望极高,他如果管这件事,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赵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燕师妹毕竟是我带进门的,我这个做师兄的多少要照看着些。” 赵谭站到了燕雪时的身旁,表情还是温和的,话里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袁琮握紧了拳头,又重新露出笑容:“赵师兄说的是,我自然不会勉强师妹。” 扫了一眼邓鱼和萧林,沉声道:“我们走。”萧林和邓鱼自然同意,临走前邓鱼看了一眼燕雪时,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燕雪时也有些疑惑,这位邓师姐实在是有些过于奇怪,她正思索着,就听见赵谭再次开口:“燕师妹,自从上次一别,许久未见了。” “不知有没有时间去我那里坐坐?” 11. 心魔 院子里的桃花开的正艳,湖边的荷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金红的锦鲤从水里跃起,赵谭随手撒了一把鱼食。 “这园子里我请人设置了法阵,故四时之花皆能共同开放。” 桌子上摆着茶水,还有几碟做工精致的点心,筑基期的修士已经可以辟谷了,这几碟点心是特意为燕雪时准备的。 燕雪时坐在石桌另外一边,暗自思忖着这位赵师兄,他向来温和中正,正直过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人。 剧情中原身修为被废后,也是这位赵师兄出关后加以庇佑,才没有被袁琮欺辱,平安活了下去。 但他也没逃过那场惨案,和玄行门一起葬身于苍梧群山之中,等到她离开之前,提醒一下这位师兄吧。 燕雪时观赏了一番周围的景色,作为真传弟子,赵谭有一座独立的洞府,这洞府布置的格外精巧。 不远处的瀑布飞流而下,穿过嶙峋的假山汇入湖中,瀑布波浪汹涌,浪花飞溅,湖面却一排安稳,波澜不惊。 湖面各色荷花亭亭盛放,碧绿半点荷叶掩盖了穿行的鱼儿。 石桌之后便是一片红粉相映的桃花林,于另一侧盛放的寒梅相对而立,一者艳色逼人,一者凌若冰霜,格格不入却又浑然一体。 “师兄好眼光,这洞府的景色确实别具一格。” 赵谭把手里的鱼食推了过去,指向湖里的一群鱼: “这湖里的锦鲤平日里无忧无虑,既不用自己觅食,也没有外敌的侵袭,困在这一方天地中,倒也觉得安详。” “有时候,我觉得我和这些鱼儿也没什么不同,”说到这里时,赵谭轻轻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我一直想跳出这片鱼塘。” “师兄何出此言。”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闭死关吗?” 燕雪时摇了摇头,赵谭在原身入门以后没多久就闭关去了,死关何等难过,他顾不上原身也是正常事,原身自然也不可能知道缘由。 “说来惭愧,拜入玄行派后,我一直自视甚高,在苍梧山脉中也算是天才了,一同拜入门派的同门中只有寥寥几人能和我相较。” “泰明宗和火行宗中,败在我手下的也不知凡几,”赵谭叹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修行之路,直到几年前下山去处理一桩任务。” “那任务有些棘手,正当我们束手无措时,一个和我看起来差不了多少的少年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他自言是来自东域,回南域拜访故人。” “任务解决后我们互通了姓名,我提出和他比斗,仅仅只是十招以内,我就再无还手之力。”赵谭的目光有些黯淡。 燕雪时自从来了清虚界以后,见过的修士并不多,但赵谭无异于是其中最出色的一批,他毫无还手之力,难道对方是出身大派的弟子吗? 想到这里,她也开口问了:“他是出身哪个门派?” 赵谭笑了笑:“他出身的不是什么大派,只是东域众多不入流门派中的一个,不是他太强了,是我……太弱了。” “我大受打击,回去翻遍了书籍,发现原来苍梧山脉只是一隅之地,因此我放弃了原本安稳的晋升之路,去闭了死关。” 燕雪时垂下眸子,在神识中询问: “修仙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意志,或者说道心。】 【功法和外物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道心。修行先修己,澄明己心,才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你这位师兄能有这番决断,即使出身小派,日后的成就也未必止于此地。】 澄明己心,原身修行是为了寻找顾沉舟,她呢,她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吗? 茶碗中的叶片沉沉浮浮,打了个卷又沉回碗底,燕雪时中断了自己的思绪,抬头看向赵谭: “师兄今日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赵谭轻轻笑了笑:“我闭关许久,当时心存绝志,没顾得上对师妹加以照顾,今日在擂台上才知道那袁琮实在是欺人太甚。” “任谁被如此欺辱,都咽不下这口气,我担心师妹生出心魔来。” “心魔?” 赵谭站起身,踱步走到湖边,那些锦鲤似乎都认识这位主人,争先恐后的跃出湖面。 他伸手再次指向这些鱼儿,体型更为庞大的几只摇头摆尾,把瘦弱的鱼儿撞翻:“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顺利,父母偏心,朋友反目,道途不顺……这些并非罕见。” “有些人能很快走出来,有些人一直积压在心底,反复咀嚼,久而久之就会形成心魔,阻碍修行,甚至有些人心魔未除,修为终身不得存进。” 清虚界有真正的魔存在,不过这里所说的心魔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心障,修行之路,有诸多制约困难,这也是其中之一。 “袁琮这等恶心货色固然该死,但师妹切莫执念于此,清虚界很大,袁琮在其中如此渺小。” “我当初如果执念于自己落败,估计早死在闭关中了,我观师妹天赋甚佳,不愿师妹为此耽误修行。” 这番话说的极为深切,不是让她放过袁琮不计较,而是不能让仇恨主宰了心志,燕雪时拱了拱手:“多谢师兄教诲,我铭记于心。” 刚开始见到燕雪时的时候,赵谭就觉得这姑娘十分坚韧,父母村庄都在洪水中消逝,她还能收起眼泪,为他们收敛尸骨。 只是有些过于温和,不一定适合修行,他也踯躅过不少时间,最后还是决定引她入门。但如今见来,确实是个正确选择。 赵谭从储物袋中拿出一艘小舟,那小舟做工精致,约莫手掌大小,通体细长,两头微微翘起,中部宽阔,仔细看来,还能瞧见雕刻的各种花纹。 把小舟递到燕雪时身前,赵谭才开口介绍: “这是天工阁出品的飞舟,镌刻了不少防御和加速阵纹,正适合师妹使用。” 燕雪时连忙推辞:“无功不受禄,怎么好随便拿师兄的东西。” 赵谭装板起脸来,把飞舟又往那边推了推:“这是什么话,你莫不是嫌弃师兄给的东西不够好,所以才不肯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燕雪时也不好推辞,把飞舟收回储物袋中:“那就多谢师兄了。” 巫行云虽然高屋建瓴,但他那套修行法门过于高端,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东西,虽然教导她不成问题,却也难免有过于晦涩的部分。 赵谭刚入筑基,更方便解答她一 些问题。 两人就修行上的一些疑难做了探讨,彼此都有不少收获,燕雪时悟性高超,常能举一反三,赵谭在交流中看燕雪时的表情越来越欣慰。 从那张年轻俊秀的脸上居然显出了几分慈爱来。 问题问的差不多了,燕雪时才又开口:“师兄,近日就是我父母的忌日了,我想下山去祭拜他们。” 玄行门对弟子下山行走有着严格的要求,要么是得到宗门下发的外出令牌,要么是接下山的任务,否则不能私自出山。 修炼琉璃玉身所需要的精华妖兽肉宗门内暂时没有,下山的任务大部分期限都不长,期限长的难度又比较高,多是弟子组队。 原本燕雪时打算去功德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但既然赵谭在这里,或许他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修炼功法的事情不能随意透露,恰巧最近确是原身父母的忌日,倒也给了她一个合适的理由。 赵谭沉思了片刻:“弟子令我这里暂时没有,但最近有个下山的任务,崔平带队,他已经胎息十层了,这次下山也是要顺便采购一些筑基的物品。” “这个任务崔平解决不成问题,期限是两个月,你跟崔平一起去吧,正好也避避袁琮的风头,明面上有我他不敢动手,暗地里少不了使绊子,出去散散心也好。” 崔平是赵谭的心腹,手段心性都很出色,有他带着也省的燕雪时自己再去寻找任务和队友,她点了点头:“好,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巳时,你去山门口找崔平。” 又聊了几句,燕雪时才拜别赵谭往院子里走。 【你……父母都不在了?】 听着巫玉堂难得小心翼翼的语气,燕雪时沉默了片刻,原身的父母不是她的亲身父母,她本不应该伤心。 但一提起这两个人,仿佛是身体的本能,从心脏到整个胸腔都隐隐作痛起来,燕雪时体会着这有些陌生的感觉,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丢弃在了孤儿院,有意识开始就是和孤儿院里的孩子一起长大。 还年幼时,她常常在学校的门口,看着父母们来接自己的孩子放学,回去时一遍遍的问院长她的父母在那里,那时的院长总是默默无言。 到慢慢长大了以后,她才知道她的父母不好来她任何一次放学,他们也永远不会回来接她。 原身的父母对原身极好,翻开记忆的篇章,几乎都是些美好的记忆,燕雪时读来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又有些莫名的梗塞。 伸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平静的开口:“嗯,村子里发了洪水,除了我都离世了。” 【……】 巫玉堂有些沉默,让他骂人还好,安慰人确实有些困难,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等你成仙了,说不定能复活他们呢。】 原本悲伤的情绪被这句话冲散了不少,燕雪时推开院子的门:“你对我真是有信心,逝者已矣,我不会沉湎于中的,你不用担心。” 【嗯。】 见到她确实好转了,巫玉堂才不再继续绞尽脑汁开口安慰。 燕雪时收敛心情,抬手关上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的窗户,外面阴云密布,夜里估计又是一场大雨。 12. 庙 苍梧山脉,小青山山腰,山神庙中,明明是青天白日,庙内确是昏惨惨的,微弱的的烛火零星的发着光,堂上的佛像安静端坐着,用不带悲喜的眼睛注视着堂下的一对夫妻。 “大慈大悲的山神娘娘,赐我们一个儿子吧。” 妇人穿着半旧不新的藏蓝色袄子,手肘处打着几块补丁,脸却像是饱满的水蜜桃,颊上红艳艳的渗人,她俯首再拜,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山神娘娘,每年我都会虔诚的给您上香,求求您,赐个我们一个儿子吧……”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桃子般的脸紧紧皱了起来,“只要儿子,千万不能还是个女儿。” 见丈夫木头一样只知道跪着,妇人伸手掐了一下他的大腿。这孬货平日里一副老实呆笨的样子就算了,怎么在现在这种时候也连句恭敬的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如梦初醒,忙跟着也磕了一个头,在有些寂静的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咚”声: “山神娘娘,俺……俺不会说话,就听俺婆娘的,你给俺们一个孩子吧。” 妇人又恼了,横眉竖眼的瞪他:“不是孩子,是儿子,儿--------子” “是儿子,俺说错了,山神娘娘莫怪。” 妇人这才满意了,拉了拉男人的衣襟,两个人同时往下磕头,开始低头时一前一后,但磕到地上时却只发出了一声响,头沉甸甸的低着,原本肃穆寂静的庙里门吱呀呀的打开,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地上的两个人都哆嗦起来,颤巍巍的不敢抬头。 堂上的香烛静悄悄的燃着,直到完全燃烬,那脚步声停在了夫妻的正前方,只有两只脚的影子,黑漆漆的垂在面前,没有四肢,没有躯干,只有一双脚,男人抖如筛糠,汗水顺着粗糙的脸颊滴到地上,呼吸声都放的极缓。 妇人要镇定的多,垂下的脸上比起恐惧,更多的是兴奋和狂热,是了,这就是山神娘娘的眷顾,就像村里人说的一样,心有所愿者诚心祈求,山神娘娘就会派下使者,奉上山神娘娘想要的祭品,祈求的愿望就会实现。 有使者的出现,一定是观音娘娘听到了她的心愿,她一定会生出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她不会让自己的男人断子绝孙。 想到这里,她竟然觉得眼前那只有双脚的影子也可爱了起来,瞧瞧那影子,怎么不偏不倚刚刚好停留在她的身前,瞧这双脚,怎么不大不小这么让人心爱…… 妇人看入了神,直到男人轻轻推了推她,她才发现堂上的香烛已经灭了。 “媳妇,你瞧瞧,这是啥子?” 男人的手里捧着一团红彤彤的血肉,约莫只有拳头大小,周边覆盖着大大小小的青筋,时不时的在他手中跳动,像是一团活生生的生命。 妇人呆呆的望着这团血肉,奇怪的念头忽然从心中升起,只要用女儿的心头血去浇灌这团血肉,待血肉完全活过来以后吞下,她就能生出儿子。 “这是……这是山神娘娘的恩赐,”妇人的脸上先是有些犹豫,渐渐一点点浮现出痴狂的表情,怜爱珍宝似乎接过那团红彤彤的血肉,“是山神娘娘要我做的……我不做会遭天谴的。” 那团血肉在男人的手中,温热的,粘腻的,男人的心里也生出了怜爱,呆笨的脸上慢慢咧开了一个笑容,没有任何思考,就接受了心里的想法,虔诚的又磕了一个重重的头: “多谢山神娘娘,多谢山神娘娘!” 惊雷轰隆一声炸响,短暂的亮光印照出了夫妻两癫狂的面孔。 他们的手里,分明空无一物。 …… 巳时,燕雪时如约来到了山门前。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山门前的台阶湿漉漉的,碧绿的青苔一夜之间攀高了不少,绿油油的格外生机勃勃。 除了两个巡逻的守卫以外,一个年轻男子正靠在石碑上,一顶有些潦草的斗笠盖在头上,边缘处已经有了几个缺口。 衣服是玄行门的制式弟子袍,又别处心裁的以金丝绲边。 燕雪时抬步走了过去,刚刚靠近石碑,男子就抬起头,龇出两排整洁的大白牙,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你就是燕师妹吧,我是崔平,叫我崔师兄就行。” “崔师兄。” 燕雪时扫了一眼旁边的碑文,上面刻了不少字,有些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崔平见她似乎对这个感兴趣,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了完整的碑文:“这个呀,是记载了本门开门祖师的一些事迹,我们玄行门传承下来也有不少时间了,据说当年开派祖师曾经是万灵门的弟子,因观念不合离开万灵门,游历数年,最终创立了玄行门。” “那时门内也算是春秋鼎盛,只可惜祖师走了以后,再没有人能挑起大梁,重现曾经的辉煌了。” 这是书中没有提过的信息,但苍梧山脉的那场血祭,恰恰是万灵门的一位弟子所为,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尽管有着剧情的加持,燕雪时对万灵门的情况知道一些,但没有必要展露出来,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万灵门?” 崔平一拍脑门:“忘了师妹你不怎么出门了,肯定是不清楚这些。” 说着拿出飞舟,指着渐渐变大的飞舟:“我们边走边说,我这飞舟上可精巧的很。” 燕雪时轻轻颔首,跟着崔平一起上了飞舟。 崔平的飞舟明显比曾经乘坐过的邓鱼的飞舟要华丽的多,华丽之余实用性也高出不少。 摆出几盘精致的点心和小吃,还有近来坊市风靡的桂花牛乳茶,崔平才拍了拍桌子:“师妹快来,咋两吃着点心聊,那些苦巴巴的茶有什么意思,这可是我从仁和楼学的配方,师妹快尝尝看。” 燕雪时端起手中的茶,清甜的香气铺鼻而来,金黄色的桂花悬浮其中,她对吃食看的并不重,但在清虚界见到类似于现代奶茶的东西还是觉得有些新奇。 品尝起来温润细腻,只有淡淡的甜味和浓烈的桂花香气,不会过于清淡,也不会过于腻味。 【好喝吗?】 巫行云并不会时时刻刻的观察外界,他的神识受过很大的创伤,除了自己有兴趣或者燕雪时主动和他交谈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燕雪识的神识里浅眠。 现在明显是有些兴趣。 “还可以,”燕雪时在脑海中和巫行 云交谈,心里也不禁有了几分疑惑,“你现在这样还能吃东西吗?” 【不能,我没有实体。】 燕雪时还想继续追问吗,崔平已经兴致勃勃的开口:“师妹,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眼光。” 燕雪时在心中记下这件事,笑着对崔平开口:“是,师兄眼光极佳。” 崔平顿时眼放光芒,在宗门内很多人倡行的是不追求口腹之欲,在胎息期就慢慢减少,筑基期以后完全辟谷,像他这样爱好美食的完全属于不务正业。 现下遇到一个肯欣赏他品味的人,顿时滔滔不绝的介绍起各种各样的美食来,从天上飞的到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写出一本美食大全都不成什么问题,完全忘记了之前万灵门的话题。 燕雪时耐心的听了好一会儿,见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才有些无奈的打断道:“崔师兄,我们还是先说说万灵门吧。 崔平这才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现在说。” 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仙门六派,魔门五宗,任何开始着重说起万灵门来。 “魔门现在执牛耳者是轮回宗,势力最强大的也是轮回宗,但论起谁最臭名昭著,当属万灵门无异。” “万灵门的教义认为天地万物有灵,人是万灵之长,修士修行的过程就是不断增长自我的灵,那么要如何增长呢,普通的修行方法太慢,而夺取万物的灵机来奉养自己是更简单的办法。” 燕雪时眉头微蹙,继续开口问道:“他们是怎么做的?” “血祭,他们认为人既然作为万灵之长,就要学会掠夺,不断通过杀人,血祭,献祭来夺取生命之灵,在这其中,同为人类的灵也是最充沛的,故万灵门手段极为血腥,行事残忍诡谲,作恶极多。” “即使是在魔门中也声名狼藉,祖师正是因为接受不了这种行事方法,最后才离开了万灵门。” 燕雪时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在书中描绘万灵门的人憎鬼厌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做风,更是因为他们会培养真正的魔。 这里的魔头不是指魔门之人,而是一种完全有别于人的生物,不知从何处出现,会蛊惑修仙者堕落,侵蚀他们的心智。 魔头可以消灭却无法彻底杀死,即使短暂的消灭了魔,他们也会在某个时机再次出现,万灵门内有着豢养魔的办法,而苍梧山血祭也正是为了祭念出一头魔来。 崔平看见燕雪时的表情有些严肃,顿时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严重,可能吓到了她,笑了寄生缓解气氛:“师妹不用担心,我们南域这种蛮荒之地大派弟子来的很少,而且苍梧山也偏僻的很,师妹不用太过担心会碰上万灵门的弟子。” “他们总不能千里迢迢的中域专门跑到我们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吧。” 好一个乌鸦嘴,真是完美的猜中了! 燕雪时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轻声附和道:“嗯,他们应该不至于这么闲。” 崔平挠头嘿嘿笑了几声:“说了这么久的话,师妹估计也累了,路程还有不少,先休息休息。” “等到了柳河镇,我再给你讲这次的任务。” 13. 青石镇 出了苍梧山脉以后飞舟又行驶了一段距离,穿过层层叠叠的翠色林海以后,来到了较为开阔的地形,崔平停下了飞舟。 “燕师妹,前面不远处就是青石镇了。” 燕雪时朝着前方看去,那里说是镇子,规模却远超过一般的村镇,更像是一座城。 外围是厚实的青黑色城墙,两侧的房屋层层叠叠,商铺林立,来往的修士或是悠然漫步,或是形色匆匆。 还有当街就开始互相打斗被守卫制住的,属实“民风淳朴”。 一下了飞舟,崔平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一边走一跟燕雪时介绍:“青石镇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处坊市,来往的修士都会在这里落脚,师妹从前是不是没有来过?” “嗯。” 听见这个,崔平的兴致更浓了:“那我可要好好推荐推荐了,青石镇的仁和楼吃食是一绝,桂花牛乳茶也是从他们那边学的,等会我带师妹去尝尝。” “还有南街巷子的馄饨,王阿婆的煎饼………” 崔平滔滔不绝的谈论起来,走到青石镇门口时才停嘴,向守卫展露出自己的修为。 门口的守卫看见胎息十层的修为,脸上的笑容都谄媚了不少:“两位大人请进,请进。” 崔平收起笑容点了点头,带着燕雪时走了进去,热闹的人声纷涌而来。 穿过前面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家客栈前,崔平轻车熟路的开口:“要两间上房。” 付了钱以后,两个人就去了仁和楼吃饭。 仁和楼是一栋富丽堂皇的三层建筑,整体呈现出朱红色,飞檐翘角,两侧悬挂着金色的风铃。 一见到他们,门口的小二就迎了上来:“两位去几楼。” 崔平大手一挥:“去三楼。” “得嘞,二位请。” 小二在前面引路,崔平才低声介绍起区别,一楼是普通的吃食,二楼则是消费更高的吃食,三楼则完全不同。 也是仁和楼的招牌所在,由大厨专门制作的含有灵气的灵食。 仁和楼内部反而不像外面那样富丽堂皇,装点的格外典雅,红木的门窗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墙面干净整洁,挂着一幅幅名家画出的菜品图,色泽鲜艳欲滴,让人口齿生津。 三楼的人不多,环境清幽,从上往下可以俯瞰整座酒楼,小二引着两人坐下。 一楼中央的说书人正在说书,语气抑扬顿挫,神情飞扬:“且说那天夜雨骤落,雷声阵阵,数位金丹境修士围攻而来,一时间灵力乱飞,法宝漫天而来,谁知那叶狄根本不慌……” 崔平问过燕雪时后点了几道灵食,吩咐店小二去上菜。 一楼时不时响起赞赏的鼓掌声,崔平也跟着鼓起掌:“这话本子可是穷酸散人的新作《剑录》,近来各大说书人讲的都是这个。” 听见这个名字,燕雪时容忍不住细数了一下自己的资产,好歹现在有从萧林那里赚来想一百块灵石了,在胎息境修士里怎么也算不上穷酸吧。 想到这里,心里安慰了不少,也看向台下的说书人:“穷酸散人?” “没错,别看这名字取得奇怪,他的话本子写的可是一等一的好,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等高人,才能写出如此荡气回肠的惊世大作!” 说书人一拍醒木:“叶狄横剑一挥,最后一人死余剑下,瓢泼的雨水竟丝毫未沾染衣襟,真当他收剑离开之时,一声泣血之问从身后响起:‘大侠!你说过要救我父亲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叶狄回首看去,只见……” 醒木又是一拍:“预知后事如何,倾听下回分解。” 崔平一脸懊恼的拍了拍桌子:“怎么又讲完了,这《剑录》一周只讲两章,真是急死我了。” “师兄平日里喜欢这些话本子?” “见笑了,我就喜欢这些故事。”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上了菜,崔平连忙推荐:“师妹快尝尝,等回去可千万不能告诉赵师兄这些事,否则他肯定要说我带坏你。” 燕雪时自然应下,夹起其中一道菜吃下,微弱但极其温和的灵气在筋脉中运转开来。 这与众不同的灵气隐隐的刺激了她的修行,估摸着这几日就能突破胎息八层。 “这其中蕴含的灵气似乎不太一样。” “这灵食中的灵气格外温和,完全融入食物之中,不像丹药之类的会有丹毒,需要定期清理,”崔平也吃了起来,“但会做灵食的灵厨子很少,因此极为难得。” “原来如此。” 燕雪时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这次下山的任务是什么?” 崔平暂时放下筷子,语气也正经了不少: “苍梧山脉中除了我们宗门,泰明门,火行宗以外,还有着不少小门派和散人修士,最近这段时间,苍梧山脉中的小青山范围内怪事频频。” “先是一个小门派突然完全失去了消息,后来又有散修反应最近不见了不少修士,这些人虽然不是我们门派的弟子,但很多会定期上供,门派也会给予一定的庇佑。” “这次的任务就是调查这件事,来之前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了大概情况,消失的人里基本上都是胎息十层以下,不管是有人作祟还是妖兽害人,我应该都能应付。” 燕雪时仔细回想了一番,这种事情在原著中没有提过,她也没有头绪,不过既然消失的人修为没有过高,危险应该不大。 “那些消失的人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特质,他们是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吗?” 崔平整理了一下收集到的消息:“目前除了他们都是在小青山范围内失踪以外,没有什么其他特征,这些消失的修士确实是都不见了,也没有找到尸体。” “我们什么时候去调查这件事?” 去现场看看才能知道有没有线索,光凭猜测他们目前也想不出来。 “我听赵师兄说你这次下山是为了祭拜父母,正好这两天我先去走访一下提供情报的修士,你三天后再回青石镇,我们一起去小青山,可以吗?” 柳溪村离青石镇对于凡人来说有些脚程,原身的父母卖打猎所得时去的也是一个更近的镇子,但这点距离乘坐飞舟却算不得什么。 虽然一开始只是以这个名义下的山,但燕雪时的确也打算去祭拜祭拜,她并非是原身,但现在她也是真正的燕雪时,以后如果离开苍梧山脉,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去看看也好。 “好,我明日出发。”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赶夜路多少有些不安全,还是明日出发的好。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和崔 平别过后燕雪时回了房间。 不愧是上等房,比她在玄行宗的房间好多了。 整体用木雕屏风隔开,外面是桌子和椅子,配着白瓷的茶杯,内里则是一章雕花的拔步床,浅蓝色的绸缎帘子垂下。 燕雪时进房以后就开始修炼,俗话说的好,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修炼这件事,先努力了再说。 而且目前燕雪时还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修炼瓶颈,每天修炼时都能体会到灵力上涨的感觉,看着自己一点点能更加掌控自己的身体,确实是一件会上瘾的事情。 就像是以前玩的游戏,在升级打怪的过程中可以看见自己的各种条在缓慢上涨,血量+1,蓝量+1…… 白日里吃的灵食发挥了不小作用,燕雪时按照道法运转灵气,一个时辰后,她停下动作。 胎息八层,对于部分人来说需要花几年时间才能突破,她却几乎感觉水到渠成。 推开靠近街道的窗户,这个时间已经几乎没有了人烟,只要犬吠声阵阵响起,酒楼的红灯笼晃着明亮的光,在漆黑的街道上像是什么巨兽的眼睛。 【在想什么?】 对于巫行云的声音,燕雪时已经习以为常,完全不惊讶。 “我算了一下,我身上现有的这点灵石好像不太够用,在想赚钱的办法。” 【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楼下的犬吠声愈发明显,从远处巷子里窜出来的几条狗吠叫着互相撕咬,声音尖锐而刺耳,酒楼门口的小二拿起棍子挥了几下,几只狗受了惊吓,四散着跑开。 “如果能辅修一门手艺,如阵法,符箓,丹药,是赚钱的好法门,可惜投入周期太长,前期要砸进去的钱也不是我能负担的起的。” “采摘草药或者打猎妖兽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赚的没有那么快,我思来想去,有一种赚钱快,没有任何投入成本,一本万利的方法。” 巫行云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尽管他的记忆剩不下多少了,能记住的大部分也是在渡厄中浑浑噩噩渡过的日子,不过从前零星的片段中,他是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的。 【什么办法?】 “钓鱼执法。” 这话让巫行云更疑惑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语。 【那是什么?】 燕雪时眯了眯眼睛,脸上的表情也算笑眯眯的:“我一个弱女子,看起来修为又这么低,如果表现出自己的财富,不管是在正经的铺子里,还是某些地下黑市中。” “愿意抢劫我的,肯定不少吧。” 【……】 【所以你要在那个时候抢回去?】 “对啊,作为一个受害者,朝他们要一点小小的补偿不过分吧。” “当然,像我这么仁慈的人,也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毕竟等到他们来报复我的时候,还能再抢一次不是吗?” 巫行云一时有些语塞,这方法确实是一本万利,但…… 【你真的是正派弟子吗?】 燕雪时合上窗户,烛火晃着仙姿飘然的面容,气质高华,连眉宇间都摆出了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如假包换,我这是为民除害。” 【好假。】 夜幕深深,万籁俱寂,走街串巷的更夫敲响铜锣,声音又渐渐远去。 14. 木偶娃娃 第二天清晨,暂时拜别崔平,燕雪时乘坐飞舟往柳溪村的方向赶去。 当初汹涌的山洪冲垮了整个村子,原地只剩下了一堆废墟和残骸,村民们的尸体混合着世代居住的房子,彻底融为一体,他们生前为了生计奔波,死后也彻底的拥抱着毕生所得的家当一起长眠。 飞舟行驶的一路上,燕雪时都有些沉默的立在船头。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即使这座村子再没有来人,燕雪时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她当然从书中知道了原主的一生,也从记忆里明确了原主的过往,但这一切都更像是雾里看花,水中看月。 柳溪村不一样,这里处处都充满着原主生活的痕迹,承载着她的悲欢喜乐,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受,只能一路默默无言。 燕雪时很少如此沉默,巫行云也没有打扰她,到了能看见柳溪村的时候,他才问道: 【前面就是你的家吗?】 “可以这么说。” 燕雪时静静的看着远方,语调几乎是平静的:“我的父亲是一名猎户,母亲种地为生,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非常疼爱我。” 她实在不知道疼爱是什么滋味,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像是某种非人的怪物学习着人类的语言,因无法理解而鹦鹉学舌,只闻纸上言,不解其中意。 巫行云又一次感受到了这种说不出的异样,又很快抛之脑后。 【节哀。】 飞舟稳稳的落在了柳溪村前,最开始的柳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子,村口常有孩童围绕着那棵大树追逐打闹。 原主也曾经在这里为保护顾沉舟挺身而出,但现在那棵树已经完全不见了,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倒塌干枯的树桩。 比起原主记忆中的模样,这里几乎已经找不出曾经的痕迹了,荒无人烟的村庄成了植物的乐园。 那棵大树死去了,无数的野草从村庄的残骸中生长而出,掩盖了被人踩踏出的小路。 风吹过的时候,草叶和零星的野花就一起摇晃起来,它们不懂人类的哀愁,只是放肆痛快的生长着。 燕雪时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用灵力拨开茂密的草丛向着有些狭隘的通道走去。 【你在难过吗?】 “或许?” 什么是或许,难过这种事情也有或许可言吗,巫行云一时间有些疑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幽深的小径后是一片坟茔,大大小小的的墓碑林立着,当初立坟时能找到的尸体都在这里。 认得出来的,原主就在碑上写下他们的名字,认不出来的,就什么也不写。 坟茔的右侧是一大团丛生的夜明花,这种花是清虚界最普通不过的野花,在夜晚可以发出幽幽的光芒。 原主的母亲一直很怕黑,于是她把母亲葬在最靠近花丛的地方,这里夜晚来临时,也有一点光芒可以照亮这座坟墓。 原主没有找到父亲的尸体,所以墓碑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燕雪时拿出早上买的糕点贡品摆到墓前,又用帕子轻轻擦去碑上落满的灰尘。 “父亲,母亲,孩儿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沉静的诉说了这几年的经历,省去了遇到困难的部分,只说了些开心的事情。 巫行云也只是安静的陪着她,听着他的诉说,越听越疑惑,这些经历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相反就是太过正常了,才完全不像是燕雪时的作风。 一直到诉说完以后,燕雪时最后又看了墓碑一眼,转身离开。 身上好像有什么隐隐约约的枷锁彻底断开,她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的轻松,仿佛是原主残存的情感彻底消失了,以后这具身体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你说的那些事情,很不像你的作风。】 燕雪时一直没有在巫行云面前掩饰过自己的本性,但也不打算自爆,只是轻描淡写道: “我都差点被人害死了,性格发生一点变化也很正常吧。” 【的确正常,只是……】 【等等,你刚刚走过的位置,倒回去。】 燕雪时也有些茫然,但还是往回走了一截,那是一处倒塌的墙根,碎裂的砖石散落在地上,蓝绿色的野草在角落生长。 【那片蓝绿色草生长的地方,往下挖一截。】 燕雪时蹲下身子,搬开砖石,在它们生长的中心位置,聚集灵力往下挖掘。 突然,灵力触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燕雪时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造型古朴的盒子。 只有两个手掌大小,上面挂着一把已经生锈的小锁,盒子上没有任何花纹,摸上去重量很轻,抬手轻轻摇晃了几下,里面的东西发出了碰撞的声响。 巫行云的语气有些严肃: 【打开看看,应该没有危险。】 燕雪时劈开生锈的锁,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个造型精致的木偶娃娃,娃娃扎着可爱的双环髻,脸蛋圆润饱满,身上是一件浅粉色的襦裙。 定睛看了一会儿,怎么看这个娃娃都有些眼熟。 燕雪时把娃娃翻了过来,和正面的精致完全不同,整个背面都被漆成了血红色。 或许是因为放的时日过长,那血红色已经被染成了更为深沉的黑红色。 娃娃的后背位置被完全掏空,像是一个小小的龛室,内部摆放着几缕头发和一张字条。 这木偶娃娃是正面朝上放置,背后掏空的地方并无遮挡,里面的东西却丝毫没有掉落下来,似乎是被牢牢固定其中。 【把纸条拿出来看看。】 燕雪时依言照做,奇怪的是这纸条并非像她以为的被固定在里面,而是轻而易举的就能拿出来。 她展开这张纸条,白色的纸条上用鲜血刻着一行字。 正是她,或者说是原主的生辰八字! 这荒凉的村子中没有任何行人,偶有飞过的几只鸟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这里怎么会埋了这样一个盒子,这个盒子又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燕雪时盯着纸条看了好几遍,的的确确是这副身体的生辰八字。 “这是什么东西?”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居然真的是这个。】 【这是血龛咒,只有一个效果,就是让你的血亲无法通过推演知道你的存在。】 【这个术法非常古老,现在知道的人应该寥寥无几。】 燕雪时的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整本书的剧情中完全没有提到过原身有什么特别的身世。 她的父母就是柳溪村最普通不过的村民,可一对普通村民的女儿,谁会费尽心思隐瞒她的身世呢。 “我父母的确都是普通人。” 【这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制造出的术法,他的子嗣众多但都不怎么成器,为了磨砺自己的孩子,他把其中几个在幼年时送入普通 人家扶养,通过不断设置困难来促使自己的孩子成才。】 【此法虽好,但是血缘是推演的媒介之一,有许多想和他攀上关系的人通过推演找出了他的孩子并施以恩情。】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专门创造出了这门术法。因此这术法不仅冷门,施术的难度也极高。】 【如果你的父母都是普通人,谁会专门隐藏你和你血亲的关系呢。】 燕雪时又将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实在没有任何线索,剧情中对于原身的特别只提过一句。 就是在苍梧山血案中,原身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杀的修士,那魔修说原身的神识极为强盛,很有研究价值,将原身掳走做了实验品。 难道和这个有关系吗,燕雪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父母都死在这场山洪之中,我只找到了母亲的尸体,父亲的尸体没有找到。” “但我的父亲,他看起来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原身的父亲是这苍梧山中最普通不过的一名猎户,性格温和谦虚,只有长相颇为儒雅,和其他猎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盒子隐藏很好,只是因为我修炼的功法特别,才察觉到了些许气息。】 【看它周围掩埋的土的情况,还有这些野草的扎根程度来看,这东西应该掩埋了没有多久,大概率是在山洪以后。】 燕雪时沉默了片刻,她父亲的尸体没有找到,又有人专门在山洪以后施了阻碍推演血亲的血龛咒。 这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她的父亲究竟还活着吗,如果他还活着,又如何能在原剧情中对原主的遭遇视而不见呢? 他又究竟为什么在这个山村中和作为凡人的原主母亲成婚,生下了原主,在这一切中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巫行云也沉默了片刻,这咒术并没有什么害处,施咒的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目的,思虑了一会儿他开口道: 【破掉这个咒术也不难,只需要用火烧掉纸条和这簇头发,就可以了。】 燕雪时把纸条叠好,重新放进了木偶娃娃中。 “如果我的父亲的却不是普通人,那他为什么没有阻止这场山洪,既没有拯救母亲也没有拯救我。” “他到底是好是坏,我无法判断,施术者能施这个咒术,当时也能直接杀死我,既然这几年都相安无事,应该没有杀我之意。” “保险起见,还是不破了。当务之急是提升我自己的实力,等我强大了,无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至少我有应对的能力。” 【你思虑的很周全。】 【只是……】 “你担心我是不是想见我的父亲?” 【……我没有担心你。】 原本沉重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燕雪时把娃娃重新放回盒子里,收回自己的储物戒中。 “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认识了这么久,你会关心我呢,前辈。” 在刚开始不知道他是谁之时,燕雪时总是一口一个前辈的叫他,契约以后,她通常会直接叫他的名字,现在再次听见这个称呼,巫行云多少有些别扭: 【别叫我前辈。】 【好吧,有一点。】 走到柳溪村的村口时,燕雪时再次回眸看了一眼,从生的野草依旧生机勃勃的招摇着。 以后她大概不会再回这个地方了,燕雪时收回目光,轻声开口: “走吧,巫行云。” 【好。】 15. 万宝斋 燕雪时回到客栈的时候,崔平还没回来,距离约定的三天时间才刚刚过去了一天,崔平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回来。 【先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燕雪时赞同了这个想法,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就下了楼。 客栈的掌柜正坐在一张高脚长条桌后面,长相富态,约莫四五十岁,眯着一双和蔼的眼睛,脸上带着乐呵呵的笑容,看见燕雪时下楼就打了招呼:“客官这是要出门吗?” 这客栈看起来有些年头,掌柜应当对当地很熟悉,向他打听能省去不少事,燕雪时顿住了脚步: “正打算买些东西,劳烦掌柜指条路,这里可有什么卖妖兽材料和灵材的地方?” 掌柜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仙长您这就问对人了,我在这青石镇里住了十几年了,对这些地方再了解不过了。” “出了门向东转,最高最大的那栋楼就是万宝斋,您说的东西都能找到,品质也有保证,镇里倒也有其他专门售卖这两种东西的地方,但价格不见得便宜不说,更容易买到残次品。” 燕雪时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除了万宝斋,我若是想买些……更难找到的东西呢?” 掌柜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原样,他自然是听懂了这话的意思:“您呀,今夜子时去城东那家铁匠铺找到刘老三,他会带您过去。” “您也是赶巧了,那地方半个月才开一次,今晚正好赶上了。” “多谢掌柜。”燕雪时摸出一锭银子放到桌子上,灵石对她来说依然很难得,但凡人的金银的确算不得什么。 掌柜的笑容明显更加真心了,语调也愈发恭敬起来:“那地方秩序混乱,仙长切记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出入时也要预防有人跟着。” 拜谢掌柜后,燕雪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还是下午,距离夜里还有一段时间,那就先去万宝斋看看。 【你问黑市干什么?】 燕雪时朝东边看去,果然看见了一栋高大的建筑,远远看去雕梁画栋,和周围的其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从上到下仿佛都写了富贵,有钱,奢华几个大字。 “晚上你就知道了。” 巫行云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 【现在不能说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万宝斋的门口,这里的确与众不同,连门口的守卫都是两个胎息二层的修士。 燕雪时的修为已经胎息八层,但对外展现的一直是胎息五层,同为胎息境没办法看出她的真实修为。 门口的两个守卫见了她也是笑脸相迎:“客人请进。” 没有里经常出现的狗眼看人低情节,燕雪时的心里还有些失落,不过仔细一想,除非某些特意来找茬的,上门皆是客,何必恶语相向呢? 一进万宝斋,穿着蓝色衣服的女娘就迎了上来:“客人要买些什么,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那女娘长相清丽,举止大方,一眼看去竟然也有胎息四层的修为。 燕雪时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道:“我想买些妖兽的材料,筑基期以上的。” 女娘侧身展臂:“客人三楼请。” 一楼摆放着许多不同的材料,三楼则要精简的多,不同的柜台里只摆着各式各样的妖兽材料。 有燕雪时曾经见过的青狼皮毛,碧鳞蛇的蛇皮,也有许多没有见过的材料。 女娘引着她走到了一处柜台前,指着里面的材料介绍:“这是鬼面鹫的羽毛,极为坚硬,是打造武器的好材料。” 燕雪时摇了摇头:“我需要筑基期以上的妖兽肉,最好是精华部分。” 女娘明白了她的要求,又重新来到了另外一处柜台,一一介绍起来:“这是鬼面鹫的肉,可以增强气血,但冰寒之气较重,腥味很重。” “赤蟒,味道鲜美,肉有微毒,经过处理可以食用,蕴含灵气丰富。” “风豹,肉质紧实,食用可以辅助风属性术法的修行。” …… 一连介绍了数种,女娘才停了下来:“客人可有看中的?” 燕雪时当然有看中的,这里就要提到她的老相识蛮熊了,当初在断魂渊内提前替她解决了两个敌人,现在它的肉又恰好符合自己的需求。 肉质紧实,食之可以壮筋骨肉身,正是修炼琉璃玉身的好材料。 先是打听了其他几个妖兽肉的价格,燕雪时才又问道:“蛮熊的肉怎么卖?” 女娘回答了这么多问题,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继续温和的介绍:“普通部分是八十下品灵石一斤,精华部分是两百下品灵石一斤。” 巫行云忍不住在神识里开口: 【你好像买不起。】 “总会有钱的。” 燕雪时她……的确买不起,就算把储物戒里的青狼皮毛和七哭草打包卖出去,估计也付不起价格。 她实在是太穷了。 好在对于这个结果,燕雪时早有预料,脸上面色不改,又和女娘聊了几句,问了剩下几样的价格,才借口说暂时没有看中的。 女娘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也没多说什么,客客气气的把燕雪时送下了楼。 正打算出门时,巫行云叫住了她: 【等等。】 燕雪时脚步一顿,面上故作无事的和女娘交流着,在神识中询问:“怎么了?” 巫行云似乎是有些扭捏,纠结了一会儿才开口: 【左边柜子第五层。】 【好看。】 这是一层,卖什么的都有,燕雪时朝他说的方向看去。 女娘也看了过去,笑着介绍道:“那边是一些装饰品,要看看吗?” 燕雪时应了一声,柜子的第五层摆着一个做工精美的剑穗,整体由银线编织而成,上端穿着各式浅色的玉珠,下端呈扇形散开。 “这个剑穗做工精美,穗子是由雪鸟的羽毛制成,佩戴在剑柄上定然会熠熠生辉,它也有一定凝神静气的作用。” 所以主要就是好看,附带上一点点的其他价值。 【是不是很好看?】 “你心怀这个?” 巫行云也知道燕雪时现在没什么钱,还有很多东西要买,但他属实看见这些东西就有些走不动道,口是心非道: 【也没有很喜欢……】 那就是很喜欢了,燕雪时看向女娘:“怎么卖?” 女娘心里也是一松,逛了好半天,能卖一件东西也不错:“五块下品灵石。” 燕雪时也没犹豫,爽快的付了帐,出了万宝斋以后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距离子时却还有一会儿。 找了家摊子要了一碗馄饨,热腾腾的蒸汽氤氲开来,街上的人忙碌了一天回来,摊子上充满了热腾腾的烟火气。 【你没有很多钱。】 “买个穗子的钱还是有的,你不是很喜欢吗?” 燕雪时倒是没有想到过,巫行云还会喜欢这些东西,在相处的过程中,她很难只把对方当作一把剑来看待,他的言行都像是活生生的人。 现在又表现出好像是作为剑的一面,他到底是哪里来的。 【是很喜欢。】 摊子的老板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面撒了些碧绿的葱花,热气伴随着香气扑面而来。 燕雪时舀起馄饨吃了一口,薄薄的馄饨皮包裹着鲜嫩多汁的肉馅,汤汁的鲜味在味蕾上炸开。 【除了我的名字,我已经记不太清从前的事情了。只有一些闪回的片段,能形成完整的记忆时,就是在断魂渊。】 【那个时候断魂渊的环境比现在还要恶劣的多,没有人能跨越经年不歇的罡风,我可以在断魂渊内移动,但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灵气稀薄,一开始我还能自由行动,渐渐的越来越困难,最后彻底陷入了沉睡,直到你出现以后再次唤醒我。】 这听起来的确像是燕雪时在书中看过的剑灵的形成,但一个几乎没有见过生人的剑灵,怎么能在见到山下这些新奇事物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而且还知道这么多功法? “你对修炼很了解,教我的功法也极为高深。”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好像是镌刻在我的记忆里。我自己怎么也出不去断魂渊,你却能轻而易举的把我带出去,这很像是什么禁制。】 【我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 巫行云轻轻笑了一声,如同银月终于拨开了云雾,皎皎辉光流泻,他们神魂与共,生死相连,所以…… 【上了这艘船,想跑也来不及了。】 一碗馄饨见了底,燕雪时付了钱,月亮已经升上了半空,清虚界的月亮和她从前见过的月亮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比起钢铁丛林中的污染,要远远更加皎洁而明亮。 “没有这艘船,我可就死了。” “况且我才胎息境,你全盛时想必修为远远超过我,这么看来,应该是你明珠暗投,上了我的贼船才是。” 【那就一起呆在贼船上好了】 往城东的方向一路走去,燕雪时拐进巷子里披了身黑色的斗篷,从头遮到了脚,只露出两只黑漆漆的眼睛。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正是黑市大开的好日子。 16. 《天罗地网霹雳天机大法》 城东相比于青石镇的其他地方,要破旧的多,有些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残留着前几日落下的雨水,两侧的屋子也半旧不新。 时间已经临近子时,倾洒而下的月光照亮着昏暗的道路,间或有几户富贵些的人家,门口还挂着红灯笼,那光也是朦朦胧胧的,比起照明,更带着几分恐怖色彩。 【燕雪时,你害不害怕?】 宽大的黑色的斗篷完整的遮住了她整个人,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胎息八层的修士已经有了些许夜视的能力,因此她没有提着灯笼。 “我好歹也是修士,为什么会害怕?” 【无聊。】 “那要我配合你吗?”燕雪时的语调一变,“啊!黑漆漆的,实在是太可怕了,巫行云大人,这该怎么办呀?” 【……】 巫行云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假。】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活泼的气氛。 沿着这条稍显破旧的道路走到尽头,有一户人家还点着灯,叮叮咣咣的敲击声夹杂着喊号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得诡异。 燕雪时在门口打量着这位刘老三,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一件灰黑的短打套在身上,裸露出的胳膊结实精壮,手里正拿着一把人头打的锤子,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 见到燕雪时这身打扮,他没有丝毫惊讶,头也不抬的回道:“等几分钟,我忙完手里的活计。” 【他的修为跟你差不多。】 燕雪时心里有些惊讶,一个胎息八层的修士居然守在这里打铁,多少有些奇怪,而且这人的敛息功夫极好,她刚刚没仔细看的时候的确没有看出他的修为来。 刘老三拿起锻打好的铁器,那是一对极有份量的斧子,烧红的斧子“嗤”一声被投进水里,再次拿出后变的更加锋利。 他拿起一旁的笔墨,在斧子上勾画了些许符文,最后把斧子放到一边,用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跟我来吧,你要找的地方就在里面。” 燕雪时紧跟着刘老三的步伐进了屋子,穿过前屋以后,刘老三掰了一下旁边的椅子,地面上的暗格打开,露出幽深的入口。 刘老三提起桌子上的油灯点亮,率先走了下去:“这黑市里只有一个规矩,动手不能在里面动手,但凡出了黑市以后,是死是活我们都管不着。” “进黑市有很多个入口,我这里只是其中一个,出去的时候你随便找个方向就能出去。” 刘老三已经习惯了这些来往之人的沉默寡言,在这种地方,谁也不愿意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说完大概事项以后,他也就不再开口。 这地下通道弯弯曲曲,行走的过程中一直在变换方向,燕雪时刻意去记了路线,发现还是无法在脑海中形成清楚的回路。 在身世中询问:“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布置了阵法,不算高超,你用神识感应,应该就能记住了。】 燕雪时用神识去感受,这次果然记住了,说来也是奇怪,原主被魔修带走是因为神识出众。 但现在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她的灵魂,她的神识巫行云也说过比一般人要出色的多。 是这具身体影响了她,还是她的神识本来就比较强盛呢?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的功夫,刘老三推开前方的门,这是一家摆放着各式武器的铺子,放眼望去,这一条街都是各式各样的铺子。 也有就地摆着小摊的,来往的人都打扮隐秘,有的人像燕雪时一样从头遮到了脚,也有人带着形形色色的奇怪面具。 还有一些人可能是过于自信,丝毫不做遮掩,大摇大摆的走街过巷。 “这里就是鬼市了。” 燕雪时拱了拱手,放下一块下品灵石就出了铺子。 刘老三摸过桌子上的灵石,轻轻掂量了几下:“真是个懂礼貌的后生。” 这鬼市看上去和正常的集市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秩序更加混乱,卖的东西也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 燕雪时在街上扫了一圈,把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的走到其中一个摊贩面前。 那摊主脸上挂着一张乌漆嘛黑的面具,用红色的笔墨画出了一个滑稽的笑脸,嘴里正啃着一只油腻的鸭腿,看上去倒有些像燕雪时曾经见过的马戏团的小丑。 摊主笑眯眯的打量着燕雪时,见她这副姿态,顿时觉得是个大主顾,忙摆开摊子上的书籍,热情的介绍道: “哎呀呀,这位道友真是风姿俊逸!在人群里我一眼就看见了您,简直是鹤立鸡群!” “那飘逸的风采,帅气的步伐,一下子就折服了我老张,今天呀,道友在我这里买东西,我都给您打八折!” 燕雪时昂着头,丝毫不被他的夸赞打动,随意瞥了一眼摊子上的东西,一道高傲又欠扁的男声就从口中发出:“这都什么破烂,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寒碜的东西。” 摊主老张听了这话,语气反而更加谄媚了:“您见多识广,但我这摊子虽小,卖的东西可都是些好货。” 老张把油腻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指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籍,语调一下子正经的起来:“这本 呀,那可不得了了,这就是妄尘宫的《天罗地网霹雳天机大法》!学了以后算尽上下几千年,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他是不是觉得你是傻子?】 这名字让燕雪时的嘴角有有些抽搐,但语调还是维持着高傲:“什么垃圾,本少爷可不是好骗的,赶紧把真正的好东西拿出来。” 摊主嘿嘿笑了几声,又下意识的想抹一把脸,可惜脸上带着的是一块面具,油污在本就滑稽的五官上一抹,顿时融化成了一滩, 弯弯的眼睛糊到了鼻子上,嘴巴又飞到了耳朵根,看上去更加滑稽了。 “您别急嘛,这本是《开天劈地神掌》。” 又伸手指了指另外一本滴了不少油污的书籍: “这本是《天地万物唯我独尊神功》,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功啊,童叟无欺!” “这本是《至尊灭世大法》!” 燕雪时随意瞥了一眼,发现灭世的世还写错了,写成了世界的世。 【你不会真的要买这些吧,功法这种东西我有的是。】 【这一看就不对吧。】 燕雪时沉默了片刻,在神识里开口: “有用,你从里面选一本。” 巫行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堆东西怎么看都是对他的侮辱,凝神仔细看了又看。 怎么看都是一坨啊! 又仔细看了一圈,他有些勉强的开口: 【这个《宇宙八荒神功》吧,这封面的字应该是剑修写的,对你有点用。】 燕雪时瞥了一眼,随手指了一本《惊天动地乾坤逆转大法》: “这个怎么卖?” 摊主面具下的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这个啊,这个可就厉害了,一百块下品灵石!” “五块。” 摊主顿时大惊失色:“这……这怎么行,这可是《惊天动地乾坤逆转大法》啊!最少也得卖你十块下品灵石。” 燕雪时又故意扫了一眼摊子,指了指《宇宙八荒神功》: “两本,十块下品灵石。” 摊主立刻把两本书收好,谄媚的递给了她:“得嘞,谢谢惠顾。” 燕雪时从储物袋里拿出十块下品灵石递给摊主,把那两本书收了回去,趾高气扬的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假货,本少爷今天心情好,就当赏你这穷鬼了。” 说完,燕雪时就昂首阔步的继续往前走。 等她走完了好一截路,摊主才念念叨叨:“哪里来的冤大头,如果世界上全是这种冤大头就好了。” 17. 抢劫 逛完这个摊子以后,燕雪时又大摇大摆的逛完了好几个摊子,每次给出的评价不是穷酸就是垃圾。 只有似乎是心情好的时候,施舍摊主几个灵石,买点她口中的垃圾。 燕雪时逛完一圈以后便做出一副没了兴致的样子,打算离开鬼市。 【你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 “别急,我是来赚钱的。” 随意选了个方向朝外走,热闹的集市在身后渐渐远去,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有人跟着你。】 巫玉堂的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便拦住了燕雪的脚步,这人也是一身漆黑,手里拿着一把古朴厚重的长刀,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站住。” 燕雪时停住脚步,用余光瞥了一眼其他方向,另外三个人也是类似的打扮。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右方的人影嗤笑着开口:“哪来的大少爷,来到这种地方还敢这么嚣张?” “看不出来吗,我们是劫匪。” “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我们还能饶你一名,否则,别怪我们几个手下无情!” 燕雪时后退了几步,即使身上披着黑袍也能看出来她的慌张,连嚣张的声音也变了调: “你们别过来,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巫玉堂在神识里看着这活灵活现的表演, 在场的几个人最高的以为也不过胎息六层,完全不是燕雪时的对手。 前方的黑衣人正是修为最高的那个,他身形高大,举起手里的长刀,动作快如闪电: “我看你是不掉棺材不见泪!” “敬酒不吃吃罚酒!” 其他两个人也一拥而上,从好几个方向围攻而来! 燕雪时眯起眼睛,掌心发力,一把抓住正前方那个黑衣人的肩膀,从五指中灌入灵力,瞬间卸掉了他的肩膀。 黑衣人忍不住哀嚎出声,那只手明明看起来纤细白皙,却像是钢筋铁骨般扣入他的肉中,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放开……放开!” 燕雪时充耳不闻,单手抓住他软塌塌的肩膀,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用力旋转了半圈,刚好砸中了右方侵袭而来的身影! 皮肉相碰凹陷,骨头又重重撞到一起,响亮的摧折声混合着两个人影的惨叫。 他们重重的砸到地上,鲜血狂吐,惨叫不止。 此时最后一个人才刚刚到达燕雪时的身后。 她轻抬手臂,拿起从神识中召出的渡厄,反手一剑穿过对方的肚子! 锋利的剑刃饱饮着鲜血,那锈迹好像脱落了一部分,剑柄处的宝石愈发明亮起来。 燕雪时迈开步伐,不急不缓的朝地上的两个人走去。 见到燕雪时过来,那两个人也顾不得哀嚎了,都像见了鬼似的哆哆嗦嗦的看她。 时间已经是子夜过后,这荒凉的地方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燕雪时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长剑,剑上还串着他们的同伴。 那人的身体软绵绵的搭在剑上,明显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身形高大的那个神情惊恐:“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 另外一个也慌忙爬了起来,哆哆嗦嗦:“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燕雪时的脚步停在了两个人身前,将渡厄轻轻往下一挑,最后一个黑衣人就像是一条死鱼般从剑上滑落,在地上滚了一圈。 红色的血沫从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兜帽被洇湿的一塌糊涂。 “刚刚不是还很嚣张吗?” 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其中一个人的头,燕雪时的语调不再带着伪装的高傲,而是漫不经心的平静: “你们经常打劫别人?” 不知道他们的言语会不会激怒燕雪时,除了已经昏迷不醒的那个以为,剩下两个人都不敢开口。 “不说话?” “是……我们经常打劫别人。” 燕雪时终于露出一个笑容,那双露出外面的眼睛也轻轻弯了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经常打劫…你们肯定很有钱吧?” “把钱全部给我交出来。” 两个人顿时五雷轰顶,他们三个人仗着修为不低,经常在黑市搜寻这种看上去没什么心眼的冤大头,一路尾随到外面抢劫。 虽然不是次次都成功,但最不济也能全身而退。 哪能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今天居然被人反抢劫了! “动作快点,还有昏着那个,你们把他的也搜给我。” 顿时如梦初醒,两个黑衣人战战兢兢的往外掏着财物。 【这好像不是赚钱吧?】 燕雪时的心情现在好极了,这种愉快一路传到了巫玉堂那里。 “这就是赚钱,来钱快还不要成本。” 只要装作冤大头,总会吸引一部分人来上当,真是好买卖。 【这是抢劫。】 “黑吃黑的事情怎么能叫抢劫呢?” 修为最高的黑衣人捧着三个储物袋,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其中一只手还软趴趴的垂在肩侧。 “大人,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身家了。” 燕雪时接过储物袋看了看,想想也知道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好东西,但三个人的灵石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也有四百多块了。 “不错,滚吧。” 两个黑衣人如蒙大赦,跑路时还不忘带上另外一个昏迷的黑衣人,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燕雪时收起储物袋,看向黑市的方向,这里的劫匪肯定不止这几个人呐。 【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阴险?】 “你看错了。” “我可是正义的接班人!” “正义的接班人”收起渡厄,确保自己的身上没有沾染上任何血迹,另外寻了一个方向,重新回到了鬼市。 …… 月亮升上了夜空又渐渐西沉,已经是后半夜了。 燕雪时掂量着手里的储物袋,漫不经心的看向今天的不知道第几个劫匪:“走吧。” 那人慌忙朝远处奔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巫玉堂已经有些麻木了,燕雪时黑吃黑第一个劫匪的时候他还以为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只是刚刚开始。 她就这样来回在黑市钓鱼执法,吸引了源源不断来抢劫的人,借此赚的盆满锅满。 < p>【你真的不太像正道。】 燕雪时清点完手上的最后一个储物袋,笑眯眯的开口: “现在有钱了,还能再给你买几个新剑穗,你喜欢什么样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可况巫玉堂现在连身体也没有,跟鬼也差不多了。 他的道德只坚持了惊人的几秒钟! 【确实是替天行道。】 【剑鞘也要。】 “好说好说,我现在有钱。” 燕雪时深吸了一口空气,一点也不清醒,还残留着不少血腥味,好在钱包现在十分美丽,这让她的心情也美丽起来。 黑市差不多快散场了,今夜赚钱赚的也差不多了。 去万宝斋买了需要的妖兽肉以后估计还能剩下不少,正好再添置些丹药。 朝着青石镇的方向走去,刚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不远处的吵闹声。 “巫玉堂,那边是什么情况?” 【对你没有威胁。】 燕雪时颔首,运起敛息术悄然靠近了过去。 只见四五个人人影正围着另外一个人影,为首的大汉长相丑陋,满脸疥疮,五官完全可以称的上崎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不是你勾引的我娘子,我娘子去哪里了?” 地上的人影身形纤瘦,远远的看不清长相,语气却颇为熟悉: “这怎么能叫勾引?你撒泡尿瞧瞧自己的鬼样子吧,她那是脱离苦海。” 这为首的大汉名叫王大贵,因从小生的丑常被嘲笑,养出感情一副暴戾心性,最见不得别人嘲讽他的样貌,顿时火冒三丈,原本就精彩纷呈的五官拧成一团,让人半夜看了都要做噩梦。 “你不说是吧,弟兄吗,给我打!” 几个人影一拥而上,情况顿时乱做一团。 【你要帮忙吗?】 燕雪时靠在附近的一棵树上,静静观赏着这场大戏,自她修炼以来,亲眼见到的战斗并不算多,多看看也算是增长经验了。 “不帮,我看看热闹。” 被围攻的人影一开始还能不落下风,但很快就坚持不住了,燕雪时也看清了他的脸,乌漆嘛黑的面前,简单滑稽的五官。 竟然是那个卖功法的摊主! 摊主被重重的击飞,在地上滚了一大圈,正好滚到了燕雪时的附近,她还是那副从头黑到脚的打扮。 “好汉,大侠,我见了你简直如同萤火之光见了日月之辉啊!” “像您这样高尚,伟大,神秘,正义,善良的人,一定愿意救我水火之中吧!” 那几个人影也跟了上来,看见燕雪时顿时有些狐疑,王大贵睨了她一眼: “你们是一伙的?” 燕雪时脱离了靠着的树,往后拉开距离:“我路过,你们继续。” 摊主顿觉晴天霹雳,大声呼喊道:“侠士,侠士,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大贵看了一眼燕雪时,又看了一眼摊主,见她确实没有帮忙的打算,才放下心来。 摊主见状,也不继续花言巧语了,大声喊到:“有偿,有偿啊!” “我辈修士,路见不平,义不容辞。” 燕雪时运起灵力,加入了战场。 18. 仇曜 这几个人自然不是燕雪时的对手,几分钟后就一边留着狠话一边逃跑了。 摊主的面具不知道在混乱中被谁踹碎了,裂了几道缝隙,他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发冠散乱,有些瘦弱的身体剧烈起伏着: “多谢大侠相助,否则我今日可就惨了。” 燕雪时几乎没用什么力气,连灵力也没怎么损耗: “谢就不必了,记得给钱就行。” “这个……这个,谈钱多伤感情啊,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不如这次就给我免了?” “你觉得呢?” 摊主讪讪的笑了笑,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这钱是免不了了,本来以为是个阔气的冤大头,谁成想这冤大头看上去完好无损,自己却被打成这样。 而且这人要钱这么熟练,之前那副模样八成是装的。 “给,我一定给,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啊。” 摊主唉声叹气,从储物袋里翻找了一番,又掏了掏随身的荷包,衣服里缝着的口袋,零零碎碎的掏出三十二块半下品灵石,心碎的手都在颤抖: “少侠,这已经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他说话时的语调带着几分哽咽,透过面具也仿佛能看见那张可怜的不得了的脸。 按理说一般人多少会有点心软,万一就不要了呢。 燕雪时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一下子幻视了自己刚刚穿越来的时候,兜里比这个还穷,一时间确实有几分共鸣。 沉思了片刻,她也轻轻叹了口气:“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那两块半就不要了。” 说完就极其自然的摸走了那三十块灵石,一气呵成的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摊主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什么表情,手里就只剩下了零碎的两块半。 “??????” 不是,这对吗? 摊主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他是不是眼花了,还是数错了,就给他留了两块半? 【怎么还留了两块半给他?】 “看他演的这么用力,打赏他的。” 这摊主当时卖功法的时候就油腔滑调,作态夸张,现在的这演技也是有些浮夸。 不过他看着确实也多少油水可捞,燕雪时也懒得计较。 “行了,演过头了。” 摊主马上收起了那副可怜的表情,这个人油盐不进,一看就是个老狐狸,再演她也是不会心软的,说不定还要从他身上再榨点钱走。 只是可惜了他身上这件兜帽,还是新买没多久的,就被砍成这样。 脸上这面具也是差不多快报废了,摇摇欲坠,摊主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站了起来,摘掉了这块碎裂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极为出色的脸庞。 眼睛狭长而微微上挑,瞳孔是浅淡的灰色,一眼看上去空茫芒的,像是盲人一般没有什么神采,鼻梁高挺,肤色白皙,唇色也是极浅淡的模样。 原本这瘦弱的身材和凌乱的头发让他看上去狼狈的像个乞丐,但配上这张精致如冠玉般的面孔,竟无端显出了几分脆弱的美丽。 “今日还是多谢少侠了,在下仇曜。” 燕雪时只略微打量了一下那张脸就收回了目光,语气也正经了些: “叫我陆仁甲就行。” 仇曜的眼皮跳了几下,这名字取的也太随意了吧,一看就算是假的啊。 【不被皮相迷惑,你的意志很坚定。】 “红颜枯骨,好看的人自然令人赏心悦目,不过也就是看看了。” 【也没有那么好看,还不如你。】 这话透着一股子酸意,燕雪时下意识答道:“你觉得我好看?” 巫玉堂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编什么谎言: 【以人类的审美来说,确实如此。】 燕雪时得到了满意的回复,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仇曜,这名字听起来不像假的,但他为什么要向她自曝外貌和姓名呢,她的确是救了他没错,但是看他今天动手的样子,虽然打不过,但跑掉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除此以外,她只买了他几样东西而已。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仇曜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睛有些特别,你虽然并非什么至纯至善之人,但对我没什么恶意。” “刚才观你出手,举重若轻,游刃有余,想必并非池中物,因此想结交一二。” 一直听仇曜用那种夸张的语调说话,现在难得正经,燕雪时还有些不习惯,对于他的说辞燕雪时半信半疑,也不打算透露自己的真实名姓,只顺着问道:“他们为什么专门堵你?” 仇曜整理了一下自己像鸡窝似的头发,一瘸一拐的找了个树靠着:“假话呢,就是王大贵样貌丑陋,品行不端,我呢,颇有几分姿色,嘴又甜的很,他娘子在我的勾引之下,跟我跑了。” “所以他心怀怨愤,来逼问我娘子的下落。” “那真话呢?” 那双空茫的眼睛落在前方的树梢上,他微微一笑:“他娘子只是一位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本身已经有了丈夫,生活美满,家庭幸福。” “只因为长相貌美,就被王大贵强抢回去,日日以泪洗面,他们夫妻二人只是凡人,对此无能为力。” “我呢,有一副好心肠,见不得这种惨剧,就放她二人夫妻团聚去了,顺便给他们安排了个王大贵找不着的地方。” 燕雪时看了他一眼: “这么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仇曜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并非什么好人。” “在我决定要放他们夫妻二人团聚之时,从未问过他们本人的意见,我只是觉得,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就心有不顺。” “我因为自己的意志去做这件事,并且为的是我的心觉得顺畅,他们的想法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我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听起来倒是情真意切,但他是什么样的人,燕雪时并不在乎,顶多是觉得有些意思。 远处的天边,原本黑漆漆的色彩褪去,一点点泛起白色,而后是深沉晦暗的蓝色,夹杂着耀眼的橙红色,像是天空拥有了一架纺织机,轻轻的将这片布匹染上缤纷的色彩,织出绚烂的纹样。 天就快要亮了。 “后会有期。” 燕雪时随意寻了一个方向,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仇曜还站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见她完全遮掩了痕迹,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真是谨慎啊。” 他脱掉自己的兜帽,一瘸一拐的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今日打不过王大贵那些人,不代表他日后也打不过,不杀了这几个人,他心里还是觉得不顺啊。 …… 上午,燕雪时再一次来到了万宝斋。 顺利的买下了三斤蛮熊精华部分的妖兽肉,燕雪时又购买了一些常用的丹药。 其中就包括最开始救了她一命的回血丹,以及补充灵力的元丹,能解大部分常见毒的解毒丹等等。 买完这些以后还剩下不少,但燕雪时还是深感自己的贫穷,果然,花钱如流水这还是在她没有遇到瓶颈,且渡厄这把把本命剑目前还不需要什么资源喂养的情况下。 她一时不敢继续想象自己以后的财物状况。 买完了这些以后又购置了不少花样的剑穗子,渡厄平时都是收在神识里的,这样不仅方便隐藏她是个剑修,必要的时候还能出奇制胜。 也不知道这剑穗到底有什么用处,但买点东西和自己的剑灵增进感情,她也不觉得亏。 “你们这里有剑鞘吗?” 上次介绍时的那个女娘十分用心,态度也极好,因此这次来的时候燕雪时也特意指了她,知道了她的名字,云柳。 云柳本来以为她不会再来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介绍的更加尽心了: “有的。” “这剑鞘是以百年乌沉木打造,上面精心雕刻了不少符文,有蕴养法宝的作用。” “这把剑鞘是由犀鳄皮制作,属性温 和,自带洁净功能,能为法宝提供灵气。” 介绍了好几款剑鞘,巫玉堂都不怎么满意,燕雪时询问他:“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巫玉堂想了又想: 【右边,红色的那把。】 燕雪时指了指那边:“能看看那个吗?” 云柳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把架子上的剑鞘拿了下来。那是一把通体金红色的剑鞘,上面镶嵌着色彩缤纷的宝石。 一眼看上去眼花缭乱,几乎能晃瞎别人的眼。 燕雪时有些沉默,以它的审美来说,这东西实在算不上好看:“你喜欢这个。” 【你看这亮晶晶的宝石,艳丽的色彩,多好看呀。】 云柳打量着这把剑鞘,嘴角也抽了抽,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素养:“这把剑鞘主要是外形费了很大功夫,这些宝石都是很难见的,也可以根据法宝的大小自行调节尺寸。” 想到燕雪时今天买了不少东西,再加上这把剑鞘砸在店里已经很久了,她诚实的开口:“这个呢,如果您要买,五十块下品灵石就可以了。” 这些宝石虽然没什么用,但的确很珍惜,这个价格也和成本价差不了多少了。 燕雪时掏钱买下了这把剑鞘,云柳的表情更开心了,如果每天都是这样的客人该有多好啊。 “你们这里收东西吗?” “收呀,客人您有什么想卖的吗?” 燕雪时走到其中一个木柜前,拿出十几个各式各样的储物袋:“这些,麻烦清点一下,连着储物袋一起卖。” “这……”云柳的瞳孔有些放大,十几个储物袋并不是多么稀有的东西,她在这万宝斋干了这么久了,也见过不少贵重的物品。 但这么多,里面还有东西,一看就是抢来的吧! 她还以为这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大方客人,原来是个阎王爷,云柳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这客人不会等会也抢了他们的店铺吧。 燕雪时还站在原地,微笑着看她,怎么瞧着都是一副纯良的模样。 云柳干巴巴的开口:“这个,我去请一下管事,麻烦稍等片刻。” 得到燕雪时的应允以后,云柳马上就去找了管事,大概描述了情况。 不多时,一位身形富态,长相和善的中年人就走了过来,云柳连忙介绍道:“这位是郝福郝管事,鉴定经验丰富。” 郝福见到这么多储物袋,顿时眼睛放光,就算这些全是低级储物袋,在青石镇这地方,也是一笔大买卖了。 谁管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有价值就是好东西。 什么阎王爷,这分明是财神爷。 “您请坐,我为您鉴定一番。”示意云柳给燕雪时搬了把椅子,郝福才仔细鉴定起这堆东西。 【居然抢了这么多吗?】 一想到原本干瘪的钱包会再次充盈起来,燕雪时不由安心了许多。 “还好啦,不多,不多。” 巫玉堂想了想新买的剑鞘和那一堆漂亮的剑穗子,心境顿时发生了些许转变,诚恳的建议道: 【以后我们再多抢几个吧。】 孺子可教也,燕雪时很欣慰,她的剑灵又再一次和她达成了思想的统一。 过了半个时辰,郝福才鉴定完了这堆东西:“大概一千四百六十五下品灵石,我们给您十四块中品灵石和六十五块下品灵石,您觉得可以吗?” 一块中品灵石可以兑换成一百下品灵石,但常有溢价,储物袋的价格向来有些昂贵,她自己身上这个还是玄行门发给门下弟子的福利,估计大头也在那堆储物袋上。 这堆东西的价钱郝福给的十分公道,燕雪时点了点头,欣然应允。 双方的心情都很好,燕雪时的钱包再一次鼓了起来,郝福也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临走时,郝福带着云柳一路送到了门外,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才鼓励的拍了拍云柳的肩膀:“今天干的不错,涨月薪。” 云柳也连忙道谢,眉开眼笑,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19. 前置 琉璃玉身作为一门练体功法,虽然名字听起来文雅,但是效用却格外野蛮粗暴,不断改造增强肉身,强化内脏,骨骼,筋膜等各个位置,最后力拔盖世,身躯足以比拟凶兽。 据说这门功法最开始是旁观小世界毁灭又再次诞生,取其生生不息之意,食众妖兽之精华反哺己身,最开始的名字就是《凶兽决》,但后来练着练着嫌这名字难听,又改为了现在的《琉璃玉身》。 巫玉堂教导的这些功法她从未听过,也没有在看过的书上见过,但偏偏个个立意高绝,是天下一等一的功法。 这类厉害功法虽然难得,但多名声在外,她翻阅书籍也没有找到半点记录,这实在有些奇怪。 当然也有可能是玄行门的藏书不够丰富,记载不全。 “你还记得这些功法是怎么得到的吗?” 客栈内那种狭窄的空间并不适合修炼这类功法,因此在万宝斋内买完东西过后,她就出了青石镇,打算找个僻静之处修炼。 【我不记得了。】 【或许我学过这些功法,我能回忆起运转他们的感觉,但它们是怎么来的,我实在想不起来。】 燕雪时若有所思,问出了之前一直好奇的问题:“你真的是剑天然诞生的剑灵吗,还是说你从前是人类呢?” 巫玉堂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每每想起这些,记忆就好像被一刀切断开来,除了无尽的空白,再找不到任何东西。 【我不知道。】 【如果我从前是人类,为什么会成为剑灵呢……】 “你现在有人形吗?” 【有,但以渡厄现在的情况,显现不出来。】 燕雪时顿住了脚步,她现在还是太弱太穷了,如果有足够的实力自然可以探寻真相,如果有足够多的资源,也可以修复渡厄。 可惜她不仅两样都没有,前面还有种种困难,最近的是原文中的血祭,然后是不知何时会来的,来自男女主那边的飞来横祸。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突然有一种,千金大小姐不顾家庭反对,毅然决然跟穷小子私奔,两个人吃糠咽菜的既视感。 而且她是穷小子,巫玉堂才是那个千金大小姐。 想到这里,她突然萌生了一种豪情壮志,坚定的开口: “我们以后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 他的话和燕雪时的回答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不过经过这一番,他的思绪也打了岔,不再继续想那件事。 当前的目标还是让燕雪时快点突破筑基。 【就在这里修炼吧。】 燕雪时打量着周围,这里靠近河边,周围的树木不多,附近有一大片空地,又没有其他人出没,的确是个好地方。 燕雪时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蒲团,盘腿坐下,于神识中不断运转着法诀。 身躯仿佛化为了天地,回归了本源之中,感受着万物的生机,与世界融为一体,游离的灵气聚集而来。 灵台顿时无比清明,她几乎能听见草木万物的生长和呼吸,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片刻,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从五脏六腑传出,不断蔓延到大脑的饥饿感。 饿! 好饿!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饥饿,它们迫不及待的要吞噬能量,灵气根本无法满足它们的胃口。 燕雪时拿出已经处理炙烤好的妖兽肉,原本普通的香气现在在她这里放大了数倍。 浓烈的肉香不断钻进她的鼻子,胃里翻涌着酸水,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 她完全顾不上形象,大口大口的吞噬起来,咸鲜浓郁的滋味从嘴里爆发开来,汁水从肉中渗透,炙烤的恰到好处,几乎是入了口就马上被嚼碎吞进喉咙里。 澎湃的能量舒缓了抓心挠肝的饥饿,她下意识的运转起法诀吸收,细微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又很快变成麻痒,似乎是筋骨也在重新生长强壮。 如此循环往复的修炼着,等到燕雪时停下之时,原本的三斤肉竟然已经被她完全吃了个干净。 燕雪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握拳抬手之间都充斥着力量。 连灵气的运转也更加畅快起来,修士修炼时肉身不可谓不重要,它是一切的基石。 身体强壮结实的人修炼起来也往往更快,而如果病弱或是肢体有缺损,那么也更难在修炼道途上有所成就。 【这样最后一个短板也补齐了。】 燕雪时抬手卷起袖子,用灵力轻轻割了一下手臂,看似白皙柔软的皮肤却异常结实,灵力深入的十分艰难。 她收回手又捡起一块石头,没费什么力气就将石头捏成了齑粉。 修炼的境界正在稳步提高,肉身现在也足够强大。 若是再遇到什么危难,应付起来也会更加游刃有余。 只是仅仅如此,还不能够懈怠,她干脆找了个山洞住下,决定在和崔平会和前再好好修炼一番。 …… 很快三日就一晃而过。 一大早,燕雪时刚刚用完早膳,崔平就从外面赶回了客栈,和她正好在门口相遇。 崔平没有穿着玄行门的弟子服,而是换了一身深色的劲装,步履匆匆,见到她便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燕师妹,你在在这儿,我以为你还在房间,正想去寻你呢。” “师妹的东西带好了吗,我们边走边说。” 这几天燕雪时都没有住在客栈,东西自然也不在客栈里,且她平日里也是把行囊放在储物袋中,点了点头:“带好了。” 崔平跟掌柜匆匆结了账,带着燕雪时朝外走去。 两个人出青石镇时,天才蒙蒙亮,还有些昏暗,身后已经热闹了起来,镇上的百姓早早的出了门,忙活着一天的生机。 清晨的风还带着些许草木的香气,和凝结在上面的露珠轻轻碰撞,浑圆的露珠便从叶尖流下,在地上碎成水花。 “师兄这几日是调查到了什么吗?” 崔平点了点头,启动了飞舟:“我去拜访了一部分人,根据他们反应,这些失踪的修士或多或少那段时间都有些不正常。” “他们似乎都认为自己过段时间能实现什么心愿,情绪也很高昂。” 燕雪时蹙了蹙眉头,这听起来倒像是被什么引诱了心智,但他们后面又是怎么失踪的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修士的 血肉对妖兽来说是大补之物。 “还有其他的吗?” “有,这些人失踪前几乎都提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永安村。” 今日的天气不是很好,太阳迟迟不肯探头,乌云黑压压的密布在天空之中,天色比早晨时更黯淡了几分。 苍梧山脉整体呈散落式,大大小小的群山彼此独立基本上各不相连,中间是深深的沟壑和峡谷,只间或有几座山紧紧的挨着。 群山之上草木茂盛,盘踞着许多村落,这些村落大的接近集镇,小的可能只有十户左右的人家。 永安村便是这宽阔山脉中并不起眼的其中之一,在此之前崔平和燕雪时都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而他们此行要去的,便是这个永安村。 “永安村不大不小,与外界的来往也算比较频繁,等会我们以过路之人的名义进去,避免打草惊蛇。” “好,”燕雪时点了点头,“他们失踪前都来过这个村子,有没有在村子里做了什么?” “不知道,说是只听他们提起过,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些失踪的人都不肯提。” 这更加怪异了,一个几乎都是普通人的村庄,竟然能让众多修士趋之若鹜。 “这村子有什么特别的吗,还是有人故意引诱他们前来的。” “我也认为是有人故意引诱他们的,有可能是魔修。” 崔平沉思了一番,如果是妖兽作案,大部分的低等级妖兽并没有这种智商,而有这种智商的妖兽估计也不屑于只吃筑基以下的修士。 而魔修则大有可能,固然魔修里面并非没有好人,但大部分魔修正是因为行事风格有正道有异,才被称为魔修。 魔修这种,以人命修炼功法的大有人在,便是不用来修炼功法,某些法宝的炼制过程也足够残忍。 比如大名鼎鼎的白骨幡,初炼制时需要取一百个活人,剃干净血肉,活剥出骨头,过程中必须小心谨慎,以丹药灵物等吊住其人的性命,待其咽下最后一口气后,才算是成功。 用此方法得到的骨头不仅极阴,更蕴含着活人的怨气,集一百副炼制成白骨幡之后,挥手间便能乱人心智,扰乱神魂。 修为越高者炼制的白骨幡效用便越是出众,后面可以通过不断继续杀人取骨令白骨幡增长等级。 这也是流传最广的魔修法器,且几乎没有什么门槛,被众人深恶痛绝。 “若真是魔修,用这种遮遮掩掩的手段,修为应当不会超过筑基。” 似乎是担心燕雪时会因此害怕,崔平又接着说道: “到时候我来应付就行,师妹就当的增长见识了。” “如果觉得师兄厉害,到时候给师兄鼓鼓掌也行。” “行啊,我给师兄助威。” 永安村在小青山之中,一面环山,一面环水,规模不算大也不算小,约莫有百户左右的人家。 离青石镇不算是太远,村子里的人赶集时便会去往青石镇。 飞舟行驶了一段时间,便到了离永安村不远的地方,崔平带着燕雪时下了飞舟,两人步行了一段距离,终于来到了永安村外。 20. 永安村 沿着铺满青石的路走了一截,远远的便看见村子的全貌。 木质的门楣已经有些年份了,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刻痕,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历经风吹雨淋的匾额。 黑漆漆的木匾牢牢的钉着,四角略显圆润,漆面有些许斑驳,隐约可以看见清晰发木纹,中间书写着“永安村”三个大字。 高高矮矮的房屋错落的排布在村内,不远处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那麦田正是接近丰收的时间,田里却没有几个村民。 甚至生长了不少杂草,显的有些无章,崔平和燕雪时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暗自警惕起来。 田地是大部分村民的立身之本,春种,夏耕,秋收,冬藏,经过无数次弯腰挥锄头的辛苦,才能种出沉甸甸的麦子来。但麦子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收了,这时反倒没什么人照看,着实在有些奇怪。 进了村子里以后,看上去正常了许多,鸡鸣犬吠之声阵阵,来往的村民都有些惊奇的打量着他们两人。 一个身着深蓝色的长衫,衣着不菲,高高竖着马尾,面貌端正,看上去正是二十几岁的大好年华。 另外一个则漂亮的像是画本子里描述的神女,青色的衣裙飘飘,年岁不大,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两个人和村子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村民们一时也不敢搭话。 大概过了片刻,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在人群的簇拥着走了出来,须发都已经白了,深深的沟壑布满脸颊。 衣服明显比村子里其他人要更好些,村民们看见他也十分恭敬,这大概了就是村长了。 村长走到两人面前,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番,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叫吴仁,是这里的村长。” “两位贵客来我们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崔平笑了笑,拱手见了个礼:“在下崔平,这是我的好友,燕怀絮,我们本来是要往青石镇去,但不小心走错了路,今日天黑之前怕是赶不过去了。” 又伸手指了指阴沉的天色,语调更无奈了:“这天气看着也像要下雨了,迫于无奈想在贵村借住一番。” 村长捋了捋的白色的胡须,沉吟了一番,这村子本来与外界往来的也不少,村长也没怀疑什么,点了点头:“可以,两位贵客跟小老儿来吧。” 燕雪时全程扮演了有些羞涩的少女模样,跟着崔平身后没有做声。 “这村子有些奇怪。” 【嗯?】 “不止是村子附近的田地里没有人,这村子里除了这位村庄,似乎没什么老人,小孩也不多。” 村庄里的青壮年劳力,通常情况下要么是外出去更加繁华的青石镇做工,留在村子里多以种地为生或是猎户,这些人白日里也不在村里。 因此一般老人和孩子居多,老人的劳动能力减弱,空余时间增加,经常留在村子里照看房子,闲暇时便会聊天。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这些人群都是村子里最让人敬畏的人群,他们熟知村子里几乎所有的人口,以及大大小小的八卦,连狗路过时也会夹着尾巴逃跑。 但这村子里却很少有这些“老年八卦团”的存在,甚至连孩子也不多。 孩子天性无拘,常跑来跑去,但这里也没怎么见到孩子的身影。 【是,我用神识观察了一番。】 【不止是外面没什么老人和孩子,屋子里也没有,这整个村子里都很少有这两种群体。】 说话间,村子已经领着两人来到一处房子前,这房子比其他房子都要气派的多,以青色的砖石砌成,上方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大门是两扇厚实的栢木板,黄铜做的门环有些斑驳。 村长推开大门,崔平和燕雪时便跟了进去,院子里有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正在晾晒衣裳。 看见有陌生人进来了,她明显有些慌乱,但看见村子又镇静了下来,从院子里迎了上来。 “爹,这两位是?” 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身形也十分消瘦,深陷的眼眶下是青黑的两团。 村长没有回答她的话,而现看向了崔平和燕学时:“我家还有两个空房间,贵客二人不限粗陋的话,可以暂且住下。” 目光重新瞥向那妇人:“这是我儿媳妇春梅。” 听见村长叫她的名字,春梅连忙点了点头,不伦不类的行了个礼。 崔平自然满脸堆笑:“不嫌弃,不嫌弃。” “村长可能收留我们二人,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村长吩咐春桃带领二人去房间后,便进了屋子里。 春梅还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也很小:“二位贵客请跟我来。” 崔平在后面看了燕雪时一眼,燕雪时心领神会,同为女子,春梅对燕雪时自然没有对崔平那么有戒心。 燕雪时跟春梅搭了几句话,见她放松了些才问道:“你看上去有些憔悴,是最近没休息好吗?” 春梅的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最近是睡得不太好。” “这样啊,”燕雪时拿出一个香包递给春桃,“这香包有安眠效果,你试试看。” 犹疑了一会儿,春梅伸手收下了香包,表情也和缓了不少。 先是送崔平去了房间,然后才送燕雪时也去了房间,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桌子上摆放着一面铜镜。 进了门后,春梅的表情有些纠结,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才伸手掩上了门。 “春梅姑娘?” 春梅“嘘”了一声,从窗户里看见院子中没人,才又掩上了窗户,小声提醒道:“燕姑娘,没事的话你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村子里最近不太对劲。” “是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一二呢。” 春梅叹了一口气:“半夜里我经常听到奇怪的动静,好像是有人在哭。” “那声音特别渗人,我一个人在屋子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不敢去看。” “一个人?”燕雪时关切的问道,“你丈夫没跟你在一起吗?” 春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嗫喏了几下,背过身用袖子擦眼泪。 好一会儿功夫,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扯了扯嘴角:“我丈夫他前几年去山里打猎,然后……然后就被狼给叼走了。” “爹带着人去打了狼,最后在狼窝里找到了他的尸骨。” “节哀,是我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谈起了这个,春梅也没有再继续聊天的兴致了,“总之你们最好赶快离开,别在村子里呆太久。” 说完以后,春梅离开了房间。 燕雪时的东西都在储物袋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简单的看了一眼房间。 崔平整理好东西后来敲了燕雪时的门,跟崔平说了春桃的提醒后,两人决定趁着天色还早去村子里看看。 “师妹,我们是一起,还是分开行动。” 燕雪时果断选择了一起行动,通常在各种里,分开行动就是团灭的开始,两个人一起走还有点照应。 此时正是下午,然而天气一直没有好起来,整片天空都像是铺满了灰黑色的飞絮,似乎下一刻便会沉甸甸的压下来。 青石板铺成的道路还算结实,缝隙里生长着不少顽强的野草。 它们努力的往上生长,然后被路过的行人踩塌,有的便就此死去,有的却还能顽强的再次活着。 永安村有百来户人家,走起来也需要不少时间,但大部分都禁闭门窗,门口看着也没有人。 崔平和燕雪时逛了一圈,瞧见不远处比其他房子更加破旧的一处土房子前,正坐着一个剥豆子的老妇人。 崔平自然的走了过去,自来熟般的搭话道:“大娘,今年的豆子长得很好呀。” 老妇人眯起眼睛看了看他,又继续剥起豆子:“今年的收成是不错。” “你们不是村子里的人吧?” 崔平点了点头,介绍了自己和燕怀絮的姓名,又接着问道: “这村子的人去哪儿了啦,我逛了一圈都没瞧见什么人。” 老妇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回答道:“这不是快到雨季了吗,他们都去修水坝去了,不然把村子里淹了可怎么办。” 燕雪时打量了一下村子周围的地形,的确是一面环水,但永安村地势较高,不像是会被淹到的地方。 “怪不得,我瞧那门口地里的麦子都没人收了。”老妇人的眼睛不太好,刚刚一直只看见了崔平,直到燕雪时出声才看见了她。 那挤着的眼睛顿时睁大了,瞳孔里黑色的部分占据了一大片,嘴角拉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哎呦,可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啊。” “老婆子是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哦。” 豆子被扒拉到一边,老妇人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着燕雪时,目光直勾勾的渗人:“我老婆子也有个比你大不了多少的姑娘。” “但她不怎么中用,前段日子刚刚死了。” 崔平眉头一蹙,连忙把燕雪时挡到身后: “大娘,我朋友胆子小,你这话可容易吓着她了。” 老妇人这才收回目光,好像一下子恢复了作为人类的情绪,用粗糙的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姑娘年纪还那么小,我真不想要她死的。” “我的女儿啊……” 后面崔平再问什么老妇人都不肯接话了,他只能离开了那里。 “师兄,这村子里的人都好奇怪啊。” “这情况看起来的确奇怪,我们再看看吧。” 两个人从村头逛到村尾,期间也和不少村人搭了话,他们的言论都是统一的,村子里的人去修水坝了。 越是这样就越奇怪,整个村子里都笼罩着古怪的氛围。 走到村子西边的末尾,崔平和不远处的村民搭话,燕雪时站在不远处观察。 她瞧见不远处有一座宅院,那宅院的墙壁上爬满了裂缝,门虚虚的沿着,破旧的门扉在风吹过时发出吱呀呀的动静,看上去已经废弃了许久。 从缝隙处往里面看,院子里摆着放许多黑色的箱子。 箱子?这院子里摆这么多箱子做什么? 燕雪时走进了些,定睛一看。 原来不是什么箱子,那些黑色的,大大小小的都是棺材。 一眼望去,少说有十几口,地上还摆着不少草席。 近日的天气虽然并不炎热,但这么多棺材里如果都摆了尸体,怎么会没有半点气味呢? 崔平和村民聊过,得到了之前差不多的回复,有些失望的时候燕雪时这里走。 看见她愣神,便也朝那个方向望去,这一看,也皱起了眉头。 “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棺材啊?” 燕雪时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村子里如果死了这么多人,怎么村民看上去都没什么反应?” 这时,一道尖利凄惨的哭嚎传了过来,那哭声悲痛欲绝,任凭是谁也能感觉到哭泣者的痛苦。 两人顺着哭嚎的方向看去,一个年轻妇人一边哭嚎着一边朝这里奔跑。 她的长相娇艳而美丽,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眼睛里都是泪水。 “我的囡囡啊,我的囡囡啊!” 她身后跟着一个长相憨厚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丈,看长相是另外那个男人的父亲,老丈手里抱着一个出生不久了婴儿,慢吞吞的跟在两人身后。 年轻男人搂住妻子的胳膊,拉拽着不让她跑的太快:“媳妇,你跑慢点。” 妇人又拉又扯,竟然挣脱了男人的手跑到了院子前,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一把抱住一个小小的黑色棺材:“我的女儿啊!” “我我对不起你,是我鬼迷了心窍,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的女儿……” 男人跟着进了院子,手死死的钳住她的胳膊,憨厚的脸上带着劝解:“俺知道你伤心,但她已经死了,咱们的儿子还等着你照顾嘞。” 似乎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妇人用力的捶打着男人:“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如果不是你说……” 男人连忙捂住了她的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外面还有贵客呢,你想让他们看笑话吗?” 妇人一怔,不再继续说话,只低低的抱着棺材掉眼泪。 崔平和燕雪时跟上了落想最后的老丈:“这是怎么了?” 老丈怜爱的把白胖的婴儿搂在怀里,轻轻叹息道:“我孙女前段时间夭折了,儿媳妇一时间接受不了。” 院子里,妇人依旧抱着棺材流泪,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愧疚和痛苦,最后是一种难言的绝望困苦。 21. 调查 崔平和燕雪时自然没有完全相信这个老丈的话,跟着他一起进了院子里。 灰白色的围墙斑驳破旧,许多地方都有着密密麻麻的裂纹,还有孩童涂鸦的痕迹。不大的院子里摆放着近二十口棺材和几张似乎是裹了尸体的草席卷。 院子里没有半点腐烂的气息,只有生长蔓延的草木香气,还有灰尘的味道。 妇人没有抬头看他们二人,只抱着那口小小的棺材垂泪,年轻男人见她不再吱声以后,便站了起来。 “让二位看笑话了,实在是俺媳妇太过伤心了。” 崔平摇了摇头:“不碍事,要说也是我们打扰了尊夫人寄托哀思。” “你们说话都文绉绉的,俺这个粗人也听的不太明白,”男人挠了挠头,“俺叫田大树,这是俺媳妇桂月,抱着孩子是俺爹田大壮。” 燕雪时也开口问道:“这些棺材里都是最近去世的人吗?” 田大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忍不住看了又看,被父亲提醒后才讪讪的收回了目光,看向那些棺材:“啊,是,是,村子里最近是死了不少人。”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田大树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这俺就不知道了,死就死了嘛,我们这些人,命本来就跟草一样贱的,死了也正常。” 这话说的实在奇怪,生老病死却是寻常之事,但短时间内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怎么也不能算是正常。 目光微敛,燕雪时的声音扬了扬:“死这么多人怎么会正常,该不会是疫病吧?” 这话一出,田大树顿时极了,忙喊到:“怎么可能是疫病,他们都是意味死的!” 疫病对于凡人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若是曾经出现过的疫病,多少还有解救的法子,如果是从来没见过的疫病,那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村子里一旦染上了疫病,这村子也就跟死村无异了,仙人自然是不会管这些事情,但为了避免疫病的传染,其他相近的村子免不得会采取些封村烧村的手段。 崔平也接过了话题:“什么意外能死这么多人?” 田大树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田大壮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笑呵呵道:“自然不可能是疫病,如果是疫病的俺们怎么敢来。” “这小青山里各种野兽多,有些是进山打猎的时候被野兽咬死的,有些是掉进水里的淹死的,可能是村子里风水出了什么问题。” “那您家的孙女是……?” 妇人终于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哭的又红又肿,低声喃喃道:“囡囡是个最健康不过的孩子了,我以为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俺媳妇说的是,”田大树连忙解释道,“她的意思是这孩子平日里很健康,这次不过是感染了风寒,突然就去世了。” 临近傍晚,天色更加阴沉了,乌云层层叠叠的累积在天空之上,黑压压的悬在半空。 似乎是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田大树拉了拉桂月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马上下雨了,快回去吧。” 桂月双眼失神的看着棺材,还低声念叨着她的女儿。 一声惊雷炸响。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她用力的推开了田大壮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连跑带扑的冲到了棺材边,用力掀开了棺材的盖子,疯癫的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黑色的棺材盖被掀飞到了一旁,露出里面狭小的空间。 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女孩子正躺在里面,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衣裳,面色红润,脸颊饱满而可爱,只是紧紧的闭着眼睛。 棺材里铺了厚厚了垫子,孩子的身体旁还摆放着一只拨浪鼓和两个小老虎的布偶,大抵是她的玩具。 若非这是一口棺材,那女孩子简直像是睡着了一般,半点也不像个死人。 桂月痴痴的望着棺材里的孩子: “神有办法叫我生儿子,一定要办法救我的女儿!” “神一定能救我女儿!” 田大树的神色一下子慌乱了起来,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 “你这疯女人,你在胡说什么东西!” “我没有胡说,我……” 桂月还想再说什么,田大树已经重重的抬起手,从背后打晕了她。 有些粗暴的伸手合上棺材,牢牢挡住了崔平和燕雪时的目光。 “我媳妇太过伤心,可能精神失常了,我们先走了。”田大树抱起桂月匆匆朝外面走去,步伐又快又急,活像是后面有什么人在追着他跑一样。 田大壮也赶紧跟着走了出去:“两位后生,你们也快走吧,这地方摆了那么多尸体,不吉利啊。” 他怀里的孩子从始至终都乖巧的睡着,没有半点哭闹,好像刚才这些喧闹完全没有吵到他。 院子里一时间又恢复了寂静,崔平和燕雪时面面相觑。 “师兄,”燕雪时率先开口“我们先看看这孩子吧。” 刚才的一系列事情没有一个是正常的,桂月口中的神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说她的确因为女儿的去世而过度伤心,产生了什么幻觉呢? 刚刚棺材打开时,那孩子的状态也很奇怪,没有半点尸体的特征,而是分明像个活生生的人。 崔平点了点头,靠近了那口小小的棺材,再次推开了棺材的盖子。 孩子还是乖巧的躺在棺材里,外表看上去没有半点伤口,面色红润又健康,燕雪时弯腰仔细观察,孩子的身体还是柔软有弹性的,连指甲盖都带着血色。 【她的胸口有伤。】 燕雪时偏头看向崔平:“师兄,你再去看看其他尸体是不是跟她一样。” “我检查一下这孩子的身体。” 崔平应声同意,转身去翻看其他棺材里的情况。 燕雪时小心翼翼的解开孩子的衣服,打量着胸口那一部分。 果不其然,孩子的胸口偏左的位置,有着几个针眼,这针眼的位置明显是对着心脏,除此以外,身体上没有其他任何伤口。

检查完孩子的尸体以后,燕雪时重新合拢了棺材的盖子,去检查其他女性的尸体。 过了好一会儿,棺材和草席里的尸体都检查完了,崔平开口:“其他的尸体也是一样,看上去跟活人无异。” “这些男性的身体我也检查了一下,每个人的伤口都不一样,有的是被刀捅死的,有的似乎是被重物击打死的,还有的没有任何特征。” “我也看了一下,女性也是一样,他们各有各的死法,大部分都比较正常,只有这个孩子,”燕雪时指了指这口小小的棺材,“她的胸口处有好几个针孔。” 崔平凝眉思索了好一会儿,也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 距离他们出门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看了一眼满院子的棺材和天色,燕雪时道:“我们边走边说。” 两个人走出院子的时候已经到了夕阳时分,可惜今天没有出太阳,自然看不见晚霞,只余夜幕降临前的黯淡。 这个时辰,村子里还在活动的人就更加少了,几乎没有什么人,连鸡鸣犬吠的声音也平息了下来。 两边的房子都紧紧的关着门窗,大部分都是暗淡的,偶有几户亮起了烛火,那烛光也朦胧而黯淡。 昏黄的烛光像是巨兽的眼睛,那一排排的房子看起来也像是院子里黑色的棺材,黑洞洞的渗人。 “师兄看出什么了吗?” 崔平点了点头:“那个院子里应该是布置了某种阵法,这些尸体才能保持不腐。” “有一些修士会用尸体做成傀儡,最出名的就是魔门六宗之一的幽冥宗,但他们应该看不上凡人的尸体。” “依我看,大概率还是魔修作案。” “那那个妇人所说的神又是什么呢,这个魔修又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这每个人的死法都不一样。” 问到这个,崔平也摇了摇头。 燕雪时暗自思索,如果只是为了得到这些尸体,下毒是最快的,修士想要毒死一村子里的人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但这名魔修却偏偏要如此大费周章,给每个人都安排不同的死法,且这些尸体里男女老少都有。 如果是制作傀儡,怎么也应该用身体素质更好的青少年人才是,幼童和老人的尸体明显不是什么好的材料。 且既然只死了这些人,他们总应该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们粗略查看之下,这些人没有任何共同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出生时间的问题,但一个村子里也不能有如此多出生时间相同的人。 还有那些村民口中,很多人都修水坝去了,现在已经快晚上了,但无论在哪里都没有看见回家的人。 夜路难行,这个时辰按理来说他们也应该回来了。 那些所谓“修水坝”的人究竟去哪里了,他们又真的是是去修水坝了吗? 交谈间,两个人已经回到了村长家的门口,在这里可以看见村口的位置,那里依旧是空荡荡的。 崔平和燕雪时推开了村长家的门,才看见院子里正站着一群陌生人。 22. 哭声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身靛蓝色长袍,衣袖和衣袍都绣着银丝边的流云纹路,头发用一顶玉冠束起,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唇边带着亲和的微笑,点了点头对村长道:“是,看天色已经晚了,我们想在此借住一番。” 他旁边的是长相极为相似的一对少年男女,年岁比燕雪时更小,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玲珑漂亮,一左一右的站在男子身旁。 看上去似乎是一对双胞胎,少女看上去格外活泼,见到燕雪时和崔平走进来,便睁大着眼睛打量。 村长吴仁看了他们几眼,又瞧了瞧崔平他们:“这……下午这两位贵客已经住下了,我这里已经没空房间了。” “我介绍你们暂时住到其他村民那里,你们看行不行?” 为首的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老人家了。” 村长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他们出了房间,往村子里别的方向走。 那三人紧跟着出去了,路过崔平和燕雪时旁边时,年纪更大的男子微微一笑。 崔平收回目光,低声对燕雪时开口:“这几个人也是修士,可能跟我们一样,都是来调查最近的事情。” 燕雪时也感受到了,看了一眼院子外的夜色:“春梅说夜里能听见哭声,我们晚上探查一下。” 村长家的屋子是少有的点着灯的人家,院子里不算特别漆黑,燕雪时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脚步一顿,里面有人。 【是春梅。】 燕雪时这才继续推开了门,不大的屋子里没有几样陈设,春梅正站在窗户边来回走,似乎是有些心焦。 看见燕雪时她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去拢上了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燕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没遇见什么事吧?” 这话明显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在村子闲逛能有什么事,还是说这村子里有着什么危险,能让她说出这种话。 燕雪时指着桌子旁,拿起桌子上的茶壶,里面有重量,摸起来也是温热的,估计是春梅添的水。 燕雪时给茶杯里倒了一壶水,指着另外一个凳子:“春梅姑娘,我们坐下说吧。” 听见这个称呼,春梅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拘谨地走了过去坐在凳子上,燕雪时把温热的茶杯递了过去。 “没遇见什么危险,怎么了?” 春梅摸着茶杯的温度,原本的慌乱也消减了不少,有些含糊的开口:“村子里最近……不太安全。” 燕雪时没继续追问,而是说起今天的事情来:“危险是没遇见,但我们逛到村子西边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院子,里面摆放了好多棺材。” “还碰见了一户人家来哭自己的孩子。” 听见这个,春梅的脸色白了一下,把茶杯握得更紧了,她探头向着窗外看了看,又收回目光。 “是……村子里最近死了好多人,哭孩子的是哪户人家,你知道吗?” “那男人说自己叫田大树,妻子叫桂月。” “是他们家啊……”春梅的神情又松快了一点,“他们家前段时间刚刚添了个儿子,但前头那个闺女不知道怎么就死了。” “之前他们就一直想要个儿子,在我们村子里,没有儿子是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不过我瞧过他们家的闺女,真真是可爱。” 燕雪时也应和道:“是,我看着他们哭的伤心欲绝,不过说来,这村子里最近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这眼看着麦子就要熟了,也没有人在田里劳作。” 春梅的表情更犹豫了,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叹了一口气:“其他人是不是说他们去修水坝了。” “是。” “他们不是去修水坝了,有一部分人是已经死了,就在西边那些棺材里,另外一部分……” “燕姑娘,我不能说,您也没办法解决,不用牵扯进来,还是早些离开吧。” 燕雪时又来回试探了几遍,但在这件事情上,春梅始终不肯开口,燕雪时也不能逼她,只能旁敲侧击:“那你说的哭声,又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就是子夜时分,我经常听见外面传来哭声,听着还很像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已经死去的人?”燕雪时品味了一下这句话,又接着问道:“有其他人听见过吗?” “村子里最近这种情况,我也找不到什么人交流,我婆婆去世的早,”春梅顿了顿,眉宇间有些忧伤,“我丈夫是老来子,自从他也去世后,公公也整天阴沉沉的。” “日子很不好过吧,”燕雪时从身上摸出一些碎银子,放到春梅面前,“你说的信息很有用,这些算是报酬。” 这银子的数量不算特别多,燕雪时当然可以拿出更多的钱,但一来是突然给太多不合理,二来是如果没有保护钱财的能力,持有超过自身能力的钱,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是一种坏事。 春梅看了好几眼,手下意识地伸出去又收了回来:“我,我不能收。” “没有多少,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最后春梅还是收下了这些碎银子,临走前,像是想到什么,又回头低声道:“如果能找到解决的人,去山上的山神庙。” 说完以后,春梅就赶紧离开了房间。 山神庙?这真是意外之喜,燕雪时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始终没有入口。 春梅看上去的确没有坏心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里的东西还是尽量不要吃喝。 “今天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吗?” 【今天棺材里的那个小女孩,她的死因只是因为胸口的血点,而非出自修士的手笔。】 【是有人用长针扎入了她的心脏,杀死了她。】 没有修士的手笔,父母给孩子下葬时也不可能看不见那样几个血点,结合桂月说的那些话,她以为不会有事的,这孩子大概率就是死在他的父母手下。 “其他人是不是也一样。” 【是,他们的死法都没有任何术法痕迹,反倒是有些活着的人,情绪都异常激烈。】 的确如此,今日的阿婆,还有桂月一家,情绪都有些奇怪。 似乎理清了不少思绪,但事情又更加混乱了起来,燕雪时凝下神来,决定今晚还是先看看春梅口中的哭声,明日再去山神庙一探究竟。 燕雪时盘腿坐在从储物袋中拿出的蒲团上,这是她最开始的财产之一,走到哪儿就要带到哪儿。 夜色渐渐的深了,村长送完那三个客人以后回了房间,又过了一会儿熄灭了灯,窗外的月亮也没有升起,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该有的青蛙虫子的鸣叫声,鸡鸣狗吠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天地万籁,一片寂静。 燕雪时维持着思绪的清醒,却又在这种空寂的一切里,觉得时间都缓慢了下来,思绪仿佛抽离了身体。 这时,她听见了一阵哭声,那声音并非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个生物传出。似男似女,似老人似小孩,又似有数人一起垂泪,语调呜咽,声音悲切,似有千百种怨要向人倾诉。 燕雪时立刻站了起来收好蒲团,推开房间的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走到崔平的房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崔平的修为比她更高,不可能她听见了而崔平没有听见。 又敲了几下,还有一派寂静,燕雪时蹙眉踹开了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在。 这么大的动静,村长和春梅却没有寻声出来,燕雪时心下一沉,依次打开了其他房门,里面都是空的,村长家的所有人都不见了。 “巫玉堂?” 【我在。】 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燕雪时呼出一口气,决定先去寻找哭声的方向,或许在那里能碰到其他人也说不定。 推开村长家的门,街道上也是静悄悄的,只有哭声依旧无孔不入,断断续续的响起。 燕雪时又悄无声息地进了其他村民的家,这户人倒是都在屋子里,只是睡得异常熟,对外界的哭声充耳不闻。 一连查看了几户人家都是这样,燕雪时重新走上街道,仔细分辨了一下哭声的方向,在西边。 难道是今天见到的那些棺材所在的地方吗? 这世界上的确有鬼魂存在,但并非所有人死后都会成为鬼魂。 大部分人在死后只会以魂体的方式过完头七,且不能离开尸体所在处,这不是实质意义上的鬼魂。 它们无法被生人看见,也无法对生人造成任何影响,只是最后停留于人间,和今生的一切告别。 如果鬼魂心有执念,或者死法有异,心怀怨气,这才会晋升为鬼魂,鬼魂如果没有道法,只要依附于阴气或者灵气,就能长久地存在,这时也能对生人造成一定的影响。 如果鬼魂有合适的道法,不断吸取灵气修炼,这是其中一种鬼修方式,如果吃人血肉,残害生人,则是另外一种鬼修的方式。 那个院子里的人,死法看上去就不正常,倒是也有可能产生鬼魂。 顺着白天探索过的街道,燕雪时飞快地赶着路,快到那处院子门口时,旁边传来了呼喊。 “等一等我呀。” 燕雪时循声望去,是今天看见的那三人里,长相相似的一对少年,没有看见当时带着他们的男子。 两人的脸上也有些惊慌,少女见她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终于看见人了。” “我叫云思,这是我弟弟云泽,我夜里听到哭声出门,只发现了我弟弟,我师兄华溪不见了。” 这境遇听起来倒很像她碰到的情况,燕雪时打量了这两人一眼:“只有你师兄不见了?你们借住的那户人家呢?” 云思这下想起了什么,有些气恼地拍了一下云泽的肩膀:“我是想看来着,但云泽着急拉我去找师兄,我就给忘了。” 云泽看上去沉默得多,被云思拍了也不躲,挠头尴尬地笑了几声:“我太着急了。” 燕雪时对这两个人的话不置可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院子,白天留着缝隙的门已经紧紧关上,看不见里面的什么动静。 “你们什么修为?”这两个人的修为也看不清楚,要么是和她一样修行了遮掩修为的术法,要么就是身上有什么法宝。 “我们都是胎息七层。” 年岁比燕雪时更小,现在的修为却和她相近,又不在苍梧山脉出名,这三个人估计是外来的。 “这样啊,我才胎息六层,”燕雪时伸手指了指大门,“这位道友云泽,麻烦你打头去开门好吗?” 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燕雪时这么自然的指挥他们,但他们的修为确实比她高,也没有让她去打头阵的道理。 云思思索了几秒,还是答应了,偏头看向云泽:“可以,阿泽,你来领头。” 云泽的身形僵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走到了最前面,云思和燕雪时跟了上去。 院子的门吱呀呀地推开了,这里似乎比外面更黑,几乎是推开门的瞬间,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气。 那些棺材和草席都好端端的摆着,墙角处蹲着一个人影,正在抽抽噎噎的哭泣,哭声便是从这里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轻步走了过去,那身影格外消瘦,留着一条乌黑的麻花辫,对三人的靠近没有半点反应。 这身影好像有点熟悉,还没等燕雪时细想,云泽便上去拍了一下身影的肩膀:“你……” 话还没说完,那身影猛地转过了头,身体还正对着墙面的方向,头颅却一百八十度转过了弯。 消瘦的脸颊,青黑的眼眶,有些泛白的嘴唇,还有怯懦的神情,正是春梅! 只是她的眼珠子已经不见了,留下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不断的向外流着漆黑的血,春梅张了张嘴巴,黑色的血也从嘴里大口大口的呕了出来。 那黑色的血落到地上,混合着鲜红的碎肉和蠕动的蛆虫,蛆虫似乎还是活着的,在那摊碎肉上爬来爬去,白生生的身体随着进食也染成了红色。 春梅咧开嘴唇,两瓣嘴唇也如同烂肉一般,从脸上脱离,掉进了地上的蛆虫堆里。 她的声音似乎是自己的,又似乎是许多人的,爬满蛆的舌头随着说话声若隐若现: “燕…燕姑娘,你…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哭?” “是不是……有人在哭!” 23. 伥鬼 云泽后退了一大步,看向自己刚刚碰过春梅的手掌,原本白皙干净的手掌迅速染上了黑色,并不断向胳膊处蔓延。 “呜呜呜呜呜……” 春梅还在呜呜的哭着,每哭一声脸上的皮肉就接连不断的往下掉落,最后半边脸都只剩下了森森的白骨。 黑洞洞的眼眶还流着血液,和如同被剁烂后反复搅拌的碎肉一起组成了剩下半张脸,鲜红的血肉轻轻跳动着,黑色的血液像是活生生的脉络,“噗通”“噗通”的把残破的脸颊染出更为糜烂的色彩。 她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半点疼痛,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想要张嘴,可是嘴只剩下了半边,张开竟然显得有些滑稽。 于是从赤裸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仿佛从幽冥深处传来的凄厉的尖啸: “不公平!不公平!” “凭什么是我死了丈夫!凭什么是我要遭受这样的磨难!” 起先,春梅的动作还有些滞涩,但很快便顺畅起来,空荡荡的眼眶死死盯着在场的三个人。 “一起……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落下,原本就过于阴凉的院子,一时间气温骤降,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起。 数十个和春梅类似的生物从阴影里钻了出来,相比于春梅,他们显然进化的更加完全。 身上的血肉基本上已经烂光了,干枯的黑色皮囊紧紧贴附于骨头之上,让本该洁白的骨头裹上一层薄薄的衣裳。 然而这并没有起到半点缓和作用,反而带来了更强的视角冲击,尤其是头颅之上,消瘦的面部骨骼贴满了萎缩的黑色肉状物。 五官都融化于这片黑色之中,细细看去,或许还能从某个凸起的部分辨认出那曾经是五官的哪一个。 这些身影显然来者不善,燕雪时脚下生风,飞快和它们拉开了距离,在近些日子的训练中,遁术真解显然已经炉火纯青。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燕雪时询问还有些发愣的云思和云泽。 云思显然从未见过这种场景,脸色吓得惨白,对于修士来说,杀人取命自是家常便饭,但这些形似鬼怪的东西她实在接受无能。 “我不清楚,但应该是某种被驱使的鬼魂。”尽管害怕,她还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云泽依旧保持着沉默,但默默地靠近了云思。 这些生物被春梅召集出来以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的围成了一圈,和春梅一起死死的盯着三人。 【是伥鬼。】 【这些鬼魂死前备受折磨,死后不断让他们体验生前的苦痛,直至彻底失去意志,便能为人驱使,化为伥鬼。】 燕雪时心下一凝,春梅看似是这群鬼物的领头者,但很快也会化为其中的一员。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驱使着这群东西来攻击他们! 不再犹豫,拖下去还不知道背后的人会使什么花招,燕雪时几步上前,掌心带着凌厉的灵力,一掌拍向春梅的胸膛。 看似脆弱的身躯防御力却极强,燕雪时的攻击仿佛泥牛入海,春梅几乎纹丝不动,怔怔的看向燕雪时,又愣住般看向自己血淋淋的手。 然后那丝怔愣也飞快的消失不见,双手成爪,五指顿时衍生出长长的黑色指甲,朝燕雪时这边扑去。 见状,燕雪时抬脚飞踢,借力后退半步,从体内发出一道剑气,飞快朝春梅直射而去。 这次她来不及反应,锋利的剑气割开柔软的喉管,黑红色的血液还没流出,那颗已看不出人样的头颅就滚落了下来。 这边,云思和云泽也紧跟着上前。 云思的武器是一把柔韧的长鞭,扫过时金光璀璨,华美异常。 长鞭挥舞间便带下一颗大好头颅,原本还有些胆怯,打斗间却愈发熟练,再顾不上害怕了。 云泽似乎是以肉身见长,攻击方式是和这些身影互搏,血肉相碰,那些身影便被活生生绞死,那些血肉溅射到他的身上,几乎和他完全融为一体。 但再一看去,又好像是错觉。 这些东西长相唬人,但除了防御力强以外,攻击单调,并不难杀。 燕雪时手起头落,原本还有些生涩的剑气愈发熟练起来,甚至一道剑气就能带走好几颗头颅。 这也是太初剑经的其中一种运用方法,不用从认识中取出渡厄,便可以借用部分渡厄的特性,化作剑气,锋利无匹。 她目前还不能让剑气离开体内太远,但对付这些伥鬼,实乃绰绰有余。 三人各用手段,在场的鬼物很快就死的干干净净。 云思已经有些力竭了,气喘吁吁的开口:“结束了吗?” 云泽拍了拍身上的血肉,开口道:“应该结束了。” “你没事吧?” 云思摇了摇头,她只是有些脱力,但并未在战斗之中受伤。 燕雪时也做出一副脸色苍白,体力耗尽的样子,打量着那些东西的残骸。 “我刚刚好像听见那边还有哭声,”云泽指着院子另外一边的门,“我们去看看吧。” 这院子原本的用途已经不得而知,但现在里面并没有什么房屋的痕迹,只剩下两扇院门和未来收拢棺材搭建的简单棚顶。 云思刚想应好,燕雪时就打断了她,看向云泽:“你刚刚手不是出现了黑色吗,没有问题吗?” 似乎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个,云泽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向上伸出自己的手掌,那点黑色已经褪去,手掌重新恢复得白皙。 “我吃了一颗解毒丹,应该是没事了。” “我们还是快去那边看看吧,妨碍了正事就不好了。” 云思也没做多想,附和地应了声。 燕雪时扫了云泽一眼,也没做声,抬起脚步朝院子另一边的门走去。 “小心!”忽然听见一声大喊,云泽正指着燕雪时的背后,面露惊恐。 燕雪时下意识回头看去,原本已经死去的春梅竟然从地上又爬了起来。 那无头的身体蠕动了几下,在地上沾满灰的头颅便蹭的一下又飞回了她的头上。 几人的注意力正集中在 春梅身上,锐利的破空声却从燕雪时身后响起,强烈的掌风袭来。 燕雪时却像是早有防备,脚步一闪,五指微弯,反手往后一震。 掌心先是触碰到布料,然后是极其坚硬的肉身,这皮肉只坚持了数秒,便被燕雪时的灵力穿透,偷袭者一下子飞了出去。 但燕雪时却丝毫不给他反应了机会,紧跟着几步上前,抬脚又是用力一踹。 那人便像是蹴鞠般被燕雪时踢的来回翻转,最后死死的被踩在脚下。 云思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了过来,表情顿时不可思议起来:“阿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泽用力想要起身,但胸膛上踩着的那只脚仿佛有万钧之力,他再如何挣扎也无法寸进。 不远处,那颗掉落的头颅已经重新愈合在了春梅的脖子上,她却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看。 如果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还可以看出表情的话,这种情绪应该是叫做发呆。 燕雪时把目光从春梅身上收了回来,又加重了力道:“这应该不是你的弟弟。” 此话一出,云思愣住了,正在挣扎的云泽也停止了动作。 “我的师兄也不见了,你们的师兄也不见了,幕后之人想来是要让我们分开以后逐个击破。” “那为什么要让你和你弟弟一起行动,且你说过你想要查看院子的时候是他阻止了你。” 云思抿了抿唇瓣,也觉得有些奇怪,云泽话少沉默,但向来最为细心,反而是她更为粗心。 “我确实没有注意到,还有别的吗?” “这群东西是伥鬼,他们的出现定然是有人操控,”燕雪时低头看向云泽,“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如此可疑的身影蹲在地上,你居然敢上手去拍她的肩膀?” “我没猜错的话,是你控制了春梅和其他的伥鬼吧,故意去拍春梅只是为了吸引我们注意力,所谓的中毒也只是伪装吧。”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无法挣扎,云泽干脆不说话,拒绝回答燕雪时的话。 “当然,我也不想冤枉无辜,只是对你留了个心眼,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没想到啊,只是看这种伥鬼奈何不了我们,你就着急了?” 云思也回过神来,恶狠狠瞪了地上的人影一眼:“你是什么鬼东西,把我弟弟弄哪儿去了?” 地上的人影依旧不说话,只是想要侧头去看春梅的方向,燕雪时哪里准许他做这种小动作,又是用力一踩,人影当即呕出一口血。 见他没有后续动作了,燕雪时才开口道: “你过来看看,他的脸上有没有东西。” 云思下意识听从了她的话,低下头在“云泽”脸上摸索。 片刻后,在耳朵的接缝处,她摸到了些许残痕,顺着痕迹用力一撕,一张连着头发的人皮面具便掉了下来。 露出一张有些苍老的面庞,发须皆白,原本慈祥的沟壑在夜色中显出几分阴狠。 这人正是村长吴仁! 24. 回忆 云思啊了一声,把手里的人皮面具扔到了地上,面具在地上滚了一圈,头发和面皮搅在了一起,染上了鲜血和灰尘。 “村长?” 燕雪时移开脚,拿出绳子把村长捆在了一边的树上,给绳子打了好几个死结以后才仔细观察着这位白天还步履蹒跚的老人。 年轻人和老年人的体态自然不一样,但这位村长除了那张老态龙钟的脸以外,身形完全不似白天那般,反而显得异常年轻。 “这些伥鬼是你控制的,你想做什么?” 吴仁自从被抓以后就拒绝开口说话,被绑在树上也一言不发。 云思有些气急,深吸了一口气:“你把我弟弟弄哪儿去了?”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云泽,师兄的修为远比他们高,她并不觉得这点花招能奈他何。 但云泽的修为和她相同,吴仁又伪装成他的模样,她实在担心极了。 “呵呵呵……”吴仁抬起苍老的脸颊,声音怨毒:“你说那个小子,我当然是弄死了,这脸皮可是我从他脸上活剥下来的。” “你……”云思气急攻心,拿着鞭子就想上去。 燕雪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安抚道:“他在故意激怒你,你仔细看看地上那张人皮面具,真的是你弟弟吗?” 云思这才冷静下来,蹲下身子重新捡起那张人皮面具,触感细腻温润,摸上去便能染上淡淡的温度。 这的确是人皮制成,她强忍着恶心仔细查看,在看到脸颊侧边没有小痣后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双生子,连脸上这个位置的痣都生得相同,这面具不知道是从谁身上剥下来的,但定然不是她的弟弟。 燕雪时看向吴仁,淡淡道:“让我来猜猜,这村子里消失了这么多人,其中一部分是你的手笔?” “呵……”吴仁冷笑一声,“是又怎么样?” “妻子早亡,儿子死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吴仁的面色登时一变,咬牙切齿道:“你怎么知道?是春梅告诉你的?” 他转头恶狠狠地看向春梅,春梅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无神的发着呆,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傀儡,浑身都被黑血浸染着。 “这很重要吗,你为什么想杀我们?” “你们是来破坏这一切的!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你们为什么要来破坏这一切!” 云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们破坏什么了?” “你们是来调查修士失踪的吧,”吴仁吐出一口淤血,“他们都去实现自己的愿望了,你们这是多管闲事!”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 吴仁闭上眼睛,不肯继续回答云思的话。 “是山上那座山神庙,”燕雪时紧接着开口:“你也向它许下了愿望?你想复活你的妻儿?” “你知道又如何?” “我的愿望有错吗,我这一生没有做过坏事,我只需要我的妻儿活过来,你们为什么要阻止这一切?!” “你这老东西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要杀我们,”云思气得脸都红了“现在还说我们破坏你的愿望。” 燕雪时开口:“天上不会掉馅饼,愿望就有代价,你的愿望是拿这些村民的命去填的吧?” 此时,夜色正浓,天上连半颗星子也无,好在修士的视力足够好,在这一片夜色中也足够看清吴仁的表情,他几乎上一瞬间痴狂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代价!代价!” “只要他们活过来,什么代价我都在所不惜!我曾经多少次救过他们的命啊,他们用命还我有什么不对?” 正在这时,院子的门被一脚踢开。 是崔平,华溪和云泽,三人的表情都有些焦急,但在看清院子里的情况时,都是一愣。 崔平率先反应了过来,几步就走到燕雪时面前,担忧地左看右看,见她无事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赵师兄交代。” 华溪和云泽也顺利和云思会合,还没等两人开口,云思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阿泽,刚刚他说你死了,吓死我了……” 云泽的表情一顿,伸手就抱住了云思,语调带着几分安抚:“姐姐,我没有事。” “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云思和云泽是一对双生子,两人从小长大,血脉相连,自然亲近无比。 云思摇了摇头:“我太担心你了,刚刚这个老东西变成了你的样子。” 听见这话,华溪开口道:“我们这边也是一样,他利用伥鬼变化了云思的样貌,分别把我和云思骗了出去。” “是,我还以为是真的燕师妹,”崔平叹了一口气,“还好聊天的时候我提起前两天仁和楼的吃食,它完全答不上来,叫我一掌打死了。” “然后我们三个在来的路上碰见了。” 燕雪时也和几人描述了这边遇见的情况,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仁身上。 饶是吴仁自诩心志坚定,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是倍感压力。 华溪扫了吴仁一眼,说道:“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方法,你的妻儿死去早超过七天,都投胎去了,什么方法能让他们回来?” “就算回来了,也不过是什么孤魂野鬼和他们长相相似而已。”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吴仁大喊起来,青筋暴起,“神是万能的,神说他们能活过来!” “我师门的长辈已入化神,或许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境界,”华溪指着群山,“但移山倒海对他来说都是寻常事,他尚且无法让自己的道侣复活。” “你所说的神,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不如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也好让这些死去的人入土为安。” “你胡说,你根本不懂!”吴仁拼命地摇着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华溪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向来以行侠仗义为己任,见不得人间疾苦,也不愿意做出什么过激的手段来逼迫。 只能耐着性子反复劝诫吴仁,但吴仁并不领情,像是锯嘴葫芦般不肯开口。 【他这样到明天也撬不开吴仁的嘴。】 燕雪时稍作思考:“华道友,可否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华溪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失踪的修士去哪里了,山神庙里的神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吴仁冷笑了一声,这么平平无奇的问话,也想让他回答,但紧接着就听见燕雪时的下一句话。 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微笑,说话的语气也是温和的:“我给你一盏茶时间,好好思考。” “一盏茶之后,你如果不开口,我就找人掘了你妻儿的坟。” 不止是吴仁愣住了,在场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华溪后退了几步,轻轻捅了捅崔平的胳膊,低声开口:“你师妹……还真是……呃……” “都是这个老东西逼的,我师妹平日里温和善良,从来不这样!”崔平着急忙慌的反驳。 华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移开了目光,有师妹必有其师兄,搞不好两个人都是这样! “你敢!”吴仁顿时暴跳如雷,“你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坟墓在哪儿!” “你们不是正道人士吗,怎么能做出如此事情!” “这村里除你以外还有其他活人,总有知道他们的坟墓位置的,”燕雪时道,“你可以赌我敢不敢。” “现在还有半盏茶时间。” “你……我们才说了几句话,根本没有过去半盏茶。” “那又怎么样,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说多久就是多久。” 冷汗从吴仁的脑门上大颗大颗地往下滑落,他当然不愿意说出那些事情。 活过了那么多岁月,他自认看人有一手,这几人看上去便是正道人士,而这种人是最容易糊弄的。 心软,善良,只要他足够可怜,他们就拿他毫无办法。 可偏偏就是这个燕雪时,生的一副琼花玉貌,神清骨秀,心肠比蛇蝎还毒,之前踩他时就毫不留情,现在更是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语。 吴仁的思绪搅成了一团,如果他不开口,这个少女真的会那样做吗,他敢去赌吗? 他抛弃了自己的良心,将这副心肠脾肺都染成黑色,佐以无辜之人的眼泪,放纵欲望生长,诸般过错在他。 可这一切都是为了妻儿,如果没有他们,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他实在不敢去赌。 < p>“我说,”吴仁动了动嘴唇,似乎一瞬间又苍老了好几岁,“我什么都说,不要伤害他们。” 燕雪时这才松口:“自然,我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吴仁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对这句话发表什么见解。 崔平尴尬地笑了几声:“快过来,我们先听他说。” 其他几个人默默地围了一圈,夜半三更,满是棺材和草席的院子里,树上用绳子捆绑着一个年过七旬的老汉,旁边围着五个年轻男女。 这画面多少有些吊诡,尤其是这院子里还没有半点灯火,或许在这种地方有灯火会更恐怖也说不定。 吴仁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纷杂的思绪,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儿子是我四十多岁时才有的,生了他没多久我妻子就过世了。” “我伤心欲绝,只能独自抚养儿子,看着他从孩子长成青年,然后慢慢成家立业。” “他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了,正直善良勇敢,村里人没有不喜欢他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啊!” “他还那么年轻,才二十几岁,就这样死掉了,被狼啃食的只剩下一副尸骨,那是我的孩子,我从小养大的孩子……” 吴仁的语调带着几分哽咽,又说不出的怨恨,他怪谁呢?怪他的孩子不该上山打猎,还是怪狼群不通人性,亦或者是怪上天如此残忍。 “我痛不欲生,又一次去山林里看他遇难的地方时,听见了神的呼唤。” “祂指引着我来到山神庙,遵循祂的指示,我找到了一本书。” “我年轻的时候读过不少书,因此识得书中的字,书中描述了如何制作伥鬼并控制他们。” “神告诉我,祂可以实现我所有的愿望,只要我为他奉上足够多的香火,而那些法术可以让我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也可以帮助招纳信徒。” “我暗中传播了山神庙宇十分灵验的消息,村子里的村民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 “那些完全不信,甚至还污蔑神的,我只能杀了他们,以他们的死为神谢罪。” “而那些相信的人,神真的实现了他们的愿望!” “每个人实现愿望的代价都是不同的,”吴仁的表情重新镇静下来,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消失了,只留着某种非人的部分:“这些代价,是必要的牺牲。” “我将奉行神的旨意,我将践行神的命令,所有破坏这一切的人,都该死。” 圆鼓鼓的眼珠子从眼眶里膨胀,脸色也迅速变得青白,他的手指紧紧地扣着树木,指甲断裂,血顺着手往下流淌。 “阻止他!”燕雪时对离得最近的崔平喊道,崔平立刻上前,试图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那些修士实现了自己的愿望,”眼球越来越大,越来越鼓胀,最后砰的一声炸开,从他口中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你们呢,你们也想要实现自己愿望吗?” “来找我吧……” “来找我吧……” 如同连锁反应,眼球爆开的脓血溅射到整张脸上,最后“砰”的一声,脑袋也如同气球一般,瞬间炸裂开来。 哗啦啦的脑浆混合着碎裂的大脑铺开,红的白的交织,像极了加了辣椒油的豆腐脑。 崔平的阻止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但好在他闪得快,那些浓浆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呃……啊……” 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几人循声望去。 春梅已经跪倒在地,浑身不断地抽搐着,手指不断地抓挠着地上的泥土。 “呃……呜……呜……” 或许是因为头颅断裂过一次,她无法再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偏偏又在控制她的人死去后,她好像短暂的恢复了人性。 身体抽搐的越来越剧烈,从她的口中不断往外呕血,黑色的,黑红色的,血红的…… 然后是内脏碎片,她努力的捧起那些内脏想要塞回身体里,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求……救救……活……” 春梅已经没有了力气,只能匍匐在地上,不断地试图着把那些东西塞进去,想要挽救她那如风中残烛的生命。 塞的越多,吐的越多,心肝脾肺肾都往外流淌着,她再也没有了力气。 她死了。 25. 槐树 谁都没有上前,伥鬼之所以为伥鬼,是因为死前深受折磨。换句话说,能成为伥鬼的,早就已经死了。 谁也救不了一个已死之人,只能放任她徒劳的挣扎。 燕雪时静默了几秒,抬脚走了过去,看着春梅的尸体:“把她安葬了吧。” 几人自然没有意见,商量了一番,决定早上去问问村里的人,至少把她和自己的丈夫葬在一起,至于吴仁,就地掩埋算了。 这院子里死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是他的手笔,就让他在这里陪着那些人吧。 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天色将明,崔平弯腰抱起春梅的尸体,这尸体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燕雪时紧跟在崔平身后,没走几步,有什么东西从春梅的身上滚了下来,燕雪时低头看去,是当时她塞给春梅的驱虫香囊。 春梅究竟是什么时候死去的,明明晚上说话的时候,燕雪时还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但仅仅是过去了半夜,春梅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现在的模样,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几乎很难辨认出她曾经以人类的身份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变成伥鬼前又受了什么样的痛苦,燕雪时不得而知。 沉默了片刻,燕雪时珍重地捡起那枚香囊,擦干净后重新放回春梅的手中。 …… 第二天上午,安葬了春梅以后,华溪三人也说出来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我们是从中域来的,和师门的长辈失散了,”华溪并没有具体叙述失散的原因,继续说道:“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云思又受了伤,多亏了一位叫做陈录的道友,对我们多有照顾。” “陈大哥人很好的。”云思恢复了不少活力,说话的语气重新活泼起来,云泽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华溪有些无奈地看了师弟师妹一眼,又收回目光:“前段时间我们本来和陈道友约好了见面,但他迟迟没有出现。” “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赶去了他家。这才知道他已经失踪半个月了。” “问过他家里人以后,说他失踪前一直念叨着永安村,所以我们想来这里寻找一二。” “近期这里失踪了不少修士,你们所说的陈录应该也是其中一个,”崔平收敛起了平日里温和的表情,严肃道:“那些失踪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你们要做好最坏的心理打算。” 华溪拱了拱手:“我们也只想知道陈道友究竟怎么了,是生是死,总得给他的亲人一个交代。” 气氛陷入了沉默,云思率先打破了僵局:“山神庙里那个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可能是某位魔修,也有可能是什么妖兽精怪,”崔平顿了顿,“我们做好准备赶过去吧,早起一刻,或许就能救下一条人命。” 众人没再多说什么,收拾一番便朝山上赶去。 燕雪时仰头看去,小青山并不算太过陡峭的山,但却极高,山尖几乎插入云层。 昨天一整天都是阴沉沉的,今天却一大早就出了太阳,朝霞把层层叠叠的云染得艳丽多姿。 山上的草木也借着山的高耸,一窥天上云彩的风光,瞧着一派静好。 不知为何,燕雪时的心里总有些不太安定,吴仁虽然解释了大部分事情,但那院子里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阵法是吴仁所布下的吗? 那位“神”真的是所谓的魔修或者精怪吗? 【很担心吗?】 或许是习惯了巫玉堂的声音,听见了燕雪时总会下意识觉得安心。 “是有一点担心,毕竟我这个人向来胆子很小。” 【?】 胆子小在什么地方,他怎么没看出来。 【我看你根本不担心,还有心思插科打诨。】 越往上行走,草木越是繁盛,原本还能看见朝霞的辉光,现在却只能瞧见无尽的林荫。 藤蔓放肆地生长着,将粗壮的树干吸成一具空壳,然后在末端开出粉紫的小花,柔软而美丽。 “我自然是担心的,但不知为何,一听你说话我就严肃不起来了。” 巫玉堂无言以对,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他表现出的形象实在非常可靠,所以燕雪时一跟他说话就安心了。 他的心情一下子多云转晴起来:【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燕雪时抬手用灵气震死几只毒虫,距离山神庙的位置已经不远了。 “我自然信你。” 狭窄的泥土小路已经快走到了尽头,不远处屹立着一座庙宇。 上山的路还是荒芜的,野草丛生,庙宇周围却被打理得很干净,前方用青石板铺出了一条小道,连接到他们所在的泥土路。 右前方是一棵槐树,树干很粗,约莫两三人才能合抱,枝叶繁盛,将整个庙宇三分之二都遮盖在树荫之下。 秋日槐树是不该开花的,它却开了极盛的花,白色的花朵如同层层叠叠的云,拥挤着开在枝头,浓烈的槐花香气蔓延开来。 若是山灵水秀、灵气浓郁之地,秋日花开不辍也不显稀奇,但这里分明只是普通地方。 且这满树繁花,地上竟然没有半片落花,即使有人清扫,也不可能阻碍花朵时时飘落,这树几乎是哪里都写着古怪。 他们在进入庙宇的范围之前,完全没有闻到花香,但刚刚走近风吹过时,那香气便钻进了鼻子。 燕雪时顿时觉得有些眩晕,脑海中幻象频生,她当即屏住了呼吸,提醒道:“不要闻这个东西。” 其他几人也感觉到了异样,纷纷屏住呼吸。好一会儿过去,那异样才完全褪去。 崔平拿出一瓶丹药,递给燕雪时:“如果撑不住,吃了闭气丹可以阻隔一段时间呼吸。” 燕雪时摇了摇头:“我有,师兄自己留着吧。” 华溪朝这边看了一眼,从身上也拿出丹药,给师弟师妹各发了几颗,自己只留了一颗。 他从修炼至今,还几乎没遇到过如此拮据的情况,此次流落到南域本就是意外,身上的东西基本上都没了。 师妹之前还受了伤,如果不是陈录接济,实在无以为继,现在也是没有几块灵石,只能省着点用。 这丹药目前是紧要之物,关键时刻可能会救命,自然是越多越好,华溪也不好意思张口朝崔平要,只能默默又收回目光。 燕雪时之前采购丹药的时候,常见的丹药都买了不少,见他们似乎不够用,便分了一瓶过去。 “我这里还有,你们先用着吧。” 华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拱了拱手:“多谢燕道友。” 【你有这种善心?】 巫玉堂有些疑惑,这不太符合燕雪时的行事作风,若说她是突然大发善心,那多少有些奇怪。 “我只是觉得这几个人不简单,”燕雪时的目光重新移回庙宇之上,“施恩于他们,日后万一能用的上呢。” 【论迹不论心,总比嘴上光说不做的好。】 庙宇的大门应当是常年敞开,方便来往之人上香祭拜,这座庙的大门却是紧紧关着的。 从外表看来,它和其他山村野庙并无区别,青木素瓦,梁木之上几乎没有任何彩绘花纹,因为风吹日晒,颜色接近深褐色。 两边都没有任何窗户,屋檐下挂着两盏有些褪色的红灯笼,正中间书写着“山神庙”三个大字。 “我们进去看看,”华溪率先向前走去,“我已经胎息十层,接近筑基了,便让我走在前头吧。” 崔平也几步赶了上去:“我和你修为相仿,自然不能躲在后面。” 有些古旧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外面还是天光大亮,虽不见太阳,但较为亮堂。庙宇因为没有窗户,一进去便顿感晦暗。 正前方是一座悬坐高堂的神像,这座神像整体为人形,脸部没有刻画任何五官,安详的端坐于莲花台之上,一只手平缓的搭于膝上,另外一只手向上摊开,掌心空无一物。 供台上摆放着新鲜的瓜果和香烛,炉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香灰,香火很旺。 堂下从左到右,依次摆放着三个蒲团,前方两侧的梁柱之上左书“诚心可鉴”,右书“有求必应”。 似乎只是一座再正常不过的庙宇而已。 华溪打量了庙宇周围一圈,在香案下方看见了一本书,翻开书本,第一页写着:诚心跪拜,自承代价,所求方得。 后面的每一页都用血红色书写着诚心二字,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内容。 “我们找找看,这 里有没有其他东西。”崔平开口道。 几人便在这处不大的庙宇中翻找起来,燕雪时来回走了几圈,除了那本奇怪的书,这里没有其他任何不正常的东西。 【神像后面。】 燕雪时盯着神像看了一会儿,这神像的放置确实有些奇怪,神像后面离墙壁还有些许空隙,但是那空隙又极为狭小,只能堪堪挤下一个人。 她刚刚去看的时候除了空隙,没有在神像后面发现其他东西,但既然巫玉堂说了,这里定然有什么不对。 燕雪时走到雕像侧面,仔细地去看那个缝隙,缝隙里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她又打量着神像的侧面。 从这个方向正好对着神像摊开的那只手,空荡荡的有些突兀。 凝视手掌之上,没有半点灰尘,细细看去,还有着不少压痕,那里曾经应该摆放过什么东西,但是需要放什么东西呢? 这整个庙宇里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难道是要从外面自带什么东西吗,燕雪时绕回香案前又仔细翻找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找到,那里依旧只摆放着那本书。 诚心……诚心? 燕雪时灵思一闪,踩着香案站了上去,用手敲击了一下神像的胸膛。 她本来想看看这里是不是空心的,但敲击之后,神像的胸膛部分便缓缓展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笼室,正中间端放着一颗已经干枯的心脏。 “这是什么东西?”云思凑了上去,站在下方仰视着燕雪时。 燕雪时没有答话,直接触碰这个东西明显不太安全,她抬手使用灵力摄出这颗心脏,轻轻安放在神像的手掌之上。 “咔哒”一声,有什么机关被开启了。 “是神像里面,有一个地道。”云泽开口道。 燕雪时跳了下来,几人都围绕到了神像旁边,神像背部展开,内里完全是空的,是向下延伸出一条长长的地道。 “我在最前方,崔道友你在最后,让燕道友和我的师弟师妹在中间,你觉得可以吗?”华溪开口提议道。 众人都没有意见,华溪率先钻进了地道里,这雕像离墙壁刚好只能挤下一个人,下去十分困难。 燕雪时在第四个,恰好在崔平的前方,顺着狭隘的空间下去,下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脚下的泥土很实,与入口的狭小不同,通道极为宽敞,但气氛却更为压抑。 一入地道便能感受到阴森森的凉意,似乎无孔不入的穿过皮肤,透入骨髓,燕雪时稍微用灵力附着在周身,才觉得好了一些。 几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顺着通道往里面走,两侧开始渐渐出现了一些树根,蛛网似的根系密密麻麻的盘踞在两侧的泥土之上。 越往里走,这根系盘踞的便越是密集,甚至后面仿佛能在这错综复杂的根系中看出各式各样的人脸。 燕雪时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清虚界难道不是修仙吗,为什么总觉得一切开始往恐怖的方向狂奔了。 “到了。”华溪停住脚步,正前方是一座大门。 深吸了一口气,华溪用灵气推开了大门。 这是一处极大的空间,最中间是一棵大树,或者说,正是外面那棵槐树的下半部分。 但这棵树显然没有树该有的姿态,它的下半部分完全是人体堆积而成的。 腐烂臃肿的人体成为了树的一部分,密密麻麻的附着其上,挥舞的手臂,噗通乱跳的心脏,以及呼喊着的头颅。 他们在树上不断哭泣着,也被树不断吞噬着。 有的只有腿部陷入其中,其余部分拼命挣扎。 有的只剩下一颗不断喊叫的头颅,声音凄厉,哭嚎满天。 但无论是被吞噬了多少,所有的人都是极为浮肿腐烂的,仿佛在水里泡发了好几天,或许,它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推门的动静惊扰了它们,所有的哭喊声一瞬间停止了,它们齐刷刷的转过头颅,盯着误入此地的来客。 重重叠叠的人声一瞬间响起: “我要成仙……” “我要出人头地……” “我要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脚下……” “我要实现我的愿望……” “来加入我们吧……来加入我们吧……” 26. 牵手 无数的嘴巴张张合合,那些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袭来。 仿佛有数千根针不断的扎在脑海当中,即使捂住耳朵也丝毫不起作用,燕雪时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或许是因为神识特殊,她竟然比华溪和崔平更先清醒过来。 “凝神!”燕雪时抬手挥出一道灵气,削掉了一块肢体。 她这一呵,其他几人也清醒了过来。 崔平拿出一只小瓮,轻轻一挥,无数暗红色的云雾奔腾而出,携带者烈火灼烧之气,朝那棵大树奔涌而去。 不管如何,树终究是树,它总怕火吧。 这法宝收取了几口酷烈的地火之气,最是灼热,平日里最是克制木属之物。 那热气席卷而去,树发出的声音更大了,不断的咒骂尖叫着,火焰舔舐着它们的皮肤,发出烧焦的腥臭气息。 但不过是片刻,火焰便后继无力,所有的热气被尽数挥散。 槐树像是被此举激怒了,无数树根从泥土里翻涌而处,对着众人袭来! 华溪轻轻抬手,手中便兴起一团小小的雷暴,他修行的功法入门极难。 但只要入门,在胎息境时,灵力便带有雷暴,出手时声势浩大。 将这一团雷暴不断压缩,最后一抬手,那灵气便朝槐树飞舞过去,剧烈的爆炸之声响起。 那槐树被炸伤了小半肢体,树根挥舞的更加疯狂了,云泽和云思相视一眼,一人握拳,一人持鞭,几步向前。 云泽手臂发力,直接生生撕开了几根枝条,云思则长鞭挥舞,丝毫不落下风。 面对围攻,槐树丝毫不慌,枝条先是一停,而后数张嘴齐齐张开,魔音贯耳,比先前声音更加剧烈。 修为最低的云思当即抵挡不住,气血攻心,顿时吐出了一口血来。 那枝条乘胜追击,猛的挥舞过来,眼看就要将云思撕成两半! 燕雪时运起遁术真解,几步上前,用灵力割断枝条,抓起云思扔进了华溪怀中。 她抬起目光直视着那棵树,剑气翻涌而起,直直的插入了数个人头的口中,让它们无法再发出声音。 一大半的人头都被强制禁音,这魔音的威力顿时弱了不少。 “云泽,你看护着云思,呆在一旁!”华溪把云思交给云泽,再次运起灵力上前。 崔平收起小瓮,也运起灵力上前,他学的自然是玄行门的内门心法,但却远远比不上华溪,相形见绌。 道法为一身功法之根基,其余术法或是法宝都为外物,即使一时有所强盛,终究是外道之功。 崔平自认在苍梧山脉之中,他学的道法已属上乘,但他已感灵力渐渐消耗之时,华溪却丝毫没有颓势。 便是修为更弱的云思和云泽,灵力也极其深厚,云思虽然受伤颇重,但二人在一旁只守不攻,也仍有余力,这三人所学必然是上等道法。 但最让他惊讶的却并非华溪等人,而是燕雪时,在他的印象中,燕雪时只学了外门的道法,修为也只胎息五层。 但她出手之时,崔平分明见她已经胎息八层。这便算了,燕雪时出手之间,声势凌厉,一个胎息八层竟然比他和华溪都更加厉害! 燕雪时自然不知崔平心里的想法,这棵槐树的修为几乎已经接近筑基,她也没有继续隐藏修为的意思。 燕雪时本就学了遁术,闪转腾挪之间,枝条根本无法沾身。 因为太初剑经,她的灵力和剑气都自带杀伐之气,又极为深厚,一时之间,竟然成了斩杀枝条最多之人。 但越交手,她心里便越感到不妙,每当枝条被砍断之时,又会飞快再生,仿佛无穷无尽。 村子里发生的奇怪事情,这个怪物的形态和特征,这东西怎么那么像七情魔的子体呢? 燕雪时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大喝道:“你们拦住枝条!” 不论这东西是什么,他们在这里与枝条争斗都毫无用处,关键还是要靠近那棵树的中心。 崔平和华溪下意识听从了燕雪时的命令,既然他们三人里以燕雪时杀伐最盛,那便由他们为她开路。 崔平拿出积攒的血爆珠,这东西价格昂贵,耗费的灵力又多,但威力实在不俗,好钢要用在刀刃之上,此时,正是用这东西的时候! 向其中注入大量灵力,崔平双手一掷,那珠子从玻璃球大小飞速膨胀,越来越大,在空中旋转片刻,精准地飞向枝条最集中之地。 “砰”的一声,飞舞的枝条顿时被炸飞了一大片,那些残存的肢体上都附着了粘稠的血液,一时之间,竟无法再生。 华溪本是一等一的富贵之人,从前种种法宝甩出去便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现在却格外囊中羞涩。 他手臂一震,一片黑色的云雾便翻涌而出,那云雾所到之处,便电闪雷鸣,将枝条劈得焦黑一片。 燕雪时见大部分枝条都被控制,脚尖轻盈地点过地面,朝树的中心位置奔去,双手并起一道剑气。 那剑气化作一道长虹,卷起地面沙尘,随着燕雪时的动作越来越凌厉。 槐树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臃肿腐烂的肢体纷纷伸出手,树正中间出现了一张大脸,正是何录的脸。 它张着嘴巴,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清越:“华道友,我救你们于水火之中,你如今要放任这个人杀了我吗?” 华溪的动作一顿,人头见他似有停顿,又接着说道:“我只是被这棵树吞噬,但我还活着。” “如果让她杀了我,我就会真的死去了?” “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燕雪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且不说她不认识何录,就算她认识,眼前这棵树的鬼样子,什么人也不可能活下来。 这种蛊惑人心之言,她半个字都不信。 “燕道友,”华溪深吸了一口气,“不用管他的话,杀了他!” 何录正直热心,是华溪在修真界见过一等一的好人,他不知道何录是受了何等蛊惑,才沦落到如此境地。 但是若何录真的还活着,他绝不会出此求饶之言! 燕雪时直视着眼前的大树,青白肿胀的躯体如同蠕动的蛆虫,盘踞在树干之上,将树完全包裹其中。 除了最中间的何录,其余人头的表情或是惊恐,或是不甘,或是狰狞,这些表情定格在他们的脸上,未被吞噬的肢体却仍在挣扎蠕动。 这些东西似乎是死去了,又似乎是还残留着生前的意志,挣扎着想要离开这棵树,却又只能一点点被吞噬。 燕雪时抬起手,并指一挥,剑气便裹风携尘,以雷霆万钧之势,朝槐树奔袭而去! 剑气锋利无匹,先是穿透了附着的肢体,血肉被一层又一层切开,“好痛,好痛”的声音不绝于耳。 堆积的□□像是披在树干之上的皮囊,在剑气之下被层层叠叠的切开,丝滑的向两边划去,于是那腐烂的内脏,腥臭的血液便泼洒了一地。 最后,剑气切开坚韧的树干,没有任何停留,直直向前,一剑便将树横着劈成了两半! 所有的哭嚎声一瞬间停止,槐树的上半部分轰然倒塌,连带着泥土也被掏空,上方出现了一个大洞,天光倾斜而下。 华溪见槐树已倒,收起灵力,连忙走过去查看云思和云泽的情况,二人虽有些力竭,但大体上无事。 “燕师妹,还好吗?”崔平松了一口气,迈步朝燕雪时那边走去。 但刚刚踏出一步,他的动作就愣住了,脸上的表情飞快变得惊恐起来。 “小心!” 燕雪时后退几步,仰头看去。 槐树的上半部分已经完全倒塌,下半部分却依旧扎根于大地之中。 盘踞的根系猛的往回不断收缩,如同精巧的裁缝,将散落一地的肢体穿针引线般重新缝上。 于是头脚相连,肚子包裹着脖子,胳膊插进了胸膛,男女老少都混为一体,你连着我,我连着你,连同腐烂的内脏都交融成为一体。 几乎只是片刻之间,树旁便出现了一个大肉球,人类被杂乱无章的切开,又被随手缝合,漆黑的根系充当了缝线,给青白血红的□□添加了更为丰富的色彩。 从树干的下半部分窜出一道黑影,那东西一下子钻进了肉球之中! 肉球猛的一颤,气息飞快上升,原本槐树只是和华溪崔平相近的修为,但现在却不断攀升。 肉球上的根系如同蜿蜒的蛇,在其上爬行交错,它的修为越来越高,最后竟然直接停留在了筑基中层! 筑基和胎息跨越一个大境界,二者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更别说这颗肉球已经到了筑基中层。 也就是说,把在场的五个人全部打包送上去,也不够这东西一合之力的。 华溪 看向师弟师妹,轻声叹气:“是师兄无能,对不住你们。” “日后师傅定然会替我们报仇的。” 崔平的手也在抖,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这东西先前分明只是接近筑基,为何现在直接攀升到如此境地。 如果这东西早有此种修为,他们感知的时候,早就跑了啊,怎么也不可能来此送死。 燕雪时的心里已经骂了无数句,这东西居然还真是七情魔的子体。 人倒霉也要有个限度吧,她只不过下山来混个任务,居然能碰上这种鬼东西。 清虚界灵气充沛,资源丰富,养活了无数修士,但修士之修行,乃逆天而行,除了大小劫数以外,魔也是修行路上的一大难关。 魔并非魔修,它们更像是天生地长的一种生灵,数量成谜,且杀之不尽,今日杀之,他日便又会重新复苏,只不过会失去部分记忆。 通常情况下魔并不能出现在清虚界,而只是在修士破境,与天地交感之际,入侵修士的心神,或是杀之,或是附身,或是共生。 但也有极少数情况,魔会拥有实体,此时有幼生期,成长期,成熟期三个阶段。 他们的实体可以被消灭,但有实体的魔修为成长极为迅速,除非扼杀在摇篮之中,否则一出现就会造成一方大难。 而眼前这个东西,便是七情魔的子体,也是人为培养七情魔过程中的产物之一。 所谓七情魔,擅引动人心之欲望,吞噬欲望成长,七情魔的子体也拥有相似的能力,她现在算是明白山下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了。 七情魔的子体只擅引起欲望,并没有实现愿望的能力,它只会引起人心的恶念,不断放大,所想要实现愿望之人自己起了恶念,便会认为是奉给神的祭品。 在他们实施恶念的过程中,七情魔的子体便能吸取欲望,那些死去的人,是因为亲人的欲望而被他们亲手所杀,所以死状各异。 山下的村民被村民杀害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在上山拜神时被村长做成了伥鬼。 眼前这个肉球里,则全部都是修士,修士的血肉元神都能成为七情魔子体成长的资粮,他们的一切都被吞噬。 而七情魔,便是苍梧山血祭最后养出来的东西,万灵门臭名昭著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有着养魔的办法,但一般都是偷偷干,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而通过万灵门的秘法,制作数个子体,而后用一场盛大的血祭,就可以制造出真正的七情魔! 这就是苍梧山脉尽数死绝的原因! 燕雪时握紧了拳头,她打不过这东西,跑也跑不了,但好在,她还有哆啦A梦。 “巫玉堂,你有办法吗?” 【你的运气让我惊叹。】 巫玉堂自然也认出来这个东西,他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知道,但看见这东西的一刻,他竟然生起了强烈的杀心。 似乎他,或者说渡厄,天生就是为了消灭这种东西而存在的。 【握剑,放松心神。】 【不要抗拒我。】 燕雪时召出渡厄,修长优美的剑身在她的蕴养下脱落了不少锈迹,剑柄上的宝石依旧有些暗淡。 剑柄之上正系着一根金红色的穗子,在这漆黑的地洞里璀璨光华,熠熠生辉。 燕雪时放松心神,接纳渡厄的存在,一瞬之间,万物兴灭浮于心头。 天地万物,自有轮回,七情魔的子体也一样。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巫玉堂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畔响起,如清泉流淌,无端令人镇静。 【看好了。】 渡厄光芒大盛,周围围绕着翻涌的黑红色雾气,燕雪时心随意动,手便轻轻抬了起来。 剑光凛冽,如无声之波涛,又如翻涌之浪潮,所过之处万物止息。 那些掉落的枝条几乎是瞬间便化为飞灰,彻底消失不见。 肉球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之举,剑光便穿身而过,如同切开了一块豆腐,又瞬间分化为无数剑气,在中心集聚,而后瞬间爆发。 只见剑气如罗网,天上地下再无可逃之地,肉球在空中被无数剑气即刻搅碎成泥! 纷纷扬扬的血雨从空中缓缓下落,血色烟火绽放,而那碎肉正是其中浪漫的点缀。 生命之终结,生命之新生,摧毁又往复,如此凄厉,又如此绚烂。 27. 醒来 肉球就这样炸开,化为一场血雨,剑光消失之后,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圆滚滚的珠子。 身侧的气息一瞬间消失,燕雪时只觉得手里一轻,仿佛凭空握住她的那只手也抽走了。 环顾了四周一圈,另外四人虽然奇形怪状地躺在地上,似乎都晕了过去,但看上去应该都活着,没有什么大碍。 燕雪时将渡厄收回神识之中,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虽然这一剑的力量源泉是巫玉堂,但毕竟是借由她的身体施展而出,她一时之间有些脱力。 平日里打斗,她一般都使用剑气或者灵力,很少使用渡厄的本体,这一方面是因为大部分敌人不需要渡厄,她轻而易举就能解决。 另外一方面,她也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是剑修的事实,渡厄的状态没有那么好,而她近期杀的这些敌人等级太低,对渡厄的修复没什么作用,反而可能消耗巫玉堂神魂的精神。 “你还好吗?” 【没事,只是耗费了一点精神。】 说是这么说,但是巫玉堂的声音却明显有些虚弱,看来这对他还是有些影响。 “多亏了有你,”燕雪时开口,“否则我今天可真要死在这里了。” 【突然这么正经做什么?】 巫玉堂顿了顿,他实在不太习惯燕雪时这么客气地说话,反倒显得他们不亲近起来。 他明明就是她的剑灵,两人共生共存,神魂相连,她应该把他当做自己的一部分才是。 但这念头一起,他又感觉自己是不是有点犯贱,人家好好的感谢他他觉得不爽,难道对他颐指气使他才觉得对吗?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燕雪时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每次夸你,你的情绪都会开心一点,我想要你开心。” 【……】 【花言巧语。】 说完这句,巫玉堂又觉得别扭,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不识好歹,他连忙岔开话题: 【那几个人都没事,在出招之前我就用神识把他们震晕了。】 【等会你就说自己也晕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燕雪时轻轻笑了笑,“我的剑灵真是天下最贴心的剑灵。” “等回去了,我再给你买新的剑穗子。” 巫玉堂拒绝再听她的花言巧语,也确实消耗了不少,干脆钻回燕雪时的神识深处,专心休养去了。 燕雪时休息了一会儿,觉得精神好了不少,重新站了起来。 走到那棵珠子所在的位置,燕雪时低头打量着那东西。 这是一颗外表和人类眼球一模一样的东西,外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膜,正面的中心是漆黑的瞳孔,眼白部分覆盖了许多血丝,蛛网般蔓延开来。 背面则是普通的肉状物,红色的血肉看上去有些滑腻,也很湿润。 燕雪时捡起树枝轻轻戳了一下,软踏踏的,但非常坚韧,这东西既然是七情魔子体的残留物,用它做材料打造法宝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但这东西乍一看实在有点恶心,燕雪时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用灵力捡起那颗眼球放进盒子里,把它收回了储物袋中。 七情魔子体是解决了,但这只是其中一个,苍梧山脉中不知道还有几个这种东西,它们就像是潜藏的定时炸弹,只等倒计时结束的那天,就会直接爆炸,把所有人全部送上西天。 燕雪时轻轻叹了一口气,原书中七情魔的出现主要有两个作用。 第一个是塑造原主的悲惨命运,宗门被屠杀殆尽,原主修为被废,只因为神识特别被苍梧山血祭的幕后黑手抓走,沦为对方的试验品,变成魔修,被男主顾沉舟虐生虐死。 第二个作用还是跟男女主有关,七情魔最擅引动欲望,调动内心的贪婪,放大人类的情绪。也就是说,这东西某种程度上可以当吐真剂使用。 后期男女主之间完全缺乏沟通,明明内心彼此爱慕,嘴上却倔得要死,说出的话语都成为扎向彼此的利刃,而这个时候,七情魔便出场了。 它调动双方内心的真实欲望,让男女主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为二人的感情添砖加瓦。 然后在男女主醒悟过来后,被他们消灭,妥妥的工具人,不对,是工具魔。 这个该死的世道,就连魔也要当工具魔了吗? 燕雪时有些无语,这跟她自己原本的命运简直一脉相承,但七情魔显然跟她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否则他们完全可以组建一个受害者联盟。 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燕雪时再次去检查了一下其余四人的情况,他们确实没什么事情,只是晕了过去,估计过会儿就会醒来。 燕雪时重新环视了一圈,因为血球爆炸的血雨,地上现在是连汤带水,也就她刚刚坐下的那块还算干净,但如果躺下的话,难免会沾到一点脏东西。 她也不嫌弃,随意摆了个姿势躺下,闭上了眼睛,与其费心解释,不如也装作晕倒,这样直接不用解释。 她也晕了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正常吧。 敛息装晕了好一会儿,燕雪时听见了有人醒来的动静,顿时装的更加认真了。 华溪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左右打量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四肢还好好的长在身上,也没有变成肉球的其中一部分,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自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没想到还能活过来。 华溪从地上站了起来,挨个检查了燕雪时等人,还好还好,都还有脉搏。 地洞已经坍塌的差不多了,倒塌的槐树将地道上方撕裂出一个大洞,光线照亮了漆黑阴暗的坑洞。 这让里面腥臭的气味散了不少,肉球被打烂以后以浆糊的方式涂抹的到处都是,华溪忍不住呕了一声。 他倒不是没见过死尸,但这种血肉满地的场面,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而且在晕倒的时候他自己解开了屏息的状态,这坑里气味堪比在粪坑里泡发了十几天的尸体,又一刀剖开肚皮,让烂掉的五脏充分挥发,简直无比恶心。 华溪看了一眼还晕倒的几人,决定先把他们带上去,将云思云泽率先带上去后,再下地洞时,燕雪时已经醒了。 燕雪时扶着额头坐 在地上,脸上还有些苍白,看见满地碎肉时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她开口道: “这是怎么回事?” 那表情带着几分惊讶,似乎真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华溪像扛着野猪一样把崔平扛在肩膀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上去说吧,这里面味道太难闻了。” 燕雪时点了点头,跟着华溪一起回到了地面。 庙宇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大洞,槐树的上半截倒塌,将庙宇也砸出了一个坑,瓦片倾颓,梁木断折。 槐树的树干直直的砸上了高坐堂上的神像,于是神像便也倒塌了,连同胸膛中的心一同摔了个粉碎。 燕雪时这时才放开了呼吸,想也知道坑洞里是什么味道,她可没兴趣闻。 外面的空气要清新的多,只有淡淡的腥气,混合着槐花的香气。 倒塌的槐树恢复了正常,满树的槐花如同洁白的雪,落在了地面之上,枝头还挂着一部分,地面又飘落了一部分。 风缓缓吹过,满地槐花便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重新落回地上,也有不少花瓣落进了坑洞里,覆盖于血肉之上。 “华道友,是有人救了我们吗?”燕雪时看向华溪,有些疑惑地开口。 华溪摇了摇头:“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难道是有什么前辈恰好路过吗?” “那他怎么什么都没留下?” “可能是某位正义且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前辈吧,”燕雪时煞有其事地开口,“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做好事不留名。” 华溪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各人有各人行事的章法,可能这位前辈就是比较低调的那种。 不然总不能是那肉球突然大发良心,自己自爆了不愿意伤害他们吧,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日后我若是碰到了这位前辈,定要好好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说话间,其他三人也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崔平比较倒霉,他躺下的地方离肉球比较近,身上沾的血肉碎片比较多,还有些糊到了脸上,一睁开眼睛就差点吐了出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忍住了恶心,简直是热泪盈眶,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美食等着他去品尝。 一想到如果他死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他就再也无法品尝到了,崔平就感到由衷的庆幸,还好他还活着。 云泽和云思晕也晕在一起,两个人醒的时间也差不多,云思还受了些许伤,但是好在不是很重。 “我还以为我死了,”云思忍不住开口,“还好大家都没事。” 劫后余生,几人紧绷的心神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我们下山去吧,我请你们吃饭。”华溪开口道。 “师兄,现在能不要说吃饭这种话题吗?”云思一脸菜色,云泽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先回去清洗收拾一番,再吃饭吧,”崔平提议道,“庆幸我们活下来了。” 此时,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天空浮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而他们,都活下来了,这确实值得庆幸。 28. 三才学宫 山下的永安村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庙是倒了,所谓的神也消失了,但人心的壁障才是最深的高墙。 这段时间死了这么多人,笼罩在村子上方的阴云始终挥之不去。 崔平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召集还活着的村民大致诉说了情况,言明所谓的神是魔修假扮,现在已经被他们消灭,告诫他们以后不要轻信非正统的邪神。 山上所谓的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实际上崔平也不知情,但说出来除了徒增恐慌也没有任何作用,不如用魔修来代替。 村民们哪肯轻信他们的话,直到崔平演示了一番修士手段,又当众在村长吴仁的密室内搜出了几具还未制作完成的尸体,村民们才清醒过来。 在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中,众人也得知了这事情的最后几块拼图之一。 最开始,他们对所谓的神是将信将疑的,但神很快展现了它的神迹,村子里刘阿婆的儿子突然发了财,老陈的病痛突然好了,田家终于生了儿子…… 他们也一点点相信了神的存在,只要心怀敬仰,再付出一点代价,愿望就能够实现。 这个代价是什么,许过愿望的人都心知肚明,但欲望冲昏了头脑,付出的代价又算什么呢,痛非在己身,不过是牺牲他人罢了。 然后一切都渐渐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村长告诉他们神会保佑村子风调雨顺,岁稔年丰,他们不需要辛苦地劳作,只要在家里潜心祭拜神明,神自然会帮助他们。 于是他们便听从村长的指使,将丰收在即的田地弃之不顾,反正神如此神通广大,收点作物还不是手到擒来。 村长又告诉他们,不能轻易向外人透露神的存在,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被神选中的人,他们都跟随在神的身边修行。 被七情魔子体蛊惑所杀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但村长制作伥鬼的材料多是青壮年男女,这些人也符合他们心中被神选中的条件。 他们明明知道不断有人失踪,却只以为那些人得到了神的眷顾,于是乖乖地待在家里,日夜祈祷着自己也被选中。 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但那些怀疑的人不是意外去世,就是同样被神选中,渐渐的,只剩下崇敬的声音。 当燕雪时他们问起那些人的去向之时,村民们便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们去修水坝了。 这哭声和燕雪时在肉球那里听到的并不同,绝望、痛苦、后悔、愧疚等等情绪发酵成苦涩的雨水,在这些人的心中下起一场大雨。 其中最撕心裂肺的是燕雪时和崔平来时见到的桂月,比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憔悴了许多。 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有些苍白,神色也有些恍惚,抱着孩子曾经的衣裳跪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 燕雪时注视着地上痛哭的女人和她只是稍有愧疚的丈夫,若是利用灵力治病,七情魔子体或者村长还能做到,但怀胎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这不是七情魔子体能做到的。 所以她腹中应该本来就有了新的孩子,这孩子的出生和他们信服的神明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是毫无作用的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师妹,我们走吧。” 见燕雪时还站在原地,崔平朝她招了招手。 燕雪时没再继续看那对夫妻,转身跟着众人离开了永安村。 她心里还有一个疑惑,关于那座院子里不腐的尸体,那些人不是村长用来制作伥鬼的,那是七情魔子体的背后之人吗?他要那些尸体有什么用呢? 在七情魔子体死亡的过程中,背后之人也始终没有出现,燕雪时注定无法得到答案,只能猜测与他有关。 那些尸体被放置了那么久,现在随着所谓“神”的死亡,他们也终于能入土为安了。 金黄色的麦田依旧在风中摇曳,踏过村前的小路,右侧方远处是新立的坟茔,春梅就埋在这里。 村长一家都死去了,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有人来给她上香,便是无人也好,落得个清净。 …… 众人一齐上了崔平的飞舟,里面设施齐全,换了干净的衣裳后又是一身清爽。 飞舟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便回到了青石镇,这里热闹得和永安村像是两个世界。 时间上他们在永安村其实没有呆几天,但经历上可谓是跌宕起伏,一时之间回到了充满活人气息的青石镇,竟然还有些不太习惯。 说来也巧,他们几人竟然住在一个客栈,不过青石镇虽大,但最好的客栈也就那几个,这么想来也正常。 “那我们约好了,明日在仁和楼,我请大家吃饭。”回去休息之前,华溪又重申了一句。 “华兄,你还有钱吗?”经过这一遭,几人的感情已经从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进化为了共患难的道友,崔平嘴里的称呼也不自觉切换成了华兄。 “没钱的话还是我来请吧,这仁和楼我熟得很。” 云思欢快地眨了眨眼睛:“还是让我师兄请吧,如果你们请了,他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华溪瞪了一眼自己的师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请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燕雪时和崔平也不好拒绝,自然同意了。 崔平给了掌柜不少钱,说是最后结算时多退少补,因此客栈的房间一直为他们保留着。 回到房间的时候,燕雪时也分外疲惫,相比于其他人在地上还倒头就睡了一觉,她是一晚上都没休息。 前半夜斗智斗勇,后半夜大战肉球,最后还让巫玉堂借用她的身体斩杀了肉球,实在是累的够呛。 简单收拾了一下,燕雪时嘱咐了巫玉堂警戒周围,便裹着被子睡了个痛快。 巫玉堂从神识中飘出来,化为一个小小的光团,他没有实体,也没有人形,只有以现在这种模样短暂地脱离渡厄。 他围着燕雪时上下转了转,最后停留在她的头顶,忽闪了几下。 燕雪时鲜少睡得这么熟,她向来是个极有戒心的人,这几日出门在外,都是依靠打坐入定来代替睡眠。 今日却睡得很熟,看来确实是累了。 他莫名有些出神,燕雪时今年才十八岁,在他看来,实在还是个孩子,但无论是心性还是性格,她表现得都和孩子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是因为没有父母的庇佑,所以迅速地长大了吗,还是玄行门欺负她的人太多了? 如果他不是现在这幅样子,如果他有实体就好了,可是思来想去,除了名字,他的一切都好像是一片空白。 渡厄,渡一切苦厄,他渡的是谁,又为什么会对和魔有关的生物有如此强烈的杀意呢? 光团来回飘了几圈,从房梁上的蜘蛛看到墙角的积灰,又钻出窗子去看窗外的月亮。 巫玉堂好久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了,断魂渊内永无止境的沉睡让他几乎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现在觉得所有东西都很有趣。 燕雪时醒着的时候,他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表现得这么活跃,现在好不容易她休息了,便像是放飞的鸟儿,把边边角角都看了又看。 直到游荡的有些累了,巫玉堂重新回到了房间内,盯着睡着的燕雪时看了好一会儿,用光团的边缘蹭了一下她的脸。 见她完全没醒,又有些心虚,干脆一头扎回了她的神识里。 …… 第二天早上,燕雪时准时起床,她倒想多睡一会儿,但生物钟已经习惯早起,她照例在神识里戳了一下巫玉堂。 【你好无聊。】 心情一下子就好了,燕雪时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无聊才是人生的常态。”打开窗子透气,先飘来的是食物的香气,然后是来往的人声,买东西的,叫卖的,路过的,交织成一幅人间烟火画卷。 “昨夜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巫玉堂想到昨天的事情,莫名有些心虚: 【没有,一切都好。】 燕雪时没有怀疑什么,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然后是崔平的声音: “燕师妹,你醒了吗?” 燕雪时打开客栈的门,崔平正站在门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走走走,华兄他们在酒楼等我们了,这次可要好好宰他一顿。” “好啊。” 华溪在 仁和楼定了一个包厢,他们一进包厢,华溪就招呼他们坐下,让店小二上菜。 “燕道友,从前没看出来,你竟然如此厉害,”华溪给燕雪时倒了一杯茶,“你师承何人啊?” “我没有师父。” 华溪和云思云泽都来自中域,根据他们自己所言,因和师门失散、东西丢失而囊中羞涩,但所学道法却如此高深。 他们应当是出自某个大派,在和师门一起游历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因此流落来了南域。 “云思云泽年岁尚小,灵力便如此深厚,看来华道友的师门的确非什么普通门派。” 云思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放下筷子说道:“是吧是吧,我还是不错的,师兄整天说我不学无术,我哪里有不学无术了,明明就是劳逸结合。” 云泽见云思放下了筷子,没有丝毫意外,自然的默默给她夹了几筷子喜欢的菜。 “见笑了,云思她性子一直比较活泼。” 华溪按住了激动的云思,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次永安村之行,多亏了二位的帮助,我若是还遮遮掩掩,实在有些过分。” “实不相瞒,我们出身三才学宫。” “三才学宫?!”崔平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意识到后又赶紧调小了音量:“是仙门六派里的那个三才学宫吗?” 燕雪时喝茶的动作一顿,三才学宫属于仙门六派之一,位于中域,势力庞大,附属宗门无数。 三才学宫是仙门六派中招生最为广阔者,条件也最为宽松,奉行有教无类。最开始三才学宫创立之时,立志于培养寒门子弟。 初代祖师做到了他之所言,广开门派,招天下寒门修士入其门下,三才学宫也迅速成为清虚界最有名的势力之一。 然初代祖师死后,门内之风便渐渐偏移,世族子弟所占数量越来越多,期间虽有几次倾轧,但始终未有初代祖师此等定鼎之人。 故而如今,三才学宫虽然仍旧秉持着当初的名号,但世族子弟已占据上风,寒门修士在其中多被排挤。 这也是原书中介绍得最清楚的一个门派,毕竟男女主都在三才学宫,而这种风云汇聚的杂乱形势,完美地给了男主大显身手的机会。 顾沉舟的师傅便是寒门一派,近些年来一直被排挤,但收了男主以后,自然是一路装逼打脸,直让众人惊呼“此子断不可留”。 燕雪时再次观察了华溪三人,三才学宫招生广泛,因此门内竞争也格外激烈,他们看上去都有些清澈的愚蠢,估计是出身什么世家。 这边,华溪赔笑道:“是那个三才学宫,但我们的实力……实在给师门丢脸了。” 云思对华溪的话颇为不愤,但又不敢反驳,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撕咬着食物。 崔平的心绪有些复杂,在苍梧山脉之中,他也算得上天才,但如果是在中域这种地方,他可能什么也算不上。 很快收拾好心情,崔平笑道:“没想到你们出身如此大派,那又是怎么从中域来到南域的呢?” 说起这个话题,华溪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 “周师叔前几年收了个弟子,修为一日千里,我师傅和周师叔素来不睦,所以非要争个一二。” “我虽然不是什么废柴,但在门内实在平平无奇,当初拜入师傅门下还是因为师傅看我心性正直。云思和云泽年岁又尚小,每次都是周师叔的弟子赢。” 燕雪时的眼皮跳了一下,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顾沉舟的师傅,似乎就姓周。 华溪实在有些无地自容,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师傅气不过,说是要带我们三个下山游历,回去的时候,定要把周师叔徒弟这种没见过外界风雨的弟子打得落花流水。” “结果我们还没走多久,就碰上了万灵门的人,师傅和对方打着打着就卷入了一个秘境,我们醒来的时候就来到了南域。” 燕雪时也有些无语,这师傅是不是有点太不靠谱了,打着打着三个弟子全都丢了。 不过不管靠不靠谱,既然和男主为敌,八成也是炮灰。 29. 爱恨情仇 华溪对师傅的不靠谱也有些无语,以他师傅的实力,在战斗时分点余力护住他们绰绰有余,可惜他师傅每每一战斗,那就是发狠了,忘情了,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三个徒弟。 “进入秘境以后,我们就失去了意识,一睁眼不仅人到了南域,身上的东西除了衣服也全都不见了。” “师傅也联系不上了。” 崔平拍了拍华溪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你师傅肯定很快能找过来。” “师傅怎么那么不靠谱呀,”云思哀嚎一声:“什么素来不睦,非要周师叔的弟子争高低压……” “明明是因为师傅和周师叔都喜欢孟长老,结果孟长老的徒弟喜欢周师叔的徒弟,孟长老这段时间经常去找周师叔,师傅吃醋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种八卦,崔平立马坐正了身子,原来这种大门派里也有这种狗血事情,还如此劲爆。 “你少说师傅坏话,小心被师傅听见了。” 一听华溪这话,云思心虚地左右看了几眼,没看见师傅才松了一口气:“别吓我呀,我可不想挨罚。” 既然听到了男女主的消息,多打听一番总没什么坏处。 燕雪时适时开口,把话题引向那边:“你们这位周师叔的弟子,很厉害吗?” “是挺厉害的,据说是周师叔出门游历碰见的,叫顾沉舟,说是什么心性卓绝,根骨上佳,日后必成大器。”云思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我倒没看出来,那家伙整天不是一副所有人都欠他钱的样子,就是一副别打扰我,我在装逼的样子,哪里比得上我们大师兄。” 华溪抬手敲了一下云溪的头,歉意地笑了笑:“别听我师妹胡说,她口无遮挡惯了。” “三才学宫的内门弟子主要分布在四大堂,此四堂以四象为名,白虎堂主杀伐之术,玄武堂主防御之术,朱雀堂主丹药之术,青龙堂主阵法之术,周师叔和我师傅都是白虎堂的副堂主。” “孟长老不入四大堂,而是我们宗门的长老,我师傅和周师叔确实对其多有倾慕,但孟长老一心向道,对此无意。” 燕雪时暗自思忖,不得不说顾沉舟确实是个好徒弟,他这位师傅周明松虽然因原主的事情和顾沉舟发生过些许矛盾,但到底是主角的师傅,一路修为大涨,成功抱得美人归,实乃人生赢家。 她也想起来华溪的师傅是谁了,这不就是原书中那个倒霉蛋任成天吗,几个弟子都死在外面,从此道心破碎,终日借酒消愁。 是女主兰月葶这个开朗小太阳常常去陪着他,细心关爱他,然后他就爱上了女主。 没错,他从此移情别恋,把什么孟长老忘到脑后,爱上了孟长老的徒弟兰月葶,这狗血程度直接让燕雪时倒吸一口凉气。 但更狗血的还没结束,孟长老名为孟烟华,她是上一任掌门的女儿,因为一直怀疑本任掌门与父亲的死亡有关,因而耽于仇恨,无心情爱。 但她其实是思慕任成天的,只是重负加身,爱在心头口难开,结果任成天却爱上了她的徒弟。 孟烟华无法接受,却又不能责怪自己的徒弟,她能责怪兰月葶什么呢,毕竟兰月葶阳光开朗又善良,只是见不得任何一个人伤心啊! 燕雪时忍不住抬头看了华溪三人一眼,看这三人头上闪烁的单纯光环就知道,他们的师傅任成天也不是擅长智慧之人。 说得再直白一点,任成天是个莽夫,脑子里被肌肉塞满了,自从爱上了兰月葶以后,脑子里又被爱情塞满了。 因为他年纪大,又爱上自己的小辈,十分愧疚自责,对兰月葶予取予求,沦为她手下的金字第一号打手,最后也是为兰月葶而死,给她和顾沉舟的爱情添砖加瓦。 孟烟华也是因为任成天爱上了兰月葶,伤心欲绝之下,被周明松趁虚而入,最后和他在一起了。 华溪不知道燕雪时的心里已经转过了这么多弯弯绕绕,还在继续说着:“前几年周师叔收下了弟子顾沉舟,顾师弟确实天资卓越,我比他早入门不少年,他如今已经筑基,我还在胎息打转,真是让人羞愧。” “华兄何必妄自菲薄,既然你师傅收下了你,你自然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崔平语重心长地说道,大派弟子多眼高于顶,很多都不屑于和他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弟子交往。 华溪等人能为了陈录专门去永安村,可见其知恩图报,品性上佳,现在和他们交往也不摆什么架子,这让崔平很是喜欢。 “我师兄说的是,华道友不必妄自菲薄。” 燕雪时现在其实有些不太能直视这三个人,华溪和云思云泽很明显就是那三个死掉的倒霉徒弟,原剧情中没有她和渡厄的存在,他们应该是死在了七情魔子体的手中。 她很好奇,既然任成天的三个徒弟都活了下来,那任成天还会爱上兰月葶吗,他没有失徒之痛,也就没有兰月葶接近的基石,剧情又要如何推进呢? “不说我了,”华溪把目光投向燕雪时,神色灼热起来,“既然你没有师傅,有没有考虑过找个师傅呢?” 崔平静默无言,他也看见了在面对肉球时燕雪时的表现,入玄行门这几年,燕雪时在门内获得的资源寥寥无几,玄行门确实不适合她。 “师傅也不是我想找就找的,至少也得对方愿意收我呀。” 燕雪时玩笑似的开口,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这么一算,巫玉堂应该算她的师傅才是。 “来我们这里啊,我师傅肯定喜欢你,”云思一把抓住燕雪时的手,目光几乎可以算得上深情款款,“你这种天资,这种性格,简直就是我师傅的梦中情徒。” 华溪也点了点头,赞同了云思的话:“是,我可以向我师傅引荐你。” 【拒绝他们。】 燕雪时没做思考,轻轻拍了拍云思的手:“让我再想想吧。” 华溪有些遗憾,但也没再劝说,云思的表情完全不加掩饰:“啊……我还以为我也要当师姐了呢,那你一定要好好想想呀,我师傅除了有点不太靠谱,人很好的。” 燕雪时含笑点了点头,在神识里询问巫玉堂:“怎么了?” 【你是剑修,去他们那里没什么用。】 【旁敲侧击一下,有没有适合剑修的门派。】 燕雪时给云思夹了一筷子菜:“仙门六派,魔门五宗中,哪个最厉害呢?” “这个嘛,具体说来,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其他门派,”云思夹起菜塞进嘴里,“所以具体说来,其实没有什么上下之分。” “比如大名鼎鼎的妄尘宫,他们全宗上下都是神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们到底有多少人都不太清楚,但是能算天机,普遍没人愿意得罪。” “还有万灵门那群疯子,门内跟养蛊没什么区别,动不动就要搞血祭,五刑宗更是变态,什么苦难就是恩赐,受的痛苦越多就越强大,我见过一个五刑宗的弟子,在自己身上钉满了钉子,还跟没事人一样。” 燕雪时专心地听着,清虚界如此广阔,这实在非常有趣,她心向往之。 “嗯,还有呢?” “正道门派中战斗力最强的,应该是天剑山吧。” 总算说到了关于剑修的门派,燕雪时也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说来听听。” 云思当即放下了筷子,坐直了身体:“天剑山,又被叫做剑修圣地,门内弟子多为剑修。” “剑修的战斗力普遍是各种类型的修士中最强的一批,而且他们个个都凶残记仇,惹了一个来了一窝,很难惹啊。” 说到这里,云思一拍桌子,有些愤愤:“我本来也想当剑修的,当剑修多帅啊!结果他们却看不上我,气死我了。” 云泽有些无奈地按住了云思:“阿姐,不要激动。” 这个好,一听就是好地方,燕雪时问道:“他们要求很严格吗?” “对啊,要求一大堆,入门测试又难得要命,每次入门测试都不一样,提前打听都不行,但强也是真强啊。” 崔平心里虽有些羡慕,但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万一 自家师妹以后进了这些门派呢,他岂不是抱到大腿了,这么一想,他的眼神瞬间灼热起来。 被这眼神盯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华溪轻咳了几声:“不来我师傅这里,去其他门派试试也行,不过他们要求很严格,很多只从下属宗门之中挑选。” “天剑山……要是璇玑宫我们还能推荐推荐,天剑山就没办法了,那群人眼高于顶,根本看不上其他人的眼光。” “我出来之前听说天剑山好像要招弟子了,具体什么时候还不清楚,等和师傅会合了,我帮你打听一下吧。”华溪也看出了燕雪时对天剑山更有兴趣,估计是不可能来他师傅门下了。 都怪他师傅迟迟不来,不然说不定开点什么条件就能留下燕雪时了,就这样错失一个大好徒弟。 “那就多谢华道友了。” 【天剑山……好像没听过。】 燕雪时有些无奈:“说的这些门派里,有你听过的吗?” 巫玉堂沉思了片刻,坦然回答: 【一个都没听过,那我究竟活了多久了。】 “你问我吗?”燕雪时用神识轻轻戳了一下巫玉堂,“你的人形不会是个老头?” 【我怎么可能会是老头!听声音也不可能是吧!】 每次逗完巫玉堂,燕雪时的心情都会好起来:“是是是,这声音一听就是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你读过书没有,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没读过啊,家里穷,没有钱读书……”燕雪时垂下眼眸,声音仿佛一瞬间低落下来。 她当然读过书,就算是原主,她的父母也让她去上过学堂,这话只是诓骗巫玉堂的。 巫玉堂一下子愧疚起来,心里脑补出了一个可怜的女童,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偷偷在学堂外听别人读书还被赶出来的悲惨场景。 天呐,他简直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用的词很好,是我说错了。】 “嗯……其实我读过书。” 【混蛋!】 燕雪时心虚地不说话了,云思看见燕雪时一直没动筷子,立刻热心肠的给她夹了不少菜:“是在担心天剑山的事情吗,别担心,你肯定行的。” 燕雪时顺着话接了下去:“是有点担心,你们的话很有用,我之前一直呆在苍梧山,从来不知道这些。” 不知为何,云思的心里突然充满了某种责任感,她一定要好好给燕雪时介绍介绍。 “那我再给你讲讲别的。” 巫玉堂简直无力吐槽,燕雪时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真是让人难以抗拒。 “各大宗门都有自己的特点,其中元极宫传承极久,门内风格堂皇正大,在遇事时也愿意率先出人,因此被誉为仙道第一宗,也隐隐约约有领头者的趋势。” “仙道第一宗?”燕雪时重复了一遍。 “对,这也跟当年三宗救世的传说有关系,上古时代,清虚界魔灾泛滥,民不聊生,有三大宗门跨界而来,救众生于水火之中。” “这三大宗门便是如今的元极宫、妄尘宫和轮回宗,轮回宗算是魔门五宗的话事者吧,其他魔门宗派多少有点不太正常,轮回宗还算正常,实力也强,因此是魔宗之首。” 三宗救世?这段传说原剧情中没有提起过,燕雪时还想继续问点什么,巫玉堂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反应。 强烈的痛苦顺着巫玉堂的情绪传导了过来,燕雪时放下筷子,跟众人解释:“我好像要晋升了。” 这也不算假话,跟肉球那场大战过后,燕雪时本就有了要晋升的趋势,今晚确实能再晋一级。 其他几人一听这话,自然要燕雪时赶紧回客栈去。 “师妹,我送你去吧。”崔平有几分担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便好,你们先吃着吧。” 和几人告别以后,燕雪时匆匆赶回了客栈,那种痛苦的情绪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