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你选择的游戏》 1. 喜闻乐见的穿越戏码 你是一名玩家,穿越前你正在玩一款名家《模拟器大全(崩铁版)》的游戏。 显而易见,这款游戏核心玩法,以进入不同剧本体验各色人生为主。至于括号里的东西,你也曾刷到过零碎传闻,开发商是依托一款热门游戏搭建整体世界观。 地图、种族乃至各色人物设定,全部取材于那款原作。 不过管他呢,那款原作你从来没有下载体验过。 当初选择入坑这款游戏,无关IP情怀,纯粹只是喜欢随机人生这种充满未知的玩法,疲惫的时候拿来消遣再合适不过。 好了,该开始玩游戏。 你打开游戏,一行提示跳出。 【玩家[羽珩],欢迎您的归来】 系统弹出两种开局模式,自主挑选剧本或是随机ROLL出身。 你一如既往勾选了全程随机。 圈内不少模拟器玩家热衷于反复重开存档,一遍遍刷新天赋词条,只为拿到得天独厚的完美开局。 你对此暗自吐槽,若是一切都提前敲定答案,那盲盒也就失去了游玩的乐趣。 好坏开局全盘接纳,才是这款游戏的精髓。 【身份随机生成加载中……】 屏幕骤然涌出一片惨白的强光,炫目光亮逼得你下意识阖上双眼。 不会吧,玩个模拟器也要穿越,这不对吧…… 等意识落地重新睁开眼眸,周遭景致早已天翻地覆。 你努力环顾四周,旁边站着一对年轻父母,看来他们就是你穿越之后的亲人了。 你感受了一下自己婴儿的身体,心到不好,难道你又要从头再来一遍九年义务教育,这种事情不要啊! 还好,现实并没有给你当头一棒,你的模拟器面板跳了出来。 【姓名:羽珩 种族:狐人 所属势力:仙舟(罗浮) 等级:lv1 天赋:平平无奇狐人小孩(蛙趣,福瑞) 技能:婴语(字面意思,你只会这种语言) 属性点:投掷中... 投掷成功 力量45 体质60 体型50 敏捷35 外貌70 智力80 意志55 幸运40 来自骰娘的忠告:(建议别用这个幸运值去摸古神家的门把手,会变得不幸)】 不是er,你的面板怎么回事,这个敏捷数值确定没有在逗你笑吗? 这回是真把刚出生小婴儿的笨拙体现得淋漓尽致是吧。 你大致扫了一眼整张属性表,心情十分平稳,甚至有一点想笑。 智力和长相都还行,致命短板就是低得离谱的敏捷和堪称晦气的幸运值,这在COC中可是称之为霉运连连的运气啊。 至于不让摸古神门把手,意思就是你这辈子但凡沾点隐秘未知的东西,大概都要出事。 行吧。 等等,不兑… 倘若自己是实打实穿越进模拟器的世界观,那不就代表往后立足的地方,再也不是原先安稳平和的现代社会。 而是命途行者遍地走,纷争与隐患潜藏在各处世界。 圈内玩家私下还给这款世界观起过戏称,二次元版战锤,危险系数肉眼可见的高。 根据自己玩了几天模拟器的经验来看,自己还算幸运的出生在了和平繁荣(大概?)的仙舟罗浮,但这里也依然有各种潜藏的危机。 你忍不住暗自叹气,偏偏幸运值卡在40这个低位,天生是个倒霉蛋。 父母还在身前低声交谈,温柔的手掌轻轻抚过你的狐耳,身后蓬松的尾巴下意识局促地蜷缩起来 好家伙,别人穿越想方设法探寻机缘四处淘金,放到自己身上,首要生存准则反倒变成遇事少好奇,看见稀奇古怪的物件绕道走。 还好你有模拟器。 穿越之后模拟器新增了一项功能【现世模拟】。 可以提前推演自身不同抉择带来的后续走向,相当于拥有一份提前避雷的底牌。 而原本就有的模拟器能够开启独立平行剧本,既能体验各色人生积攒阅历,所得属性加成还能小幅反馈本体。 你眨巴着初生的眼眸,望着眼前的父母,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哦,他真可爱。”男性狐人摸了摸你的小耳朵。 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你柔软的狐耳绒毛,触感温和又轻柔,带着独属于亲人的安稳暖意。 身侧的狐人母亲俯身,小心翼翼拢住你软乎乎的襁褓,眉眼温柔,低声附和着什么,语气满是新生孩童到来的欣喜。 你乖乖窝在襁褓里,装作懵懂无知的婴儿模样。 话说你现在到底长啥样啊。 看着眼前父母优越的五官轮廓,你大致能猜到自己的底子不会差,面板上70点的外貌数值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你心里着实有点好奇。 很想亲眼看看,自己穿越之后,变成的这只小狐人幼崽,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可爱模样。 只可惜婴儿躯体限制太多,四肢绵软无法动弹,也没有任何可以映照面容的物件,只能暂时压下这份好奇心。 你百无聊赖用尾巴尖晃了晃。 事不宜迟,先来一把紧张刺激的现实模拟,了解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吧。 【现实模拟启动中…… 你是一名刚出生的狐人幼崽。 你的父亲叫岑随,是天舶司副司舵,手握星槎航道实权,仙舟上下无论文武,多多少少都要给几分薄面。 母亲苏晚絮,丹鼎司名门出身,师承正统医策大道,专研固本培元、镇邪安命,和一众司部大佬皆是旧识。 有权而不张扬,有势而不涉乱,人脉铺满罗浮所有官方司部。 你默默在心底疯狂点赞。 完美。 简直是为你这个倒霉蛋量身定制的顶级开局。 岑随指尖轻轻摩挲你的软绒狐耳,声音低缓温柔。 “我们的小羽珩,身子骨有些虚弱,晚絮,我们得给他好好调养调养。” 苏晚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你襁褓边缘,眸色柔软。 “我会护着他根基安稳,岁岁无虞。” 很好。 这波随机roll点,看似面板运气稀烂,实则家世直接逆天翻盘。 接下来的数年时光,过得格外安稳平顺。 依托仙舟优渥的环境,再加母亲日复一日精心调配的固本汤药和安神药膳,你孱弱的体质被一点点养得扎实温润。 她精准拿捏了你的体质,不追求逆天改命,只求稳中避厄,一点点冲淡你身上潜藏的晦气。 你的低敏捷依旧是实打实的硬伤。 同龄的狐人幼崽活泼好动,身姿轻盈灵动 ,唯独你肢体协调性偏弱,学走路、学跑跳都比旁人慢上半拍。 稍微跑动急一点,就容易脚步虚浮、身形踉跄,笨拙得离谱。 但架不住你家兜底够硬。 你从小到大但凡遇点小灾小恙,苏晚絮随手调配的汤药,简单的护脉术就能立刻抚平隐患。 得益于80点的高额智力,你从小便能安静端坐翻看书籍,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 旁人夸你天资卓绝、聪慧过人。 只有你自己心里门儿清,你这纯粹是四肢废材,大脑被迫全力发育。 日子慢悠悠流淌,你安稳长到五岁。 五岁的你,狐耳软绒蓬松,一条大尾巴干净柔顺,眉眼生得精致温润,是街坊邻里人人夸赞的漂亮小狐崽。 只是性子偏静,不爱跑动嬉闹,总爱抱着书卷坐在自家庭院的药圃旁,安安静静翻看典籍。 岑随时常站在廊下看着你,无奈又宠溺。 “别人家的狐儿爱追风逐星,偏我们家羽珩,偏爱静坐读书,倒是省心。” 苏晚絮端着新熬的调养汤药走来,温柔替你拂去额前碎发。 “安稳心性,最适配他的命格。平平淡淡,无灾无难,便是最好的归宿。” 你咕嘟一口喝完汤药,蓬松狐尾来回轻快拍打青石地面。 你的骨子里仍然藏着孩童的鲜活兴致,只是肢体笨拙,很少肆意奔跑疯闹。 三日之后,天舶司传讯抵达府中。岑随需要赶赴持明龙宫,磋商星槎通航细则。家中无人照看你,索性将你一同带上。 小型星槎落地龙宫地界,白雾缠绕刻满龙纹的巍峨殿柱。 岑随进入主殿议事,不便携孩童同行,托付值守侍从看护,令你在临水回廊等候。 侍从在远处值守。 你扒着雕花栏杆,兴致勃勃观望池塘穿梭的游鱼。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里的鱼都十分…膘肥体壮,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形容。 望着个头壮硕的鱼群,你打消了拿一旁的饵料投喂的念头,只好掏出衣襟里的果干,小口含在嘴里消磨空闲时光。 水下鱼群察觉到岸边人影,成群结队簇拥至栏杆下方,层层叠叠聚在水面,迟迟等不到落下的吃食,徘徊片刻之后,只能慢悠悠四散游开。 闲得乏味,你探出半边身子,舌尖抵着果肉轻声逗弄水面。 “嘬嘬嘬,小小鱼来呀。” 待到鱼群兴冲冲再度靠近岸边,你勾起一点狡黠,当着一众游鱼的面,慢悠悠咀嚼手中果干,故意不抛下半点碎屑。 蓬松的狐尾一下一下轻快拍打青石地砖,看着水里的鱼儿屡屡落空,眼底漾起几分调皮的笑意。 一缕清冽的龙涎香顺着水雾悄然飘来,青色人影费尽心思才推去繁杂政务,沿着水岸漫步散心,将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脚步不自觉停下,饶有兴致地望着栏杆上恶作剧的小狐人。 你很快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转头对上那双泛着鎏金光泽的竖瞳。 [亲爱的玩家,请做出你的选择 A.坦然打招呼,顺势邀请对方一起逗 B.有点心虚,赶紧假装自己只是安分地在看书 C.鼓起勇气,向他询问池塘肥硕游鱼的来历 D.保持沉默静静观察,先摸清来人身份再行动 提示:不同选择将给这位神秘来客留下不用印象,请谨慎选择。] 2. 大美人 【玩家选择检测中…… 未知…… 主角将自由发挥……】 哦呼,大美人! 你本来察觉到有人靠近,神经瞬间绷紧,可刚看清来人模样的刹那,所以的戒备都卡了一下。 水雾漫绕的水岸旁立着一道修长身影,墨色长发垂落肩头,衣袂缀着淡雅青纹,持明族独有的浅碧龙角隐在发间。 鎏金竖瞳清浅沉静,眉眼清隽淡漠,周身萦绕一层若有若无的龙涎冷香。 就算见惯了父母出众相貌,你也忍不住在心里惊叹,这颜值简直是超标级别。 原本揣着的警惕直接烟消大半。 不兑,你怎么又被美色诱惑了,但看着这人头上的龙角,应该是持明族的人,大概不是坏人吧… 来人望着栏杆边刚刚捉弄鱼群的小狐崽,语调清淡,带着一丝浅浅笑意。 “方才看你逗弄池中游鱼,倒是很有兴致。” 大美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羽珩…是一名狐人,我爸爸叫岑随,妈妈是苏晚絮,家里住在…” 你有点紧张,面对这张风华绝代的面容心绪慌乱,嘴巴不受控制一股脑全盘吐露,险些连自家宅院方位都一并说出。 大美人微微一怔,鎏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狡黠捉弄鱼群的小狐崽,外表看着灵动机灵,实则这般直白坦诚,紧张之下毫无防备,将家世脱口而出 “原来是岑随的孩子。”他了然颔首,常年处理仙舟多方交涉,天舶司副司舵岑随的名号他自然熟知,顺带也听闻过丹鼎司苏晚絮这位医术卓绝的女子,“没想到今日在此偶遇。” 他缓步上前几步,倚靠雕花栏杆,目光望向下方挤在水面迟迟没有等到吃食的鱼群。 “方才故意吊着鱼儿不给吃食,小家伙心眼倒是狡黠。” 狐耳轻轻耷拉半截,脸颊悄然染上淡淡的绯红。方才捉弄鱼的小得意瞬间消散殆尽,窘迫地攥紧手里余下的果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我是怕这鱼吃的太多,你看他们都这么胖,一定是有人天天喂他们,我这是帮他们节食呢!” 大美人神色略微僵硬,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远处却走来几人,为首那人正是议事结束的岑随。 他目光一扫,看见临水回廊立着的饮月君,脚步瞬间一顿,连忙快步上前。视线落至一旁正乖乖站着的你,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可转念一想,自家这孩子素来沉静温顺,性子安稳懂事,应当不会失了礼数。 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怠慢,快步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将你护至身后,躬身行礼。 “饮月君,是晚辈唐突,让小儿在此叨扰您清净了。” 饮月君垂眸瞥了眼被护在身后、耳朵微微泛红的小狐人,音色清浅温和。 “无事。”他微微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令郎聪慧纯粹,方才与我闲谈片刻,倒是解了我不少公务烦闷。” 岑随微怔,下意识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缩在父亲身后,小脸发烫,方才紧张乱报家门的窘迫还没散去,只能老老实实垂着脑袋装乖。 饮月君抬手,凝出一簇缀着淡蓝微光的花朵,指尖轻抬,递到你的身前。 “初次相见,便赠你此物,望你日后顺遂无忧,步履安稳。” 花瓣萦绕一层淡淡的光晕,氤氲蓝光浮在水汽之间。 你从岑随身后探出半张脸,耳朵微微竖起,岑随侧身留出空隙,默许你伸手接过花穗。 微凉气息顺着指尖渗入躯体,你攥紧花枝,低声道谢:“多谢饮月君。” 余光瞥见岑随面露讶异,你心中了然,这般信物并非常人可得。 你心里美滋滋的想:不错呀,这趟出门不仅见到了大美人,大美人还是持明龙尊,而且对自己的印象貌似还不错,还收到了大美人送的礼物。 饮月君垂眸看着你开心攥着花穗的模样,鎏金瞳孔掠过一抹浅淡柔和,语气轻缓。 “喜欢便收好。往后若再来龙宫闲游,无妨。” 听着大美人,哦不,他现在有名字了,饮月君温柔的话语,你的面颊微微发烫,尾巴局促缠上小腿。 双方短暂寒暄过后,岑随躬身告辞,牵起你的手腕离开回廊,登上返程星槎。 时光流转,你顺利进入罗浮蒙学求学 你头脑聪慧,课业名列前茅,天生肢体协调性偏弱,极少参与孩童打闹。每日放学皆有家人接送,生活安稳。 他们今日各自遇上紧急要务,没办法按时前来蒙学接你。岑随传讯告知,已经托付司内相熟的友人前来接应你归家。长乐天街巷繁杂,近来丹鼎司周遭暗流涌动,以你孩童的身份独自穿行,实在暗藏风险。 你指尖摩挲玉石表面流转的微光,并未多想。父母安排的人,理应值得信任。 一天傍晚临近放学。 你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玉兆,就在放学不久之后,你看到了父母留下的消息。 他们今日各自遇上紧急要务,没办法按时前来蒙学接你。 岑随传讯告知,已经托付司内相熟的小辈前来接应你归家。 长乐天街巷繁杂,以你孩童的身份独自穿行,实在暗藏风险。 你依言守在学堂门外石阶静静等候,暮色一点点漫过楼宇,同窗们陆续被家人接回家,直只留你一人在此等候。 你刷玉兆真的已经刷累了。 狐耳耷拉下来,尾巴蔫也蔫垂落在脚边,心底暗自揣测,莫非对方路上临时遭遇变故耽误了行程。 这是几名身着丹鼎司普通差役服饰的人,慢悠悠从侧边巷道走了出来,神态看着朴实无害。为首之人面带客套的浅笑,缓步走到你的身前。 “是羽珩小公子吧?苏前辈特地托付我们过来代为接你回家。” 骤然听见熟悉的名字,你并没有放松警惕。 开玩笑,别以为是玩模拟器,你就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这种接小孩最后把小孩骗走的事例你见多了。 休想让玩家就这么轻易被拐走! 但来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你警惕不已的神色,仍然带着莫名的微笑靠近。 一股混杂腐气的诡异药味随着他的靠近裹挟而来,你的思维开始变得有些迟钝,你下意识往后退步想要逃跑,但四肢迅速发软发麻,喉咙也像是被无形之物封住, 呼救的声音卡在咽喉无法吐出。 你昏迷了。 你醒了 你被药王秘传抓住了,别管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不是那群人每天来给你灌各种神秘小药水的时候都一直念念叨叨什么“药王慈怀,建木生发。莳者一心,同登极乐。凡躯皆是囚笼,灵药方解苦厄……” 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要是还不知道你这是被药王秘传拐走了,你就是傻子。 人贩子真该死啊! 你的大好开局啊!你可怜的父母啊!你还没有看完的话本啊!气煞我也! 你本以为保持警惕心不跟人贩子走就可以保护自己,但仙舟这种世界,哪里是这么容易躲开危险的呢。 你如今每日都被关在一件狭小的屋子里,躺着冰冷的病号床上,等着那群人来给自己喂药。 这间密室没有窗户,分不清昼夜,整个空间永远憋闷。 他们不止是简单灌药,还会观测你被药液改造后的反应 药性侵入体内的感觉非常诡异,不算是撕心裂肺的疼,却是密密麻麻、渗透骨血的麻痒。像是血肉正在被慢慢拆解、重铸,体内脏器仿佛泡在腐蚀药水里,时时刻刻都在被改造。 他们嘴里念着救世长生的大道理,干的就是拿活人炼药的龌龊勾当,属实又虚伪又变态。 药王秘传真该死啊!气煞我也! 你开始出现幻觉了,你看见自己身上长出了细小的枝条,但是你并不觉得疼痛。 那些嫩绿色的细枝顺着你的手腕、指缝、脖颈悄悄蔓延,轻轻摇曳,像是从你的血肉里生根发芽。 视线里的石室墙面也慢慢爬满细碎藤蔓,灰蒙蒙的雾气裹着药香不断翻涌。 他们看到你这副模样时,眼前却带着狂热的崇拜。 “药王慈怀!我们要成功了! 莳者围在床边,眼神疯癫又虔诚,死死盯着你皮肉间钻出的嫩绿枝芽。 他们不断将浓稠的深色药液喂进你嘴里,嘴里反复吟诵着冗长的祷词,语气激动得发颤。 “凡躯褪尽,木骨长生。这就是药王赐予世人的大道!” 你的意识半昏半醒,全程冷眼旁观。 你感到有些无聊。 玩家开始无聊。 你开模拟器的目的本来是为了了解一下自己的父母,顺便观察一下日后危机,为四十的幸运兜一下底。 现在第一目标已经完成,日后危机你也发现了一个…… 药王秘传真该死啊! 你有点像紫砂结束这轮模拟器了。 可是……万一他们还在找自己呢,你有些犹豫。 模拟器里的时光过得很快,可是父母对你的爱护你一直看在眼里。 你真的要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但是,当他们找到你……看见这副样子的你,他们……会想些什么呢?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的选择是: A.紫砂结束模拟器 B.等待家人们找到你(真的可以吗?) C.大开杀戒,杀出去(请谨慎考虑武力值) 提示:异化不断蔓延,希望渺茫,请谨慎抉择。】 3. 玩家想搞事 【检测中…… 玩家无响应… 骰娘将决定故事的走向… 你的选择是:B.等待家人们找到你】 你压下脑海里想要直接放弃模拟的念头,安静的躺在冰冷的床板上。 体表冒出的嫩绿枝芽随着你的呼吸轻轻晃动。 其实你在这几天药剂的不断注射下,你已经可以逐渐控制这些枝丫收回了。 但是似乎是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那些邪恶的丰饶小鬼对自己的态度都好了许多。 身披绣着草木纹路长袍的莳者缓步走到床边,目光贪恋地落在手腕探出的嫩芽。 “孩子,你天生便是被药王眷顾的容器,建木的本源已经扎根你的躯体。不必抗拒药力的馈赠,舍弃原本凡人身躯,往后便能挣脱妖弓的桎梏。” 他将一碗稀释过后的药液放到床头,不再像往日那般强行逼迫你立刻喝下。 “往后药量会酌情下调,我们不会再过度压榨你的肉身。安心在此蜕变,待到丰饶伟力彻底贯通经脉,你便能踏入极乐。” 你垂着眼眸不动声色聆听,表面装的十分乖巧,心里却已经开骂。 果然是天生邪恶的丰饶小鬼,药量下调有啥用,有本事别用拘束带把你捆在床上,别给你注射那种让你感觉浑身无力的药剂啊。 你还没活够就想让你登上极乐。等老子彻底掌控这份力量,一定把你们全部都锤成饼饼,然后玩叠叠乐。 面前的莳者全然看不出你心底翻涌的怒火,见你安静低头,愈发满意。 “乖乖接纳药王恩赐,蜕变的痛苦会越来越微弱。” 说完,他转身退出密室,厚重石门轰然闭合,再次隔绝了内外所有气息。 这间密室再次迎来变化,是不知道几个日夜以后,你看不见日光,也看不见星光,时间的流逝在此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你有了一个小伙伴,虽然他看起来个头比你高上太多。 但他看上去不是和你一样不自愿来的,而是自愿来到这个鬼地方的。 你实在无聊的发慌,和他聊了几句,得知他名叫景亓,也是待在这里接受药性改造的人。 你看不出他身上有半点被囚禁的焦躁,反而格外从容自在。 他说自己是主动来投奔药王秘传的,心甘情愿在这里承受药液浸润、躯体蜕变。 你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只单纯觉得这人脑子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主动钻进这种暗无天日,拿血肉炼药的鬼地方,纯纯找罪受。 “家父家母都曾是药王秘传的成员,曾经我不理解他们的狂热。直到他们化作沃土,在药王的旨意中将自身本源渡进我的体内,借着这份流淌在血脉里的丰饶之力,我终于窥见大道真谛了……” 说话的时候,景亓的眼皮微微垂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只浮在表层,却落不到眼底。 脖颈皮肤之下隐约有细小的青色脉络来回蠕动,像是有细小根茎在皮肉底下游走。 他平日对你态度算不上坏,甚至算得上友善,会在你无聊时与你聊天解闷,但每每聊到丰饶,药王秘传相关的话题,整个人气质瞬间变得诡异。 你不动声色打量他皮下游走的藤蔓纹路,心底暗自咋舌。 这哪里是什么丰饶赐福,你这分明是被硬生生催出魔阴身了吧。你记得这孩子也才四五十岁,以天人的年龄来看,完完全全还算是一个小孩,却早早被激发了魔阴身,成为了一个疯子。 你隐约回忆起仙舟流传的典籍记载,魔阴身并非天生局限于天人。 只是狐人天然寿元有限,寻常一辈子都攒不到触发异变的情绪阈值,几乎不会自然堕入其中。 但你如今的状态… 看来药王秘传近些年的研究方向是加速魔阴身的发作,他们想绕过漫长岁月积累,人为造出掌控畸变力量的容器。 倘若他们真能稳定掌控这套方法,一旦向外扩散,对整座仙舟而言都将会是灭顶的祸患。 “肉身生来便是禁锢灵魂的牢笼,褪去血肉算不上牺牲。药王慈怀,垂落恩泽,根除世间万般苦难。你的躯体已经催生建木新芽,是可遇不可求的馈赠,何必固执地一味抗拒。” 他微微前倾身子,嘴唇不停开合,正常话语和低沉晦涩的祷文同步从嘴里溢出,两种声音缠绕交织。 “千手慈怀药王洞悉众生苦楚,世人畏惧魔阴,却不明药王真意……” 你,死鱼眼,一百零八度望天,你累了,跟这种邪教徒说话的你简直就是傻子,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逃出去。 实在不行要不还是毁档算了,这个档打的你太痛苦了,简直让你想起了从前某次翻车的模拟副本。 当初同样手握得天独厚的开局,只因一次疏忽步步陷落。 地底的日子没有晨暮,只有一成不变的阴冷。 石墙冰得刺骨,贴着皮肤是恒久的凉意。空气浑浊,闷在胸腔里,呼吸每一口都沉甸甸的。 厚重石门滚动的闷响,成了你唯一的计时方式。 哐。 哐。 哐。 频率越来越密。 源源不断的新人,被粗暴押进地底囚笼。 你听见了锁链拖地的刺耳摩擦声,看守粗暴的呵斥声,囚徒压抑的啜泣声。 地下巢穴逐渐变成被声音淹没。 你逐渐获得一些短暂的自由与特权你逐渐获得一些短暂的自由与特权。 你不再被锁死在小小的石室之中,莳者们准许你在一小片相连的廊道内活动。 这份待遇从不是善意。 连日药性改造下,你的躯体容纳丰饶神力的耐受度远超所有人。 在这群笃信药王教义的人眼中,你是最有希望完成蜕变的样本。 他们时常将你带去观测石室。 数双目光沉沉落在你身上,记录药力在血脉流转的轨迹。 眼中对你满怀期待,你却心里只剩下恶心。 你偶尔路过其余囚室。 开始,你只是冷眼旁观,毕竟只是模拟器嘛? 死几个NPC有什么关系,死了还能进来几个新人,你还可以借机找他们收集点外面的情报呢。 你习惯性布局,习惯性隐忍,习惯性等待最优解。 直到你为了收集情报,主动靠近新来的人。 草,这也太不当人。 药王秘传是人你直接乱吃一顿。 自己遭罪就算了,看着这些无辜路人遭受苦难,你果然还是做不到。 你遇见一个采买养家的妇人,她指尖有常年揉洗织物的薄 茧,眼底一直含着泪,嘴里反复念着家里幼子的名字。 她说孩子晚上一定会抱着枕头等她回家。 你遇见三个少年。 他们青涩,执拗,不甘心认命。 夜里偷偷凑在一起,低声规划逃出去后的规划。他们说要看遍仙舟云海,看曜青落星,看方壶碧水。 你遇见几个和你差不多大的狐人小孩。 他们的耳朵软软的,眼神怯生生的,被抓来之后一直发抖,每天蜷缩在石角落。 你开始投入耐心、善意和你的真心。 你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就是这么做了…… 或许只是因为你做不到对这些黑暗袖手旁观,你做不到漠视一切血流成河。 这些人太鲜活了,太真实了。 他们会怕、会痛、会想念家人。会在绝境里依旧攥着微不足道的希望。 哪怕身陷囹圄,依旧憧憬外面的风、云、星光。 你还是想尝试帮助他们,作为一个拥有朴素的正义观,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你看不得这些。 可是等你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又躺在床上了。 你一问正在给你注射的药王秘传才知道你已经睡了一个月了。 什么!怎么模拟器还有时间跳跃大法。 你开始担心之前被你照顾的那些NPC怎么样了。 等待药王秘传走后,你直接挣脱了束束缚带,开玩笑,这种东西还想困住你?你现在可是AKA丰饶行者。 什么?读者同学,你问我是什么时候成为丰饶的命途行者的? 你不造啊,刚刚你一醒来,结果就发现模拟器面板上写着:【你已踏上[丰饶]命途】 你并不知道药师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你睡着期间太想醒过来把药王秘传都锤成饼饼的心愿被药王听见了,然后就让你踏上丰饶命途了? 不管了,现在该看看你养的NPC死了没。 好消息,你认识的NPC没死几个。 坏消息,你认识的NPC死了几个。 你摸摸监牢里孩子的头,温柔地对他说:“没事的,很快就会有云骑兵来救你的。“ 哭的眼泪花啦的小屁孩抬起头:“你骗我,妈妈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她说完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你有些沉默了,你不知道该对这个小孩说些什么,所以的安慰在这一刻好像都成了谎言,也确实是谎言。 你虽然是丰饶行者,但也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你只能默默地递给孩子一些食物和水,祈祷他能带着母亲的愿望,见到下一个明天。 你开始思考你接下来该做点什么了,你现在再也不是之前那个你了,你现在是AKA钮钴禄丰饶行者羽珩,你得整点大活。 虽然说你现在准备留在药王秘传等待家人找到你,但你也不能坐以待毙啊,某星说过人不能,至少不能坐以待币。 虽然这句话跟现况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你只不过是想说点名人名言显得自己很有文化。 总而言之,玩家要搞事! 【你的选择是: A.找景亓谈谈 B.要搞就搞大点,直接找这里的负责人 C.找药师谈谈 D.找阿哈谈谈 提示:喂喂喂,呼叫星神算作弊吧】 4. 阿哈在搞事 【检测中…… 玩家无响应… 你将决定故事的走向… 本次落点:D.找阿哈谈谈】 你本来就打算搞事,要做就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但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真的闹出大事,你也没办法保证自己,还有这些NPC能顺利活下来。 思来想去,你将注意力投向模拟器面板,上面似乎出现了四个选项。 你盯着面板上那四个选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A.找景亓谈谈。 得了吧,跟那个“我爸妈化成灰烬融进我身体里真是泰裤辣”的邪教少年能谈出什么来?谈他怎么变成自愿小白鼠的吗? B.要搞就搞大点,直接找这里的负责人。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五岁的短胳膊短腿。嗯。很有勇气。 C.找药师谈谈。 药师?丰饶星神?不去不去,虽然你已经是丰饶的命途行者,但以你经受过的仙舟教育来看,这药师可定不是什么好人。 D.找阿哈谈谈。 你看着这个选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阿哈是谁? 第二个念头是——等等,这名字好耳熟。 提示说呼叫星神算作弊。那阿哈是星神?什么星神?哪个命途的? 你翻了翻面板,没有任何相关词条。你回忆了一下自己那点可怜的崩铁知识储备,能叫上名字的星神一只手数得过来:毁灭、丰饶、存护、巡猎……还有谁来着? 想不起来。 怎么回事,你这是陷入信息茧房了吗。 但你想起来了一件事。 你的幸运值是40。 【来自骰娘的忠告:建议别用这个幸运值去摸古神家的门把手,会变得不幸】 你盯着那行字。 管他呢。 反正这是模拟器,死了就重开。模拟器玩家最不缺的就是重开的勇气。 再说了,你都穿越了,都变成福瑞了,都被药王秘传抓来灌药了,都莫名其妙踏上丰饶命途了。 这破剧本已经够离谱了,再离谱一点又能怎样? 好,就你了。”你说,伸出手指戳向D选项,“让玩家看看阿哈是什么东西。” 手指触碰到面板的瞬间,一行红色的字迹从面板底部浮现出来。 不,不是浮现。 字迹是一直在那里。 只是你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它。 【[阿哈]在注视你】 你确定,你百分之百确定。 这行字之前绝对没有出现过。但在你意识到自己遗漏了它的那一瞬间,你又觉得它仿佛已经在那里挂了很久,只是你的眼睛从它身上滑过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蒙蔽了感知。 你敢拿自己这辈子的运气打赌。 好吧,你只有40点运气。那你敢拿你爹在天舶司的职位打赌。这行字之前绝对不存在。 笑声。 你听见了笑声。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你自己身体内部。像是有人趴在你耳边笑,又像是笑声本身就变成了一种空间,把你整个人装了进去。 “阿哈阿哈阿哈——” 那笑声没有感情,或者说感情太过充沛以至于辨认不出任何具体的情绪。 只是笑,只是笑,只是不断地笑。 你的头开始疼。 有点吵。 “什么?你怎么能说阿哈吵!” 什么东西在说话,你的头越来越痛了。 那声音突然变得委屈起来,委屈得过于夸张,像是一个戏台上的丑角捂着胸口退后三步。 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你眼前晃来晃去,红色的,鲜艳的,跳脱的。 “阿哈真是太伤心了——”那道声音拖长了调子,“阿哈可是怀揣好玩的馈赠奔你而来呢。” 一行提示突兀地弹出。 【你正在与星神对话,请警惕,即使是单纯的对话也可能引起你的*sk&~】 你还没看清最后那几个乱码是什么,字迹就被猛地抹去。像是有谁拿了一块抹布,粗暴地从面板上擦过,然后拿起笔重新写了上去 【笑语自星海垂落,界限在此间模糊,与阿哈对谈,切莫轻信】 红色,新写的字是红色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像是节日灯笼一样的红。 你盯着这行新提示。 什么东西,你在心里嘀咕,自己写提示词,还提醒别人不要相信自己? 这是星神还是开盲盒的奸商? “亲,本产品质量不保证,售后不负责,信不信由您” 还有,能不能不要装谜语人啊。谜语人滚出仙舟! “我呀,可是一片好心……” 那道声音在空气中悠悠回荡,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笑意。 是戏谑的笑意,是看着蚂蚁爬进自己画的圈里打转的笑意。 但你从这笑意里听出了一丝真实的委屈,像是被冤枉偷吃糖的小孩,虽然这个比喻放在一个可能很恐怖的星神身上有点诡异。 “你竟然这样恶意揣测我……真是让人伤心呀,阿哈可是给你带了小礼物呢。” 一抹鲜艳的红在你眼前展开。 你看见一张面具,斑斓的、笑着的、没有眼眶却仿佛在注视着你的面具。它从天而降,旋转着,越变越大,几乎要贴上你的脸。 然后是枝丫。 无数的枝丫从你体内疯涨出来。 谁的衣袍轻轻抚过你的额头,谁的的视线扫视过你,谁的话语在你耳畔诉说。 【好孩子,祝福你】 温柔的声音在你耳畔响起,你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你的皮肤裂开了。你眼睁睁看着嫩绿的新芽顺着裂口钻出来,藤蔓沿着血脉向四肢蔓延。 你听见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哎呀,被药师抢先一步咯。” 什么东西远去,什么东西留下。 【好孩子,睡罢】 微凉的吻落在你的额间。 谁人张弓一射,落下点点星辉。 你已沉沉睡去,不辨昼夜。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等等,这种事情你上一章是不是才经历过,你下意识打开了模拟器面板。 【姓名:羽珩 种族:狐人 所属势力:仙舟(罗浮) 所属命途:丰饶(令使) 等级:72 天赋:草木共生(躯体可以自由催生藤蔓枝芽,能够吸收周遭草木生命力自愈,伤势越重,异化增生速度越快) 技能:操控藤蔓(撕裂皮肉释放藤蔓,束缚、穿刺敌人,藤蔓汲取血肉养分反哺自身); 溯愈之躯(丰饶赐福使你可以短时间修复创口,断肢重生); 戏局窥察:(能够短暂看破一部分虚假幻境) 属性点:(已折叠) 评价:都令使了那说啥了,直接塔塔开啊】 哦豁,你现在才是真的强大的可怕,现在叫你AKA钮钴禄丰饶行者羽珩已经晚了,你已经再次进化了! 如今的你是曾两度苏醒于病榻、藤蔓缠身、血条比命长、丰饶令使——行走的天灾·丰饶神选之狐·AKA强得可怕·羽珩。 停停停,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一只手握住了你。 你猛地回神,红眼睛里的杀意几乎是本能地浮现。 一个裹着草木纹路长袍的莳者,年轻,面无表情,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像个没睡醒的社畜。 苍耳看着眼前的小孩,黑发红眼,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这就是慈怀药王神谕中说的丰饶令使?怎么不仅是个小孩,看起来还有点呆呆傻傻的。 要不是亲眼看见了他身上的藤蔓中蕴含的丰饶之力,苍耳绝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瞎找错人了,就是耳聋听错领导的命令了。 更别提这小孩还是他从实验室里找到的。 要是随随便便在实验室改造一下就能得到丰饶垂青,他也想去改造一下。 苍耳也面无表情地想。 苍耳握着孩童的手,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比常人低一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然后那个狐人小孩回过神来,红眼睛变得有神,瞳孔深处闪过危险的杀意。 苍耳立刻松开了手,直觉告诉他,再不松会死。 他默了一会,开口了,语气虽然平淡,但 却显得有几分诡异的温柔:“大人,我们等候您许久了。地底无数受尽桎梏之人,都盼望着由您引领,挣脱妖弓的枷锁。 那些药剂、囚禁,皆是为您洗去凡俗皮囊的尘垢。如今您承药师恩赐,正是降临于我们之间的引路之人,请随我前往主殿觐见魁首。” 哦豁,你心里有一点微微的惊讶,你刚刚只不过是盯着模拟器面板发了一会呆,眼前这个莳者就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堆话,但你只听请来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之前还在纠结“要搞就搞大点,直接找这里的负责人”这个选项风险太高,现在负责人直接派人来请你了。 这就是令使的待遇吗?阿哈闹了一通,药师给你升了个级,然后现在药王秘传主动把你请去VIP室。 感谢阿哈,感谢药师,我现在就把这群邪恶的丰饶小鬼一网打尽。 阿哈这波太给力。 goodgood!阿哈爵士好银! 你不动声色压下心底雀跃,红瞳淡淡瞥向苍耳。 “行,带路。” NPC微微躬身,转身走在前方引路。 狭长的地底通道向深处延展,石沿途不少身披草木纹路长袍的莳者纷纷停下动作,垂首行礼,目光里混杂敬畏、狂热,还有难以掩饰的好奇。 你慢悠悠跟在后头,视线扫过两侧囚室,不少熟悉的面孔还被困在牢笼之中。 很好,暂时都活着。 引路NPC一路无话,最终停在一扇雕刻着缠枝古木纹样的巨型石门之前。 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推移,浓郁的药香裹挟草木腥气扑面而来。 高台上,空无一人。 你等了等,还是没有看见除了你自己和引路NPC以外的任何人。 不会吧,难道是玩家的小心思被发现了?嘴上说着带你见大BOSS,其实是想关门打狗,啊呸,打玩家。 你默默转过头,幽幽地盯着一旁的引路NPC。 那不好意思了,这位无名无姓的NPC君,抹杀药王秘传只好先从你开刀了。 NPC君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有些紧张的说:“大人,请稍安勿躁。” 你抬眼望过去,从高台背后确实走出来来了一人。 双鬓浸染缕缕霜白,乌黑长发束于脑后,几缕细碎银丝悄然垂落。一身墨绿绣草木暗纹长袍剪裁得体,衣襟规整严丝合缝。 初见之下,反倒像身居高位的清雅儒士,丝毫不像是会搞邪教的人。 待到视线落上那张脸庞,一双眼眸深邃沉静,眸光淡漠疏离,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明明眉眼生得俊美逼人,但肃穆的神态压去了眉眼间的艳丽,只余下沉淀多年的沉稳威严,很难想象,这般相貌出众的男子,竟是盘踞地底多年的药王秘传掌舵之人。 【特殊NPC任务已触发,请及时查看】 自从穿越之后,面板一直就是个信息展版。 从来没有触发过任务功能。你甚至以为这个游戏的系统就是这么残缺,就是两眼一睁开始模拟,两眼一闭模拟结束。 原来是有任务的。只是没有触发过。 那你之前在地底受的苦算什么?算你运气不好? 好吧,40点幸运值,确实是运气不好。 这集神了。 你点开任务。 【任务名称:死亡与新生 关联NPC:药王秘传魁首 任务描述:躯壳早已行将朽腐,执念之心却亘古未老。暗影潜伏于血脉缝隙,永不停歇地啃噬残存生机,他耗尽数十年光阴,借药师之力暂缓终局降临,苦苦等候属于丰饶的引路者到来…… 半生偏执的根源,并非渴求自身超脱凡胎,所有铺下的棋局,只为借丰饶本源的造化之力,撬开生死壁垒,召回长眠之人。】 任务需求:永生,或者,你可以给予她任何你认为他需要的东西 任务奖励:他拥有的一切】 依旧爱人,依旧洗白,你有些失望了,难道这些BOSS就不能换一些目的建立这种邪恶组织吗? 你感到无趣了。 又是这套。 乱世反派,罪孽滔天,最后用一场跨越生死的深情执念草草洗白,仿佛只要动了情,万千无辜者的苦难就可以一笔勾销。 5. 玩家在搞事? 你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心里翻涌的甚至不是愤怒。 愤怒需要力气,需要理由,而你现在只觉得累,只是觉得无趣。 因为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那些被反复传颂的悲剧英雄的故事里,只要动机是“爱”,似乎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但你不想原谅。 高台上的魁首看着你。 你的红瞳穿过整座大殿的距离与他对视。 你忽然想起穿越前你玩这款游戏的初衷。 你不想玩那些提前设定好完美开局的存档。你相信随机的魅力,相信坏运气和好运气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你相信模拟器之所以有趣,是因为每一种人生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复活一个死人,换取“他拥有的一切”。他拥有的一切是什么?这座药王秘传的巢穴?那些被他囚禁的人的名单?还是他手上洗不掉的血? 你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你真的觉得,我会帮你吗? 你真的觉得,我会按这个剧本走下去吗? 你没有说出口。 但绿色的洪流已从你脚下向四面八方涌去,淹没石砖,淹没墙垣,淹没大殿里每一寸冰冷的空间。 引路NPC跌坐在地,嘴里念着听不清的祷词,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狂喜。 魁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场绿色的海啸向他涌来。 藤蔓吞噬一切。 它们向着大殿之外蔓延,向着那些囚室的方向蔓延。 你感觉到每一扇被藤蔓绞断的门锁,每一段被根系填满的通道,每一间囚室里惊恐的呼吸。 你能感觉到他们,你能感觉到所有的他们,那些被囚禁的人,那些还在等人来接他们回家的人。 你能救他们,你的确能救他们。 但你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的力量太强大了,大到不是你在控制它,而是它在推动你。 你在被这股力量所掌控。 草木在生长,藤蔓在蔓延,它们需要养分。 而你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你的皮肤开始泛出病态的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染了色。 你救了那些被关押的人。 藤蔓扯断了所有的束缚带,打碎了所有囚室的门锁,铺出了一条通往地面的路。 你听见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听见有人在哭,听见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听见那个失去了母亲的小孩嘶哑地呼喊你的名字。 你听见了所有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被一层浓雾隔开。 你的藤蔓还在蔓延。 你转过头。 你出现在了一条甬道里,你为什么会在这,你刚刚不是还…… 来不及继续思考下去了,你的身后传来哭泣声。 是一个发烧的少年,那个三个想逃跑的少年里年纪最小的。 他倒在地上,他的哥哥们蹲在他身边。 少年的脸很白,像是所有血色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纸张一样的薄。 你伸出手,想要帮帮他,对,你可以的,你能做到,你现在是丰饶令使,你可以做的。 你伸出手,丰饶之力开始流动。 少年的脸色开始回红,他睫毛颤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 但你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可能将要发生。 不,不对。 “救救他,求你了…”老大朝你哀求,“你可以做到的…拜托了。” 你的手在抖,你颤抖的很厉害,甚至无法再继续触碰倒地的少年。 少年猛地弓起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他的嘴张开了,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空气。 他手背上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拉长,绞住他的手腕,绞住他的小臂,绞住他的肩膀。他的皮肤开始裂开,每道裂口里钻出来的不是血,是更多的藤蔓。 你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你以为只要不按那个剧本走…… 你以为,你以为…… 但丰饶的赐福从不问承受者是否愿意。它只是给予,不断地给予。 他们都接受过药王秘传的改造…他们体内都有丰饶的种子,你…成为了丰饶的帮凶,你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救救他呀!你在做什么呀!”他大哥的手死死攥住你的手臂。 你不知道他是在求你救人,还是在求你住手。他的指甲掐进你皮肤里,你没有感觉到疼。 你一直盯着少年的脸。他的眼睛睁开了,他正看着你。 那眼神是困惑的。他不懂。他不懂你明明是在救他,为什么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一株树。 你感觉到了,他的意识被无数正在生长的根系裹住。 他还活着,只是不再是他了。 老大的手从你手臂上滑下去。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他弟弟,又抬头看着你。 他不哭了,他的嘴唇动了。他没有发出声,但你读懂了那个口型:怪物。 然后你听见了其他东西。 你的心头猛然一跳,是脚步声,从更远的通道尽头传来,从地面的方向传来。 是云骑军,他们终于来了。 但……好像有点太晚了……有点来不及了…… 你有些茫然地抬起手,藤蔓随着你的动作起伏。 你这是在做些什么?你不是在救人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都变成了这样? 你站起来,腿在抖,膝盖磕在石砖上蹭破了一块,你没有低头看。 云骑军到了。 那些云骑军进入地底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是漫天的藤蔓,是被丰饶之力彻底浸染的药王秘传老巢。 而你,一个丰饶令使,不正是如今现状的祸首吗?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丰饶之力留下淡青色的纹路。 你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还在涌动,还在不断地向外释放。你试图让它停下来,但它不听你的,它有自己的意志。 魁首开口了。这是他出现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丰饶的赐福从不问承受者是否愿意。它只是给予,不 断地给予,直到你成为它的形状。” “你救了他们。”他说,“但你看看你救的是什么。” 你的丰饶之力在治愈这些人,同时也在吞噬这些人。 你停不下来。 “给我停下来——”你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往收回你的力量。 “你是一颗好种子,仅此而已。种子的使命是生长,不是选择往哪个方向长。” “现在你知道了。你和我,没有什么不同。你救人的本意和结果,与我想复活一个人的执念,最终都走向了同一个结局——毁灭。” 你没有回头。因为你的眼睛里正涌出一种温热的液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能是反噬的血泪吧。 你的身体内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你背叛了生长的本能,而生长正在惩罚你。 你的意识开始模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是云骑军,他们已经到了。 你听见有人在惊呼“这是什么”,语气里满是惊恐。 你不太能看清了,你的视线已经被血色和绿色模糊成一片,只能隐约辨认出几道身影正朝这个方向接近。 你听到一个声音,是一个更熟悉的声音 “羽珩——” 你浑身一震。转过头,你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正朝你跑来,一男一女,轮廓被你的血泪染成了模糊的剪影。跑在前面的女人跌了一下,被身后的男人扶住,然后她挣开他的手,继续跑。 你张了张嘴,你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一股腥甜涌上来。你把那口血咽回去,然后笑了。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别过来——”你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们没有人停下来。 苏晚絮跑在最前面,她的发髻散了,衣裙上沾满了地底的泥灰。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温柔的眼睛,但眼眶是红的,红得像是熬过了太多太多没有星星的夜晚。 她看见了满地的藤蔓,看见了你身上缠绕的暗红枝条,看见了你指缝间还在渗出的血。但她没有停。 “不要过来——” 她没有停。岑随跟在身后,你想看看他的脸,但视线被糊得太厉害,只能看见他张开嘴,在说什么。 你努力辨认他的口型。他在说:阿珩…阿珩…阿珩… 苏晚絮没有跑到你面前,她被云骑兵拉住了。 你想让她抓住你,你想扑进她的怀里,想闻她袖口里草药的苦味,想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想告诉她这一个月来你每一天都在等。 视野里是模糊的甲胄反光,云骑军已经包围了这里,至少有十几张弓对准了你,对准了那些还在逃跑的转化后的丰饶孽物,对准了站在你身后不远处的魁首。 为首的那名云骑军官正在喊话。 “不要上前,他很危险!这是一位丰饶令使!他不是你们的孩子了!” 不是啊,我还是,你还是,你是谁?你是丰饶令使?你是羽珩?你是一切的凶手。 你听见有人在喊“丰饶孽物”,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裹着怒火和恐惧。你听见有人在喊你的父亲的名字,叫他和夫人退后。 他们被人拽走。 6. 回到现实 你张嘴,想说别等了,想说我回不去了,想说对不起。 但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开口。 你只是对着他们默默地摇了摇头,你转身,你往更深处走去,藤蔓开始收缩,吞噬了所有丰饶的异化者,包括魁首。 你的朋友们重新站起来了,他们朝你走过来。 然后你听到了咀嚼声,是藤蔓吮吸血肉的声音。 你吃掉了他们。 你抬起手,藤蔓不再肆意蔓延。它们开始听你的话,第一次,完完全全听你的。 你的一根藤蔓找到了景亓。 他躺在石台上,藤蔓从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里钻出来,开满淡青色的小花。他转过头看着你,那些花晃了晃。 “你来了。”他说,“我感觉到你的力量了。好温暖。” 他说:“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达到这个状态。凡躯褪尽,木骨长生。” “羽珩,”他叫你的名字,“谢谢你还记得来看我。” 你能感受到云骑军在默默地退出这种植物织成的堡垒,他们知道你能处理这些,他们相信你能做到。 甬道里到处都是藤蔓,到处都是还在生长的树。那些树曾经是人,那些花曾经是眼睛、手指、心脏。他们还在唱歌——唱慈怀,唱生发,唱同登极乐。 细密的撕裂声轻响,青色枝芽疯狂啃噬你的躯体,你没有挣扎。那些歌谣渐渐微弱,血肉凝成的树木停止生长,整片地下秘境彻底静止。 所有生机向内坍缩,归于虚无。 【本次模拟结束】 【评价:S】 【获得称号:药师的孩子,自灭者】 【获得物品:阿哈的信物,药师的信物,光矢余烬】 你睁开眼。 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几圈又捞出来。 襁褓裹着你,柔软的布料围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你盯着称号“自灭者”看了一会儿。 行吧,至少有S评价,还拿到了星神的信物,六岁就把自己玩没了,这面板的评价标准还挺宽容。 至于这光矢余烬,这是什么,你盯着物品介绍看了眼。 【光矢余烬:帝弓司命倾天光矢消散遗留的灼烫碎片,寄宿巡猎之力】 哦,你想起来了,是药师当时给你祝福的时候,在祂远去之时,你听见了有谁张弓拉弦。 那个大概就是帝弓司命了。 你的眼神向下移动。 【警告:以上模拟为命运推演,非既定现实。该时间线尚未发生,请勿将模拟记忆与现实混淆。】 你眨了眨眼睛,眼眶有点涩,但你哭不出来。 你只是用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你可可爱爱的父母,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岑随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起来。 “你看,他笑了,还挺可爱的。” 他把手指伸进襁褓里,让你攥住他的食指。你的手太小了,只能攥住他一根指节,攥得紧紧的。 苏晚絮缓步走过来,指尖轻轻蹭了蹭你毛茸茸的狐耳。 “方才还安安静静,这会儿倒是黏人。”苏晚絮轻声说着,小心调整襁褓,避免布料压住你的尾巴。 狐人幼崽的尾巴藏在布裹里,不安分轻轻扫动,蹭得她掌心发痒。 岑随自告奋勇想要抱你,姿势僵硬得像初次搬运危险军械。 “小心点,抱稳了。” “放心,天舶司那么多事物我都能处理妥当,抱个孩子还能失手?” “这哪能相提并论。”苏晚絮有些无奈地说到道。 话音未落,你故意微微扭动身子。 岑随手臂猛地一晃,险些直接把你颠出去,脸色瞬间发白。 “等等!别动别动!” 苏晚絮伸手稳稳接过你,无奈地瞥他一眼:“方才大话说得响亮。” 接下来的喂食环节更是大型煎熬现场。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方才的时候明明一切正常。” 看着不肯进食的你,苏晚絮耐着性子一点点哄,轻声哼着仙舟流传的旧谣。 你只能认命,催眠自己只是一个小孩。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意融融。 岑随搬来小榻,小心翼翼把你放上去,拿柔软绒布盖好。 他试探着戳戳你的脸颊。 “快睡啦,小羽珩。长大之后,想成为云骑,还是去成为飞行士游历星海?” 你眨眨眼,用天真无邪的笑容回应岑随的问话。 “是我多想了……”岑随不知想到什么,喃喃说,“你想做什么由你决定即可,即使你一生碌碌无为,你也会是我们最爱的孩子。” 困意缓缓涌上来,身体本能驱使你闭目休憩。 再次从梦中醒来,父母已经不再次从梦中醒来,父母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但你能听见他们在门外悄声谈着些什么。 哎嘿,大人都不在,你终于有时间好好观望一下你的模拟器面板。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光幕悄然浮现在视野当中。 上一轮模拟的结算界面依旧悬挂在上方,称号、道具条目清晰陈列。 往下滑动,一行崭新的规则文本缓缓浮现。 【已更名为命运推演模拟器,运行法则更新】 【1.现实一自然年方可自主发起一次现实模拟,模拟器原有功能不受限制。冷却计时自上一轮模拟意识回归瞬间启动, 2.现实抵达足以扭转命运的重大节点时,模拟器无视冷却强制开启推演。 3.模拟内诞生的力量无法带入现实。仅有记忆、称号、特殊物品得以留存。反复推演所见之物,也可依托线索于现实主动搜寻。 4.推演仅为万千可能性分支之一,不等于既定宿命。现实走向,由你当下每一次抉择决定。】 你认认真真通读一遍模拟器新规,心底啧了一声。 一年一次主动【现实模拟】机会,限制够死,但重大事件强制模拟是什么,你有点搞不懂这条规定。 对重大事件的判定是什么?许多疑问在你脑子里一闪而过。 好在模拟器原来的功能还在模拟里得到的属性加成还能小幅反馈本体,足够给枯燥的婴儿生活找点乐子。 但刚刚开过现实模拟,你暂时不想急着开启下一次模拟。先前困在实验室里一年多,你人都快闷出蘑菇了,都没什么人跟你说话。 要不是你可以看模拟器里自带的书籍资料,之后景亓来了,你偶尔可以和他聊上几句,你觉得自己一定是会疯掉的。 不过,离开模拟之后,你好像没有特别打球的感觉了,只是精神上有点疲惫。 现在你只想踏踏实实在现实里逛逛,好好看看罗浮仙舟的风光。 接下来数月,你安分扮演。每日 循环吃睡,闲时扶着廊柱蹒跚爬行,把自家宅院大大小小角落摸索一遍。 庭院是雅致的合院形制,飞檐木梁,格局开阔。 你一边满地乱爬,一边暗自腹诽。 好家伙,父母身居天舶司要职,住所这般气派,别是什么隐性高薪岗位,千万不要哪天飞来横祸被抄家。 清汤大老爷明鉴,我真是无辜的啊! 等你腿脚稍稍稳当,岑随与苏晚絮便时常带着你出门闲逛。 星槎海中枢人声熙攘,各色种族往来穿梭。头顶天穹不时掠过流线型星槎,引擎嗡鸣,星际航行的尖端科技摆在眼前。可街道巡守的云骑军士,一身古朴甲胄,肩上扛着制式阵刀。 你窝在苏晚絮怀中,内心疯狂吐槽这个世界诡异的科技树。 星际远航、仿生培植星槎、全域玉兆信息网络样样齐全,妥妥星际文明。 结果上阵打仗全员偏爱冷兵器。 当然你心知肚明,这些刀剑绝非凡铁。工造司打造的阵刀是单分子振动刃,长弓内嵌射线装置,看着古雅,内核全是顶科技。 “在想什么,看得这么出神?”苏晚絮察觉到你目光久久停留在云骑军士身上,笑着和你说话。 你咿咿呀呀胡乱挥舞小手,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无法言语的幼童。 一行人顺着长街缓步前行,两旁商铺林立,药铺、兵器坊、贩卖小玩意的摊贩依次排布。 转过拐角,前方一处演武空地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人群中央,一名白发幼童正笨拙挥舞一柄尺寸远超他身形的木剑。白色发丝柔软蓬松,金瞳明亮锐利,一招一式格外认真,哪怕脚步踉跄也不肯停下。 岑随认出孩童,笑着低声和苏晚絮交谈:“这是地衡司景家的孩子,小小年纪痴迷剑术,家里本打算让他承袭文书差事,偏生一心向往云骑。” 苏晚絮轻轻点头:“他有些天赋,往后或许大有作为。” 你趴在母亲臂弯,有些好奇望着远处练剑的小孩,这人好像有点眼熟,你穿越前刷论坛好像刷到过这人,但你一时间想不起他具体的身份是什么,只记得什么猫猫嘴,大狮子,将军站起来了的话。 景元注意到你,好奇地挥了挥手里木剑,算是打招呼。 你思索片刻,扬起一张天真的小脸,傻乎乎地抬手挥了挥。 景元笑了笑,小小的身子站直,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头尚且稚嫩的幼狮。 他歪着头,认真发问:“你叫什么名字呀,也住在这附近吗?” 你只能发出软糯含糊的咿咿呀呀,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比划,景元却凑近半步,敛了笑意,侧耳凝神,当真一字一句仔细听着,一副完全听懂了你婴儿呓语的模样。 苏晚絮温柔笑着开口解围:“你是景元吧,景阳的孩子,这是我家羽珩,我们就住在这条街巷深处,往后闲暇了,随时可以来家中庭院玩耍。” 小景元眼睛一亮,握着木剑的手紧了紧,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还不算标准的云骑礼节,金瞳澄澈又耀眼:“好!那我日后练完剑,就来找羽珩玩!” 你晃了晃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没有做出反对的意思。 岑随在一旁看得有趣,伸手揉了揉景元柔软的白发,与他交谈,谈到云骑相关的事情时,景元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短暂的相遇结束,幼年景元抱着木剑,一步三回头,直到被家中长辈唤走,还不忘遥遥朝你挥了挥木剑。 7. 周岁宴 周岁宴那天,长乐天落了点小雨。 说是宴会,其实岑随没请几个人。他是天舶司副司舵,若真要铺张,仙舟上下的同僚能把他家门槛踏平。 但苏晚絮说孩子才满周岁,折腾太过了折福气,岑随便只邀了几个相熟的朋友,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两桌。 院子里临时搭了遮雨的棚子,苏晚絮亲手挂了几盏小灯笼,暖黄的光映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倒也热闹。 药圃里的草药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几株不知名的花朵开的正好,红红绿绿的,平添上了几分喜气。 你被苏晚絮抱出来的时候,穿了一身新做的红色小袄,领口缀着一圈白绒绒的兔毛,衬得你那张精致温润的小脸愈发白净 狐耳毛茸茸地支棱在头顶,随着你转头四处打量的动作轻轻晃,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从襁褓里挣出来,不听话地到处晃悠。 “哎哟,这小崽子长得真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揉了揉你的耳朵。 你抬头一看,只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是个狐人少女,白发被雨雾润湿,贴在脸颊边。她穿着利落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把窄刀,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她的眉眼生得张扬明艳,笑起来的时候十分阳光,整个人像是一簇刚点燃的烟花,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三分热闹。 你不认识她,但你觉得她的气息很亲切,使你的远房亲戚吗?你之前没有在家里见过她。 “白珩,你轻点。”苏晚絮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却没有半分怒意,“他耳朵嫩,你别老揉。” 白珩收了手,但接着,她俯下身凑近你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你的鼻尖,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叫姐姐,叫白珩姐姐,叫了我给你糖吃。”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张嘴吐了个泡泡。 你是这种轻易会被糖果诱惑的人吗? 白珩愣了半秒,然后仰头大笑,笑声清脆得像是碎玉敲在瓷盘上。 “苏姨,你看他!嫌弃我!”她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扶着苏晚絮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你,“这么小就会摆脸子,长大了还得了?” 苏晚絮也忍不住笑了,抽出帕子替你擦嘴,手指在你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 她的指尖有草药的苦香,温温热热的,你顺势蹭了蹭她的手指,把口水蹭在她指节上。 她一点也不嫌弃,反而笑意更深了。 岑随站在廊下,正和一个穿深色短褐的中年男人说话。 男人身边站着一个白发的少年,是景元,他的白发仍然十分蓬松,看着让人有一种想冲过去rua一把的感觉。 他手里提着一小坛酒,坛口封着红纸,规规矩矩地站在他父亲身后。 注意到有人在看,他转过头,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瞳孔看着你,表情可爱极了,像是一只无害的小狮子。 他笑眯眯地向你打招呼:“嗨,是羽珩吧我是景元,你还记得我吗?” “景元,把酒给你岑叔送过去。”中年男人拍了拍少年的后脑勺。 “哦。”景元回过头来,提着酒坛往廊下走。 路过白珩身边的时候,白珩还在那里跟你大眼瞪小眼,没注意到他。 白珩忽然转过头来,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景元差点把酒坛子怼进她怀里,白珩往后跳了半步,窄刀的刀柄磕在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小景元!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她捂着刀柄,倒打一耙。 “白珩姐,明明是你先吓了我一跳。”景元有些无奈。 “啊,是这样吗,不好意思啊元元,这酒……”白珩挠挠头。 “是我爸送给岑叔的,你要是闲着,就帮忙放进去吧。”景元说着就把酒坛往白珩怀里一放,一溜烟地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白珩捧着一坛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孩子,”她嘟囔了一句,“越长越不会说话,小时候白白的一个奶团子多可爱,长大了怎么就成这样了。”她把酒坛夹在胳膊底下,又凑回你面前,“还是你好玩。你看你,多乖,不像某些人——” 你打了个哈欠,继续跟白珩大眼瞪小眼。 抓周的东西摆在院子正中的长桌上。 锦布铺底,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十几样物件。有书卷,有算盘,有小号的星槎模型,有一方端砚,有一盒银针。 虽说苏晚絮是丹鼎司的人,但也没放整套医具,只放了几根银针意思一下。 还有几枚铜钱,一小幅卷起来的舆图,一把桃木削的小剑。 你被苏晚絮放在桌子正中央,锦布的软垫上。 四周一圈大人围着你,目光齐刷刷地落下来,有期待的,有好奇的。 你有些犹豫。 抓周宴这种东西,原本只是讨个好彩头,但谁知道在这个见了鬼的世界里,会不会对你的命运产生什么特殊影响。 更别提你也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小孩,无法随心所欲的做出抉择。 你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每一样都代表着一条安稳的、体面的、能让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的路。 书卷是学问,算盘是商务,端砚是仕途,银针是你母亲的衣钵,她希望你继承丹鼎司的医术。 你没有看苏晚絮,但你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你身上,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然后是那艘星槎模型。你盯着它看了好几秒。 自由,速度,冲破云层,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对一个身上还残留着前世记忆的人来说,这个选项诱惑力太大了。 但你知道那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可以去看星海,但不是以逃跑的方式。 最后,你的目光停在桌子角落那把桃木小剑上。 你想要自己能握住的东西,能保护别人的力量,能在箭矢飞来时挡在家人前面的力量,能在灾难降临时亲手把那些东西钉死在黑暗里的力量。 不是丰饶。不是任何被施舍的赐福。是你自己练出来的、一刀一剑攒下来的战斗力。 你不想做药师的孩子,你不想要这种是施舍,你想做云骑。 你往前爬,爬到一半的时候锦布的褶子绊了你一下,你整个人往前扑了个趔趄,下巴磕在锦布上。 真是糟糕的敏捷 四周里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 白珩在桌子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伸出手虚虚地护着桌沿。 你伸出手,够到了那把桃木小剑。 剑柄被你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剑身有点长,你拿不稳,剑尖拖在锦布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但你还是把它举起来了。 不知是哪位同僚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岑副司舵,你家这小子抓把桃木剑,你天舶司的班怕是没人接了。” 岑随低头喝了口茶,十分淡然:“天舶司不缺人。”苏晚絮在旁边轻轻掐了他一把。 白珩在桌子那头鼓掌,她鼓得很大声。 “要当云骑?”她问你,“认真的?” 你举着那把桃木剑,用力点头,含糊地说出一个词,像是牙牙学语:“云骑。” “行。你白珩姐是飞行士,不耍剑,这玩意我真教不了你。”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棚子边缘,望向长乐天层层叠叠的屋檐上方隐约可见的云骑军旗帜。 “但我知道谁可以。你先好好长大,等你长到我腰这么高,我给你找师父。” 你懵懂地望着她,两人像是立下了什么约定一般点点头。 时间转瞬即过,你已经两岁多了。 两岁的你,狐耳更挺括了些,可以毛茸茸地支棱在头顶,蓬松的大尾巴拖在身后。 走路的时候尾巴尖总是比脚快半步——然后你的脚就会被尾巴绊到。 敏捷35的诅咒依然□□,同龄的狐人幼崽已经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了,你还在跟自家门槛较劲。 苏晚絮都已经开始习惯你三天一小摔五天一大摔的节奏了。 家里的每一寸地盘都已被你勘探完毕。药圃里哪株草药最苦,厨房里哪个罐子藏着岑随私藏的蜜饯,廊下第几块青石砖踩上去会松动,你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景元不时来串门,每次来都带些小玩意儿,竹编的蚂蚱、草扎的蜻蜓、工造司废料堆里淘来的小齿轮,把你不大的房间塞得跟个杂货铺似的。 白珩出完任务回来必定先绕到你家。 她的故事永远讲不完,星海里会唱歌的陨石带,某个废弃星球残骸里开满了发光菌菇,还有她上次在流云渡迫降时差点撞上的一群迁徙中的鲸群。 但你还是觉得腻味。 更别提药王秘传的账你还没算。 但你现在这副身体……万一之后现实被药王秘传抓去做实验,那你可真才是有苦说不出。 你得变强,而变强最快的方式,就是开模拟器。 普通模拟你还没试过,但这是最好的刷点数的途径。 你在模拟里攒下的经验值和属性点,是会以某种方式转移出来的。哪怕属性加成只是小幅反馈,积少成多,总比你在这院子里每天跟门槛打架强。 你打开模拟器面板,手指在列表上划拉。 《纷争模拟器》 【杀戮是恐惧的石料 恐惧是勇气的刻刀 勇气在里面流淌 此心名为荣耀*】 【《纷争模拟器》启动中——】 【正在随机生成初始身份……】 8. 战斗爽! 【《纷争模拟器》加载中…】 【本次随机锁定专属身份 纷争泰坦眷属·天谴哲人:由「纷争」雕琢的泰坦眷属,流淌着尼卡多利的金血,蕴藏掠夺而来的「理性」。 被制造出来的意义并非是研究普遍的知识,而是钻研杀戮的兵法与弱肉强食的残酷理论,散布假名为哲学的疯病。*】 【意识投射中……】 【玩家成功降临翁法罗斯。】 【解锁天赋:斗争即正义、战是万物父*】 不是,你怎么连人都不是了。你有点懵逼。 石塑化的冷硬肢体,如岩石般的皮肤机理,皮肤缝隙间还刻画着细碎金纹,胸腔中带着纷争的躁动 抬眼望去,荒芜的原野被硝烟染灰,悬锋城的战鼓沉闷擂动,风里混杂着沙土与未干的血腥味。 不是,这给你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模拟器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这里是悬锋城的战场,纷争庇护的战场,你的同胞正在集结,你的武器尚未冷却。】 【你是纷争的造物,血脉里流淌着尼卡多利的金血,胸膛里跳动着掠夺而来的沉思之核。你被制造出来不是为了研究普遍的知识,而是钻研杀戮的兵法与弱肉强食的残酷理论。战术推演是你的本能,以少胜多是你的天赋,纷争是你被创造的唯一意义。】 【战斗吧!你听到了战鼓的号召!】 一批又一批的悬锋城的战士从城门中涌出,你被裹挟在这股洪流中,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前进的节奏。 你的身体比你的意识更适应战场,你能感觉到金血在血管里奔涌,战斗的本能在呼唤你行动起来。 “哲人!”一个声音从你左侧传来。 你转头,一个天谴猎手正朝你跑来。她的身体和你一样是灰白色的石塑,但她的体型比你更修长、更轻盈——猎手被铸造出来是为了追逐与杀戮。 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裂口,金色血液顺着小臂往下淌, “尼卡多利在召唤我们,”猎手说,“奥赫玛人已经集结在城外,他们想趁我们的主力还没回援之前拿下悬锋城,想得美。” “嗯,你说得对。”你装的很深沉的样子点了点头。 “哲人,不要废话。该战斗了!难道你想当纷争的逃兵?”猎手的眼神有些危险。 “逃兵?”你放缓声调,刻意模仿出来一种冷硬的语调,“纷争从不畏惧厮杀,但盲目冲锋毫无价值。” 猎手皱起眉,手臂伤口的金血还在不断滴落:“哲人,此刻还要空谈你的理论?” 你垂眸看了眼她不断渗落的金血,心底悄悄叹气。没办法,谁让你是玩家,不是死脑筋的眷属。 无脑冲锋不是你的风格,乱打一通毫无意义。 模拟器模拟的每一场厮杀,都是实打实的战斗经验,都是你日后的力量源泉 “敌军阵型规整,盾阵前置、弓手后置,侧翼还有轻骑游走。此刻全线冲锋不是最佳战略。” 猎手愣了一下,显然从没听过这种说法:“战争本就是以命相搏。犹豫,就是怯弱。” 你懒得跟NPC掰扯价值观差异,说了她也不懂。 远处的战鼓骤然加急。 下一瞬,箭矢密密麻麻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遮过天光,朝着悬锋城外的阵线倾泻而来。 漫天箭雨破空呼啸,碎石与沙尘被箭风卷得四起,整片前线瞬间被肃杀的寒气压满。 猎手不再管你,身形骤然轻盈掠出,石塑身躯灵巧躲闪,刃光起落,瞬间劈落数道飞箭,悍然扎进敌阵最前线。 你也不再观望。 胸腔里躁动的纷争力量彻底沸腾,躯体里沉睡的战争本能被彻底唤醒。 你没有效仿猎手径直猛扎敌阵,而是跟随同族一起冲锋,趁乱收割地方人头。 你刻意压下纷争暴戾,把每一次交锋都当作实战经验积累。 迎面一名步兵举着重盾狠狠撞向你的躯干,你脚下轻转卸开冲击惯性,指尖凝出薄锐晶棱,顺着盾牌拼接的缝隙轻轻一划。 士兵重心骤然失衡踉跄前倾,转瞬就被身后冲杀上前的纷争眷属撞翻在地。 旷野之上兵刃交击的脆响、将士嘶吼的轰鸣层层交织,硝烟裹着尘土漫天翻涌。 流矢不断擦着耳廓掠过,有的扎进焦黑泥土,有的狠狠砸在同族石躯上溅起金屑碎末。 你游走在混战边缘,不断磨练战斗技巧。 周遭同族尽数被刻入血脉的战意裹挟,越杀越狂,哪怕石身裂满沟壑,金血不断流淌,依旧向前死战,直至躯壳彻底碎裂才轰然倒下。 那名天谴猎手数次浴血折返休整,原本光洁修长的石躯也添了纵横交错的深浅裂痕,金色血液顺着纹路浸透脚下沙土。 她望见你周旋拉扯法,眼底满是不解,却不得不承认整场鏖战下来,你的打打确实有效阻挡了敌人的进攻。 日轮西斜,暮色漫过荒原,血色浸染遍地焦土。 双方损耗都抵达临界值,首轮攻势勉强暂歇,两军各自后撤休整,断刃残躯铺满整片战地。 你静立狼藉之中,石质筋骨泛着钝重的酸胀感,半日鏖战攒下了实打实的前线对战经验。 你心底清楚这片刻休整只是短暂的,悬锋城主力迟迟未归,前线残兵只会越耗越少,真正的决战围剿正在远方酝酿。 地平线上敌营连片营火次第亮起,整齐划一的行军踏步声穿透风沙隐隐传来,新一轮合围攻势转眼便至。 全线溃败的节点如期而至,敌人主力兵团压境,箭雨连夜铺开,前线阵线被层层撕裂。 你依靠多日攒下的战场经验周旋许久,终究难挡大势倾颓,遗憾落败。 退兵城中之后,你与为数不多残存的纷争眷属一同被押入悬锋城地底监牢。 战败是可耻的。 没有石镣铐扣你,你只是被扔进了牢狱之中。 地牢昏暗幽深,只有高处狭长石窗漏进一点惨淡的夜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气息。 除了你之外,只有先前那名天谴猎手,还有一名被俘的奥赫玛士兵。 方才战场上那名修长的天谴猎手就被关押在不远处,她一身裂痕触目惊心,半边肩甲已经碎裂剥落,金色的血液凝固在灰白岩石肌理之上。 她抬眼看向你,往日里那股悍然好斗的锐气褪去大半,只剩下纷争眷属刻入本源的不甘。 “哲人。”她的嗓音沙哑,石质喉咙摩擦出粗粝声响,“你的计谋,没能拯救我们。” 你靠在 冰冷石壁上,躯体传来阵阵钝痛。 “计谋只能减少伤亡,改不了必败的局面。”你低声开口,“主力未回援,敌众我寡,从一开始,这场城外阻击战就没有胜算。” 猎手沉默下来,碎石一般的眼瞳望向牢门外幽深的长廊,远方隐约传来守卫巡逻走动的脚步声。 “尼卡多利会看见我们的屈辱。”她喃喃说道,“纷争之子不该困于囚牢,我们本该战死沙场。” 你心底清楚,死亡对于这些被铸造只为厮杀的眷属而言,是荣耀的归宿。战败,才是最大的折辱。 可你是玩家,你并不打算在这里迎来模拟的结局。 角落里传来铁链摩擦石地的声响。 那个被俘的奥赫玛士兵正从阴影里看着你们,他十分年轻年轻,眉眼生得俊美,嘴角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像是随时准备好要说一句动听的话。 他肩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深色短袍上沾满泥和干涸的血,但即便如此狼狈,他坐在那里的姿态依然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从容,仿佛他不是被关在悬锋城地牢里的战俘,而是一位误入粗陋酒馆的贵客。 “打扰一下,”他开口了,声音甚至带着一点悠闲的尾韵,“你们纷争眷属的死亡都是这么悲壮的吗?” 猎手猛地转过头,碎石般的眼瞳里翻涌着金色的怒意。 “再多说一个字,”她的声音冷冷,“我就在你喉咙上开个洞。反正明天我们都要死,我不介意先送你上路。” “那就是不想等死了。”俘虏没有被吓住。他反而往你们这边挪了挪,铁链拖在地上叮当作响。 “那正好,我也不想死。你看,命运把我们关进了同一间牢房:一个哲人,一个猎手,还有一个恰好知道出路的奥赫玛人。如果这不是命运的金线在编织什么,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你们可以和我合作,逃离死亡。” 他说“命运的金线”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吟游诗人在唱到史诗高潮时故意高唱。 “我是帕里斯,我开口,不是祈求你们带我逃跑,我只是有些不忍看着如此完美的造物遵从命运投入无意义的死亡。” 帕里斯轻声开口,语言好听得像温柔的诗篇。 “你们为战而生,向死而赴,纯粹、坚韧、宁折不弯。纷争把你铸成最锋利的刃,却也把你困在最可悲的宿命里。” 猎手未曾抬眼,嗓音冷淡无波:“战败献祭,理所应当。无需怜悯。” “哪里是理所应当?”帕里斯缓步靠近,语气愈发深情恳切,花言巧语道,“你本可以拥有全新的人生,不必浴血,不必赴死,不必只为纷争而活。我可以带你走,逃离这座囚牢,逃离残忍的宿命,让你看看真正的人间温柔。” 他描绘着虚无的美好。 “我生于纷争,归于纷争。我拒绝。” 帕里斯脸上温柔的笑意微微凝滞。 “你觉得怎么样,沉默的哲人?”他问,语调轻快,像是在邀请朋友共进晚餐,“要不要相信一次命运的金线?” 【你的选择是: A.答应一同逃跑 B.自己寻找逃离办法 C.死守本心,宁赴祭坛不逃 提示:强加的救赎,本质也是另一种禁锢。】 9. 争辩 【检测中…… “你”将决定故事的走向… 你的选择是:A.答应一同逃跑】 “你觉得怎么样,沉默的哲人?要不要相信一次命运的金线?” 你看着他,在心里飞速盘算。这人说话跟念诗似的,一套一套的,放在你穿越前,怎么也得是个销冠。 但销不销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知道出路。你是来模拟器里练级的,不是来给尼卡多利当祭品的。 死在这里,属性点没攒到,战斗经验也没捞着,出去还得被模拟器嘲笑。 上次模拟好歹拿了个S评价,这次要是死在牢里,怕不是给你弹个“祭品模拟器”的称号,你觉得人至少不能这么狼狈。 “行了,”你开口了,“金线不金线的先放放。你认路,我们会打架,凑合着吧。” 帕里斯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你的回应比他预想的要果决。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们跟你走。”你说,“别高兴太早。你要是半路掉链子……”你顿了顿,留下一个危险的余音。 “懂。”帕里斯举起双手,铁链叮当作响,但嘴角的笑又浮上来了,“你放心,我可是被命运金线选中的人,不会轻易掉链子。” “行,金线哥,”你说,“带路。” 角落里,猎手发出一声冷哼。 “我不会加入你们这场荒唐的游戏,死亡是我们的归宿,你应该接受!” 帕里斯朝她那边偏了偏头,压低声音对你说:“她是不是对所有奥赫玛人都是这个态度?” “不是,”你说,“她对所有人都这样。” 帕里斯沉默了一秒,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看来我在她心里确实不一样。” 你看了他一眼。不是,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摇摇头,懒得继续接话。 “哲人,你糊涂!” “纷争子民,宁死不辱!你怎能生出逃亡的念头?”猎手说。 “还有你,满口荒唐话的俘虏!” 她死死盯着帕里斯,眼底金芒凛冽如刃,“用花言巧语蛊惑敌人叛逃,亵渎纷争宿命!你可知逃亡比战死百倍可耻?今日你诱他逃狱,来日你们二人皆是叛贼,永世不得归源!” 帕里斯半点没被她的怒火震慑,反倒听得饶有兴致,甚至轻轻低笑一声。 他语气轻柔得像哄人,情话张口就来:“美丽的战士,你错了。从不是我蛊惑,是命运不忍埋没你这尊完美造物。宿命让你等死,我偏要给你活路。世人皆求死得荣光,可活着,才是最浪漫的反抗。” “荒谬至极!”猎手冷声驳斥。 她已然打定主意,哪怕你执意逃亡,她虽然无力阻止你们的逃离,也绝不逾矩半步,坐等天明的献祭仪式, 你在旁边默默吃瓜,这俩人凑一块,这不纯粹理念不合,鸡同鸭讲吗? 你饶有兴致地看戏。 猎手胸腔起伏,身上大大小小的裂痕随着情绪的激动,丝丝缕缕渗出耀眼的金血,液体顺着岩石文理缓缓流淌,滴落在地牢冰冷的石砖上,砸出细碎的光点。 “你偏要给我活路?”她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满是刺骨的讥讽,“何为活路?背弃自己降生的意义,抛弃铸造你的神祇,苟活在异族的土地上,那也配叫做活着?” 帕里斯微微向前踏出一步,身上铁链拖地,发出哗啦的闷响,可他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身处演讲台,语气激昂。 “降生的意义是谁定下的?是尼卡多利。神祇把你锻造为兵器,只教你厮杀赴死,难道你的一生,就只能困在这一条道路之上?” “你真的明白纷争的意义吗? 猎手一滞,冷声道:“纷争乃战,胜则荣,败则死,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帕里斯低声失笑,却无半分嘲弄,只剩透彻的惋惜。 “你们悬锋城所有人,全都读错了尼卡多利。” “你们曲解了泰坦的本意,把纷争当成了战斗的口号,把战败当成了亵渎神明的死罪。你们以为尼卡多利嗜血残忍、嗜杀成性,以为祂偏爱眷属殉葬?”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震彻地牢: “大错特错。” “纷争是世间必要的伤痕。唯有置于苦难之下,文明方能屹立,生命方能成长。” “人生来畏苦,但苦难教人挺立。尼卡多利庇护的从来不是必胜的战争,而是永不停止的生存斗争。” 猎手石质瞳孔骤然收缩,第一次听见全然相悖的教义。 帕里斯继续说道,条理清晰: “你们城邦流传错的信仰。你们以为虔敬就是自残赎罪,可尼卡多利从不想要你们盲目殉葬!祂要你们亲身斗争、用智谋求生、为自己搏出生路!” “‘宁战死,毋荣归’,不是让你们输了就乖乖领死!” “它的真意,是让你倾尽所有、为存在而战,倒在自己的征途上,而非被自己人钉上罪名、强行献祭!” 他望着一心求死的猎手,语气带着深重的惋惜: “你以为你在恪守宿命?你只是在恪守世人愚昧的误读。” “你们是怎么做的呢?” 帕里斯的语调微微发沉,带着尖锐的清醒: “打输一场仗,就自我放弃选择赴死。 神明要你们为生存而战,你们却争先恐后为失败赴死。” “你口中的归宿与荣耀,全是虚伪。真正背弃纷争的,不是我们这些想活的人,是你这种主动放弃斗争的人。” 猎手彻底僵在原地。 金血还在缓缓滴落,可她周身凛冽的怒意与那坚定不移的信念,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裂痕。 她从小到大刻入本源的认知,被眼前这个奥赫玛人彻底颠覆。 “荒谬……”她嗓音发颤,第一次不再是全然的冰冷笃定,“战败有罪,这是城邦律法,是眷属宿命……怎么可能是错的?” “宿命?” 帕里斯轻轻摇头,眼神清明无比。 “真正的宿命,是黑潮压世、灾厄吞 界,众生仍举火抗争。而你们的宿命,是人为给自己套的枷锁。” “纷争的荣耀从来不是不败。它的荣耀,是哪怕屡战屡败,也绝不停止为自己、为生存抗争。” 猎手僵立良久,石质喉咙微微发紧,低声硬撑: “就算教义有误……战败就是污点。我身为眷属,不配偷生。” 帕里斯看着她,他声音放缓,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见过盛放的花海吗?听过山间流淌的溪水吗?你生来就只懂战场与刀刃,这不叫宿命,这叫囚禁。” “囚禁?”猎手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碎石构成的眼瞳燃起金色怒火,“纷争赐予我躯体,赐予我战斗的力量。我为厮杀而生,为胜利而战,战败便坦然迎接结局。这是我的荣耀,何来囚禁一说!你们奥赫玛人永远不会懂,何为眷属的尊严。” “尊严就是乖乖走上祭坛,任人宰割吗。”帕里斯微微蹙眉,语气里终于带上一丝真切的惋惜,“何其可悲。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心甘情愿被命运捆住脖颈。” “总好过巧言令色,窃取别人的抉择!”猎手的音量拔高,“你嘴上高呼新生,可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看见的,不过是你幻想出来的那个挣脱苦难的女战士。你想要完成属于你自己的传奇,却把我的信仰踩在脚下。” “我这是在拯救你。”他的声调沉下来,“倘若留在这里,等到天亮,你只会被推上祭台。那就是你拼死守护的尊严吗?一场毫无价值的死亡。” “死亡不是毫无价值。” “我们的灵魂将回归纷争的怀抱,这是我们所有眷属最终的归途。苟活于异乡,死后魂魄漂泊无依,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我心甘情愿赴死” “俘虏,收起你的怜悯,我不需要。” “但是……我依旧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天亮之后,在祭台上化为飞灰。” “既然言语无法让你明白。”他低声说道,“那我,只能用别的方式,赠予你这份新生。” 帕里斯不再和猎手争辩,甚至不再看她,只转头对你眨了眨眼,语气轻松散漫:“哲人,稍等片刻,我解决一下我们固执的小战士。” 话音未落,他趁着猎手重伤未愈、心神失的空挡。 帕里斯抬手,利落精准的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她后颈石质最薄弱的关节处。 轻微的闷响落下。 方才还字字铿锵的天谴猎手,浑身力道瞬间抽空。 眼底凛冽金芒一瞬熄灭,挺拔修长的石躯一软,直直向后倒落。 帕里斯稳稳抬手接住她,动作温柔缱绻,像是抱住了世间唯一的月光。 他低头望着怀中彻底昏睡,再无倔强怒骂的猎手,轻声喟叹:“别怪我。谁让命运太亏待你,只能由我,破例偷走你的宿命。” 帕里斯抱着昏迷安稳的猎手,转头看向你,铁链轻响,笑容温柔又从容:“好了,障碍清除,哲人,走吧。” 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啥。 不是,怎么感觉你变成电灯泡了? 10. 逃跑 帕里斯压低声音,把他的出逃计划和盘托出。思路倒是不复杂,先想办法离开这间牢房,再趁夜色摸出城去。 “我被押进来时留心了守卫的分布,”他往你这边挪了半步,轻声说,“监牢大门外有人把守,但里面的人手少得反常。我听说是因为大门由机关控制,寻常人不知道解法,就算没人看守也打不开。” 懂了,解密环节。 你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条件反射地浮现出某些游戏里动辄两百多个机关奖杯的阴间关卡。 但区区小小解密,还能难倒你一个身经百战的模拟器玩家? 区区机关,不在话下。 区区! “没事,这个部分我有办法。”你出言打断帕里斯,语气里满是自信。 帕里斯转过头来看你,眉眼间带着几分讶异:“哲人,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 “区区解密,”你挺起胸膛,虽然你现在这具石塑躯体跟血肉之躯构造不太一样,你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挺起来的那个区域算不算胸膛,但气势得到位,“不在话下。” 帕里斯看了你一眼。 “那就靠你了。” “看来命运的金线不光把我和你们织在一起,还特意挑了个会解机关的哲人。可见命运确实眷顾我们。” “行了金线哥,别加戏了,”你说,“说正事。” 帕里斯从善如流,蹲下来用手指在石地上大致描绘出了条简略的路线。 “出了监牢之后不能走大路。悬锋城西侧守备最弱,那里有昔日大战遗留下来的战壕,沟壑纵横,能遮住巡查队的视线。只是沿途荒野多异兽,路不好走。 我们需要互相配合,你的战力足够应付路上的麻烦。一路横穿边境,才有机会抵达奥赫玛地界。” 你低头看着他在石地上画出的歪歪扭扭的路线图,心里快速盘算。 有异兽,说明有实战机会,这一趟下来,经验值不会少。你开这个模拟器本来就是来练级的,与其蹲在牢里等死,不如一路杀出去。 “行,”你说,“就这么定了。” 在你帮帕里斯解决铁链之后,你信心十足地跟着帕里斯摸到监牢大门前。 说是大门,其实是一整块黑曜岩板,,表面刻满了纷争的图腾:交叉的长矛、断裂的盾牌、咆哮的兽首,每一道刻痕都在火把的微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大门上没有钥匙孔,只有纹章与纹章之间那些看似杂乱的凹槽。 帕里斯指了指岩板上的纹路,压低声音:“守卫开门时我观察过,这个门不能用钥匙开的。他按了几块纹章,顺序是……先是兽首,然后是交叉长矛,再是……” 他皱起眉,努力回忆,“好像是断裂的盾牌?不对,应该是先按了盾牌再按兽首?我当时被绑起来来了,角度不太好,看得不是很清楚。” “金线哥,没有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了,不对,青年痴呆。”你说。 帕里斯听了你的话,有一瞬间的茫然,他看起来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但是看你的表情也不知道不是什么好词,虽然你并不知道他是如何从你石塑面庞上看出表情的。 话说你现在算不算面瘫,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属性出现了。 “我只是记不太清,况且我当时是俘虏,也不好多观察。” “毕竟我被关了好几天,脑子有点混沌。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想起来。大概。” 你叹了口气,行吧,解密环节还是得自己上。 你走到岩板前,仔细端详上面的纹章。这具身体里刻着基础的战斗技巧,其中也包括机关术的基础原理。 每一个纹章都对应着一种战术概念,正确的按压顺序不会是无意义的排列,而是一套完整的逻辑链。 换句话说,你要找的不是一串随机的按钮,而是一个合乎逻辑的战术推演过程。 你把目光放在最显眼的几个纹章上。 兽首在你的印象里代表“蛮力破阵”,交叉长矛代表“正面交锋”,断裂盾牌代表“防御瓦解”,咆哮狼头代表“追击残敌”。 如果这是一个战局推演,那么逻辑顺序应该是——先破阵,再交锋,等敌方防御瓦解之后追击残敌。 你伸手按下兽首。 岩板发出低沉的嗡鸣,纹章亮起暗金色的光。好的,第一步对了。你接着按下交叉长矛,又一声嗡鸣,纹章再次亮起。 然后是断裂盾牌,最后是咆哮狼头。 岩板上的所有纹章同时熄灭,露出一层新的纹章 你沉默了片刻,不是er,怎么还有。 “哲人,你行不行的。”帕里斯托着猎手,在墙边休息,他虽然看着文雅,但作为奥赫玛军队的一员,本身体力也不会差,但拖着如此庞大的造物行动,他也有些吃不消。 “闭嘴,”你说,“我只是在热身。” 你又试了两轮。 第一轮失败,因为你把狼头和猎犬搞混了,这两个纹章长得太像,都是一张咆哮的嘴加四条腿,纷争的工匠显然在图标设计上没什么用户体验意识。 第二轮也以失败告终。 直到第三轮,你终于把所有纹章的逻辑关系理清。 你按下最后一个纹章,岩板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沉重轰鸣,整块黑曜岩板缓缓向上升起。 门外冰冷的夜风裹着沙砾灌进来。 “可以啊,”帕里斯由衷赞叹。 “先别急着夸,”你说,“外面还有守卫。” 门外的过道里确实有两个守卫。他们显然被机关启动的声响惊动了,正朝这边跑来,身躯在石砖上砸出急促的节奏。 你握紧厚重的书本,跨出一步。 第一个守卫冲到你面前,举剑便劈。 你没有硬接,侧身让过剑锋,书本从腰侧抡出,精准地砸在他胸甲与肩甲的接缝处,同为纷争的眷属,你知道那是石塑躯体最薄弱的环节。 守卫踉跄后退,你紧跟上一步,用锤头横扫,将他连人带剑砸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随后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个守卫见同伴倒地,怒吼着朝你冲来。他的速度比第一个快,剑势也更猛。 你接连闪开他三剑,被逼退了两步。 你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他以为你后退时重心不稳。 他果然上当,全力一剑劈下,想把你 钉在地上。你没有躲,沉下腰,将全部力量灌注进双腿,在他剑锋落下的瞬间猛蹬地面,整个人像一颗石弹一样撞进他胸口。 战锤同时从上方砸下,锤头正中他的肩颈交接处。守卫轰然倒地。 你拄着战锤喘了口气。这具身体的核心在胸腔里急速跳动,金血在血管里奔涌,将战斗后的余韵传遍全身。 手感不错。 比在城门外那场混战时更顺手了,你开始慢慢学会怎么控制力量的收放,怎么在闪避和反击之间找节奏。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斗经验。 帕里斯这时从门后探出头来,确认两个守卫都倒地不起之后,才整了整肩上的衣服,从容地跨过地上的石质残骸。 “看来之后的战斗,不需要猎手,你一个人也能搞定。”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许.“我们正攻的概率又提高了不少。” “少废话,难道你对我们能够成功逃跑没有信心?你不是一直相信命运在庇佑你吗?”你说,“把她带上,走了。” 帕里斯也不多说,转身回到墙角,将昏迷的猎手打横抱起。 “从现在开始,”他走到你身边,语气轻快,“就是真正的地面行动。跟紧我,别走散。要是你迷路了,那我们可就都逃不出去了。” 你懒得理他,只是握紧武器,跟了上去。 夜色还长。 逃亡的路途远比预想之中煎熬。 白日顶着旷野灼人的热风赶路,脚下尽是尖利碎石,不断磨损着你的石质外皮。 入夜要蜷缩在岩洞躲避寒潮与夜行凶兽,但凡遭遇游荡的掠食魔物,皆是由你挺身出战,与其缠斗厮杀。 每一场搏斗都不敢有半点松懈,借着一次次拼杀打磨招式,真切能感觉到体内纷争之力愈发凝练。 帕里斯一边小心翼翼护住怀中猎手,一边辨认星象与旧时路标,时常还要留意后方有无黑潮造物。 一路上干粮紧缺,饮水稀少,风餐露宿,满身尘土,曾经一身优雅模样的帕里斯也染上了风尘,再也没有地牢里从容闲谈的闲适。 猎手始终处在昏沉状态,偶尔短暂醒转片刻,看清自己远离悬锋城地界,当即神色冰冷,试图挣脱开来折返故土,都被帕里斯轻声安抚或是巧妙拦下,几番挣扎无力之后,又再度疲惫睡去,眼底始终萦绕着不甘与茫然。 足足数日跋山涉水,熬过无数凶险路段,远方终于望见奥赫玛洁白巍峨的城邦城墙,城内繁花隐约可见,浮空飞舞的若虫在天际划出细碎柔光,和一路所见的苍凉荒原截然不同。 三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到入城关口,身披制式甲胄的守门卫兵当即横起长戈,冷着脸将你们拦下,目光重点落在样貌特殊的你与猎手身上,神色满是戒备。 “止步,外来者报明来历,奥赫玛不随意接纳域外流民,尤其提防来自悬锋城的纷争眷属。” 【你的选择是: A.与卫兵大打出手 B.试图贿赂卫兵 C.让帕里斯尝试语言说服 D.找人为你们担保 提示:不同选项需不同数值鉴定,请根据自身属性选择】 11. 俄诺涅 奥赫玛的晚风总是软的,常常轻柔地漫过满城盛放的花,托着细碎浮空的若虫,仿佛包容世间一切。 可我近来日日难安。 我是俄诺涅,是曾在荒古战场之上,被帕里斯亲手从尸山血海里捞回来的人。 世人都说帕里斯轻浮,只爱浪漫,是个不切实际的空想主义者,一心只想着去往浪漫的国度。 可只有我知道,他那双惯会说情话的眼睛,见过许多的死亡。 那日战场溃退,敌军压境,我被纷乱的战刃掀翻在地,眼看就要被敌人斩杀,是他折返身,弃了撤退的时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我护住。 也正因如此……他迟了一步撤离,被悬锋城追兵围困,最终被俘。 这几日,奥赫玛城内风平浪静,可我心底的焦灼一日甚过一日。 我日日立在城墙上,望着遥远荒芜的边境线发呆。 他会怎么样呢? 落入悬锋城那群恶徒的手中,他们会善待他吗? 不会的。 我一遍遍臆想牢狱里的光景——是冰冷黢黑的石牢,是镣铐锁骨的酷刑,是无休止的审问折辱。 他们会不会刻意折磨他,耗尽他的气力,碾碎他一身从容优雅的傲骨?会不会因他是奥赫玛人,便肆意磋磨、百般刁难? 他素来嘴利、惯会辩驳、从不肯低头服软。 他会疼吗? 他会熬不住吗? 他……还能活着吗? 无数细碎的念头翻来覆去盘踞在心底,怎么也挥之不去。 每一个猜测都像极细极密的银针,一下、一下、密密麻麻扎进心口,堵得人喘不上气。 我日日坐立难安,夜夜辗转难眠。 帕里斯是为我被俘的。若他真的出事,我这一生,都欠他一条命。 我正抬手轻轻抚过窗台垂落的花瓣,指尖微凉,心底沉甸甸压着化不开的忧虑。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冲破庭院静谧。 一名城内侍卫匆匆奔入,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地说到:“俄诺涅大人!城门急报!” 我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站直身子:“何事?” “城外来了三名怪人!”侍卫抬头,神色惊疑不定,“两人是纷争眷属,满身战痕,一看便是从悬锋城逃出来的。” 我瞳孔微缩,有些震惊。 悬锋城的纷争眷属?竟然有人主动逃出悬锋地界,一路跋涉来到奥赫玛城外? 怕是我连日忧心忡忡,思绪太过纷乱,反倒生出幻觉来了。 这群执拗又凶悍的恶徒,怎么会放下骨子里的骄傲,选择逃离悬锋? 不等我来得及理清心中的诧异与戒备,侍卫急促的话音紧接着再度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困惑,仿佛时至今日依旧不敢确信自己打探来的消息: “城外一共三人,行迹看着格外古怪。其中一位纷争眷属一直昏睡不醒,全程被同行之人护着,还有另一位同行者是咱们本土的奥赫玛公民。”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继续禀报道:“那人亲口坦言,一行人是硬生生从悬锋城的监牢里闯出来的。他说是这两位纷争眷属并非好斗之辈,愿意结伴护送他逃出险境,长途跋涉奔往奥赫玛,途中一路遭遇荒原异兽袭扰,其中一位眷属受了不轻的伤势,眼下急需入城寻地方休养疗伤,恳请关口卫兵通融放行。” 这话落进耳中,我的心猛地重重一跳。 帕里斯便是许久之前在战场为了救我,落入悬锋人的手里,至今音讯渺茫。 我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连日来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人说不定亲眼见过监牢境况,兴许知晓帕里斯如今是生是死,有没有受过残酷折磨。 我已然暗自打定主意,无论这名奥赫玛公民此番越境的说辞是真是假,背后藏着怎样的盘算与图谋。 我都必须亲自前去当面交谈打探消息,绝不能放过这唯一可能获知内情的机会。 “那人有说过自己的身份码?”我漫不经心地随口发问,脚步不自觉已经朝外挪动,压根没静下心等候侍卫的答复。 相较于一个陌生名字,能打探到帕里斯的近况才是重中之重,只要能见到对方,诸多疑问总能一一问清。 “那人声称自己名叫帕里斯!” 轰的一声。 我脑中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我几乎是踉跄半步。 酸涩、狂喜、后怕、庆幸,万般情绪缠绞在一起,堵得我呼吸发颤,眼眶瞬间发热。 是他。 他出来了。 他真的从悬锋城的死牢里,逃出来了。 心脏狂跳,又酸又麻,积压数日的惶恐瞬间崩裂,几乎让我呼吸不稳。 “他……”我声音微微发颤,努力稳住语气,“他如何了?可有受伤?可有被追击?” 侍卫见我失态,不敢迟疑,立刻恭声回禀:“回大人,此人一路逃亡极其狼狈,满身风尘疲惫,衣衫磨损不堪,显然历经无数凶险磨难。但他神志清醒、举止从容,并无重伤垂危之态。”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城卫恪守奥赫玛律法,忌惮悬锋眷属入境生乱,坚决不放三人入城。那人听闻关口禁令,并未争执闹事,只是说他认识您,恳请与您一见,我们这才火速来禀报。” 听闻他安好他从容,我悬了无数日夜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那一瞬间,心底所有慌乱尽数褪去。 我抬手飞快抚平被夜风拂乱的衣摆,指尖用力,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不管他带回的是谁,不管悬锋眷属身份多刺眼,不管城中律法如何森严。 今日,我必保他入城。 落日彻底沉落在远处,裹挟沙尘的晚风掠过满身血污与尘土,望着前方洁白巍峨的奥赫玛城墙,连日赶路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许。 还没等我们迈步走向入城通道,数名城门卫兵立刻齐齐上前,冰冷长戈横向拦住去路,锐利的视线死死锁定你们几 人,戒备几乎写在了脸上。 “全部停下,外来之人禁止靠前。” 领头的卫兵面色冷峻:“奥赫玛虽说包容的城邦,但绝不接纳敌人,请立刻退走,否则我们便动手驱逐。” 气氛骤然僵住,你下意识握紧手边厚重战锤。 帕里斯稳稳抱着怀中昏睡的猎手,即便衣衫破烂沾满泥土,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往日惯会调情说笑的唇角扯出几分疲惫恳切,摆出一副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模样,上前半步,直面一众卫兵的审视。 “诸位不必如此戒备,我本就是土生土长的奥赫玛公民,并非什么外敌。” 他示意卫兵看向怀里双目紧闭的猎手,刻意放沉语气,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这位友人一路跟着我横穿危机四伏的荒野,半路遭遇群居荒兽突袭,拼死护住我们二人,身受重创昏迷至今,伤势再得不到医治,怕是撑不了多久。我们从悬锋牢狱拼死逃出来,只求入城寻一处地方休养疗伤,绝无半点作乱滋事的心思。” 你在一旁暗自腹诽,什么遭遇凶兽重伤,明明是当初帕里斯嫌她执意要留在牢中等死,干脆出手打晕一路抱过来的。 领头卫兵眼神充满怀疑,目光来回打量你们,满脸不解:“既是奥赫玛本地人,为何会带着两名纷争眷属同行,众所周知悬锋人与我们素来隔阂深重,眷属性情悍勇好斗,怎么会甘愿护送你逃亡?这番说辞未免太过蹊跷。” 卫兵的质疑合情合理。 帕里斯早料到对方会心生疑虑,神色不见丝毫慌乱,淡淡一笑: “我知道诸位难以信服,我不便细说过往遭遇,但我认得城内的俄诺涅大人,当初在古战场之上,我与她有过救命渊源。劳烦诸位派人向内通报一声,只需告诉俄诺涅,帕里斯已经逃出,回归了他生长的城邦,她听闻消息,定然愿意出面为我们作保。” 此话一出,几名卫兵面面相觑,脸上疑惑更浓,彼此低声交头接耳。 俄诺涅在奥赫玛颇有声望,寻常外来者根本不可能结识这位人物,若是随口拿大人物名号招摇撞骗,一旦查实便是重罪。 领头卫兵迟疑片刻,一时拿不定主意,既不敢贸然放任带着纷争眷属的一行人入城,也不敢轻易忽视能报出俄诺涅名号的陌生人,生怕怠慢了熟人惹来麻烦。 “暂且在此原地等候,不许随意走动,我们即刻派人进城禀报实情,在消息传回之前,任何人不得企图靠近城门。” 卫兵分出一人匆匆往城内跑去传信,余下几人依旧举着兵器死死盯着我们,丝毫没有放下戒备的意思。 帕里斯闻言轻轻颔首,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将猎手放平在干净的地面上,抬手故作心疼地拂去她发丝上的尘土,演得格外真切。 你靠在一旁的石壁上,看着他游刃有余和卫兵周旋博弈。 蛙趣,没想到这还是个背景哥呀。 思绪纷乱间,远处街道尽头,一道清丽身影循着引路侍卫的方向,正快步朝着城门关口赶来。 12. 小城故事 那道身影尚未走近,帕里斯已经站起来了。他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动作不紧不慢。 城门被推开,一个女人快步走了出来。她穿着深色斗篷,兜帽半遮着脸,裙摆猎猎作响。 她走到卫兵面前,领头那个原本横着长戈的卫兵下意识往后让了半步,低头行礼:“俄诺涅大人。” 她挥了挥手,长戈便收了。 兜帽被一只手指勾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浅色长发被风吹得散了几缕贴在颊边,她的眼眶微红,嘴唇也紧抿着。 她的目光越过卫兵,越过你,越过昏迷的猎手,最后落在帕里斯身上。 帕里斯往前走了一步,他嘴唇动了动。 俄诺涅已经不再看他,转头对卫兵说:“此人,是我俄诺涅的故人。” “今日归城,我以元老身份作保全权作保,若是出事,全部由我一人承担。” “放行。” 领头卫兵脸色虽然看上去还有些犹豫,但已经收起兵器,姿态瞬间恭敬下去。 “阿格莱雅大人…” 俄诺涅的神色更加冷上一分:“我说过,一切后果我都会承担。” “是!是大人!” 不敢再有半点阻拦,卫兵齐齐退至两侧,彻底让出入城通道。 紧绷了许久的城门对峙终于结束。 帕里斯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缓步上前,声音低轻,带着一路风尘的微哑:“俄诺涅……” 俄诺涅没有立刻回头。 她依旧背对他,刻意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只淡淡抬手,对旁侧亲卫吩咐:“备一间清静偏院,再传医者即刻过去。” 说完,她才终于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地面昏睡的猎手,最后落回你身上。 “一路跋涉凶险,几位受累了。奥赫玛素来是包容众生的城邦,不问出处,不执旧怨。只要诸位安居守礼,不横生祸乱,奥赫玛,便真心欢迎来自悬锋的客人。” 她语气温柔有礼,分寸拿捏得极好。 帕里斯俯身,小心翼翼抱起地上沉睡的猎手,他抬眼看向俄诺涅,轻声道:“劳你费心了。” 俄诺涅轻轻摇头,说:“随我入城吧。” 在俄诺涅为你们安排的小院中休息了几日,你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猎手本来就一路昏睡,没经历过多少战斗,身上也没什么伤。 你想着这把模拟器不能白开啊,你是来战斗的不是来躺平的啊。 可不得不承认,奥赫玛的确有意思。 前些日子你不是在战场杀敌,就是在逃跑的路上奔波,现在来到奥赫玛,此地满城繁花,若虫慢悠悠浮在空中,晚风裹着甜香,街巷皆是闲散度日的本地人,随处可见吟诗的、闲谈的路人。 你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罗浮。 唯一麻烦的只有路人异样的目光。 岩石质感的身躯、蜿蜒的金色纹路,人们瞥见你的模样都会下意识避让。 你在城中闲逛了几天,期间制止了两起盗窃事件,三起斗殴事件,闲来无事看见负重赶路的老人,主动上前搭手帮忙提货物,算下来一共帮过六位老奶奶。 头一回出手,是你撞见窄巷里两名无赖拦路劫掠独行妇人。 没过几日,酒馆门口几名醉汉因口角大打出手。 要不是这里没有马路,你还可以创下扶老奶奶过马路次数的吉尼斯世界纪录。 只是初次帮忙闹出十足的笑话,你伸手想去接过重物,白发老奶奶骤然看见你的石塑身躯,认定你是拦路劫掠的歹人,吓得差点开启了磁悬浮轮椅。 周围路人也集体僵住,满眼惊惧,纷纷向后躲闪。 但在你行侠仗义、惩恶扬善的事迹传播开了,以后人们似乎也逐渐习惯了你这个悬锋人的存在,还有你那些出格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翻垃圾桶,爬树上墙等等。 但那些其实只是你闲极无聊时,会翻看街边弃置的旧文稿,蹲在垃圾桶旁翻看被丢弃的古籍残页;兴致上来便借着强悍弹跳力攀上高大花树,蹲在枝干俯瞰整座城池;或是顺着院墙随意穿行游走。 换做别的外来者这般行事,免不了被指指点点,但放到你的身上,路人只是淡淡一瞥,早已习以为常。 得益于你屡次出手整治乱象,这片居民区偷盗、寻衅滋事近乎绝迹,实打实成了整片城区治安最好的地段。 人情随之发生转变,早先人人避之不及,后来住户撞见你路过家门口,常会主动递来自家烤制的麦饼、晾晒果干、瓶装花蜜。 你捧着一堆吃食,心底生出荒诞的调侃,这怎么有种交保护费的感觉。 你记得你玩的不是教父模拟器啊。 某日沿河步道散步,一个挂着鼻涕的小男孩鼓足勇气跑到你面前,怯生生开口求助。 你以为孩子遇上难处,坦然应下,心底盘算顺手帮衬一把也算消遣时光。跟着孩童走到河畔草坪,听完众人叽叽喳喳的诉求。 你无语了。 一群孩子玩家家酒角色扮演,勇士、公主、旅人尽数齐备,唯独缺一个作恶的恶龙。 众人打量一圈,觉得你身形高大、样貌冷硬(那可不,纯石头的)气场最贴合恶龙形象。 你当时只感到深切的无语,你不过是过了短短一段时间的安逸日子,难道你现在已经看起来如此无害了吗,谁还记得你是杀人不眨眼的悬锋眷属啊! 往日驰骋沙场的凶名荡然无存,沦落到供孩童玩乐的地步,万般无奈之下,你还是答应了孩童的诉求,毕竟你可不想被这群小朋友的鼻涕眼泪糊一脸。 你感慨玩以后还是任劳任怨的成为了恶龙,沉下神色,压低声线摆出凶狠姿态,认真扮演恶龙。 然后成功把小朋友吓哭了。 一众小孩瞬间吓得脸色发白,领头男孩当场嚎啕大哭,拽着同伴四散奔逃,嘴里不停哭喊:“他是真的恶龙,快跑!” 看着一哄而散的孩子们,你有些懵逼。 不行你的一世英名!你的侠名不能再掉了啊!你的恶名也不能再涨了啊! 你十分严肃地快步上前,控制好力道轻轻揪住各个孩童的后领,制止逃窜的队伍。 一众孩子眼眶通红,瑟瑟发抖,满眼惶恐望着你。 你一脸严肃地告知众人,只要止住哭声,便自费带所有人去街边甜品铺,随便挑选蜜糖糕、浆果糖、冰镇果汁。 甜食对孩童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此起彼伏的哭声 渐渐停歇,小家伙们迟疑着停下脚步,转瞬一扫惊惧,满心满眼都是各色零食,吵吵嚷嚷催促着动身。 你带着浩浩荡荡一队孩童走进小吃摊,挨个按照他们的喜好付钱采购。 看着孩子们捧着甜食嬉笑打闹、结伴尽兴离去,你低头摸了摸干瘪下去的钱袋,默默心疼起刚攒下没多久的微薄积蓄,空荡荡的皮囊仿佛在无声落泪。 所有人都可以笑着离开,只有你的钱袋子在哭泣。 你在奥赫玛市井折腾的这段日子,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名气大到最后,已经不止是普通百姓认识你。 终于还是惊动了奥赫玛真正的顶层掌权者——阿格莱雅,金织女士。 这天午后,你正瘫在小院台阶上晒太阳发呆,琢磨着晚上要不要再去街边小摊赊两串糖果。 但一个身影突然出现,一袭流光缀金的精美华服,裁料精致,裙摆流淌着独特的柔光质感,仪态端庄、步履优雅,偏偏——没有头颅。 空荡荡的衣领之上,空空如也。 你:??? 你这颗久经沙场、早已看淡生死的硬核心脏,都属实有点遭不住这种超现实唯美恐怖画风。 无头衣匠身姿恭谨,语气平稳有礼,传讯道:“金织女士阿格莱雅,请您移步中央浴场,一叙闲谈。” 你瞬间了然,欣然答应。 奥赫玛第一人,阿格莱雅,这位的名号你刚来没多久就听说过。 你心里门儿清,人家既然主动派人来请你,你根本没有拒绝选项。 其次,你最近实在太闲了。 闲到极致,你的精神状态逐渐美丽且不稳定。 找阿格莱雅谈谈或许会有些有趣的事情发生。 你跟着无头衣匠银临一路穿过繁花长街,前往奥赫玛的中央浴场。 浴场之内水汽氤氲,温热白雾袅袅升腾,漫过精致玉石池壁,将整片空间笼罩在朦胧柔光之中。 无数奥赫玛人在此洗浴,众人早听闻城里住了一位改邪归正、颇为神奇的纷争眷属,听过你的各种传闻,心底早已改观,但亲眼见到你极具压迫感的外形,依旧本能心生忌惮,下意识纷纷侧目、悄悄避让。 你早习惯路人反应,面不改色,任由衣匠领着你穿过外层热闹浴池,一路走到最深处。 这里清净无人,独独一汪暖池,水雾最盛,光景最雅。 池水中央,静静坐着一名女子。 水雾朦胧,模糊了她精致眉眼,却挡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优雅。 正是阿格莱雅。 你脚步极快,近乎冲刺,滑跪到池边,伸手攥住阿格莱雅的手。 旁边沉默待命的无头衣匠动了动,随时做好斩杀你的准备。 下一秒,你一脸赤诚、满眼恳切、声情并茂,字正腔圆的说道: “金织女士!!” “实不相瞒!我为悬锋作战从来不是本心所愿!” “奈何身世浮沉、身不由己,纯属生不逢时、未逢明主!” “今日有幸得见女士风华,方知何谓天光入眼、世人归心!” “若主公不弃!愿纳我一介迷途眷属!我此生必定肝脑涂地、誓死效忠、万死不辞!!” 13. 雕像小姐 “若主公不弃!愿纳我一介迷途眷属!我此生必定肝脑涂地、誓死效忠、万死不辞!!” 你的一通超长车轱辘话,让场面彻底僵住。 衣匠:(刀拔一半,彻底懵住)…… 阿格莱雅本人也彻底懵了。 她执掌奥赫玛千年,见过性情古怪的学者、落魄的旅人、野心勃勃的谋士,阅历丰富。 但即使如此,水雾袅袅,她优雅端庄的面容也难得出现了一瞬的空白。足足愣了好几秒,她才轻轻缓过神,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无奈: “……我知道了。但是,可以先把我的手放开吗?” 你瞬间回神,十分乖巧地回答道:“哦哦!好的好的!抱歉抱歉主公!” 你立刻松手,装作自己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雕像。 阿格莱雅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指尖轻轻动了动,看向你的眼神充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端详你两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压下了满肚子的问号,开口道: “悬锋城的客人。” “我听闻了你在城中近日的种种行事。” 你立刻眼睛一亮,趁热打铁,疯狂给自己刷好人卡,语气天真又诚恳:对对对!!” “主公明鉴!这些足以证明我是大大的好人!超级守法、超级善良、超级靠谱!” 阿格莱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自己奥赫玛主宰的优雅体面,委婉至极地开口:“你不用……一直保持这般姿态,也无需如此拘谨。” “更不用跪着。” 你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真诚摆烂:“没事没事!我就喜欢这样!娘娘您随意!” 这一刻,阿格莱雅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问号。 这人……精神状态还好吗? 明明是杀伐出身、实力深不可测的纷争眷属。 怎么在奥赫玛待了几天,就彻底变成了一个乐子人戏精? 她沉默片刻,终于说起正事:“你的善意治安之举,城邦上下皆看在眼里。但你近日不少行为,也确实给奥赫玛市民造成了不小困扰。” 你表情瞬间一僵,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阿格莱雅细数你的罪状,条理清晰: “比如你半夜兴致上来,攀爬民居屋顶练跳落,压塌过两间百姓屋顶。” “比如你常年在街边甜食铺无限赊账,吃到老板库存空空、濒临破产。” “还有街头乱翻垃圾桶、上墙爬树、吓哭孩童……” 你当场端正态度,光速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我再也不乱爬屋顶、不乱赊账了!以后一定做守法好奥赫玛公民!” 阿格莱雅看着你光速认错的模样,又是一阵无言。 她本来预想的谈话场面并不是这样的,总感觉这种场合交给缇宝老师会更好沟通一些呢… 她沉默良久,最终只能轻轻摇头,淡声道:“无事。” 温热水汽漫过眉眼,静静看向你,说:“我今日寻你前来,并非为追责。只是想亲眼见见,那位独树一帜的……悬锋来客。” “我知你喜善事,整治街巷斗殴,制止市井偷窃,帮扶老弱,安稳一方街坊。你的些许顽劣闹剧,无伤大雅。” 她倒是通透公允,分得清善恶功过。 你抬眸,不再刻意装傻逗趣。 玩闹归玩闹,你心里自有分寸,今日被这位奥赫玛最高掌权人亲自召见,绝非只为数落你压塌屋顶、赊账吃甜食这点小事。 你端正神色,认真看向她:“女士今日寻我,应当不止为了数落我的小毛病吧?” 阿格莱雅微微颔首,眸光沉静通透,说:“你从悬锋死牢脱出,逃亡至此。你栖身奥赫玛,看似安稳,实则依旧身处风波之中。上一次公民大会有针对你的问题进行过投票。” 你默然无声。 阿格莱雅缓缓说明自己的意愿:“我观你心性并非好战嗜杀之辈,与世人刻板印象中的纷争眷属截然不同。 “你厌本性坦荡磊落。奥赫玛惜才,也惜善。我愿为你提供城邦庇护,悬锋若来日追责寻扰,奥赫玛的律法与屏障,可替你挡下大半风波。城内的风波你也无需在意,我会保下你。” 你眼底一亮,这不正中下怀吗。 这正是你一直想找机会和她商谈的核心所求。 “若金织女士愿予我庇护,我自然感念于心。相应的,我可替奥赫玛镇守边境荒野,清扫作乱异兽、遏止域外流寇,城内治安我亦可继续□□,绝不辜负这份包容。” 顿了顿,你顺势补上自己唯一的私心:“只是我尚有一求。我本就是为征战而生,不愿沉溺安逸。恳请准许我自由出入城邦,任由我自行实战修行。” “可以。”她轻轻应允,“奥赫玛对你永久开放。只要不引战火入城,你的一切修行,城邦不予干涉。” 你心满意足,暗自感慨:果然,无聊逗大佬玩、看优雅美人破防,是平淡日子里最好的调剂。 你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后续日子:平日里继续在城里摆烂行善,偶尔整点无伤大雅的小活,闲暇便奔赴城外打怪练级,打磨自身战力。 …… 她苏醒看清周遭景色,温润雅致的庭院、繁花盛景、浮空流转的柔光,她一开始的感觉是滔天的愤怒与屈辱。 身为悬锋的天谴猎手,她生来被镌刻的使命便是征战。 帕里斯的种种行为,于她而言是莫大的亵渎,是毕生最大的耻辱。 她无数次攥紧掌心,眼底翻涌着不甘的戾气,恨自己没能战死沙场,恨帕里斯擅自打断她的宿命,恨这场逃亡撕碎了她与生俱来的使命。 她挣扎过、抗拒过,想要折返边境、重回死地,可前路已断。 更让她煎熬的是,纷争眷属的傲骨不允许苟活,却也鄙夷自戕怯弱。 战死是荣光,自尽是卑劣,两头皆是枷锁。她最终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戾气,褪去一身锋芒。 最终只余下一片死寂的漠然,被迫接受了这份脱离宿命的余生。 她的日子安静得近乎荒芜。 帕里斯始终记挂着她。每日闲暇时分,他都会准时来到小院,带着城邦精致的小玩意、装帧雅致的书卷,坐在窗边轻声闲谈。 他从不说沉重的战事、难堪的过往,只慢悠悠讲着奥赫玛的风物人情,讲繁花四季、晚风流萤,偶尔也会讲些你在城中的奇葩故事。 他最常提起的,是阿卡迪亚。 那是所有人都心驰神往的、最极致的浪漫城邦。没有苦难,没有灾祸,没有必须奔赴的死亡,只有自由、温柔与无尽诗意,是帕里斯毕生向往的净土。 猎手始终沉默寡言。 多数时候,她只是端坐窗边,脊背挺直,眼神空茫地望着奥赫玛澄澈的天际,一言不发,冷漠又疏离,看似对帕里斯的絮絮叨叨充耳不闻。 可人心从不是顽石。 日复一日的轻声陪伴,不厌其烦的温柔絮语,一点点漫过她冰封的心防。 帕里斯离去后的寂静午后,庭院晚风轻软,落花簌簌,四下无人之时,她终究耐不住满院清寂。会抬手拾起那些被她搁置一旁的 话本书卷,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纸页,默默低头细细翻阅。 书里还无数关于阿卡迪亚的浪漫描摹。那些她曾经嗤之以鼻的温柔与浪漫,那些脱离战争与杀戮的美好光景,一点点落在她荒芜的心底。 她依旧不甘,依旧耿耿于怀错失的荣光。 可不知从何时起,眼底的凛冽戾气淡了几分,冰封的心湖,悄悄被这场日复一日的温柔,轻轻漾开了一丝极浅、极淡的涟漪。 … “莴苣公主终于愿意踏出囚住自己的高塔了?”帕里斯斜倚在院门的门框上,唇角噙着惯有的轻佻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猎手冷硬的面部没有半分波澜,嗓音沉淡又疏离,说:“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在悬锋严酷的环境里长大,她一辈子从未被人用这般戏谑柔软的叫法调侃,只觉得怪异别扭。 帕里斯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玩笑淡了些许,露出真切苦恼的神色:“那该怎么唤你?雕像小姐?说到底你从来不曾告知过我你的本名,总不能一直用眷属、战士这类生硬称谓相称。” 她抬眼望向远处街巷,语气淡漠笃定:“我不需要名字。”话音落下,她率先抬步,稳稳踏出围困自己许久的小院。 从前她畏惧踏入这片全然脱离纷争的平和天地,如今翻遍帕里斯留下的书卷,心底那层冰封的壁垒悄然松动,决意亲自看一看文字里描绘的世界。 得益于早先你在城中行侠仗义,早已扭转了全城居民对悬锋眷属的刻板印象。 路上行人望见她岩石肌理的躯体,再无早先惊慌躲闪的模样,顶多投来几分平和的打量。 沿街摆摊的农妇主动塞来一包晒干的花蜜果干。猎手起初局促无措,只说自己不爱吃甜食,帕里斯也只能无奈地先替她收下。 路过的搬运工匠客气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能否搭把手帮忙搬运沉重石料。 她迟疑许久才默然点头,沉着力气帮人运送石料。 等到沉重的货物稳稳搬运到位,几名劳作的搬运工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皆是诚恳的谢意。 他们一边擦着汗,一边笑着主动搭话,语气温和,全然没有半分忌惮疏离:“真是太谢谢你了姑娘!辛苦你搭把手!” 其中一名年长的工人看着她清冷沉默的模样,忍不住笑呵呵补了一句:“你是那个石塑小子的同族吧?他前些日子专门提前跟我们街坊打过招呼,说你性子冷淡、不爱说话,让我们多担待、别唐突你。现在看来哪有那么冷啊,这不就是个安静乖巧的小姑娘吗?” 猎手整个人微微一怔,石质的眉眼难得出现一丝真切的茫然。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般直白的善意,只能轻轻含糊地点了下头,算是应答。 眼底藏着一丝无措的局促,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这片热闹的巷口。 帕里斯见状,立刻收了所有嬉闹的神态,放轻脚步快步追上她。 帕里斯连忙快步跟上她的步伐,收起了方才嬉闹的神态,望着她略显局促,全然不懂如何应对市井善意的模样,眼底漫开一层柔软。 从前他只是凭着一腔向往与恻隐,强行将她从悬锋死牢带出来,他一度以为,只要带她逃出死牢、远离献祭,就是最好的救赎,就是给她新生。 此刻看着她茫然打量这片全然没有硝烟的城邦。这于旁人是安宁,于她,却是全然陌生的、无从适应的新世界。 看来……想要让这位一辈子只为战争而生的战士接纳新生活。 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而这条路,他会慢慢陪她走完。 14. 漫漫人生路 晚风漫过,二人循着晚风缓步闲逛。 临街的食品铺子敞着木门,暖烘烘的甜香混着醇厚麦香扑面而来。 透明木盘里整齐码放着垂语果干等等糖渍点心,后排的货架上还有一些饮品,色泽看着十分诱人。 帕里斯熟门熟路挤到柜台前,指尖轻点,细细看了看,挑了两样清甜不腻的小食 他转头望向身侧始终神色淡漠的猎手,笑着递出一块剔透的琥珀色蜜糕:“这是奥赫玛独有的花蜜,是用慢烤的特色烘烤手法制成的,别处尝不到这份温润甜味,试试。” 猎手垂眸,静静看着帕里斯递来的盘子里软糯剔透的糕点。 身为纷争眷属,她本石塑之躯,无需进食,也没有人间的口腹之欲。 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晚风吹乱了她的思绪,她没有抬手推开帕里斯递来的善意。 迟疑片刻,她微微低头,捏起一块,小口抿下一点甜意。 清甜蜜香温柔漫开在舌尖,紧绷多年的心神,难得泛起一丝奇异的松弛。 帕里斯靠在木质柜台上,慢悠悠与店主闲谈,顺带笑着提起城中流传已久的趣事,轻描淡写说起那位同自悬锋出逃的天谴哲人——也就是你。 你往日在城中肆意随性,爱吃甜食的你,曾在这家店铺无限赊账,吃得店家库存空空,险些让小本生意难以周转,算是整条街最让人哭笑不得的“知名食客”。 猎手安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这样出格的行为倒像是你的手笔。原来离开了悬锋城的日子,也可以这样有趣吗? 尝过街边小食,帕里斯带着她去往城中颇负盛名的云石餐厅。 这里是奥赫玛极具代表性的食肆。 餐厅的前菜是黄金蛋卷。 以鲜嫩禽蛋混着醇厚水犀乳、新鲜异果汁小火慢烹,层层卷叠,口感滑润细腻、奶香轻盈、果味清透,一点也不油腻。 也正如本地食客熟知的奇妙特性——这道菜入口短暂饱腹,柔安抚味蕾,却会让人愈发心生食欲,对后续正餐满怀期待。 紧接着上桌的是招牌主菜大地兽肉排。 盘中肉排取自专门育肥的食用兽种,以本土特有的红土器皿明火慢烤,,肥瘦均匀、鲜嫩无腥。 一餐肉食落腹,最后呈上肉桂蜂蜜苹果甜点。 新鲜本地鲜果切块焙熟,淋上改良秘制肉桂蜂蜜酱,辛香中和肉食厚重,清甜缓缓回落,余味绵长温柔。 一餐落毕,帕里斯吃到了倒是心满意足,猎手虽然没吃几口,却也因为尝到了新鲜事物,心情愉悦。 离开云石餐厅,猎手的目光骤然被广场中央的巨型构筑物吸引——是圣烛。 巨型长明烛台伫立街巷中央,烛火终年摇曳不熄,是翁法洛斯独有的契约圣俗。 城中所有商户缔约、邻里立约,皆会在圣烛火光见证下完成,象征守信不渝、光明为证。 猎手驻足凝望跳动的烛火,眼底藏着几分异乡人的好奇与茫然。 帕里斯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轻声提醒:“这个可不能乱碰。这是扎格列斯的诡计,你可不要被骗了。” 猎手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不解:“扎格列斯?” “他们为何会向扎格列斯寻求守诺?分明是全然不知内里玄机,从头到尾都被欺骗了。” 帕里斯神色沉了几分,抬眼望向跳动摇曳的烛火,火光在他瞳仁里明明灭灭:“世人只知圣烛见证盟约,许下的誓言牢不可破,便一股脑来此处缔约立誓,以为靠着烛火便能锁住人心与信义。可扎格列斯最擅长玩弄人心,假假‘契约之神’的名头收拢众生许下的誓愿。” “诚心立下的诺言、执念、期许,尽数会化作养料被他吞纳。若是日后有人违背誓约,也不会迎来世俗的责罚,而是坠入他布下的圈套,进退皆不由己。” 猎手静静伫立,淡淡出声:“悬锋从不会用这般令人不耻的手段,胜负皆是摆在明面上。” “是啊,”帕里斯轻叹一声,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你们这些人实在是太单纯了。” “人人都想着借神明威能确保誓言,自以为寻到了安稳依靠,殊不知跳出一种宿命,往往又会撞上另一重枷锁。拼命逃离既定的命运,到头来反倒被新的桎梏困住,依旧逃不开摆布。” 猎手闻声心头微动,隐隐生出莫名的惶惑。 她突然开口,语气显得有些尖锐:“这般隐秘的神明算计寻常人无从知晓,你又是从何处听闻?难不成你并非信奉墨涅塔,实则是扎格列斯的信徒,特意策划出逃这场戏码,博取纷争眷属的信任,博取诡计之神的欢心?” 帕里斯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我曾为了寻找阿卡迪亚游历四方,读遍群书,听过无数流传在城邦夹缝里的野史秘闻。这件事,是我从一本杂书中读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或许也不过是旁人胡编的。” “不过我还是要申明,我信奉从不是玩弄命运的诡计之神,心底唯独向往阿卡迪亚那份无拘无束的净土,又何来替扎格列斯招揽信徒、演戏博取信任一说?” 帕里斯语气诚恳,神色坦荡:“当初冒险打晕带你逃出悬锋死牢,只是不愿看着一名堂堂战士,落到战败便只能献祭殉命的结局。若是我真心侍奉扎格列斯,大可任由你留在牢里等候献祭,这不省力的多?” 猎手依旧没有放下戒心,许久之后,她才缓缓挪开视线。 “但愿如你所言。你应明了,昔日悬锋战士的兵刃,依旧能撕破任何精心编排的骗局。” 她敛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默默收回目光,沉默跟上帕里斯前行的脚步。 二人继续前行,走入转角处的藏书铺。。 这里书卷堆叠林立,纸墨清香满室,是城中最齐全的风物古籍铺。 帕里斯熟稔地同门口看店的少女打招呼,语气带着惯有的期待。 “嘿,娜丽丝,我要的那些书,这次有消息吗?” 娜丽丝放下手中整理书页的毛刷,无奈抬眼,说:“又是来找你心心念念记述阿卡迪亚风物的古籍?那些都是早年流落各处的孤本佚卷,年代太过久远,大 多散落在荒僻遗迹或是私人藏家手里,市面极少流通,我实在无处搜罗。” 帕里斯有些失落,语气透着难以掩饰的怅然:“那好吧,倘若往后偶然寻到相关孤本,千万记得传消息告知我。” “晓得晓得,次次都叮嘱,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少女耐不住性子随口应下,正要低头继续分拣泛黄书页。 帕里斯见状立刻换上一副温润缱绻的神情,往前微微倾身,语调轻快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拜托了娜丽丝,我始终觉得,整座奥赫玛城里,唯独你心思最细腻良善,模样也是数一数二动人,旁人办不到的搜集差事,也只有你有机会寻来。” 他本就生得俊朗,素来擅长甜言说辞,这套说辞向来百试百灵。 娜丽丝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红晕,嘴上故作冷淡,叹了口气缓缓点头应允:“行了行了,被你说得没办法,我帮你多托各地游走的书贩打听打听,有下落第一时间通知你。” 话音刚落,店铺深处传来其他客人的呼喊,她连忙抓起腰间挂着的布巾,急匆匆应声赶过去接待客人。 逛罢书肆,二人步入暖意融融的裁缝铺,满屋细软流光,各色染着花果香气的织锦布匹层层垂落,温柔的色彩铺满眼底。 帕里斯看了看,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不要挑几匹软布,做一身轻便温柔的新衣裳?” 猎手闻言微微蹙眉:“你知我不喜这些繁饰。” 帕里斯闻言,明亮的眼眸微微垂落,眼底的雀跃一点点黯淡下去,难得露出几分委屈又失落的模样:“可我……只是想让你好看些。” 他微微垂着眼,小声喃喃自语,但声音却只小到恰好可以让猎手听清:“不是都说,女孩子最是爱美了吗?怎么偏偏到你这里半点不灵。反倒总是我惦记这些,搞得我像只自作多情、四处显摆的花孔雀似的。” 这套略显撒娇的示弱,向来百试百灵。 猎手本欲开口纠正——纷争眷属本无严格性别之分,亦无爱美喜饰的天性。 可看着帕里斯眼底真切的失落,微微耷拉的眉眼,看着他唯独对自己这般耐心、这般上心,话到嘴边,终究硬生生咽了回去。 良久,她默然松口,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随你。” 帕里斯瞬间多云转晴,眉眼骤然亮彻,一扫方才的低落,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神采飞扬,语气轻快又雀跃:“太好了!我一定给你挑几身最衬你的华美衣裳,把你好好装点一番,让你成为整座奥赫玛最瞩目的女子。” 猎手静静看着他瞬间明媚的笑脸,石质冷硬的面容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难道她这迥异常人的模样,还不够够醒目吗,何须衣裳点缀? 可不知怎的,方才到了嘴边的吐槽,竟被他纯粹热烈的笑意晃得尽数吞回心底。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认般转过身,安静退出内室。 她只答应了买几件新衣,可没答应任由某人抱着一身身五颜六色、花团锦簇的布料,围着她不厌其烦地比划搭配,折腾个没完没了。 15. 另一条歧路 帕里斯埋首于琳琅错落的布匹堆里,猎手已独自登上临街的高台,目光漫无边际地遥遥漫开。 “你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飘来语句,猎手心头骤然一凛,方才松弛的心神瞬间收拢,猛地转头回望过去。 一位女子静静伫立,衣着华贵,衬得眉眼雅致,一股洞悉世事的沉静气场油然而生。 “你是谁?” 猎手情绪寡淡,她没有想动手的意思,知晓此地是秩序安稳的奥赫玛,不能贸然动武挑起纷争,只是暗自探查对方深浅,对此人有些许好奇。 好奇她是如何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自己却毫无察觉到。 “我是阿格莱雅,奥赫玛的掌权者。”女子唇角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视线掠过台下长街,语气闲适淡然。 她抛出一问:“异乡来客,驻足此地许久,觉得奥赫玛的风物光景,比起荒芜凛冽的悬锋,孰好孰坏?” 猎手垂眸沉吟,脑海里翻涌起细碎画面。 “谈不上偏爱此地山河风光,只是这里的人,远比我预想之中更为和善热忱。”她如实作答,略微褪去了些许尖锐戾气。 阿格莱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瞥见还埋在布匹堆里忙得不亦乐乎的帕里斯,从容开口道出提议:“看你们打算添置新衣?” “你的体态生来异于常人,市井裁缝摸不透你,裁出来的衣物大多拘束僵硬,穿戴起来也会格外煎熬。我本身深谙裁衣之道,,不如由我自作主张为你量体裁衣?” 猎手下意识蹙眉轻轻摇头,绵软华贵的锦缎于她而言太过虚妄陌生,她本能抵触这种精致物件:“不必劳烦阁下特意费心。” “来者是客,你本就是悬锋的客人。”阿格莱雅语气平和,话语中没有强硬逼迫,却仍让人难以回绝,“就当作这片温柔的城邦,赠予你的一份见面礼。” 猎手反复思忖措辞,实在寻不出委婉得体的婉拒话语,只得默然颔首,应允下来。 阿格莱雅缓步走到石栏边,闲谈的口吻自然而然落到那位与猎手一同逃出悬锋死牢,行事却十分肆意跳脱的天谴哲人身上。 她缓缓细数着你在城内闹出的一桩桩啼笑皆非的趣事。话音一转,又道出你顽劣随性外表之下深藏的赤诚善意。 长久的缄默盘旋许久,阿格莱雅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向猎手,语气平缓发问:“他已寻到自己的生存法则,融进了这座城邦,你呢?” 顿了片刻,见她垂眸怔怔望着脚下错落街巷,浑然失神,阿格莱雅又轻声追问一遍:“你又在想什么呢?” 猎手默了默,还是开口:“我从前是不用思考这些的,我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并尽全力去杀去砍就够了。” “我始终觉得,把自己幻想构筑的乌托邦,强行施加在旁人的命运之上,这样一厢情愿的浪漫,说到底,只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纷争。” 积压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心结,在此刻全然袒露。 身陷悬锋死牢之时,她早已看淡生死,静静等候属于自己的结局,心如止水,全无求生的念头。 是一心向往无忧自由的帕里斯,不惧路途艰险,铤而走险将她劫走,硬生生斩断这条早已注定殉亡的人生轨迹。 于帕里斯而言,挣脱囚笼便是最好的救赎,是不忍心看她白白殒命的善意。 可彼时深陷执念的猎手,骤然脱离自我的天职,内心灌满背弃故土、辜负同族将士的惶惑与深重愧疚。 她平静坦然对上阿格莱雅洞悉一切的目光,低声倾诉心底日夜煎熬的挣扎:“长久以来我始终信奉,战士以兵刃立身。他带我逃离死牢,免于惨死,确实给了我一条截然不同的生路。可无数深夜辗转难眠,我总会暗自愧疚,认定自己做了逃兵。” “来到奥赫玛之后,我阅览了大量古籍书卷,总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还算不错。的人间岁月。我一边贪恋此地松弛安稳的生活,一边放不下过往沙场的执念,长久困在两难之间,日日煎熬。” 阿格莱雅抬起修长的指尖,语气悲悯沉静,说:“满怀善意催生的浪漫与救赎,有时反倒会化作困住灵魂的无形枷锁。旁人能带你走出砖石砌成的牢狱,却没办法替你破开内心筑起的囚笼。” 她轻声落下寄语:“愿世间万般丝线皆缚不住你的身躯与魂魄,往后前路随心所往,每一步选择都遵从本心,求得独属于你的自在自由。” 自此往后,那位雕像小姐,终于踏上了独属于自己的新生旅途。 她一点点试着融入鲜活的人间烟火,走进烟火气十足的灶房,学着烹制奥赫玛本土特色吃食。 闲坐幽静小院,耐下素来急躁的心性,一针一线编织厚实柔软的毛毯。 慢慢放下时刻紧绷的戒备,静下心感受晚风、花香、甜食带来的松弛,慢慢接纳平淡闲适的日常。 只是偶尔,偶尔,她还能听见纷争的号角,但那也只不过是一瞬的恍惚。 若是故事以此做结,未必不算是圆满。 …… 血肉狼藉的荒寂战场上,寒刃彻底刺穿最后一头黑潮造物的躯壳,腥臭浑浊的浆液顺着刀锋缓缓滴落地面。 你略显倦怠地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沾染的污血,心底满心烦闷。 这批怪物好似割不尽的野草,隔上数日便会出现,你时不时就得前来清剿。 这往复的厮杀,当真和收割韭菜一样。 收拾好兵刃,你看了看自己的面板,浴血搏杀带来实打实的历练,各项数值早已远超初入这片世界时的水准,体量十分可观。 只是思绪一转,等回到现实世界,这些攒下的属性点数,不知还能留存几分。 你慢慢得走在回城的道路上,思绪天马行空地飘远,一个颇为荒诞的念头骤然冒了出来:凭如今这身实力,若是一路打进悬锋城,算不算衣锦还乡? 这般滑稽的设想逗得你低低失笑。 一路行至奥赫玛城内, 径直走向你的那座小院。 之所以称这里是自己的院落,是因为早前一同落脚于此的猎手,早已被帕里斯专程接去别处居所同住。 彼时帕里斯说辞冠冕堂皇,张口闭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听得你当时暗自嗤笑。 纷争眷属本就不存在世俗意义上的雌雄之别,这套说辞全然是牵强借口,分明是帕里斯早已动心,想方设法单独同雕像小姐相处。 你暗自感慨,你早知道人素来憧憬各式浪漫际遇,倒是大胆谈起了跨种族的情愫。早先相处之时,你便察觉到帕里斯望向猎手的目光藏着别样情愫,如今果真是被他顺利拐走了。 虽说你同猎手往日只是结伴逃亡的交情,算不上至交密友,但城中随处流传着帕里斯四处留情的风流传闻,免不了暗自忧心。 倘若对方只是一时兴起,拿这场相遇填充自己幻想的浪漫,肆意消遣旁人,自己定然要拿锤子狠狠砸过去。 转念一想,怕是还轮不到自己出手,猎手一身精湛箭术,率先就能一箭洞穿他的头颅,实打实叫他脑洞大开。 不过分开居住于你而言也有一桩实在好处。这座宅院原本归属俄诺涅,早先借着帕里斯的名义,借给你与猎手二人暂住,现下二人搬走,整座院落便彻底归你一人独享。 你的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艳羡,暗自盘算着自己何时才能抱上大腿,恨不得直接去找俄诺涅,跪下来告诉她你早就不想努力了,求她送你一套房吧。或者阿格莱雅愿意呢? 可转念叹惋,生不逢时,此地无人懂得你如今的颜值,空想之余,心头默默淌下几分无奈的热泪。 正当你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胡思乱想之际,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从院门外遥遥传来:“石头人,你在家吗?出来一起和缇安玩啊!” 来者是你近期在城内结识的小友人,一头鲜亮如火的红发格外惹眼,性情活泼热忱,待人十分和善。 小姑娘时常自称雅努斯圣女,你只当作孩童天真烂漫的大话,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小孩子天马行空的臆想。 闻声你立刻扬声应声:“等会儿,马上就出来!” 你赶忙走入院中水井旁,掬起清水快速冲刷干净身上的血污尘土。石塑躯体得天独厚,不必仔细打理,简单冲洗便能收拾妥当,省去不少繁琐事。 整理完毕快步推开院门,红发小姑娘歪着脑袋,一双澄澈的眼眸上下细细打量着你身上的水痕。 她的眉宇间浮起浅浅的疑惑,小声开口发问:“方才远远瞧见你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如今又是一片水渍,你又去城外了吗?” 她的眼中浮起切实的担忧。 你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该说些什么 你的选择是: A.嗨,小姑娘家家,说话咋这么实诚呢 B.没有啊,我打水仗去了 C.一点小麻烦而已,已经全部解决了,别担心】 16. 宴会 缇安抬着脑袋看你,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里装着真切的担忧。 你蹲下来,让自己和她差不多高——虽然你蹲下来之后依然比她高出一大截,但至少不用她仰着脖子跟你说话了。 “嗨,小姑娘家家,说话咋这么实诚呢,”你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给你石头人哥哥留点面子行不行。” 缇安捂着被弹的地方,嘟起嘴:“可是我真的闻到血腥味了嘛!缇安鼻子很灵的。” “行了行了,下次出城给你带点好玩的回来,算是封口费。”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石塑的身体根本不沾灰,你只是下意识模仿了自己还是血肉之躯时的小动作。 缇安显然没有被封口费收买,但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拍了拍你的腰,这是她所能触碰到的最高位置。 “对了!今天城里要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了*我们*去参加,可是其他几个*我们*都不知道去哪里了。缇安一个人去好无聊,石头人陪缇安一起去好不好?” 其他几个*我们*,你思考了一下,这话的逻辑实在有点难以理清。 缇安拽了拽你,把你从沉思中拉回来。 她显然对自己刚才那句话引起的头脑风暴毫无察觉,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好不好嘛石头人!缇安一个人去宴会好无聊的!” 你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决定暂时按下所有的疑问。 “宴会?”你低头看她,“什么宴会会邀请你这种小朋友?这波该不会是什么年幼继承家产被各方势力觊觎的戏码?” “不是啦不是啦!”缇安急得直摆手,小脸涨得通红,“我都说了我是雅努斯圣女!不是什么小朋友!而且*我们*活了几千年了,比你大多了!” 又来了。你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已经是缇安第三次在你面前用“我们”称呼自己了。可是面前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不过你看缇安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决定还是暂时把她当成一个口癖奇怪的小朋友。 你弯下腰,把手臂弯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圣女大人,那就请吧。” 缇安立刻眉开眼笑,毫不客气地把你那条石塑胳膊一拽,让你把她抱起来,十分威风地给你导航去宴会的路。 一路上她絮絮叨叨地跟你科普宴会的各种规矩——不能用手抓食物、不能把武器放在餐桌上、也不能不武器随便拿出来、不能对别的宾客随便出言不逊。 你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这些规矩怎么像是专门给我定的?” “因为阿雅说,上次你在市集上把一个商人举起来吓唬他,人家告到她那里去了。” “那是因为他坑我,他找我□□。”你辩解道。 “所以缇安这不是提前在教你嘛!你要感谢缇安!” 你叹了口气。继《□□模拟器》之后,难道你又要迎来《养娃模拟器》了吗? 宴会在一华贵的大厅里举行,穹顶高挑,廊柱上有发光的文理,若虫在梁间飞舞,洒下细碎的微光。 穿着华丽衣衫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里飘着美食的香气。 你跟在缇安身后走进大厅,一路上好几个宾客朝你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 显然,一个两米多高的灰白石塑出现在奥赫玛的宴会厅里,哪怕这个城邦已经逐渐接纳你,但你出现在宴会上也属于稀有景观。 “石头人,那边那边!”缇安拽着你的手指,往大厅深处指。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那两个身影。 猎手站在廊柱旁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细链,样式精致,像是专人制作的,十分贴合她的身形。 帕里斯站在她身侧,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衣襟上别了一朵不知从哪摘的小白花。 你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八分。主要是衣服配色选得不错,和猎手的深蓝站在一起确实般配。 “你们俩今天穿得跟要去结婚似的。”你走过去,打趣道。 帕里斯转过头来看你,脸上浮起笑:“我倒是希望如此。”猎手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改口,“好久不见哲人,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这应该不是你常来的场合吧。” “这也不是猎手喜欢来的地方吧,你没必要强拉着她来这种社交场合。”你说。 “你懂什么,”帕里斯说,语气轻快,“史诗里最动人的篇章,不都是这样写的吗?跨越生死的逃亡,多么浪漫的故事——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不该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你开始觉得雕像小姐的选择是个错误了,猎手也皱着眉看向帕里斯。 缇安仰头看了猎手半天,拽了拽你。“这是你的朋友吗,她好漂亮,像闪闪发光的星星!” 猎手看了看比她矮了许多的小朋友,露出微笑,想蹲下身子说些什么。 帕里斯却已经蹲了下来,用一种吟游诗人念史诗的郑重语调对缇安说:“能得到雅努斯圣女的夸奖,是帕里斯今天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缇安歪头:“可是缇安不是在夸你啊。” 帕里斯眨了一下眼:“妻子的美丽,丈夫的荣耀。” 缇安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拽猎手的裙摆:“姐姐你好看!姐姐的裙子是蓝色的,比缇安喜欢吃的蓝莓还要好看!” 猎手刚因为帕里斯的行为有些不满,但也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嗓音沙哑但温柔地说:“……谢谢。” 舞曲就在这时候响起来了,弦乐和笛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互相缠绕的丝线。 帕里斯转过身,朝猎手伸出手,动作里带着几分戏剧性的郑重,笑意从眼角漫到唇角。 猎手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考量什么,但她还是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他的掌心上。 帕里斯牵着她走进舞池中央。周围的宾客自动让开了一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一对人类与石塑的组合上。 猎手的深蓝色裙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只有帕里斯的手搭在她腰侧,很轻。 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圈。 裙摆旋开。 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被那抹深蓝接住,然后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星空。 乐声还在流淌,宾客的低语还在空气里浮动,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水,隔着雾。 只有舞池中央那两个人是清晰的。他们在灯光的正中心旋转,裙摆和袍角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像是两个寻找了太久的词语,终于在某一首诗里被放在了对的位置。 她像落在刀刃上的一片花瓣一样美丽。 “石头人,”缇安仰头看你,小声说,“猎手姐姐笑了一下,缇安刚才看到了。” 乐声正酣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撕开了氛围。舞池边缘,猎手的裙摆在她旋转时幅度过大,扫到了一旁陈列的装饰台。 东西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 乐声骤停。舞池中央的宾客们纷纷停下舞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堆碎石上,然后顺着碎石看向猎手。 沉默压下来,然后被窃窃私语刺破。 “纷争的眷属——我就知道。她的身体太硬了,走到哪都会碰坏东西。” “这可是城里的圣物,有好几百年了。 “怎么能让她进宴会厅?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你们看她那双手,是能杀人的。” 猎手站在原地,帕里斯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猎手面前。 他的脸上笑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平时嬉皮笑脸的人突然收起了所有玩笑,他开口说:“你们口中的这位‘危险人物’,她不是怪物,不是你们茶余饭后用来吓唬小孩的鬼故事。她是我见过的最值得尊敬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面孔,语气没有提高半分,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 “她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人。她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一个奥赫玛人。如果她想杀人,我早就是尸体了。她只是跳舞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雕 塑,你们就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圣物怎么办?那可是几百年的古董,不能就这么碎了吧?”帕里斯张了张嘴,但这个问题他确实没办法回答。 你也往前跨了一步,深呼吸一口。 “各位,”你说,“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口口声声说她是危险人物,说她会伤害你们,那你们有没有人少了一根头发?有没有人被她碰伤一块皮?她来奥赫玛这么久,和你们一起生活,你们谁受过一次伤?” 你继续说,看向一人:“你刚才说‘圣物怎么办’。我问你,是这块石头重要,还是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重要?圣物是死的,她是活的。死的东西碎了可以修复,活的人心碎了,你赔得起吗。”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几个刚才还在指指点点的宾客互相看了看,没有人接话。 “可是……”还是有人犹豫着开口。 就在这时,缇安从你身后钻了出来,走到那堆碎石面前。 “缇安可以修好它。” 你低头看她。“你说什么?” “缇安说,缇安可以修好它。”缇安站起来,她的红发无风自动,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她掌心溢出,轻轻笼罩在那堆碎石上。 光芒越来越亮,碎片开始微微颤动,然后缓缓升到半空中,彼此靠近、嵌合、拼接。 每一道裂缝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像是时光本身被倒转回了雕像碎裂之前的那一刻。当光芒散去,雕像完整地立在原地,连表面上那道最细的铭文都完好无损。 缇安吐了吐舌头。“都说了缇安是雅努斯圣女,你这下得信了吧。” “雅努斯的圣女,”你低头看她,“为什么会用欧洛尼斯的祷言?” 缇安眨了眨眼,笑得一脸天真。“因为缇安学过这个呀。” 缇安吐了吐舌头。“都说了缇安是雅努斯圣女,你这下得信了吧。” “雅努斯的圣女,”你低头看她,“为什么会用欧洛尼斯的祷言?”缇安眨了眨眼,笑得一脸天真。“因为缇安学过这个呀。” 周围的目光还粘在猎手身上,那些好奇的、审视的、仍然带着未散尽余悸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我想出去透透气。”帕里斯点头。他朝你这边望了一眼,你冲他摆摆手,意思是走吧不用管我。 他便牵起猎手的手,穿过人群,朝大厅侧门走去,宾客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你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侧门外的夜色里,缇安踮起脚尖,也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他们走了诶。猎手姐姐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你说,“她只是不想待了。” 缇安歪了歪脑袋,红发蹭在你身上,痒痒的。“那他们去哪里?” “去外面走走。透透气。两个人待一会儿。”你低头看她,“大人有时候需要两个人待一会儿,不需要第三个人在旁边杵着——尤其不需要一个石头人和一个红头发的小圣女在旁边杵着。” 缇安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拽了拽你,声音压低了半分:“那缇安可不可以再吃一块甜点?” 你看了一眼甜品台,又看了一眼缇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命地端起盘子。 “行,圣女大人。不过这是最后一块——你刚才已经吃了七块了。” “缇安只吃了三块!是石头人数错了!” “我数得很清楚。你刚才左手一块,右手一块,还从我盘子里顺走一块。” 缇安鼓着腮帮子,想不出反驳的话,最终只能气鼓鼓地接过你递来的甜点。 你往外瞥了最后一眼。 门外的夜色很安静,你知道他们不需要你,也知道帕里斯今晚的表现值得一句肯定。 但他爱的究竟是猎手本人,还是这段浪漫故事的曲折情节…… 【你到底该怎么做呢 你的选择是: A.告知,打破幻想 B.不告知,维持现状 提示:她真的对此毫无察觉吗?】 17. Et in arcadia ego 【你的选择是: A:告知真相,打破幻想。】 宴会散场时,缇安已经被阿格莱雅派来的人接走了。 她走之前把最后一块蜜糕用油纸包好,小声对你说:“石头人,不要讲太重的话哦。” 你拍了拍她的头顶,没又说些多余的话。 你穿过回廊,朝露台走去。 夜风从河上吹来,裹着花香和若有若无的琴声。露台在宴会厅西侧,石栏外就是铺展开的万家灯火,一星一点,像谁把天上的银河倾倒了半盏在人间。 猎手站在石栏边,深蓝的裙摆在风里轻轻翻动,像一片被夜色浸透的羽翼。帕里斯站在她身侧,隔了半步,正低声说着什么 “不必把那些人的闲话放在心上。方才起舞的那一刻,于你于我,都是这段人生中最动人的章句。”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你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他们。 帕里斯回头,见是你,又挂上笑:“哲人,你也出来透气?那群无知的人,真是扫了所有人的兴致。” 你没有接话,只是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 猎手始终望着城下的灯火,没有回头。 你看着她的侧脸,灰白色的石塑皮肤被月光照得发亮,几道旧日的裂痕从额角延伸到下颌,像干涸的河床。 今晚她穿了一身精致的深蓝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银链,那是阿格莱雅为她裁的,确实很美。 “帕里斯,你今天能够挺身而出确实让我很意外。” 帕里斯以为你是来赞扬他的,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可你下一句话把他钉在了原地。 “我想问你,你刚才在大厅里挺身而出,护的究竟是谁。” 帕里斯的笑容僵在唇角,他蹙起眉,语气里带上一丝被冒犯的不快:“哲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说,“你满嘴命运的金线,浪漫的国度。你越说越动听,越说越像真的。可你仔细想过没有,你看着她的时候,眼里看见的,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你心里那出戏的女主角?” 露台忽然静下来,帕里斯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可你看到他喉咙滚了一下,那些句子一个字也没能落下来。 “你爱的是她吗?”你继续问,语气平得近乎残忍,“还是爱你自己从悬锋死牢里带走了一个战俘,斩断了她宿命的那个故事?你享受的是救赎者的浪漫,是向所有人展示你有多深情多勇敢的瞬间。如果今天她不是纷争的猎手,不是从悬锋逃出来的战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奥赫玛女孩,你还会这么做吗?” 帕里斯的脸色变了,眼底翻涌着被撕开的难堪与慌乱,像是一个演员在演出正酣时被人掀了幕布。 “我当然爱她。”他说,声音干涩,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给她安稳的日子,带她见识城邦的一切,我甚至愿意带她离开这里,去阿卡迪亚——” “那是你以为的安稳。”猎手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你从一开始就说要带我走,要给我一条新的路,要让我看看人间的温柔。”她说,“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要这些。” 帕里斯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着,他眼里那些翻涌的情绪终于停下来,只剩下一片空茫。 “你把我从死牢里带出来。你让我跳舞,让我穿这样的衣裙,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扮演一个被拯救的人。” 猎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指尖轻轻拂褶皱,“这些都很美。可它们不是我的。就像你嘴里的那些诗句,每一句都很动听,可没有一句说的是真正的我。。” 帕里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你看到他的眼里有雾气浮起来。 “我不怪你。”猎手说,“我早就察觉了。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可那些星星不是我的倒影。是你在看自己的故事。 “可我贪恋过这里。奥赫玛的晚风很软,蜜糕很甜,织布时木头梭子穿过丝线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这些是我以前不敢想的东西。我一边贪恋这些,一边又觉得自己配不上。所以我把你的浪漫当成救命的绳索,以为只要顺着你的故事走,就能真的变成故事里的人。”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帕里斯身上移开,落在城下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上。 远处有夜归的行人提着灯走过长街,那一点暖黄的光在黑暗中慢慢移动,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子。 “可是今晚,在舞池里,你牵着我的手,我忽然想起悬锋城外的夜风。那里的风不软,也没有花香。它吹在脸上,会让你感受到刺骨的疼。 我是在那样的风里出生,在战鼓和箭矢声里被铸造出来的。我可以学做饭,学织布,学跳舞,可我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奥赫玛人。” 她伸出手,摊开在月光下,掌心里横着几道深深的裂痕,“这些你看到过。你说它们好看,说它们比史诗里的勋章还耀眼。可它们不是勋章。它们是伤。是我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永远也长不好的伤。” 帕里斯的嘴唇在抖,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向来会笑的眼睛里满是水光。 “我……”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我知道你没有想过。”猎手说,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竟然有了一丝极浅极淡的温柔。 “因为你太喜欢你的故事了。你喜欢到不肯低头看一眼故事里的人。我不怪你。真的。能被写进那样美的故事里,对从前的我来说,已经是从未奢望过的温柔了。可故事再美,终究是别人写好的。我不能永远活在你的诗里,等着你什么时候翻到下一页。” 她说:“现在故事该散场了” “走吧。”她说。你点头,跟在她身后,踏着月光铺了满地的清辉,朝露台的另一端走去。 身后帕里斯的哭声很轻,像被风吹散的雾。 有些东西不是靠一个人的醒悟就能挽回的。但至少,她不再是他故事里的影子,不再是谁的篇章。 她只是她自己。从今以后,这条路怎么走,由她自己说了算。 你想起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曾说:“我生于纷争,归于纷争。无需怜悯。”那不过是数个晨昏之前的事,却遥远得像上辈子。 …… 那夜之后,帕里斯没有再来找过猎手,也没有再送来什么诗集。 他过了好几天才重新露面,带着一摞旧书,说是在城里的藏书室里翻到的,关于奥赫玛早期的建筑纹样,问猎手感不感兴趣。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隔着一道门槛,像是怕自己越界。 猎手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那摞书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关上了门。 后来他偶尔会来。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只带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 他不再用那种吟游诗人的腔调讲话了,也不再把“命运”和“阿卡迪亚”挂在嘴边。 听猎手讲起悬锋城的旧事时,他不再急着把它描述成一篇史诗,只是安静地听 猎手也变了。 她开始一个人出门,去城外的旷野里走很远的路,有时候带着弓,有时候不带。 她不再强迫自己每天做饭、织布、参加市集上的聚会。她渐渐分清了哪些事情是自己真正愿意做的,哪些只是为了“看起来像在好好生活”而做的。 她用一只很旧的陶锅熬汤,味道不怎么样,但她会坐在小院里一口一口慢慢喝完,然后捧着碗发呆,什么都不想。 裂痕仍横亘在两人中间,当真正的抉择来临,眼前这个人,是否还会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而这份考验,很快就降临。 悬锋城打过来的时候,你正在城门外 危机迫在眉睫。 猎手站在城头,石塑的躯体沐浴在凛冽的风里。属于纷争眷属的本能在血脉里苏醒,她能听到纷争的呼唤。 帕里斯寻到城头来,往日轻松戏谑的神色荡然无存,眼底藏着真切的恐惧。 猎手转头看向他。 “我要参战。”她直白开口,“奥赫玛接纳过我,我应当站在军队上。我可以成为战士,守护这片土地。” 过往的帕里斯,或许会惊慌失措地拒绝,叫嚷着什么义务使命都无关紧要,只想拉着她抛下一切逃亡,奔赴幻想中的阿卡迪亚。 此刻他嘴唇紧绷,内心也在剧烈拉扯。 死亡的寒意就在眼前,逃跑的念头本能地翻涌上来。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怯懦,他畏惧战火,畏惧鲜血,畏惧毁灭。 但露台那一夜的对话盘旋在他脑海。 他已经明白,不能再强行把猎手拽进自己的逃避里,不能再要求她舍弃自己的本心来成全二人私奔的浪漫。 他声音发涩:“战场会死很多人。我害怕。我依旧不想奔赴厮杀。” 他没有伪装出勇敢的模样,坦然袒露自己的胆怯,不再编造华丽的誓言。 “我没有办法拿起兵器陪你浴血杀敌。可我,也不会抛下你独自逃走。” “我做不了战士。”帕里斯继续说道,“但我可以留在城内。整理伤员记录,传递情报,守护后方的平民。我不会奔赴前线,可我不会逃跑。如果这座城陷落,我也会留在这里。” 他没有变成骁勇的斗士,本性不会一朝全然改变。但他放弃了从前那个浪漫幻梦。 猎手静静凝望他。这不是她曾经幻想的并肩执戈,却已是帕里斯能给出的最大限度。 “不必勉强你自己。”猎手缓缓道,“奔赴沙场,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义务。你不必为我改变本性。” “我上战场,不为书写我们的故事,只为我自己的抉择。你做你的,我做我的。若战火结束,我们都还活着,我们再谈往后。若是死在这里,那便到此为止。” 没有海誓山盟,只剩下两个真实的人,各自承担自己的命运。 城外杀声震天,悬锋的士兵潮水般涌向城墙。 你与猎手的参加了奥赫玛的军队。 利刃起落,斩碎袭来的造物,无数敌人轮番涌来,伤痕也一点点爬满躯体。 城内亦是一片混乱。帕里斯投身后方,手忙脚乱帮助伤者,转移百姓,整理文书。 炮火轰鸣的时候,他也会恐惧发抖,会听见城外厮杀的惨叫彻夜不绝。无数次想要闭上眼逃避,可他记起猎手仍然在城外战斗,也会硬生生压下逃走的冲动。 他没有登上通往远方的马车,他 守在这片土地。 他不再编织诗篇,不再幻想远方,只在每一个战火灼烧的夜晚,默默祈祷城墙不要陷落。 红发幼童也穿梭在战火之间,少女的神力用来修复破损的城墙,救治濒死的伤者,红发在硝烟之中格外醒目。你也切实明白她真正的身份。 悬锋城的攻势退去是七天之后的事。太阳从焦黑的城墙后面升起来,照在满城破碎的瓦砾上。 号角声从城外传来,沉闷地滚远,像退潮。 猎手跪着,一条手臂撑在地上,半边脸颊上有几道极深的裂痕,还在往外渗着金血。她喘气很慢,你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搀起来。你也满身伤痕,站在她的身旁。 城内,劫后余生的哭喊与喘息此起彼伏。 战后第三天夜里,猎手做了一场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青草地上。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阳光的温度。 没有焦土,没有血腥,没有被战火翻过一遍又一遍的荒原。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没有裂痕,指缝间没有凝着金色的血。那双手看起来陌生极了,像是属于一个从未拿过弓的人的手。 帕里斯坐在远处一棵极大的橡树下,膝上摊着一册旧书。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把他半边身子笼在柔和的金色里。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抬起头来,朝她笑了一下。 她没有笑,也没有朝他走过去。她只是站着,看着那个画面,像在看一幅不属于自己的画。 然后世界开始变化,帕里斯的身影越来越淡。 她可以跑过去,伸手去抓,想把那个画面留住。 但此刻她没有,她只是站在原地。 她醒过来时,只觉得石榻很凉,窗外透进来一点极淡的月光。 她觉得这样很好。有些东西就该让它停在它原本的那一瞬,像舞池里转开的一片裙摆,像入口即化的蜜糕,像某个黄昏廊下两个人并肩看过的满城灯火。 它们都很美,美但也美得留不住。 几日之后,又回到那座曾经剖白心事的露台。 战争损毁了一部分石栏,万家灯火不复往日繁盛,星星点点,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弱。 猎手、帕里斯,还有你,再度相聚于此。 帕里斯已经洗去满身硝烟,神色褪去从前的轻浮浪漫,多了厚重的疲惫与通透。 他望着猎手身上永远无法完全消去的裂痕,说:“我做到了我的承诺,没有逃跑。” 猎手轻轻点头:“我看见了。不必强迫自己成为另一个人。” “经过这一切,” “我确认,我在意的是你。不是悬锋逃出来的战士传说。只是……现在的我们,已经不适合做恋人。” 露台之上一片安静。 那些心动,还有那些温柔的相处,全部真实发生。 但战争撕开了彼此骨子里的局限。帕里斯天生畏惧厮杀,猎手的生命永远镌刻纷争的烙印。强行相爱,只会再度互相折磨。 猎手平静地回应:“我也如此想。我还在学着怎么做一个‘我自己’,尚且没有余力承接一份爱情。” 过往的情愫没有化为怨恨,只是褪去恋人的热度,沉淀为知己。 往后的岁月,猎手不会寄居在帕里斯的院落。 她拥有属于自己的居所。时常独行旷野,打磨兵器,为自己修补身上的石塑伤痕。 也会回到奥赫玛,逛旧时的街市,品尝蜜渍果干。她会与帕里斯饮茶闲谈,听他讲古籍里的记载,听他记录战乱之下人间百态。他们可以并肩看满城暮色,却不再相拥,不再许诺共度余生。 相望不相拥,相守不相缠。 你站在露台上,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缇安从你身后跑过来,手里抓着一小包果干,问你吃不吃。 你摇摇头。她也不勉强,自己坐在石栏边上晃着腿,晚风把她的红发吹得像一团火。 远处长街上,猎手和帕里斯并肩走过,步子不快,时走时停。 帕里斯指指路边的花,猎手低头看了看,没有摘。 他们渐渐走远了,影子被夕阳拉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两条平行线,在很远的地方才被夜色合拢。 黄昏时刻,一只蝴蝶盘旋飞过重建完成的长街。 它依旧懵懂,扇动薄翼,向路过的行人发问:“请问,阿卡迪亚是什么地方?” 帕里斯正好听见问句,只是淡淡侧目,并未作答。 你低头看向蝴蝶。 没有回答它,答案不必说出口。 EtinArcadiaego。* 我也曾身处阿卡迪亚。 一瞬足矣,不必永恒。 美好确实降临过这片土地。宴会的晚风,糕饼的甜香,舞池片刻的欢笑。 只是乌托邦永远无法永久停留。缺憾、恐惧、人性的软弱永远如影随形。 不必为破碎而怨恨,能够经历过,就已是命运给予的馈赠。 故事到此落幕。 【是否退出《纷争模拟器》】 【Y/N】 【已确认,正在结算中……】 【没有人抵达永恒的乐土。 但所有人,都曾短暂身处其中。】 18. 这集是病秧子 【《纷争模拟器》结算中……】 【评级:A】 【属性结算如下】 力量:+12 体质:+10 敏捷:+4 智力:+6】 意志:+8】 【技能获取如下】 【战斗(初级):你的手臂记住了战斗的轨迹。等你能拿动武器的时候,会想起它。】 【直觉(初级):在混乱中迅速判断危机,对两岁小孩来说暂时没用,但你可以用来躲避无知小孩朝你丢的石子。 【物品结算如下】 【染血的断弦:猎手弓上断掉的最后一根弦。或许会在什么时候有奇妙的用处】 【残破的书籍(不完整):帕里斯的诗集,你可以通过诗集抚慰你的精神。】 【蜜糕:红发女孩的赠礼,吃下它,你的生命力可以得到回复】 【称号获取如下】 【过客:你见过那座城最温柔的模样,也知道它最破碎的模样,你只是个过客而已。】 【本次模拟结束。欢迎回家。】 眼前的画面如潮水退去,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跌进一池温水。光线、露台、蝴蝶、全都碎成光点。 你听见自己的呼吸。轻而浅,带着细碎鼻音。 你睁开眼睛。 罗浮的午后安静得过分,这一场持续了许久的模拟器人生,似乎只是一场午睡中的幻梦。 阳光从半掩的窗格外面斜斜照进来,把满屋子浮尘照成半透明的金色,像谁在空气里撒了一把很细很细的金粉。 你躺在家里的矮榻上,维持着刚睡醒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的脑子里还是奥赫玛,你盯着天花板,胸口堵得发酸。 就像看完一场太好的戏,坐在原位不肯走,总以为幕布还会再拉开一次。 可幕布已经落下来了。你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到那个世界,不会再看见帕里斯和猎手并肩走过,不会再在缇安眼巴巴的注视下端走甜点。 那些人或许还在那里,只是你再也看不见了。 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算了,不想了。 模拟器面板还悬在视野角落,你把它划开,一眼扫到现实模拟的图标上亮着一个“2”。 你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一岁那次刷新你玩疯了没空开现实模拟,两岁又刷新一次了。 攒到现在,你一共有两次机会。 屏幕上浮出现实模拟冷却已完毕的提示。 你盘腿坐起来,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盯着那个图标看。 按说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缓缓情绪,去找景元玩点什么,或者等白珩回来听她讲新的星海见闻。 可转念一想,来吧现实模拟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有两次机会,那用掉一次也没关系的吧。 你坐直身体,像举行某种很认真的仪式那样,十分严肃地把现实模拟点开。 和上次一样,不像模拟器一样有有随机身份,只有一个干巴巴的提问: 【是否进入现实模拟? Y/N】 你刚要点下yes,但却突然停住。等等,这些物品和称号,你还没有试过他们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你的目光在物品栏里慢慢扫过去。上一轮的模拟器物品你结算的时候就已经一一看过,看着都不像是能开局就可以使用的。 之后就是光矢余烬,药师的信物,阿哈的信物,三样东西并排躺着。 你已经对命途的概念有了初步的了解,也仔细了物品简介,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些都很有可能可以帮助你踏上某一条命途。 你的手指停在“光矢余烬”上。 踏上丰饶?想都别想,上次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至于欢愉,你可不想当个只会哈哈大笑的假面愚者。 你毅然决然地点了下去。 【检测到物品:光矢余烬】 【物品种残余着少量的命途之力,你无法踏上[巡猎]的命途,但你或许可以借用一点祂的力量。战斗直觉大幅提升,你获得了战斗强化,你获得了敏锐的追踪与反追踪意识,你对各类武器拥有可以迅速上手的熟练度。】 你点下确认。 好家伙,这波纯属赚麻了呀。 小小药王秘传,速速受死!这一轮你必须把那群王八羔子全都杀掉,特别是那个让你恶心的魁首! 【已确认。正在投入物品:光矢余烬。】 【锚定成功。你获得了“巡猎之烬”体质。】 【副作用已生效:你借用了巡猎的力量。宇宙是均衡的,相应的,你的身体正在被巡猎的余火缓慢灼烧。从这一刻起,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将带着细微的灼痛。】 你木着脸看完,觉得这波操作有点像贷款练级,用命换输出。 这波输了,没人告诉你还有副作用的啊。 再次睁眼,你从黑暗中醒来,你躺在一个很小很软的襁褓里,被人抱在怀里。空气里有药味,很浓的药味,浓得有些许呛人。 你想咳嗽,但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咳都咳不出来。最后只发出一点气音,像只刚落了水的猫崽子。 这就是你获得力量的代价。 你活下来了。 但你的身体终年像是被放进一口火炉里慢慢烤着。 你总是很容易感受到疼痛,轻轻磕一下,你的皮肤也会迅速泛红。你的体温总是比旁人要高上一线,内里是不息的灼烧,外表却又显出虚寒畏寒的模样,体表四肢偏偏常年冰凉。 你的呼吸永远带着一缕类似火焰灼烧过后的焦涩感。稍微走快几步,胸腔便被一股滚烫的钝痛攥紧,咳喘接踵而至,喉间漫开挥之不去的腥甜。 苏晚絮几乎住在了你的卧房里。她把你抱在怀里,像捧着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 岑随托人从各地寻药,百年何首乌、千年雪参、持明族不外传的安神方,能弄来的都弄来了。 你被这些药一点一点吊着,勉强吊过了最凶险的头几年。 三岁那年春天,你发过一场高热,来势汹汹,烧得你浑身滚烫。苏晚絮三天没合眼,硬生生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醒过来的那天,你看见她靠在床头睡着了,手还搭在你的身上。她的眼底乌青,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你的尾巴动了动,她就惊醒了,看见你睁开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 你那时就想,这趟模拟别的不说,至少你得好好多活几年,让她少哭几次。就算这次不动药王秘传也可以…… 五岁那年,你认识了景元。 其实在那之前你就见过他。他跟着父亲来你家送节礼,你被苏晚絮裹在厚毯子里抱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景元站在廊下,银发蓬蓬的,像只还没睡醒的狮子。他看见你,歪了歪头,从怀里摸出一颗糖放到你手心。 那是你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后来他常来。 有时是替他父亲跑腿送东西,有时是主动过来,带着些从市集上搜罗来的小玩意儿。 你身子弱,出不了远门,他就坐在你床边的矮凳上,跟你讲外面的事。讲云骑军的操练怎么辛苦,讲长乐天哪家酒楼的包子最好吃。 “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带你去看。”他说。 “等你身体好一点”这句话,他从五岁说到七岁,从七岁说到十岁。 你的身体反反复复,好了又坏,坏了又好,始终没能好到可以随便出门的程度。 但景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你,眼里划过一丝担忧,他笑着说:“不急,我等你。” 你十岁那年,景元拜了镜流为师。 那是仙舟闻名已久的剑术奇才,云骑军的传说,白珩喝酒时的固定话题。 景元拜她为师之后,来你家的次数明显少了,是他实在太忙。 他的天赋算不上太好,想要练出些成就,镜流便让他练到日落西山才能歇。 偶尔抽空来一趟,也是带着满身汗味。 十一岁的开春,在苏晚絮坚持不懈地调养之下,你的身体终于好转了许多。咳喘咯血发作的频次大幅降低,不必时时刻刻蜷缩在榻上靠着汤药吊住生机,终于能够跟着景元一同走到外面。 春日的风十分和煦,软软拂过面颊,带着花草与新抽草木的淡香。 身上依旧裹着一件轻薄保暖的素色裘衣,狐耳被春风吹得轻轻颤动,尾巴也在身后愉悦地晃动。 景元刻意放慢自己原本轻快的步伐,走在你的身侧,一只手虚虚护在你的胳膊旁边,防备你脚下不稳。 比你高出一大截的少年,眉宇已经褪去大部分孩童稚气,独有的清朗锐气慢慢沉淀下来。 “今日天气难得这样好,想去何处转转?”他侧过头低声询问。 长街行人往来如梭,摊贩的吆喝此起彼伏。糕点铺子飘出甜润香气,兵器铺传来铁器轻撞的脆响,远处还能听见云骑士卒操练整齐的呼喝。 你缓缓吸了一口温润春风,抬眼望向身边的少年,嘴角浮起浅浅笑意。 “随便走走就很好,沿着长街慢慢逛一会吧。” 景元闻言点头,沿途遇到热闹拥挤的地方,他便轻轻挡在你的身前,替你隔开往来人流,不让旁人冲撞到你。 走了半条长街之后,胸腔那股熟悉的闷感缓缓涌上来,你微微蹙起眉,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唇,压抑住快要涌上来的咳意。 景元立刻停下脚步,神色紧张地看向你:“不舒服?要不要寻一处茶铺坐下歇息。” 你轻轻摇了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才慢慢平复下来。 “无妨,歇片刻便能恢复。” 街边恰好有一处临着流水的茶阁,木栏外春水潺潺。景元不由分说扶着你的手肘,引着你走向二楼靠窗座位。 春风穿过木窗,拂动桌角挂着的布艺帘幔。远处可以遥遥望见演武场的轮廓。 总之你们先开吃了,好不容易能够出来一趟,肯定是先吃点好的啊。 你转头望向身侧的景元,少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特别想吃的吃食,抬手端起桌上温热的青瓷茶杯,浅浅抿下一口茶汤。 清茶温润入喉,他缓缓松弛下来,眉眼舒展,鎏金色的眼瞳浸着窗外洒落的春日柔光,漾开一层淡淡的惬意,整个人竟透出几分慵懒松弛,像一只舒展四肢、沐浴暖阳的大猫。 你忍不住弯起唇角,景元,你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猫! 19. 镜流 看见景元对食物没有什么兴趣,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看起了菜单。 好耶,这样可以随便点菜。 你认真地指着菜单对着侍者说:“这个,这个,还有这几个,都不要,其他的全部来一份。” 出现了!玩家的经典操作!依旧看到菜单就忍不住全部买下了,但凡没有买到商品页面全部变灰,玩家是不会停手的! 侍者一时间听的有些懵,景元正在喝茶,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抽了抽嘴角,无语地看着你:“你这个身体还是别吃这么多了吧,而且你这是想把我吃穷吗?” 你大手一挥,直接安排侍者去下单,然后揽住景元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元元啊,不用担心,要是哪一天你穷得实在没办法了,到哥这里来,哥包养你。” “你在说什么啊羽珩,你明明比我小很多吧,而且我也不会需要你包养我的!”景元无语地吐槽。 “没事,你要相信天舶司公子的实力,哦不,财力。”这话说的确实没错,你的零花钱现在多的花不完。 你这家境真跟开了挂一样。骰娘的恩情还不完(流泪小人JPG.) 你点的点心上了桌,你挑了几个尝了尝。味道真不错呀,果然野花总比家花香,离开家里吃啥都嘛嘛香。 你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话:“话说,景云。最近训练咋样啊。” 景元本来被暖乎乎的日光照得有些昏昏欲睡,听到你这一问,也没立刻清醒,只半眯着眼回了句:“还行吧,老样子。” “说实话,我真没搞懂,你这种明明一眼脑力派的人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去练武。明明要是单靠脑子的话,努力干几年,直接当上将军也说不定。” 景元听完你这番暴论,立刻清醒了,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你们这桌,才稍微放心地压着声音说:“你这一张嘴就乱说话的毛病是跟白珩姐学的吧,腾骁将军还在位呢。” “我哪里乱说话了,我是真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元元。”你停下夹食物的动作,认真地看向景元。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喽?”景元又恢复了平日懒洋洋的状态。 “你别叉开话题。话说你最近训练到底咋样啊?” 你一再追问,其实是有私心的。你对传说中的镜流十分好奇——你在现实里可是想成为一名云骑的。提前了解一下这位年轻的剑术奇才,说不定还能蹭几节剑术课听听。就算这具身体不支持你锻炼,也可以先和镜流打好关系,方便现实里你之后套近乎。 哇咔咔!到时候镜流一见你,惊觉你天赋异禀、一见如故,直接收你入门,你必将把景元挤下去,成为镜流最器重的徒弟! 想到此处,你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图谋不轨的邪异笑容。 “你这么关注我训练是想干什么?”景元笑眯眯地看你,“关心我?” 你有些心虚,毕竟你主要目的是镜流而不是景元,怎么有种背叛兄弟的感觉。 景元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像阴天里忽然漏下的日光,暖洋洋的。 “走啊,我带你去见师父。”他说。 “啊,真的假的?”你有些懵逼。 “真的啊。你好不容易能出门。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呗。”景元说,“其实师父也经常听我说起你,听说你身体不好,她还说可以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的剑法呢。” 我去,还有这种好事! 你立马拍桌而起,拉着景元就准备出门。 “停停停,你点了那么多东西就要浪费了吗?” 差点忘了这个,勤俭节约可是好美德,你立刻大手一挥,给侍者留下一堆小费。 “麻烦这些没吃完的都打包送到XX街XX!” 你被景元用一件大氅裹得严严实实,抱上了去云骑军驻地的星槎。 这是你第一次亲眼见到镜流。 她立在演武场边缘,劲装利落,长发高束,整个人如同一柄尚未出鞘,寒气内敛的利剑。 景元把你轻轻放在看台石台上,一溜烟跑过去将人请过来。 “师父,这位就是我时常和你说起的羽珩。” 你内心激动不已,单方面已经把自己划分成镜流未来弟子。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刷足好感,让她感叹你骨骼清奇,不练剑实在天理难容。 听见镜流应允可以观演剑术,你险些当场蹦起来。残存的理智按住躁动的身体,你摆出一副得体乖巧的笑容:“我想看,师父。” 景元在一旁冲你挤眉弄眼,你装作视而不见。 镜流微微颔首,神色平淡:“不必称我师父,我的剑,谁想学都可以,不必拘泥于师徒的名头,何况我只是教你强身健体。” “景元,把他带过来。只许看,不许逞强动手。” “明白。”景元快步上前重新将你抱起,低声宽慰,“我跟你说过,师父只是不善言辞,人并不严苛,别心生怯意。” 你的视线越过景元,落向镜流远去的背影。 她的衣袂随风翻飞,似利剑静藏于鞘,锋芒暗藏。 你攥紧拳头。 没关系,循序渐进。强身健体剑法也是巨大收获。总有一日,你成为镜流座下第一关门大弟子。 想着想着,那道图谋不轨的笑容又悄悄爬上脸颊。 “羽珩,你那笑容看着怪吓人。”景元出声道,“总感觉你在想什么不怀好意的事情。” 你瞬间切换无辜神态:“是风吹的,你看花眼了。” “你当我双目失明么。”景元挑眉。 他作势要把你放下,你慌忙攥紧他衣襟求饶:“我错了元哥!快些过去,莫要让前辈久等。” 景元无可奈何,抱着你走向演武场中心,嘴里还小声吐槽:“才刚见面,就已经自行认师了,真是胳膊肘往外拐的。” 你笑嘻嘻地听着景元的吐槽,目光却已经死死锁定场中。 来都来了,这一趟绝对不能亏本啊。 景元抱着你踏上演武场石台,粗糙石砖残留被烈日烘烤的温度,空气中却漂浮着冷兵器的铁锈味。 镜流立于场地正中,手中握持一柄轻薄演练白刃。 下一瞬,剑光骤然盛放。 利刃割裂长风,破空嗡鸣层层扩散开来。场内其余操练的云骑军士不约而同停下动作,全部目光尽数投向场间那道身影。 纵使只是一套修身演练的剑术,剑势之中依旧裹挟千万次战斗淬炼出的凛冽杀意。 旁人眼中,只见飘逸流转、如月辉垂落的绝美剑舞。 可落在你的感知之中,却不只是双眼所见。你感觉能够听见剑的声音。 < p>如同乐师辨琴、诗人听韵。 剑锋破空的长鸣,刃身细微震颤的声响,招式转折之间,气息流转的轻重缓急。 何处剑势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何处暗藏蓄势待发的锋芒,全部清晰传入你的感知。 虚招如何诱敌,杀招埋藏在哪一寸剑锋偏转,剑士呼吸与剑招起落完美契合的节律,在脑海之中被彻底拆解。 无数攻防方案飞速涌现:何处卸力格挡,何处侧身闪避,该抓住哪一闪即逝的破绽发起反击。 你两手空空,指尖却无意识蜷缩,手腕虚虚抬起,半空中无声模拟。 预判与反制本能自发运转,根本无需你刻意思索。 但天赋也有代价。 仅仅凝神旁观,心神稍稍激荡,你胸腔内灼烧感便节节攀升,眩晕一阵阵自后颈冲向头顶。 你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不适,不愿在这位传奇剑士面前展露狼狈。脸上褪尽血色,唯独一双眼眸灼灼追逐翻飞剑光,满是和孱弱少年身份格格不入的锐光。 剑招缓缓收束。 光华敛去,镜流握剑静立,鬓边飘带随风簌簌飘荡,一套剑演完毕,气息绵长平稳,不见半分紊乱。 演武场陷入短暂寂静,片刻后,云骑军之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赞叹。 景元早已把你放下,握着你的手臂微微收紧,本想打趣你两句,低头一望,不由得怔住。 往日你纵然兴致盎然,眼神也只是少年纯粹的好奇。此刻你的瞳孔高度收缩,全身绷起蓄势待发的紧绷感,仿佛下一刻便要投身战场生死搏杀,哪里还有半分缠绵病榻的病弱模样。 “羽珩?”景元压低声音,满是疑惑,“你……看见了什么?” 你略迟一步从剑招之中回过神,飞快收敛眼底锋芒,换上一副懵懂无辜的神态。 “就是……看着觉得很好看。”你眨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镜流缓缓转身,红色瞳孔径直落向你的身上。她缓步走近,演练长剑的剑尖轻轻磕击石砖,敲出清越悠长的嗡响。目光掠过你苍白疲惫的面容,捕捉到你眼底尚未散尽的锋刃。 “剑是有声的。”镜流语调清泠,如寒泉淌过石面,“高明剑士出招,流转当如抚琴奏曲,不该生出滞涩杂音。方才我招式转折那一处微瑕,你听见了。” 她的语调平缓,这并非疑问,是确凿的判断。 你内心咯噔一下。坏了!刚刚看得太投入,完全忘记自己现在只是个体弱多病、理应不通武艺的少年。 要是解释不清,搞不好直接被当成怪胎,拜师计划直接就地崩盘。 “哈哈哈,镜流前辈你说啥呢?我常年缠绵病榻,连剑都拿不起,怎么回了解这些呢?” 镜流轻轻摇头,垂眸打量你。 “你有挥剑的天赋,和能不能挥剑,本就是两桩事。”她顿了顿,“方才整套剑路,若是身处生死对敌,你会如何应对我第三式那记佯攻?” 【你的选择是: A.如实说出:讲出推演的破解思路,展露你的天赋 B.装傻摆烂: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弱不禁风的花瓶少年 C.甩锅景元:元元平时跟我讲过不少剑术小故事,我只是瞎猜的 D.转移话题:疯狂拍马屁,猛吹镜流剑术天下第一蒙混过去】 20. 镜老师的恩情还不完 【你的选择是: A.如实说出:讲出推演的破解思路,展露你的天赋】 你一阵短暂慌乱过后,无数次生死对局淬炼出的本能盖过了藏拙的念头。 拜师计划暂且被抛至一旁——眼前正是难得能够和传奇剑士论及攻防的好机会。 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想失去这次机会的,来都来了。 你费力深吸一口气,胸腔却翻起一阵灼烧般的钝痛。 咬牙稳住身形,你的眼底也褪去伪装出来的懵懂青涩,脸色苍白,神色倒是分外认真。 “那记佯攻,我注意到镜老师你的重心压在左肩。” 说着,你的话语不由得一顿,偷偷观察镜流是否有因为你的称呼感到冒犯。 虽然不能叫师父,那叫老师也是可以吧。教你强身健体的剑术的,当然能算老师啊! 镜流神色看起来并无变化,景元也握住你的手,似乎想通过手掌的温度给你传递过去一些勇气。 你心下稍安,音量不高,每一字却清清楚楚落下:“表面是横斩逼迫对手举刃硬接,但真正杀招在于你的手腕内旋,若是硬碰兵刃,立刻会被那股相撞扭力震脱手中武器。” 你双手虚抬于半空,指尖缓缓比划出兵器交错的运行轨迹。 “此招不可正面招架。若是我的话,便向你的右侧斜撤半步,躲开横斩锋芒。同时压低身子,抓住镜老师你招式切换瞬间前腿暴露出来的狭小空隙攻击。不求能击伤,只需要扰乱重心,整套佯攻接续的杀招便直接崩解。” 话音落下,你视线坦荡迎上镜流的目光,没有一丝躲闪回避。 景元看着你,满眼错愕。他印象里的羽珩向来爱耍贫嘴,缠绵病榻,未曾习武,从未流露过如此通透的武识。 不是兄弟,你咋背着我偷偷努力? 镜流握着演练白刃静静站定,赤红眼眸沉沉落在你的身上。 “只观摩一轮,便能洞穿招式虚实。”她声音清冷,“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可惜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你知道自己确实十分可疑,小伙伴景元或许会因为与你太过于熟络忽略这点,但是镜流不会。 可面前剑士的全部心神,此刻几乎已经全然沉浸在了剑术推演之中。 她的赤红眼眸灼灼发亮,方才那份审视人的淡漠褪去大半,只剩下武人遇见难得知己般纯粹的亢奋,对你身上谜团的探究反倒放在了次要位置。 “既然你拥有这份眼识。”镜流微微抬剑,剑尖轻点地面,“纵然肉身孱弱,也可以先学。过来,我传你另一套温和导引的剑法,用以固本培元。” 镜流把你带到演武场边一处背风的空地,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把竹剑,递到你手里。 你的手指扣上剑柄,剑很轻,是用青竹削的,剑身还带着微微凉气。 这不会是镜师父刚刚削的吧?暗自思量,若是如此,你必须得把这把剑卖个好价钱,啊不,好好保管起来。 差点忘了你现在老有钱了,不需要倒卖物品了。 当年在奥赫玛,恍然发现你周围不是名人就是名人之后(指阿格莱雅和缇安们),你就开始了你的胡编乱造倒卖之路。 “跟着我,先学站。”镜流说。 你学着她收肩、沉肘、双脚分开,剑尖斜斜垂向地面。 这个动作很简单,可这具身体刚站了一小会儿,呼吸就有些发紧了,喉间泛起细密的腥甜。 你不动声色地把那口腥气咽回去,狐耳支棱着,努力让自己的动作不要变形。 景元站在几步外,怀里抱着他的剑,看得很认真,朝你比了个“稳住啊,羽珩”的口型。 镜流绕着你走了一圈,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扫过你的手,你的肩,你微微发颤的膝。 她停在你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你的腰上,把你的重心往下压了半寸。 镜流开始教剑。不是什么复杂的招式,就是最基础的劈、刺、撩、点。 确实简单,只是你的体力差得太远,五剑之后胸口便像被一团火堵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歇会。”镜流说。 你摇头,还想再挥一剑。手腕却突然软了半寸,竹剑斜斜坠在地上。景元已经蹿过来扶住了你,把你半揽着坐到一旁,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遍。 你喘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尾巴软软垂在身侧,连耳朵都耷拉下去半截。 镜流走过来,把竹剑捡起来,放在你膝边。 “我见过很多有天赋的人,” 镜流神色淡漠:“但身体是最忠心的剑鞘。你若不疼惜它,它便会在你拔剑时背叛你。” 你垂眼,看着自己瘦得骨节分明的手指。你抬头看她,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但我想变强。” “不是空口白牙说说就能变强的。今日先到此为止,切莫透支身体。”镜流说完便转身,前去指点一旁操练的云骑士卒。 你休息了一会,脸色恢复红润,镜流那套剑法看来确实有效,身边的景元跃跃欲试,抽出练习用的木剑,眼睛亮晶晶凑到你的面前。 “方才听师父讲解,我也手痒。羽珩,要不要简单对练玩玩?点到即止,不会伤到你。” 你抬眼望向他。 少年景元束起白发,木剑拎在手里,微微晃了晃手腕,眼底满是跃动鲜活的兴致,仿佛尾巴都要在身后快活地轻轻摇摆。 你心底默默感慨:好家伙。这分明就是一头得到新玩具,急着扑上来和主人打闹的大猫。 你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漾开笑意:“好啊,那手下留情哦,大猫。” 景元一怔,耳朵微微泛红:“大猫?你又乱起什么奇奇怪怪绰号。” 嘴上虽在抗议,手里木剑却已经轻快摆出起手式,整个人灵动舒展,果真如同嬉戏的大猫,轻风拂过他的衣领。 你刚刚站起,拿好竹剑,景元便已一剑刺了过来,你立马横剑格挡,但动作太快,你轻咳了几声。 景元还没来得及担心你的身体,你的剑一挑,击中了景元的手腕,景元吃痛,剑也落了下去。 景元揉着手腕,满眼惊讶的看着你:“羽珩你好厉害!”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猫咪。 “就是这也太痛了吧,明明感觉你没用什么力气,但这一剑却意外地痛呢!不会是故意的吧。”景元撇撇嘴。 “怎么会呢。只不过是因为我确实没啥力气,所以只能用点巧劲了。只不过可能是我第一次尝试这种方法,没有把控好力道。”你挠挠头。 没力气是真的,巧劲是真的,但第一次是假的。这个方法是你之前在战场上抡锤子砸人研究出来的小技巧,可以用巧劲杀人,只不过是为了让敌人的血不要乱溅。 但使锤的技巧用到剑上,这力气确实有点难以把控。更别提你现在的身体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对力气的把控没有那么精确 你有点心虚,毕竟你把景元当成了试验品:“元元,你没事吧,疼的话,要不我给你吹吹。“ “明天起,你跟着景元一起来吧。先练气息,再练剑。你这身子一口气提不上来,剑再快也没用。” 镜流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打断了你和景元的谈话。看样子,她刚刚虽然走开了,但还是一直在关注你们这一块。 “还有,别学他偷懒。” 景元在旁边“喂”了一声,满脸都是被误伤的委屈。他低头看着完全没有形象,大咧咧坐在地上的你。 你还是有点喘,却还是冲他弯了弯眼睛。 景元便也跟着笑了,伸手揉了揉你的发顶:“看吧,我就说我师父人好。你多来,说不定以后还能陪我练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你成了演武场的常客。开始是景元领着,后来不用人带,你自己也能熟门熟路地摸过去。 连看守的云骑都眼熟了你,见你慢悠悠地挪过来,还会调笑着打招呼:“哟,小先生又来了?可得谢谢你牵制住镜流教头,让她盯着你,咱们也能喘口气。毕竟镜流在这里当教头的日子里可是连口气都不让人歇的,从早操练到晚,剑都没停过。” 你冲他们摆摆手,笑得腼腆又无害。 苏晚絮起初还担心你出门太久身子受不住,后来看你精神气色都比往日好了不少,便不再多拦。 镜老师 的恩情还不完!你的身体是一天天好起来了。虽说起色慢,但你自己知道,这具身子已经比刚来时多了几分活气。你的感知也比从前更利。终于可以出门耍了! 苏晚絮只是每日会嘱咐你带上随身的小药包,里面装着几粒苏晚絮亲手配的固本丹,半包参片。 药包是深青色的,绣着一株很拙的草叶纹样,针脚歪歪扭扭,有几处线头都露在外头。 你小时候还以为是苏晚絮的手笔,后来才知道是岑随绣的。 大名鼎鼎的天舶司副司舵,扎了好几回手指头才缝成这么个丑东西。 你总说:“这药包跟个姑娘家的东西似的”岑随也不恼,只在你额头上点一下:“姑娘也没你这么让人操心。” 但你还是常常把这药包揣在怀里,贴着心口。温温的,带着很淡的苦香。 白珩之前还笑过你,说小病秧子出门还带香囊,你气鼓鼓地盯着她说,是药包,你懂什么。 你练武地时候,岑随也来过一次。那天他难得没有公务,站在演武场边上,安静地看你。 岑随只是对景元道:“麻烦多照看他。”景元站得笔直,答得认真:“岑叔放心。” 景元从那以后更爱往你家里跑了,有时是大清晨练完剑,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来堵你的门;有时是傍晚,坐在你院子里,一边嫌弃你药味大,一边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几张新出的戏票。 白珩偶尔也会来。 她来的时候,整座院子都像被点着了,笑声能掀翻屋顶。 她会把你往胳膊底下一夹,说小病秧子怎么还是这么轻,然后从口袋里抓出满满一把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大都是她驾驶星槎四处历险顺手搜罗来的零碎。 有别的星球闪着珠光的碎石,扭曲好看的金属碎片,还有形状奇异的植物种子,一股脑全都塞到你的手心。 “你瞧瞧,这些可都是九死一生才捞回来的宝贝。”白珩眉眼飞扬,说起话来神采熠熠,“别看好多星槎到我手里都落不到好下场,但我本人可是次次都能活着回来。” 你捧着那堆沉甸甸的小物件,忍着笑听她讲那些惊险离谱的遭遇。讲星槎半路坠毁,讲险些沦为丰饶巨兽的点心,讲误闯敌营,十句里面有八句都是险象环生的奇遇。 苏晚絮每每听见,都要在一旁无奈叹气,叮嘱白珩不要总讲这些凶险故事,又转身去沏热茶,怕她在外奔波回来受寒。 演武场练剑的疲惫,身体时常袭来的灼痛,在这样喧闹鲜活的时刻,仿佛都淡去了几分。 这天练完剑,景元照例带你回家。他背着你走在长乐天暮色初上的街巷里,两边的灯火渐次亮起,像谁在青瓦间点了一排又一排的星子。 你忽然开口:“元元,要是有一天我告诉你,我其实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景元的脚步没有停,然后轻快地回了一句:“那要看你说的‘不该知道’,是不是比白珩姐藏在星槎里的那盒禁书还要不该。” 你被他逗笑了,尾巴尖扫过他的胳膊:“那倒也没有。” “那不就得了。”景元笑眯眯地,“不管你藏着什么小秘密,你都是羽珩。我认识的那个羽珩。” 你不再说话了,胸口那团迷雾忽然就安静下来。 唉,元元,有你真好。 春日暖风卷着坊塾悠远的铜钟声,悠悠飘进窗内。 自你得到镜流指点剑术,身体好了许多之后,家里人便开始琢磨起你的事。 你的身子常年受顽疾纠缠,大部分时候经不起折腾,长久闭门在家,在家学习。 家中长辈看在眼里,虽然有景元白珩陪你,但心里还是怕你长久独处,太过孤寂,与外界少年人脱节。 几番商议下来,他们打算送你去长乐天坊塾旁听。 不是正式入舍读书,只是去学堂坐坐,和同龄孩子待在一起,听先生讲学,认识几个人,消解孤闷,若是身体难受,随时可以告假回家休养。 【家中长辈提议让你前往坊塾旁听,你的选择是? A.顺从家人,按时去坊塾旁听 B.婉言回绝,推说身子不适】 21. 你被摇椅单杀了 【你的选择是:B.婉言回绝,推说身子不适】 你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婉拒了家人让你去坊塾旁听的提议。 倒不是抵触读书这件事,主要是坊塾那地方,也太热闹过头了。 一屋子精力爆棚的少年扎堆,能整出什么你想都不敢想。更何况你的身体还挂着一大堆debuff,人多密闭的空间待久了,头晕咳喘一套组合拳直接给你安排到位。 跑学堂去凑热闹,纯属给自己的模拟器剧本增加地狱难度。 于是你摆出一副小病秧子的模样,委委屈屈地示弱:“我身子虚,学堂之内人声嘈杂,空气闷浊,怕是撑不住整日听讲,反倒扰了旁人。” 呸呸呸,你刚说完就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行为,怎么感觉你这话说的有一种绿茶即视感…… 但家里长辈对你这番说辞完全挑不出毛病。 行吧,自家这个孩子向来体弱,怎么说都有理,于是便不再坚持送你入塾,准许你居家自修静养,只求你平安舒心就足够。 再次感谢骰娘送来的家世! 自此你的日常开启了家里蹲环节,其实之前也是,只不过你的身体好了许多,不用天天躺在床上受苦,喝一堆很苦很苦的药。 清晨坊塾的晨钟遥遥飘过青瓦飞檐,别家少年背着书囊赶往学堂,朗朗读书声隔着半条街巷都能听见。 而你还可以慢悠悠地伸个懒腰,不用赶早课,不用和一堆小孩抢点心。 但你的案头也摊开着一大堆仙舟课本,说实话这些读物意外还挺有意思。 星轨通识讲星域流势、避险要点,你一边读一边暗自记笔记,这可是为之后坐白珩星槎保命的重要知识点。 罗浮律条看着刻板枯燥,实则仔细看来全是前人帮你踩过的坑。 日子安逸归安逸,但属实有点过于无聊了。 之前每日都有景元在你身边蹦跶。大清早拎着热包子哐哐敲院门,午后拽着你上街闲逛,傍晚蹲在院子里唠嗑耍贫,活像一只永远电量满格的白毛大猫。 只不过每次一到要去练武的时候,景元就直接变成一滩景元不动了。 “羽珩啊……”景元四仰八叉瘫在庭院的摇椅上,半阖着眼,虚虚飘飘抬起一只手,活像下一秒就要就地归西,“我感觉我不太行了。” “要不然今天你就自己去吧……我头昏脑胀浑身发沉,要是去了演武场,被师父瞧见这副模样,平白惹人笑话。” 你站在一旁看着他演这一出,好家伙,早上还活蹦乱跳,抢你点心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一到下午要去镜流手下挨训,当场身体抱恙。 司马昭之心,简直是路人皆知,这套演技,糊弄糊弄外人也就罢了,小样,还敢在你演技祖师爷面前装。 “元元,你怕不是被摇椅单杀了。” “啊?”景元微微睁开眼睛,一脸茫然,脑袋歪过来,显然完全没接住你这个奇奇怪怪的梗。 “家里蹲是不可取的啊,景元。”你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上前半步,煞有介事地劝导,“天天瘫在摇椅上面不肯动弹,万一以后真变成一只大大大大肥猫可怎么办?到时候连剑都挥不动。” 话音一转,你立刻捂住自己胸口,眉头微微蹙起,脊背轻轻晃了晃,把平日里身体旧疾发作那套虚弱神态学了个十成十,声音放得绵软无力:“而且说实话……我感觉我现在,也有点不行了。” 景元本来还在琢磨“摇椅单杀”到底是什么新奇说辞,听见你这话,瞬间神色一紧,从摇椅上半支起身子,方才那副病恹恹的假象一扫而空。 “怎么回事?胸口又烧得难受?”他连忙坐直,伸手就想过来扶你,方才装出来的头昏脑胀飞得无影无踪,“要不要先回屋坐下,丹鼎司的药还有没有剩下?” 你见他上当,心里憋笑差点绷不住。 合着装病摸鱼只针对练剑,一听你身体不舒服,什么偷懒借口全都抛到九霄云外。景元人还怪好的嘞。 你顺势叹了口气,垂着眼继续演:“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是身子懒懒的,不太想独自去演武场。” 你抬眼瞟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诱导:“若是有个人陪我,说不定走着走着,就又能撑得住了。” 景元动作一顿,瞬间反应过来。 少年金色瞳孔微微收缩,方才的关切凝固在脸上,他盯着你,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你套路了。 “……羽珩。”景元拖长声调,有一点无奈,伸手揉了揉眉心,“你诓我。” “哪里是诓。”你一本正经,“两个人结伴前去,互相勉励,强身健体,这不正是好事?难道你忍心丢□□弱的我一个人前往演武场吗?” 摇椅还在身后慢悠悠晃来晃去,方才还打算就地躺平,逃避师父训诫的少年,脸上写满挣扎。 一边是镜流严苛的剑术操练,一边是装得惟妙惟肖的你。 他盯着你看了几秒,心知自己辩不过,长长吐出一口气,认命一般从摇椅上爬起来,衣衫都被躺得皱巴巴。 “算我怕了你。”景元满脸生无可恋,“走就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待会儿若是被师父训,你可得帮我说两句话。” 你眼底藏着笑意,大步朝前走:“那就要看你待会儿练得认不认真咯。” 庭院晚风掠过树梢,身后摇椅还在空空荡荡,兀自来回摇摆,徒留一位刚刚试图摸鱼失败的白毛少年,跟着你一同前往演武场。 但是世事总不会一直顺着心意,云骑扩编征兵,少年景元顺利通过遴选,正式成为云骑士卒,跟随舰队出航戍守远方。 离别那天清晨,他专程过来和你道别,往日嬉皮笑脸收敛大半,神色郑重:“我此去会尽快归来。你练剑切莫硬撑,也不要整日闷在小院。” 你认真点头应下。 可他一走,你的生活直接少掉大半乐趣。 演武场再也没有那个专门给你递水、帮你挡烈日,还会被你巧劲剑招忽悠的专属陪练。自家院落也少了一个偷吃零嘴、陪你发呆解闷的人。长乐天街市依旧繁华,晚风依旧缱绻,只是每次练完剑下意识回头,再也看不见那个眼睛亮晶晶望向你的少年。 救命,这也太寂寞了。 怎么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孤寡老人的既视感。 虽说苏晚絮还会抽空过来陪你坐上片刻,可自打你的身体好转大半之后,她便不再日日守在小院。大把的时间全都扑回丹鼎司的差事里,一头扎进化外民绝症的研究之中,整日埋在卷宗与药草之间,常常一闭关就是数日不见人影。 至于岑随,你这位模拟世界里的便宜老爹。 大概是托了你这副多灾多难身子的福,为了四处寻医问药往来方便,他在天舶司一路做大做强,已经由原先副司舵爬到了司舵的位置上。 整日公务缠身,不是赴各处会商,就是跟着星舰出外办事,归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偌大一座宅院,屋舍宽敞,亭台花木样样齐全,仆从往来走动,看着热热闹闹,落到你头上,多数时候依旧只剩清静。 你坐在廊下石阶,单手撑着下巴发呆,看着院中的树叶被风卷得打旋。 你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吧,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你每日唯一雷打不动的行程,便是打卡演武场找镜流练剑。 要说镜流能在此处教习操练,可不是她赋闲享福。恰恰相反,这位剑士实在卷得过头。连年奔赴沙场清剿孽祟,不眠不休拼命作战,连同僚都看不下去。腾骁将军一纸调令,强制把她调回罗浮轮岗休养。 可剑痴哪里懂得何为真正休息。 普通人休养是赏花品茶,闲散度日。镜流的休养日程:白天全程盯云骑操练,抠每一处剑招细节,底下一众士卒叫苦连天。 待到操练告一段乱,她跟着巡逻卫队走上长街,肃清暗处作祟的邪祟,忙碌程度甚至比战场还要夸张。 演武场的云骑将士看见你过来,尝尝谢天谢地。 日复一日朝夕相处,世人眼中孤冷寡情、唯剑作伴的镜流,在你面前慢慢卸去满身凛冽锋芒。 她会上前纠正你歪斜的站姿,时刻留意你的呼吸节律,一旦察觉你咳得厉害,便会勒令你立刻停 下不许硬撑。 还专门依据你的孱弱身体,调整出一套最为温和养气血的剑法路数。 世人都说镜流心中唯有剑道,无世俗牵绊。只有你清楚,这份关怀安静而厚重。 本是孤身向剑的一轮孤月,在这段休整时光里,慢慢拥有了属于凡尘人间的诸多羁绊。 四时流转,春风渡夏,秋叶飘零,是镜流荣任剑首之日。 那一日云海澄澈,仙乐响彻长空,显龙大雩殿庄严肃穆,云骑将士尽数到场,共候新任剑首加冕。 你混在观礼的人群侧边,静静抬眼望向高台。白衣临风,风骨凛然,镜流缓步踏上高台,如月冷光,震慑满堂。 大典流程庄严肃穆,所有人屏息凝神,直到一道肆意散漫的黑衣身影,毫无预兆打破全场庄重氛围。 人群末尾,黑衣匠人负手缓步向前,他抬臂猛然掷出长剑。 铮——! 锐利剑鸣轰然炸开,精工锻造的青锋划破空气,狠狠刺入殿前青石地砖,剑身没入数尺,只余下一截剑柄裸露在外。 满堂先是死寂,随即哗然四起,满殿神色大变。 你站在一旁内心直呼好家伙,这哥们是真敢,大典现场敢整这一出。 可黑衣匠人全然不在意周遭纷乱的目光,眉眼张扬桀骜,清朗声音传遍四方:“我造的剑,唯有罗浮云骑剑首,方能诠尽真妙。” 这便是你第一次见到应星。 天才、不羁,浑身都是不受拘束的锋芒,一瞬间你彻底理解,为什么此人可以稳居工造司匠人顶峰。 大典落幕之后,罗浮坊间的吃瓜流言就没有断过。 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一件奇事:素来淡漠出世,几乎毫无胜负欲的持明龙尊丹枫,亲眼目睹镜流登位时绝世剑技,居然实打实燃起了棋逢对手的好胜之心。 自此,长枪与长剑交锋拉锯正式开启。 龙尊枪势浩荡如海潮奔涌,剑首剑光凛冽似寒月垂落,二人数次论道切磋,招招极尽巅峰,却久久僵持,难分高下。 全罗浮的年围观两大强者对决多年,吃得一手好瓜。 直到最后,镜流于显龙大雩殿一剑斩断汹涌海潮,浪涛崩散,才彻底赢得饮月君丹枫发自心底的心悦诚服。 这场旷日持久的巅峰较量,也化作罗浮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 最擅长组局凑热闹的白珩自然不会错过,当即张罗一场盛大宴席用来庆贺。 她与镜流本就相交甚笃,一个镇守仙舟疆土,一个驰骋浩瀚星海,皆是守护罗浮安稳之人,此番自然要痛痛快快吃上一顿。 白珩自然也邀请了你一同前来。 理由说起来还挺充分。第一,镜流尝尝提过你,那个身体孱弱,却对剑招有着惊人洞察力的小辈;第二,景元要赴宴,你是他时常往来的友人,顺理成章一并叫来;第三,这场宴会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并不只是单纯为镜流庆贺封誉,内里也牵扯不少仙舟上层的人情世故。 云骑将领、持明族、各司署的要人都会到场,借这场宴席斡旋交谈,才是不少人赴宴的真实目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白珩的宴席最嫌沉闷,桌上全是一群不苟言笑的,满口社交辞令的,镜流冷口少言,再没有几个年轻人活跃气氛,这顿饭怕是要吃成朝堂议事。 至于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宴席喧嚣,白珩也早有考量,特意嘱咐下人给你备了靠椅与清润蜜酿,席位安排在通风的廊下,不至于被满堂人声熏得胸闷咳喘。 于是下人送来的请柬就安安稳稳递到了你手中,纸面带着淡淡的墨香,末尾是白珩龙飞凤舞的潦草字迹:来凑个热闹,不许闷头坐着发呆。 【宴会即将开始,你选择与谁交谈: A.白珩,她看起来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B.饮月,他好像有些无聊 C.景元,他在期待你的到来 D.镜流,她看起来不想和任何人交谈 E.应星,你们有那么熟吗? 提示:对话能否展开取决于人物的状态和对你的熟悉程度】 22.应星哥! 【你的选择是:E.应星,你们有那么熟吗?】 剑,长五尺,重若千钧,玄黑的锋刃上血色浮泛。 剑以天外金石之瑛百炼所成,不遵兵仗规制,一如锻造它的那位短生种匠人般横逆不可当,狷狂已极。* 仙舟工造司铸兵千百年,历来恪守中正古制,刃藏温光,器合礼法,以求配得上罗浮仙道的端严气度。唯有应星铸剑,从不循规蹈矩。 他弃古法衡度,以心火为炉,以意念为锤,将域外星瑛反复锻打千遍,锋刃桀骜戾气内藏。 旁人谓之凶器、谓之乖张,他却浑然不在意。 匠人铸兵,本就是铸心。 此剑无半分中庸温润,只存破局之锋、逆规之骨。它生来便不适合供奉于武库、装点盛世太平,只适合随绝代剑者踏风斩浪,镇尽世间不平。 剑成之日,恰逢镜流荣登剑首大典。 满堂仙乐庄重,文武肃然,人人守礼循仪,恭贺新任剑首加冕。唯独他步履随性,不拜殿、不趋礼,于众目睽睽之下掷剑青石。 剑鸣震彻大雩殿,锋刃入地数尺,孤然挺立。 一句「唯有罗浮云骑剑首,方能诠尽真妙」,惊起满堂哗然。* 只是阅尽千柄俗兵,唯有镜流的剑道,配得上他倾尽心血锻出的逆世长剑。 大典落幕,盛筵开启。 满座权贵宾客周旋往来,笑语应酬不绝。有人贺权位,有人谋前程,人人困在世俗人情的框架之中。 应星懒与群人虚与委蛇,独自凭栏而立,避开幕内喧嚣,独对漫天流转星轨。 宴席堂内丝竹悠扬,杯盏交错,人声如一层薄薄的浪潮漫过廊柱。 满堂宾客各自结交谈笑,你刚刚走进大厅就觉得这种地方真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太高大上了。 景元本来在被几个人围着交谈,看上去在这个庆贺镜流荣升剑首的宴会上,身为镜流弟子的他也免不了备受关注。 看到你来了,景元的眼睛都亮了几分,他赶忙对着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就直直奔着你走来了。 少年褪去了散漫,一身整洁云骑劲装,发丝束得利落,眉眼干净利落。可望向你的目光,依旧是熟稔又亲近的温柔。 “你总算来了。”景元快步走到你身侧,下意识稍稍挡在你身前,替你隔开往来客套的人流,“方才还在担心你身子不适,会不会推辞不来。” 他习惯性想接过你手里的薄披风,动作,显然早已习惯照料你的起居。周遭不断有目光悄悄扫过你们二人,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 你轻轻摇了摇头,好奇地问道:“白珩姐这么牛逼的吗?” “要不是我爹不在罗浮,连他也得来吧。” 景元听了你的话,笑得像一只狡猾的大猫,眼尾微微弯起,带着几分狡黠:“白珩姐也没有这么大的官威啊,她要真想办庆功宴,请我们几个就够了,人多了反倒闹腾。” 他侧过身,压低嗓音凑在你耳边,悄悄跟你说:“这场宴会哪里是单纯庆贺师父登位,说白了,就是一场体面的人情局。由白珩姐牵头,也只不过是为了让师父出席。” 什么玩意,你听得脑子晕晕乎乎的。 “不讲不讲…听的我脑子懵。” 就算你的智力点数高达80,可对上仙舟层层叠叠的人情世故,依旧半点兴趣都没有。一堆弯弯绕绕的利害关系只会听得你眼皮发沉。 相比这些枯燥的权术门道,你当下唯一真切的感受,只有耳朵好痒。 少年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廓,嗓音压低后格外清软熨帖,拂得你耳朵发麻发痒,连带着半边肩颈都泛起细碎的痒意。 你根本没听进去他后半段的分析,思绪早就飘飞九霄云外,甚至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子,脑袋轻轻偏开一点,眉眼微微蹙起,带着一点被挠痒的细碎委屈。 “还有……别凑这么近……”你小声嘟囔,“耳朵痒。” 景元:? 他话音骤然卡住,少年猛地后撤半步,金色眼眸微微睁大,一脸茫然,看着你半点没在听的模样,哭笑不得。 “我跟你讲正经大事呢。”他无奈叹气,又忍不住弯起唇角,拿你完全没办法,“我特意跟你交底,免得你待会儿被人套话。结果……你跟我说这?” 你理直气壮抬眼:“太复杂了,听不懂。” 反正人情局什么的,太费脑子。 你今天来这,纯粹是蹭热闹,随便混口好吃的。 “元元,出去吹会风不?这人太多了。” “可以啊,今天的风挺凉快的。就是你是不是还没吃饭,会不会饿了?” “没事没事,我们去端两盘点心出去吃点就行,我下午吃了太多零嘴,现在还没饿呢。” 景元目光锐利的看向你:“是吗?” 他视线扫过你微微泛白的脸颊,留意到你无意识抬手按在胸口的小动作。 厅堂之内人声鼎沸,暖气流层层叠叠裹过来,你的呼吸已经比平日里稍急几分,脖颈间浮起一层淡淡的薄汗,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灼烧闷感正悄悄往上翻涌。 “别蒙我。”景元放轻了语调,眉头微微蹙起,“人多闷热,你的身子最受不住。方才站这片刻,脸色就已经白下去不少,莫不是胸口又开始发闷了?” 他不等你辩解,伸手就轻扶住你的胳膊,带你走向长廊:“点心我去取,你慢些走,别步子迈太急。长廊那边通风,正好透透气。可不许强撑,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同我说。” “好啦,知道了元元。”你笑着看向景元,“我要蜜渍银果糕、桂花云片酥,再来一碟杏仁薄脆。” 景元闻言点头记下,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就三样,不许贪多。银果蜜味浓,吃多了也会烧心。你在此处稍作歇息,别自己乱跑,我去去……” “打住元元,这话可不兴说。”你十分严肃地打断了景元,“你去拿糕点吧。” 景元看上去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但松开扶着你的手臂,转身快步走向摆放餐食的案台。 你戳了戳景元,悄咪咪地问他:“那边站着的那个是不是那天给镜老师送剑的那个啊。” 景元闻言顺着你的视线望过去:“欸,是应星哥!” “欸,你认识他吗?”你歪歪头看向景元。 “认识的啊,之前白珩姐带我认识过。”景元捡了一块杏仁薄脆捏 在手里,声音放得很低,怕被远处的人听见,“听白珩姐说起过他的旧事。故土遭灾覆灭,族人故土尽数化作焦土,年少的应星孤身流离,是白珩在朱明的时候遇见了他。” “那时候他年纪尚小,满心里全是悲愤与执念,把所有的苦痛都一股脑砸进锻冶炉火之中,整日埋在熔炉旁边,几乎是在拿性命铸器。白珩见他一副把自己烧尽也无所谓的模样,时常过去同他说话,开导宽慰。” “后来他技艺大成,成了朱明赫赫有名的百冶匠人,接到调令便来到罗浮工造司任职。来到仙舟之后,他和白珩依旧时常往来。” 景元轻轻咬了一口点心,看向你:“怎么,要不一起去打个招呼?” 你还没说要不要,应星就已经转过头来看向了你们。 许是廊下说话的动静惊扰了他,黑衣匠人侧过身,暮色落在他肩头。 景元十分开朗地扬声打招呼:“嗨!应星哥!要吃点什么吗?” 应星的目光先落在神采飞扬的景元身上,随后便移到了你身上。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你略显苍白的面色,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他手中还提着一只酒壶,。 “不必了。”应星声音偏低,“宴席的珍馐,方才已经见过。” 他缓步朝这边走近两步,目光落向石台上精致的几碟糕点,又抬眼看向景元:“景元,镜流座下的高徒。倒是没想到,你没有留在堂内应酬。” 他的语气似乎带着几分调侃。 说完,他视线又落回你的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这位便是镜流时常提起的那个小辈?” 景元侧过头,很自然地帮你介绍:“这是羽珩。今日宴席人多闷热,我们出来透透气。” 欸,这个时候你该说些什么,是直接打招呼吗?但好像没那么熟欸。 不管了,你直接对着黑衣帅哥自信地打起招呼:“嗨!应星哥!”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一瞬。 应星眉梢微挑,显然没料到你这般干脆直白的问候,唇角极淡地勾起一点弧度。 景元站在一旁忍笑,肩膀微微颤动,生怕当场笑出声,悄悄偏过脸去。 “嗯。”应星淡淡应了一声,“怎么,宴席之中歌舞酒食一应俱全,不去凑热闹,反倒跑到我这个粗人这里来?” 他晃了晃手中酒壶,酒液在壶壁轻轻晃荡,语气带着几分桀骜的漫不经心,“难不成,你们也想来品评我的铸剑?” “应星哥…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啦。”景元说,“只是师父之前也说我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什么时候也给我打一柄?” 应星低低笑出声,笑声短促,带着匠人独有的疏狂,抬眼打量着少年云骑,指尖摩挲酒壶外壁。 “想要一柄好剑?”他微微倾过手腕,酒壶口斜斜朝向景元,余光也扫向身侧的你,做出要递壶的姿态。下一瞬又猛然顿住动作,自嘲地收回手臂。 “罢了,这酒烈,不适合你这副身子骨。” 酒液在壶内轻轻荡漾,琥珀色的酒光映着廊外沉沉暮色。 景元见状连忙摆手:“我也饮不得烈酒,还是免了。兵器一事,我就是随口说笑,应星哥不必放在心上。” 23.礼物 “哈哈。”应星听了不由得笑出了声,低沉的笑声混着晚风漫开,带着几分酒后疏朗。 “但打件兵器也不是不行啊。” 他往后微微靠向廊柱,酒壶随意搭在臂弯,目光先落在景元身上,细细端详着少年,陷入了沉吟。 “你是镜流的弟子,本就是要上阵握刃的人,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兵器了。”应星说道。 他的指尖轻轻叩了叩酒壶外壳,笃笃几声轻响,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而后他视线挪到你的身上,目光扫过你略显苍白的面色。 “至于你,镜流同我提过,你的感知格外敏锐,天赋倒是出众,只是肉身孱弱,寻常重器怕是会将你拖累。” 他略一颔首,语气是匠人的笃定。 “具体形制,我还要再多琢磨几日,不能草草应付。等坯料初成,你们有空便来工造司寻我便是,到时候看过实物,你们再说说合不合心意,还可以再做调整。” 景元眼中当即亮起光彩,难掩雀跃,说:“谢谢应星哥!应星哥最好了!感谢世界上第一好的百冶大人!” 欸?你也有分吗? 你疑惑歪头,但还是很乖地跟着景元一起谢谢:“谢谢应星哥……”你犹豫了一会要说啥感谢词,最终选择了直接抄景元的。 “感谢世界上第一好的百冶大人!” 你字正腔圆地喊到。 应星差点没有一口酒喷出来。 他赶紧摆摆手,说:“不必如此客气,我虽说是百冶,但也不至于这样叫我。好刀该配合适的人罢了。” “哦哦,好的好的。”你懂了,虽然不知道百冶是什么,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听了夸奖还不高心,看来这就是大人物的怪癖吧。 你偷偷戳了戳一旁的景元,小声问道:“元元,百冶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景元也同样小声地回道:“是工造司最高阶的匠人封号,整座仙舟,能获封百冶的唯有一人。应星哥年纪轻轻便得此位,手艺在全仙舟都数一数二。” “但是应星哥是朱明仙舟的百冶,只不过被调来罗浮了。” 他压低声音,睫毛轻轻垂了垂,补充一句:“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让百冶亲手锻兵,我们今日算是撞了大运。” 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嘴巴无声地比了个“哦”,目光又悄悄瞟向身侧的应星。 应星耳力何等敏锐,你们俩交头接耳的悄悄话一字不落落进耳中,他唇角又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仰头又浅酌一口酒,不去戳破。 廊外晚风卷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爽朗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珩一身鲜亮骑装,发间银饰叮铃作响,绕过雕花廊柱大步走了出来,老远就扬着声音:“好家伙,原来你们几个躲在这儿偷懒!大殿里面热闹得很,倒把我一个人丢在里面应付各路客套!” 她几步跨过来,很自然地一手拍向应星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势揉了揉你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 “应星,我寻你半天,剑首大典这般重要场合,你倒好,躲在廊下独自喝酒。”白珩笑眼弯弯,随即注意到你脸色不算太好,眉头微蹙,伸手探了探你的额头,“哟,小脸怎么白成这样,殿内太闷,又受不住了?” 应星被她一拍,手中酒壶微微一晃,几滴酒液溅落在青石地面。 他也不恼,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殿内喧嚣,不合我的性子。倒不如此处清静。” 景元拿起石台上剩下的一块桂花云片酥递向白珩:“白珩姐,尝尝点心,羽珩特意挑的。” “嘿嘿,还是小羽珩最疼你姐,知道给我留点吃的。”白珩毫不客气地接过,“我一晚上都没吃啥,快饿死了。” 几人就这般站在廊下闲谈,宴席的喧嚣被雕花立柱隔在身后。 “你就把镜流一人留在那里?”应星挑眉。 “唉,”白珩咬下一大口云片酥,含糊地叹了口气,腮帮子鼓鼓的,“剑首新登位,多少世家围着她轮番道贺,敬酒寒暄,一套套场面话翻来覆去说,听得我头都大了。我实在熬不住那套应酬,瞅准空隙就溜出来透透气。不光是镜流,就连丹枫都被一众族老缠住,脱不开身。镜流性子冷,应付这些场面本就费力,偏偏地位摆在那儿,躲不开。” 她咽下嘴里的点心,抬手理了理被晚风拂乱的鬓发,银饰轻轻叮当作响。 “但我的身份摆在那,再待在那儿也帮不上什么,反而容易失了分寸,不如跑出来找你们几个自在。” 景元闻言轻轻一笑:“师父现下应当还在应付诸位宾客,听说丹枫那边,持明族的长辈也是轮番上前攀谈,怕是一时半刻也抽不开身。” 应星握着酒壶,目光望向大殿灯火通明的方向,眸色淡淡。 “盛名在身,便是这般,得到多少荣光,就要承接多少身不由己。哪怕是饮月君,也逃不开人情世故的束缚。” 晚风掠过长廊,带白珩叽叽喳喳地,总能聊起各种话题,应星也偶尔能插上寥寥数语,但大多时候只是握着酒壶静听。 景元在一旁随声附和,时不时分你一块清甜的点心。 夜色渐深,殿内礼乐慢慢停歇,宾客陆续散去,盛宴就此落幕。 往后的几日,你索性心安理得摸鱼度日。 大把的空闲时间中,岁月缓缓向前滚动,属于这五个人的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以镜流、应星、丹枫、白珩、景元五人为首,罗浮仙舟的锋芒耀彻星海。 史册之上功勋一笔接着一笔,从未断绝:远征塔拉萨,合力击溃来犯的步离人庞大舰队;游走多方势力之间,巧妙瓦解丰饶联军里慧骃族与造翼者缔结的盟约。 一场场战事接连铺开,捷报频频传回罗浮,街巷处处都在传颂他们的名号。 硝烟与荣光交替流转,短暂的和平间隙终于降临。 这一日天光晴好,白珩兴冲冲寻上门,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她一把拉住你与景元二人,眉眼飞扬。 “正好这阵子战事暂歇,我给你们俩准备了一份惊喜。” 景元微微一愣:“惊喜?” “跟我来就知道了。”白珩卖着关子,不肯提前吐露半句,一手挽住一个,脚步轻快地领着你们往星槎港走去。 港口停泊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星槎,金属外壳在日光之下泛出冷亮的 光泽。码头之上,一艘中型星槎静静停靠泊位,舷侧还绘着白珩独有的标记。 白珩站在舱门之前,转过身,笑容灿烂。 “走,我带你们驾星槎,飞出罗浮,去看一看真正的星海。” 你不由得睁大双眼,难掩少年人的激动:“真的可以?不经报备擅自驶出星门,会不会违反云骑规制?” 白珩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眨眨眼。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已经办妥手续。难得遇上这样好的天气。” 她侧过头看向景元,留意到景元眼底同样泛起期待的光彩。 白珩领你们登船。 舱内不算宽敞,几箱零件被粗鲁地推到角落,驾驶座前的仪表盘倒是擦得锃亮,像被主人认真宠过。 白珩熟稔地坐进驾驶位,十指在操控台上点了几下,舷窗外的码头便缓缓后移。景元紧挨着你坐,一手下意识按住你膝头,像怕你被颠,眼睛却黏在窗外,亮得吓人。 “白珩姐,我们真的不报备就……” “报备了报备了,少啰嗦。带你飞一次,省得你天天发梦。” 白珩头也不回,单手推杆,星槎平稳升起,像一片被风托起的银叶。 星槎越升越高,一切都一点点缩成棋盘上的棋子。白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混着引擎的低鸣:“坐稳了,出港。” 星槎穿过云层时,你感到一种很轻的失重,像是被谁从肺里抽走了一口气。 然后,天光豁然开朗。 罗浮的天空被你们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墨蓝。漫天星子近得像能伸手摘下来。你看见那条银亮的星河横亘在前方,浩浩荡荡,从东到西,仿佛某种沉默的巨神伏在穹顶,正在缓慢地呼吸。 你安静了一瞬,想说出一些溢美之词,但随后只是低低说了句:“真大。” 确就是大,大得让人说不出漂亮话。 白珩在前头轻笑,把星槎转入一条平缓的轨道,让它顺着星光慢悠悠地漂。 你靠在窗边,鼻尖几乎贴着冰凉的舷窗。望着舷窗外无边无际铺展开的浩瀚星海,无数星辰缓缓流转,银河如轻纱横亘在漆黑虚空。 明明是从未见过的壮丽风光,可看着这片陌生的宇宙,眼眶却莫名一阵阵发胀,酸涩的情绪悄悄堵在喉咙。 星空啊。 这不是记忆里的那一片夜空。 没有熟悉的星座,没有旧世界人间的灯火,脚下的大地、呼吸的风,全都不属于自己。隔着一重世界的距离,故乡早已遥不可及,再也回不去了。千头万绪堵在心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沉默着微微侧过身,索性将脸轻轻埋进景元的肩窝。 他大概以为你不舒服,伸手给你顺了顺后背,低声问:“头晕不晕?” 你摇头。 白珩从后视镜里看你们一眼,说:“别睡着了,我等会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 【航行途中,你的选择是: A.星槎驾驶说明书 B.试图忽悠白珩教你开星槎 C.探索这艘星槎 D.掏出玉兆,开始拍照发朋友圈】 24.朱明 你把脸颊从景元温暖的肩窝挪开,眼底那点泛起的水雾还没有完全散尽,但很快就被一股子旺盛的好奇心取而代之。 你的身子往前探,扒着座椅中间的空隙,脑袋凑到驾驶位旁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盯住白珩操控杆上翻飞的手指。 “白珩姐~教教我开星槎呗。”你的语气软软的,狐耳轻轻一抖一抖的,刻意摆出一副乖巧卖萌的模样,尾巴尖也在身后悄悄小幅度晃来晃去。 景元坐在后方,看见你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扶了下额头,眼底憋着笑意,伸手虚虚拽住你的后襟,防止你整个人扑到操作台上去。 “羽珩,别胡闹了。小心白珩姐星槎没开好坠机了。” 被揪住后襟,你往前扑的动作顿时卡在半空,狐耳不服气地唰地竖了起来,尾巴在身后甩得沙沙。 “才不会!白珩姐技术超厉害的!”你回过头,鼓起腮帮子反驳。 “还有……你勒的我很痛啊。”你捂住脖颈,轻轻皱起眉,故作难受地虚咳两声。 景元心里一慌,手上力道瞬间松了大半,连忙收回手,有点手足无措,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啊,抱歉抱歉,我没把控好力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珩从驾驶位瞥见身后这一幕,肩膀笑得微微抖动。 “好啦景元,别紧张,这小家伙最会装模作样博同情。” 她单手稳稳控着星槎航向,另一只手反手揉了一把你的狐耳。 “哎,景元你怎么净说我坏话。我的驾驶技术,在飞行士当中可是数一数二,哪那么容易坠机。” “白珩姐,白珩姐!教教我嘛!就碰一下,就轻轻碰一小下操纵杆好不好!”你试图软磨硬泡,语气里满是期待。 “哟,小家伙野心不小,还想学开星槎?这可不是摆弄小玩意,操作错一点点,我们就要在星海里面漂流啦。” 嘴上虽然拒绝,白珩却没有完全把话说死。 “到时候我带你去考星槎驾驶证啊,你考过了,我就买一艘星槎给你开啊。” “白珩姐大气!”你给白珩竖了一个大拇指。 新鲜劲过去,你又伸手摸出随身携带的玉兆,这块仙舟的玉兆能够记录光影,就跟你原来世界的手机一样。 你高高举着玉兆,一会对准窗外铺展的璀璨银河,一会扭过镜头,对着前方专心驾驶的白珩,咔嚓咔嚓一通记录。 拍完外景,又把镜头调转,怼向身旁景元的脸。 景元猝不及防,还来不及收敛神色,茫然的模样被玉兆完整定格。 “欸?要拍我吗?”景元微微偏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舷窗外星辰流转,星槎顺着轨道缓缓漂浮,舱内充满嬉笑打闹的声响。 白珩看见你们闹作一团,唇角噙着笑意。 “闹归闹,坐稳咯,我们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 星槎缓缓减速,原本极速流淌的星海流光渐渐凝滞。 窗外墨色褪去,一艘恢弘壮阔的巨型仙舟,稳稳横亘在星海中——正是仙舟朱明。 “到地方啦。” 白珩稳稳收束星槎动力,笑着回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得逞笑意。 “猜到我带你们来干嘛了吧?” 景元骤然睁眼,瞬间反应过来:“朱明仙舟!应星哥的老家?” “聪明。”白珩轻快起身,“我早就和应星约好了。他说罗浮工造司没有适合的材料,打不出最适配你们的兵刃,特地回了朱明主场开炉。” “我掐着他锻坯的工期,专门挑今天带你们过来。” 你们跟着白珩走下星槎,踏上朱明的土地。 越靠近焰轮铸炼宫,你的感觉就是越来越热。 热得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带到了某颗离太阳只剩半步的荒星上。 原本应该带来凉爽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却裹着铁锈和炭火的气味,让你们更热了几分。 景元走在你旁边,也热得直扯领口,白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活像只被丢进蒸笼里的大猫。 “朱明这地方,一年四季都这个温度吗?”你有气无力地问。 “铸炼宫附近是会热些,别处还好。”白珩轻快地走在前面,像完全感受不到热似的,“你别被吓着,焰轮铸炼宫那块儿,连守门的士兵的甲胄都是温的。应星那家伙整天待在里面,皮都炼厚了三寸。” “那他应该叫‘应熟’。”你嘟囔。 景元“噗”一声笑出来,白珩也在前面笑得直不起腰。 焰轮铸炼宫比你想的还要大,宫门高达数丈,通体由某种暗红色的岩钢铸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铸纹。 门口立着两个朱明云骑,甲胄赤红。白珩上前说了几句,又朝你们指了指,云骑点头放行,末了还补了一句:“宫里路绕,别乱跑。” 你跟着白珩穿过宫门,热浪扑面而来。 铸炼宫内部比外面更惊人,每一间房间中都有巨大的熔炉一座连着一座,每一座都像倒悬在地下的太阳,赤红的液体在其中缓缓翻滚。 火花从高处溅落,像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金雨。匠人们赤着上身,在炉前来回穿梭,身上满是亮晶晶的汗和暗红的炭痕。 白珩熟练地左拐右拐,终于到了应星的工作室。 他穿着一件被火烧出无数小洞的黑色工作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 手里提着一把通红的铁钳,正从炉中夹出一块剑坯。 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还没落地就被热浪蒸成了气。 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热,或者说,他好似生来就属于这种能融化一切的地方。 “哟!应星!”白珩扬手喊他。 应星转头,看见你们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 “你们还真会挑时候。刚出炉一件,还热着呢。” 他把剑坯往旁边的水槽里一浸,“哧啦”一声,白雾腾起,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等雾散开,剑坯已经变成一柄暗青色的剑身,表面还带着繁复交错的锻打纹路。 “这就是给景元的?”白珩凑过去,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台面之上。 “还要再打几道。今天只是粗坯。”应星说,把兵器往台子上一搁。厚重坯料撞在青石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嗡响, 沉得完全不似凡铁所铸。 这并非长剑,而是一柄阵刀。刀身宽阔,刀脊厚实沉稳,刃口已经初具锋芒,暗青底色之下,遍布如同星火流转的锻纹,刀镡的位置还只是未雕琢的毛坯。 景元快步走上前,目光牢牢锁在石台上的阵刀,眼底满是惊叹。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刀身上方,不敢贸然触碰尚有余温的金属。 “这便是为我所铸的兵器?” 应星拿过布巾,慢条斯理擦拭手上的水渍与炭灰,微微颔首。 “这是阵刀。后续还要反复锻打、修型、刻纹,待全部完工,才算是真正完成。” “我的呢我的呢?”你忍不住问。 应星转过来看你,眉一挑:“你的?” 他走回炉边,从另一侧摸出一样东西,朝你抛来。你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没接住。 景元眼疾手快,从你身后一抄,帮你把东西接住,递给你。 你低头看,是一柄不到一尺长的短刃,还没开刃,造型也说不上好看,像半截被揉皱了又抻直的银灰色铁片。 “什么呀这是。”你有点委屈。 “你的……”应星说,看上去半点不心虚,“还没做完。只能给你做个短刃的坯身。你这么点大,大刀提得起来才怪。” 你伸手将那柄短刃托在掌心掂了掂,面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古怪,抬眼望向他,语气十分真诚:“应星哥,你是不是对我的病情有什么误会?我不是肌无力。” 应星垂眸看着你,指尖敲了敲短刃的刀脊,淡淡开口:“你想多了,是我在刃身内侧刻了符文。” 他伸手将短刃翻转过来,示意你看向刃身内侧浅浅镂刻的细密纹路,纹路流转出极淡的微光。 “减重和引流转息的符文。你肉身亏虚,长久持兵,气血极易耗损。这套符文可以微微疏导体内气力,持刃之时,不至于稍久便咳喘乏力。” 景元也凑上前来,目光落在短刃之上,神色认同地点点头:“难怪手感这般轻巧,原来是符文在调和兵器的力道。应星哥思虑当真细致。” 应星已转身走向炉台,背对着你们:“等成品好了,我会送过去的。” 之后应星让白珩带你们去宫外的凉亭歇着。 你捧着朱明特产的冰镇梅汤,看远处铸炼宫的烟柱直直升入星空,被风吹散成一片雾。 景元坐在你旁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凉亭外有棵极大的老树,叶片是深红色,沙沙响着,像在给朱明的夜晚伴乐。 白珩翘着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朱明的美食,什么炭烤岩羊、火井蒸蛋、熔岩豆腐。你听得直流口水,尾巴在座位后头甩来甩去。 “白珩姐,明早能去吃吗?”你眼巴巴问。 “那得看你们起不起得来。”她笑得奸诈。 景元放下碗,认真道:“放心,一早便把你们两个都叫起来。” 你感动地看他一眼,然后说:“元元真好,明天我想吃五碗。” 景元:? 他脸上认真的神情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嘴角微微抽搐。 “五碗?暴饮暴食不可取。” 25.便宜没好货 你们在朱明闲逛到很晚。 白珩真的带你们去吃了烤岩羊、火井蒸蛋,还有那种红通通的熔岩豆腐,辣得你差点烧起来。 景元一边帮你扇风,一边谴责白珩点得太辣,白珩则信誓旦旦说朱明的小孩从三岁就开始吃这个,你这点辣量顶多算当地婴儿辅食。 等你们吃饱喝足,终于有人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 “等等。”你忽然站住,捂着肚子,抬头看白珩,“我们今晚住哪?我好像没跟我妈说我要来朱明。” 三个人站在朱明的街头,一时间鸦雀无声。 景元脸上露出“你居然现在才想起来”的表情,但很快他也猛然反应过来,神色一点点垮下去。 他抬手扶了下额头,有些无奈地叹气:“坏了,我也忘了跟父母说了。这下我们全都没有报备行踪。” 少年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白珩,眼神带着一丝寄希望于大人的求助:“白珩姐,星槎是你开过来的。就算你忘记跟我们家长说了……但是该不会……你也没有提前安排住处吧?” 白珩则缓缓把视线从你脸上移开,看向远处上方被映红的烟云,仿佛那里写着答案。 “呃。”白珩说。 你的玉兆适时地亮起来。 你掏出来一看,未读消息密密麻麻,全是苏晚絮和岑随发的。 最早一条是午后苏晚絮发来的:“阿珩,晚膳想吃什么?” 最新一条字里行间已经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天都快要黑透了,你人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玉兆的微光映在你的脸上,方才游玩的那股开心劲儿瞬间消散大半。 景元凑过脑袋瞥到屏幕上的文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肩膀微微缩了缩,小声嘀咕:“糟了,这下回去要挨训了。” 白珩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却又良心尚存,拍了拍你的肩膀:“哟,玩脱了。看来来朱明的快乐代价是回家要好好解释一通。” “天道好轮回,报应逃不过。”景元非常没有义气地笑了。 “你不是也没说吗!”你转头瞪他,不知道景元是什么时候悄悄解锁了腹黑属性。 少年活像一只得逞的狸花猫,被你狠狠一瞪,也丝毫不见收敛,膀一抽一抽憋不住笑意。 他往后微微侧身避开你的视线,却还不忘继续拱火,尾巴好似都要在看不见的身后快活地晃起来。 “话可不能这么讲,”景元抱臂站定,眉眼弯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至少我现在是云骑,处于一个放养状态。” 玉兆又震了一下,白珩咳了一声,把自己的玉兆摸出来,强行镇定:“没事,我来说。反正星槎是我开的,人是我带出来的。姨和叔要骂也该先骂我。” 她拨通苏晚絮的玉兆,脸上还挂着一副“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表情。 电话接通,那边苏晚絮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柔,只问了一句:“白珩?羽珩在你那里吗?景元是不是也在?” “是的”白珩乖乖的回道,“我们现在在朱明。” 苏晚絮顿了一下,还是继续问道:“具体在哪?” 白珩报了个地名。 对面沉默了一会,之后苏晚絮说:“好。我已经让人联系了那边相熟的驿馆,房间给你们留了。阿珩的药在星槎上还是你身上?” 白珩说:“在我这儿。” 苏晚絮“嗯”了一声,说:“看好阿珩,让他记得喝药,不要偷偷被药倒掉。” “明天一早,你先带他回来。景元家里我已经说过了。”苏晚絮顿了顿,又补一句,“白珩,下次提前说。” 语气还是温温的,但白珩挂断电话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姨没骂我。”白珩拍拍胸口,又得意起来,“看吧,我就说长辈最喜欢我。” “那是因为她想的是是回来再收拾我们。”你幽怨地说。 景元拍拍你的肩,说:“走吧,去驿馆。苏姨都安排好了,你今晚还是想想明天怎么跟她交代比较好。” 你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景元胳膊里。 最后你们还是回了驿馆。 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你整个人都恹恹的,连白珩带你们吃早茶都没有提起精神来。 桌边摆满朱明各式各样精巧的茶点,蒸腾的热气袅袅升起。 景元倒是胃口不错,指尖捏起一块糕点,抬眼瞥见你垂着脑袋,半阖着眼,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磕到桌沿的模样。 他放下手里的点心,伸手轻轻碰了碰你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羽珩,你没事吧,是没有睡好吗?” 景元顺手把一碟温润的蒸糕推到你的面前。 “多少吃一点,等下还要坐星槎返航,你这身子,空腹可够难受的。” 白珩捧着茶盏,看着你蔫蔫的模样,忍不住笑:“哟,我们的小夜游神终于电量耗尽啦。朱明的早茶可是难得,看在你白珩姐的面子上,再没精神也尝两口吧。” 回程时你几乎是被景元半搀着拖上星槎的。 夜里没睡好,早茶也没吃多少,整个人像棵晒蔫的小草。 白珩回头看你一眼,笑说:“再撑一会儿,上了天就能睡了。” 景元给你把外衣拢紧,又往你嘴里塞了半块甜糕,你哼哼唧唧地嚼着,靠在他肩上,眼睛半眯。 星槎升空时,你其实已经迷糊过去一阵。 朱明赤红色的烟云慢慢被抛在身后,舷窗外重新变成那种深墨色的虚空。 景元也困了,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过去,和你靠成一团。 白珩在前面哼着一段不知从哪听来的小调,声音被引擎的轻响裹着,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半梦半醒间,听见她似乎拍了拍操控台,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有点飘……回头得再看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星槎猛地一颠,像被谁从下方踢了一脚。 你惊醒过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警报声。 舱内红光乱闪,白珩的歌声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压着情绪的快语:“坐稳了别慌,你白珩姐在呢——” 景元已经醒了,一手死死扣住你的腰,另一手去抓头顶的固定带。 白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肯定改装的引擎出了问题,果然便宜没好货。” 话音未落,整艘星槎猛地向右侧倾。你整个人被甩进景元怀里,耳里全是风声。 窗外,罗浮巨大的云海正飞快地扑过来。你们在不可遏制地朝某个方向滑去。 “白珩姐——”景元吼了一声。 “听见了!听见了!都别动!” “白珩姐!星槎不是有紧急制动装置的吗!”你死死抱住景元的胳膊,冲前面大喊。 “我知道啊!可是我没看过说明书啊!”白珩也大喊,“可是战场上的星槎要什么紧急制动,这玩意我从来都没用过,我怎么知道它在哪里啊!” “你开星槎不看说明书?那你还说自己是数一数二的飞行士!” “我靠的是天赋!天赋你懂吗!说明书是给没天赋的人看的!”白珩百忙之中还回头跟你吵,紧接着星槎又猛地一颠,她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行了你别吵了!我找找说明书,再吵把你丢下去当紧急制动!” 景元一手死死扣着你的腰,一手去帮白珩在后排下方摸索。 星槎还在下坠,舷窗外灰白色的云层和地面交替闪过,像谁把天和地倒进了一个不停翻转的万花筒,你感觉被晃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星槎在空中几乎甩成一道残影,白珩终于“咔”地拽下某个拉杆,星槎前冲之势猛地一滞,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后面拽了一把。 你整个人往前栽,被景元眼疾手快捞回去。舱内响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船身擦着一只机巧鸟刮过去,碎片噼里啪啦地打在舷窗上。 “找到了找到了!这不就刹住了吗!”白珩狂喜。 话音还没落,星槎又是一顿,左翼不知道又碰到了什么一偏,带着整个船身横转过去,把你横着甩进景元怀里。 白珩脸都绿了:“刹是刹了,但它怎么没停下来啊——” “白珩姐你行不行啊!”景元终于崩溃。 “都这种时候了别说我不行!”白珩银发乱飞,死死握住操控杆,额角青筋直跳,“我已经在努力了!这破船回去我就卖了它!” “先活过今天再说!”你大叫。 此刻星槎的下面不是星槎港,而是一片城郊空地,看上去好像你们迫降在在里没多大问题。 但是这个绿草如茵的地方,却零零散散地支着几顶灰蓝色的帐篷,像是个临时的场地,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有零零散散的人影正抬头望天,你们的星槎正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姿势朝他们头顶压去。 “让开让开让开——”白珩大声喊道。 “说明书找到了,我翻翻!”你也大喊。 【你此时的选择是: A.认真翻说明书,虽然星槎已经快坠落了】 B.把说明书一扔,大喊“相信直觉!随便按!按错了算白珩姐的!” C.抱紧景元,大喊“元元我还没娶媳妇我不能死在这里——” D.你摸到你的座椅下有一个神秘小装置】 提示:玩家,操作前请确认你真的是在帮忙,而不是让星槎坠得更快好吗】 26.水龙吟 【你的选择是: D.你摸到你的座椅下有一个神秘小装置】 你整个人被晃得七荤八素,手到处乱摸,想找个能抓住的固定点。 就在这时,你的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环。你低头一看——好像是座椅下方嵌着一个神秘的小按钮。 “我好像摸到一个东西!”你大喊一声。 “什么东西?别乱碰!”白珩在前面叫到。 但你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其实不能这么说,说是你按到了按钮,但本质上来说是星槎又猛地一甩,你整个人往下一撞,手被惯性带着狠狠一晃。 “咔。”一声清脆又带点不祥的响。 你僵住了。 “我……好像把它不小心按到了。”你有些僵硬地说。 舱内突然安静了零点几秒,连风声好像也停住了。 然后某个隐藏的机械装置开始启动,座椅下方发出“嘶嘶”的气流声,像有无数条蛇在脚底同时吐着信子。 白珩回头,脸色煞白的问你:“你干了什么?我座椅下面什么时候有按钮?” “不是你的座椅,是我的!”你声音都快因为长时间的大喊哑掉了。 “不对啊,这个感觉,像是弹射装置。但我改装的时候没装过弹射椅啊——”白珩话音未落,三声闷响,三张座椅同时向上弹射。 整个舱盖“砰”地一声掀开,你们三个像被巨人踹了一脚,被扔出了星槎,中途还伴随着你们撕心裂肺的惨叫。 白珩银发乱舞,宛如白发魔女,叫声比星槎爆裂开来的声音还响:“什么——情况——!” 下一秒,星槎彻底失去控制,直直冲向上空,然后在半空中发生爆炸。 金红色的火光轰然炸开,数不清的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 地面上的人群发出惊叫。可就在爆炸的下一瞬,一道水龙自地面冲天而起。 大量的水从地面升起来,像一条透明的巨龙,自下而上地腾起。 那条水龙如游天苍龙,将坠落的星槎残骸一卷一引,火星碎铁尽数没入水幕之中,一点都没落到人群头上。 水汽蒸腾,飞散如雨。 你们也像三只被弹射出的烟花,从半空直直往下掉。 就在你闭眼等摔的时候,地面再次涌起大片水浪,把你和景元、白珩分别接住,水龙带着你们缓冲、翻滚、落地,最后“哗啦”一声散成满地的湿意。 你趴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咳了两声,抬起脸。 前方几步外,一个青衣人正缓步走来。龙角如月,眉眼清冷,衣袂沾了一点水雾,却没有半分狼狈。 是持明龙尊饮月君。 他身后是被水雾冲得东倒西歪的义诊摊,还有几个回过神来,差点被吓死的民众。 他站定低头看了看你们,又扫了一眼一旁还在滋滋冒烟的星槎碎片,最后把目光落在白珩身上。 一时无言。 你抬头看他。 水雾还没散尽,把整片草地染成一种湿润的青灰色。丹枫就站在那层薄薄的水气里,青衣的下摆轻轻贴着被水打湿的草尖,像从一场极淡的梦里走出来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安静地看着你们三个。 白珩还趴在地上,努力撑起上半身,冲他露了个略显狼狈的笑:“谢谢你啊,丹枫。” 你趴在地上,脑子都快晃没了。 这波体验放游戏里必须得是隐藏成就啊,不然你的罪不就白受了吗? 不对,你不是在玩游戏了,你已经在游戏里了。 “能站起来吗?”丹枫问。 你试着动了一下。腿是软的,胳膊是酸的。 景元已经爬起来了,伸手把你从地上捞起来,动作很轻,像拎一只随时会散架的纸狐狸。 “谢谢你啊丹枫。”白珩从地上坐起来,头发乱乱地糊在脸上,形象全无。 丹枫“嗯”了一声,看了眼白珩,又看了眼你们,转身就往义诊摊后面走。 那架势,看上去是不打算多问,也不打算多管。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你们一眼。 “还不走吗?”他说,“等会地衡司来了,你们是想自己解释吗?身上的伤不处理一下吗?” 你这才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因为刚才的坠落火辣辣地疼。 白珩拍拍身上的草屑,快步追上,还在后头小声问:“丹枫,你是不是生我气?我保证,下次改装前一定看说明书。” 丹枫淡淡说:“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也这么说。” 白珩噎住了,一时间没有想到怎么回答。果然,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的时候又不说话了。 丹枫把你们安顿在义诊场后头的竹庐里。 地方不大,胜在干净,墙角堆着几卷医书,桌上还晾着半壶没喝完的茶。 他让一个持明医士取来药箱,又亲眼看你们把几处擦伤上了药。 丹枫命人端来三碗姜汤,冒着热气。你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这姜汤里加了什么?”白珩问,一脸痛苦的样子。 丹枫没回答这个问题,但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怎么样,好喝吗?好喝才能吃一堑长一智,印象深刻啊。” 在给你们上药的持明医师走后,你感觉丹枫似乎活泼了一点?像是摘下了某种面具。 景元举手:“懂了,吃一堑长一智,我以后不坐白珩姐改装过的星槎了。” 白珩磨牙:“景元,你等着。” 话音刚落,竹庐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被掀起,一个地衡司打扮的官吏领着两个甲士走进来,目光在你们三人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丹枫身上,立刻收了那股公事公办的冷硬,躬身行礼:“龙尊大人。” 丹枫“嗯”了一声,他慢慢直起身,重新变得冷漠而庄重,看起来有点唬人。 几套熟练的社交辞令下去,那官吏低着头,连声应是,又补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风波落定,白珩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当即拍板要设宴答谢:“丹枫今日救了我们三个,这份人情可不能欠。晚上我做东,咱们寻一家风味好的食肆,好好谢谢你。” 丹枫淡淡颔首,没有推辞,只嘱咐先各自回去休整,傍晚时分 再会。 你们一行人折返罗浮,天已经黑透了。白珩早就溜了,说星槎炸了,她得回飞行士营部去写事故陈词,省得不好交代。说完拍拍你的头,又朝景元丢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你们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苏晚絮就站在廊下,也不知等了多久。 灯影从她身后漫出来,把她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你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慢了半拍,景元立刻乖乖喊了声:“苏姨。” 苏晚絮没应,只快步走到你面前,先捏起你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去碰你额角、手肘,最后掀起你袖口,目光落在那几处刚上过药的擦伤上。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眼里的怒气压得越深,越显得整个人都在发颤:“羽珩,你可真行。” 苏晚絮又抬头看向景元,语气忽然放软了几分:“景元,你家人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先在这边歇一歇。你这一身又是泥又是水,偏厅里有热水,我让你岑叔给你拿衣服。” 景元忙不迭道谢,逃也似的进了偏厅。 岑随一直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你的换洗衣物,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把衣裳塞进你怀里,拍拍你的肩,低声道:“先去洗洗,水烧好了。” 等你从浴房出来,换好干净衣裳,苏晚絮已经端着碗等在廊下。 汤药还冒着热气,苦味直往你鼻子里钻。 你缩了缩脖子,还没开口撒娇。 苏晚絮就说:“自己喝,别让我数到三。”你不敢造次,捧起来,眼一闭,“咕咚咕咚”灌下去。 药苦得你整张脸都皱起来,她这才软下神色,伸手摸了摸你湿漉漉的发尾,说:“阿珩,我不是要骂你。可你身子才好了多久?今天要是没有龙尊大人在,你让娘怎么办。” 你放下碗,小声说:“我知道错了。” “唉……”苏晚絮叹了一声,拍拍你,“景元还在等你,去找他吧。” 傍晚时分,白珩换了身干净的骑装,头发重新编过,还别上几枚银铃,风一吹就叮叮响。 你在家补了个漫长的午觉,醒来时人还有点懵,被景元从被子里捞出来的时候,白珩已经在门口催第二遍了。 “我起不来。”你抱着被子不撒手,大喊着,“被子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朋友了,我不能离开它啊元元,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了啊。” “又说什么胡话呢,你怕不是睡傻了。你起不来也得起,今晚是白珩姐做东,丹枫哥也去。你要是不去,白珩姐能把你家屋顶掀了。” 景元嘴上说着,手上已经把你从被子里剥出来,又往你身上套外衣。 “再说了,你现在脸色比中午好多了,出去走走,透透气,总比闷在家里强。” 你半闭着眼任他摆布,直到被按在镜子前束发。 景元的手指很轻,从你耳后顺过去,把散乱的碎发拢到脑后。 你被弄得半梦半醒,忽然听见他在你头顶小声说:“羽珩,你耳根怎么有点热?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你猛地睁眼,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耳尖红了一片,他正低头看镜子里的你,眼里是确确实实的笑意。 27.饮酒醉 “没有,只是刚睡醒,有点热。”你夺过梳子,胡乱在头发上划拉两下。 你从镜前起身,梳子往桌上一搁,心里还在嘀咕。 长发就是这点不好,每天睡醒都像顶着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团。 你手又笨,梳子从头顶顺到发尾,总要扯下好几根,疼得嘶嘶吸气。景元倒是很喜欢你这头头发,动不动就上手,拿手指帮你顺头发,可你总觉得他在把你当猫薅。 白珩更过分,每次见了你都要把你刚梳好的头发揉成鸡窝,还说什么“这样才可爱”。可爱个鬼。 你一边往外走,一边把鬓边散下的头发别到耳后。我堂堂天舶司少公子,竟然连自己头发的主都做不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景元跟在后面,还笑你:“你这不是梳得挺好看的吗?”你回头瞪他:“那是我自己梳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举手投降,无奈的说:“你怎么还带起床气的。” 走到门口,白珩果然已经等在那了。 她今晚换了身衣裳,整个人利落干净,领口别了朵不知从哪摘的小白花,银发间也别了几枚铃铛,被风吹得零零响。 见你们出来,她挑了挑眉:“哟,少爷终于肯挪窝了?我还当你被苏姨罚去抄经了。” 你白她一眼:“抄经也比你写事故陈词强。” 白珩“嘿”了一声,作势要拍你后脑:“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会说话呢?” 景元眼疾手快把你往身后一拽,躲过了白珩的魔爪,笑眯眯地对你说:“别惹她。今晚她请客,咱得留点口德,今晚给白珩姐吃破产了。” 白珩瞪大眼睛,眼里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好你个景元,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 你吐槽道:“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要真论血缘关系,怎么说你才是我亲戚吧。” 白珩摆摆手:“不讲不讲。” 你们一路闹着走到金人巷。天还没有全黑,但街灯已经次第亮起,青瓦飞檐都被勾上暖黄的边。 临街的摊贩正在摆摊,几户食肆门口已排起长队。 白珩说今天要去的这家叫“向滋味”,别看门脸不大,做江湖菜一绝。 整条街热闹的很。 两旁食肆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蒸笼一掀,白茫茫的热气直往人脸上扑。烤串摊子炭火噼啪,油星子溅出来,香得你走不动道。 白珩一边走一边给你们介绍:“这家最好的是清蒸银鳞鱼,那家梅子酒出名,不过羽珩不能喝,可惜了。前面拐角那家糖水铺子,我一会儿给你们打包两碗带回去。” 景元在后头推着你,无奈的说:“别停啊,前面才是白珩姐订的那家。你在这儿吃饱了,一会儿该没肚子吃正菜了。” 你咽了咽口水,最终恋恋不舍地被推走。 向滋味藏在巷子中段,门头挂着一块旧匾,字迹被油烟熏得发亮。门口等位的人不少,白珩却径直往里走,显然早就和老板打过招呼。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白珩来了,笑成一尊弥勒样:“白姑娘,雅间给你留着呢,丹先生已经到了。” 白珩抱拳:“老板仗义!” 你没绷住,丹先生?这称呼配丹枫,怎么听怎么像在叫某位江湖郎中。景元似乎也在憋笑,伸手在你腰间轻轻戳了一下。你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上了楼,雅间门一开,凉风吹进来。丹枫果然已经到了,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白珩一进去就嚷嚷:“丹枫,你怎么回事?请你吃饭,结果你先到了,显得我们仨多不积极。” 丹枫抬了下眼,谈谈说:“是你们太慢。 你偷偷观察丹枫,他今晚没穿那身极正式的龙尊服,只着一件素青长衣,袖口绣着极淡的水纹。 龙角也在灯下不那么醒目了,像被夜色软化了棱角。他神色平和,甚至带着点闲散。 景元先一步拉开椅子,坐下了,示意你直接坐在旁边。白珩大咧咧坐在你对面,把菜单往丹枫面前一推:“龙尊大人,你来点。今晚你最大。” 丹枫没推辞,拿起菜单仔细看了看,报了几道菜名,都是清淡爽口的。 白珩又补了几道硬菜,最后豪气万丈地要了一壶米酒温好,一壶桂花饮。 你眼巴巴看着那壶温米酒被端上来。白珩给景元和自己各倒一杯,又给丹枫斟满。 轮到你,她手一顿,换了个壶,给你倒了一杯桂花饮,淡金色,还冒着细密气泡。 你盯着那杯桂花饮,又看看他们杯里乳白色的米酒,喉咙里咕噜了一下。 景元把桂花饮往你面前推:“别看啦。你身子虚,不能喝。” 你瘪嘴,不太开心的说:“就尝一小口。” “就这么——小——一口——”你用手比划着,试图让景元理解你的意思,“真的就一小口,拜托了~元元。” 白珩端起酒杯,笑得不怀好意:“哟,我们家小狐狸也想尝酒了?你苏姨知道了不得扒了你的皮。”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十分严肃的竖起手指。 “想多了,我肯定不会同意的。”白珩很干脆地拒绝你,顺便给了景元一个警告的眼神。 你缩缩脖子,不说话了,只拿吸管戳桂花饮里的冰块。 菜陆续上齐了。 白珩率先举杯,朝丹枫道:“今日多谢龙尊大人救命之恩!您一个水龙吟,我们仨才没变成罗浮上空的三朵烟花。这杯敬你!”说完仰头饮尽。 景元跟着举杯,规规矩矩地谢过,你端着桂花饮,也朝丹枫举了举。 丹枫轻轻碰了下你们的杯沿,抿了一口,眼里难得带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席间白珩嘴没停过,景元在一旁时不时插两句,把你误触按钮的糗事拎出来反复处刑。 你恼羞成怒,死命瞪着景元,景元在你的注视下笑得像一朵黑莲花。 白珩几杯米酒下肚,话更多了,开始回忆她在朱明第一次见应星的情形。 说什么小小的应星满脸炉灰,手里抡的锤比人还高,凶得不行。 景元听得入神,问:“应星哥小时候就这么凶吗?” 白珩笑:“凶什么,就是个小倔驴。现在不也是。” 你被逗笑,连喝两口桂花饮,觉得不够味,趁他们说话,把杯子往服务生一递,再来了一杯。 服务生麻利地给你满上,你美滋滋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大酒楼就是好饮料还可以无限续杯 但饮料入口你就觉得不对。一股醇厚的甜香顺着舌尖漫开,和刚才的桂花饮完全两回事。 你再尝一口,确定了,这就是白珩要的温米酒。你不知道是服务生 倒错了,还是比较的什么。 可那酒实在好喝,甜中带冽,温温热热地滑进喉咙,整条食道都暖了。你犹豫了三秒,然后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羽珩,你脸怎么这么红?”景元终于注意到你,停下筷子。你强作镇定:“有吗?可能是这桂花饮太补了。” 话一出口,调子都飘了。 白珩凑过来闻了闻你的杯子,眼睛一下瞪圆:“你偷我米酒喝?还一口闷?小狐狸你反了天了!” 你抱住杯子不撒手:“是服务生倒错的。我以为还是桂花饮。” 白珩抢过杯子,闻了闻,又看看你红扑扑的脸,笑得直拍桌:“景元,你看他!还给自己找理由,明明就是馋了!” 景元扶额,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苏姨回去会杀了我的。” 你嘟囔:“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景元气得笑出来:“你脸都红成这样了还用我说?” 你往景元那边缩了缩,把尾巴藏到身后,小声说:“我就喝了两口。” 白珩哈哈大笑:“两口能红成这样?你醉没醉?一加一等于几?” 你横她一眼:“等于二。” 白珩又笑,说那再考你,星槎制动拉环在哪儿? 你说:“看说明书去!” 白珩笑得更厉害。 景元拦住她:“别逗他了。”又拿过你的杯子,给你换了杯温水。 你低头喝水,两个人的打闹让你有些头疼。 丹枫看了你一眼,叫来服务生,低语几句。不一会儿,一碟热腾腾的蒸糕端到你面前。他说:“吃这个。米酒后劲大,不垫着些,明日会头疼。” 你便乖乖夹了块蒸糕,很甜,不腻,里面还夹着一点桂花,还挺好吃。 你对丹枫竖起一个大拇指;“丹枫,你是大大的良人!” 丹枫无语。 景元松了口气,对丹枫道:“丹枫哥还是你有办法,这小子经常抽风,习惯就好。” 丹枫只是笑着看向景元:“羽珩看起来比景元听话多了。” 白珩又笑,景元“喂”了一声:“你们合伙欺负我是吧。” 你嘴里塞着蒸糕,含糊地插了句:“本来就是。” 满桌人都笑,窗外江声阵阵,渔火明灭,你忽然觉得这个晚上好得不真实。像一脚踩进旧梦,哪里都是暖的。 吃饱喝足,你酒劲也散得差不多了。几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窗外江风渐大,才起身。 白珩走在前面,和丹枫并肩。她和他说什么,你听不真,只看见丹枫偶尔点一下头。 景元扶你下楼,边走边给你把披风裹紧。你推开他的手:“我又不是三岁。” 他啧了一声:“你刚还偷酒喝,这不是小孩子心性?” 你立刻气短,不知道说什么,治好由着他把你牵下楼梯。 出了食肆,江风更盛。 白珩提着盏从服务生那儿顺来的小灯笼,火光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丹枫走在她侧前方,步子不快不慢。景元半扶半搂着你。 你仰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你感觉整个世界都因为身边的人亮晶晶的。 你歪了歪头,是你还醉着吗? 但如果日子可以一直这样,醉一辈子也无所谓吧… 28.寒鸦 又是摸鱼的一天啊,镜流打仗去了,你不用练剑,今日一睡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你试图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没有成功。 后脑勺重新砸回枕头上,震得你眼冒金花。 你翻了个身,若无其事地把脸埋进被子里。真好啊,又是躺平摆烂、无所事事的一天。 你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缓慢融化的糖,黏在床上,和这间屋子长在了一起。 又赖了半刻,你终于还是起来了。因为你饿了。饿这个感觉真不讲道理,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它却来得理直气壮。 你裹着被子挪动到了床边,试图再做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未遂。 你再次若无其事地下床,穿鞋,刷牙,洗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看见你中二病发作,这件事情就是没有发生,你理直气壮地想。 洗漱完,你简单扎了个马尾,手法还是不太熟练,指尖扯住发丝用力一拢,猝不及防扯断了两根头发,头皮传来一阵细碎刺痛,疼得你龇了一下牙。 要不是苏晚絮之前听信了什么坊间传言,说剪头发会招来病邪晦气,你一定早把这一头长发剪了。夏日裹着厚厚长发闷得后颈发烫,平日里梳起来更是费劲,实在折磨人。 你站在镜前抬眼打量镜中人。 素色衣袍衬得面色本就偏白,马尾扎得松松垮垮,几缕碎发不听话地逃出来,垂在鬓角与额前,发尾还歪歪扭扭翘着一小撮,算不上整齐利落。 但你歪着头左右照了照,自我感觉颇为良好,觉得这发型虽然潦草,但很有点病弱贵公子的意思。 我真帅。 你抬起手拨了拨额前散落的碎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自言自语:“还行,能出去见人。” 肚子却不适时的咕咕叫了一声,无情打断你的自我欣赏。 苏晚絮并不在家,大概是泡实验室去了,不然你早就被拉起来吃早饭了,虽然你这回事睡饱了,却痛失了吃早午饭的权利。 蹭饭大计刻不容缓。 街市人声喧嚣,你本来一心直奔白珩家蹭饭。 可刚转过街角,早点摊蒸腾而起的白雾混着香甜热气扑面而来,蒸笼掀开的香气勾得腹中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 “现在竟然还有早点?”你有些讶异,“刚好先买点垫垫肚子好了。” 你临时改变主意,朝着人烟稀少的早点摊走过去。 你不认识这个摆摊的老板,就只要了两个豆沙包,还有一个甜口的炸面角。 付了钱后,你拎着纸袋边走边吃。豆沙包还烫着,你咬一口下去,甜馅儿就滴到了衣襟上。 你慌忙去擦,结果一人迎面撞上了你,油纸袋一晃,炸面角掉了。低头去看,面角已经滚在地上,沾了灰,看上去已经不太能吃了。 你“啧”了一声,还没等你蹲下去捡,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它捡了起来。 “不好意思。”那人说。声音很轻,有点沙哑,像喉咙受伤了。 你抬头,看见一张灰扑扑的脸。那人年纪不大,眉眼间有股说不上来的倦色,眼下有着浓重的乌青,像熬了太久夜。 他穿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衫,领口磨得发白,手腕上缠着几圈细细的红绳,有些地方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他试图把你那枚脏了的面角塞回你手里,低声道:“不小心撞了你一下。这个不能吃了。” 你愣了愣,看到他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想一个小布包,但是布包没有扎紧,有什么粉末状的物体在飘散,面角上好像也沾染了粉末。 你不太想接东西,摆摆手说:“没事。” 你的话才刚刚说完,他却硬把东西塞进你手里,转身走了,步子有些急,像有急事要做。 咦惹,好脏,这不会是什么怪东西吧,你赶紧把手里脏了的面角往一旁的垃圾桶扔去。 你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你吸了吸鼻子,好怪的味道,好怪的感觉,在这里待久了,你头都有些晕了。 这人不太对劲,有问题。 你带着满心疑惑继续踏上去往白珩家蹭饭的路,可刚拐过街角,巷口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又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清瘦单薄,一身衣服沉蓝配玄黑,胸口、腰腹处都有精致护甲勾勒轮廓,赤红色的犄角自淡蓝灰的长发间生出,长发柔顺披落肩头。 她的手中握着一支笔手,臂弯拢着一卷摊开的册子,神色空茫地望着你,视线仿佛没有焦点:“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你真有些懵逼了,你不就想去蹭个饭吗?怎么买了个早点还被一个怪人撞掉,想走条近路又遇到一个怪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跟从某个志怪话本里走出来的一样? 今天是你八字犯冲吗?这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女人的神色倦怠漠然,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空洞,对世间万事皆索然无味的模样。 你挠挠头,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问得你差点以为自己脚下踩的不是罗浮的街道,而是什么阴阳两界的交缝。 “我……就路过。”你说,“是这里出了什么事吗?” 女人没说话她只是用那双空茫的眼睛看着你,像在透过你看另一层东西。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开口介绍:“我是寒鸦,十王司判官。” 寒鸦眼帘半垂,似乎还陷在恍惚之中,这时才缓缓抬起握笔的手。指尖纤细白皙,朝身后虚虚一指。 “这附近有魔阴身出没,十王司正在追查。普通民众,不宜在外四处游荡。”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你的脸。 你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嘴上应答,双脚却怎么都挪不动,连你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滞涩感来自何方。 寒鸦静静望了你片刻,才说:“你身上,也有些古怪。” 你还没来得及问有古怪是什么意思,就见她微微上前一步,闭上了眼睛。 你独自立在原地,穿堂风一阵阵灌进来,后颈凉得厉害。你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你眉间轻轻点过去,极轻,像笔尖,又像一滴没有温度的水。你甚至分不清她真的动过没有。 等你回过神,寒鸦已经睁开了眼,眉间浮起一点极淡的疑惑。 “奇怪。梦占竟然不起 作用。”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女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你脸上,这次多了几分审慎:“罢了。你不像有魔阴的征兆。速速离开此地吧。” 你看着她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你只是想蹭顿饭,怎么就有这么多怪事找上门了。 你低头看自己的手,沾了一点豆沙包的糖渣,但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手,拍了拍,把手心的糖渣拍掉。 你觉得自己很正常,呼吸正常,心跳正常,也没有感觉任何不适,连刚才被撞之后的头晕也没了。 好吧,其实还有一点饿。但你又走了这么久,饿是正常的。 你继续往白珩家走。 街边套圈的摊子,有人在掀锅盖,白气“呼”地一下腾起来。 那声“呼”在你耳朵里停住了,像是有人把你按在水里,水面之外的所有响动都被拉长、变慢。 看见老板娘张着嘴在笑,可她的笑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还带着水波的嗡鸣。 甩了甩头,声音回来了。是你还没睡醒吗? 套圈正中目标,套圈的人发出欢呼。 眨眨眼,这里刚才有人在套圈吗? 卖糖葫芦的老汉迎面过来,红色的山楂果在竹签上亮晶晶的。 看见他张嘴吆喝。你听见的是上一句,不是这一句。 上一句是什么?好像是“卖风筝咯”。可这条街没有卖风筝的。 明明记得,卖风筝的老头是在最西边那片空地的。 转头去看,街边没有卖风筝的人。只有一个小孩蹲在地上,用粉笔在砖面上画一个长方形,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看上去像在描一口棺材。 从旁边走过去,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听不太真切,只听见几个字:“…我们……来跳棺材吧。” 脚下一顿,再回头,小孩已经跑远了他的粉笔还丢在原地。 眨了一下眼,粉笔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滩化了一半的糖水,上面爬着几只蚂蚁。 抬头,有砖瓦破裂的声音,是什么? 房子跳上了猫,风被树吹过。 哦,是房子啊。 加快脚步,朝白珩家走去,等等,白珩,白珩是?思绪有些迟钝,像是有些生锈。 已经走到门口,抬手拍门,拍了三下,没有人应。 好像忽然想起来,她今天出任务,白珩发过消息,说这几日不在罗浮。 当时你在做什么?正在喝药吗?你只记得好苦好苦。 水面倒映着你的脸,你的头上开出了花。 现在你想起来了,你现在站在白珩家门外,手还举着停在门板上。 你收回手,慢慢吐出一口气。 既然白珩姐不在家,那就回家吧,你想。 回家就好了吧?家?是在哪里来着? “羽珩!羽珩!你在想什么?” 枝叶婆娑,是大树在说话?你转过头,有些疑惑,哪里有树,你怎么没看见。 大门上长出了嘴,她在笑,她在喊:“羽珩,我是白珩姐啊,你不认识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