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制导》 1. Day 1.?? “阿语!温嘉语!!!” 留着炸呼呼毛寸的男生逆着人流奔跑在校园里,风把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吹得像一面飘扬的旗。 从人群里看见了熟面孔,他立刻一个急刹停下,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知,知道温嘉语在哪吗?” 被逮住的Omega闻到他身上因剧烈运动而随着汗液外溢的那一丝丝Alpha信息素味,本能地后退两步: “温嘉语今天在南区值日……” “知道了,谢了啊!” 还不等Omega说完,男生就又撒腿跑了,来去都像一阵风。 Omega有点嫌弃地挥挥手,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味道,她身边的小姐妹转身看着男生奔跑的背影,问: “他干嘛呀,咋咋呼呼的。” “谁知道。”Omega耸耸肩: “他们这群跟温嘉语混的不都这样?” 已经跑远的男生自然没有听见这些评价,他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教学楼南区,“砰”一声踹开了值日室的门,而后夸张地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声呼唤: “温!嘉!语!!” “值日室”实际是一件闲置的教室,兼职杂物间,里面堆了一堆备用桌椅,男生进来时,那堆桌椅后正冒着激烈的游戏音效声。 三秒后,桌椅后冒出一撮粉毛。 听到了男生深情的呼唤,那颗粉色毛茸茸百忙之中抽空转头看了他一眼: “游戏呢。柯珂你喊那么大声是要干嘛?索我命?我俩终于也到了兄弟阋墙的时刻了?” 柯珂摔上门,翻过一堆桌椅,看着坐在桌椅后面打游戏的人,痛心疾首: “还打什么游戏?五中那群人都堵咱校门口了!” “……爱堵堵着呗,他们那什么金哥上次被我按着揍成猪头,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温嘉语想了半天才把人对上号,他手上操作快得飞起,说话时眼也没抬: “人啊,就是记吃不记打,爱当猪头拦不住的,但当猪头也得排队,得等我值完日再说。” “什么啊,那个金哥算个毛,这次他们那些输不起的把他们老大喊来出头了,一群人横在校门口,点名要堵九中的粉毛Alpha。” 皇帝不急,急了柯珂这太监,他根本静不下心,叉着腰在温嘉语面前走来走去,絮絮叨叨: “我打眼一扫看他们带了七八个人呢,真会挑时间,当子他们今天早早就翻墙出去上网去了,没人撑场子,你说你一会儿怎么出学校?他们看咱只有两个人,肯定得搞事的,到时候要真打起来咱人少吃亏啊……温嘉语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不急,不急。” 伴随着手机里一声洪亮的“Victory”,紧张刺激的对局终于结束,温嘉语放下手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张嘴时露出两侧两颗尖尖的虎牙。 少年留着一头张扬的粉发,樱花粉的颜色把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出了几分冷调,发丝还带着一点点自然卷,弧度不大,刚好够发尾翘着。 和他“九中霸王龙”的中二恶名完全相反,温嘉语长了一张十分具有迷惑性的脸。 他皮肤很白,眼睛圆且大,黑而亮,盯着人看的时候像只蹲在墙头俯视人类的野猫。小小的脸上长着大大的五官,像是电视里那种会对着镜头叫姐姐的奶猫系爱豆。性格却与长相完全相反,身为顶级Alpha的他行事张扬又强势,路遇不服就干服,天塌下来也要自己顶着。 “这不是才七八个吗,死不了人,下次升级到十七八个的时候你再准备哭丧也来得及。” 温嘉语一点没把柯珂通报的紧急情况当回事,他退了游戏,看了眼时间: “我还有十五分钟才能走,他们爱等就等着,第一次见燥候挨揍的,可真新鲜。” “不就值个日吗,你非要待到点啊,咋那么轴?值日不俩人吗你跟另一个人说一声,咱先走,先去门口看看情况想想办法啊……不对你同事呢,今儿南区你一个人值啊?” 柯珂口中的“值日”并不指打扫卫生。 九中属于ABO混校,日常出现的突发事件会比较多,于是校领导将学校分成几个区域,在每区设置了值日点,每班每日需要出一名Alpha同学在上学、午休、放学时守在值日点,充当一个万能义工的作用,以保证校园内发生突发事件时能随时找到可以搭手帮忙的人。 一般一个点会由两名来自不同班级的Alpha值守,但现在这间值日室里除了柯珂就的确只有温嘉语一个人。 “今天谁跟你一起值南区啊?人呢?” 温嘉语随口答:“一班那个板寸。早上和午休都在,这会儿没见人。” “嘶……”听温嘉语这么一说,柯珂脑袋里立刻冒出了个馊主意: “哎,我记得那板寸也是个大高个呢,不行一会儿跟他说一声,让他跟咱们去撑个场子?” “又不是什么熟人,这种事情,别给别人找麻烦。” 温嘉语扶着桌子站起来,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校服下摆因他的动作飘起一些,露出底下一小截劲瘦的腰线: “对付五中那帮捞货,我一个人就够……” 话音戛然而止。 柯珂还等着听他吹牛逼呢,听着听着人突然没声了,抬眼看向温嘉语,就见那家伙有点不适地皱了皱鼻子,随后拧起眉: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特别、特别惹人厌的味道?” 听温嘉语连用三个“特别”以形容这味道的讨厌程度,虽然柯珂没有闻到,但还是立马意识到了他说的是什么。 柯珂立刻警惕起来: “你是说那谁的信息素……?” 话音刚落,值日室前门被人推开,几乎在那人踏入房间的同一秒,温嘉语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激一般瞬间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苦涩浓郁的黑巧气味迅速弥漫开来,直冲前门那人而去,下一秒,花香与坚果奶油交织而成的烈酒香味抵挡住黑巧的攻势,二者势均力敌,一时谁也无法压制彼此。 名为威士忌的烈酒气味来自刚刚进入教室的高挑男生。 男生有一头像墨水一般浓郁的黑发,发丝留得有点长,天生带着一点弯曲的弧度。 除了头发,他眉眼的颜色也很深,加上颇有距离感的出挑长相,显得整个人十分凉薄,通身像是往外冒着冰碴子,看人一眼都觉得冷。 真无愧温嘉语曾经评价过的那句“装货”。 为神仙打架而遭殃的柯珂抽空如此想到。 “哎……你俩冷静一点!”即便这两人都没有在刻意针对柯珂,顶级Alpha的驱敌压制也还是令同为Alpha的他有点难受。 回过神来,柯珂从口袋里摸出气味阻隔剂,往空气里一通狂喷。等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意外狭路相逢双双应激的Alpha也调理好了。 温嘉语皱皱眉,收好信息素,没好气问: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我们班的值日生被留堂了,我替他顶班。”男生淡淡扫了眼温嘉语: “我不知道九班值日生是你。” 言下之意,如果我知道,那我打死也不会来。 温嘉语嗤了一声,挪开视线。 多看那家伙一眼都是一种精神污染。 九中这样的ABO混校,优缺点都很明显,优点是可以帮助青少年早早适应不同性别的集体生活,缺点是校内极其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其中最令校方头痛的就是Alpha学生之间的天然互斥。 Alpha是 天生的战士,排斥同类、圈占地盘、强势好斗是他们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如果是专门的Alpha学校,校方会借鉴狼群结构,让学生们之间自己争出高低后,再由头狼向下管理,但混校还需要考虑Beta和Omega学生,没法套用这种模式。 既然没办法利用冲突,就只能尽可能地规避冲突。 所以九中入学后会统一给Alpha学生测试互斥程度,会将互斥度较低的学生分在同一班级,较高的就尽量分开往远安排。 一般只有实力相近的Alpha容易开出高互斥度,作为顶级Alpha,温嘉语独孤求败多年,分化后还从来没体会过高互斥那种本能敌对的感觉。 直到他升了高中,进九中报道的第一天就莫名其妙跟人起了冲突打了一架。 第二天,学校统一做的信息素测试结果出来,才发现他和与他互殴的那位兄弟互斥度竟高达百分百。 于是学校领导赶紧把俩人一个扔一班一个扔九班,希望他们能在楼层对角王不见王,但学校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旦偶遇就免不了一场火花带闪电针尖对麦芒。 就比如现在。 男生名叫谢准,信息素是一种名叫威士忌的烈酒,很有格调,按温嘉语的话来说,最适合谢准这种天生BKing。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个高互斥的Alpha很难待在一起好好相处,温嘉语又属于格外敏感的那一种,具体表现在他听见谢准的名字都浑身刺挠。 加上谢准这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无时无刻不在挑衅,上了一年高中,温嘉语跟谢准打了不下五场架,其他大大小小的冲突更是多得像天上的星星。 谢准此人,凭一己之力为他平静枯燥的高中生活点缀了无数怒火。 “我找别人来顶。” 从进了门意识到屋里站着温嘉语后,谢准就没再往前走,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 显然,待在温嘉语身边也让他觉得晦气且煎熬。 但就在他手摸上门把准备撤退时,教室后面传来温嘉语的声音: “等等。” “?”谢准微一挑眉,稍稍侧过眼。 为温嘉语的挽留意外的不止谢准,还有柯珂。 柯珂最了解自己这位兄弟,温嘉语对谢准的讨厌已经到了扬言死后要和他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的程度了,现在谢准要走,他不敲锣打鼓欢送就算了,还让人等等? 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柯珂疑惑地和温嘉语对视,半秒后,只一个眼神,他就默契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是缺人去蹚校门口那片刀山火海吗? 这不就有个送上门的冤大头? “谢同学,等你换回人来,值日都该结束了吧,来都来了,咱们就休战一天,先把肩膀上的责任担起来,比如……”温嘉语双手抱臂,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课桌: “作为九中值日生,有人威胁到了校园安全,你是不是多少得做点贡献?” 听见这话,谢准很轻地嗤了一声: “怎么,Alpha值日生的业务扩展到厕所了?” “?” “除了要哄我去掏马桶趁机把我按便池里淹死,我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说出这种话。” “怎么会让你掏厕所呢!”柯珂不用看都知道温嘉语又要炸了。 谢准流嘲讽的攻击力作用在他身上一向如此。 因此赶紧接过话茬开始上高度: “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件关乎九中荣辱、甚至生死存亡的,大!事!” 柯珂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谢准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他淡淡地隔着一堆桌椅看着教室后面的人,半晌才微一挑眉,抬手指了一下自己: “我也要亡吗?” 2. Day 2.?? 谢准此人有两大特点。 一是冷脸。 二是嘴贱。 “祸从口出”在谢准身上不只是一个单薄的成语,温嘉语和他结下的那些怨,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因为这张嘴。 他的毕生梦想就是把谢准毒成哑巴。 温嘉语至今记得自己和谢准这份孽缘的起点—— 那是他作为新生入学九中的第一天,学校还没有正式分班,他根据指示走进校方临时安排的队伍里,刚站好就看见谢准戴着红袖标顶着一张巨装的臭脸走到他身边淡淡打量他一眼,贴心提醒: “Omega在那边排队。” 温嘉语当时就笑了,他很狂地放出自己的信息素,问谢准:“来,闻闻我像不像Omega?” 于是战争一触即发。 就算后来两个人测出百分百互斥,被分开丢到了教学楼的对角,他们的故事也远没到结局。 谢准是个标准的好学生,不仅成绩优异,还积极参加各种校内工作,比如学生会,好死不死管的还是风纪。 这就导致,今天温嘉语戴了五颗酷炫爆闪的耳钉,被拍了。明天没穿校服套了件拽炸机车外套,被拍了。后天聚众跟高年级Alpha小群体打架,又被路过的谢准拍了。 这毕竟是谢准作为风纪委的责任,温嘉语无法在道德上谴责他。 温嘉语原本也不在乎这些,表现分又不能当钱花,犯不着因为这些虚的跟人计较,但没办法,谢准这个人就是天生带着惹怒他的能力。 那家伙顶着一张装货冷脸,用最淡的语气说最嘲讽的话,激怒温嘉语易如反掌。 “好闪的耳钉,不知道的以为你耳朵上的是星星。什么,怎么没闪瞎我的眼?我也觉得遗憾。” “九中校服改制怎么没通知我,温嘉语,非同凡响的品味,时尚弄潮儿。” “在团建?团建活动的名字叫做猜猜你的拳头和他的脸谁更硬是吗?好有新意的金点子,下次校友活动你和主任一起玩这个好吗?” 温嘉语觉得讨厌谢准是人之常情,朋友们却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谢准平时很正常,更有一班学子现身说法,可能是面对高互斥时身不由己吧,谢准只有面对温嘉语时攻击力格外高,平时对着别人真不这样。 温嘉语冷笑,意思是他活该遭罪咯? 高互斥的又不止他谢准一个,谢准敢招,温嘉语也不是好惹的。 总之,温嘉语和谢准认识了一年,不相爱只相杀了一年,互相都以气死对方为己任,现在机会在面前摆着,温嘉语不坑谢准一把都对不起曾经受苦受难的自己。 “五中一帮Alpha正堵在校门口等着凌.辱我们,作为九中的一份子,你是不是得做点什么来捍卫咱们九中人的尊严?” 温嘉语朝谢准扬扬下巴,开始道德绑架。 “值日生守则里面好像没有‘为九中而战’这一条。”谢准抬眼看着温嘉语,给出自己的建议: “温嘉语同学,如果你被凌.辱了,可以拨打幺幺零。” “这不是打不打幺幺零的事儿!”见谢准反PUA能力如此之强,柯珂连忙开始深度洗脑: “谢同学,你知道咱们九中为什么这么和平吗?你去打听打听,就从丰源一街到宁安六街,一中三中五中实验,还有那乱七八糟的什么职校技校,乱成啥了,但走在道上谁敢动我们九中的学生?谁敢给我们九中看脸色?知道这是为什么不?都是我们九中霸王龙用实力打出来的尊重!” 其实听柯珂这么当面替自己吹牛逼真挺尬的。 但鉴于听众是谢准,温嘉语无论如何也得绷住。 于是他硬着头皮绷着脸装成一副风轻云淡模样,继续享受柯珂的歌颂。 “你知道以前九中什么情况不?别人说咱学校是书呆子集合地,说学生都是软蛋好欺负,九中学生日日夜夜活在被外校学生压迫的阴影下,直到有一天,天空一声巨响!温嘉语堂堂入学!高一上册整顿内部让高年级Alpha低头喊哥,高二下册带着兄弟们征战沙场让外面看不起咱们的人排队叫爹,为咱们九中创造了一片安稳美好的学习环境!” 柯珂的演讲慷慨激昂,谢准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发表感想: “怪不得成绩倒数,原来时间都用来做这些了,好感动,温嘉语同学还是一位无名英雄,失敬。” 大概猜出了这俩人什么意思,谢准尽职尽责地捧哏,面无表情表达着自己的喜悦与向往: “我有这个荣幸吗?跟上你们的脚步,我也能成为如此闪耀的传奇吗?” “当然,你站那什么也不干就有够欠揍了,在这一行算是天赋异禀,但想要真正上道还是缺点包装,算你走运,我今天正好带装备了,正好够你来个精彩亮相,保你出道即巅峰。” 温嘉语板着脸,一想到接下来要干什么,他想尽了毕生所有悲伤才没让笑容不合时宜地出现。 “……” 谢准抬眸淡淡地望着温嘉语。 那个人正伸手去拎被放在一旁的书包,神情和姿态像极了一只高傲的猫。 以前这人是绝不可能忍受跟自己在同一画面内出现超过一分钟的,今天如此反常地跟他说了这么一大堆废话还要留下他,谢准不用猜都知道这家伙肯定憋着坏水。 谢准晚上还有事,他现在应该转头走的,他没时间跟无聊的人耗。 但莫名地,他就是想看看温嘉语又绞尽脑汁想出了什么整他的阴招。 估计是把天赋全点在脸和武力上了,温嘉语在心眼与演技这方面实在是不尽人意,奈何又菜又爱闹,令人发笑。 于是谢准微一挑眉,抬步朝教室后方走了几步。 走近了,温嘉语也终于从书包里取出了他的“装备”,“啪”地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谢准看了一眼。 三张纹身贴。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柯珂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胡言乱语地解说: “谢准啊,你在温室里待久了不知道,这五中校风出了名的乱,里头鱼龙混杂,能出来挑头的都不是什么善茬。既然你要出门迎战,首先就要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一头!看过港剧吗?说个最经典的,古惑仔知道吧?里边那陈浩南,还有山鸡,都要露花臂的,作为温嘉语大王的首席弟子,别人有的你也得有,刚入门就传法宝,你就在被窝里偷着笑吧,我们阿语宠得嘞——” “迎战和首席弟子是哪一集的事,我好像没有看到。” 谢准只是静静站着,面前两个人就把后续剧情都安排好了。 他被迫追随的还是个暴政独裁的大王。 “不 用看,我知道你的毕生梦想就是奉我为王,咱们以前那些龃龉都只是你求之不得因爱生恨。没事儿,我大度,从现在开始,咱们化干戈为玉帛,你什么也不用解释,跟在我身后就行,从此以后有我一口风喝,就有你一口屁吃。” 温嘉语拎着手里那三张纹身贴,装模作样地端详一番: “我贴青龙,柯珂贴白虎,唉这第三张本来是凤凰的,结果商家发错货了,你看看这事儿闹的,这样,你凑合凑合吧。” 温嘉语把手里的贴纸给谢准一亮。 谢准本以为接下来再发生任何事都不会令他感到离奇了。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温嘉语。 他将视线从温嘉语的脸挪到那张贴纸。 满纸粉色吹风机。 “这商家可真逗,咋会混进一张小猪佩奇呢。”柯珂看向谢准: “谢准,你不介意吧?” 谢准愈发怀疑温嘉语是不是恨他恨到找神棍给他下了降头。 否则他为什么至今还站在这里浪费时间参与这场闹剧? 待到现在,他感觉温嘉语也不是真的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了非常需要拉他这个人头,便垂眸看了眼时间: “我觉得我在跟随英雄投身革命事业前还需要先沉淀一下,今天就不参与了。” 说完,谢准想走,但来都来了,温嘉语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哎,别走啊。谢准,我听说你经常在校外做兼职?那我也不让你白浪费这个时间,这样吧,我雇你俩小时,怎么样?” 即便温嘉语只是在提出一种可能性,并没有其他恶劣的意思,这话说出来也还是有点高高在上了,比起商量,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戏弄。 但谢准并不在意,反而停下脚步,真当个事来谈: “可以啊,时薪二十。鉴于你要求我干的工作具有一定危险性和不可替代性,得翻倍付。四十一小时,少了不干。” 温嘉语被他的报价整笑了: “四十?我付你两百。” 听到这个数字,谢准抬眸静静看了他两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嘉语也不怵,就那么坦荡又张扬地看回去。 二人对视数秒,谢准突然抬步,绕过一堆闲置的桌椅,来到了温嘉语面前。 谢准的突然靠近差点又令温嘉语应激。 他忍了又忍才按下心底那股烦躁。 为了压下和谢准动手的冲动,温嘉语后撤两步想拉开与谢准的距离,结果空间告急,他大腿抵上了课桌边缘,手下意识撑上桌面,退无可退。 “你干什么?想逼金主干架?” 温嘉语看着还在靠近的谢准,轻轻歪了下头,微一挑眉,问。 他不知道谢准是故意的还是怎样,这么高的互斥,这种距离,难受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个人,既然谢准愿意离这么近,那他奉陪,谁怕谁。 “我来上岗。” 谢准最终停在了一个十分危险的距离。 高互斥让他生理性地想远离面前这张牙舞爪又高傲的家伙,但他压下那分不适,一手撑着桌面,一手递到了温嘉语面前,像是示好,但更像是某种不易分辨的挑衅: “一小时两百,现在,你可以在这里找个喜欢的位置,亲手贴上你的小猪了,大王。” 3. Day 3.?? 其实温嘉语对往胳膊上贴贴纸这种中二无比的装货行为真的没有那么感兴趣,毕竟像他这样无敌的Alpha根本不需要用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来装点门面张扬声势,兜里那三份纹身贴只是他买东西时店家随单送的赠品。 所以他拿出这张小猪佩奇的时候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恶心一下谢准,他根本没想过谢准真能愿意把这玩意贴到身上。 却没想到谢准此人为了五斗米能折腰折到这种程度。 还怪心酸的。 心酸的温嘉语心酸地把一整张粉色吹风机都贴到了谢准胳膊上,用尽自己毕生的艺术理解为他的左小臂拼凑了一条幼稚不失可爱、霸气不失滑稽的完美花臂。 做完这些,值日时间也结束了,温嘉语背起包锁了值日室。 作为铁杆兄弟和临时雇佣的打手,柯珂和谢准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出了校门。 果然如柯珂所说,九中校门口西侧的石墩子边上站了七八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有Alpha有Beta,一个个穿得脏兮兮赖唧唧,像流氓,瞧着就来者不善。 他们没穿校服,但温嘉语和柯珂都知道这群人来自五中,因为其中一个染了黄毛人称“金哥”的Alpha半个月前才被温嘉语堵在空地揍过,当时那家伙顶着高高肿起的颧骨和眼睛流着眼泪抱着头捧着脸向温嘉语道歉的样子,温嘉语没个十年根本忘不掉。 “那坐在石墩子上的就是他们五中老大?” 温嘉语扫了一眼,很快确定了谁是今天这一出的主角。 其实人选很好锁定,毕竟其他人都站着,只有C位那个Alpha配坐个石墩子,地位明确。 那是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额头上戴了条同色发带,留着毛茸茸的刺猬头,肤色挺深,无袖球衣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经典款黑皮体育生一位。 “应该是他,我看那小金金对他点头哈腰的,谄媚得很。”柯珂认真分析。 “?”温嘉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请问小金金是?” “就上次被你揍的那什么金哥啊,就他那实力,叫声小金金也是抬举了好吧?” “。”温嘉语无法苟同。 在他们聊这两句的时候,黑皮也发现了他们,这便随手把没抽完的烟丢到脚边,用鞋底碾一碾后站起了身。 毕竟温嘉语这一头粉毛属实扎眼,混进人堆里想看不见都难。 “哎!” 已经放学半个多小时了,校门口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往外走,听见这气势汹汹的一声唤,他们看看发出声音的陌生混混黑皮,再看看被喊的熟悉校霸粉毛,几乎立刻明白了接下来这两方人马将参演怎样惊心动魄少儿不宜的剧情。 对于他们这些无辜群众来说,此时最正确的反应应该是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变成被祸事殃及的池鱼。 但等他们瞥到粉毛旁边站的是谁,谁也逃不过那么一秒的瞳孔地震精神恍惚。 “谢准怎么和温嘉语在一起?” 同样被那动静吸引了注意的还有附近树荫下的Omega。 Omega是温嘉语的同班同学,先前还给柯珂标记过温嘉语的位置。 她平时就对这群Alpha无聊至极的称王称霸活动见怪不怪,当时看柯珂急吼吼要找温嘉语,她就知道得有这么一出,出来看见校门口等着的这群明显不是来进行友好联谊活动的臭烘烘的Alpha,更是心道果然如此。 但谢准怎么会跟温嘉语混在一起? 他们不是向来不对付吗? Omega有点在意。 陪她一起的小姐妹听见她的问题,也觉得奇怪: “是诶,看起来谢准好像还打算掺和他们的事?他和温嘉语不是死对头吗?” Omega皱了皱眉。 小姐妹知道她向来不喜欢温嘉语的张扬跋扈,也知道她对谢准颇有好感,就像毒唯有天突然看见自己正主和对家凑一起了,那心情肯定相当复杂。 于是开口安慰: “安啦,栀栀,温嘉语最讨厌谢准,谢准也最看不上温嘉语了,谢准怎么可能堕落到和温嘉语混一起啊,这肯定是个短暂的巧合啦。” 处于风暴中心的温嘉语自然没听见四面八方围观群众的心理活动和窃窃私语。 他冷眼盯着对面的黑皮,看对方夸张地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而后发出了一声嗤笑: “怎么长这样啊,个头小小的脸萌萌的,金子,是他吗?你就被这人揍成那熊样?” “?”温嘉语微一挑眉。 柯珂屏住呼吸,忍不住看了温嘉语一眼。 这黑皮衰仔,开口第一句话就踩了个大雷。 温嘉语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其实不算矮,但放在人均一米九的Alpha里确实称得上一句“小个子”。 他分化晚,小时候就总有人因为他的脸和身材说他是Omega,用各种下流的男O笑话羞辱他,以至于温嘉语长大后很雷别人拿他的长相和身高开嘲讽。 “你很羡慕吧?” 温嘉语凉凉地冲黑皮笑了一下: “所以今天锲而不舍等我到这么晚,一定要体验一下被我揍的感觉?癖好挺小众。” 黑皮唇角的笑一凝。 他又认真看了眼温嘉语,再开口时音调沉了不少: “这地方不咋方便,咱换个地方聊呗?” 说着,他又扫了眼温嘉语身边的柯珂和谢准: “就仨人?你应该知道我们今儿是来干什么的吧?我是来替我挨欺负的兄弟找场子的,就靠你们仨,今儿能不能从咱手里好好出去都不一定,还异想天开要揍我啊?” “仨?”温嘉语发出一个轻蔑至极的笑,抬手用指背掸了下谢准的手臂,大言不惭: “他一个人就够了。” “?”谢准很轻地扬了下眉梢,垂眼瞧着温嘉语,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温嘉语就差把“要坑他”的坏心眼写在脸上了。 谢准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说明一个情况,于是微微低下头: “大王。” “干嘛?”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可能会辜负你的期待,不如另请高明?” “想当逃兵?”温嘉语瞥了谢准一眼,发现这家伙的脸色好像是比刚才白了一点。 但顶级Alpha的身体素质并不会被白的这半度影响多少,他并没有在意,只以为这是谢准怯战想出来的拙劣借口: “别矫情,一会儿把那黑皮揍服,再加你两百。” 谢准想了想,没有拒绝。 他只很轻地皱了下眉: “那速战速决。” 说着,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后颈,见五中那群人朝学校附近的废弃球场去了,也没等温嘉语和柯珂,自己先抬步跟了上去。 “老大,今儿情况不对啊,粉毛身边咋就跟了个毛寸,断眉和脏辫都不在,不会在哪儿埋伏着吧?”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从大路边转移到清 净偏僻“谈事”地的时候,金子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着跟黑皮通报。 黑皮插着兜,没当回事: “他身边不还一个黑毛吗?” “那黑毛看着脸生,但感觉不像个善茬,胳膊上那么多纹身!像个狠人!” 黑皮听见这个就想笑: “快得了,你近视眼吧,我刚靠近扫了一眼,丫那是一胳膊小猪佩奇,还狠人呢,你会给自己纹一胳膊粉色小猪啊?肯定是贴上去的,装腔作势,那黑毛一看就是个软蛋小白脸,是粉毛实在没人了才拉来撑场子的吧?” “我看不一定呢,这粉毛身边人都挺能打的,他刚还说那黑毛一个人对付咱就够了,话说这么满……” “我看你是真被他揍出阴影来了吧金子?” 黑皮对金子这种壮他人志气的行为有点不耐烦了,正要说什么,却被一丝不知从哪飘来的Alpha信息素打断了。 他皱皱眉,仔细嗅嗅: “谁放的信息素这么燥?易感期到了?”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原则,为了不影响到无辜过路人,他们这些Alpha聚众进行一些友好切磋时通常会找个僻静远人的地方,能随便飙信息素的那种。 九中附近恰好就有个废弃的篮球场,一圈铁丝网不知道被谁撬了个洞,能容人随意进出。里边很简陋,两个没网且生锈的篮球架子,一片长着杂草、条纹也被磨花了的水泥地,还有边角堆的一些破铜烂铁。 它还有一个很中二的名字,叫“战场”。 此时他们已经远离大路,Alpha们都不再压制自己的信息素,七八种味道混在一起,很难分辨那丝格外有攻击性的疑似进了易感期的信息素出自谁。 发现这点的不止黑皮,还有远远跟在后面的温嘉语。 易感期的Alpha通常暴躁易怒,对同类的抵触情绪格外强烈,放出的信息素也带着十成十的求战意味。 虽然官方没有明确分级,但Alpha之间确实存在等级压制,以温嘉语的经验来看,实力没自己强的Alpha就算到了易感期,信息素也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但现在这味道却弄得他浑身刺挠。 “不会是谢准易感期吧,他刚说他不舒服来着……”柯珂小声问温嘉语。 “不可能。”温嘉语答得斩钉截铁: “那货上周才进过易感期,在体育器材室,我路过还差点跟他打起来,你忘了?” “对哦……那会是谁?除了谢准,在场谁还有本事让你觉得刺挠?” “啧……那黑皮估计不简单。”扫了一圈后,温嘉语将目标锁定在他唯一没打过交道的黑皮身上: “一会儿让谢准先上,试试水。” “那五中来那么多人呢,你让谢准一个人先上,万一被打出个好歹来咋办?他可是个被娇养在温室里的好学生呢,哪懂咱们江湖人的刀光剑影冷血杀伐?被打哭了回头再跟老铁他们告一状咋办?”柯珂担忧。 “你当谢准吃素的啊?他能跟我打个有来有回,还能被这……” 温嘉语话没说完,忽然皱起眉: “不对啊……” “啥?” “你没闻到?” “啥???”柯珂看温嘉语这反应,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简直急得想跺脚。 “……” 温嘉语皱着眉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混杂的信息素味道: “我怎么觉着……这里边还有丝Omega味呢……?” 4. Day 4.?? “有吗?”柯珂努力皱着鼻子闻,肺都快吸干了: “不就咱们这群Alpha的味道?哪还有别的?” “你真闻不到?” “闻不到啊!你幻嗅了吧?他们那群也没什么反应啊。” Alpha对Omega信息素最为敏感,如果这真有Omega,没道理只有温嘉语发现。 “而且,应该也没有Omega会在这种地方外放信息素吧?他们都把自己保护得可好了,上个月七班一个Alpha上课发呆盯着哪个小O的后颈多看了两眼都被举报了呢。” 柯珂不知道自己这话被温嘉语听进去几个字,总之这人放空片刻后,只凝重回他一句: “真有。” 说完,没给柯珂继续分析的时间,温嘉语自己大步走向战场。 为了防着五中的人悄悄搞幺蛾子,温嘉语有意和柯珂走在人群最后,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此时,谢准和黑皮他们已经进了战场内,温嘉语从后面快步赶上去,低头穿过铁丝网,抬眼时看向黑皮: “等一下,得换个地方,这附近应该有Omega。” “Omega?”黑皮扫了眼周围,除了他们这些人,以及周围的铁丝网杂物杂草灌木丛,哪儿还有什么人影? “哪有什么Omega?哪个Omega看见咱好几个Alpha凑在一起不是恨不得掉头往回走,你别是怕了我们,随口找了个伟光正的借口想趁机溜吧?” “?”温嘉语不懂黑皮的脑回路: “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确实闻到Omega信息素了,不管是不是真有,既然意识到有这种可能性就得避嫌啊,不然呢,万一真出事了等你负责吗?” 黑皮好像被温嘉语说懵了。 他看他这一脸认真的样子,自己也皱着鼻子仔细嗅了嗅,但确实没在空气里闻到除了这堆乱七八糟的Alpha信息素以外的任何味道。 他看向金子:“你闻到没?” 金子摇头如拨浪鼓。 他又看向另一边的兄弟:“你呢?” 拨浪鼓加一。 “嘶……”温嘉语不信这个邪: “你们鼻子怎么长的?这么明显的味道都闻不到?” 温嘉语扭头看向旁边的谢准: “你……” 他原本想问谢准闻见没,谁想转过头就见谢准正眼不眨地瞧着他看,眸色有点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看我干什么?” 原本要问的话顿时被抛去了脑后,温嘉语对上谢准的视线,一脸莫名其妙。 谢准好像有点出神,听见温嘉语的质问才恍然扬了下眉梢。 他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边抬步想靠近他。 温嘉语不知道这混球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只觉得刚冷不丁瞥见的谢准盯着他看的目光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心里升起一丝警惕,怀疑刚才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谢准是否争分夺秒跟五中黑皮做了什么见不人的交易。 比如联起手来给九中霸王龙套个麻袋揍一顿共同见证王之陨落然后谋权篡位分食江山露出邪恶微笑这样。 不过温嘉语颅内这场权谋大戏并没能演到末尾,因为他忽然发现谢准的神情有些恍惚。 俩眼睛不聚焦,还有点迷离,跟喝大了似的。 他立刻警惕起来,上下打量谢准一眼,抬手在他脸前晃晃: “……哎,哎!谢准?你咋了这是?” 温嘉语伸手想去拍谢准的肩膀,谁想还没等他碰到谢准,人一言不合先倒了。 “哎!!” 温嘉语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省了他一场惨痛的脸着地。 谢准在Alpha里也算是个头比较高的了,这样突然失去意识脱力倒下去,温嘉语一时还真有些扛不住。 他扶着谢准跪坐在地上,皱眉看向黑皮: “你们怎么他了?!” 俩恶霸联手谋权篡位的剧情瞬间修正,变成了可怜谢准惨遭黑手毒害,温嘉语怒从心起。 他是跟谢准不对付,但这说到底也只是他们的私人恩怨。 不管私下怎样,属于九中的集体荣誉感始终坚.挺在温嘉语心中,他不可能让外校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欺负了他带的人。 温嘉语一个人燃起来了,这“Duang”大一口黑锅却给黑皮砸懵了。 他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 “我?我什么都没干好不好!” “那你离他那么近干什么?刚还特意走近拍他一把!别特么以为我在外面没看到!” “???” 黑皮瞪大眼睛: “我滴天老爷,我过去是问他是不是进易感期了好吗?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爷行事从来坦坦荡荡,根本不屑搞那些小动作,倒是你们,带个易感期Alpha来干架,玩这么黑,动手前还先倒一个,你们别是这一唱一和给我做局要讹我吧?” “他怎么可能易感期啊,他上周易感期刚过好吧?” Alpha易感期三个月一次,一次三天,谢准上周才因为易感期请了三天假,那是温嘉语每季度最期待的校园里没有谢准的三天,他死都不会记错。 “别放屁了,就他信息素那么燥,压得我小兄弟们都不舒服,不是他易感期谁易感期?” “你丫才放屁,要他燥我还……” 一句话没说完,温嘉语突然愣住。 他迟疑地低头看看怀里的谢准。 ……是啊。 奇了怪了。 空气里到处都是谢准的信息素,自己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能离他这么近?还能扶他?还能抱他? 拜托,这可是谢准诶。 不是谢淮也不是射准,这是谢准啊! 按他们的互斥程度,温嘉语应该在碰到他的那一刻就把不省人事的他直接塞到角落里那台报废冰柜里去才对吧? “我也想说呢……”柯珂的声音从一旁冒了出来。 他探着头瞅着温嘉语: “你什么时候能离谢准这么近了?刚给他贴佩奇的时候你还呲牙咧嘴的,现在都能把满身信息素的他抱怀里了?” “???” 其实温嘉语自己也觉得离奇。 但显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 他拍拍谢准的脸: “哎,装货,醒醒!别死我怀里!” 看着好像真是突发状况,不是合伙热演,黑皮心里也有点没底。< /p>他凑过去伸手想试试谢准额头的温度,谁想还没等他碰到人一根毛,粉毛就跟犯病似的突然拍开了他的手。 “你干嘛?”黑皮一脸莫名其妙。 “你要干嘛?”温嘉语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但看见黑皮要伸手碰谢准,他就是打心底不乐意,烦得很。 “我试试他是不是发烧了啊,突然晕总得有个理由吧?” 温嘉语觉得黑皮说得有道理,所以自己用手心贴了贴谢准的额头。 很正常的温度。 “不是发烧。” “那是不是低血糖了?哎谁带糖了来喂一个试试!”旁边的金子提出一种新的可能性。 “心律失常也可能晕的。”有人开始显摆自己的医学知识。 “中风也能晕!”有人不甘示弱。 周围一群人好像完全忘了今天他们在这里欢聚一堂是准备干架有仇报仇分出个大小王的,此时却已完全沉浸在讨论晕厥的各种可能性之中。 温嘉语感觉再这么聊下去谢准就得从低血糖升级到中风再升级到猝死了,他是疯了才会在这浪费时间等着一群理综不知道能不能考到五十分的混子猜中病因。 “珂,搭把手。” 温嘉语瞥了柯珂一眼,边捞起谢准的手臂,把人架到了自己身上背起来。 “哎你去哪儿?”黑皮看见他的动作,问。 “去医院啊,咋,就让他晕这儿不管了咱先干架?是人啊?” 温嘉语被谢准愈发紊乱躁动的信息素染了一身,但诡异的是他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反感。 更诡异的是,在如此浓郁的Alpha信息素中,他刚才嗅到的那丝若有似无的Omega味道并没有被冲淡,反而愈发清晰了。 “今天这事儿先攒着,下次一定揍得你心服口服。” 临走前,温嘉语还记得嘱咐一句: “你们也赶紧走,这附近绝对有个Omega。别在我地盘惹事。” “?”黑皮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走远,不可置信地转头问金子: “咱等这么久,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金子无辜耸耸肩: “人命关天吧。” 九中隔壁街区就有家大医院,温嘉语背着谢准一路小跑过去,柯珂跟在他身边狂喷阻隔剂,以免谢准失控外溢的信息素影响到路人。 这短短一段路用完了柯珂一整瓶阻隔剂,他根本来不及心疼,因为还要帮着温嘉语一起给谢准找窗口挂号。 这一通忙下来,至今不省人事的谢准被安全护送到了病床上打点滴,负责他的医生在检查结果出来后,翻着报告找到温嘉语和柯珂: “病人叫谢准,是你们送他过来的?你们是他的……同学?还挺仗义。” 温嘉语点头:“应该的。他这什么情况?” “没什么大事,是腺体激素和信息素紊乱引起的昏迷。” 对Alpha和Omega来说,腺体和信息素是顶要紧的东西,温嘉语不觉得这是小事,于是皱皱眉,问: “为什么会乱?这难道还不严重吗?” “确实不算严重,因为初步检查得出的各项指标都显示……” 医生推了推眼镜: “他正在经历二次分化。” 5. Day 5.?? “二次分化?!” 温嘉语和柯珂异口同声道。 不怪他们反应大,毕竟普通人一生只会在10-12周岁时经历一次二级性别分化,一部分孩子后颈的腺体会在性别分化期迅速发育成熟并拥有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其中绝大部分男孩会成为Alpha,而绝大部分女孩会成为Omega,当然也存在女性Alpha和男性Omega,只是这种情况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二次分化”便是指一个人在过了10-12周岁后可能经历的第二次性别分化期。 但这多发于普通Beta,温嘉语从来没听说过Alpha也能二次分化。 “Alpha也能二次分化?”柯珂问出了温嘉语的疑惑: “都Alpha了还能咋分化?变成更强的Alpha?还是变回Beta?” “都有可能。” 医生点点头,科普道: “不止Beta,AO也可能因为遗传因素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导致体内激素不稳定,超出阈值后就会诱发信息素紊乱,刺激腺体突变。一般的二次分化都是往高分化,但也不是绝对,至于具体会分化成怎样的二级性别,得等他体内激素稳定下来才能确定。” 医生说谢准这情况得住院观察一天,但现在谢准本人还没醒,能为他负责替他做决定的只有温嘉语。 温嘉语再怎么讨厌谢准也不至于把他丢在医院垃圾桶里让他住不了院用不了药自生自灭,再怎么说,谢准也是被自己哄去干架时出的事,他得对谢准负责到底。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拿着单据去窗口排队缴费,正想着一会儿得找到谢准的手机帮他联系一下家人,自己的手机却先响了。 看见来电显示一个大大的“我的妈”,温嘉语才想起来自己还忘了一件事。 “珂,我这有点事儿,得先走,你在这多留一会儿呗,帮谢准联系一下他家里人?” 交完费,温嘉语把单据整理好递给柯珂。 “行,包在我身上吧!我办事你放心,保证把人安安全全交到他家人手里。” 柯珂大力拍拍胸脯。 他们这群人虽然对学习不怎么上心,但在忠义这块绝对没的说,温嘉语对他很放心。 接过单据,柯珂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多加了一句: “我会诚心替你祈祷的!” “?”温嘉语疑惑:“什么?” “祈祷谢准二次分化成Beta啊!” 柯珂笑得很贱: “万一他分化成更高等级的Alpha不就压你一头了吗?但如果他就是中了那么小的概率回退成了Beta,从此以后,你温嘉语不就是九中唯一的王了?从此在九中,不,在整个渝宁都横着走!还有谁能威胁到你!什么互斥百分百的威士忌信息素,都不存在了!想想都爽!!” 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见了兄弟独孤求败的辉煌未来。 “得了吧,他就是分化成Alpha之王我都不怕他。我只需要他变成哑巴。” 温嘉语拍拍柯珂的肩: “那我先走,辛苦了兄弟。” 温嘉语本来是想带谢准见识见识社会险恶顺便坑他一把,谁想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谢准这一倒打乱了一切,鸡飞狗跳闹到现在,等温嘉语身心俱疲地回到家里,天都黑透了。 “语宝回来啦!” 刚打开家门,温嘉语就听见兰晴女士肉麻而遥远的呼唤。 他家里有点小钱,住在渝宁市中心最贵的楼盘,买房时他爸嫌小,灵机一动大手一挥买了上下两套平层,打通后做了个大跃层,宽敞是宽敞,唯一的问题就是实在太大了,家里人说话都得靠喊的。 温嘉语懒得扯嗓子,就没回兰晴的话,本想着换了鞋再进去找她,谁想他才刚解开鞋带,就见兰晴和温光明两个人两脸担忧地出现在了玄关。 “语宝,我刚看你在医院刷卡了?什么情况?是受伤了生病了还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不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温光明肚子圆滚滚的,穿个小熊围裙举个锅铲站在那,显得人有几分憨气。 “是啊是啊,我和你爸爸好担心哦,给你打电话你也嗯嗯啊啊地不说清楚,爸爸妈妈都要急死了。” 兰晴把温嘉语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定他胳膊腿都全着、身上甚至没有一点脏,这才稍稍放下心。 “我没事,是我一个同学突然晕倒了,我给送医院去了,帮他垫了点医药费。”温嘉语解释。 “晕倒?为什么会晕倒?这事可大可小,去医院医生怎么说?不严重吧?” “不严重,医生说他二次分化了,信息素紊乱才会晕,没什么大事,住院观察一天就行了。” “二次分化?”确认没出什么大事,温光明放心之余,被这个词勾起了一些回忆。 他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开始感慨: “……嘿,你老爸我当年就是上高中的时候从Beta二次分化成了Alpha,虽然个头比不上他们一次分化的Alpha高大威猛,但还是凭着一张帅脸俘获了你妈妈的芳心,把这么智慧美丽的妻子娶回家,还有了这么勇敢热心肠乐于助人的语宝。” 兰晴笑眯眯地捂着脸:“哎呀,语宝的勇敢还是比较像爸爸啦。” “善良像妈妈。” “……”见爹妈一言不合又腻起来了,温嘉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父母爱情故事,温嘉语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倒着都能背出来。 比如温光明说兰晴年轻时是校花,追她的Alpha能从学校排到法国。这点温嘉语信,因为至今他和兰晴出门时都会被不明真相的路人认作姐弟。 比如兰晴说温光明年轻时是校草,一张帅脸迷得学校里的Omega们不要不要。温嘉语第一次听这话时根本不信,他觉得兰晴这话里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成分很大,因为至今他们一家三口出门时都会被不明真相的路人认作一爹带俩娃。 后来兰晴说温嘉语长得其实更像温光明,并翻出了他们还是穷学生时的高糊合照为证。 温嘉语看着照片上那个浓眉大眼的小帅哥,又看看眼前慈眉善目的招财猫,依稀从眉眼里确定了这的确是同一个人之后,才勉强信了兰晴这番说辞。 这夫妻两个恩爱得很,结婚都快二十年了也还跟热恋小情侣似的甜甜蜜蜜,自己肉麻就算了,还要带着温嘉语一起肉麻,平时就一口一个“语宝”的,听得温嘉语牙酸。 今天是兰晴生日兼夫妻二人结婚纪念日,温光明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买了个漂亮的大蛋糕。 只是温嘉语回来晚了,菜有些凉,奶油也化了一些,不过无伤大雅。 陪爹妈过完生日后,温嘉语实在不愿看他们甜甜腻腻,便自己上了二楼。 他们家一共两层,上层绝大部分都是温嘉语一个人的。 毕竟温光明买这房子的初衷就是方便温嘉语上学,装修时自然要把他放到第一位来考虑,不仅给他弄了个大大的卧室,还有专门的书房和电竞房。 温嘉语从小喜欢画画,能上九中也是因为走了艺术特招,所以空间足够的情况下,画室也必不可少。 他的画室很大,有两面落地窗,外面就是渝宁的江景,里面乱七八糟地摆着各种颜料和笔,还有好几个画架画板支在里面。 温嘉语端着加了冰块的茶,在几幅没完成的作品前转了一圈,没什么下笔的欲望,硬画也画不出什么,索性倚在沙发里打开了手机游戏。 上线时,他注意到好友列表里的柯珂在线,这便随手拉他进了房间。 柯珂的头像出现后,温嘉语打开麦克风,问:“你到家了?” “嗯啊,我早回来了。”手机里冒出柯珂有点失真的声音。 “谢准怎么样了?”温嘉语没急着开游戏,先跟柯珂闲聊两句。 “我不知道啊。” 温嘉语微一 挑眉,换了个问题: “你后来联系上他家里人了吗?” “没有,”柯珂在麦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开始讲故事: “那会儿你不是走了吗,我就想着回去翻翻他手机,实在不行就给老铁打个电话,他一个教导主任总有办法联系到谢准家长吧?我办法想得多好准备做得多全啊,谁想我回去一看,谢准人醒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问我他为什么会在医院,我就把前因后果还有医生说的二次分化给他讲了。他倒没什么反应,见点滴打完了,拔了针想走,我拦着他说他还不能走,说医生让他住院观察一天,他说没必要。” “我钱都付了,他不住?” “是啊,我也是这样说的。我说住不住这钱都已经花了,你不住多亏啊。” “他呢?” “他就又躺下了。” “呵。” “之后他问我花了多少钱,要还给我,我说你不用还我,因为这钱是阿语付的,你给他还。” “然后呢?你就走了?” “怎么可能啊?我还是挺负责的好吧,我让他给他家人打电话,说等他家长来了我再走,把人完完整整交到他家人手里说明情况后才算我圆满完成任务。但他残忍地拒绝了我并感谢了我,让我忙我自己的事,不用管他。” 故事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温嘉语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没嘲讽你?” 柯珂疑惑:“他嘲讽我干什么?” “我觉得你刚说的这一大段,应该还缺一句‘这全是医生护士,就算你不在这我也不会偷偷死去’或者‘放心,我死前会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下遗言,说我这条命与你无关,给你脱罪不连累你’之类的话。” 这才符合谢准的人设嘛。 “嗐,谢准对除你以外的人还是挺有人样的吧,再说,是咱俩见义勇为把他扛医院来为他跑前跑后诶,他没事儿嘲讽我干嘛?” 顿了顿,柯珂话锋一转,又道: “哎对了,兄弟给你一个建议,要不你以后对谢准多忍着点吧,我发现他还挺可怜的。” “什么?” 正在逛游戏商城的温嘉语闻言,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 “他拒绝我的时候说他没有能过来的家人,多心酸啊,更心酸的是我临走还听他打电话跟人请假,说今天没法去兼职了,给老板道歉来着。之前我听人说他挺忙的,上学还要打好几份工,我以为吹牛逼呢,没想到是真的。” “?”温嘉语其实也听过这种传言,但他以为谢准只是单纯的勤工俭学而已,毕竟这人平时看着也没多贫困。 “他很缺钱?” “我也奇怪啊,所以从医院出来后我还特意跟一班人打听了一下。” 说起这个,柯珂语气突然沉重起来了: “据说,谢准没爸也没妈,根本没人管,自己生活都成问题,还要赚钱养妹妹。” “???” 温嘉语很难形容他听到这话的心情。 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了。 什么叫没爹没妈? 什么叫没人管? 什么叫自己都活不下去还要一天打好几份工赚钱养妹妹? 这是什么意思? 心绪翻腾半天,他空咽一口: “……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 这无疑又给了温嘉语一记重击。 以此为背景,他记忆闪回到了自己今天下午那一小时两百拿钱砸人的恶劣行径…… “嘶,那我……” 他跟柯珂认识很多年了,俩人好得像穿一条裤子,基本上属于是脱了裤子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比如现在,根本不用自己开口,柯珂就替他说出了他的台词: “没错,我事后回味了一下,觉得你确实挺该死的。” “。” 6. Day 6.?? 柯珂的话让温嘉语过了一个极其煎熬的周末。 他实在想不通。 谢准此人一天到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行事松弛又张扬,在温嘉语的认知里,应该只有精神和物质都十分富足的人才能养出那种爱惹事还不怕事的性格和气质。 所以他真的以为谢准兼职只是一些别人家好孩子必备的装货事迹,拿“勤工俭学”当时尚单品供人夸赞的那种。 所以他才能毫无负担地说出“买你两小时”、“给你两百”这种拿钱砸人的话来。 现在突然被告知谢准的家庭情况,温嘉语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该死了。 他都干了什么? 这是什么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羞辱弱小的恶毒纨绔做派啊?! 温嘉语的道德底线很高,有一点没做好就会陷入无限内耗。 他全然沉浸在这种自责煎熬的情绪里,完全忽略了谢准已经被他划分进了“弱小”一栏。 他觉得自己应该就此事给谢准道个歉。 但一来他没有谢准的联系方式,二来,要他向谢准低头…… 实在别扭! 毕竟, 再弱小的谢准也是谢准啊!!! 温嘉语被这事折磨得周末两天都没睡好,周一上学时,脸上挂了一双大大的黑眼圈。 他皮肤白,染一点点深色都变得格外明显。 “哇,阿语,你昨儿不睡觉偷鸡去了?挂俩这么重的黑眼圈,乍一眼我还以为这是你别出心裁的烟熏妆呢。” 早读开始前,教室里乱成一锅,补作业的交作业的打扫卫生的欢聚一堂,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安寸心踩着点到自己座位,刚放下书包就看见后座的温嘉语一脸萎靡。 见状,她反骑在椅子上,歪头打量着温嘉语,笑问: “哎,我听柯珂说你们上周五被五中人堵了?最后还把谢准弄医院里去了?到底啥情况啊,他也不说清楚。” “……还说呢,要不是你和当子周五早早跑了,这事说不定就沾不上谢准了!” 温嘉语幽怨地看着她: “我这黑眼圈高低有你们一份功劳!你俩花花蝴蝶扇翅膀,我吹着风遭大殃!” “咋就又赖上我了?周五我跟当子翻墙出去上网的时候可是邀请你俩了,是你俩残忍地拒绝了我们,这才造成了九中铁正方的分崩离析。” 不同于温嘉语和柯珂的发小关系,安寸心和石敢当是他们上了九中后才认识的朋友,四个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所谓低山臭水遇知音,很快就臭味相投地玩在了一起,成为比铁三角多一角的“九中铁正方”,打出名声后被外校势力亲切地称为“粉毛”、“毛寸”、“脏辫”和“断眉”。 安寸心就是其中的脏辫。 她是铁正方四个人里唯一的Beta,却比一般的Alpha还能打。将近一米八的大高个,一头长发编着脏辫扎成高马尾,长相英气又漂亮,平时就爱撸铁,看着瘦瘦的,其实校服一脱,腹肌练得比柯珂还漂亮。 她嚼着泡泡糖,吊儿郎当地朝温嘉语打了个响舌: “说说呗,你们怎么搞上谢准的,到底什么情况啊?” “哎!大新闻大新闻!” 还没等温嘉语开始懒洋洋讲故事,九班教室后门突然又冲进来一个人。 少年烫了一头时髦的锡纸烫,长相周正,眉形格外好看,只是右眉靠近眉尾的位置有一道疤,据说是小时候被猫抓了一把,就这么成了一条不用刻意打理的天然断眉。 看见他,安寸心吹了声口哨,招呼着:“当子,来得正好,来听阿语讲八卦!” “嘿,八什么卦啊,我这才是上上等的好瓜!” 石敢当不是九班人,他和柯珂都是隔壁八班的学生,此时早读快要开始,他赶着在铃响之前给自己的兄弟姐妹分享完这条炸裂讯息,语速飙得飞快: “谢准!谢准二次分化成Omega了!!” 温嘉语刚准备喝水呢,闻言不免庆幸,还好他生性多疑遇事迟疑,还好没把这口水喝进嘴里。 开玩笑,嘴里没水他都差点被这话呛死! 石敢当的嗓门可不小,加上谢准和温嘉语一样,都是九中的风云人物,故而这句之后,原本哄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号人扭过头齐刷刷看向他们这边。 “什么?!”安寸心反应最快,蹦出的两字堪称女高音之吟唱,唇角向上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啥叫二次分化成Omega了?谢准?就我知道的那个一班谢准??男O???” “不然还有哪个谢准?就他!我刚听一班人说的,新鲜热乎的消息,说是他前两天突然二次分化了,直接从Alpha分化成了Omega!” “哪儿有Alpha能二次分化成Omega的……?” 温嘉语听得都有点梦幻了。 不是一般向上分化吗? 不是回退成Beta都是小概率吗? 直接变Omega是什么意思? 也有点太小众了吧。 “一次分化成男O都已经那么罕见了,谢准二次分化还能从Alpha跨过去?这也是能跨的?腺体什么的都得大改吧?” “我也很震惊啊!我以为他们吹牛皮呢,还特意上网查了,网上说几率很低很低,但不是没有可能,这不,就让谢准碰上了?我说他也有点太衰了,基因这玩意也是真神奇。” 石敢当脸上写着大大的“幸灾乐祸”: “你俩互斥那么高,他还成天牛逼轰轰的跟你对着干,我还以为你俩要相杀到高三毕业呢,他怎么还一言不合成Omega了?我靠,接九中霸王龙的仇人运啊,希望我讨厌的Alpha也能突然变成Omega!” “你们说什么呢?!” 石敢当话音刚落,旁边便有女声反驳: “谢准怎么可能变成Omega?你们这些人,造谣也该有个限度吧?这样在人背后说瞎话冷嘲热讽真的很恶心!” 温嘉语其实也觉得石敢当刚才那话说得有点不太合适来着,刚想劝两句,就被路见不平的热心群众抢了先。 说话的女生是班里一个名叫罗栀意的Omega。 她留着栗色长卷发,皮肤白得像瓷娃娃,每一根睫毛都像是精心打理过的。 温嘉语印象里她还挺出名的,因为人漂亮,成绩又好,是学校里众多Alpha的梦中情人。 此时,她正皱眉看着石敢当,大大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厌恶。 “你……”石敢当突然被人呛了,其实挺恼的,但转头看见罗栀意的脸,音调又低了: “……谁造谣了?你不信去问一班人呗,要么就等谢准明儿来上学了自己去问问,他现在就是一个Omega,我在这种事上造谣 干嘛?这么容易被揭穿的离谱谣言,传出去了也根本没意义吧。” “……”罗栀意大概不太会跟人争执,听着石敢当说得有鼻子有眼有理有据的,她没话反驳,只默默瞪着石敢当,紧紧攥着拳头抿着唇,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是九班,不是你们八班,早读课快开始了,请你出去!” 石敢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扫地出门,面子稀里哗啦全掉地上了,心里憋屈死,但他再怎么也不可能跟个Omega计较。 温嘉语见这架势,知道他恼,便伸手拍了他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回去。 石敢当低声骂了句脏话,抬手挠挠头发,转身从后门走了。 安寸心这损友净在旁边看热闹,等石敢当走了才懒洋洋托着下巴看罗栀意: “哎,小罗同学,知道你喜欢谢准,一时接受不了这事,当子那话说得也确实有点不好听,但当子是阿语的朋友啊,你喜欢谢准替谢准说话,他是阿语朋友站阿语这说话,也很正常吧,咱至于生这么大气怼他吗?多尴尬啊?” “你……!谁说我……!”罗栀意磕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最后也只狠狠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个小插曲过去,早读铃适时响起,安寸心和温嘉语对视一眼,耸耸肩,嘟哝着“脾气还挺大”,转回了自己的座位。 温嘉语转着笔,没空思索这场小小争吵里谁没理谁占理。 他满脑子都是石敢当带来的炸裂消息—— 谢准二次分化成Omega了? 一天过去,高二那个超级帅的风纪Alpha变O的消息已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温嘉语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说白了谢准是A是O跟他有什么关系?以后再也不用被谢准的信息素刺挠了固然令人欣慰,但比起这个,他觉得谢准一夜之间被人毒成哑巴才能令他露出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且他心里还梗着自己拿钱羞辱谢准那事儿呢,有这加成,此时此刻,谢准倒霉并无法让他心安理得地感到快乐,否则他早在从石敢当嘴里听到这事时就立刻叉腰仰天大笑三声。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温嘉语在教室里实在坐不住,收拾东西打算去画室画画,临走遇见安寸心,从她嘴里听到了个坏消息: “阿语,老铁喊你去他那一趟。” 安寸心吃着刚从食堂捎回来的热乎烤串,还给温嘉语分了一根,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又干什么好事让老铁知道了?他突然传唤你干嘛?” 老铁大名铁大勇,身为九班班主任兼教导主任,他对以温嘉语为首的这帮臭小子十分严苛,隔三差五就要把温嘉语这个小头目拎到办公室敲打一下,这次叫他过去,又不知是为着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铁大勇是个非常平易近人的老师,和温嘉语他们相处多了之后,比起师生,处得更像是朋友。 因此温嘉语进他办公室时连门都没敲,进去就问: “叫我过来干嘛啊?” “你瞧瞧你,什么态度?”老铁坐在办公桌后面,给了温嘉语一个不欣赏不认可的表情,边从旁边拎了个塑料文件袋丢给他,使唤着: “这是谢准今天的作业,你,给他送到家里去。” “?” 温嘉语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 他觉得是不是自己进门的方式不太对。 7. Day 7.?? “你失心疯了老铁?我跟谢准什么关系啊,他一班的我九班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让我去给他送作业?实在找不到人要不我花二十块钱替您叫个闪送呗?” 见铁大勇叫他过来不是为了批评,温嘉语也不装了。 他往铁大勇沙发上一歪: “还是说谢准人缘差成这样,那么大个一班连个肯给他带作业的人都没有?我才不去,闻到他的味道就烦。” “你看你又急,小小年纪成天跟个炮仗似的,我说一句你有十句在后面等着。像什么样子?” 铁大勇本人和他的名字其实一点也不像。 光听这三个字大概只能联想到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铁匠,但实际上铁大勇本人十分素净清瘦,看起来文质彬彬,此生最爱条纹格子衬衫搭配牛仔裤。 不同于理工男的刻板印象,他有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浓眉大眼,去哪都端个搪瓷杯,里面泡着普洱茶,不像老师,倒像个老干部。 真真是有求于人,瞧着温嘉语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铁大勇难得没有批评,反而好脾气地拿出纸杯给他倒了杯热茶: “谢准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什么?”温嘉语微一挑眉: “你说他变Omega的事?真是真的?” “不然呢,学籍都已经改了,如果是假消息,学校还能放任你们学生传谣信谣一整天?” 铁大勇屈指叩叩桌面: “你别拉着个脸,我让你去给他送作业就是为了这事。” “?”温嘉语差点听笑: “我倒要听听这俩事儿有什么关系。他从A变O了,您不会觉着我俩还能宿敌变情人,搁这儿说媒牵线呢吧?” 温嘉语和铁大勇关系不赖,说话就没有太讲究。 铁大勇本身也不在乎这些,他无奈摇摇头: “你小子能不能少看点乱七八糟的?来,别的就不提了,你就说你在九中上了这一年学,给人谢准添了多少麻烦?隔三差五就跟人拌个嘴吵个架,一言不合还动手。谢准身上那几个处分怎么来的?不都是因为你?” “???”温嘉语眼睛都瞪圆了,一头粉毛差点朝天炸起来: “不是,啥叫他处分都是因为我啊,您这心都快偏到西伯利亚去了吧。我跟他那是互殴!说得好像就我一个人动手在殴打虐待他似的,说得好像就他一个人背了处分我没背似的!” “我哪里偏心?我知道你们高互斥,但谢准那么稳重一个孩子,要不是你乱放信息素乱挑衅,他能跟你打起来?” “我?!”温嘉语都快成沙发上跳起来了。 他指着自己: “我挑衅他?他稳重?!您真是没见识过谢准那张嘴!我啥人你不知道啊,我是那种信息素上头就能跟人打起来的人吗?这点自制力我还没有吗?要不是谢准那张欠嘴成天变着花样挑衅我、在我燃点上疯狂试探摩擦,我能跟他动手?!” “你小点声,坐好坐好……” 在铁大勇眼里,无论温嘉语还是谢准都是有原则有底线的好孩子,他俩日常不对付互为一生之死敌、一遇就炸一言不合就开打,铁大勇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想来想去也只能掏出互斥度百分百这一个理由: “你这样想啊,别人都觉得谢准是好孩子,就你看谢准不顺眼,天天觉得他针对你挑衅你,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们的互斥太高了呢?现在他已经不是Alpha了,你们不会互斥了,那是不是可以试着握手言和,好好缓和一下关系?” “不可能。”温嘉语一口否决了铁大勇提出的可能性: “跟互斥没关系,我就是不喜欢谢准这个人,不管他是A是O我都不可能喜欢他。再说了,他都Omega了我还跟他缓和啥关系啊,一个A一个O你不怕我俩打起来,就不怕我俩早恋啊?唉我说您就别瞎操这个闲心了,从此以后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就得了,就算他再挑衅我,我也会顾着Omega保护法绝不跟他动手,您就偷着乐吧。” 说完这话,温嘉语原本要说再见直接走,眼一扫,却见铁大勇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忧愁模样。 “?”温嘉语微一挑眉:“让我听听接下来还有什么话术等着我?” “话术倒是没有了,只有为人师的一颗由衷希望学生好的真心。”铁大勇叹了口气,不知里头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你们的关系恶劣成这样确实不碍着我什么事,唉,但我知道这都是信息素惹的祸,不是你们的本意,就总想在中间调解一下。 “毕竟,因为你们高一打得那几场架,谢准身上背了几个处分,高一的奖学金也没能领到,要你们关系缓和一点不再天天吵着闹着起冲突,我还能想办法给他消了。我记得他家里还挺困难的,挺需要这笔钱,按他的成绩,本来能领最高那档来着……” “……” 一句话轻松击中痛点。 温嘉语真是没招了。 温嘉语最后还是拿着铁大勇给的地址找去了谢准家里。 谢准的地址在渝宁的老城区。 这些年城市发展快,高架桥和超高楼如雨后春笋般“噌噌”往外冒,城市的一切都在快速前进,却总有那么一两块区域落在后面没被拾起。 老城区就是其中之一,这里的一切好像还停留在二三十年前,建筑的外立面已经很久没翻新过,看起来有些斑驳,沿街店铺坏掉的门头也没来得及修理,边角都染着锈。 和市中心的极度商业化不同,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走两步就能遇见围在一起下棋打牌的老头老太太,偶尔还有小孩蹬着摇摇车举着风扇“呼啦啦”飘过去。 温嘉语没来过这边,这里的路上坡下坡错综复杂,他走错好几次、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找到谢准家所在的小区。 小区不算新了,但里面的路和绿化还挺干净整齐。 温嘉语找见了正确的楼栋,但没急着进去,而是先叉着腰站在底下,仰头一层一层往上数着谢准家的楼层。 三楼。 疑似谢准家的那扇窗是整栋楼所有窗户里擦得最亮的,阳台上还养了很多绿植,有好几盆都到了花期,白白黄黄粉粉的小花点缀在一丛丛绿叶里,看起来很漂亮,很有生命力。 盯着那扇窗看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温嘉语被道德绑架着来到这里的憋屈心情居然好了那么一丝丝。 深吸一口气,他下好决心,拎着装有谢准新学生卡和作业的文件袋走进了单元门。 “咚咚咚。” 这门刚敲响,温嘉语就后悔了。 啧,其实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谢准。 直接说老铁牵线搭桥让我来给你送作业顺便和你握手言和? 谢准已经是Omega了,温嘉语觉得自己面对他应该拿出一些绅士风度,比如语气和态度都得温和一点。 说不定就 真像老铁说的那样,他真的应该尝试放下成见,他和谢准相看两厌真的只是因为互斥而不是因为…… 温嘉语脑子里的想法还没过完,面前的门就被人拉开了。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门后的人。 谢准好像刚洗完澡,头发带着点卷垂在眼前,有些挡眼睛,看起来很软很好摸,身上穿了件纯白T,配了个运动短裤,看起来干净又休闲。 对视两秒,也不知道为什么,温嘉语觉得今天的谢准好像格外顺…… “大王怎么来了?”谢准淡淡打量他一眼,面无表情: “来开怀大笑,还是为我吊唁?” “。” 不顺眼了。 什么内疚啊,什么对Omega的风度啊,统统都没有了。 温嘉语彻底确定了。 他和谢准相看两厌不是因为互斥,而是因为谢准他真的值得。 温嘉语的战意被谢准一句话轻松燃起,他已彻底忘记自己的来意,心里只有熊熊燃烧的胜负欲: “吊唁多难听啊,开怀大笑倒是可以考虑。听说你二次分化成O了?这不,我特地来跟你说声恭喜。” “真的吗?大王这种时候还能想到我,感动得要哭了。”谢准歪头看看他: “从此以后要做一个孤独求败的Alpha了,大王会觉得寂寞吗?会在深夜辗转反侧难眠时想到曾经短暂和你并过肩的我吗?” “当然会了。”温嘉语真诚地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你说你怎么就变成Omega了呢?以后再也没有能威胁到我的信息素了,我可太遗憾了。” 原本只是想假惺惺跟谢准你来我往一下,谁想温嘉语还越说越真情实感了,字里行间流露着挡也挡不住的喜悦: “顶级Alpha一朝变成柔弱Omega,生活方式得改了,这刺挠的性子也得收一收了吧?对了你现在变成什么味道了?不对,Omega的信息素是不是不能随便放?唉我可真想念当初桀骜不驯牛逼轰轰一言不合就飙信息素压人的你,一想到那么有格调的威士忌信息素以后再也闻不到了我真是太遗憾啦!!” 谢准淡淡地看着温嘉语这纯粹如孩子的开心,不知是身体没恢复还是被楼梯间潮湿的味道呛着了,他抬手抵着唇轻轻咳了两声: “想知道我是什么味道啊……” 话音未落,温嘉语的庆祝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凝住了。 空气里不知从哪儿漫上一丝甜牛奶的味道。 基因里的原始本能被唤醒,那一瞬间,温嘉语只觉得是不是谁偷偷电了他一下,鸡皮疙瘩眨眼间从脚跟蹿到头顶。 ……坏了。 等回过神,温嘉语死死盯着谢准的眼睛,倒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他挪不开。 ……坏了坏了。 虽然只有一丝,但那丝甜牛奶信息素闻得温嘉语有点上头,难以言喻的感觉弥漫全身,人好像下一秒就要踩着轻烟飞升成仙。 坏了坏了坏了。 这下好了。 好了好了好了。 这下完了。 温嘉语每个毛孔都爽得难以言喻。 对谢准的所有负面情绪也随之如奶油般化开。 虽然温嘉语从没经历过,但他上过生理课,知道这种反应应该代表着…… ……淦 契合度好像有点高。 8. Day 8.?? “这,这是……” 温嘉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比刚才温柔了不止一个八度: “……这是你的味道?” “?”可能是怀疑面前这人趁自己刚眨眼的功夫悄么声地换了个芯子,谢准微一挑眉,十分刻意地上下打量了温嘉语一眼: “没闻过Omega?反应这么大。” 温嘉语努力克服心底那丝异样的情绪,强撑着气势回怼: “谁家Omega像你一样一言不合就放信息素给Alpha闻?知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 “啊……”谢准歪了歪身子,倚在门框上,垂下眸,装模作样地又轻咳两声: “对不起,当Omega的第二天,我还不太懂该怎么矜持。” 甜牛奶的味道又溢出一丝,闻得温嘉语腿都软了。 “你……” 他牙都要咬碎了。 他觉得事情不对。 他觉得出大问题了。 “……你给我等着。” 恨恨地看了谢准一眼,温嘉语转头跑下了楼。 原来Omega信息素也能让Alpha乱七八糟落荒而逃。 谢准原本以为,霸王龙大王临走撂下的那句话只是强装狠人。 谁想十分钟后,他家门被砸得震天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温嘉语在这碰了灰后羞愤欲死所以大手一挥叫了一整只拆迁队来铲平这里。 原来让人等着是因为真的要回来。 回来干什么? 谢准慢悠悠晃过去开了门。 八月末的天气还很闷热,大概是跑着来回的,门外,温嘉语的呼吸有点重,整个人冒着热腾腾的气,粉色的发丝也被薄汗微微染上几分潮湿。 剧烈运动后,Alpha信息素难免会随汗液飘散出来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丝。 温嘉语的信息素,闻起来是醇厚微苦的黑巧。 谢准以前是很讨厌这个味道的。 他不喜欢任何与可可相关的东西,再有百分百互斥的加成,他每次闻到温嘉语信息素时的心情称得上一句厌烦。 但是…… 谢准喉结轻滚。 结合温嘉语刚才闻到他信息素后的反应,某个荒谬的可能性在他脑海里成了型。 显然,温嘉语和他想的是同一件事。 “拿着!” 谢准还没回神,手里突然被塞了个什么东西。 他微一挑眉,垂眸看去。 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一次性采血器。 “知道怎么用吧,不用我教你吧?” Alpha之间有“互斥度”一说,意思就是实力相近的Alpha很容易对对方产生生理排斥、厌恶,便是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是写进基因里的本能。 而Alpha和Omega之间的契合度也是同理,那是AO信息素在基因层面的匹配程度。 契合度高低与AO为伴侣抚慰易感期、发.情期的效果直接挂钩,说得俗气一点,信息素高契合的AO就是基因选择的天生恋人,也就是所谓“生理性喜欢”。 所以,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会优先选择与自己契合度较高的人做伴侣,毕竟低契合的AO很难对对方产生兴趣和性冲动,契合度过低的情况下进行标记,甚至会引发Omega的排异反应。 温嘉语不是没闻过其他Omega的味道,其中比甜牛奶更香甜的大有人在,但就像他不喜欢甜食,他对那些能令Alpha疯狂的Omega信息素一点也不感冒。 但谢准的味道不一样。 他还记得,以前上生理课的时候,老师讲到契合度这一节,班上有同学举手问,老师,Alpha要怎么才能知道自己跟Omega的契合度高不高?难不成认识新朋友前还要先做个测试吗? 老师当时夸那个孩子问得好,然后笑着答,基因的力量远比你们想象得要更强大,当命中注定的高契合出现的时候,不用测试,甚至不用人提醒,看到或者闻到那人的第一瞬间,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至于温嘉语为什么会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些…… 那当然是因为他“明白”了!!! 在闻到甜牛奶信息素的那一瞬间,他居然愣是把他这位一生之宿敌看顺眼了,觉得他今天真好看说话真好听味道更是好闻,想抱想贴想靠得近一点,甚至觉得牙有点痒想玩一些用我牙齿咬你后颈的小游戏…… 但拜托,这可是谢准啊!!! 他和谢准的契合度好像非常高? 这对温嘉语来说简直就是恐怖故事,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怕这真的是真的,他不想面对现实,但如果不尽快把这事确定下来,他将会在未来不知多少个深夜辗转难眠。 所以当时温嘉语仅用0.1秒就做好决定转身下楼,一路跑着找到离小区最近的药店,全款购买了一盒AO契合度试纸。 这玩意的使用方式很简单,只需要Alpha和Omega各用取血器在腺体处扎一下取一滴血,再一起放到配套的药水里静置30秒,完事把药水滴在试纸上就行。 按照说明书上给出的标准,与药水反应后,试纸会慢慢出现颜色变化,初始颜色为淡黄,做测试的AO契合度越高,试纸的颜色就变得越深。 理论上讲,试纸变成橙色,代表着测试者的契合度到达80%,也就是高契合。 于是数分钟后,温嘉语蹲在谢准家门口,对着手里那支变成正红色的试纸陷入了沉思。 “这啥意思?” 温嘉语把试纸给谢准看看。 谢准蹲在他对面,正低头研究说明书。 闻言,他把说明书拎给温嘉语,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字。 那写着一句大大的—— “≥98%” “。”温嘉语抿唇:“是不是试纸有问题?要不再做一次?” 谢准瞥了眼地上乱七八糟一堆垃圾: “已经做了三次了。” 无一例外,满江红,红得轰轰烈烈,酣畅淋漓。 “加上在医院乱七八糟一堆检查,我的腺体已经快要被扎成筛子了,饶了我好吗,就认一次命吧,看来我真的是你命中注定的Omega,大王。” “……” 温嘉语没话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真希望这是个即将醒来的噩梦。 可惜,比梦醒先到来的是股外侧皮神经卡压综合征。 简称腿蹲麻了。 温嘉语皱着脸活动了一下腿脚,那感觉真不好受,他龇牙咧嘴地露出两侧尖尖的虎牙。 谢准淡淡看着他,片刻,开口问: “大王,我有个 问题。” “说。” “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坐?” “?” “还是说你更喜欢在门口蹲着?” 温嘉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因为没有被邀请。” 谢准像是轻嗤了一声:“你还在乎这些?” “什么话?我是很有原则很懂社交礼仪的好吧?” 说着,温嘉语把地上作废的试纸和包装袋都收进塑料袋里。 见状,谢准站起身,往旁边让了一步,发出邀请:“大王请进。” 蹲太久了,温嘉语起身时没站稳,腿麻得一个踉跄。 其实他还真挺想进去坐一会儿缓一下的,但迈过门槛前,他先想起一件事:“哎。” “第一,我不叫哎,我叫谢准。” “。” “拖鞋在柜子里,自己找。” “我不是问这个。” 温嘉语扫了一眼门后的玄关。 鞋柜下几双鞋子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除了谢准的鞋,就只有一双明显属于小女孩的粉色运动鞋和一双小兔子拖鞋。 看来柯珂给的信息没有夸张成分,从鞋子来分析,这货家里好像真的只有个妹妹。 想了想,温嘉语问: “你家里是不是没人?” “显然。” “那我不进去了。” 听见这话,谢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温嘉语耸肩: “孤A寡O独处一室,被人看见解释不清楚啊,影响多不好。” “?”谢准稍微有点没懂他的意思: “你在嘲讽?” “你被害妄想吧,谁嘲讽你了?我是在替你守护你的名节!我个Alpha怎样都无所谓啊,但Omega得注意这些,万一遇到恶心人造你黄谣你想打人都找不到罪魁祸首。” 听着这话,谢准双手抱臂,靠在一旁看着他,若有所思: “你好像比我还懂怎么当一个Omega。” “我……” 跟谢准隔了几步远,空气里的信息素也散得差不多了。 温嘉语没刚才那么上头,终于找回了一丝和谢准对抗的手感。 他扯扯唇角,威胁似的露出虎牙: “跟你没话说!” 说完,温嘉语一个精准投掷,把手里的文件袋稳稳丢到了鞋柜上: “这是老铁让我带给你的,你的新学生卡和作业。” “好。谢谢大王。大王辛苦了。”谢准朝他轻轻扬了下下巴,语气淡淡: “要走记得把门带上。” “?”温嘉语真没从这人的脸上或者嘴里感受到哪怕一丝丝的感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手里这扇门抡出去,他要让谢准听到今年第一道晴天惊雷,以表现自己对他的厌恶与不满。 但在雷声炸响的前一秒,不知想到了什么,温嘉语又伸手把门挡住,臭着着一张脸把头探进门缝里,语速飞快: “哎,我不知道你条件那么艰苦周五真没有故意拿钱羞辱你的意思如果冒犯到你对不起啊!” 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一鼓作气说出来了,向谢准低头什么的……闹了温嘉语一身鸡皮疙瘩,羞耻得头皮发麻。 他龇牙咧嘴地要逃,话音刚落就收回脑袋,“砰”一声拍上了谢准家的门。 9. Day 9.?? 在心里压了好几天的事终于一闭眼一咬牙两腿一蹬解决了,怎一个爽字了得? 反正温嘉语想说的话已经说了,歉意也面对面送达了,谢准听没听清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温嘉语生怕谢准再开门追问他刚才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一拍门就想冲下楼,谁想刚回头就见下层楼梯的转角处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女孩。 女孩看起来也就八.九岁,人瘦瘦的,黑亮柔顺的头发扎了两个低低的双马尾,还绑着漂亮的粉色蝴蝶结。 她穿着附近小学的短袖校服衬衫,衣领下松松绑着红领巾,衬衫里面是一条点缀着粉色碎花的小吊带裙,身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抱了一块画有荧光粉涂鸦的滑板。 温嘉语转头时,小女孩正定定地盯着他看。 二人对视一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已被她尽收眼底,温嘉语尬得头皮发麻。 谁说人生没有观众? 随机路人——见证您的专属至暗时刻! 来不及也不敢细想她的身份,温嘉语拎着垃圾袋丁零当啷地跑了。 小女孩贴心地后撤一步给他让出逃生通道,听着楼梯间里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消失了,才收回视线抬步上楼。 她走到那扇被温嘉语大力拍上的门前,从书包里翻出钥匙,开锁进门,亲切问候: “准准,你被人拿钱羞辱了?” “你听见了?”谢准走过来,伸手接过她的滑板和书包。 “嗯。”女孩换上自己的小兔子拖鞋,“羞辱了多少钱的?” “一小时两百。” “可以把他叫回来也这样羞辱我一次吗?然后我们就可以去吃火锅。” “不可以,凝凝。” “遗憾。” 谢准瞥了她一眼:“想吃火锅了?” “没有很想。”谢凝自己去洗了手,从洗手间出来后,谢准已经帮她把滑板擦干净摆在了一边。 她认真打量了谢准一遍: “准准,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上学?” “明天。” “你以后是不是可以穿裙子上学了?在学校也要上女厕所?需要留长头发吗?是不是能当妈妈了?” “我是男生,凝凝。” “你是Omega,准准。” “AO是二级性别,我的一级性别是男,我不能上女厕所,也不能当妈妈。” “妈妈是Omega。” “不,妈妈先是女生,才是Omega。只有女生能当妈妈。” “裙子和长头发呢?” “裙子和长头发跟AO男女都没有关系,男生女生AlphaBetaOmega都可以穿裙子留长头发,也都可以穿裤子剪短发。但我不喜欢穿裙子留长头发,所以我不会这么做。理解?” “理解。” 纠正了小孩的奇思妙想,谢准抬手揉揉她的发顶: “去写作业。” 谢凝应了一声,自己拎着书包回了房间。 谢准看着她,片刻,他摸出手机,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 从谢准那儿出来后,温嘉语直接打车回了家。 老城区离他家挺远,赶上晚高峰,路上还堵车。 温嘉语坐在轿车后座跟着车流摇摇晃晃走走停停,无聊时打开了车窗,靠在车门上看着把渝宁染成了橙红色的傍晚夕阳。 路边高楼的玻璃外立面映出天空的颜色,温嘉语盯着那抹折射出来的暖色的光,略微有些出神。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还伴随“叮咚”一声响。 是微信的提示音。 温嘉语回过神,摸出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弹窗里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那人的头像是一只黑色小狐狸,名字是一个单词——“Zen”。 验证消息也很简单。 [谢准。] 啥意思? 温嘉语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他当时说完话,只想着摔门跑就能防止谢准的追问和嘲讽,却没意识到现在时代变了,他就算和谢准一个在南极一个在北极,也能通过小小一只移动电话联系到彼此。 谢准哪儿来的他微信? 温嘉语的精神有些恍惚,连带着眼里看见的谢准头像上那只黑狐狸都变了面相,一张狐脸写尽奸诈本色,道尽人性之恶。 温嘉语仿佛都已经看见了好友验证通过后谢准会跟他说的话—— “你临走前跟我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但我人生十七年从来没听过这么动听的语言,能再对我说一遍吗?” “什么?不记得了?好像是跟我道歉,说对不起。” “大王也会说对不起吗?天啊,这三个字也是我配得到的吗?” “其实我家监控把你的脸和这段话一字不落地拍下来了,从现在开始我要把这段精彩集锦保存下来挂到我所有社交账号主页,设置成我的手机铃声,每天睡前醒后都大声播放并反复吟唱歌颂咀嚼以沐浴大王的垂怜与恩泽。” 温嘉语几乎已经看到了谢准拿着他的道歉录像发出“桀桀桀”邪恶狞笑,威胁他、压榨他、羞辱他,而他不堪其辱握紧拳头勇敢出击,却被一纸《Omega保护法》拷上冰凉的银手镯,被帽子叔叔帽子姨姨亲切挽着左右臂弯,被请上蓝白色专属小车,伴着“呜哩呜哩”的BGM奔向铁窗的恐怖未来。 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温嘉语重新盯紧那只可恶的黑狐狸。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要么就当没看见?就这样让这条好友申请老死宫中?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否决了。 开玩笑,他九中霸王龙大王温嘉语是什么人? 逃避不是他的作风!他既然敢道这个歉,就无惧后来的狂轰滥炸雨打风吹! 他向谢准低头道歉了又怎样?他温嘉语就是这么一个知错就改敢作敢当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男人! 冷嘲热讽也好,唇枪舌剑也罢,杀不死他的,只会令他更强大! 来吧!海燕啊!!! 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温嘉语按下了通过键。 然后高傲不失亲切,淡漠不失温和地,给谢准扣了一个精致的问号。 w+1:? 拥堵了许久的道路终于畅通,司机缓缓起步驶离了这段街区,打着方向盘开上了滨江路。 傍晚夕阳的光洒在江水上的画面其实很美,江风吹着人也很舒坦,但此时此刻温嘉语根本没有心情欣赏。 他握着手机,全心全意盯着屏幕里的对 话框。 他已经在心中暗暗握紧了拳。 如果这个恶劣的谢准同学加他真是为了嘲讽他真诚的歉意,那他将立刻送上拉黑删除一条龙。 但…… 手机微微震动一下,屏幕里探出的新消息仅仅只有一条橙色的转账提示。 [Zen向你转账539元] [备注:住院医药费] 温嘉语微微一愣。 他都差点忘了这茬。 一切防备瞬间土崩瓦解,温嘉语舒了口气,点开输入框。 他原本想说不用给了,毕竟是我带你出去干架时你出的事,我得对你负责,你这情况就当工伤,我直接给你报销了就行。 但转念一想,这样好像显得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在怜悯人家似的,不太好,万一谢准装货的外表下藏了一颗敏感脆弱又自卑的心,伤到人自尊,那不坏事儿了吗。 所以他还是点了接收。 然后低头捣鼓一阵。 [向Zen转账0.38] w+1:账单是538.62,你多给了三毛八。 Zen:。 Zen:[已接收] w+1:[向Zen转账200.00元] Zen:? w+1:之前说好的,你的工钱。大王说到做到好吧。 当时给谢准办住院的时候,按医生的意思,其实没必要挪病房,就把他放在急诊留观室观察一天就可以了,这样只用交个几十块钱的床位费就行。 但温嘉语想着,谢准看起来就一副娇贵少爷的样子,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多人留观室,再觉得他温嘉语公报私仇趁他病要他命故意苛待他怎么办? 所以温嘉语专门多加钱让他睡了病房,后来从柯珂那儿听说了谢准的情况,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个行为好像令谢准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了霜。 而付清这笔疑似“羞辱”的工钱,就能顺理成章让谢准少出点血。 Zen:我好像为你做到了0件事,真的可以领这份工钱吗? 不知怎么的,温嘉语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品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可怜。 他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把谢准想得那样恶劣,谢准人其实还是挺好挺有原则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麻雀不食嗟来之食,自强自立,简直就是21世纪好少年。 于是温嘉语斟酌着用词。 w+1:为什么不能?从贴上小猪佩奇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这你应得的。 温嘉语其实已经想好了,如果谢准再拒绝,他该用怎样温和不失强势又不伤人自尊的方式劝他收下这笔钱。 结果, Zen:[已接收] Zen:你是我遇到过最心软的资本家。 Zen:活动还有吗?如果每小时都有两百块,那我愿意燃尽生命余下的每一天永远追随你,大王。 “……”温嘉语从屏幕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无语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心理活动真是多余。 他到底是为谢准套了几层滤镜才会把他打造成宁折不屈坚韧小白花? 他就多余脑补! 再重申一遍,再破碎再清苦再可怜的谢准也是谢准啊!!! w+1:。 w+1:想得美。 10. Day 10.?? 人生真是一场荒诞的大戏,大开大合,起落起落,落落落。 温嘉语其实是个幸运点满好运爆棚的孩子。 他出生前,温光明和兰晴也就是刚毕业不久的穷大学生,婚房是几百块钱一个月的出租屋,俩人微薄的工资也就勉强能生活,还得从牙缝里抠点钱攒着,用来养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穷得只剩下爱了。 温嘉语出生的那天,温光明手忙脚乱地收拾备产包送去医院,大半夜舍不得花钱打车,就拎着两大包东西迈着腿往医院跑,结果半路没踩稳摔了一跤。 这一跤也算是福祸相依,因为爬起身的时候,他一瞥眼看见石缝里掉了一张百元大钞。 温光明捡了这一百块,赶到医院,正好收到兰晴母子平安的消息。 于是他将这捡到的一百块视作幸运和福气,一直保存着没花,直到温嘉语满月的那一天,他拿这一百块去买了一张刮刮乐。 谁承想呢,温光明蹲在彩票摊旁边,拿一元硬币刮开涂层。 哦豁,一百万。 从此之后,这一家人就像开了挂似的一路走高。 温光明把刮刮乐那税后八十万的奖金分出一小部分买了基金,自己拿不准买哪个,就灵机一动把名字写在纸条上让温嘉语抓。 温嘉语一抓一个准,抓哪个涨哪个,温光明那点钱就这样被儿子旺得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 后来,存款越来越多,温光明开始搞投资。 说来也真是神,温嘉语选的房子几年内必升值,温嘉语挑的项目必能大赚,连旅游时他一时兴起挑的翡翠原石切开来都能爆绿大赚一笔。 这么多年,他们一家人的生活都顺风顺水,感情也始终和和美美,家人间从来没有生过气红过脸。 温光明总说温嘉语是他们家的小福星,小锦鲤,说是他的诞生给家里带来这十来年的好运。 这话听着其实真挺夸张的,但事实是,温嘉语的运气的确好到有点诡异,就别说什么搞投资买球选石头了,他平时蒙选择题的正确率都能达到惊人的80%。 掰着手指头算算,他这一生最倒霉的事,应该就是念高中后遇见了一个跟自己互斥100%的Alpha。 寻常人一辈子能遇到的互斥对象或契合对象,程度都在20%-80%的区间,低于20和高于80都属于罕见,高于90更是可遇不可求。 谁想温嘉语一来就开出个100%的金色传说。 谁想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比这更荒诞更可笑更离奇的事情是什么呢? 那位百分百互斥二次分化成Omega了。 温嘉语还记得,遇见谢准之后,损友柯珂有天问过他一个问题。 柯珂的原话是,哎,阿语,你说你运气这么好,百分百互斥都能开出来,那有没有可能未来也能在这茫茫人海中开出一个符合你所有择偶要求的百分百契合啊? 当时温嘉语不屑一顾,说你当这是许愿池啊,想什么来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只想穿回那一天,用强力胶粘住柯珂的嘴,然后拍拍他的肩膀沉痛地告诉他, 有的兄弟,有的。 真开出来了。 就是池子歪了。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Alpha,变成了和他百分百契合的Omega。 至于为什么确定是百分百契合? 不知道啊,反正温嘉语从来没在网友晒出来炫耀的高契合试纸图片上看过那么红的颜色。 “阿语啊!” 学校的早高峰时期,路上基本都是校服仔,每一辆公交车到站,车门打开,都能像倒鱼苗似的倒出几个学生。 温嘉语也是鱼苗之一,刚下车就听见柯珂的声音从路边冒出来。 柯珂家就在学校附近,出了家门五分钟就能到学校,路线并不经过公交车站。 所以温嘉语敢保证,他们这场清早相遇并非缘分,必然是柯珂的刻意蹲守。 果然,柯珂像个炮弹一样冲过来搭上了温嘉语的肩膀,满脸渴望八卦的奸笑: “听寸子说你昨天被老铁使唤去谢准家里了?咋样?见到谢准没?我还没在现实里见过男O呢,他现在什么样子?是不是跟那些男O网红一样,个子小小的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 “?”温嘉语不知道他这是从哪条脑沟里冒出来的猜想: “谢准又不是变形金刚,改了二级性别而已,当然是当Alpha时什么样现在当Omega就是什么样啊。” “啊?”柯珂丝毫不掩他语气里的失望。 温嘉语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得有点复杂: “我怎么觉得你还有点期待呢?咋了,你取向是男?” “怎么可能?我铁直好吧?”说着,柯珂又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说: “但我觉得寸子她说不定会喜欢男O。好多Alpha都没她A呢,她就该找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温嘉语冷笑:“这话你敢不敢当着她面说?” 时间还早,学校附近有许多流动小吃摊,温嘉语径直走向其中一位白发婆婆推的煎饼小车,边偏头问柯珂:“你吃吗?” “不,我在家吃过了。” “行。”温嘉语点点头,摸出手机扫了码,无缝切换渝宁话: “婆婆,一个煎饼,加根肠,多放海椒,莫放蛋哈。” 婆婆笑眯眯点点头:“要得。” 婆婆年纪大了,但动作一点不慢,很快,小摊就冒出了油烟味。 温嘉语买了杯豆浆,边喝边站在上风处等着。 他今天特意早起二十分钟就是为了这口煎饼。 柯珂陪他一起等着,话题迅速在游戏上兜了一圈,又绕回谢准: “哎,阿语,其实我昨天晚上查了很多资料,发现了一件特重要的事,你想不想听?” 温嘉语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肯定没憋好屁。 “不想。” “不,你想!这个事情对你非常重要!” 伴着摊煎饼时“滋啦滋啦”的油花声,柯珂图穷匕见,终于进入了今天一早在公交车站蹲守温嘉语为的正题: “我看有专家说,Alpha之间的互斥和等级息息相关,也就是说,你们的信息素等级越近,互斥就越高。” “嗯。”温嘉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漫不经心敷衍着。 “理论上讲啊,这个互斥度和契合度用的其实是一套判定标准,只看面对的对象是Alpha还是Omega。所以,如果谢准当Alpha的时候你们互斥百分百,那么他当Omega的时候,你们的契合度也能有百分百!” 柯珂指望着这消息吓温嘉语一大跳,让他应激炸毛嗷嗷乱叫呢,谁想温嘉语却十分平静。 二人对视两秒,温嘉语冲他淡淡地点了点头,表彰道: “你的理论是正确的,开心吗?” “……” 又经过五秒钟的静默,柯珂从温嘉语隐忍又克制、坦荡中还藏了一丝哀伤的目光中意识到了一种恐怖的可能性—— “……真是真的?你已经确认过了??昨天你去找谢准的时候???” 早间清风给温嘉语吹出一点淡淡的沧桑,他继续点头。 “幺儿,好咯。”婆婆递过做好的煎饼,温嘉语道谢接过,慢吞吞地吃着饼往学校走,故意没回答柯珂的问题。 “卧槽……卧槽!”柯珂一个人在旁边急得尖叫扭曲阴暗爬行: “你怎么确认的?你们干什么了?温嘉语,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柯珂扳着温嘉语的肩膀大力摇晃。 欣赏够了柯珂的煎熬跳脚,温嘉语才慢悠悠告诉他: “做试纸了呗,红的。” “这不废话吗?我能不知道你们做试纸了?我要了解的是做试纸之前发生了什么!你总不能见到个Omega就跟人做个试纸吧?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们萌生了做试纸的想法?你闻到他信息素了?” “嗯。” “他什么味的?还是威士忌?” “?”温嘉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是Omega,跟别的Alpha乱说Omega的味道多不好?” “他是男的啊!我总不能对男的感兴趣吧?就算我真对男的感兴趣,这个男的也不能是谢准吧!” 柯珂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这么多。 也难怪,大家对男O总是没有对女O那么讲究谨慎。 说完,柯珂脑中突然过电般闪过一个可能性。 他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 “我怎么感觉你这字里行间已经开始护着他了呢,嘶……难道信息素高契合这么神奇,真能让相看两厌的死对头化身甜蜜情人?他们都说九十五以上的契合就是命中注定的完美恋人了,难道你……” “快拉倒吧。”柯珂这话听得温嘉语龇牙咧嘴,两颗虎牙尖都快要起鸡皮疙瘩: “我最讨厌这种说法了。你不觉得很恐怖吗?你喜欢什么人居然不是因为你的意志,而是因为你的基因。信息素契合就被迷得七荤八素爱得要死要活,这跟发.情的野兽有什么区别啊?再说了,我也不觉得真有这么玄乎,就算我跟谢准契合百分百,我也还是觉得他很讨厌啊。” “真假的?”柯珂狐疑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我跟你讲,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呢,我就拿谢准当个路人甲,只要他不招惹我太过,我就不跟他计较。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那如果他勾引你呢?” “?”温嘉语被雷得虎躯一震:“我男的!他勾引我干嘛?” “你不在乎契合度,他在乎怎么办?你是直的,他是弯的咋办?” “我不理他不就行了。” “真的吗?”柯珂夸张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但我觉得你很不禁勾引诶。你像是那种只要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人。” “???”温嘉语不知道柯珂从哪儿得出的这个结论。 他正准备跟柯珂就此事打一场紧张刺激的辩论,谁想一抬眼,突然看见校门口一道熟悉的人影。 谢准一身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正戴着红袖标站在大门口值风纪。 这不是什么稀罕画面,谢准本来就是学生会管风纪的,隔三差五就要在大门口值个班。比起这个,真正引起温嘉语注意的,是附近明显不怀好意的三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男生。 温嘉语见过那三人,都是高三的混子刺头,中间那个锅盖头Alpha去年就因为嘴里不干不净的被他教训过,从此看见他都绕着走。 此时,那三个人正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毫不掩饰地用一种极其讥诮的目光打量着谢准,说笑两句,锅盖头还冲谢准吹了声口哨。 谢准自然知道那微妙的恶意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他没什么反应,听见口哨声也只往那边淡淡瞥了一眼,微微皱了下眉。 “哇……”柯珂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切。 他有点不是滋味: “咋这样?谢准以前是Alpha的时候谁敢这样挑衅?咋虎刚落平阳就被犬欺了……唉……我都觉得他有点可……” 话音没落,柯珂手里突然被人塞了一只香喷喷热腾腾的煎饼。 他一愣,下意识接过,再抬眼,就见温嘉语浑身杀气地大步走了过去。 “???” 柯珂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说路人甲吗?不是说不管吗?! 我就说你很好勾引吧喂!!! 11. Day 11.?? “哎,哥,都传这小子变Omega了,我咋一点看不出来呢?” 锅盖头和自己两个小弟在这站了有一会儿了。 不远处那个叫谢准的高二生在学校里颇有名气。 他在学生会管着风纪,这意味着他隔三差五就要带着红袖标和小本本去各年级的教室和队伍里转悠刷脸,又因为出挑的外貌和冷清清的气质,很容易就能吸引许多Omega的目光。 听说高二九班那个特漂亮的民选校花也喜欢他。 锅盖头从初中就明恋着的女神也对他评价很高。 这种冷着脸到处开屏的装货孔雀……锅盖头早就对他有意见了,但这家伙能跟高二那个粉毛打个有来有回,他没胆子挑衅。 他本来以为自己高中最后一年就要这么憋屈着过去了。 谁承想呢,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嘎嘣一下,锅盖头这位假想情敌二次分化成了Omega。 男O啊,多珍稀的存在,一万个男的里面都不一定出一个。 这个群体会被Alpha信息素影响没办法从事男性偏多的工作,生理又是男性不容易挤进女性居多的工作,还不能生育,基本上就只能当当网红卖卖色相,去伺候一些同性恋男A或者同样稀少的女A这样。 锅盖头也对这玩意十分好奇,他知道谢准每周二要在校门口值风纪,所以特地起了个大早,带着自己俩好兄弟守在旁边看新鲜。 “嘶……我也觉得看着跟以前没啥两样。”锅盖头盯着谢准看了好久了,感觉这货的个头和长相跟以前根本没区别,往那一站,明明还是个Alpha,哪儿看得出来是不是个Omega? 估计是觉得他们一直站在谢准侧后方,观察得不够全面,又或许是故意想刷刷存在感,想了想,锅盖头盯着谢准,带着点故意挑衅调戏的调调,朝他吹了声轻浮的口哨。 这一声肯定被谢准听见了,因为他们仨都瞧见谢准朝他们这个方向稍稍偏了下脸。 目的达成,还没等他们走完流程发出得意笑声,锅盖头忽然注意到旁侧大步走来一个人。 他一愣,转头看过去,见是高二那个霸道的粉毛。 锅盖头的小心脏本能地揪紧一瞬。 他跟这粉毛其实没什么交集,只是在粉毛刚进九中打出名声时背地里跟人嘴过两句他的外貌。 当时具体说了什么,锅盖头自己都有点忘了,只大概记得里头有一句萌脸小矮子。 然后锅盖头当天就被教做人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内鬼走漏了风声,把那话传到了正主耳里,导致粉毛从下午第二节课开始就站在他班后门盯着他。 人还挺好的嘞,为了不让他翘课漏课,一直盯到下午放学才把他叫出去。 当时粉毛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杂物间,也不说话,就坐在桌子上像看狗一样沉默地看着他,一边放着信息素把他压了个够呛,直到他实在扛不住了认错说了对不起才罢休。 这事给锅盖头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从此远远见到粉毛都绕着走,现在看他突然直直朝自己来了,锅盖头心里本能地犯怵,仿佛已经闻到了那夺命黑巧的味道。 其实锅盖头以前挺喜欢吃巧克力的,但那之后,他闻到巧克力的味道都浑身打摆子。 因一句口嗨从此痛失最爱口味,悔之悔之。 ……那他现在是来干嘛? 自己谨言慎行很久了,最近应该没有惹到过他吧? 在粉毛走过这短短几十米距离的时间里,锅盖头的锅盖头里稀里哗啦地飞过一堆可能性。 最终,其中一个点子在一堆灰白弹幕中脱颖而出,闪着金光放大再放大,最终占据了他整颗脑瓜! 粉毛跟谢准向来不对付,他俩水火不容互为一生之敌是整个九中都知道的事,俩人那几场架打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现在谢准一朝虎落平阳,这粉毛肯定要第一个落井下石啊! 想通这点,锅盖头觉得自己的天都亮了。 那他可要抓紧这个机会! 赶紧媚一下媚一下! “语哥。”见温嘉语走近了,锅盖头笑嘻嘻地站直身体,带着两个兄弟跟他打招呼。 温嘉语扫了他仨一眼,问: “一大早站这干什么呢?” 想必这是在对暗号了! 锅盖头立马朝谢准的方向丢了个眼神,压低声音: “看谢准这新晋男O呢,他今儿值风纪,这新奇玩意我们可不得来欣赏一下?” 柯珂手捧煎饼背着书包叮呤咣啷地刚跑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毫不夸张,他一颗心“嗖”一下就凉了半截。 他看看温嘉语面无表情的侧脸,又看看一脸讨好笑容的锅盖头,自己空咽一口,没说话,只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根蜡。 “欣赏?”温嘉语微一挑眉,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也扫了眼谢准的小红袖标: “这有什么好欣赏的,跟他平时不一个样?” “嗐!”锅盖头一拍大腿,兴致勃勃开始为温嘉语讲解: “但从A变O了,生理上总得有点改变吧?可惜腺体什么的看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儿的,回头找个机会故意拿信息素压他一下说不定能闻到。哎我现在看着他这样子,想想都觉得搞笑,你说,他人高马大地往那儿一杵,哪个Alpha能对他感兴趣啊?对了我听说男O只是不能生育,但也是有生殖腔的,也不知道谢准下面会不会凭空长出来一……” 锅盖头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比句号先到来的是温嘉语沙包大的拳头。 “长你个蛋!” 温嘉语这一拳可是扎扎实实,一点余力没留,打得锅盖头像个沙袋似的往后猛地一仰,摔在了自己小兄弟的怀里。 两个小兄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一左一右地架着他。 锅盖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暴击整懵了,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被打的脸颊,瞪大的眼睛里惊恐之余还有点委屈,破着音质问: “你干什么??发疯啊???” “干什么?”温嘉语凉凉地笑了一声,随意甩甩骨节发痛的手: “我特么揍的就是你这种烂嘴!” 话音刚落,温嘉语上前一步还要抬脚踹他,吓得锅盖头的两位小兄弟立刻放了手一个往左跑一个往右撤,生怕这祸事波及到自己。 锅盖头狠狠摔了个屁股墩,也来不及反应,完全本能地来了个老驴打滚,什么面子啊风度啊气势啊都顾不上了,四脚并用就要往远爬。 但人毕竟是已经完成进化的直立猿,突然返祖使用四脚总归没有两条长腿快,痛击虽迟但到,温嘉语一脚招呼到了他的屁股上。 锅盖头惨叫一声,往前扑着摔了个狗啃泥。 正是上学早高峰,校门里外都是人,急着赶作业的赶值日的赶早读的学生们一时都不急了,就站在原地伸着脖子看热闹。 他们这动静很快引来了校门口的保安和在不远处值日的谢准,几个人一窝蜂涌上去试图把俩人拉开。 顾着公共场合人很多,温嘉语并没有刻意地放信息素压人,但应激状态的Alpha总是会有那么一点控制不住的信息素外溢。 几个Alpha保安都被压得浑身难受,最多只能硬着头皮抓着锅盖头往远拽,谁也不想碰温嘉语一下。 只有谢准径直过去,从后面一手圈住温嘉语的腰,另一手绕到前面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整个箍在了怀里往后拖。 温嘉语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禁锢了,他像案板上的一条鱼,使劲扑腾挣扎,直到耳边传来很低很轻的一句:< /p>“冷静点。” 话音刚落,甜牛奶的味道漫上一丝,温嘉语指尖微微一颤。 就好像滚烫的火山口突然注入一股冰凉清泉,温嘉语一瞬间就清醒了。 刚才还紧绷着的身体骤然放松,他靠在谢准怀里,倒没有继续挣扎,而是安静下来,沉默地深深嗅着空气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信息素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照顾小孩子,谢准环在温嘉语腰上的手无意识地一下下安抚似的轻轻拍着,而温嘉语还真被哄住了,上头的情绪也一点点平复缓和下来。 早上这段热闹的插曲,终以涉事人员尽数被扭送至教务处为终结。 铁大勇在这么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早看见温嘉语这张脸,真的很想叹个长长的气。 他想不通。 他真的不明白。 昨天他才因为温嘉语和谢准的关系终于有可能缓和而美滋滋地睡了个安稳大觉,谁想第二天一早刚到学校,温嘉语就又闹一事,又打一架! 好在铁大勇知道温嘉语不是无故挑事的人,他没有急着怪罪,而是心累地叹着气: “这次又打了个什么架?” 温嘉语提到这事儿就来气,嗓门飙得老高,抬手指着锅盖头的鼻子: “你问问他自己,说得都是些什么烂话!” 办公室的隔音做得并不好,温嘉语的声音穿过窗上薄薄一层玻璃,字句清晰地传到了门外人的耳里。 办公室里现在只有两个主犯,谢准柯珂还有锅盖头的两个小兄弟暂时只配在外面等着。 谢准懒懒站在那里,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听见这话后,他转头问柯珂,淡淡问: “高三的说什么了?” “说你啊。”柯珂低头看着手机。 谢准是男生,还是个当了好几年Alpha的男生,柯珂对他现在是Omega这事没什么实感,说话就没有太注意,非常直白地告诉他: “那锅盖头跟阿语蛐蛐你长没长生殖腔。” “。” 谢准有那么丁点的无语。 生不生殖腔的,他倒不在乎。 只是…… 他微一扬眉: “他打那么凶,是因为我?” “是啊,”想了想,柯珂又改口: “不过也不算吧,我本来也以为是你俩契合高,他对你有保护欲呢,但后来我又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因为阿语他本身就特别雷这个。” “什么?” “性别歧视啊,黄腔啊,什么的。” 这些事不算是秘密,柯珂有什么便说什么: “阿语分化晚,小时候眼睛大大的脸小小的,比现在还可爱,皮肤白个子也不太高,分化前老有人嘲笑他是男Omega。那个年龄段的小男生坏得很,老欺负他开他恶心玩笑,他跟个Alpha稍微走近些就造他黄谣,所以他一直很讨厌别人说他的长相啊身高啊什么的。 “……今天估计是听锅盖头调戏你蛐蛐你,想到当时的感觉了吧。就算不是你,换个别的什么人,他也一样会出这个头。” 说着,柯珂还用胳膊肘怼怼谢准: “哎,我们阿语路见不平英雄救O的样子是不是很帅?” 谢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只问: “他那性子,还能被人欺负?” “当然啊,施瓦辛格也不是刚出生就有那么大肌肉的吧?英雄都是要一步步成长的,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我们阿语走的每一步都算数。但其实他脾气真挺好的,就在这种事上格外介意。” 柯珂耸耸肩: “不然,你以为他高一入学跟你打的那一架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你当时嘴欠,嘲讽他让他去Omega那排队咯?” 12.Day 12.??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第一眼会下意识觉得温嘉语是Omega,谢准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天生对Alpha同类有种淡淡的排斥感,大部分Beta又不喜欢和Alpha混在一起,加上本身性格就冷淡,谢准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始终独来独往地游走于人群之外。 但遇见温嘉语的那一天,他并没有从温嘉语身上得到任何不适感,反之,还有丝极淡的亲近欲望。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高契合的Omega会让Alpha产生这样的微妙感受,又或许其中真的有丝被长相欺骗的成分,所以他没有细想,没有求证,自然而然就说了那句话。 具体的情况或许和他努力想起并理清的这些记忆有出入,但谢准能肯定的是,当时他说出这话,并没有任何故意嘲讽的意思。 所以,之后无论是温嘉语冷笑着回怼并放出信息素将那丝吸引驱散得一干二净,还是浓郁黑巧带给他的前所未有的烦躁和厌恶,都被他归结于温嘉语本身就是这样一个易燃易爆炸的性子,而自己与他百分百互斥,所以显得他说的话攻击力格外高、他们格外不兼容。 谢准微微侧过脸,淡淡瞥了眼教务处的玻璃窗,待余光里出现了那抹粉色后便收回了视线: “我以为他就是那么嚣张。” “嚣张?还好吧,他性子是挺嚣张的,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惹事。”柯珂随口答。 “是吗?”谢准微一挑眉: “不会无缘无故,你们身上还能背那么多‘光荣记录’?” 此光荣自然不是真的光荣,而是温嘉语他们入学一年以来从校内打到校外、打遍城区无敌手的通报处分战绩。 “唉……孩子,你对人性一无所知。人生在世,你不主动招惹别人,但总有贱货会来招惹你啊!” 柯珂低头捣鼓着手机游戏,百忙之中抽空朝边上俩小兄弟努了努嘴: “喏,就光说这俩和那锅盖头,去年就在他们年级笑阿语是什么萌脸小矮子,说谁知道他打架是真自己打赢的还是用别的什么换的,被阿语知道了。就这话都说这么难听了,阿语也没动手啊,就仅仅只是把人拎杂物间用信息素压力了一下,啥话还没说呢,人自己就抱着阿语的腿说自己错了。 “能不动手解决的事谁想动手呢,但不动手总有些人不服。对了你不是管风纪的吗,不觉得在阿语打出名声之后,学校内外那些什么欺男霸女的恶劣事件少了很多吗?” 说着,柯珂打了个清脆响亮的响舌,振臂大力安利出自己优秀的兄弟: “这不?都是我们阿语的功劳!根正苗红好青少年,勇出击粉碎一切邪恶势力,靠双手还九中一片碧蓝晴天!所以你说得其实也没错,那些通报,的确是我们阿语光荣的勋章啊!” “?”谢准不知道跟温嘉语当好朋友是不是都需要这样中二上头动不动就一惊一乍一下。 今早的事情并不复杂,监控和各种过路的人证都有,对错很好判定,虽然温嘉语动手打人不对,但对着同学开黄腔的锅盖头显然过错更多。 于是铁大勇按着锅盖头给谢准道了歉,又把温嘉语留在办公室意思意思写了个五百字检查才放人。 当然他也没给温嘉语沉浸创作的空间,全程都在念叨以后有话好好说老师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暴力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云云。 这些话,温嘉语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习惯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拿都快背下来的检讨模板水了五百字,完成任务后溜之大吉。 但铁大勇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吹着凉风看着温嘉语那无比敷衍的狗爬检讨,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于是琢磨半天之后,他差人去一班叫来了谢准。 先惯例询问了一下谢准的身体情况和学习情况,缓缓展开燕国地图,铺垫够了才抬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这个……谢准啊,有个问题,我早上那会儿还没来得及细问。” 谢准点点头:“您问。” “是这样,温嘉语那小子有多少能耐我是知道的,一燥起来几个Alpha都按不住他,但我看今天早上的监控,你过去好像很轻松就把人拉开了?冒昧问一下,我之前看人说互斥和契合其实……那个……所以我想说你俩是不是……” 冒昧问俩男学生的契合度这事,铁大勇个当老师的开这个口多少觉得别扭。 而谢准看出他的为难,善解人意地直接给了他答案: “嗯,我们契合度也有百分百,早上我能安抚住他,是因为用了信息素。” 铁大勇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他打开身边的小柜子,里边垒得满满的都是纸杯,这是铁大勇专门为被他叫来谈事的学生准备的,为的就是在合适的时候上个小道具,让气氛显得不那么尴尬。 比如此时,他给谢准倒了杯热茶: “这样啊,那跟我想得大差不差……其实呢,我是想问问,你觉得一班的学习气氛还好吗?” “?”谢准微一挑眉。 他知道铁大勇是想循序渐进,但他实在不喜欢这样左来一句右来一句兜着圈子打着游击匍匐前进的说话方式,所以又替铁大勇说出了他的台词: “您是不是想说,一班九班的老师配置是一样的,问我愿不愿意转去九班管一管温嘉语?” 简直就是嘴替! 铁大勇看向谢准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欣赏与赞许。 难说的话都被说完了,他简直浑身轻松: “是的,两个班的代课老师是同一批,学习进度和学习环境都差不多,当初这样分班只是因为你和温嘉语互斥太高了需要隔远一点,当然现在咱们没有这种顾虑了哈。 “温嘉语这个孩子呢,哪儿都好,就是学习差,脾气燥。一个正义满满的小青年,讲道理还懂事的,就是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式太不理想,吃软不吃硬,给他吃硬就要噼里啪啦炸着火花硬碰硬,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万一有天出大问题就糟糕了,所以吧,我觉得还是得有人管着他点,收敛一下他的性子。” 谢准懂他的意思。 他点点头: “明白。但这会给我带来一点不必要的麻烦,您也知道温嘉语不是个很好应付的人,所以,如果我这么做了,我能得到什么?” 谢准的话说得直白,意思就是,可以是可以,但他不可能做慈善。 铁大勇当然不会让他无偿贡献光和热,温嘉语和谢准都是他的学生,要着想自然也要一起想: “我想过了,你身上那五个处分本来是表现好就能消的,结果每次快能消了你俩就又打一架,一直打一直背,一直消不掉,最后越垒越多。 “所以我考虑了一下,等你俩关系缓和一点,我就打个申请说明一下情况,把你这些处分一气儿消了,这样咱还能赶上这学期的奖学金。然后我今天提的这事儿,我也按课外互助给你算表现分,这样能额外领一笔补贴,虽然不是特别多,但也有八百块。” 要是换成其他学生,谁能这样让个Omega去帮助Alpha,铁大勇都得啐一句真是疯了,再为此人若隐若现的教师资格证双手合十祈祷一下。 但这对学生 是谢准和温嘉语,事情就变得格外令人放心。 温嘉语那颗粉粉脑瓜里只有原则与正义,谢准更是勤工俭学眼里坚定得只有金钱与成绩,更别提这还是一对相看两厌大打出手过一整年的男生,这样的搭配凑在一起,能和平相处都谢天谢地,早恋可能性基本为0,铁大勇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样输。 他几乎都要透过鸡飞狗跳的现在看见自己安稳美满的未来了,脸上不免浮现一丝欣慰的微笑。 既然其中有利可图,谢准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对他来说,也就是课余时间多一份兼职罢了。 九中效率很高,按铁大勇的计划,明天一早谢准就能直接进九班上课。 这事暂时只有天知地知二人知,此时此刻,一无所知的温嘉语还待在画室里对着石膏头像和大画板排线条。 温嘉语是美术特招生。九中财大气粗且美招生不多,因此温嘉语在学校有一间单独的小画室,平时不上正课的时候就在画室里待着。 他的小画室被他自带装备打扮得像个工作室,画材柜大沙发什么的就不说了,里边甚至有小冰箱和咖啡机,他们铁正方的狐朋狗友不想上课时就总蹭来这儿猫着,柯珂说这是桃花源,是伊甸园,是象牙塔,是乌托邦,是香格里拉,是九中自己的耶路撒冷。 温嘉语冷笑,说这屋塞不下这么多地方。 现在他那三位朋友就横着竖着斜着霸占了他的大沙发,更可恶的是,他们的游戏音效激烈得飞起,温嘉语却要坐在小椅子上赶这幅放学前就要交的素描作业。 “哎,今儿放学后有什么安排啊?继续网吧走起?” 估计是一局结束了,安寸心见缝插针地问接下来的安排。 “得了吧,我太讨厌去网吧了,每次出来都要沾一身烟味,我妈准得盘问我……不是,家里又不是没电脑,上网干嘛还去网吧啊。”柯珂撇撇嘴,否决了安寸心的提议。 “线下和线上开黑的感受不一样啊!咱四个坐成一排噼里啪啦敲电脑多有氛围呢?” 安寸心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索网吧以外的可能性。 而石敢当半天没吭声,琢磨好了才开口插了一句: “哎,其实我有个好地方,就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去。” “什么?”柯珂和安寸心转头看他,异口同声问。 石敢当神神秘秘地笑笑: “是我上上周末跟着我哥去的,可刺激了!我哥不让我自己去,但我这么忠义的人,有乐子实在忍不住跟哥姐们儿分享……嗐你们就说敢不敢去吧,等到了你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绝对好玩!” 十六七岁的小少年经得起这样激将?别说是刺激的好地方,就是刀山火海都敢闯。 两个人一口应下。 而温嘉语为了不被游戏勾引,一早就戴了头戴式耳机,里面放着燥了哄的摇滚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朋友们都密谋了什么。 直到他顺利交了作业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三位朋友却拦着他,神神秘秘地要带他去当子说的好地方。 温嘉语还以为他们找到了什么环境更好的网吧呢。 谁想一通地铁转公交后,石敢当带着他们进了老城区,在小巷子里七拐八绕的,最后在一片仓库群里找了间地下室进去。 什么都不知道的温嘉语一头雾水地被带着走。 十分钟后,站在与外界环境格格不入的哄闹与炫彩中,他看看眼前画面,再不可置信地看看旁边正得意扬着下巴的石敢当: “……你丫还能这种破地方找到地下格斗场???” 13.Day 13.?? Alpha天生就带着极强的战斗欲望,与同类争抢地盘与资源是他们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法治社会早已不提倡暴力比拼,但基因本能总得有个宣泄出口,黑吧就这样应运而生。 黑吧,通常刷新在城市的繁华区域,想要开办必须要提供门槛极高极齐全的资质证明,如完善的医疗与安保团队。 因为黑吧会比普通酒吧餐吧多提供一种活动——格斗。 已经成年的Alpha们办理相关手续后就可以在黑吧格斗场登记名号,与其他选手友好切磋,这种战斗通常不直接以金钱作为奖励,对战双方也只点到即止。 又能过瘾又能赚掌声追捧和名气,一举两得。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坚持守法,总有人馋黑吧的暴利,却又无法提供开办黑吧的资质证明,就会动歪脑筋,私下选一些隐蔽地址开起“地下黑吧”。 有些东西一旦与“地下”沾边,发展出来的业务就开始危险且肆无忌惮。 比如九成的地下黑吧都会为比赛开盘,这种一对一比赛项目最易吸引赌徒。为了激励比赛更加精彩,黑吧给选手开出的奖金也极为大方丰厚,许多穷途末路的Alpha都会选择用这种方式赌一笔起死回生的救命钱。 近些年,媒体曝光出的与地下黑吧有关的恶性事件早已不算新鲜。温嘉语不缺钱,也不爱赌,又是未成年,他总觉得这玩意离自己很远,谁能想到,他与地下黑吧的距离或许只有一个放学。 “你疯了石敢当?来这种地方?” 温嘉语来前就察觉到了石敢当那种神神秘秘好像憋着大招没放好屁的兴奋劲儿,但他主打对朋友信任,一路都没多想,一直等到石敢当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七拐八绕地下到地下室才觉得不对劲。 果然,老城区破仓库群底下别有洞天。 眼前空旷空间里为数不多的光源,除了天花板上大片的廉价星星灯,就只有对准中央格斗场地的几盏聚光灯。 草率又劣质的格斗场被陈旧掉皮的软绳围圈起来,四周看台上坐满了人,明明外头天都还没黑透,里面的狂欢却像是已进入糜烂的深夜,劣质香烟和人群散发出的杂乱的信息素味道混在一起,实在不算好闻。 “我们又不赌,也不上去打,就来看看,看个热闹又不犯事儿。”石敢当扬了扬他那条特别的断眉: “里面可刺激可好玩了!谁看谁知道!” 温嘉语抬手拎着自己的校服抖抖:“你看咱四个身上穿着什么?” “没事啊,我上次还在里头看到五中那个黑皮了呢,都地下黑吧了,没人会多嘴往外说的。” 说着,石敢当扭头朝守在入场通道外的女Beta说: “要四张面具,谢谢。” 正规黑吧才卡入场年龄限制,地下的只要有钱赚,才不管这么多。 正如此时,女人坐在桌子后面,淡淡打量他们一眼,眼里并没有多余的神色,显然已经对进来看热闹的高中校服仔见怪不怪。 她从手边数出四张面具推给他: “一人五十酒水费,这边扫码。” 石敢当家里开着厂子,朋友的门票钱他还是出得起的,这便大手一挥把其他三人的见识费一起付了,自己表现得像个混迹黑白两道的老油条,从容地带上面具,轻车熟路地把人往里面带。 温嘉语对这种紧张刺激又暴力的狂欢活动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但见柯珂和安寸心都一脸期待,他就没扫朋友的兴,一起跟了进去。 门票一人50的酒水费包含基础饮料畅饮,但50块就能畅饮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温嘉语扫了一眼吧台,都是一些无聊的软饮。 他随手拿了瓶矿泉水,无意间瞥见桌边还放着一沓宣传三折页。 他随手拎起一张,扫了一眼,见是这家地下黑吧的选手介绍,就顺手一起拿了进去。 石敢当带着他们找了个视野好又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着。 他们入场的时候,台上正有一对Alpha在缠斗,俩人都戴着遮挡面容的面具或头套,战场上方悬挂的三张歪斜且破损的屏幕正展示着他们的形象和名字,以及本场赔率。 温嘉语看了一会儿,实在对看人打架没什么情绪,倒是另外三个人“卧槽”来“我去”去的,激动得仿佛已为这场比赛押上了全部身家。 “这也太带劲儿了吧?” 安寸心看着场上的“黑熊”将“萝卜蹲”摔在了地上,而萝卜蹲将身一扭反从他胯下逃走,激动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这比阿语打得好看多了!他那种碾压看得人一点没乐趣。” 温嘉语:“?” “那说明你的爽点在紧张刺激的极限拉扯,我们阿语这种龙傲天爽文碾压流不适合你!” 萝卜蹲逆风翻盘,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撂翻了黑熊。 一场结束,胜负已定,地下黑吧里的观众欢呼的欢呼叫骂的叫骂,又乱又吵。 柯珂抽空替温嘉语说了句话,又问: “哎,不是一般Alpha才对战斗感兴趣吗,你一个Beta也跟着乐?” “搞什么性别歧视呢?要不一会儿咱俩出去也找个空地过两招?”安寸心朝柯珂扬了扬下巴。 柯珂就是嘴贱一下,才不敢惹她,听到这话立马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这算什么精彩?”石敢当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撇撇嘴角,伸出大拇指怼怼自己: “我跟我哥上次过来,赶上他们这的人气王FOX,那家伙才会打呢。一上场就把对手当狗遛,从从容容游刃有余,那种淡淡的轻蔑和嘲讽感,观赏性简直拉满!” FOX? 温嘉语听见这个名字,看了眼手中三折页选手介绍栏的第一位。 果然是人气王,FOX的图片被放在宣传页C位,印得很大,但没什么内容,代表地位的金色皇冠下只有一片无聊的黑。 在地下黑吧打架已是在灰色地带打擦边球了,选手肯定不会愿意把自己的正面清晰免冠照片印在宣传页,不止FOX,其他选手也都是动漫小人或者风景照等不暴露个人信息的照片,名字也都是花名,没什么特别。 “真的假的?”安寸心狐疑地盯着石敢当:“你别吹牛啊。” “我吹牛干什么?你以为这么偏的黑吧为什么客流量还这么高这么热闹?就是因为有FOX啊。” 石敢当是做足了功课的,解释起来可从容得意: “我觉得那家伙的信息素等级应该特别特别高,因为他的对手基本上都没什么还手之力,但他又不像阿语那样直接碾压,每次就放那么一点点钓着对面,然后慢慢戏弄折磨自己的猎物……形容不来,反正可爽了!简直是王来的。” “有 那么玄乎?”安寸心的好奇心被狠狠勾引: “那FOX今天有场吗?咱走前能不能赶上?” “嘿,这两天就别想了。” 估计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前排一个戴着面具的男生转过身看着他们: “FOX这几天都不来,想看他,至少得下周。你不如等等黑夜独裁者的比赛呢,他打得也好看,押他不亏的。” “黑夜独裁者?”安寸心从柯珂手里抢了张三折页看:“谁啊?” “我啊。”男生冲安寸心笑笑: “FOX是人气王,我也不赖好吧,这位小姐,虽然你戴着面具,但我觉得面具下的你一定非常美丽,所以,一会儿能赏脸和我喝一杯吗?” 这话又油又腻,雷了安寸心一大跳。 而在身边三人为男生这诡异开屏行为沉默的时候,温嘉语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仔细观察着男生的轮廓。 虽然黑吧里光线昏暗又花哨,但搞美术的总对轮廓形格外敏锐,再加上这声音听得也有点耳熟…… 温嘉语打量他一眼,淡淡开口: “你是五中那个黑皮吧?” 这一回合,雷击中了对方要害,狠狠击碎了对方的马甲。 男生机械地朝温嘉语扭过头。 为了坐得更舒服,这四个人的书包都是抱在怀里的,衣服被包挡了大半,光线又暗,以至于他现在才看清这四人身上居然是九中校服。 估计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但不敢相认,再开口时,男生音调都变了: “什么五中……你们认错人了!” 人撂下这话就起身跑了,就差把“没错就是我我被认出来了但不敢认现在超心虚的”写在身上。 温嘉语上下打量一眼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很快收回视线,轻嗤一声,不再在意。 有石敢当吊着胃口吹得天花乱坠,没有FOX的比赛便开始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又有个五中黑皮做插曲,很快他们就对这间黑吧失了兴趣,统一意见后,一致决定早点回家打游戏才是正理。 值得一提的是,离开黑吧之前,温嘉语余光无意间瞥到了他们贴在墙上的海报。 海报都是些以前的比赛画面,其中一张印着大大的“FOX”,图片是昏暗光线下一个模模糊糊的高挑人影。 温嘉语脚步顿住。 他微微皱着眉,总觉得那人影有点眼熟。 他盯着那张海报,直到柯珂在前面叫他,才收回视线抬步跟上去。 但那个剪影还是莫名其妙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不知道为什么,温嘉语总觉得那身影和名字结合起来,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但……应该不会吧……? 他为这事儿纠结了一晚上,以至于第二天一早,温嘉语背着包走进九班后门,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想这事儿想得开始精神恍惚了。 因为他看见自己专属的后排独座旁多拼了一张桌子。 不仅如此,桌子后面还坐着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在脑海里游荡了一晚上的影子莫名其妙在眼前实体化,温嘉语的鞋像是被502黏在了地上,拼尽全力无法挪动。 僵硬两秒,他抬手指着谢准,表情空白地扭头问身边和他一起进来的安寸心: “你好,请告诉我这是我的幻觉吗?” 14.Day 14.?? 安寸心也很茫然啊。 她和温嘉语在校门口遇到,聊着天同步进教学楼,同步上楼,同步进入教室后门,然后同步呆若木鸡。 乍一眼在温嘉语位置上看到这么大个谢准,她还以为自己进错教室了呢。 但回过神来又觉得不对呀,待了一年的教室她还能走错吗。 于是她转过脸和温嘉语对视,凝重点头: “我觉得可能是我们两个人的幻觉。” “不是幻觉。” 谢准的椅子贴在墙上,人懒懒靠在上面。 他微微歪着头,一双淡漠的眼睛透过略长的发丝望着温嘉语: “自我介绍一下,温嘉语同学,我是你的新同桌,我叫谢准。感谢的谢,准确的准。” “???” 看见这张巨装的冷脸,听见这淡中带欠的语调和嗓音,温嘉语真的要应激了! “?谁同意了!”温嘉语不接受: “你凭什么说转班就转班?到底谁同意了?!” “可能是渝宁市第九中学的年级主任,你的班主任,我的物理老师,铁大勇,铁老师。”谢准真诚解答。 “不可能!当初他这么分班不就是因为他想把我俩离远点吗?凭什么突然灵机一动把你调九班来?!” 温嘉语真觉得脑子“嗡嗡”的。 明明昨天他还在为再也不用闻到谢准的信息素而狂喜,明明昨天还在畅想与谢准井水不犯河水形同陌路的美好未来,怎么今天谢准就坐他旁边来了? 这还怎么陌路?这还怎么不犯?这还怎么美好? 这还有什么未来??? “……啊,”听见他的话,谢准垂了下眼,抬手抵在唇边做作地轻咳了两声: “可能因为,我现在是个柔弱的Omega吧。已经碍不到大王您的眼,也再没有与您抗衡的底气和力量了。我对您已经没有半分威胁了,就算是这样的我,您也容不下吗?” “……?” 温嘉语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要谢准还是个Alpha,他还能跟他呛两句,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温嘉语不允许自己跟个Omega计较。 他是赶不走谢准,但总得有人为此负起责任。 所以温嘉语直接原地转身,背着书包怒气腾腾地杀去了铁大勇办公室。 安寸心看着温嘉语潇洒的背影,戏谑地吹了声口哨。 她没跟上去凑热闹,只自己拎着书包丢到了谢准前座,主动跟他打招呼: “你好,谢准,我叫安寸心,你以前应该记过我名字。” 谢准的目光从离开的温嘉语的背影上收回。 他扫了眼安寸心,淡淡点头:“记过。”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确有道理,和温嘉语玩得好的人,身上都有很浓郁的个人色彩,很容易令人印象深刻。 “嘿……”既然都认识,安寸心就不客气了。 她趴在椅背上,一脸看热闹的神秘八卦味: “我听说你变O后跟阿语契合度超级高?真的假的?你从一班转过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说到这个,谢准很轻地扬了下眉。 默认一般,他唇角牵起了那么一点并不容易被察觉的弧度。 “我不管!你得给我个解释,谢准为什么会出现在咱班?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一会儿第一节正课我就直接带着家当坐一班去!” 今天是铁大勇拯救计划试行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个早晨不会太安稳,所以特意早早正襟危坐在了办公室里等候暴风雨的来临。 果然,听门外一阵急促激烈的脚步声,铁大勇就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温嘉语恃宠而骄,压根没敲门,门一推就带着一身杀气进来了。 沙发他也不坐,直接“啪”一下撒泼似的把屁股粘在了地上,问铁大勇要个说法。 铁大勇昨晚为这一刻打了一晚上草稿,心里早已攒了一套完整的应对话术。 他叹了口气: “先起来说话,赖兮兮地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温嘉语不管。 他就要将赖皮进行到底:“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起来。” “不是,我就不明白,谢准怎么你了?你怎么就那么不待见人家?人多好的一个孩子啊,长得又好,成绩也好,懂事靠谱,性子也安安静静的。以前你俩高互斥,你没法跟他好好相处,行,但现在你们之间没有这回事儿了啊,人转个班怎么了?” “我没听错吧,您说的这是谢准吗?谢准性子好?要他性子好,世界上还有性格差的人吗?!” 温嘉语坐在地上,皱着眉,非常刻意地上下打量铁大勇好几遍: “老铁,你身上不是带着什么系统吧?他一个Omega我一个Alpha,你非要把我们往一起凑吗,多不合适,影响多不好?” “去去去,说哪儿去了?你说人家性格差,说你讨厌人家,我看不见得!你昨儿一早不还见义勇为为人家重拳出击呢。” “……” 温嘉语没话了。 如果是这件事情导致了今日的一切,早知道他就……算了。 做不到。 “我重拳出击是因为我就是这么个正义好男孩,昨天不管那个人是谢准还是张准李准,我都会出击的好吗。” 来了来了。 铁大勇抓住他的逻辑,赶紧来了一套漂亮的反打: “所以啊,你这样一个正义好男孩,难不成连一个转班生都容不下?就因为他是谢准?就因为你们以前有过一点小摩擦?你温嘉语也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吧,干嘛这么针对另一个好男孩?” 铁大勇太知道怎么对付温嘉语了,就是要使劲顺毛捋,因为这家伙从来吃软不吃硬: “唉……谢准他的日子过得不容易,谁想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不,刚二次分化,昨儿上学的第一天就挨欺负了,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事儿在后面等着呢。 “我做这个决定,也是看你公私分明,啊,从来不干公报私仇落井下石的事,谁挨了欺负都愿意帮一把,啊,还那么厉害,打遍Alpha无敌手,那群臭小子谁也不敢惹你,看你能护住人,才想着让你多照顾谢准一点。” 看着温嘉语板着的脸软和了一点,铁大勇就知道自己找到了要害: “你说是吧?男Omega他不是个多常见的存在,既然小众,就 意味着要受尽大众的审视和偏见,你也很清楚这点吧?你可能不会搞什么黄谣啊歧视啊,但别人不一定啊,所以把谢准放在你身边,放在咱们班这么一个友好和谐的环境,我才能真的放心。” “……” 好不愿意承认,温嘉语真的被铁大勇说服了。 但他不想点这个头,所以最后只沉默着从地上爬起来,臭着脸离开了办公室。 铁大勇漂亮地打赢了这场仗,一脸轻松地瞅着温嘉语的背影: “走快点,跑两步!一会儿早读课英语老师还听写呢啊!” 温嘉语才不理他。 铁大勇说得有道理,温嘉语也知道谢准只有待在自己身边才能尽可能不被欺负,从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他几乎都要把自己说服了。 但拐进后门一看见谢准的脸,他觉得他还是不舒服。 他臭着脸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享受最后一排,地方宽敞得很,现在旁边多了个人,这个人还是谢准,温嘉语就是觉得浑身刺挠。 “……哎。” 温嘉语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 早读课铃还没打,但英语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后面,原本哄闹的教室也随之安静下来。 温嘉语看看周围,正想说什么,就听旁边的谢准慢悠悠地: “第一,我不叫哎,我叫……” “谢准!” 温嘉语翻了个白眼,纠正了他的名字。 “请说。温嘉语。” “这班上这么多空位呢,你别坐我这儿呗。” 英语课代表开始发听写纸,温嘉语一边从书包里掏笔盒,一边压低声音带着私心小声给谢准提供建议: “这位置又不好,冬冷夏热,后门常年开着灌风,头顶黑板报还掉粉。我一个人坐这为班级负重前行就行了,不忍心让你和我一起受这个苦啊……这样,我给你推荐窗边那个位置,同桌是个温良的Beta。再给你推荐斜前方靠墙那个位置,看见那个长头发女孩了吗,对,就是她,她叫罗栀意,对你挺有好感的,绝对不可能欺负你,你还可以向她请教一下该怎么当个受欢迎的Omega……” 英语课代表已经把他们两个人的听写纸放在了温嘉语桌边,但温嘉语忙着指点江山,根本没在乎听写纸的死活。 谢准垂着眼,瞥了眼听写纸,又抬眸看看温嘉语。 这小粉毛真的很好看透。 吃软不吃硬,道德感还奇高,只要稍微示弱服软,他就没有一点办法,多离谱的要求都能别别扭扭地接受。 于是谢准很轻地弯了下唇角,学着他的音量,小声道: “但我不想离其他Alpha太近,我很没有安全感,只有在你身边能让我安心。所以,不要赶我走吧?” 谢准朝温嘉语那边倾了倾身子,伸手去他桌边拿自己那一份听写纸。 一丝若有似无的Omega信息素随着谢准的动作缠上他。 靠得更近时,谢准微微抬眼观察着温嘉语的反应,边用更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伴着姗姗来迟的早读铃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 “……哥哥?” 15.Day 15.?? “?” 温嘉语真希望是自己失心疯了。 他的耳朵刚才是短暂突破次元壁飞向新生活了吗? 不然他刚听谢准嘴里蹦出一句什么玩意儿??? 温嘉语不解地睁大眼睛,见鬼般望着谢准。 谢准跟他对视两秒,朝他轻轻眨了下眼睛。 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可能是信息素闻得有点上头,明明还是那张冰块死人脸,温嘉语却莫名其妙从谢准那双神色淡淡的眼睛里读出了那么一丝丝的清澈无辜还有楚楚可怜。 他可能是真的失心疯了。 温嘉语空咽一口。 他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得劲,僵硬地坐直身子,恨不得整个人都退到墙里穿过墙壁坐到隔壁八班讲台上去。 “你,你把你信息素收好……” 温嘉语抬手揉揉鼻子,视线偏到一边: “算了算了……爱坐就坐这儿吧,离我远点……别靠这么近。” 其实根本不用温嘉语提醒,毕竟拿取听写纸只是个非常简单迅速的动作。 很快,谢准和谢准的气味就远离了他,他面前只剩一张被新同桌好心端端正正摆在他面前的听写纸。 温嘉语的成绩不算烂,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他是特招生,课余时间不仅要画专业作业,还要去当超人到处伸张正义,很难静下心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尤其英语,试卷上选择题超级多,能给他的迷之好运提供最大的发挥空间。 在英语一事上,温嘉语过于依赖命运,好在命运从没辜负过他,每次都能让他蒙个还能看得过眼的分数,而越这样他就越不想努力,比如这学期发的单词书他到今天都还没打开过,听写更是满耳朵鸟语,两眼一抹黑。 温嘉语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着笔,台上英语老师念一个单词,他就往纸上标个序号,不会的就空着,遇见耳熟的单词就按着自己稀薄的记忆努力编一编。 不会写,但主打尊重。 听写结束,所有学生把听写纸从后往前传。 温嘉语随手把纸递给谢准,却见谢准拿到听写纸后并没有立刻往前送,而是看着纸上内容,微妙地迟疑着停顿了一下。 “?”温嘉语微微扬着下巴,斜着眼打量他: “干什么,想剽窃我的才华?我警告你啊,时间已经到了,该交卷就交卷,照着同桌的听写纸临时改答案是卑劣的作弊行为!” “对不起。”谢准神色如常地将两张纸叠在一起递给前座的安寸心,淡淡道: “我只是扪心自问了一下,刚才听写的科目会不会其实是被单词伪装的数学,而我道行不够没有领悟。” “?” “你的确很有才华,六和九写得非常圆润好看,下次我会向你学习。还有,其实我觉得必然零分的卷子就算不交上去老师也能理解,这样还体面一点,大王你觉得呢?” “噗……”安寸心低下头,传来极其压抑克制的笑声。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管天管地管还我交不交听写纸?” 中午放学,九中铁正方齐聚食堂,听温嘉语大槽特槽这一上午的美好时光。 柯珂一大早听班里同学说谢准从一班转到九班,还当了温嘉语的同桌,就知道中午一定有乐子听,所以一放学就拉着石敢当黏到了温嘉语身边。 故事果然不负他所望,笑点非常密集。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站着说话不腰疼: “哎……大人啊,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是Omega,你能忍就忍忍,别跟他计较。” “那怎么办?他以前是Alpha我还能跟他杠跟他干,现在变成Omega了,我也以为今时不同往日了谢准要轰轰烈烈退出历史舞台了,结果呢?怎么到头来是我忍气吞声?他戏份怎么这么多?导演呢,编剧呢,剧本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食堂里人声嘈杂,温嘉语就没太压着音量,恼火完再一抬眼,狐朋狗友甲乙丙就只会低着头幸灾乐祸地笑,一点有用的屁都不放。 “啥意思?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支支招啊!高中还两年呢,我不能两年都活在这种压迫下吧,我会抑郁的!” “那咋办?”安寸心有幸近距离偷听了一早上温嘉语的苦难,对此感受得最为深刻,也最为快乐: “人坐咱教室、坐你旁边,不都是你自己点过头的吗?那这样,你一会儿吃完饭回教室,直接掀了谢准的桌子,把他东西全撂垃圾桶里去,然后指着他的鼻子跟他说,我讨厌你,我反悔了,你不许坐我旁边! “这问题不就解决了?但哥姐儿几个多了解你啊,让你温嘉语撕约反悔,不比忍谢准还难?” “……”是实话。 温嘉语这就又蔫了。 “但话又说回来,”安寸心也是真的奇了: “我觉得我跟谢准交流的时候他很正常啊,冷冷的,算不上好相处,但也没那么刺挠啊,他咋就对你一个人攻击力那么高?还花样百出的。” “谁知道?”温嘉语恶狠狠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大米饭,翻了个白眼: “我怀疑他就是看我不爽,找了个由头蓄意报复我!” “报复谁?” 温嘉语话音刚落,忽然听身后上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正好与垂眸看他的谢准对上视线。 谢准端着餐盘绕到温嘉语旁边的空座位,礼貌询问: “这里有人吗?” “我……” “谢谢。”其实谢准问前一句话的时候,餐盘就已经摆到桌上了,以至于那句过于走过场的询问像极了挑衅。 完事儿还要杀人诛心地加一句: “坐在哥哥特意给我留的位置,好喜欢,好感动。” “?” 同一张桌上正喝水的石敢当直接喷了,喷了柯珂一身,令他惊声尖叫。 “我并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温嘉语的字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故意在恶心我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谢准微一挑眉,以示自己的惊讶: “这都是我的真心话,哥哥。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别这么叫我。” “好,哥哥。” “。” 对于半大少年来说,让他们低头对着同龄人叫哥哥,比叫爸爸还要难。 谁想谢准长了张绝不服输的冷脸,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却顺口极了。 他一定是在故意恶心自己! 温嘉语如此想到。 “谢准同学!” 九中食堂都是六人桌,平时他们铁正方四个人凑在一起吃饭,都没什么人敢来拼桌。该说不说,温嘉语那头粉毛还是挺扎眼也挺唬人的。 今天倒是热闹。 温嘉语钓出个谢准,谢准自己又钓出来一个,一拎一串,正好坐满这张六人桌。 跟谢准打招呼的是罗栀意,她眼 里估计只有谢准,因为等她走近看见和谢准同桌的其他人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她估计是短暂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和他们几个同桌,但招呼都打出去了,就算再嫌弃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于是罗栀意占了谢准对面的空座,旁边的安寸心见状,意味深长地吹了声口哨。 谢准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女生长着瓜子脸,大眼睛,长卷发,每一根睫毛都精致得像是被精心打理过。 她应该是一位非常受欢迎的Omega,但具体叫什么名字,谢准没什么印象。 但鉴于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谢准还是点点头,礼貌打招呼: “你好。” “你记得我吗?我叫罗栀意,现在和你在一个班,坐在你斜前方靠过道的位置,早上没找到机会跟你打招呼,刚才看到你……” 罗栀意有点紧张,但还是大大方方地向对方示好。 说着,她拿出在手里攥了很久的饮料瓶,放在桌上推向谢准: “这个,给你。” “……” 桌上其他四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出奇地安静。 虽然他们喜欢看热闹,跟罗栀意还起过一点小冲突,但再怎样也不至于在人家小女孩勇敢介绍自己的时候起哄惹人厌让人尴尬下不来台,因此一个个都低头专注进食当透明NPC,实际耳朵早已竖得像天线。 “……?”谢准微微皱了下眉,看看那只有着草莓牛奶标识的小圆瓶子,又抬眼看看罗栀意。 他估计是没太懂罗栀意的意思,因为沉默片刻后,他伸手拿过牛奶瓶,“咔”一声拧开瓶盖,又给她盖好推了回去。 “咳……” 余光瞄见这一切的温嘉语差点被大米饭呛死,一边咳一边找自己的水瓶。 不止他,其他三个好像也忙得很,捂嘴的捂嘴低头的低头握拳的握拳,看得出都忍得非常痛苦。 罗栀意对谢准的反应有点懵。 她眨眨大眼睛,很是茫然: “这是我送给你喝的……” “为什么?”谢准淡淡问,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无功不受禄。” 神特么无功不受禄。 温嘉语真的要忍不住了。 而真正忍不住的另有其人。 安寸心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点化一句: “她喜欢你,这草莓牛奶代表着少女的仰慕。” “谁喜欢……!我只是觉得谢同学人很好,想……”罗栀意磕磕巴巴地解释着,安寸心继续善解人意,转达: “她觉得你人很好,想认识一下。这是见面礼。” 这回听懂了,谢准点点头,如她所愿,向她介绍自己,认识一下: “你好,我叫谢准,一个Omega。” 温嘉语是真的绷不住了。 他之前到底跟个低情商瓜怂生什么气呢? 早说你这么好笑啊。 简直神人来的。 温嘉语用尽所有力气才勉强压下唇角。 而谢准微微侧过眼,看着温嘉语想笑但努力在忍的侧脸。 看起来真是好单纯好快乐的一个粉毛,快乐得都有点刺眼了。 于是心里邪念顿生。 半秒后,他收回视线,抬手挽过温嘉语的臂弯,脑袋象征性地朝他那边歪了歪,做大鸟依人状,继续介绍: “这是温嘉语,我命中注定的Alpha。” 16.Day 16.?? “噗——!!!” 一张六人桌在短短十分钟内发生了两场人工局部降雨,堪称世界第九大奇迹。 所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次淋雨的成了石敢当。 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突然张大的嘴巴应该是有句脏话想骂,但又怕自己动静太大抢了主角风头错过剧情更多精彩细节,所以硬生生忍住了,像是屁股被黏在了椅子上似的岿然不动。 “你……你有毛病啊?!” 温嘉语脸上的笑容在谢准话音未落时就已经消失了。 他瞪大眼睛,慌乱,惊恐,无措……种种情绪交替出现,浑身上下每一粒毛孔都写满拒绝,一边压低声音呵斥谢准的行为,一边努力挣扎试图把自己的手臂从谢准怀里掏出来。 谢准却不知道抽了哪根筋,把他的胳膊抱得好紧。 “干嘛……放开……!” 温嘉语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谢准的行为跟把他按在案板上刮鳞无异。 他求助般看看自己的朋友们,但大家望天的望天望地的望地,还有幸灾乐祸的在拿手机偷拍,看一圈连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 唯一一个敢与他对视的居然是罗栀意,但小姑娘看起来精神也有点恍惚,温嘉语几乎能从她大大的眼睛里看见绿色青蛙张嘴呐喊五个字——! “怎么?” 笑容已经从温嘉语脸上彻底消失,但谢准还不打算放过他。 他看看温嘉语的眼睛,再微微垂眸,瞄了眼他的嘴唇,语气略微有丝伤感: “哥哥不打算承认我们的关系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出来惹你生气,下次不会了。”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 “哥哥没听过那句话吗?遇见高契合的Alpha就嫁了吧,遇见高契合的Omega就给ta一个家,哥哥已经和我契合百分百了,不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 “没事,说不想我也不会难过的,哥哥。” “???” 够了。 温嘉语说够了。 他用力从谢准那里夺回了自己的手臂,“啪啪”几下收了吃得差不多的餐盘碗筷,端起来转身就跑落荒而逃。 “哇哦……”安寸心赞叹地看着温嘉语的背影: “我从来没见过阿语跑那么快。” 柯珂拿纸巾擦擦汗:“还好我没再喝水。” 石敢当冷笑:“谢谢你的温柔。” 说着,又给谢准比了个大拇指: “兄弟,以前说你是冷脸装货是我们错了,我们眼瞎,你是真够骚的。” 谢准微一挑眉,算作回应。 罗栀意至今还是一脸被雷劈的表情,她勉强回过神,坚强发问: “谢准,你,你,你这是,喜欢温嘉语……?” “一般。” “那你……?” “看不出来吗?我在挑衅。” 虽然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但罗栀意就是莫名其妙听出一丝“这都看不出来,看来浓度还不够,下次得超级加倍”的潜台词。 “……” 罗栀意的心情很复杂。 谢准在九中人气很高,这都要归功于他那冷冷清清拒人于千里外的气质,很像古早言情里的装货男主,能够满足青春期小女生的一切幻想,很容易就能吸引爱慕的目光。 曾经罗栀意也是其中一员,后来谢准从Alpha二次分化成了Omega,她还真情实感地担心过谢准会不会觉得这个转变落差太大无法接受,转来九班会不会受温嘉语他们这些死对头的奚落嘲笑,听了那些冷嘲热讽会不会心里难受。 所以她才主动来和谢准说话,想给他一些温柔友好的安慰,想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力所能及的鼓励,让他知道世界上不止有坏人,人间还是有真情在的。 现在呢? 现在滤镜碎一地了。 这个谢准看起来不仅不难受反而还乐在其中,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开心极了,被欺负的却另有其人。 罗栀意突然就懂了为什么网上总说距离产生美,有些crush只能远观。 因为离近了是真的会祛魅! 罗栀意默默地喝完了自己没送出去的草莓牛奶,桌上其他人也留的留散的散。 至于温嘉语,从食堂跑出去后就一头扎进了画室,放学前再没出来过。 他觉得谢准就是上天看他过得太顺了,特意派下来戏弄他折磨他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怎么会有零帧起手抓着无辜Alpha手臂逼人家给他一个家的Omega!! 温嘉语是真的被吓着了,同时他发现柯珂这家伙的嘴是真的像被哪路神仙开过光。 比如昨天早上那句“万一他勾引你呢”。 这算勾引吗? 这算勾引吧。 但谢准闲着没事勾引他干嘛? ……不管了无论算不算勾引都很吓人啊!!! 这事给温嘉语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整整两天都没怎么回过教室。 一想到回教室要看见谢准的脸,他就只想在画室里猫着。 周四下午,九中社团日,没有加入社团的学生可以选择在教室自习或直接离校。 温嘉语自然不想在学校里多待,他直接回了家,正要开电脑玩游戏,却收到温光明的消息。 温光明给他发了个定位,说他们夫妻两个准备看场电影,让他赶散场的时间过去,一起去吃漂亮饭。 这种漂亮饭一般都是兰晴选的,温嘉语不太感冒。 他只喜欢吃好吃饭,至于漂不漂亮不重要,反正进了胃里都一样。 但温光明已经发来邀请了,他不想扫爹妈的兴,所以还是换了衣服,顶着三十几度的高温出了门。 温光明给温嘉语发的定位很刁钻,他打 着车到定位点,在步行街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那家漂亮饭在哪儿。 这片离家比较远,温嘉语不常来,对这边并不熟悉。他原本想打电话问问温光明,但这个时间电影还没散场,响个铃破坏气氛也不好。 于是温嘉语还是耐着性子打算多转几圈找找看。 他站在原地,端着手机转来转去,试图让地图的小标识转到合适的方向。 好不容易转对了,他低头看着手机,抬步想走,谁想刚迈出一步就撞上了人。 眼瞧着一抹矮小的白影子在余光里一晃,温嘉语完全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这才看清,撞到他的人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又黑又长的头发梳了个漂亮的公主头,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小白裙子。 撞到温嘉语的时候,她正在滑滑板,所以,要不是温嘉语及时扶了她一把,她就要失去平衡摔下去了。 “小心,站稳。” 看着女孩站稳了,温嘉语才松开手,道歉: “不好意思,乖乖,我刚没看路。” “是我撞到你了。是我对不起你才对。”女孩声音很甜,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莫名让温嘉语觉得有那么一丝似曾相识。 但他没有细想,也没有仔细回忆女孩这张有几分眼熟的脸。 他只打量女孩一眼,又看看周围,意识到她是一个人在这玩,便问: “你是在这附近住吗?” “怎么了?”女孩歪歪脑袋,仰头看着他:“你需要帮助吗?” “嗯。”温嘉语点点头,把手机给他看: “我想去这个地方,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路,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女孩伸着脖子看看屏幕,瞧那仔细分析的模样,温嘉语还以为她真知道呢。 可惜,小孩看了半天,最终遗憾摇头: “我不在这边住,我也不知道它在哪。” “好吧,那没事了。” 温嘉语只是随口一试,问不到也没关系。 他随口嘱咐一句: “这人来人往的,你玩滑板要小心哦。” 说完就准备走,谁想小女孩还有下一句: “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哥哥,他在这边兼职,对这里很熟悉。” “你哥哥?”温嘉语微一挑眉,看向她:“在哪里?他有空吗?” “应该有空吧。” 说着,女孩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彼时正是傍晚,夕阳浓墨重彩,给步行街染上不属于它的颜色,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顺着小女孩的指尖,温嘉语抬眼,视线穿过来往行人,看到了对面一家装潢简洁的冰激凌店。 那一瞬间,温嘉语突然想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小女孩、在谁那里听过类似的说话方式了。 小女孩指着的,穿着围裙制服、戴着帽子和透明口罩,懒散靠在柜台后看着他们的“哥哥”,不是谢准还是谁? 17.Day 17.?? 在满目暖色中与谢准遥遥对视片刻后,温嘉语垂眼问小女孩: “那是你哥?” 女孩点头。 “就那个冰激凌店里的?”温嘉语不信邪。 点头。 “戴帽子戴围裙那个?” 点头。 “柜台后面瞅着咱们那个?” 点头。 “高高的长得也挺帅那个?” 继续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温嘉语绝望之际最后一舞。 “我叫谢凝。”小女孩轻飘飘砸碎他最后一点幻想: “谢准的谢,凝视的凝。” ……得。 什么叫冤家路窄啊。 隔着大半个城市都能在渝宁最热闹的商业街之一撞到谢准他妹,这窄得都快成独木桥了吧。 遇都遇见了,再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也不太好。 于是温嘉语硬着头皮跟谢凝介绍自己: “我是你哥的同桌。” “哇。”谢凝毫无感情地十分刻板地惊讶了一下:“那很巧了。” 这小姑娘真是准里准气的。 不愧是谢准养出来的小孩,跟他不能说毫不相关,简直是一模一样。 温嘉语短暂地走了下神,又问: “他在这打工啊?” “嗯。” “那你在这干什么?陪他?” “算是吧。” 谢凝一脚踩在滑板上前后晃,晃得轮子来来回回滑着“骨碌碌”地响。 她低头看着滑板,解释: “准准说,如果关店的时候还有没卖完的冰激凌,就可以给我吃一份。” 很多对产品质量要求高的品牌都会要求门店做到当天做当天卖,下班前卖不完的食物就由员工自行处理,这很正常。 但这话结合他所知的兄妹二人的情况,就是听得温嘉语怪难受的。 他弯下腰,用手撑着膝盖和谢凝平视:“那你现在想吃吗?” “现在不能吃。” “可以吃。等你哥下班,说不定就没有你想吃的口味了,现在可以随便挑。我付钱。” “不了吧,准准会生气的。” “他生气你就说是我非要请你吃的,让他找我算账。” “……可这家冰激凌很贵哦。” “没事,我很有钱。” “真的吗?”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说着,温嘉语自己走向谢准在的冰激凌店铺。 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了滑板滑动的声音。 谢凝滑到他身边,仰头看看他: “谢谢你,哥哥,你人真好。” 说完,她又用力蹬了一下地面,径直滑向冰激凌店的柜台: “准准,粉色的哥哥说他可以请我吃冰激凌哦。” “?”谢准看看往这边走来的温嘉语,微一挑眉,再垂眼看向她,语气里带了点疑问又带了点警告: “谢凝?” 谢凝抿抿嘴唇,也不说话,就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坦然地与他对视,然后眨巴眨巴。 “干嘛凶小孩?” 温嘉语走近了,从兜里摸出手机调出付款码,边道: “是我主动要请她吃冰激凌,你这当哥哥的别扫我俩兴啊。” 说完,他又问谢凝: “你最喜欢什么口味?” “大米。” “那就两份大米味。” “。”谢准抬眼看看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只尽到一位营业员的本分,下单核销。 拿着纸盒去盛冰激凌时,谢准深深看了谢凝一眼。 谢凝假装没看到,默默吐了吐舌头。 这家冰激凌算是网红品牌,营销的形象很高端,当然价格也很高端,一小盒就要将近五十块,的确无愧于谢凝说的那句“很贵”。 好在这个价格对温嘉语来说算不上什么,他还请得起。 “哎,谢准。”店里没有其他顾客,温嘉语便靠在柜台边,漫不经心用小勺舀着冰激凌,边问: “你几点下班?” “十点。” “这么晚?那你还有时间写作业吗?” 谢准没有回答,只默默从点单机后面拎出一本习题册。 真牛。 这句夸赞是真心实意的,但温嘉语不想让谢准听到,所以只能默默在心里说一说。 之后,他原本还想说什么,但店里刚好来了客人。 见状,温嘉语便没再打扰谢准工作。 他没继续站在店里碍事,自己端着纸盒走向店外正坐在花坛边认真吃冰激凌的谢凝,坐到了她身边。 天气很热,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冰激凌就已经化了。 其实温嘉语不喜欢甜食,这冰激凌好吃是好吃,大米味也很浓,但对他来讲就稍微有些太甜了,吃得便有些心不在焉。 他用木头勺子把冰激凌化掉的表面都刮在一起送进嘴里,而后含着勺子,抬眸看着店里正工作的谢准。 之前老听人说谢准家境不好,说他要打好几份工、生活很清苦、日子难得很,温嘉语是有点不是滋味,但这种情绪就跟他在短视频里看到人间疾苦一样,心酸是心酸,却没什么实感。 毕竟他实在没办法把坚韧独立自强小白花的形象跟那个蔫坏嘴还欠的谢准联想到一起。 直到现在他真遇见了活的。 工作时的谢准的确跟平时在学校里、尤其跟在他身边时不太一样,看起来冷冷淡淡的,点单核销出餐一套流程一点不拖泥带水,就算现在店里客人多起来了有点乱了,他看着也挺从容。 这家伙只要不故意使坏,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温嘉语如此想到。 “你叫你哥准准,那你叫凝凝咯?” 短暂出神后,温嘉语看看谢凝,问。 “嗯。”谢凝吃着冰激凌,百忙之中点点头。 “你哥每天都要这样做兼职?” “也没有每天,一周五六天吧。” 那跟全勤也没什么区别了。 温嘉语心里嘀咕着。 “你每天都这么陪他?” “不。”谢凝一本正经道: “没好吃的就不陪。” “。”很感人的一种兄妹情。 “你哥都做什么工作?”温嘉语继续问。 “嗯……”谢凝想了想: “很多,以前在烧烤摊,小吃街,理发店,夜市什么的都干过,准准说小作坊用人不卡年龄,给的报酬也稍微高点,但准准运气不好,烧烤摊查出卫生问题倒闭了,小吃街改步行街 了,理发店老板欠债跑了,夜市被城管赶走了,干什么倒什么,后来就只进这种大品牌的奶茶店网红店了。准准说这种店背靠资本,血厚能扛,能干得长久点。” 妈呀,阎王爷来的,收谁谁死。 这个谢准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大衰神。 “……那你哥这样到处兼职,赚得多吗,你俩钱够用不,生活紧俏吗?” “还好吧,准准说他有存款的,兼职只是为免坐吃山空而做出的未雨绸缪。” “哦……那你家就你们两个人?没有别的亲戚家长什么的?” “没有。”谢凝珍惜地把最后一点冰激凌水水舀在勺子里吃掉: “爷爷奶奶都不在了,爸爸也不在了,妈妈和别的叔叔结婚了,叔叔不喜欢我和准准,妈妈就不要我们了。” “……” 两根小苦瓜来的。 温嘉语看看她吃空的纸盒,感觉她好像没太吃够:“还想吃吗?想吃咱再买一盒。” “不吃了。”谢凝摇摇头: “准准说,不能仗着别人心软善良就贪得无厌。” 哇哦。 谢准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人话。 温嘉语心情挺复杂。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温光明和兰晴的电影快散场了,他这边还没找到餐厅在哪儿呢,得尽快过去了。 “我要先走了。你哥下班晚,你等他的时候尽量在他视线范围内玩,现在人贩子很多的,虽然这边治安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遇到奇怪的人千万要离远一点,有人跟你搭话也要小心,要是有人对你动手动脚,你就大声喊你哥哥,你哥听不到就找附近其他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帮忙,好吧?” 谢凝认真听着,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温嘉语见状,原本要走了,但临时又想起一茬: “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没呢。” “你哥在那上班,忙起来还顾得上你吗?你俩晚上吃什么啊?” “准准会给我买汉堡。” “他呢?” “他工作时间来不及吃东西,要等下班了自己吃夜宵。” “夜宵吃什么?” “泡面吧。” “……” 温嘉语此人一大特点就是该死的心软善良,该死的乐于助人,该死的多管闲事。 别让他遇上还好,现在他遇上了,了解了,就会想着给小孩吃汉堡能有什么营养,半夜吃泡面又能有什么营养,小女孩在这随时有可能刷新出人贩子的户外有多危险多不安全,诸如此类。 想这么多,温嘉语干脆提议: “我正好要去吃饭,不然你和我一起?我带你去吃晚饭,等晚点我再把你送回来?到时候咱给你哥买点他爱吃的东西打包带给他,这样他晚饭也解决了。” 谢凝不说话,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五分钟后,谢凝又呲溜着滑板滑到了冰激凌店的柜台前。 看着这熟悉的画面,谢准以为她又是冲冰激凌来的,警告般看了她一眼: “谢凝,别过分。” “我知道,人要懂得适可而止。我不吃冰激凌了,准准。” “棒。” “粉色的哥哥要带我去吃大餐。” “?” 不棒。 18.Day.18 ?? “不可以。”谢准冰冷无情地否决了谢凝提出的可能性。 “为什么?” “因为你叫谢凝,不叫温凝。” “我可以叫温凝。” “?” “吃完再改回来。” “这是一个违背祖宗的方案。” “祖宗会原谅我的。” “祖宗知道吗?” 在谢凝跟谢准谈判的时候,温嘉语悠哉晃了过来。 他随手把空了的冰激凌盒丢进垃圾桶里,边道: “我又不会给你妹拐山沟里卖了。你在这上班顾不上她,还得时时操心着,我带她吃顿饭玩一圈再给你送回来,多好呢?” “她自己一个人玩得也不赖。”谢准依旧拒绝。 “我说你这当哥的心真大,这地方人流量这么大,鱼龙混杂的,你也放心让人小女孩自己在周围晃。万一谁歪了心思顺手给你薅走了怎么办?”温嘉语说得都来气: “我看在我俩同桌一场,自告奋勇顺手当回托儿所老师护花使者,你还不乐意。” “多虑了大王,请放心,你被薅走她都不会被薅。” 小妮子精得跟什么似的,能把不识她真面目的粉色哥哥哄得团团转,出去一圈没把人贩子倒手卖了都算她心善。 说着,谢准抬眸看了眼温嘉语,随口胡扯: “大王痛恨我多年却干不掉我,带走她后万一被仇恨控制大脑决定兄仇妹继怎么办?我有被迫害妄想,我太害怕了,我是妹宝男,凝凝离开我一秒我都会痛苦扭曲爬行,我和凝凝相依为命,互相离不开,大王就体谅一位好哥哥疼爱妹妹的私心吧。” 你疼爱个屁。 温嘉语的母语是无语。 他低头看谢凝: “你哥的病情一直这样?没有好转过吗?” 谢凝耸耸肩,表示她也不清楚。 而后,她眨眨眼睛,扭过脸: “没事的粉色哥哥,准准买给我的汉堡也很好吃的。这也不是每天能吃到的喔,是我期待了很久也求了准准很久才求到的呢。” “……” 谢准不说话,就静静地双手抱臂看着她。 温嘉语没看出这兄妹间的暗流涌动,他只顾着为小孩说的话心酸了。 他看向谢准,还想再争取一下:“你……” “算了,你想带就带走,要杀要剐随便,当肉票就算了,我没钱赎她,想撕就撕吧。” 谢准真没时间跟谢凝闹了。 再这么下去,谢凝估计就要把他们哥俩的形象暗戳戳歪曲成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一边唱着用力活着一边端着破碗沿街乞讨要饭的流浪汉了。 “……真的?”温嘉语瞅着他,以防他只是随口跑火车。 “嗯。”又有客人进来了,谢准没再理他们,自己重复着品牌规定的欢迎词。 温嘉语跟谢凝对了个眼神,示意“咱们走”,临出门跟谢准说了句:“我晚点给你送回来啊,有事直接打微信电话!” 谢准正在给客人舀试吃,闻言眼都没抬。 臭脾气。 温嘉语在心中如此道。 离开冰激凌店后,温嘉语牵着谢凝的手,带着她和她的滑板,在步行街又绕了两圈,打听了三个人才找到餐厅到底在哪儿。 温光明和兰晴还没到,温嘉语就带着谢凝坐到预订的位置,先给她点了一份甜品吃。 “你哥脾气一直那样吗?”温嘉语翻着菜单等着爹妈,随口问谢凝一句。 “哪样呀?” “冷冰冰,”温嘉语本来还想说句“欠嗖嗖”,但感觉在人家妹妹面前这么说哥哥不太好,所以临时改成一句: “还很会惹人生气。” “没有呀,准准脾气很好的。准准只是不喜欢欠别人的,所以不想我总是接受别人给的东西。” 谢凝认真观察着盘子里被做得漂漂亮亮的马卡龙,吃前先给温嘉语分了一个,听温嘉语说不用后才小心翼翼送进自己嘴巴里。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温嘉语问。 “我想,老拒绝别人的热情,别人也会难过的吧。如果是我高高兴兴地把东西送出去,肯定是想要对方快快乐乐毫无负担地接受呀。如果有好吃的吃,那就更不能拒绝了。我总跟准准说,就是因为他总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他才交不到好朋友。” 温嘉语觉得谢凝说的话有道理。 他点点头:“那今天就让他接受一下。” “好哦。” 温光明和兰晴没有迟到,他们在约定的时间点赶到了餐厅。 一来看见温嘉语还带了个小女孩,夫妻俩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他半路上捡来的。 弄清事情原委,知道这原来是温嘉语同学家的妹妹后,他们欣然接受了有谢凝加入的这场家庭聚餐。 温光明和兰晴都很喜欢小孩,谢凝又乖巧可爱,一顿饭吃下来,桌上的氛围温馨得像是一家人。 谢凝喜欢吃甜食,温光明给她点了不少小甜点,吃不完的就要服务生装盒打包给她带回去。 小姑娘看着自己喜欢的小点心都被好好装了起来,又看看桌上其他菜,想了想,礼貌问: “叔叔阿姨,语语哥哥,这些没吃完的菜也可以让我带走吗?我哥哥在这边兼职还没有吃东西,我想给他带宵夜。” 听见这话,温光明和兰晴的心都要化了。 兰晴好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她一脸慈母笑,把桌边的菜单递给她: “当然可以呀乖乖。但我们吃剩的就不给你哥哥带了,你哥哥平时喜欢吃什么,你给他点一些新做的好吗?” “可以吗?这里的菜很贵诶。” “没关系,叔叔阿姨是成年人,想给你花钱不怕贵的。放开点就好啦。” “好哦,谢谢叔叔阿姨,谢谢语语。” 说让放开点,但谢凝最后也只矜持地点了一份牛肉饭。 饭盒和其他点心甜品装在一起,被温嘉语拎在了手里。 从餐厅出来后还不到谢准下班的点,温嘉语就让爹妈先回家,自己带着谢凝在步行街转了一圈,等差不多到时间了才回冰激凌店找谢准。 他们回去的时候,谢准正和同事一起打扫卫生,温嘉语就和谢凝一起在店外等他。 很快,谢准换了校服背着书包出来,他走向坐在花坛边的温嘉语和谢凝,扫了眼谢凝身边放的打包袋,眼里没什么情绪,但抬手在谢凝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那清脆的一声响给温嘉语吓了一跳。 他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下意识把谢凝往自己这边带: “当着我面搞家暴啊谢准?” 谢准没理他,只问谢凝:“还连吃带拿的?” “是我让她吃的,是我爸我妈让她拿的!人凝凝还记着给你带夜宵呢,你个可恶的哥哥就知道怪她!” 温嘉语跟谢准这不近人情的哥哥真是无话可讲。 谢准跟温嘉语这溺爱小孩的家伙也是无话可讲。 两个无话可讲相看两厌的人默契地选择跳过话题不再辩论,温嘉语拎起打包袋,谢准拎起谢凝的书包,一起往步行街外走。 这片商圈离温嘉语家很远,他原本打算直接打车回,但出去的时候,他发现今天这里好像正在办什么活动,街道出入口人很多,路上的车也堵得几乎走不动。 瞧了一眼马路盛况,他仅用0.1秒就决定先坐地铁,好巧不巧,正好和谢准谢凝赶同一趟。 地铁上倒是没什么人,至少他们都能找到座位。 八站的距离不算短,毕竟还是小孩子,坐久了,谢凝难免犯困,困了就往自己哥哥腿上一歪,睡了。 等到站了,谢准没能叫醒她,索性把小孩抱了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继续睡。 他单手抱着谢凝,另一手还要拎谢凝的书包和打包袋,但这样一来,谢凝的滑板就实在拿不下了。 温嘉语原本是想再坐一站再出站打车的,见状,他什么话都没说,只默默拎起滑板,先谢准一步出了车。 温嘉语一 直是个很乐意帮助别人的人,但或许是因为先前那些事,现在,当这个被帮助的人变成谢准,他就是觉得浑身别扭。 于是他硬着头皮闷头走在前面,一点不想面对谢准的脸,直到听见谢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嘉语。” “干嘛?”温嘉语没好气停下。 “走错了,从A口出。” “……” 温嘉语抬头看一眼指示牌,心道可恶,默默调转了方向。 他上次来过谢准家的小区,认得他家怎么走。 他拎着滑板走到谢准家楼下,正在犹豫要不要好人做到底直接上楼去,就听落他几步的谢准在身后道: “滑板就放在这里吧,我把她送回去,再下来拿一趟就行。今天谢谢你,温嘉语。” 行。 温嘉语也不跟他客气,反正他也觉得自己一个Alpha深更半夜进Omega家不太好,听见这话,立即就把滑板靠墙放下。 原来谢准是能好好说话的,也能好好跟人说谢谢。 放置物品的短暂时间里,温嘉语如此想到。 好像随着谢准那声“谢谢”,他心里一直较着的劲儿散了点,心情也没那么别扭了。 想着,他抬眼看向谢准。 便见谢准向他点点头,看样子是准备说再见然后转身上楼。 见状,温嘉语立即道:“你等等!” “?”谢准微一挑眉,抬眸看他,意思是有何贵干。 温嘉语扯扯唇角,露出一边虎牙,看起来别扭又尴尬,但还是要强撑着语速飞快道: “你在这等等我!别跑,我很快回来!” 说完这话,人就转身跑了,留谢准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 谢准不知道温嘉语这是要干什么。 他看着温嘉语撒腿往小区外跑,又看看身后一片漆黑的楼道,有过那么一丝的犹豫,但最终还是按温嘉语说的,等在了原地。 楼道里的声控灯并不灵敏,小区老了,小区的线路和设备也就都跟着老了。 声控灯没有被唤醒,路灯暗得和没有也差不离,一时间,谢准身边唯一的光源就只有单元门顶上一盏昏黄的灯。 那灯已经亮了太多年了,灯壳碎了一条裂缝,材料氧化发黄,底部还积着灰尘。 它有一搭没一搭地亮着,谢准就抬着头,望着不断撞击灯壳的飞蛾和叫不上名的小虫出神。 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谢准收回视线,朝声音飘来的方向望去。 温嘉语并没有让他等很久。 少年是跑着回来的,一头柔软的头发随着他的脚步晃啊晃。 比起去时,他手里多拿了一样东西。 等离近了,谢准才看清,那是一只圣代杯。 小区门口有一家奶茶店,里面卖的圣代冰激凌就长这个样子。 这个人宠溺小孩真的已经到了一种疯魔的地步了。 谢准在心里这样想着,可下一句就听温嘉语说: “给你的。” 谢准微微一愣。 他抬眸,视线从圣代移向温嘉语的眼睛。 跑了个来回,温嘉语的呼吸略微有些重。 他走近谢准,一手扯开他手里拎的打包袋,把圣代塞进去,边抬眸看向他。 偶然的对视。 粉色发丝下的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少了点平日里常有的骄纵跋扈,多了点谢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请凝凝吃冰激凌了,也请你吃一个才公平,但那会儿你在上班,我觉得那样不太好,刚正好看见了,就……哎反正你别嫌便宜啊,我不是区别对待,只是这个点只能找到这个,你爱吃就吃了,不爱吃就冻冰箱里给凝凝吃……” 说着,温嘉语皱皱眉: “谢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谢准一怔,蓦然回神。 他点点头,将视线挪向一旁: “……知道了。” 19.Day.19 ?? “叮——” 微波炉转到了时间,响铃宣告工作结束。 谢准合上单词本,起身去到微波炉前,抬手,“咔”一声打开舱门。 牛肉饭本身的香味随着热气一起冒了出来,扑了谢准一身。 谢准垫了毛巾,把饭盒取出来放在桌上。 盒子里的米饭粒粒分明,裹着油润的酱汁,牛肉大块多汁,肉香和调料的香味结合得很好,外带打包也十分精致,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谢准用勺子戳戳米饭,还没把第一口送进嘴里,就听一阵脚步声“哒哒哒”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有的小孩,下地铁时叫也叫不醒,现在闻到饭香味,跑得比谁都快。 原来牛肉饭才是妙手回春之神医。 “凝凝,穿鞋。” 谢准听那动静就知道谢凝肯定光着脚。 果然,听见这话,那边脚步声一顿,折返回了房间,换了一种穿好拖鞋的声音,才跑过来凑到谢准身边。 她扒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谢准的勺子。 谢准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好,把勺子里第一口肉块和米饭喂给了她。 “嗯——”谢凝嚼吧嚼吧,发出夸张的声音:“香!” 谢准像是很轻地笑了一声:“馋虫。” 他又舀了一勺给谢凝,这回,谢凝却摇摇头:“我不吃了准准,你吃吧,你还没吃饭呢。多吃饭长高高。” “那你自己去洗漱,乖乖睡觉。” “好。” 谢凝从谢准腿上跳下去,自己去洗漱台踩着小板凳挤好牙膏,把牙刷送进了嘴里。 她刷牙的时候静不下来,爱到处走走晃晃,晃着晃着就又到了谢准身边,含着满口泡沫含含糊糊地和他说话: “准准,我和你讲,语语和语语的爸爸妈妈都可好了。” “再好也不能让人请你吃冰激凌、请你吃饭。这次是例外,下次不许了。”谢准的语气冰冷又无情。 谢凝却不吃他那一套:“不要。” 她向来是个很有主意的小孩,和哥哥有分歧时就开始有模有样地跟他讲道理: “我都拒绝过了,语语还坚持,那他肯定是真心实意想要对我好呀,别人愿意对你好,你为什么不接受呢?所以你才没有好朋友,准准,你不让别人对你好,你也不对别人好,但人和人就是要你对我好我对你好,才能越来越近呀。” 谢准淡淡看着她:“你懂?” 谢凝扬起小下巴:“比你懂!” 讲完道理的谢凝洗漱结束后就自己回房间睡觉了。 谢准则一个人坐在桌边,慢慢吃完了手里那碗牛肉饭。收拾干净桌面后,他原本想去拿瓶冰水提提神,把最后一点作业写完。 但拉开冰箱,比冰水先进入他视野的,是前不久刚被他放进冰箱的圣代。 圣代用透明的塑料杯装着,顶上淋着墨一般的巧克力酱。 谢准对任何与巧克力沾边的东西都不感兴趣。 但莫名地,他又想到了先前在楼下时,温嘉语向他跑来时的画面。那家伙靠近后,空气里也被染上一丝丝黑巧的味道。 似乎也不算难闻。 “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温嘉语正歪在网约车后座打瞌睡。 他突然被手里的响声和震动惊醒,好巧不巧,车子也刚刚在他家小区门口停下,司机刚转过身准备叫醒他,就被手机那头的人抢了先。 他道了谢下了车,低头打开手机,看是谁给他发的消息。 谁想刚点开消息弹窗就被橙色长方形突了脸。 [世界上最不矜持的Omega向你转账300元] 温嘉语微一挑眉。 w+1:? w+1:有毛病? 世界上最不矜持的Omega:冰激凌和晚餐钱。 他是真的有毛病。 w+1:[已退还] w+1:我请凝凝吃东西,你讨什么厌? 世界上最不矜持的Omega:一码归一码。 w+1:我请问一码在? 打字说不清楚,温嘉语索性给谢准拨了个电话过去。 第一次,电话直接被谢准挂断,但在温嘉语连续十条的“接电话”轰炸后,再拨过去,电话就被接起了。 谢准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略微有点失真,被耳机送进温嘉语的耳道深处: “干什么?” “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干什么!我请凝凝吃东西,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掺和什么?” “我是她的家长。” “家长管天管地管我宠孩子?” “爱宠宠你自己的孩子,宠我的孩子我还不能管?” “……” 诡辩大师。 温嘉语都要被他说服了。 他进行一个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正在想新的话术来反击,谁想占据了上风的谢准却自己退后一步: “你们的事我不管了,我付我自己的。” “那也不行!” “为什么?” 温嘉语的否决是完全下意识的。 为什么?因为情分送出的东西不想变成买卖,还能有什么为什么? 虽然他和谢准之间也没什么情分就是了。 “我的字典里,没有送人东西还收钱的道理。我说谢准,我最不喜欢你这种臭脾气,别人对你好点你全拿钱堵回去,以后谁还乐意搭理你?” “……”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 安静一会儿,谢准才说: “温嘉语,你好像对我有点误解。” “什么?” “我的生活没那么困难,不需要谁来关照同情。” “?” 好了,之前说的都是气话。 现在,温嘉语是真的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什么,你觉得我请你和你妹吃顿饭吃个小甜点是在可怜你?” 别被谢准气死这堂课,温嘉语永远不及格。 他气得路都不走了,但好歹顾着大半夜夜深人静的,没有因为情绪就狂飙音量。 他挥手赶着蚊子,一边连珠炮似的对谢准输出: “你不会觉得你在我这里很特别吧?你不会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让你对我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吧? “别搞笑了谢准,你听好,我今天照顾凝凝是因为她是你妹妹,是因为你是我同学,我认识你,所以在你忙得顾不上她的时候我乐意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她一下,就算今天我遇到的不是你,是张准李准,是五中那黑皮,我都乐意这么干的好吗? “搞清楚了吗,我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是因为我本来就这么好!” 温嘉语说这话也顾不上耳红。 反正他已经被谢准气得够红了: “咋了,你觉得我特讨厌你,看见你应该哈哈大笑呸你两口用钱羞辱你一下才正常?你是M吗?还是说你自己脑补着我看你过得太凄惨太可怜了所以对你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跟你说,我无时无刻不在讨厌你,但我道德感比较高,我不会因为我讨厌的人倒霉过得不好就哈哈大笑,也不会因为觉得你生活艰难就圣父心大爆发从此不讨厌你了把你当心肝宝贝哄着。 “做人,有自尊心是好事,但自尊心也不要太强好吧?我对你好点你啥也别说,接受就行,以后找机会再这么对我好一次不就完了?这不你好我好大家好了?你不想被别人同情可怜,你要把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拿钱交换,那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多尴尬多不是滋味啊,啊,我把你当朋友,带你妹妹玩,结果你给我塞钱?我是你雇佣的幼师咋的? “要我说你妹妹真比你可爱多了,怪不得我看你哪哪不顺眼呢,臭脾气,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社会化程度极低!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去趟闵城,对着大海磕三个墙头,求求妈祖点化你给你通点人性!” 温嘉语说完这话就把电话挂了,完事儿还觉得气,所以愤愤地给谢准改了个备注——“粪坑石头蛋”。 进楼等电梯的时候,温嘉语的微信又响了。 又是粪坑石头蛋发来的消息。 温嘉语原本不想再给粪坑石头蛋任何眼神,他觉得粪坑石头蛋这种蛋就适合当孤狼不适合被付出真心,但靠在电梯里被托着缓缓升高时,他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原本想着看看粪坑石头蛋又有什么高见,还能不能更气人一点,谁想刚打开手机就被高能突脸。 粪坑石头蛋:是我不好。 粪坑石头蛋:哥哥别气qaq “?” 温嘉语觉得粪坑石头蛋一点都没有感到抱歉呢。 他打开拍照功能,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拍摄,保存,点击发送。 去你的吧! 20.Day 20.?? 第二天一早,温嘉语难得早起了二十分钟,从公交车上下来就直奔校门口的早间小吃街。 在九中上了一年学,温嘉语一周至少要吃两回阿婆煎饼。 老辈子用来养家糊口的手艺不容置疑,阿婆用来刷饼的酱料是她自己做的,又鲜又香,蘸皮鞋都好吃,能甩市面上那些科技狠活十条街。 温嘉语对什么都长情,铅笔橡皮画笔颜料画纸永远只买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型号,奶茶饮料矿泉水能在很长时间内只喝同一款,吃惯了的食堂套餐也能连着吃一年,对煎饼的要求自然也一样。 以至于他站到小车前,都不用说话,婆婆就已经对他笑眯眯点点头,开始准备需要的食材。 等待的时候,温嘉语如往常般站在煎饼摊上风处的树下看手机。 班级群里发了上周周考的成绩表,温嘉语打开文档,没有一秒犹豫先把文档滑到了底,然后从下往上慢慢数着看。 ……倒数第九! 成功战胜班里全部特招生! 温嘉语暗自握拳,骄傲极了。 九中是渝宁TOP3的重高,在一班和九班里坐着的也都是年级最优秀的一批学生,至于温嘉语为什么能进来,那是因为他过硬的专业实力。 所以他从不和班上其他普招比成绩,他十分懂得知足常乐,能考过班里所有特招生就算他赢! “在笑什么?” 温嘉语还在那抱着手机美呢,美着美着,忽然听近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意识到那冷淡淡的装货声线属于谁,温嘉语的笑容立刻消失。 他抬眼看过去,果然见谢准背着书包站在他三步开外处,正顶着一张死人脸打量他。 “我考好了我笑笑还不行?你管天管地管我嘴角有没有向上扬?” 温嘉语还在气昨晚的事,语气自然燥了点。 听见这话,谢准没吭声,就静静地和温嘉语对视。 等对视得温嘉语都莫名其妙有点心虚了,他才垂眼挪开视线: “好凶。” “?” “那恭喜你取得了九班第四十一名的好成绩。” “??” “比上次进步了整整一名,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温嘉语同学。” “???” 温嘉语睁大眼睛: “我的成绩,你怎么这么清楚?” “一班九班的成绩表都是我整理的,特招生要按分类标特殊符号,你是两个班唯一的美术生,很难看不见。” “。” 行吧。 “幺儿,煎饼好咯。”婆婆把温嘉语的煎饼装进袋子里递给他。 温嘉语道谢接过,抬步走向学校时顺口跟谢准说了声“走了”。 原意是告诉谢准“我要走了”,但也不知谢准是不是理解成了喊他一起走的意思,这就跟了上来。 温嘉语咬着煎饼,侧目看他一眼:“你不买早点?” 谢准微一挑眉:“我为什么要买?” 温嘉语:“进那条小巷的人都要买吃的啊。” 谢准:“这是九中规则怪谈?” 温嘉语真是无语。 “我的意思是,你不买早点你走进去干什么?这也不顺路吧。” “因为我看到你了。” 谢准语气淡淡的,却听得温嘉语一愣。 还不等他分析这句让他下意识觉得恐怖的话到底恐怖在哪,他就听谢准继续打补丁: “如果是你一大早看见一个粉毛站在树下抱着手机一边给自己握拳打气一边露出灿烂幸福的笑容,你也会在好奇心驱使下走近观察并询问为什么的。” “……” 温嘉语真的很想一拳锤扁谢准的脸,然后继续力道均匀地把他捶打成一坨年糕。 更恐怖的是,谢准好像能读心似的,在温嘉语恶狠狠在心里过完这个想法后,又突然蹦出一句: “我不是M。” “???” 温嘉语差点被煎饼呛死,之后才反应过来,谢准是在隔空回应他昨晚的口不择言。 他下意识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呵斥: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还行。”谢准敷衍着,又问: “你还在气?” 气? 气什么? 意识到谢准是在问昨天晚上那场激情辩论,温嘉语的心情稍微有丝微妙。 说气吧,显得自己心眼特小。 说不气吧,感觉又太给谢准面儿了,要是他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程度该如何是好? 斟酌数秒,温嘉语冷淡不失倨傲、疏离不失亲切地轻嗤了一声: “你谁啊?还值得我从昨天晚上气到今天早上?想太多了吧。” “哦,那就好。” “好什么?”温嘉语警惕地侧目看他。 他总觉得谢准没憋好屁。 “如果因为我的缺点影响了一个好人的心情,我会很愧疚的。” 谢准走在温嘉语身边,估计是因为温嘉语刚才那句“低声些”,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也放轻了点: “今天别去画室了,回教室吧,想你了,哥哥。” 温嘉语差点和他的美味煎饼一起原地起跳发射飞向外太空。 煎饼这一生跟了他真是受了太多惊吓与苦难。 他本来想炸的,但谢准此人当惯了Alpha,并没有养成Omega时时补喷阻隔剂防止信息素外溢被旁人闻到的习惯,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契合度高到了BUG的地步,以至于只要谢准靠近,温嘉语就能闻到他身上那丝若有似无的甜牛奶味。 然后什么不适啊什么恼火啊什么高傲啊什么架子啊就都没有了。 就算看到谢准那张又欠又装的脸都生不起气来。 温嘉语往旁边跨了一大步,远离谢准,边毫无气势地问: “……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突然来这么一下?” “不喜欢吗?” “我看起来的样子很幸福很满足吗?” “我以为大王只是比较口嫌体正直,幸福满足的表现和别人略有不同,而已。” “你不会也信奉打是亲骂是爱吧?”温嘉语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满是嫌弃与质疑。 “哦那倒没有。”谢准微一挑眉: “我不是M。” “……” 好好好。 还有callback。 其实温嘉语今天是真打算进了学校就直接钻画室的,他觉得他实在无法跟他的新同桌共存,每当他觉得跟谢准相处可能也没那么困难、自己好像稍稍适应了一点找到点平衡的时候,谢准总能给他一点全新的震撼让他放下一切从头开始重新调理。 所以,他原本的计划是一直在画室待着,待到铁大勇的愤怒高到极限、亲自拿人、勒令他必须回归的那一刻。 温嘉语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改变的主意,反正等他回过神来,他那双不争气的大长腿就已经带着他走到了九班教室外。 “哟,阿语,终于肯回家看看了?” 余光里出现一撮亮眼的粉毛,安寸心补着作业在百忙中吹了声口哨,算是个简陋的欢迎仪式 她手速飞快地抄完一题,才终于抽空看了温嘉语一眼。 这一眼可了不得。 温嘉语旁边的人是谢准吗?这两个人怎么是一起进来的? “你们这是……终于化干戈为玉帛了?” 瞧着这两个人也不像是刚才在门口遇到的,安寸心忙问一嘴热闹。 “怎么可能?”温嘉语应激似的,急于跟谢准撇清关系,音调拔得老高。 听了这话,安寸心微微眯起眼睛,开始用一种极其睿智、仿佛已经看透一切的目光将温嘉语上下打量,就差意味深长地说一句“原来如此”。 温嘉语放下书包,被她看得浑身刺挠: “ 看什么?作业补完了吗你,学校给你提供这么好的学习环境是让你努力汲取知识的,不是让你观察后桌姣好面容的。” 安寸心哭笑不得地转回去了。 温嘉语坐回座位,抱着书包在里面翻找笔袋,冷不丁听旁边人问了句: “那你呢?” 温嘉语没明白谢准在问什么,瞥了他一眼:“什么?” “你的作业补完了吗?” “我?我就没打算写啊。” “?”谢准从没见过有人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关键这个人还极其骄傲: “写了就是写了,没写就是没写,抄了补了交上去有什么意义。诚实比作业更重要好不好!” “。” “牛逼吧?” 前座将这一切收入耳中的安寸心迅速回头。 写两笔,再次回头与谢准交流感想: “我也时常佩服他的铁骨铮铮。” 确实。 “但我觉得,温嘉语同学,你还是写一下比较好。”看着温嘉语把最后一口煎饼送进嘴里,谢准开口道。 “为啥?”最后一块饼有点大,温嘉语一边脸颊鼓得圆圆的,字音也含糊了。 “因为,”谢准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徽章,当着温嘉语的面别在了自己名牌上面: “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已经成为九班的学习委员,对不写作业不认真学习的同学,有处决权。” “处决权?”温嘉语扬着一边眉: “咋,你要枪毙我啊?” “倒不至于。二十一世纪不提倡这个。” 谢准语气淡淡,每个字都残忍: “但我不会看某个同学是特招生就放某个同学一马,把情况上报给老师后,某个同学将受到的处罚包括但不限于去班主任办公室罚站、在走廊补写、打扫卫生、课后留堂。没写作业就要受到惩罚,我想某个铁骨铮铮的同学对此应该不会有异议,他的道德底线和为人原则也不会允许他逃避惩罚吧?” 时刻竖着耳朵在前排吃瓜的安寸心再次回头: “阿语,他说的是真的,没在吓唬人。昨天被他罚出去补作业的兄弟姐妹在墙根站了一排都没站下,那盛况你是没瞧见。所以你补吗?离早读还有十分钟呢,我借你抄,能写一点是一点。” “。”温嘉语有点分不清谢准这是真正义执法还是找个借口磋磨人以满足他扭曲邪恶的变态心理。 如果换个别的学习委员要他为没写作业付出代价,温嘉语倒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但是换谢准就不一样了。 温嘉语合理怀疑谢准今天在校门口没话找话说什么想他了让他别去画室就是为了这一出耀武扬威粉墨登场。 此人干什么都像是在挑衅,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个平头学生不占理没有底气也反抗不了,但他还能让谢准爽到? 温嘉语迅速把已经掏出来的水杯和笔盒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身往肩上一甩:“拜拜了您!” 粉毛像风一样跑了,安寸心卡着点把补好的作业交上,边伸着懒腰跟谢准闲扯: “狡兔三窟啊学委大人,你暴露得太早了,人溜了吧?” 谢准拦都没拦,毫不在意,只微一挑眉,道: “他会回来的。” “那我很期待哦。” 安寸心是没想到,谢准当Alpha的时候是全校唯一能制住温嘉语的人,现在不是Alpha了,居然还能延续这个荣耀。 区别是以前靠信息素和暴力,现在是靠手段和心眼。 果然,半小时后,早读过去,溜去画室的人又臭着脸要索命似的飘在了教室后门外。 谢准对这一刻早有预料。 他闲闲靠在椅背上,朝温嘉语轻轻抬起手。 松开手指,一把银色钥匙从他指缝间掉了下来。 他展示似的轻轻晃晃,钥匙这便和挂坠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21.Day 21.?? 温嘉语要用怎样华丽多变深刻细腻的词汇,才能形容出自己怀揣着希望奔向自己梦中的乌托邦、伊甸园……中间忘了,最后却发现自己和自己最爱的九中耶路撒冷竟被奸人用一把锁残忍隔开的心情与感受? 温嘉语的画室里没放什么贵重东西,他就从来没想过要上锁,反正艺术楼要通行卡才能进,闲杂人等闲着没事又溜进不去。 谁想今天他如往常般背着书包悠哉地晃到自己画室门口,正想推门进去,却发现那扇美丽的磨砂玻璃门上被挂了一把冰冷又丑陋的银色U型锁! 温嘉语不可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这的确是自己的画室没错。 到底谁闲得没事给他画室上锁? 上就上了,怎么还不通知他一下?? 不通知就算了,钥匙呢??? 被问号填满脑壳,温嘉语直接就杀去了铁大勇办公室。 铁大勇显然早有准备。 他真诚地看着温嘉语的眼睛,抱歉地告诉他,因为他前两天一直泡在画室里,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为了防止学生太过沉迷艺术,他不得不使用自己创新的防沉迷系统。 这个系统十分简单粗暴,就是上锁。 至于钥匙,只有一把,且已经被铁大勇全权委托给了他的同桌兼九班学习委员谢准同学,只要温嘉语好好上课好好完成学习任务,画室的大门随时能够朝他再次敞开。 听到这番离谱说辞,温嘉语当时就笑了。 合着在他筹谋着等铁大勇忍无可忍过来拿人再回教室上课的时候,人早就已经偷偷摸摸做好强制措施了。 这主意不像铁大勇想的,温嘉语了解自己班主任温良正直的作风,赌他绝对想不出如此阴损的招数! 这种谋定而后动、蛰伏暗处出手打七寸的风格,绝对是谢准!!!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统一了战线,他的老铁怎么就听信了谢准的谗言开始帮着谢准一起对付他??? 温嘉语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我哪里没有好好完成学习任务?我这次考试还进步了好吧?”温嘉语不服,觉得这简直就是无端的指控。 “你?我都不想说你!”铁大勇抬手点点他: “英语听写光写序号,语文默写就写个名字,数学解题偷工减料,还有我的物理,我上次见你物理作业还是上学期!我知道你专业过硬,但再硬也得有文化课保底吧?到时候你拿着能上华大美院的专业成绩,结果因为文化课分太低错过这么好的大学,你冤不冤?” “我也没那么差吧?我只是不爱写作业而已!” “倒数第九还不差?能不能再别和别的特招生比了?我都不让你跟谢准比,你就跟你的好朋友安寸心比一比!安寸心这次周考在三十名,你啥时候能超过她,我就把你画室门上的锁给你撤了!” 铁大勇想治温嘉语很久了,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要治就要治得彻彻底底: “还有,作业是不爱写就不用写的吗?你是学生,完成学习任务是学生的义务,我看你就是成天散漫惯了,恃宠而骄想上房揭瓦了!” “……”温嘉语没话说。 事情已成定局,钥匙被托管在谢准手里,他跟铁大勇在这掰扯再多也白瞎。 于是他闷着气离开办公室,回到九班站在后门,也不吭声,就站在那里,试图用他双眼中滚烫的愤恨将谢准燃成飞灰。 谢准对他的去而复返毫不意外。 可笑,这家伙怎么可能意外,憋一早上坏了,就在这等着呢吧? 当谢准拿出那把银色钥匙、如同MVP胜利结算一般朝他轻轻摇晃的时候,温嘉语终于绷不住了。 谢准甚至还为那把钥匙配了个挂坠。 巧克力图案的。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早读结束,老师离开教室,温嘉语臭着脸回到座位,为了表现自己的愤怒,他把书包“砰”一声摔在桌面上,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双手抱臂把头扭去一边。 温嘉语离开了一节早读课,半个小时,回来也没有跳脚质问。谢准猜,他已经从铁大勇那里知道大致情况了。 画室上锁这个思路的确是谢准提供给铁大勇的。没办法,铁大勇想让他磋磨温嘉语的性子、帮助温嘉语进步,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谢准能抓住温嘉语这个人。 温嘉语躲着他,成日泡在画室里,谢准一没法跨境执法,二无法隔空索敌,不上点手段实在不行。 但温嘉语脾气倔得像驴,吃软不吃硬,用了强制措施还想让他心甘情愿接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把昨天的作业补完,会写的写了,不会写的空着,我看过后去给你开门,好吗,大王?” 谢准试图变软,用了点哄小孩的语气,但温嘉语才不吃这套。 见状,谢准又换了个称呼: “强大又智慧的Alpha哥哥?” 温嘉语依旧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谢准——这个可恶的只会用人弱点来算计别人逼迫别人就范的卑劣的小人! “不用,您谢准多大本事啊,艺术楼的事都能管,同桌的画室说锁就锁了,我该叫你大王叫你哥。想锁就锁着呗,大不了我不进了,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那一间屋能画画,我还非得求着你给我开门啊?” “哥哥,你好凶,我好害怕,我只是个脆弱的Omega。希望你不要在这件事上夹带私人情感,铁老师只是希望你能在追求艺术的同时兼顾学习,又正好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学习不好吗?”温嘉语转头看向谢准,灵魂发问。 “……”谢准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双眸,一切尽在不言中。 沉默片刻,谢准委婉道: “我周考考了六百九十一,哥哥,我再努努力,考到七百一,这样减去三百分就能赶上你了。” “?”温嘉语真要气笑了。 这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但凡谢准是个Alpha,或者Beta,他都得暴起跳起来拽住谢准的衣领恶狠狠问他你考得好了不起啊。 ……不跟Omega计较。 跟Omega动手要坐牢。 温嘉语努力呼吸,在心里念咒似的不断告诉自己。 而后,温嘉语用腿顶着桌腿,把他的小单桌往旁边挪挪,和谢准的课桌间隔一厘米,以示自己不想沾边的决心。 早上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抱着一摞答题卡进来,让课代表分发下去。 英语老师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她崇尚鼓励教育,一来就照惯例表扬了班里这次考试出彩的同学。 这个环节向来和温嘉语无关,他一手转着笔,垂眼看着自己的答题卡。 卷子上的答案,百分之八十都是他蒙的,但这次他的运气格外好,东拼西凑了个88分,差一点就能及格。 试卷上周就讲过了,温嘉语没听,反正是蒙出来的成绩,再多失误也只能总结出来一句“运气”。 他把答题卡折一折放进课桌里,低头时突然瞥见了什么,于是不可置信地抬眼,这便发现谢准不知什么时候把桌子悄悄并了过来,和他挨在一起。 谁允许了! 温嘉语再挪一厘米,试图再次和他划清界限。 谢准继续偷偷摸摸挪着桌子,一点点缩近他们的距离。 温嘉语恼了,还想再挪,动手前却突然听见台上英语老师一句: “这次,我还要着重表扬温嘉语同学。来,温嘉语,你站起来。” 温嘉语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指指自己。 看到英语老师鼓励的目光,他一头雾水地站了起来。 “温嘉语同学这次进步特别大,离九十分及格就差两分,成绩表上就英语这一科,和咱们班其他特招生拉开了多少距离? “温嘉语同学是真的特别努力,他的真诚我都看在眼里,就算背不会也能很认真地完成每一次的听写默写,这不,努力就会有回报,咱班的特招生同学都得向温嘉语学习,一手抓专业,一手抓文化,互相成就两开花,这样咱们才能为自己考个好大学、挣个好未来,是不是? “来,咱班同学给他鼓一下掌吧,温嘉语这次特别棒,下次要继续努力保持啊。” 掌声雷动。 “……” 温嘉语做梦都没想到,考80分居然也能得到如此荣耀。 不知道的以为他一科考了750呢。 可惜这份荣耀他实在受之有愧,因为他真的没怎么努力,一张试卷上没有技巧全是运气。 几秒钟的掌声,他仿佛听了一百年。 好不容易,这场酷刑结束了,温嘉语坐回座位,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可能是心虚吧,本来打算掏速写本画画、画累了就睡一睡的温嘉语伸手在课桌里摸索了一阵,最后掏出的却是英语老师要讲的习题册。 谢准看见了温嘉语从刚才到现在的全套反应,当看到温嘉语摸出习题册的时候,他撇过视线,若有所思。 英语老师讲的是昨天的作业,温嘉语打开就是空白。 事实上,目前这一整本题册都是微瑕九九新,唯一的笔迹是写了名字的扉页。 昨天的作业是语法填空专项练习,温嘉语看着纸上小蝌蚪一样的英文字母,像是在听天书。 但他觉得,为了那一场掌声,他装也得把这节课装完。 直到他听见身边有人小声和他说: “deeply。” “?”温嘉语抬眼看向谢准。 就见谢准伸手用指尖指指他的习题册: “这里,填deeply。” 看他下了笔,谢准又问: “知道要在deep后面加什么吗?” 温嘉语本来不想理他,但出于对英语老师的尊重,还是别别扭扭地把“deeply”填了上去。 “ly,对的。是我多事了,原来哥哥是会写的只是不想写,八十八分真的是实力。之前没怎么看你写过字,原来哥哥的字写得这么好看,作文拿卷面都能拿不少。” 谢准看了眼他笔下的单词,淡淡赞美道。 温嘉语一直用手撑着脑袋,闻言别别扭扭地抓了抓头发。 讲到下一个空,英语老师说“standing”。 落笔时,温嘉语不自觉把单词写得更工整了点。 这个他也会。 要加ing! 22.Day 22.?? 一节英语课过去,原本全篇空白的英语作业被温嘉语跟堂补上了大半。 至于没补的那小半,倒也不是不想写,只是他看着括号里的单词、听着英语老师和同学们的答案,也实在没听懂那个形到底该怎么变。 温嘉语多少有点强迫症,看一页写得满满的题纸里突兀地空出几块,其实还挺难受的。 他想把它们补上,可写错的更膈应,写对的又不会。 旁边倒是坐了个会的,但温嘉语是疯了才会主动向他请教。 ……总分691了不起啊,英语单科141了不起啊,坐在那啥话不说都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大公鸡,浑身上下都仿佛写满“没错没错这样乖乖补作业就对了,有不会的题快来尽情向我发问吧,我就期待你这样发愤图强,这样我才能得到规训你的成就感啊”! 呵。 希望谢准千万不要想多了,他写这些题只是因为受了一个不该受的赞美,被架上去了一时半会儿下不来,才不是因为他向黑恶势力屈服了。 他温嘉语就是死这儿,从窗户外面跳下去,都不会向谢准低一下头! 上完一节半懂不懂的英语课,下课铃响,温嘉语如蒙大赦,正要拍上这本习题册。 但在那之前,他忽然听旁边的谢准说: “没想到你能写上这么多,基础比我想得要好很多,原来你的学习真的不差,太让我刮目相看了,哥哥。我为我的无知轻狂向你道歉。” 这话给温嘉语听得有点美。 于是合上练习册的计划稍微往后挪了挪。 温嘉语不自觉稍稍扬起下巴,动动手指,架着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看起来风轻云淡,毫不在乎: “嘁,还行吧。” 谢准看看他,又扫了眼题册: “嗯?这里,要加ence的这题是不是没有看到?preference。” “……啊。” 温嘉语露出一丝十分刻板的惊讶,这便转着把笔重新握进手里,按谢准说的填上了那道空白。 “还有这里,要去e加ion的,innovation。” “……” 谢准把温嘉语“没看见”的空都贴心地指了出来并细解答案,温嘉语惊讶了一下又一下。 昨日英语作业这便圆满结束。 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四页题纸,温嘉语心里升起一丝成就感与满足感。 他放下笔,舒了口气,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谢准靠在椅背上,看看温嘉语的侧脸,微微垂下眼思索着。 片刻,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挂着巧克力挂坠的、崭新的银色钥匙,抬手把它放在温嘉语面前的练习册上。 温嘉语愣了一下,微一挑眉,看看钥匙,又抬眼看看他,大大的眼里写着大大的疑惑——你啥意思? “答应你的,补完作业就给你开门。”谢准淡淡解释。 “我这不……”这不是只写了一科吗? 温嘉语狐疑地看着谢准,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谢准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但没跟他对视,只低头整理着下节数学课要用的题册和试卷,边道: “如果作业还要人强迫着写,就没什么意义了。其实铁老师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好、不要等到高三最后了才后悔遗憾。虽然这话听着不好听,但他的确是为了你好。 “我拿钥匙也没有非要针对你、找机会光明正大让你不爽的意思,温嘉语同学,我们之间其实没什么过节,如果你实在对这种方式不满,我也不想和你闹得太僵。 “有这四页题册就够了,你写得很认真,这次英语考得也很棒,这些我都看见了,如果铁老师问起来,我会负责跟他解释,你不用担心。” “……?” 温嘉语歪着头打量谢准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听着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疑惑地挑起一边眉: “你有这么好心?” 他怎么觉得哪儿不对呢,怎么觉得这家伙在跟他演呢? “你不会还在后边憋着什么大的,等着来一套绝赞连招狠狠整我呢吧?” 谢准很轻地皱了下眉,短暂地抬眸看了温嘉语一眼,眸里似乎还闪过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受伤: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温嘉语真的很想大大方方点点头,坦坦荡荡地说句“对啊”。 但他忍住了。 “都是同学,以前我们或许因为高互斥起过一点冲突,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就像你自己说的,你是个很好的人,就算讨厌我,对我也不算坏,那我为什么要故意坑害你?没有理由。 “再说,现在我只是个脆弱的Omega,一直挑衅激怒一个顶级Alpha对我并没有好处。我们是同学,温嘉语,现在还是同桌,因为你之前帮助了我,所以我也想帮助你,这是你告诉我的方法。或许手段是有一点过激,让你不高兴了,我就这部分给你道歉。 “但我真的没有恶意,试着对我放下成见、不要这么想我,好吗?我很伤心。” 毫不夸张,这段话听得温嘉语直起鸡皮疙瘩。 他面前这是谁,真是谢准? OOC了吧。 还是说有什么外来灵魂在刚才毫不起眼的一分钟里在他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场夺舍? 谢准身上有系统吗? 这不会是什么任务吧? 还是说是一种更高级的他完全听不出来的阴 阳怪气? ……嘶,又或许他真是这么想的呢。 万一谢准恶劣的表象下就是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和情感呢。 那自己总拿最大的恶意揣测他,确实是有些不好。 该死。 怎么还有点内疚。 温嘉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就自己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缓缓抬手,捏住钥匙上的金属圈: “……那我拿了啊。” 谢准点头。 “真拿了啊?拿了我就走了啊?” 谢准继续点头。 于是温嘉语一把将钥匙握在手里,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书包,顶着忍也忍不住的灿烂笑容、迈着欢快的跳步走了。 见状,前座的安寸心把水笔随手别在耳朵上,转了过来,问谢准: “就这么放走了?” 谢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淡淡应一声:“嗯。” 安寸心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还等着看谢准的阴狠手段对上阿语这顶级倔驴,两个人能僵持多久,最后又是谁会先低头呢。 谁想剧情这么快就结局了。 真没意思。 看来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 拿到钥匙的温嘉语基本上就跟脱了缰的野马差不多了,安寸心盘算着,下午怎么说也得去温嘉语失而复得的画室喝杯咖啡摸会儿鱼补个觉。 直到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起,欢快的乐声赶着散漫的学生回笼。 音乐响到最后三秒,粉色野马堂堂来袭。 在安寸心瞪大的眼睛里,温嘉语单肩背着包,绷着脸,硬邦邦地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然后别别扭扭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扔给谢准。 谢准也露出一点惊讶。 他看着温嘉语,问: “怎么回来了?这是真的钥匙,我没有骗你。” “我需要你给我打掩护?需要你替我向老铁交代?不就作业吗,谁写不了咋的。真觉得我会怕咋的。”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数学题册,凶巴巴地问谢准: “昨天数学作业是什么?” “如果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正直善良有责任感有担当就好了。” 谢准先赞美,然后才从自己桌里取出一张A4题纸递给他: “这张。昨天你没在,我帮你收起来了。” “……” 安寸心将一切收入耳中,看透一切,她独自在前座唏嘘叹气。 原来如此。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戏。 人性的弱点已被谢准拿捏得淋漓尽致。 可怜的温嘉语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跌入了圈套。 欲擒故纵,实在是高。 23.Day 23.?? 其实温嘉语不是不能写作业,他只是很不爽老铁和谢准这种强迫他低头、威胁他就范的强硬手段。 有什么事可以和他好好说,他不是油盐不进的石头,有什么都能商量,但这动不动锁人画室,非要把他弄得这么被动是啥意思? 他看起来很好驯服很好掌控很容易服软吗? 但后来听了谢准那些话,温嘉语冷静下来、气散了,又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其实谢准也只是个学生,不可能说锁就把他画室锁了,他没那么大权力。他犯下的罪行最多也就是给老铁出了个损招,如果老铁不执行,他再怎么吹桌边风也是没用的。 具体的事情不是谢准干的,甚至这事可能都不是谢准主动提的,他不该跟谢准生气。 而老铁也是希望他好好学习,只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用错了方法,但出发点的确是想让他变得更好,所以他也不该跟老铁生气。 ……多可笑啊,气来气去,他居然无人可气了!!! 温嘉语觉得自己还是太温良了。 其实当时他拿着钥匙出门的时候的确挺开心的,但谁想后来每迈出一步、每远离九班一米、每多跟自己讲一句道理,他的笑容和喜悦就越淡。 …… 啥叫谢准帮他向老铁解释? 啥叫谢准让他不用担心? 他是这种需要靠着别人打掩护才能摆脱强权硬控的人吗? 他还需要别人、尤其是一个脆弱的Omega替他承担风险遮挡风雨吗? 可笑! 所以谢准这其实是激将法吧? 那温嘉语真是要恭喜他,他成功了! 于是已经走到楼梯口的温嘉语直接转身快步回了教室。 温嘉语补起作业来是真的不慢,因为作业里百分之七十的题他都不会做,只能空着。 空着空着,这作业就补完了。 所以这活儿其实要比他想象中轻松好多,闷着头敷衍糊弄一下也就算是结束了。 至于以后的事,温嘉语还不想考虑,反正已经周五了,就算周一就是世界末日,他也要先安安稳稳地享受了这个双休再恐惧尖叫哀嚎。 周日早晨,他们九中铁正方约在体育馆,打了一上午篮球。 他们四个也算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个个都是游戏和篮球重度爱好者,一玩就停不下来,谁都不愿意先喊累。 四人在篮球场跑跑跳跳小半天,一直到时间过了正午,柯珂才终于忍不下去,举手说自己饿了。 于是他们离开体育馆,就近找了个高评分餐厅吃饭。 “阿语,我听说老铁和谢准统一战线,周五把你画室锁了,还把钥匙给了谢准?真的假的啊,这把钥匙一拿,按谢准那骚脾气不得直接踩着你登基称帝了?他没为难你羞辱你?” 吃饭的时候,石敢当想起这茬,实在没忍住问。 近距离一手吃过瓜的安寸心真的很想给兄弟们细细复盘谢准这骚狐狸使出来的一整套连环妙计,但她看看还被蒙在鼓里的温嘉语,最终还是艰难地把话咽了回去,咬了一大口排骨用来堵自己的分享欲。 “我又没惹他,他没事儿为难我羞辱我干嘛?”温嘉语微一挑眉: “这任务是老铁交代给他的,他这人也就是嘴欠,还不至于趁机公报私仇。我写完作业他就把钥匙给我了啊,没什么好为难的。” “嘶……”听见这话,柯珂敏锐地眯起了眼睛: “不对,不对不对!温嘉语,你从实招来,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跟谢准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对他态度不对了?你不说他坏话了,你开始维护他了!” 温嘉语一脸莫名其妙:“他又没惹我,我说他坏话干嘛?我是什么社会人混的入小团体mean哥吗?” “那你也不至于主动维护他吧!就因为他成了你百分百契合的Omega!” “我哪里维护他了?从哪个字开始是维护??” “哎……我作证啊。”安寸心缓缓举手: “我坐他俩前面全程监听,我有发言权,他俩确实什么都没发生,是谢准从良跟阿语示弱摇白旗掏心窝子了。放心哈珂,你还是你家阿语的正宫。” “你看,你看!”有人证明自己的清白,温嘉语的腰杆挺得比钢板还直。 “不,不对,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柯珂闭上眼睛,神神叨叨地竖起两根手指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看起来像是在用念力做法: “……我有预感,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开始,将有人将我和你之间用十数年情分累积起来的、彼此最最亲密的地位与羁绊狠狠夺去!温嘉语,你这样让我很没有安全感知不知道!!” 温嘉语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看柯珂热演:“说不定这预感代表着你自己要遇见命中注定的Omega,将迅速抛下我坠入爱河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绝不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必然是我咯?” “哎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别这么敏感对号入座……” “我说柯珂你真是有够无聊的。”安寸心实在无法继续忍受无聊男生的争宠游戏。 她及时插嘴叫停: “别贷款定罪了,先让我插播一条,一会儿吃完饭,有没有哪位绅士肯陪我去一趟老城黑吧?” “黑吧?”听见这个词,温嘉语都来不及吧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立刻皱眉质疑: “那地方到底有啥好玩的,你就那么喜欢看俩Alpha打架?” “……嗐,说来话长。”安寸心还真不是专门跑去看人打架的: “周一咱不是去玩了一趟吗,回来我才发现我手链丢了。那手链是我一发小送我的生日礼物,挺有意义的,我想着可能落在黑吧了,就给他们打了个电话碰碰运气。结果还真是落那儿了,周四他们给我打电话说在椅子缝里找见了,让我去拿,但周内我没空,昨天又上了一天补习班,那就只有今天去咯。” 这理由挺充分,可 惜石敢当晚点要去奶奶家,柯珂的作业还一字没动,算来算去,只有温嘉语有闲。 其实温嘉语真的很不喜欢黑吧,光线昏暗,空气难闻,里面的人也杂乱,瞧着都不是什么好鸟。 但让安寸心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他也不大放心,所以最后还是揽下了护花使者的工作,陪她一起跑了一趟。 今天黑吧里的人比他们上次来时多了很多。 往里面看去,场子几乎已经满了,座位挤得满满当当不说,连空处都站满了人。 但打着聚光灯的台面上并没有人在。 看人群的兴奋程度,也不知是刚打完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还是不久后将登场哪位万众瞩目的选手。 “诶,老板,你们这今天好像格外热闹啊?” 为免差错,客人遗失的重要物品都由黑吧老板亲自保管。 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她个子很高,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长裙,身材很好,还留了一头浓密的大波浪,红唇浓妆,十分漂亮。 如果温嘉语没猜错,她应该是个少见的女性Alpha。 安寸心进黑吧表明来意后就被带到了老板的专属小单间,老板把手链从保险箱里取出来还给她,边冲她笑笑: “是啊,今天我们的明星选手FOX在场,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稍等一下哦。这是他休息一周后的首次亮相,客人们都很期待的。” “真的?”安寸心上次就听石敢当把FOX吹得天花乱坠,好奇心被钓得快飞到天上,本来过去一周都快忘了这茬了,现在又被老板两句话勾回来了。 安寸心抿着嘴唇看向温嘉语,向他暗示般眨了眨眼睛。 不用她开口,温嘉语都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拿了手链就离开这里各回各家,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顺利执行的可能性并不大了。 但话又说回来,温嘉语也挺想瞧瞧这位大名鼎鼎的FOX。 倒不是好奇他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观赏性拉满的战斗风格,而是因为他总觉得…… “请问FOX什么时候上场?”温嘉语问老板。 “很快……”话没说完,外面忽然掀起一阵欢呼。 老板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正对着拳场的玻璃窗,随即笑道: “这不,这就来了。” “……”温嘉语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 就见玻璃外,有道人影缓步走上了打满灯光的格斗场。 那人个头很高,脸上戴了片黑色的狐狸面具,头发有点长,微微带着点弧度。 他穿得很简单,黑色背心配灰色运动裤,露出有着漂亮薄肌的手臂,小臂缠着黑色绷带,一直缠到指根的关节。 温嘉语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人。 那个头,那发型,那身段,那熟悉的冷淡的装货气质…… 看来上次隔着海报那惊鸿一瞥不是他的错觉。 ……这玩意怎么这么像某位故人呢??? 24.Day 24.?? “那……就是FOX?” 望着那个咋看咋眼熟的身影,温嘉语不信邪,又向老板确认了一遍。 “对啊。” 老板踩着高跟鞋走到窗边,懒懒地倚着一旁的桌沿: “黑色狐狸面具,我们FOX的象征。” 她以为温嘉语是在疑问FOX的外形似乎与他的名气略有不符,毕竟这样的质疑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她扬了扬下巴,解释道: “别看他年轻,他从来不会让这里任何人失望。” “……” 温嘉语又看了一眼安寸心。 安寸心一脸即将看好戏的兴奋,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多余的情绪,瞧着应该是没发觉哪里不对。 ……谢准在她后桌坐了一周,她一节课要往后转至少十次,她这没认出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敏感了,魔怔了,出门在外看谁都像谢准了? 确实,仔细想想,这猜想的确有点天马行空。毕竟谢准只是个高二学生,他应该接触不到这种灰色地带的暴力产物吧? 那货天天一副好学生做派,在学校要忙着学知识写作业查风纪,放了学要到处跑着去当打工皇帝,回了家还要教育小孩检查作业……怎么算都抽不出时间来地下黑吧当明星选手跟人打架吧。 而且,要谢准还是Alpha,生活所迫来这赚笔外快还勉强能说得通,可谢准现在是个Omega。 众所周知,Omega的身体机能是比较弱的,体考的标准比普通Beta都要低一截,还极易被Alpha信息素影响应激。一个Omega来地下黑吧这种Alpha浓度极高的地方找Alpha打架,跟寻短见不想活了也差不离。 温嘉语这样劝好自己,而后深吸一口气,微微眯起眼睛,打算仔细观察过后再重新判断。 和FOX对战的选手花名叫做“泰森”,那家伙挺符合他的名字,身高目测得有个两米,块头巨大无比,满身肌肉,大臂看起来比他头还要粗,整个人比FOX大了不知道几圈。 “泰森也是我们这的明星选手之一,他很早就想挑战FOX了,这次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 老板从手包里摸出根细烟,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眸扫了眼身边这明显还是学生的两个小家伙,这便默默将烟放了回去,勾唇轻笑: “所以啊,你们今儿来得可真是巧。” 地下黑吧的打法没那么讲究,选手连拳套都不戴,就只用最原始最凶残的近战肉搏,打到对手主动认输或站不起来就算赢。 按照石敢当上次的说法,FOX的战斗风格是先用信息素压制,但并不会直接碾压式获得胜利,而是像猎食者对待已陷入绝境的猎物般慢慢捉弄,将观赏性拉满,等对手彻底失去战意、观众也看爽之后再风骚无比地宣告结束。 但今天的FOX似乎有点不一样。 当然,温嘉语没亲眼见过FOX打架,所以也说不定是石敢当滤镜太厚吹得太过,导致他见到真人后有点落差。 ……那也说不通,因为温嘉语感觉外面的观众反应也不大对。 “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 正在温嘉语捉摸不定时,一旁的老板微微皱起眉,低声嘟哝一句,帮温嘉语证实了猜测——FOX今天状态确实不对。 就他观察到的来看,泰森并没有一点被对手信息素影响的迹象,传闻中向来在战斗中从容优雅的FOX也抛弃了所有风格和技巧回归了战斗本身,显得和黑吧其他选手并无二致。 平心而论,FOX的身手非常不错,虽然泰森比他高大强壮许多,但他胜在够凶够敏捷,出手又准又狠,虽然没占到上风,但泰森一时也不能拿他怎样。 可这显然不是看客想看的FOX。 观众席的质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老板拧着眉从休息室走了出去。 温嘉语和安寸心见状,也跟了上去。 “哎,你觉不觉得那个FOX有点眼熟?”靠近时,温嘉语低声问安寸心。 “你是说觉得他像谢准?”其实安寸心也隐隐约约觉得有点像,但她下意识觉得不可能,所以根本没敢认: “……他个Omega,疯了来这跟个人猿泰山似的Alpha打架?” “……你说什么?” 安寸心感觉自己的音量已经挺低了,但不知怎的还是被老板听到了。 老板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们: “你们说谁?谢准?谢准为什么会是Omega?” “呃……啊。” 安寸心见老板反应那么大,一时有点懵。 她看看温嘉语,又看看老板,才小心翼翼说: “谢准上周二次分化了,现在是Omega……” “他疯了吗!” 老板情急之下没能控制住音量,这在嘈杂的黑吧内并不算突兀,只是把温嘉语和安寸心吓了一跳。 她这个反应基本上算是把FOX马甲扒光了,上边那人就是谢准那玩意没错! 温嘉语看了眼格斗场,FOX和泰森还缠斗着,前者已隐约落入下风,心里不免着急: “如果咱们说的是同一个谢准,那这场必须立刻叫停了,Omega太容易被Alpha信息素影响了,要是他应激信息素外溢,这Alpha这么多,会出事的!” 温嘉语看向老板。 “不行。”老板却双手抱臂,一口否决: “黑吧有黑吧的规矩,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下。” “规矩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万一真出事,你这当老板的也得负责啊!” 温嘉语实在是不懂商人的脑回路。 “FOX能上场就说明他有把握,相信他就行了,真要闯了祸,他得也学会为自己的轻狂买单。现在有我兜底,不让他吃这个教训,还等着以后在别的地方闯大祸吗?” 老板冷静了下来,只是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 温嘉语感觉她说得有理又没理的。 这种战斗,Alpha必然要放信息素压制对手,身为Omega的谢准不可能不被信息素影响,他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输是迟早的事。 俗话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但…… 但谢准丫的都要被摁地上揍了啊!! Omega遭不住这样打的吧!!! 温嘉语都在想要不直接冲到台上把谢准扛下来算了,谁想局势在下一秒忽然来了个惊天逆转。 原本落入下风的FOX抓住泰森某一秒钟露出的破绽,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臂翻身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再在泰森回神前反身压制住对方,叫对方动弹不得,而后毫不犹豫扬拳,出手又快又狠,每一下都落在要害。 泰森根本来不及反制,甚至来不及呼痛,很快就流着鼻血翻着白眼失去了意识。 FOX点到即止,见对手昏厥便起身退后。 裁判立即上前,确认泰森已经失去战斗能力后,他拉起FOX的手,表示这场胜利属于他。 格斗场上方的屏幕中,泰森的头像变成灰白被撇到一边,FOX则以胜利者姿态占满屏幕,头顶的礼花喷出亮晶晶的彩带,周围观众立刻站起身献上欢呼与掌声。 而聚光灯下的FOX却连向观众开屏的流程都没走,有急事似的匆忙转身跳下了格斗场,迅速消失在了灯光下。 ……不对。 温嘉语皱紧眉。 他想也没想,立刻朝FOX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闻到了空气中飘游的一丝甜牛奶味。 他顺着气味穿过人群找去,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阻隔剂,试图除掉那些难搞的Omega信息素,以免别人发觉。 信息素应激的Omega会怎么样? 除了信息素失控还有什么症状? 需要用抑制剂吗? ……妈呀他又没当过Omega他哪儿知道!!! 温嘉语脑子乱乱的,他一路喷着阻隔剂,最终找到了信息素最为浓郁的那扇门 。 黑吧里的灯光又暗又花哨,结合周围的布置,他猜这应该是选手休息室之类的地方。 他试着推门,意外发现这门居然没有锁。 温嘉语也顾不上什么AO大防AO授受不亲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看看谢准有事没事,问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于是温嘉语省掉心理建设,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谁想刚推开门,里面的味道就闻得他魂都发飘。 他从没觉得牛奶这么好闻过。 那感觉,爽得就跟要羽化登仙了似的…… 不对! 他是来救人的! 温嘉语掐了自己一把,好不容易才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喉结滚了滚,关上门,先往门缝里喷了致死量的阻隔剂,将门反锁,这才往里走去。 休息室不大,只天花板中央用绳子挂了一只暖黄色的灯泡,堪堪将这里照亮。 里面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大衣柜、洗手台、饮水机,还有一张桌子一张床。 并没有谢准。 但这屋里又的确满是谢准的信息素。 看了一圈屋内,温嘉语将视线落到了角落那座被打开一道缝隙的木制衣柜。 他也没想太多,直接快步过去将柜门拉开。 房中暖黄色的光随着被拉开的门漏进漆黑的柜中,牛奶的甜味失去遮挡,随着空气流动如风暴一般扑面而来。 温嘉语看着坐在衣柜里、手掌心躺着几片白色药片的谢准,大脑空白一瞬。 等再回过神,小药片伴着轻响滚落在水泥地,温嘉语被人一把拉了过去! 这座衣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谢准一个人蜷坐在下层还绰绰有余,现在多加一个温嘉语就显得有些拥挤。 温嘉语踉跄着半跪在衣柜底层,扑面而来的是陈旧家具独有的灰尘味道,但更多的是浓郁得几乎将他浸泡的牛奶甜香。 他被人紧紧箍在怀里,那人低头埋在他颈窝,似乎正迫切地在他身上寻找着什么。 温嘉语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听见谢准略微沙哑的声音响在耳边: “信息素……” 他在应激状态。 需要契合度高的Alpha用信息素安抚。 意识到这点后,衣柜狭小的空间内,黑巧微苦的气味弥漫开来,逐渐与牛奶甜香纠缠在一起。 信息素对Alpha的影响是真的很大。 为了保持清醒,温嘉语乱七八糟地想着。 就像,谁能想到,一周前的他还和谢准相看两厌,看对方一眼都能打起来。 一周后的现在,他却任谢准抱着,任他近乎贪婪地埋在自己颈窝索取自己的信息素,心里却生不出哪怕一丝不适和反感。 明明他从没和谁如此亲密过。 温嘉语不知道谢准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他只知道谢准整个人的身体连同呼吸都在颤抖,他大口大口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鼻底和唇齿呼出的热气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让他有点不自在,却又不太敢动。 “温嘉语……” 不知过了多久,谢准终于稍稍冷静了点,但依旧没有放开温嘉语的意思。 温嘉语整个人泡在百分百契合的Omega信息素里,人都有点恍惚了。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的理智才终于被拉回一丝。 小小的衣柜被黑巧的苦味和牛奶的甜香填满,谢准无意识地轻轻蹭着温嘉语,冰凉的鼻尖轻轻蹭过他滚烫的耳尖。 温嘉语下意识要躲,可整个人都被箍在谢准怀里,根本无处可去。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继续恐怕要出大问题。 可就在温嘉语不自觉用舌尖舔着自己虎牙的齿尖、艰难思考着要怎样摆脱这种状况和心底隐秘的欲望时,谢准下一句话却令他愣住,大脑一键清空。 他感受到他灼热难耐的呼吸。 听到他哑着嗓子,在他耳边低声说: “……快……标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