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CP时无意攻略疯批阴湿男二》 1. 捍卫自家cp 京城国子监祭酒府邸,此刻人头攒动,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携着家里的哥儿小姐给嵇家老夫人拜寿。 毕竟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国子监祭酒,放眼整个京城谁家不想多多把家中子弟塞入国子监,接受最好的教育。 难得祭酒大人办寿,他们可得把握住机会跟国子监祭酒搭上关系。 但在嵇府某处偏僻的角落,倒是传来一阵女儿家争执声。 “蓬莱散人新出的画本子我就觉得霍燕衡才是最适合高兰玉的!他俩天生一对,才是官配!”嵇令姜大胆抛出观点。 “在蓬莱散人的设定中霍燕衡全文第一帅!他还是女主高兰玉的师兄!师兄和师妹,天生是一对!”嵇令姜双手合十,一副星星眼的模样。 “霍燕衡就是阴险小人,他就会在高兰玉面前装可怜!李纪玉才是翩翩浊世佳公子,风光霁月,白璧无瑕,他才是女主高兰玉的良配。” 你这不是拉踩是什么,你夸男主就就夸男主,你还踩我男二?!你当我这个男二粉是泥捏的。 嵇令姜立马拿出当年在互联网与人对喷的架势。 “你也不看看你家正主什么德行,一个男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屁大点事就直呼兰玉救我!好几次女主高兰玉陷入险情都是他带累的!不是我们霍燕衡天神下凡,拯救他这个废物,你家正主哥哥早就吃盒饭了!” “我看我们家男二就是太善良,没有下死手,才让男主那个废物捡了漏子!” 好家伙,嵇令姜直接将火力值拉满,镇国公府的梁靖瑶又岂是好惹的,当即亲自下场维护她家哥哥的形象。 “李纪玉可是世家子弟,哪里需要想霍时渊似的跟人干脏活。更何况高兰玉自己心甘情愿为李纪玉驱使,你跑出来说个甚。” 但她也不会惯着她,当即戳她肺管子,“我呸,还世家公子,话本子开篇他就被秃噜到大牢里蹲着,李纪玉有什么脸面摆世家贵公子的谱,真的是倒台子不倒架的夯货,一天天就他事最多! 前期各种识人不清,一路上疑神疑鬼,屁大点事就开始怀疑这怀疑那。他还怀疑高兰玉要害他,搞清楚他之所以能从牢里出来,都是高兰玉拼命奔走。他一出来就翻脸不认人,好几次差点把高兰玉气走。 能力不行就算了,还特别爱吃飞醋,高兰玉跟燕衡多说几句话,就各种吃飞醋,能力一点都没有,脾气还不小。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 梁靖瑶气的指着嵇令姜说道:“那也比燕衡渊好,霍燕衡就是个卑鄙小人,坏事都是他做的,他还死不承认,把高兰玉骗得团团转。这样的人实非君子!不堪为良配。” “我们霍燕衡不是良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哭哭啼啼,就会发脾气的娇气包李纪玉就是良配,从开篇到结尾,他就会说一句话,我愿意为了天下大义牺牲我自己!他倒是牺牲一个给我看看啊,我瞧着他躲高兰玉后面躲得很快!” “那也比霍燕衡好,霍燕衡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各种装可怜,骗取高兰玉的同情,一点家国情怀都没有,男子汉就应该无愧于江山社稷。” 嵇令姜最烦看个话本子还上纲上线,上升价值观。既然这么喜欢【伟光正】的东西,还看什么话本子,整日捧着《女诫》就好了。 嵇令姜还没来得及反驳,周围一大群女孩子纷纷附和。 “李纪玉跟高兰玉才相配,他们都是世家子。结亲谁不讲求门当户对。” “李纪玉是文弱书生,哪里是霍燕衡这种草莽能比的。” “霍燕衡嘴里就没一句实话,把高兰玉哄得团团转,这样的人最是可恼。” “更何况他俩本来就有婚约在身。” …… 嵇令姜觉得自己压根没必要跟她们battle下去,毕竟她们之间隔了一千多年的时光,就是有壁。 她不跟一帮古代土妞一般见识,毕竟没吃过细糠。 “好好好,你们都是男主的cp粉,李纪玉这种弱鸡男主,你们拿走拿走,我多看一眼,我都是狗!” 女孩子们笑作一团,虽然有点听不懂她说的话,但她们大概知道,是嵇令姜认输啦! 此刻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纷纷用团扇点点她,笑问:“令姜,你服不服?” 此刻嵇令姜宛如一条败犬,但她就是不服气!她还不信了,经过经过大浪淘沙的后世审美干不过她们?! 嵇令姜被激起雄心斗志! 恰巧有一位身姿颀长,白衣鹤氅,头戴玉冠的青年经过。 嵇令姜眼睛一亮,她赶忙拦着路过的青年,激动到声音都带着颤音,“抱歉,耽误您一点时间。”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能找到完美贴脸霍燕衡的人。 青年伸手托着下巴,眼里闪着些许兴味,京城里竟还有不怕死的敢拦他去路。 眼前这位小娘子生得不错,姑且听听,若是他满意,搭在自己胳膊上的爪子可以留下,不然还是送给他为妙。 青年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袖口,将他带到花团锦簇的女孩儿中央。 他记得自己明明挑了一条很偏僻的路,毕竟等会他要见血,还是不要吓到一杆子女眷为好。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小娘子得意扬扬道:“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想到我爹给祖母做寿的场合,竟然有最贴脸霍燕衡的人。我把他带过来给你瞧瞧,什么叫做风清骨秀,神色皎然若秋月,一双凤目碧生波。” 嵇令姜还想要接着夸下去,周围一圈闺秀轻咳数声。梁靖瑶拼命给她使眼色,嵇令姜全然未曾察觉,仍旧自顾自说道:“你们一个二个跟我说,霍燕衡比不过李纪玉那个弱鸡,叔可忍婶不可忍!现如今我把我觉得完美贴脸霍燕衡的人带过来了!” 嵇令姜挑衅地冲梁靖瑶扬扬下巴,“画本子里有一处情节,女主高兰玉怀疑她时,他会眼眶红红地看着你,低啜着说这一切与他无关。并且他红着眼睛一口一个我做错了什么,师妹你为何要怀疑我,我真的不懂。” 她拉着梁靖瑶,“你过来,你看着他这张脸,你说他做错了,你说的出口!” 梁靖瑶命给嵇令姜打眼色,让她快别说了,这么羞耻的话怎么能当着外人说。 嵇令姜满心满眼跟自己的cp挽尊,她压根没接收到梁靖瑶的提醒,她越说越激动,“这种满心满眼都是你,腹黑又绿茶哭的眼眶红红的小狗你们不去喜欢非得喜欢那个通篇就会嘴的李纪玉!” 青年使了个巧劲挣脱嵇令姜,“腹黑又绿茶哭得眼眶红红的小狗?”他的声音犹如玉石相撞,激起阵阵清越之声。 嵇令姜有些高兴的回头,盯着他的眼睛道:“哇,你就连声音都好贴霍燕衡。” 她还忍不住围着他转了一圈,“蓬莱散人新出的画本子不会就是以你为蓝本写的吧。” 嵇令姜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眼前的青年倒是任她打量,无论好坏坦然受之的模样。 “我在国子监为何从未见过你?像你这般容色出色的人,我不应该会拉下。”嵇令姜是个颜控,她能说她的眼睛能狙击方圆50m的帅哥,只要是帅哥,她绝无可能会拉下。这简直是对她专业素养的挑战,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滑铁卢。 嵇令姜接着问道:“你是国子监新来的学子吗?今日可是我父亲叫你来的?”嵇令姜仔细盯着他精致的眉眼,确定她在国子监没见过他。难道她这几日生病,国子监又来了新学子?没想到这次新进的学子质量这么高。 青年眉宇弯弯,笑容和煦,“我很好看?” 嵇令姜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好看啊。”还托着下巴围着青年转了一圈,“你的颜值在国子监应该可以排到前三。” “哦?排到我前面的是谁?” 嵇令姜扬扬下巴,语重心长道:“小伙子,你这有点贪心啦!再怎么说人家可是你师兄。” 青年目光如炬,盯着她明媚又张扬的面庞,漫不经心道:“你很喜欢徐文心写的《金玉良缘》?” 又是一圈咳嗽,嵇令姜有点疑惑,眼神环顾四周,想要小伙伴给她点提示,梁靖瑶刚想出言提醒。青年的目光随之缠绕过来,梁靖瑶赶忙低下头。 嵇令姜浑然未觉,倒是认真思考青年的问题,甚至还反问一句,“徐文心是谁?《金玉良缘》又是什么?” 过了好半天,嵇令姜才反应过来,是她当初嫌弃人文名太过文绉绉,干脆给它取了后现代的书名《疯批男二夜夜做狗》。他猛地叫原本书名,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之所以取这书名,因为文风极尽 狎昵,妄图把霍燕衡塑造成下流胚子。但在嵇令姜眼里,那是他与女主高兰玉颇有性张力的对手戏。 寥寥几语,令人浮想联翩! 晃动的帷帐,扣住窗台的素手,温泉池漾起的水波…… 时隔多年,古代大大竟然做出与后世网文相媲美的饭饭,嵇令姜啊呜啊呜,大吃特吃,太美味了,简直欲罢不能! 后知后觉的嵇令姜发出尖叫声!刚刚还弯弯地眉眼瞬间瞪圆。 青年搓搓下巴,恶劣的想,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 谁知少女羞涩朝他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你说的徐文心可是蓬莱散人?” 低头看着搭在他小臂上的素手,心头暴虐的戾气突然有了沃土,有一种想要砍下来的冲动。 许是他盯着她的手看得有点久了。 嵇令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赶忙将手收回来,不自在的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刚刚有点激动。”轻咳一声接着将话题转回去,“既然你认得蓬莱散人,可否替我要一个签名。”嵇令姜见他没有拒绝,又提了个小小的要求,“若是能盖上蓬莱散人的私印最佳。” 他还没有拒绝,嵇令姜又得寸进尺,“我爹的书房有澄心纸,签名和盖章全盖在澄心纸上。”越说她的声音越低。 青年对上嵇令姜水汪汪的杏眼,他心头乱窜的戾气渐渐消弭,他煞有其事点点头道:“行,某替你要来。” 他都走了很远,嵇令姜还冲着他的背影挥挥手。 他可真是好人呐!大大的好人! 梁靖瑶等人见他走远,才小心翼翼围拢过来。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拉人家?” 嵇令姜不服气道:“能来我家的男子,一般都是国子监的学生,我爹的弟子,不然还能是谁?” 嵇令姜揶揄的看了她们一眼,“你们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跑到我家相看的吗?” 一阵不自在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梁靖瑶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没用的。她狠狠白了嵇令姜一眼,给她解释刚刚那名青年的来历,“他是霍时渊!传闻让诏狱夜夜开张,覆灭三大家族的刽子手。” “他出现在哪,就代表着哪家就要倒大霉。” 嵇令姜的脸色瞬间惨白,佯装镇定道:“我爹就是一位国子监祭酒,从不涉及党争又无密谋造反,他监察司权力再大,也不能滥杀无辜吧。” 监察司司主霍时渊造访嵇府的事犹如沸水里泼入滚油,许多人家都开始找自己家孩子,赶紧离开,生怕晚一秒被监察司的人带走。 整个嵇府现在乱成一锅粥,嵇令姜逆着人群往父亲书房方向奔去。 她才刚刚进入父亲的院子,就听到一阵凄厉地叫声! 嵇令姜打了个觳觫,准备推门而入。 院门反倒率先打开,霍时渊掸着袖子从书房出来,衣袖沾了点血,瞧着有些晦气,打算重新将袖带绑一下。 并且他身边不知道何时出现一位身材健硕的年轻男人,古铜色的皮肤,配上眼尾到下颌的刀疤,从头到脚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嵇令姜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微微上扬的杏眼此刻满满都是防备。 两人再次打照面,他如愿在她眼中看到京城中人见到他时露出的警惕、戒备、还有一丝丝避恐不及的慌乱。 霍时渊挑挑眉,看来她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提步朝她走去,嵇令姜忍不住往后退,她的脊背贴到墙角,退无可退。 偏偏霍时渊还在靠近,嵇令姜哇的一声,抱头蹲下。 霍时渊低头,看着她细细颤抖的脊背一阵好笑,示意手下将盖着蓬莱散人私印的签名贴拿来。 他亲自将这破玩意塞到嵇令姜的手中,半弯腰凑到她耳边道:“收好,某说话算话,替娘子取来。” 走之前还抽掉她发间一根玉簪,“这跟簪子就算某替娘子办事的酬劳。” 过了许久,嵇令姜才缓缓站立,看着手里的签名贴,难以置信。 回过神来,急急朝父亲书房奔去,没想到此刻书房一片狼藉,父亲扶着歪斜的幞头,去扶躺在血泊中的中年文士,他的右手血流如注。 嵇令姜瞳孔骤然收缩,略带哭腔喊道:“父亲!” 2. 关禁闭 嵇春苇循声望去,见嵇令姜出现在书房门口,急言令色道:“出去,立马回自己的闺房去!” 官场上的龃龉,嵇春苇并不想让女儿看见。他第一时间将嵇令姜禁足,还罚她抄《女诫》。 嵇令姜以前练字的时候,就是拿《女诫》当字帖进行临摹,她还有不少存货,她从书柜里拿出几本应付她爹。 甚至她还能问她爹喜欢哪种字体,簪花体,馆阁体,市面上流行的各类字体,她都有存货。并且后世的幼圆体,少女体她也有。只有他爹想不到,没有她写不出的字体。 嵇令姜花一个晚上时间说服自己,霍时渊和霍燕衡是两个人。 一个三次元一个二次元两人有壁。她就嗑cp,又不粉正主。霍时渊是什么人,什么德行,她一点都不关注!并且下次她碰到梁靖瑶,她一定要申明,请她们不要用霍时渊碰瓷霍燕衡!抱走我家燕衡,不约! 嵇令姜做完一系列心理建设之后,郑重拿起画笔对燕衡兰玉(男二女主)进行二创。 她虽然很讨厌霍时渊的为人,但她着实喜爱他的脸,刀凿斧刻,眉目精致,是她穿来古代见过第一好看的人。她画了几版霍燕衡,总觉得不满意。后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最后她画的霍燕衡越发接近霍时渊,最后嵇令姜对着跟霍时渊一模一样的脸,拍板到,就你了! 她非得让梁靖瑶这种古代土妞吃吃现代细糠。 嵇令姜借着关禁闭的功夫,进行闭关创作。嵇令姜的父亲嵇春苇啧啧称奇,平时给她禁足半日便嚷嚷着要出来,都7天了,人还稳稳当当坐着。 嵇春苇抚须感慨,吾家有女初长成。他的令姜终于懂事了! 于是嵇春苇大笔一挥,解了嵇令姜的禁足并允准她参加长公主的马球会。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要叮嘱他这不省心的女儿。 嵇春苇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儿,故作威严道:“你可知错?” 嵇令姜她爹这点,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得问她。 无非就是她后现代的离经叛道,他接受不了呗。总归就一点屁事,天天没完没了。 在古代17年,嵇令姜也学会阳奉阴违,伏跪在地,顺着她爹的话说道:“女儿知错,下次绝不再犯。” 嵇春苇满意点点头,嵇令姜顺势将自己抄的《女诫》举双手递过去。 嵇春苇随意翻了翻,就搁在一旁。 “为父也不想罚你,只是你干得事,哪一件能让为父省心。光天化日之下,不顾男女大防,随意攀扯陌生男子,这事传出去,你的清誉还要不要!” 嵇令姜心下了然,果然就是这件事。虽说她已经在古代生活17年,她仍旧无法习惯古代社会强加在女性身上关于【三从四德】的束缚。 “你以女子之身去国子监念书本就离经叛道,在高门贵妇圈对你颇有微辞。而今曝出你随意攀扯男子的事,今后你如何相看人家。”为了嵇令姜相看的事,他都大半个月没睡过好觉。 许多女儿家及笄之后,便会有媒人登门,他们嵇家标准的清流人家,令姜容色不俗,放眼整个京城都没有哪家闺秀能越过她去。按道理说求娶的人家应当络绎不绝才是,结果从15岁拖到17岁,愣是没有一户人家透出结亲的意向。 原本最看重脸面的祭酒大人高姿态也摆不下去,破天荒的借口母亲做寿邀请京城适龄男女来家做客,其目的就是替女儿相看一二。 谁知他的女儿压根不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整天过得没心没肺,就知道吃和玩。 许多像她这么大的女儿家,早就嫁人,有的甚至连孩儿都已经有了。 唯一能让他骄傲的事就只有一件,令姜在念书方面的确非常有天赋。若是她是男儿身,今年他一定会让她下场,不是他自吹自擂,以令姜的实力一甲犹如探囊取物。 嵇春苇叹口气,希望后头生的两个小儿,能有他长姐一半的读书天赋,他就烧高香了。 嵇令姜闭眼,自打自己过了17岁生日之后,父亲瞧见自己就唉声叹气,脸上就差没写上:嫁不出去!这几个大字。 在后世女子17岁,正一门心思备战高考,哪像她现在弄得跟外贸尾单似的,她爹恨不得跳楼大甩卖。 嵇令姜有些不服气道:“我就不能不成亲吗?成亲有什么好,我瞧着好些小姐妹成婚之后过得并不如意,家里又不缺钱,干嘛早早成亲,给自己个找不痛快!” “胡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古来有之!岂是你一介女子能跟置喙的。”嵇春苇桌子拍的砰砰响。 站在一旁的嵇少夫人赶忙给他顺气,“夫君你又何苦跟令姜一般见识,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 她不劝还好,一劝又捅了马蜂窝,嵇春苇吼道:“令姜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你惯得!她娘走的早,你非得把你姐去世赖我头上,那会天天嚷嚷着她带回娘家,还要给她改姓,跟你家姓苏!我一个大男人迫不得已,带着刚满月没多久的令姜躲在国子监。” “嵇春苇,你还有脸提我姐,我姐去世才多久,半年不到吧,令姜也不过半岁,路都不会走。你家就嚷嚷着给你娶妻!你娘给你相看的人家多好呀,跟你是门当户对,你俩还是青梅竹马,还是你的表妹!还懂诗词歌赋,想必当初你可是愿意的很。” “好端端的你扯这些做什么?我当年跟我表妹清清白白,我娘要给我相看,我是不知情的。”嵇春苇也站起来,脸红脖子粗的争执,“还有在孩子面前,不要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你少给我装相,你当我是我姐呢,能被你三言两语给糊弄了!当初我可是亲耳听见她们说:嵇府现如今就一个小丫头,等你跟人结婚,生下嫡子,家里头不就是你说了算,一个小丫头给口饭吃就行。” 嵇少夫人现如今提起来,都气得浑身发抖,“我姐拼死生下的唯一骨血,她们便想作践,我苏小花可不是什么泥捏的!你们要是敢动我家令姜一根手指头,你信不信我把你们全剁了!” 嵇令姜在心里倒计时:3,2,1。 小姨果然没让她失望,直接上手去拉她,“跪什么跪,你爱干嘛就干嘛去,有事你小姨给你兜着!” 嵇令姜瞬间麻溜的站起,低垂着眉眼,掩盖眼底的喜色,猫着腰一点一点从父亲的书房退出。 她才刚刚退出房门,屋内果不其然爆发激烈争吵! 这17年来,父亲和小姨总会因为她的事,吵上无数次,她都习惯了。 她的一只脚都要踏出书房,结果还是被她父亲叫住,“你站住!” 嵇令姜瞬间臊眉耷眼。 “若是之前令姜拉的是别的男子的袖口,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知道她拉的是谁吗?” 只要事关令姜,嵇少夫人多少冷静下来,冷哼道:“能来我们府上的,左右不过是你国子监的学生,还能有谁。” 嵇春苇叹口气,自己续弦的小苏氏在人情世故上简直一窍不通,其实家里很多事他都不会跟她讲,毕竟很多时候跟她讲了也不明白。 但此事事关令姜的清誉,绝对不容有失,他跟小苏氏说的大白话,“母亲寿诞那日霍时渊造访过咱们府邸,你的好外甥女还跟他有牵扯,大家都避恐不及的人,她还没脑子的撞上去。” 苏小花皱眉,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可是掌管诏狱 的监察司主霍时渊?” “这世上能有几个霍时渊!”嵇春苇的话音刚落下,苏小花就吼了一声,“嵇令姜你给老子滚进来!”抄起戒尺对着嵇令姜一顿胖揍! 啪啪啪! “我让你不顾男女大防随意攀扯陌生男子!” 嵇令姜鬼哭狼嚎,“小姨小姨,轻一点轻一点!” 啪啪啪! “你攀扯谁不好,偏偏攀扯这尊煞神!” 啪啪啪!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清誉!” 嵇令姜哇哇大哭,“我当时不知道他是监察司司主,要是我知道,我定然躲他躲的远远的。” 嵇令姜捧着肿得高高的手手,眼泪汪汪。 “好好的,你打她做什么。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嵇春苇可是心疼坏了,赶忙从柜子里翻出药膏,亲自替嵇令姜抹上。 苏小花仍旧气得不轻,同时非常忧虑,“姐夫,是不是咱家卷进什么了不得的案子?”在她朴素的认知中,监察司司主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走哪哪家便会家破人亡,宛如煞神降临。 嵇春苇赶忙安慰道:“他前段日子来家主要是教训徐文心,徐文心大概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他想躲在我这辟祸。他不知道从哪听到以前霍时渊在我手下念过几年书,想着我在他面前有几分薄面。” 嵇春苇提起那天的事都心有余悸,“我都不知道老徐他胆子这么大,竟敢写话本子讽刺霍时渊,他直接用人家表字取名,管人叫霍燕衡。这不是明摆着的告诉人家霍时渊,我笔下写的人物就是你吗?并且还牵扯人家早逝的未婚妻,话里话外意思是人家宁可去死也不跟他在一起。” “就霍时渊睚眦必报的性格能放过老徐吗?”嵇春苇连连摆头,公正客观道:“常言逝者为大,老徐千不该万不该,拿人家早逝的未婚妻说事。” 苏小花问了句,“老徐他现在没事吧?” 嵇春苇摇摇头,“他的右手手筋被挑,今后怕是写不了字。” 嵇春苇瞧着女儿和夫人面色不好,赶忙安慰道:“咱家是清流人家,从不沾惹是非。这次纯属无妄之灾,莫怕,有事也是为父/为夫顶着。” 嵇令姜还来不得感动,她父亲话锋一转,又道:“令姜我知道你行事大胆,也不太将规矩放眼里。但你光天化日之下随意攀扯男子衣袖,实在是太过放浪形骸。京城里头的闺秀哪个如你这般,行事无忌?” “你现在已经年满17,也是大姑娘了,京城贵妇对你在国子监读书就颇有微辞。想来你这姻缘怕是艰难。”嵇春苇为嵇令姜的事,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原想你靠着家里的门楣,嫁高门不在话下。而今为父觉得你这性子加进去怕是会受磋磨,索性作罢。” “而今又传出你监察司司主跟霍时渊搅合在一起的消息,莫说高门寻常人家怕是都不敢同我们结亲。令姜啊,你能不能让为父少操一点心。”嵇春苇痛心疾首,明明自家女儿,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怎么偏偏就没有媒人登门呢。 嵇令姜很想告诉父亲,其实人这一辈子并不是非要嫁人,一个人也能过得非常精彩。 但她考虑古代人的承受力,索性闭嘴。 说实在的她还是更怀念现代社会,至少女人不需要要做男人的附庸,可以自己开拓一番事业,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 嵇令姜早就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随嵇春苇如何念叨,反正她也不改。 更何况她还挨了一顿胖揍,随意攀扯男人衣袖的帐也算了了。 妈的,拉帅哥衣袖的代价真的好大,下次吴彦祖来了,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3. 细糠 挨了小姨一顿胖揍,嵇令姜现在浑身疼不说,连头都有点昏昏沉沉。 关禁闭这几日,潜心创作以至昼夜颠倒,本就没休息好,还挨了顿胖揍。嵇令姜打了个哈欠,连外衣都没脱,直接歪在床上补眠。 临睡之前,她招呼院子里的小丫头,“小杏,你等会跟老爷夫人说我不去吃饭,想歇会。你要是想玩,你就去别的院子跟小姑娘玩,顺带手帮我把院门关紧。” 小杏不过才十二三岁,嵇令姜基本上都把她当小孩照顾。因此小杏跟其他院里同龄的女孩相比更显天真活泼。 小杏也没注意到主子哪里不舒服,只是很快应下,麻利起身去给嵇夫人报信。 嵇夫人听到小杏报来令姜晚上不来吃饭的消息,她赶忙停下手头的活。 今日她生气打了令姜,后面她越想越后悔。自己在如何生气也不应该动手打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脉,要是打出个好歹来,她今后如何跟姐姐交代。 索性晚上亲自下厨做些令姜爱吃的菜品,补偿一二。 谁知令姜遣人来告知她今日不来她这里用饭。 可是今日打了她,让令姜与自己生分了? 嵇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秋蝉劝道:“姐儿不是小性子的人,姑娘家到底身子骨娇弱,今日这一通吓又大哭了一场,莫不是病了?” 苏小花一听令姜病了,又想起她姐姐,瞬间泪水滚滚而下,赶忙张罗着去一趟易安居。 还让秋蝉拿着老爷的拜帖去请回春堂的大夫,好好诊一诊。 嵇令姜睡得正香,鼻子总觉得有点痒,还有一阵香风,熏得她脑仁疼。 此刻她眼皮重的要死,费了好大劲才睁开。 小姨坐在床边拭泪,嵇令姜半抻起身,口无遮拦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驾鹤西游呢。” 苏小花伸手点了点嵇令姜的额头,“不许乱说话,今日是小姨的不是,不该打你。有什么事,小姨应该好好跟说,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我姐交代。” 又来又来,每次自己只要有点不舒服,小姨准搬出自己早逝的亲娘说事。 嵇令姜认命地搂着小姨纤细的肩膀,反过来安慰她。 她被人胖揍了一顿不说,反过来她还得安慰揍她的人,简直没天理! 小姨在嵇令姜的安慰下瞬间满血复活,主动跟嵇令姜提起参加长公主马球会的事。 嵇令姜也对参加马球会的事分外积极,古代生活娱乐活动匮乏,好不容易有人组局子,能光明正大的出门,只有傻子才愿意闷家里。她嵇令姜才不是傻子,她要积极响应,参加活动! 趁小姨心情好,嵇令姜开始给小姨提条件,“小姨今年你给我重新做一身骑射服,一定要显腰细腿长。我可不要现在街面流行的广袖加披帛样式的骑射服,就样子好看。打马球时碍手碍脚,绝对影响我发挥。” 苏小花有点无语,别人家的姑娘像她这么大的年纪,没有议亲对象,早就在家急得跳脚。就她们家令姜跟没开窍似的,整日不是吃就是玩,尤其是在她及笄之后,接触打马球,她便彻底爱上这则运动。 只要京城里有人家举办马球会,她都会积极参加。哪怕人家没有邀请她,她也会想方设法参加。只是她打马球的技术确实不敢恭维,每次落败不是怨衣服怨鞋子,就是怨天气怨队友,反正就是不怨她自己。 趁此机会苏小花跟她谈条件,“给你重新做一身骑射服没问题,但是你这次可不能躲着不去相看。你知道的,你现在可是有一屋子的骑射服,春夏秋冬四季的服装都有十套。” 嵇令姜叹口气,自己经济不独立,想买身新衣服都要被人卡脖子。 ”听说此次马球会甚为盛大,京城中的门第家世不错的公子小姐都会参加。”苏小花爱怜地抚摸嵇令姜的头发道:“我们家令姜生得美,又知书达礼,放眼整个京城都没有比你更有才华的小娘子。小姨我一定给你寻摸一位样貌,家世,能力样样拿得出手的小郎君与我家令姜作配。” 嵇令姜瞧见自家小姨在给自己相看这个话题上越聊越起劲,她赶忙将话题拽回来。 “小姨,今年马球赛你就看好,我一定要一雪前耻,打得梁靖瑶满地找牙!”嵇令姜抱着苏小花的胳膊撒娇道:“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小姨你忍心我因为没有好的装备打输马球吗?” “小姨,小姨,小姨。”在嵇令姜一叠声的小姨声中败下阵来。 家里也不缺钱,令姜想要一套新的骑射服,就给她买吧。 嵇令姜见小姨松口,又是一阵欢呼,苏小花看令姜的精神头也不像有病,但总归还是爱女心切,坚持让回春堂的大夫把脉。 直到大夫说尊府上的小姐身体康健,没有问题。 苏小花才放下心来,她手上还有一堆事情要忙,她嘱咐嵇令姜几句,便起身离开。 嵇令姜见小姨彻底消失在易安居,才从枕头下摸出她闭关七日,精心绘制的同人漫画《疯批男二夜夜做狗》。 她把霍燕衡和高兰玉所有的高光镜头全绘制在一起,并且删繁就简去掉男性视角引人不适的论点,从女性视角展开这则故事,完美突出她的男二,对于霍燕衡的高光场景各种拉近景,多镜头展现男二的美貌。 尤其是高兰玉踮脚去亲他的侧脸时,眼底冰雪消融,整个人柔软下来; 女主怀疑他是幕后主使,哭得眼眶红红的小狗狗模样; 还有他和女主决裂时,隐忍破碎的眼神,如果我得不到你的爱,那我宁可死在你的剑下。 嵇令姜一连拉了三个镜头,简直就是be美学天花板。 当初她在画的时候,人都哭傻了,脑袋都有点缺氧。 她真的搞不明白,霍燕衡明明甩李纪玉一条街,怎么古代少女就不吃偏执阴湿绿茶狗狗呢? 尤其是梁靖瑶,典型的山猪吃不了细糠! 一提起梁靖瑶,嵇令姜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攀扯陌生男子袖口的事八成是她捅出去的。 毕竟之前她家都乱成啥样了,谁还有闲心关注她的一举一动,除了自己的死对头梁靖瑶。 这家伙是不是有病,什么话都往外秃噜! 嵇令姜越想越气,提笔给梁靖瑶写了一封信,骂她是山猪! 既然梁靖瑶敢搞散播自己的谣言,她也不是什么泥捏的,她果断用小姨的口吻给她们家家长回了一封信,说当日招待不周,赔礼道歉。 还详细说明梁靖瑶偷看画本子和自己吵架的详细经过! 就以国公夫人古板的性子,定然让梁靖瑶吃个大苦头。 果不其然梁靖瑶因为嵇令姜的信倒了大霉! 在马球会举办之前梁靖瑶都被拘在家里磨性子,还被国公夫人罚抄《女诫》,教养嬷嬷时刻跟随,纠正她的言行举止,甚至连睡觉的时候教养嬷嬷都在一旁看着。 让她没有任何空隙针对嵇令姜地挑衅予以回击!从来在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梁靖瑶第一次感觉到憋屈! 嵇令姜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里!!! 梁靖瑶日盼夜盼终于盼到长公主举办马球会的日子,她拿出生平最大的耐性跟她母亲游走在京城各大贵妇之间。 其实她时时刻刻关注着嵇令姜有没有出现,她今天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她竟然敢骂自己是山猪! 她是山猪,她才是山猪!!! 梁靖瑶见她母亲跟几位相熟的贵妇聊的火热,趁母亲开心的时候,她偷偷溜号。 她今天一定要让嵇令姜好看,梁靖瑶看着贴边角走路,鬼鬼祟祟生怕被人瞧见的身影,这人化成灰她都认得! 梁靖瑶咬牙切齿,“嵇!令!姜!”嵇令姜看着梁靖瑶怒气冲冲朝自己走来,她也是一阵无语,这家伙阴魂不散怎么着?但她有时候不得不感叹,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你的父母,但一定是你的敌人。 “嵇令姜我被我娘禁足,整日抄《女诫》是不是你搞的鬼?” 嵇令姜怎么会承认,“你们镇国公府的事,我哪里知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她还不承认,梁靖瑶气得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模仿祭酒夫人的笔迹给我娘写信!” 嵇令姜才不搭理她,还让她让一让,别影响她下注。 她就搞不明白,嵇令姜一个好好的大家闺秀为何如此热衷赌博,但凡京城谁家组织比赛性质的活动,她总能摸到赌窝与一帮赌鬼下注。 但不知道是嵇令姜运气好还是天生命好,别人十赌九输,她则逢赌必赢。 偶尔她也会跟着嵇令姜下注,但每每跟注,嵇令姜就赌钱,自己连带着好几个月没钱花。 有时候她都怀疑嵇令姜在仙人跳。 梁靖瑶被无视个彻底,肺都要气炸了。自己生平第一次禁足皆是拜她所赐,她还第一次尝到抄《女诫》抄到手抽筋的滋味! 嵇令姜优哉游哉地听赌球老手介绍规则,还时不时给人分点散碎铜板子,让他们透露点内幕消息。 嵇令姜赌球非常简单,单纯看赔率,哪个赔率高就买哪只。 毕竟国足的经验告诉我们:足球反着买,别墅靠大海。 古代社会娱乐活动有限,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小赌一把,她哪能错过。 她甚至还邀请梁靖瑶下注,“你要不要买一把?” 梁靖瑶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拒绝,还是拒绝。 她好不容易攒点私房,可不想随意送人。 但嵇令姜实在太磨叽了,加上她也不喜欢赌场的环境,她直接把嵇令姜拉出来! “你说啊!我被我娘禁足是不是你害得!” 嵇令姜也没惯着她,“那我呢,不也是拜你所赐!我不就是跟监察司司主霍时渊多说几句话,用得着你嚷嚷得满大街都知道吗?” “我那会可是好心,怕你出意外,虽然我挺烦你,但我还不至于想你去死。”梁靖瑶压低嗓音说:“监察司司主出了名的阴晴不定,我不赶紧给你通风报信,他把你剐了怎么办?” “好心当做驴肝肺!” 嵇令姜想到霍时渊从书房出来时,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还有他在她耳边说的,”这跟簪子就算某替娘子办事的酬劳。“心下一阵觳觫,觉得梁靖瑶做得对。 嵇令姜自认自己不是小气人,她便主动跟梁靖瑶分享她闭关创作七日,精心打磨的二创同人漫画。 “我就瞧不上你们土鳖的模样,来来来,吃点好的,别说姐姐吃好的不带着你。” 梁靖瑶在嵇令姜鼓励的眼神下,翻开她递来的画册。 轰的一声,全新的世界大门朝她敞开。 明明一样的故事,怎么经过嵇令姜的加工,就更为生动,更勾人呢。 有这玩意,我还看屁的话本子啊!这太带感了吧! 梁靖瑶随意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得津津有味! 嵇令姜适时安利,“霍燕衡是不是比李纪玉更有魅力?” 梁靖瑶很明显有点动摇,但还是坚持,““还是李纪玉好,你喜欢霍燕衡你故意将他画得比李纪玉好,并且你选的也是霍燕衡出彩的片段。” 梁靖瑶越说越激动,“你就是故意的,李纪玉是最好的!” 嵇令姜气得肺都要炸了,算了算了,她不跟这种犟种说话!她要拿回自己自割腿肉二创的漫画。为了这漫画,她闭关七日潜心创作,创作灵感爆棚的几日,她伏案创作到鸡鸣时分! 好东西要留给识货的人,很明显眼前人是个大山炮,拿来吧你。 4. 马球会(一) 梁靖瑶见嵇令姜打算去抢她手里的画册,她哪里肯。 她还没看完,想要回去连门都没有。 嵇令姜就小气,一本画册而已,凭什么不借给自己。 画册既然到她的手里,自然就是她的。 嵇令姜被梁靖瑶不要脸的论调气笑了,她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上手抢。 梁靖瑶早有准备,身姿灵活躲过去,还不忘挑衅嵇令姜。 “就你这身手,今年马球会你又会输给我。” 这句话无疑是点燃嵇令姜怒火的导火索。 在嵇令姜眼里,你可以说我是草包,但你绝对不能说我马球打的差! 愤怒让嵇令姜实力暴增,徒手过肩摔,直接把梁靖瑶摔在地上。 梁靖瑶都有点懵? 正当她准备去捡跌落在一旁的画册,倒是有人比她快了一步先捡起来。 嵇令姜还是低估古代匮乏的娱乐活动,她和梁靖瑶打架,引来一群人围观,甚至长公主也在围观行列之中。 嵇令姜有点子崩溃,大家都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怎么一双眼睛就盯着别人呢。 她的赶紧把自割腿肉产粮漫画拿回去,要是被她爹知道自己画擦边漫画,这一顿竹笋炒肉肯定跑不掉。 她正想弯腰去捡,有人比她更快。 嵇令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漫画,被女使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手指甲差不多有3寸长,一点都不爱惜,好几次她都瞧见长公主的长指甲刺啦从纸上划过,发出刺啦的声响。 嵇令姜心在滴血,她绘制漫画时特地选用的是价比黄金的澄心纸,并且上面有蓬莱散人的亲笔签名和私人印章! 这本漫画算得上绝对的有市无价! 长公主万一给她弄坏了,她能心痛到原地去世! 长公主翻完之后随意递给旁边的青年,嵇令姜瞬间头皮发麻,长公主竟然把她的同人漫画递到正主面前! 嵇令姜整个人羞耻得都要冒烟了,社死应当不过如此。 当面被人扒马甲跟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 她与他视线相触,嵇令姜好似被焰火烫到,赶紧移开。 嵇令姜决定趁所有人不注意,先溜为敬。 毕竟她的霍燕衡用的是他的脸,被正主抓个正着,她恨不得原地去世!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长公主和煦地冲她招招手,“你近前些,让本宫看看京城里第一有趣的小娘子。” 嵇令姜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得不朝长公主走去。 她去之前还不忘把梁靖瑶给捎上,要出丑大家一起出丑! 你也别想跑! 梁靖瑶疯狂摇头!你不要过来啊!!! 长公主则看热闹不嫌事大,放出桃色炸弹,“听闻嵇小姐非常仰慕监察司司主霍大人?以前我还不相信就他这冷淡性子还有女孩子喜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嵇令姜瞬间眼睛瞪得大大的,长公主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胡说八道!她和霍时渊? 不不不!绝对的谣言! 一时间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汇聚! 嵇令姜瞬间头皮炸裂,她都能看见她爹提着40m的大砍刀追她的场景!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抢救一下!!! “我只是《金玉良缘》画本子里头霍燕衡和高兰玉的情侣粉,梁靖瑶还站李纪玉和高兰玉呢。”梁靖瑶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得拿你过来替我扛点雷子! 骤然被点名的梁靖瑶也慌了神,战战兢兢道:“我们就讨论着玩,没有别的意思。”她也是快哭了,这么羞耻的事情被搬到台面上。 这要是被她娘知道了可不是罚她抄《女诫》这么简单了,梁靖瑶都快哭了。 嵇令姜怕长公主不相信,继续解释道:“自己对监察司司主霍大人绝对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有发自内心的尊敬,不敢生出半分非分之想。”嵇令姜就差没指天发誓,请大家一定要相信她是清白的。 “我真的只是站霍燕衡和高兰玉,他们俩才是天底下独一无二最相配的,那个李纪玉他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嵇令姜闭上眼睛,彻底躺平,怎么在关键时刻还不忘拉踩李纪玉,她可真是霍燕衡的亲妈粉。 梁靖瑶下意识反驳,“李纪玉哪里不好,他才是翩翩浊世佳公子,风光霁月,白璧无瑕,怎么看都比霍燕衡这个草莽出身来得好。” “什么叫草莽出身,人家是剑客,一身傲骨,潇洒落拓浪迹江湖!” “我呸,什么一身傲骨,还是是为了权势委身小人。” “呵,你人身攻击是不是,那个李纪玉呢,虚伪懦弱,满口仁义道德。” “你哪只眼睛看到李纪玉虚伪懦弱了?霍燕衡派那么多杀手来,他又不会武功,他能不躲吗?” “霍燕衡为什么砍他,他心里没数吗?把小师妹害得只剩一口气了,他这个做大师兄的能不想砍他这个扫把星吗?” 嵇令姜和高兰玉已经全然忘记所处环境,开始1v1掰头。 画风一下子跑偏,两人谁也说不服谁,哪怕长公主在场的情况下,两人誓死捍卫自己cp! 好好好,果然还是京城热闹。长公主揶揄道:“燕衡,你说是不是许久未曾见过如眼前这般生机勃勃的女郎?” 霍时渊目光冷淡却有几分锋芒,“还请长公主慎言!” 长公主哼了一声,“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劲。”还是眼前这位小娘子更有意思,她将视线投向嵇令姜。 “本宫在《金玉良缘》手书人尚有几分薄面,倘若嵇家女郎能赢下今日马球赛,我便做主让你喜欢的霍燕衡抱得美人归!” “果真?”嵇令姜浑似忘了蓬莱散人手筋被挑一事,只是一门心思惦记着她男神上位! 梁靖瑶气恼,“殿下偏心!” 都到这个份上,嵇令姜决定一把梭/哈!她的男神能不能上位成功就靠她了! 原本嵇令姜还有些犹豫,但被梁靖瑶一激,瞬间开启嘲讽模式,“怎么着,你怕输呀!果然粉随正主,你也跟李纪玉一样遇事就会往后躲,毫无担当的怯弱之辈!” 梁靖瑶气得脸都红了,用手指着嵇令姜道:“你别跟我嚣张,你当我还真的怕你不成?!这些年大大小小的马球赛你有哪一场赢过我?” 嵇令姜仰着下巴,相当自信道:”你说的是过去,我永远相信我的下一场!”她伸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横刀切的姿势,“我一定会战胜你的!” 梁靖瑶一连说了几个好,她的嘴皮子功夫像来比不过她,不就是比马球吗?她还真不怕她!毕竟前三年,嵇令姜可是次次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她今后也会是。 长公主微笑地宣布规则,“你们俩各自组队,2人为一组。先进7球者为胜!”长公主环顾四周,“给两位一炷香的时间进行组队。” 镇国公府的家训:子孙凡御外者,搁隙助之。 镇国公府靠军功起家,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团结的重要性。比如说现在镇国公府的人没有一人赞同梁靖瑶的处事风格,但她既然应下这场球赛。 那就代表他们镇国公府所有人必须全力以赴助自家夺得头名。 梁靖瑶不费吹灰之力便组好队伍,并且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嵇令姜这边出师不利,她们家是标准的书香门第,她认识的绝大部分都是家资不丰,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 原本他们在嵇令姜的哀求下勉力一试,但他们一看对手是马球会上炙手可热的梁靖璋,纷纷推辞避其锋芒。 眼看一炷香就快燃尽,她还没有找到愿意跟她组队的人。嵇令姜气得眼睛都要红了。 这不还没开始比呢,干嘛就先认输? 梁靖瑶见到嵇令姜吃瘪,犹如夏日饮冰,心下痛快的很,当即开启嘲讽模式,“你都找不到组队的人,我看你还是放弃了吧。” 坐在高台的长公主一切尽收眼底,扬手招来女使,对她耳语一番。 “嵇小姐何不去求霍大人?”女使尽职将话带到。 嵇令姜瞬间知道是怎么回事,长公主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甚至还举起茶杯遥遥向她示意。 嵇令姜的内心无疑是挣扎的,可都到了这个地步,自己最喜欢的纸片人男神上位就差临门一脚! 左右自己一顿竹笋炒肉跑不掉,索性心一横。蹬蹬蹬跑到霍时渊跟前,朝他福了福,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嵇令姜也不知霍时渊有没有听进去,反正他就是垂着眼,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不同意也不拒绝。 周围有无数眼神看过来,嵇令姜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道理后退,也没办法后悔。 “我知道由于我的缘故把大人您卷入这场,可能您看来非常奇怪的纷争里头,但是我真的非常想赢下来,这对我很重要。您说要我如何做,您才愿意跟我组队,只要我能做到的,我肯定替您做到。”嵇令姜眼中闪着急切,眸光中很是真诚。 霍时渊黑亮的眸子狠狠钳住她,微微一笑道:“什么都愿意吗?”浑似惑人的海妖,要人性命。 嵇令姜咬咬牙,“对,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替大人做。”反正空头支票先开着,自己一本分后宅女,他一方大佬,他俩之间又没得个共同朋友,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这事结束之后,大家谁也不认识谁。 “那你记住你今日说的话。”霍时渊长腿一伸,便站了起来。 “带路吧。” 5. 马球会(二) 嵇令姜有些晕晕乎乎,自己真的邀请到监察司司主?! 他跟自己组队打马球?! 她对此次迎来自己马球生涯的首胜,充满信心! 果不其然她高兴就意味着梁靖瑶很不高兴,她大声控诉,“殿下这不公平!” 毕竟监察司司主一手马球无出其右,至今都是传奇。 嵇令姜理解梁靖瑶,就好比足球赛场她摇来C罗或梅西来带飞,这谁能打的过。 要是她是梁靖瑶,她也不会同意,也会投诉赛制有问题好吗? 但她现在是既得利益者,自然跳出来反对,“你不是对你自己的马球技术很有信心吗?怎么现在看到真高手了,就心虚了?” 梁靖瑶气得眼睛冒火,“嵇令姜,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殿下是说可以邀请场面上的任何人。你自己不去邀请霍司主,你怪谁?” 嵇令姜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梁靖瑶用马鞭指着嵇令姜,“你就小人得志,你有本事跟我单挑?” 嵇令姜哼了一声,用手指指了指脑子,“我用这,不比你只有一身蛮力。” 梁靖瑶被嵇令姜激得要上去揍她,嵇令姜眼看苗头不对,立马往霍时渊身后躲。 躲在人身后疯狂挑衅梁靖瑶。 梁靖瑶的哥哥梁靖璋将她妹妹拉到一边,劝了好久,才勉强安抚下来。 梁靖瑶咽不下这口气,用马鞭指着嵇令姜,“霍司主的水平是高,但有你这个拖油瓶在,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咱们球场上见真招。” 嵇令姜呵了一声,她怎么就拖油瓶了,她以前打马球是次次败北,但都是有原因的好吧,第一场她的衣服不适合打马球,第二场她场地不太适应,第三场跟她组队的小娘子配合度差些,第四次……第五场……第n场,总之她的技术绝对是没问题的。 “梁靖瑶你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赌场里的赔率说明一切。”比如说她第一时间就关注到自己这队的胜率因为霍司主的加入,赔率暴涨!人家真金白银压自己胜利! 梁靖瑶实在不服气,后面长公主也为了公平起见,监察司司主霍时渊只能用左手打马球。 这一规则一出,嵇令姜的赔率顺势而涨,可把嵇令姜气坏了,她拿出自己的私房钱allin! 买自己今日马球场首胜! 霍时渊挑眉,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有钱!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说掏就掏。 嵇令姜有点忐忑的朝霍时渊走去,扬起脸小心翼翼讨好道:“刚刚我看了咱们的赔率3:1,要是赢了,能赚3000两,赢的钱我们俩平分。” 嵇令姜见他仍不搭腔,一着急把心里话说出来,“我不会让你白干的!” 孩子气的话果然引得霍时渊侧目。 她在他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提了一个小要求,“你能不能把我的玉簪还给我。” 小姨给她置办的东西都很多,但每一样都会登记造册,并且那根玉簪还是母亲当年的陪嫁,要是被小姨知道自己弄丢了母亲的遗物,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还有17年的土著生涯告诉她,女性物品不能轻易被外男拿去,容易引起误会。 嵇令姜想来想去,能要回来最好要回来。 霍时渊挑眉,看着眼前神情忐忑的少女,他恍然大悟,女人的发簪在某种程度上可做定情信物。 她问自己要回来,意思很明显,她对他没有别的心思。 霍时渊轻呵一声,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还不少。 但他每日收受的礼物实在太多,他压根就不记得有玉簪这档子事。他可没有闲工夫去翻库房,去找一根破簪子。 何况给他的东西,没有人能要回去。 霍时渊突然凑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嵇令姜的耳边,令她有些不自在,想要向后退几步。 结果她被某人虚虚揽着,笑得几分危险,“想要拿回送我的东西,也不是不可以,用你身上的东西换?” 他见嵇令姜一副疑惑的表情,说得更直白一点,“你的眼睛很美,把你的眼睛挖掉送给我。我就把玉簪还给你。”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你要是喜欢,你就留下。”嵇令姜相当后悔问他要玉簪,这个人当真跟《金玉良缘》里的霍燕衡一样,除了对女主高兰玉有点人性之外,其他时候偏执病娇,喜欢砍人胳膊,挖人眼珠。 极具反差极具性张力。 这种人在二次元她能够吻上去,三次元她还是跑远点。 嵇令姜有点后悔拉他组队。 铛铛铛一阵铜锣打断她的思绪,场地已经清出。 梁靖瑶翻身上马,一身红裙烈烈如火,明媚恣意。 微坠她身后的大哥,肌肉遒劲,五官刀凿斧刻,带着凌厉地美感。他与梁靖瑶站在一处,倒是有几分渊渟岳峙的美感。 嵇令姜觉得他很帅,一种男性对女性最原的吸引力。他的样貌不是古代社会流行的文弱书生,反倒是后世引得一片女生尖叫的型男。 嵇令姜的视线忍不住在他小腹上飘,一眼又一眼,应当是双开门,八块腹肌,人鱼线的小哥哥吧。 嵇令姜的异样自然引得霍时渊的侧目。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位平平无奇的武夫,只不过侥幸投个好胎。 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嵇令姜扭头对着别的男人献媚。 霍时渊直接站在她面前,隔绝她的视线。 一股灼热的男性气息四面八方涌来,嵇令姜有些脸热。霍时渊微微弯下身子,目光锐利逼视她,“等会打马球你就将球传给我,7个球,赢下来很快。” 嵇令姜瞬间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自己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底,蹙起的眉头才渐渐舒展。 长公主见双方均已就位,微微颔首,裁判立马举起旗子,示意比赛开始。 嵇令姜和梁靖瑶两人第一时间争夺彩球,两根精美的月杖相互缠绕,互不相让。 她们身后的男人,只是闲闲坠在身后,略作护卫,并不打算动手。 主攻方是梁靖瑶,她妄图用蛮力甩开嵇令姜,彻底掌握彩球控制权。 她俩球场上早已多次过招,嵇令姜早就预判到她后面的动作,死死进行防守。 梁靖瑶自然也懂她的意图,冷哼一声,“螳臂当车!”直接利用马进行俯冲,迫使她松手。 若是她不松手,她的胳膊就会折断。 虽然手段恶劣了点,但为了赢下比赛,无可厚非。 但犀角牛皮包裹的月杖凌空掷出,截断彩球。 霍时渊半弯腰贴着黑马,从中直接越过,左手接过月杖,毫不犹豫挥杆,赶紧利落,一杆进洞。 场上喝彩声不断! 梁靖瑶见他们进球,颇为不满,“哥哥!” 梁靖璋面色不变,手握缰绳,冷肃道:“不急,稳住!” 嵇令姜非常高兴,眉眼间全是飞扬的神采,她不吝啬夸奖道:“霍大人您好厉害呀!”< /p>直白得不能在直白的吹捧,霍时渊连眼神都懒得给她,擦身而过时反倒恐吓她,“球都盯不住,你的胳膊不要也罢,反正没有用处,干脆砍了。” 这特马什么病娇发言!嵇令姜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愣神的功夫,梁靖瑶带球越过她。 嵇令姜第一时间打马去追,她仗着身高优势,始终让球传不过去。 嵇令姜故意卖了个破绽,梁靖瑶果然上套,她截过彩球,第一时间将球传给霍大人,省得他又整出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病娇言论。 谁知她的身后侧出现一匹大宛马,梁靖瑶的哥哥,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后面,手拉缰绳,半身悬空,仅借助腰里控制马匹去截彩球。 彩球落到他月杖的那一刻,飞身上马。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嵇令姜挥杆去抢,巨大的惯性,差点让她从马上摔下。 离她最近的梁靖璋轻抬月杖,稳住她的身形,低头颔首,“小心!” 两匹马交错,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白檀香味。 霍时渊冷冷注视这一幕,毫不留情的挥杆,趁他回防不及,直接抢夺球权。 梁靖瑶原本就怕他,自然不敢与他硬碰硬。 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打进一杆球。 嵇令姜大喝一声,“漂亮!” 进球之后的霍时渊脸色并不好看,目光冷冷,嗓音低沉,“嵇小姐,专心一点!” 后面霍时渊一直把嵇令姜护在身侧,两个男人之间,不自觉火药味开始上升。 场面争夺越发白热化,梁靖璋对霍时渊进行严防死守。 好几次嵇令姜老实遵循之前的约定传球给他,也不管霍时渊能不能接到,也不选合适的时机和角度,就一股脑朝他传,浑似在丢烫手山芋。 由于他俩默契程度低,梁靖璋抓住机会,频频破门。瞬间局势逆转! 梁靖瑶得意洋洋,冲着嵇令姜大喊,“认输吧,我的手下败将!” 常言骄兵必败,嵇令姜抓住机会,第二次从她手中截球!嵇令姜也没忘回敬梁靖瑶,“球都护不住,想赢你配吗?” 梁靖瑶都快气疯了,咬牙切齿道:“嵇!令!姜!” 正巧球从马腹传过,嵇令姜打算去接,梁靖瑶扬起月杖攻击马腿。 嵇令姜坐下的马匹吃痛,扬起前蹄,疯狂甩动,然后发狂狂奔。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上众人惊呼,“惊马了,惊马了。” 围在场上看马球的众人赶紧撤离。 马背上的嵇令姜只是本能的抱紧马脖子,但马的冲劲很大,她压根压不住,眼看就要跌下来。 如果摔下来,大概率会被马踩断脖子。 霍时渊奋力抽打马屁股,去追惊马。 梁靖瑶被这一变故吓傻,大家有没有看到她的动作。 梁靖璋恨铁不成钢,也朝惊马方向追去,先把人保住再说。 霍时渊见他赶来,挥鞭子绞住缰绳,飞身到惊马上,一手搂着嵇令姜一手握住缰绳,紧紧凭借力气制住惊马。 嵇令姜缩在他怀里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霍时渊啧了一声,“胆子也太小了。”索性他好人做到底,直接将人抱下。 梁靖瑶最后赶来,忐忑道:“喂,你没事吧。” 霍时渊目光一寒,一个马鞭直接打到她的脸颊。 原本白皙的面庞瞬间浮起一条血印,场上回荡着梁靖瑶凄厉地喊声。 6. 嘴里没一句实话 几秒前轻松欢快的氛围被霍时渊一鞭子直接打破,嵇令姜被他抱在怀中丝毫动弹不得。其实她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挣扎着想要从他身上跳下来。 蓬莱散人话本子里描写的压根没错,他唯独对女主高兰玉有几分人性外,其他时候他就是随心所欲害人。 脾气也阴晴不定。 二次元和三次元果真有壁,嵇令姜想跑。 她的后脖颈被他捏住,出于对危险本能的恐惧,她闭上眼睛。 “你今后要是还不长记性的玩马球,干脆跟我回诏狱,我找人教你一点真本事。” 嵇令姜倏然睁开眼睛,梁靖瑶的教训就在眼前,她不敢忤逆他。 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伏在他的怀中。 他捏着她的脖颈来回轻抚,偶尔扫过她的锁骨。 两辈子加起来,嵇令姜都没跟男性如此亲密过。 被他抚弄过的地方都泛起红粉。 他感受到她的心跳好快啊! 他当她是个胆大的,没想到就是只纸老虎。 怀里的人都快被吓哭了,霍时渊终于良心发现把她放下。 嵇令姜第一时间与他保持距离,她发誓今后离他远远的。 反观梁靖瑶那边拉着哥哥的衣袖,崩溃大哭,“哥哥,我的脸!” 梁靖璋在如何老成也不过是19岁的少年,见妹妹的脸被毁,而打人者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瞬间火气冲上头顶。 用马鞭指着霍时渊,“敢问霍大人何意?” 霍时渊看着眼前的少年,轻笑一声,以迅雷不知掩耳之势,将他的马鞭夺走。 “上一个用鞭子指着我的人,他们家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此语一出,全场静默下来。 国公夫人赶忙去拉这双儿女,生怕他俩又闯出祸事。 现如今天子修道,不理朝政又不信任阁臣,就喜用内侍和监察司,尤其是监察司无孔不入,监控群臣。 稍不留神给你扣个帽子,大肆网罗罪行,恨不得把你全家老小满门抄斩。 宁可得罪阁老也不可得罪这帮小人。 算得上整个京城官员的共识。 梁靖瑶捂着脸,扑在国公夫人怀里,“阿娘,他就这般嚣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他不过就三品,我们家超一品公爵。” 国公夫人赶紧捂着她的嘴。 原本热闹的马球会彻底进行不下去,邀请来的家眷,心有余悸,纷纷像长公主辞行。 长公主在一处凉亭跪坐烹茶,举手投足间均是妩媚风情。 她将第一杯茶放在霍时渊跟前,半开玩笑道:“你瞧,你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她们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把京城闺秀给你找来,这些人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门第家世样貌样样出挑。” 长公主感慨,“就没有你瞧着顺眼的?” 霍时渊浑似没有听见,只是将杯中清茶饮尽,语气清淡道:“长公主要是没事,微臣先行告退。” 长公主压根不理会他的托词,歪头看着他,“难不成还真像《金玉良缘》说的那样,你还在为你的青梅竹马守身如玉。” 霍时渊整个人都冷淡下来,“长公主慎言,如果京城您呆的不痛快,不如微臣送您回封地。青州偏远,文风最胜,殿下去那修生养性最好不过。” 长公主没骨头的倚在美人靠上,慵懒道:“你说这话可就没劲了,你以为本宫愿意替你张罗,还不是陈阿嬷求到我跟前。让本宫替你相看一番,替你聘一位高门女子为妻。” 其实长公主也不明白,为何陈阿嬷对待霍时渊婚姻一事,愿意舍下脸面,直言求娶一位高门贵女,甚至不惜借长公主之势?她瞧着霍时渊也不是那种在乎门第的庸碌男人。 不过这都是人家家事,她一介公主懒得过问。 若不是看在陈阿嬷多年看顾陛下的份上,她才不管这档子事。 霍时渊对谁都能杀伐果断,唯独拿他的母亲没法子,现如今他二十有三,母亲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 看来早逝未婚妻这个幌子已经扯不下去。 他在外头是威风凛凛的监察司司主没错,但面对母亲时他跟寻常人子没有区别。 他抽空回去一趟,让老太太别整日没事瞎琢磨些有的没的,种种花养养草不也挺好吗? 不要盯着他有没有成亲这档子事! 霍时渊一阵头疼。 长公主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今日参加马球会高门女子的画册。 “我怕你在马球会上没看清楚,特地叫宫廷画师绘制的图册。你挑挑有没有中意的,本宫既然答应陈阿嬷,自然要忠人之事。”她可难得见他吃瘪,自然要猛猛出击。 霍时渊面色彻底不好,“长公主殿下适可而止,我对她们并无他意。” “本宫瞧着缠着你的嵇家姑娘就很不错,人也很有趣,她还不怕死的敢往你身边凑。她父亲又是国子监祭酒最是体面清贵,符合陈阿嬷高门贵女的要求。” 长公主用手指着嵇令姜的画册,揶揄道:“她还长得很美不是。” 霍时渊不搭腔,当着外人的面堂而皇之议论女子的容貌,总归失礼。 长公主自顾自说的起劲,“她可是为了你跟别的小娘子大打出手,一定要让你与心上人携手一生。女人爱一个男人才会愿意成全。” “长公主慎言!”霍时渊拔高嗓门,面色不虞,仍旧坚持跟嵇令姜划清界限,“她不过是家中宠坏的娇女,自由随性惯了,何况她喜欢的不过是话本 子里的霍燕衡。” 长公主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样,“谁不知蓬莱散人笔下的【霍燕衡】是你啊!你表字燕衡。” 长公主想想起什么,冲贴身女使耳语几句。 女使躬身告退,一会的功夫带回三位容貌昳丽,身姿婀娜的婢女。 “也是,官家小姐自来娇贵,伺候人总归差一些。还是宫里得过调教的婢女更为可人。”长公主大手一挥,让他把婢女领回家。 “今日本宫做主将你们指给霍大人,你们一定要好好服侍霍大人,早日替霍大人开枝散叶!” 传闻霍大人杀人如麻,凶神恶煞,但没成想真人这般丰神俊朗,英俊伟岸,伺候他不算辱没。三位婢女含羞带怯的谢恩。 毫无意外霍时渊直接了当拒绝,长公主皱眉,口无遮拦道:“高门贵女你没兴趣,娇俏婢女你也不感兴趣,你不会是好男风吧?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霍时渊这下真绷不住了,睨了长公主一眼,“监察司还有事,微臣告退。”语毕,冷冷拂袖而去。 结果迎面撞到嵇令姜一行人,她没骨头一样歪倒在年长她母亲怀中,声音软糯着撒娇。 他不免皱眉,这也太娇气了些。 他正打算避开,就听到她带着几许小得意道:“小姨你放心好了,监察司司主多大个官,能跟我一小女子过不去。” 小姨迟疑道:“你不是答应人家什么都愿意替他做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能对男子空口许下承诺呢。” 嵇令姜满不在乎道:“我要是不这么说,他能帮我打马球嘛?再说了,我心里头有数,我是能做到的绝不答应,不能做到的通通答应。比如说他来咱家吃饭,那招待不周,怕是不行,但我愿意为您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小姨噗哧一声,用手点点她的额头,“你呀,就属你古灵精怪!”但嵇夫人又一个停顿,将话题又拽回来,“这次就算了,小姨就不计较,但你下次离他远一点,你可是正经管家小姐,不能跟他这种名声不好的人来往。” 嵇令姜拖着长声应道:“知道啦,小姨!” 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霍时渊还略略侧身躲她视线,嵇令姜确定没人之后,小心翼翼从怀中拿出她赌球赚的3000两银票。 “小姨,见者有份,1500两银票你收好,就当给自己存点私房钱。”嵇令姜大气的将银票一分为二。 霍时渊都气笑了,小姑娘都算计在自己头上了? 她不是说赌球赢下来的钱,分自己一半吗?这小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霍时渊挑眉,反倒觉得有几分意趣。 山下有一辆小驴车匆匆赶来,驴车上的中年文士,手持戒尺,歪了幞头,都不等驴车停稳,气冲冲道:“嵇令姜你给我滚过来!” 7. 野有蔓草 嵇令姜立马躲在小姨的身后,“小姨,我爹怎么过来了?”眼睛里还有几分忐忑,“是你告诉他了?” 小姨赶忙撇清关系,“我怎么可能告诉他?还怕你挨不够打?”小姨掸掸衣袖,“我先帮你拖拖时间,要是我没拦住你就骑匹快马去外祖家避避风头。” 嵇春苇气得胡子倒仰,他女儿为了话本子中的男人跟镇国公府的幺女大打出手,就连监察司司主霍时渊都卷入其中,还为了她不惜用马鞭毁人家女儿家容貌。 现如今监察司势大,人镇国公府自然不敢找他们麻烦,但我们嵇家定然会被人记恨上! 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今后还要不要嫁个好人家? 儿女都是债啊!嵇春苇抽死嵇令姜的心都有了。 小姨也知道,今日之事令姜的确玩得有些过火,但国公府的女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明明令姜都接到球了,故意用月杖去袭击马腿,从马背上摔下来万一折着脖颈,轻则后半辈子瘫痪在床,重则当场去世。 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当时她在观赛席看的时候,心里都替令姜揪着。 说实话霍大人抽她一鞭子,她是痛快的,暗骂了一句:该! 但现在夫君找过来,她赶紧替嵇令姜拖延时间,“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爹,还嫌你们爷俩不够闹腾?记住,见苗头不对,你就赶紧跑,记住去你外祖家!” 嵇令姜见他爹真的要揍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立马去解马的缰绳。 嵇春苇眼睛瞪圆,这孽女还打算跑?她不跪下来认错,还打算跑! 嵇春苇大喝一声,“来人呐,赶紧给我拦住!” 结果嵇夫人身边的仆人纹丝不动,甚至马夫捂着肚子,唉哟唉哟叫唤,“老爷啊,我肚子痛,我去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嵇春苇气得胡子倒仰,好啊!现在家里的仆从都听她苏小花的!都反天啦! 嵇令姜利落翻身上马,马吃了一记鞭子,如风一般从嵇春苇身旁掠过。 “父亲,外祖好久没见我了,定然十分想我,我便去瞧瞧外祖。父亲再见~” 嵇春苇一把将戒尺朝嵇令姜的方向掷过去,“嵇令姜你给我回来!你要是敢走,你就别回来!” 结果人嵇令姜头也不回的打马离开。 策马扬鞭,细竹蝉影悉数抛于脑后。少女袖满迎风,乌发轻扬,一双杏眼满载星河。 一路且歌且行。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歌声灵动,俏皮,与飒飒山风相得益彰。 霍时渊翻身上马,想要追去,犹如本能。 东南角的方向又一枚信号弹划过,是监察司传来信号,才让他清醒过来。 霍时渊唇角微弯,神色冰冷。当真是勾人魂魄的山鬼不成! 他紧勒缰绳,调转马头从另一侧下山,直奔监察司而去。 嵇令姜一口气跑到京郊庄子里,美美吃上一顿,还换了辆马车,车内塞满各类补给,外祖家离京城也就500km,不远也不近,刚好适合她来一个古代版公路旅行。 此次出行她带了庄子上一个半大小子陈小满替她赶车,她给他开了十两银子的报酬,给他补贴家用。 “陈家弟弟,今天我们就在京郊驿馆中歇息。反正不赶时间,就当长途旅行。” 陈小满扬着马鞭,愉快答道:“好嘞!”同时也不忘嘱咐,“小东家,外头坐着不安全,您还是坐到马车里。” “坐了大半天闷都闷死了,我陪你聊聊天。”嵇令姜从她的小包袱里拿出之前买的糕饼,习惯性给旁边的人分一块。 陈小满小麦色的脸颊有点红,推拒道:“小子不饿,小东家您自己吃。” 嵇令姜不由分说的塞在他手里,“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概半月有余。理应相互照料,陈家弟弟你就莫再推辞。” 陈小满挠挠头也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道:“那小东家你直接唤我小满就好。” 两人闲话时不知不觉到了驿馆。 只是这驿馆有些古怪,嵇令姜吸了吸鼻子,偏头跟小满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小满右手捏了捏藏在身侧的匕首,“小东家这里怕是有古怪,您躲进马车里。” 他在庄子里长大,杀鸡宰羊闻过不少血腥气,他不会弄错。 嵇令姜哪肯让15岁的少年帮自己搏命,她也握住藏在腰后的匕首。 他俩正准备奋力一刺时,驿馆的大门打开,从里出来一位横刀黑甲侍卫,一道劲风从嵇令姜眼前掠过。他俩手上的匕首不约而同,哐当两声落在地上。 对方急急收刀,语气不善道:“朝廷公办,闲暇人等速速退去。” 小满如闻赦令,急急调转马头,越着急越容易出错,马车卡在一角,死活挪不开。 对面的黑甲侍卫不耐,刚想发火,对上嵇令姜水润的眸子,一个小娘子能翻出什么浪来,用手指了指,“你俩快点,耽误朝廷办事 ,你俩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两人从车架跳下,使出吃奶的劲去推马车,才堪堪将马车推出,小满不停抽鞭子才逼得马儿跑了几里地便再也不肯走。 嵇令姜看小满还在跟那头畜生较劲,赶忙将他拦住,“马儿跑了这么久,让它喝口水吃点草休息一下。” 嵇令姜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皓月当空,古代第一次独自出行,跟她想象中一路且歌且行,充满欢声笑语的旅行完全不是同一个。 小满率先从车架下来,“小东家我瞧着前面山上有一座道观,我先上去看看,若是没有问题,我们架着马车借宿一晚。” 嵇令姜点点头,“总好过风餐露宿。” 她见小满走远,自己傻站着也不是个事,索性把马的缰绳解开,让马儿自己找点草吃。 她弯腰之际,一柄带血的匕首横在嵇令姜脖颈,随后一具滚烫的躯体压在她身上,“上马带我走!” 嵇令姜汗毛瞬间竖起,脖颈拼命往后伸,生怕被这柄凌凌寒光的匕首误伤。 “好汉,钱财都到马车上。只要你愿意放我一条生路,我绝对不会声张。”嵇令姜看着缓慢移开的匕首,大口喘气。 谁知匕首却抵着后腰,语气不耐道:“上马!” 嵇令姜认命爬上去,那人随即翻身上马,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从她腰肢两侧穿过握住缰绳。嵇令姜有些脸热,想要往前挪挪,拉开距离。 结果她才刚刚动作,那人小臂瞬间夹紧她的腰肢,直接把她往怀里带,嵇令姜的肩胛骨撞到铜墙铁壁,疼得她闷哼一声,杏眼瞬间氤氲起雾气。 那人眉头微皱,低声喝道:“坐好!”匕首直接插进马臀,马儿吃痛发狂前奔! 嵇令姜张嘴欲喊,略带薄茧的手掌瞬间捂住她的嘴。 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涌来,几欲作呕。后面的人轻笑一声,看来是瞒不住了,他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鼻息喷洒出灼热的气息,烧得她耳珠通红。 “我放开你,你不要喊好不好?” 嵇令姜点点头,他信守承诺松开桎梏。 一路奔袭,发狂的马儿速度也开始降下来,周围泥土松软,又是一片密林,她从马上跳下来,甩开他的可能性极大。 她故意身体歪斜,做出跌下马的动作。指骨分明的大手直接扼上她的咽喉。 后面的人显然被激怒,力道大的能把她的脖子拧断。 他的面颊贴着她的,偏头宛如恶魔低语,“娘子,这便是你说的愿意为某做任何事?” 8. 你想跟我两不相欠 后面男人的话,直接让嵇令姜冷汗涔涔,忍不住想回头确认一番。 毕竟在她的记忆中,管她叫【娘子】的人就只有一位。 春末夏初,衣衫本就轻薄,遒劲有力的胳膊像火炉里烧红的铁,把嵇令姜腰身两侧的肌肤烙红。 哪怕她没有恋爱经验,她隐隐觉得她和他的距离太近了。 嵇令姜忍不住挣扎,霍时渊收紧小臂,将她整个人嵌入怀中,“坐好,好好看路。” 大概跑了两盏茶左右,嵇令姜的马儿力竭而亡。 霍时渊生离死别的事见多了,一匹马的性命,他压根不在乎。 他打算去抓站在一旁异常沉默的嵇令姜,他不能再耽搁下去,杀手随时会追过来。 嵇令姜故意躲开他的触碰,绷着脸冷冷道:“我不知道霍大人把我挟持来做什么,我的马儿已经死了,我对霍大人没有用,不如大人早日放我离开。” 霍时渊看着眼前女子俏丽的面庞,唇角微弯,眼神却冰冷。 “娘子似乎忘了你答应过某的条件?” 嵇令姜尤为不耐,他这么大的官,怎么好意思跟自己一介女流计较。 嵇令姜从怀中拿出一叠子银票,得亏小姨没拿,她将之前答应过给他的银票分给他。 “如此我们便两不相欠。” 嵇令姜想得特别美好,之前我是请你帮我打马球不假,现在我把钱还你,他俩之间就算两不相欠。 霍时渊看着她递过来的银票,眼睛里的兴味更浓。 这小丫头打算花钱消灾。 嵇令姜见他站在那不动,只是古里古怪的看着她,他的目光阴嗖嗖又凉丝丝的,让她感到不舒服。 她直接将银票塞他手里,打算往回走,她可不想蹚浑水。 监察司天天抄别人家,霍大人有仇人太正常了,他们家是国子监祭酒,跟他这种手握重权的人比不了,但至少性命无虞,走在大街上不必担心被仇家捅一刀。 “但你给的钱太少了。”霍时渊将银票一卷,握着长刀朝她走去,此刻天上一道闪电滑过,嵇令姜看清他玉色面颊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扬唇朝她微笑,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妖异之感,嵇令姜下意识往后退。 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招惹他。 他轻轻将她的手抬起,嵇令姜想要挣扎,他弯腰凑到她耳边轻轻道:“别动。” 一卷银票又回到她手里,骨白修长的手将她的手团团包住。 “你想跟我两不相欠?” 嵇令姜点点头。 那人像逗小猫一样逗她,甚至还分出一只手捏紧她的下巴,“也不是不可以,回头我把你家抄了,抄出来的钱勉强让你跟我划清界限。” 此言一出嵇令姜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微微上翘的杏眼分明在控诉,“你怎么能这样?” 霍时渊只是挑挑眉,“如何?” 当然是不如何啊!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考虑到现在比不后世,律法相对完善,权力不仅被关在笼子里还需接受各方监督。 但在古代显然不是,破家县令,灭门知府比比皆是。何况眼前这位可比县令,知府位置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嵇令姜能屈能伸,立马服软认怂,惨兮兮的叫着他霍大人。 霍时渊歪头笑道:“又是霍大人了,不划清界限了?” 嵇令姜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之前我答应过大人,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事,我都替大人去办。自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刚刚还捏着自己下巴笑吟吟的霍大人,忽然变了神色,拔出长刀,伸手搂住嵇令姜,甩出一个剑花。 一枚透骨钉深深扎在一旁的树上。 耳畔传来一阵马蹄声。 嵇令姜循声望去,她还未看清场景,眼前一黑,他身上的鹤氅从头到脚把她包裹,“蹲在马后,不要出来。” “霍指挥使怎么也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明明是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霍指挥使抢了人家的马怎么还把人杀了。” 嵇令姜听声音有点耳熟,她悄悄拉出一点缝隙,果然是在驿站门前遇到的黑甲侍卫。 霍时渊懒得跟他废话,抽出长刀一刀挥下,很显然那人功夫也不弱,一朝格挡轻松化解招式。 “霍指挥使您受伤了,我劝您还是别逞能,乖乖束手就擒,我会给你留一个全尸。” 霍时渊抬眸,哦了一声,“是吗?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对面立马横劈过去,霍时渊向后空翻,脚尖点在刀尖,顺势前刺。 一股腥甜涌入口中,他努力咽下,但唇角处有血丝洇开。 “我看你不用内力能拼到几时!”他不仅不避开,反倒使劲全力直刺过去,刀法大开大合,直取命门。 霍时渊腰身往后仰,避其锋芒。 迫使那人不得不转攻为守。 嵇令姜躲在一旁看的心焦,但她又不会武 功,没办法去帮霍时渊。 只是这顶级杀手是谁派来的?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 就听见霍时渊笃定道:“你是晋王派来的,看来晋王殿下还是贼心不死惦记高位。” 此话一出对面,对面便开始不隐藏自己的身法,步步紧逼,招招毙命。 霍时渊本身就带伤,好几次他都没法避开他的攻势,身上开始留下大大小小的口子。 “既然你说出晋王的尊号,那你便不配活着,好在殿下仁德,会给你留个全尸。” 嵇令姜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很明显霍时渊身上带伤,估计这一刀避不了。 她正准备起身,霍时渊目光锐利朝她逼视而来。 嵇令姜秒怂,赶忙蹲下,接着用鹤氅将自己裹住。 霍时渊故意卖一个破绽,让人以为他胜券在握,未曾防备靠近。他则抓住这个机会,抽出一把短匕首,直接扎进他的腹部。 监察司出手向来是快准狠,很快前来刺杀的人当即毙命。 霍时渊从他身上翻出令牌,又将自己的衣服和他的换上。 拿着滴血的长刀,掀开鹤氅,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霍时渊勉力压下唇底的血腥,叹息道:“我让你别看。” 话还未落音,他整个人如玉山倾颓,嵇令姜下意识将他接住,他浑身滚烫,身上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尤其是腹部深长寸许。 身受重伤还能完成反杀!嵇令姜不得不佩服他的专业素养。 只是他到底是成年男子,看着瘦弱但分量不轻,她压根背不动他。 自己的马儿力竭而亡,正当她为此发愁时,她的余光看到正巧看到旁边吃草的一匹黑马。 嵇令姜小心翼翼绕过尸体,去牵那匹马。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霍时渊弄到马背上,她满手是血,怕是他伤口又崩裂了。但她也管不了太多,她只能牵着马小心翼翼往前走,尽量降低对他的二次伤害。 又是一阵惊雷还有闪电,嵇令姜忧虑看来快下雨了,她忍不住加快步子,看看附近有没有村落,可容她借宿,也把霍时渊的伤给治一治。 她真怕他会流血而死。 嵇令姜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基督,耶稣,中西方的神念叨个遍,只求上头保佑霍时渊逢凶化吉,千万挺过这一关。 让他千万别死,即便要死也别死在她跟前,她怕死人,她不敢跟人收尸。 呜呜呜…… 9. 你打算何时才放过我 雷声愈发响亮,间或夹杂着闪电,嵇令姜被吓得两股颤颤,但又不得不牵着马硬着头皮往前走。 求老天保佑,一定让她在下雨之前找到借宿的人家。 也许是她孜孜不倦地祷告起效果,她看到穿着蓑衣背着渔网准备出去捕鱼的农人。 她赶忙冲着人挥手,嘴里一叠子大哥叫起来。 嵇令姜自然不会将霍时渊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她重新给两人编了身份。 “我和哥哥奉外祖之命过来给京城做官的舅舅送贺仪,哪知被一帮宵小截道,他们抢夺财物不成,还要杀人,哥哥是因为救我才身负重伤。要是哥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要活不下去,呜呜呜……” 虽然她瞧着借住的农家,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暗示家里有人做官,他们若是敢生出歹心也要掂量掂量在京城做官的【舅舅】。 做戏做全套,嵇令姜为了逼真一点,伏在霍时渊的胸口假哭,可能是今天发生太多事,横生波折,越想越伤心,倒也哭得情真意切。 霍时渊迷迷糊糊间听到女人的哭声,他想睁眼但瞧不真切,远远看来倒是一位极漂亮的女人伏在他心口哭泣,她的眼泪一点一点浸透衣衫,让他的心口一片滚烫。 无意识的抬手,环住她单薄瘦削的肩膀,“你莫哭了。” 嵇令姜以为他清醒过来,瞬间从他怀里起身。在正主面前演戏就太尴尬了。 霍时渊伤的很重,虚虚揽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滑落,人也彻底昏死过去。 这对农家小夫妻顿时慌了手脚,女人赶忙用帕子给嵇令姜拭泪。 男人又重新披上蓑衣,驾着驴车不敢丝毫耽搁去找郎中。 等郎中的时候,嵇令姜也没闲着,烧了一大桶热水,给霍时渊擦拭,他现在应当是发热,别郎中还没到,人先烧傻了。 她脑海中不住回忆后世物理降温手法。 一点一点在他身上复刻,全神贯注,比如要擦拭胸腹时,她毫不犹豫的解开他的蹀躞带,扒掉他的衣衫,肌肉线条流畅优美,皮肤白皙紧实,纤薄有力。只不过身上交错着数十道伤口,瞧着狰狞可怖,尤其是腰腹处寸许深的刀口,瞧着她心惊肉跳。 而一侧的农女不知道何时从房间退了出去,嵇令姜心无旁骛的擦拭。 至于裤子,她就没去解,她好歹还是云英未嫁的少女,还是多少要跟异性保持距离。 嵇令姜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好像温度降低了。 倒是一个好消息,随后她用薄被轻轻将他皎白的身躯裹住,坐在一旁看着他惨白的面容。 说实话她对他的观感蛮复杂,他虽然会说一些可怕的话吓唬她,但他到底也没有真正意义上伤害过她。 而今他又身负重伤,在这缺少抗生素的时代,只能靠身体素质去扛。她将他的胳膊塞进被子,衷心希望他能挺过这一关。 郎中是一位60岁左右胡子花白的老头,大晚上被年轻后生拽起来上门瞧病,总归有点气性。 嵇令姜赶忙起身,让他看看。 郎中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瓮声瓮气问道:“怎么搞得?” 嵇令姜又把之前编的瞎话重复一遍,郎中点点头,又道:“老朽给你交一句底,他身上其他地方都还好治,唯独腰腹处再进去半寸,肠子都要掉出来。” 嵇令姜抚胸,还好还好,不幸中的万幸。 郎中给了三帖自制膏药,嵇令姜凑过去闻闻,有一股陈放多年的霉味。但目前他们也找不到其他大夫,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郎中又写了张药方抓了三幅药,让他先吃着,“若是明日一早能跟醒来,则万事大吉,不然则凶多吉少,均看他个人的造化。” 嵇令姜慌得六神无主,见老郎中打算走,她哪里肯放人,万一夜半出现意外,她又不懂医理,不是眼睁睁看着霍时渊去死吗? 她也顾不得露富不露富,当即拿出100两银票。 让郎中先生看顾一晚,当然她也没有厚此薄彼,也给收留她和霍时渊的年轻夫妇付了100两银子。 并承诺若是哥哥醒来,她愿意在付100两的酬劳。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郎中先生推辞几下便安心笑纳,100两银子,够他赚十年。 经过一夜的忙碌,大概鸡鸣时分,霍时渊将将睁开眼。 他的手边枕着毛茸茸的脑袋,他情不自禁的抚摸片刻。 嵇令姜感到自己头发被人扯着,睁开眼便对上霍时渊放空的双眼,她惊喜道:“霍大人你醒了?” 霍时渊清浅嗯了一声,他正打算跟嵇令姜说话。 房门被人推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直接把嵇令姜挤走,坐在她的位置给他号脉,看看眼底,舌苔确认没问题后。 又开了方子,“每日饭后服药,一日三次。我之前给你的膏药也记得贴上,帮助伤口愈合。这几日卧床休息,有任何问题遣人来找我。” 既然人已经醒了,郎中先生决定回家休息,他60岁的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嵇令姜见他背起药箱,立马起身去送。刚刚想握住嵇令姜手腕的手一空,霍时渊怔忪片刻,随即笑了笑,自己当真是病糊涂了。 嵇令姜依言又付了100两银票,算作他让霍时渊醒来的酬劳。郎中先生也未多推辞,毕竟出手阔绰的贵人不常见。 将人送走后,嵇令姜回到房间想问问霍大人好点了吗? 结果霍时渊的床边又被这这对年轻的夫妇围着,两人颇有服务精神。昨天就熬了一锅鸡汤,又煮了浓稠的稀饭,稀饭裹着鸡汤别提多鲜美。 霍时渊一边用勺子搅着稀饭一边向他们打探昨日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但很显然这对年轻的夫妇搞错了重点。 “您的妹妹为了您一整宿都没合眼,衣不解带的照顾您。” “就连您的衣衫都是她帮您换下的,还给您擦拭身体。” “昨日她听说您不好,差点哭昏过去。” 嵇令姜赶紧推门进去,打断他俩给自己贴金的行为,她听着觉得怪怪的。 夫妇俩立马将私人空间留 给他俩,还颇为贴心给他们关上门。 走之前他俩还在猜测,“他俩肯定不是哥哥妹妹,应该是背着家里人私奔出来的苦命鸳鸯。” 嵇令姜:……,我真是谢谢你们。 霍时渊耳力过人,他俩的话自然也听见了。 尴尬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嵇令姜奋力找补道:“你不知道昨日有多凶险,郎中说你要是今早醒不过来,就凶多吉少。我哪里会照顾人,只能花大价钱请郎中守了你一夜,再者我们借住在别人家,又不好意思厚此薄彼,所以我也花了一笔钱请人照顾你。” “再者这笔钱也是你自己的,你打马球赢的赌资。”嵇令姜极力撇清关系,她就觉得刚刚那对小夫妻说的话实在太暧昧了,她有必要澄清一下。 霍时渊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搅拌着鸡汤肉粥,也许是大病初愈的缘故他看见油腻的东西有些反胃。 他抬眼看了看嵇令姜,“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近前一些。” 嵇令姜无奈,往前挪了几步。 “你在近一点。” 嵇令姜又挪了半步。 最后霍时渊直接挑破,“坐我边上。” 嵇令姜侧坐在床侧。 眼带疑惑看着他,霍时渊只是将温度刚好的鸡汤肉粥递给她,“我吃不下,你昨晚也没休息,吃完粥,就趴在我这睡上一会。” “天色见黑,我们便离开此处。”他嗓音低柔,带着久睡过后的慵懒。他甚至还有兴致抚摸她的头发。嵇令姜感觉他把她当狸奴了。 她从他手里救回自己的头发,轻咳两声,“你现在还没恢复好,郎中说了你至少要静养7天。” 霍时渊低沉着嗓音笑了笑,只觉得她天真,也对,她是京城不谙世事的娇女,最大的烦心事便是嫁一个好人家。 嵇令姜见霍时渊有点心不在焉,小心翼翼说道:“我还要去我外祖家,小满估计找我找得快疯了,我得跟他汇合。何况我跟您不顺路,不然我们各走各?” 她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他不错眼的瞧着她,可嵇令姜哪敢跟他对视,恨不得将脸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去吃。 结果乐极生悲,她不小心呛住了,咳嗽得撕心裂肺。 霍时渊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微凉的指尖滑过她的脊骨,惊得她一阵觳觫。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嫡亲兄长吗?你不跟我走还打算跟谁走?”他的嗓音打着旋儿落入她耳里。 “小满是吗?”言语中威胁意味分明。 嵇令姜难以置信,他堂堂监察司司主会跟她的一介小仆过不去。 他兀自从她手中接过她吃剩的鸡肉粥,垂眸一勺一勺送入口中,好似盘踞的蟒蛇一点一点撕扯他的食物。 嵇令姜感觉自己当真闯了大祸,惹到不该惹的人。 霍时渊将空碗递给嵇令姜,“你让人熬的粥入口绵软又带有鸡汤的鲜美,为兄甚是喜爱,你再去盛一碗过来。” 嵇令姜默默接过碗,打算去盛,但走到门口时,她鼓足勇气问道:“霍大人,你打算何时才放过我?” 10. 我不把娘子带在身边就只能杀了娘子 霍时渊觉得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眼神隐隐带着威压,“是你自己说的愿意为某做任何事,某只是让你兑现承诺而已。” 嵇令姜死死扣着门把手,过了许久才道:“霍大人您做监察司司主当真屈才,您去做生意,我敢保证沈万三都得叫您一声师父!” 将监察司排揎一番之后,她心情好了许多,霍时渊仰头与她对视,她慌乱移开,端着空碗一溜烟跑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敢跟监察司司主大小声,她可真是出息了。 嵇令姜实在没有勇气面对霍时渊,还是这户人家的女主人端着鸡汤肉粥,又配了两小碟自家腌制的爽口小菜替她去送。 霍时渊见来的人不是嵇令姜,目光冷冽,时不时朝外扫,确认她不在外头后,周身气质一换。 捧着托盘的女主人心下打鼓,硬着头皮往里走,屋子里气氛沉闷压迫感十足。一道视线扫过,不自觉弯下脊背。 明明妹妹是极好说话的人,怎么哥哥全然相反。 她不敢作声,颤抖着将托盘递出。 对面的人不接,只是问道:“她人呢?” “她说她有些不舒服,让我来给您送吃的,她去隔壁歇一会。” 霍时渊眉头蹙起,显然对她的回话不满,只是吩咐道:“你把她给我叫过来,要睡就趴在我这里睡。” 他的话让人浮想联翩,哪有哥哥让妹妹睡在自己房间的。她就猜到他俩不是亲兄妹,八成是背着家里人私奔的小情人。 只是这哥哥太过冷肃,没想到也能干出私奔的事。总归不归她管,她把粥和小菜放在旁边小台子上,弯腰打算出去。 就听见里面的男人说:“你今后见到她,还是称呼她为大小姐。”然后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嵇令姜正忙着准备干粮时,猛地被女主人一声大小姐给惊着了。 人家说明前因后果之后,嵇令姜面色古怪,他这又是新添的什么毛病,还非得让人称她做大小姐。自己都快被捅个透心凉还不忘摆架子。 她可真是不懂古代人的脑回路,嵇令姜放下手头的活计,去看看他又闹哪一出。 推门而入时她见到他跟静物画一般坐在床头,偏头看着窗外的山色。 一瞬间嵇令姜都怕惊扰这份宁静,他眼睫轻颤,偏头看着进来的女子,身穿宽大的白色细葛布襦裙,外面套一件青色外衫,与身后的翠色融为一体,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玉色簪子松松挽着,欲落不落。 心口处古怪的热切起来,眉头微蹙压住异样。对她说道:“不是说让你在我这处休息,为何还要出去?” 嵇令姜瞥了他一眼,无奈道:“我总归还是女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听。” “原来如此。”霍时渊点点头,嵇令姜以为他接受自己的解释,打算放自己离开,谁知他又说道:“昨日我出手杀了晋王的人,想来拖不了多久,你最好在我眼皮子底下才更安全。” 嵇令姜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表情,“难道不是离你远一点保平安吗?毕竟我们可不像你,出门遇仇家。” 霍时渊静静地看着她,嵇令姜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继续说道:“我现在身负重伤,一个人出行多有不便,后面这一段路还得劳烦娘子。” 嵇令姜很是焦躁,她跟他没多少交情,犯不着为他以身涉险。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霍时渊慢斯条理的喝粥,修长的脖颈,细细吞咽,好似临水仙鹤。 其实光看他的样貌,很难将他与人人憎恶的监察司联系在一起。嵇令姜悠悠感叹,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霍时渊放下筷子,眸光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没有人能够在我办差的时见过我,何况娘子已经知道我此次差事的目的,我不把娘子带在身边就只能杀了娘子,娘子选一个?” 嵇令姜:???!!! “我指天发誓,我真不知道你办差的目的。”嵇令姜急了,“你做事何必如此偏激,我不过是一位后宅女子,对你的差事一无所知,我即便要跟别人说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啊!何况是你劫持的我,我压根不想卷入你的狗屁差事中!” 她到底是被嵇夫人娇宠17载的娇女,她多少带着世家贵女的小性儿。 不知何时霍时渊把那柄长刀放在床边,行云流水的将刀抽出,架在嵇令姜的脖子上,“看来娘子不想跟某走。”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某的刀很快,绝不让娘子感受到疼。” “等等等等……”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拔刀呢,就不能让她把话说完吗?嵇令姜赶忙握住他的手腕,“我没说不跟你走,但你得告诉我要去多久,我能不能给我小姨去一封信。” 霍时渊用个巧劲挣脱她的束缚,将长刀送入刀鞘,淡漠道:“不能,我的行踪需要绝对保密。等我处理完这段公务,某亲自送你回府。” 嵇令姜算是看出来了,自己是上贼船了,简直欲哭无泪。 他好看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乌黑又韧亮,像一匹锦缎,他温和道:“既然娘子与某达成共识,娘子便在某这里小憩片刻。” 嵇令姜看了看他,自己的小胳膊拧不过他的大腿。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嵇令姜熬了一个大夜,的确困倦,趴在他手边睡了过去。 霍时渊低头看了她良久,像他这般铁石心肠的人愿意把她带身边,明明他有更好的法子脱身。 算了,他也不想纠缠其中缘由,顺势闭眼。 嵇令姜醒来时,日头西斜,日光顺着窗牗洒在松软的棉被上,空气里细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顺着光线往上看,一张秀雅精致的脸映入眼帘,刚巧落日的余辉洒在他卷翘纤长的眼睫好似撒了一层金粉,鼻梁笔挺,嘴唇倒是有些肉感。应该很好亲,她伸出手凌空做着抚摸的姿态。 “娘子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嵇令姜的思绪乱飞,突然被人点破,瞬间将手收回,却对上一双冷冽的双眸。 嵇令姜心虚地低头,扔下一句,“我去准备干粮。”拔腿就跑。 但她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下肢早就血脉不通,猛地站起来,整条腿如尖刺般,嵇令姜瞬间疼得泪眼婆娑。 霍时渊顺手扶了她一把,“这么着急做什么,有些事找下人做即可。” 他轻轻敲了窗扉三下,这对年轻夫妇恭顺的站在屋外。 霍时渊吩咐道:“准备些路上吃的干粮,在准备两身我和她能穿的衣服。”话到嘴边,他把【她】字改成了【妹妹】,似乎在嘲讽她胡编乱造他俩的关系。 嵇令姜恨得牙痒痒但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恨恨的想,昨天我就该见死不救,让你把血流干!还能轮得到你在我面前猖狂! 也许是她想得太入神,压根没发现霍时渊在靠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耳畔,“娘子是不是后悔昨日救了某?” 嵇令姜瞬间雷达警报声响起,这是一道送命题,她当然不承认。 霍时渊不错眼的瞧着她,嵇令姜紧张地吞咽口水,恨不得指天发誓。 对于她的发誓他也不在意,还颇为好心的给她打理睡得松散的长发,不以为意道:“是也没关系。” 嵇令姜疑惑的嗯了一声,突然见他抬手捏紧她的下颌骨,飞快在她嘴里塞入一枚药丸,“这是监察司的秘制药物,专门对付有二心的线人。” 嵇令姜拼命扣喉咙管,霍时渊提醒她,“入口即化,你弄不出来。每隔15日你问我取药压制,等我办完差事回京给你解药。” 嵇令姜捏紧拳头,忍不住控诉道:“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至于对我下毒吗?” 霍时渊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礼貌给她道歉,“某现在身负重伤,只能出此下策,还请娘子多多包涵。” 油盐不进,说的就是此人! 11. 一一杀掉好了 从借住的农户家离开,嵇令姜依言多付100两银票给他们。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霍时渊,罕见开口道:“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趁早拿钱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这100两银票他们是接还是不接。 嵇令姜觉得霍时渊虽然有点不做人,但他不会在要命的事情上开玩笑。 她便接着劝道:“我和哥哥昨日遭人暗算,得幸二位收留。他之所以劝你们离开,是担心你们会招致报复。现在你们手头也有不少银子,你们又刚巧新婚,正好开展一次蜜月旅行,机会不要错过。” 这对年轻的夫妇虽然没听过【蜜月旅行】,但大致也猜出什么意思,小脸瞬间红了起来。 霍时渊看不下去,先一步翻身上马,遥遥冲嵇令姜伸出手来,“上马。” 嵇令姜礼貌与他们告别,直接无视霍时渊朝她伸出来的手,自己踩着马镫小心翼翼翻身上马,打算坐在他身后,跟他保持距离。 结果他像提麻袋一样把自己甩在前面,扬起马鞭抽了一下,马儿吃痛开始往前跑。 嵇令姜心下一阵气闷,但这两日的相处她也大抵摸清楚霍时渊的性格:以我为主,我行我素。你跟他生气,纯属自讨没趣。 他们走后没多久,追杀的人马便赶到嵇令姜和霍时渊借宿的农家。 一把横刀直接架到男主人的脖子上,“昨天见到什么人了吗?” 年轻的后生吓得腿软,战战兢兢道:“借宿一对兄妹,兄长受伤严重,在我家修整一晚,刚刚才打马离开。” 黑甲卫将刀移开,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画中男子是不是昨日借宿之人?” “没错没错,就是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黑甲卫直接洞穿他的心口。 躲在一旁的女人看到这一幕,恸哭奔向男人,又是一抹血红。 黑甲卫收刀,“走,我们往北面去追。” 霍时渊突然勒马停住,嵇令姜好奇问道:“怎么不走了?” 霍时渊唇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说道:“我得先把尾巴处理掉。” “什么?”嵇令姜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翻身下马,直接把她拽下来。 “我们往山上去。” 嵇令姜看见马儿还留在原地,打算去牵。谁知他直接给了马儿一鞭子,让它往前跑。 嵇令姜想要阻拦,谁知他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往山里钻,“马我们不要了。” 上辈子加这辈子,嵇令姜都没有走过没有路的山路,看着半人高的野草,听着山林回荡鹰隼的幽鸣。嵇令姜脊背发凉,忍不住确认,“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走这种没人走过的山路,万一碰到蛇了怎么办?”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脚踝冰冰凉,好似被东西缠着。她下意识就往他身上扑,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有蛇有蛇,呜呜呜,我最怕蛇了。” 霍时渊半搂着她,用刀鞘将缠着她的东西举在她眼前,嵇令姜不好意思的从他身上下来,“原来是树枝啊,对不起对不起。” 霍时渊干脆牵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山上走,就她目前的进度,他还没埋伏好,就会被晋王殿下的人马找到。 嵇令姜眼尖看到山下来了一队人往上走,还带了两条猎犬准备搜山。 嵇令姜小声问道:“很明显他们是冲我们来的,怎么办?” 霍时渊还有心思摸她的头发,漫不经心道:“那就一一杀掉好了。” 嵇令姜被他话里的酷戾激得不寒而栗,不自觉往后退一步。 他拉着她的手继续往上走,只不过步子略微快了些。 **** 密林深处的山洞中 霍时渊用雄黄粉把山洞仔仔细细撒上一遍,走之前将挂在脖子上的骨哨递给她,“如果发生危险,第一时间吹响哨子。” 嵇令姜默默接过,不解道:“那我吹响哨子不是激怒对方吗?万一人家手起刀落把我解决了怎么办?” 霍时渊笑话她,“小小年纪还挺惜命。” 嵇令姜真不想搭理他,又听见他嘴贱道:“不然我给你骨哨做什么,就是他们要是找上你,我好知道他们确切的位置,你放心我会跟你报仇。”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吗?拿她当诱饵。 男人看她一副委屈的模样,用手将她脸颊肉嘟起,“不逗你了,在我没去找你之前都不要离开山洞。” 最后他不放心道:“你自己跑出去,被蛇咬了,被熊抓走,我可不管。” 嵇令姜捏着那枚骨哨,又攥紧自己贴身藏着的匕首,点点头表明自己记住了。 霍时渊从山洞出来后,又找来遮挡物细细进行掩盖。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在山洞对面500m的地方隐藏起来,顺势削了几根竹签,做了把简易弓弩。 他悄悄将弓弩探出,对准快摸上洞穴的黑甲卫放了一箭,他刚想呼声示警,霍时渊如鬼魅一般潜在他身前,用匕首割断他的脖子。 也许是鲜血的味 道引来细犬,霍时渊将尸体拖到与洞口全然相反的方向,足尖点地,轻轻越到树上以逸待劳。 很快两位牵着细犬的黑甲卫赶来此处,霍时渊直接两箭把两只细犬解决,黑甲卫拔刀抬眼往上看。结果脖子上还是被人套上神仙缚,霍时渊飞身而下,两人瞬间吊在树上。 不过几息之间,又有两位黑甲卫死在他手里。 他从他俩身上翻出信号弹,当即朝天上放。 果然有一小簇人马朝他这边赶,有一名黑甲卫背着树,解开裤头哼着小曲,准备撒尿。忽然感觉背后一凉,当即回头什么也没有,暗自笑话自己杯弓蛇影。 但他还是最快的速度放完水,提起裤子。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一下,“就你一个人呐?” 他偏头准备看时,脖子一凉,霍时渊手持匕首直接扎进他的脖颈,温热的血液喷洒在他玉色的面颊,好似地狱来的修罗。 他想要发声提醒队友千万小心,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砍瓜切菜一般,杀掉他一名又一名队友。 作为此次行动指挥使马源在山底等待队友的好消息,都过去2个时辰了,一个人都没有回来。他朝天上发了好几枚撤退的信号弹,都不见有人回应。 他便知道事情有些棘手,同时他也有些跃跃欲试,忍不住想要跟名声赫赫的监察司司主过过招。 早就听闻监察司司主手段了得,晋王还开玩笑表示自己不如他远甚,还想着今后若是能收入麾下,一定把他放在心腹爱将的位置。 老资历的马源又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自然对霍时渊这个外来者恨之入骨。而今晋王殿下好不容易下决心要了结他,他自然要痛下杀手,除之后快。 霍时渊点了点他刚刚手刃的黑甲卫,按理还有一位,但一直躲着不是他的风格。他决定卖出一个破绽,他掀开洞穴伪装,先进去瞧瞧那位娇滴滴的小娘子。 嵇令姜听到动静,把自己更深一点的往缝隙里藏。 霍时渊跟逮兔子一般抓住她,“你看清人在躲。” 嵇令姜这才抬眼,看到来的人是霍时渊,立马迎过去。 她黑亮的眸子里满是自己的倒影,霍时渊瞧着舒心。他难得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才多久就不认得了?” 嵇令姜诚实摇摇头,“没有。”她无意识的抓握他的胳膊问道:“追兵是不是都解决了,我们可以继续赶路?”? 霍时渊笑容有几分怪异,说道:“我们是可以先出去,但需要你帮一点小忙才行。” 12. 我不会让你有事 嵇令姜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我能给你帮什么忙?” 霍时渊大摇大摆的走进安置嵇令姜的山洞,不过2个时辰她倒是把山洞打理的挺好,还折了一把干草做笤帚,把地扫干净。只是……看着一眼她平铺在鹤氅,唇角微哂,上万两银子的鹤氅被她当做地垫,当真是富贵出身的大小姐。 他顺势躺下,差使着嵇令姜给他换药,高强度的猎杀,早就让他伤口崩裂。 嵇令姜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立马去查看他的伤情,隔着衣服能看出什么,一双素手直接去解他的腰带。 霍时渊当即按下,看着她瓷白的侧脸,眼睛眯了眯,不悦道:“你对男子的衣物很是了解。” 嵇令姜觉得他在找茬,男人女人的衣服能有多大差别,腰带一解不就把衣裳脱掉了吗?至于这般大惊小怪?! “你到底要不要我给你换药了?” 霍时渊顺势松开她的手,半卧在鹤氅上。嵇令姜悄悄白他一眼,直接将人衣服扒个彻底。 入眼便是垒块分明的腹肌,人鱼线隐隐往下延伸,若是换做平时嵇令姜还会忍不住惊叹。现在她压根没这心思,伤口崩裂,衣服内衬黏在伤口上,扯都扯不掉。 嵇令姜弯下身子吹气,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伤口处,跟蚂蚁在伤口处攀爬,又疼又痒,霍时渊不自觉握紧拳头,手臂青筋暴起。 嵇令姜对这一切浑然未觉,只是一点一点将黏在伤口上的衣服扯下,嘴上小声安抚道:“你稍微忍耐一下,可能会有点痛。” 这下不光伤口处有蚂蚁攀爬,他感觉自己身上都是蚂蚁,弄得他心浮气躁,索性自己一把揭去,皮肉外翻,伤口流血。霍时渊随手撕了一根布条,将腰腹处缠绕。随即出了一身冷汗,歪斜着喘着粗气。 “等你给我包扎,我血流干了你都没给我弄好。” 嵇令姜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伸手去堵伤口,“我给你慢慢弄就行,你干嘛自己去揭。” 她又碎碎念道:“你手上全是灰和草屑,万一沾到伤口上,很容易感染。” 霍时渊觉得京城的贵女都跟她一样事多吗?他实在不想听女人念叨,“我饿了,你给我去摘点野果来。” 嵇令姜记得这一路她看到就有不少树莓,在后世她吃过几次,酸酸甜甜印象很深刻。 她起身打算去摘些,后面在路上吃也挺不错。 霍时渊一把把人拉住,“你去哪?” 嵇令姜眉毛一挑,“你不是说要吃野果吗?” 你不怕外头有虫蛇之类的畜生了?刚刚是谁被藤蔓吓得直往人身上扑。” 嵇令姜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揭她的短。 霍时渊瞧着她因为生气红扑扑的脸,突然心情很不错。 他听到她耐心解释道:“上山的时候我瞧见附近有不少树莓,左右我又不去远的地方。何况其他的人不都被你赶跑了吗?现在安全的很。” 霍时渊玩味一笑,懒散道:“别忘了我给你的骨哨,遇见麻烦记得吹。” 嵇令姜闭眼吐了口气,当初黑甲卫怎么不把他一刀捅成筛子呢?嘴贱成这样!气死了! 没有了追兵,嵇令姜心情不错,还有兴致欣赏林间美景。 群山雾绕,山间飞流,掬上一捧清泉,人生乐事不过如此。 她洗干净手脸之后,拿起放在一旁用宽叶子包裹的树莓,打算打道回府。在转角的暗影藏了一个人,跳出来,擒住她的脖颈,嵇令姜的后背狠狠撞上一侧石头,瞬间疼得飙泪。 “当真没想到冷心冷肺的监察司司主逃命时还不忘带上佳人,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感慨完之后,那人掐她的力道再大几分,嵇令姜眼前阵阵发黑。 她嗬嗬的想反驳,那人一把扯掉她挂在脖子上的骨哨,“监察司内部的骨哨都给你带上了,当真对你动了几分真心。”说到后面那人咬牙切齿,“他藏身在何处?” 嵇令姜用手拼命去掰他的胳膊,她当真快透不过气来。 手一甩,嵇令姜便伏跪在地,自己抚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气,趁他不注意抓一把沙土握手里。 那人并没有多少耐心,长刀架在嵇令姜脖子上,语气不善,“你说不说,不说我宰了你。” 嵇令姜赶忙做投降姿态,“我说我说,你别杀我。” 她用手指了指他身后,“他现在就在你身后!” 马源立马回身去看,嵇令姜抓住机会将沙土往他眼睛里撒,拼命吹响骨哨。 马源抹了一把脸,自己竟然被这小娘子给耍了,他提起刀要去抓人。 就在他马上要摸到女人衣角时,远处飞来一粒石子打在他手上。嵇令姜赶忙向霍时渊奔去。 霍时渊懒洋洋的将嵇令姜护在身后,“黑甲卫指挥使干嘛要跟一介女流过不去。” 马源摆出防御架势,眼神微眯,一副狠辣模样,“ 用她把霍司主钓出来就够用。”手握长刀飞身在他跟前, 霍时渊一招抵挡,两刀锋口相撞,带上一路火花。 嵇令姜早早地找到一处洼地躲着。 霍时渊一刀横劈过,“你又焉知我不是用她钓出你来?”霍时渊怜悯地看他一眼,“你的人马都被我杀光了,你去晋王那也不过是粒弃子,下去陪陪他们不好吗?” 这一记挥砍震得马源虎口阵痛,急急退了几步才勉强站住身子,目眦尽裂道:“霍氏小儿今日你拿命来!” 招招狠辣,直取命门。霍时渊也不是吃素的,身负重伤的情况下硬是没让对面占到一丝便宜。 但随着时间推移,霍时渊有些力不从心,好几次马源的长刀都要割破他的喉管,在一旁观战的嵇令姜看的心惊胆颤,最后忍不住惊呼,“霍大人小心!” 马源本就因拿不下霍时渊心浮气躁,这时还有一个小小女郎跳出来,马源身法快若闪电,直取嵇令姜面门,“找死!” 嵇令姜吓得不敢动弹,霍时渊趁此机会一把洞穿他的胸腹,温热的血溅到嵇令姜的下颌,此刻对面的人轰然倒塌。 霍时渊手握滴血的长刀朝她走去,“你可有受伤?”他的嗓音带着杀意未消的暗哑,惊得嵇令姜频频往后退。 她明明只是跟父亲赌气去祖父家呆上一段时日,怎么就莫名其妙跟监察司司主霍时渊卷到一起了? 这两日她过上【暗杀-逃命-反杀】的日子。 嵇令姜漂亮的双眸满是惊恐,但仍旧固执地问道:“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按道理她应该当做无事发生,毕竟他们逃亡最大的阻碍消失,但嵇令姜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她一定要问出个子丑寅卯。 他给她骨哨,他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别有目的。 让她做饵。 霍时渊看着眼前少女发白的面容,对她伸出手来,“走吧,都解决了。” 此刻嵇令姜觉得他分外虚伪,若不是他,若不是他,自己何至于置身险境。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拿我做饵?”嵇令姜执意要一个答案。 霍时渊将长刀放在手弯处,用力一擦,刀锋之处又焕发凌冽寒意。 “若不如此行事,他今日之下场便是你我。” “刀剑无眼,你若是出了偏颇,我岂不是他刀下亡魂。” 霍时渊缓缓将长刀入鞘,眸光温和,语气清淡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13. 你需要看大夫 他的保证,他的承诺,嵇令姜现在一个字都不相信。 既然他如此笃定,为何他会受此重伤,甚至就差一点便挺不过去。 嵇令姜齿冷,她忍不住再次发问,“你何时放我归家,现在你的危机解除了,没必要带着我这样的拖油瓶。” 这是她第三次在他面前提放她走之事,刚刚还在微笑的霍时渊面色一沉遽然拔刀,嵇令姜的玉簪应声而落,长发如瀑,一缕青丝握在他手中。 “你是京城来的娇娥,有些不知轻重,这次我不怪你。若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归家,我便拔掉你的舌头。”温凉的手指犹如择人而噬的毒蛇攀爬在自己脸上,她想要躲,她的脸被人硬生生掐住。 他半弯下腰身与她对峙,“记住了吗?娘子。” 嵇令姜知道自己现下讨不到好果子,但她心口郁气难消,索性合眼并不理他。 对于她的非暴力不合作,霍时渊也不甚在意。只是笑吟吟道:“这两日娘子着实辛苦,今日我们早些赶路,去客栈好好休息。” 嵇令姜不走,他便拽着她的胳膊。 嵇令姜一把将他甩开,语气清冷道:“我与霍大人并不相熟,霍大人还是唤我嵇令姜为好。” 看来她是真生气了,娘子都不让他唤了。 京城中称呼年轻女郎无论男女老少,均可唤年轻女郎做娘子。 当然也有另外一重意思。 霍时渊松开对嵇令姜的桎梏,半感慨道:“娘子恼燕衡了,燕衡这厢给娘子赔罪。”说完便对着嵇令姜长揖。 嵇令姜眸子冒火,他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自己最喜欢话本子里的霍燕衡,现下他故意将两人合二为一。他怎么有脸碰瓷的,嵇令姜气得柳眉倒竖,但碍于他的威慑不敢反驳。 话又说回来,他本人的疯劲倒是跟蓬莱散人设定的一模一样,难怪女主高兰玉瞧不上他,就他这恶劣性子,没人能受得了。 但为了早日拿到解药,更为了早日摆脱他,嵇令姜又不得不跟他虚与委蛇。 道理是道理,但在实际操作时难免带着怨气。 这几日嵇令姜都不太搭理霍时渊,能不跟他说话她便不跟他说话,能不跟他见面她便不跟他见面。 平日不着家的嵇令姜被他逼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现下又到了饭点,嵇令姜习惯性叫小厮把饭菜端上来,刚打开门就看见霍时渊一袭斑斓长衫,衣摆处绣了细竹,头戴平顶四方巾,手握一柄折扇,他的装扮看过去跟国子监的书生并无太多分别。 嵇令姜眉头微蹙,搞不懂他葫芦里又打算卖什么药,垂眸低低唤了声霍大人。 少女脸上藏不住心事,他的眸光在她身上反复流连,长眉一挑,“娘子的气性未免太大了些,还在恼燕衡呢。” 他又来?这个坎是过不去了吗?嵇令姜叹口气道:“我的身家性命都捏在您手里,我恼不恼您重要吗?” 霍时渊低头咀嚼她的反问,倒是了然的笑了笑,眼眸中迸发一抹灼然光彩,目光如鹰隼般钳着她,“也对,娘子早就被某捏在手心。” 他用手中的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轻佻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娘子陪某用顿便饭,这一顿吃完,我们便赶路吧。” 反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嵇令姜无甚表情的点点头,顷刻回房,连带着把门合上,收拾自己的东西。 霍时渊其实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看着紧闭的门扉,一口浊气郁结于心。 嵇令姜下楼时,霍时渊早就叫了一桌子菜,他抬手唤她坐他旁边,嵇令姜当做没听见,反倒是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霍时渊额角青筋有点暴起,忍不住道:“近前一些。” “我坐这挺好。” “话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霍时渊现在有点明白为何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祭酒大人对上他这女儿总是频频破功,什么气度涵养悉数抛掉。因为他对上她时,也有点受不了。 你也不能说她哪做的不对,但在相处过程中你就会觉得很难受,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又不能拿监察司的那套对她,现在她在他眼中就是一块落灰的豆腐,挨不得碰不得。 身侧的女子垂首低眉,乌黑的头发垂落颈间,粉色的唇瓣开开合合,一点一点咀嚼着食物。此刻的她像一株长在水泽岸边的纤仃兰草,娇花照水,好不堪怜。 霍时渊眉头微微舒展,到底是京城官宦人家娇养的女儿,被自己拉入这团污糟的漩涡。也罢,自己融让她几分。 他见她总吃些甜食,喝酥酪饮,正经饭食一概不吃。 他索性挽了袖子,替她夹了一块炙羊肉,烤乳鸽,糟子鱼等荤菜放入她碟中,又起身给她盛了碗鸡汤。 “等会我们还得赶路,各类菜肴多食些才是正经。”他瞥了女人一眼,“别到时候我们还没走两步路,娘子便喊饿。” 他的话嵇令姜直接当做没听见,垂首继续吃她的滴酥鲍螺。 霎时间霍时渊面沉如水,既然如此他理她做什么,左右他是怕行踪泄露才带着她,还真当他非她不可了吗? 此后两人便再不言语,吃了顿分外沉默的饭。 此番霍时渊要去的地方为凉州,他怕走漏风声特地跟监察司的人马分开行动,结果他的行踪仍旧泄露出去,监察司有内鬼。 不得已嵇令姜和霍时渊乔装身份,处理掉有可能暴露身份的马匹。买了辆寻常百姓常用的小驴车,只做逃难的流民。他们跟着流民的队伍倒也相安无事。 也许是暂时的安全让霍时渊感到放松,原本压抑的伤势开始反扑。 刚开始只是夜间发起高热一到早上便会消退,后面白天也开始发起高热,人也说起胡话。 不能跟着流民继续走下去,他们得去镇上找大夫。嵇令姜当机立断脱离队伍,霍时渊躺在驴车上,神情灰败,“我能挺过去,不要停下来,我身负皇命……” “什么狗屁皇命,你不看大夫你就死了!” 嵇令姜实在不理解他这种无脑对皇权的崇拜。 “胡闹,我早一日去凉州便能早一日解圣上之危。”霍时渊想坐起身来,“我的身体我有数。” 嵇令姜觉得他一点数都没有,她架着驴车往前凑,被守城门的小哥拦下,“城门关闭,还请速速离去。” 嵇令姜不死心还想去碰碰运气,守城门的小哥彻底不耐烦,打算用鞭子驱赶。结果看到布衣之下难掩绝色的芙蓉面,瞬间酥了半张身子。硬生生的将鞭子拐了一个弯,不抽到佳人。 他趁四下没人留意,掸了掸衣衫走过去,“你进城做什么?” 嵇令姜仰头看见一位三十来岁国字脸的男子,身材略微发福,眉宇间是浸湮多年的酒色财气。嵇令姜眉头微皱,但仍旧细声细气答道:“回军爷的话,我哥哥生病,想去镇上找大夫。” 男子随着嵇令姜去驴车看了一眼,一副病痨鬼的模样,就小模样长得不错,一个大男人长得这般漂亮有什么用。 男子把嵇令姜拉到一旁,“娘子若 是想进城,也不是什么不行,只要愿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嵇令姜立马毫不犹豫答道:“我愿意我愿意。”只要花钱能摆平的事,都不叫事。 男子唇角浮现一抹微笑,眼神黏腻的往嵇令姜身上去刮。 “寅时三刻你在此处等我,我带你进去。” 嵇令姜激动极了,不住弯腰给他行礼。觉得自己之前还错怪人家,明明人家是帮扶弱小的大好人。 男子趁机将她扶起,当真是冰肌玉骨,他暗自提醒不可操之过急,“我名叫冯毅,如若娘子不弃唤我一声冯大哥。” 嵇令姜强忍着恶心与他虚与委蛇,好不容易将人糊弄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霍时渊坐了起来,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嵇令姜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道:“什么时候醒的,渴不渴。”说完准备用手去试探他的额头。 霍时渊将脸移开,吐出三个字,“我嫌脏。” “你都看见了。”嵇令姜默默将手蜷起,缩在袖口,转移话题道:“人说了寅时三刻会悄悄带我们进城,为了不引人注意,驴车便不能坐了。”嵇令姜故作轻松道:“反正姑奶奶我有钱,到镇上我在给你买。” “你也是堂堂贵女千金,为了讨好小吏竟要出卖色相,你这样做跟妓女有什么分别。”霍时渊忍着剧痛将话说完。 嵇令姜直接一巴掌朝他脸上扇过去,“我为什么要讨好他,你不清楚吗?” 霍时渊生受了她这一巴掌,玉色的面颊很快浮现红色的指印。 也许是连日高强度的赶路,霍时渊时好时坏的身体,嵇令姜的精神就没有松懈过。 嵇令姜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怎么就打人呢,明明他还在病中,病人心思古怪,她理应包容,怎么就情绪上头。她拿出水囊,就像往常一般靠近,伸手一点一点替他润泽皲裂的唇瓣。 嵇令姜不希望他再提这件事,故作洒脱道:“碰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何况你真的需要看大夫了,早上我瞧着你的伤口溃烂,先前大夫给的药,咱们也用完了,是要换新的药品。还有你身上的剑伤虽不致命,但我们找大夫看看更稳妥一些。” 她嗓音低柔,杏眼满是心忧,他便是被她的模样哄骗了。放着更便捷的马匹不要,坐劳什子的驴车,现如今又要让他养病! 她便是用这样的神态驱使男人,一想到她用对付自己的招数对付那小吏,他心口就一阵钝痛,麻麻木木,被小虫啃噬。 大抵是冯毅色心不死,始终担心嵇令姜的好颜色被其他的兄弟先下手为强。 他又折返回来,端出自认为和颜悦色的神情,“我左思右想,娘子的哥哥既然生病还是不要再拖,进城里找大夫先看看比较稳妥。” 不用傻乎乎在城门外等大半宿,嵇令姜高兴极了,左一口冯大哥又一口冯大哥,把这城门小吏哄得晕头转向。 霍时渊很怀疑自己跟嵇令姜相处时,自己是不是也如眼前小吏一般,腆着脸任由女人驱使。 冯毅为了让自己在美人心上更上一层楼,主动提出帮嵇令姜扶着霍时渊。 霍时渊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招手让嵇令姜过来,他整个身子压在嵇令姜身上,玉山倾颓,她的口鼻间全是他的气息。 嵇令姜慌乱的扶住他,霍时渊将她的身子遮了大半,扭过头,朝对方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明明是貌若檀郎的美男子,但配上他阴森森又可怖的神情,莫名的有几分鬼气和邪性,嘴唇开合,用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到了一句:“滚!” 14. 心头升起一团蓬勃烈焰 冯毅瞬间大怒,恨不得一刀剐了这小白脸。若不是看在他有一个漂亮妹妹,他能忍他。 等他得手在剁了这杂碎。 流民堵着城门,冯毅用鞭子驱赶勉强才开出一条路,嵇令姜于心不忍,把自己藏在袖口的碎银子全散了出去。 也正是由于她这一举动,反倒引得不少人去争抢银子,鲜少有人关注城门。 嵇令姜和霍时渊有惊无险从城门进去,冯毅不着声色表示,“我家还有一套小院可供娘子居住。” 冯毅打的什么主意,作为男人的霍时渊一清二楚,他眸光锐利逼视而来,冯毅并不畏惧,颇带几分挑衅,用他们俩听得到的声音道:“你这短命的病秧子,你娇滴滴的妹妹等着被我玩吧。” 嵇令姜推拒,“怎么好麻烦冯大哥,我和我哥哥还是住酒楼比较方便,也有人搭把手。” 原本冯毅只是瞧中嵇令姜的美貌,没看出来这小娘子是个有家财的,他想到那驴车说弃就弃。冯毅心头热切起来,他要走大运,没成想让自己捡到落难的富家千金。 只是可惜他现在要站岗,不能离开城楼。他嘱咐嵇令姜,“你在大槐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找我。” 嵇令姜又是一番感激涕零,毕竟好话不要钱,她一点都不吝啬,哄得冯毅心花怒放。 冯毅人一走远,嵇令姜便扶着霍时渊头也不回的走了。 霍时渊啧啧感慨,“女人呐,就是狠心,利用完就甩了。” 嵇令姜没好气道:“不然呢,我还留在身边准备过年?” 霍时渊闭嘴,嵇令姜也不想理他。 为了安全起见,嵇令姜选择大槐镇最好的酒楼,但由于早前大槐镇吸纳不少流民,治安并不好,盗匪横行,物价飞涨。 原本一间上房只需1两银子便可住上一晚,而今却需要3两,一日住宿加吃饭的花销便能达到5两之巨,加上霍时渊还得看病吃药。 嵇令姜坐在一旁看着请来的大夫,一本正经号脉,这只手号完又换另外一只手。 她小心翼翼开口,“可是有何困难?” “令兄腹部伤势拖了有月余吧,反复撕裂从而产生炎症,加上他强行冲开经脉,此番身体亏空厉害。”大夫一手捋着胡须一手把脉。 嵇令姜小心翼翼开口,“我们兄妹遇到仇家,阿兄为了护住我,一直未曾歇息,带着我千里奔袭。” 大夫扶着胡须点点头,语气颇为郑重道:“而今大槐这边缺医少药,想要把病治好,甚是靡费。其中有一味药便是百年山参,可达百金之巨。” 嵇令姜松了口气,得亏她把自己赌赢的3000两银票带在身上,虽说沿路花销不少,但现在到手上还剩下2500多两,足够霍时渊看病吃药。 大夫听到嵇令姜说不缺钱之后,才开始配药。又开始着手替他重新包扎伤口。 古时候又没有麻药,基本上生受了剜肉之痛,嵇令姜压根不敢看。 等大夫忙活完,早就一盆血水,霍时渊则一脸冷汗。 大夫用帕子擦擦额头,说道:“等伤口结痂后,老夫还会进行针灸,沐浴的汤药也要专门进行调配。” 嵇令姜赶忙应下,当场便付了第一期的诊疗费500两银票。难怪古代普通人家生病都硬抗,你瞧看病有多贵,嵇令姜看着自己越发干瘪的钱包,叹口气。 等大夫走后,她坐在床边问霍时渊,“你办这趟差事,能赚回你这医药费吗?”嵇令姜也没指望他回答,继续说道:“我瞧着你这份工作也不是很好,简直就是刀口上舔血,有机会还是换一个轻松一点的岗。” 嵇令姜还举例她父亲,“我就觉得我爹的岗位不错,国子监祭酒,清贵又体面,朝廷的倾轧一般波及不到他,他自己偶尔出个书,赚点稿费,日子过的不要太潇洒。” 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过,让他不要做监察司司主,是因为不安全。 他这个位置天子近臣,虽名声不大好听,但谁人见了都要给七分薄面。毕竟不给他面子的人,坟头上的草都长三尺高了。 霍时渊不会跟嵇令姜这种女儿家讨论官场的事,若是旁人对他指手画脚,他定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但如果是嵇令姜嘛,她一介小姑娘懂什么,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自己难不成还跟小姑娘计较。 医馆将煎好的药送来,每日喝三次。嵇令姜小心翼翼将药端来,一点一点吹气,估摸着不烫了便用调羹喂到他嘴里。她还时不时替他调整腰部靠枕,别压到伤口。 女人确实比男人来的心细,若是让监察司那帮混小子照顾他,顶多把药端给她,压根都不会注意会不会压到他的伤口。 霍时渊琢磨等回京之后,自己的宅子里要不要添几位婢女。 药里大概有安神的成分,喝完药之后便有些昏昏沉沉,嵇令姜将他的手放在被子里。 等他彻底睡安稳之后,她才起身离去。 她现在身无分文,得去钱庄将银票破开,嵇令姜有过预期,由于骚乱的缘故,她知道现下银票跟银子的比例不可能会是1:1的比率,但100两银票只能换60两现银是不是黑了点。 此言一出,钱庄的人瞬间将她围拢,她穿得也不甚体面,又是女子,八成是逃难过来,瞬间底气十足,“我们大槐就这兑换标准,你爱换就换,不换你就出去。” 要不是她着实没钱了,她才不会受这个鸟气。她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从钱庄出来。 她先去趟成衣铺子,给自己和霍时渊买了两身衣裳,毕竟这一路风尘仆仆,身上衣服许久未换。嵇令姜自认为对生活还有追求,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又体面。 她又怕酒楼提供的澡豆不干净,还是自己买的更加放心,还有洗牙用的青盐,洗脸洗澡用的棉布,还买了点擦脸用的油脂香膏。 零零碎碎她又买了一堆,从钱庄换的钱也花了个七七八八。 嵇令姜苦恼,钱可真不经花。 有一个脏兮兮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衣袖,是一个6-7岁,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他身后跟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小孩。 衣衫褴褛,有些连鞋子都没有。 “姐姐,我们一天没吃饭了,你能给我们买点吃的吗?” 嵇令姜对着这一双忐忑又渴求的眼神,心下不是滋味。云端上的人斗法,普通百姓遭殃。 她蹲下身子跟小朋友说道:“我请你们吃包子好不好。” 小朋友一阵雀跃,拉着嵇令姜去包子铺。卖包子的大叔见到这群讨饭的小孩又过来,用巾布驱赶,“去去去,到别家去,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嵇令姜将人拦住,“他们吃包子的钱我付了。” 卖包子的大叔意外,没想到当真有人做冤大头,他嘬了口牙花子,“成!” 嵇令姜让小朋友排好队,一人一个。 许是饿坏了,小朋友拿到包子不顾烫嘴的就往嘴里送。 以前在京城不觉得,出来一趟,发现很多普通百姓都在温饱的边缘挣扎,看着小朋友狼吞虎咽的模样,她其实并没有多少帮助人带来的喜悦,更多是是沉痛。她只能让这群小孩吃饱一顿饭,若是想让他们顿顿吃饱,则需要励精图治的君主和精明干练的官员。 嵇令姜叹口气这些都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不远处有编草鞋的阿翁,她又给没鞋穿的小朋友买了双鞋。 小朋友倒是非常容易满足,吃饱了又有新鞋穿,便一蹦一跳的离开。 她的一举一动自然落入有心人的眼中,一个女人身边又没男人庇护,怀揣着不菲的银钱。 有些混混便将嵇令姜围拢,学着那群小孩,怪声怪气叫着姐姐,“我们也没钱吃饭,也请姐姐怜惜怜惜。”说完便哄堂大笑。 嵇令姜不想搭理他们,只道有事,抬腿想要离开。 有一个瘦高的小子手直接扯着嵇令姜的胳膊,“怎么着,不给哥几个面子。”倒是让人始料未及的细嫩,让这二十来岁的小子,忍不住眯眼细细摩挲。 嵇令姜即便反应再迟钝,她也感觉自己被人轻薄。 她想都没想直接用沉甸甸的箱子朝他砸过去,她之前买的东西散落一地。瘦高的小子一时不查,额角磕出血来。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扬起手打算扇她一巴掌,谁知一枚箭矢破空而来,直接透过掌心。 霎时间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围拢在嵇令姜周围的小混混霎时散去。 嵇令姜抬眼,霍时渊身姿笔挺,凌冽如松的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飞快将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抱在怀中。 有些不自然的问道:“你怎么出来了,你的伤在腰腹,大夫嘱咐要你静养。” 霍时渊速来浅眠,是出于职业原因还是本身性格如此,他不想去分辨。嵇令姜离开的刹那,他便醒了。若是换做往常他第一时间便将人拦下,而今他也愿意尝试给她一点自由。 结果都过去1个时辰,她还没有回来。霍时渊脸上的神情越发冷肃,她是不是要跑? 此番认知一出,他彻底坐不住,他要把人抓回来,不能让她有任何机会泄露他的行踪,他不是主动留下她,他是不得不留下她。 他从未想过她会被一群小混混围困,他们看她的目光跟今日城门小吏看她如出一辙。 无由来的心头升起一团蓬勃烈焰,将他平生所恨一切焚毁,而她就如一株纤汀兰草,遗世独立。 他所有的残虐,暴怒,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悉数化为一缕山风,“还好你没事,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嵇令姜看见他嘴唇开开合合,她走到他跟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刚刚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霍时渊低头看着女人依赖攀附而来的手臂,犹如藤蔓将他缠绕,换做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将藤蔓砍断,而今他觉得没必要,她愿意依附他便让她依附。 15. 养病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有一抹怨毒的眼神闪过,他要看看是谁,敢如此害他,他定然让他们付出代价。 霍时渊很明显感到一股视线朝他和嵇令姜看来,他防御性的将嵇令姜半拢在胸前。 嵇令姜对此毫无察觉。 那帮小混混唯刘顺马首是瞻,此刻刘顺让他们直接拔箭。 小混混有些下不去手,“哥,要不咱们还是找大夫,万一没弄好怎么办?” 刘顺喝了一口酒,满脸俱是冷汗,“小五子少废话,赶紧拔,我哪有钱找大夫。” 小五子心一横,直接拔出来,刘顺脖子青筋暴起,呼呼的喘着粗气,“我定要这对奸夫□□付出代价。” 好不容易止住血了,刘顺回家,准确来说是她姐和姐夫的家。他怕姐姐难做,一直以来便在柴房打地铺。 外头砰的一声巨响,差点让刘芬还在病中的儿子惊醒,她伸手拍了拍,又重新将小儿哄睡。 她皱着眉头开门,她这弟弟越大越不着调,现如今干脆整日不着家,跟一帮闲汉瞎混。但家中无余财,儿子三天两头生病,相公早就生出不满,怎会愿意掏钱给小舅子娶妻。 今日她相公突然将家中钱财突然拿走,还去成衣铺子买了一身新衣裳,她苦苦哀求,这是宝儿吃药的救命钱。 谁知他的相公就像变了一个人,”你自己没用,生了个病秧子,这些年给他看病花了家里多少钱!今后一分钱都没有,死了干净!” 刘芬用力捶打他,到底是男人家有把子力气,直接掀翻在地,“老子对你和病秧子儿子够好了,这些年把他吃药的钱攒下来,都够老子再娶一房,再生一个儿子。你现在愿意过就过,不愿意过你带着你的儿子跟老子滚!” 刘芬呜呜的哭,她就知道这个杀才外头有人了。她恨得牙痒痒,但家里就指着他挣钱,她心里头再恨也只能忍下来。 她打开门一看弟弟倒在地上,右手缠弟手掌裹着白布,血水浸透而出。她赶忙将弟弟扶起,“阿顺,到底怎么回事。” 刘顺也没隐瞒,跟他姐说:“我看上一位姑娘,被人用箭伤到了。”刘顺吐了口唾沫,“等我缓过劲来,我要那个男人好看。” 其实她一直以来对自己这个弟弟心怀愧疚,她在家里当不了家,没钱支援弟弟娶妻。加上宝儿经常生病,相公给钱也不痛快,刘顺反倒是还会给她塞一点。 既然弟弟有看上的小娘子,自己这做姐姐的自然要帮忙。 刘顺说是外乡人。 “外乡人好,等你跟那女人生米煮成熟饭,她就会认命,姐姐从旁劝和一二,她便会安心跟你过日子。”刘芬知道家里条件不好,正常娶妻定然没有姑娘愿意。姐弟俩又说了些贴心话,刘芬才从柴房出去。 回到酒楼后,嵇令姜赶忙让他躺下,查看他的伤势,伤口处有血迹洇出,还好不算严重。 嵇令姜皱眉,“你这都快成习惯性伤口撕裂,男人腰腹很重要,现在你不当回事,今后成婚力不从心就悔之晚矣。” 空气忽然凝固下来,嵇令姜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想来您天赋异禀,定然不会有力不逮。” 她这一解释还不如不解释,霍时渊的表情更淡了。 恰好门外一阵敲门声将屋内尴尬的气氛冲淡,嵇令姜赶紧去开门。 没想到会见到将自己收拾一心的冯毅,嵇令姜蹙眉,她之所以选着酒楼就想着治安好,没想到还有些阿猫阿狗出现在她眼前。 嵇令姜眉头微皱,她不打算请他进去,轻轻将门一关,朝外走去。 “刚刚才安定下来,还没来得及给冯大哥送口信。”这是嵇令姜给冯毅的解释。 冯毅没想到此女这般阔绰,一进城便入住大槐镇最贵的酒楼,她随手叫的茶水,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冯毅不能说自己不会喝这玩意吗?只见对面的女人熟稔的摆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将泡好的茶递过来。 双手白皙似玉,在碧色的杯子上交织成惊心动魄的美。一时间冯毅心跳如鼓,他发誓自己一定要得到她。 冯毅热血上头,像跟兄弟喝酒一般,仰头饮下,冲嵇令姜亮他喝光茶水的杯底。 在冯毅的认知里,女人喜欢有男子气概的人,自己这样做,定能投其所好。 只是事与愿违,嵇令姜皱眉,这都是什么做派。 冯毅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她差,朝她炫耀道:“别看我现在是守城门的,但我跟你说,我们算是肥缺,多少人眼红盯着,虽说月钱不丰,但油水特足。” 嵇令姜本持着基本礼貌的原则,并未打断,内心疯狂叫嚣,我为什么要听他说这些啊!救命!!! 冯毅以为她听进去了,便忍不住开始说教,“其实你没必要非得住酒楼,而且是大槐最贵的酒楼。以前上等房不到1两银子,找找关系还能再便宜两三百文。” 也许是嵇令姜的不反驳给了他勇气,他开始对嵇令姜的生活方式进行贬损,“而今你却花3两银子住酒楼,这也就宰你们这种外地人。” “还有你哥哥有点古怪,我不是很喜欢他,今后你离他远一点。” 不是,大哥你哪位啊,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就要离人家远一点。嵇令姜坐如针毡,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 然后他开始莫名其妙给他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我叫冯毅,今年三十有五,育有一子,只不过我那个儿子身体不好,反正也是他娘在管。今后我们在一起之后,我定然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你。” “等会?”嵇令姜将他的话打断,是她理解的意思吗?她跟他在一起?他哪里来的自信,自己会看上他?大龄,已婚带娃,中年油腻男。 嵇令姜觉得晦气极了,就像她走在路上,被不知道打哪来的癞蛤蟆舔了一口。 刚刚给他们倒水的小二突然折返,托盘里放着一尾绣线精致的荷包,“这是霍公子赏你的,让你拿着钱赶紧滚。” 小二一字不改,他也不敢改。 冯毅目眦欲裂,这是第二次被同一人羞辱,如果他不是看在眼前女人的面子上,他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嵇令姜压根不相信霍时渊会说出这般刻薄的话语,她鬼使神差的抬眼,霍时渊站在楼上,不知道看了多久,“妹妹,你给我滚上来。”他黑亮的眼眸第一次不加掩盖外放他的情绪。 他身居高位多年,监察司阴郁血腥早已浸透入骨,冯毅脊背一僵,后面有一尾巨大的蛇首,它的阴影将 他湮没。只要他动一下,便毫不留情将他嚼碎。 嵇令姜也被他吓到了,慌不择路的朝他奔去,霍时渊毫无顾忌的将女人搂在怀中,嘲笑底下男人的自不量力。 小二也从未见过悬殊如此巨大的较量,他好心将荷包塞到冯毅手中,“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看人家就是一对,只不过借兄妹名分行事。” 冯毅知道他应该要有骨气一点,不要那个男人递来的东西,他是故意羞辱人。 当他看到那是满满一袋金珠,那可是金珠,他得花多长时间才会赚到,一年两年还是十年。而现在唾手可得,奇异的,他又冷静下来,如果他搞到他妹妹,他会让他奉上无数金珠。 后面嵇令姜被霍时渊下了禁令,她不能脱离他的视线单独出行,但凡他稍微对她放松一点,就有男人为她前赴后继。 他是出来办差事的,可不是帮她当狂蜂浪蝶的。 但他还是听从她的意见,养病。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在这一个月中,什么都不管,跟她窝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念书,听雨,偶尔看她作画。 她格外喜欢画画,尤其爱画他。 他半坐塌上,闭目微合,虚极静笃的模样。 他衣衫半解,腰线毕露,纱布环绕的模样。 还有很多很多,她随笔勾勒的场景。 她像一株藤蔓,不经意间攀上他,枝繁叶茂。 今日嵇令姜特别高兴,霍时渊在大夫的调理下,身体恢复如初,甚至一点疤痕都未曾留下。当然贵也是真贵,她又付了800两银票。为他看病,前前后后搭进去1200两银票。 嵇令姜非常正式的跟霍时渊说:“今后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自己,打不过就跑,智取比蛮力更为重要。因为你受伤看病真的好花钱,我都快养不起你了!”嵇令姜假装心口中一箭,趴在桌上。 霍时渊随手往她嘴里塞了一粒药丸,吃到嘴里甜丝丝的。 嵇令姜蹭到他身边,圆翘的眼睛里满是狡黠,“你能不能把解药给我,你看最近这一个月我表现多好,以咱俩的关系我觉得不需要靠监察司的秘药来维系吧。” 原本还在摸她头发的人,手顺势滑下,掐住她的脸颊。 “我还是不放心,等回京城,我在给你。” 嵇令姜恨得牙痒痒,当官的心都黑! 时隔一个月从酒楼出去之后,嵇令姜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霍时渊却包了一卷东西,交给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人。嵇令姜还未看清便隐入人潮。 霍时渊带她去马市买马,他们耽搁太久,得快马追赶。 嵇令姜扯了扯霍时渊的袖口,霍时渊俯身去听她说话,两人相处自然又亲昵,暗处有一双眼睛窥探多时。 霍时渊朝那边看去,暗处的人飞快躲藏。突然他面色一冷,对面茶寮,桌上只余清茶袅袅。 有热气打着旋朝他耳朵涌来,他的胳膊上搭着一双素手,犹如藤蔓。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有些古怪,我总感觉有人阴森森的在看我们,等我一回头,结果什么都没有。” 霍时渊轻揽着她的腰身,两人距离倏的拉近,他黑色的瞳仁满是她的倒影,“那你可得跟紧一点,一不留神便会被蛰伏多日的饿狼叼去。” 16. 农夫与蛇 嵇令姜噗哧一声,这段时间她跟霍时渊的相处,她发现他也没有传言中冷血残忍,偶尔还会说个笑话逗她开心。 嵇令姜本就是打蛇上棍的主,她主动凑过去,“那就只能麻烦霍大人把狼赶走。” 少女馨香的气息如有实质将他包裹,霍时渊也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眸光一暗,喉结滚动,又是熟悉的蚂蚁啃噬,每跟骨头附着着无尽的蚂蚁,一点一点将他啃噬殆尽。 霍时渊倏地将她拉近,低头,他都能看清她脸上细碎的绒毛但与之相对的是她已然成熟的身体。 霍时渊伸手细抚她的腰肢,嘴里微微上扬,“那娘子可得跟紧一点。” 也许男人就是天生的坏种,轻而易举将她蛊惑。 鬼使神差的点点头,霍时渊摸了摸她的脸,道了句:“好乖。” 大槐镇的马市在西南角,属下风口。这里靠近关外,百姓为了钱财走私些关外马匹。嵇令姜受不了马市的味道,人还没进去,就被里头刺鼻的味道熏得扶着旁边的小树吐得昏天黑地。 霍时渊拍拍她的脊背,解开水囊问她,“好点了吗?” 嵇令姜漱了嘴,气息仍旧不稳,冲他摆手道:“我在外面等你,里头的味太冲。” “新婚小夫妻黏黏糊糊,恨不得走哪都黏在哪。”大抵是生活清苦,马贩喜欢拿年轻男女打趣,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你的小娘子不会丢的,她可舍不得你这这般俊朗的郎君。” 她和霍时渊,他是她的郎君? 不不不,嵇令姜矢口否认,“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嵇令姜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和霍时渊,不不不,绝无可能,要是被她爹知道她和监察司司主搅合在一起,估计能打断她的腿。 “我们相马的可是一双利眼,绝不会看错。” 霍时渊见嵇令姜窘迫的快要哭出来,他将她护在身后隔绝外界窥探的视线,“那你就在这乖乖等我不许乱跑,我去买两匹马,买完我们就走。” 嵇令姜点点头,“那你快去快回。”捂了捂绯红的脸蛋,当真什么话都能乱传。 呆在原处嵇令姜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加上她有点渴,想去买一杯酸梅饮,前后不过300m,也不算乱跑。 结果她看到有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小童跪地乞讨,卖酸梅饮的大娘说:“她可怜的,来这乞讨都快半个月了。能来这买马的都是有钱人,她想来这碰碰运气,讨点钱救她儿子。” 大娘将酸梅饮递给她,“她相公应当是被外头哪个小妖精迷了眼,开始嫌弃她生了个病秧子,现在更是一文钱都不给他们。”又摇摇头,“日子苦哦~” 嵇令姜听着不是滋味,古代社会能够给女子提供的工作岗位太少太少,让女子不得不退回家庭,相夫教子。她们不能有私人财产,甚至她们存在的本身就是财产。婚前属于父母,婚后属于丈夫,最后属于孩子,从始至终她都不曾属于她自己。 也许是物伤其类,嵇令姜走到她的跟前,看着女人黯淡无光的双眼,神色灰败的孩子。 她蹲下身子去问小孩,“小朋友你多大了?” 小朋友眼睛很大,常年病痛让他脸色蜡黄,身子瘦得厉害。 小朋友喘着声答道:“冯宝儿今年7岁了。”小朋友很聪明,如果自己能让眼前姐姐满意的话,说不定会赏一点钱给他,明日他娘就不用辛苦的走半个城来乞讨。 “冯宝儿还会背诗。” 嵇令姜来了兴趣,“那你给我背一首,如果背得好,姐姐手里的碎银子都是你的。” 冯宝儿一连背了三首。 不过很杂,当他背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嵇令姜将他打断,“宝儿,这句话可是出自《中庸》,你小小年纪竟学过《中庸》?” 冯宝儿垂下眼,有些难以启齿道:“我身体好的时候会跟在私塾读书的学子跑跑腿,送送东西,我站在外头,偶尔旁听便记住了。” 嵇令姜感觉自己发现一块璞玉,仅靠旁听便能背出《中庸·第二十章》,若是让他接受好的教育,他便不需要重走他父辈的老路,不仅改变自己甚至改变他们家的命运。 嵇令姜依言将她手中的碎银子给他,她从脖子上解开能表明她身份金链子,戴在他脖子上。 “宝儿,等你身体养好了。你去京城找一个叫嵇春苇的人,他会教你读书,今后你和你母亲不用乞讨,你会靠着自己的力量改变现有的这一切。” 唯有读书,也只有读书才能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从古到今莫不如是。 妇人抱着冯宝儿伏地恸哭,似要将这些年的委屈悉数发泄。 等妇人情绪稳定之后,她将人扶起,“先带孩子去看大夫吧,莫要耽搁了。” 也许是跪久了,妇人有些踉跄,差点带累将冯宝儿摔在地上,还是嵇令姜眼疾手快将他抱好。 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叫了一辆牛车送他们去医馆。 只是赶牛车的人帽檐压得低低的,嵇令姜觉得有点奇怪,没有多想。但将钱给他时,发现他的掌心有一道疤痕,她看到这个赶车人的脸,她想要大叫。 被人用巾帕捂住口鼻,很快她便失去意识。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处柴房,身上被人用麻绳绑着,嘴里塞了一个布团。她的记忆停留在赶车人手掌心的那道疤痕,嵇令姜瞳孔急缩,要是没记错的话,是一个月前她被一群小混混围困,霍时渊用箭射中一个人的手掌。 他们是来寻仇的,嵇令姜面色一白,拼命挣扎,结果越挣扎绳索越勒越紧。 她想站起来,却浑身绵软,直接摔在地上。 外头的人大概听到动静,吱哟一声,柴房的门打开。妇人托盘放着一身嫁衣,脸上端着笑容,“我知道现在有些委屈弟妹,家里穷买不起嫁衣,弟妹就先凑合着穿我成亲的衣裳。阿顺是勤快孝顺的孩子,到时候你们成亲了,夫妻同心一定会把日子过好。” 说完就去给她解绳子,帮嵇令姜换上嫁衣,“弟妹你别挣扎了,这可是我们下血本买的迷仙引,没12个时辰,你别想好。” 嵇令姜绵软无力的俯在地上,咬牙骂道:“我赠你儿子一场前程,你们却恩将仇报。你儿子非常有读书天赋,你非得拖累他吗?” 提到儿子,妇人明显有些犹豫,但想到自家弟弟打了二十多年的光棍,心肠又硬了起来。 “弟妹我给你交一句实底,我们不是有家底的人家,付不起聘礼,只能 让阿顺跟你生米煮成熟饭。女人家只要破了身便会对男人死心塌地,今后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儿子便是你的外甥,留着你不是对我儿助力更大吗?” 妇人将她身上的衣服解开,白玉似的身子,玲珑身段,妇人颇为满意,“阿顺是有福气的。”替嵇令姜穿上喜服,没成想姑娘看着瘦,胸口倒是撑得鼓鼓的。 外头的男人拍门急不可耐道:“姐,好了没?” “你急什么,新娘子还没画好妆呢。”妇人刚拿出自己成亲时剩的胭脂,准备替新妇妆点上,自家没出息的弟弟便急不可耐。 左右姑娘生得美,她沾点香膏点了点女人的唇,颊边就当妆成。 将门打开见到弟弟穿着不甚合身的喜服龇牙大乐,妇人用手点了点他的脑袋笑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见女人就走不动道的憨货。” 刘顺赶紧拱手求饶,“弟弟都二十有三,平日里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话里话外都是想把新妇带走。 妇人也不是什么不知情识趣的人,索性将门彻底打开,“好啦,带着你的新媳妇入洞房。” 刘顺瞧着跟自己同样一身喜服的嵇令姜。容色美丽,眼眸含泪,娇弱无力的俯在墙边,倔强又美丽。 心头一荡,大步朝她走去,不管不顾的将她搂在怀中。 嵇令姜拼命捶打他,“你放开我,我哥哥马上就回来救我,他会杀了你!” 刘顺将她抛在床上,笑嘻嘻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脱了鞋子也开始往床上爬,“小娘子,你躲哪里去。今日你我成亲,姐姐还特地把她和姐夫睡的房让出来给我们,咱们可不要辜负姐姐的一片美意啊!” 粗糙的手掌顷刻间握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扯,嵇令姜便拖到他身下。 嵇令姜放声大叫,不管不顾的厮打他,他一摸脖颈有半寸长的伤口,冒出一串血珠。刘顺习惯性扬手,但看到身下女人漂亮的脸蛋,打坏了可惜。 幸亏他早有准备,从怀里里摸出一瓶药来。 “这是什么?”嵇令姜本能的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浑身被禁锢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药喂到嘴里。 “娘子这可是好东西,吃了整洁烈妇都变荡…妇…”刘顺迫不及待的去解自己的衣衫,“好娘子为夫这就来疼你,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嵇令姜几欲崩溃,吃到肚子里的药开始起效,她浑身绵软发烫,穿在身上的衣服她努力缩在床角。 她发自内心的恳请,霍时渊能快点找到她,今后她一定听他的话,绝不乱跑。 意识越发混沌,嵇令姜咬紧舌尖,保持清明,她的挣扎越发缓慢,身体的潮热一波接着一波,贴身穿的小衣束缚的厉害,她忍不住哼唧,慢慢扯自己的衣衫。 刘顺知道药效上来了,他的双手也爬到女人的腰带,一把抽了去,此刻嵇令姜就像失魂的木偶,身上能遮挡的布料愈发少,鲜红的肚兜若隐若现。 看得刘顺心猿意马,嘴里不干不净的叫着,“娇娇等急了吧,相公这就来疼你。”男人将自己身上最后一道遮挡除去,急不可耐的趴在嵇令姜身上。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还有嘣嘣嘣的敲门声,瞬间嵇令姜的心口热切起来,是他来救自己吗? 17. 帮帮我,好不好 嵇令姜突然生出一股大力,一脚踢到刘顺的痛处,男人瞬间弯成虾米状,双手捂着两腿之间来回翻滚。 外头的争吵还在继续,“刘芬刘顺你们俩姐弟就是吸血鬼,谁沾上你们谁倒霉。成亲都没自己的窝,跑老子房里成亲,赶紧滚!” 刘芬苦苦哀求,“相公你就行行好,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今日成亲总不能让他和新妇睡柴房,就让他住我们屋子吧。” 原本今日他就为跟丢嵇小娘子烦闷,她旁边的男人太过厉害,一直没机会让他一亲芳泽。好不容易回趟家,刘芬刘顺姐弟俩直接把他的屋子给占了。 穷得恨不得当裤子的人,竟然还能娶妇。他到要去看看是什么女人,这般眼瞎。 硬生生灌下去的药早就令嵇令姜神色昏昏,外头的争吵传到她耳朵里早就化作屋外聒噪的蝉鸣,她拼着一股劲将门打开,“霍大人,我在这。”整个人软软的倒在地上,没有半分力气。 冯毅压根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美娇娘竟出现在自己卧房。 云鬓微乱,杏眼含泪的朝他奔来,他低头扫过她瘦巧莹润的双足。心下一荡,当即把她护在身后。 同时庆幸自己今日没被花楼的小妖精绊住脚,不然他惦记月余的美娇娥岂不便宜这混小子。 刘顺见到自家新妇被姐夫护在身后,登时大怒,“今日可是我大喜的日子,姐夫还是莫打搅弟弟和弟媳洞房花烛夜,明日我携新妇去给姐姐姐夫敬茶。” 刘芬也赶了过来,帮腔道:“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说。”死命去拽相公的胳膊,“你一个做姐夫的人,死护着弟妹做什么,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又对弟弟使眼色,赶紧把新妇带走。 谁知她的丈夫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将人护下,还大言不惭的表示,“谁说她是你弟媳妇,她明明是我欲娶回家的新夫人。” 刘芬登时大怒,冲过去撕了这个不要脸的老不羞。冯毅要护着娇滴滴的美人,一个不查,脸上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冯毅反手抽了刘芬一巴掌,力道十成十,“老子给你这老虔婆脸了,你带着你弟弟赶紧给我滚!”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此獠不光要抢他媳妇还毒打他姐姐,他要是忍下这口气,他就是活王八。 刘顺直接一拳挥下去,冯毅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吐了口血水。立马跟刘顺厮打起来,刘芬坐在地上大哭,“夭寿哦,为了个女人,弟弟和相公打起来。”她恨恨地朝嵇令姜走去,抓住嵇令姜的头发,打算抓花她的脸,“我要你狐媚,要你这浪蹄子勾引男人!” 女人的指甲马上要抓到嵇令姜脸上时,一尾箭矢空破而来,狠狠钉在她的手掌。 刘芬登时放开嵇令姜,看到自己被箭矢穿透的手掌,正准备大叫,鬼魅一般的身影来到她身后,“你要是敢出声,“我即刻划开你的喉咙。” 嵇令姜急急朝他看去,是他吗?是他来救自己吗? 忽而嵇令姜眼前一片黑暗,裹挟松雪的鹤氅将她包裹。 他来了,他来救自己了。鼻子一酸,正要将鹤氅扒下。 一双大手将她按住,“没有我的吩咐,不能将鹤氅打开。” 交代完这一句后,霍时渊环顾四周,眼神淡漠,对方在他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猪羊。 ”告诉本座谁碰过她。“阴郁嗜血,刻在骨子里的杀性顷刻外放。 刘顺领教过霍时渊的手段,他腆着脸过去,“大舅哥,今日是我跟你妹妹成亲的好日子。”在刘顺看来,他早就跟嵇令姜有过肌肤之亲,他这个哥哥在不乐意,也只能把妹妹嫁给他。 霍时渊登时来了兴趣,“是你和她成亲?” “对啊对啊,若不是此獠坏我好事,不然我跟令妹早就玉成好事。” 霍时渊只是问道:“你碰她了?” “令妹煞是可爱,我甚是喜……”爱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柄长刀直接洞穿他的胸腹。 刘芬登时大哭,奔向刘顺,“阿顺,阿顺,你不要吓我。”刘芬努力用手堵着胸口,希望能止住鲜血。 霍时渊提着长刀朝冯毅走去,冯毅唬了一跳,他赶忙撇清关系,“我,我,我没有碰她。我一回来就看见她在我房间,我还提醒他们姐弟,不要祸害人。”身体拼命往后缩,这是亡命之徒。 霍时渊轻笑一声,“我是不是要感谢你。” 冯毅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毕竟我跟你们是旧相识。”他希望他看在自己曾帮过他的份上,高抬贵手。 这点恩情也配拿出来说事,霍时渊冷笑。 “刚刚你见没见过她的身子?” 冯毅忆起刚刚活色生香的一幕,微微有些失神,霍时渊神情冰冷,“看来是见过了。”双手做鹰爪状,硬生生将人眼珠子挖下。 瞬间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霍时渊觉得他又太吵,索性好人做到底,拔了他的舌头。 此刻的霍时渊犹如修罗附体,“我一般不跟女人动手,你赐你一具全尸,自我了结吧。” 刘芬抬眼与他对视,她感受不到他的目光,浑似一具骷髅睁着空洞的双眼朝她看去。 可她不想死,她若是死了,她儿子怎么办。 “你放了我娘,不然我杀了她。”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儿子捏着一把匕首抵在嵇令姜的脖颈。 竟然有不怕死的威胁他,回身一看不过是8岁的幼童。 嵇令姜热得都快虚脱了,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她勉强看清劫持她的人。 刘芬知道霍时渊的实力,她手上的这一箭就是他射的,她儿子才8岁,刘芬见霍时渊扬起手,对准的还是儿子的喉管。 “不!”刘芬崩溃大喊,她悔不该鬼迷心窍,听了她弟弟的鬼话,把人诱骗回家,结果害了满门。 箭矢瞬间发出,冯宝儿感到一股大力朝他扑来,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深深钉在旁边的木柱上。 是嵇令姜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将冯宝儿护下。雪白的脖颈被匕首划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霍时渊忽而生出怒意,他就应该不管她。 刘芬见儿子无事,赶忙奔过去,一把将他搂在怀中,被掀翻在地的嵇令姜就像一朵衰败的小花。 刘芬将冯宝儿抱在怀中,跪下拼命磕头,“他还只是孩子,求您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额头贴在青石板, 很快便鲜红一片。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何况他并不是什么心软之人,他举起长刀准备直接挥下。 嵇令姜细白的手指扯着他的袍子,从鹤氅里露出她濡湿的面庞,此刻的她像极了一尾搁浅在岸的鲛人。 “放了他们,霍大人,放了他们吧。”嵇令姜咬紧牙关抵抗身体越来越蓬勃的热潮。 刘芬压根没想到她和儿子的生机会在她身上,她拗过身又给嵇令姜磕头,“多谢娘子不杀之人,不对,多谢夫人不杀之人。今后我跟宝儿会日日给夫人和郎君祈求平安,万事顺遂。” 嵇令姜实在支撑不住,在她倒下的前一秒,她被霍时渊打横抱起。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额间滚烫,双颊眼尾都泛起薄红,怀里的人像一尾白蛇,不住在他怀中扭动。 女人压抑的喘息声,如鼓点敲击在他心口。 霍时渊嫌弃跪在地上的母子颇为碍眼,“趁我还没改主意,赶紧滚!” 刘芬如蒙大赦,拉着冯宝儿准备跑,冯宝儿反倒挣脱她娘的束缚,将早晨嵇令姜给他的金链子放在她手上,悄声说了句,“对不起。”又重新回到母亲身边。 刘芬生怕这个煞神改主意,抱起冯宝儿什么都来不及收拾就跑,至于她的相公,去死吧。 嵇令姜感觉自己置身熔岩地狱,她整个人都热炸了。她是京城娇养多年的娇女,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她将脸埋在霍时渊的颈窝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眼泪将他的衣领浸湿。 原本他对她还有一丝火气,结果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的纤弱模样,最后那丝火气也烟消云散。 “到底怎么回事?”霍时渊低头问她,妄图从她不甚清醒的神色中找到答案。 也许是霍时渊在她身侧,让她感到安全,她不管不顾的贴过去,“好凉快,好舒服。”她感觉自今日的霍大人格外俊朗,偏丰润的嘴唇,她第一眼看去便觉得很好亲。 今日格外诱人,她好想亲一口,是不是如她所想的这般好亲。 霍时渊突然感觉唇上一软,柔软的,湿漉漉的舌头往他嘴里伸,她见他不配合,也不介意,用舌尖继续描摹他的唇瓣,时不时吮吸一口。 霍时渊眸光一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克制许久才将她拉开。 “嵇令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唤她,他是男人,不是坐怀不乱的圣人。 嵇令姜泪眼朦胧,揪着他的领口质问他,“你为何不帮我,你帮帮我呀,我都快难受死了。”她的眼泪不管不顾落在他的手背,好似冷焰烫得他的手忍不住蜷缩。 他在京城时不是没有人给他送美,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令他束手无策。想推开她,对上她的泪眼,他又动不了手。但不推开她,他又怕她今后会后悔。 他怎么又不说话了?嵇令姜既委屈又难受,浑身上下被无数蚂蚁啃噬,他不帮她就算了还凶她。 此刻的霍时渊在嵇令姜眼中犹如长夜中的灯火,她是飞蛾,本能的朝他扑去。 嵇令姜坐直身体,伸出胳膊轻轻环着他的脖子,她的唇又凑到他唇边,轻轻道:“帮帮我,好不好。” 18. 一场镜花水月 嵇令姜也没打算等他的回复,哆哆嗦嗦的凑过去,接着亲吻他的嘴唇,软软的,很有肉感。身体鼓噪的洪流终于平缓了些。 也许是霍时渊的不抵抗,给了嵇令姜勇气,她大着胆子贴近他,甚至不止一次尝试撬开他的嘴。 她浑身上下热的厉害,只有贴近,她才会感到一丝丝凉意,她的衣衫本就松垮,躯体摩擦,她的亵衣彻底散开,绯色的肚兜在层层叠叠的纱衣里若隐若现。 霍时渊扼住她的下颌,第二次问她:“嵇令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好难受,呜呜呜,好难受”她无力地仰头,露出纤白脆弱的脖颈,这一刻他好似她的主宰。 “你帮帮我呀,你快点帮帮我。” 霍时渊额角直跳,这一次他结结实实的见识到美色的厉害。 他用鹤氅将她裹紧,死死将她扣住,不让她乱动,“你被人下药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她听到又有人打算带她走,这次她死活不愿意,上午她就是好心送人家,结果被人绑走,差点被人压着圆房。 潜意识里她就认定霍时渊要把她送走。 嵇令姜死死箍着霍时渊,绯红的脸上满是泪痕,“我哪都不去,我就跟着你,你不要把我送走。” 霍时渊去扯她的胳膊,硬生生没有掰开。 索性把她抱回刚刚的房间,看到地上躺的两具尸体微微皱眉,他将床帘放下,隔绝嵇令姜的视线,不让她看到这腌臜场景。 他一边哄着她一边扒着她胳膊,“你乖乖的,我给你打点水来。”她不肯去见大夫,他便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用水不停的擦拭,妄图让她度过情·潮。 但嵇令姜压根不肯配合,她就认为他会走。像一条软/蛇般盘在他怀中,包裹在她身上的鹤氅早就从她身上滑落。 霍时渊将头偏到一边,努力抵挡眼前美色的诱·惑,他突然发现自己拿嵇令姜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伸手去握住他的手,指骨修长,触手温凉。 嵇令姜忍不住闭眼喟叹,还想拉着她的手去她的心口,喃喃道:“你的心跳得好快呀,都快赶上我了。” 霍时渊急急将手抽出,他的耳朵绯红一片。他从未对女子做过如此孟浪之举,尤其是他还触碰到女子—— 霍时渊不让自己去回忆,令姜只是中了迷药,一切都是本能反应。 他让自己先平静下来,他和令姜之间,他不能倒下。 结果他一睁眼,便看见挂在身上白色衬裙彻底打开,大红色的小衣和菱白的胳膊出现在他眼前,交映出惊心动魄的美。 他用手掐住她的脸颊,眼神晦暗不明,他第三次问她,“嵇令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嵇令姜委屈地瘪瘪嘴,他不愿帮自己就算了,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在一角。 泪眼婆娑,可怜可爱。 霍时渊心头鼓噪的厉害,整个帐子里都是他粗重的喘息,他要冷静一下,一把将床帐拉开。嵇令姜以为他要走,慌乱起身从后面将他抱住,“不要走,不要丢下令姜。” 他心头的那根线忽然崩裂,他反手将人搂在怀中,他身上压抑的禁锢彻底土崩瓦解。 他不在克制,唇齿间皆是他侵略气息满满的交吻。 嵇令姜偏头在一旁大口喘气,霍时渊捏着她的下巴,“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的手直接爬上她脖颈处的细带,他不耐烦去解,索性一把扯开,他忍这个很久了。 视线再无阻碍。 出于女性本能的羞涩,她伸手想去遮挡。 反而被人束住双手,拉过头顶。 低头俯就,嵇令姜感觉自己灵魂劈成两半。 她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不能在继续下去,会收不了场。但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结束就能结束的,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会被霍时渊牢牢把握住。 任他予给予求。 明明中药的是嵇令姜,但霍时渊觉得自己也好不了多少。蹀躞带一丢,很快,地上交叠着男女的衣衫,男子宽大的外衫裹着女子鲜红的肚兜。 霍时渊的视线一寸一寸逡巡女人茭白如菱肉的身体,只消一眼便再也无法忘怀。 他怎么又停下来了,嵇令姜迷蒙着眼,看着跽坐在侧的霍时渊,她整个人没有骨头般贴着他。 “令姜难受。” 霍时渊恍惚回到少时游历时,他在幽幽峡谷发现的地下暗河,那时他浑身是伤,衣衫破碎,此处暗河又是暖河。 他迫不及待跳下去沐浴一番。 人生畅快事不过如此。 嵇令姜见他不回应,大着胆子亲了亲他的耳朵,“求求你帮帮我好吗?” 对于她的请求,霍时渊只是垂着眼,不回应也不拒绝。 嵇令姜打算自力更生,但是她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操经验,她就像找不到洞穴的小动物,在外头急得乱窜。 霍时渊闭眼,他和嵇令姜都衤果诚相见,都到这份上,也没有什么回头路走。索性将嵇令姜抱在怀中,也不差最后一步。 他没给自己也没给嵇令姜任何思考时间。 大概是寅时,嵇令姜突然清醒过来,她和霍时渊纠缠的一幕幕过电影般的在眼前掠过, ”我好难受,你帮帮我。” “你被人下药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我不要,你帮帮我好不好。” “嵇令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 毫无顾忌的纠缠,嵇令姜合上双眼,还是她主动的。 每一次关键步骤的推进,霍时渊都会停下来询问她的意见。嵇令姜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熟睡的男人,监察司司主果然奸猾的很,嵇令姜恨得牙痒痒。 之前她和霍时渊的纠缠可以说是药物使然,但既然人清醒过来,断断没有继续睡在一起的道理。 她伸手去够丢在脚踏的衣衫,撩开纱帐,怎么闻着有股血腥味,嵇令姜随意一撇,却看到房间里死亡多时的两具尸体还有一,其中有一具尸体还面向床榻,脸上诡异的扯出笑脸。 嵇令姜吓得尖叫一声,瞬间缩在霍时渊怀里。 霍时渊顺手将嵇令姜搂在怀里,嗓音还带着睡后的沙哑,“怎么了?”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不然怎么说温柔乡即是英雄冢,第一次宿在温柔乡的霍时渊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酥的,只想搂着怀里的女人继续温存。 嵇令姜察觉他的意图,又气又急,房间里都有两具死尸,他还有兴致再来一次。 嵇令姜对着他的胳膊咬了一口,霍时渊睁开眼睛,看到身下惨白的一张小脸,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漾着一抹笑意道:“你是属小狗的吗?” 嵇令姜偏头躲过,他的吻落在她的鬓角。 他大概算到嵇令姜清醒之后会不认账,但没想到她还躺在他怀里就旗帜鲜明的表达拒绝。 霍时渊眯了眯眼,看来她是清醒了。 索性起身,开始穿衣裳。 嵇令姜以为他要走,扯着他的衣摆,扬起素白的小脸道:“你要去哪?” 霍时渊啧了一声,将她的胳膊塞进鹤氅里,“你老实在床上待着,没我的允许不要把床帐掀开。” 房间里的两具死尸要处理一下,嵇令姜那么娇气,看见了估计能吓一跳。 嵇令姜哪肯自己跟尸体呆一块,死活不肯松手,挣扎间,鹤氅从她肩头滑落,胸口处没个遮挡,动人的女体招摇着。 霍时渊微阖双目,用鹤氅从头到脚将她裹紧,甚至还用他的蹀躞带系住,彻底隔绝外界与她的视线。 打横将她抱起,吹了口哨通身黢黑的马儿跑了过来,霍时渊小心翼翼将她放在马背,柔声安抚她道:“你等我一会。” 他尤为不放心的将兜帽往下压压,生怕这里的腌臜事污了她的眼。 他从柴房抱出干柴,上面浇上油,将火一点,焰火瞬间腾起,昨夜发生的一切全部消失在火海中。 霍时渊翻身上马,牢牢将嵇令姜护在胸口。 两人打马离去,嵇令姜问他去哪? 霍时渊道:“你浑身上下就鹤氅将你裹着,你能去哪?” 嵇令姜小脸绯红,不知道气的还是羞的。 回到他俩住的房间之后,嵇令姜还没想明白自己应该以何种方式面对他,尤其是他们关系进了一大步之后。 她知道古代人都保守,万一他为了符合世俗规范,要跟她成亲怎么办? 嵇令姜不想成亲,成亲之后她一个人面对陌生的一家子,还要生儿育女,处理一大家子人际关系。说不定还要给丈夫纳妾,张罗庶子庶女。 她想着都觉得头疼。 她嵇令姜有颜又有钱,干嘛吃饱了没事做给自己找一份看不到任何前景的工作,还受封建大爹的管束。 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但面对霍时渊,说实话她有点犯怵。如果不是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她都不敢相信昨天是她主动。 她这么勇的吗?嵇令姜捂着脸,难以置信。 霍时渊叫小二送来两桶热水,两人身上俱是黏黏糊糊,他是有话要跟嵇令姜谈,他也相信嵇令姜有话跟他说。 毕竟现在他俩的关系进了一大步,自然不能用以前的相处方式。 嵇令姜红着脸被霍时渊放在净室,她小心翼翼掀开鹤氅。 脖子,胸口,月退根全是指印,莓果轻轻一碰都疼得她一身冷汗。 男人都是狗,嵇令姜唾道。 抬腿进浴桶,热水触及花瓣的一刹,她险些没站稳,眼泪瞬间飙出。伸手一抚,都肿了。 嵇令姜微微恼恨,他就不能轻一点吗? 霍时渊洗完澡出来,半倚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他却半个字都读不下去。等了都快一炷香时间,她怎么还没出来? 他正打算去看看什么情况时,净室的门开了,女人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步子有些艰难的往外挪动。 看着她有些怪异的走路姿势,霍时渊有点不自在,到底是自己孟浪了。但看着她的头发洇湿寝衣,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他翻出干净的巾布,不自在的开口,“你把头发擦擦。” 之前还没感觉,现在她浑身上下骨头缝都泛着疼,她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嵇令姜随手接过他递来的巾布,说了句谢谢,抬腿打算回自己房间。 她就打算装聋作哑,就当吃个哑巴亏? 霍时渊皱眉,说实话他怎么看都不觉得嵇令姜是愿意吃亏的主,也许是女儿家面皮薄,不好意思开口? 自己到底是男子,敢做就得敢认。他勉强压下内心深处的异样,正想温言安慰她一番,结果人跟兔子一般躲回房间。 霍时渊呼吸一滞,好似他和她亲密无间的纠缠不过是他臆想的一场镜花水月。 19. 暗杀 最近这段日子霍时渊总想找她聊聊那晚发生的事,总被嵇令姜以各种理由搪塞。 嵇令姜也知道她不能逃避,他们需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她就是懦弱,敢做不敢认。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嵇令姜安慰自己。 以前霍时渊出任务,都是骑着快马,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解决回去复命。而今为了她,他换了马车,怕她不自在,他一直在外独自骑马。 好几次嵇令姜都想把他叫到马车里,但叫他进来又说什么呢?嵇令姜苦恼极了。 赶车的车把式,大概看出他俩之间的不对劲,“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夫人您都打开车帘多少次了,还是让老朽做一回中人,替夫人将郎君唤回来吧。” 嵇令姜嗫嚅道:“我跟他不是夫妻。” 车把式年纪大,没有听见,反倒是乐呵呵的帮她喊人。 嵇令姜来不及阻止,索性放下车帘躲在马车里,默念千万别来,千万别来。 马车还未停稳,车帘便被一双节骨分明的手扯开。 车把式笑呵呵道:“老朽先去喂马,郎君和夫人慢慢聊。” 嵇令姜缩在角落,水润的杏眼全是防备,像一只浑身竖起尖刺的狸奴,可怜可爱。 赶路的这段日子,他想了很久,他不能让嵇令姜在逃避下去。 掀帘坐在马车上,她周身笼罩在他阴影之下,压迫感瞬间拉满,嵇令姜头皮炸裂,下意识就想跑。 谁知他长腿一伸,直接将路堵住。她不跟他计较,跨过去总可以吧。霍时渊胳膊一伸,直接把她钉在角落。 他凑过去道:“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一双利眼不住在她面上逡巡。 嵇令姜矢口否认,“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霍时渊步步紧逼,“还是说你心虚?” “谁说我心虚,我为什么要心虚。”她故作镇定的与他对视,她承认自己是跟他发生关系,她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古代女子,不会因为跟男子睡一晚就非他不嫁。 “那你这些日子故意躲着我做什么?” “我没有躲你。”无论你怎么说我就是不承认。 霍时渊都被她气笑了,“娘子,你忘了某是做什么的?就你这编瞎话能力,在监察司都抗不过第一轮。” 他也不想跟她玩什么猫戏鼠的游戏,一把将她扯到身边,直接坐在他大腿上。 眼睛里闪着一抹戏谑的光,“不然试试监察司的手段?”他不能嵇令姜反应,伸出两指在嵇令姜肩胛骨按压,嗓音依旧温和,“娘子,还不说实话吗?” 一股钻心的疼意冒出,她想要挣扎,霍时渊掐住她的下颌,“说不说。” 嵇令姜突然犯倔,死咬着牙不松口。 有点子骨气,他在监察司什么样的硬茬子没见过,他还不相信了,他还搞不定她这娇滴滴的小娘子。 随即加重了几分力道。 嵇令姜疼得眼睛泛起水雾,她也没跟他求饶。 霍时渊看着她娇弱无力的模样,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当晚她眼睫微湿,粉面含春的模样。尤似一株夏荷,亭亭玉立又带着晨露,无知无觉的招摇,引人沉沦。 不能在想了,霍时渊一下子没控制好力度,嵇令姜疼得灵魂都快出窍,瞬间恼了起来,“我为什么躲着你,你总是一副要对我负责的样子。我们之间纯属意外,我压根不可能为了一夜露水情缘搭上自己一辈子!” 在京城的时候,他隐约知道国子监祭酒家有个女儿,整日待在国子监跟男子一起念书,高门贵妇圈对此颇有微辞,说她离经叛道。当时关于她的消息他不过听了一耳朵,毕竟监察司不会管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今他算是领教了她的叛逆,不用他负责这种话也说的出口,他就当她年纪小不知道轻重。 “再说我爹好歹是读书人,算是清流砥柱。你是监察司司主,掌管天下刑名。我们都不在同一个阵营,怎么结亲。”嵇令姜颇为苦恼,还提醒霍时渊,“到时候见到我爹千万别说漏嘴,不然我爹真会打死我。” 迫不及待的跟他划清界限,霍时渊薄唇紧抿,也是,他满手血腥,京城上下谁不是避恐不及,她如此作想也不意外。 霍时渊莫名其妙觉得堵得慌,说起来还是他赚了,平白无故睡了一位家世清白的黄花大闺女,还口口声声不需要他负责。 嵇令姜见他不说话,咬咬牙继续说道:“两人结为夫妻,定然是要两情相悦。你又不喜欢我——” 霍时渊眸光带着几许愠色,嵇令姜随即又补充道:“当然啦,我也不喜欢你,没有爱慕的夫妻感情怎么会长久。” “再说你一直都忘不了你的前未婚妻,我们就当是意外,我绝不打扰你立深情人设。”开什么玩笑,她嵇令姜也是有骄傲的好吗? 心里有人的男人,她可不会要。 一直不说话的霍时渊忽然笑起来,莫名让人感到危险。 “嵇令姜你不想成亲就不想成亲,不要扯我有什么忘不了的前未婚妻。” 他吐出一口浊气,捏着她的下巴,急言令色问道:“我在问你一遍,你当真——” 嵇令姜急言打断,“不需要,我这一生都不打算成亲。”她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在古代社会跟陌生男子相濡以沫一辈子。 霍时渊笑不达眼底,“好,如你所愿。” 长腿一抬从马车下来,周围压力尽散。 嵇令姜抚着胸口,一脸难以置信,自己三言两语劝退封建士大夫! 嵇令姜,你真是好样的!!! 赶车的车把式牵着吃饱喝足的马儿优哉游哉的回来,结果看到面罩寒霜,独自倚马的郎君。 是个人都知道郎君跟夫人八成又吵架了,他这个车把式今后还是不掺和。 后来这一段路程,霍时渊单方面的跟嵇令姜切断沟通,即便需要说什么,也是让车把式给她递话。 刚开始嵇令姜还有所不满,自己跑过去找他抗议,“你有什么话为何不直接对我说?还找一个人传话。” 霍时渊淡漠地抬眸,语气冷淡道:“某不敢唐突娘子,影响娘子闺誉。” 嵇令姜气得肺都要炸了,他阴阳怪气给谁看。 好好好,不就是拉开距离吗?谁怕谁。 后面嵇令姜也不搭理他,甚至他出现的地方,嵇令姜立马消失,坚决不跟他打一个照面。 他俩莫名其妙开启一场冷战,夹在他们之中的车把式,有点牙疼。 出了雄关之后,车把式向他们提出辞行,他年纪大了,就不出关,怕回不来。霍时渊也未曾挽留,依言付了他三粒金珠,算作酬劳。 后来便是霍时渊驾车,他俩独自向北行进。越往北流民越多,夜晚温差也大。 以前车把式在的时候,霍时渊和车把式两人轮流守夜,嵇令姜可以睡懒觉。而今却只有自己和霍时渊,她不好让霍时渊一个人守夜。 坐在火堆前,嵇令姜鼓足勇气跟霍时渊搭话,“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霍时渊看了她一眼,径直起身。嵇令姜慌忙抓住他的衣袍,“你要去哪?”关外的黑夜漆黑不见五指,今晚又没有月亮,山风和啾啾鸟雀之声在夜晚都变得异常可怖。 这一路憋闷的郁气,刚刚好似散了些。但他的口气依旧不算好,“某去更衣,你要去吗?” 嵇令姜讪讪的松开手,干巴巴道了句:“快去快回。” 霍时渊轻哼一声,“知道了。” 他既然跟自己说话,就代表他俩关系还有修复的可能。旅途多寂寥,能有一个人说话能抵抗沿途的苦闷。 嵇令姜将霍时渊的鹤氅翻出来,替他先烤暖和,等会披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霍时渊站在暗处观察她很久,他以前是没跟女人相处过,但他也是知道若是女人跟男人有了夫妻之实,定然是会让那个男人娶她的。 刚开始他还以为嵇令姜欲擒故纵,多要点筹码。毕竟京城里头长大的贵女,在外头失了清白之身,怕被人看轻,多要点补偿也是人之常情。 女儿家总归是吃亏,他年岁也不小了,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都能打酱油。说实话他并不讨厌嵇令姜,甚至有时候他觉得她还有点可爱。 反正他今后肯定是会跟女人成亲,与其挑那种面都没见过的女人还不如嵇令姜,更何况他们本身就有夫妻之实。 只是她却说,她 一辈子不打算成婚。他堂堂监察司司主难不成还逼迫女子成婚不成?霍时渊眸光幽深,看着在篝火旁的女子,她最好是这一辈子不打算成婚,否则…… 嵇令姜见他回来了,瞬间漾起一丝笑意。 踮起脚将鹤氅披到他身上,“昼夜温差大,披上暖和一点。” 霍时渊垂眸看着在自己胸前利索帮他系带子的少女,胸口的血肉之物忍不住快速跳动。 “好了。”她轻轻将褶皱抚平,抬眼刚巧撞进一汪深潭,嵇令姜平静的将目光移开,“时间不早了,霍大人先歇息。”后退半步,保持距离。 霍时渊下颌紧绷,火气又有点上来。 他直接将嵇令姜打横抱起,鹤氅从头到脚把她包裹,直接将人丢在马车上,“守夜还轮不到你这女人来做。” 嵇令姜拉下兜帽,气急道:“霍时渊!”呵,胆子不小,敢连名带姓唤他。 他将门板合上,直接将门堵死。 “霍时渊,你放我出来!” “霍时渊,你听到没有!” …… 霍时渊右耳微动,他摆出防御姿势,拔出长刀,对着篝火,用刀一挑,火花散落,照亮潜伏在暗处的贼人。 在马车里的嵇令姜看见火光,拼命拍门, “霍时渊,是不是有危险?” “你有没有受伤?” “你老实呆着,比什么都强!”霍时渊先下手为强,率先出招,但对面也不是吃素的,仗着人多,又有一股子蛮力。 “黑甲卫的资质倒是一拨比一拨差!”霍时渊不客气的嘲讽,招式狠辣直接洞穿贼人的胸腹。 他们打不过霍时渊,但马车里有个小娘子,不少人调转马头,朝马车奔去。 嵇令姜看着车壁映着的幢幢鬼影,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霍时渊一刀一个解决。鲜血洒在车壁,有的还浸透在嵇令姜的脸上。 不肖一炷香的时间,就只剩下3个人。 张伏虎握了握已然豁口的大环刀,给他们两兄弟递个眼神。 到底是多年的兄弟,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与其在这送死,还不如逃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霍时渊焉能不知道他们所想,直接甩出索仙缚,直接将人绑了。 “是谁派你们来的?”霍时渊之所以留下他们,第一他们没有凑到马车前伤害无辜,第二他需要口供,第三嘛或许他能混进去。 为首的大汉张伏虎相当能屈能伸,扭头把上官卖个干净,“我们刚刚加入陈将军麾下的黑旗军,陈将军吩咐我们守在此处,截杀过往的中原人。” 霍时渊的刀往前送了半寸,顷刻间冒出血珠,“杀了多少人?” 张伏虎连忙摆手,“今日咱们哥几个才出山,就被大侠您杀个片甲不留!” 他旁边的兄弟彭大成小声嘟囔,“出师不利,果然要信三弟的卦象。” 张伏虎呵斥道:“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叨咕。三弟还说咱们能否极泰来呢。” 然后怼了怼三弟,“你说是不是?” 宋廉手拿佛珠,微微一笑,“一切皆是定数。贫僧观君上面相,金龙绕身,贵不可言。” 宋廉的话让霍时渊脸色微变,”若你再胡说,某拔掉你的舌头。” “出家人不打诳语。”宋廉不以为意。 这几个人倒是有意思,杀了有点可惜,霍时渊将长刀一收,又从怀里翻出一瓶丹药,直接灌下去。 “此药名为鬼见愁,每15日发作一次。”霍时渊说的清淡,“我刚好要查晋王,手里没人手,就先借你们哥几个用一用。” 张伏虎伸手掏了掏喉管,想要抠出来,嗓子都抠破了,都抠不出来。 “你要缺人手就说,陈将军麾下多的是,以你的身手当一个小旗绰绰有余。” 张伏虎拍拍身上的土,“遇上你,算我倒霉,走,我带你去找冤大头去。” 彭大成:“亏也不能咱哥仨吃。” 张伏虎:“就是,我就知道那个姓陈的没按好心。” 彭大成:“以前好歹还是一个村的,这么坑人!” 张伏虎:“咱必须坑回去! 20. 晋王殿下 霍时渊在张伏虎的引荐下如愿见到他们口中的陈将军陈化兴。 当然张伏虎给他编了一个身世,“颍州老家来的,三爷家的早年外嫁的小姑生的二姑娘家的小儿子。” 陈将军皱眉头,“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要是个人都往军营里带。” 张伏虎老兵油子了,在将军的营帐里,自己挑了把椅子坐下,“什么叫我随便把人带过来,是你说缺人手,我现在给你把人手找来了,你又说我胡乱塞人。” 陈化兴看见张伏虎没规矩的将脚撂在书案上,抄起书简就往他腿上敲,“没规没矩,你给我站好。” 张伏虎吐了口唾沫,心不甘情不愿站起来,“成不成给句痛快话,我们小旗就听了你的命令去杀劳什子的中原人。当初可是你说的事情不难办,还赏银丰厚。结果呢,我们小旗的人全折进去了。” “你不是还好好在我面前站着吗?”陈化兴没好气道。 “若不是碰到我我三爷家早年外加的小姑生的二姑娘家的小儿子,我们仨兄弟焉有命回来。”提起这事,张伏虎便一肚子火,“总之,我们小旗缺了人手,我瞧着我三爷家……” “行了行了,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陈化兴不满。 张伏虎索性耍起无赖,“总之我就把我们家亲戚带到我们小旗吃一份饷,他在雄关两地跑商,为救我们三兄弟丢了东家的货,压根不敢回去。” 陈化兴被张伏虎烦得不行,“行行行,但只能是最低的军饷。” 张伏虎瞬间不乐意了,“凭什么我的人就只吃最低的军饷,那个陈阿平比老子还晚来,一个月都5两银子。我兄弟怎么就只能拿最低的军饷?再说我们小旗人都死光了,空缺一大把,怎么就只能拿最低的军饷。” 陈化兴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黑旗军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你兄弟能跟接受就留下,不能接受就滚蛋。还有你张伏虎,本将还没追究你带兵不利,你还跟我扯这堆有的没的?” 张伏虎赶紧拉着霍时渊告退,“陈将军,我们小旗还有事,我跟我兄弟就先撤了。” 远离陈化兴的势力范围,张伏虎吐了口唾沫,“什么玩意,真把自己当将军了,呸,他不就是个赘婿吗?狂什么狂!自己把自己的私生子弄过来吃空饷。” 张伏虎气不过,当着霍时渊的面,把陈化兴的老底掀个底掉。 “陈化兴你别听他现在的名号像个文化人,其实他之前就叫陈二牛,整日游手好闲,光棍打到二十八。 由于家里太穷,我们村里的大姑娘小寡妇都不搭理他。 但是你由不得不说,这老小子运气好,我们村来了个富户,家中有一盲女,年近二十。 富户老爷为了这盲女的婚事愁白了头发,陈二牛跪到富老爷户面前,发重誓说愿与小姐白头到老。富户老爷大喜,陪嫁丰厚嫁妆予他。富户老爷是举子出身,陈二牛这个名字太过粗俗,便做主给他改成陈化兴。还打通关系谋了个捕快差事,让他有能力养家糊口。” 张伏虎恨得牙痒痒,“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 霍时渊顺嘴安慰道:“靠岳丈起家,没什么出息。” “我现在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我接着给你说这个陈二牛,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他这老小子会钻营,也不知道他通过什么法子搭上晋王。在我们这一片晋王那就是土皇帝,又有权又有钱,陈二牛应当是得了晋王的青眼,一回来就招兵买马,还自个管自个叫将军。” 霍时渊不动神色的问道:“所以你也就跟他混了。” “可不吗?种地能有几个钱,我们雄关今年大旱,种下去的麦子都死了,朝廷不免田赋不说,还比往常多加了两成!说今年是太上老君80亿岁寿诞,皇帝要上贺表,让各地都凑凑。当官的为了政绩,都不管底下人的死活。”张伏虎恨恨道。 霍时渊没有吭声。 “其实我们村也得感谢这老小子,不然我们村得饿死多少人。”张伏虎拍拍霍时渊的肩膀,“这都是当官的人该想的事,咱别想太多。我到时候再去磨磨陈将军,争取把你的饷银提一提。” 张伏虎见霍时渊站在原地不动弹,跑过去推着他,“唉哟,别磨蹭了。马上要到饭点,你再不走快点,我们就只能吃锅底了。” **** “大妹子,你就别担心了,你都问了我三遍了。有我家那口子在,你家相公不会有事。” 孙娘子是张伏虎的媳妇,霍时渊在张伏虎的引荐下进入黑旗军,他不在的这段日子他便拜托孙娘子照拂一二。 嵇令姜眼睛张得大大的,羞恼道:“孙娘子他不是我相公,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嵇令姜搞不懂,为何所有人都执着于将她和霍时渊凑一对,是不是只要看到男人和女人站在一处,就能脑补三十万字的爱恨情仇。 孙娘子跟旁边的钱娘子笑作一团,“你瞧小娘子还害羞了,小娘子脸皮薄。” 钱娘子替她解围道:“人家说不定是刚成婚,哪像咱们跟左右手一样。” 嵇令姜眨眨眼,谁说古代人含蓄啦,这车速搁现代社会,也是算在高速上飙车的一把好手。 “他之前托我们照顾你的时候,他可是说我家娘子拜托嫂嫂多照顾。”钱娘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把在旁边不搭话的杜娘子扯出来。 杜娘子是宋廉的媳妇,为人腼腆,不喜多言。被彭大成的媳妇钱娘子点名表态,她也就随意附和几句,但看到嵇娘子被逗的眼看都要恼了。 赶紧解围道:“人家到底年岁小又是新婚,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都少说两句。” 杜娘子这解围还不如不解,自己跟霍时渊彻底锁死了一样。说来说去,都怪霍时渊,总喜欢娘子来,娘子去的喊她。就跟没读过书一样,能不能稍稍注意语境,少说一点有歧义的话。 嵇令姜也懒得否认了,旁敲侧击打探黑旗军的虚实,“孙娘子,你说黑旗军危不危险。我真的很担心他。” 孙娘子停下手中的活计安抚道:“刚开始我啊,钱娘子和杜娘子也担心,甚至一整宿一整宿睡不着,后来才发现,黑旗军就是预备军。” 顺便还压低嗓音道:“晋王殿下的嫡系部队是黑甲卫,我们雄关靠近边关,朝廷也不大管我们,我们的天就是晋王,抵御关外异族也靠晋王。” 嵇令姜听的认真,“还有呢 ?”? 钱娘子是个急性子,抢过话头接着道:“我们这的人都知道晋王想那位置。” 用手指指天。 “说实话本来他就有资格,先帝无子,他又是养在皇后身下的,不知道缘何非得从藩王里选。反正这些都不是咱小老百姓该操心的,你就记住晋王对此心怀不满。 让他戍边,我们这都在传是皇上要借关外异族人之手杀了他叔父。晋王自然不能坐以待毙,自然得培植自己的势力,我们黑旗军便应运而生。” 嵇令姜狐疑,“这般机密的事你们怎么知道的?” 孙大娘说道:“是陈二牛,不对,现在得改口了叫陈化兴,陈将军。他不是发达了嘛,来村里征兵,喝点酒之后可不就是他自己了,那牛皮吹的震天响,我们都以为今后雄关就跟他姓了。” 孙娘子怕她多想,“虽然我们都不大喜欢陈二牛,但再怎么说都是同乡,他还是不会害咱们。他给咱们村的人饷银都比别人高两成。” 嵇令姜的笑意淡了一点,霍时渊是监察司司主,他应该是察觉到晋王或许是皇上从未对这个叔父放下戒心,他作为皇上的心腹或者说一把刀,他自然要替皇上分忧,嵇令姜叹气,也不知道又要搅起多少纷争。 她们见嵇令姜兴致不高,安慰她道:所以你就别担心啦,有你张大哥,彭大哥还有宋廉在,定然会把你相公照顾的好好的,你就别担心了。” “你反正一个人住,你就别生火了,你就在我家吃吧。”孙娘子热情的邀请嵇令姜,这几日她都是在孙娘子家蹭饭,嵇令姜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哪能如此频繁打扰人家。 孙娘子拉着她的手,捂嘴笑道:“你的夫君一早就把银子递给我们了,你去我家,彭娘子家还是杜娘子家吃饭都是使得的。” 嵇令姜张大嘴,毕竟她来这村子的时候,她见他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眼风都不曾给她半分。她以为他就随便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一丢,忙活他自己的大事去了。她没想到霍时渊还会操心她这点微末小事,心里倒是有几分高兴。 孙娘子打趣道:“这下可以随我回家吃饭了。” 嵇令姜搂着孙娘子的胳膊,“都说了几百遍了,他不是我夫君,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不是夫君,是情哥哥。”孙娘子还在逗她。 嵇令姜抱起在河边洗干净的衣裳,“你们都不是好人!” 钱娘子也凑趣道:“我们都不是好人,自然有人是好人咯。” 石子河并不在小石村里,而是在离村不到一公里的村外,嵇令姜看着外头拖家带口的流民,皱皱眉,扯着袖子问孙娘子,“怎么村口这么多流民?” 孙娘子说起来还颇为自豪,“晋王的黑旗军不是我们村的陈二牛在管吗?我们村可是雄关这一片有名的富裕村,我们村不要的东西,都能养活这外头的一帮百姓。” 嵇令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抱着洗干净的衣裳准备穿过这帮流民进村。 倒是有一双小手抓住了她,怀抱的女人瞬间紧张,赶忙低下头,慌乱去扯小朋友的手,让他赶紧松开。 “姐姐,我娘亲生病了,你能帮帮我吗?” 21. 心中野望 嵇令姜低头,倒是没想到自己在雄关看到熟人但只不过他们之间关于彼此的记忆并不算好。 嵇令姜淡淡的将衣服从他手中扯开,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此番出现在小石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芬和冯宝儿。 自打霍时渊杀了刘顺和冯毅二人,两人便逃了。如今在雄关碰上,嵇令姜难免会有所猜忌。 孙娘子她们也停住脚步,“大妹子,这怎么回事?” 嵇令姜不想自己和霍时渊的过往被她们知晓,只是道:“我跟他们有几句话要说,你们先走,一会我来寻你们。” 孙娘子她们虽然很好奇,但平日里分外和气的嵇令姜此时面露寒霜,孙娘子颇有眼力劲的没有多问。顺带把还在看热闹的钱娘子和杜娘子一并带走。 等人走远之后,嵇令姜和他们二人找了一块僻静的地方。 嵇令姜率先坐在树下,“就在这说吧。” 刘芬又想给嵇令姜跪下,嵇令姜不喜别人跪来跪去,直接打断道:“直言吧。” 随手指了她下首的小土包,示意她坐那。 “我自小便在雄关长大,后来成亲,冯毅被调到大槐做城门官,我也便跟着他一道去了大槐。”嵇令姜并未打断刘芬的叙说。 她甚至还勾勒出少男少女相爱时的美好模样,少年悄悄用自己做工的钱攒下来买胭脂送给隔壁家姑娘,姑娘拿着针线替少年缝他穿破的衣衫,两人视线不经意相撞,彼此羞红了脸。 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太多惊心动魄,他俩如愿成亲,少时的美好一点一点在日复一日,平淡琐碎的生活中消磨殆尽。记忆中的少年也变成脑满肥肠,满腹算计的寻常男人,少女也变成腰圆膀粗,泼辣计较的市井妇人。 刘芬对冯毅的死并无太多感触,甚至还唾了一口,死了干净! 她阿弟的死倒是让她有几分怅然,但她也不会怪人家,谁让自家弟弟抢人家媳妇,人夫君追过来,把他杀了也算事出有因。 何况她那夫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若非娘子求情,她和宝儿变成了刀下亡魂。 对女子而言儿子自然比弟弟,夫君都来得重要。所以刘芬并不恨嵇令姜。 说了一大段话的刘芬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冯宝儿立马给他母亲捶背,接下水囊喂给他母亲,小声问:“阿娘,好点了吗?” 嵇令姜扫了一眼,她随意用白布裹着的手掌,那是霍时渊用箭矢伤的。 叹口气问道:“你没去找大夫看看?” 刘芬慌忙将手背在后面,“之前的事,是我和宝儿对不住您。我们普通百姓,命哪有那般金贵,自己扛一扛就过去。”说完又带着宝儿去磕头。 嵇令姜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孤儿寡母的,讨生活不容易。嵇令姜知道自己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她都是衣食无忧,眼里见的都是世间美好的东西。所以她看到有人受苦,她会忍不住心生怜悯。 其实嵇令姜自己都不知道,怜悯是上位者才有的品格。 但刘芬做的事,让她说原谅,说实话她到底还未达到【以德报怨】的境界。她见到孤儿寡母在流民堆里讨生活,她也过意不去。 何况冯宝儿又聪慧,7岁智龄便有超出同龄人的成熟,何况他对读书这一块颇有天赋。 因为他父母的关系便放弃他,实在是太过可惜。 嵇令姜对冯宝儿招手,教考他的课业。 没有进行系统的学习,偷师学来的东西,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再好的天份也都会浪费。 瞬间嵇令姜的脸黑如锅底。 嵇令姜常年在国子监生活,加上她父亲是国子监祭酒,博士和学正教考学子课业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冯宝儿和刘芬大气不敢出,坐下的姿势都改为标准的跪坐,屏息聆听教诲的模样。 挨训的姿态倒是跟国子监的学子不遑多让。 冯宝儿学着他曾见过学子跟夫子行礼模样,依样画瓢。 嵇令姜也知道自己是强求,在古代社会许多百姓填饱肚子已然不易,家里哪有多余的银钱供家里的孩子念书。 嵇令姜叹口气,寒门难出贵子啊! 在国子监求学这些年,嵇令姜其实过的有些浑浑噩噩,她托现代社会的福,她接受过非常完备的现代教育。来到古代社会之后,托她父亲的福,她得到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教育,她自小便在国子监读书,得名师点拨,拨云见雾,拥有超脱这个时代的眼界。让她不必像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女子一辈子拘囿于后宅。 但读完之后,她应该做什么,她一无所知,但她知道自己心头是有野望的。她在国子监里,她看着与她一道念书的学子一个一个从国子监离开,入翰林进台阁,只有她一直待在国子监,不觉春深,不觉夏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国子监里跟她关系很好的学子,在离开国子监后亦或者他们娶妻生子后,他们的关系会迅速冷淡下来。她不过是一介女子,对他们今后官场行走并无助力。国子监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他们官场上微不足道的起点,她也是他们人生无足轻重的人。 她也听到过不少不好的声音: 她一介女流在国子监念书不就有个好爹吗? 她书念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又不能下场,最后还不是只能在后宅给我们男人生儿育女,操持家里。 刚开始嵇令姜还会愤愤不平,但次数多了,她也习惯。嵇令姜告诫自己,做一件事不要去问这件事有何意义,其实很多事在你做完之后才会显露它的价值。 此刻,她的心头有一股熊熊烈火,她隐约窥见她想要做的事。 嵇令姜问冯宝儿,眸光闪着真挚,“那你愿随着我念书吗?” 刘芬比冯宝儿还激动,忙不迭的表示,“我们愿意,愿意。”她的儿子只是半垂着眉眼,并不像第一次那般一口应承下来。 冯宝儿只搀扶起他的阿娘,“不了,小子早就无颜见姐姐,怎可接受姐姐倾囊相授。” 原本还想再劝的刘芬,彻底哑言。自己对嵇令姜做的事,人可以大度不计较,但他们并不能当做没发生。 刘芬脸被儿子臊得通红,自觉无颜在待下去,索性起身告辞。 嵇令姜见她受伤的右手并未得到妥善的照顾,伤口处还泛白。刘芬也察觉到嵇令姜的视线,赶忙将手背到后面。 嵇令姜估摸着,这一路上刘芬应当揽下替人洗衣裳的活,赚点银钱。毕竟当初他们出来的匆忙,并不凑手。 孤儿寡母生活不易,嵇令姜叹口气。 “不碍事,那我跟宝儿就告辞了。”刘芬自觉不好在伸手从嵇令姜手里拿钱,他们虽然穷,但也有股子傲气。 但嵇令姜执意将荷包里的银钱塞到她手里,“拿去找个大夫好好看看,女人家独自带孩子不容易,你也没必要赌这口气,我离了这包银钱还能过,你离了这笔银钱不知道何年月才攒的下。” 这些年她恨不得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丈夫还埋怨她花钱大手大脚。而今却有人点出她的不易。刘芬的眼泪彻底止不住流下来。 流民队伍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注意,尤其是这对孤儿寡母。 不少人就凑过去问,“既然你们有熟人,干嘛不去投奔,何况 刚刚那个女的看过去日子过的不错。” 刘芬不欲跟好事者说嘴,只是含糊道:“过得好那都是人家的事,我们就过自己的日子。”然后张罗着冯宝儿,“来娘这里,咱们早点休息。” “有熟人不去投奔,跟我们抢食。”原本关系不错的嫂子,此刻对他们这对孤儿寡母并没有好脸色。 嵇令姜给刘芬一袋钱,刘芬和冯宝儿都没打算用。 刘芬依旧靠给人浆洗缝补赚几个铜板子,冯宝儿身子骨弱,刘芬并不允许他像旁人家的孩儿,帮人做点小活补贴家用。 冯宝儿半敛着眉目,想着前些日子他被姐姐教考课业,自己许多都答不出来,虽然姐姐并未多言,但他知道她对他失望了。 他知道石头村有私塾,他决定像往常一般去偷师。 但这一次他却没能如意,他才刚刚摸到门边,就被人撵走。 毕竟他是外乡人,来雄关日短,口音终究不一样。 石头村里的小童戏谑道:“流民堆里的穷小子吃我们的泔水活命,现在又跑过来偷师,一点脸都不要了。” 冯宝儿被说的脸色通红一片,想要走。 却被其他小童围着,问他是不是偷师。 冯宝儿被人逮个正着,只求速速离开。村子里的小童不依不饶,大抵都是一般大的孩童,三两句不合意便打作一团。 冯宝儿只有他一个人自然落了下风,眼角,额头,脸颊,嘴角都带了伤,身上就更别提了,都没有一处好的。 冯宝儿吐了一口血水,扶着墙一点一点往流民堆里走。 面前有一道身影纤白细瘦的身影将他笼罩,语气说不出的嘲弄,“冯宝儿这便是你的向学之道?” 冯宝儿紧抿唇角,捡了一根木棍,一瘸一拐的从嵇令姜身侧绕过。 “像一只老鼠一般躲在暗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偷一点不入流的东西。” 冯宝儿回过身来,一把将木棍丢弃,“不然呢,我和我娘现在连饭都吃不起,拿什么交束脩。”冯宝儿惨然一笑,“他们说的对,我就是靠吃他们的泔水活命的,还自不量力的想读书?确实是痴人说梦。” 嵇令姜蹲下身子,直视他的眼睛问他,“你想改变吗?你想你自己一辈子都被人戳脊梁骨,指着你的鼻子说你就配吃我们的泔水活命。” 冯宝儿拳头捏的死紧,嵇令姜仍旧没打算放过他,“你身子骨弱,你没法子像同龄小孩下地干活,改善自家生活,以至于你娘不得不继续给人浆洗衣服补贴家用。”? “不可能,我不会的。”冯宝儿双眼通红,极力否认,但他的否认如此苍白,因为他和母亲现在便过的是嵇令姜嘴里过的日子啊! 冯宝儿俯身跪地,一拳一拳敲击着地面,单薄的身子耸动得跟寒风之中摇摇欲坠的秋叶。 他仰着脸满脸泪痕,“还请您教我。” “读书,唯有读书才能改变你和你娘的命运。”嵇令姜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懂,“今后我会在我们见面的大槐树下授课,你要是想学,你便过来。” 冯宝儿不解,“为何是我?”明明他和母亲伤害过她,她仍旧不计前嫌的帮他们。 嵇令姜摇摇头,“其实也不全是为你,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自负学富五车,有眼界有见地,就因我是女子,我一身抱负无处施展,我要通过你替我扬名立万。” “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如果后面我发现比你更聪慧的小子,我一样会弃你选他,你无需有太多压力,努力进学就是。” 嵇令姜的话反倒让冯宝儿放下心来,他陈恳道:“定不让先生失望!” 22. 黑旗军 陈化兴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心里头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你说说你,眼皮子能不能放长远一点,你现在需要的是收买人心,而不是一丁点的蝇头小利跟底下的人闹矛盾!”陈化兴恨铁不成钢,“就你现在的样子,我怎么好意思提你做校尉。” 陈阿平不满,“我就是看不惯张伏虎旗下姓霍的小子,他什么东西,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人家凭什么,人家有本身!底下的人都服他。这一波新来的兵丁都以他马首是瞻!”陈化兴用手指了指陈阿平,“你来黑旗军多久了,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一个月给你5两的月银,不是给你花天酒地,是让你结交有志之士,能为你所用。” 陈阿平一脸不服气,“爹,你又不说清楚,我哪里知道!” 陈化兴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还要人说。”他实在不愿跟他这蠢儿子多言,程七还是他替儿子料理了吧。 陈化兴脑子也非常简单,直接下令将霍时渊抓到大牢,不许人给他送吃的,扬言饿死他。 张伏虎去找陈化兴,陈化兴直接闭门不见。 张伏虎也不是什么吃素的,趁陈化兴出恭的间隙将人堵住。 陈化兴:“你让开。”? 张伏虎:“不让,你给我说说你为什么把程七下狱,程七在我们这边人品可是没的说。” 陈化兴彻底不高兴,板着脸道:“张伏虎我是看着咱们是同村的份上才让你加入黑旗军,你真把你自己当盘菜了?!你要是为程七求情,你也可以滚,我们黑旗军真不差你这号人。” 张伏虎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当即破口大骂,“陈二牛,你先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若不是兄弟们挺你,你能有现在的位置。”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陈化兴的亲兵赶紧将张伏虎拉走,“你就少说几句。” 张伏虎也气得不行,扯着嗓子嚷嚷,“凭什么让我少说,他不就是为了他那扶不上墙的儿子!” “拖走!赶紧给我拖走!” 张伏虎骂骂咧咧的出去,走之前还不忘狠狠朝陈化兴吐唾沫。 回到自己所在的小旗,仍旧气不打一处来。 宋廉倒是给他出了主意,“咱们带点人直接把陈阿平给绑了,程七不是有秘药吗?直接给他喂一粒,老陈家的独苗,陈化兴一定会放人。” 张伏虎蒲扇一般的大掌拍在宋廉肩上,“你这法子好,陈阿平最怕死,一抓一个准。” 彭大成随手丢一粒花生米在嘴里,“老三自打还俗之后,蔫坏蔫坏。” 他们哥仨笑作一团,张伏虎和彭大成去逮陈阿平,宋廉则去牢里给程七送饭。 气度高华的鹤被囚于污秽的牢房,宋廉知道这里困不住他。 做游僧的日子,他学过相面,他自认为自己不会看错。 宋廉敛目长揖在地,“程兄受苦了,我们兄弟几个正设法营救你,只求你在给我们一粒毒药我们拿着它去诈陈阿平。” 霍时渊从打坐状态抽离,站起身笑道:“你到底是聪明人,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廉震袍席地而坐,“廉曾做过一段时间的游僧,行走江湖的把戏多少知道一些。” 霍时渊饶有兴味道:“那你还愿意配合。”说完从怀里拿出天青色的瓶子,直接递过去。 “一粒就够。” 宋廉接过去后直接塞怀里,顺接接过上一个话题,“廉也曾说过,做游僧时学过相面。您身上金龙绕身,贵不可言。”语毕,还念了句,“出家人不打诳语。” 霍时渊不想纠结神鬼浮言,正想出言让他离去。 宋廉却道:“还请程兄在忍耐两日,我们便迎程兄出山。”说完又是长长一揖,“此番便算作我们仨兄弟的投诚之作。” 两日后 陈化兴用手指着张伏虎,“你白眼狼是吧,我让你们加入黑旗军,你们故意给我儿子下毒。我不指望你们感恩戴德,你们倒恩将仇报。” 张伏虎冷笑一声,“陈二牛你就少给我装大尾巴狼,你给我们一张画像,让我们截杀,你怎么不说对方是赫赫有名的监察司司主,你早就打定主意让我们兄弟有来无回吧。” “我们都是一个村里的,我能害你吗?是你自己说要挣军功,我便把机会给你,现在你又倒打我一耙。”陈化兴当然不承认。 张伏虎一脚将陈阿平踹到跟前,“大侄子你好好跟你爹说说,我要是高兴,就给你解药,不然你就等死。” 陈阿平哭的稀里哗啦,一把抓住陈化兴的裤腿,“爹爹爹,孩儿还不想死啊!爹你就承认吧,你当初就跟我说过等张伏虎他们一死,我就接替他们。没有你点头,我怎么敢出手,爹啊!救救儿子!” 他的老底被儿子直接掀了个底掉,陈化兴面子挂不住。 抬手叫来亲卫,让人把程七提来。 张伏虎等人见程七全须全尾的回来,内心很激动。 陈化兴亲自给程七松绑,“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我年纪大了,在不惑之年好不容易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你还年轻将来的造化比我大,我给你一队人马,你便离开黑旗军吧。” “当然张伏虎给我儿子下毒,解药你得给我。”陈化兴自认为自己非常坦诚。 “但我们离开黑旗军,又没据点,又没有晋王支持,我们能撑多久?”陈化兴牙疼,这厮当真不好忽悠,但转念一想,他又不是他老子,又不能管他一辈子。 他正想开口安慰,谁知他儿子呕出一大口血来。陈化兴瞬间将陈阿平搂在自己怀中,“我的儿,你怎么了?” 宋廉和张伏虎也吓了一跳,不是说那个药是假的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霍时渊脸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坐在黑旗军将帅的主位上,“既然陈将军自己说我今后的造化比你大,黑旗军主帅的位置自然是能者居之。” 陈化兴用手指着霍时渊,气得嘴唇发抖,“我就知道你这厮狼子野心!” 他的儿子又哇出一大口血,努力喊着,“爹,救我。” 此刻陈化兴像老了十岁,挥挥手,“只要你把解药给我,黑旗军的帅印你拿去。” 霍时渊毫不犹豫接过帅印,他反过头来跟陈化兴道:“某也不是要赶尽杀绝的人,你可以带你的嫡系人马离开黑旗军,重新开始。” 同样的话霍时渊原封不同的送给陈化兴。 看了一眼在怀中奄奄一息的儿子,咬咬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何况他来黑旗军才多久,等老子缓过劲来,我定让你好看。 陈化兴非常自信的报了几个人的名字,想要带走一大波黑旗军。但被他点到名字的人都面露难色,说有家有口的,不想折腾。 毕竟出去没个据点,还得自己找地方,晋王那边万一不给他们拨款,他们不就成了不入流的草寇吗 ? 陈化兴又将目光放到他岳丈派系的人身上,自打他攀上晋王的高枝,他便把他的私生子堂而皇之的接过来,毕竟他那位盲妻又没给他生出儿子,后面又亏了身子,他自然要找别人生。 当然他找人替他生孩子时,正巧他那盲妻也怀孕了,他外头养的女人仗着生了儿子跑到府上耀武扬威,两人争执时,盲妻不小心摔倒落了胎,还听说是成型的男胎。 就为了这事,岳丈派系的人马对他意见很大。而今自己落了难,他们不落井下石他就烧高香了,陪他东山再起,想都不要想。 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陈阿平,陈化兴都答应下来。 “你们可以给我解药了吧。” 霍时渊冲宋廉招招手,跟他耳语片刻。 张伏虎不知道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最后听到程七说了一句,“这才是你真正的投诚。” 宋廉紧紧捻了捻佛珠,他就知道监察司司主的大腿没那么容易抱上,他们哥仨没这般容易轻易过关。 从黑旗军大营离开之后,宋廉便换上夜行服。 陈化兴不死,黑旗军总归有人心存异动。 程七或者说监察司司主霍时渊他并不允许能够影响黑旗军的人存在。 宋廉提着刀走到陈化兴跟前,陈化兴当即明白怎么回事。 “你好歹也是我带上来的,你就大发慈悲放我们一条生路吧。”陈化兴也是能屈能伸当即跪下恳求。 宋廉他都打算跟程七一条路走到黑,怎么会心软。何况最开始他陈化兴就想让他们死在监察司司主手中,让他们执行完全不能完成的任务,若非程七身边带了个女人,他们托那个女人的福才没有被程七杀了。 男人也有慕强心理,宋廉直接了当抛弃陈化兴转投程七,湛亮的匕首顷刻没入男人的胸膛,“这些话你留着去阎罗殿说吧。” 至于陈阿平宋廉还未出手,便毒发身亡,死相凄惨。 他跟程七说好了是给假药,吓唬人,没想到程七出手这般狠辣,直接取人性命。 宋廉给他俩刨坑,埋了之后还不忘给他俩念一段往生咒。 宋廉以为程七吃下黑旗军要一段时日,没想到程七的进展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他对陈化兴之前的势力,他单独划一块营地作为据点,他们无需向他汇报任何事,但晋王殿下的拨款,他会按照比例拨付。 原本还有点意见的陈化兴旧部瞬间跟程七达成和解,其实按照程七的划分,他就占个名头,黑旗军里头的势力,可是陈化兴旧部说了算。 程七这个人不贪,在黑旗军中他的核心人马就30人,差不多就两三小旗的人马。他也悉数将人分给 张伏虎、彭大成和宋廉。 他们仨算得上他在黑旗军的嫡系。 但他现在是实力仍旧不够,对付晋王,并且还是有黑甲卫的晋王,他不打算硬碰硬。 算算日子,聂枫打入晋王队伍有一段时日,他甚至不惜自身做诱饵将聂枫送到晋王面前。 天空中有一只灰扑扑的鹞子在盘旋,霍时渊手一抬,它便落下。 霍时渊取下密信,冷笑一声。 西北地界当真是只知晋王不知天子,晋王还想效仿天子进行狩猎。 不过也正是晋王的无知无畏,才让他有机可乘。 他当即清点人马,带上他嫡系的三十人,伪装成黑甲卫奔赴莫山狩猎场。 23.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晋王殿下收到黑旗军主帅陈化兴的手书,监察司主霍时渊已经跌落山崖,生死不知。末将已派人搜寻他的尸身,同时还附上霍时渊的衣物残片。 晋王殿下看着江南制造局特供的织料做的袖口,当即大喜,确定监察司司主霍时渊已经被他了结。 太皇太后那边又传来消息,现在圣上愈发宠信方士,每日宁可不吃饭都要吃一味丹方,大伏天都要穿上旧袍。 晋王得此消息甚为欢喜,当今皇上身体抱恙,并且无子,对他们这种有实力的藩王自然是最好的消息。 更何况当今天子本就是抢的他的皇位。 若非二十三年前,自己在回京的路上被人埋伏,心口中箭,生死难料。也不会让彼时还是首辅的顾秉贞力排众议立一位尚在襁褓中婴儿为皇上。 何其荒唐! 晋王殿下一想到自己与唾手可得的皇位失之交臂,就恨得牙痒痒。 而今当今圣上最为倚重的臂膀霍时渊被他斩断,晋王殿下心情极好,再过不久便是太皇太后千秋,他作为儿子,理应给母后奉上生辰贺仪。 他虽不是母后的亲生子,但自打他一出生便养于母后膝下,他哥哥很早便立为太子,早早搬去东宫由太傅大儒等人专人照料。 而母后的一腔慈爱便悉数倾倒在他身上,反正他不能继承大统,彼时父皇也不大管他,他便一直在母后宫里头住着。 他知晓母后喜欢红狐裘,他便每一年都给母后猎红狐,做一身狐裘。 这算得上他和母后之间的小秘密。 回忆起在宫里的日子,一项端肃的晋王脸上罕见的浮现几许温柔之色。 黑甲卫的新头领马奎,朝晋王殿下跪下劝诫道:“监察司司主霍时渊凭借一己之力都能将我哥和一帮黑甲卫剿灭。而今却能被黑旗军那帮草莽逼下山崖,末将始终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不如末将亲自带人去山崖下搜寻一波。” 晋王殿下的兴致被人打断,原本上扬的唇角瞬间拉平。他将那节残破袖口,递给默立在一旁的聂枫,“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旧主之物。” 经过大半年的布防,聂枫已经成功取得晋王殿下的信任。 他毕恭毕敬的接过,认真辨认一番,恭维道:“殿下果真好眼力,一眼便瞧出是江南制造局特供的织料。这是年初皇上特地封赏给霍司主贺他生辰用的,我们监察司上下均知晓此事。” 晋王殿下一听到别人口中提起远在京城的皇帝便心下不虞,心中暗骂一句,“病痨鬼,快去死。” “我在监察司的情报网给我传来消息,霍司主之所以会被黑旗军那帮草台班子推下山崖,主要还是之前的黑甲卫统帅马源将他打成重伤。”恰到好处的恭维,让马奎心中好受一点,同时心下一痛,自己嫡亲的哥哥硬生生被霍时渊那厮杀了。 聂枫又道:“末将从监察司得来消息说,监察司那边也开始调派人手,小心翼翼探查霍司主是否真的不幸殒命,我们以逸待劳便是。” “或者借此机会晋王殿下将其一网打尽,这样监察司便真正控制在晋王殿下您的手中” 晋王殿下果然被聂枫言语蛊惑,眼神里流露出癫狂之色,“没错,咱们一定要拿下监察司,皇帝小儿一举一动便在咱们的监视之下。 马奎还想多说什么,晋王身边的幕僚公孙先生冲他摇摇头。 第二日一早,晋王殿下带着一批心腹开始前往莫山狩猎。 马奎骑马跟在公孙先生身后,他低声抱怨道:“昨日为何公孙先生不让某把话说完?那个聂枫不就仗着自己给咱们些不痛不痒的情报,得以重用。” 作为晋王身边的第一谋士,公孙先生幽幽道:“现在主公正在兴头上,何苦怵他眉头。何况我们的人也亲自去黑旗军探查过,监察司司主霍时渊跌落山崖,生死不知。没有霍时渊的监察司不足为惧,至于聂枫不过是被弃旧主的小卒子,没人能瞧得起,他只能紧紧依附晋王殿下。” 马奎仍旧不放心,“我总觉得有诈。” 公孙先生摇摇扇子,“那就烦请马将军做好护卫,别让贼子有可乘之机。” 其实公孙先生也有私心,由于聂枫的加入,他作为晋王身边第一谋士的位置眼看不保。 公孙先生早就对此恨得牙痒痒,他早就瞧出聂枫不对劲,但他非得让晋王殿下吃个苦头,才知道自己的价值。 霍时渊带着黑旗军这帮人伪装成巡逻禁卫,一点一点瓦解晋王殿下的防守。 “前面有一只红狐。”晋王殿下兴奋极了,“皮毛油光水滑,母后定然十分欢喜。 晋王殿下驾着□□的神驹,一路风驰电掣,将他的护卫远远甩在身后。 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朝身后护卫说道:“给本王活捉了去,不要用弓箭破坏她的皮毛!” 他一回头哪里还有什么护卫,密林传来桀桀的怪叫声,晋王忍不住咽咽唾沫,紧紧握住手中的弓箭,故作镇定道:“不要给本王装神弄鬼,一旦被本王抓到,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只箭矢擦着他的脸颊而过,虽然晋王已经五十有三,但常年军旅生涯,他的身姿依旧矫健。 他微微侧身,躲过致命一箭,反手拿起弓箭,朝箭矢方向射去。 口中也不忘大喊护驾! 草丛里的刺客也觉得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拔出长刀,“晋王殿下,今日没人能救得了你!某打算借你人头一用,做向上爬的梯子。” 一刀劈下,晋王也全力抵挡,只不过他未曾携带刀剑,随手捡了根棍子进行抵挡,很快便一分为二。 来人刀刀狠辣,直逼他的命门。 晋王本就勉力抵挡,而今更是处处受人掣肘。 他华丽的衣衫瞬间被刀割破成一道一道的口子,挂在身上,成了破布。 晋王知道自己打不过,立马放下身段,“好汉,我是大周皇子,以你的身手,可以做本王身侧最一流的护卫,只要你放我一马,本王定不会亏待你。” 刺客压根不听,接着挥舞着长刀,眼看就要刺穿他的胸口。 一记劲风朝刺客劈来,刺客也不恋战,卸力朝后一翻。 马奎赶到,对晋王道:“属下救驾来迟。” 此刻晋王如蒙大赦,喘着粗气表示,“你能来就好!快快快,给本王将这杂碎给剁了!”说到最后言语森然。 马奎一挥手,示意他带来的人马,“活捉刺客,赏金百两。” 刺客反手握着长刀,嘴角溢出几丝嘲讽的笑意,“有本事就来取。” 聂枫在黑甲卫这段时间,策反了不少人,此次马奎带的人,早就被聂枫替换成他最信任的人。外加霍时渊将他最嫡亲的部下,换上黑甲卫一样的衣袍。 一时间谁也分不清。 马奎见黑甲卫不动,冷喝一声,“还愣着做什么,快保护晋王。” 直到刺客点点头,黑甲卫才才开始行动。 只不过他们的刀口却对准马奎,马奎惊觉不对劲,陌刀横扫,勉力抵挡住黑甲卫的攻势,冲晋王道:“殿下快走,这里头全是贼子!”他看到旁边拿着长刀的聂枫,“他是内应!” “快去找公孙先生!”马奎替晋王抵挡住致命一击,当场吐血而亡。 晋王也不恋战,动作 利索的翻身上马,打算搬救兵。 霍时渊花半年时间布局,监察司放出去的消息不知凡几,自己也因此受了重伤! 他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又怎会轻易放过晋王。 他飞身上前,直接朝晋王面门而去,生死一线晋王的武力直线拉升,一时间竟与霍时渊打的不相上下。 只是霍时渊到底技高一筹,一剑洞穿他的心口。 威名赫赫的晋王殿下死在围猎的林中。 霍时渊亲自割下晋王的首级,至于晋王的家眷悉数关押,随着晋王的首级 在雄关城小石村的嵇令姜则认真教书,原本她只是教冯宝儿一人,但村中孩子在大槐树下玩闹无事,便也跟着一道进学。 嵇令姜授课并不像时下夫子教授课程这般照本宣科,说一些晦涩难懂的文言古语。而是选择贴合小朋友喜好的方式,采用大胆俏皮的方式,寓教于乐,让小朋友在玩耍过程中不自觉就掌握所学内容。 并且嵇令姜并不收费,口口相传的影响下,倒是有一大批人慕名前来。 石头村的人提起这事便有荣与焉,村里的里正还专门派人维持秩序。 当然也有不少夫子表示不满,“你一介女子缘何窥探孔孟之道?” 对于此种搞男女对立的腐儒,嵇令姜一概置之不理。 所有的教材都是她自己编辑,她还要制作后世小孩特别喜欢的机关书,她哪有闲工夫跟这帮人打嘴炮。 这群酸儒见人家压根不把他们当回事,更是气炸,竟然还组团去石头村去找嵇令姜,让她不要误人子弟。 霍时渊回来时,远远地便瞧见小石村大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一群酸儒七嘴八舌对着一位妙龄少女进行劝诫,“不要仗着自己读了几本书,就不知天高地厚去教书。你看样子年龄也不小了,找点找人嫁了吧。” 其他的话,嵇令姜可以当做没听见,结果这群酸儒将女人的价值等于嫁人,她也就不打算客气。 嵇令姜双手抱胸,眼神轻蔑的看着刚刚发言的酸儒,“科考你过了几科?廪生的身份都没拿到,还好意思管教起别人。我瞧着你年岁也不小了,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与其有空操心别人,还不如把家中子弟抓抓紧,出一个廪生,也不至于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50岁的老头子,瞬间气得脸红脖子粗,用手指着嵇令姜道:“孔夫子就没说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瞧男人与女人吵架,吵不赢就只会说这一句。 嵇令姜点点头,“是是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但你应该没少养吧。除了妻子,妾室,秦楼楚馆的娇娥应当没少养才是,小人就更不必提了,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确是肺腑之言。” 嵇令姜说话风趣又幽默,不像他们喜欢掉书袋,围在一起看热闹的村民都能听懂。 还有几位胆子大的村民凑趣道:“雄关城里的花楼可不是这群读书人去的最多嘛!” “就是就是,读书人要是没儿子,砸锅卖铁都得买个妾回来生儿子,耽误香火。” 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读书人,哪里受过普通百姓的奚落,面上挂不住。 但苦于身份又不好意思跟这群黔首争论,但让他这般认输却又是万万做不到的。 那位被嵇令姜奚落的酸儒,何曾受过此番慢待,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打算给嵇令姜一耳光。 他的巴掌还未挥下,便被人擒住手腕。 嵇令姜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的霍时渊,傻乎乎问了句,“你怎么在这?” 24. 倒反天罡 嵇令姜的目光在霍时渊和酸儒之间扫了扫,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你说不过打算动手。” 古时候的男人为了彰显自己,在家特别喜欢跟自己的老婆动手,这是嵇令姜在古代生活这么多年都见怪不怪,但她自己却接受无能。 她之所以不打算在古代找伴侣,很大原因也归结于此。 她的离经叛道,定然不会被封建礼教长大下的士绅家庭所接受,她也没有兴趣为他们改变。 索性不成婚,根除一切烦恼。 而今一个她都不认识的老头,还想给自己一巴掌,如果不是霍时渊及时赶到,她的脸颊便会浮现巴掌印。 嵇令姜冷笑一声,“什么时候你的能力跟你的脾气一样大就好,嵇令姜当场开始下逐客令,我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再说向学之心不分男女,不分老少。我在这授课分文不取,我亦不要求他们一定要走科考这条路,只求他们多认几个字,不做睁眼瞎而已。” “我不知道我就这般朴素的心愿,怎么就成为在座各位读书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嵇令姜的目光一一扫过列位读书人,目光所到之处没有人敢跟她对视,“众位清高自傲的读书人,我就敢问你们愿意分文不取去教授普通百姓识字,不做睁眼瞎吗?” “谁家孩子读书不是自家父母或者整个家族倾尽全力培养,笔墨纸砚花销甚大,你教他们又有何意?”倒是有一位年轻,约莫三十岁的举子站出来,驳斥嵇令姜所言。 嵇令姜将眸光对准他,男子躬身,“还请娘子赐教。” “有些事情不要在一开始便去想它的意义,等你做了之后,意义才会显现。行动比思考还来更为重要。”很显然嵇令姜的做法与他们一贯推行的【谋而后动】的思相违背。 年轻的举子还在认真思考,霍时渊的眸光在嵇令姜和他身上反复穿梭,心下冷哼一声,用一个巧劲让制住的酸儒呼痛,将嵇令姜的眸光往自己身上拉回。 场面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这边过来,目的达到之后,随即将手松开,酸儒直接摔倒在地。 自打他们发生过关系之后大半个月未曾见面,一时间有些不自在。嵇令姜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 霍时渊看着她站在自己身侧,长眉一挑,自动将她纳在自己羽翼之下。 酸儒们一看嵇令姜身边出现一位汉子,瞬间来了底气,有几位捋着胡子便开始说教,“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怎可让妇人抛头露面,还教孩童读书。孔孟之道是君子之道,怎可让妇人插手,你速速带她归家,切莫出来抛头露面。” 霍时渊在监察司时,便被御史台三天两头递折子参上一本,他早就见怪不怪,但是如果他们不小心落在他手中,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诏狱走上一遭,不死也脱一层皮,狠狠料理几位御史之后,便没有多少人敢舞到他面前。 而今倒是有些个不长眼的人,还敢教他做事。 霍时渊用马鞭虚虚指着他,“你叫什么名字?姓氏名谁,家住何处?”他习惯性用监察司审问犯人的方式进行质询。 一把年纪的酸儒,感觉自己被年轻后生冒犯,更何况他也是为他好。 他继续苦口婆心说教:“老朽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但你的妇人,太过离经叛道。常言道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你怎可任由妇人践踏孔孟之道,长期以往岂不倒反天罡!” 这散发封建气息的恶臭味扑面而来,嵇令姜撸起袖子打算自己上。 谁知霍时渊倒是冷淡开口,“这就不劳老先生操心,某的妻子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有弱者需要遵守规则,她只需快快乐乐做自己便是。” 此言一出,嵇令姜跟在场的所有人一样,将目光投向他。 她倒是不曾想到霍大人是她在古代社会遇见的第一位不要求女子【守规矩】的封建社会成长起来的男人,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好人,恰恰相反他甚至更为危险。 他是权本位思想的代表,极度恋权,权力可威压一切不和谐的声音,倒是颇有几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 今后谁当他的妻子定然不是缺权势,但跟一个极度自我又权欲爆棚的人呆一辈子,也不是易事。 霍时渊的话很明显激怒酸儒群体,他竟敢当面嘲讽他们是弱者!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仗着嘴皮子利索对霍时渊一顿狂喷。 什么狂犬吠日,竖子不足与谋,养于妇人之手的愚夫。 嵇令姜都听不下去,打算帮霍时渊驳斥。 大抵是监察司被人诟病多了,霍时渊倒是颇有几分免疫。神色倒是不变,出手快准狠,不管三七二十一,骂他的酸儒他一人给了他们一嘴巴。 “你们的嘴实在太臭,熏到我了,各位都是宰辅之才,自然都有宰辅的肚量,不会跟某这种小人一般见识。”霍时渊还装模作样给他们作揖赔不是。 雄关西北边陲的小镇,文风不盛,在京城不放在眼里的秀才,落第举子在这都能享受到各种超越他本身的待遇。 他们何曾受过此等屈辱,但人群中倒是有聪明人,比如说跟嵇令姜搭过话的年轻人,他只是早早的作壁上观。 他看得出嵇令姜身边的男人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他默默跟这群人进行切割。何况他对嵇令姜的做法感到好奇,古人云欲知此事要躬行。 他打算对此进行效仿。 但绝大多数酸儒,仍旧冥顽不灵,甚至还想跟霍时渊动手,只是苦于武力值差距过大,加上对面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大,不怒自威,浑身透着一股煞气,一看都不好惹。 他们也不敢硬碰硬,但让他们灰溜溜回去,也是心有不甘。 只是捂着脸颊,用手指着他道:“竖子!安敢欺我,我要带你去见明府,让他给我们这群老叟主持公道。” 这群酸儒开始遣人去请雄关的县令。 眼见事情要闹大,嵇令姜也皱起眉头,霍时渊来雄关,可是身负皇命,特地隐藏身份。 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将事情闹大,怕不好收场。 她扯了扯霍时渊的衣袖,踮起脚尖悄声在他耳边道:“要不咱们还是低头算了,你不是还要在雄关办差吗?事情闹大是不是对你影响不好?” 霍时渊见女人忧虑的神色,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男人家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你接着做你自己的事,你爹都能护住你的事,没道理本座护不住。” 嵇令姜无意识的与霍时渊对视,她陷入一汪静潭,好似会被吸附其间。嵇令姜垂眼,轻轻将目光移开。 她本能觉得危险。 索性霍时渊也未曾逼迫她,只是他在那堆小童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那人尽力隐藏。 霍时渊依旧将他发现。 他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伸手捏着嵇令姜的下巴,迫使她的脸转向他。 “你是善心多得没法使是吧,你在他家吃的亏还不够,还打算教他念书?你要是男子,我一定给你立碑且上表朝廷,以德报怨的典范。”霍时渊毫不客气的嘲讽。 嵇令姜气得小脸通红,但仍旧选择 跟他解释自己的动机,“冯宝儿在读书方面的确非常有天赋,我不会看错。他父母是他父母,他是他。穷人很多时候并无太多选择,很多时候都是被推着走,只有读书才能摆脱蒙昧,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 她眼底闪着真挚且动人的光芒,霍时渊难得被她晃了一下。 “我自幼在国子监长大,能在国子监念书的学生无一不是非富即贵,即便有个别家贫的学子,能走到国子监,都会得到他们家族的庇佑。这些年国子监寒门学子的比例越发降低,1000名学子里能出1位寒门学子就不错了。 寒门难出贵子啊!这是贯穿整个社会的议题。 长此以往会造成上下层的极具撕裂,令姜以女子之身忝居国子监多年,自然也想为弥合上下层巨大差距出一份力,为教育公平出一份力。” 说实话霍时渊觉得嵇令姜在国子监待久了,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上下层的差距和教育公平,哪一项不是摆在阁臣心中的一根尖刺。 阁臣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一介小女子就能解决了。 但他做监察司主多年,口风很紧,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轻易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坚信教人教人百次事教人一次,让她碰个钉子就知道轻重。 霍时渊仍旧不放心那个小孩,毕竟在他的履历里,基本上都干斩草除根的活计。 他眼神含着威压,冯宝儿整整衣袍,竭力让自己看过去跟平时无甚区别,朝霍时渊行礼。 霍时渊没说起来,他便不曾起身。 这一关是必须要过,他和母亲的生死在男人的一念之间。 嵇先生心肠软和,又有慈悲之心,让她原谅自己不是什么难事,唯独她身边的男人。 是娇花身侧的毒蛇,贵人跟前的野犬。 冯宝儿早慧,自然懂得其中关窍,他现在太过弱小,只能讨好他。 冯宝儿在同龄人中算是早慧,但在人精里打滚的霍时渊看来,就跟白纸没什么分别。 嵇令姜见霍时渊人就不叫人起来,便扯了扯他的袖子,意思非常明确,人你也见到了,可以不用为难他吧。 既然她自己都不当回事,他一介外人上杆子操心做什么。 霍时渊叫人起身,也就懒得管他。 准备一大叠子话要说的冯宝儿,结果发现人家突然不接茬。 既有几分松口气的畅快又有几分失落,他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家境贫寒家出身的孩子大多敏感,嵇令姜并未察觉道冯宝儿的异样,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这里太乱,你带着其他小朋友提前回去。我的案头放了新做了几本机关书,闲来无事,你可以自己翻翻。” 冯宝儿不服气,总觉得嵇令姜拿哄小孩的把戏哄他,平日里他是很喜欢玩不错,但也不能把他当小孩子。 嵇令姜和霍时渊光明正大的咬耳朵,姿态亲密,早就引得这群酸儒的不满。 有些人干脆将眼睛合上,一门心思等明府过来主持公道。 雄关的明府,也不过是举子出身,在朝廷并无关系,所以被派来做偏远地的县令。 一直以来他便特别重视构建读书人的关系网,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提携他,把他调出这鸟不拉屎的地界。 他一听读书人被打,瞬间义愤填膺,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在他的地界不给读书人的面子。 明府台官架子摆的很大,直接将府台的人马全数叫来。 小石村的人报信,“明府来了,明府来了。” 25. 以身饲虎 明府的到来,可算给这群酸儒来了主心骨。 明府台是一位四十岁左右,面白短髭的汉子,只不过脚步虚浮,脸上也有几许不自然的病白。 嵇令姜眉头微皱,这明府台一看便是胭脂花粉堆里滚出来的货色。 她的不喜表示的太过尖锐,明府台朝她看去,结果这一眼酥了半边身子。 他竟不知道,雄关城内竟有如此美色。 纤腰削肩,明眸皓齿,一头青缎的长发,眼前的女人的美全落在他的审美点上。 找机会他要把这女子弄来,给自己第八位妻房。 被打的酸儒瞬间哭声一片,嚷嚷着让明府台做主。 读书人的尊严岂可让他人践踏,明府台当即大怒,竟然有人敢打读书人,其中还有些不乏官身。 小石村的里正赶来,想打个圆场,毕竟嵇令姜这段日子在他们村教书,村里许多读不起书的小童都能跟着她念书且分文不取,而今村里的小童嘴里时不时会蹦出几句诗词,认字也不在话下,短短2-3个月,常见的汉字全都认识。 小石村的里正恨不得将人供起来,结果来了这群酸儒,嚷嚷着女子不能给他村里人教书,他们这群人就见不得他们小石村好,见不得小石村里出秀才公! 里正都快80岁了,杵着拐棍,颤颤巍巍的冲在明府台面前,大骂这群酸儒包藏祸心! 他们村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愿意教授孩子且分文不取,我们村碍着谁了,至于跑到他们小石村谩骂吗? 酸儒双手一摊,“老人家我们可是为你们好?孔圣人的大道怎么能出自妇人之口?” 里正不为所动,“那你们能不要钱每日来小石村授课吗?” 场上没一个酸儒能回答里正的问题。 明府台现在一门心思都落在嵇令姜身上,哪有空听他们这点破事。 明府台迈着四方步朝嵇令姜走去,只是她前面站了一位年轻男子,让他有些不痛快。 雄关这地界,天高皇帝远,除了晋王,也就他了。 哪里来的棒槌,还挡在自己面前。 明府台抖起官威,“刚刚是你动手将我们雄关的耆老和俊杰打倒在地?你不知道他们都有官身吗?平民打官身,可是会徙三千里。” 霍时渊觉得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就明府台您这雄关之地,本就是流放之地,从你这出去往哪里走都是高升。” 嵇令姜没想到霍时渊的嘴巴也挺毒,打了在场所有人的脸,明府台果然面上挂不住。 雄关的明府台本就气量狭小,他当即招呼他带来的手下,“即可把此獠给本官抓到县衙大牢!罪名就是欺辱有官身的读书人,对本官不敬。杖责三十,发配边关戍边。”他抚着唇上两片胡子道:“至于你的妻房则充入府衙为婢。” 三言两语便把他瞧中的女子划拨在他的名下,他是这里的土皇帝,瞧中什么人,要来便是。 明府台带来的人,想巴结明府台的,伸出手去抓霍时渊和他身侧的娇娥。 可惜他的手还没碰到霍时渊的衣角,咔嗒一声,他整个胳膊便被霍时渊卸了下来,他的黑纹鞋履直接踩到人的脸上,羞辱意味明显。 明府台面子挂不住,大喝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全给我上,定要把他给捉了去。” 嵇令姜咽咽口水,她当真佩服这雄关明府台作死的本事,连监察司司主都敢不放在眼里,还打算将人下狱,她要不要好心提醒他,省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霍时渊用手捂着她的眼睛,“别看!” 从嵇令姜头上摘了一朵珠花,“回京之后送你更好的。”粉白的珠花交映在细长的指尖,娇柔与硬朗相得益彰。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粉白的珠花直接插入雄关明府的眼睛,瞬间鲜血崩了出来。 场上瞬间传来一阵凄厉地哭嚎,明府台带来的人马,瞬间将霍时渊和嵇令姜团团围住。 嵇令姜听到动静,心下一惊,想要将覆盖在她眼前的手拿开,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霍时渊另外一只手压在她的肩膀,温热的气息传到她的耳蜗,“跟你没关系,别动。” 嵇令姜感到有些不自在,身体都泛着僵硬,她跟他在一起时,一贯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来他不愿意给自己看的场面应当也不是什么好场景,毕竟听到这哭嚎声她都吓得一哆嗦。 明府台右手捂着眼睛,浑身散发着凶厉之色,“即刻给本官将暴徒拿下,生死不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面上的人一惊,纷纷避开,深怕波及无辜。 里正气得跺跺脚,“你可闯大祸了。” 霍时渊冷冷环顾四周,眸光冷冽,“本座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的人赶紧退下,本座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今日明府台接二连三受到折辱,他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想杀了眼前的男人。 明府台见身边的人还在犹豫,他亲自抽出长剑,“全部给我上,杀了他!” 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支整装的军队骑着高头大马瞬间将他们围拢,“我看谁敢!”为首的将领穿着明光铠甲翻身下马,“属下来迟,还请司主恕罪。” 霍时渊右手微微一抬,示意起身。 “接下的事,就交于你处理,至于雄关的明府台,换一个人来做。我瞧着黑旗军里头的宋廉就很不错,这明府台就让他来做吧。”霍时渊随意几句话便摘掉人家的乌纱帽。 嵇令姜觉得不可思议,正常罢官流程不应该写一封奏折,且不说面呈皇上,总归也要给吏部打一声招呼。 他三言两语之间便把人撤职,监察司有这么大权力吗? 朝廷上下就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阁臣们任由监察司胡作非为? 嵇令姜满脑子问号。 她一路跟霍时渊走来,他的许多做法,她并不赞同。 但她人微言轻,加上霍时渊脾气阴晴不定,她也不敢轻易触他霉头。 霍时渊倒是心情不受影响,顺势牵着她的手将她带离,饶有兴致问她这段时间在小石村住哪?带他去看看。 甲胄声哗啦啦响起,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等彻底瞧不见被他刺伤的明府台后,才将遮住她视野的手拿开。 她其实不想跟他在一个屋檐下独处,虽然她做了不少心理建设,但见到他的那一刻仍旧会觉得不自在,有种想跑的冲动。但她抠着手,死死的按捺住。 霍时渊打量着收拾干净整洁的院落,心下生出几分满意。正当他准备随便找一间屋子进去转转时,嵇令姜挡在霍时渊跟前,现在差不多是午时,正是大家伙做饭的时间,一般这个时间点刘芬都在家给她做饭。 也不知道冯宝儿回来给他娘通风报信了没有。 嵇令姜很是愁人,她怕霍时渊对上刘芬又喊打喊杀。 霍时渊见嵇令姜挡在她跟前,用眼神询问,“这是合意?” 嵇令姜扯出一个笑容,“君子远庖厨,您监察司司主,可是大官,就不要进去,里头太过腌臜。”嵇令姜见他不肯,又道:“这段日子我都窝在小石村,加上手上的钱也被我花销干净,都没怎么出去过。当地的美食我都没去尝过,今日正巧你也在,咱们不如出去吃。”

霍时渊皱眉,用手抬起她的下颌,仔细打量,“从京城出来,你带了3000两银子,我未曾占用分毫,你说你全花了,你且跟我说说你花到哪里去了?” 他当真不知道,京城祭酒的女儿,这般能花钱。若她是自己的下属,他定然怀疑她贪墨公款,少不得去诏狱喝杯茶。 但眼前这位不过是娇花一般的小女子,自然磕不得碰不得,他甚至只能耐着性子去问她,钱花哪去了。 好家伙,他捅了马蜂窝了。 “我花你的钱了吗?你至于查我的账?我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爹都不管我花钱的事,你还关上了。”嵇令姜一生气,直接将他的手甩开,不让他捏她的下巴。弄得跟集市挑狗似的。 他是她什么人呐,凭什么管她。 好一个呛口小辣椒,霍时渊第一次被人拿起来放在一处跟人相提并论,且话里话外的,都表示他不如她爹。 谁知大小姐仍旧发脾气,“我是把3000两银子花了,其中包括我原本答应分你的1500两,到时候回京城,我让我爹还你就是!至于为了一点点小钱,你就揪着不放,查我的账吗?” 嵇令姜非常庆幸,自己这辈子不打算成亲的决定是多么英明神武。果然封建社会男人要不得,哪怕官居三品,家财万贯,也是抠鬼! 自己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他都跑来管自己的花销,今后自己要是跟人成亲,哪怕是自己花用自己的嫁妆,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也会唧唧歪歪。 她嵇令姜才不上杆子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霍时渊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不就问了她一嘴,钱花哪去了?她不过才17岁的小娘子,涉世不深,有心之人骗点钱财倒也没什么,就怕欲壑难填,打起人的主意。 何况前段时间自己又不在她身边,万一又出现当初刘芬刘顺那档子事,若不是他出现及时,她的清白不就被毁了。 嵇令姜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早就忘了厨房里刘芬在给她烧火做饭。 刘芬察觉到外头的动静,知道是嵇小姐回来了,赶紧开门迎接,“我今日做了几道我以前的拿手菜,您快尝尝。” 结果看到屋外站立的男人,正是当初杀她弟和杀她夫的仇人,差一点自家小儿葬送在他手。 刘芬却半点没有替弟替夫报仇的念头,她当即跪下恳求,“请好汉放妇人一条生路。” 霍时渊见到刘芬,眼神瞬间冰冷起来,嵇令姜直接被他甩在地上,监察司主的威压扑面而来。 刘芬顿时抖若筛糠,伏跪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不关嵇先生的事,我家小子跟着先生念书,仆又没钱,交不起束脩。就给嵇先生做饭,抵扣学资。” 说实在的最开始嵇令姜也不想跟刘芬打交道,毕竟她差点害得自己都被人强·奸,一开始她对她并没有好脸色。 她之所以去帮冯宝儿,也是有目的的,为了扬名,两人算是各取所需。 但刘芬却不这么认为,嵇先生还愿意不记前嫌教她儿子念书,她万死难报其恩情。至于她弟弟和相公,均是咎由自取。她一个妇道人家,没本事替他们报仇,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惹到大人物。 卑弱的妇人与倨傲的官吏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此刻嵇令姜鲜明的感觉出阶级差异。 虽然她内心对刘芬不喜,但她仍旧不忍一位母亲卑弱无助地跪在权贵的脚下。 嵇令姜将她扶起,“不关你的事,你先走吧。”她和霍时渊之间的事,还是不要将不相干的人卷进来。 霍时渊冷笑道:“我竟不知,我身边呆了位女菩萨,愿以身饲虎。” 26. 我不能有软肋 嵇令姜看着他突然迫近而来的俊脸,心下一抽抽,习惯性拔腿就跑。 结果却被他硬生生摁下,懒洋洋道:“小菩萨,你只肯度她不肯度我是何道理?” 嵇令姜还能闻到他衣领口深处的血腥味,身子往后仰,用手抵着他的胸口,想要拉开距离。 她始终不习惯他的靠近,她努力压下不自在,偏头道:“我也没有度她,我自己都度不了我自己,我哪有本事度别人。” 嵇令姜面色诚恳,她真的希望他不要在疑神疑鬼。 “我只是看着她家孩子有读书天赋,浪费太过可惜。嵇令姜说很艰难,“其实很多次我也想过不去管他,你父母都这样对我,我还去帮你。我也不是圣人。但看着他穿着布丁的衣服,空空荡荡挂身上,身体又不好,整个人瘦瘦小小又可怜巴巴的。我又何苦将他父母的罪过记恨在稚子头上呢。” 她叹了口气,“终究是稚子无辜,何况他身体不好,今后长大肯定下不了田种不了地。他的出路其实只有一条,只能靠读书改变命运。刚好我父是国子监祭酒,既然遇见了,我便顺手帮他一把,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眸光中的不忍,神色中带着悲悯,像极了他母亲在佛堂供奉的观音。很多年以后,他才明白,怜悯是高位者才有的品质。 而现在的他全然不能理解,他只觉得她在烂好心,自己救了她,她扭头把伤害她的人救起,那他是什么? 小丑对吗? 任她差遣的小丑! 霍时渊肺都快气炸,他感觉自己被眼前的小娘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是她对自己的背叛。 背叛过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霍时渊的手慢慢附上她纤弱的脖颈。 嵇令姜恐惧的张大双眼,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他这是要做什么?杀自己吗? 覆在她脖子上的手收的越发紧了,她的手攀在他的手上,拼命摇头,“不要——” 她眼底泛起水雾,他的心钝钝的疼,他从未告诉过旁人,自打自己跟她在一起后,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她,她一个人过的好不好,习惯不习惯。好几次他都到她门口,又硬生生折回去。 他现在的处境群狼环伺,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他不能有软肋。但他要硬起心肠,将变数掐灭。 嵇令姜其实觉得这样也挺好,她其实也算是活腻了。她脑海中反复交织着两世的记忆,偶尔她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她笃信人生而自由,但在这压抑蒙昧的时代。她的灵魂被撕扯成两半,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便陷入无休止的疼痛与纠缠。 此时按下休止键,对她而言也未尝不算解脱。 她的手慢慢松开,放弃一切抵抗,就这样吧。 “司主,她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把她杀了,朝廷里的那帮清流定然跟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她的父亲还在职,在国子监影响颇大,定然会有无数学子为此出头奔波。司主,我们没有必要惹这身腥。”聂枫处理完雄关明府台之事后,便过来找霍时渊,谁知他便瞧见自家司主却在跟一介弱质女流过不去。 平素司主对女子的态度基本上都会无视,嵇小姐怎么惹到他了。 聂枫的到来刚巧给霍时渊一个台阶。手一松,嵇令姜软软倒在地上,抚着胸口,嗬嗬喘气,眼泪簌簌往下落。 他伸手想要将她扶起,谁知她以最快的速度躲在聂枫身后。他只瞧得见一角衣裙还有一节死死抓紧聂枫腰带的素白小手。 火气又蹭的一下上来,自己就这般让她避之如蛇蝎? 他又要去捉她,他的手才刚刚碰到她的手腕,她便疯狂尖叫。 死死抱住聂枫劲瘦的腰身,她再也不要落入他的手中,她的脸贴在冰凉的盔甲上,“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是自愿呆在他身边的,是他把我掳过来了。我父亲是国子监祭酒,求你帮我给我父亲送一封信,让他来接我归家。” 霍时渊觉得她简直是在找死,他的女人当着他的面去求别的男人救她,还说不是自愿呆在他身边。 嵇令姜发疯一般的捶打他,“你放开我,放开我。” 没有人能忤逆他,霍时渊强势的将她的手掰开,十指不容拒绝的与她进行交握。 “司主!”聂枫还想去劝,霍时渊眸光冷冽,下意识让他低头,“抱歉,是属下逾矩了。” 霍时渊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一不留神,他的下颌被嵇令姜的长指甲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他见她一副泠泠然不可侵犯的模样,他偏要拧着她来,让她屈服。 路过聂枫时,霍时渊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今后不要过来。” 聂枫赶忙低下头应下,“是。” 嵇令姜还不死心,凌空想去抓聂枫的手臂,“求求你,救救我。” 霍时渊的神情彻底冰冷,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踹开主屋的房门,一把将她抛在床上,嵇令姜想下床,离他远一点。 双手抻在她身体两侧,“我要是不放你走,你能躲哪里去。” 目光侵略性十足。 这人简直就是疯子,不可理喻。 既然她跟他已经撕破脸,就没必要搅合在一起。 “霍大人,我不是你的笼中鸟,掌中燕。我爱做什么是我的事,还有我要回家。” 霍时渊看着她纤细脖颈下留下的指印,他记得自己没用多少劲。其实聂枫不来,他也不会下死手。自己大她好几岁,刚刚也是被她气糊涂了。 霍时渊伸手想去碰碰,嵇令姜立马往里躲,缩在角落。 他看在角落里抱膝蜷成一团的小娘子,心下有点不是滋味。自己堂堂三品大员,跟一个小娘子计较做什么。 瞬间怜惜的情绪占领高地,他自动忽略嵇令姜不恭顺的话语,学着他在宫里见到皇上哄惠贵妃的样子,去哄她。 人压根不接茬,只是将头埋在双膝之间。 他本就不会说黏糊的情话,她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他的火气又蹭蹭蹭的往上冒。 索性直起身子,只道她不识抬举。跟她爹那帮清流一样,给脸不要脸。 他也懒得哄了,掸了掸衣袖,打算离开,他忙得很,可没工夫陪她做小儿女情态。 她既然愿意缩在床上生闷气,那就生去吧。 只是他调了一小队人马守在小院,没有他的允许,不放任何人进来。什么他除了读书没有别的路要走,关她什么事? 她有功夫,倒是把她的热心肠往自己身上使使。 她的清白之身被自己夺走,也不知道求自己给她个名分,过个明路。 以往他又不是没瞧过女子把贞洁给了男子,哪位不是上杆子求着男子快快上门提亲。 也就是她这个没开窍的,真把自己当男子了,混不在意清白之身,整日琢磨着收徒,弥合上下阶层差异。 内阁阁老都束手无策的事,她一介女流倒是上心的紧。 这段日子他思来想去倒也怪不到嵇令姜头上,根子上还是她爹弄的。好好的女娃非得带到国子监,把她当男娃一般教养,整日跟一帮男学子鬼混,张口闭眼不是子经策论便是政务策略。 她能把自己当女子就奇怪了。 他自认为自己是心胸宽大之人,既然她父亲没教好他,他也不甚在意。 她可以任性,但他作 为男子还是得有担当,他平白无故要了女子的清白之身,自然要给她一个交代。 堂前教子,枕边教妻。今后成婚,他定然将她脑子里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通通赶走。 让她在后宅相夫教子。 聂枫以为自己等司主出来,要一两个时辰,没想到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司主便寒着脸从卧室里出来。 聂枫还颇为意外,这么快吗? 霍时渊对着聂枫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神色,似笑非笑。 聂枫抱拳,“属下该死。” 后面霍时渊又吩咐道:“没我的口令,屋子里的人不允许出去,外头的人也不允许进来。找几个人进行看守,若是里头的人跑了,为你是问。” 她不是跟他赌气吗?他就看看她跟他闹到什么时候。 聂枫抱拳应下。 嵇令姜虽然在房间里,但她时时刻刻注意外头的动静。 她估摸着霍时渊走了,她便悄悄从房间出来,推开大门,果然有两名壮汉把持着大门。 嵇令姜尝试朝外闯,人家瓮声瓮气道:“没有司主的命令,你不能出去。” 不给嵇令姜反应时间,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嵇令姜恨得牙痒痒,大声骂道:“没人权!法西斯!” 但她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干生气。 夜间她捂着肚子,之前她赌气,不肯吃霍时渊送来的吃食,晚上饿得眼冒金星。她躺在床上左翻右翻,死活睡不着。 索性起身,打算出去觅食。她刚从房间出来,就发现院外的树上挂着一个小身影。 “嵇先生。” 嵇令姜循声望去,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数十米的枣树,才8岁大的冯宝儿挂在树上。树枝丫一晃一晃的,她真怕他会摔下来。 一个油纸包裹丢在她院里。 “你赶紧下来!”想到外头有人把守,嵇令姜又压低声响。 外头的守卫听到动静,将门打开,嵇令姜快速将油纸包塞到怀里。 做舒展姿势,横眉冷对道:“我在自家院子溜达也碍着官爷的事了。” 外都的守卫直呼不敢,立马将大门关上。 冯宝儿见嵇令姜收到东西,比了几个手势,嵇令姜点点头,“小心点,赶紧回家。” 冯宝儿从树上下来,心里头正美,为自己帮助先生感到自豪。 结果自己的脚刚刚踩到地面,一个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 他刚想放声大叫,被人眼疾手快将嘴捂住。 他其实非常不喜欢嵇令姜收的所谓弟子,尤其是他的父母差点让嵇令姜失了清白。 若非自己及时赶到,他都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 眼前的小子像小兽一样瞧着他,恨不得一口将他咬死。霍时渊觉得他有点意思,人在没有实力的时候,就连威胁都显得可爱。 霍时渊原本不想管嵇令姜,但听到那边传来消息说,她赌气没吃饭。他便有些心浮气躁,暗道自己养气功夫不到位,最后索性过来看看,京城来的小娘子大多娇纵,自己当众下了她的面子,跟自己闹是人之常情。 谁知便见到她的好徒弟在给师父偷偷递东西。 霍时渊原本想把小孩扶起,嵇令姜不放心这8岁的小童,自己翻上屋顶,结果看到霍时渊在跟小孩子过不去。 他堂堂三品大员,怎么总跟妇孺过不去。 “霍时渊!”嵇令姜见他弯腰,以为他要去捏冯宝儿的脖子,立马出声制止。 没留意脚下,从屋顶滚落。 吾命休矣,嵇令姜闭眼,夜风吹得她眼睫轻颤。 结果落入松雪味的怀中,她睁眼,对上一双灿若繁星的双眸…… 27. 你真无耻 此后嵇令姜便分外乖顺,霍时渊以为自己少不了磋磨她几日。没成想她像换了一个人般,什么事都会和他有商有量。 这一路走来两人有了夫妻之实,他不是什么敢做不敢认的孬种。既然嵇令姜愿意俯就,他莫不依从。 他早早的将守卫撤掉,他在雄关还需要一段时间,既然她想要教书,也不是什么不可以。 甚至他还隐晦提点小石村的里正,让他找一个地方,让嵇令姜能安心教书。毕竟她父亲都能做到的事,没道理他做不到。 里正虽然年纪大,但心思颇为活络。很快吩咐村里的人拾掇出一间屋子,笔墨纸砚太贵,则另辟蹊径选择沙盘让小朋友学习写字。 甚至连嵇令姜偶尔提一嘴的黑板都按照他们理解的样式进行复原,还配备跟后世相差无几的粉笔。 古时候的书本很贵,嵇令姜剩下的不到两千两的银子,买了不少书籍。主要想了解古代社会对少儿这块的普及程度。 市面上除了《三字经》、《弟子规》等大众耳熟能详的启蒙书单之外,整个市面上关于幼儿启蒙的书基本上没有,相当于这是一片广袤的蓝海。 嵇令姜暂时没有做生意的念头,她想市面上既然没有,她便自己仿着后世做幼儿启蒙的机关书和分级。 自己制书的成本肯定要比买市面上现成的书籍成本高许多。 当初霍时渊问嵇令姜的钱花哪里去了,她自己买笔墨纸砚就是一大笔开销。何况她还买了不少矿石颜料,更是不菲的开支。 她画好第一版书稿装订成册,她又请画师按照她的画风进行复制,1:1的私人订制,成本自然居高不下。 但她设计的分级,受到小朋友的热烈欢迎。 小石村的小朋友吃完饭就跑到嵇令姜打造的角就行。 在绘本的帮助下,他们很快习得常用的3000字,差不多能进行自主。 对于目不识丁的黔首而言,能识3000字在他们心中,都算半只脚踏入读书人的门槛。 嵇令姜还教他们在沙盘上写字,光会认字不会写字,只能是算作一只脚走路。 嵇令姜每时日发下笔纸进行考试,满分的小朋友则会奖励一朵小红花,凑齐十朵小红花的小朋友则会获得嵇先生的【奖学金】。 不限名额,只要能能写对她教过的字,都能获得【奖学金】。 在【奖学金】的激励下,小石村孩子的学习积极性大增,小朋友回去之后,都拿着嵇先生给他们的家庭作业念念有词,整个村里小朋友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 一时间小石村学习氛围浓厚至极。 甚至不少别的地方的富户都遣人打听,小石村发生了何事。 小石村的村民一副有荣与焉,大力给嵇令姜进行宣传。说无痛识字,他们跟着家里的小儿进行识字,也都识了不少字。 走在街上,看见的字他们十有八九都能认识。 至此嵇令姜在小石村弄的分级绘本一炮而红,不少人遣重金求购。 嵇令姜手绘的原版分级绘本都炒成300金,嵇令姜做这个事情本就不是为了求财,只是让更多的小朋友爱上,以更加轻松的方式识字。 而不是让一个三四岁的蒙童,违背生长规律,死气沉沉坐在教室,听着老夫子之乎者也。 让学习变得有趣起来,这是后世常见的做法。 学习也可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每个小朋友心头种下一粒种子,等到合适的时机,开花结果。 嵇令姜并不吝啬,把自己做的分级的绘本无偿的捐献出去,允许各大书行进行刊印,但她有一点要求,价格一定要低廉,让渴望学习的人不必花费大价钱便可拥有。 一时间嵇令姜的分级绘本风靡整个雄关,为了配合分级绘本,嵇令姜也出了对应考题,方便进行自查。 人出名了,自然也会伴随着争议。 迂腐的夫子则觉得嵇令姜的法子虽说短时间见效快,但终究不是正统。 正经的读书人,还是要遵循惯例,请夫子开蒙授课。 但嵇令姜方面也有不少信徒,花极少的钱便能学会日常生活惯用的字,还要啥自行车。 两方展开唇枪舌战!雄关城的酒楼因为此事隔三差五上演全武行。 但无一例外都让嵇令姜的才名推向更高的高度。 嵇令姜将这一切浮名都不放在眼里,她依旧在小石村教书。她带着小石村的小朋友已经开始学习《语文》,她按照后世学生的学习规律,从《诗经》,《论语》,《孟子》,《吕氏春秋》,《战国策》等经典著作中进行节选,挑选出符合低年级小朋友认知的文章进行授课。 她在尝试搭建一套全然不同的学习体系,在士绅阶级和黔首队伍之中,插入精英民众这一群体。 让他们充当连接顶层权力阶层和底层黔首的桥梁,让读书识字不在是特权阶级的利器。 霍时渊对嵇令姜所做的一切持漠然态度,他既不提供帮助,也不横加干涉。 他也很好奇,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晋王到底在雄关经营多年,他的嗣子倒是跑得快,想来应该去京城投奔太皇太后。 他做的事不能摊在台面上,霍时渊立即让聂枫带一队人马,进行追杀。 至于媵妾之流,他便做主分给手下还未成婚的将领。 在雄关扶持自己的势力,晋王在雄关经营多年,积攒不少家财,他通通充公,派人押解回京,纾解国库空虚,藩王坐大之困。 倘若晋王嗣子先他一步回京,在皇上面前进谗言,又加上太皇太后哭诉,总归自己太过被动。他也不能在雄关太过久留,他得赶紧回京,抢占先机。 几日他未回小石村,他见到嵇令姜身边有一位年轻人,他对嵇令姜颇为热络,他手中拿了不少书册,霍时渊眸光一扫,看见封皮上熟悉的字迹,轻呵一声,“无事献殷勤。” 嵇令姜也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霍时渊,眉头微皱,倒也主动走过去,“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霍时渊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若是不过来,爷的后院着火了都不知道。” “你故意找茬是吧。”嵇令姜觉得他不可理喻,自己跟他八字都没一撇,胡说八道些什么。 此番围在嵇令姜身侧的男子,就是前段日子跟随一帮酸儒来小石村找她晦气的年轻男子,问她教授黔首念书有何意义? 他名叫严回,是雄关这一片有名的夫子。嵇令姜有快速识字的方法,他不似其他人不能接受,在他看来若是能帮助学生尽快习得汉字,能够自主学习,比他自己一字一句教学更为高效。 所以他过来取经,嵇令姜也未曾私藏,把她的心得感悟悉数交于他,甚至还邀请他旁听她的课程。 严回好似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原来教书还能这般有趣。 严回第一次遇见这般有趣的女子,心下有些不舍,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娘子便要离开了吗?回还想约娘子去当地菩提寺,尽地主之谊。没成想娘子这般快就要离开。” 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严回感到一股可怖的威压。霍时渊冷哼,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想招惹人小姑娘。 但他自矜身份,不远跟他多费口舌,只是跟嵇令姜说道:“明日一早我们启程回京,你有什么收拾的物件,赶紧遣人收拾。” 嵇令姜忍不住皱眉道:“不能晚几天吗?我这边多事才刚刚开展,即便交接,我也要一点时间。何况我跟严回刚刚踩磨合好,很多事情眼看着就要上正轨——” 霍时渊直接打断她接下来的话,“我可是有公务在身,哪有空陪你过家家。” 她的事业,在他眼里就是儿戏 ,嵇令姜当即不高兴道:“你要有事你就先走,我忙完我手头的事,我再回去就是,我又不是什么非得跟你搅合在一起。” 霍时渊的火气蹭的就上来,前段时间是谁嚷嚷着要回京,这下有男子围着她大献殷勤,连京城都不想回?家也不要了? “嵇令姜,我看你是长本事了是吧。你赶紧给我回家收拾东西,一会跟我走。”他不把她放眼皮子底下看来是不行了,自己才不在几天,她身边就冒出一个人来。 嵇令姜压根不肯,霍时渊彻底装不下去,直接伸手去拉她,嵇令姜被他带的一踉跄,眼看都要摔倒在地,霍时渊不管不顾的将她拽起来。 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严回顶着压力冲霍时渊作揖道:“既然娘子不肯跟您走,您应该尊重娘子自己的意愿。她又未曾盘发,很明显是未嫁之身,即便您身处高位,也不能强迫女子跟您在一起。” 霍时渊彻底冷了脸,他捏着嵇令姜的脸颊,轻轻拍了拍,“你跟他说说,我强迫你了吗?”又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娘子,你现在还是未嫁之身吗?要不要我把实情告诉他。” 嵇令姜咬牙道:“你无耻。” 霍时渊伸出舌尖轻轻吮了一口白玉耳垂,“当晚娘子可是情·热的很。” 严回见他光明正大占人姑娘的便宜,赶忙低头,不让嵇娘子难堪。 嵇令姜的眸光都能喷出火来,一字一字道:“你…真…无…耻。” 对于嵇令姜的控诉,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张牙舞爪却没有爪子的狸奴,只会让他觉得可爱。 他直起身拍了拍她的屁股,“听话,赶紧去收拾东西,你要是在啰嗦,你就什么都不带直接跟我走就好了。”说完这番话,他提步走开,“我就给你1个时辰,1个时辰之后,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跟我回京。” 嵇令姜深知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她知道自己早晚得离开小石村,启蒙第一阶段的教材她都编纂好了,还制作了对应的机关书和家庭的绘本,自测用的考卷。 她原本想亲自带着小朋友过一遍,但现在恐怕是没机会。 想到此她的眸光都有些暗淡。 严回走到嵇令姜跟前,“你要走了吗?” 嵇令姜点点头,“我出来很久了,家中父母也该着急。”她吐了口气缓缓道。 严回哦哦应下,不自然的开口道:“看来我是做不成东道主,请你游菩提寺。” 嵇令姜垂下眼,随意踢了一脚石子,“今后你有机会去京城,我来尽地主之谊。” 严回点头应下,“有机会吧。”他朝嵇令姜作揖,“回后面的话可能有些冒犯,还望娘子不要计较。刚刚身侧的人可是娘子的夫婿?” 嵇令姜不想跟人说太多她和霍时渊的事,只是含混道:“他不是我夫婿,我和他之间的事一两句说不清楚。”嵇令姜主动扭转话题,“我原本以为我能把这帮孩子第一阶段的课教授完成,还好我的教材,机关书和家庭的绘本,自测的考卷都准备好了。这帮小孩字也学的差不多,勉强能自己看懂。” 嵇令姜吸吸鼻子,语气低落道:“其实我想自己把他们教会再走,再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严回道:“若娘子相信在下,在下便接下这授课之职。我在旁边的村子任课,两村相隔不远。我到时候跟两村的里正协商一下。” 嵇令姜不好意思道:“可我们这里是不收费的,怕是……” 严回道:“娘子你做的教材足矣抵小石村孩子的束脩。”语毕又是一揖,“今后娘子若有自己编纂的书,也不忘给回捎来一份。” 嵇令姜笑了笑,“这是当然。” 严回见聊得差不多,嵇令姜估计还有许多事情忙,他便体贴告辞。 冯宝儿得知嵇令姜打算走,赶过来道:“先生你就打算离开吗?” 28. 一夜夫妻百夜恩 嵇令姜见自己的弟子赶过来,还颇为意外,走过去抚了抚他的脑袋。 “你这消息还挺灵通的,我正有事跟你商量。” 冯宝儿恭敬施礼道:“先生请讲。” 自打她带冯宝儿念书之后,冯宝儿就是一副小古板的姿态。 “你做为为师的首任大弟子,你要不要随我去京城。”这一份offer砸下来,冯宝儿有些懵圈。 京城是什么地方,是他们这群黔首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 冯宝儿在如何早慧,也不过是八岁孩童。 “我要跟我娘商量。” 嵇令姜摸摸冯宝儿的头道:“那你快去找你娘问问,1个时辰之后我们在小石村门口会合。” 嵇令姜担心冯宝儿不去京城还劝道:“京城无论是教育资源还是各方面远远将其他地区甩开,你可以结识更多新朋友。” 送走冯宝儿之后,她又跟里正辞行,里正早就知道她不会在此久留,心里早就有预期。 但还是在心底感念她这段时间对小石村小朋友教育的付出,嵇令姜跟里正交涉了今后会有严回接任后续教学,依旧不会收取费用。 她回京城之后,也会给小石村的小朋友送学习所需的书籍,若是小石村里头有人能走科举之路,她也愿意进行资助。 里正大喜,若是愿意有人出这笔费用,对本就不富裕的小石村是一大喜事。 里正也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嵇令姜的身家背景,隐约知道是京城来的,一个女子都有不输男子的见地,可见家里定然不缺银钱,一般人家供家里男丁读书都非易事,他们家还愿意供女儿读书。 家里定然是非富即贵,他们小石村定然好好抱紧她这条大腿。 嵇令姜回自己在小石村的屋子,其实她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很多东西都是在雄关置办的,拿回京城也用不着。 她归置之后,送给小石村条件不算好的妇人。 她组建的读书角,散尽家财买的书,她也免费对所有小朋友开放。 钥匙的话他就交给隔壁张伏虎的妻子孙氏,麻烦她平日给小朋友开门关门。 嵇令姜讨厌别离的场景,她拒绝孙氏想要邀上钱氏和杜娘子一道给她践行,她悄悄地离开小石村即可。 小石村外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里面露出一张精致且不耐烦的脸。 “嵇令姜你还能在磨蹭一点吗?” 这人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嵇令姜捏紧包袱,压下将包袱丢他脸上的冲动。 霍时渊见嵇令姜不动弹,冷声道:“难不成还要我来请你不成?” 嵇令姜也冷着脸道:“不敢。”自己三两下爬上马车,她还未坐稳,霍时渊便示意他的手下驾车。 嵇令姜一个没站稳,膝盖直接磕在桌角,她顾不得疼痛,赶忙拦住他,“能不能在等一会,我徒弟冯宝儿还没来呢?” 霍时渊放下手中的笔,似笑非笑道:“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带旁的人了?你当我这里是商队?什么阿猫阿狗都带。” 憋了一肚子气的嵇令姜也火了,“我要单独留下来一段时间你不同意,我多带几个人你也不同意。既然咱俩处不到一块,索性分道扬镳的好。” 说完嵇令姜就要下车,他以为他是谁,对自己管东管西,她爹都没这么管过她。 霍时渊拽着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扯过来,嵇令姜的脸颊贴着他的大腿外侧。 嵇令姜觉得太过暧昧,想要拉开距离,霍时渊抬起她的下巴逡巡片刻,骤然笑道:“嵇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个月没吃压制体内毒性的解药,我手头刚好没了,紧赶慢赶赶回京城,从监察司将药给续上,自可保你安全无虞。”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既然嵇小姐自己找死,那本座也不阻拦。” 自己的小命可不能开玩笑,嵇令姜什么小性都没了,死死抱住霍时渊的大腿,“是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说分开行动,您能把解药给我吗?” 霍时渊端的笑得灿烂,说出来的话可是冰冷至极,“现在后悔晚了呀!其实我不妨告诉你,原先我手里是有解药,但是你不听话,我一股脑全丢了。后面我想着本座到底是男子,不能跟小娘子一般见识,想着早些回京,跟你把解药续上。”他伸手拍了拍她微凉的脸蛋,“但某人执意找死,我也不妨成全,毕竟你不是说你不是自愿跟在本座身边吗?” 霍时渊立马叫人把马车停下。嵇令姜惊恐的朝外看去,毕竟人终归是贪生怕死。 “嵇小姐既然想分道扬镳,那便请吧。” 嵇令姜的指骨死死捏住霍时渊的袖子,不住摇头,颤颤巍巍道:“我没有想跟你分道扬镳,之前是我使小性子,我错了,我给您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本座也不是什么好心之人,什么阿猫阿狗都愿意搭救。”霍时渊一点一点从她手中将袖子扯开。 嵇令姜一把搂住霍时渊的腰身,脸颊贴死死贴在他的腰腹。 霍时渊隔着衣衫都感受到她的眼泪,一瞬间他烦躁的情绪达到顶峰。 他都准备叫人,把她扯开。 只听见嵇令姜开口道:“你对我而言不是别人,你也不是搭救阿猫阿狗。” 总算说了一句他爱听的话,轻哼一声示意她继续,他顺手抚摸她黑如青缎的长发。 嵇令姜难以启齿的继续道:“一夜夫妻百夜恩,郎君对令姜而言自然与旁人不同。令姜也希望郎君对妾与旁人不同。” 嵇令姜第一次对男人说出近乎表白的话,果然男人在未推开她,甚至还让她坐在他怀中。 嗓音微哑,带着他自己都不曾留意的狎昵道:“如何不同?”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嵇令姜主动将脸颊贴在他手掌。 “娘子,这一点不够。” 嵇令姜带着他的手抚上她的脖颈。 “还是不够。” 嵇令姜垂眸,贝齿轻咬嘴唇。带着他的手从领口探·入,手握一抹软·雪。 他本就因她而解禁,从那之后许久都不曾跟她亲近,甫的一接触,他便有些把持不住。 嵇令姜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痛苦道:“你轻一点。” 霍时渊垂眸微微松开手,但始终不愿放开。 他气息微乱,对上嵇令姜微张的嘴唇,俯身不管不顾的吻上。 他是男人,他也有男人的劣根性。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女人,尤其是他曾触碰过,占有过。 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嵇先生,我和我娘决定跟您一块去京城!”冯宝儿看见离小石村不远的地方有一辆马车停在路旁,还有一支队伍进行护送。 嵇令姜才如梦初醒,赶忙去推霍时渊。 午时清梦被扰,霍时渊非常不满,依旧埋在她心口,狠狠咬了一口樱桃。 嵇令姜闷哼,死死不让自己的声音泄露半分 。 她的衣衫早就跌落在马车,身上只有肚·兜摇摇欲坠。 束发的簪子也跌落在地,嵇令姜第一时间去捞自己的衣衫,颤着手去束发。 霍时渊看着她此刻娇艳欲滴的模样,哪里肯她出去见人。轻扣车壁,招来一位手下,让他去安顿冯宝儿。 随后又吩咐他们启程。 嵇令姜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一关是过了。 肩膀一塌,还未系好腰带的衣衫顺势滑落,又露出半边肩膀。 霍时渊的火气本就没下去,看到女人香肩半露的场景,他半点都忍不了,反身又将她搂在怀中。 但嵇令姜早就从情·欲的漩涡苏醒,说什么也不肯在马车继续。 霍时渊正在不上不下的关口,他强势的带着她的手往下。 嵇令姜感觉自己捏住一只花栗鼠,她很不喜欢老鼠,哪怕是现在安静躺在自己手心的宠物鼠。 但霍时渊非不让她松开,她只能一点一点给花栗鼠顺毛,逗它开心。 等它开心,它就不会缠着自己。 只是霍时渊给她找的是什么破老鼠,怎么总缠着自己,她都耐心陪它玩1个时辰了,终于在她耐心耗尽的前一秒,圆润滚回家。 嵇令姜手酸的不行,霍时渊掏出帕子,一点一点将她的手指擦干净。 马车晃晃悠悠,嵇令姜半躺在霍时渊怀里,迷迷糊糊想睡觉。 自己和霍时渊的关系看来彻底理不清,嵇令姜生出摆烂的心思,索性不去想。 等回了京城,拿了解药自己跟他一拍两散。 嵇令姜还憧憬着回去把自己在外收徒的事跟父亲提一嘴,让父亲帮忙掌眼。想来自己不见的消息传回京城,小姨和父亲应当是急坏了。 京城嵇府最近都乱套了。 嵇夫人自从得知令姜被人掳走的消息便卧床不起,每次嵇春苇来看她,她就把他打出去。 最近这两个月,嵇夫人和嵇大人三天两头吵架,嵇夫人埋怨嵇大人对令姜太过严苛,不然令姜何至于去外祖家竟然被贼人掳走。呜呜呜,我姐姐就这么个唯一血脉,现在还不知所踪。 嵇大人听闻自家闺女被掳走,又气又急,“还不是成日你惯着,整日在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以为外头跟家里一样,现在好了,现在不知所踪。这就是无知的代价!” 嵇夫人放声大哭,家里的瓷器不知道碎了多少只。 就连嵇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小婵最近都开始念佛,“求神佛保佑,大小姐千万别出事才好。” 整个嵇府愁云笼罩,但考虑到令姜的声誉,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去找,令姜毕竟到了议亲的年纪。 嵇春苇刚开始还恨恨的想,等找到嵇令姜,看自己不打断她的腿,让她任性,让她乱跑。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便只剩下担心。 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自己亲手带大的,他带着小小的令姜躲在国子监。 令姜特别乖,也不哭也不闹,睁着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你,那时候心都化了,并且她还是嵇家最有读书天赋的孩子。 现在嵇春苇一下值,回来就跟嵇夫人抱头痛哭。 “当时我不骂她就好了,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以前我管她严一点就好了,我怎么对得起我的姐姐!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嵇令姜都不相信时隔半年,她终于重回京城。 29. 我等你消息 回到京城就这般开心吗? 霍时渊瞧见嵇令姜眼底闪现出的华彩,是她跟自己在一起时不曾出现过。当即心下有些不痛快,才刚刚过城门口,嵇令姜就嚷嚷着下车,还把冯宝儿母子给叫上。 他们仨整整齐齐站一块,嵇令姜难以启齿开口道:“我们就不麻烦霍大人,已经到京城,我可以自己回家。” 霍时渊坐在马车里,眼神带着些许玩味,“看来嵇小姐打算跟本座划清界限?” 嵇令姜打着哈哈,“也不算吧,我和霍大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只不过回到彼此原来的位置。” 霍时渊低头反复咀嚼她的话,倒是笑了起来,黑亮的眼神光彩卓然。 他撩起衣袍从马车下来,走到她跟前,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嵇小姐要不咱俩打个赌,你会主动求本座收用你。” 嵇令姜抬眼与他的眸光相对,她以为他在戏弄她,谁知他的眼底满是认真。 嵇令姜心头一惊,赶忙将视线移开,故作镇定道:“绝无可能。” 霍时渊倒是没跟她太过纠缠,甚至颇为大度的拿出先前给她买的蜜饯,塞在她嘴里。 “吃了它,咱俩两清。” 嵇令姜下意识张开嘴,舌尖无意识舔了舔他的指尖。 霍时渊眼神微暗,嵇令姜无知无觉。 她像一只雏鸟无知无觉走入猎人的陷阱。 霍时渊顺从本心的抚了抚她青缎似的长发,“你若是今后有难事,可以来监察司找我,还从怀里给他一块令牌。” 他见嵇令姜还在推拒,他强势将她的手握住,“我等你消息。” 嵇令姜后知后觉,她感觉自己被他戏弄了。 这次他没选择坐马车,利落翻身上马,他正打算打马离开时。 马的缰绳被嵇令姜握在手里,她仰头看着他,“解药。” 霍时渊拿着马鞭,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面颊,“傻姑娘那是骗你的,世上哪有可以压制的毒药呢。” 他弯腰,凑近道:“还是说嵇小姐这么快就反悔了,求本座收用你。” 嵇令姜倏地睁大双眼,合着这半年,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他耍的团团转。 霍时渊轻笑,长街打马离去。 轻裘长刀,骏马飞驰,一代年轻的权臣迎来自己来迟的心动。 冯宝儿见人走远之后,才悄悄挪到嵇令姜跟前。 刚想开口,就被一阵旋风而来的人挤到一边。 今日一早嵇春苇便接到一封匿名信,告诉他,他的女儿嵇令姜今日巳时回到京城。 嵇春苇和苏小花第一时间将眼泪擦干,着急忙慌的开始梳洗装扮,马不停蹄的遣小厮去城门口守着,看到小姐第一时间回来报信。 两夫妻手拉着手表示,“见到令姜之后,咱俩都先控制一下脾气。孩子回家就成,其他的往后放一放。” “吩咐厨房给令姜做点她爱吃的,荷香鸡,酒蒸鲋鱼,炙羊腿,蟹酿橙。令姜爱吃荤,不拘样式多做些。” 身旁的小厮忙不迭的应下。 苏小花拉着他,“咱们赶紧先去接人。” 走之前嵇春苇还说:“令姜爱吃奶油鲍螺,别忘了把这个加上去。” 站在城门口两夫妻一阵好等,结果看到自家女儿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又是摸头又是抚脸。 之前说好的要控制脾气,让孩子先回家,结果一瞬间全破功。嵇春苇咬牙切齿,“嵇!令!姜!” 嵇令姜瞬间头皮炸裂,这狗东西,临走之前还不忘摆她一道。 嵇令姜狠狠掐了自己胳膊内侧的软肉,一秒变脸,略带哭腔喊着,“父亲,我过的好苦啊!” 必须得先发制人,一把扑到父亲开始假哭。 “我原本打算去外祖家,结果碰到一个贼人把我劫持,呜呜呜。”这丫头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自己姑娘17岁了,还没大没小往自己爹身上扑,嵇春苇有些不自在。 苏小花赶紧过来给嵇令姜打掩护,“回家去说回家去说。”但她又气不过,下死力气去掐嵇令姜的胳膊。 这下眼泪真出来了,眼泪汪汪的喊,“小姨。” 苏小花心里跟熬油似的熬了两个月,结果这丫头,跟别的男人依依不舍,颇为眷恋。 搞了半天私奔去了?家了不要了? 自己对她可是掏心掏肺,扭头不知道哪里来的臭小子把她拐跑。 苏小花压低声音说:“回去我在收拾你!” 嵇令姜左边她父亲,右边她小姨。 两人同时跟她说话。 嵇令姜的耳朵都要炸了。 她回家之前,还不忘把自己的徒弟冯宝儿叫上。 “来来来,宝儿,认认人。这位是为师的父亲,你就叫他师爷吧。” 嵇春苇气得倒仰,“师爷?”抬手去拧嵇令姜的耳朵,“你当我是七品芝麻官旁边的小鬼呢。” 嵇春苇从腰间抽出羽扇拼命给自己扇风降降火。 被点到名的冯宝儿,礼数周到的给嵇春苇见礼。 嵇春苇现在哪顾得了旁人,只是揪着嵇令姜喋喋不休。 嵇令姜被她爹念叨的受不了,躲在小姨身后。 苏小花本就疼嵇令姜,而今外甥女回来,她高兴还来不及,又哪里肯让嵇春苇磋磨她。 苏小花大手一挥,“行了,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先回家。” 嵇春苇也没忘了冯宝儿,吩咐他也跟上。 反正家里也会养一些投奔来的亲族,在多一个小孩对他们家而言无伤大雅。 嵇令姜感觉自己在开一场发布会,回到家之后,小姨立马跟父亲保持同步,追问她,“刚刚你身边的男子是谁?” 嵇令姜挨个给他俩倒杯水,“喝点茶润润嗓子,有什么问题,我一样一样回答。”嵇令姜吐口气,就当是发布会吧。 嵇令姜也没瞒着他们,毕竟霍时渊也是大大方方将她送入京城,没有避忌旁人,想来很快就会传他俩的消息。 左右父亲和小姨都会知道,还不如她坦白。 嵇令姜毫无保留的将这一路发生的事跟他俩说了一遍,尤其说道霍时渊故意劫持她和对她使用监察司秘药迫使她听命于他。 小姨则赶忙将嵇令姜拉回身前,“那你身上的毒解了没?”瞧着令姜都瘦了。 嵇令姜恨恨道:“我被他摆了一道,故意骗我给他做白工,还说他奉命行事,行踪保密,不允许我联系小姨和阿爹,不然就要杀了我。”嵇令姜将此次逃家的所有锅全甩给霍时渊,反正她爹又不敢对上他。 嵇春苇恨得牙痒痒,“竖子,无耻之尤!我定要参他一本。” 苏小花赶紧劝道:“人监察司不找你的麻烦就阿弥陀佛,你还想找他们去硬碰硬。” 苏小花到底是女人,想到城门口两人举止亲密,同进同出大半年。她问道:“令姜你跟我说实话,你俩在一起时是否有逾矩?” 其实嵇春苇也想问,只是他是男人,女孩子这方面的事他不好开口。只是见嵇令姜沉默太长时间,失声问道:“那竖子当真夺了你的清白。” 这次嵇令姜倒 是没往霍时渊身上泼脏水,“也不怪他,我被人掳走下了药,那人欲行不轨之事,按理说是他救了我。” 嵇春苇一拍桌子,“那他也不能污你清白。” 嵇令姜对此不予多谈,“此事打住,今后也不要再提。左右我不想嫁人,我自己一个人过挺好。以前跟你们说的时候,你们总说女子怎么能不嫁人。而今我贞洁已经没了,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愿娶失贞的女人,而我也不想蒙眼胡乱嫁人。” “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道理。”很显然嵇春苇和苏小花都很难接受这个事。 “不嫁人的多了,唐朝不就有个玉贞公主没嫁人,修了一辈子道。”其实嵇令姜早就想好了,“若是家里不让我住,我便找个道观去修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谁说家里不让你住了。”苏小花当场急了,“再说道观是清白姑娘去的地方?有些道观青天白日看着怪好,一到夜晚指不定做什么营生。”苏小花的脑袋摇成拨浪鼓,“不就是贞洁没了吗?高门大户可能在意,像咱们苏家可不在意这些,以前我们苏家没发迹起来之时,你的好些叔叔伯伯能娶一个女人就烧高香了。” “你爹给你寻摸的高门大户进不去,我们就从你的那些表哥表弟里头找,我们给你多多的陪嫁,你的表弟表哥肯定愿意。”苏小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你听你小姨的,嫁回娘家,知根知底,也没人敢给你气受。” 嵇令姜有时候觉得她小姨有种呵护到极致的天真,现在苏家早就今非昔比,她的一众表哥表弟哪位不是烧金催玉般养大,做家长的哪个不想给自家孩子最好的。 谁愿意去接这个盘。 嵇令姜赶紧打断她小姨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就别祸害舅舅他们了,这件事就此打住。” 一直一言不发的祭酒大人发话,“监察司司主队我们令姜不是良配,纵然监察司司主霍时渊亲自上门提亲,我也是不会应允。” 有了父亲大人的支持,嵇令姜长舒一口气。 “但我们令姜跟霍司主一道回京,定然会传出风言风语,你们记好,就说是城郊遇上匪徒,得幸霍司主搭救。” 苏小花点点头,为了令姜的名声,明明劫持令姜的人是他,污令姜清白的人还是他。结果到头来自家要给他送一个人情,简直没地方说理去。 “夫人,我们令姜年纪也大了,虽说失了清白,但也不至于没有人家。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相看。门第倒是不拘,只求家风清正,家庭和睦。”嵇春苇又叹口气,“以前我们总想着让别人来提亲,现在怕是不成。咱们家姿态放低一些,先探探各家口风。” “苏小花气不过,“咱家令姜人又美学问又好,我瞧着京城里头的人家怕是害怕把令姜娶回家,把自家儿子是草包的事抖落出来,才不肯上门提亲,不然以我们家令姜的条件,哪能耽搁到现在,又遇上这种懊糟事。”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着手进行相看,争取年底定下来,来年开春便能嫁出去。”嵇春苇定了基调,他也接着补充道:“我也在国子监这边看看,有没有家贫,学识好的年轻学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全然把嵇令姜这个正主抛在脑后。 合着自己说了半天都白说了,他俩还没放弃让自己嫁人。 算了算了,只要自己不配合,他们拿自己一点法子都没有。一桌子珍馐,全便宜她一个人。 她刚举起筷子,想到冯宝儿,冲着站在外头的丫头招招手,她将桌上大半的食物分出去,“劳烦你送给一个叫冯宝儿的人。”至于他爹说的让她嫁人,那真是想多了。 30. 谣言四起 从未跟任何女子走近过的监察司司主霍时渊,罕见的跟一名女子传上风言风语并且还越演越烈,都快传得满城风雨。 嵇春苇这些日子辟谣嘴巴都磨破了,但依旧没个效果,他气得倒仰,最近国子监受他教学的学子最近可不好受,祭酒大人最近颇为严苛,但凡他问的问题答不出来,轻则一记冷眼重则抄起戒尺就是十下板子。 而嵇令姜带回来的冯宝儿,则被安排着在嵇家的私塾念书。 由于是女儿第一次收徒,嵇春苇嘴里虽然暗骂嵇令姜没事找事,但他对此颇为上心,三不五时的去教考,嵇家私塾的其他孩子免不了受到波及。 只是最近祭酒脾气不好,但凡一点答不上来,就要挨上一顿板子。 结果长辈还说打得好,嵇家私塾的小孩子一时间有口难言。 当然国子监的学子难得跟这帮小孩有了共鸣,他们自然不敢对师长不敬,一腔愤懑全转移到监察司,路过都要唾口唾沫。 监察司主霍时渊反倒是一反常态,“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清者自清。”谣言他是不打算管了。 嵇春苇气得吹胡子瞪眼,心底把霍时渊大骂八百遍,监察司什么谣言压不下,若不是他有意放任,自家女儿和他的流言会传得人尽皆知。 甚至一门心思修道的皇帝还颇为稀奇,都问了几句。 霍时渊的态度倒是有几分模棱两可,一向修道不理俗事的皇帝也来了兴趣。还问他要不要指婚。 霍时渊倒是说道:“今后需要的时候在求皇上恩典。” 原本嵇春苇畏惧监察司如虎,但为了女儿的声誉,连半分面子不给,毫不留情出言驳斥,“小女顽劣,跟家里闹脾气独自一人去外祖家,不甚遭遇匪徒,得幸霍司主搭救。”说到匪徒的时候,嵇春苇咬牙切齿。 霍时渊面不改色,大大方方接受他的答谢。 嵇春苇恨得牙痒痒,心下大骂:“无耻之徒!” 嵇春苇半分面子都不给,毫不留情拒绝,“小女顽劣叨扰霍司主,我这个做父亲的亲自赔罪,还望霍司主不要跟她计较,且小女正在议亲,铺天盖地的留言会中伤她的好姻缘,还望霍司主澄清一二。”同时放出议亲的消息,转移大家的焦点。 皇帝倒是道了一句可惜,“朕还以为祭酒家的小姐与燕衡有一段缘分,燕衡年岁也不小了。” “绝无可能,此生绝无可能。”嵇春苇跳出来否认,开什么玩笑,自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干嘛要跟没根基的酷吏做亲。 嵇春苇知道此番定然将监察司得罪得死死的,但为了自家女儿,他咬紧牙关生受着冷硬如刀的视线。 皇上将瓜吃明白了,挥手让嵇春苇退下。嵇春苇以为皇帝终于开窍,打算亲贤臣远奸佞。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谏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客气的请出去。 等殿内在无旁人之后,皇上正打算开口问晋王一事。 勤政殿的大门被太后带的人推开,太后穿着朝服手里牵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她努力平复自己,让自己的声音不在颤抖。 “皇帝,你不应该给哀家一个解释吗?哀家的皇儿,你的叔父晋王在哪?” 太后大悔,当初自己就不应该听信顾秉贞那厮的意见,答应从宗室过继一个小孩继承大统。 明明她只需要再耐心等等,她的小儿便能从刺杀中赶回来。而不是她被顾秉贞逼迫着立不到3个月的婴儿为王。 皇上倒是一身道袍,头戴莲花簪,臂弯放着拂尘,一副不染尘埃世俗的模样。 他端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皇儿给太后请安,太后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差人给朕传信,朕去慈安宫给您请安。您又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皇上的话说的无可挑剔,但太后快气炸了! “哀家不来,你是不是也要让你的爪牙把哀家一并弄死,才肯善罢甘休!”太后用手指着霍时渊,眸光中的火焰喷薄而出,“若是皇儿还认我这个母亲,你就把他交于哀家来处置。” 皇上装作为难的模样,“母亲非是儿臣不答应,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霍燕衡(霍时渊的表字)到底是大燕朝的官员,朕作为皇帝又怎能因私废公呢。”皇帝弯下腰给太后见礼,“还恕儿臣不能答应。” 太后身侧十五六岁的少年到底养气功夫差一些,“皇上偏心,我父亲就是被他斩杀的,还是我亲眼所见!若非我跑得快,定然也要被他的手下在半路截杀。” 太后用手捂着帕子,嚎啕大哭,“我可怜的皇儿!我可怜的皇儿!”又将少年搂在怀中,“皇上现在亲政,瞧不上哀家这半路来的母后。”但太后跟发疯似的站起来,“但你别忘了,你的皇位是如何来的,若非哀家的皇子在半路被人截杀,误以为他死了,你觉得你能坐得上这至尊之位吗?” 太后的话让整个勤政殿跪满了人。 这些年皇上沉溺修道之后,脾气愈发难测。年轻的帝王倒是笑了笑,亲自将太后扶起,“看来母后关心则乱,都开始说胡话了。”他将目光看向侍奉太后的管事太监,“传朕口谕,太后身体不适,从今往后便在慈安宫静养。” 太后不敢置信,用手指着皇帝,“你要软禁哀家?你有什么资格,你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生母早亡的宗室子。若非哀家,若非哀家,你就在瘴气之地分指甲盖点的封地。” “太后已经失心疯了,还不赶紧来人,将太后带回慈安宫静养!”年轻的帝王挥舞着拂尘,挥舞着双手,“冯进!太后疯了,快把朕最新炼制的仙丹给太后服下!吃下那枚仙丹,太后定然百病全消!” 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冯进有点不知所措。 皇上瞧见冯进的迟疑,厉声喝道:“还不快去!” 冯进捏着仙丹,暗叫一声得罪,便要给太后灌下去。 十五六岁的少年挡在太后身前,崩溃道:“陛下,您不能戕害皇祖母!” 皇上这才把目光投到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他从高台走下来,用拂尘在他面前挥扫。 “此子也跟太后一样得了癔症,但仙丹数量稀少。”皇上颇为苦恼,随即他想到一个法子,“就用朕做法七七四十九天得到的符水,给他送去,喝下去即刻药到病除。” 十五六岁的少年大喊着,“我不要,我不要。”但少年的反抗太过弱小,硬生生被人灌下去一碗符水。 皇上做完这一切觉得意兴阑珊,挥挥手让人将太后和世子带下去。 至于霍时渊被打断的奏报,皇上已经没有兴趣听下去,他要闭关修炼,红尘俗事不要打扰他。 霍时渊正打算告退,皇上淡淡开口道:“传朕口谕,监察司司主霍时渊行事狂悖任性,目无法纪纲常,致使太后凤体违和,世子惊厥昏迷。朕念在过往忠贞为国,功过相抵,闭门思过半月,罚俸半年以示警醒。” 霍时渊弯腰接旨,唇角微微勾起,看来这一关是过了。 勤政殿发生的事像长翅膀一般传递 到京城官员的耳朵里。 品级低的官员听了一耳朵该干嘛就干嘛,毕竟上头神仙打架,他们这做小鬼的可犯不着操心。 但京城阁老们难得坐在一块商议,皇帝软禁太后终归是尤为大燕朝以孝治天下的政治纲领。 平素主张削藩的阁老曾东湖也不喜欢霍时渊锋锐的做法,到底是先帝的次子,他不过是三品监察司司主,怎么能一人之力把藩王诛杀呢。 削藩是不假,但也不可如此激进,直接将人抹脖子吧。 皇上虽不是太后亲子,但已由小宗转为大宗,自然要将太后当亲生母亲一般侍奉,哪能将太后软禁起来。自己个若无其事闭关修道去了。 曾阁老想着这一切,头便有些痛了。 而今皇上越发沉溺修道,十几日不上朝都是小事,许多政令法度全交于内廷的人施行。 曾阁老重重叹口气,愈发忧虑大周朝的未来。 不行,他要去面见圣上。 与忧心忡忡的曾阁老不同的则是霍时渊,出差大半年,终于有机会可以休息半月。 他愉快的接受皇上给他的假期。从皇宫出来之后,没成想遇上嵇府的马车。 他向来耳聪目明,马车里嵇令姜和她母亲的对话,悉数传到他耳朵里。 “周世宗,17岁,在国子监念书,父亲虽没有官身,但在大家族中打理庶务,颇有体面。他们家做主的主要是他伯父,二甲进士出身,任吏部侍郎。” 自打回来之后嵇令姜不知道参加多少场相亲宴,小姨跟打了鸡血一样,乐此不疲。 嵇令姜皱眉,这算是这段日子接触下来,门第最高的男嘉宾。 嵇令姜打算缓一会,“小姨,要不就算了。他们家算是有官身的,而今我的状态真的不适合嫁人,而我也没做好跟一个陌生男子携手一生的准备。”嵇令姜将脑袋枕在苏小花膝头,希望小姨能改变主意。 苏小花五指作梳替嵇令姜梳头,温柔道:“女人哪能不嫁人,小姨一定给你寻摸一个最好的。” 嵇令姜:…… 看来自己又是白说了,女子一辈子不嫁人,放在现代社会都算作离经叛道的典范,更何况是封建意志的古代。 但嵇令姜并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既然家里的路子走不通,她可以通过别的法子让别人知难而退。 比如说她把相亲搞砸就是,她想的认真,突然自家马车撞到重物,若非小姨眼疾手快将她搂到怀里,她差点跌出马车。 只是自己的胳膊种种肘击在车壁,嵇令姜疼得瞬间飙出眼泪。 小姨将车帘拉开,提声喝骂道:“怎么赶车的?” 话还没落音,便见到小姨奇迹般的噤声。 嵇令姜顺着小姨的视线看去,黑马劲装的年轻男子挡在马车跟前。 今日他倒是穿了身朝服,肩宽背阔,腰肢劲瘦,坐在马上倒是有一种泠泠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跟监察司司主的马撞在一起,即便她们又再多的气,在对上人的时候,倒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片刻之后,嵇令姜率先打破僵局,冲着霍时渊微微颔首笑道:“没想到我们的马车跟您相撞,霍大人武功盖世,定然毫发无损。” “可惜我就没这般幸运,手肘撞到车壁,想来青紫一片。还请霍大人融让一二。” 谁知霍时渊直接从怀里掏出一瓶秘药,丢到嵇令姜怀中,神情古怪有点像则人欲吃的兽,“娘子打算去哪?” 31. 赶紧定下 周家二夫人低喝一声,“躲那么远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她憋的一肚子气总算找到发泄口。 被骂的小妇人,是她刚成婚不久的大儿媳名唤翠枝。没任何家世可言,去岁冬雪,她去山上捡柴,阴差阳错救了我家大儿世昌。也不知道这农女使了什么本事,迷得要死要活,非她不娶。 入席之后,周家二夫人便让翠枝伺候用膳。 翠枝给她盛碗鸡汤,假装看不见,跟身侧的夫人聊天。翠枝便只能将滚烫的鸡汤端在手里,指尖都被烫红,最后实在端不住,砸在地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翠枝身上,她嗫嚅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周家二夫人趁机发难,“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到底是小户出身上不得台面。” 翠枝瞬间眼圈泛红,她自知出身低位,一直尽心尽力伺候婆母,但无论她做什么,都讨不到好。 大丫鬟秋月赶紧将大少夫人扶在一旁坐下,张罗着下人将地面收拾干净。 嵇令姜有些同情刚刚那位小姑娘,年纪看过去也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婆婆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难堪,作为儿媳还不能辩驳,只能生受着,不然就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去。 嵇令姜啧了一声,悄悄跟小姨咬耳朵,“女子为何要成亲,您瞧瞧这日子可是人过的,我可不要去受罪。” 苏小花安抚道:“别说你不愿意,换我我也瞧不上,哪有随时折腾儿媳的婆婆,咱吃完这顿饭就走。” 周家二夫人尤不解气,“就是娶了你,我们世昌此番名落孙山。原想指望娶个媳妇,能劝学上进,结果倒好,反倒越来越差。不然我的小儿子为何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搁着,就怕被人这种攀高枝的女人勾去了。” 翠枝这下真忍不住大哭起来。 场面一时乱糟糟,席面上的人七嘴八舌劝她,想开一些,“左右世昌年纪还小,加上又是新婚难免贪玩。”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家这新妇确实也要好好管教一下,婆婆还没说几句话,就掉金豆子,不知道的还未婆婆故意刁难新妇。” “就是,即便婆婆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听着便是。” 这种说教味冲嗓子眼的话,嵇令姜听着都火大。 “男子贪玩不着调,给他娶妻,娶回家便会沉稳下来;男子不求上进,给他娶妻,让他媳妇从旁劝着;男子突遇急症,给他娶妻,拨一把冲喜转危为安。”嵇令姜抚掌而赞,“遇事不决,先娶妻。” 嵇令姜的一番话弄得场面的人面色讪讪,她可不管那么多,接着道:“不是我说你周家二夫人,你家儿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什么都指望娶妻就能解决问题啦。那国子监从祭酒到学正都不要了,反正娶妻就能劝学向上,还去国子监念书做什么?闲的无聊,还是家里钱多的没地花。” 周家二夫人现下恨死嵇令姜那张嘴,她坚决不会同意她小儿子娶她,半点妇德妇功都没有,自己说一句,她有三句等着她。 周家二夫人气苦,但她又不肯认输,接着跟嵇令姜打擂台,“媳妇劝自己相公上进难不成还有错?” “敢问周家二夫人,你作为母亲劝您儿子读书上进有效果吗?”嵇令姜也不指望她回答,“若是有效果您也不会张罗着给儿子娶妻。”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反而要求刚入门的新妇做到,周家二夫人您太过强求。”嵇令姜给她斟了杯茶放在她手边,“喝点茶,去去火。” 嵇令姜环顾四周,突然提声道:“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给人做过媳妇,有的也成为婆婆。自己吃过的苦,淋过雨。虽不指望为后来者撑伞,但也不能把后来者的伞扯烂吧。” 嵇令姜一把将小姨薅起来,冲周家二夫人福了福,“今日我和母亲来周家作客,您家的家风家教着实不敢恭维,我与您家小公子的相看便取消吧,告辞。” 周家二夫人气得眼前发黑,明明是自己瞧不上她,结果反倒被她倒打一耙!秋月赶忙将夫人扶好,还给她顺气。 走到门口的嵇令姜突然回头道:“今后谁家娶妻便能一飞冲天,蟾宫折桂的话,请一定与我取得联系,我亲自给我父亲举荐她来国子监,我让我父亲自为她保媒,毕竟国子监最不缺的就是想蟾宫折桂的读书人。” 底下的夫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祭酒家的女儿离经叛道以往只是有所耳闻,今日得见当真名不虚传。 内院的席面不欢而散,周家二夫人恨不得哭出一缸泪来。 周家对她这位妯娌有点恨铁不成钢,掐尖好强,这下好了吧,碰到对手。 “你现在抹眼泪有什么用,早些时候我便劝你对翠枝好些,哪怕是看着世昌的面也要给她几分体面。这下好了,被一人外人指着鼻子说你为母不慈。”自家夫君好好的升职宴,硬生生被搅和。 她也没心思安慰她,甩着手绢就走了。 嵇令姜回到家就跟父亲嵇春苇重申一遍自己坚决不嫁人,“这次您给我找的都是什么人家,婆婆当着众人的面就给媳妇难堪。我是好日子过多了,跑到人家家上杆子找罪受!还是说父亲你当真容不下我这女儿,巴不得把我赶出去。” 嵇令姜这是真生气了,冲嵇春苇发了顿邪火之后,就把自己锁在屋内,就连晚饭她都懒得吃。 苏小花坐在饭厅没滋没味的吃着饭,她忍不住开口道:“姐夫,你说我们是不是把令姜逼迫得太过了?她被人掳走才刚回来,我们就马不停蹄的相看。” 嵇春苇给苏小花夹了一块鱼腹肉,不为所动道:“定下来才好,不然我担心被不相干的人惦记。” 苏小花随口问道:“被谁惦记?” “监察司主霍时渊。” 苏小花随口喝了口汤,差点没呛死。 嵇春苇亲自递给她一张帕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女孩似的毛毛躁躁。” 苏小花横了他一眼,“是是是,比不得曾经的花蝴蝶改邪归正,都成了老古板。”现在的嵇春苇全然老夫子做派,就国子监和家两头跑。 嵇春苇倒是坦然,“二十来岁年少轻狂走马章台,只会道一声年少风流。现在四十来岁还跟红粉妓子来往就是老不羞。” 嵇春苇对过往的话题不愿多谈,继续刚刚的话,“令姜不能跟霍时渊扯上关系,哪怕我养她一辈子,我也不会让我的女儿跟一介酷吏在一起。” 苏小花点点头,但她又有些犹豫,“只不过现在令姜不配合,咱们是不是要缓一缓。” “不能缓得最快的速度定下来。”嵇春苇自己也是男人,对男人那点小心思,他最是了解。霍时渊能跟自己女儿在一起,表明他对令姜不反感甚至还有点喜欢,只不过他现在还没转过弯来。 他就是打这个时间差,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时给女儿定下人家。 嵇春苇问道:“令姜跟周家当真没希望?” 苏小花客观公正道:“周世宗倒是个好孩子,但他那个娘,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一看就是嫁进去要立规矩的主,你是不知道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给她家大儿媳妇没脸,还说她家世昌之所以名落孙山就因为娶了她。” 嵇春苇皱眉,低喝一声,“简直是胡说八道!名落孙山是因为平日积淀本就不够,读书并非一日之功,不会因为一日懈怠便会废弛,也并不因为一日用功便会一飞冲天!” 苏小花瞧着她相公,夫子魂附体,甚至放下筷子在饭厅来回走动,“不行,我得给周家二爷去一封信,让他好好抓自家子弟的学业而不是一味埋 怨女人。” 嵇春苇说干就干,饭也不吃了,当即跑回书房给周家二爷写信。 周家二爷拿到国子监祭酒的书信,臊得老脸通红,他都没去见他刚刚纳的妾室,拿着国子监祭酒的书信去了夫人处。 直接将信甩在她脸上,“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好端端的你干嘛要给翠枝脸色瞧。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哪怕再不满意你的大儿媳,在人前你要给她留颜面。” 周家二夫人下意识抓过信,一目十行看过去,面色讪讪,“堂堂国子监祭酒怎么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管。” 周家二爷见他夫人仍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口堵得慌。 他决计不跟他这妇人一般见识,他耐着性子问道:“今日祭酒家的女儿来家里相看,你觉得如何?” 一提起这是周家二夫人一肚子苦水,“那个嵇家大小姐简直就被她爹宠坏,乖张任性,目中无人。女子的妇容妇德,在她身上半点都瞧不见。她要是进门定然将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周家二夫人一提起那个嵇令姜就恨得牙痒痒,自家儿子对她毕恭毕敬不说,自己也被她当场撂脸子,今后她要是进了门,自己想立规矩都怕是不能够的。 周家二爷皱眉,下意识说道:“我记得祭酒对他这女儿很是得意,说今后他家的儿子有他长姐一半聪慧举业就不用愁。” 周家二夫人凑过来,给她相公按太阳穴,“谁家推销女儿的时候,不是往好了说。反正嵇家的小姐我是瞧不来,左右世宗还小,咱慢慢挑选,最好是有了官身之后,挑有实权家的女儿。” 周家二爷听不下去了,一把拂开她的手,“你当是挑大白菜呢。 还有官身之后在成婚,五十少进士。你让你儿子光棍到五十岁啊! 我们这一房跟长房的差距越来越大,我没个官身,世昌此次名落孙山娶的妻子也不过是蓬门小户也没个助力。 世宗的婚事定然要找一个书香世家的岳家,帮他跨过科考的门槛。你说要找有实权的人家,我们家儿子科考都考不过,还谈什么今后。” 周家二爷摆摆手,“行了行了,世宗的婚事你不要过问,我看着来。娶妻娶贤,也不知道我爹当初帮我挑了你这个脑子不够用的。”跟自家这夫人多说一句话,他的血压就会上来,“世宗的婚事我自己定,你就把后宅打理好就行。” 周家二夫人气苦,“你这来都来了,还去哪?” “去丽姨娘那,省得听你那些没脑子的话。”周家二爷打着毡帘头也不回的出去,周家二夫人当即砸了一个花瓶,大声哭骂,周二夫人处一时间人仰马翻。 周世宗在书房闭门苦读,周家二爷并未去所谓丽姨娘那,特地绕路去看他的儿子。 周世宗见他父亲过来,赶忙起身见礼,“父亲。” 周家二爷捋须,问道:“念的什么书?” 周世宗惭愧道:“儿子让父亲失望还在念《四书》,半年前国子监友人帮儿子列的薄弱点,还在温习。” 周家二爷点点头,“肯用功就好,不枉父亲花大笔银钱送你去国子监。”突然画风一转,又问道:“今日你见到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你觉得如何?” 周世宗大抵也听到些许传闻,说她过来跟他相看。他当即骂跑了打趣的人,自己何德何能,哪能跟大师姐相配。 自己学识不够从未在她跟前露过脸,每次都是远远的看着她,被一帮率性堂的学子围着。 他不自在的扣了扣大师姐给他整理的薄弱点,悄声道:“大师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儿子……” 周家二爷也是过来看,他一眼便瞧出自家儿子怕是对祭酒家的女儿有情。他抚须笑道:“为父定然让我儿达成所愿。” 32. 坚定不嫁人的决心(31章) 嵇令姜不由自主的向后挪了挪身子,身上的汗毛竖起。 她张口欲解释,她的小姨直接替她答道:“敢问霍大人,我们家令姜是您的犯人吗?我们去哪里用得着给监察司报备?” 苏小花放下车帘,吩咐马夫,“别耽误功夫,好好赶车。” 霍时渊算是第一次在贵妇人门前吃闭门羹,看来他这监察司司主的身份,着实不讨喜。 他慢慢拉直往上弯的唇角,黑如点漆的瞳孔汇聚着风暴,死死盯着远离他的马车。 监察司司主的身份,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人喜欢,而是让人畏惧的。 霍时渊随手招来潜伏在暗处的影卫,“从今往后你给我盯着嵇家大小姐,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报给我。” 影卫余三抱拳应下。 苏小花只是将嵇令姜搂在怀中,刚刚看那个男人对令姜理所当然质问的模样,她便心下不快。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对我们家姑娘颐指气使。 他的监察司,诏狱是很可怕,但嵇家既不在权力核心又不是涉及党争,朝堂的风雨淋不到嵇家身上。她干嘛要给监察司司主好脸! 苏小花继续之前的话题,她将她收集的关于周世宗的资料递给嵇令姜。 嵇令姜意兴阑珊的翻了翻,随即将册子一合,抵在下巴上,“他既然在国子监念书,缘何我对他半点印象皆无?” 自己大半年没在国子监,现在连人都记不住了?嵇令姜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小姨不自在的说:“他们家是花钱买的名额勉强才进的国子监,你平日里接触的可都是拔尖的翘楚。” “我爹是疯了吧,这种考都考不上国子监的人都推给我相看?”嵇令姜毫不犹豫的拒绝,国子监有多少俊杰她心里有数。这种背景板压根入不得她的眼! 苏小花用手点了点嵇令姜的脑袋,叹口气道:“现如今做什么事就得赶早,当初我们太过乐观,觉得自己条件好不愁嫁,何况你父亲又是国子监祭酒,谁见了不给你父亲几分薄面。 但这世间好男儿太少,跟你年岁相仿,家世相配又有学问的郎君,不是被自家拐着弯沾请带故的亲戚早早定下,就是待价而沽想找一房强势的岳家,守望相助。” 苏小花双手一摊,“咱家下手太迟,好苗子早早被人定下来,只剩这么个中不溜秋的。咱们先大致看看情况,你爹也会给你好好寻摸,咱们优先相看京城本地的,如果京城本地里头找不着合意的,便找地方上过来,今后打算在京城发展的人家。 我和你父亲必不会让你远嫁,家里头就你这么一位姑娘,必定要在我们跟前才放心。到时候你成亲,你娘的陪嫁悉数转到你名下,这些年田产铺面的收益我也都细细给你攒着到时候一并带过去。小姨也会单独给你一份嫁妆,定不让我的姐儿受罪。”说完双方眼睛里都有泪意。 嵇令姜扑在苏小花的怀中,“小姨就故意招我,故意让我难受。” 两人又说了一会体己话,便到了周府。 周府那边周家大爷被提成吏部侍郎,正摆酒庆贺,整条街都被堵得车水马龙。 嵇令姜坐在马车里等得有些不耐烦,挑开窗帘,她又瞧见骑着高头大马迎面而来的霍时渊。他一身劲装,衬得肩宽腿长,头发高束,五官凌厉锋锐,让人难以接近。 一时间嵇令姜不知道她是否应当给他打招呼,毕竟她刚刚收了他的药,于情于理应当致谢才是。苏小花见到这一幕,立马将车帘合上。 霍时渊笑了笑,看来是跟周家公子相看。 打马从她马车前经过,刚巧一阵风起,将车帘吹开,两人打了一个照面,嵇令姜端起笑脸,微微冲他颔首。 他反倒像不认识她一般,平静将目光移开。 由于他的关系,平日里摆架子的豪门仆从,立马退让,堵了一炷香的道路开始有条不紊运作起来。 苏小花带着嵇令姜奉上拜帖,周府小厮殷勤给她们引路,快走到内院,小厮笑着作揖,“里头便是内院,小子没法子进去。今日府中有喜,人手不够,还望贵人多多包容。负责接应的姐姐在来的路上,还请贵人多多担待。” 苏小花总觉对方有意怠慢,但人话说的漂亮,她挑不出理,生受了这场憋闷。 嵇令姜门清,这不就是后宅妇人惯常搞得下马威。 她们来周府做客,还要等下人。 这事往哪里说都是没道理的。 嵇令姜也不惯着他们,颇为遗憾表示,“既然贵府事多,抽不开人手,我和母亲便不多加打扰,这便告辞。” 还让小婵先走,让马夫们把马车套好,等会一到大门就直接回府。 人家来周府做客,一口水都没喝就要走,若是传出去,周府上下都不要做人了。下马威就不要想了,他赶紧遣人去内院通报消息。 周府小厮赶忙陪笑脸,“都是下人的错,贵人千万别往心里去,奶奶可是一早就盼着呢。” 谁知这嵇府的小姐油盐不进,直说不敢叨扰。 躲在一旁的丫鬟秋月也不拿乔,堆着笑脸来迎,“我的好小姐,都是我们做奴婢的没办好差事,二夫人可是一早就盼着你和嵇夫人呢。” 小婵有些拿不定注意,嵇令姜直接当做没有听见,故意喝道:“愣着做什么,你也打算让主子等着。” 小婵赶忙应下。 嵇令姜的话像一个巴掌毫不犹豫挥在秋月脸上,更是将周家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 明晃晃的臊他们周家的脸,丫鬟秋月脸上火辣辣的疼。 但她必须把嵇小姐给稳住,秋月泪盈于睫,“我的好小姐,刚刚是我贪玩躲懒,惹贵人不快,等会小姐如何罚我都使得,秋月绝无怨言。但二夫人可一直盼着小姐和夫人,若是因为秋月的缘故,让贵人与二夫人生分,秋月万死难赎。” 秋月生的好,年岁瞧着也就十六七岁,贪玩一点也正常。苏小花早就心软了,何况她们来都来了,好歹见见周世宗。 被嵇令姜摆了一道之后,秋月非常老实,一路上并不多言,带她们穿过连廊,又过一座拱桥,转了两个弯儿才来到主厅。 能在京城闹市区有一套占地面积50亩的宅子,家中仆妇如云,想来家底不俗。 嵇令姜认真评估着周世宗的家庭,原来她当他是背景板,来了他家之后她决定给他调整评级,定义为有背景的背景板。 周家二夫人见到人,面上堆着笑容,但屁股依旧黏在板凳上,跟旁边的年轻夫人聊得热多。只是挥舞着帕子,招呼小丫头看座。 有人偷偷跟她们咬耳朵,“周家二夫人身侧的是吏部侍郎的新夫人,她们正忙着讨好呢。” 前段日子由于嵇令姜失踪,苏小花都无心社交。关于京城里头的八卦,她都跟不上了。 跟她们咬耳朵的妇人倒是认真科普,“升官发财死老婆,周家大爷命好,老婆死了不到半年,自己升官不说,还娶了上官家娇滴滴的大小姐。” “以前周家大爷是府里头的丫头偷偷生下来,养在外头,后面是得了功名才接回周府的。自然周家大爷的原配夫人,自然就是普通农妇。周家大爷没发迹那会,他那原配寒冬腊月都还给人洗衣裳赚钱。” “反正这周家大爷靠着他原配的供养考上功名得以回到周府,但周府本就不缺男丁,他俩在周府的日子过的艰难,等到周家大爷授官了日子才好过一点,人却走了。”妇人摇摇头,“你瞧,原本她的好日子被别人过了去,你说这人图什么,要我说还不如当初找一个有钱的商 户嫁了算了,还省得这么些年的磋磨。” 嵇令姜认真打量刚刚感叹的夫人,就她衣着朴素,头上戴着银钗,倒是跟这玉环金钗的贵妇人不是一路人。 她说的话涉及周家阴私,苏小花和嵇令姜不好搭话,只是尴尬的立在旁边。 周家二夫人也听到这话,眼睛瞪圆,用手指着妇人道:“你在胡噙什么,大嫂是好性人,我可不是。若不是大哥非得让你这先头的小姑子来周家庆贺,你以为以你们家现在的身份能攀得起周家。” “你的好大姐,可没有给周家诞下一儿半女,若不是大哥护着,就我们周家早就把你姐姐休了八百回了。而今嘛,也算是各归各位,大哥也娶了高门贵女,过上他本属于他的日子。” “你!”那位妇人还想吵,但周围的人三两句劝下。 周家二夫人得意洋洋,得亏这蠢妇,让自己在新夫人面前买好,今后自家世宗若是走上仕途,少不得要拜托新夫人的父亲,让他多多提携。 嵇令姜听了不是滋味,她当真为周家原配夫人感到不值,自己省吃俭用供养的丈夫,熬坏身子,年纪轻轻撒手人寰。死了不到半年,位高权重的丈夫便迫不及待的娶新妇。 嵇令姜看着张灯结彩的周府,人人挂在喜气洋洋的笑容,浑然不见半分原配夫人的影子。她最终替别人做了嫁衣,就连自己的亲妹也要受人奚落。女人啊,千万不能心疼男人。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有了周家大爷原配夫人的先例,她更加坚定自己在古代不嫁人的决心。 跟封建土著男呆一辈子,跟坐牢有什么分别。 她坚决不嫁人!打死也不嫁! 周围的人依旧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聊着,刚刚发生小插曲压根不存在。 毕竟国子监祭酒夫人的名头,走到哪还是都吃香的。很快便有相熟的夫人邀请她们落座,其中有一位夫人暗戳戳跟她们打听,“国子监还有没有名额,我们家的小子虽说顽皮了一点,但绝对是知礼的好孩子。放在别的书院又太远,国子监要是能收,我们花点钱也是愿意的。” 国子监每年都有一定额度给到例监,顾名思义花钱买名额去国子监读书。 朝廷俸禄低廉,国子监上到祭酒下至学正如若只依靠俸禄便只能去喝西北风。朝廷又着实没有钱拨更多的款项,便让国子监每年放开一定额度,让有钱的官宦人家纳捐。 国子监收到这笔款项给国子监上下发福利,维持国子监运转。 其中例监的额度,松或者紧,说白了都是国子监祭酒一句话的事。 苏小花这种场面也见多了,用帕子捂着嘴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国子监的事,你这还不如让你夫君出面,国子监每年收多少例监都不会差太多,纳捐的钱也不会差太远。” 那夫人压低嗓子说:“嵇夫人我们虽说的国公府,但分到各房的银钱总归有限度。纳捐所需银钱太多,我们还不是想走走嵇夫人的门路,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苏小花冷笑一声,我是商贾出身,但眼皮子也没浅到为几百两银子替人奔走的地步。她只是推拒道:“真的帮不上一点。” 刚刚还很热络的夫人,瞬间变了脸色。苏小花也不介意,反正这种事她都见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周家二夫人终于想起她这好人,问秋月,“刚刚让你迎的祭酒家的夫人和小姐呢?”自打大哥升官之后,她便有些瞧不来嵇令姜,她父亲不过是国子监祭酒,又没个实权。 来日宗哥儿若是做官,半分助益都没有,还得靠自家人。 但是她又担心宗哥儿鲤鱼跃龙门越不过去,还得倚照祭酒大人多多提携。 现在在周家二夫人眼中,嵇令姜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33. 娶妻娶贤 周家二夫人低喝一声,“躲那么远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她憋的一肚子气总算找到发泄口。 被骂的小妇人,是她刚成婚不久的大儿媳名唤翠枝。没任何家世可言,去岁冬雪,她去山上捡柴,阴差阳错救了我家大儿世昌。也不知道这农女使了什么本事,迷得要死要活,非她不娶。 入席之后,周家二夫人便让翠枝伺候用膳。 翠枝给她盛碗鸡汤,假装看不见,跟身侧的夫人聊天。翠枝便只能将滚烫的鸡汤端在手里,指尖都被烫红,最后实在端不住,砸在地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翠枝身上,她嗫嚅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周家二夫人趁机发难,“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到底是小户出身上不得台面。” 翠枝瞬间眼圈泛红,她自知出身低位,一直尽心尽力伺候婆母,但无论她做什么,都讨不到好。 大丫鬟秋月赶紧将大少夫人扶在一旁坐下,张罗着下人将地面收拾干净。 嵇令姜有些同情刚刚那位小姑娘,年纪看过去也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婆婆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难堪,作为儿媳还不能辩驳,只能生受着,不然就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去。 嵇令姜啧了一声,悄悄跟小姨咬耳朵,“女子为何要成亲,您瞧瞧这日子可是人过的,我可不要去受罪。” 苏小花安抚道:“别说你不愿意,换我我也瞧不上,哪有随时折腾儿媳的婆婆,咱吃完这顿饭就走。” 周家二夫人尤不解气,“就是娶了你,我们世昌此番名落孙山。原想指望娶个媳妇,能劝学上进,结果倒好,反倒越来越差。不然我的小儿子为何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搁着,就怕被人这种攀高枝的女人勾去了。” 翠枝这下真忍不住大哭起来。 场面一时乱糟糟,席面上的人七嘴八舌劝她,想开一些,“左右世昌年纪还小,加上又是新婚难免贪玩。”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家这新妇确实也要好好管教一下,婆婆还没说几句话,就掉金豆子,不知道的还未婆婆故意刁难新妇。” “就是,即便婆婆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听着便是。” 这种说教味冲嗓子眼的话,嵇令姜听着都火大。 “男子贪玩不着调,给他娶妻,娶回家便会沉稳下来;男子不求上进,给他娶妻,让他媳妇从旁劝着;男子突遇急症,给他娶妻,拨一把冲喜转危为安。”嵇令姜抚掌而赞,“遇事不决,先娶妻。” 嵇令姜的一番话弄得场面的人面色讪讪,她可不管那么多,接着道:“不是我说你周家二夫人,你家儿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什么都指望娶妻就能解决问题啦。那国子监从祭酒到学正都不要了,反正娶妻就能劝学向上,还去国子监念书做什么?闲的无聊,还是家里钱多的没地花。” 周家二夫人现下恨死嵇令姜那张嘴,她坚决不会同意她小儿子娶她,半点妇德妇功都没有,自己说一句,她有三句等着她。 周家二夫人气苦,但她又不肯认输,接着跟嵇令姜打擂台,“媳妇劝自己相公上进难不成还有错?” “敢问周家二夫人,你作为母亲劝您儿子读书上进有效果吗?”嵇令姜也不指望她回答,“若是有效果您也不会张罗着给儿子娶妻。”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反而要求刚入门的新妇做到,周家二夫人您太过强求。”嵇令姜给她斟了杯茶放在她手边,“喝点茶,去去火。” 嵇令姜环顾四周,突然提声道:“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给人做过媳妇,有的也成为婆婆。自己吃过的苦,淋过雨。虽不指望为后来者撑伞,但也不能把后来者的伞扯烂吧。” 嵇令姜一把将小姨薅起来,冲周家二夫人福了福,“今日我和母亲来周家作客,您家的家风家教着实不敢恭维,我与您家小公子的相看便取消吧,告辞。” 周家二夫人气得眼前发黑,明明是自己瞧不上她,结果反倒被她倒打一耙!秋月赶忙将夫人扶好,还给她顺气。 走到门口的嵇令姜突然回头道:“今后谁家娶妻便能一飞冲天,蟾宫折桂的话,请一定与我取得联系,我亲自给我父亲举荐她来国子监,我让我父亲自为她保媒,毕竟国子监最不缺的就是想蟾宫折桂的读书人。” 底下的夫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祭酒家的女儿离经叛道以往只是有所耳闻,今日得见当真名不虚传。 内院的席面不欢而散,周家二夫人恨不得哭出一缸泪来。 周家对她这位妯娌有点恨铁不成钢,掐尖好强,这下好了吧,碰到对手。 “你现在抹眼泪有什么用,早些时候我便劝你对翠枝好些,哪怕是看着世昌的面也要给她几分体面。这下好了,被一人外人指着鼻子说你为母不慈。”自家夫君好好的升职宴,硬生生被搅和。 她也没心思安慰她,甩着手绢就走了。 嵇令姜回到家就跟父亲嵇春苇重申一遍自己坚决不嫁人,“这次您给我找的都是什么人家,婆婆当着众人的面就给媳妇难堪。我是好日子过多了,跑到人家家上杆子找罪受!还是说父亲你当真容不下我这女儿,巴不得把我赶出去。” 嵇令姜这是真生气了,冲嵇春苇发了顿邪火之后,就把自己锁在屋内,就连晚饭她都懒得吃。 苏小花坐在饭厅没滋没味的吃着饭,她忍不住开口道:“姐夫,你说我们是不是把令姜逼迫得太过了?她被人掳走才刚回来,我们就马不停蹄的相看。” 嵇春苇给苏小花夹了一块鱼腹肉,不为所动道:“定下来才好,不然我担心被不相干的人惦记。” 苏小花随口问道:“被谁惦记?” “监察司主霍时渊。” 苏小花随口喝了口汤,差点没呛死。 嵇春苇亲自递给她一张帕子,“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女孩似的毛毛躁躁。” 苏小花横了他一眼,“是是是,比不得曾经的花蝴蝶改邪归正,都成了老古板。”现在的嵇春苇全然老夫子做派,就国子监和家两头跑。 嵇春苇倒是坦然,“二十来岁年少轻狂走马章台,只会道一声年少风流。现在四十来岁还跟红粉妓子来往就是老不羞。” 嵇春苇对过往的话题不愿多谈,继续刚刚的话,“令姜不能跟霍时渊扯上关系,哪怕我养她一辈子,我也不会让我的女儿跟一介酷吏在一起。” 苏小花点点头,但她又有些犹豫,“只不过现在令姜不配合,咱们是不是要缓一缓。” “不能缓得最快的速度定下来。”嵇春苇自己也是男人,对男人那点小心思,他最是了解。霍时渊能跟自己女儿在一起,表明他对令姜不反感甚至还有点喜欢,只不过他现在还没转过弯来。 他就是打这个时间差,在他没有反应过来时给女儿定下人家。 嵇春苇问道:“令姜跟周家当真没希望?” 苏小花客观公正道:“周世宗倒是个好孩子,但他那个娘,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一看就是嫁进去要立规矩的主,你是不知道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给她家大儿媳妇没脸,还说她家世昌之所以名落孙山就因为娶了她。” 嵇春苇皱眉,低喝一声,“简直是胡说八道!名落孙山是因为平日积淀本就不够,读书并非一日之功,不会因为一日懈怠便会废弛,也并不因为一日用功便会一飞冲天!” 苏小花瞧着她相公,夫子魂附体,甚至放下筷子在饭厅来回走动,“不行,我得给周家二爷去一封信,让他好好抓自家子弟的学业而不是一味埋 怨女人。” 嵇春苇说干就干,饭也不吃了,当即跑回书房给周家二爷写信。 周家二爷拿到国子监祭酒的书信,臊得老脸通红,他都没去见他刚刚纳的妾室,拿着国子监祭酒的书信去了夫人处。 直接将信甩在她脸上,“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好端端的你干嘛要给翠枝脸色瞧。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哪怕再不满意你的大儿媳,在人前你要给她留颜面。” 周家二夫人下意识抓过信,一目十行看过去,面色讪讪,“堂堂国子监祭酒怎么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管。” 周家二爷见他夫人仍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口堵得慌。 他决计不跟他这妇人一般见识,他耐着性子问道:“今日祭酒家的女儿来家里相看,你觉得如何?” 一提起这是周家二夫人一肚子苦水,“那个嵇家大小姐简直就被她爹宠坏,乖张任性,目中无人。女子的妇容妇德,在她身上半点都瞧不见。她要是进门定然将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周家二夫人一提起那个嵇令姜就恨得牙痒痒,自家儿子对她毕恭毕敬不说,自己也被她当场撂脸子,今后她要是进了门,自己想立规矩都怕是不能够的。 周家二爷皱眉,下意识说道:“我记得祭酒对他这女儿很是得意,说今后他家的儿子有他长姐一半聪慧举业就不用愁。” 周家二夫人凑过来,给她相公按太阳穴,“谁家推销女儿的时候,不是往好了说。反正嵇家的小姐我是瞧不来,左右世宗还小,咱慢慢挑选,最好是有了官身之后,挑有实权家的女儿。” 周家二爷听不下去了,一把拂开她的手,“你当是挑大白菜呢。 还有官身之后在成婚,五十少进士。你让你儿子光棍到五十岁啊! 我们这一房跟长房的差距越来越大,我没个官身,世昌此次名落孙山娶的妻子也不过是蓬门小户也没个助力。 世宗的婚事定然要找一个书香世家的岳家,帮他跨过科考的门槛。你说要找有实权的人家,我们家儿子科考都考不过,还谈什么今后。” 周家二爷摆摆手,“行了行了,世宗的婚事你不要过问,我看着来。娶妻娶贤,也不知道我爹当初帮我挑了你这个脑子不够用的。”跟自家这夫人多说一句话,他的血压就会上来,“世宗的婚事我自己定,你就把后宅打理好就行。” 周家二夫人气苦,“你这来都来了,还去哪?” “去丽姨娘那,省得听你那些没脑子的话。”周家二爷打着毡帘头也不回的出去,周家二夫人当即砸了一个花瓶,大声哭骂,周二夫人处一时间人仰马翻。 周世宗在书房闭门苦读,周家二爷并未去所谓丽姨娘那,特地绕路去看他的儿子。 周世宗见他父亲过来,赶忙起身见礼,“父亲。” 周家二爷捋须,问道:“念的什么书?” 周世宗惭愧道:“儿子让父亲失望还在念《四书》,半年前国子监友人帮儿子列的薄弱点,还在温习。” 周家二爷点点头,“肯用功就好,不枉父亲花大笔银钱送你去国子监。”突然画风一转,又问道:“今日你见到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你觉得如何?” 周世宗大抵也听到些许传闻,说她过来跟他相看。他当即骂跑了打趣的人,自己何德何能,哪能跟大师姐相配。 自己学识不够从未在她跟前露过脸,每次都是远远的看着她,被一帮率性堂的学子围着。 他不自在的扣了扣大师姐给他整理的薄弱点,悄声道:“大师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儿子……” 周家二爷也是过来看,他一眼便瞧出自家儿子怕是对祭酒家的女儿有情。他抚须笑道:“为父定然让我儿达成所愿。” 34. 国子监 大半年没去国子监,嵇令姜一大早就钻上他爹的马车,跟着她爹一块去国子监。 嵇春苇这些年早就习惯有嵇令姜陪着,自家闺女不在的这半年,他还分外不适应。 比如说以前令姜做惯的活,他尝试分给国子监的其他学子。就连最基本策论汇总整理都做得马马虎虎,就纯粹将评为甲等的文章放在一处,集成册子。 哪像他的女儿,用馆阁体亲自誊写一份,还会单独列出破题的思路,并对涉及的知识点进行归纳总结,并附上自己的见解。 偶尔她女儿跟他意见相左时,两人还要辩一辩,好几次还把写策论的人叫来,让他做裁断。 他女儿也是心胸豁达之人,对于不同的论点论据,全罗列出来附在策论上,供后面的学子翻阅体悟,绝不私藏。 哪像他后面找的学生,都认为做这事是吃力不讨好,耽误他们课业。其实他也明白,读书人哪个不藏私,他们不舍得将自己的真本事露出来。 刚开始嵇春苇还没回过味来,后来才明了,他便不让他们来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其实最开始他也不理解嵇令姜为何要这样做,嵇令姜却告诉他,她在看别人的策论,学他们的破题思路,也是对所学知识进行系统性的复盘,可比摇头晃脑的背书强多了。 嵇春苇觉得自家女儿的学习方式非常好,想要让其他学子跟着学,但感兴趣寥寥。 读书这种事本身就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嵇春苇也不会太过强求,毕竟国子监最不缺的就是学生。 嵇春苇看着自家女儿,他终于可以把零散,琐碎,国子监行政的事情交给她了。以前他从没想过这些小事能耗费他的心神,但女儿不在的这段日子,他和他的几个同僚头都要炸了。 无时无刻不在盼望令姜的归来。 他的好些同僚都在问,令姜什么时候从外祖家回来,国子监不能没有她啊! 那些表啊格的,平日里他们只要签个字就行,现在都轮到他们自己做,才知道事情之繁琐,还涉及多个部门协同,他们还得花大力气去沟通。 平日里他们瞧着令姜那丫头,做起来很轻松,就一两个时辰就做好。还能去率性堂,广业堂等听课,半点不耽搁。 谁知轮到他们自己上手时,才知道并非易事。 嵇令姜才刚刚坐上马车,父亲已经迫不及待将国子监的事务甩给她,还给她列了一张清单。 嵇令姜下意识接过,就几张统计表,找对应的负责人进行协调沟通,这点小事这帮知识分子都能干不好?她父亲还有脸给她列任务清单? 果然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嵇春苇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你不在的这段日子,为父都快哭死了,还有一直教你的叔叔伯伯,他们的头发和胡子都不知道掉了多少。为了他们的胡子,你可得赶紧回来。” “看在你们这么需要我的份上,这单任务我接了。” 嵇春苇连说了几个善,大善! 他还连连表示,“还是我女儿最能干,我和你的几位叔叔伯伯可算解放了。”嵇春苇还表示,“当浮一大白!” 嵇令姜笑道:“至于吗?不然我回国子监把这些活写一份工作说明出来,只要按照我这工作流来,谁都能接手。” 嵇春苇摆摆手,“别别别,为父再也不想看到那些活了,你来做就行。” 自己父亲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看来象牙塔还真是一款优秀的防腐剂啊! 嵇令姜到国子监,毫无疑问受到国子监上下热烈欢迎。 周世宗穿着国子监的弟子服,站在最外层。看着大师姐被率性堂的各路师兄包围,他们低头不知道聊些什么,他隔着人潮都能感觉到此刻大师姐的开心。 他也情不自禁的唇角上扬。 他下意识的朝她走去,但他作为外门弟子又怎么好意思跟国子监这群真正的天骄一般凑到大师姐跟前。 周世宗自惭形秽,被巨大的失落包裹。 迈出去的脚也悄悄收回。 但他转念一想,昨晚父亲亲口跟他说会亲自遣媒人去嵇府提亲。 他高兴的一整晚都没睡,今后他们便是未婚夫妻,他上前跟她亲密一些也无妨吧。 他鼓足勇气去靠近,还没摸到大师姐的衣角,被率性堂的师兄给拦下。 这种籍籍无名的小卒子想靠近大师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们一年到头都不知赶跑多少个了,竟还有人恬不知耻的凑过来! 连率性堂都进不来的人,还好意思出现在大师姐跟前。 率性堂的弟子将他拦下,神情倨傲道:“你一外门弟子凑这么近做什么?大师姐是我们率性堂的定海神针!你一介外门弟子,不好好温书做学问争取升到内院,扒着我们率性堂的大师姐做什么。” “想要靠近大师姐,你把你身上的青色衣裳换成澜衫在说。”外门弟子穿的是青色直缀,只有真正的内门弟子才有资格穿澜衫。” 周世宗涨红脸颊,他身侧同样是外门弟子的同窗却义愤填膺道:“你们内门弟子有什么骄傲的,国子监免费给你们提供的笔墨可都是我们纳捐来的,我说句不好听的,你都是我们养的,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们外门弟子。” 这句话可不只惹到率性堂,直接无差别对所有内门弟子展开攻击,这下可是捅到马蜂窝了。 “国子监明明可以靠自己的才华考进来,你们却只能靠家里花大把的银子送进来,你们还有脸拿出来说嘴,我要是你啊,我都无颜见自家阿父。” “你以为他们想掏纳捐吗?还不是自己能力不够。” 率性堂的学子围着他俩哄笑。 周世宗也被激起性子,放下狠话道:“你们率性堂有什么了不起,你们当中有几个能考中进士,又有几个能如愿授官。我们是外门弟子不假,但若是我们考中进士,家里人会想方设法给我们铺路。你们有这个资源吗?” 率性堂的弟子哄堂大笑,“那你可千万得考中才行!不然你家的人脉可就用不上。” 周世宗硬生生挤在嵇令姜身侧,鼓足勇气牵起嵇令姜的衣角,目光有些许狼狈但也闪着光,“今后大师姐会帮我。”只帮我一人。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赶了出去。 “你赶紧给我们滚,我们率性堂的事,大师姐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管你们。一边呆着去!”率性堂的人见他们外门弟子竟然恬不知耻打大师姐的主意,瞬间义愤填膺拧成一股绳。 外门弟子早就对他们内门弟子总是霸占大师姐心生不满,以前大师姐总会抽时间给他们划复习重点,在大师姐不忙的时候,甚至还会专门列出个人单独的薄弱点进行专项训练。 有一次他们外门弟子在大师姐的帮助下,考核进内门的弟子数大幅跃迁。大师姐帮他们划复习重点,做专项训练。 但大师姐给他们开小灶的事被内门弟子知道后,他们便想法设法把大师 姐留在内门,也让大师姐帮他们整理复习资料。 之前率性堂还有一位师兄让大师姐帮忙押考题,没想到还真被大师姐压中了。 原本那位师兄的水平能考上进士就算超常发挥,结果那一年大师姐帮他压中一道策论,他自己还精心准备,还专门请教了学正、祭酒等进行点评。 他当时看到策论的时候都惊呆了,之前他写过的策论全在脑海中,他都没有打草稿,直接挥毫而就。 果然不出意外,这位在率性堂没什么存在感的师兄,考得特别好,都冲入二甲。 后面大师姐跟本没时间帮外门弟子提升,以至于他们现在还是拿的是大师姐半年前给他们准备的资料进行学习。 这群外门弟子早就对门内弟子不满,刚刚率性堂弟子明晃晃的瞧不起人,立马就有外门弟子冲出来,“你们什么意思,真把大师姐当你们率性堂的禁脔了吗?她是属于我们国子监的,大师姐都没发话,你们上蹿下跳做什么。”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率性堂的小心思,不就是想霸着大师姐,让她帮你们划重点,帮你们整理复习资料,最好也能帮你们压中一道策论。” 率性堂弟子们的小心思被人明晃晃的点出来,还是被他们一直都瞧不上的外门弟子。 双方谁都不服,眼看都要打起来。 国子监祭酒及时出现,“都吵什么吵,看来国子监目前的课业还不够繁重,你们还能吵起来?你们便以【朋】为题,做篇策论,今日落课之前交给我。” 率性堂的学子一片萎靡,拱手称是。 外门弟子则喜气洋洋,一般学正或博士布置课业都不会带他们,让他们交作业,也会特地放低难度。 所以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祭酒只罚率性堂的学子而不会对他们外门弟子予以惩戒。 谁知国子监祭酒眸光一扫,最后落在周世宗身上,“今日落课之前你把外门弟子的策论收好,交到你们大师姐手中。” 周世宗先是一愣,后是一阵大喜,他们外门弟子终于得以跟内门弟子一样待遇。 并且他还有机会跟大师姐单独相处。 周世宗弯腰称是。 见事情已经处理妥当,祭酒将自己女儿拎到敬一亭,他抱着一摞遗留下的庶务,一股脑的扔在嵇令姜的【工位】上。 在敬一亭办公的学正,博士等一愣,等看到祭酒后面坠着的尾巴,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左一句叨扰,右一句劳烦。 毫不客气将自己手中的庶务有样学样,全扔给嵇令姜。 嵇令姜望着小山一样的庶务,她也有种想把腿就走的冲动。 她爹洞悉了她的想法,亲自斟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给她。 “能者多劳,令姜勿要推辞。” 嵇令姜对上一双希冀的目光,她败下阵来。她伸出2根指头,“劳务费200两。” 嵇春苇直接将她的手指掰了一下,“你爹我一年都赚不来200两,你可真敢提。给你2两银子算你劳务费。” 嵇令姜难以置信,年轻时候一掷千金的嵇大公子哥,现如今竟然为了200两银子跟自己斤斤计较!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爹继续道:“你瞧不上2两银子,那感情好,那我就干脆不给。记得早些把国子监的活做完。” 然后拿着教案扬长而去! 嵇令姜对着她爹的背影小声唾道:“男人越老越抠门,你一个,霍时渊也算一个!” 35. 大师姐我心悦你 托她爹的福,嵇令姜今日一整日都埋头案前,左手算盘右手表格。 敬一亭就听见珠算的声音。 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打扰,没课的学正,博士便早早下值。 敬一亭就嵇令姜在加班加点的赶进度。 今日的课周世宗都听得不太认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大师姐的一颦一笑,还有她被率性堂的弟子围着时,毫无顾忌开怀大笑的模样。 而自己却只能挤在人群中,妄图触碰她一鳞半角。 周世宗特地换了身新衣,又重新束发,身上换了近日京城流行的苏合香。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敬一亭。 他正了正衣衫,又从怀里掏出小镜,确认自己无一处不妥当之外。 便抬手轻扣门扉,嵇令姜正在跟一堆数字死磕。 这帮读书人,文章写的花团锦簇,怎么算账算得乱七八糟,许多错漏显而易见,都没人发现,胡乱交上去。 嵇令姜少不得订正,然后转为她自己设计的表格进行誊写。 依稀听到敲门声,她头也不抬,继续拨弄算盘。 “请进。” 听到大师姐的声音,周世宗心下一颤,将策论捧在怀中,打开毡帘朝屋内走去。 只见少女坐在一方书案前,案前放着水培的绿萝,还专门搭了架子供绿萝攀爬,巧妙的与他人进行阻隔。 桌面放了读书人惯常用的笔墨纸砚,只是纸,千金难求的澄心纸就被她无甚可惜的堆在一角,供她随取随用。 周世宗暗暗将她的一切记在心里,甚至还开始盘算起自己的身价,是否供得起大师姐奢靡的花费。 他放轻脚步,好似怕打扰坐在案头的少女。 一道阴影打在她的案几,嵇令姜才从一堆数字中抽拔出来。 抬眼对上一对藏不住心事的双眸。 嵇令姜搁笔,倒是冲他笑了笑。 “没想到来的人是你?”嵇令姜起身,随手给他倒了杯水。 周世宗心下欢愉,一手拿着他们外门弟子的策论,一手想去接水。 有些手忙脚乱,嵇令姜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忍不住打趣道:“你就不知道先将策论放在案头吗?” 嵇令姜顺手将他手里的策论抽走,随意搁在案头,“等我父亲回来,我便把你们的策论交给他过目。” 周世宗捧着大师姐给他斟的茶水,想到前日大师姐竟然纡尊降贵去了自家府邸,还说是过来跟自己相看。 周世宗这两日一直都细细回忆,跟大师姐相处的种种,他自认无甚疏漏,应当没有给大师姐留下不好的印象。 倒是他母亲对大师姐颇有微辞,幸亏父亲深明大义,仍旧愿意去嵇府提亲。 这一切大师姐知晓吗?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大师姐说,但他人一到大师姐跟前,他便心下犯怵。 呆头呆脑,像一个傻子。 嵇令姜挑眉,他茶水也喝了,策论也提交了,按道理他应该圆润的走了。 怎么还在自己跟前? 嵇令姜对周世宗没什么想法,在她看来古时候的相看,在她眼里太过含蓄,有时候其中一方都不知道在相看。 就已经完成相看事宜。 就周世宗他母亲对自己的态度,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对自己不满意,当然她也瞧不上她的做派。 她们俩人纯属相看两厌,没必要凑在一块。 嵇令姜赌周二夫人定然不会将这一切告知周世宗,所以她只当他是国子监的学子。 她对国子监的弟子一向照拂。 周世宗看着嵇令姜优越的侧脸,如云的长发鬼使神差的开口道:“大师姐我心悦你。” 嵇令姜还未来得及反应,率性堂的弟子章荀也刚巧赶来交策论听到周世宗的告白。 率性堂的弟子章荀是祭酒名下弟子,年岁约莫二十五六,家贫而貌美读书天分颇高。 他听到世家子周世宗的告白,登时大怒,一个靠家里奉养的膏粱子弟怎配谈喜欢! 若是真心喜欢一位女子,应当禀报家里,遣媒人上门提亲,而不是轻漫的将喜欢喧诸于口。 除了给女子带来困扰,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 章荀走到周世宗跟前,丝毫不客气道:“周公子还请慎言,祭酒千金的闺誉容不得你污蔑。” 周世宗忍这帮率性堂的人很久了,当即也没客气。 “你又是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前日大师姐都来与我相看,世宗甚为满意,父亲也说会去嵇府提亲。我跟大师姐名正言顺是迟早的事!” 他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将自己和大师姐放在一处。他也甚是厌恶这帮率性堂的人,对大师姐大献殷勤。 今后他和大师姐成婚,他便可光明正大的将这帮人撵走。 周世宗的话犹如一记惊雷,瞬间把嵇令姜和章荀炸懵了。 嵇令姜第一次正视周世宗,这位出身不俗的年轻郎君。她记得昨日她与他母亲相处并不愉快,几近撕破脸皮。 章荀便彻底石化掉,原来他跟嵇小姐正在议亲,自己冲过去把人家未婚夫劈头盖脸骂一顿,实在是孟浪之极。 他匆匆将策论递给嵇令姜,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俩位慢聊,在下先告退告退。”走之前还将门替他俩合紧。 嵇令姜:…… 章荀退出敬一亭,叹口气道:“真搞不懂师父为何将令姜介绍个外门弟子,这位周世宗除了有家财简直就是一无是处。”他抖了抖袖子,左右是人家的家事,他还是装作不知为好。 “只是可惜,美人配草包。” 章荀声音压的低,但【美人配草包】的话仍旧被周世宗听见。 周世宗先是面色一白,而后是陷入绝境之后迸发的狠厉。 他还不信这个邪,这朵不可攀附的凌霄花他非要折在手中。 嵇令姜思忖片刻便知道怎么回事,想来他知道前日相看之事。 看他的模样,她作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位17岁的少年想娶自己。 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非得结婚,必须把苗头掐在摇篮里。 他俩站在国子监孔夫子像前。 周世宗难掩失落,“为何啊大师姐,若是因为我母亲的原因,我定然会安抚好我母亲,绝不让大师姐受半分委屈。” 嵇令姜自觉自己跟他说的很清楚了,自己无意成婚,你母亲对她不甚 满意,不被父母看好的婚姻,走不长远。在现代她还能及时止损离婚,在古代女人一嫁人就等于跟这个男人锁死。 更何况古代人重视孝道,还有一句话叫做【父母无过天无过】,就是父母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自己若是跟周世宗成婚,她母亲错也是对,自己对也是错,错更是错。 她自己日子过的好好的,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周世宗见大师姐神色晦暗不明,他硬着头皮解释道:“母亲她性子刚烈,她人不坏,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小时候发高热都是我母亲一宿一宿熬着,都不假人之手。她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今后我们成婚之后,你就知道她有多好了。” 嵇令姜觉得自己跟他有点聊不下去,他说的不是废话吗?哪位母亲不心疼自己儿子,尤其是古代女人后半辈子的指望都在儿子身上。 血缘加利益同盟无解的存在。 嵇令姜问出后世最经典的问题: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会救谁? 周世宗沉默片刻,“大师姐你在无理取闹,你和我母亲怎么会同时掉水里,你们今后出门都会带仆妇护院。” “怎么可能会落水。”周世宗微笑。 跟古代男高沟通好累啊! 嵇令姜也没客气,“那你就是选择救你母亲了,很正常,母亲只有一个儿媳妇嘛,一个没了在找就是。” 周世宗被臊得脸通红,“大师姐不是的,从孝道而言我肯定是第一时间救母。你得理解我,我救完母亲之后,肯定以最快的速度救你的。” “从这个问题可以看出,我若是跟你成婚,你肯定会无条件站在你母亲身侧,还会从孝道识大体方面,劝我忍一忍。”嵇令姜微微一笑,“谁都是爹生娘养,我凭什么要让着她呢。” 嵇令姜后退半步,“昨日本身我和你母亲相处的也不愉快,我母亲也不打算跟贵府结亲。我只是不知道为何一晚时间突然转了态度…” 周世宗张嘴想解释,嵇令姜摊手,“不过都不重要,我这辈子本就不打算嫁人,只是我父亲他不想面对自家女儿不想嫁人的事实。” 周世宗低头道:“大师姐只是不愿意嫁我吧,我学识不好,只是靠捐监勉强进了国子监。您却在率性堂跟一帮天之骄子求学上进,自然瞧不上我等凡夫俗子。” 这种妄自菲薄的语气,嵇令姜听着就头疼。 她耐心的跟他解释道:“学业不是一朝一夕,只要你不断坚持,总会等到你自己开悟的那天。”嵇令姜为了缓和气氛,揶揄道:“你都家里有关系了,多少给其他人一点活路。” 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跟他说了。嵇令姜不打算浪费时间,找机会跑路。 周世宗眼眶红红,拉着嵇令姜的袖摆,“大师姐你一定要这般绝情吗?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今后我们成婚我发誓对你好。” 嵇令姜头皮都要炸裂,古代17岁少男心思也这般敏感吗? 她寻思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怎么都快哭了,嵇令姜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像渣女。 正当她想着如何安抚他的时候,倒是传来一个声音,“看来某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娘子花前月下了。” 36. 娘子欠某1500两 嵇令姜头皮都快炸裂了,没瞧见自己这会正手忙脚乱吗? 他还跑过来添乱。 嵇令姜叹口气问道:“不知霍司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周世宗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对心上人摇尾乞怜的模样,以最快速度放开嵇令姜的袖口,整理衣衫,悄悄抬手用袖子擦擦眼尾。 周世宗一看是穿着便服的监察司司主,他瞪大双眼,下意识挡在嵇令姜身前,让她赶紧去找祭酒,学正,博士都行。 监察司司主怎么能进国子监呢?他不是被皇帝下了禁令吗? 还如此正大光明。 霍时渊压根没把眼前的毛头小子放眼里。 他直接了当站在嵇令姜跟前,“指教谈不上,只是最近某闲赋在家,突然想到嵇小姐欠我1500两银子,说一回京城就会给某。” “某在家中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嵇小姐把银子送来,这不就亲自来取。” 嵇令姜脸颊涨红,一回来就被她爹忙不停蹄安排相亲,国子监也堆了一堆庶务没处理,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如今堂而皇之被人堵上门要账。 嵇令姜有些慌了,她感觉她的面皮被霍时渊毫无顾忌的丢在地上践踏。 周世宗难以置信,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反驳,“你胡说八道,1500两又不是小数目,大师姐怎会欠你这么多。你不要仗着你是监察司司主就胡乱攀咬。” 霍时渊这才正眼瞧了一眼周世宗,“身量不到八尺,白面身弱,手无缚鸡之力。这样的男人,在我们监察司最普通的司使,一个都能打十个。”他笑得轻佻,“这边是娘子挑的夫婿?” 一个人怎么能恶劣成这样,嵇令姜告知自己要忍,但她的确忍不了,“我挑夫婿的眼光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吧,你不就是过来要账吗?” “我给你不就行了。”她翻遍全身,今日出门着急,她忘了带荷包。 她气得浑身颤抖,“我这就去找我父亲,我问他要,问他借,绝对一分钱都不会少给你!” 霍时渊原本还上扬的唇角,立即拉平。 他不管不顾将嵇令姜拉到一边,周世宗想阻止,霍时渊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瞬间让他想到幽冥地狱两簇幽幽鬼火。 周世宗本能闪躲,眼睁睁看着霍时渊将大师姐带离,半点也奈何不了。 他和大师姐谈话的地方,人迹罕至。 压根就找不到能帮他的人,加之霍司主的功夫很好,他还没反应过来,大师姐便被他带走。 周世宗气愤,堂堂监察司司主还缺个几千两银钱不成?竟然跟一介女郎过不去! 他没有硬刚霍司主的勇气,也不敢告知祭酒。 万一那酷吏发起疯来,随意罗织一则罪名把他关到诏狱怎么办。 但他又着实担心大师姐被这酷吏磋磨。 “钱钱钱,他不就说大师姐欠他钱吗?他帮大师姐筹钱!”周世宗一拍额头,“走走走,赶紧回府。” 霍时渊将嵇令姜带到京玉楼最好的雅间,满满堂堂摆了一桌。 嵇令姜预估这一桌席面价码都在1500两。 霍时渊见嵇令姜俏脸紧绷,他也没在意,主动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手边,“今年头茬的雀舌尝尝。” 嵇令姜可不敢接,她可没听说过跟监察司的人出去吃饭,监察司的人付账的先例。 自己莫名其妙欠他1500两银子,可不想欠更多。 嵇令姜非常谨慎,压根不接。 霍时渊也不在意她的反应,将澄碧的茶水放在她手边,坐在对面,半倚靠在椅背,有一种别具一格的风流。 “看来娘子不信任某,咱们好歹共患难大半年,当真半点情分都不顾吗?小娘子好狠的心肠。”霍时渊睇着她,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 嵇令姜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浑似刑部大堂树立的狴犴。霍时渊冷哼一声,半点都不在乎。 “您的情分我可要不起,1500两银子我立即找我父亲去要,绝不拖欠分毫。”说实话她现在半点都不想跟监察司司主霍时渊扯上关系。 跟他相处的这半年,她已经充分领教过此人的喜怒无常,翻脸无情。 此刻她归家之后,半点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霍时渊抚掌,“娘子好气魄,到底是京城贵女就是有底气。”但他话锋一转,“某还没有算息钱,这几日某闲赋在家,就等着娘子送银子过来,谁知左等右等娘子都不登门,原是跟人相看去了。” 霍时渊笑的有几分阴鸷,道:“娘子,你说某的心情应该算多少银子才能弥补呢。” 原本嵇令姜为了不想跟他纠缠,吃了这个哑巴亏,结果这人蹬鼻子上脸。 那她也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你要是这么算的话,那我们在一起的半年,请大夫吃药不都是从我那拿的钱吗?后面我问你要过吗?”嵇令姜一摆手,“这些我都不说了,最开始我是不是打算把银票给你,是你自己不要,非得放我手里,现在我花光了,你又来问我要钱。” 霍时渊将手里的雀舌喝完,只是不轻不重的问了句,“看来娘子是不打算还钱咯?” 嵇令姜觉得怎么古代的人,一个两个都听不懂话呢? 刚刚她说的意思,是因为钱的事吗?是他不讲规矩! 霍时渊无所谓道:“不还就不还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数目。”霍时渊张罗着嵇令姜吃菜,毕竟她跟自己东跑西颠大半年,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结果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又惹怒嵇令姜,嵇令姜冷脸道:“你这一会要还一会不要还,想一出是一出,你到底要做什么?” 从繁重的公务中抽身,霍时渊有些无聊,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无聊到找女人吃饭。 霍时渊无辜道:“找你吃饭啊!顺便问问你一辈子不嫁人的事作不作数?” 嵇令姜觉得霍时渊就像是以前她遇到过的思维过分跳跃的同事,两间全然没有关联的事都能联系到一起。 “嫁不嫁人是我的事,跟您没多大关系吧。”嵇令姜谨慎开口。 霍时渊将一块鱼腹肉放在嵇令姜碗里,“周家那小子需不需要我帮你料理一下。” 对手中权力的运用炉火纯青,嵇令姜立马制止,“不需要,那是我自己的事,我能处理好。” “1500两银票,我会跟我爹去要。”嵇令姜思来想去还是花钱保平安,她今后还是跟他尽量少来往。 至于京玉楼的席面,虽然她很心动,但还是不吃为妙。 她起身想告辞。 霍时渊一把将她拦住,“娘子都不愿陪在下吃一顿便饭吗?” “不了,我去问我爹要钱还你更重要。” 霍时渊长眉一挑,也不拦她,只是她离开时跟道:“还不上来也不用着急。” 嵇令姜头也不回。 霍时渊哧笑一声,到底是京城贵女啊!对钱财当真没有半点概念。 嵇令姜回家之后伸手问她爹要钱,嵇春苇挽起袖子,“你说多少钱?1500两?!” “你爹我一个月的月奉才14两,你告诉我你做什么了,欠人1500两?”< /p>嵇令姜对父亲和小姨从不藏着掖着,立马把前因后果全交代。 嵇春苇本就对霍时渊不满,他还没去追究他强掳他女儿的事,他还有脸问自己女儿要1500两银子。 他怎么不去抢! 他要参他一本,欺人太甚! 苏小花赶紧把嵇春苇拦住,“你要是上奏了,不就明摆着告诉人家,咱家令姜不在京城的半年是跟他搅和在一起。” “咱家令姜的清白还要不要了,今后如何找人家!现在我们令姜都是往低了找的。”苏小花痛心疾首,心里把霍时渊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嵇令姜从不认为自己失去贞洁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她也不需要通过嫁人展现自己作为女人的价值。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小姨和父亲好好强调一下自己不打算嫁人。 结果她的论调刚出来,她父亲,国子监祭酒就发脾气,“女人不嫁人能做什么?难不成你待在家里一辈子?到时候你底下的弟弟成亲,你一个做姐姐的还想再家里赖着不成。” 一直向着她的小姨难得也沉默。 嵇令姜知道自己跟他们,相处的无论多融洽,价值观里的东西,就改变不了。 “我就不嫁人,父亲要是觉得我在家碍眼,我现在立马搬出去!我还就不信,我一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活不下去!我还非要找一个嫁了不成!”嵇令姜抬腿就走,走到门口时,还大言不惭表示,“那个1500两银子,我还不要你帮我,我自己还!” “好好好,你厉害,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过!你让她走!”嵇春苇自诩自己对学生向来宽容,怎么自己家的这位,倒是离经叛道的典范。 嵇春苇觉得自己育人了一辈子,且不说桃李满天下,但也大差不差。结果自家怎么倒是挂了一个苦瓜。 没简直没地方说理去。 苏小花一把搂住嵇令姜,“外头哪是你这个姑娘家能去的,你上次离家出走,便惹了监察司那尊煞神。这次出去,你让小姨怎么活啊!” 嵇令姜不为所动,“反正迟早我要给人腾地,我还不如识趣一点,早点走人!” 嵇春苇觉得嵇令姜现在怎么冥顽不灵,京城里头哪家女儿不巴望着家里的父兄给寻摸一门好亲事,她倒好,直接说不嫁人! 嵇春苇也被气得头昏,“好好好,你有本事,那你现在就走!” 苏小花这边刚刚安抚下嵇令姜,她这姐夫又闹起来了。 果然嵇令姜暴起,“这家谁爱待谁待,我不待了。这人谁爱嫁谁嫁,我不嫁!” 苏小花一会忙着安抚嵇令姜一会忙着安抚嵇春苇,最后她瘫坐在地上,“你俩能不能都少说几句?不然就听我的,从我娘家里头选。” 内院正是乱的时候,嵇春苇身边的长随在敲门,“老爷夫人,你们快到门外看看吧,那个周家请官媒来提亲了。” 场上一片安静,还是嵇令姜先反应过来,“你们赶紧给我拒了!”源自对结婚的恐惧尤其还是跟古代封建男人结婚,嵇令姜迸发出十分力气。 一把将小姨掀开,推倒院内数名婢女,翻墙跑了。 嵇令姜坐在墙头,“小姨,我不成亲顶多就一个烦恼,我成了亲就有无数烦恼。我可没我娘的广阔胸襟,用自己的命等一个男人的成长!” 嵇春苇瞪嵇令姜,“你给我下来,你给我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了,你当年年轻的时候走马章台,好不快活。怎么就不能允许你女儿恐婚恐育!”嵇令姜半点也不惯着嵇春苇,冲他俩挥挥手,“我走了!” 37. 有一单活你干不干 嵇春苇整个人气得都要昏过去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怎么生出嵇令姜这个孽障!” 苏小花用手捶打嵇春苇,“你现在骂她有什么用,咱家令姜早慧。定然是你年轻的时候不着调的事全被她知道了,她死活都不愿意嫁!都是你造的孽,害完我姐又来害她的孩子。” 苏小花用帕子捂着脸,“今后我下去了,我怎么跟我姐交代。” 又来又来,苏小花又开始喋喋不休数落他。 “京城里的的富家公子,谁年轻的时候没荒唐过。再说都过去二十年了,她一介小娘子管道她爹头上了?”嵇春苇觉得没面子,冲苏小花嚷嚷,“平日里让你把她拘着点,磨磨性子。你除了会附和她,还会做什么,现在发现她管不住了。她今后不成亲,我看你今后到下面怎么跟你姐交代!” 嵇春苇现在也学聪明了,先发制人,将锅全甩到苏小花身上。 嵇令姜能算得上从小就是苏小花带大的,看得比眼珠子都精贵,谁说嵇令姜一句不好,她就护犊子的骂回去。 嵇府上上下下,可没人敢说嵇令姜半点不是。加上令姜本身念书天分极高,嵇老夫人时不时感慨,嵇家先祖在做什么,怎么把读书天分投到女娃身上! 有读书天分的加持,更没有人敢说她,只会时不时被人阴阳怪气一句,会读书有什么用,迟早嫁人是别人家的。 因为苏小花的溺爱,加上她本身极高的读书天赋。 在嵇家算得上横行霸道,甚至嵇家的女孩子们联诗作对从来不叫她,实在是差距太大,压根没法比较。 现在嵇春苇直接说苏小花把嵇令姜宠坏,没法子跟她姐交代。 苏小花可真慌神了。 嵇春苇开始摆谱,“现在知道着急,早干嘛去了。” 站在外头的长随道:“老爷夫人,人官媒都在外头等着呢。” 两人这才停止争吵,去外院看看情况。 这官媒是京城有名的媒婆,大家都叫她香姨。 见祭酒和祭酒夫人出现,立马端起笑脸,“问祭酒大人和夫人安,可喜可贺,前日子高升吏部侍郎的周氏府邸二房家的瞧中了我们嵇家的大小姐。二房的老爷可是亲自嘱托我,可得帮他把这聪慧灵秀的儿媳妇定下。” 很显然苏小花心态不行,令姜摆明说不嫁。 她勉强端起笑脸,“二房家的,是哪位公子。” 香姨挥舞手绢,“夫人瞧你这记性,二房家就两位公子,周世宗啊!听说还在老爷的国子监念书呢。” 苏小花瞬间没了多少兴趣,“那还是请回吧,他们周家门槛太高,我们过不去。”想到周二夫人昨日说的那些话,还有故意让小丫头给自己和令姜一个下马威。 又蠢又坏! 她可舍不得令姜去受此等蠢妇的磋磨。 香姨摆摆手道:“儿女亲事当然还是以父亲的意见为准,周家二老爷可特地关照过,说我们嵇大小姐学识过人,在京城谁人不知道她的才名。还说今后成婚,务必督促小少爷好好进学,最好能榜上有名!” 苏小花家里是商贾出身,一眼就瞧出他们打的什么算盘。花一份钱即娶新妇又请夫子。 天底下的好事可都想占,难怪令姜跟监察司司主霍时渊谣言满天飞的时候,高门中也就他们一家邀请来相看。 苏小花回忆起周世宗之前的表现,压根都不知道是来相看的。 明明之前周家二夫人对令姜多有不满,话里话外都嫌弃令姜在国子监读书。 想来是周世宗和周家二老爷瞧中了嵇令姜。 但给人做儿媳绝大多数是跟人婆婆打交道,就令姜的性子跟周家二夫人铁定处不来。 他们家又是奔着令姜能给周家二公子辅导课业去的,辅导的好皆大欢喜,要是没提升气全撒令姜头上。 周家二夫人对她的大媳妇就能看出来,他们家令姜没必要蹚浑水。 苏小花将嵇春苇拉到一边,又仔细将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嵇春苇也很烦,若不是霍时渊把自家女儿的清白给占了,他有必要跟这帮人结亲家吗?国子监都考不进去的庸人,做自己女婿。 嵇令姜还不听话,成天嚷嚷着不成婚!刚刚还翻墙跑了! 并且让国子监外门弟子做自己女婿,说实话他有点丢不起这人。 最开始他特别看好章荀,25岁,长相俊美虽说家境贫寒但机敏聪颖,下场取得名次是迟早的事。 其实上一届他就应该榜上有名,只是为了压一下他的傲气,便判他名落孙山。 令姜的清白丢了之后,他这做师父的也便不好保媒牵线。 加上令姜不算乖顺,章荀走到现在也不容易,自家的魔星还是不要去害人老实孩子。 嵇春苇捋着胡须,长吁短叹。 如果真同意周世宗做自己女婿,他若是连举人都中不了,自己的脸面也会无光。 若是让他拒绝周世宗吧,他又担心嵇令姜找不到下一个更合适的人。 他退了一步,“给周二老爷带句话,我们家令姜到底是我和夫人的爱女,虽说年满17岁,但在我看来还是小孩心性,还想在留两年。周世宗呢在国子监是外门弟子,学识课业这块我也不是很清楚。明日我去国子监校考一番再谈其他。” “聘礼先带回去把。”嵇春苇思来想去,自家还是要摆一下姿态。 春姨也知道读书人姿态高,虽然没有全然说成吧,但话也没有完全说死,无非就是看周家二公子是不是读书的料。 春姨想说几句奉承话,得点赏钱。 周府的人急赤白脸的跑过来,也不敢看祭酒,嚷嚷着,“把聘礼抬走!” 一堆人便搬的搬,扛的扛。 半点都不把祭酒放眼里。 春姨也惊呆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刚想拉着一位小厮问。 人家立马摆手,“我不清楚,我们都听管事的。” 不过半刻时间,堆了一屋子的聘礼搬得干干净净。 嵇春苇气得七窍生烟!是他们周府大张旗鼓把聘礼送来说要来提亲,眼见都要谈好,就把聘礼带走。 是故意耍我们玩呢?! 嵇春苇指着他们的背影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春姨也不打算要赏钱了,想趁着嵇家老爷和夫人没留意她时,悄悄溜走。 她也得去周府问问情况,这周家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嵇令姜从家逃跑之后,当真跑到相传玉贞公主曾下榻过的道观住下。 嵇令姜得了一间厢房,刚刚坐下,就有人找上门。 “嵇令姜!你可让我好找!你这一回京城就弄个大新闻。”嵇令姜铺床的手一顿,回头瞪一眼身着劲装的少女,“梁靖瑶,你是不是阴魂不散,就得着我祸害。” 嵇令姜不在的这半年,可苦死她梁靖瑶了。 刚开始被母亲拘着学规矩,虽说自己的脸被监察司司主抽了一鞭子,留下一点印子,但没成想阴差阳错,帮她挡了很多桃花。 之前家里人非得让自己嫁给远房表哥,说那个表哥家境富裕,容貌不俗,读书天赋极 高,并且他们家是当地有名的书香世家。 梁靖瑶心说当真真有这般样样出挑的人,怎么会轮到自己。后面还是她自己打听出来,这位表哥有一位通房,表哥对她死心塌地,扬言娶她做正室夫人并且那通房还怀了孩子。表哥的家里人自觉丢不起这个人,想找一个门第家世般配的定下来,把孩子算到正室夫人名下。 梁靖瑶把打听来的消息跟爹娘一说,爹娘都不当回事。不就是有一个庶子吗?大户人家谁没几个庶子庶女的。 原本她就要定下来,结果自己破了相,还被监察司司主说恶毒。 作为宗室大夫人必须要有容人之量,都被人骂恶毒了,气量肯定小。 表哥担心他心尖子上的人受委屈,便借此发挥,硬生生把亲推掉。 说实话梁靖瑶也松了口气,谁要嫁人!自己的死对头嵇令姜不也没嫁人吗? 她还听说周府的聘礼都下了,周世宗回家翻箱倒柜,要变卖自己一切能变卖的东西,给【大师姐】还账。 周家二夫人好问歹问财问出来,原来是嵇令姜欠监察司司主1500两银子,被人追上门要账! 周家二夫人本就不喜嵇令姜,而今又爆出她欠人这么多银子,还欠的是监察司那尊煞神的。 他们周家小门小户可惹不起,她都没通知老爷直接遣人将聘礼搬回来。 梁靖瑶洋洋得意把她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嵇令姜。 “没想到大才女也有被人退亲的一天。”梁靖瑶本来看她笑话。 谁知人听了之后,反倒长舒一口气,“好事,不婚不育保平安,你要是喜欢,我介绍给你?” 梁靖瑶摇头,“大可不必!”她自来熟的坐在嵇令姜从床上。 嵇令姜可没惯着她,“你这一身衣裳都不知道去哪里蹭过,你坐我干净床上,晚上我怎么睡。” 梁靖瑶哼了一声,“谁稀罕!”然后用脚勾起一个凳子,坐在嵇令姜旁边,“你欠那么多钱,你心慌不慌,那可是1500两银子啊!” 梁靖瑶一脸幸灾乐祸,嵇令姜不咸不淡道:“既然你对我这么上心,不然你帮我还一点?”她搓搓下巴,“我瞧着你头上那一个金簪子就很不错。”说完就朝梁靖瑶扑过去,“不然送我吧。” 梁靖瑶一个没准备,当真被嵇令姜推倒。 “你这耳坠子也不错,我也拿走!”眼看梁靖瑶打算挣扎,嵇令姜吓唬道:“我下手可没个准头,你乱动把你耳朵都扯掉。” 嵇令姜把她耳朵上坠着的东珠摘下,“你这小小年纪带什么东珠,是不是偷的你娘的。” 嵇令姜将东珠放在太阳下看看,“成色非常不错,极品啊!” “你赶紧还我!还我!”嵇令姜身量高挑,梁靖瑶压根就够不着。 两人闹了一阵子之后,才开始正式说话。 “嵇令姜,我这里有单活你接不接?” “什么活?”嵇令姜颇为警惕,毕竟梁靖瑶找她就没个好事。 “之前你不是画了画册,你也帮我给李纪玉和高兰玉画一份。我就觉得李纪玉和高兰玉天生一对。” 梁靖瑶赶紧补充,“当然我也不让你白干,我给你钱,200两够不够。” “我知道你之前你给霍燕衡和高兰玉画的画册用的是澄心纸,姐姐我是识货的人。让你多少赚一点。” 蓬莱散人的话本,梁靖瑶不提她都差点忘了。没想到嵇令姜在古代倒是验证了,cp粉强大的粘性和恐怖的付费能力! 嵇令姜没有丝毫犹豫,“干!必须干!” 38. 苦命鸳鸯 嵇令姜被梁靖瑶的大手笔吓一跳,“这半年时间你发财了?” 平日里她又不是不知道这帮子贵女手头有几个钱的嚼用。 她们好多不过都是面子光,手里压根没几个钱,别看她们平日里穿得光鲜亮丽,只不是她们所在家族装点门面,今后卖个好价钱用的。 那些闺女一个月能领5两银子的月钱,都属于京城第一梯队。 所以突然间梁靖瑶在自己面前炫富,嵇令姜咂么嘴,看来她是真有钱了啊! 嵇令姜也不是什么扫兴的人,乐得给她当捧哏。 梁靖瑶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拢了拢头发,故作矜持道:“我跟我娘学了半年管账。” 这可是真牛逼了,嵇令姜两眼放光,“我去,梁靖瑶你可以啊!你做假账贪污的事,你娘没发现?”她觉得梁靖瑶是这个,嵇令姜给她竖大拇指。 没接受过系统的会计教育,竟能靠自己本事做假账,还能让国公府上上下下没发现,她娘的,也是个人才。 嵇令姜啧了一声,“你做假账的时候小心点,天底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然这200两银子她也是会收的,自己莫名其妙背了1500两债务,要是多来几个像梁靖瑶的大冤种她的账不就还上了。 她才不会心疼资本家! 梁靖瑶横了她一眼,“你这人就不盼我一点好,行了,我也是偷偷溜出来的,也不敢久呆。你赶紧画,画完赶紧给我送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嵇令姜把她送到门口,“有钱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有底气。” 两人约定好交货时间,梁靖瑶便告辞。 嵇令姜现在手头没有澄心纸,去市场上买的话,她的利润会大打折扣。 得亏她聪明,在国子监放了不少。 明日她去国子监拿一些回来。 嵇令姜打定主意,先把梁靖瑶的这单生意拿下。 她送走梁靖瑶重新回到自己的厢房,打算喝杯清茶,坐下歇会。 有人便从窗户里跳进来。 嵇令姜:…… 闲赋在家的人果然可怕,嵇令姜没好气道:“您好歹也是监察司司主,钻人窗户不合适吧。” 嵇令姜想了想,“你不会还是追着我要钱的吧?”果然欠谁钱都不能欠监察司的钱。 嵇令姜搓着手,凑到霍时渊跟前,好声好气道:“我跟我爹吵架了,我也从家里搬出来。” 她见霍时渊张嘴,她担心他会催她还账。 她立马苦着一张脸,“我不会赖账,但可能需要分期。” 霍时渊喝着嵇令姜泡的茶水,随口问道:“何谓分期。” 嵇令姜跟他解释,霍时渊点点头,“这个说法倒也有趣。” 除了要账,嵇令姜想不到霍时渊还有别的事找她。她不情不愿从怀里掏出还没焐热的50两银票,梁靖瑶下的定金。 “我现在身上就这点,我先还你一点。” 霍时渊随意用手指将银票夹起来,看了一眼,甩到桌上,“50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 你有钱你了不起!我爹一个月工资才14两银子,50两银子你还嫌东嫌西,你要是不缺钱干脆给我呀,我不嫌钱多。 嵇令姜当然不敢把自己心里话跟他说,只是又窝窝囊囊的将银票踹回袖子。 “那还是等我攒够了银子在还你。” 霍时渊喝一口茶,皱眉道:“随你。” 他将茶碗放下,又颇为嫌弃的打量嵇令姜打算借宿的道观。 “你这也太寒酸了,我有一处宅子就在附近,你要是不便回家的话,可去我那。”他不着痕迹的抛出诱饵。 嵇令姜就算再迟钝,也多少察觉出他的意图。 嵇令姜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但现在的形势她又不得不跟他搅合在一起。 她佯装听不懂他的暗示,“不用,我就在这住着挺好。我住你那,我一未婚小娘子住你那不合适。” 她知道霍时渊并不喜欢自己,他之所以纠缠,无外乎封建男子对女子负责的态度。 其实嵇令姜很早之前就跟他说过,她并不需要他对自己负责,他俩那段阴差阳错,就当小石子投进湖水,惊起一片涟漪,但最终还是回归平静。 霍时渊自然听懂她的潜台词,他接二连三跟她示好。 她都毫不留情拒绝。 自己虽然在京城名声不好,但也算手握重权的朝臣,若自己真打算成婚,倒是有不少人家愿意跟他结亲。 自己现在不过二十有三,跟她的年纪相比是略大了一些,但跟他的官位相比,还是能赞一句年少有为。 他自认为配她绰绰有余,何况他从不狎妓,家中也未安置通房妾室。 跟京城花眠柳宿的公子哥相比,他简直就是洁身自好的典范。 他始终不明白他到底差哪了?她宁可独身一辈子,也不跟他在一起? 霍时渊百思不得其解。 他压根就不相信她一辈子不成亲这种鬼话,且不说祭酒不答应,就连大燕的律法也不允许女子独身。 若女子年满三十还未出嫁,则官府会将大龄男子或鳏夫随机配给未曾成亲的女子。 所以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压根不能一辈子不成亲。 除非她…… 霍时渊这才正视这家道观,女子出家或者修道,变成方外之人,自然可不受世俗礼法的管教。 难道她真的打算一辈子不成婚? 说实话他有些看不懂她,京城女子无不已嫁给一位有权有势的相公为荣,她们像被关在笼子的鬣狗,拼尽手段抢夺食物。 而她却对权势不为所动?当真是在国子监读书读了几年,脑子都读迂腐了? 嵇令姜看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一时间房间里就只能听见他喝茶时茶碗碰撞的声音。 嵇令姜正琢磨着如何送客,霍时渊起身,“既然如此,某就先告辞。谢谢娘子的款待。”一听说他要走,嵇令姜忙不迭的说:“好好好。” 但走之前,霍时渊着重问道:“嵇令姜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这一辈子都不成婚吗?” 嵇令姜点点头。 霍时渊一把将她拽到跟前,直接吻下去,嵇令姜想推开他,他直接将她的手反剪在身后,不让她动弹半分。 在嵇令姜都快窒息的时候放开她。 “当真不成婚?”他的头埋在颈窝,“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妻生子。” 嵇令姜想拉开距离,却被他搂在怀中。 “其实我想过,与其跟不认识的女子成婚,还不如跟你。”这是霍时渊的真实想法,他不是承担不起责任的孬种,“既然我拿了你的清白之身,我定然是要对你负责。”其实在他看来,女人都差不多,既然如此,还不如挑跟他相熟的嵇令姜。 嵇令姜最怕他嚷嚷着负责,她垂下眼帘,闻着他身上松雪的味道,轻轻道:“我都是打算修道的人了,又怎会成婚,霍大人您多虑了。”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脖颈处就被某人狠狠咬了一口。 嵇令姜呼痛,就听见某人咬牙切齿道:“你最好一辈子修道,最好修成大能,化仙而去!” 他一把将人推开,嵇令姜扶着桌在赶忙站好。 “你最好这辈子不嫁人,若是若是……”霍时渊说不出口,他死死盯着她,“你就给我等着!” 走之前还不忘狠狠踹一脚她的门。 她的门又哪里惹到他了,她算是看出来,他有事没事就跑到自己发大疯,然后扬长而去。 她能不能给皇帝写一封建议信,让他赶紧把霍时渊调回工作岗位吧,他空下来简直太可怕了。 嵇令姜还没感慨完,周世宗就过来。 他身穿青色直缀,书生模样,眼眶红红,似有泪水。 < p>一把将嵇令姜搂住,“大师姐,今日是我父亲专门请官媒提亲。是我母亲,把媒人叫回。不是我的意思,大师姐你去劝劝祭酒,不要生气,就成全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吧。” “不是,我什么时候跟你成了苦命鸳鸯?我从未答应过你。”嵇令姜举双手,不让触碰他一分一毫。 “大师姐又怎么不算呢,自打我在国子监见您的第一眼,我就把您放在心里。不过我是外门弟子,跟光芒万丈的您相比,就像瓦砾一般不起眼。但没想过您出现在我家,当父亲跟我说可以去跟您提亲时我都乐疯了,当晚激动的都没睡。” 周世宗越说越动情,最后忍不住大哭起来,“我不知道我母亲为何会对您抱有如此大的敌意,我从小攒到大的钱是我自愿给大师姐的,我就看不惯堂堂监察司司主,为了钱财连女子都不放过。结果事情被我母亲之后,背着我和父亲召回媒人。” 周世宗哭得惨烈,“大师姐,呜呜呜,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大师姐,你帮帮我,我们一起去求求祭酒好不好,让他成全我好不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霍时渊去而复返,倚在门框上。 轻轻鼓掌,“若不是某去而复返,当真看不见这一对苦命鸳鸯。”但他的眼神冰冷,只是瞧着嵇令姜。 “娘子好手段,裙下之臣无数,走了一位立马就有新人补上。” 他是嫌自己这不够乱怎么着,还在添乱。 嵇令姜气得牙痒痒,张口就给自己造谣,就差没说自己水性杨花。 嵇令姜还没反驳,周世宗先冲出来,还想跟霍时渊动手。 嵇令姜赶紧搂住他的腰,“师弟,他虽然闲赋在家,但也是实打实的官身。你要是把他揍了,你爹可得去监察司捞你去了。” 周世宗慢慢放下拳头,将头垂下,嵇令姜能看见他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大师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就是因为他,他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能够跟大师姐你在一起。 故意说你欠他银子,他不就是仗着自己是监察司司主,随意给人罗织罪名,构陷百官。” 这些话说的就太重了,嵇令姜伸手想捂住周世宗的嘴。 但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陷入爱情,早就冲昏头脑,“我压根都不在乎你欠人家多少银子,我还年轻,我可以慢慢攒,一点一点还。可是母亲为何执意拆散我们呢?” “大师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不要退亲好不好,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大师姐,从见到大师姐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一直压着心里火气的霍时渊彻底憋不住了,身似鬼魅的闪到嵇令姜跟前,一把将嵇令姜掀翻在地,她手掌重重着地,瞬间拉出一道血痕。 按道理这种身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一般不会跟人一般见识。但他当着自己的面肖想自己的女人。 他再不出手,他就是活的绿王八!霍时渊一把掐住周世宗的脖子,直接悬空。 看来自己跟嵇令姜待了半年,脑袋都发昏了。竟然真的被她这种不成亲的鬼话唬住,还妄图想成全她。 他的手掌继续收紧,半点不去看自己手中的废物,只是低头看着嵇令姜,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娘子,我这边有一处温泉山庄,你跟不跟我走?” “大师姐不要答应他。”周世宗艰难将话说完。 霍时渊眸光微闪,“找死。”力度加大,周世宗的脸都憋成青紫色。 嵇令姜扯住霍时渊的衣摆,“你放过他,我跟你走,跟你走。” “想清楚了?” 嵇令姜点头,“想清楚了。” 霍时渊说了句真乖,“那我遣媒人去你家提亲,择一个好日子把咱俩的事给定下来。” 他见嵇令姜并不答应,又加了力气,“娘子,你要是在犹豫,这小子就快死了,你想让他死吗?”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只求你放了他。”最终还是嵇令姜妥协。 39. 两条路 嵇令姜答应他的条件并未让他高兴,她不过是不忍自己杀了这书生。 他一把将嵇令姜抓起,也不管她有没有站稳,直接拽走。 周世宗看见大师姐手掌上滴答滴答流下的血珠,他本能的伸手。 嵇令姜冲他摇摇头,霍时渊见他俩还有空打眉眼官司,冷哼一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绝对占有的姿态。 大师姐的半臂从他的指缝中滑走,他半俯在地上痛苦流泪。 霍时渊用脚踩碾他的右手,“若是你今后再敢觊觎本座的女人,就不是废你的手这么简单。” 手对读书人有多重要,嵇令姜死死抓住霍时渊的胳膊,“不要,他就是一读书人,他碍不着你什么事。” 霍时渊并没有停止他碾压的动作,她的表情越痛苦他就越不想放过那小子。 “怎么没碍着,若不是某去而复返,某都不知道跟我春宵一度的嵇小姐这么招人。”霍时渊不管不顾点出他和她的关系。 周世宗难以置信?仰头看着他俩,“你胡说八道!大师姐怎会跟你在一起。” “怎么不会,她不在京城的半年,都与我相伴在侧。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朝夕相对,她又不丑,我又是正常男人,发生什么很正常吧。” “说起来还是你的大师姐自己主动缠上来的,放荡极了。”霍时渊故意刺激周世宗。 一句【放荡】直接将嵇令姜钉在耻辱柱上,嵇令姜头脑一片空白,想都没想直接给霍时渊一巴掌。 霍时渊对嵇令姜未曾设防,生生受了这一掌。 他摸了摸脸,突然笑了笑,低头直接去吻嵇令姜。 嵇令姜想要挣扎,他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他身上的气味铺天盖地朝她涌来。 周世宗想要去解救大师姐,他的右手被他踩在脚底,突然周世宗意识到自己和监察司司主的差距犹如天堑。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无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姐受辱。 霍时渊见嵇令姜顺从,他便结束这个漫长的亲吻,他的额头抵着嵇令姜的额头,用他俩才听得到的声音轻佻道:“娘子还说要一辈子不成亲,就你现在放荡的做派,你修得哪门子道,拜的哪一路神仙。” 霍时渊眼睛转了转,我听闻“道家有一门秘法,男女双修,既然娘子要修炼,找某即可。” 对于他下流的话语,嵇令姜闭眼不予理会。 霍时渊也没指望她会回应什么。 他低头看着失魂落魄的周世宗,一介膏粱子弟还配跟他争。 嵇春苇和苏小花处理好家里鸡飞狗跳的事之后,去道观找嵇令姜。 谁知冤家路窄,碰到同样来找人的周家二夫人。 苏小花可半点好脸色都没给周家二夫人。 周家二夫人也自觉理亏,也不好跟他们打招呼,只是一个劲催抬轿子的仆人手脚快点,赶紧去道观。 两方人马前后脚赶到嵇令姜所在的厢房,周家二夫人看见自家儿子,被嵇家大小姐的野男人踩在脚底,并且还是踩的是读书人最重要的右手。 周家二夫人冲过去,去抓去挠。 若非被仆人拦着,还不知道得闯出多大的祸事。 周二夫人不过是内宅妇人,嗜血狠辣的监察司司主一个眼神过来,她便有些腿软。 京城里谁人没见过,他带人抄家时血腥残酷的场景。 高门贵妇不堪受辱,触柱而亡。 他呢,半点人情都不通,不管不顾将一家老小带走,连收尸的机会都不给人家。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周家二夫人,见到煞神,立马乖顺的跟小绵羊一样,甚至连儿子都不敢伸手去扶。 倒是国子监祭酒,第一时间冲过来将周世宗从霍时渊的脚下解救出来。 看这周世宗血肉模糊的右手,眉头紧拧,忍不住训斥道:“不知道我们国子监的学子是如何得罪监察司司主了呢?至于要废掉读书人的右手!” 嵇令姜见她父亲过来,她又开始不乖顺。霍时渊啧了一声,他的手从后腰处进入她的衣内,沿着脊柱寸寸上爬,手指撩拨着肚兜上的结绳,欲解不解。 嵇令姜面色通红,眼睛都能喷出火来,当着别人的面都敢做龌龊事。 霍时渊读懂了她的眼神,好看的眉眼轻扬,手下的动作愈发肆无忌惮,直接将她的肚兜解开,直接捏住藏在深处最张扬摇曳的风情。 嵇令姜瞬间慌了神,也不敢挣扎。 “可以听话了吗?”嵇令姜对上一双极度恶劣的双眸,“我不介意在做得过更过分一点,我们的关系是不该瞒着了对吧。” 嵇春苇见自家女儿被霍时渊搂在怀中,半点也挣脱不了,又是一阵气愤。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现如今监察司司主应当在家闭门思过。” 霍时渊不以为意,“祭酒说的没错,在下不仅不打算在家思过,还打算跟令爱成亲。”尤其说到成亲,他又狠狠磋磨了那处松软。 嵇令姜咬紧唇舌,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周世宗刚从地上站起来,哑着嗓子道:“不行,大师姐绝对不能嫁给他。” 语毕他撂下袍子便跪在祭酒跟前,“学生愿意娶大师姐,求祭酒成全。”说完便跪下一个接一个磕头。 嵇春苇原本还有气,但对上这实诚孩子总归有所松动,“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家里人不同意,还是作罢吧。” 周二夫人臊了个没脸,去扯自家儿子,压低声音道:“京城大家闺秀何其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何况她就不是个安分的,你瞧瞧现在都被男人抱在怀里都不下来。没有半点规矩和体统!我的傻儿子你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跟监察司司主抢女人,我们周府一家老小日子还过不过了。” 周世宗一把将周二夫人推开,“我娶不到大师姐你满意了,你不就想把舅舅家的女儿塞给我,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是真心喜欢大师姐,他的母亲师长都劝自己放弃,甚至连大师姐本人也劝他不要执着。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双眼一翻人便晕了过去。 霍时渊挑眉,当真是文弱书生。 周二夫人则大呼小叫,张罗着仆人赶紧把周世宗抬下去找大夫。 一阵人仰马翻之后,才消停。 嵇春苇到底是做了十多年的祭酒,即便再生气,他也好声好气跟人说话。 “我们家令姜太过顽劣,加上年岁还小,我们不想让她太早嫁人。”祭酒的态度很明确,你想娶我的女儿,免谈。 说完便板着脸呵斥嵇令姜,“你是腿瘸了,躺在人怀里不下来。” 天地良心,她怎么可能会躺在人怀里。她是被霍时渊点了穴,她不光动弹不了,话也说不了。 对于嵇春苇的质问,他不以为意,“那也没关系,她便以侍妾身份入我府中。” “你敢!”嵇春苇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我女儿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怎能无名无 分跟着你这种鹰犬爪牙!她即便一辈子不嫁人,我都不会同意她嫁给你!” 终于说出心里话了,这些自诩清流的读书人,就瞧不起他。 “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这句话在霍时渊嘴里咀嚼片刻,忽而笑道:“我们俩在一起时,她的确是黄花大闺女,她的元帕还在我手里。” 明晃晃的刺激与威胁,嵇春苇撑着椅背才没能失态。 “某都夺了她的清白,祭酒大人,令爱不嫁我嫁谁?” 读书人天生执拗,嵇春苇就是不松口,甚至口不择言道:“我宁可我女儿嫁贩夫走卒,杀狗贩席之辈也不嫁你!” 清流天然看不惯靠媚主上位的酷吏,哪怕他现如今权势滔天,在他们眼中依然是不入流的小卒子。 霍时渊也没惯着他,“祭酒大人,那也是太巧了。她这辈子除了我,谁都嫁不了。” 说完这句话,霍时渊抱着嵇令姜离开。 祭酒和苏小花两人想要阻拦,但哪里又是监察司司主的对手,他俩连人衣角都没碰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女儿被这酷吏带走。 嵇令姜被霍时渊亲自抱进一辆奢华马车,聂枫作为霍时渊的护卫,尽忠职守的架着马车。 自打回京之后,她一直避忌着霍时渊,她不想跟他和他身边的人有任何瓜葛。离京之后发生的一切,她就当做一场混乱的纠缠,回京之后一切应当回到正轨。 但当她和霍时渊的纠缠直白的展现在人眼前,她下意识的瑟缩,将脸埋在霍时渊怀中,乞求聂枫不要认出她来。 霍时渊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动作,冷冷一笑。 在京城众人对他避恐不及之时,只有她不管不顾的贴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诉说着她对他的爱意。 他给过她逃开的机会,是她执意贴过来。 他清晰的记得那天夜里,他俩纠缠在一起的每一步骤。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脑海便不由自主的播放那段旖旎的片段。 刚开始他还非常抗拒,固执的将这些片段从脑海中清除,但越是想要遗忘,记忆便愈发深刻。 欲望的闸口一旦打开便很难合上,好几次夜里他站在她门前,身体叫嚣着推开那扇门,他的手都快触摸到门环,倏然缩回。 他记得她曾说过,她不打算嫁人一辈子不嫁人。 他又不是什么非她不可,不过是年纪到了,他需要女人纾解欲望。 刚巧是她开启了他的欲望闸门。 他顺势娶了她,谁让他夺了她的贞洁。 他也不是负不起责任的孬种,何况他也的确需要一位夫人。 只是她的拒绝让他太过难堪。 一辈子不嫁人!哪有女人能不嫁人,他只是觉得她不过是找一个理由拒绝他。 但他的骄傲绝对不会允许他低头恳求,他只问她要了一个承诺,她当真一辈子不嫁人。 如果她能做到一辈子不嫁人,他就不去纠缠她。 她回到家才多久,就跟国子监的学子相看。 并且那位青年对她可是分外喜爱,甚至告诉他,自己和嵇令姜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他都愿意娶她。 霍时渊被一股巨大的背叛裹挟,她不是说好一辈子不嫁人,结果扭头就给自己找了个追求者。 既然她要嫁人,何必舍近求远,嫁给他不就好了。 霍时渊心中有了答案,他解开嵇令姜的穴道,目光灼灼盯着女人的脸颊道:“我给你两条路走,你嫁给我或者你做我的侍妾。” 40. 她就没提起过我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的还有疾行的马车,聂枫敲了敲车扉,“司主,半山山庄到了。” 霍时渊也没指望嵇令姜能回答他,倾身将她抱起。 半山山庄的仆人接到指令,早就将大门打开,迎接他们的主人。 作为半山山庄的管家风先生第一时间迎过去。 结果看到主人怀中抱了一位身姿纤弱的年轻女郎,他略略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他赶忙张罗着去叫几名健妇将肩舆抬过来,近些日子他是听过自家主人跟一个女人传绯闻。 没想到这么快便将人领回来。 霍时渊制止了他的张罗,自己抱着怀中的女人去了后院,他直接将人安置在主院。 他轻轻将人放在床上。 他的双手抻在她大腿两侧,他的气息骇然入侵,嵇令姜忍不住轻颤。 霍时渊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容,逡巡片刻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 嵇令姜眼睫轻颤,眼皮轻轻一撩便陷入一汪深潭。 霍时渊等得有些不耐烦,语气冷硬道:“你这般聪明,定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是做我的妻子还是侍妾,你选一个。” 这怎么选啊!她哪个都不想选。 她无意识舔了舔嘴唇,想着如何打消他的顾虑。 霍时渊之所以从籍籍无名的小吏爬上监察司司主的位置,凭借的不光是他敢拼杀的勇气,更重要的是察言观色的能力。 比如说现在嵇令姜很明显她哪个都不想选,他眸光微冷,用手背轻轻蹭蹭嵇令姜的脸颊,挑眉道:“既然娘子选不出来,我便替娘子选,你先做某的侍妾。” “不要!” 脱口而出的拒绝,让霍时渊面色彻底挂不住,但他依旧笑语盈盈,“看来娘子打算做某的夫人?” 嵇令姜又打算矢口否认,霍时渊却半点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某这就遣媒人去府上提亲,尽快把我们的婚事定下。”他抬手摸了摸她青缎似的长发,“反正你家里人想把你嫁人,你与其名节尽毁的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我。” 嵇令姜抬眼定定的看着他,问了后世一个经典问题,“那你娶我是因为爱我吗?” 霍时渊的表现也跟后世的男人一样,恨不得立刻远离她,似乎晚一秒就会陷入囚笼。 他避重就轻道:“我已经二十有三,别人家像我这么大年岁的人,儿子都能打酱油了,我想找个人成亲很难理解吗?再者我夺走了你的贞洁,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该负责。” 此刻的嵇令姜变得更外锋锐,她全然不听自己的解释,唇角扬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怎么,堂堂监察司司主都没有胆量直面自己的内心吗?” 激将法,霍时渊压根不上套,索性将问题抛给她,“那你爱我吗?”? 嵇令姜诚实的摇摇头,“我都打算一辈子不嫁人了,怎么可能爱你。我不妨直说,这里的人我谁都不爱。”她跟这帮封建男人没有半点共同话题,她也没有任何心思去改造他们。 他知道嵇令姜不爱自己是一回事,但这句话被直白的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很显然他的男性自尊心受到伤害。 “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世上哪有那么多欲生欲死的爱情。我也不妨直言,我不爱你,我娶你也并不是因为爱你。”这句话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接连三天他都未曾出现。 刚开始嵇令姜尝试逃走,但在监察司司主的大本营要是越狱了,那霍时渊这个监察司司主也就不用干了。 嵇令姜尝试过一次之后就放弃。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父母身上,心底默默祷告让他们快点把她找到接回去。 出又出不去,他人又不出现,让她劝说他放弃软禁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嵇令姜问半山山庄的风先生要了一沓澄心纸。 她从梁靖瑶那接了一单活,一册漫画200两银子,有钱不赚是傻子。 霍时渊不差钱,她被他软禁在此,用他点东西怎么了。 嵇令姜毫无心理负担的用了他的澄心纸,并且她丝毫不打算跟他算账。 霍时渊在监察司听着风先生的汇报,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要她不惦记着逃跑,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这种小事今后就不要汇报了。”霍时渊看着堆积在案头的卷宗,头也不抬。 风先生恭敬的应下,正打算离开时,他的上司装作无意开口,“她就没提起过我吗?” 风先生顿时警铃大作,但最终他选择诚实回答,“嵇小姐并未提起过旁人。” 霍时渊冷嗤一声,暗骂道:“当真跟她那个爹一样不识抬举。” 霍时渊之所以恨得牙痒痒,还不是祭酒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直接把他遣的官媒扫地出门。 说来也巧,霍时渊请的官媒也是周家请的同一个媒人金巧香,大家都唤她香姨。 香姨斟酌半响,还是决定一字不改,一五一十复述给他听。 “我的女儿嫁贩夫走卒,织席贩履之辈都不嫁他!” “还让你识趣一些,赶紧将女儿还回来,不然他就去圣上那参上一本。” “还骂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霍时渊身侧的监察司司使坐不住了。 尤其是离他最近的女司使,当即要拔刀,“我替司主砍了这老匹夫。”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霍时渊指尖捏着的一枚棋子,直接飞出,直接在她的唇角留下一抹血痕。 女使司大惊,也不敢捂脸,当即跪下,“属下逾矩,还请司主责罚。” “去静室跪一个时辰,聂枫监督。” “诺。” “诺。” 对着自己的手下都下死手,香姨更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霍时渊随意丢一袋子金珠在地,“接着去提亲,直到她家答应为止。” 香姨苦着脸,她都被人打出门了,怎么还让人去提亲。 她大着胆子提议道:“不然您还是算了吧,她们书香门第就是臭规矩多。您位高权重长得也俊,京城里头多的是姑娘家愿意嫁您。我一定给您寻摸个模样身段样样出挑的!” 一道冷淡的视线袭来,香姨顿感不妙,吓得立马跪地,“小妇人胡说八道,还请大人恕罪。”头磕得砰砰响,司主没叫停,她也不敢停。 霍时渊看着她头上磕得鲜血淋漓才叫她起身。 “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他停顿一下,“若是你办不好差事,你的一家老小全部给我滚回老家去。” 香姨这下彻底老实,喏喏应下,走之前她也不忘去捡地上那袋金珠。 霍时渊遣媒人去嵇府提亲的事,像一阵飓风席卷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议论非常。 就连之前提过亲的周府,周家二夫人处都来了不少贵妇人来,想问她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周家二夫人恨得牙痒痒,但面上只能风轻云淡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在家,哪里知道他们官老爷的事。” 有些快人快语的人道:“你就少给我们打马虎眼,在青城山道观有人可是瞧见你家哥儿去找嵇大小姐,后来霍司主人也到了。” 周家二夫人当即冷了脸色,“我不知道你们说些什么,我身子不利索就不留各位。”她扭头吩咐身侧的小丫头秋月送客。 前来探听消息的夫人不乏有身份贵重的,有些人当即冷了神色,走之前还不忘打机锋,“知道的是周家大房的爷做了吏部侍郎,不知道的还以为的二房家的,谱子摆得比正经官家奶奶还要大。” 周家二夫人生受这股气,等人走后,开始砸东西。 砸完东西之后又去周世宗的房里,“我的儿,你就忘了那个小贱人吧。她现在可被检查司司主盯上了,咱们斗不过他啊!”说完俯在床边痛哭流涕。 “我的儿,娘只能指望你啊!你要是想成亲,满京城多少大家闺秀,娘随便你挑。” 周世宗将脸转到一边,轻轻道:“我就喜欢大师姐,以前我从不敢奢望。”他的眼尾一滴泪滑下,“是您亲手拆散了我们!父亲都遣媒人去提亲了。” “她欠监察司1500两银子,你以为人家会放过她吗?之前京城都在传她跟监察司司主不清不楚,说他们早就搞到一块去了。我的傻儿子, 为娘还不是怕你被人骗了。” 周世宗激动起来,“若是我心甘情愿被大师姐骗呢。”他又垂下眼帘,“你压根就不懂,我有多爱她。” 周家二夫人气昏头,站了起来,“我看你是昏头了,我告诉你,现如今监察司司主都遣媒人去嵇府提亲,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若是今后还是这般要死不活的模样,你娘我大不了抹脖子下去陪你,全了咱俩的母子缘分。”说完周家二夫人用帕子拭泪。 周世宗听了这则消息,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口气又没上来,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周家二夫人这下是真吓坏了,帕子一丢直接将周世宗搂在怀中大哭。 还是她身侧的丫头秋月机灵,赶忙遣人去找大夫。 屋内人仰马翻,周家二爷急匆匆赶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周家二夫人脸上就是一巴掌。 “你这恶妇人,你非得逼死你儿子才甘心吗?” 他用手指着周家二夫人道:“把她带到小佛堂关起来,没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放她出来。” 周家二爷深吸一口气,“把聘礼在翻一倍抬到嵇家,这次我亲自去嵇府提亲。” 此时官媒里头首屈一指的媒人香姨都恨不得给祭酒跪下,求他大发慈悲赶紧答应吧。 不然她在这京城里就待不下去,可怜她上有老下有小。 香姨也不气馁,挥舞着帕子自顾自说得热闹,“所谓正缘都是姗姗来迟,跟祭酒大人和夫人说啊,这次相中我们家大小姐的人,可是大大的官身,自己能够做主的大人物。” 香姨可是把霍时渊夸的天上有地下无,差一点她自己都要信了,结果祭酒没有半分兴趣,“这般好的人,还是留给京中其他闺秀吧,我们家令姜高攀不上。” 香姨想了想,应当是祭酒在周家折了面子,她开始大骂周家,“京城里头谁人不知,周家二夫人这糊涂人,她家长子为报恩娶了小户女,明明是一桩美事,她成日折腾她家大儿媳,逢人就说她家大儿媳的不是。从早到晚立规矩,我们女人家嫁人不光看男人出不出息,也得看他的母亲好不好相处。” 她见祭酒和夫人不反驳,大着胆子继续安利霍时渊,“这次给嵇小姐说的人家,男方有自己的府邸,一嫁进去就去做奶奶,不用伺候公公婆婆。就小两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别提多美了。” “小妇人说句不知轻重的话,这周府都来提亲,还把人叫回去,可算不上知礼的人家,这不幸好没成,不然哪有眼前这般好的姻缘?” 香姨见他们没有反驳,陪着笑脸接着道:“这次绝对可靠,男方才二十有三,官居三品!家中没有任何妾室通房。只要嵇家大小姐嫁进去既不和公婆同住又没有妾室通房绊手绊脚。这可是打着灯笼都寻不着的好亲事。” 这是香姨能跟想到霍时渊最有竞争力的一点,毕竟放眼整个京城也没有哪个女人不怕死的赶往他身上贴。 男方二十有三,官居三品。再听不出是谁自己这祭酒就算是白干了。 嵇春苇端茶打算送客,香姨揣着明白当糊涂,“这般品貌俱佳的男子可不好找,祭酒大人您当真不考虑。” 香姨的话音未落,嵇府的大门又被人闯入,这次来的人是周家的二爷,周家二老爷还颇有创意的叫来一只吹吹打打的队伍,场面一时间极为热闹。 “谁家嫁女不想嫁门第清贵的人家,我们周家在京城虽说谈不上数一数二,但也是有底蕴的耕读之家。家里妇人间虽有些龃龉,但子息繁盛看的仍旧是家中男儿。”周家二老爷姿态放得很低,“我那不孝子极为爱重令媛,做父亲的,哪有不替自家孩子打算的道理。”他低姿态的作揖,“还请嵇兄成全我那不孝子。” 很明显嵇春苇有些许松动,“只不过你家夫人对令姜甚为不喜,而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自幼丧母,我舍不得她受到折磨。” 周家二老爷连连保证,“我家夫人是糊涂人,为了家中安宁,她今后不会过问周府后宅事宜,只要令媛嫁过来,府中的一切事物均是她做主。” 这下所有的怀疑尽数消散,嵇春苇接过周家二老爷的聘书,正打算接下时。 皇宫里倒是传来一份旨意。 41. 赐婚 嵇春苇不得已放下婚书,跟周家二老爷一道看看怎么回事。 来传旨的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冯进。 嵇家老老少少听到消息,摆出香案,跪在院子里听旨。 冯进一甩拂尘,将圣旨展开,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绍承天命,临驭万方,恩泽所被,必自亲始。忠孝为立国之本,恩义乃人伦之纲。燕衡与朕少小同衣,情逾手足。昔在潜邸,护朕于冲龄,此情此谊,朕未尝一日忘怀。 今日听闻燕衡爱重祭酒之女嵇氏,颖悟天成,灵心慧质。又为名门之瑛瑶,世德之嘉卉。 朕感念旧恩,特承天意,以全良缘。兹以嵇氏赐婚于尔霍时渊,册为三品夫人。 呜呼!此非独君臣之赐,实乃兄弟之馈也。礼部择吉,钦天监选日,依仪成婚。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大太监冯进,弯下腰身,“祭酒大人接旨吧。” 祭酒大人再不愿但在旨意面前,他也只能捏鼻子认下。 冯进挥了挥拂尘,笑道:“杂家可等着喝祭酒大人家的喜酒。” 嵇春苇却笑不出来,冯进眼尖的看到了周家二老爷。 他拧着胯骨朝他走去,用拂尘虚虚点点人,“这位是?祭酒不跟杂家介绍介绍。” 周家二老爷不得已出来见礼,半句不提给自家儿子提亲之事。 “家里的不孝子,总是在国子监做外门弟子,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不厚颜来拜访,恳请祭酒指点一二。” 冯进只是含笑点点头,并不搭话,将拂尘一甩,“杂家也就不多叨扰,得赶着回宫复命。” 祭酒起身相送,拿出一枚荷包鼓鼓囊囊,装了不少银子。 顺势塞到冯进手中。 冯进一摸,脸上便露出笑意,随手拢在袖子,顺势提点祭酒一句,“圣上很看好这门婚事。” 点到即止。 祭酒哎哎应下。 嵇府上下,强做出欢喜模样,差人散喜钱,让街坊领居都沾沾喜气。 被皇上下旨赐婚绝对阖府上下有荣与焉,但嫁给一个杀人如麻的酷吏,大家并不想沾这个喜气。 但摄于皇家威严,还是给面子的收下,关起门立马将喜钱丢得远远的。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关起门的嵇府主院,苏小花揪着帕子踱步来来回回,嘴里碎碎念,“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该早些给令姜相看,不拘门第。现在倒好,嫁给一尊煞神。” 坐在塌上的嵇春苇嚷嚷着,“行了,你别转来转去,看着眼睛疼。现如今圣旨以下,你还能抗旨不成。“ 苏小花心碎了一地,“当真没别的法子吗?现在送去修道来得及吗?就说不嫁人。” “你要是觉得我们一家老小活腻了,你自己跪在宫门口抗旨就是。” **** 嵇令姜在半山山庄的书房里熬了几个通宵,画了不知道多少版本贵公子李纪玉,价比黄金的澄心纸直接被她当草稿纸用,整个屋子丢的全是她画废的书稿。 赐婚旨意送到嵇府的当晚,霍时渊穿戴一新的来到半山山庄。 管家风先生小心翼翼接待。 霍时渊随口问道:“她现在在哪?” 风先生硬着头皮道:“嵇大小姐被您抱回主院之后,她便一直没有出来过。” 霍时渊的眼神霎时锋锐起来,“那为什么不尽早报过来。” 风先生觉得自己命苦,他之前明明提起过。但主子能有什么错,错的都是下人。 风先生拱手解释道:“嵇大小姐说不要打扰她创作,您之前也说只要她不在闹着出去,就不要在汇报。” 是有这么回事,霍时渊想起来,挥挥手让风先生退下。 他提步独自朝她所在的院落走去。 他的手刚刚放在门上,正准备敲门。 就听见房内的姑娘,捂着头痛苦的嚎叫,“李纪玉,李纪玉,一个把霍燕衡都比下去男人,最终笑道最后的大赢家!到底长什么样啊!我特么要疯了!!!” 嵇令姜认命的又抽出一张澄心纸,她一定要把李纪玉画出他的精髓出来! 绝对让梁靖瑶这200两银子花得值得!!! 悬臂的时间太长,大滴墨水落在澄心纸上,一张纸又报废了。 嵇令姜直接揉了,丢在地上,顺势又抽出一张铺在桌上。 这次她将笔搁下,重新拿起墨条开始研磨,嵇令姜拼命回忆高门贵公子的模样。 自打她穿越以来,她便对高门贵公子的滤镜碎了一地。 喝酒狎妓,不学无术,长得甚至还有些难看。 有些为了追求所谓的旷达,头上还有虱子,还以相互捉虱子为乐。 说实话她理解不了他们的小癖好。 在借给她500年的阅历,她也接受不了。 她尊重,祝福,并且远离。 就是因为这群不靠谱的高门,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们捉虱子的样子。 李纪玉捉虱子?! 操!!! 她一万个接受不了。 嵇令姜决定还是放弃从现实里头找灵感。 她正苦苦思索时,院子里的大门被人推开。 阳光毫不客气的挤进空旷阴冷的房间。 嵇令姜抬手捂着眼睛,有一瞬间她还没适应强光,泪眼朦胧。 她隐约瞧见一位广袖迎风,头戴兰花簪的青年。腰身在玉带的勾勒下,纤薄劲瘦。 跟时下的审美完全不同,倒是后世最令女人癫狂的男模身材。 视线顺着他的衣衫寸寸上爬,看到他微微凸起的喉结,刀削斧刻的五官轮廓。 在朦胧的泪眼中,她觉得李纪玉应该就是他这模样。 凝滞已久的灵感,瞬间冲破桎梏。 嵇令姜毫不犹豫的提笔,将此刻定格。 霍时渊跟她相处过半年,他对她多少有些了解。 他养伤期间见过她绘画的模样,他还收藏她不少画作,都被他一一保存。跟收缴上来的各家珍藏的古董字画放在一起。 他并未打扰她,只是站在门外,保持刚刚的姿态,任由她挥毫。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停驻在她身上。 衣着发饰身上佩戴的首饰一个不落。 他眉头微微拧,风先生是干什么吃的,他库房里放着的女人首饰头面,也不知道拿出来给她装扮装扮。 他自己也发现嵇令姜喜欢素着一张脸,虽然她有8分颜色,但也扛不住她不打扮,加上性格又不讨喜,美貌硬生生变成3分姿色。 又扫了眼被她丢的满屋子的澄心纸,心下一抽。 虽然他是不缺钱,但堪比黄金的澄心纸直接被她当草稿纸,简直没眼看。 他还是弯下腰随意捡了一个离他最近的纸团,就一滴墨就不要了。 又联想到在雄关时,三千两的银票,她能一股脑的花干净。 他随口问上一句,就又哭又闹。前车之鉴,他不敢多说。 下次吩咐风先生,她今后若是要东西,还是定量供应比较好。 给她多了,她会浪费。 当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小姐。 嵇令姜收笔,对自己创作出的李纪玉颇为满意,她轻轻将墨吹干。 时隔七天,李纪玉终于定稿。 后续就是她给李纪玉和高兰玉写脚本,她还给他们取了个名:双玉cp。 嵇令姜为了这200两银子,尽心尽力,力求甲方爸爸满意。 她给自己定的计划 ,3天之内完成所有工作。 务必让梁靖瑶结掉尾款,万一她东窗事发,自己的钱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此事宜早不宜迟。 她想事情想得认真,压根没留意男人早已登堂入室。 男人身上温热的躯体靠近,拿起她刚刚画的线稿。 他沉默了几秒,又忽然轻轻笑笑,“怎么突然想起画画了?” 并且她故意弱化他五官的凌厉线条,他平素喜欢高束的长发,彻底散开,手持麈尾,全然一副贵公子做派。 除了脸和身材是他,周身的气质跟他没有半点相关系。 看到画稿最下侧的落款——李纪玉。 就画中人而言确实更像蓬莱散人笔下的李纪玉更多一些。 她不是不喜欢李纪玉吗?怎么突然又画上了? 霍时渊将眸光对准嵇令姜。 嵇令姜是怕他跟她清算她浪费他澄心纸的事,她错误的估计自己创作时的消耗,希望他不要跟自己计较。 “没什么好看的。”嵇令姜将线稿一卷,打算先把他请出去再说。 她转移话题道:“那你过来是打算放我回去吗?毕竟我住在你这里也不太好。” 他俩有了婚约,还是圣上保媒,他俩的婚事固若金汤。 霍时渊心情很好,也不打算计较她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甚至还顺着她的意思从房间出来。 嵇令姜随口吩咐站在不远处的粗使丫头,“劳烦你把房间打扫一下。” 她也颇为上道的从怀中掏出碎银子,毕竟她又不是她们的正经上司。她一个借住的人,催主家的员工干活,还是付银子心里踏实。 礼多人不怪,嵇令姜微笑。以前她们都收的很愉快,今日瞧见她身边的男人,拒绝的大义凛然。 不给嵇令姜反应时间,一溜烟跑掉。 霍时渊含笑,看来半山山庄的下人该紧紧皮子,等会把风先生叫来,把这里的下人好好筛一遍。 嵇令姜不知道他心下的弯弯绕绕,见他沉默,又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一遍。 霍时渊虚虚搂着她的腰,目光在她漂亮的眉眼流连,“不急,先去吃饭。” 穿过游廊来到一则水榭兰亭,微风习习吹散暑热,嵇令姜没想过能在私人宅院里看到湖光山色。 霍时渊慢半步跟在她身后,漫不经心问道:“喜欢这里。” 嵇令姜托腮看着湖景,随口答道:“大豪宅谁不喜欢。”回头睇了他一眼,“不要炫富了。” 霍时渊坐在八仙桌旁亲自给她斟了杯茶。 丫鬟鱼贯而入,捧着托盘将菜品放下。 嵇令姜觉得有点夸张,就他们两个人,摆了八九个菜。 但她看着霍时渊神情平和,想来平素他便是这么过的。 嵇令姜捏起筷子,自己也跟着他长长见识。 扫一眼席面发现许多菜都蛮符合她的喜好,瞄一眼霍时渊,他应该不会留意这点小事,应当是碰巧。 嵇令姜大快朵颐,这一周闭关创造,她都没好好吃饭。 霍时渊看着恨不得将脸埋到碗里的嵇令姜,默默放下筷子,只是端起酒壶给自己倒杯酒。 吃了三大碗米饭之后,嵇令姜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席面拉回,重新将目光放在霍时渊身上。 在外面的丫鬟立马将席面撤下,嵇令姜有点着急,“这不还没吃完吗?” 霍时渊淡淡说道:“你吃的跟小猪吃食一样,谁吃得下去,撤了,重新上一桌。” 嵇令姜面色讪讪,你才小猪吃食,你全家小猪吃食。 自己不就是饿了点,吃了多了点。 至于阴阳怪气嘛! 住大豪宅,肉眼可见的不差钱,还这么抠门! 哪个贵女嫁你,活该单身!!! 42. 成亲也不是什么不行 重新开一桌席面后,霍时渊才重新动筷子。 嵇令姜用小勺子小口小口吃着鲍螺,这口味倒是跟京玉楼的颇为相似,甚至还要好上几分。 嵇令姜吃的欢快,要不是刚刚吃多了,她肯定还要一份。 吃饱之后,思绪开始乱飞。 她先看霍时渊夹菜的手,之前没留意,他的手还挺好看,节骨分明,夹菜时时隐时现的手腕骨,更是难以描摹的性感,完美戳中她的审美。 但这样一双手动鞭子打人,杀人。 兴致瞬间清空,嵇令姜彻底将目光移开还是看湖景好。 霍时渊吃的不多,随意吃几口就吩咐人将席面撤下。 嵇令姜无语,还不如跟自己一道吃,自己就吃的多了那么一点点,他面前的几道菜,她又没怎么动。 更何况他俩又不是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一回京城就开始装起来。 “今日我去见了皇上,跟钦天监把日子定了,下月八号。” 嵇令姜听得糊里糊涂,不知道下月八号到底是什么日子,但不关她的事,这随口道:“你定就定呗。” 她不关心下月八号什么日子,她就是有些郁闷,为啥她父亲和小姨怎么都不来接她,把她丢在霍时渊这不管不顾。 都一个个嘴巴上说多爱自己,见真章的时候,连人影都不见。 算了,还是靠自己毕竟靠谱。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回家,我住你这真的不太合适,传出去今后我怎么做人。”她还要在贵女圈交际的好吧。 霍时渊用帕子擦擦嘴,“按道理我是应该放你回家备嫁,但你父母对我有偏见,我担心他们会把你带坏。我还是觉得你直接住在这比较好,左右我又不需要你出什么嫁妆,人过来就行。” 霍时渊的话犹如惊雷,直接将嵇令姜炸蒙了。 这几日她除了画书稿,想得最多的便是如何打消他想跟自己成亲这件事。以前他都接受自己不成亲,向来是自己回京城之后频繁相看,觉得自己被耍了。 其实嵇令姜多多少少猜到男人有独占的想法,自己跟他发生过关系,不成亲说不过去,勉为其难的娶了。 结果女人说自己一辈子不成婚,打算修一辈子道。虽说不能理解,但女人不想嫁自己有点难堪以外,其实自己也没多大损失,勉强接受。 毕竟不嫁自己,也不嫁旁人。勉强也算为自己守身如玉。 原本大家都说好,自己这边率先违约,回京之后频繁相看。站在封建男人的角度,他觉得自己被玩弄了,既然要嫁人,嫁给自己自然理所应当。 可惜之前自己经营的大好局面,她努力跟霍时渊解释,她相看就是走一个过场,她对别人没那个心思。 但霍时渊这次不好哄了,“你对别人没旁的心思,但架不住人家对你有心思。”霍时渊想起周家那小子,心下就不痛快。 嵇令姜还想抢救一下,霍时渊直接说道:“我们俩的婚事是圣上下旨赐婚,婚期就定在下月八号。” “不是,我们俩的事关他什么事啊!我跟你是两情相悦吗?他就乱点鸳鸯谱。”嵇令姜直接弹了起来,“你能不能让他取消赐婚,这不在添乱吗?皇上他赐婚前就不能考虑一下,我们之间是不是有感情基础——” “放肆!圣上的旨意也是你一介女流轻易置喙的?”霍时渊当即冷脸。 对对对,皇权圣神不可侵犯,自己就私下抱怨几句,他的马仔就开始上纲上线。 嵇令姜针锋相对,“我不能置喙?是我嫁人呐!我莫名其妙的被人指婚,我还不能【置喙】了?!我跟你有感情基础吗?他就下旨赐婚?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凶什么凶!” 很好,竟然有人不怕死的在他面前大小声。 霍时渊反倒放松身体,靠在椅子上。 嵇令姜来回跺脚,“不行,我不跟你成亲,你赶紧跟皇上说一声,把这赐婚旨意撤回,都没搞清楚事情真相就乱牵线。” 霍时渊撩起眼皮,说道:“你父亲已经领旨谢恩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只能嫁我。除非你想抗旨。抗旨有什么后果,你应该心里有数。皇上不好意思拿你一介女流如何,你父亲肯定是不能在国子监当祭酒,你们嵇府上下在朝廷当官的叔叔伯伯,定然要挪挪位置。官场像来是僧多粥少,位子丢了,想要回来就难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嵇令姜不服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扯我家人做什么。大不了我自己去说!” 霍时渊站起身,身材高大,他的影子全然将她笼罩,压迫感十足。 嵇令姜后退半步,“我虽然没见过皇上,但我相信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他一定会理解我。” “你就这般不想嫁我?” “这跟嫁不嫁你没有任何关系。” 嵇令姜心好累,为什么说任何事,最后都会绕回原点。 他不理解她,这里没有人能理解她,嵇令姜被突如其来的孤寂包围。 霍时渊随手给自己倒了杯酒,“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仰头饮尽,放下酒杯准备离去。 他又懂什么了,还有啊,他什么时候打算放自己归家,现在时间紧迫,她得回去找父亲和小姨商量对策。我说怎么他们不来找自己,原来症结在这。 她又在他面前提了一嘴,回家的事。 霍时渊道:“你不回家,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缺什么跟风先生说。” 眼看霍时渊准备走,这次嵇令姜抓住他的衣摆,“那我总得回家备嫁吧,我得看看我爹和小姨给我的嫁妆。”先从这里出去再说,她可以逃婚。 霍时渊索性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回走。 “我跟你说过我不在乎你有多少嫁妆,不需要你回家。”霍时渊半点都不松口,“你要是想他们了,直接遣人把你他们接来即可。 “但……”霍时渊将十指抵住她的嘴唇,“我不想节外生枝。” 柔软的触感瞬间点燃他心底的燥渴,他忍不住用力压了压。 嵇令姜的嘴唇有点疼,她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嵇令姜瞪了他一眼。 男人不以为意,倒是把手收回来。 其实两个人也没多熟,也没共同好友,共同话题更是没有。 有点子尴尬,并且现在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嵇令姜感觉跟他待在一块,头皮都要炸了。 心里暗戳戳的想,还是他被捅成窟窿眼时候更顺眼。 风先生凑到霍时渊跟前说道:“尚衣局的吴尚仪过来量身段,给两位做吉服。” 霍时渊颔首,牵着嵇令姜的手去见人。 “嵇小姐身段模样样样出挑。”吴尚仪将记好两人的身段尺码的纸一折揣到袖子里,顺势对霍时渊恭维道:“司主好福气。” 吴尚仪的话弄得嵇令姜有点不好意思,霍时渊倒是神色不变。 后面是具体选花色样式。 她跟霍时渊熟都不熟,跳过男女相处的过程,快进到成亲。 嵇令姜实在接受不了,霍时渊瞥了她一眼,倒是他承担起责任。 嵇令姜就站在一旁当背景板。 “翟衣用云锦,具体样式尚衣局定就好。” 吴尚仪称是。 风先生趁势奉上一托盘金子。 吴尚仪见多识广,但也被霍时渊的大手笔惊到。 “某的婚期时间紧,劳烦尚衣局的人多费心,还要劳烦吴尚仪把某的心意带到。” 吴尚仪笑语盈盈,“一定一定,那我代尚衣局的人谢司主打赏。” 嵇令姜看着霍时渊撒币,这么有钱,干嘛不把自己欠他的1500两银子的账给抹平。 对了,自己嫁给他是不是这1500两银子就不用还了? 嵇令姜没什么心眼,随口问出来。 霍时渊理了理衣袖,“你不想还也不是不行,但你得老老实实备嫁。” 自己跟他的婚事板上钉钉,她躲也没法子躲。 嵇令姜开始认命,毕竟在操蛋的古代,她又干不过皇权。转念她又开心起来,古代女子获得家产唯一的方式依靠婚姻从家中套现出一大笔嫁妆,高嫁尤甚,尤其是她还是皇帝指婚。 说实话她可以浅浅期待一下自己的嫁妆。 大不了成完亲和离就是。 这样她父亲和小姨就不会催着她嫁人,她也不需要借修道的名头保持单身。 只要她和离掉,她便是蛟龙入海,她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想干嘛就干嘛,谁都不能管她。 到时候她就是年轻、离异、无孩的完美富婆。 嵇令姜畅想自己和离之后的美好生活,圆圆的杏眼弯成月牙。 霍时渊挑眉,之前还不想嫁他,一听见1500两不用还,就心动了。 小姑娘真好骗,霍时渊心情大好。 嵇令姜小心思却多的很,她担心霍时渊说话不算话,哄她成亲,等到时候她提和离时,他跟自己翻脸,又跟自己七算八算,反过来还要给他一堆钱。 嵇令姜确认一遍,“我跟你成亲,之前我欠你的1500两银子不用还了。” “不用还了,某说话算话。” “那你给我写一封凭证,在给我盖上你们监察司的官印还要你的私印,咱俩一人一份。” 霍时渊觉得好笑,“你不信任我?” “你有过前科,快写,不然就算了,我要是不配合,成亲时出丑的可是你。” 嵇令姜相当光棍,她已经把不情愿写在脸上,丝毫不掩饰。 “好。”霍时渊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女儿家的小性子,他可以包容。 他俩又回到主院,霍时渊坐在书案前,按照嵇令姜的要求写完凭证,也盖上自己的私印。 “公印在监察司,等我盖完了在给你。” 嵇令姜点点头,算是答应。 她又提了一嘴,“我要回自己家备嫁,我得看看我父亲和小姨给我准备的嫁妆。”事关她的后半辈子的家产,她得盯紧一点。 霍时渊并不松口。 嵇令姜瞬间不乐意了,“只要你不要我赔你1500两银子,我就跟你成亲。我都答应你了,你有什么不放心。你的防备心怎么这么重,你瞧见京城里谁家成亲,女方无名无分住在男方家里的。你让我今后还如何跟其他人交际。” 嵇令姜嘴巴皮子都要磨破了,但霍时渊就是不松口。 嵇令姜直接扣住他的手,“既然你不放心我,那你索性跟我一块回去好啦!反正我的嫁妆我肯定是要看的,这是我的财产,你可以不在乎,但我非常在乎!” “这是我今后安身立命的关键,这是我的钱!我的钱!!” 霍时渊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变红的脸蛋,确认她不是真想逃跑,看来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嫁妆。 左右闲赋在家,他可以陪她走一趟。 他让风先生传信给聂枫,今日所有活动取消,他得陪未婚妻回娘家。 43. 盘点嫁妆 霍时渊带着嵇令姜回嵇府,在小范围引起轰动。 碍于那道赐婚圣旨,嵇春苇和苏小花对霍时渊不得不摆出笑脸。 只是两人现在还没有正式成亲,就光明正大的出双入对。 嵇春苇觉得自己眼睛疼,以前他年轻的时候,也没他俩离经叛道。 嵇令姜一见到父亲和小姨,立马松开霍时渊的手,乳燕投林一般扑入小姨怀中。 控诉他们,“你们就嘴巴上说的好听,说最爱我,结果见真章的时候,连个人影子都没有,把我丢给别人,不闻不问。”说完还用帕子捂脸假哭。 苏小花急得赶忙解释,“我们真的很努力在找,但又怕折了你的名声,只能悄悄找。你是知道的监察司司主平素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他找别人的份,哪有人能找得到他。” 也是这么个道理,就他们嵇家这些个虾兵蟹将,还能把监察司司主的窝给掀出来,那他们也算是出息了。 听了小姨的解释,嵇令姜没那么气了。 苏小花又哄她,“我跟你父亲得了信,听说你要回来,马不停蹄的给你张罗了一道席面,你爱吃的菜都是小姨我亲自下厨。今后我家姑娘嫁人了,就吃不到小姨做的菜了。” 说完这话,苏小花就有些伤感。 弄得嵇令姜心下不是滋味,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是小姨带大的,其实她对她的生母,早就一片模糊。 从头到尾都是小姨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所有压抑的委屈,伤感顷刻爆发。 嵇令姜哇哇大哭,没有半点闺秀的仪态。 “我为什么就不能不成亲,我不成亲碍着谁了?我是危害政府还是危害社会了,呜呜呜……” “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小女孩不行吗?非得做少妇。” “免费给人家做妈妈桑,今后还要张罗着给人纳妾,说不准今后妾多了,还要排班。妾室们扯头花,我还要断案。妈的,我想想都觉得我自己命苦!” 嵇令姜从小到大嘴巴里都会蹦一些奇奇怪怪的词语,乍一听有些听不懂,结合语境大致也能判断一二。 嵇春苇见自家女儿被苏小花惯得不成样子,轻咳一声,提醒她们还有外人在呢,多少注意点影响。 苏小花听到嵇令姜的哭诉,哪里还能关注什么旁的,她将嵇令姜搂在怀中,“好孩子,好孩子,不会的。我们家姑娘这般貌美又知礼,夫君一定非常疼惜,断不会出现你说的事的。” 嵇令姜压根没有被安抚好,反倒愈发伤心,“这里的男人都一样,小姨,你有瞧见不纳妾不招妓的男人吗?就说我爹吧,现在人模狗样。以前年轻的时候,可是秦楼楚馆的浪荡客。小的时候,小姨你都带我抓了多少次了。现在不过是年纪大了,浪不动了。” “我离他们远远的不行吗?我自己清清静静的过日子不行吗?呜呜呜,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 嵇令姜一万个想不通。 被做典型批判的嵇春苇,面子有些挂不住。想把霍时渊先请到书房。 “女人家的话题,我们男人不参与,我最近得了一副好画,我们一起去品鉴品鉴。” 霍时渊压根不理嵇春苇的邀约。 走在嵇令姜身前,半蹲下身子,伸手将她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嵇令姜好似很害怕他,整个人缩在小姨怀中,甚至整张脸都埋在她母亲的怀里。 霍时渊的手一空,但没有关系,他坚持将她散乱的头发理好。 伸手去拉嵇令姜的胳膊,“你都多大了,还躲在阿娘怀里,起来。”语调温和,手劲不弱。 嵇令姜偏不如他的意,大声嚷道:“我就愿意躲在我小姨怀里,不要你管。”她还不怕死的掰他的手,霍时渊眼睛眯了眯,回到自己家一点都不可爱。 他到偏不如她的意。 苏小花见令姜对他如此抗拒,心下一惊,若换做平时,她可不管什么司主不司主,而今赐婚圣旨已下,木已成舟,作为母亲她只能软语央求眼前位高权重的男人,“令姜年纪小,她自幼娇纵,今后还请司主多多担待。” 希望他能善待她的女儿,善待被她如珠如宝宠爱17年的女儿。 又想到令姜从未受过苦,家里的东西什么都是独一份的。他们之前也不指望令姜高嫁,执掌中馈,打理后宅的庶务他们也从未让令姜插手,更遑论跟夫君的妾室相处。 在苏小花眼中,嵇令姜就是一只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的小白兔。马上就要被狼子野心的人,叼入嗜血的魔窟。 苏小花心下大痛,搂着嵇令姜娘俩一起抹眼泪。 嵇春苇觉得她俩这样实在不成体统,但这门婚事对他们家而言,也确实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说实话他也能理解她俩的心情。 又主动遮掩两分,“令姜下月就要成亲,你小姨粗粗给你理了嫁妆单子,你去看看。若是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添上。” “你想要什么,家里都尽可能满足你。我和你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生你的时候就去了,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你。”嵇春苇仍旧记得她母亲去的那天,死死扣住他的手,让他发誓,一辈子对女儿好,不然她走的不安心。 可惜啊!终究他要食言,他没能给女儿选好夫婿。 只恳请她在天上好好保佑他俩唯一的女儿。 霍时渊明了,两夫妻在他面前演戏呢。 无非就是跟他表明,嵇令姜在家多受宠,父亲母亲多疼爱她。什么好东西都是她先来挑。 其实他们不演这一出,他都能看出来。 把澄心纸当草稿纸来用的女儿家,在家能不受宠吗? 三千两银子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花光,连问都不能问一下,能不受宠吗? 他不是没见过京城闺秀贵女,哪怕是阁老家的女儿,也没见过不学女工妇容妇功,执掌中馈操持家中庶务这等女子必备技能。但嵇令姜她不会,甚至是从未学过。 尤其是她生下来不足一个月便被祭酒大人带到国子监,当初是为了防止被苏家带走,不得已躲在国子监。后面两家冰释前嫌,嵇令姜却一直在国子监念书。若非祭酒大人从中斡旋,一介女子之身哪能安安稳稳呆在国子监。 京城里的人都说是嵇家的继室夫人故意将嵇令姜宠坏,其实在他看来,最宠爱嵇令姜的,其实是她的父亲,国子监的祭酒,嵇家的掌权人嵇春苇。 是他一手将自己的女儿塑造的京城最为异类,最为离经叛道,但也是最自由的姑娘。 而今这样的姑娘却莫落在自己手中,霍时渊唇角轻轻勾起。 他知道他们有多舍不得她,但她现在是他的。 该放手的是他们。 双方无声的交锋,嵇令姜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未发现异常,吸吸鼻子,仍不忘此次回来的第一要务,她得看看自己的嫁妆。 她站好,挽着小姨的胳膊撒娇道:“那小姨陪我去看看嫁妆,要是你们给少了,我可不依。” 苏小花替嵇令姜理了理衣衫,“你放心,包你满意!” 她又捏了捏嵇令姜的脸,“我们家短了谁,都短不了我们家的大小姐。” 她的私产 ,她可不打算带霍时渊旁听。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让我爹陪你去书房看书画,等我忙完了在找你,你要是有事你就先走,我就在自家歇息。” 她打的什么主意,他不用猜都知道。 霍时渊四两拨千斤道:“左右我闲赋在家,不急的,等你看完,我们一道走。” 自己留在家中备嫁在他眼里就是没戏。 她现在不想跟他吵,直接当做没听到,先跟小姨查看自己的嫁妆,这是她今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其他的都不重要。 霍时渊的话直接让嵇春苇面色一沉,自家女儿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自己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真把自家女儿当侍妾了,无名无分的藏起来。 一想起他曾说过的话,嵇春苇就一阵心梗。 他有必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嵇令姜牵着小姨的手迫不及待奔向放嫁妆的库房。 小姨指着这间屋子道:“你婚事虽说急了点,但这些年我都给你攒着,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准备的,你看你喜不喜欢。” 嵇令姜都不知道小姨攒了这么一大笔的嫁妆,各类家具,文房清供。 她随手展开一副字画,且不说万金难求吧,至少千金难求,还符合她的审美偏好。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且不说还要珠宝首饰,各类丝绸衣料等,她混吃等死都够她潇洒一辈子。 小姨推开屋子里的另外一扇门,“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当年姐姐属高嫁,家里的好东西都让紧着她先挑。姐姐虽说不在了,我和你二姨都不会贪这点东西,姐姐的东西自然都是你的,到时候你一并带走。” 提起姐姐苏小花就开始拭泪,“当初姐姐就是放不下你,是姐夫跪在她跟前发誓,一定照顾好你才肯去了的。” 嵇令姜搂着小姨,两人都有些伤感。 “不提这些了,想来姐姐看到你成亲,一定会开心。” 嵇令姜看着母亲留下的遗物,原本期待嫁妆的心情都淡了不少。 苏小花又拿了一份嫁妆清单,“所有的东西都在上面,京城里东面200亩上好水田,京郊两处别院,五个铺面都交于你打理。” “至于陪嫁房,就用当年你外祖给你母亲挑的人选,家里的老人用的还是更放心些。”苏小花细细跟嵇令姜说着家里的庶务,给她传授这些年她自己的掌家心得。 嵇令姜听得认真,这些是她在过去17年中未曾接触过的东西,觉得颇为新奇。 主母如何跟底下滑头的管事斗智斗勇,颇有几分职场爽文的爽感。 分享完御下,苏小花尝试着说正室如何跟妾室姨娘相处。 这一part的东西,嵇令姜并不想听。 但苏小花不让她逃避,“监察司司主位高权重,他现在不过才23岁,却官居三品。目前虽说不近女色,但闸口一开,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女色的诱惑。等他回过味来,女人定然络绎不绝。” “令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跟你父亲不一样,跟你在国子监接触的学子都不一样。” 苏小花一提起这准女婿,就不大满意。 除了外貌,没有一点能跟令姜相配的。 在书房的嵇春苇和霍时渊聊的也不算愉快。 无论他怎么劝说,霍时渊就是不肯放嵇令姜归家备嫁。 最后让脾气好的嵇春苇都生气了,“皇上是赐婚没错,但没让我家女儿这般不体面的方式嫁给你。” “我们是嫁女儿,不是往你府上塞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妾!” 44. 还原书中名场面 霍时渊无意识的重复,“侍妾。”而后了然的笑笑,“你们要感谢那封赐婚圣旨,不然她做定了某的侍妾。” 何其狂妄,嵇春苇感觉自己跟他说不到一块去,他怎么好意思让他的女儿做侍妾! “你要感谢圣上给的那份赐婚圣旨,不然老夫拼着这一条命,也要把你拉下水。你要是有本事与整个士林阶层为敌,你大可继续。” 这是打算鱼死网破咯,看来自己真的是仁慈,以前看到自己恨不得绕道走的人,既然敢跟自己叫板。 当真以为将女儿嫁给他,便能跟自己平起平坐。 嵇春苇突然感觉脊背一凉,霍时渊反倒坐在主位上。 随口问道:“徐文心近来可好,某当初没有追究祭酒的包庇之罪,而今祭酒却迫不及待来找某的麻烦?可是最近某太仁慈,给了你们错觉。” 说到最后,他拿出一柄匕首随手把玩。 嵇春苇的思绪瞬间拉回,他第一次出现在他家中,也是在这个书房,亲手把徐文心的手筋挑断。 徐文心凄厉的哭喊声还在耳边回荡。 “他不过就是写了本话本子调侃您几句,您也给他教训了。” 霍时渊面色冷峻,双手撑在书案上,压迫感十足。 “今日他可以借写话本子的名义讽刺于我,来日会不会写写话本子的名义抨击圣上。他这是大大的不敬,某没让他断手断脚,也没有追究包庇他的同党。” 指向性非常明显,嵇春苇哪能受不白之冤,“刘文心不就写了揶揄你的话本子吗?还有他在话本子里对你的描述,老夫看来倒是准的很。” 霍时渊笑了笑,“是吗?岳父大人也认为某是一位靠着罗织罪名,陷害忠良上位的阴险小人。” 这是道送命题,嵇春苇虽然不齿他的所作所为,但他也不想得罪他太过,女儿马上要嫁给他,为了女儿他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也罢,良言难劝该死鬼。 “老夫最后送你一句话:擅刀剑者,皆亡于刀剑之下。你好自为之。” 随后他又补充一句,“我家令姜就不跟你蹚浑水。” 嵇令姜来到书房的时候,见父亲和霍时渊气场不对付。 “怎么了?书画不合心意,聊不到一块去。”嵇令姜想活跃气氛,“小姨让我叫你们一起吃饭。” 面对自家女儿,嵇春苇一向温柔,点点头,“好好好,我这就把字画收起来,让我们家令姜带路。” 嵇春苇和霍时渊两人之间的摩擦都不想展现在嵇令姜面前。 苏小花置办了一桌非常体面的酒席。 嵇家其他人压根没有露面,甚至苏小花生的两位哥儿都没露面。 嵇令姜还多问了一句,苏小花解释道:“那两个猢狲太淘了,不带他们来搅局。” 嵇令姜未置可否,霍时渊倒是定定的看了看嵇令姜,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趁人不注意,她瞪了他一眼。 由于嵇令姜在的缘故,在嵇府吃的晚餐气氛非常好,霍时渊不难看出,嵇令姜在家中极尽宠爱。 把宠爱的女儿嫁给自己,想必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但他们越难受他就越高兴,你们精心呵护的娇花还就得是我的了。 吃完饭后,嵇令姜的屁股就像粘在板凳上,死活不远挪窝。 最后霍时渊去牵她,“走吧,我们该回了。” 因为父亲和小姨都在的关系,嵇令姜开始拒绝,“我说了我要在自己家备嫁,你要是有事你就先回。还有我在国子监还有很多活没做完,我明日还得跟我父亲去国子监。” 嵇春苇立马附和道:“没错没错,那堆庶务,只有令姜能做,我们国子监都拖了好久了。令姜啊,明日你随为父去国子监,赶紧把活做完,国子监里的博士、学正可都等着你呢。” 霍时渊看着这唱双簧的爷俩就一阵好笑,他压根不接茬,“你是让我请你回去,还是让我用监察司的手段押你回去。你选一个。” 嵇家都是读书人,对待霍时渊这种使用武力的恶霸,只能干瞪眼。 嵇令姜也不想他和家里的关系搞僵,毕竟在那一道赐婚圣旨面前,她得给霍时渊一点面子。 她决定退一步,“不了,我跟他商量好的,住在半山山庄。明日我跟父亲直接在国子监汇合。”她又将目光投向霍时渊,“你明日可以派一辆马车送我去吗?” 霍时渊明白嵇令姜在跟自己示好,他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他点点头,“可以,明日一早我亲自送你去。” 嵇令姜将手放在他手心,然后对着自己的父亲和小姨道:“那我和他就先走了,你们多保重。” 都还没成婚呢,姓霍的在嵇府都敢光明正大的欺负令姜。今后成了婚,令姜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模样,若是今后妾室进门,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 苏小花捏着令姜的手,“你要好好的,遇到什么事千万不要傻乎乎的自己扛,你有小姨有爹爹。” 坐上马车的嵇令姜也有些伤感,眼眶都泛红,“知道了,能有什么事。成亲之后又不是跟家里人老死不相往来,我依然是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将目光看向霍时渊,“你说是不是?” 霍时渊对女子没有太强烈的桎梏,一定要强迫她在家相夫教子什么的。 他一个人单过,家里也没多少需要她操持的,他作为皇上最信得过的臣子,走的也是孤臣的路子,压根不需要她结交夫人。 其实他需要她操心的事情真的很少,今后她要是想去国子监读书也好,帮忙也罢,他都不会插手。 毕竟女人嫁给他,又不是过来受气的。 更何况今天娘子还知道主动问问他的意见,他现在心情很好,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苏小花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这姻缘到底好还是不好。” 嵇春苇扶住苏小花的肩膀,“别想太多,也许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差。”嵇春苇若有所思。 回到半山山庄之后,嵇令姜着急忙慌的去书房。今天她给自己定的绘画KPI还没完成,她得赶工。 至于霍时渊,她才懒得操心。 这是他的房子,他爱住哪住哪,压根轮不到自己操心。 回到房里的嵇令姜吩咐院外的小丫鬟,给自己准备一壶浓茶,今晚她应当要熬夜画图。 霍时渊倒是跟着她一起来了书房。 有外人在,自己画一些尺度的漫画,她也会不自在。 更何况书中高兰玉是以他以前的未婚妻作为原型,在他眼皮子底下画高兰玉和李纪玉,总感觉自己在爬墙。 毕竟当初自己可是他和高兰玉的cp粉,但是梁靖瑶给她200两银子欸!她觉得自己可以暂时爬墙,为高兰玉和李纪玉摇旗呐喊。 嵇令姜看着坐书案另一只角的霍时渊,就跟一尊大佛镇在书房。 嵇令姜看着他垂首翻着书本,他应当对自己做的东西没兴趣。 她往旁边挪了挪,用身子挡住大半画纸,悄悄么么的画高兰玉和李纪玉书房定情的名场面。 两人都在微醺状态,不小心打翻茶盏,李纪玉慌忙用袖子去擦拭高兰玉的领口,“糟了糟了,一定烫坏了。”他看着被烫红的肌肤一阵自责,立马去拉女人/紧/贴在身上的衣衫,避免二次伤害。 高兰玉涨红脸,等男人彻底将女人衣衫/解/开/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李纪玉慌忙闭眼,“是在下唐突了,我这有清凉舒爽的药膏,我这就给你找来。” 高兰玉想说不要着急,结果李纪玉起身太过慌忙,脚被桌椅绊住,直接跟高兰玉滚作一团。 跟心爱的人肌肤相贴,又在酒精的作用,犹如火星跌入干草,瞬间火势燎原。 嵇令姜画风迤逦,看得人/熱/血沸腾。 她才刚刚收笔,从她的后方伸出一双节骨分明,指腹略带薄茧的双手。 她慌忙遮挡,但画纸已经落入他手。 嵇令姜有些局促的起身,这跟她看黄漫被班主任抓包有什么区别。 她慌忙去抢,霍时渊直接将画纸举起来。 “原来娘子近些天在画春宫图。” 春宫图?! 这点尺度算什么春宫图,嵇令姜压根不认,反而色厉内荏的警告道:“你不要胡说,春宫图我又不是没见过,可没有我画的好。” “我竟然不知道我未过门的夫人还会画春宫图,看来成亲时也不需要请教养嬷嬷传授经验。” 瞧这话说的,嵇令姜面色不虞。但她也懒得跟他过多争执。 “你把画还我!”嵇令姜开始不管三七二十一去抢。 她的衣袖打翻烛台,突然陷入黑暗,眼睛不适应。她跟李纪玉一样被桌角绊一下,整个人直接扑在霍时渊怀中。 茶水打湿女人的主腰,男人慌忙解/开/女人的衣衫,“烫到哪了?烫到哪了?”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李纪玉涨红脸起身,结果被桌角绊倒,彻底与女人滚作一团。 《金玉良缘》的名场面自动在嵇令姜脑海播放。 这个场景怎么有点像刚刚她画的名场面。 她缓缓将头抬起,对上一双黑夜中都熠熠生辉的瞳仁。 嵇令姜心下一惊,想要拉开距离,头皮一阵发疼。原来是她的头发勾在霍时渊的衣扣上。 深吸几口气,打算再次尝试将头抬起。 他的衣扣是什么做的,人都要痛死了,她疼的眼泪都飙出。 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松香味将她包裹,在多一秒她都感觉自己要窒息。 慌忙伸出手去扯头发。 她的手腕被人按住,似叹息道:“还是我来吧。” 指腹上微微粗粝的触感,像一道电流通过指尖传递到心房。 一股气恼的情绪占据上峰,嵇令姜硬邦邦道:“不用。” 霍时渊只是用手按住她胡乱摆动的脑袋,指腹穿过她的发丝,轻而易举将她的头发与他的纽扣分开。 分开的一刹,嵇令姜捂着头发迅速拉开距离。 男人大抵恶劣,他又把她拉回来。 “你躲什么?” 他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面部,一道灼热的视线将她笼罩。 嵇令姜感觉有些不自在,但矢口否认,“我哪有躲!” 霍时渊也懒得反驳,双手暧昧的在她腰间摩挲,“书房后面有一处温泉,我们一起泡泡,解解乏如何?” 45. [锁] [此章节已锁] “不如何!”嵇令姜有点慌张,“现在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司主,我先回去。” 但腰上的胳膊并未放开。 “急什么,娘子和某一道泡温泉,等会我们一道在主院歇息。”霍时渊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他话里的指向性太过明显,嵇令姜对上他的眼睛,他瞳孔黢黑,配上他不苟言笑的神色。 嵇令姜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是真打算今日和自己发生点什么。 “可是我们不是没成亲吗?”她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封建古板。 没成亲之前,不要乱来。 但霍时渊显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封建男人,他觉得有点好笑,“我们该发生的不都发生了,干嘛恪守那条完全不存在的男女大防。” 他其实等她靠近自己,已经等了很久。 现在他等得有些不耐烦。 嵇令姜的后腰感受到一股不容忽视的热源,她涨红了脸。 “你不要乱来!” 结果却引来某人故意贴近,“怎么样算乱来,要说乱来也是你先乱来的,当初可是娘子把我推倒。” “我们春风一度,好不快氵舌。” “在回京的马车里,也是娘子主动亲我。” “若非你带回来的小子捣乱,咱俩早就玉成好事。” “并且这一次也是娘子主动将某扑倒,怎么反过头来是我在乱来。” 漂亮的嘴唇怎么吐露的全是污/言/秽/语,嵇令姜赶忙伸手将他的嘴捂住。 谁知霍时渊反倒亲了亲她的手心,一脚踹开房门,直奔后面的私汤而去。 他并无太多怜香惜玉之情,直接将人抛进温泉。 嵇令姜毫无防备,整个人沉入水里,喝了一大口水。 她刚想发火,嘴唇被人堵住。 她整个人都呆住,仰头想躲,男人直接将人揽进怀中。 嵇令姜挣扎,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愈发收紧,好似被一条巨蟒缠住。 嘴唇被吸得发麻。 嵇令姜又气又羞,想要打他,但他的力气好大,手腕被他捏的好痛。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除了被人下药以外,她就没被人占过这么大便宜。 嵇令姜张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舌尖。 一股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男人用手擦了擦唇角溢出的血丝,嵇令姜原本想让他清醒一点,但她忘了,鲜血反倒会激起男人蓬勃的谷欠妄。 他直接将她抱起,单手拖住她的腰,下意识的环紧男人的腰身,腰腹用劲想要远离,谁知却让某人得逞。 女人想要抽身已经迟了。 “不要……” 嵇令姜捂嘴,压根不相信是她的声音。 “轻一点。” 男人抬眼,轻轻道:“好。” 句句有回应。 但他就是不改。 “霍时渊你这个混蛋!” …… 她开始求饶,“还要多久?” 霍时渊轻笑,“这才哪到哪?” “呜呜呜……王八蛋!” 嵇令姜开始摆烂。 肯定是霍时渊技术不行,体验感太差。 霍时渊看着怀中的女人,她现在还有心思神游。 他喟叹,以前自己干嘛独自忍耐。 他和她早就纠缠不清,他何必自苦。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最后在女人不断的哀求下,他大发慈悲放过她。 怀中的女人面色绯红,眼眸水润,像一朵夜色中绽放的山茶。 每一瓣花瓣上都是晶莹的夜露,都是他给予她的。 明明刚刚才平息的谷欠求,此刻摧枯拉朽般席卷全身。 嵇令姜瞪大双眼,这个人是禽兽吗? 霍时渊啧了一声,亲亲她的脸蛋,难得主动问她,“再来一次可以吗?” 他将她放在书房的矮榻上,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第二天醒来时,嵇令姜看着陌生的房间,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自己身上被打理的干干净净,还穿上藕荷色的绸衣。 昨晚的狗男人去哪了? “嘶……腰都要断了。”嵇令姜坐在床上缓了半天,“男人都是属狗的!” 守在外间的下丫头听见动静,礼数周全的过来,“姑娘醒了?”便差事外头的人进来伺候。 她平素在家时,都奉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结果进来一水的小姑娘,端盆的,捧细布,青盐的,零零总总十来号人。 嵇令姜从始至终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古代大小姐,她是另一个时空过来的孤魂,哪怕在此寄居十七年。她仍旧不习惯这里的一切。 她不豢养仆从,也不带贴身婢女,很多事她能自己动手的绝大多数都不会麻烦别人。 即便需要用人的时候,她也会专门再给一笔小费。 卖身为奴的女孩子大抵可怜,多点钱财傍身总归好点。 嵇令姜看着眼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心下一阵太息。 原本都是读书的年纪,却出来补贴家用。 她也不需要小姑娘的照顾。 嵇令姜忍着不适,自己从床上站起来。让她们不要拘谨,刷牙洗脸穿衣她可以自己搞定。 还让刚刚那个小丫头端上点点心,她们随便吃吃。 这里头的小姑娘颤颤巍巍,并不敢接。 嵇令姜恍然大悟,在主家做工,很多时候都不能吃太多,出恭次数太多会让主人不满意。 她自己将巾布浸在水中,洗了把脸。 算了,想帮人还是要用她们喜欢的方式。 但她的行事作风也不能忤逆。 嵇令姜不顾小丫头的劝阻,执意自己收拾妥当。 今天她还要去国子监,都怪霍时渊,害得她都要迟到。 她现在没工夫骂他,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说国子监的一堆庶务。 她的腿刚迈出主院大门,霍时渊拿着一杆红缨枪回来。 她看他的样子,应当是早上起来锻炼一番。 她对他的生活向来不关心。 明明昨晚还恩爱缠绵的人,直接不熟。 嵇令姜扫了他一眼,也不想跟他寒暄,她真的要迟到了。 她直接略过他,让风先生给她备车。 这是怎么能直接略过主家呢,风先生微微一笑,“刚巧家主要用车,您可以跟家主一道出门。” 还跟他一道,嵇令姜瞬间没了兴趣。 他们家的车金贵用不了就算了。 她大不了出去叫一个牛车,虽然她现在身上没钱,到了国子监,让她爹付账好了。 嵇令姜拒绝道:“那就算了,我这边赶时间,我先走了。” “我让你走了吗?” 最终霍时渊开口,硬生生让嵇令姜停住脚步。 嵇令姜皱眉,“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今天他俩打照面之后第一次对话 。 “某说的是明日是亲自送你去国子监。”他打量着站在主院外的嵇令姜,他一直看不懂她。 按道理他俩不止一次的亲密,她应当全部的心神扑在他身上。 而她却惦记着国子监那些微不足道的事。 想来是她父亲把她惯坏,很快他们就要成亲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他会好好教导她。 人在屋檐下,嵇令姜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脸上脖颈还有汗珠滚动,身上还有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无疑他是英俊的男人。 按理说他完全符合后世的审美,但她就是提不起太多兴趣。 不想重构亲密关系,不想改造封建土著男,亦或者她从未适应古代生活。 只当自己是过客。 嵇令姜有些不耐烦跟他拉扯,“那请问霍司主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去国子监?” 霍时渊将自己的汗巾丢给嵇令姜,“吃完朝食我就送你去。” 嵇令姜想拒绝,但她承担不起拒绝的后果。 她又回到主院,坐在饭厅。 丫头鱼贯而入,奉上精美可口的各类早点。 霍时渊出来时,早就穿戴整齐。 嵇令姜压根没等他的觉悟,早就自己盛好豆浆,又将一叠蟹黄包放在跟前。 小巧玲珑,她一个人都能吃一笼。 这蟹黄包的味道,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都来得味美。 嵇令姜忍不住问道:“这蟹黄包小厨房还有吗?”她想打包一点带给父亲尝尝,当然还有同一个办公室的学正博士。 霍时渊坐在她身侧,直接一锤定音,“吩咐厨房多做些。” 旁边的小丫头赶忙应下。 嵇令姜挑眉,“看来他也没那么小气。” 她也投桃报李,问他喝不喝豆浆,他点了点粳米粥,“给我盛一碗。” 嵇令姜无不同意。 两人共同话题不多,嵇令姜跟他也没多少攀谈的欲望,倒是吃了顿分外沉默的早餐。 跟父亲和小姨在一起时全然不同。 这是否就是她今后的生活。 嵇令姜轻轻叹气。 小姨说像他这般位高权重,年轻又俊美的男人,一旦打开欲望的闸口,便会有源源不断的女人。 她和他坐在一起,当真没有半点共同话题。 加上昨天晚上没完没了的折腾,她甚至都巴望着,他纳点妾收点通房。 他的精力分散些,对她的看管也少一点。 霍时渊放下调羹,“你为什么叹气?” 嵇令姜捂了捂嘴,她这点幽密的心思没必要跟他说。 随口问道:“你吃完没有?” 只消一眼他便知道嵇令姜没说实话,但是她现在已经被自己捏在手里,翻不出浪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用帕子擦擦嘴,“好了,我送你去国子监。” 嵇令姜心下一阵雀跃,立马起身。 霍时渊的马车雕梁画栋,镶金砌玉,就连窗帘都是千金难求的云锦,镶嵌在里面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来赶车的人竟然是聂枫。 他冲嵇令姜颔首,霍时渊却道:“聂枫某的护卫,今后你有事找我,你可以先跟他说。” 行吧,找自己老公还得提前跟他的属下报备。 那他干嘛要成亲,跟有病一样。嵇令姜面无表情,自己能找他,这辈子她的姓倒着写! 46. 又是何必呢 嵇令姜被霍时渊送到国子监的消息传遍大小各个角落。 毕竟当初祭酒拒绝他的提亲,可谓是闹的人尽皆知。 而今很难不难想是他故意带着祭酒的女儿招摇过市,耀武扬威。 嵇令姜下马车时,霍时渊温柔的将食盒递给她。 还顺手将嵇令姜的头发别在耳后,“到时候我来接你。” 嵇令姜一副见鬼的表情,明明刚刚在马车里,他还一副不搭理她的样子。怎么车帘一掀,他瞬间换了一副表情。 内心对他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表演型人格。 她懒得将心思花在他身上,拎着食盒往国子监里走。 平日她的人缘在国子监很好,一路走来都会有人跟她问好,搭话。 但这一次,所有的人对她避之不及,有些躲不过的用袖遮脸。 嵇令姜垂眸就当看不见,提着沉重的食盒,一鼓作气赶到父亲办公的敬一亭。 没有课业的博士学正则在自己的工位上喝茶聊天。 但嵇令姜一进门,屋内的氛围就变了。 自打她及笄之后继续在国子监念书,有一位教经义的学正薛老夫子就对她颇有微辞。 为此他还越级上过奏本,但他运气不好,东南那边倭寇来袭,沿岸百姓损失惨重,就连平日沉溺修道的皇帝都勉强上了半个月早朝。 皇上吩咐司礼监,不是急报的奏折全烧了。 薛老夫子的奏折刚好在此列。 后面薛老夫子虽然没有在递过奏折,但对嵇令姜的不满表现的愈发明显,甚至只要有她在,他便不讲课。 嵇令姜也早就烦他照本宣科读经义的做法,他还没开口,直接跳窗走人。薛老夫子气得胡子乱抖,直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嵇令姜走进敬一亭,就瞧见薛夫子找方学正换班,她也没有道理避他锋芒,她也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的意思,直接从他身边经过,将食盒放在自己位置上。 然后张罗着敬一亭的博士学正,尝尝她带来的蟹黄包,口味一绝。 平素都是薛老夫子不待见嵇令姜,结果这小丫头片子竟然不把自己放眼里。 他当即不乐意了,直接骂道:“祭酒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女儿都定亲了,还往国子监跑。简直是有辱斯文!” 嵇令姜也没惯着他,“当初您不是越级给宫里递条子,想要弹劾我父亲,那份奏折皇上到底看到了吗?” 直接往人肉痛处扎。 果然薛老夫子面色大变,他以为自己做的很隐晦,但朝堂之上,谁人没有几个至交好友,尤其是国子监祭酒这种深耕教育界的大佬。 薛老夫子用手指着嵇令姜,虚张声势道:“那只是皇上暂时没看到,终有一天你和你爹都会滚出国子监。现在国子监就是因为你才乌烟瘴气!” “还有你都要嫁人了,今后你以为你还能来国子监,老老实实在家侍奉公婆才是正理。还有啊!你以为你嫁的什么好人,一个刽子手,手里无数冤魂的恶鬼。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今后谁会跟你来往,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我宁可一头撞死。” “某都不知道竟然有人想一头撞死,只为了不嫁给某。”嵇令姜回头,她压根没想到霍时渊会出现。 他手里拿着一本《女诫》,嵇令姜头皮炸裂,她向来用《女诫》做掩护,把自己画的书稿夹在其间。 等定稿的时候,在换一个封皮,但外面依旧用《女诫》做壳子。 而今被他拿在手里。 敬一亭的博士学正见监察司司主驾临,幸亏自己没搭腔,没能得罪这睚眦必报的酷吏。同时也为薛老夫子掬一把同情泪。 直接撞到人手中,只见霍时渊直接坐在嵇令姜的位置。 “某竟然不知道,皇上金口玉言的赐婚,在国子监上上下下眼中,竟然上不得台面。” 他微微一笑道:“知道的是对某有微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对皇上不满。” 罗织罪名又开始了,下一步就会是构陷,决计不能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敬一亭的博士学正纷纷给霍时渊见礼,其中年近六十的方学正挺身而出,做出应答:“司主您误会了,我等皆未如此做想。薛老夫子是个急脾气,他跟令姜不过是话赶话,人生气时说的话做不得数。” 霍时渊将目光放在背脊弯下的老头身上,“但在某看来,人在生气的时候往往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用手虚虚点了点薛老夫子,“想证明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很简单,某带他去诏狱派走一趟,什么真心话都能吐出来。” 诏狱哪是随便能进的地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薛老夫子整个人都有些软了。 霍时渊觉得自己想出绝妙的主意,对着薛老夫子说:“你跟着某走吧。” 方学正悄悄给站在门边的博士使眼色,让他赶紧去请祭酒,让他看在未来岳父的面子上,不要在国子监闹出动静。 “霍司主大人有大量,何况您马上就要成亲,成亲不宜见血。”方学正在拖延时间,用婚事稳住他。 霍时渊满不在乎道:“某不信这些,死在某手里的人,活着都不是某的对手。死了他们还能翻出浪来吗?”说到最后语气都带着几分森然。 国子监的博士学正吓得一阵哆嗦。 读书人啊,就经不得吓。霍时渊觉得祭酒眼神有问题,放着自己模样手腕权势样样顶级的人不选,非得给娘子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若非皇上赐婚,他们哪里捞得到自己这般好的女婿,当真是便宜他们了。 嵇令姜觉得霍时渊有时候是喜欢上纲上线,挺没劲的。 她是不太喜欢薛老夫子,但也不至于把人弄到诏狱去吧。 更何况诏狱或者说监察司都是国家政府部门,皆需按流程办事,而不是将其视为私人领地。 薛老夫子撑死也就嘴皮子犯贱,哪用得着将人抓到诏狱去审问。 嵇令姜对霍时渊的行事准则一贯看不来,她也没心思改造古代男人,只要不舞到她眼前,她就当做不知道。 虽然她不喜欢薛老夫子,但她真的觉得他罪不至此,她还是选择遵从本心,替薛老夫子求情,“去什么诏狱,监察司司主在开玩笑,我这边带来的蟹黄包都快凉了,大伙都吃点。” 她想她现在好歹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方学正借坡下驴,“很是很是,就是在开玩笑。”顺手将薛老夫子扶起,“今日我们都有福了,吃到小祭酒家的包子。” 小祭酒是嵇令姜的诨名,她小的时候人家逗她今后打算 嫁给怎样人做夫婿。 谁知小人大言不惭道:“嫁人不好,我要继承我爹的衣钵做国子监祭酒。”7岁稚童的话,没有人当真,但她却因此收获【小祭酒】的诨名。 骤然被人打趣,嵇令姜还有些不好意思。 薛老夫子听到方学正叫一介女子做【小祭酒】气不打一处来,又打算发生,方学正死死捏住他的胳膊,“这般好吃的蟹黄包,当真不吃一口?”又压低声量用两人才听得见的话语道:“你当真打算去诏狱走一遭。” 薛老夫子脸色灰败下来,勉为其难的用筷子夹了一个包子,掩面三两下塞到自己嘴中,囫囵吞下,打算告辞。 但霍时渊并不打算放过他,“某让你走了吗?” “刚刚某听见有人说【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我宁可一头撞死也决计不让女儿嫁他】,某家后院寂寞,只得一位夫人,不如薛老夫子将家中女儿送到我府上,我瞧瞧你会不会一头撞死。” 薛老夫子面若死灰,喃喃道:“小女不过才7岁。” “你当某府上是养不起吗?”霍时渊笑意吟吟。 场面一阵沉默。 嵇令姜当初不想嫁人原因很简单,就是古代有权有势的人家会纳妾,她不想跟人分享丈夫,也对打理后宅没兴趣。 她还没过门呢,她的未婚夫当着她的面要纳妾,开口就是讨要人七岁的孩童。 她知道他是在故意羞辱薛老夫子。 但这又是何必呢。 祭酒接到消息匆匆赶过来,就听见霍时渊说纳妾! 若没有那道圣旨,他定然不同意将女儿嫁给他。他都打算捏鼻子认下,结果他要纳妾。在令姜还没过门的时候?!简直将嵇家的脸面往地上丢。 祭酒肺都要气炸!当场发难,“我竟不知我这国子监到底出了何事,让监察司司主在此大耍官威。” 方学正像见到救世主一般迎了过去,细细将来龙去脉说了遍。 虽然薛老夫子可恨,但霍时渊也并不无辜。 祭酒压根不想承认自己跟他是什么翁婿关系,他只是冷淡道:“监察司司主对国子监有任何不满,请依律传召国子监一干人等。我等自然奉诏而行,而不是任由监察司将人带去诏狱任人磋磨。” “祭酒说笑了,不过是去监察司问几句话而已,哪有你们说的这般可怕。”霍时渊说的随意,话锋一转,“某只是好奇薛老夫子会不会像他说的因为嫁一女给某就自愿去死。” “加上娘子在某那也没个人作伴,把他女儿接过来不是一举两得。”他又想到什么,“7岁的孩子总归太小了些,某还记得薛老夫子不是有一个24岁的女儿,把她也叫过来陪娘子。” 薛老夫子腿都软了,喃喃道:“眉娘已经嫁人了,怎可入府?”他茫然的看向祭酒,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祭酒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家眉娘,救救我家眉娘。” 霍时渊道:“怎么是救你家眉娘呢?明明只要你自己死了,成全你的名节。她就可继续过她的小日子,薛老夫子你怎么反倒求起祭酒?”他将一把匕首置于地下,“为了名节,也为了你自己的女儿,动手吧。” 薛老夫子鬼使神差想要去抓那柄匕首,刚刚还一言不发的嵇令姜冲过去将匕首一脚踹开,质问道:“霍时渊你到底有完没完!” 47. 婚前谈话 嵇大小姐真勇士,竟敢连名带姓的去喊那尊煞神。 敬一亭的博士学正觉得此刻他们不应该在这里。 谁知那尊煞神只是搓了搓耳朵,“娘子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听得见。” 周围的人不敢置信,这监察司司主是在撒娇吗? 结果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本来好心找人陪你,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就这么轻飘飘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将原本纳入府邸的薛家女儿保全下来。 说实话祭酒也松了口气,毕竟他也不想跟监察司撕破脸。 他们对待监察司非常微妙,不敢惹,但为了气节有时候又不得不迎难而上。 瘫软在地上的薛老夫子彻底说不出话来。 方学正和祭酒将人扶起。 霍时渊将那本《女诫》塞到嵇令姜手中,“拿好你的东西。”逗弄的差不多了,他也要去办差。 比如说提审晋王世子,比如说那则先帝之子的谣言到底从何传出。 皇上让自己闭门思过只不过是口谕,他依口谕行事,不过在家堪堪歇了三日,皇上就让贴身大太监冯进给自己送来一阙词。 他和冯进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冯进顺势提点几句。 霍时渊送走冯进之后,啧了一声。 原本还指望有一个休假,还没休三天,皇帝就开始催促他干活。 祭酒伸长脖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害得让监察司司主亲自来送。但他的女儿嵇令姜以最快速度揣到袖口。 祭酒气苦,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眼看着都要被人挖跑了。 自家女儿与登徒子的互动落在父亲的眼里,显得格外碍眼。 他忍不住开始赶人,“若是监察司司主没什么事,那在下便带您离开。”祭酒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顺势将女儿挡在身后。 霍时渊觉得祭酒的动作有些可笑,你女儿都跟我住一起了,尤其是昨晚,他俩还灵肉结合过。挡得住吗? 他轻嗤一声,聂枫走到他跟前耳语一番。 霍时渊表情微妙起来,平日嚷嚷着要得道成仙的皇上,这会子因为几则捕风捉影的传言,食不知味。 而今还不顾身体有恙亲自来到诏狱,打算亲审晋王世子。 他是皇帝身侧最锋利的刀刃,他自然需要对皇帝保持忠诚,皇帝才会源源不断给予他特权。 他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自然对皇帝俯首帖耳。 只有臣子等皇帝的道理,哪有皇帝等臣子的。 霍时渊当机立断从敬一亭离开。 他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敬一亭的博士学正面面相觑,确定人真的走了之后,大家才开始松了口气。 嵇令姜仿佛早已习惯霍时渊的神出鬼没,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接着整理国子监庶务。 这一伏案工作便是一整天。 等嵇令姜再次抬眼,她才发现月已高悬。 父亲坐在旁边的书案前不知道等她等了多久,案几上还有一壶酒。 “我们父女俩好久没在一起饮酒。”祭酒笑着给嵇令姜斟酒。 嵇令姜将手上的笔搁下,低头轻嗅,“还是女儿红。” 祭酒笑了笑,“你是狗鼻子,你这都猜得出。”此刻祭酒眼底也有怀念之色,“那时候我们父女俩在国子监相依为命,差不多是你一周岁的时候,我亲自在后山埋的。” 祭酒跟嵇令姜碰杯,“那时候你小姨还是个假小子,整天带着一帮人堵我们父女俩。迫不得已我就带着你躲进国子监,结果这一躲就是三年。” 嵇令姜随手将一粒花生米丢到嘴里,半点都不给祭酒面子,“父亲做人得诚实,我可是听小姨说,你那会跟祖母家的表妹在议亲,你还对你那表妹满意得不得了。人家还放话一年之内给你生下嫡子,小姨担心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自然要多替我打算。” 然后嵇令姜还给她爹捅了一刀,“说实话我真不觉得在外祖家有什么不好,小姨和大姨都宠着我,家中的表哥表弟一堆,整日疯玩不着家。” 眼看自家父亲的脸越来越黑,嵇令姜赶紧将话题拽回来,“当然跟父亲在国子监念书也挺好的,你看京城里多少大家闺秀,有谁能像我一样,光明正大出现在国子监这种顶级学府。” 祭酒的脸色才好了些许,和嵇令姜碰杯,“一转眼你都是大姑娘,也要嫁人。” “明明之前还是围在父亲身边的小孩,一转眼就17岁了。那时候咱们爷俩在国子监相依为命,也没个仆妇,许多事都是为父自己来的。大晚上起来给你换尿片,喂奶,冲糊糊。” 嵇令姜听着她父亲回忆他俩在国子监相处的点点滴滴。 “后面我和你外祖家达成和解,你那会也大了,不适宜在国子监待着。但你那时候小不点一个,说要在国子监念书,我也习惯你在国子监陪我,索性不做改动。” 一提起这是祭酒还是一脸骄傲,“我家姑娘会念书,放眼整个嵇家,都没能越过你去,你祖父每次见你都叹气,捶胸顿足,大骂嵇家祖宗明明可以蟾宫折桂的脑子却生在女子身上。” 嵇令姜啼笑皆非,她倒是不知道平日不苟言笑的嵇家家主还有这么搞笑的一面。 浴室嵇令姜凑趣道:“所以祖父后面就同意你娶小姨了?” “我怎么可能主动求娶你小姨。”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祭酒开始放猛料,“其实那时候给我定的是你大姨,当初你小姨是打算留在你外祖家招婿用的。你小姨很是厌恶我,觉得你娘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为了找补,祭酒又补充道:“我也不喜欢你小姨,她那时候就纯粹是一小孩,并且还是能气死人的那种。” 嵇令姜陪父亲喝了一杯,默默给父亲和小姨贴标签,欢喜冤家没跑了。 “你性子傲,那个监察司司主为父看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你还没过门就非得让你住他那,弄得妻非妻,妾非妾。” “今日差点还要收妾室,让我们家下不来台。”他好好的女儿,怎么就要嫁这种人呢。 嵇令姜倒是看得开,“这里的男人又几个没有妾室的,我又不在乎,能过久过,不能过就和离。” 什么叫这里的男人,说的好像你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一样。祭酒仰头饮酒,“为父就没有妾室,之前守着你母亲过日子,后面便一直跟你小姨过。” “得了吧,以前你的红粉可没断过, 我小的时候还跟小姨一起整理过红粉给你写的情诗。” “咳咳咳,你这小丫头。”祭酒不好意思。 嵇令姜倒是主动说道:“其实也能理解,您中进士那会才21岁还被点为探花,少年意气跟红粉(女明星)有几段情很正常。” 女儿的揶揄让四十多岁的祭酒老脸一红。 自家女儿哪哪都好,就是什么都敢说,哪有半分女子的矜持。 按道理夫妻相处一事应当是母亲教导,但苏小花当年可是拿砍刀追他三角街的奇女子,他对她的教导着实不放心。 万一令姜被苏小花洗脑拿砍刀追霍时渊三条街? 他压根不敢想。 霍时渊才没有自己的好脾气,他为了自家女儿的小命,还是自己教导。 他才刚开了话头,嵇令姜就打断。 “我对我的感情生活没有期待,最好今天成亲明日就和离。他今后有多少女人有多少孩子我都不介意,我也不会跟他打理后宅料理家世,也没兴趣跟所谓的妾室争风吃醋。” 监察司 没成想一项仙风道骨的皇帝亲自对晋王世子用刑,就为逼出先皇遗腹子的下落。 这些年他也一直探访先皇遗腹子的下落,但许多证据表明那就是一则谣言。 但皇帝就是深信不疑。 可能坐上至尊之位的人,疑心病都重。 皇帝从诏狱出来之后,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狠戾。 吩咐霍时渊,“不论如何一定要给朕找到那个遗腹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霍时渊应下,皇帝本就体弱,弯腰剧烈咳嗽。皇上跟他一样不过二十有三,身体却愈发孱弱,且膝下并无子嗣。 霍时渊忍不住劝诫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修仙问道倒也不必求之过急。好好用饭,保养好身体,才是上策。” 年轻的帝王面对自己的奶兄弟,倒是罕见的流露出几分温情。 “朕心里有数,朕现在服用仙丹就想要一个孩子,真人答应朕了,说元月宫里就会有妃嫔有孕。” 霍时渊还想劝说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的这位陛下算是彻底魔怔,他也懒得多费口舌。 只以皇上圣明做为结尾。 送走皇帝之后,他回到他办公的地方,先净手,顺嘴问了句,“娘子今日都做了什么?” 自打他俩回京之后,他就正大光明的往她身边赛人手。关于她的每条信息都会事无巨细的报上来。 就比如说她和祭酒的对话,尤其是那句【我的我的感情生活没有多少期待,最好今天成亲明日就和离。他今后有多少女人有多少孩子我都不介意,我也不会跟他打理后宅料理家世,也没兴趣跟所谓的妾室争风吃醋。】 影卫余三复述的很艰难,因为嵇大小姐的话应当会惹恼司主。 原本还在提笔写字的人,笔锋一顿,忽然纸上拉出长长的墨痕。余三赶忙将头低下,霍时渊挥手让他退下。 余三如蒙大赦。 霍时渊将狼毫笔搁下,轻轻叩响指节,“我有多少女人多少孩子都不介意?” 忽然怒气横生,将刚刚写的字揉成一团。 “但是我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