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君娇养的小血族》 1. 第 1 章 荒凉星球的废墟上。 泽维尔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迷你的雕塑。 风吹起他微卷的银发,吹过他苍白的小脸,吹着他那双刚刚睁开、还带着迷茫的玫瑰薄金色的眼睛。 他回忆起醒来时的一声巨响。 泽维尔张了张嘴,声音中带有不可置信。 “……谁炸的我?” 他,泽维尔·梵卓,血族十三氏族之首的亲王,活了数千年的纯血贵族,竟然从沉眠中被炸醒。 古堡成了废墟,棺材成了残骸。 连他的体型,也从成年态的血族变成了拳头大小的小玩偶一般。 小小的亲王殿下如今只穿着一件酒红色丝织睡袍,剪裁精致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刺绣。 幸亏上面附加了自洁自调整的魔咒,才让他免于灰头土脸的境地。 除此之外,身上就只有一条魔法项链了。 啊,看来就是它了。 泽维尔叩了叩戴在脖子上的魔法项链,上面镶嵌了一块不死巫妖赛琳送给他的紫蓝宝,吊坠上还闪烁着魔法驱动后残余的光辉。 想必正是这枚宝石上的祝福咒语,在爆炸中保护他的同时,还让他的体型大变! 亲王殿下忍不住呲了呲獠牙。 “这家伙,怎么总在设计稀奇古怪的东西。” 在他沉睡前,赛琳将这条项链送给他,并告诫这上面施加了非常强大的祝福咒语,与此同时,它也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可怕后果”。 对自身力量的高度自信让泽维尔坚信这枚宝石只会成为他华贵饰品之一,不会有发挥作用的机会。 没想到赛琳的告诫竟然成了真! 泽维尔苍白的脸蛋绷得紧紧的,尝试着变回原先模样,均以失败告终,最后只能面无表情地从棺材残骸上跳下,寻找遮阳处。 身体的力量变化,让泽维尔意识到这段沉眠足够漫长。 即使作为血族始祖以下的第三代纯血亲王,在经历长时间的无进食状态后,他在此刻亦无可避免地迎来了绝无仅有的虚弱体验,面对阳光时也抵挡不住来自本能的抗拒。 阴影下,记忆渐渐回笼,陌生的虚弱感叫嚣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食了。 好饿。好饿。 可是,银发金瞳的亲王殿下再度呲了呲牙,难掩烦躁地感知到,那教廷走狗施予的诅咒依旧发挥着作用。 他,三代血族亲王,冠以梵卓之姓的纯血贵族,反而无法像个普通血族那般正常进食。 以血脉秘术为引的诅咒封印了他作为血族通过血液获取力量的本能,同族人趋之若鹜的鲜血在泽维尔闻来变得腥臭无比,除非向那伪善的教廷圣子低头,否则泽维尔别想再喝一口血。 正因如此,他选择进入漫长的沉眠期。 ——直到今天被炸醒。 泽维尔压下习以为常的饥饿感,照例屏蔽了大部分的嗅觉。 既然不能靠进食恢复力量,那他只能去寻找魔法石之类的东西,通过补充外源性魔力,看能不能解决保护咒语带来的副作用。 不过…… 个头变得极矮的血族亲王努力环顾四周,惊异地发现到处都是千篇一律的荒败景色,远处未遭波及的建筑也被风蚀成残体。 几乎没有魔法波动,也没有什么生命迹象。 该不会…… 泽维尔的精神力触须扩散开去,仔细寻找着生命气息的波动。 哈,该不会一觉睡到人类绝种了吧,那教廷走狗想必也死定了。 睚眦必报的亲王殿下莫名有些不爽了,与其让仇人死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他更希望能亲自解决那胆敢冒犯自己的家伙。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异动,伴随着脚步声。 很轻,但瞒不过血族的听力。 两个人,一左一右,从废墟的另一个方向朝这边靠近。步伐沉稳,不慌不忙,绝对受过训练。 泽维尔没有动。 他仍然站在棺材残骸的阴影中,风从废墟间穿过,吹起他额前几缕银发,又轻轻落下。 当那两人绕过古建筑留下的残骸群时,即使相距甚远,敏锐的战斗意识也让泽维尔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两个人类。 左边是个高大女性,银灰色的短发干净利落,琥珀色的瞳孔正冷冷地打量着他。她穿着黑色的战术服,腰间别着武器,呈保护姿态半身挡在另一人身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右边那个是男性,棕发乱糟糟的,左眼亮得过分,看向泽维尔的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惑。 他们穿着不同款但同制式的作战服,左肩的位置有一枚黑底的徽章,倒垂的荆棘之剑周围火光缠绕。 荒凉平原上的风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是泽维尔完全陌生的语言。 不过两人背后悬停着艘庞大的深色钢铁巨兽,已经喻示了一切。 看来就是这些人,炸飞了他的家,和他的宝贝棺材? 体型变小然依旧矜贵的亲王殿下动作优雅地整理好睡袍,绷着脸,微微扬起下巴,静等着那两人走上前向他陈情,恳求他的原谅。 他习惯了人类在他面前的阿谀讨好和狂热的追求。 片刻的对视后,出乎泽维尔的意料,那个乱发男人开始疯狂眨眼,随即下肢突然就覆盖上金属状的类骨架装备,整个人弹射起步,一下冲到了泽维尔面前,快速将他抓起。 !!! 受体型限制的小亲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短暂的晕眩之后,泽维尔发觉自己两条胳膊已经被对方的手牢牢卡在身侧,动弹不得。 竟然被一个人类捏在手里抓到了半空中……! 对上来人惊喜中带着探究的灼热眼神和滋儿哇完全听不懂的陌生语言,泽维尔心口一滞,随即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你这个粗鲁愚蠢的人类!” 竟敢如此冒犯他!!! 不容侵犯的贵族意识让泽维尔的战斗本能在瞬间克制了理性思维,薄金色虹膜中心泛起一层血雾,浓郁如深红玫瑰,逐渐向四周扩散。 他必须好好教训这人! 无形的精神力犹如蛛网般笼罩在青年周围,只消泽维尔心念一动,就能让对方在最深的恐惧中被折磨到痛哭流涕。 就在泽维尔的精神触须即将探入那人的意识时,他胸口一烫。 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泽维尔低下头。 颈间那颗紫蓝宝正在发光,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主动在发光。 那道光穿过他胸口的衣料,带着一种熟悉的温度,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他即将脱缰的战斗冲动。 熟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动用能力,先跟着他们离开。” 泽维尔动作一顿,是赛琳。 不死巫妖作为成员数量极其稀少的族群,却因为血脉自带的共享能力而拥有举世无双的智慧。 泽维尔一向信任她的选择。 蓄势待发的精神触须兀地停下动作,泽维尔眼中仍有愤怒余焰,冷冷地盯着眼前喋喋不休的人类。 - 顾深左边的义眼捕捉到掌心小小身影的图像,放大、分析,但连续弹出「解析失败」的提示。 虽然没有生命迹象,但手里的存在表现出了非常显著的活动能力和情绪表达,俨然是个匹配了高自由度情绪模块的拟人态智能体。 “他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设置的什么语言啊,我都没听懂,诶,开不了语音设置权限 啊。” 顾深语速极快,脸上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格里莎,影梭号上有翻译器吗?” 格里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硬邦邦地说:“老大不会让你带回去的。” 上回和狂猎星盗团打过架后,顾深偷偷捞了对方柯恩团长的机甲回去研究,结果让一个监控设备流入了血刃号,虽说发现得很及时,也狠狠受了一顿教训。 “……也,也说不好嘛。” 格里莎没搭理他,顾深习以为常,继续端详这疑似未登记在册的智能体。 虽然个头小,但这小人偶似的智能体无疑采用了人类难以匹敌的精致外观。若是等比放大,难以想象会是什么样的盛世美颜。 小人偶握着胸前的项链,宝石吊坠有光辉闪烁,仿若呼吸一般。 在顾深的好奇端详下,泽维尔也回望打量着顾深和格里莎。 视线从他们的作战服,到顾深腰间各种装备,再到下肢的辅助式机甲。 尤其是那个让孱弱人类一下飞跃到他身前的类金属外置骨架。 这个时代精妙的炼金术让泽维尔难得生出些好奇。 他握紧宝石,然而赛琳暂时没有回应。 倒是他的眼神让顾深越发见猎心喜了,自言自语道:“很生动的情感表达!竟然还是我无法解析的智能体。要不是老大误炸了这片区域,我就碰不着了。” 两人的语言对泽维尔来说全然陌生,他百无聊赖地听着,正思考赛琳为何阻止他,突然背脊一阵儿发麻,精神触须猛然绷紧。 血脉中顶级狩猎者的战斗天赋,让他意识到有什么危险的存在正在靠近。 而眼前两人却好像没有察觉,抓着泽维尔的顾深仍在说个不停。 “说起来,老大这回火气可真大,就知道碰上教廷没好事,那一船的魔法生物都病怏怏的还要赶尽杀绝,别说老大了,连我也生气。只不过老大刚才的NSI值(NeuralStabilityIndex,神经稳定指数)都快爆红了,不知道这回精神海暴乱什么时候能缓解。” 格里莎言简意赅:“废星,很多。” 在两人略显轻松的对话中,泽维尔却觉得那股威胁感越发近了。他忍不住动了动身,视线向另一个方向偏去,身前发着光的宝石也兀地熄灭了。 顾深轻轻“咦”了一声,还以为自己误触了什么指令,下意识想去拨弄看看,嘴上也没停歇。 “话不能这么说,老靠轰炸废星发泄情绪完全治标不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从容,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摩擦声,每一步都带起几颗松动的石子,让它们滚落时发出更轻更远的碰撞。 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被拉得很长,像某种庞然大物正在靠近,散发出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格里莎率先回身,“老大。” 原本讲个没完的顾深顿时噤若寒蝉,手下意识往阴影处藏。 泽维尔试图回头,却被顾深眼疾手快地塞进了腰侧挂着的工具盒里。 顾深再不敢耽搁,讪笑着回头打招呼。 “老…老大……” 在盒子尚未完全合拢时,透过那丝窄缝,泽维尔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逆光而来的身影。 男人肩背宽阔,身穿一套连阳光都暖化不了的冷硬色调的战术制服,左肩的位置有一枚黑底徽章,荆棘之剑倒垂,周围火光缠绕。 再往上,是线条硬朗的轮廓,深黑短发,高耸眉骨下,灰蓝色的眼睛如深冬的冰海,在泽维尔视线里一闪而过。 光线被彻底剥夺前,风送进来一道声音,冷硬中带着硝烟气息。 “丢了。” 2. 第 2 章 泽维尔坐在黑暗逼仄的盒形空间里,由于睡惯了棺材,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唯有手指锲而不舍地叩着胸前的宝石,直到那抹幽紫色再度亮起,亲王殿下才愤愤不平地抱怨。 “胆小鬼!有危险就不吭声了,怎么不知道提醒我一声。” “……你这个笨蛋。” 细细弱弱的声音终于真实地回荡在泽维尔耳边,慢慢地,宝石散发出来的光辉凝聚成了一个跟泽维尔体型差不了多少的魂体。 白肤黑瞳,一头幽紫色的长卷发,正是不死巫妖赛琳。 “谁让你睡了这么久懒觉。” 魂体状态下的赛琳绕着泽维尔飘了一圈,才面无表情地回以控诉。 赛琳不仅是个将祝福咒语用得比黑暗咒语好得多的不死巫妖,长相也跟黑暗生物在大众心目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圆润的眼睛加上一点点婴儿肥,不开口讲话时,是完全的冷脸萌形态。 被好友以这样的眼睛盯着,泽维尔的气焰消不自觉弱了三分。 他拨弄着脸侧柔软的银发,略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刚才我似乎都没见到什么活物。” 魂体状态下的小小巫妖背后几乎亮起怨念的火苗,向来一板一眼的她回忆起这些年的经历,都免不了咬牙切齿。 “你睡了整整三!千!年! “地球都被核武轰炸过三轮了,你一次都没醒。 “当时的核攻击灭绝了绝大部分的魔法生物,而存活下来的人类也放弃了地球,前往外太空拓展地域和文明了。” 泽维尔皱起眉头,苍白漂亮的脸蛋上满是困惑,“……什么意思?” 赛琳幽幽开口,“意思是现在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魔法力量,你和我在这里都无法获取外源性魔力,所以我一直没能凝聚起新的躯体,只能以灵魂状态暂留在这枚魔法石上。” 这枚由她施加了祝福咒语的紫蓝宝凝聚着她部分的本源力量,可以供她偶尔与星际时代散落各地的巫妖一族共享信息。 可随着漫长时间的流逝,本就伤重未愈的赛琳已经虚弱到难以维持原状,许久没能开启巫妖一族的「血脉链接」了。 “要不是你及时醒来,恐怕我甚至无法继续附身在这枚魔法石上了。” 泽维尔的血族天赋是精神力方向的,其名「永夜领域」,实力最强盛之时精神力场域可覆盖他曾执政的整座翡冷翠。 中世纪前,他曾以「意志沉沦」使整支教廷军队陷入恐怖幻觉,最终溃不成军四处逃窜,才有了后来的中立区和与之匹配的《黑暗生物与圣庭互不侵犯条约》。 只不过,他的「永夜领域」也并非完全的攻击类天赋。 相反,在没有触发战斗意识时,他强大的精神力量反倒能在无形中与人进行共鸣,安抚对方的精神领域,对魔法生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也对精神力量见长的生物有着显著的增益作用,不死巫妖勉强算其中之一。 这也算血族捕猎技能的某个分支进化方向。 泽维尔伸出自己的精神触须,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赛琳。 受到安抚的赛琳脸色终于好看些,也停下了不自觉转圈圈的焦虑行为,在泽维尔面前坐下。 两个小小的、精致如玩偶的黑暗生物面面相觑。 “如你所言……没有外源性魔力,我岂不是要一直处于这种虚弱的状态,也没办法恢复原型?” “除非吸血。 “血液能让血族恢复力量,即使魔法式微,也不会被剥夺。 “说起来,你身上的诅咒解除了吗?” 泽维尔抿唇,没说话。 那场旷日持久的圣战中,他被奥古斯都纠缠到密林深处,以光明伟大著称的「神之权柄」不惜暴露同为黑暗生物的秘密,也要给他降下血渴诅咒。 唯一的解咒方式就是向奥古斯都俯首称臣,饮下他心甘情愿献出的鲜血。 泽维尔当然不可能同意,不信邪的亲王殿下于是忍着恶心饮下最为喜爱的处子之血,可不但变得腥臭到难以入口,还让他如低等血族般持续遭受了血灼之苦。 一向骄傲的泽维尔至今耿耿于怀。 他再也不愿尝试饮血,甚至摒弃了一部分血族生来强悍的嗅觉系统,只为不闻到那无处不在的血腥恶臭。 是以他才睡了这么久。 看到泽维尔脸上的难看表情,赛琳表示明白了,于是转移话题。 “所以我们都只能借助外源性魔力,但我不知道具体哪里有,在我还能跟同族链接时,有巫妖告诉我,现在人类的疆域非常辽阔,占据了许多个星系,由帝国统领,各星系领主治理下辖星系。啊,还有神圣教廷……” 听到这泽维尔就坐不住了,噌一下站了起来,玫瑰色上唇边缘雪白獠牙若隐若现。 “魔法生物都快死绝了,教廷竟然还在?这群虚伪的家伙凭什么?” “似乎是君权神授那一套。” 赛琳拽他的睡袍,示意他冷静,“魔法生物也没有死绝,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处境很不好过,神圣教廷一家独大,势力渗透进各大星系,而且保留着捕捉魔法生物的做派。” “总之,并非所有星球都像我们曾经的家园那样蕴含着丰富的魔力场,凭我们两个自己是没办法找到新的外源性魔力的。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我拦住你,要你跟着那伙人走。” 他们俩,一个短胳膊短腿,一个没胳膊没腿,别说穿越星系了,泽维尔从那个废墟坑里爬出来就花了很久。 说到这个,泽维尔不禁抱怨:“那个一头乱毛的也不能收拾吗?他炸了我的棺材,还胆敢冒犯我。” “不可以。况且也不是他炸的。” 赛琳通过「血脉链接」习得了星际通用语,自然知道轰炸废星的是顾深口中的“老大”,于是简短地向泽维尔解释了一番。 泽维尔若有所思地想,是那双灰蓝色眼睛? 敢炸他? 呵,等他恢复实力后,势必要狠狠炸回去! 他还想再说什么,盒子却开始晃动起来,盖沿处传来响动,像是有人正试图打开。 赛琳见状立刻飘向魔法石,最后一丝魂体隐藏前,她快速强调。 “仪器查不出你身体的异常。注意,低调不要惹事,我们先离开再说。” 话音才落,盒盖被打开了,冰冷的光照进来,亲王殿下玫瑰薄金色的虹膜中央一丝血线猛然收束,又迅速融于薄金色。 泽维尔被连盒放在桌上,他调整视角,观察着盒外的陌生空间。 这是一间由金属包裹的舱室,左边是庞大的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泽维尔看不懂的数据流。 蓝幽幽的光映在那个冒犯过他的乱头发青年身上,对方哭丧着脸小心翼翼地将泽维尔从工具盒里托了出来,往他腰上绑了个翻译器,轻轻点了两下。 “这下应该能交流了吧?” 顾深嘟囔着,小心翼翼往边上瞥。 得益于这不知名的仪器,泽维尔终于听懂了这群外星人类的语言,心里更有底气,也顺着顾深的视线朝舱室右侧看去。 那里有一整面墙的全景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舰外的实时景象,正是疮痕累累的荒星表面。 他们还没有离开地球? 泽维尔略有些困惑地看向屏幕前一坐一立的两人。 长身而立的女战士并没有因回到熟悉的地盘而丧失警惕心,依旧如忠诚的孤狼战士般守卫在认定的君主身侧。 而那个被叫做“老大”的男人,则双腿交叠搁在中控台边缘,摆弄着腕上的仪器,连眼神都懒得给出一分。 工具盒的隔音效果很好,泽维尔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看起来像是乱发青年在挨训。 “老大,我不是故意把他带上来的,但我保证他绝对不一般!帝国智能机器人法规定为减少伦理风险,包括民用、军用 等用途在内的智能机器人体表都不能有70%以上的类人外观。” “但他是完全拟人态,这肯定是非法途径流出来的产品。那什么……就让我拿来研究研究吧。” 顾深臊眉耷眼,说话时心虚到连眼睛都不敢抬。 哦,原来是因为他? 泽维尔来了点兴趣,趁着顾深没留意,他沿着舱室内围成一圈的中控台面慢慢往另一个方向走。 行到中途,格里莎发现了泽维尔的小动作,还不待她有所反应,亲王殿下事先亮了亮獠牙。 尽管苍白漂亮的小脸蛋上露出两颗更加迷你的小獠牙并没有亲王殿下以为的那样有威慑力,但不管怎么说,格里莎罕见地愣了下,继而眼神闪烁地往边上躲了躲。 总之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暴露他。 泽维尔满意了,继续往前走。 而那头,顾深求到都快给凯恩老大跪下了,面对一个自己从没遇见过且无法分析的智能体,他作为血刃星盗团的首席工程师怎么可能不心动啊! 只是凯恩没有松口。 在连续轰炸了数颗废星后,他的精神紊乱症并没有得到缓解。 意识海里仍有风暴席卷。 带起的汹涌浪潮铺天盖地将人淹没,裹挟着无数根极细的针,往识海深处扎去。 那是一种绵长的折磨,让他在理智与破坏欲的两端摇摆。 如果不是顾深忠诚又好用,凯恩会直接把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工程师和他口中不知所谓的小玩偶打包一起丢出去,让他在这颗荒星继续心心念念的研究。 凯恩打开个人终端上的监测系统,决定让他持续跌落的NSI值告诫顾深选择闭嘴。 终端上方显出微缩投影,NSI值果真如凯恩所感一路下跌,光影也很快跃过警戒线橙色,一下转变为代表极危的红色。 凯恩顿感无趣,打算关掉这基本无用处的监测系统。 可他的手还没碰上终端,很快速地、一闪而过般,红光消失了,转为了需要代表着需要警戒的深橙色。 凯恩眉心一跳,目光慢慢从个人终端,转移到了他的小腿上。 终于正眼看向了那个被自己称作“不知所谓的小玩偶”。 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跳上了他的小腿,肤色苍白,柔软的银发微卷,如月华凝成,乖顺地垂在脸侧。 他赤着双足,只穿一件裁剪精致并绣有暗纹的酒红色丝织睡袍,胸前挂了条漂亮的宝石项链,打扮得不像个批量生产出来的智能体,倒像是刚刚从酣睡中醒来的小王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玫瑰薄金色。 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某种古老矿石上,透出的那种极淡的、清透的浅金。 此刻那双眼睛正微微眯着,一一扫过神情莫测的三人,最后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深黑的短发剃得极短,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轮廓。眉骨高耸,眉身微微下压,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永远在俯视什么。 ——非常目中无人的长相。 可就在刚刚,那眼神动摇了,泽维尔看到了来自灰蓝冰海下的震颤。 看来猜对了。 泽维尔心中得意,迎着凯恩野兽般将他浑身锁定的目光,进一步施加精神共鸣。 伴随着小玩偶慢悠悠地走近,凯恩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紧绷起来。 对方赤裸的双足就踩在自己的腿上,明明是那么轻巧的小东西,还隔着一层作战裤,却让他几乎半身都泛起细密而酥麻的痒意。 两种顶级掠食者互相靠近。 而终端上方的NSI值投影,却逐步从警戒的橙色,到需要关注的黄色,再到安全值之下的绿色。 凯恩缓缓坐直身体。 那银发金瞳的小东西朝他笑。 如奇迹般,困扰凯恩多时的精神海紊乱症竟然短暂地消弥了。 ——风暴停歇了。 3. 第 3 章 NSI数值在绿色与黄色之间反复横跳,变换的光芒照得几人脸色不一。 凯恩卸下腕上终端,丢给呆愣在一旁的顾深,“检查。” 后者手忙脚乱接过,带着体温的设备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顾深终于从震惊到失语的状态下恢复过来,忍不住嚷道:“这怎么可能?!” 老大的精神海紊乱症是多年旧伤,即使在可控状态下,NSI值都远低于正常水平,在警戒线附近波动。 可……他没看错吧,老大的NSI值竟然达到了安全值?! 凯恩并没有理睬顾深的一惊一乍,灰蓝色眼眸紧盯泽维尔,眼神中带着冰冷的探究。 角度所限,泽维尔不得不抬头看向座椅上的高大男人,这让习惯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心下不爽。 他眉头微蹙,抬手示意。 视线所及之处,正是那沉默寡言的、被称作“格里莎”的高大战士。 格里莎面瘫脸下同样是对老大NSI值大变化的震惊,乍然跟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上,她还有些发愣,随即迟疑地看了老大一眼。 凯恩盯着泽维尔,神情难辨地点了点头。 格里莎于是上前,将泽维尔托在手心,举了起来。 她宽厚有力还带着厚茧的手掌,衬得手掌之上小玩偶似的智能体越发精致娇小。 那柔软的微卷银发、剔透无瑕的薄金色眼瞳,让人不禁猜测,造物主在制作这个智能体时,或许想象的正是糖果、香辛料和各种美好的存在,才有了这样看起来相当甜美的成果。 只不过泽维尔一张嘴,却是与外观极度不符的嚣张。 得益于这位女战士的高大,泽维尔的视线终于比坐着的“老大”要高了。 亲王殿下这才满意,屈尊降贵般开了口。 “你们炸毁了本亲王的领地。”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几人耳中。 清越、勾人,每个字都像在舌尖含过一遍才被吐露出来,带着贵族特有的懒洋洋的腔调。 仿佛他此刻不是站在某个人的手掌上,而是站在自家城堡的露台上,或是晚宴的聚光灯下。 “作为赔偿,这里被我征用了。” …… 中控室陷入某种静默。 “呵。” 凯恩率先出声。 “有意思。” 他掀起嘴角。 “你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吗?” 凯恩站起身,向泽维尔逼近。 高大强壮的体魄由于经年累月的厮杀,磨砺出一身咄咄逼人的寒芒。 泽维尔完全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逆光中的男人高耸眉骨下眼神愈发沉,恢复了原先那居高临下的姿态。 不过泽维尔知道,这个精神状态下的男人不过强弩之末。 想到这里,他偏了偏头,微微眯起眼睛:“你分明很享受刚才的平静。” “只要答应我的条件就能得到它,你——不想要吗?” 他的脸上泛起愉悦的色彩,精致的五官看起来很乖,实则带着尖锐的刺。 灰蓝色的眼瞳一寸寸扫过这张气定神闲的脸,凯恩忽然开口:“扫描他。” 顾深被这智能体的大胆发言再度震惊到,直到一束冰冷的视线扫过来,才一个激灵站直身体。 他翻出最新研发的多频谱生命探测仪,理论上能扫描出任何已知生命体的生物特征。 顾深举着它靠近泽维尔,脸色还带着讨好的笑,半哄半劝道:“别动啊,千万别动,马上就好……” 他真是有点怵了这“口出狂言”的小家伙,生怕它真把老大惹怒,害自己被牵连。 泽维尔瞥了他一眼,视线在那陌生仪器上多停留了会儿。 五秒后,仪器发出提示音。 顾深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错误代码E-318:生命特征无法识别。】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等待结果的男人,凯恩掀起眼皮看着镇定自若的小东西,好整以暇道:“再测。” 顾深不敢多言,删除错误提示,重新启动了一次。 【错误代码E-318:生命特征无法识别。重复,生命特征无法识别。】 一模一样的提示吓得顾深差点拿不稳仪器,在左边疑惑与右边探究的两道视线里,他讪笑道:“哈,哈,还真是智能体,挺逼真的,可能程序员设置了什么特别的性格指令吧。” 凯恩缓步走过来,看着探测仪上的提示,良久,才冷笑一声,将视线落在格里莎掌心的“小东西”上。 泽维尔此刻正抬着头,好奇地看向顾深手里的仪器,漂亮的侧脸下颌线明晰,带着稳操胜券的倨傲,哪怕被人俯视也无半点局促。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将自己视作了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在评估其中的风险与价值。 大概率他不会被交付信任,甚至会被视为威胁。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精神共鸣力量带来的安抚效用,正是对方迫切需要的「药剂」。 至于其他的,亲王殿下并不在意。 不过是区区人类。 寿命不足百年,精神力量趋近于无的人类而已。 旁人看不到的精神触须如海藻般在空气中漂浮着,溢散出来自血族的狩猎天赋之一,让人无形中放下戒备的信息素。 与泽维尔直接接触的格里莎是最快有反应的,她快速地眨了下眼,目光与随即扫视而来的凯恩对上。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另一旁,大脑始终保持高频思考的顾深发觉自己竟有点晕乎了,他怀疑是被老大的气势吓出来的,于是嗫嚅着开口,“老大,要不……” “要留下可以。” 凯恩打断了顾深的支支吾吾,“你负责研究,看守好他。如果再出现问题,自己去第十区。” 血刃号分十个功能区,第十区又被称为「斗兽区」,是给星盗团里常年精力过剩的战士们准备的,像顾深这样的研究型人员,当然敬谢不敏。 回想起上回犯错被丢到第十区后的惨烈情形,顾深觉得他的大脑霎那间就清醒过来了,立刻应道。 “保证完成任务!” 凯恩松口,“出发吧。” 悬浮许久的影梭号终于动了。 通过墙上的全景屏幕,视线中荒芜而遍布疮痍的焦黄地表越来越远,泽维尔虹膜中央凝出一丝猩红,静静地注视着他曾经的领土。 直到在他绝佳的视力中,那片区域也成了小小一点,亲王殿下才安静地挪开了眼神。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艘在泽维尔看来差强人意的舰艇并不是他们穿越星际的座驾。 在航行一段时间后,影梭号靠近了它真正的主舰。 那钢铁巨兽庞大到影梭号内的全景屏幕都无法囊括其十分之一。 影梭号从祂的舰艏部分向后穿越,全景屏幕犹如展开的画卷。 舰艏是那枚倒垂的荆棘之剑徽记,火光被涂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舰身中央最宽,犹如猛兽展开的肩胛,这之后舰身开始收窄,但线条并不锋利,反倒有种悍然的沉钝感。 整体像一柄厚重巨剑,象征着绝对的力量与征服。 影梭号来到舰尾端,预备登舰。 泽维尔回忆方才见到的一幕幕,瞳孔微缩,见猎心喜。 他戳戳魔法宝石,潜入意识深处,以精神触须跟赛琳交流。 「这个“老大”是做什么的?」 星际时代的炼金术果然发达,只有这样的星舰作为他的临时座驾,才算够格! 若是有机会,亲王殿下也想搞一艘收藏。 通过泽维尔的视角,赛琳也看清了那座庞然大物,她搜索着近年来共享到的回忆,缓缓道: “这是血刃号。 “——星际第一血刃星盗团的主战舰。 “犹如海洋中的巨齿鲨,血刃号的降临如祂的名字一般,意味着血腥与掠夺,承载了无数的恐惧,也被这时代的生灵冠以传奇之名。” 而他们最开始登上的,不过是血刃号的伴行舰之一。 泽维尔从大量的信息中只捉取到自己想要的,略有些惊讶,“所以刚才那个拽得很的家伙,只是个强盗而已?” 赛琳:“……” 赛琳单方面切断了亲王殿下的思维通讯,而这时,影梭号舰身微微一震,成功对接在血刃号的尾舱上。 凯恩率先走了出去,顾深牢记使命,从格里莎手里接过泽维尔,小心翼翼托在手心,匆匆跟上。 泽维尔不耐烦让顾深捧着,轻盈的身体几下弹跳,在顾深肩上一个借力,不顾对方“哎哎哎”的吃惊,径自跃到了他头顶。 亲王殿下盯着凯恩的后脑勺,暗自对比了两人之间的高度差,仍不满意,视线挪移,到了高大的格里莎头上。 不过来 不及了,凯恩已经走出影梭号。 血刃号尾舱是甲板区,多有泊位,占地广阔,此刻来了许多高大强壮的男男女女,见凯恩露面,招呼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老大!” “凯恩老大!” “团长大人啊嗷嗷!” 也不知道是谁扯着野熊般的嗓子嗷了起来,十足的野蛮悍匪气息。 真是群强盗啊…… 信奉贵族主义的亲王殿下很是矜骄地斜睨“狂魔乱舞”的那群人,视线又落回凯恩身上。 这个男人没有为此停留,显然对这种狂热的场景习以为常,只余宽阔高大的背影在视线里渐行渐远。 他在给自己下马威,泽维尔想,从亮明自己的精神力作用后,这个男人就再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这家伙难道没有心动吗?当然不可能。 故意的忽略,反倒是某种心理博弈。 他们两个手里攥着同一根绳子的两端。 谁先动,谁就输了。 泽维尔拽住顾深的头发,拉扯,“我们去哪里?” 顾深呲牙咧嘴地答道:“直接去我的工作室。” “……我是说他,你们老大。” “哦,老大啊,他应该会去一趟第十区吧。” 泽维尔略挑了挑眉。 而顾深这时也反应过来,满头问号。 奇怪,他为什么要对这个智能体有问必答啊! 肯定是刚才被老大吓到了还没恢复,顾深晃了晃脑袋,快速地往自己工作室走。 作为首席工程师,顾深有单独的工作室,处于“黄金地段”的第三区,十分宽敞,不过他习惯出没的,也只有一小片区域而已。 回到工作室的他是最惬意自在的,决定先按老大要求检查下他的终端,正好可以给其中的NSI监测系统升级。 顾深把泽维尔放置在空闲的桌案上,先打开血刃号上的实时路线监测系统,中性的电子音回荡在工作室里。 「……加速中。 「已进入平稳飞行通道。 「预计五小时后抵达银河系一号跃迁点。」 确认行程无误后,顾深提醒泽维尔,“我有事要忙,你先自己待一会儿。” 说完便投入了工作。 泽维尔无所事事,只能勉为其难观察了他一小会儿,发现这个看着不大靠谱的家伙,工作起来倒是十分投入。 工作室里安静得很,只有顾深偶尔摆弄器具的声音。 泽维尔坐在桌沿上,两条小腿百无聊赖地甩动几下,长及脚踝的酒红色睡袍间偶尔露出莹润白肌。 他时不时会戳戳胸前的魔法宝石,但赛琳几乎没有回应。 相识千年,他当然知道赛琳并不是在与自己置气,而是长期魔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期所致。 唉,少有挫败感的亲王殿下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身侧微微漂浮的精神触须一颤,泽维尔捕捉到这层波动,原本无聊甩动的小腿停止了动作。 ——在凯恩身上偷偷留下的精神标记被触动了。 泽维尔看向顾深,他仍然沉浸在工作里不可自拔,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于是轻盈地从桌上一跃而下。 - 凯恩走出第十区。 暴力发泄并没有缓解他的破坏欲,反而让他愈发不耐,有一种极度的空虚感折磨着他。 他闭上眼。 晦涩无光的精神海下暗流涌动,某种隐秘的呼唤在脑海中吵了个震耳欲聋,叫嚣着、渴求着某种存在。 ——就比如,刚刚的那一丝平静。 精神海底的暗流一层层上涌,形成浪潮,狂烈地拍打着礁石,碰撞带来熟悉的痛处。 可突然,坚硬有棱角的礁石消失了,浪潮的去处变成了另一片海。 一片温和的海域。 安静地承接了浪潮带来的汹涌乱流,最后皆化作平静的海水。 一切都是那么契合,那么恰到好处。 凯恩睁开眼,视线下瞥。 外观精致的小智能体仰着下巴看他,分明身处下方,却有着从容不迫的优雅姿态。 “喜欢吗?” “报上你的姓名,人类。” 亲王殿下露出獠牙,精神触须如海藻般漂浮着,以柔软无欺的伪装,静待着捕获时的致命一击。 “我将赐予你最甜美的平静。” 4. 第 4 章 这次泽维尔释放出的,并不是温和无害的精神安抚剂。 他施加了一点点「精神渲染」,就好像在甜美的糖果里,塞了点令人上瘾的小辅料。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人类,那么在“吞下糖果”的那一刻起,无形的精神网就会将他的思维缠得紧密不分,诱导他从内心深处产生信任、依赖的情绪。 「永夜领域」无声降临。 这恐怕是泽维尔有史以来释放出的最小范围的精神场域,只占据了过道拐角,将两人堪堪笼罩。 但鉴于对面只有一个精神力远低于魔法生物的人类种族,泽维尔认为这绰绰有余,吝啬于消耗他所剩无几的力量。 亲王殿下胸有成竹,薄金色的眼瞳几乎凝成琥珀,静待对方在精神上对他俯首称臣。 可事态并没有如预料般发展。 凯恩突然笑了。 薄唇下露出白森森的犬齿,配合他眼中因搏斗而生出的煞气,整个人像头饿了多时亟待一场捕猎的野兽。 凯恩确实察觉到了熟悉的精神波动,诱人气息让他按捺不住有一瞬的心神摇曳,但同样无法忽略这甜美包装下的精神侵入。 3S级的精神场域同样铺设开来,黑色如藤蔓般的精神触须铺天盖地地延展,张狂无比。 他们看不见彼此的精神力,却在无形中张牙舞爪地对峙着。 泽维尔意识到自己失算的那瞬间,在精神维度上,习惯横征暴敛的黑色藤蔓已经占据上风,紧紧缠住泽维尔的精神触须。 “原来是个配备了精神力模拟系统的智能体。”凯恩了然,又轻哂道:“但是在我面前搞偷袭,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把泽维尔提溜了起来,“小家伙,你又叫什么名字?” 精神触须被绞得密不透风,亲王殿下万万没想到,星际人类已经进化到这个水平。 也怪不得眼前这人的精神海紊乱不堪,行动却依旧没事人似的。 他面无表情地挣脱凯恩的手指,并踹平对方微蜷的其余三指,在对方被调整至与地盘平行的掌心站好。 “抬高。” 凯恩挑了挑眉,把手掌往上举,直到视线与之齐平,才得到了泽维尔满意的点头。 亲王殿下整理衣袍,掸去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微仰下巴。 “吾乃泽维尔·梵卓,三代血族亲王,伟大的该隐后裔,翡冷翠之主,手执永夜权柄的黑暗君主。” 哦,血族? 凯恩略有耳闻,这是近乎传说中的黑暗魔法生物了,不死种,据说容貌魅惑且长于精神力,普遍实力强悍。 这些年血刃与神圣教廷明里暗里的交锋中,他撞到过几次教廷的「猎手」出动追捕魔法生物,都没见识过真正的血族。 不过听说曾有拍卖会出现过实力大退的血族,被一群自以为是的“上流人士”视作权力象征疯抢过。 没想到一个智能体会被安排这种设定。 “凯恩·瓦伦蒂安。”高大的男人回答了泽维尔的问题,并露出一个堪称古怪的笑,“不是什么首领,一个星盗头子而已。” “小家伙,费尽心机接近我,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说到正题上了。 泽维尔正了正脸色,露出社交意义上的笑容。 “你应该称呼我为殿下。” “我想要的不过是公平的交易。阁下,我帮你平息了两次精神暴动,相应地,你也需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凯恩绕有兴致地盯着掌心小家伙贵族派头十足的模样。他平时最厌烦“上流人士”的嘴脸,但这副做派出现在这智能体身上,偏偏让他生出几分好笑,于是有意逗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次精神力安抚都是你单方面发起的。强买强卖可算不上公平交易。” 泽维尔略有些吃惊,薄金色的眼瞳微微睁大,“你是星盗,还会在意这些吗?” 凯恩再度露出他那白森森的犬齿,用一个虚伪的笑,试图吓唬泽维尔,“你弄反了,只有强盗才能对其他人强买强卖。要想黑吃黑,你先看自己拳头够不够硬。” “……” 才被精神压制的泽维尔陷入短暂沉默。 这位亲王殿下出身尊贵,早习惯于接受来自一众下属、血眷、血仆的单方面供奉,在沉睡了三千年后,他终于碰到了第一个跟他共商残酷社会人际交往关系的人。 一个冷酷的人。 泽维尔花五秒钟厘清了这段逻辑,决定退一步,“你不妨先听听我的要求。” 凯恩挑眉,“你说。” “先给本亲王送来两套合身的衣裳。” 凯恩:“……” 就这?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泽维尔强势打断。 “要软缎裁面、丝绸内衬,必须贴身柔顺,不能沾尘,不能有半分廉价褶皱。颜色不许杂色,不许绣花,若要有刺绣暗纹,必须与本亲王身上这件纹样一致。” “血刃号上没……” 凯恩的话再度被打断,泽维尔继续提要求。 “呈上来之前,这些衣裳需要誊洗过至少三遍,再由玫瑰精油熏染……你怎么这个表情?” 泽维尔终于停止话题。看着凯恩有些沉下来的脸色,他也不满,往常这些琐事哪需要他亲自过问。 亲王殿下蹙眉,“你听明白了吗?” 太嚣张了,真的。 凯恩觉得自己耐心已经耗尽。 他用通用终端拨通了顾深的通讯,对面接通陌生通讯时还满脸困惑,在看到凯恩的脸就是下意识一哆嗦,快速地调整着表情。 “老大!” “给那智能体做件衣服,送来第十区。” 泽维尔在一旁强调,“强盗阁下,你应该称呼我为殿下。” “做衣服?我?”顾深莫名其妙,“老大,我不会做衣服啊,咱们的作战服都是在GX-3统一定制的,我只负责上面的配备装备。” “不对……给谁做衣服???” 顾深顿时萌生出不好的猜想,他猛地一个扭头,原本放着小智能体的地方已是空无一物。 凯恩盯着边上仍执着于称呼的泽维尔,如数家珍地报出了一干刚刚听来的称号。 “泽维尔·梵卓,尊贵的亲王殿下,强大的黑暗之主,忘记了吗,就是你捡回来的那个智能体。” 他露出一个冷淡的假笑。 “别让我再重复第三遍。我需要他的衣服,现在、立刻、马上,好吗?” 通讯啪一下被挂断了。 顾深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什么鬼啊!格里莎救救我!” 切断通讯的凯恩问:“满意了吗?” 泽维尔略耸了耸肩,“如果由他执行的话,不好说。而且,你应该注意社交礼仪,称呼我为“小家伙”实在很粗鲁,强盗阁下。” 凯恩额角青筋微跳,还是没忍住,“你叫别人强盗就很礼貌吗?” “绝无冒犯之意,毕竟是来自阁下的自介。” 凯恩:…… 男人摁了摁额角,决定不与这伶牙俐齿的小东西多作计较,带着泽维尔走进他在第十区的休息间。 说是休息间,更像一个专业的训练室,室内基本没有休息用品,都是些训练器材,和泽维尔曾见到的类金属骨架,不过要比顾深穿戴过的款式覆盖面更广,很明显是战斗用的器械。 泽维尔从凯恩手上一跃而下,观察着四周,对凯恩实力至上的印象又加深了些。 顾深过来得很快,还不是独身一人,拉了格里莎替他壮胆。 而且小衣服也是有的。 凯恩盯着顾深手上那套小而精致的衣裳,一时觉得精神海紊乱症又犯了。 头疼,不知该夸对方什么事情都能做到,还是该怪自己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他沉默片刻,最终下巴一抬,示意顾深给泽维尔拿去。 泽维尔也有些意外,他只是提个无伤大雅的要求来测试凯恩的底线,没想到这艘星盗战舰上真有适合他目前身型的衣裳。 而且送来的服饰误打误撞正是软缎材质的,倒是勉强能接受。 毕竟身上的衣袍穿着再舒适,也只是一件睡袍,穿着它来见外人,对亲王殿下来说,还是有失礼仪了。 泽维尔站在桌上打算更衣,却发现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神情不一而足,但掩盖不了同样的好奇。 他绷紧脸蛋,命令道:“转过去。” 见到他这副不自在的模样,凯恩才觉得心气儿顺了些,他率先转身,格里莎和顾深也纷纷转过身去。 顾深带来的小衣服设计并不复杂,泽维尔独自也换得很快。 凯恩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直到泽维尔说“好了”,他才转身。 泽维尔新换上的是一套香槟金色的衣裳,上身V领,袖口收窄,布料从手腕处自然收拢,像花苞合拢前的弧度,裤身自带垂感,白色蕾丝腰 封让腰身收窄更显纤细。 缎面材质丝滑柔软而贴身,自带的光泽让凯恩想起GX-3上终日波光粼粼的湖面。 凯恩灰蓝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哪来的衣服?” 顾深正替泽维尔把原本的翻译器换成更加迷你款的,正好可以嵌在项链上,显得不那么累赘,闻言,眼神滴溜溜地转到格里莎身上。 后者轻咳一声,古铜色的面颊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 “老大,是我准备的。” 平常在斗兽区把壮汉当沙包揍的勇猛战士格里莎,私底下还有个打扮漂亮娃娃的小爱好。 凯恩:…… 泽维尔并不在意旁人的暗潮涌动,他换上新衣,尤其是有了条合身的裤装,内心尤为满意,连带着对顾深的偏见也减少了些。 “睡袍,替我收起来。” 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总之亲王殿下下达了命令。 顾深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个房间里也就他一个任劳任怨的苦力,正认命要上前去,余光却瞥见边上身影一闪。 出人意料的是,是格里莎主动站起来,帮泽维尔收拾起了衣袍。 凯恩掀了掀眼皮,正看见格里莎任劳任怨的模样。 格里芬是个高大强壮的战士,这满口贵族腔调、长得跟个漂亮玩偶的小东西甚至没有她拳头大,更何况那件单薄的丝绸睡袍。 可如今他手底下最得力最寡言的副手,能一拳把帝国机甲战士轰进地下十米的战士,正姿势怪异地翘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叠着一件小衣服。 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自称血族亲王的小东西,仰着下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来自格里莎的服务,仿佛这也是一种恩赐。 到底是谁给这小东西设计的情感模板,又为什么费尽心思送到他身边? 久无人迹的荒星出现了一个未登记在册的新奇智能体,自己轰出的那枚粒子炮离轨后巧合地落在了那颗荒星上,被派去检查的很恰巧是研究入迷的顾深,而顾深,又恰好是血刃离不开的技术人员,也是自己最信任的下属之一。 这环环相扣的巧合,让泽维尔进入血刃号,成为必定的结局。 凯恩让两人退下。 他定了定内心涌动的情绪,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一早就说过了,我要征用你的战舰。” 泽维尔站在桌子上,这次对话他没有要求凯恩再将他托举起来,反倒是凯恩主动俯下身。 眼神锁定泽维尔。 他发现面对泽维尔的嘴,真的很难做到心平气和。 ——那片灰蓝色的海上燃烧着无声的焰火,是雄心生物被觊觎领地的不耐。 他冷冷地警告,“不要试图挑衅我。” “耐心点,强盗阁下。请不要怀疑我的动机,我早已献上最大的诚意。” 泽维尔勾出一个接近真诚的笑,只是乳白色的獠牙在唇间若隐若现,有些藏不住的恶劣。 “你明明就很享受那感觉。” 凯恩双手撑在中控台上,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将泽维尔笼罩了个彻底。 在他眼里一切都无处遁形。 泽维尔狡黠的神情,还有不断开合的绯色唇瓣吐露出动摇他的话语。 “跟本亲王做个交易如何?用你的血刃号——这片星海的无冕之王载我一程,目的地我定。作为奖励,你将得到甜美的平静,直到我离开之前。” “怎么样,很划算吧?” 泽维尔扔下饵料,饶有兴致地等着猎物上钩。 无声的阒寂流淌在两人中间。 直到休息室里响起提示。 「已进入银河系一号跃迁点。 「跃迁准备中,倒计时—— 「十、九、八……」 在冰冷无机质的倒计时电子音中,凯恩猛然抓住泽维尔,罔顾他的挣扎,反倒是顺手用拇指揉弄了一把对方蕾丝腰封下的纤细腰身。 直到看到这位“亲王殿下”漂亮的浅金色眼瞳因恼怒而被逼出猩红竖线,凯恩沉了许久的脸色才化开。 “成交。” 倒计时归零。 泽维尔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拽了一把,灵魂与□□有种荒唐的错位感,他陷入短暂的五感模糊状态,脑中一阵轰鸣。 在这种陌生的感觉中,清晰可闻的只剩下凯恩畅快的大笑。 “小家伙,欢迎来到强盗的世界!” 5. 第 5 章 「跃迁完成。 「目的地锈环星系RX-2星。 「路线已重新规划。」 休息室,冰冷的电子音后,泽维尔晃了晃还有些恍惚的脑袋,灵魂重新归位了,才猛怼凯恩虎口,从他手心挣脱出来,开口就是一招大嘲讽。 “你装什么呢?” 还“强盗的世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这片星域都打下来了。 凯恩反唇相讥,“都是跟你学的。” 论摆谱的姿态,没有人能比得上这个开口就是“本亲王”,眼神总是居高临下视众人为奴仆的智能体了。 泽维尔瞪了他一眼,愤愤地整理着因迁跃而有些凌乱的浅发,发梢搭落肩头,形成蜿蜒的弧度。 如月华凝成的发丝柔顺而泛着光泽,一看就知道是长期精心打理的。 凯恩莫名觉得手痒,探出指尖去勾小家伙的头发,却被后者快速躲过。 泽维尔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只因那股子酥麻感似乎还残留在腰间,面对罪魁祸首的手指,身体反应先一步做了避让。 可站定后他就反应过来,觉着这样显得自己仿佛落于下风了,于是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自顾自往外走。 “我去找顾深” “——不许。” 凯恩仅用食指就从后方勾住了泽维尔的纤细腰身,略一用劲,被扣住的小家伙就再难往前一步。 他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调侃,“待在我身边。如果想做交易,我认为,这是双方需要遵守的最基础条件。” 单根筋的顾深根本控制不了这个狡猾的小家伙,凯恩决定把泽维尔拘在自己身边,他会亲自揪出这小东西的秘密和目的。 还要让他知道,妄图跟「强盗」做交易,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儿。 泽维尔腰身被牢牢箍住阻了去路,他怒而低头。 腰间的手指带着厚茧和些许旧伤痕,看得出其主人是个习惯于搏斗与厮杀的人。 现在要再加一点……不,两点!狂妄自大,粗鄙不入流。 这个强盗头子…… 背对着凯恩的泽维尔暗自咬牙,发誓等自己恢复了实力,必定要炸回他丫的! 泽维尔在心里将自己恢复原身后拳打凯恩、脚踢血刃的画面想象了好几遍,才调整好表情转身,摆出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行吧,知道你的精神海状态离不开我,本亲王就勉为其难多陪陪你。” 凯恩观察到他眼里非但没有不高兴,反倒十足兴奋,略挑眉,良久才缓道:“那就有劳了。” 泽维尔“哼”了一声,之后任凭凯恩再如何逗弄调侃,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凯恩去训练,泽维尔才偷偷瞄上几眼,暗自评估对方的实力。 结果发现这家伙还真有点本事,他又懊恼地把头撇开,没察觉到在不同的时刻,休息室内另一人探究的目光亦落在他身上。 血刃号在寂静太空中快速前进着。 泽维尔在休息室的中控台巡视,见凯恩并没有来阻止,便兴致勃勃地按下几个操控按钮,没想到竟开启了室内隐蔽式的舷窗。 从舷窗看出去,血刃号正接近一座泽维尔完全陌生的星系。 恒星的暗红色光芒被星际尘埃云散射,在漆黑的太空里铺开一片暗粉色的光晕,边缘是极淡的灰紫色。 尘埃云的形状不规则,像一朵于盛放中被揉皱的花。 “由于玫瑰星云般的星系外观,锈环星系又被称为「腐烂于帝国边境的恶之花」。” 泽维尔正出神,身后骤然传来凯恩低哑的嗓音,还带着体能训练后微微的喘。 离得太近,泽维尔只觉得耳根有些痒,就像刚才被凯恩捞在手心揉腰身的感觉。 很陌生。很奇怪。 他有些不自在地回头看了凯恩一眼,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你暂时没有目的地,RX-2星会是一个有趣的起点。” 泽维尔轻轻“唔”了一声。 确实,他在跟凯恩谈交易的时候,提及了目的地要由自己来定,实际上泽维尔并不知道去哪里找魔法石,只想着先离开再说。 没想到被这强盗头子察觉到了。 凯恩站在泽维尔身后,像一堵高大到难以翻越的墙,他左手撑在中控台上,正好拦住泽维尔左方的去处,又抬起右手在舷窗前空点了两下,立刻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投影屏。 泽维尔的好奇心被彻底俘虏,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各方去路都被凯恩拦截了。 只见凯恩在投影屏上点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锈环星系,放大后,又点中其中一颗行星。 “RX-2,曾经是颗矿星,因资源耗尽被列为F级的废星之一,由于帝国版图的扩大,RX-2沦为边境星,反而成为不法之徒在被通缉后走投无路的躲藏点。 “很多流窜在边境的星盗也习惯拿它作为中转站和贸易点。” 泽维尔的视线从投影屏,再到舷窗外的景色。 他们离凯恩口中的RX-2更近了,肉眼可见的星球与投影屏上的形象愈发相似。 从血刃号上看,RX-2是一颗灰褐色的星球,表面有稀疏的杂色斑块,是曾经被开采过的矿坑。 大气层薄,透过去能看见地表连绵的荒漠和一片密集的、不规则的光点。 凯恩介绍道:“那是弗洛瑞城的灯光,RX-2上唯一的光,一座由流放者、通缉犯、星盗和黑市商人组成的城市。” “星盗?”泽维尔捕捉到关键词,好奇问道:“这么说来,你的星盗团在这里也占有一席之地?” 凯恩俯瞰泽维尔,那薄金色眼瞳中的好奇不似作假,他左手轻轻收拢,几乎要抵上泽维尔的小腿。 “血刃并不常驻RX-2,我们只是经常途径这里,顺道做点……小生意。” 泽维尔觉得他语气不太对劲,还想问点什么,凯恩的通讯响了,是来自格里莎的。 “老大,血刃号已抵达停留点,还是照常调派一批影系列伴行舰运送货物前往RX-2,这次由我带队。” 凯恩:“怎么不找雷恩?” 格里沙:“这次的「货」,我希望能亲自经手。我目前潮汐值稳定,请老大放心。” “随你。”凯恩淡淡道,格里莎的性情他是了解的,忠诚勇猛,绝不会贸然做无把握之事,“记得把影梭号留给我。” 格里莎:“是。” 凯恩挂了通讯,抬起左手放在泽维尔身前。 泽维尔毫不犹豫跨了上来,裸足直接踩在凯恩带着茧的掌心。 凯恩眉心一跳,即使知道对方只是智能体,这种被踩的感觉依旧有些微妙。 不过泽维尔丝毫未察觉凯恩的内心戏,他站上人家的掌心,首先就是一个抬头观察,比照着凯恩和顾深身材的区别,决定也去踩一踩“老大”的脑袋顶。 他先往凯恩肩上跳,还想如法炮制再跃到人家头顶时,就被男人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无声对视。 再度被提溜起来的泽维尔只能闷声开口:“……放开我。” 凯恩:“放开你可以,我们各退一步,你乖乖待在我肩膀上,不要总是挑战我的耐心。” 别以为他没看到这小家伙是怎么在顾深头顶作威作福的。想把这一套放在他头上,算这小智能体敢做电子梦。 “哦。” 见他还算老实地应了,凯恩这才将他放到左肩上,迈步前往尾舱的泊位区。 那里停放了一批小体量的影系列伴行舰。 负责运送货物的人手已经准备出发,也不乏有些打算去弗洛瑞城找点乐子的成员,战斗突击队队长雷恩就是其中之一。 雷恩远远看见凯恩过来,作为头号迷弟的他率先挥手,“老大!老大!” 这熟悉的嗓门让泽维尔一阵恍惚,似乎就是那个最开始嗷嗷叫的,定睛一看,果然是个浑身腱子肉、高壮得像头棕熊的家伙。 他小声评价:“好粗鲁。”像你。 凯恩似乎听出他言外之意,抬起右手,看似在帮左肩上的泽维尔调整坐姿,实则差点把泽维尔拨倒,气得亲王殿下只能用力拽住凯恩肩上的衣料。 赶过来的雷恩见凯恩一直伸手往肩膀上碰,连忙谄媚凑上前,“老大你痒痒啊?我帮你抓抓呗。” 凯恩拨弄泽维尔的动作僵住,耳边传来泽维尔轻轻的嗤笑声,他脸色沉下来,冰冷的眼神扫过雷恩,“闭嘴。” 说完,又借机摸了一把泽维尔的头发, 头也不回地往影梭号去。 雷恩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嘴,盯着老大匆匆的背影看,这才发现老大肩上竟然挂着个小玩偶?甚至还温柔地揉那小玩偶的脑袋??? 雷恩:?! 雷恩立刻大叫起来:“格里莎大姐头!格里莎大姐……” 话音未落,雷恩脑袋被拳头duang敲了一下,他呲牙咧嘴回头,对上格里莎冷淡的脸。 “嚷什么?” 雷恩揉着脑袋,“格里莎大姐头,我刚刚看到老大带着个小玩偶,老大跟你一样喜欢养这个了啊?真想不到,哎,我可是发誓成为老大一样的男人。看来我也得养一个。大姐头,你可以送我一个玩偶吗?” “那是个智能体。” 格里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张蠢兮兮的脸,没忍住,又一脚踹了上去。 “滚。” 泽维尔随着凯恩上了熟悉的影梭号,他气恼地整理着自己被揉乱的漂亮银发,直到影梭号起飞,才抽空看了眼全景屏幕。 作为伴行舰之一的影系列战舰,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快、机动性强。 没多久他们就能降落。 屏幕上已经清晰显出弗洛瑞城的全貌,这座城市位于RX-2的北半球,即使深夜也是灯火通明。 城市以同心圆形态分布,中心区域高楼大厦,再外一圈是高矮不低的建筑,最边缘则是密密麻麻的棚户区。 血刃派出的这批伴行舰统一在弗洛瑞中心区和第二区交接处的一号空港降落。 空港调度室的守港人原本还在打着盹,手上麻木地分配着入港通道。 弗洛瑞作为边境星中最大的见不得光贸易的中转站,每天都有很多小型舰艇入港,他早已见怪不怪。 不过,这次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舰艇?他打着哈欠点开监控,游弋的视线挪到了这批来客舰艏上的徽记。 火光、荆棘之剑……倒悬的荆棘之剑!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血刃星盗团,是「暴君」来了!” 凯恩·瓦伦蒂安,那个被称作「星骸暴君」的男人! 曾经杀伐果决到让所有通缉犯闻风丧胆到躲在边境垃圾星偷生的男人,后来又摇身一变成为了最强星盗团的首领。 这个在帝国通缉令上排首位的男人,现今掌握了整座弗洛瑞城的经济命脉,是绝不能怠慢的人! 守港人跳了起来,赶紧把「暴君」的到来报告给自家老大。 讯息如电流般沿着四通八达的通讯网飞速传播着,凯恩带着泽维尔踏上RX-2地面的那一刻,整座弗洛瑞城都在颤抖。 是一种混合了贪婪与恐惧的兴奋感。 弗洛瑞城中心区的标志物是栋重建的一百八十层「锈铁之环」大厦,黑色玻璃幕墙从荒漠上拔地而起,楼顶是全息广告牌,彻夜不灭,在暗色的天幕上投出巨大的、流动的图案。 有时是武器广告,有时是拍卖行预告,有时是赌场大佬豪掷千金后的一场狂欢。 总之,都是旁人花费重金买下的短暂使用权。 泽维尔跟着凯恩踏入RX-2,看着星际时代有趣的炼金术产物,尤其被天幕上一帧又一帧陌生武器吸引着眼球。 他正思考着自己或许也该买些来收藏,忽然间天幕上火光冲天,熊熊烈焰如销毁垃圾般,轻易地焚尽了原先那些被冠以各种名号的高端武器。 最后只剩下一把倒垂的荆棘之剑,以悍然之姿占据了半座天幕。 一个堪称谄媚的迎接仪式。 泽维尔看着那熟悉的图案,陷入罕有的呆愣,良久才扭头质问凯恩:“你还说自己跟这里没关系???” 凯恩似笑非笑,灰蓝色的眸底倒映着天幕烈焰。 “我说了,只是做点小生意。” 这里是法外之徒的流放地,罪恶者的狂欢之所。不遵帝国法律,罔顾教廷戒条,更不以世俗道德自律其身。 弱肉强食的世界,永远是拳头决定话语权。 而凯恩·瓦伦蒂安,血刃星盗团的「星骸暴君」,正是这座以杀戮和鲜血滋养出来的罪恶之都,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是被依赖、被艳羡、被敬仰,也是被避让、被妒恨、被恐惧的。 ——最严厉的「父」。 6. 第 6 章 小生意?谁信啊! 在显著的实力优势面前,再保持过分的谦逊往往是傲慢与狂妄的体现。 泽维尔对凯恩的性格有了新的认知,与此同时,更对这颗被凯恩评价为“有趣”的星球产生了些好奇。 在凯恩落地后,其他影系列版型舰也陆续下了人,区别于他们的轻装上阵,运输队携带了大量货物。 以格里莎为首的那支队伍动作尤为隐蔽,大小不一的箱体外覆盖了隔离衣,在夜色中几乎难以辨认。 泽维尔却嗅到了熟悉的血脉气息,意识到格里莎口中的「货」到底是什么了。 他心下微沉,紧盯着那支运输队。 直到运输队遁入一条不起眼的通道,泽维尔才回转视线,结果正撞上凯恩侧头低眸看向他的目光。 对方冷静的审视让他不自在地蹙眉,语气有些冲,“看什么看。” 凯恩收回视线,淡淡道:“有人来了。” 正是闻讯而来的当地势力。 来人一直等在影梭号的泊位附近,但很有眼力见地保持着距离,直到凯恩现身,他才小跑着赶过来,对着那高大身影将腰弯低。 “凯恩大人!” “我们行长说,您肯亲自前来,是弗洛瑞上下的荣幸,血刃号的光临为这片荒芜之地增添了光彩。他已经在铁锈之环备下薄宴,只等您移步。” 凯恩没开口。 来人于是将腰弯得更低,声音更加谦卑,“行长说他知道您不喜欢应酬,也瞧不上弗洛瑞城这点排场,并不敢耽误您的时间,您来坐一坐,他就知足了。” 在他满怀期待与忐忑的漫长等待后,「暴君」终于开口了,不过不是对着他。 “想去吗?”凯恩问。 泽维尔的心思还在那批「货」上,漫不经心地摇头,“没兴趣。” 谁在说话?! 奉命前来的商行成员心下一惊,先是以为有其他势力捷足先登,又困惑自己明明亲眼见到凯恩大人是独身一人走来的,哪来的第二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飞快瞥了眼。 只见这位赫赫凶名在外的「暴君」,很是顺手地从左肩上捞了个小玩意儿下来,捧在掌心送到眼前,以一种与他气质极不相配的耐心问道。 “那你想去哪里玩?” 重新低下头的商行成员想,一般能让「暴君」问出这句话的人,归宿基本就是与太空垃圾为伍了。 可…可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啊?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又偷偷抬头,可不过瞬间脊柱便悚然颤抖起来。 他正巧与那双被称为「杀戮之海」的灰蓝色眼睛对视上,犹如被顶级掠食者钉上标记,从后颈到脚踝都陷入了可怖的僵直状态。 直到凯恩随意收回视线,商行成员才得以找回对四肢的掌控权。 他读出了凯恩对邀约的拒绝与对窥视的不耐。 但好在,这次「暴君」放过了他。 商行成员心脏狂跳不止,万分感激道:“多谢凯恩大人宽恕在下的冒犯。小的这就离开,祝凯恩大人在弗洛瑞城玩得愉快。” 他说完后便快速后退,撤出一段距离后才敢转身,余光瞧见了凯恩手上的“小玩意儿”。 人形,拳头大小,流光般的银色长卷发,还穿着精致的小衣服。 似乎是…… 一个小人偶? 他心里生出荒唐的念头,再不敢多看,步履匆匆地回去复命了。 泽维尔感知到了来自人类的剧烈恐惧与劫后余生的情绪,他站在凯恩掌心回头望去,只看到那人急得快手脚并用的背影。 “他是来邀请你去赴宴的?怎么说了几句话就爬走了?” 凯恩漫不经心道:“他喜欢爬。” 泽维尔:“……?”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然而男人面不改色,再次问泽维尔,“你呢,想去哪里玩?” 泽维尔眸光闪烁了下。 又是同个问题,让他察觉到了凯恩态度的微妙。 目前知道他存在的人都坚信他是个智能体,也就是泽维尔认知中的某种炼金生命体。 即使是顾深那家伙,虽然面对他时有相当的热忱,被指使时也任劳任怨,但很明显是把他当个特殊的智能体在看待。 而凯恩这个狂妄自大的星盗头子,却会坚持问他“想”去哪儿? 与其说是尊重,不如说是直白的试探。 泽维尔心道,真是控制欲很强的人类啊。 他扬起胳膊,指向格里莎离开空港的那条隐秘通道,玫瑰薄金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晶亮。 “我想去那里。强盗阁下,不如带本亲王见识见识你的……小生意?” 一切都如凯恩预料得那般发展。 泽维尔刚才眼神中的认真不似作假,他对格里莎带走的那批「货」很在意。 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凯恩把泽维尔放回了左肩。 “如你所愿。” 凯恩从血刃的专属泊位找到了一辆封存有些时日的幻影VF-9悬浮摩托。 磨砂黑的车身,低矮如伏地的猛兽,暗红色的导风槽贯穿至车尾,除此之外没有多余涂装。 幻影VF-9停在那里,就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散发出暴力美学的感官冲击。 泽维尔再度心动了。 他发现凯恩性格上可诟病的地方确实很多,但在审美这方面完全与他不谋而合。 凯恩的战舰他喜欢,机甲武器他喜欢,这辆车子也很喜欢。 泽维尔先一步跳上幻影VF-9,占据车头位置,“我坐这里就可以。” 凯恩语气微妙地停顿,“……你确定?” 亲王殿下摸着仪表盘,头也不抬,“当然。” 凯恩不置可否。 泽维尔在车头挑了个极好的“景观位”,正襟危坐,很是期待。 幻影进入轨道后,凯恩又戳他腰。 亲王殿下不耐烦地把男人手指撇开。 再戳。再撇。 接连几次后,凯恩终于放弃。 幻影VF-9作为顶级悬浮摩托,三秒内可加速至时速250公里。 即使车上装有破风系统,强大的惯性也不容忽视。 因此几乎是一启动,猝不及防的泽维尔就从车头弹射出去,biaji一下砸上凯恩的胸膛。 “我……!” 泽维尔只来得及挤出半个字符,脸蛋就已经牢牢贴在凯恩身上了。 若不是亲王殿下多年未曾饮血,现下势必要气得面红耳赤。 这该死的家伙,是故意不提醒他的! 男人外出前换了一套常服,领口微敞,泽维尔撞到他身上后无处落脚,只能拽着凯恩衣领,费劲蹬在他胸膛上。 为了报复,特地在那大块的肌肉上狠狠多踩了几脚。 “别踩。” 凯恩捞起气得不轻的小家伙,顺手往自己肩上一放。 “现在不会掉下去了,坐好。” 破风系统开启后,因高速造就的狂风就无法再波及车身范围,只剩一些浅浅的风吹进来。 再加上没有刻意卖弄的加速,凯恩骑车很快也很稳。 确认危险排除,怒气渐消的泽维尔才肯坐下。 见他安静了下来,凯恩饶有兴致地吹了个清亮的口哨,很快便与风融为一体。 泽维尔揉揉耳垂,无情评价:“轻浮。” 幻影VF-9快速行驶在悬浮轨道上,自一号空港至第二区的方向出发。 相较于中心区高楼林立的狂欢之都感,第二区显得更有“生活气息”。 各种颜色的全息广告在楼宇之间流转,街道两旁挤满了酒馆、赌场、拍卖行,不同高度的空中轨道组合在一起,让各式悬浮车的尾灯拉出一条条彩色的重叠光痕。 繁复的色彩撞进了泽维尔的眼里,照得那玫瑰薄金色的眼像泛起细碎光芒的宝石。 如月华凝成的银发被随之而来的微风撩起,泽维尔眼瞳微敛,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凯恩在一家名叫「绯红」的酒馆附近停了车。 泽维尔见他戴上了一个黑色半脸面具,整个人气势便收敛下来,要不是体型高大难以忽视,看起来完全像个普通客人。 他带着泽维尔迈进「绯红酒馆」。 一时间,喧闹声席卷了两人。 自沉眠中醒来后,这还是泽维尔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复杂的人类环境。 血咒的存在让他隐隐不适,只能往气息还算纯净的凯恩侧颈处凑近些,同时将精神触须放了出来,隔绝那些让他不喜欢的气息。 而凯恩看到泽维尔周围那半透明犹如水母般的精神触须,惊异中又有些恍惚。 对于精神力极强的个体来说,如果与他人精神力产生深度纠缠或羁绊后,是有机会看到对方显化的精神力的。 但他没想到,一个智能体模拟出来的精神力,也会有显化的可能性。 而且柔软的水母与纤长的触须,看起来漂亮又温柔,与泽维尔像是完全不同的脾性。 凯恩忍住抓一把“水母触须”的冲动,装作一无所知,带着泽维尔往吧台走。 吧台后坐着个盘发的尖脸女人,她手持一把未点的翡翠细烟枪,眼波流转,妩媚天成。 “好久不见啊,大人。” 凯恩叫出了她的名字,“绯月。” 而泽维尔闻出了她的来历。 一个混血的魔法生物,应该有来自东方的精怪血脉。 绯月的眼神大大方方地从泽维尔身上划过,但识趣地没有多问,“听说这批「货」很多,想必大人是劫到了教廷的捕猎船。” 凯恩落座,随口问了句,“你这边人手够吗?” 绯月笑盈盈道:“还劳大人亲自过问。格里莎姐姐已经与我交接妥当,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的。” 泽维尔听着他们的对话,原本晶亮的眼逐渐冷淡下来。 就像他在空港感知到的一般,绯月和格里莎口中的「货」,就是那船被劫下来的魔法生物。 里面大多数是混血,血脉驳杂。 他们逃过了被教廷「审判」的必死结局,但依旧沦落到被买卖的境地。 赛琳说星际时代魔法式微,魔法生物也实力大减而任人宰割,果然没错。 泽维尔盯着他们之间的“交易”,突然开口:“你是狐妖血脉。” 绯月脸色立刻变了,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惊异地看向泽维尔,又看向凯恩,“这是?” 凯恩神色微动,问他:“怎么了?” 绯月闻言,脸色更加古怪。 凯恩·瓦伦蒂安随身带着个小娃娃已经很奇怪了,她竟然还能看到这位大人对着贸然开口打断他说话的小娃娃不仅不发火,还耐心问怎么了。 泽维尔却没搭理凯恩,他沉静的目光落在有些惊愕的绯月脸上。 “不必紧张,我与东方精怪一脉也有些渊源。只不过,恐怕「白泽」也不会想到,精怪血脉最终会沦落至此。” 泽维尔说完,甚至刻意地与凯恩的脑袋拉开了距离。 他恼怒自己才对凯恩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改观,就发现这家伙比他这种黑暗生物还要没有底线,完全浪费了亲王殿下宝贵的赏识。 他把头撇开,浅色的睫毛半掩薄金色眼瞳,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透出难掩的疏离感。 等着看泽维尔露出破绽的凯恩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反倒是久经人情冷暖的绯月有些反应过来,回想他们刚才的对话,和自己被刻意点出的身份。 她想了想,轻声开口道:“请大人放心,这批送过来的「货」我都会好好安顿的,绝不会有纰漏。” 说完,她朝着泽维尔轻轻眨了下眼。 “安顿”? 泽维尔微微睁大眼睛,视线上移,与凯恩探究中带着困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咦,好像误会了什么? 7. 第 7 章 泽维尔看向凯恩。 “那些魔……那些「货」运到这里,难道不是为了买卖的?” 凯恩没想到泽维尔的反常表现竟然是因为这个,他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盯着对方,“当然不是。你竟然不知道?” 众所周知,血刃星盗团与神圣教廷极不对付。 神圣教廷有「猎手」追捕魔法生物,血刃就专门劫他们的捕猎船,抢下其中的魔法生物送往各地。 主打一个针对。 血刃也从不做魔法生物的“生意”。 这几乎可以说是某种已经被纳入智能体知识面的常识了,泽维尔竟然会“误会”他在买卖魔法生物? 凯恩把泽维尔从肩上拿了下来,灰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买卖魔法生物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我喜欢更刺激的生意。” 手指渐渐收紧。 凯恩的眼里多了些微妙的调侃,故意吓唬泽维尔。 “况且,要论回报率,把你卖了才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像你这样漂亮的小东西,最受帝国权贵的欢迎。” 在他的刻意摆弄下,泽维尔一个不稳,向后坐在了凯恩的手指上。 然而亲王殿下只漫不经心掀了下眼皮,甚至挪动身躯,为自己调整到了最舒服的坐姿,慵懒地靠在上面。 “没有人能付得起本亲王的价格。你要明白,你和你的战舰,是我给了你们表现的机会,才得以成为我暂时的座驾。” 听到熟悉的论调,凯恩很想笑这小智能体实在过于狂妄,但手指传来的弹软触感,又让他心底泛起古怪。 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一下重一下地挠着,让人指尖发痒,总想狠狠攥住什么似的。 他给绯月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找来块干净柔软的帕子,放在了吧台上。 凯恩摁住帕子一角,向自己的方向挪近了些,才将泽维尔放了下去。 他这样子倒很像是主动退让的表现。泽维尔对此略感满意,觉得凯恩至少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于是头也不回地踩到帕子上, 绯月见到这一幕,眼中闪烁过诧异的光,掩饰性地低头躲避,反倒与站定后的泽维尔对上目光。 泽维尔微微颔首。 “刚才有些小误会。我是泽维尔·梵卓,血族亲王,与东方精怪一脉的白泽曾有几面之交,我没有恶意。” 泽维尔想了想,又说:“当年我亦前往青丘,见过你的同类。” “是青丘山吗?” 绯月本就有些诧异的双眼更是睁大,情不自禁地惊喜出声,但很快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看向泽维尔身后的凯恩。 她受凯恩救命之恩,亦避免不了对「暴君」的恐惧,有些紧张地想闭嘴,却见凯恩对她小幅度摇了摇头。 绯月顿时了然。 她收拾情绪,只余下好奇,开口道:“梵卓先生……” “叫我殿下就可以。” 绯月从善如流:“好的,殿下。” 泽维尔舒坦些了,顺势侧首斜睨凯恩一眼,示意他多学学。 亲王殿下的动作很快,可以说根本不在乎凯恩的回答,一个眼神示意完就把头转回去了。 只留下身后的男人动作微顿,最终冷着脸无声吞下回应,接过服务员刚递来的烈酒。 绯月看着两人互动,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堪称古怪的猜测,又很快抹去,斟酌着问道:“殿下,青丘是什么样的呢?说来惭愧,我虽有狐族血脉,却只在年幼时从母亲口中听说过青丘。狐族,已经离开家园很久了……” 说到这里,绯月也生成些真实的惆怅来。 泽维尔回想起当年前往东方的往事,那甚至是他执掌翡冷翠之前的故事了。 那时他强大、自由,连阳光都不惧怕的纯血贵族可以尽情游览世界各地,对广袤无垠又物种丰富的东方印象格外深刻。 他思忖了会儿,依照回忆慢慢讲述道:“当时我追逐着人面鱼,沿着竹林夹道的英水溯源而上,才去到了青丘山。那里玉石遍地,在日光下莹光流转,狐族幼崽漫山遍野地争相嬉戏,后来是一个九尾白狐出来迎战……咳,迎接的本亲王。” “有很多幼崽吗?”绯月的声线不由自主提高了些,又继续问:“殿下,那九尾狐厉害吗?” “尚可一战。” 泽维尔随口答道,浑然不觉暴露了方才试图掩饰的话题。 “你的族人还算慷慨,知道本亲王喜爱宝石之类的珍品,特地送出青丘山品相最佳的美玉,作为送别赠礼。” 绯月脑海中出现几帧画面,妩媚天成的狐狸眼中于是生出几分怅然来,不由喃喃,“真好啊。” 闪闪发光的青丘山,还有漫山遍野嬉戏的幼崽,听起来可真美好。 绯月忍不住又问了更多,泽维尔也挑着知道的讲了。 两个人相谈甚欢,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其他人。 对于亲王殿下而言,那点误会凯恩的尴尬情绪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目前泽维尔心情尚好,连水母似的精神触须也高兴地在身后晃来晃去。 凯恩盯着那半透明的、看似柔软的纯白触须,完全联想不到它们的主人脸上正挂着一副倨傲矜贵的神色。 再说泽维尔那侃侃而谈的模样。 若不是经过顾深的反复检测,笃定泽维尔是个毫无生物特征的智能体,凯恩甚至怀疑眼前这小家伙真的是传说中的血族了。 当然,最多是迷你版。 但泽维尔是个智能体,而且是一个对稀有狐族的了解要比狐族本身还详细的智能体。 他的知识源会是哪里? 要说对魔法生物如数家珍的,再没有比致力于宣扬「魔法生物原罪论」的神圣教廷更为了解的了。 可如果是教廷设计的为他而来,遇到绯月后,却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他,是这小家伙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面具后的灰蓝色眼眸紧紧盯着泽维尔面对女士时更显风范的背影,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酒杯慢慢地晃,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起伏。 犹如他对面前这个智能体的态度,忽上忽下,难以定性。 凯恩突然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空酒杯搁在吧台上,在这个还算安静的角落里发出不小的响动。 被打断了思路的泽维尔转过身,眉头微蹙,薄金色眼瞳中溢出些许不满,抱怨道:“你好吵。” 在凯恩的视角里,泽维尔背后的精神触须不复刚才愉悦的轻甩,而是警惕起来。 简直就像小动物的尾巴一样。 只不过,凭什么对着绯月这个刚刚认识的人都能这么高兴,对着自己就防备满满? 凯恩脸上沉下来。 他恐怕得让泽维尔清楚自己的境地,免得继续挑衅他的耐心。 可就在这时,本就热闹的酒馆里突然爆发了一场喧闹,引走了泽维尔的注意力。 原来是新进来的几个年轻客人谈起了门口悬停站的那辆摩托。 “是幻影啊,我没看错吧,VF-9系列的?!我记得这在帝国中央星都没几辆吧,咱们RX-2也有了?” “你消息也忒落后了,前几年就有了,不过一共就俩,一辆让瓦西里的小儿子骑走了,另一辆倒是还存在「那位」名下。” “可最近“小太子”不是跑去其他星系玩了吗,这里怎么会有幻影VF-9?” “你这话问的?那还不兴人把摩托借出去了啊,不是他那辆还能是谁的,哈哈哈,总不可能是「星骸暴君」来咱们这儿了……了吧?” 最后两个字,声如蚊蚋。 酒馆里顿时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之中,显然,大家都记起了至今在天幕上旋转的荆棘之剑。 而泽维尔的思路被带跑偏了,他看着酒馆里众人如坐针毡的反应,饶 有兴致地问。 “「星骸暴君」,这是你的称号?” 凯恩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谈论的是我?”毕竟泽维尔并不知道他那辆机车的具体来源。 泽维尔忍不住撇了撇嘴,“气质。” 正如凯恩时常觉得泽维尔爱摆谱一样,在泽维尔眼里,凯恩几乎与狂妄张扬划上等号。 男人听出他言外之意,忍不住低笑了声,刚才内心种种不愉,竟奇异地消弥了大半。 凯恩的手穿过那些仅在他眼中半显化的精神触须,手心仿佛泛起冰凉柔软的微弱触感,小麦色还带着伤疤和茧的大手更是与纯白色水母般漂亮的触须形成鲜明对比。 他低垂双眸,在泽维尔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捞上对方纤细腰身,无名指和小指在泽维尔臀下轻托了一把,轻易就将小智能体转移到自己肩上。 “不重要。不过,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泽维尔得到答案后也不在意去留,他在凯恩肩上找到了熟悉的落脚点,在男人站起身后,回头朝绯月点了点头,“那么,再见。” 被落在吧台后的狐妖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朝他们盈盈一拜。 “期待与您再见,殿下。” 甫一踏出绯红酒馆,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泽维尔连忙甩甩他的精神触须。 总觉得在酒馆走了这么一遭,连祂们都变得怪怪的,好像沾上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凯恩余光能看到半透明的水母触须在灯光下柔软地漂浮着,散发出浅淡的盈盈光辉。 他心口微痒,不由得好奇这漂亮水母在真正的黑暗中又该是何种模样,于是缓步走进酒馆旁的暗巷。 “站住!” 从巷子深处传来的一道含糊喝声,让一大一小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暗色中,两双同属于掠食者的眼不约而同地射向来人。 泽维尔眼睑轻阖,薄金色的瞳光从眸间漫出,带着血族特有的慵懒与狡黠,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纳入眼底。 来人一身酒气,手上拿的是落后的枪支,显然在弗洛瑞城这座庞大的黑暗竞技场中,他混得已属下游了。 如果是自己被这么一个没有眼力见的低等生物拦下冒犯,泽维尔大概会气到直接开大。 但若是凯恩吃瘪,他倒是乐见其成。 他吹起口哨,幸灾乐祸道。 “强盗先生,你被打劫了。” 亲王殿下连口哨都吹得有模有样,可凯恩一听,不论是声调还是长短,完全仿照了自己来时的那一声。 原来小智能体一边吐槽他轻浮,一边还暗暗学习了。 凯恩想象着那画面,向来冷硬的嘴角不自觉挂起点弧度。 至于那个小混混,他只漫不经心地分了半缕目光过去,连多余神色都吝啬给予,摆明了懒得理会。 但喝懵了的小混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与死亡擦肩而过,还大着舌头喝令道。 “把你肩膀上那个小东西扔给我!” 他虽然喝醉了,抢劫的技能倒也没丢个彻底。RX-2的地域优势造就了它“三不管”的局面,但也意味着所有的资源都来自于星盗脱手贸易这类非法途径,其中以高新技术产品最为稀缺。 像眼前这个小东西,一看就知道能买个好价格! 可他没有等到对方的求饶。 小混混打出个酒嗝,抖了抖枪,不耐烦地重复,“听到没,把你……啊!!!” 威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的膝盖在瞬间被击碎了,小混混爆发出一声剧烈的哀嚎,不受控地跪倒在地。 他在剧痛中挣扎着抬起头,只能看到夜色中格外高大的身影,和一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眸。 凯恩改变主意了。 低沉嗓音犹如死亡丧钟般,穿透痛苦哀嚎,抵达小混混的耳边。 “我的东西,轮不到旁人觊觎。” 8. 第 8 章 洞穿膝盖的伤口让小混混只能趴倒在地没法逃跑,伴随着他的哀嚎声,浓烈的血腥气也蔓延开来。 泽维尔轻轻“啧”了一声。 他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催促,“快点解决掉。” “不不不!” 小混混忍着剧痛求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别杀我,我知道错了,别杀我!我有钱,我,我的钱你们都拿去——” 他在地上翻了个身,着急地翻自己兜里的东西,抖似筛糠的手拼命把值钱的东西掏出来,还以为眼前的男人是来黑吃黑的,试图以此换回自己一条小命。 凯恩对涕泗横流的求饶置若罔闻,右手已然搭上腰间隐蔽处的等离子湮灭枪。 直到一颗小石头滚动着落在他鞋尖处。 “咦?” 泽维尔发出了一声轻呼,眼神专注盯着那石头的同时,开口道:“停手。” 凯恩摸武器的动作停顿,目光落到下方,将那枚其貌不扬的浅灰色小石头捡了起来。 “这颗石头有问题?” 泽维尔点头,若有所思。 这分明就是他想找的魔法矿石,没想到RX-2星上就有。 他看向那个依旧瘫软在地的小混混。 “这石头哪里来的?” 小混混恍惚了会儿,才意识到是自己原本想抢的那个小智能体在说话,可他早没了刚才的嚣张,生怕自己说错话丢掉小命,于是紧张地吞咽口水,小心翼翼回答,“这是我捡来的。” “撒谎。” 泽维尔轻喝,玫瑰薄金色的眼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傲慢,冷冷开口,“收起你拙劣的谎言,人类,你还不配欺瞒我。” 声线清冽惑人,好听到让人失神,却裹着淬骨冷意,是凯恩未曾见过的模样。 凯恩敛眸,视线在泽维尔脸上一扫而过,心道,原来小家伙在他面前甚至还收敛了几分。 “我说!我说!是我前几天抢了一个老头子,他是当年旷工的后代,偶尔也会去已经废弃的矿区溜达,这是从他手上拿到的!” 凯恩的视线一直落在泽维尔和他的精神触须上,闻言抽空问了句:“哪里的矿区?” 小混混眼睛提溜转了圈,气喘吁吁地说:“我不知道,那个老头子没说,如果两位大人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他不合常理的心跳声在两人耳中异常到足够明显。 泽维尔没耐心与他多费口舌,蠢蠢欲动的精神触须已然露出锋芒,只待主人一声令下,就要将对面胆敢三番五次撒谎欺瞒血族亲王的无知人类拉入无边噩梦。 可先一步地,凯恩捂住了泽维尔的眼,淡声安抚道:“不需要随意动用你的精神力。” 在凯恩的视角,本来荧光闪烁的漂亮水母,伴随着泽维尔的愤怒,光芒亦变得忽明忽暗,像是力竭了一般。 或许模拟出来的精神力是有某些限制的? 总之,不能让泽维尔在这时候就透支完他的能力。凯恩想,就当是为了自己的精神海紊乱症着想 “……不错。” 泽维尔的愤怒在凯恩冷静的声音里稍降了几分。 平静下来后,他也意识到自己还处在魔力短缺的境地里,先前与凯恩争锋毕竟是为了达成合作,可把力量浪费在这等小混混头上,绝对是得不偿失。 泽维尔下颌线绷紧,习惯性发号施令,“你来解决。” 凯恩眼眸危险地眯起,可余光瞥见泽维尔捂着鼻子,精致脸庞上满是不高兴的模样,和他身后光泽几乎萎靡下来的半透明漂亮水母,又将心头的不愉暂且放到了一边。 他拔出武器,等离子湮灭枪身泛着冷光,都不需要抵住谁的头颅,小混混已经感知到它的极度危险性。 ——死亡向他招手说“你好”了。 在枪口黑洞洞的注视下,小混混浑身动弹不动,结结巴巴地求饶,“是,我,我不小心把那老头子打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是哪个矿区……但小的知道那老头!我可以带大人们找去他家!” 枪口微微用力顶了顶,凯恩眼中带着碾压式的威慑:“我的耐心到此为止,哪个矿区,说。” 常年身居高位的男人开口自带强悍霸道与不容置喙,小混混的恐惧感是从灵魂深处泛起来的,他情不自禁再度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战战兢兢说。 “是北边的矿区,就在弗洛瑞城以北五百公里的旧矿区……那老头走不远,最远也只能去到那里。我把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小混混怕得要死,趴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求饶,直到膝盖痛得麻木了,他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抬头。 巷子出口方向早已空无一人。 他这才长出一口气,呲牙咧嘴地抱怨,“见鬼,居然遇到黑吃黑的了,早知道杀掉那老头以后就该收手的,这几天手气实在……” 话音未落,一枚特制的子弹轰在他的腹部,数十万亿的身体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湮灭。 没多久,地上只余两滩血迹。 自巷子更深处走出来的雷恩,困惑地挠挠脑袋,“奇怪,老大为啥要我出手,他自己怎么不直接动手?” 而另一边,再度骑上幻影的凯恩捏着那枚小石头,随意翻弄,“你想要这种矿石?我可以派人去找。” 泽维尔摇头,“我亲自去。” 他还能等,赛琳却日渐虚弱,他的精神力到底不同于赛琳的同源魔法,只能救得了一时急,却无法修复巫妖日渐孱弱的魂体。 既然有了魔法矿石的消息,哪怕矿区已经废弃,他也想立刻去一趟了解情况。 将其貌不扬的石头抛起,又接住,凯恩漫不经心问道:“所以这是你的第二个要求?” 泽维尔斜睨他一眼,指责男人的斤斤计较。 “趁着天还没亮,尽快出发。”亲王殿下冷下脸,无情催促,“迟了没有报酬。” 凯恩接住石头,闻言轻嗤一声,倒也没回绝泽维尔的要求,随口应道:“行,等你的报酬。” 幻影VF-9飞快地驶往城外,轻易超过三百公里的时速让他们很快抵达了北矿区。 这个从上空俯瞰下来犹如斑驳色块的废旧矿区,早在百年前就因为矿源耗尽而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 曾经的庞大器材歪歪斜斜地支在半空,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 旧矿区的风穿过矿洞,发出呜咽的声响,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奇怪的声音。 泽维尔扫过被啃得斑驳不堪的器材,随意拍拍凯恩的脖颈,“进矿洞。” 肌肤相贴的那瞬间,凯恩浑身肌肉猛地绷紧,惊诧般快速把泽维尔从肩上抓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泽维尔满是困惑的脸庞,和他格外纤长白皙的手。 小智能体柔软的小手刚刚就这样毫无顾忌拍打在他的侧颈皮肤上——这是一个让大多数生物都备感威胁的部位。 尽管凯恩堪称人性兵器的体魄不需要额外防护,但正是因为战斗意识已趋于本能,本不该被泽维尔轻易近身的。 凯恩眉心紧锁,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在他长达数秒的沉默中,泽维尔终于耐心耗尽,不留情面地嘲讽他。 “强盗阁下,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男人盯着他浑然不觉却仍然挑衅的模样,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更甚。 只是情绪压到深处,他反而咧嘴一笑。 露出的森白犬齿,为硬朗俊美的脸上添了几分邪肆与凶悍。 “小家伙,交易规则第二条,不要随便碰我。” 看到凯恩呲牙的泽维尔:…… 泽维尔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随意的动作触碰到了对方的逆鳞。 他摁了摁眉心,小小的脸蛋上第一次挂上愁容。 挑到的座驾害羞 起来就不办事,这怎么办? 现在换也来不及了,泽维尔只能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还有,叫我亲王殿下,你总是在忽略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你该习惯这点,永远别对“强盗先生”抱有道德标准上的期待。” 凯恩不甚在意地提醒,将泽维尔放回肩上,挑了个声响有异的矿洞便走了进去。 通道很黑,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腥气。 两人的进入打破了矿洞内的平衡。 通道尽头响起一声声可怖的沉重咆哮,紧接着大地震动起来。 强大的夜视能力让一切清晰可见。 只见冲过来那怪物浑身挂着畸形的血肉,体表还有驳杂的暗色魔法光晕。 泽维尔眼瞳中薄金光辉流转,认出了这就是被未提纯的魔矿彻底污染后扭曲而成的魔化生物! 它嘶吼着扑来,腥臭的风几乎要掀翻两人衣摆。 凯恩右拳已附上机甲外壳,正欲挥拳之际,余光却瞥见暗色中蠢蠢欲动的纯白触须。 他心念一动,下一秒毫无杂色的墨色精神力自他体内狂涌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霸道,瞬间缠上怪物畸变的四肢,狠狠勒紧,死死压制住其狂暴的挣扎。 墨色藤蔓收紧的刹那,纯白的精神触须自黑藤缝隙间精准探入。 原本的柔软触须变得锋利如刃,直刺魔化生物被污染的精神核心。 怪物剧烈挣扎起来。 可黑白两股精神力已经在它体内配合追绞猎物。 伴随着变异核心的崩碎,魔化生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嚎,庞大身躯轰然倒地,身上的暗色魔法光晕亦烟消云散。 矿洞里只余微弱的呜咽风声。 战斗结束了,不过两人精神力仍有微弱牵连,像一道无形的丝线牵在彼此之间。 受那丝精神力的引导,凯恩非但没出现任何精神海紊乱症发的迹象,连方才那股难言的烦躁都消失不见了。 他垂眸看向肩上的泽维尔,灰蓝色的眼底尚余未散的凌厉,语气却放得极轻,有种意外的惊喜。 “配合不错。” 配合是不错。 泽维尔不打算违心反驳。 只不过…… 他有些震惊地看着那铺设了几乎整条通道的黑藤状精神力。 没想到精神共鸣后的「显化」会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啊! 在泽维尔的观念里,这简直就跟看见鲨鱼走上岸那样让人匪夷所思。 但看凯恩强大的精神力,和他能硬扛精神海紊乱症的体魄,泽维尔又觉得时隔三千年,确实很可能人类的精神能力早不同往日,凯恩毕竟还是个最强星盗团的首领。 三千年,或许够鲨鱼进化出腿了…… 泽维尔·古董·梵卓殿下没有赛琳可吐槽,只能默默消化着这个现状,突然脊骨一麻。 他猛地转身,发现那显化的黑色精神力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碰上了他的精神触须。 近乎实质的触碰又让小小的亲王殿下身子一颤,下意识后撤,惹得凯恩看了他一眼。 凯恩的精神力是毫无杂色的墨黑,形如藤蔓,先粗后细。泽维尔的精神力则是纯白无暇的,形如水母,伪装的柔软中有致命的锋芒。 不管从颜色、体型上,两者都反差明显。 此时,凯恩的精神力正仗着体长优势,偷偷摸摸地搭在水母上,卷卷卷,将对方缠了个彻底。 大水母试图往后撤,却被第二根、第三根黑藤拦住去路,继续卷卷卷。 泽维尔仔细一看,还有第四第五第六根……躲在阴影里,在后面排着队。 “……” 泽维尔眼睛微微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开口时声线不复平常的优雅疏懒,连尾调都上扬了,质问站在旁边目睹了一切却还无动于衷的凯恩。 “你不管管吗,强盗先生???” 9. 第 9 章 凯恩单肩耸了耸,表示无能为力。 “我的精神力量不稳定你也是知道的,通常情况下我管不了它们。” 胡扯,你刚刚还用它们打架来着。 泽维尔心有不满,但是传导回来的共感越发显著了,他来不及指出凯恩明显的语言漏洞,先把精神触须收了回去。 失去了目标的黑藤在原地茫然了一阵,追寻着残留的气息,直指泽维尔,期期艾艾地凑上来。 泽维尔后背一紧,“够了!” 想到刚才自己的精神触须被缠紧的模样,泽维尔绷紧脸蛋,狠狠蹬了凯恩一眼,喝退这些兴奋到乱舞的精神力。 “离远些,你们这些没礼貌的家伙!” 小智能体扫过来的眼神如刀,针对性被砍到的凯恩眉梢上挑,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在骂谁?” 泽维尔盯着凯恩故作无知的神情半晌,心道眼前这人果真装模作样。 他冷哼一声,压低嗓音,学起某人刚才的语气。 “交易规则第二条,不要随便碰我。” “这句话还给你,还有你显化的精神力,那团黑乎乎的没有分寸感的臭藤条,跟它们的主人同样不懂丝毫社交礼仪。” “哈。” 凯恩被泽维尔刻意模仿出来的声音逗得大笑出声,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矿道里。 他收起显化的精神力,点亮随身的照明设备,抬步往矿洞深处走去,边走还不忘调侃。 “这么记仇。你不想找矿石了?” 泽维尔忍不住埋怨,“还不是你一直在耽误事情。” 人造光线下,他精致苍白的脸蛋显出些阴郁,凯恩没机会再欣赏漂亮的荧光水母,便一直盯着他的脸蛋瞧,看得久了,心里就痒痒,毫无征兆地出手,轻轻戳了下他绷得微紧的脸颊。 那点触碰一触即离,不轻不重的,但指尖薄茧落在细嫩皮肤上的粗糙感让人无法忽略。 亲王殿下微微睁大眼睛,反应过来时,凯恩已经将手缩了回去。 没想到让个人类轻易近身偷袭了,还是戳脸蛋这样私密的动作,泽维尔薄金色眼底亦泛起不可置信。 “都说了不要随便碰我。” 是凯恩恶作剧在先,泽维尔决定不再给他留体面。他带着恼意拍打男人的脖子,因体型变小而格外迷你的手卯足了劲,将紧实的皮肉拍得啪啪作响,誓要找回场子。 凯恩不得已挨了好几下,才成功把泽维尔捞了起来,像捞起一只作乱的猫。 ——一种近乎灭绝的宠物。 据说娇气、没耐心、驯化度低,且总是对主人施以恩赐的高傲姿态,偏偏能拥有一只宠物猫的星际人类对此甘之如饴。 凯恩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外物从来不能撼动他的想法,此时倒有些理解那些“猫党”的心路历程了。 在他眼里,泽维尔只是一个未知的智能体,却有着莫名的高傲与优越感,理所当然指使他的态度更是数次穿透自己的底线,反复试探。 可面对泽维尔的“冒犯”,凯恩非但不像刚才那样自我怀疑,反倒觉得这小家伙恼火的样子格外真实,一点都不像个智能体。 留在身边也挺有趣的。 “耐心点,小家伙。我是不是说过永远别对我抱有道德标准上的期待?好了,现在强盗先生决定执行他的双重标准了。” “本亲王才不需要听……” 泽维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入矿洞深处,来到了旧日的采矿区。 人造光线将这处照得近乎白日,被采空的巨大矿脉如今只余下阴冷与死寂。 空气中漂浮着尘雾,陈腐霉味儿混杂着魔化生物的臭气,让泽维尔忍不住捂住鼻子。 他扫过那些嶙峋的洞壁,在上面看到了相当少许遗留下来的矿石。 凯恩动身走在洞壁附近,托着陷入沉默的泽维尔靠近那些矿石,问:“是你要找的那类矿吗?” 这上面残余的都是未经提炼的混合元素魔法矿石,泽维尔一眼就认了出来。 按这个体量,RX-2上本该有强大的自循环魔法场域,只可惜这里被开采空了,没有留下丁点持续发展的可能性,魔法场域自然也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只残留了一些驳杂的魔法力量,才会滋生出魔化生物。 泽维尔脸色有些凝重,失去了方才跟凯恩争论的兴致。 他颔首低语,“劳驾,帮我把这些矿石都取下来。” 攒攒应该够让赛琳用一段时间的。 小家伙难得的“友好”态度倒让凯恩有些意外,更有些受用,他将泽维尔放回肩上,正想动手,却见本来已经坐好的小智能体又站了起来。 凯恩还以为泽维尔想帮忙。 可谁知泽维尔只是调整了站位,紧接着呲溜一下,面无表情地沿着男人饱满的胸肌滑落,又在半道拽住外套搭领,眼疾手快地钻进了内侧口袋,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来闷闷的说话声。 “矿洞里太脏了,你挖好了再叫我。” 凯恩:…… 也对,泽维尔怎么会变了性子呢。 小智能体轻到凯恩几乎感受不出他的重量,可小小一团蜷在胸前,和坐在自己肩上时,又是两般感受。 他隔着外套捏了捏小家伙,直到听到一声带着恼意的抱怨,才满意地开始做事。 一些零碎石头,没花什么时间。 凯恩把大小尚可的矿石都取下收好,点了点胸前凸起的那一小团,彬彬有礼道:“好了,“劳驾”你出来验收。” “不用。”泽维尔在里面瓮声瓮气地回,见凯恩得手,立刻催促他走出气息驳杂难闻的矿洞。 直到回到空旷通风的地表高处,亲王殿下才皱了皱鼻子,从凯恩怀里钻出来,看向那些矿石。 “这些矿石,你们都拿来做什么?” 凯恩取出一颗矿石拿在手心把玩,于他而言,并不算陌生,“这些都是不常见的矿产,不属于能源类,倒有着另一个特供的作用。” 泽维尔好奇:“是什么作用?” 在他久远的认知里,未经提炼的魔法原矿石一般作为能源使用,不过考虑到星际时代的科技与中世纪的炼金术大相径庭,丧失这个功能也情有可原。 至于经过提炼的魔法石用处就多了,既可以像赛琳送他的这颗紫蓝宝一样附魔后作为道具使用,也可以被魔法生物作为外源性魔力直接补充吸收。 然而凯恩却说:“净化。” 男人的嗓音冰冷,灰蓝色的眼眸像深藏暗涌的海,“神圣教廷会用这些特殊的矿石来审判那些「生有原罪的魔法生物」,不同色泽代表不同的罪孽。猎手捕捉,圣庭裁决,牧首净化。” “……啊?” 泽维尔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他所知,凯恩的说法,应该是魔法生物利用自身魔力驱散了矿石中的驳杂物质,矿石才会显出各种元素的原本色彩。 明明是生物“净化”了矿石,怎么会是矿石“净化” 生物呢? 而且基本上没有魔法生物会主动做这件事,因为此间消耗的魔力要远大于一枚魔法石带来的助力。 除非遇到特殊情况,比如与自己本源魔法差别极大的亲友亟需外源性魔力,那么这种得不偿失的做法也能成为救急之一。 他隐约觉着这做法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但一时又记不起来,很想找机会跟赛琳聊聊,忽地身子一晃荡,已经坐在了凯恩掌心。 凯恩另一只手碾碎了那颗超过10莫氏硬度的浅灰色矿石,簌簌的粉从他指缝间滑落。 紧接着,他的问题接踵而至。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寻找这些特殊的矿石?” 凯恩俯视掌心这个外观看上去漂亮无害的小小智能体,猜测泽维尔与神圣教廷的关系,灰蓝色的眸底似有风暴酝酿。 “是谁派你来到我身边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座驾怎么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状况外的泽维尔禁不住脑袋一歪,满脸困惑地看向神色凝重的男人。 即使知道智能体的言行都是由底层代码提前设定好的,凯恩看到他懵懂的眼神,还是忍不住补充道:“你还算讨我的欢心,泽维尔,不论你来自哪里,哪怕是教廷,只要你选择投向我,我都有能力让你安然无恙。” 这回泽维尔捕捉到关键词了,瞳孔一凝。 眼前这人类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觉得他会跟教廷是一伙的?! 泽维尔顾不上站起来就率先反驳,眉头紧蹙,难掩厌恶之色,“教廷?谁会自甘堕落到与之为伍……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在你眼里,本亲王是这种虚伪之徒?” 凯恩不语,灰蓝色的眼瞳一寸寸扫过泽维尔小小的身躯。 银发金瞳的小家伙脸上厌恶神色不似作假,可毕竟只是个被设定好的智能体—— 一个外表漂亮无害,又能缓解精神海紊乱症的无主智能体,就这样如天赐般降临在他掌心。 这真的不是一个专门为他而设的陷阱吗? 凯恩无声喟叹,最可怕的是,他很喜欢泽维尔带来的变化,不论是精神海被安抚后的平静、共同作战时的默契,还是那些被逗笑的相处日常。 明知其中必有古怪,他还是想把这个能缓解他精神躁动的小家伙留在身边——至少暂时想。 眼前这男人的表情实在太古怪了,一会儿阴沉,一会儿叹息,偏偏问了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后就不开口,让亲王殿下好生不爽。 泽维尔决定以自己的需求为先,长驱直入问道:“强盗先生,你难道想背叛我们的约定吗?” 他略微思索,“还是说你怕了教廷的势力,不敢与他们正面对抗,不敢碰这些被教廷垄断使用的矿石?” “不,都不是。” 自始至终,他考虑的只有泽维尔的立场而已,如今连这个都没必要纠结了。 凯恩把泽维尔重新放回肩上,眺望远方挣开地平线的微光,灰蓝色的眼瞳倒映出冷暖交织的复杂色泽。 如果泽维尔乖顺、听话,老老实实地帮他缓解精神海紊乱症,凯恩会同他继续那个可爱的“小交易”,替他找寻矿石,反正打劫教廷的事情他这些年没少干。 如果泽维尔背叛了他…… 灰蓝色的眸一点点沉下来。 凯恩百无聊赖地想,那么就像那些曾由血刃号降临过的星域,这漂亮的小东西和他背后的创造者,将遭受来自「暴君」的无情征伐。 最终砰的一声,去跟太空垃圾作伴。 10. 第 10 章 天光彻底挣脱地平线,照得旧矿区一片大亮。 泽维尔缓缓敛下眼,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薄金色眼底掠过一丝不适,本就苍白的脸色甚至显出几分阴郁。 即使所处星球不同,“阳光”依旧令血族生厌。 “好吧,强盗阁下,我大致能猜到你的顾虑。” 泽维尔抱臂,强打精神提议道:“那么第三条规则:在合作关系存续期间,谁也不能出卖对方。你觉得如何?” 天光照得他眼底剔透如琉璃,小智能体用那张精致昳丽的小脸竭力绷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在凯恩看来没有丝毫威严,反倒显得可爱。 “成交。”他随口答应,又伸出手指,想点点小智能体的脸颊,但这回被有了经验的泽维尔灵活躲开。 泽维尔已经懒得再指出凯恩的社交问题,只是强调,“第二条规则,不允许随便碰我。” “不行。”凯恩伸出去的手转而将泽维尔拢了起来,举至身前,身体力行地告诉他—— “如果不允许我碰你,以后但凡出行,难不成你想迈着小短腿跟在我身后跑,还是说每次都在我身上爬上爬下?” ……简直是直击心脏的问题。 泽维尔站在他摊开的掌心往下望,体型变小后,这个熟悉的高度成了某种高不可攀的距离差。 算了,反正凯恩本人也如同那艘外观强悍的星舰一般,是被他视作座驾一般的存在。 这样想来,接触也是避免不了的。 “你说的有道理。”泽维尔收回视线,沉吟片刻,“那就细化第二条,不允许随意的皮肤接触,不许碰我的脸,也不许摸我的头发。” 凯恩又撩起泽维尔的拖地裤脚,露出遮掩下白皙的赤裸双足,此刻正肉贴肉地站在他掌心,“那这又怎么说?” “这是情势所迫,不算随意。” 泽维尔不高兴地踢了踢脚,在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得几乎晃眼,“你应该尽快为本亲王奉上合适的鞋袜。这样我们都能更好地践行第二条。” “哦,不算随意。” 男人垂着眼笑了下,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偏偏每个字都落得很准,尾音轻轻一绕,带着点调侃似的言外之意。 “明白就好。”泽维尔把自己的裤脚从凯恩手里解放出来,仔细遮住自己的双足,以免更多的皮肤受阳光炙烤。 待凯恩将他放回肩上,泽维尔催促:“我们尽快回去,这里的光照真讨厌。” 说完还拍拍凯恩肩膀,这回特地隔着衣料拍的,甚至还给了男人一个挑眉,像在说「你看,我可没有碰到你。」 见泽维尔刻意“避嫌”,凯恩眸光微沉,扫过被拍过的地方,压低了声音道:“敬佩你对规则的遵守。” 说完,却是薄唇轻轻一掀,露出白森的犬齿,再度伸了手。 带着薄茧的指尖这次没有鲁莽地再去触碰禁区,而是轻柔地搭在了泽维尔肩上。 就在泽维尔略放松警惕的时候,那指尖却顺着他清瘦脊背一抚而下。 轻薄柔软的布料挡不住带有粗粝感的热意,简直像直接皮肉相贴一样,在他背上留下了滚烫的烙印。 即使指尖很快撤离,那道热意却在血族微凉的肌肤上挥之不去,像灼烧的铁球落入寒雪,霎时间激起剧烈的消融。 泽维尔不禁后脊发麻,唇瓣不自觉绷紧,雪白尖细獠牙骤然露了半截,带着几分被冒犯的锐色。 “你——!” 猛然抬头,却见男人高挺眉骨上现出熟悉的挑眉,随性中藏着点几不可察的掌控感。 “按照约定,不算碰你。” 没想到被男人反将一军,泽维尔一时怔然,只下意识抿紧了唇。 灰蓝色的眸缓缓下移,只见露出的雪白尖牙轻轻压在唇上,水红唇肉微陷,艳色与冷白格外分明。 凯恩一瞬不瞬地盯了许久,才语带玩味地开口问道:“摸一下你的獠牙算违反规则吗?” 泽维尔冷冷道:“我姑且当你神智还算清醒,不应该蠢到把血族的獠牙当成什么可供轻慢亵玩的饰物。如果真这么渴求与死亡贴身近舞的刺激感,好好求我,本亲王也可以赏你一个痛快。” “于我而言,与危险贴身周旋也不过就是些助兴的调味剂,如果你愿意付出……好吧,别露出这个表情,我答应你不会随意的。” 凯恩不甚在意地许诺完,带着泽维尔几步跳跃,回到了幻影边上。 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泽维尔略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尖细獠牙,压住攻击的欲望,又缓缓耸动肩膀,微卷的银发从肩上滑落,蜿蜒地垂在脊背处,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 仿佛刚才的触碰并未真正离开,只是沉进了皮肉里,轻轻一动,便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真是奇怪。 泽维尔回想曾经被血仆近身伺候时,似乎就没有这样特殊的反应? 亲王殿下神色微顿,想不通其中缘由,就格外想念智慧无双的不死巫妖。 偏偏凯恩就在身边,他不能贸然联系赛琳,只能怀揣着疑惑,安静坐在男人肩上,由他载着一路朝弗洛瑞中心区驶去。 此刻天光大亮,这座特殊的城市反倒没了夜时的繁华,变得安静下来。 旋转了大半夜的荆棘之剑,也随着天幕的消灭而失去踪影。 当幻影在铁锈之环前停下时,泽维尔心中的疑问就换了另一个,比如说今夜天幕再亮时,放出来的会是拍卖会宣传片还是血刃的荆棘之剑。 凯恩见小家伙一脸严肃,本就明晰的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衬得脸愈发小巧精致,默不作声端详了会儿,直到幻影被酒店安排的机器人带走停泊,才问:“在想什么?” 泽维尔如实说了。 “不一定。你想看什么,可以让他们改。” 凯恩带着泽维尔大步往大厦里走,酒店位于铁锈之环的上层,有专门的通道以供「暴君」通行,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到了室内,泽维尔总算精神了些,目光不停扫过四周,新奇地打量着星际科技的设计感。 连听到凯恩语气中不动声色的狂妄,都没有出言冷讽两句,只是好奇,“这里的人怎么会这样讨好你?” “毕竟他们无计可施。” 说话间,凯恩踏进反重力升降舱。 遍是银白的四壁让泽维尔瞳孔紧缩了一瞬,紧接着才听到男人的解释。 “RX-2特殊之处在于它的地理位置,这里几乎没有正常的贸易渠道,只有血刃有能力高频地穿越虫潮和碎星带。血刃有自己的驻地,对弗洛瑞城的本土势力构不成根本性的威胁,相反,只有跟血刃攀上关系,他们才能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 此地的经济权柄尽数握在他手中,人人都仰仗「暴君」的鼻息过活,自然个个极尽逢迎,百般讨好。 “原来如此。” 亲王殿下微扬下巴,认可道:“在本王执政翡冷翠期间,曾有数以千计的黑暗生物与人类匍匐在我脚边,吻我的袍角,渴求永生与力量。这类人往往聒噪,但对于力量的狂热追求,也会让他们有格外的忠诚。” 这样想来,虽然还不及与自己相提并论,但凯恩倒也称得上有些本事。 凯恩想象着拳头大小 的泽维尔站在一干人类面前,由他们振臂高呼的场景,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这道短促的笑声把泽维尔从追忆往昔的回忆中拉了出来,他相当机警地质问,“你在笑什么?” “没有。”凯恩断然否认,正好升降舱也到达了顶层,他大步迈出,顺势转移话题,指引着泽维尔往外看,“我们到了,看看,喜欢吗?” 放眼望去,顶楼整层都被一套天际套房独占,走进去,挑高穹顶配全景落地窗,内里客厅、书房、私享露台与奢华卫浴一应俱全。 这里面甚至还有一间训练室! 泽维尔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他们为了讨好你算是下了血本。” 这个套间很显然是为了凯恩配置的,平常也不可能对外开放。 凯恩在墙壁上点了几下,半透明的屏幕亮起,很快,整面落地窗都覆上了厚重不透光的窗帷,室内亮起了人造灯光。 光线的调整让泽维尔下意识朝男人看去,却见他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这里不算。这家酒店是血刃名下的产业。” 泽维尔:…… 可恶,又让他装到了。 凯恩不曾察觉泽维尔内心碎碎念,将他带到了一个休息区,指着沙发底下一溜儿的能源接口,提醒道。 “我先去洗澡,这里有个小型能源补充站,各种能源齐全,你按需补充。血刃号上的设备都是顾深统一调配的,用的能源类别不一定能跟你匹配。” “唔。”泽维尔语焉不详地应了声。 待凯恩离开后,泽维尔终于有机会戳宝石,“赛琳?赛琳?” 良久,宝石里才传来轻声的回应,“……泽维尔。” “我找到了一些魔法原矿石,等拿回我的睡袍后,我会把它们一一提炼干净,先给你用上。” 亲王殿下的睡袍看似简单,实则制作时就用附魔后的丝线在上面绣有一个又一个魔法阵,其中就有简单的魔源净化阵。 “一定很辛苦吧。” 泽维尔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倒还好,新找的座驾还算合用,他帮了不少忙。” 赛琳虚弱的声线中多了丝困惑,“座驾?” “就是那个星盗老大,恢复原形前只能靠他出行了。” “……你这样叫人不会挨打吗?” “谁敢打我?!啊,你是说称呼吗?我当然不会当面叫人家座驾啦,都是尊称强盗阁下的。本亲王很注重社交礼仪,哪像那个家伙。” 赛琳:“……” 赛琳几乎没有回应了,但泽维尔知道她在听,依旧断断续续地说着。 冲澡出来时,凯恩便见泽维尔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低声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他缓步走近,身形投下的阴影轻而易举地将那具小巧的智能体彻底笼在其中。 泽维尔闻声回头,撞进一片带着湿意的气息里。 凯恩腰间只松垮系了一条浴巾,墨色短发湿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滚落,砸在紧实的肩线与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他的目光不自觉追着那道滑落的水痕下移,在熟悉的胸膛处顿了顿,终究还是被那极具压迫感的轮廓线条勾住了视线。 薄金色眼瞳明目张胆地打量了片刻。 凯恩捕捉到他定格的视线,那双仍凝着水汽的灰蓝色眼眸愈显幽暗。他上前两步,双手左右撑在泽维尔身侧,封死了所有退路。 居高临下的姿势和绝对的体型优势带来极致的压迫感,他垂眸,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的行为模块里,还预装了这种小偏好?” 11.第 11 章 水珠从墨色的发梢滚落,砸在皮质沙发上,在泽维尔身侧溅起几朵细碎的微小水花。 倾覆而下的压迫感,反倒催生出更多联想。 “当年本亲王征战法兰西,随我出征的那匹战马,是世间少有的良驹。” 泽维尔的视线仍落在凯恩身上,语带怀念地缓缓道:“亚历山大通体漆黑如锻,身形矫健筋骨遒劲,宛若神迹。随我征战时,它踏阵冲锋,剽悍无畏如风暴过境,从无半分怯退。” “它与我心意相通,是我至今怀念的坐骑。” 又自上而下打量了番凯恩,泽维尔似笑非笑。 “不过,要论进食偏好的话,我还是更喜欢纤细娇美的人形。” 凯恩神色未动,只鼻间轻嗤了一声。 “看来你对我抱有一些不该有的期待,比如以为我会甘愿做你鞍前俯首、任你驱策的战马。” 说话间男人俯身而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得极近,近到泽维尔能捕捉到他的气息。 湿润的水汽掩饰下,那鼻息却依旧滚烫灼热,如他本人一般带着不容抵抗的张狂,然而声线轻缓低沉,披上了耐心的伪装。 “不如你展开讲讲,想凭什么打动我,用你柔软可爱的精神触须吗?”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顶端的光源,泽维尔的目光聚焦在凯恩脸上,在逆光更显幽暗的灰蓝色眼眸中,寻找着一丝半缕的端倪。 昏暗中,只他那双眼眸依旧鎏金璀璨,亮得惊人,“如果绝无可能,那你不该为此感到介意。像现在这样急着撇清,看来是心虚了?” 凯恩盯着那双仿佛时刻都胜券在握的眼睛,手掌猛地下压,沙发当即陷下一大块。在泽维尔重心微乱的刹那,他已然伸手将小小的亲王殿下整个儿圈入掌心,旋身落座,大马金刀稳稳占据了泽维尔原先的位置。 “恰恰相反。我决定成全你小小的心愿。” 他将泽维尔按在自己遒劲结实的大腿上,指尖替他稳住身形,居高临下开口道:“骑吧。” 凯恩是非常典型的近身搏斗型体格,大腿线条紧实而流畅,肌肉轮廓分明,每一寸都透着常年训练与战斗出来的力量感和爆发力。 如果没有背后的手替自己稳住身体,以泽维尔目前的体型,根本不可能稳稳地坐在他腿上。 泽维尔:…… 他就知道,这家伙是不肯吃一点亏的。 “亚历山大极通人性,与我心意相通,这才是我偏爱他的原因,至于你——”泽维尔侧过身斜睨了眼凯恩,浅色长睫半掩的眼眸里,掠过一些轻淡的讽意,“很可惜,并不在我的选择范围内。” “想听你夸我一句可真不容易。” 凯恩故作遗憾地耸肩,把看起来正竭力忍耐情绪的泽维尔托起放在一旁,随手取过毛巾擦拭湿发,细碎水珠不经意间甩落周围。 亲王殿下面上难掩嫌弃,为了躲闪飞溅的水珠,连连后撤。 只是他步子本就不大,没走几步退路便被人堵死。泽维尔回头一看,凯恩的手不知何时竟抵在他身后。 再转过头,恰好撞进对方眼底。 那双灰蓝色的眸直勾勾盯着他,见他回头,才轻轻眨了下,继续手上擦发的动作。 凯恩的目光顺势扫向别处,看到纹丝未动的能源底座,随口问道:“刚才怎么没补充能源?在我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久,你都是靠什么能源维系活动运作的?” 恒星光能?不太像。眼前这小家伙似乎很抵触日光。 泽维尔走离他的手边,闻言随手指向那些魔法矿石。 凯恩神色微动,调整了坐姿,身形犹如蛰伏巨兽,不动声色地朝泽维尔靠近,“你是说,你以这些矿石作为能源。” “可以这么说。”泽维尔略一颔首。 这话确实没错,提炼后的魔法矿石,是极佳的外源性魔力补给。只是对血族而言,饮血才是最高效、也最能带来充盈满足感的恢复力量方式。 只不过今非昔比,泽维尔无法喝血,为了恢复原形,也只能靠这些矿石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 凯恩不发一言,只目光牢牢锁定在旁若无人的泽维尔身上。 眸光沉下来,像是要将人盯出一道洞来,穿过精致的外表,直抵内里深藏的本质。 泽维尔没理会他的沉思,反倒借此脱离了对方无形的桎梏。 “本亲王也需要净身了。”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泽维尔懒洋洋问道:“我的睡袍呢?” 凯恩坐直身子,种种猜忌都被泽维尔理所当然的态度打断了,凌厉逼人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惑色。 “……问我?” 看他这模样,泽维尔亦敛正神色,眉心微蹙,质问道:“你把我的睡袍弄丢了?” 那可是他的古堡被炸后留下的唯一衣物! “认清你的身份,小家伙,别总是一副指使人的口吻。”凯恩将他拢了回来,感受着指腹的触感,才缓缓道:“你先前换下的那套衣服?格里莎收起来了,应该还在血刃号上。” 泽维尔又往旁侧退开两步,挣开凯恩的手,线条漂亮的下颌微微绷紧,显然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那我现在换什么?” “不许动。”凯恩的手又追上去将泽维尔拢入手心,这次他施了些力气,确保泽维尔不能再任性地跑脱后,才压着不耐扯了扯嘴角,“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智能体了,穿衣这种小事,难道还需要旁人帮你安排妥当吗?” 泽维尔见挣脱不得,索性坦然受用了,慵懒地靠在凯恩手心,闻言更是理应如此地点头。 “那你先让人送套衣服过来吧,本亲王的要求你也清楚。” 凯恩:…… 男人喉间滚出一道低沉的气音,最后的不耐烦也尽数成了被缠得没辙的无奈。 “这里比不上血刃号上方便,要么去我的衣帽间挑件你喜欢的,要么跟我出门去买。” 泽维尔回忆了方才的日光,不太乐意再出门,又抱怨着,“我不穿别人的旧衣服。” 凯恩:“……给你找新的。” 泽维尔由凯恩领着进了衣帽间,里头数排衣物配饰皆是崭新模样。他从中拣了件料子考究垂感极强的墨色贴身衬衣,勉强道:“就它了。” 凯恩随手取过,指腹捏着衣料边角,利落撕开一道长口,又找工具粗略折叠剪裁,几下便弄出一方柔软布料。 泽维尔全程目不转睛,眼见凯恩将裁好的布片轻覆在自己身上,动作娴熟地绕上两圈,又换角度绕了一圈,扣拢之后,便成了一件形制优雅的小衣裙。 他隐约觉得这系法眼熟,正低头细看,那双利落的大手却忽然一顿,飞快解开方才系好的结,重新绕了两圈,松松打了个随意的结。 泽维尔心中微动,抬眼望去,只见那双灰蓝色的眼底似冰海深藏暗涌。 那变化只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从捕捉。 可他感知到了男人刹那间的情绪波动。 泽维尔瞳孔微缩,狩猎基因让他下意识捕捉着空气中残余的情绪分子,脱口而出:“你在想什么?” “不该问时,就学着安静些,小家伙。” 凯恩随手解开衣结,将垂落的衣料重新收拢,冷峻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异样,只是泽维尔的错觉。 他视线微垂,突然饶有兴致地挑眉,“收回去,我已经看到你的精神触须了。” 悄悄探出来的触须尖尖猛地一僵,飞快地缩了回去。 “谁稀罕知道!” 泽维尔被凯恩难掩强硬的态度激出几分恼意,眼尾微挑的薄金眼瞳凝着不悦色彩,发觉男人还盯着自己瞧,当即没好气地吩咐:“看什么看,还不快带本亲王去净身。” 眼见着纯白的触须躲得飞快,凯恩轻嗤一声,压制住自己同样蠢蠢欲动的精神力,站起身带着泽维尔前往浴室。 他在浴室门口站定,目光慢条斯理地在泽维尔身上扫过一圈,声线低缓,“需要我帮忙吗?” 浅色调的浴室宽敞得惊人,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浅淡清冽的香氛。亲王殿下素来习惯由血仆近身伺候,可此刻面对凯恩的问询,脊椎处骤然窜上一阵酥麻感,竟鬼使神差地吐 出一个“不”字。 凯恩有些意外,却也不勉强,只淡淡道:“随你。” 泽维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怪异——他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了指使这家伙的机会? 转念一想,凯恩终究与血仆是有区别的。 那些能被送到亲王殿下身边伺候的血仆,论容貌家世能力和忠心,皆是万里挑一,无可挑剔的。 而凯恩,在泽维尔眼里不过是勉强可用的座驾,甚至比不上血刃号那般省心,至少星舰不会时不时地呛声反驳他。 对,就是如此。不让他近身伺候,是因为他还不够资格。 泽维尔理清原委,微抬下颌,带着一身矜贵傲气走进浴室。 可抬头看向这充满未来感的陈设布局,对身形骤然缩小的他而言,却处处透着无所适从。 亲王殿下拿着新制的小衣服,僵立在浴室入口处,半晌轻咳一声,语调不自觉提高:“强盗阁下?” 凯恩斜靠在拐角,自始至终未曾远去,盯着泽维尔略显僵硬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玩味笑意。 “有事?” 低沉嗓音骤然自身后响起,泽维尔下意识回头,抬眸便撞进凯恩居高临下的目光里。 他轻咳一声,“替本亲王备好净身事宜。” 凯恩倒是没料到小智能体的行为模块设计得如此拟人,抬手点了下浴室入口处的感应器,半透明的屏幕即刻亮起。 “准备小型浴盆,放好温水,再取条毛巾。” 吩咐完毕,他视线再度落回泽维尔身上,指关节轻叩墙面,“有别的需求就找你的同类,它在这方面更专业。” 浴室里的智能家居自行运作,听到哗哗的水声,凯恩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添了句:“也更听话,不会乱发脾气。” 泽维尔被全自动的家居系统吸引了注意力,随意摆摆手,“知道了,那你退下吧。”说完,就自顾自往浴盆走。 凯恩望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对他用完就丢的态度竟不觉得意外,转身也离开了。 浴室之中,泽维尔褪去外袍,整个人缓缓沉入浴盆。 温热的水流漫过微凉的肌肤,让这具时光凝滞的躯体,终于泛起一丝鲜活的暖意。 而凯恩在休息区等候,已换上一身深色浴袍,拿了枚方才泽维尔指过的矿石,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目光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忽然传出一阵悠扬乐曲,凯恩抛石头的手一顿,随意丢回了那堆矿石里,低低笑了声:“学得还挺快。” 他起身推门而入。 隔着淡淡的水雾气,凯恩看到泽维尔安静地坐在浴盆边上,原先的香槟色套装被随意搁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他随手裁剪的小衣裙。 卷曲的银发尚带湿意,贴在瓷白肩头与墨色衣料上,小脸晕着一层难得的浅淡红晕,唇瓣水润嫣红。 极致的色彩反差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美貌。 泽维尔被热水泡得晕晕乎乎,薄金色的眼眸含着一层水润光泽,闻声望向僵立在门口的高大身影。 “愣着干什么,过来替我绞干头发。” 凯恩盯着他,一瞬不瞬,终究没有提及浴室里有浴后护理模块,他刚才没用只是懒得动用罢了。转而拿了一方柔软小手巾,上前轻轻擦拭泽维尔那头漂亮的银色长发。 泽维尔身形娇小,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整颗脑袋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下。 昏暗的光线与泡澡后的慵懒舒适感袭来,让自苏醒后便因强行催动精神力而超负荷的身体,渐渐泛起难以抵挡的困意。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这人虽说语气刻薄,还总爱动手动脚,伺候起人来倒还算妥帖。 若是日后表现尚可,他不介意破格提拔凯恩,做自己的近身血仆。 “矿石……”他倦意沉沉地喃喃,“什么时候去劫教廷,本亲王要矿石。” “不急。” 身前传来凯恩的声音,低沉而轻缓,隔着手巾,仿佛从四面八方围绕着他,字字入耳。 “我有更快的方法。现在,睡吧。” 12.第 12 章 泽维尔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最终被外界的响动吵醒。 睁眼便是一片漆黑,周身暖烘烘的,晃了晃脑袋,泽维尔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凯恩揣进了内侧口袋。 他紧贴着男人的胸膛,一侧是沉稳有力、擂动不止的心跳,另一侧则渐渐传来外界模糊的对话声。 泽维尔不轻不重地踹了踹那紧实的胸肌,示意自己已经醒了。 其实他睁眼的那一刻,凯恩便已察觉。 刚睡醒的小智能体格外不老实,手脚并用地在他怀里蹬来蹬去,竟把衣料顶出一小团鼓包,引得对面暗夜商会会长瓦列里神色莫名。 瓦列里是最早一批来到RX-2的恶徒,早年靠军火倒卖发家,如今已牢牢掌控着这座城市规模最大的贸易网络——武器、情报、假身份、禁药,无一不流经他的渠道。 弗洛瑞城三分之一的黑市交易,都由暗夜商会一手操持。 如果说有谁能知晓RX-2上矿产的消息,除他以外再无旁人了。 而此刻,这位几乎称得上弗洛瑞城地下统治者的男人,正陪笑坐在凯恩对面。 多年的养尊处优,早让瓦列里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可即便如此,在面对血刃星盗团的首领、以铁血霸道闻名的「星骸暴君」时,他眼底仍然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连带着几分刻意放低身段的讨好。 只不过眼里原本的谨慎和试探,在看到凯恩胸前起伏的刹那,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瓦列里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理智反复提醒他,绝不能再肆无忌惮地盯着这位的胸口打量。 他视线游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低声问道:“阁下,莅临弗洛瑞城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早早清出泊位,亲自迎接……”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被一抹突然出现的亮色牢牢攫住。 只见凯恩的衣领间,探出一个小巧的人形智能体,又或是某种他不认识的生命体。 一头卷曲的银发睡得凌乱蓬松,薄金色的眼瞳里还凝着未散的惺忪睡意,混着被吵醒的不耐情绪。 “吵什么。” 瓦列里未竟的话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凯恩抬手,将攀到肩头的泽维尔轻轻扶正,掌心触碰到小智能体刚睡醒时柔软的身躯,方才因瓦列里那贪婪试探的目光而泛起的烦躁,也悄然散去了几分。 他向后慵懒一靠,双腿随意交叠搭在台面,手上又漫不经心地抛弄起一枚鹅卵大小的矿石。 “不必客气。你的诚意我已经收到了——昨晚你手底下的人,可是送了我一份大礼。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被人拿枪指着脑袋。” “什么——!” 瓦列里脸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不,阁下,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在下绝无与血刃作对的意图,更不可能狂妄到派人去暗杀阁下,绝无此事啊!” 他脸色难看,望着面色冷厉的凯恩,连连急声辩解。 泽维尔大致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心生好奇,坐稳后一丝精神触须悄然探出,戳戳凯恩。 「你怎么知道昨晚那人是他的手下?」 几乎是精神触须碰到凯恩皮肤的瞬间,黑色藤蔓犹如嗅到腥味的凶兽,嗖一下也钻了出来,迫不及待缠上纯白触须。 泽维尔:……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忍着没动。 察觉到肩上小家伙浑身僵硬,凯恩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胡诌的。」 何必在意那个小混混实际上是谁手底下的人呢,「暴君」想找谁的麻烦,他就是谁的人。 旁人只会小心翼翼揣测血刃星盗团找上门的意图,压根不会有人敢质疑他话里的真假。 泽维尔:…… 可恶,这家伙怎么能如此狂妄。 泽维尔无言以对,那丝纯白的精神触须也蔫哒哒地垂落,在黑藤试图缠得更紧前,倏地一下缩了回去。 凯恩从中读出泽维尔几分无言和恼怒,反倒笑容更盛,眼底的愉悦几乎掩饰不住。 而对面的瓦列里辩解半晌后,见凯恩一言不发,原本冷厉的神色却莫名缓和了下来。 他心底顿时涌起浓重的困惑。 刚刚不是还在质问他吗,摆明了是想借机发难,怎么转眼之间,又自顾自地笑起来了? 他看得清楚,凯恩那笑意分明不是对着自己,而是落在肩头那个……小巧的人形玩偶身上。 搞什么?!他在这边心惊肉跳,思忖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这位性格阴晴不定的掌权者,对方反倒在自顾自逗弄小玩意儿取乐? 瓦列里暗自思忖,他混迹地下多年,从未听说过凯恩还有这般嗜好…… 等等! 他骤然想起。 昨夜下属回来禀报时,确实提过一嘴,说那位暴君身侧,跟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宛若人偶般的奇怪存在。他当时只当手下吓破了胆、胡乱臆测,根本没放在心上。 威名赫赫、杀伐决断的「星骸暴君」,怎么看都不可能与这般精致柔软的小东西扯上半点关系。 可眼下亲眼所见…… 瓦列里目光里带着些困疑,试探性望向那个容貌绝美的小小人偶。 察觉到瓦列里的目光落在自己肩头,凯恩抬眼,冰冷视线骤然扫去,凛冽犹如实质。 瓦列里猝不及防被那双灰蓝色的「杀戮之海」锁定,心头一凛,立即收了杂念,下意识扯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可下一秒,凯恩接住抛起的石头,随意地扔进他怀中。 石头个头不大,砸过来却极快极沉,砸得他闷哼出声。 瓦列里不敢流露半分抵触,只能强装从容接住,低头看清矿石模样时,却脸色微变。 凯恩见状冷嗤一声,“看来是认识。” “瓦伦蒂安阁下,这……” 不等他强装辩解,凯恩冷声打断,“既然你知道我的姓氏,就该明白我与教廷之间的恩怨。还是说,你已经在我和教廷之间,选好了立场?” 听到关键词,泽维尔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凯恩脸上,却见他侧脸线条利落冷峻,神色是在外人面前一如既往的冷硬,看不出什么异样。 泽维尔若有所思地握住身前挂着的紫蓝宝石。 另一边,瓦列里正绞尽脑汁斟酌措辞,竭力应付凯恩的诘问。 他哪里会不知道血刃和教廷势同水火,往年教廷神圣军就经常集结兵力,跑去隙光星系试图端了血刃老巢,再不然就是血刃星盗团专逮着教廷的物资航线截杀掠夺。 只不过教廷军一次都没搞定隙光星系的防御,多次铩羽而归后就歇了心思,转而在星际航道上与血刃长期对峙互杠。 而血刃从教廷手里截获的各类物资,大多会流转至弗洛瑞城,其中不乏当代最顶尖的技术和稀缺资源。 靠这条贸易渠道,暗夜商会获利颇丰,自然不敢惹怒血刃星盗团。 “阁下说笑了。”瓦列里连忙躬身,语气恭谨,“血刃号与弗洛瑞城往来密切、合作深远,我们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教廷绝无可能与我私下往来。至于这块矿石我为什么认得……说来话长,早年初到此地时,我也去过旧矿区碰运气,当然最后无功而返,毕竟这颗星球上的矿脉早已经被挖空了。“ 凯恩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冰冷弧度:“这里的矿脉枯竭了,不代表其他星域也没有。” “久闻瓦列里会长的私下生意遍布各大星域,听说帝国极北一带,垄断稀有矿石产业的巨头,便是你的隐秘产业。” 话音才落,瓦列里便已冷汗涔涔。 因为涉及教廷,他那支生意藏得极为隐蔽,连手底下的心腹都没有全数知晓,没想到早已暴露在血刃眼中。 “这就是你给的答复吗?瓦列里会长,你很令我失望。” 凯恩淡淡道,明明他坐着,瓦列里躬身站着,却生出一股极强的落差感。 居高临下的凛冽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而下,令人窒息。 瓦列里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这位杀伐果决的暴君,从来都知晓一切。从前不过是漠不关心、懒得过问,更是如同圈养牲畜一般,任由他暗中壮大。 而如今骤然发难步步紧逼,分明是时机已至,要到收割的时刻了。 心头另一只靴子已然落地,他反而镇定了下来,缓缓坐下,“我愿为阁下效犬马之劳。” 凯恩言简意赅,“三成。” 闻言,瓦列里面色瞬间煞白,神情难看至极。 看到他脸色骤变,凯恩才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漠然,补充道:“只要这类净化石,作为回报,下次送到弗洛瑞的物资,七成都交由你接手。”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目光沉沉:“前提是,你有本事吃得下。” 七成! 瓦列里心绪几经起落,惊悸之余又暗藏欣喜,五味杂陈。 他定了定神,谨慎开口:“可是这类矿开采和保留都很困难,上批货刚刚送走,要积攒到一定数量的净化石,还需要一些时日。” “多久?” 察觉到凯恩语气中的不耐烦,瓦列里忙回道:“大约五十个星历日。” 凯恩并未开口,在瓦列里看不到的维度,漆黑藤蔓悄然探出,小尖尖轻轻戳了戳泽维尔的手。 「等得及?」 泽维尔反手将藤蔓尖尖压在掌下,给了凯恩一个警告的眼神。 见凯恩并未即刻作答,一旁的瓦列里心头忐忑。他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暴君」素来行事极端,一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考虑存量的多少,还不如全数给他来得省心。 正惴惴不安间,一道清越独特的嗓音骤然响起,语调慵懒松弛,裹挟着几分优雅散漫的气质。 瓦列里吃惊抬头,才发现出声的竟然是坐在凯恩肩头的小人偶。 “可以。”泽维尔淡淡开口,“所有矿石都要在10莫氏硬度以上。” 但凡魔力蕴含量越高的矿石,质地便越是坚硬。在无从参照星际时代魔法矿石的检测标准下,以硬度筛选品质,算是最稳妥便捷的方式。 “???” 瓦列里瞳孔微缩,险些瞠目结舌。 疯了不成?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人偶,竟敢在「暴君」开口前贸然插嘴,还擅自做决定? 他已然预想好了后果,凯恩必定要动怒惩戒。 毕竟曾经只因狂猎的柯恩团长刻意挑衅强占了血刃的专属泊位,便引得这位一言不发直接炮火相向,轰碎了对方数十座随行战舰并半个空港区,行事说一不二且狠戾至极。 可预想中的冷厉斥责并未降临。 凯恩神色平淡无波,顺着泽维尔的话,从容定调:“按他说的做。五十个星历日后,血刃亲自来取。” 瓦列里脑子发懵,含糊应了句“明白”,躬身准备退下,刚要走,又被凯恩叫住。 “我很久没来弗洛瑞城了。”凯恩随口问道,“城里有没有靠谱的定制服装店?” 瓦列里立刻笑道:“瓦伦蒂安阁下,铁锈之环一直配有专属服装设计师,随时可以为您效劳。” 尽管血刃星盗团自始至终都没有调用过这批人手,但该有的准备都是一直在的。 凯恩稍作停顿,抬手指向肩头的泽维尔,指尖轻轻一点他的额头。神色依旧冷淡,可细微动作里却透着不加掩饰的熟悉,“是给他做。” “……您说什么?”瓦列里看着他的动作,满是错愕,下意识脱口而出。 凯恩看他这副反应就知道指望不上,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与不耐,“算了,你下去吧。” 瓦列里心神巨震,连自己如何躬身告退、走出房间都浑然不觉。 直到反重力升降舱落地,清脆的一声提示音后,他才猛然回过神,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就连自己的隐秘产业被暴露时,也没有刚才那一幕来得让他感到荒诞。 不是?谁能告诉他,暴君怎么开始修身养性养娃娃了??! 13.第 13 章 泽维尔拂开那截在他掌心肆意摩挲的藤蔓尖尖,转而轻轻蹭去方才被凯恩触碰过的额角余温。 他眉眼微蹙,语气中裹着几分愠怒,低声抱怨:“你又犯规了。” “第二条规则,不允许随便碰你。我记得。” 泽维尔:…… 记得,但不遵守,是这个意思吗? 泽维尔一时无言,有种反复强调依旧无果的力竭感,但昨夜的安然入睡让他的心绪平和不少,那份虚弱状态下愈发动辄与人针锋的攻击性,也淡去大半。 见他仍旧神色恹恹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凯恩问他:“还要接着休息吗?” “不了,现在什么时间?” 话音落下,会客厅的落地窗帘缓缓向两侧拉开,映入眼帘的是弗洛瑞城的夜景,绚丽多彩的空中航道和灯火通明的高楼交相辉映,开启了又一轮的喧嚣狂欢。 而他们就站在弗洛瑞的最高层,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你睡了整整一天。”凯恩近乎自言自语,“没想到你也需要睡眠。” “长生种又不是永动机,当然需要休息。” 泽维尔浅浅打了个哈欠,薄金色的眼瞳蒙上一层朦胧水光,倦意散去,神志渐渐清明。 “我睡得好好的,为什么把我放进你的衣服口袋里?” “要是把你放在外面,恐怕没人能好好说话。” 想到刚才瓦列里看向泽维尔的惊异,凯恩有些不爽地紧了紧眉头。 泽维尔也回忆起方才那人变幻莫测的神色,结合这段时间遇到的其他人的反应,只觉得星际时代的人类好像总是容易惶恐不安。 他们的目光总是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凯恩,再飞快转移到自己身上,又迅速被逼退。在转瞬即逝的眼神交汇里,满是错愕与震惊。 实在搞不懂这些人究竟在惊讶些什么。 他语气平淡地做出评价:“无知的人类。” 凯恩低低笑了两声,沉缓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带出一阵轻微的胸腔震动。 泽维尔下意识收回了搭在他肩头的手,紧接着便听见男人开口问道:“高兴吗?” 泽维尔一怔。 这是凯恩第二次问他需要主观感受来回答的问题,倒让泽维尔莫名联想到中世纪那些痴迷炼金术的偏执研究者。 那些人往往会将自己的炼金造物,视作独一无二的所有物,甚至如同亲眷一般看待,并赋予其特殊的灵魂意义。 这么看来,比起血刃的工程师顾深,似乎凯恩更像个泛灵论者。 只不过,泽维尔并不在意他在星际时代的旁人眼里是个智能体还是生命体,他只觉得凯恩还算识相。 “我很满意,强盗阁下,您的远见值得我认可。” 若凯恩能一直保持这种配合的态度,老老实实替他寻来魔法矿石,那么泽维尔自然会如对方所愿,借精神共鸣,抚平他精神海深处的躁动,赐予他片刻的安宁。 亲王殿下坐在凯恩肩头,轻轻颔首,做了个贵族之间惯用的礼节,表达对凯恩的认可。 他姿态从容优雅,浅色长睫垂落,轻轻覆住金色瞳眸。 罕见的低头动作,却不见半分卑微局促,反倒尽显与生俱来的贵族气度。 即便身上只披着一件凯恩随手裁剪的墨色长袍,样式朴素,却依旧身姿矜贵,赏心悦目。 凯恩的目光先是落在泽维尔精致昳丽的面容上,随即又下移,看到他身上那件简陋单薄的长袍。 两相映衬之下,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他眸色微微沉下,缓声开口:“走吧,带你出去,添置几件合身得体的衣裳。” 一提及这个,泽维尔就来了兴致,他迫不及待抬起小腿,露出光裸的双脚给凯恩看,特地强调:“还要鞋袜。” 凯恩已经站起身,闻声侧过余光扫了一眼。 白皙细腻的小腿与双足映入眼帘,皮肤白得格外惹眼,目光不自觉在上面多停留了两秒,他才应道:“好,还有鞋袜。” 他一边迈步前行,一边拨通了格里芬的通讯。 下一秒,格里芬坚毅的面容投影浮现在眼前。 泽维尔好奇地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恰好和对方四目相对,他率先开口问道:“格里芬,我的睡袍在你那里吗?” 女战士的目光先落在凯恩身上,得到他轻轻颔首的示意后,才回道:“在的,就在血刃号上。” 泽维尔放下心来,“回去后替我取来。” 格里芬点头应下,又看向凯恩。 凯恩这才开口:“之前那些小衣服,你都是在哪里买的?” 凯恩知道格里芬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也经常收集小玩偶的衣物,之前给泽维尔的那套香槟色套装就是格里芬贡献出来的,再加上她平常在RX-2星上待得很久,对这片区域最为熟悉,大概率会了解这里的商铺。 “在第二区的中心地带,有家名叫爱丽丝的棉花糖玩偶小屋的店铺。” 通讯传过来的音质略带失真,但听到这个可爱感满满的店名,凯恩与肩头的泽维尔还是不约而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稍等,老大。”格里芬在那头操作了两下,才继续道,“定位已经发过去了。” 她神色坦然,望着泽维尔精致漂亮的模样,完全没觉得这件事有任何不妥。 若非凯恩早早将泽维尔带走,她甚至打算把自己收藏的一整柜玩偶小衣服,全都拿出来供泽维尔挑选更换。 凯恩望着投屏上软萌可爱的店名,还有下方附带的详细地址,心头莫名一阵恍惚。 素来以铁血狠戾闻名的「星骸暴君」,习惯了杀伐决断的行事风格,在漫长的征战岁月里,他从未有过片刻的茫然,此刻却第一次忍不住暗自发问,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愣着干什么?”泽维尔突然开口催促,打断了他的恍惚。 凯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蓝色的眼眸已然褪去所有纷乱情绪,恢复一片沉静漠然,语气平淡地吩咐对面的格里芬:“你也过来。” 格里芬立刻应声:“是,老大。” 凯恩挂断通讯,吩咐房间内的智能助手取出生物面具。 泽维尔看着他拆开一张,将那张薄如蝉翼、近乎半透明的面具覆在脸上。 不过几秒,样貌便悄然改换。 他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眼,仔细打量,只见凯恩原本棱角凌厉的轮廓与深邃立体的五官被稍稍柔化,周身那股迫人的戾气淡去不少,化作温和利落的俊朗。 容貌没有翻天覆地的改动,但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旁人根本无法一眼认出他的真实身份。 “昨天你怎么没有用这个?” “只有这里存着几张,我平常很少需要刻意掩饰踪迹。为数不多的几次,全都是为了你。” “只是购置衣物,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掩饰行踪吗?” 泽维尔语带漫不经心,却突然被凯恩的通讯器怼到眼前,视线被投屏上那串带着可爱表情符号的店名勾住。 见状他半分愧疚也无,反倒唇角勾起,露出狡黠的獠牙尖尖,已然脑补起凯恩在这家可爱风满满的小店里,认真挑选物件的模样。 他恶劣地轻笑一声,意有所指:“棉花糖小屋,原来这座城市不只有武器和禁品啊。” 凯恩那张被面具柔化的脸上,同样缓缓绽开一个反常到近乎诡异的温和笑容。 他慢悠悠回了一句,语气意味深长,“的确不一样。想来店里应该会有不少漂亮的小裙子,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 “放心,本亲王驾驭得了任何风格。”泽维尔满不在意地掸了掸身上的墨色长袍,绝口不提自己刚刚听到那店名时同样的沉默, “哪像你,都到这种身份了,竟然会担心被人撞见你去逛可爱小店。”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凯恩丝毫没有动怒,声音平淡,“我这是为你好,一旦有人留意到我身边多了你这么个小家伙,很快就会有数不尽的同类智能体被送到血刃跟前来。你也不需要一堆不相干的“朋友”围在身边吧?” 泽维尔轻抬下巴,语气矜贵又笃定:“那些凡物,怎么配与我相提并论。” “你这样性格的,我也只受得了一个。” 凯恩将通讯频道调整到免打扰状态,没再理会泽维尔接踵而来的质问,带着他迈步出门。 两人循着格里芬发来的定位,很快便找到了那家与弗洛瑞城整体风格颇有反差感的「爱丽丝的棉花糖玩偶小屋」。 果不其然,整间店铺处处都是软萌可爱的装潢风格,门头还缀着精致蕾丝,甜腻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凯恩望着小巧精致的门头,甚至怀疑自己进门会磕到头。就连泽维尔,脸上的神情也骤然一僵。 “老大?” 屋内传来格里芬的声音。 凯恩抬手摩挲了一下生物面具的边缘,转头看向肩头眼神飘忽的泽维尔,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笑意,随即抬步,径直走进了店里。 店内空间不算狭小,整体装潢简约柔和,挂着的衣服看起来也干干净净,没有门口甜腻精致风格带来的强烈冲击。 泽维尔略松了口气,环顾四周,目光正巧和柜台后的小个子店主撞个正着。 穿着蛋糕裙的女孩见到他,眼睛蹭一下就亮了,激动地拉住边上格里芬的手,“哇!格里芬,这就是你说的要来买衣服的智能体吗?好可爱!!!这是哪里来的小玩偶,叫什么名字?有链接吗?” “不!”格里芬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是我的娃娃,这是我们老大的。” 爱丽丝这才恍然,视线转向一旁的凯恩,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客人,我刚才过于激动了。实在是您的娃娃太精致好看了!” 泽维尔无奈地抬眼望了望天花板,赶在凯恩开口前率先出声,语气从容又挑剔:“替我搭配几套合身的衣物,款式简约大方就好,优先选面料和质感上乘的,杜绝任何廉价感,再备几套配套的鞋袜。” 听到他条理清晰的主动要求,爱丽丝脸颊泛起兴奋的红晕,立刻应声,“好嘞,我马上给你挑选。” 凯恩全程旁观,静静看着泽维尔高度警惕,盯着店主挑选衣物的一举一动,摆明了生怕对方走向满是粉色甜系风格的区域。 他心底暗自好笑,果然这小家伙向来嘴硬,方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能驾驭任何风格的。 爱丽丝手脚麻利,很快取来好几叠衣物与鞋袜,全部用即时干洗设备仔细清洁过后,整齐送到二人面前。 泽维尔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件衣物,确认妥帖无误后,才淡淡颔首:“带我去更衣室。” 爱丽丝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我马上去取!” 不多时,她从后方搬出一具雕花精致、点缀着蕾丝和彩色水晶珠饰的小巧柜匣。 说是更衣室,那其实更像一个精致的储藏盒,尺寸小得过于可爱了,不过正适合爱丽丝的“客人们”。 当然鉴于过往客人们的特殊性,这还是小更衣室第一次被投入使用,爱丽丝搬出它时,暗自庆幸自己装修时的仪式感。 见更衣室完全是与玩偶小屋门头一模一样的风格,泽维尔在心中叹息,面上却依旧淡然,掌心轻拍身下,示意凯恩。 看着他故作从容的模样,凯恩也不点破,俯身将泽维尔轻轻放下。 爱丽丝连忙将选好的衣服放进了小更衣室,泽维尔径自步入如同精致展台般的隔间室,布帘随之缓缓垂落。 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泽维尔的背影。 就在那具小小的身影被彻底遮掩的前一瞬,一缕漆黑如藤蔓状的精神触须飞速窜出,悄不声息地攀附在帘布上,无声地捕捉着隔间里的一切动静。 没过几息,更衣室间里突然窜出几缕纯白触须,猛地一下将暗中窥探的黑色藤蔓抽落,尤不满足地压着那截黑藤捶了好几拳,最后还在半空比出挑衅的姿态,朝着凯恩的方向得意地晃了晃,满是耀武扬威的意味。 凯恩哑然失笑,将不敢反抗的精神触须收回到安全距离,只静静留意着泽维尔的气息。 待再转头看向格里芬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然褪去,恢复平常的冷漠。 “瓦列里已经去筹备净化石,通知北部的人手,严加戒备,盯紧各处动向。” 14.第 14 章 这是凯恩踏入店铺以来,首次开口说话。 爱丽丝心思敏锐,瞬间察觉出这位客人的非同寻常。她虽然不清楚格里莎的真实底细,但几次相处下来,心中也有些揣测。 此刻眼见格里莎称他一声“老大”,还相当尊敬的模样,有个骇人的猜想骤然掠过她的脑海。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而上,爱丽丝下意识看向格里莎,眼底满是求助。 身姿矫健的女战士朝她微微摇头安抚,同时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尽快离开。 爱丽丝立刻会意,用手指给自己的嘴比了个上拉链的噤声动作,按下门口暂停营业的提示灯,快速且无声地退下了。 待爱丽丝背影彻底消失,格里莎才沉声回道:“老大,北部一直安插着暗桩,调动起来没问题。不过,之前不是才讨论过暂时不动净化石这条路子吗?” “出了点变故。” 凯恩没有明说,他靠在柜台上,眼神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落在更衣室隔间的门帘上,“或早或晚的事,瓦列里近两年也有些猖狂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敲打他。” 他面色本是冷冽,可当隔间里传来泽维尔细碎的抱怨声时,神色却微不可察地松动,眉头舒展,周身戾气散去些许,语气也添了几分散漫的耐心,随口闲谈般问道: “前段时间听顾深说替你升级了引力调节芯片,现在跨星域航行后,潮汐值波动还跟以往一样频繁吗?” “依旧有一到两个星历日的引力调整期,不过状态会比之前平稳很多,引力波动触发躯体异变的临界阈值,也提升了许多。” “也好。这批净化石,或许对你也有帮助。” 格里莎默了默,四肢百骸仿佛还能感知到曾经被动变身时的强烈刺激,和脑海中猩红画面的闪回,还有当初命悬一线时,被老大从行刑架上救下的场景。 良久,她压下翻涌心绪,沉声道:“谢谢老大。” 而小巧精致的更衣隔间内,泽维尔正更换衣物。 几番挑选下来,要么配色不合心意,要么面料质感粗劣廉价,折腾了半天,心头渐渐攒起几分不耐,忍不住低声嘟囔抱怨。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凯恩与格里莎的交谈声。 他心生好奇,放慢了手上动作,静静聆听。 听了会儿,诸如“引力”“潮汐值”的说法他毫无概念,倒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凯恩本就打算截取瓦列里手里那批魔法矿石,并不是特地为他出手的。 莫名的闷意无端攀上心口,隐隐泛着几分不痛快。 看来凯恩并没有全心俯首侍奉,分明是在轻慢自己的权威! 泽维尔动作粗暴地套上最后一套衣衫。 抬眼望向镜面,镜中人仍是记忆里熟悉的容貌,唯独身形被缩小数倍。盛气之下,唇角两侧的獠牙不受控制微微探出,泛着冷冽的锋芒。 他下意识磨了磨牙,却瞥见自己眼底悄然凝起的一点猩红,微怔。 片刻恍然回神,他暗自嗤笑。 干嘛要计较凯恩做事的初衷,他不过是自己一时的座驾,连近身服侍的血仆都算不上,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不就得了。 他轻“啧”一声,慢条斯理整理好衣摆与褶皱。 这套版型合身,质感尚可,总算差强人意。 泽维尔将帘子一甩,走了出去。 听到响动,原本说着话的两人都朝他看去。 泽维尔穿着与发色一致的冷调银白真丝衬衣,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的颈部线条,绣有的浅色暗纹在光影下浮现出细碎冷光,尽显矜贵。 腰间还束着复古雕花的宽版皮质腰封,线条利落,勾勒出他纤细劲瘦的腰线。 凯恩的目光先是落在那道腰封之上,缓缓逡巡两圈,又留意到泽维尔脸色有些不好看,顺势扫过他身下,见鞋子也齐全,才开口问道:“不喜欢?” “勉强可穿罢了。” 泽维尔语气冷静疏离,淡淡应声,“反正都要换,或早或晚的事。” 语罢,他全然无视凯恩伸至身前的手,反倒迈步走向格里莎,微微扬起下颌,语气带着几分矜傲,“接我起来。” 换装后格外漂亮精致的小智能体立刻动摇了这位战士坚定的内心,格里莎未曾多想,下意识伸手去接他。 只是泽维尔刚往前迈出一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途横出,硬生生拦下了格里莎的动作。 凯恩径直伸手,强势将试图挣脱的泽维尔揽入掌心,脸色略沉下来,语气裹挟着薄怒和一丝不解,“你又在发什么脾气?” 男人眉骨凌厉,眼窝格外深邃,一旦不刻意在他面前掩盖锋芒时,眉眼间那股子暴戾和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泽维尔没料到凯恩会骤然动怒。 望着眼前眸光凛冽的男人,恍然间,初见时对方那份冷酷多疑的模样再度浮现眼前。 泽维尔脸色也冷下来。 细细想来,这家伙其实一直是这样狂妄又不近人情的性格,不过是有求于自己,才会装模作样假意温和。 想到自己还躺在对方衣兜里酣然入睡,泽维尔只觉得当时自己肯定是被最最最难喝的劣质血液堵住了脑子,才会默许这家伙的肆意靠近。 心头满是气恼,又碍于体面,不肯吐露真实心绪,泽维尔只冷声道:“管好你自己,我想怎么样不用你指手画脚。回血刃号后,给我准备一间单独的房间。” 凯恩盯着他薄金色的眼瞳许久,见其中未曾凝出特别的猩红,原本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放松,语气渐缓,“准备好房间后,还发脾气吗?” “我没有在发脾气。你这家伙,明明是你莫名其妙在发火!” 泽维尔越想越气,嗔怒地蹬开他的手指,动作间冰凉滑腻的银发蜿蜒地垂落在凯恩的手背上,激起一阵轻微的酥麻。 凯恩下意识松了力道,眼见泽维尔险些落下,又迅速追上稳稳接住。 泽维尔落在他掌心,下意识又一脚踹了上去。 凯恩手指一紧,不但不放手,反倒牢牢拢住了掌心娇小的身躯。 他只当这小智能体在性格设定上就是如此乖张,哪怕是提要求也跟别人欠他三千万星币一般,懒得与这小东西计较。 只是泽维尔不停尝试挣脱他的动静,真让人心烦意乱。 凯恩沉沉吐出一口郁气,随即拨通了血刃号后勤的通讯,吩咐下属在自己卧房旁,单独整理出一间居室来。 按照泽维尔矜贵的喜好提了要求后,他还特地加重语气,强调此事为“最高优先级”,字字清晰,尽数落入泽维尔耳中。 挂断通讯后,凯恩垂眸看向掌 心的泽维尔:“这下满意了吗?” 见他主动示弱,泽维尔也只觉得是欺瞒伪装的手段,只淡淡撇开眼,“勉强凑合。” 到底是安静下来了。 凯恩盯了他片刻,见泽维尔不再试图逃离,才面无表情地将小家伙往自己肩上一放,随手将更衣间内散落的衣物尽数收拢,一并握在手中。又朝格里莎递去一个眼色,后者即刻会意,给爱丽丝转了足额星币。 两人迈步走出店铺,随即分头行动,各自离去。 而血刃号上的后勤队队长莫雷尔被挂断通讯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精神恍惚地问身边的副队,“刚才那不是幻觉吧?” 副队点头:“不是幻觉。” 莫雷尔:“我也没有听错?” 副队再度点头:“您没有听错。” 莫雷尔喃喃道:“那可真是隙光星上炸响雷,开天辟地头一回。老大他要给谁腾出房间,还要安置在他隔壁?” 血刃号整体分为十个区域,每个区域分工各有不同、秩序分明。 住所集中居住在二、三、四区,其中三区专供各小队队长与指挥官居住,权限特殊。 而凯恩独居二区,整片区域皆是他的私人领地。 他犹如一头领地意识极强的凶兽,尤其在精神海紊乱症频发的时候,性情暴戾难测,擅自踏入第二区,无异于主动向凶兽挑衅宣战。 这还是第一次,老大竟然会允许第二区有其他人入住。 一旁的副队忧心忡忡地劝道:“哥,别想了,你还记得刚刚老大说的最高优先级吗?弗洛瑞城清货速度向来是最快的,老大估计马上就回来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对对对!”莫雷尔心头狂跳,脑海里只剩“最高优先级”五个字打转,立刻站了起来匆匆出门。 没走两步,正碰上雷恩一行人回来。 雷恩打了个招呼,“哟,莫雷尔,急匆匆干嘛去?” “老大,老大说要腾出一个新房间,就安排在他隔壁。” “啥???”雷恩脚步定住,粗犷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给谁住?我去,谁这么能扛要跟老大对打啊?” “傻子,当然不可能是咱们自己人。”莫雷尔绞尽脑汁回忆着刚才的通讯内容,“说是要安排得精致些,还要准备香薰之类的,血刃号上有个鸡毛的香薰,我去哪里找?不对劲,老大是要带谁回来?” 见他越说越远,副队着急地推了他一把,莫雷尔反应过来,“不跟你说了,趁着还在RX-2附近,我要打个申请下去采购。” 说完,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雷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老大在那条暗巷里的反常,摩挲着下巴,问身边的小弟,“你说,如果有个人……嗯,他脾气不大好,但突然开始发善心了是为什么?” 边上同样人高马大的小弟挠了挠头,问:“那他发善心的时候身边有别人吗?” 雷恩犹豫,“……算吧。” “说明他是想在那人眼里留下个好印象。”小弟笃定地一击掌,“那肯定是他喜欢人家啊!” 雷恩瞠目结舌,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震惊大叫:“什么,难道老大有喜欢的人了!?” 小弟:“啊??” 路过的血刃星盗,“啊???” 15.第 15 章 谣言就这样雪花一般在血刃号上飞速散播,兜兜转转传进了顾深耳里。 埋头苦干才替老大升级完NSI监测系统的顾深:“……啊?不可能吧。” 完全没听过半点风声啊。 风风火火赶来的雷恩猛一把勾住他肩膀,“怎么不可能!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兄弟啊,讨好咱们老大的好机会这不就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老大有喜欢的人了,他这个脾气……”顾深随手收起升级完毕的终端,忍不住嘿嘿一笑,“谁能受得了?” “我有证据。”雷恩一脸神秘,悄悄亮出自己的终端,让顾深看上面的照片,“你自己看,老大都陪着去逛这种店了,你还有什么不信的。” 顾深好奇地凑过去看,看清的那瞬间,顿时瞪大了眼睛。 照片里那道挺拔冷冽的背影再眼熟不过了,以至于对方只是站在门头那块粉白缀蕾丝的招牌下,产生的冲击力就足以让人目瞪口呆。 顾深傻眼,反复揉了好几遍眼睛,来回确认过后才喃喃道:“还真是他,老大藏得也太深了吧,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按他的性格……” 雷恩又一掌拍下去,“你看你,科研脑子就是一根筋,之前因为这性格吃的亏还少吗,这次听我的肯定没错。” 这一下让顾深疼得呲牙咧嘴,只得妥协道:“行吧行吧,那我要干点什么?” “我听莫雷尔说了,主要把房间好好收拾一番,看老大现在的喜好么,我觉得走精致可爱路线就很合适。”雷恩胡乱帮他揉了揉拍疼的肩膀,安排道:“你就负责搞定智能家居这块,外观颜值直接拉满,主打一个好看!” 这点小事对顾深来说不在话下。 他爽快应下:“包在我身上。” 二人一拍即合,立刻热火朝天忙活起来,还顺带动员起整艘战舰的人手,先是在二区腾出一间独立舱室,接着用莫雷尔最新采购上来的物资,卯足了劲用心布置,力求给来人最好的入住体验。 只是一群铁血糙汉,没人懂这类审美,最后大家还是参考了雷恩那张照片里出镜的店铺的装饰格调,才敲定了全屋的软装饰。 好歹是赶在老大回来之前完成了任务。 在雷恩的怂恿下,莫雷尔特地提前拨了个通讯给凯恩。 莫雷尔:“任务已完成,老大,就等你回来检阅了。” 凯恩:“知道了。” 挂断通讯后,凯恩顺手点开了血刃号的实时航轨,莫雷尔不是那么积极邀功的人,他总觉得血刃号上有些不对劲。 然而定位和实况显示一切正常。 凯恩看向泽维尔。 对方侧身对着自己,视线低垂,正拨弄着胸前的项链,看起来连半分眼神都不愿意留给自己,全然没有之前偷偷盯着自己训练时的好奇。 凯恩知道他还在生气,但实在不清楚这小智能体的逻辑,不明白他在生气什么。 他走上前,指尖轻叩桌案。 泽维尔头也不抬,“干什么?” 男人闻言眉头一挑,他不信以智能体的耳力,会听不到他刚才跟莫雷尔之间的通讯内容。 凯恩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为了不叫小家伙被揭穿后再度恼羞成怒,凯恩用着前所未有的耐心,特地顺着他的问题回道:“回血刃号,你的房间已经安置好了。” 见泽维尔仍然无动于衷,凯恩顺势在他面前坐下,直到小智能体的表情变化在他眼中一览无余,才好整以暇地开口,“你答应我的,有了新房间就不能再生气。” 泽维尔抬眸,看了眼刻意凑近的男人,对方灰蓝色眼眸里明晃晃的笑意不似作假,连那副凶悍的气质都弱化了三分,他这才下巴一抬,轻声哼道。 “那要看房间是否能合本亲王的意了。” 获得了小智能体的“首肯”,凯恩处理了弗洛瑞城上的事宜后,便带着泽维尔启程返程。 影梭号缓缓驶入靠近血刃号的航行轨道。 泽维尔百无聊赖坐在舷窗前,凝望着远处那艘庞大冰冷的钢铁巨兽缓缓靠近。 操作台上仪器错落,光滑锃亮的镜面泛着冷光,清晰映出男人挺拔遒劲的背影。 泽维尔的目光时不时落于其上,看似漫不经心,心里却暗自嘀咕:若是他的贴身血仆,此刻本该寸步不离守在身边伺候,哪能像这样自顾自忙其他事。 哼,果然只适合当个区区座驾。 浅色长睫恍然轻颤,回神时,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狭长深邃的灰蓝色眼眸。 ——凯恩不知何时已然转身,目光沉沉,正透过镜面,一瞬不瞬地锁住他的眼神。 “在看什么?” 泽维尔心绪骤然一滞,就在这时余光捕捉到死寂太空里传来的异动,下意识抬眸望去。 只见舷窗外,数道炮火猛地从血刃号激射而出,直往影梭号而来,中途又接连落在周遭碎星带中,炸开了一团团弥漫的星云烟尘。 薄金色眼瞳中倒映出一场莫名的“袭击”,刚才一瞬间的慌乱立刻有了解释。 泽维尔趁机将心底的思绪抖了个干净,转头面向男人,没好气道:“看来,你手底下的人是要造反?” 话音刚落,却见凯恩缓缓眯起狭长眸子,眼底浮现的,并不单纯是泽维尔以为的生气情绪。 泽维尔不明所以地转回视线,这才看清漫天炮火散尽后的景象—— 纷飞的星辰余烬,竟缓缓凝成一颗颗圆润的心形,错落地点缀在星海之间,偏偏还两两成对。 泽维尔:……? 背后传来凯恩阴恻恻的声音,“这群蠢货,比起这个,我倒宁愿是他们造反了。” 在泽维尔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影梭号一路提速,径直驶向血刃号。 成功接驳登舰时,尾舱泊位前早已围了一大群人,个个都藏不住满脸兴奋,莫雷尔和雷恩咧着嘴,乐呵呵地站在最前排。 泽维尔坐在凯恩肩头,随着男人的步伐缓步踏下舷梯。 血刃很多成员都第一时间发现了泽维尔的存在。 实在是向来处事冷硬的老大肩上突然多了个漂亮精致的小娃娃,实在是过于瞩目与违和了! 人群中也逐渐起了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凯恩灰蓝色的眼眸淡淡扫过众人,冰冷目光逐一掠过,方才此起彼伏的笑意与窃窃私语,尽数被压了下去。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莫雷尔身上,语气冷淡发问:“怎么回事?”

泽维尔也是好奇,是谁想出来这种“别出心裁”的迎接手段。 莫雷尔看凯恩一眼,再看他肩上的娇小犹如精致挂件的泽维尔,再看他身后的空空荡荡。 他愣住,讷讷开口:“老大……人呢?” 凯恩眉头一皱,“什么人?” 而边上的雷恩在瞥见凯恩肩头的泽维尔时,脑子嗡的一声猛然惊醒。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他记起来了,当初暗巷里,陪在老大身边的,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个小家伙! 但老大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特地给智能体安排房间啊! 雷恩瞳孔骤缩,后背一凉,脑中疯狂刷屏:完了,搞错了! “就是……要搬进来住的那位。”莫雷尔略显局促地顿了顿,黝黑的面皮微微泛红。 雷恩忍不住去拽他的胳膊,低声,“兄弟等……” 就在他们各怀心思暗自慌乱之际,听了半程的泽维尔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整场闹剧的主角竟是自己。 看来凯恩在他手下眼里的形象不过如此嘛,一点也不像自己当年执掌翡冷翠时期那般威风与强势。 泽维尔顿时心情大好。 他微微眯起眸子,薄金色中藏不住的狡黠,存心要看凯恩的笑话,便主动开口:“看来你们说的人,是本亲王。” 雷恩未竟的劝阻戛然而止。 嗯?他没搞错??? “还愣着做什么?”凯恩对着莫雷尔二人皱眉,不耐地打破凝滞气氛,催促道:“不是说房间准备好了?” 说完,他忍不住抬手碰了碰肩上的泽维尔,示意小家伙别太过张扬。 意料之中,指尖又受到了抵触的力道,凯恩无所谓地收回手,眉心却松快了几分。 跟他赌气了这么久,才一发现自己的糗事,泽维尔立刻就开心了。 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来的这小家伙…… 凯恩喉结微滚,低声且短促地笑了下。 雷恩被两人之间的互动看懵了,尤其是老大那声突如其来的笑,倒是莫雷尔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应声,“都准备好了,老大,请随我来。” 待人走后,呆愣在原地的雷恩很是头疼,无助的眼神转来转去,还是落在了自己小弟头上。 “那什么,还是之前聊过的那个人,咱不是猜他装善良是因为喜欢在场的另一个人嘛。万一,我是说万一,另一个人其实是个智能体呢?” 仍在回味老大那声笑的小弟闻言立刻“昂”了一声,“这有啥奇怪的,现在人机恋可多了!” 他侃侃而谈,“为了自然生育率,所以帝国才规定智能机器人体表都不能有70%以上的类人外观啊。” “……原来如此啊!” 雷恩恍然大悟,精神再度振奋起来,立刻脑补出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人机禁忌爱恋故事。 没猜错!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而且这就是老大一直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原因吧! 但既然让他雷恩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发誓,他一定会努力让老大获得幸福的! 雷恩高兴地猛拍小弟肩膀,“你小子还挺有文化,有前途。走,咱跟上去!” 16.第 16 章 另一边,泽维尔跟凯恩来到二区,待看清房间布置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若不是清清楚楚记得来时的路,他们简直要怀疑,自己是误闯进了玩偶小屋的分店。 看着可谓是眼熟的粉白蕾丝点缀,良久,泽维尔才轻笑一声打破无言尴尬,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言的意味,“这就是……贵舰的审美?” “不……” 凯恩刚开口,就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 一头乱发的顾深从门口探进头来,满脸兴奋地张望:“在哪在哪?老大喜欢的人呢?” 凯恩看着他,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你又是找谁?” 顾深扫了一圈,发现房间里除了泽维尔,根本没有其他外人,察觉出不对,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泽维尔饶有兴致地插了句嘴,“找你喜欢的人。” 亲王殿下终于明白为什么血刃号会拿蹩脚又拙劣的爱心炮火作为迎接仪式了,原来是闹了这样的误会。 他看好戏般观察着男人的神色,只见灰蓝色的眼眸带着迫人的压力,如有实质般向顾深扫去。 搞科研的反应是快,顾深立刻张口指认:“是、是雷恩说的!他说老大会带喜欢的人回来,才特意单独收拾了这间卧室。” 匆匆跟在后面的雷恩,一听这话急着辩解:“不是我!是莫雷尔说的,说老大要带人回来……” 可他越解释,声音越弱,到最后几乎没了底气。 泽维尔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忍不住拍了拍手,语气中带了几分真切的感慨:“你能挣下这份家业,也不容易。” 听到他开口,一旁暗藏心思的雷恩小心翼翼地偷瞄坐在凯恩肩上的泽维尔。 ——巴掌大的小巧身形,银发金瞳,模样精致得无可挑剔。 好看,果然好看!老大的审美没话说! 他好奇开口:“老大,这位是?” 泽维尔顺势看了过去,对雷恩隐约有点印象,视线便多停留了会儿,雷恩瞪着眼,对着他露出了谄媚笑容。 明明长得粗犷凶悍到能直接吓哭小孩,但努力在装纯良,看着就格外猎奇。 ……感觉眼睛受伤了。 泽维尔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听见凯恩语气冷冽,不耐烦地开口。 “通知下去,往后任何人遇到他,都不准打扰。现在,都滚出去。” 凯恩又指向莫雷尔,“你留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装饰撤走。” “是,老大!” 一阵兵荒马乱,几人帮着拆除了那些多余装饰后,识相地马不停蹄都滚了。 看着正常不少的房间,凯恩摁了摁眉心,缓缓舒出一口长气。 这时顾深又探头进来,赔笑着开口。 “老大,终端已经升级完毕了,要不要先去做个性能测试?另外医疗舱的NSI稳定功能我这次也升级了,可以一块儿试运行看看。” 凯恩正要开口,泽维尔却抢先一步出声:“你尽管去吧,别忘记我要的东西就行。” 男人动作微顿,目光落在悠哉坐在自己肩上的小智能体,“你一个人能行?” 泽维尔偏了偏脑袋,抬眼回望他,“这里有智能助手吗?” “……看来你已经习惯指使自己的同类了。”凯恩低低笑了一声,随即唤道:“1号。” 中性的电子音立刻在空间里响起:「我在。」 “给他开个二区和六区的通行权限。” 「通行权限开启中…… 「允许通行区域:第二区,第六区。 「请确认通行主体身份。」 “确认主体:泽维尔……” 凯恩缓缓开口,视线落在肩上微微睁大眼睛流露出好奇神色的小智能体上,将尾音刻意拖得长而漫不经心。 泽维尔耳尖微不可察一动,当即眯起眼眸,流露出几分迫人的警告。 看着他逐渐紧绷起来的神情,男人才不紧不慢把后半句补完:“——梵卓。” 「身份已确认。通行权限已开启。」 凯恩将泽维尔和他的东西放下,又环顾了一遍整间屋子。 通体柔和的浅色调,看着温馨又舒适,跟整体冷硬风格的第二区截然不同。 就像一抹浓白落入墨色中,看着分外突兀,也不知道会维系多久。 凯恩只看了两眼,便语气平静地开口:“走了。” 泽维尔起身,姿态优雅从容,款款地做了个标准的贵族告别礼。 只不过一等凯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立刻唤出1号,吩咐它把自己的睡袍取了过来。 大得能让他翻二十个跟头都碰不到边的大床上,他的小衣服被随意地丢在最边缘,而从废弃矿洞里捡回来的魔法矿石则散落在身边,床榻正中,铺的正是那件用附魔后的丝线绣满了魔法阵的睡袍。 泽维尔从中找出魔法力量净化阵,注入些微一点力量驱动了它。 原本隐形的魔法阵瞬间显出盈盈光芒,泽维尔将魔法矿石放入光圈内,不过片刻,原本灰色的矿石褪去了脏扑扑的外观,蜕变成各种奇幻的颜色。 泽维尔将代表着黑暗元素的墨色魔法石按在自己的紫蓝宝上,外源性魔力如涓涓细流般注入。 他轻轻呼唤:“赛琳?” “……泽维尔。” 这次,赛琳的回应要快上许多,察觉到四周足够安全,一头紫色卷发的巫妖魂体钻了出来,同泽维尔面对面地坐在乱七八糟的床铺上。 她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不过没之前看着那么虚弱了。 “这些矿石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赛琳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真是巧,竟然这么快找到了魔法矿脉,虽然已经枯竭了。” “或许星际时代的魔法矿脉并不如不死巫妖所知的那么少。”泽维尔若有所思,“说起来。你不觉得教廷的做法很奇怪吗?“净化”这个说法,让我觉得好熟悉。” 赛琳慢吞吞地整理着床上胡乱摆放的各色魔法石,闻言抬起头,盯着泽维尔的眼睛。 “泽维尔,你还记得奥古斯都其实是个黑暗魔法生物吗?” 泽维尔脸上露出嫌恶之色,“怎么突然说起他,我当然记得,他都混到下一任教皇的身份了,为了给我降下血咒,连藏得这么死的身份都敢暴露。” 赛琳狐疑地看了泽维尔一眼,“所以你该不会连他是什么生物都不知道吧?” 泽维尔:“……当时太混 乱了。” 那时他骤然被降下血咒,受身体上的痛苦和心理上的屈辱双重折磨,让他理智全失先是跑去教廷大闹一番,又被奥古斯都设计与血族各部决裂,总之事情一波三折,都没来得及去考虑这个问题。 看到他漂亮脸蛋上露出了些微心虚表情,赛琳心底竟然没有一丝意外。 “Noxiel,是有着强大的诅咒和吞噬能力的远古魔法生物,在某段古老的时期,与血族有着非常密切的共生关系。” 泽维尔:“???什么关系?!” 赛琳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那段时期已不可考,只知道后来Noxiel分裂成Nox和Anima两支,Nox为了追求极致力量,疯狂吞噬其他魔法生物,又近亲繁衍,导致整支血脉神智混乱,最后被各族联合围剿几乎灭绝。至于偏向平和友好的Anima,则成了这场围剿中被宁可错杀的牺牲品。” 泽维尔不由喃喃,“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些。” “这是发生在血族三代以前的事情了,不过鉴于Noxiel与血族曾经的共生关系。”赛琳忍不住吐槽,“如果你有翻阅过血族的历史,本应该知道的。” 泽维尔并不介意好友偶尔的吐槽口,他面色凝重,将这些信息联系了起来,“矿石是无法“净化”魔法生物的,但Nox可以“吞噬”他们。” “给我降下血咒的奥古斯都是Nox,假如他当年还是隐藏身份留在了教廷,或许也留下了自己的血脉,那现在教廷的做法,你是说……” “我不确定。泽维尔,我太虚弱了,开启不了血脉共鸣的我犹如失去了耳目。” 赛琳轻轻叹气,“总之,你得小心。” 泽维尔静了几息,很快又嗤笑一声,神色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高傲:“等本亲王彻底恢复实力,区区教廷,根本不足为惧。”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赛琳温和地接话,顺势提起另一件事,“等你实力恢复之后,有没有想过寻找其他血族?到时候我可以借助血脉共鸣之力,帮你搜寻同族的踪迹。” 泽维尔脸上的笑容淡去。 当年他遭人算计,被迫与各部族决裂,放眼整个血族,唯有罗素一脉始终誓死追随于他,可最终寡不敌众,那一支族人大多都被屠戮于密林深处,再也没能回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我没打算到处奔波找人。先找个有矿脉的地方,把你的问题解决了。至于我,如果无法破解诅咒,大不了就继续沉眠。” 这就是长生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世间万物没有谁能抵得过岁月消磨,唯独他与时间并肩而立。 赛琳望着他苍白单薄的侧脸,轻声说道:“其实这里也不错,一旦做下那个决定,你就得离开了。” 泽维尔静坐在床上,苍白的面庞近乎透明,犹如一尊精致细腻的雕塑。 沉默片刻后,他才语气平淡地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就离开吧。” 赛琳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只见泽维尔话音落下的瞬间,眼睑之下,他的眼球疏忽滚动了一下。 她了然地笑了笑。 “好吧,随你。” 17.第 17 章 听到好友的笑声,泽维尔立刻睁开眼,警觉质问:“你在笑我?” 对面的巫妖立刻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是不想看你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而已。” 在赛琳眼里,泽维尔还是那副仰着下巴颐指气使的模样最顺眼,毕竟这么多年,她早就看习惯了。 “别以为我会轻易相信。”泽维尔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位多多多年好友,惯爱冷脸吐槽的不死巫妖赛琳。 “你仗着不死巫妖一族的智慧,在很多事上都曾暗讽过本亲王。” “我哪敢。何况我现在不就失去血脉共鸣能力了吗?”赛琳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蛋,轻飘飘的魂体顺势飞了起来,绕着泽维尔转了半圈。 “不如带着我在这艘战舰上转转,或许还能找到些信息。” 泽维尔略一沉吟,“行吧。” 闻言,赛琳便闪身钻进了魔法石中。 泽维尔叩了叩宝石,确认赛琳能透过它清晰地感知外界,才放下心出门。 只是按他如今的体型,双脚落地行走,和平日里待在凯恩肩头俯瞰世界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视角。 身处低处环顾四周空间,让他的感官都有些不适应。泽维尔只好让1号帮忙打开舱门,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靠自己双脚走路,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泽维尔走在通道中,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继而闪过了凯恩的英俊立体的侧脸,和宽阔平稳的肩膀。 恍惚了一瞬,直到胸前的宝石闪烁出微弱的光芒,泽维尔才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继续迈步。 他目前只有第二区和第六区的权限,听1号说,这艘战舰分十个区,其中第六区是娱乐区,泽维尔决定去那里逛逛。 通道尽头的金属舱门平稳向两侧滑开,喧闹的人声与悬浮光屏的冷光一同涌来,第六区的氛围远比空无一人的第二区鲜活松弛。 直到泽维尔缓步踏入这片区域,气氛才悄然发生了变化。 泽维尔的视线穿过三两闲坐的星盗,落在光屏上,脑海里也同步响起了赛琳关于“直播”的解释。 「还算有趣的炼金手段。」 泽维尔评价了一句,有些好奇地打量起直播画面。 光屏上,几个金发蓝眼身披白袍的年轻人,正逐一接受神职人员的桂冠之礼,俯身行礼,恭敬而庄重。 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窗,撒在他们如出一辙的灿烂金发上。 一个留着短寸的星盗抱着胳膊瞥了眼屏幕,不屑道:“看这群小崽子,瘦得跟没吃饱过饭似的,当年凯恩老大参加……” 刚说到兴头上,身旁的同伴就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隐晦地朝入口方向示意了一下。 短寸星盗顺势转头望去,正好与缓步走近的泽维尔对上视线,脱口而出,“这什么玩……” 话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不久前才接到的通知,“不准打扰”,以及傻子都能猜出来的这四个字背后的真正意义 ——别惹他。 他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他面目扭曲纠结该怎么应对时,队长雷恩恰好快步走了过来,在旁人略显惊悚的眼神中,努力扯出一个灿烂笑容,蹲下去跟泽维尔打招呼,“那什么……小朋友。” 泽维尔的视线这才勉强从直播画面中移开,闻言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高傲:“叫我殿下。” 一旁不明所以的莫雷尔当即皱起眉,不满地开口,“嘿,你这小娃娃口气倒不小!” 雷恩忙站起身拦住他,“兄弟别急,你听我的。” 转头又立刻蹲下,老老实实叫了声“殿下”。 不仅自己叫,还大臂一挥,极有眼色地指挥他手底下的一众小弟跟着叫。 小弟不明所以但开团秒跟,不管坐着的站着的还是靠墙的,当即整齐划一、齐声高喊。 “殿下——” 声音洪亮,气势十足,震得金属舱壁都在微微共鸣,尤以寸头小弟为先。 莫雷尔当场愣住,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下意识去拽在他看来行为相当之古怪的老伙计,“喂——” 雷恩叹气,用眼神示意他闭嘴:兄弟,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紧接着,立刻又用谄媚的目光看向泽维尔,仿佛在说:怎么样,够气派了吗? 泽维尔:…… 其实我也没有开心呢。 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跟着继续叫唤,耳边鬼哭狼嚎般的殿下声此起彼伏,倒是与直播里的一道声音交叠在了一起。 泽维尔重新将目光投向悬浮屏幕,这回看清了画面中几人的装束,顿时察觉出端倪。 那几人身上只披着象征圣洁的白袍,那手法和凯恩之 前在他身上无意识系出的如出一辙。 ……似乎,也跟奥古斯都曾经的装束差不多。 直播画面里的人都戴好了桂冠,直播光球绕着他们三百六十度地旋转录制,也将大教堂全景尽数展示了出来。 看着穹顶垂眸的神像,泽维尔呼吸微滞,气息有些不稳,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哦,圣子遴选月呗。”雷恩瞥了眼屏幕,随口道,“这两个月里这帮皇子皇女又要卯足了劲作秀了。” “圣子?” “是啊。二三十年就要来这么一回,把皇室新生代聚在一起,挑选出下一代圣子继任者,入驻教廷。不过……” 雷恩在这里停顿了下,并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没有刻意的谄媚表情,他的神色呈现出了与血刃星盗团第一突击队队长相符的强势与攻击性。 “也就这帮毛没长齐的愣头青,才会觉得这是他们能谋得的好出路。” 说完,一直蹲着的雷恩又看向泽维尔,脸上重新挂上了吊儿郎当的笑,“殿下要不要一起看直播?遴选月会持续一到三个月,看这群皇室成员装模作样地表演,也算是一种消遣了。” “……无聊的人类,没兴趣。”泽维尔随口评价了句,转头就走。 转身的那瞬间,脸色便沉了下来。 与此同时,脑海里,赛琳也源源不断地给他灌输着信息:「……延续了千年的帝国皇室,姓氏正是瓦伦蒂安。」 泽维尔的步伐越来越快。 结合刚刚听到的种种,他不由喃喃,“所以凯恩是皇室后裔,还参加过圣子遴选月?” 「没错。」 「可既然帝国和教廷互相依存,凯恩为什么又成了一个星盗,公然与这两大势力为敌?是叛变出逃?可他依旧堂而皇之地使用着他的姓氏……」 泽维尔疑虑重重。 一旦牵扯到教廷,他便无法淡然处之,诅咒与愤怒的余烬,在看到教堂穹顶那张熟悉的脸之后,彻底复燃了。 甚至…… 尽管他也有些奇怪,但不得不承认,除了奥古斯都残留的威胁,让他心里不舒服的,竟然还因为凯恩也与之有所关联。 「赛琳,我得去查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 他倒要看看,都过去三千年了,奥古斯都和他的诅咒为什么阴魂不散,而凯恩……这家伙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18.第 18 章 可接连好几天,隔壁舱室始终空无一人。 泽维尔问了1号才知道,凯恩一直待在医疗舱区域,而他没有那里的通行权限,压根进不去。 在他等得快不耐烦时,男人终于回来了。 据1号说,每次运行过医疗舱的NSI系统后,凯恩都会注射一些镇定类的药剂,以便度过术后那段精神与身体都极易躁动的不稳定时期。 泽维尔心里清楚,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深夜时分,他套上件薄外套,不顾赛琳的身份劝阻,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隔壁舱室门口。 得益于第二区本就是凯恩专属的独居区域,没有分区设置,因此1号在为他开启通行权限时,开通的也是全区域权限,没有任何私密区域,泽维尔能够毫无阻碍地潜入凯恩的房间。 泽维尔踩着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 凯恩正躺在床上,暗色环境下,他隆起的身躯宛若蛰伏的巨兽,带着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方才注射过药剂,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平稳,周身难得褪去了几分凛冽戾气,归于沉静。 几缕纤细莹白的精神触须悄然舒展,凝成半透明的细丝状,小心翼翼探入凯恩的耳畔。 泽维尔站在枕边,薄金色的眼瞳深处,丝丝缕缕的金红自瞳心缓缓散开,漫过整片虹膜,最终沉淀成浓艳的玫瑰深红。 小小的身躯动作停滞,宛若失去了灵魂般僵立着,然而泽维尔的意识,却已经顺着精神触须的牵引,窥见了浮现在男人脑海中的梦境。 隔着一层朦胧如薄雾的虚影,一幅温柔的画卷缓缓铺开。 春日繁花盛放的庭院里,一大一小两道金发身影依偎而坐。 孩童眉眼轮廓与凯恩相似,眼中满是不解,仰头望着身侧之人轻声发问:“安德烈叔叔,你被神启选为圣子,为什么看起来并不开心?” 被称作安德烈的人闻言,只淡淡弯起唇角,并未言语。 细碎金芒落满二人如出一辙的金发,发丝边缘晕开朦胧柔和的光晕。 看起来多么圣洁美好的颜色啊。 泽维尔的意念体停留在庭院外的蔷薇花丛后,眼神死死盯着那个金发孩童,讥讽地评价着。 而正在此时,原本一派祥和的梦境忽然动荡起来,温暖阳光散去,庭院里中那名金发孩童缓缓起身,抬眼朝他的方向望来。 “谁?” 数条漆黑的犹如藤蔓般的存在从雾气窜出,裹挟着冰冷气势,直逼泽维尔的精神体。 梦境破碎前一秒,泽维尔猛地睁眼,眼瞳中红雾迅速消弥。 视觉还未恢复正常,一道低哑的声音先在耳边响起。 “看得开心吗?” 他恍惚抬眼,一下撞进那低压的双眉和充斥着冰冷火焰的灰蓝双眸中,眼中情绪翻涌,如天火降临,海水沸腾。 泽维尔眉心一跳。 被发现了! 凯恩猛然翻身,抬手便扣住他欲退的身形,自上而下地紧盯着他,拨通顾深的通讯:“过来。” 说完径直掐断通讯,男人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眼神锐利如掠食者,确认将泽维尔分毫不差地锁定在自己的狩猎范围内,才冷冷开口。 “你的主人是谁?” 凯恩原本以为小智能体来自某个觊觎血刃的势力,但方才被触动的记忆让他意识到,泽维尔的出现可能是来自教廷。 或者说,来自祂的旨意。 泽维尔先是被堵住去路,紧接着又是冷硬的质问,骄傲如他又怎么能忍。 他们早就定下三条相处规则,他实在不明白,凯恩为什么反复揪着他的来历不放。 何况,他早就说得一清二楚! 泽维尔不耐烦地再度强调,“我说过了!我是三代血族亲王,该隐后裔,没有生物敢在本亲王面前自立为主!” “倒是你——” 薄金色的虹膜泛起冰冷的光泽,细看之下,泽维尔的瞳孔几乎变形成奇异的竖瞳状,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昳丽妖异。 他一字一顿,“你之前为何处处提及教廷?” 凯恩沉沉地喘了一口气,没说话,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没得到答案,泽维尔同样烦躁地把头扭到一边。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顾深随之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撞见两人剑拔弩张的场面,不由得微微一怔,出声问道:“老大,你找我有事?” 凯恩目光沉沉落在泽维尔的侧脸上,语气冷淡地下令:“拆了,全面检查。” 顾深懵了:??? 拆、拆谁?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泽维尔当即勃然大怒,猛地转过头,瞳心猩红浮现:“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不过是看了你一段记忆,你就要拆了我?” 他甚至还没质问凯恩和教廷到底什么关系呢。 这家伙……这家伙竟敢! 感应到主人的强烈情绪波动,纯白触须迅速伸展开来,一改平日里的柔软伪装,正张牙舞爪地警告着。 而状况外的顾深再度陷入茫然:??? 等会儿!你说看了谁的记忆?! 顾深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心里泛起了嘀咕,向来行事说一不二的老大,面对泽维尔这般盛怒的质问,竟没有当场发作。 凯恩确实没想到小智能体会这样大怒。 不得不承认,潜意识里,他觉得泽维尔也只会跟他打打嘴炮,就像他曾经这般那般的逗弄,泽维尔也只会气鼓鼓地骂他几句“粗鲁的强盗头子”,而不是…… 瞥见泽维尔的反应,凯恩原本坚硬似铁的心竟然下意识动摇了几分。 平日里一向优雅从容的小智能体,此刻眼底翻涌着怒意,全然没了往日的矜贵自持。 从来都是安静悬浮在身侧的纯□□神触须,此刻已尽数绷起,呈拱卫之势,警惕地挡在身前,将周遭的一切威胁尽数隔绝。 来自……他的威胁。 凯恩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了几分,“如果你执意不肯说实话……” 话音未落,泽维 尔已经把在弗洛瑞城买的外套脱了下来,径直朝着凯恩的方向扔了过去。 凯恩微微偏头,轻薄的衣物擦过他的下颌,力道不痛不痒,却带着十足的挑衅与羞辱。 他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顾深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出声打圆场:“老大您别生气,我马上把他带下去。” 说着,还悄悄朝泽维尔递了个暗示的眼神。 泽维尔全然未理会顾深的目光,他只冷淡地整理好身上睡袍,抬脚将同样购自弗洛瑞城的软鞋踢到一旁。 小小的鞋子甩在地上,压根没发出什么声响,而泽维尔也没理睬顾深刻意伸到身前的手,他就这样赤着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凯恩半个眼神。 第二区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 直到深夜,漆黑如墨的精神力舒展蔓延开来,到处戳戳探探,寻找着残余的气息。 凯恩盯着铁灰色的金属舱顶,光滑的平面仿佛有了投影,先是闪过初遇时泽维尔好奇打量他的目光,再变成小家伙听到自己下令拆了他时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这总是矜骄高傲的小家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凯恩下颌紧绷,冷着脸关了灯。 眼前的画面顿时消失了。 黑暗中,凯恩又想起,上回狂猎偷送进来的带有隐形监控系统的设备,被发现后就让顾深拆成千八百块榨干了所有研究价值。 最后也不知道是被丢在了某个被轰炸后的废星,还是成了寂寥太空中的一堆垃圾。 …… 银发金瞳的小人偶从天花板转移到了他脑海中。 高兴了称呼「强盗阁下」、「强盗先生」,不高兴了就呲着两颗奶白色的小小獠牙,骂他粗鲁的家伙。 漆黑的精神力几近实质地拍打着床面墙面,在凯恩意识里发出响亮的“啪啪”声,和泽维尔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难以入睡。 镇静药剂根本不起作用。 他只能强制束缚住自己的精神力。 可它们已然察觉到喜欢的气息消失不见了,在执拗的坚持试探下,终于还是挣脱了其主人的桎梏,横行霸道一番冲撞,将舱壁上陈列的武器尽数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凯恩忍不住睁开双眼,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他面色难看地拨通了顾深的通讯。 「通讯链接中……」 「用户正繁忙。」 ——通讯信号中断了。 「暴君」对下属的通讯有单向强制功能,但顾深作为血刃的首席工程师拥有唯一除外的高级权限。 在他进行高精尖及以上工作时,他的终端可以暂时屏蔽来自所有人的讯息,只会进行非强制回应的提示。 凯恩盯着信号中断的红叉,心猛得一跳,几乎蔓延了整个屋子的精神触须在瞬间疯狂收紧。 他骂了一句脏话。 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50-60 第51章 泽维尔:…… 血族天性桀骜、攻击性强他是知道的, 但也不必直白到这样骂人吧。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当年出门打架回来后,族中长老看他时脸上为何是那副无奈又头疼的表情了。 虽说自己的性格也是一顶一的坏,但看在眼下格洛丽亚是身边仅剩的同族幼崽, 孤身无依,泽维尔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担负起监管教育幼崽的责任。 至少素质教育这块得抓。 梵卓血族, 头可断血可流,礼仪与风度不可丢。 泽维尔放缓语速, 耐着性子尽量温和地向她解释,“凯恩,那家伙虽说气场是吓人了些,脾气也称不上温和,但也没坏到那种程度。这次能顺利救出你并离开MS-10星, 他帮了很大的忙。若是只靠我一人,大概不会这般顺利。” “他身为首领,对陌生人保有戒备是常态。这次的检查也是我主动提出的,只为查清你身上的魔咒, 对你而言是好事, 不要无端偏见。” 绞尽脑汁讲完这一通长篇大论, 泽维尔觉得某种宿命感降临在自己身上,面相应该都有些变了, 变得跟族中长老管教自己时一模一样的苦口婆心。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下颌, 视线往下,却看到格洛丽亚微微睁大眼睛,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茫然样子。 该死,他当年不会也是这幅呆样子吧。 泽维尔轻咳了声, 催促她:“你倒是说话啊。” 格洛丽亚的眼珠子这才动了动,乖乖应声:“嗯, 我知道殿下是为了我好。” “……还有呢?”泽维尔没等到她继续说,只能主动引导。 格洛丽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老老实实地对着他摇了摇头。 看着她一脸纯良,泽维尔胸口不知为何生出些无奈的火气来,算是明白过来为何族中长老训诫自己几句后就开始撵着自己揍。 ——讲道理,根本讲不通。 好在他们一把老骨头,也追不上自己。 微末的感伤转瞬掠过心头,泽维尔很快压下过往思绪,认命般直接挑明:“我的意思是,既然他救了你,不要一上来就出言否定别人。” 没想到自己还能憋出这种话来,说完后,泽维尔不自在抱住双臂。 但反应更大的是格洛丽亚。 听到这控诉,格洛丽亚的眼睛这回是真的瞪到最大了,“我没有骂他。” 泽维尔脸色微冷,盯着她不说话。 “我真的没有骂人。”格洛丽亚扁了扁嘴,着急又委屈地辩解道:“我说他不是人,是我闻出来的。”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嗅出来了他的气息,似乎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 泽维尔低声重复了一遍,瞳孔微缩。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唤出赛琳时,那位巫妖也曾百般困惑,为什么凯恩的血液能够无视血族的诅咒禁令,完全违背常理。 疑点串联了起来,泽维尔的眼神闪烁,下意识追问,“那你能认出他是什么种族吗?” 格洛丽亚抿紧唇,窘迫地摇头,神色中满是歉意,“对不起殿下,我只能辨识出自己遇见过且留有记忆的气息。” “至于那家伙,也可能是混血?……总之是我陌生的气息,唯独不像人类。” 泽维尔一时有些沉默。 格洛丽亚却以为他是生气了,抬手猛敲自己的脑袋,语气慌乱,“可能是因为我忘记了事情,或许想起来就知道了。” 泽维尔见状,飞快抓住她的手腕,嫌弃道:“敲也没用,有用我早收拾你了,还轮得到你自己来。” 格洛丽亚:QAQ 泽维尔松开了她,指尖在自己下巴上轻轻打着圈,琢磨着格洛丽亚说的话,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碰见过狼人?” “是啊。”格洛丽亚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这就奇怪了。 按照格里莎的情报,狼人族群早已绝迹,血族与狼人的纷争在星际时代被动落幕,两族残部尽数隐世销声。格洛丽亚尚且不足百年年岁,以她的阅历,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狼人的气息。 “你在哪里碰见的?”他追问。 “我……”格洛丽亚下意识脱口作答,可才开了个口,话音却猛地卡在喉咙里。 她的眉头缓缓皱紧,即使认真回想,可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半点对应的场景碎片。 她茫然地低声呢喃:“我……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不用白费力气。”泽维尔淡淡提醒。 他算是看明白了,施加在格洛丽亚身上的遗忘魔咒的作用并不是常见的隐藏她某段记忆,而是将她整座记忆宫殿打乱,导致她现在的记忆与认知都是混乱的,能记住的,反而只是一些关键的人与事件,与之匹配的背景和环境都是空白的。 泽维尔分不清这是咒语本身的特殊效果,还是有人刻意为之的手笔。 他抬手抚上颈间的吊坠。 自从知道格洛丽亚身上有遗忘魔咒后,泽维尔就试图联系过赛琳,不过一直没有回应。 按那位巫妖的性格,只可能是因为吸收能量到了关键的时刻,才无暇应答,泽维尔就压下了动静,没再继续打扰。 格洛丽亚一双眼睛直直望着他,眼底裹着忐忑与好奇,泽维尔放下手,安抚她,“很快就清楚了。” 幼崽的心绪本就来得迅猛散得也快,察觉到泽维尔并没有半点迁怒自己的意思,格洛丽亚脸上的低落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 她悄悄往泽维尔身侧挪了挪,挨得更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开口发问。 “殿下,可以跟我讲讲奥利娅族长吗?” 泽维尔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 “我最后一次见奥利娅的时候,她比你现在要大点,胆子却格外小。” 格洛丽亚猛地睁圆双眼,满是难以置信。在她残缺模糊的记忆里,奥利娅族长是最强大、最可靠的长辈,是能护住全族的依靠,怎么都无法和胆小二字挂钩。 泽维尔低低轻笑一声,缓缓为她勾勒出当年罗素一脉的族群架构。 作为梵卓氏族下最强盛的侍从家族,自泽维尔诞生之际,他们就许下永恒追随的誓言。 部族下设四位分管事务,分别掌血脉传承、情报探查、军备防御与咒术研习,家族繁盛远超格洛丽亚的想象,奥利娅当时只是一个幼崽,在庞大家族面前尚且青涩,怯懦实属正常。年幼胆小从不妨碍她现在成长得坚韧强大。 格洛丽亚听得满心向往,“真想亲眼看看当年那个时候。” 泽维尔没应声,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拂过她的黑发。 黑发红瞳,是罗素一脉最显著的标志,泽维尔原本以为自己再没机会见到了。 少女沉浸在对过往的憧憬里,看不见他侧脸藏起的神情,方才温和的笑意尽数褪去,眼里安静地翻涌着冰冷的怒火,对毁于一旦的悲伤,和对罪魁祸首的恨意。 而通过智能中枢的画面传播,凯恩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 近日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幻象再度浮现,夹杂着泽维尔那双冰冷的薄金色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在胸口缓缓蔓延开来。 他忍不住揣测,那个让泽维尔厌恶至极的金发之人,和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 格里莎在一旁唤了他好几声,凯恩才反应过来。 顾深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内心本就摇摇欲坠的认知再次遭受重击。 凯恩垂在身侧的手指绷得僵硬,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试图驱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幻影,低沉发问:“怎么了?” 格里莎一眼便瞧出他心情沉郁,原本准备汇报的工作安排暂且压下,转而换了个稳妥的提议:“殿下如今身形和从前的模样截然不同,要不要提前备一批合身的衣饰?” 凯恩淡淡扫过她一眼,“不必,我来安排。” 格里莎暗自松了口气,看这反应,事态应该是还好。 “那我调度设备过去,给殿下测量尺寸。” 凯恩顿了顿,再次回绝:“不用。” “还是您亲自去量吗?” 格里莎轻描淡写的一句,犹如直接下了猛料,顾深猛一个甩头看过去。 亲自量什么?还“还是”?合着之前已经有过几次了? 他的认知光速崩坏中。 只不过在场另外二人没有谁在意他的感受,格里莎直接给了他一头槌,拽着顾深往外走,留给老大独处的空间。 开阔又寂静的主舱室,良久,才响起一声叹息- 泽维尔耐心本就有限,带了幼崽不过半天,就告罄了,他半点不纠结,直接将格洛丽亚留给了格里莎照料。 好不容易回私人舱室躲了会儿清闲,没多久,门又被敲响。 进来的是凯恩。 他走姿沉稳利落,步履从容不迫,看着和往日别无二致,可不知道为什么,泽维尔总觉得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股淡淡的低气压。 此刻的泽维尔已经换上伴随他已久的酒红色丝质睡袍,织入的细密魔纹隐在光影里,是能适配他身形轮廓的魔法阵。 他半靠在黑色皮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银发逶迤地垂落在肩上,V领勾勒出精致分明的锁骨线条,秾艳的酒红色衬得皮肤冷白,一截清瘦的小腿随意垂落,脚踝纤细干净,整个人松弛又矜贵。 凯恩的目光无声掠过他周身每一处轮廓,细细描摹过后,又极为克制地尽数收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愫,开口说明来意:“我来给你量尺寸,定制新的衣饰。” “行啊。” 泽维尔由他照料惯了,完全不奇怪为什么这种小事不能由他人代劳。 毫无疑心地起身,白皙的足尖陷进柔软的深色绒毯,他熟练地朝着男人张开双臂,坦然又随性。 凯恩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 他上前,展开软尺。 俯身丈量的过程里,指腹难免偶尔擦过细腻微凉的肌肤,他始终垂着眼,刻意避开泽维尔的视线,用闲谈掩饰心底的不自在:“你这件睡袍倒是方便,能适配身形。” “是啊。”泽维尔扬起手,给他展示左手袖口处的暗纹,“这里有个附魔法阵,专门用来自动调整合身度的。” 凯恩只觉得一阵暗香拂面而来,将自己的心神缠了个彻底,他只能努力把注意力放到那片暗纹上,躲避泽维尔的视线。 察觉到细微处的古怪,泽维尔眼底悄然浮起几分狐疑,微微眯起双眸。 他方才便觉得不对劲。 自己尚且猜测凯恩血脉特殊,很可能是因为皇室血脉中曾经混杂过异族因子,可比起这些,这人反常的躲闪更可疑。 往日肆意热烈、步步紧逼不肯退让的人,如今竟频频回避自己的视线,全然不像凯恩这家伙的作风。 直白灼热的视线落在凯恩脸上,让他恨不得立刻回应,可又担心被幻象扰乱。 从前对着小小的智能体,他尚且会克制难安,更何况如今面对的,是鲜活明艳、近在咫尺的泽维尔。 沉默间,泽维尔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但不容置喙,“之前那顶王冠尺寸太小了,顺便给我重做一顶新的。” “好。有没有喜欢的宝石?” 凯恩抬手探向他的发顶,准备记录头围尺寸,视线也随之抬高,结果正与泽维尔的目光撞在一起。 薄金色的眼顿时弯了弯,流露出得逞的笑意。 “怎么,不敢看我?” 凯恩的心猛跳了几下。 他抬手覆上这个坏心眼的血族微卷的银发,慢慢摩挲,紧绷的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扣住他的后脑勺,俯身逼近,目光灼灼地盯着泽维尔,低哑反问:“所以,你是希望我盯着你看?” 见逗不着他,泽维尔心里失望,轻啧了声。 凯恩被他调皮的小动作逗笑,眼里流露出了真实的笑意,可转瞬间,脑海里又闪过陌生的画面。 “……明珠。”他无意识地喃喃道。 泽维尔一怔,“什么?” 男人立刻回神,压下心底紊乱思绪,“我是想,新王冠上也可以镶嵌明珠,你喜欢吗?” “不喜欢。” 方才还带着几分嬉闹的脸色瞬间冷淡了下来,泽维尔挣脱他的手,尤觉得不够,还一字一顿强调:“最讨厌明珠了。” 凯恩的手僵在半空中,久久未曾落下。 明知他厌恶的只是珠宝饰物,可那句干脆利落的“讨厌”,依旧像细针一般,精准扎进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那就不要。”凯恩收敛情绪,语气平淡无所谓地开口,“等有合适的原石,你自己挑喜欢的。” 凯恩说完,内心的不甘与悸动却依旧翻涌,还想再触碰他柔软的发顶,最后却没有抬手,只指尖极轻地擦过一缕发梢。 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浓重,哪怕凯恩掩饰得近乎滴水不漏,依旧逃不过泽维尔敏锐的情绪感知。 原本刻意的动手动脚也没有了,凯恩匆匆找了个事由,便转身离开了舱室。 泽维尔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凯恩那家伙似乎在刻意躲避自己。 结果不出他所料。 接下来的数日航程里,两人始终错开踪迹。泽维尔偶尔去格里芬那边找格洛丽亚,偶尔能瞥见凯恩刚刚离开的衣角,但次次落空。 泽维尔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算什么血眷,连朝夕相处随侍左右都做不到,当最基础的仆人都不合格! 终于在完成最后一次跃迁,即将抵达隙光的时候,泽维尔终于忍无可忍。 借由王冠内的最高权限,他直接调用智能中枢,精准锁定了凯恩的实时位置,将他堵在了走廊。 面对凯恩依旧装模作样的样子,泽维尔眼底扬起嚣张又强势的笑意,一条腿踩在舱壁上,拦住凯恩的去路。 一身利落挺括的骑装贴身塑形,修身长裤搭配利落的骑士靴,完美勾勒出泽维尔流畅劲瘦的腿部线条。 ——这套衣物,还是凯恩亲手选材、亲自盯着为他裁制的。 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男人微僵的脸上。 泽维尔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掌控欲与挑衅,字字清晰: “再躲我试试?” 第52章 量体的当晚, 凯恩落进一场冗长又逼真的梦魇。 梦境里,他以一个陌生的视角,展开了故事的画卷。 起初, 漫无边际的饥饿与刺骨寒意笼罩着他,直到在某个漆□□仄的巷道, 泽维尔如同踏碎夜幕的神祇,出现在了视野里。 银白长发随夜风浮动, 连月色都慷慨地尽数落满他肩头,泛起柔和冷亮的银辉。 凯恩无法支配梦中人的躯体,胸腔里忽然狂乱的心跳却真实得发烫。 直至泽维尔漫不经心垂眸,淡淡扫来一瞥。 梦里的泽维尔还未长成如今这般优雅锐利的青年模样,脸部线条柔和许多, 一双薄金眼眸偏圆,藏着些未褪干净的少年气,骨子里那份恶劣矜傲却分毫不变。 彼时他几乎是瘫在阴冷巷道,那位美得如同画卷走出来的银发血族, 漫不经心地用鞋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轻飘飘一个举动, 就此扭转了他往后所有命运。 画面割裂闪回。 昔日带他回到血族领地的泽维尔, 很快就视他为无物,而那些数之不尽的血仆, 自己恨不得跪在泽维尔脚下摇尾乞怜亲吻袍角, 却还敢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冠冕堂皇要逼他离开。 他只能躲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连靠近半步都成奢望。 他亲眼看见侍者捧着处子之血送入泽维尔寝殿, 嫉妒得心里都像在冒毒汁,又酸又苦。 画面再次切换。 一座巨大的秘银鸟笼摆在眼前, 禁魔材质牢牢锁住笼内的银发血族。泽维尔垂着一对漆黑羽翼,面无表情地坐在笼中央,整个人透着压抑的怒火。 他缓步走入牢笼,指尖轻轻抚过泽维尔的银发,发丝触感温润光洁,脑海瞬间撞回初遇那晚—— 月光下如明珠生辉的银发。 他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低低唤:“明珠。” “滚开。” 泽维尔不耐地狠狠挥开他的手,腕骨却被他反手牢牢扣死。血族瞳孔骤然收缩成狭长竖瞳,眼底漫开一层猩红,尖锐獠牙绷出极具威慑的弧度。 他反倒得偿所愿地笑出声,声音中带上孤注一掷的疯狂,半拖半压着泽维尔一步步逼向冰冷的秘银笼栏。 “咬我啊,咬我,泽维尔殿下,我告诉过你了,只有这样才能解开血咒。” 他哑着嗓音,偏执地一遍遍重复。 “明珠,我的明珠,我甘愿为你付出一切。” 画面在他的癫狂中崩解成碎片。 再然后,是幽暗密林的冲天大火,他安静伫立在火场之外,看着那群从他手中夺走泽维尔的罗素血族一个个被烈火吞噬,灰飞烟灭。 猩红暴怒的眸光在眼前闪过,那道盛满厌憎恨意的视线却死死地钉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不……不可以!” 凯恩猛地从梦魇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破开寂静的夜色。 梦境里那股蚀骨的不甘与愤怒还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真切得近乎诡异。 他满心都是眼睁睁看着泽维尔脱身逃走的愤懑,久久无法平复,直到混沌褪去,他突然惊醒。 ——这种失控的偏执情绪,根本不属于他!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脏话,心底翻涌起无比的思念。这一刻他只想立刻见到泽维尔,不顾一切冲到那人身边。 可手将将碰上开门权限锁的时候,他的动作僵住了。 检测结果证明,自己的异常并非源自格洛丽亚的影响。可这些侵入神魂的幻境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日复一日愈演愈烈,猖獗地蚕食他的意志。 一个深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猜测,终于浮出了水面。 如果,他假设如果,他跟梦境中的「他」有什么足够令泽维尔介怀的关系,万一被泽维尔发现了。 他会怎么办? 那样盛满厌恶、冰冷至极的眼神,也会落在自己身上吗? 室内冷白的灯光打在他无声绷紧的背影上。 良久的阒寂后,一声巨响炸开。 他毫无征兆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金属舱壁上!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慢慢滴落。 一滴,两滴,在地面上溅起血花。 指间的痛感远不能消弭内心折磨,凯恩垂眸看了眼,缓缓闭上了眼睛,脊背抵着舱壁,颓靡地跌坐在地- “问你话呢!” 泽维尔收回腿,划出一道利落优雅的弧线,向明显出神中的男人逼近几步,直到凯恩后背抵上舱壁,再无可退,泽维尔才抬起手,纤长手指带着几分戏谑,捏住凯恩的下巴,故意地左右摆弄,审视他。 他比凯恩低了半个头,微微抬着眼,薄金色瞳仁映着凯恩的轮廓,骄矜又蛮横,很不客气地开口。 “竟敢当着我的面走神,无视我?” 凯恩垂眸,尽览他一身不加掩饰的骄纵,那双眼眸因愠怒而泛起涟漪,全然不是梦境里那样冷酷漠然的态度。 他喉结重重一滚,忽然压低嗓音发问:“你很需要我吗?” “什么?” 泽维尔一时怔然,还没理清这话里的深意,原本被逼在角落的凯恩却猛地挺直脊背,裹挟着孤注一掷的冲动反向压了上来。 步伐跨得很大,浓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泽维尔下意识连连后退两步。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立刻抬手抵在凯恩紧实宽厚的胸膛上,掌心贴着贲张有力的肌肉线条,下意识感受了下。 一时间心猿意马。 直到身前再度传来男人的压迫逼近,他才不耐烦地伸手,虎口掐住对方下巴,“你在搞什么名堂,能服侍我是你的荣幸。多的是人求之不得来侍奉本亲王,要不是当初撞见的是你,我还不一定多看你一眼。” 凯恩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齿间泛出腥气。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梦境里清清楚楚,年幼的血族亲王漂亮矜贵,身份与实力超然,他身边永远围绕着数不清的甘愿向他俯首的,还恬不知耻不择手段勾引他的贱人。 一时间,凯恩分不清究竟是受梦境影响,还是在看到自己不曾参与过的泽维尔的过往,感到深入骨髓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旁人都能名正言顺靠近他,自己却要困在幻象里自我折磨,连坦荡看他一眼都要反复挣扎克制。 明明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特例。泽维尔贪恋他血液的气息,贪恋与他相贴亲吻的触感,他在泽维尔心中本该与众不同,可他连正大光明独占对方的资格都求而不得。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嫉妒犹如毒蝎尾螯,狠狠扎进了凯恩的心脏。 他盯着泽维尔毫无所知的眼神,全然不顾下颌被掐得生疼,一手牢牢扣住对方后脑,蛮横又急切地俯身吻了上去。 动作太过猛烈,两人旋身撞进一旁的舱室,凯恩反手甩上门隔绝外界。 牙齿重重磕碰,咬破凯恩柔软的唇瓣,甜腥的血珠揉开在唇齿之间。 凯恩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顷刻间,他已经被泽维尔扼住脖子狠狠掼倒在地。 银发血族微微偏过头,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转瞬浸染成玫瑰深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不知死活的男人。 “清醒了没?” 说完,他猩红舌尖缓缓舔舐獠牙上残留的血液,眸中红色愈发浓郁,勃发的食欲让他蠢蠢欲动,手上的动作也没了轻重,指节压得皮肉发白。 血液流通滞涩带来窒息的钝痛,凯恩心底却莫名窜起一阵隐秘狂喜。 他喜欢我的血。 “哈…哈……哈哈。” 压抑的低笑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唇上撕裂的伤口被扯得更开,甜腥血气在舱室弥漫开来。 他顶着窒息的压力,撑着地面坐起身,灰蓝色瞳孔一瞬不瞬盯着泽维尔被血香勾动欲望的模样,藏不住心底翻涌的得意。 你需要我的。他动了动嘴唇,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泽维尔被他的反常和犟脾气闹得几乎没脾气了,不知道自己预备下的血眷究竟是怎么了,真把人掐死了也得不偿失,只能松开了对他的钳制,站起身打算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脚下刚站稳,手腕却猛地一沉,整个人再度被凯恩拽倒,鼻尖直直撞进温热坚实的颈窝。 怒火还未升腾,一只有力的手掌已经稳稳托住他后脑,凯恩沙哑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 “不是饿了?” 男人颈侧还留着方才他掐出的指痕,现在的体温很高,血液流速要比平时快,方才粗鲁的吻已经勾起泽维尔骨子里的饥渴,眼下近在咫尺跳动的血管,每一下都相当有手段地撩拨着他难以按捺的食欲。 他索性抬手环住凯恩后颈,俯身,獠牙狠狠刺入颈间皮肉。 像是为了发泄近日来的不满,泽维尔的动作又重又急,毫不留情,男人的身躯微微一颤,却反手虚虚圈住他的后背,截断泽维尔的退路。 餍足过后,泽维尔下意识想要退开,后腰却被一条手臂稳稳圈住。 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没有挣扎,反倒顺势慵懒倚靠上去,面色泛着饱饮后的潮红,舌尖细细舔净唇上残留的血迹,眼底满是回味。 凯恩怔怔望着他松弛的模样,心底滋生出卑微的奢望。 是信任吧? 泽维尔对自己,还是有一点点例外的。 只要让泽维尔和自己一样,再也无法割舍彼此就够了。 或许他和梦中人拥有相似的天性,同样的下作不入流。 在痛苦的内心挣扎中,他放缓了声音,“还有力气吗?要不要再吸一点?来,扶着我的手,坐到我身上来。” 凯恩声音低哑,不再掩饰自己的渴求。 他牵起泽维尔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不给对方半分躲闪退让的机会,慢慢将神迷的泽维尔再度揽回怀中。 心底翻来覆去只剩一句无声祈求:不论我是什么身份,不要厌恶我,不要离开,我愿意为你奉上一切。 凯恩仰头,心甘情愿地露出脆弱的脖颈,他的眼神在精神毒素的影响下有些失神,还是将泽维尔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你永远可以向我索取。” ==========作者有话说:========== 殿下(发帖):养的大狗突然发疯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53章 凯恩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有彻底愈合, 泽维尔俯身凑近,舌尖轻扫过创口,身下强壮结实的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震颤。 他另一只手掌扣紧凯恩后颈, 缓缓摩挲,细细回味唇齿间漫开的血气。 “恐惧的气息。” 他眼波流转, 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对自己毫无防备的男人,而后安抚似地在伤口处轻轻吻了两下。 伤口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凯恩眨了眨眼, 沙哑沙哑低沉,藏着难以掩饰的遗憾,问他:“不继续了吗?” 他心底无比渴求泽维尔能够多沉溺于自己血液的滋味。 能让这位在无后援的情况下独身剿灭半部虫族、杀出赫赫威名的暴君发自灵魂战栗的,是自己被泽维尔厌弃、推开的可能性。 一想到这儿,那份恐惧便攥紧他所有神经。 泽维尔却误以为他的恐惧是来源于感知到了被吸血时生命力的流失。 他只在还不怎么记事的幼崽时期为了狩猎练习, 才会以捕猎的形式直接对着猎物饮血,但他天赋极高,很快就摒弃了这些所谓的训练。 自他记事后,所饮的血都是由仆人取出了盛入器皿中, 再为他奉上的。 养尊处优的银发贵族只依稀记得, 人类被咬住脖子时, 对于死亡的恐惧几乎是油然而生的。 “我已经饱了。” 泽维尔抬手轻拍凯恩肩头,示意不必再勉强。 他自以为好心地替对方维持着体面, 一时间心里无比得意, 暗自思忖自己真是极好的主人,凯恩来日能当上自己的血眷,简直是相当幸运。 不过,凯恩似乎并不是纯种人类。 泽维尔突然想到这点, 原本打算起身的动作戛然而止,干脆重新坐回凯恩腿上。 双手捧住凯恩的脸颊, 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很遗憾,他没有格洛丽亚那样的天赋异禀,光靠肉眼看不出凯恩的种族,只看到他灰蓝色的虹膜周围爬满了细小的红血丝。 凯恩的身躯经过多轮基因改造,连太空罡风撕裂的重创都能迅速愈合,更何况只是眼球上细小的血管。 只能说明这些小血管持续充血,足以窥见他连日来背负的重压早已抵达临界点。 一丝不爽攀上泽维尔眉梢。 被他看中的血眷,既然已经向自己奉上付出一切的诺言,那合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身心都属于他,怎么能够擅自弄坏他的所有物! 泽维尔的眸光冷下来,原本对凯恩种族的好奇都被搁置到一边,他动作粗暴地拽起凯恩的胳膊,打开他腕间的终端,调出NSI监测系统。 监测结果是黄色,看起来还算稳定。 似乎不是因为精神海的旧症。 思忖间,凯恩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频繁跃迁是这样的。” 他甚至还有心情同泽维尔开玩笑,耸耸肩,学着泽维尔惯来的高傲语气,“毕竟我只是脆弱的人类。” 刻意拉长的语调、故作傲慢的语气惹得泽维尔心头一恼,抬手一拳捶在他肩头。 力道不算轻,可凯恩强壮的身体分毫未晃,全然没了方才被吸血时浑身轻颤的脆弱模样。 反倒是急急握住了泽维尔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拳头,有些不赞同地开口,“怎么亲自动手,疼不疼?” 这股子腻歪劲儿刺激得泽维尔脊背发麻,避之不及地将手缩了回来,同步探出纯白的精神触须,袭向凯恩。 用行动证明了如何打人不疼手。 数条漆黑的精神触须同样窜出,久久未曾尝到甜头的触须兴奋地立刻缠紧水母触须,其中一条却不跟风,而是期期艾艾地朝着泽维尔凑近。 定睛一看,上面还有两颗黑豆似的几乎隐形的眼睛,正无辜地眨巴着。 泽维尔:…… 他看向凯恩,凯恩不自在地躲避视线,用力一握,那根奇怪的触须便瞬间化为粒子消散了。 “精神力显化同样受情绪的影响。”凯恩轻咳了声掩饰尴尬,“我的精神海不算稳定,经常控制不住它们。” 泽维尔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轻哼一声,站了起来。 他一身利落的骑装,长靴裹紧修长小腿,站在凯恩两腿之间,鞋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地面,垂眸盯着仍然坐着的男人,警告他。 “马上要回血刃了,不许惹事。” 凯恩双手向后,撑住地面,视线若有若无掠过腰带勾勒出的纤细腰线,而后才对上那双矜傲十足的薄金色眼眸。 “明明是你主动把我拦下的。” 说着,凯恩的视线又往下瞥,落在泽维尔的长腿上,这回眼神又成了明目张胆到几乎露骨的大胆程度,几乎是毫无遮掩地描摹着对方身形,抬了抬下颌,“就用的这条腿。” 那道眼神黏腻滚烫,犹如实质般,简直像把亲王殿下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泽维尔停下敲击地面的动作,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刚刚喝下去的血,似乎化作了乱窜的热流,凯恩的眼神落在哪儿,哪里便泛起一阵古怪的热,让习惯高高在上的亲王浑身别扭。 “到了基地先去医疗室,让顾深给你好好查下脑子。” 这人一会儿躲闪疏离,一会儿又凑上来缠人得紧,总觉得精神海不太正常。 泽维尔满脸嫌弃地拍开凯恩想要牵住自己的手,扭头便离开了舱室。 凯恩盯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声。 只是泽维尔才出门,腕间终端上显示的NSI情况顿时急转直下,颜色从黄色弹射成红色,警报提醒也立刻响了起来。 凯恩抬手迅速关停所有提示音,脸上的温柔笑意转瞬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沉郁。 恰在此时,一则加密通讯接入终端。 前些日子,他离开MS-10的时候,顺手将那个不长眼的叫达克尔的小子打晕带上了,正好用来威胁他哥哥奈特·博蒙特办事。 凯恩没有为难对方,只让奈特去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至于如何问,向谁问,他一概不追究。 打开通讯,内容只要两个字。 ——教皇。 奥利娅·罗素还活着,她就在教皇手上- 载着众人的战舰在经历了数次跃迁后,终于抵达隙光。 由于有格洛丽亚随行,她的身份暂时不方便暴露,这次回基地,凯恩特地命令底下的人无需迎接,基地内一切照常。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唯独顾深略有些遗憾,没法见证雷恩和格雷尔齐刷刷惊掉下巴的场面。 不过他的情绪没有维持太久,就被泽维尔一把拽住。 在体型并不出众的顾深面前,泽维尔还是相当高挑的,他一把拽住顾深的后领,下巴朝凯恩那个方向抬了抬,“给他看看脑子,快。” 顾深:??? 当初被扯头发,现在被拎脖子,他怎么觉得,泽维尔变了大样,自己的处境是一点没变呢! 脑子里闹得厉害,脸上却唯唯诺诺,顾深扭头看看泽维尔,又转回去看看凯恩老大,“是老大的脑子……额不,精神海出问题了吗?” 凯恩走上前,把泽维尔拎着他后领的手拉开,顾深顿感脖子一阵轻松,转过身感激地看向老大。 “谢谢老……诶?” 凯恩压根没分给他半分余光,皱着眉头,低头替泽维尔擦着手,顾深甚至能听见他低声的抱怨,“伸手拉他做什么,忙起来几天都不洗澡的人。” 顾深:QAQ 原来不是解救我,是嫌弃我吗? 泽维尔原本还在恼怒男人莫名其妙拽开自己,听见这话立刻安静下来,不再挣动,安分地抬着手,任由对方细细擦拭。 直到从掌心到指尖每寸都擦得干干净净,两人才放心。 旁观一切的顾深:…… 凯恩没有松手,泽维尔顺势扣住他手腕,看向傻站在边上的顾深,“愣着干什么,把他送去检查啊。” “啊,我吗?”顾深伸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眼神上移,看向站在泽维尔身后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男人,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灰蓝色双眸,又一个激灵收回目光。 他小心翼翼地给泽维尔挤眼,泽维尔狐疑地回过头,只见男人面上一脸平静,没什么波澜。 凯恩偏过头,对上泽维尔的视线,坚持道:“我精神海没有问题。” 泽维尔定定看着他一会儿,脸上慢慢地有些沉下来,手上突然发力,将凯恩拽起,“你不肯去做检查,那我亲自来。” 他不由分说拽着凯恩直奔顶层居室,进门便将人重重推倒在宽大沙发上。 数缕莹白剔透的精神触须自泽维尔周身舒展垂落,缓缓游弋到凯恩面前。 一些轻轻在他眼前晃动,还有几缕更是蹭过凯恩的脸颊,柔软得近乎虚幻。 凯恩偏过头,指腹轻轻抚上触须,冰凉柔软的触感清晰传来。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银发血族,低声发问:“你打算做什么?” 泽维尔单膝挤进他两腿之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开口:“接下来不论我做什么,你必须全身心不设防,不然容易受伤。” 凯恩的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白色触须,瞬间洞悉了泽维尔的意图。 一旦那些缠绕着偏执与疯狂的梦境画面被对方窥见…… 他心中一阵悚然,恐慌瞬间攥住心神,原本轻搭在触须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下意识发力向外拉扯。 “唔——” 精神力相连带来的同感直直传至泽维尔脑海,他闷哼一声,耐心彻底耗尽,一把扣住凯恩作乱的手腕反按在身侧,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不是人。” 凯恩:? 在他因这一句突兀的指责而怔神间,泽维尔俯身直接吻了上去。 “呃……” 凯恩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颤音,心底本能生出领地被入侵的抗拒,可唇太软,那些探入精神领域的触须又太过纤细柔软,他唯恐稍一用力便会伤到泽维尔本体,所有反抗都变得迟疑滞涩,给了对方长驱直入的空隙。 泽维尔显化出来的精神力看似柔软,实则带有极强的攻击性,他常用的杀招「意志沉沦」,实则就是凭此直接无差别地绞杀敌方的精神领域。 这还是第一次,泽维尔以这样温和的手段,进入他人的精神领域。 纯白触须看似纤细,行动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凯恩的精神深处。 泽维尔将额头与凯恩紧紧相贴,两人的精神频段在此刻达到了极致深层的共鸣。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薄金色眼眸。 这种混乱驳杂又强大无比的精神波动,他只在另一个人身上感知过。 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席卷全身,泽维尔本能的动作远比思维更快,下意识抬手扼住凯恩的脖颈。 可视线撞上对方那双因全然卸下防备而恍惚失神的灰蓝色眼眸,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力道不自觉松了大半。 他细细审视着身下的男人,声音里掺杂着难以平复的惊疑: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里有读者大人在担心凯恩身份的问题,不要担心!他是大大滴良民!不会安排狗血的情感纠葛,但老大嫉妒地流毒汁是难免了 第54章 泽维尔从未设想过这个可能性。 瞳孔收紧成一条锋利竖线, 他扣在凯恩脖颈上的手并未彻底松开,微凉的指腹抵着温热的皮肉,目光死死盯在眼前人脸上, 眼底翻涌着全然的惊疑。 他绝不会认错那股波动,可怎么会出现在凯恩的精神领域? 颈间的桎梏对身经百战的凯恩而言, 本是不值一提的力道。可他从恍惚中回神,直直撞进的是泽维尔那双盛满探究与怀疑的眼眸, 刺骨的恐慌瞬间占据了他的心脏。 冷汗无声浸透了脊背。 他看到了吗?他看到了吗? 那些偏执到疯狂的执念,那些不择手段纠缠掠夺的阴暗画面。梦境里,是那样清晰地呈现出「他」是如何纠缠伤害泽维尔的。 “泽维尔……” 凯恩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短促的气音,全然忘了颈间还受制于人。他下意识抬臂,想要握住泽维尔垂在身侧的手, 想要拉住这世间唯一的救赎,指尖却堪堪擦过对方微凉的手背,扑了个空。 ——银发血族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落空的手僵在半空。 凯恩整个人都凝固了, 灰蓝色的眼眸定定望着自己悬空的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酸涩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荒谬又汹涌的委屈,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这般软弱的情绪。 安德烈叔叔与诺兰兄长被吞噬灵魂、他险些心智尽毁之时;被刻意切断后援、只凭孤身浴血死战虫族之时;蛰伏暗处、熬过无数暗无天日的长夜之时, 他心底只剩杀伐与复仇的欲望, 从未有过半分脆弱与怯懦。 可此刻,泽维尔一个疏离躲闪的小动作,便轻易击溃了他层层筑起的坚硬铠甲。 他抬眸望向眼前的血族。 褪去了平日恶劣狡黠的戏谑模样,泽维尔面容覆着一层薄冰, 矜贵又淡漠,像高高悬于夜空的寒月, 遥远得让人抓不住。 凯恩心底一片冰凉。 他无比清楚,此刻便是他们之间最关键的分水岭。稍有不慎,泽维尔便会毅然决然地离开自己,甚至与自己反目成仇。 那样厌恶的、冰冷刺骨的眼神,最终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短密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氤氲在眼底的淡淡水汽瞬间消弭在空气中,快得如同错觉。 可这转瞬即逝的脆弱,逃不过血族敏锐的感知。 泽维尔像被蛰到了一般,扣在凯恩颈间的手骤然松脱。 仓促又突兀,像极了受惊的动物。 空气凝滞,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泽维尔心里划过一丝小尴尬。 他生来便是凌驾众生的血族亲王,惯于掌控、支配、号令,早已习惯用绝对的力量掌控一切,从未想过,自己寻常的动作,会让这个向来狂妄强势、杀伐果断的星盗首领,露出这般受伤的模样。 仿佛他在恃强凌弱,刻意刁难自己的血眷一样。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泽维尔望着那双盛满隐忍涩意的灰蓝色眼眸,心底悄然松动。 或许是他小题大做了。 熟悉的精神波动确实可疑,但不代表一定意味着什么。 这世界固然没有相同脉络的叶子,但难免有相同形状相同走向的,毕竟有可能源自同一种植物同一棵树,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巧合。 想到这里,泽维尔忽然一怔,看向凯恩,“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人类。” 察觉到泽维尔态度有些软化,凯恩正打算解释些什么,乍听到这句话,他才幡然顿悟,意识到泽维尔先前说的那句“你不是人”并非鄙夷的指责,而是一句单纯的陈述。 脑海中瞬间掠过星际通史的记载。 大航海时代开启不足五百年,人类就因为星际航行的辐射导致基因突变出现大规模的基因病症,此后,基因编辑成为了遗传界研究的重点课题。 久而久之,顶层权贵的体魄、寿命,早已与大航海时代前的原生人类截然不同。 帝国皇室自然更享有顶尖资源,依靠基因技术优化血脉。 所以,这就是泽维尔的意思吗? 凯恩压下心底翻涌的乱绪,抬眸轻声反问:“如果不是人类,那我是什么?” “问你啊。”泽维尔也不能确定,只是根据自己先前的猜测,又结合刚才那熟悉的精神波动,问道:“瓦伦蒂安之前有没有融进教皇血脉?或者其他高阶教廷中人?” 凯恩脑中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疼痛,像被无数钢针狠狠扎进了神魂,他脱口而出,“教皇终身侍奉神明,不婚不嗣,绝无可能有血脉流传。” 一直与他对视的泽维尔立刻发现了异常,逼近半步,钳住凯恩的下颌,语速极快地问道:“刚才怎么了?” 凯恩下意识想隐瞒,“没什么,忽然头疼。” 泽维尔怎么可能信他的假话,厉声诘问道:“你敢瞒着我!” “呃——” 凯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额角悄然沁出一层薄汗,脸色白了几分。 见他脸上痛楚并非佯装,泽维尔眼底的厉色褪去,有些不知所措地抿紧唇,原本抵着男人下巴的手也慢慢松开,转而摩挲过他的脸颊,微凉的指腹顺着耳廓缓缓滑至颈侧,脸上带着些不情愿,手上动作却很温柔,一遍遍地轻拍安抚。 “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静谧的房间里,只剩凯恩粗重紊乱的喘息声。 良久,他耗尽全身力气,从齿间挤出两个低沉晦涩的字:“明珠。” 话音落地的刹那,几乎要扯开头颅的剧痛顿时消散了,仿佛方才的折磨,只是为了逼他在泽维尔面前彻底卸下伪装、无所遁形。 凯恩的脸色沉下来,他意识到,近日来他身上的异常,不止那些离奇出现的陌生画面。 他的精神领域里,肯定还潜伏着一头巨大的怪物。 泽维尔轻啧了一声。 “你还敢……什么?” 他骤然反应过来,猛地站直了身子,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一瞬间,仿佛不认识凯恩了一般。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良久,薄金色的眼眸几乎在震颤,试探性地开口。 “奥古斯都?” 凯恩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 泽维尔难以置信地看着凯恩的反应,“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极致的慌乱击溃了凯恩所有的隐忍克制。 他不顾精神深处的隐痛,猛地拽住泽维尔的手腕,强行将对方的掌心按在自己滚烫的额间,素来沉稳冷冽的嗓音彻底失序,带着极致的焦灼与惶恐,近乎慌乱地辩解:“你看!你亲自探查!我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泽维尔毫不犹豫,“放松。” 话音落下,一缕纯白温和的精神触须再度探入凯恩的精神领域。 这一次,他刻意避开了熟悉的精神波动,径直向着精神海最幽深的虚空探去。 凯恩的精神领域广袤如浩瀚星河,表层平静,可越往深处,越是荒芜空寂。 而在整片星海的最核心、最幽深之处,一根通体璀璨的黄金权杖静静伫立,牢牢扎根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一个根深蒂固的灵魂锚点。 那象征,太过熟悉,太过刺眼。 泽维尔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低笑,眼底寒意彻骨。 纯白的精神触须瞬间涌动,层层缠绕,包裹住那枚黄金权杖,结成一枚密不透风的光茧,彻底封死它所有的气息与异动,杜绝一切兴风作浪的可能,才缓缓撤出凯恩的精神领域。 短短两次精神入侵,外加封印潜藏多年的灵魂锚点,对本就有旧伤的凯恩而言,是极致的损耗。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喉间泛起阵阵腥甜,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力量搅碎。 可即便虚弱到极致,他的手指依旧死死扣着泽维尔的手腕,力道执拗得近乎偏执,指节泛白,都不肯松动半分。 凯恩几乎失声,仿佛被碎石狠狠搅烂了他的喉咙,挣扎着断断续续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 “那不是我,我的精神海,受过伤,一定是那次,留下的,后遗症。我不知情。” 他其实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问题,但当下没有比让泽维尔亲眼见证更能减少误会的选择了。 而现在,他不知道泽维尔在自己的精神领域看到了什么。 未知的结果悬在头顶,命运的天平左右摇晃,天平的两端,幸运与死亡各自向他招手。 凯恩的力度实在有些重了,泽维尔想让他放手,就在这时,项链发出微弱的光芒。 是赛琳醒来了,而且迫切地有事跟他说。 泽维尔眸光微敛,对着气息摇摇欲坠的凯恩,轻声道:“你先回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割断了凯恩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眼,灰蓝色的眼眸泛红,眼底是濒临绝境的执拗与恐慌,周身气场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 泽维尔却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温柔的力道抚平了他紧绷的眉眼,清冽的嗓音落进他耳中,语气中带着泽维尔一贯的骄傲。 “我知道不是你。 “本亲王饮过这么多回你的血,你身上有没有不妥的地方,我比谁都清楚。 “你是我认下的血眷,怀疑你,岂不是在怀疑我的眼光?” 他已经极尽偏袒,可凯恩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我不会放手的。” 头痛欲裂,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他什么都不信,不信猜测,不信命运,不信虚无的清白,只信掌心真切握住的温度。 只要松手,眼前这人便会彻底离他而去。 项链的光芒越来越盛,滚烫的温度催促不止。 泽维尔无奈,只得再度催动温和的精神力,轻柔地笼罩住凯恩的识海。 毫无设防的男人瞬间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一软,重重倒在沙发上,陷入了昏迷。 泽维尔伸手托住他的后脑,轻轻摆正他的姿态,刚想起身,手腕却一沉。 沉睡中的人依旧保留着极致的不安,手指死死锁着他的腕骨,不肯松开分毫。 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皱的眉头,泽维尔抿了抿唇,低声嘟囔了句,“算了。” 泽维尔重新坐回沙发,腾出另一只手,指尖轻叩魔法石,“出来吧。” 收到召唤的赛琳立刻从魔法石里钻了出来,看清眼前这一幕,仍是魂体状态的不死巫妖愣住了。 杀伐凌厉的男人沉沉昏睡,姿态难得脆弱,死死握着血族亲王的手腕不肯松开。而素来矜贵冷傲、不近人情的泽维尔,正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凯恩的眉心,动作温柔得完全不像他。 她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什么情况?” 泽维尔懊恼地皱了皱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摆摆手,“这个下次再解释,这么着急找我干什么?” “这段时间我通过血脉链接,终于联系上了一个同族,不死巫妖达芙妮,她被教廷囚禁豢养在大教堂地下,跟其他魔法生物一直处在教皇的监视之下。” 泽维尔脸色不太好看,“教廷把他们关起来干什么?” “我有点猜测,但不能确定,待会儿再说。”赛琳继续道:“这次的圣子遴选月,达芙妮接触到了皇室的大皇子,据说他是本次遴选中最有竞争力的圣子人选。” “然后呢?” “达芙妮发现他身上与初遇时相比,渐渐多了一些特殊的气息,就好像有什么锚点,扎进了他的灵魂里。” 泽维尔安抚着凯恩的手一顿,兀地抬眸,与赛琳冷静的黑眸对上。 “那来看看这位大皇子殿下吧。” 泽维尔打开了全星网同步的圣月直播。 直播间热度滔天,弹幕滚动不休。 他视线无需搜寻,便精准定格在屏幕中央的金发男人身上。 纯正的金发蓝瞳,面容温润俊秀,气质圣洁谦和,是教廷最推崇的、无瑕虔诚的模样。 赛琳飘到光屏前,细细打量片刻,蹙眉道:“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 泽维尔沉默不语,抬手将弹幕界面放大到极致,任由密密麻麻的文字飞速刷屏。 “这直播也太无聊了,反反复复都是一套说辞,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你是没经受过义务教育吗,二权分治都不懂,这是自帝国建立之初就确认下的治国理念,延续至今足够证明其稳固性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教皇必须出自皇室,圣子公开遴选、以神契度定高低,都是延续千年的铁规。” “不懂就问,神契度谁定的啊?” “诺兰教皇啊,只有神契度高,才能聆听到圣音,虔诚与否自有教皇判定。” “那说到底,圣子人选还不是教皇一句话的事?这……” “再怎么阴谋论都不会让你的小脑瓜变聪明的~诺兰教皇最是虔诚,他早年痴迷音律,为了追梦甚至不惜脱离皇室,后来意外一朝当选圣子,就彻底变了模样,即刻斩断所有俗念,彻底献身神明,哪会有什么私心呢?” 光屏上弹幕依旧潮水般飞速滚动,不明看客随口吐出的零碎闲谈,看似寻常无奇,细细拼凑,却悄悄勾连起一桩令人脊背发凉的隐秘。 泽维尔侧过头,与悬浮一旁的赛琳目光相撞。 无需半句言语,两人心底同时滋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猜想,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本不该存活于世的奥古斯都,会不会以另一种形式…… 仍旧活着? ==========作者有话说:========== 先别管奥古斯都了,救救这个老大吧他快碎了 第55章 “这太疯狂了。”赛琳喃喃道。 她悬浮在半空, 因为震惊,魂体上的微光都黯淡几分。 “典籍里从未记载Nox一族拥有夺舍转生的能力,只提过他们极度追求强大, 能吞噬各类魔法生物的本源力量。可照现在的线索来看,奥古斯都甚至有可能借着吞噬得来的异种力量, 完成了意识剥离与转嫁,强行寄居在他人躯体之中。” 泽维尔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圣月的遴选机制,根本不是教廷标榜的神明择徒,而是奥古斯都在公开筛选适配自己的活体「容器」。” 他眸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可一代代遴选更替,频率是不是太高了?再者, 他为何专挑瓦伦蒂安皇室下手,还要大张旗鼓,以圣子遴选的名义掩人耳目?” “毕竟是掠夺来的肉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自然与意识排斥。 Nox的吞噬能力看似逆天, 副作用也很明显, 当年他们单纯吞噬其他生物的力量,就落得神智癫狂、族群分裂的下场。如今他直接夺舍活人躯体, 后遗症只会更加恐怖。不相匹配的「容器」无法长久承载他的本源意识, 所以他只能不断舍弃旧躯、掠夺新体,以维持意识延续的完整性。” “至于为什么专挑皇室一脉。”赛琳歪过脑袋,看向沙发上昏睡中的凯恩,“你把他叫醒, 问他更合适。” 泽维尔眸色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怎么了?”赛琳敏锐捕捉到他的反常。 泽维尔咬了咬唇肉, 不知该从何说起,斟酌了一会儿,才道:“我刚刚在他的意识深处,发现了奥古斯都留下的精神锚点。当年的圣月遴选计划,凯恩也是其中之一,甚至是更适合被选作「容器」的那一个,不过发生了意外,是他兄长代替了他成为圣子。这个精神锚点,应该就是那期间留下的,连他自己都一无所知。” “那确实得引起重视,精神锚点这种东西一旦建立,作用与否全在下锚者身上,只要对方精神力足够强大,就能通过意识浸染的方式,对被种下锚点的人产生影响。” 赛琳皱眉,“你不方便拔除吗,要不要我帮忙?” “暂时封印了。没有直接拔除,还有用处。” “那……?” 赛琳狐疑的目光落在泽维尔的脸上,不明白他此刻的纠结与顾虑。 “他这段时间受锚点影响,变得有些奇怪。” 银发血族向她展示腕上凯恩依旧没松开的手,他声音轻缓,没了平日来的傲气与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无奈,道:“再加上刚才我两次进入他的精神领域,难免带了点攻击性,导致他后来一直拽着我不肯松手,眼里好像还有些湿润……” 赛琳:…… 她木着脸,认真问道:“所以你是在担心把这位弄疼……弄哭了吗?” 她指着躺在沙发上依旧人高马大,倒衬得被靠着的泽维尔格外纤细的凯恩,语气古怪地重复了句,“就他?” 泽维尔知道她不信,只好将刚才和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向赛琳描述了一遍。 以为会出现什么关键信息所以全程认真聆听的赛琳:……? “这种事情就不必跟我说了吧。”她面无表情地评价,“朋友之间也是需要保持边界感的。” 谁要听你们俩亲热黏糊的过程啊! “这是严谨的学术探讨。”泽维尔用赛琳从前常有的语气反驳她,“都是我从书上学来的。” 赛琳一愣,“什么书?” 话音未落,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凯恩猛地睁眼,彻底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第一反应便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想到自己神志不清时失控的表现,凯恩心里掠过一丝难堪。可当他顺着紧扣的手腕抬眼,撞进的却是泽维尔亮晶晶的眼眸。 银发血族支着腮,眉眼如画,静静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慵懒。 “这下,可以松开了吧?” 凯恩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抱歉。”他低声道,松开手,只见泽维尔白皙的腕间已经落下清晰的痕迹,对比格外刺眼。 他低头在那处痕迹上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吻,懊悔地看向不甚在意的泽维尔,“有没有弄疼你?” 赛琳在旁看见这一幕,心里啧啧称奇,这俩竟然共享一个脑回路吗? 这时凯恩才察觉周遭的陌生气息,视线侧移,落在半空悬浮的小小魂体上。 巴掌大的半透明人形身影,紫发如海藻般飘散,黑眸圆润清澈,气息空灵又特殊。 这抹波动,血刃基地的仪器曾在泽维尔身边捕捉到,正是那枚泽维尔从不离身的项链里隐匿着的存在。 当时泽维尔力竭昏迷,他们就已经打过半个照面。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泽维尔懒懒抬眼,从容为二人引荐,语气熟稔随意: “赛琳,不死巫妖,我的好友。” “凯恩。” 凯恩站起身,难得礼数周全地朝人道了谢,“终于见面了。上次的事情,多谢你。” “举手之劳,不过是帮泽维尔而已。”赛琳摆了摆手,随即转头瞪向身侧的血族,语气带着熟稔的嗔怪,“你能不能少让我替你操心?” 泽维尔小声嘟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不服气:“我哪有。” 赛琳作势扑上前要掐他。 两人习惯性插科打诨了两句,默契十足,是旁人无从插足的熟稔与亲近。 凯恩静静立在原地,眸色悄然沉了几分。 凯恩眸色沉了几分,挪了半步,挡在泽维尔面前,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当然要谢你。” 有他帮忙挡了一挡,泽维尔顺势躲开赛琳的追击,得意地一抬下巴,向赛琳炫耀。 “我认下的血眷,还不错吧?” 「血眷」。 这是凯恩第二次听见这个称谓。 方才精神紊乱之时,他无暇深究其中含义,此刻再度听到泽维尔提及,就不得不在意了。 “血眷是什么?” 凯恩垂眸看向身后的银发血族,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探寻。 泽维尔正要开口解释,赛琳立刻打断,还悄悄递去隐晦的眼色,强行岔开话题:“这个不着急解释,先问清楚要紧,奥古斯都为什么要找上皇室做「容器」?” 她有预感,这两人绝对在当下关系的认知上有着出入,她可不想作为第三人,待在这里看他们陷入暧昧的拉扯当中,只能尽力先把话题引开。 好在泽维尔他们对奥古斯都的事情颇为上心,立刻就被赛琳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 凯恩:“「容器」?这个说法倒是很贴切。” 泽维尔道:“看来你也对教廷内的秘辛有所了解……其实不只是那些被吞噬了的人,你的精神世界也被落下了一枚锚点。” “果然。”凯恩并不意外。 “在当年的圣月仪式上,我好奇潜入了大教堂,在那里遇到了安德烈教皇,那时我只觉得他不像记忆中的叔叔。直到他催动精神力强行入侵我的识海,我拼死抵御,才侥幸将他的意识逼退。那一刻我彻底确认—— “安德烈叔叔的意识早已消散,那具身体里的,是祂。” 凯恩脸色微凝,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从安德烈叔叔,到诺兰兄长,再到历代更迭的教皇……每一位身居教廷至高之位、执掌圣权的瓦伦蒂安,从来都是同一个意识的傀儡容器。” “祂将整个瓦伦蒂安皇室视作圈养的猎物,代代培育、层层筛选。待一具躯体衰败,便挑选下一具合适肉身,再次完成意识转嫁。” 凯恩眸光掠过一丝暗沉,想起当年那场变故,语气微顿: “我当年战胜虫族、凯旋归朝,庆典过后,诺兰教皇以兄长私谊传召我入教廷。现在想来,或许那时兄长的躯体已然濒临承载极限,不再适配祂的意识。” 凯恩说到这里,停顿了下。 诺兰·瓦伦蒂安本无意于继承皇室或入主教廷,他自小温和谦卑与人为善,所想的不过是游历四方谱写乐章。 那次圣月仪式上,凯恩拼尽全力抵挡住了祂的精神入侵,可脱力昏迷了许久,遴选资格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作罢,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兄长已经替他成为了圣子。 再见面时,就只是祂了。 凯恩平复了下心情,继续道:“他仍旧觊觎我的身体和力量。也就是那次,我的精神海受了重创,之后就借机脱离了瓦伦蒂安皇室。这么说来,精神烙印应该是在祂第一次尝试入侵我意识时就留下的。” “至于为什么是瓦伦蒂安,我也不清楚,但从我调查到的,祂的意识确实只在瓦伦蒂安这个姓氏中传递。” “这就是棘手的地方。” 赛琳眉头紧蹙,神色凝重,“找不到奥古斯都坚持瓦伦蒂安的根源,现阶段就摸不到他的本源弱点,我们只能被动防御。” 她观察着凯恩,近乎喃喃自语:“你会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泽维尔眼睛一亮,忽然有了对策,“我带你去见个人?” 赛琳:“谁?” “格洛丽亚·罗素。” 泽维尔语速极快,眼底带着期许:“前些日子我救下的纯血血族少女,罗素一脉的后裔。她天赋血脉极为特殊,或许能解开凯恩身上的隐秘。只是她身负遗忘魔咒,需要你出手帮忙解咒,唤醒她的记忆。” “罗素一脉?!” 赛琳顿感惊喜,魂体都泛起明亮的微光,是真心为泽维尔高兴:“你居然找到了罗素的后人!” “那快快快!” 事态紧急,无需多言。 泽维尔转身快步前往寻找格洛丽亚,赛琳也默契十足地紧随其身侧。 凯恩落后几步,看着他们亲密并肩的背影,刚才那种难以插足的酸涩感又起来了。 “快跟上!” 泽维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招呼了他一声,精致的侧脸映入眼帘,让凯恩的心都恍了一恍。 他迈开长腿,步伐极大,却在将将靠近时,忽然一个踉跄。 敏锐如泽维尔反应极快,一把握住了凯恩离自己最近的手。 “怎么了?” 凯恩皱着眉按按眉心,“好像有点晕。” 看起来像是被自己精神入侵后的后遗症,难道自己刚才没留意伤到他哪里了? 泽维尔原本只是打算托他一把就松手的动作停住了,然而下一瞬,凯恩反手收紧掌心,牢牢握住他的手。 温热的掌心紧紧相贴,不肯松开分毫。 少年亲王斜睨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不爽:“装模作样。” 话虽如此,却没有松开手。 受不了了。 赛琳翻了个白眼,快速飘走了。 几人很快抵达客房。 格里莎外出受训,房间里只有格洛丽亚一人安静待着。 泽维尔出面向她说明了来意。 “当然可以!” 格洛丽亚毫不犹豫点头应允,眼底满是坚定。 这段时间她一直惴惴不安,因为忘记了太多事情,总想着万一其中有重要的,她一直记不起来的话不就耽误了? 现下终于能解决遗忘魔咒,她比谁都迫不及待。 她兴致勃勃地问:“我需要怎么做?” “放轻松,别紧张。” 面对罗素家的后裔,赛琳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就像睡一觉,醒来后就好了。” 赛琳让格洛丽亚躺在床上,施了一个简单的昏睡咒,确认她安稳睡着后,才开始以力量画出魔法阵。 她闭上眼睛,通过魔法阵的牵引,小心地探索着格洛丽亚身上的遗忘咒语,抽丝剥茧地将它除去。 只是到了最核心的地方,赛琳发现有一部分特殊的记忆,被掩藏的形式格外与众不同,独特得简直像一个…… 一个礼品包装盒? 赛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两人,泽维尔眉头微皱,“把这部分记忆调出来。” 赛琳颔首,调动巫妖秘术,结合星际时代的技术,将格洛丽亚尘封的记忆画面,一帧帧投射在屏幕之上。 偏远荒芜的星域,教廷大军隐秘无声的追剿,无数魔法生物被追捕。 年幼的格洛丽亚被部族里其他血族护在最中央,奥利娅族长断后,可最终所有人都难逃被捕的命运,被送往帝国中枢的大教堂。 格洛丽亚被奥利娅族长半护在怀中。 她抬头,高耸恢宏的穹顶映入眼帘,肃穆压抑,寒气森森。 她往前,透过族人的缝隙望去,圣座高悬于殿堂高处,一道人影端坐其上,周身覆着圣洁冰冷的光,威严得令人窒息。 殿内死寂无声。 教皇垂眸静坐,不言不语,周身无半分情绪波动。 下方教廷侍卫动作机械熟练,语气冰冷麻木,重复着千年来的指令:“押送魔物,送去净化。” 格洛丽亚只能跟着队伍,一步步挪动。 就在这时,高位上的教皇骤然睁眼。 一双剔透冰冷的冰蓝色眼眸,穿越层层人影,精准锁定了她身边那个已经长成青年模样的血族。 低沉古老的嗓音,缓缓响彻空旷死寂的大教堂,带着跨越千年的执念与阴鸷: “原来是你啊,奥利娅。” “告诉我,当年逃亡之际,你们把我的明珠,藏去了何处?” 嗡——! 圣钟轰然敲响,无声的涟漪穿透光屏,回响在整间屋子里。 那双冰蓝眼眸仿佛穿透时空,直直望向屏幕外的几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轻柔的嗓音,在钟声的余韵中,清晰回荡着。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殿下:装模作样,滚 第56章 又见到了这幅标准的“圣人姿态”。 泽维尔眉心微蹙, 在鼻子前扇风,做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赛琳则撇了撇嘴,看得通透, “虚张声势,他要是有这能耐, 哪至于三千年都找不到你。” 凯恩:…… 怪不得这两人能成为好友,在某种程度上真是非常相似。 赛琳飘到格洛丽亚面前, 手掌贴在她额头上,淡淡微光涌现,覆盖了格洛丽亚的全身。 昏睡咒被拔除,格洛丽亚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短暂的茫然过后, 被刻意封存的记忆轰然破闸,汹涌席卷而来。她瞳孔骤缩,浑身一震,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身。 “放我走!我得离开这里!” 少女声音发颤, 满是惊惧慌乱, 全然不顾周遭境况, 挣扎着就要起身奔逃。 “冷静点。”离她最近的赛琳直接用魔法禁锢了她,轻柔却不容挣脱。 她语气平淡地道破了现状, “现在离开也迟了。况且你能去哪里?一个没成年的血族, 连隐匿气息都不娴熟,出去只会被遍布帝国疆域各地的教廷执法者捕获,送回帝国中枢,届时给对面多一份制衡泽维尔的筹码。” 格洛丽亚脸色变得煞白。 果然, 她出现在MS-10,被殿下救下不是因为巧合, 她是被刻意丢出来的饵! 奥古斯都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唯一能动摇泽维尔的只有罗素一族,年幼的血族幼崽,更是最致命的软肋。 酸涩的愧疚堵满胸腔,格洛丽亚唇瓣翕动,眼底满是水光:“对不起,我……” 她想辩解自己一无所知,她不是故意的,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幽暗地牢里相依为命的岁月历历在目,奥利娅族长温柔肃穆的叮嘱犹在耳畔。罗素家族世代效忠亲王殿下,以守护泽维尔为毕生宿命,百死亦不可暴露其分毫踪迹。 她纵然懵懂却也谨记族训,到头来,却成了刺向殿下的利刃。 “别胡思乱想。”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力道,格洛丽亚抬着泪眼婆娑的眼望去,模糊地看到亲王殿下满脸的不赞同。 “我就知道奥利娅是个古板性格。她小时候默不作声,唯独在我打架回来时才会大着胆子冲我摇头,所以也把你养成这么个性格。” 泽维尔不那么娴熟地揉了揉格洛丽亚的脑袋,安抚她,“在MS-10上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不可能是巧合。百年难得出现的血族,还是我麾下罗素一族的,怎么就偏偏在偏远星让我碰见了?太过刻意,只能是陷阱。至于把你带回来,更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你一个没成年的崽子,考虑这么多干什么?” “殿下,可是……” 格洛丽亚眼泪汪汪地看着泽维尔,还是担心他的处境。 “各位这是把血刃基地当作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观光胜地吗?”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郁气氛。 沉默许久的凯恩终于开口,声线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这么多年我没有隐姓埋名,行事足够坦荡张扬,可纵使祂觊觎我的身体,对这里的数道防线依旧无能为力。” “所以,放心住下吧。” 他淡淡地朝着发怔的格洛丽亚开口,暗地里却悄悄牵上泽维尔垂在身侧的手。 指腹粗糙的茧抚过血族微凉细腻的肌肤,动作隐秘又亲昵。 在泽维尔下意识侧目看来的瞬间,凯恩抬眼,递去一道沉稳妥帖的安抚眼神,无声抚平他所有暗藏的顾虑。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格洛丽亚的出现不会是巧合,但要说其他的…… 凯恩回忆起泽维尔那个暴怒到恨不得直接掀了整座会场的模样,默默在那个“深思熟虑”上画了个叉。 这种话,也就骗骗未成年的血族了。 听他这么说,格洛丽亚的泪水倒是止住了,怔怔地凝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覆着旧疤的手掌,带着久经厮杀的厚重质感,与泽维尔白皙纤细的手形成极致反差。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男人面对殿下和自己时截然不同的表情上。 复苏的记忆是逐渐铺展开的。 最先恢复的是最具冲击力印象最深的画面与声音,再是零零散散片段式的记忆点,最后才是气息与温度这些细节。 格洛丽亚瞪大了眼睛,惊疑道:“你的气息……你跟那家伙竟然是同一个气息!” 泽维尔下意识以为是精神锚点导致的,摆摆手让她别大惊小怪。 边上的赛琳却是同样一惊,快速飘到泽维尔与凯恩面前,盯着男人,良久,斩钉截铁道。 “你不是人。” 凯恩:…… 如果没有泽维尔在先,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被特意当众诘问质疑。 泽维尔也忽然醒悟,他来找格洛丽亚,不就是想弄清楚凯恩到底是什么种族吗? 只不过…… 泽维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格洛丽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见到的奥古斯都是隐藏在教皇身体里的,而凯恩与历代教皇同为瓦伦蒂安,他们本来就是同个种族。” 他们或许都不是人类,可具体是什么,还不好说。 格洛丽亚的眼神果然飘忽了,许久,她眼睛一亮,“不对!我小时候奥利娅族长帮我测试过天赋,我的探查能力更多的是溯源意识和精神本源。那时候奥利娅族长还夸我跟殿下一样,都拥有窥探精神内核的天赋呢!” “也就是说……”泽维尔眸光微动,望向身侧沉默的男人,眼底带着深思:“让格洛丽亚察觉到的,与你精神气息同源的,并不是瓦伦蒂安的血脉,而是奥古斯都的Nox意识本源。” Nox。 这个名字裹挟着黑暗与暴戾,跃入脑海。 赛琳曾提过,这一族追求极致的强大,为此肆意吞噬其他魔法生物的力量,内部则近亲通婚繁衍,导致基因缺陷越来越严重,最终在各族围剿中走向了自取灭亡的结局。 可是说全是劣迹斑斑的历史了,泽维尔开始闷声不响地扯凯恩牵着自己的手。 凯恩:? 凯恩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单手快准狠地扣住他的双腕,微微用力将人带至自己身侧护稳,“怎么了?Nox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 从神思涣散的状态下出来后,属于凯恩的霸道强势尽数回归。那转瞬即逝的柔软与脆弱,如同昙花一现,深藏于难以窥见的心底。 凯恩对自己不是人类这事儿倒接受良好,从厮杀与战争中存活下来的生命,只在乎自我价值的认同,不会纠结于躯体的归属和外在的区别。 可他唯一的底线,是绝不能让泽维尔因自己的身份疏离、离开自己。 腕间力道收紧,带着隐忍的占有与隐晦的不安,凯恩声线压低,藏着几分威慑:“不许动。” 见他神色严肃,泽维尔瞪了他一眼。 “现在倒强势起来了。”泽维尔轻哼道:“不是你哭着求我别离开的时候了?” 银发血族调动脸上肌肉,眉尾下垂,浅色的长睫簌簌轻颤,刻意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向他投去又轻又软的一眼。 一向恶劣霸道不可一世的血族亲王,乍然佯装出这幅可怜又委屈的模样,尽管凯恩清楚这又是泽维尔戏弄他的手段,可目光落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上,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凯恩脸色微僵,伸手掐了把他的脸,语气纵然又无奈,“夸张。” “实话实说罢了。”泽维尔立刻收回故作柔弱的样子,恢复平日里的散漫态度,寸步不让地回怼。 受不了了。 一旁的赛琳实在看不下去,索性闭上眼睛,飘到了格洛丽亚身边,甚至还好心帮她挡住了视线。 “咦?”格洛丽亚视线被挡,反而更加好奇地歪过脑袋,“殿下和那人在做干什么,他们怎么越凑越近?” “少儿不宜。” 赛琳心累,顺着她的动作左右飘,头都发昏了,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去做个检测得了,据典籍记载, Nox当年被各族联合围剿几乎灭绝,自公元七世纪起,被不死巫妖记录在册的Nox也仅仅奥古斯都一人,瓦伦蒂安不一定就是Nox后裔。” 凯恩敛去眼底缱绻,回归冷静沉稳,出声询问关键,“如你们所说,奥古斯都原本的肉身应该早就湮灭了,现下要怎么检测?” 赛琳道:“实不相瞒,我曾经研究奥古斯都的血液样本,所有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只需要对比下你的就可以,方便吗?” “无妨。”凯恩颔首应允。 泽维尔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拿到了奥古斯都的血液样本?” “当年去救你的时候啊。”赛琳说得轻描淡写,“他跟疯了一样放血,想利用血咒逼你喝下去,跟上供似地摆了一地,我顺手就拿了些。” “你应该没忘吧,我记得当时你忍得都现原形了。” “什么原形?”泽维尔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嗔怒道:“那是我的翅膀!翅膀!他的血闻起来太香了,我知道我为了忍住花了多大力气嘛。” 闻言,凯恩眼神闪烁了下,暗流涌动,藏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 “哈哈哈。”赛琳毫无顾忌地大声嘲笑他。 泽维尔恼得要上前与她争辩拉扯,手腕却被凯恩轻轻拽住。 男人的声音不知为何沉了几分,语气平静地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还是先去检测吧,我也想尽快知道……答案。” “没问题,只是我手头没有工具,得借用一下你们基地的设备。” “你能行吗?这里的科技设备跟炼金工具区别还是很大的。” 泽维尔有些担心,想到刚才赛琳轻易就将格洛丽亚的记忆投放到光屏上的举动,又道:“你刚才操控光屏投放记忆的动作倒挺娴熟的,看起来不像初次接触。” 赛琳指指脑袋,就四个字。 ——“血脉链接。” 身为不死巫妖,可通过同族之间血脉链接,在短时间内吸纳数千年积累的知识体系,这是她们独有的种族天赋。 只是海量知识融会贯通何其艰难,也正因如此,前段时间她闭关梳理,屏蔽所有外界声响,连泽维尔的呼唤都未曾察觉。 泽维尔忍不住喟叹一声,“还是你们巫妖方便。” 难得听他说一句好话,赛琳满意点头。 泽维尔又接上了后半句,“……学习不用看书,聊天也不用通讯器。” 赛琳:…… 算了,她从不指望这个好胜善战、连完整血族通史都未曾通读的亲王,能说出什么中肯的夸赞。 眼看二人闲谈又要跑偏,凯恩无奈暗叹一声,只能出声再度将话题拉回来,“赛琳,需要哪些设备,我即刻让人去准备。” “不用折腾,你们医疗室肯定就有,直接去就行。” 赛琳语气笃定,有这段时间的学习,她自认为对星际时代的科技配置几乎也了如指掌了。 说罢,她重新给格洛丽亚下了个温和版的昏睡咒,让她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弥补拔除遗忘咒语时的消耗。 安顿好幼崽后,几人便前往了医疗室。 凯恩毫不犹豫地割开腕间皮肉,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入无菌容器,倒把赛琳吓了一跳。 她连忙出声制止,“不用这么多!” 凯恩神色淡然,动作未停,“你恐怕还是第一次使用这些设备,就算有充分的理论基础,实际操作中难免有可能遇到棘手问题。多留些样本,以备你不时之需。” 赛琳没想到这位之前表现得那样狂妄张扬的星盗头领,现在居然变这么耐心还体贴,心里不由得暗自感慨,一时间相当佩服好友的调教能力。 “那谢谢了。”她连忙接过盛满血的无菌容器,“这些肯定够了,我先拿去检测了,你尽快止血吧。” 凯恩微微颔首。 可素来自愈能力强悍的身躯,今日腕间那道浅浅伤口,却迟迟无法愈合。 清甜浓郁的血腥气息丝丝缕缕飘散在空气里,萦绕不散。 泽维尔鼻翼翕动。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变化,他终于忍不住凑近,“怎么回事,是不是我那两次精神入侵没把握好分寸,你现在怎么走也走不稳,连伤口都愈合不了?” 凑近后,那股蛊惑人心的甜香更浓郁了止不住地往鼻腔里钻,勾动着血族最原始的本能。 泽维尔觉得现在正是追查真相的关键时刻,他忽然开餐也不合适,便晃了晃脑袋,试图后撤。 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刹那,凯恩立刻用尚且流血的左手精准攥住他的手腕。 随之逼近的宽厚温热的胸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独占性,牢牢将他笼罩。 动作牵扯伤口,更多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顺着肌理滑落。 一滴、两滴。 猩红血珠坠落,轻轻砸在泽维尔洁白的衣摆上,晕开点点淡红血痕。 滚烫的血色,灼得血族喉间愈发干渴。 “很好闻吗?” 凯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又轻又缓,带着极致的耐心和隐晦的蛊惑,以及一丝按捺不住流露出来的酸意。 他贴着亲王殿下的耳廓,轻声追问。 “是奥古斯都的血好闻,还是我的,更合你心意?” ==========作者有话说:========== 这个老大开始泡茶 第57章 血香萦绕, 泽维尔精致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眼尾泛起淡淡的虚浮潮红。 偏偏凯恩的拥抱更加紧密,源源不断的热意透过单薄衣衫, 传递到他微凉的肌肤上,连体温交织在一起, 不分彼此。 前有勾得本能躁动的香甜血气,后有密不透风的炽热禁锢。 被男人扣住的手腕微微发烫, 泽维尔手指不自觉反扣上去,指腹轻轻蹭过未愈的伤口边缘,当即沾染上一抹温热的猩红。 他垂着眼,目光紧盯着那一点刺目的红,瞳孔微缩, 血族刻在骨血里的渴求悄然翻涌。 藏在唇后的乳白色獠牙不自觉地探出,搭在秾艳饱满的唇肉上,带起一股微妙的痒意。 泽维尔舌尖克制地舔过锋利齿尖,原本清越的声线都染上些低哑慵懒的质感。 “你跟他比这个干什么?” 凯恩垂眸看着他。 亲王殿下垂首的模样看起来格外温顺, 挺翘的鼻尖弧度干净漂亮, 浅色长睫浓密纤软, 静静垂落时,像覆了一层薄凉易碎的雪, 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身为在漫长岁月里沉睡过大半的长生种, 泽维尔纵然身形高挑、体魄成熟,骨子里依旧藏着未褪的少年气。 甚至从某些角度看去,仍能看到他五官里的几分稚气。 这就是造物主对长生者的偏爱。 时间在他们眼中,或许是很不足道的改变。 恐怕泽维尔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自己轻飘飘的一瞥,带给别人的是多么惊心动魄的瞬间。 不论是对奥古斯都, 还是对他。 凯恩心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嫉妒,面上却依旧沉静无波。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总忍不住比较。 那些被奥古斯都的精神锚点强行灌入脑海的画面,那些只能借旁人记忆窥见的、属于泽维尔与旁人的过往,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嫉妒像带毒的虫豸,死死啃噬着心脏,毒液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反复灼烧、反复煎熬。 他该如何,如何才能将泽维尔一整儿个地保护起来。 ——最好是藏起来。 凯恩现在无比怀念从前那个只有他巴掌大的“小智能体”,可以被他捧在掌心、放在肩上、藏在衣兜,隔绝世间所有窥探与觊觎,只属于他一人。 永远,只属于他。 “不可以吗?” 凯恩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掌心却顺着泽维尔的脊背缓缓游走,指腹粗糙温热,在本该生长出羽翼的蝴蝶骨中央,缓慢而刻意地划过,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占有欲。 “你亲口说的,我们或许同源同族。” 麻意顺着脊骨瞬间窜遍全身,泽维尔脊背微僵,浑身泛起难言的酥麻,分不清是食欲难忍,还是这种古怪的感觉更叫他坐立难安。 他忍不住低声抱怨。 “别乱摸。” “……我说,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呢?” 背对着他们,在医疗室另一边的赛琳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声音干涩又无语,“你俩要不回去再聊?” 真是受不了了。 就算离了有些距离,但她又不是聋的,那些刻意的低语和暧昧都满溢出来的声音,就这么清清楚楚传入她的耳朵,她不知道泽维尔怎么忽然变这么黏糊,明明在她看来还是个只想着打架的没开窍的笨蛋而已! 赛琳掀起眼皮,余光打量过去,发现泽维尔光眼神发直,注意力几乎都在男人还未愈合的伤口上,带着本能的贪念,根本没注意到其他的动静。 反观凯恩,相当熟稔地将银发血族半圈在怀中,借着血族被本能食欲牵动的失神间隙,不急不缓地抚过他的脊背,每一寸触碰都带着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不过一瞬间的对视,凯恩便敛去眼底浓烈的情愫,语气温和客套:“打扰你工作了。需要我们搭把手吗?” 泽维尔也骤然回神,顺势问道:“有结果了吗?” 赛琳力竭地摆摆手,懒得多看他们两人一眼,“先回去等着,出结果我会喊你们。” “多谢。” “凯恩牵起泽维尔的手,又朝赛琳颔首,“最近又有一批矿石会送到,应该是你们魔法生物目前正需要的,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赛琳一愣,倒没奇怪凯恩能猜到“净化石”的真正作用,而是惊讶于他做事这样妥帖,也难怪向来高傲自我的泽维尔被他养得都没什么脾气了。 再看一眼对此毫无所觉的银发血族,赛琳在心底狠狠叹气。 唉,依旧没开窍!依旧笨蛋啦! 泽维尔被赶离开医疗室,半点不觉得尴尬,反倒坦然自若。 从前他去找赛琳玩,对方多数时候埋首药剂与阵法研究,泽维尔只能玩她操作间里的藏品,自然没多久就被赛琳忍不可忍地赶出来,他都习以为常了。 两人回到房间。 准确来说,是凯恩的房间。 自从回到血刃基地,他们也没能有彻底安定下来的日子,纵使顶层已经为泽维尔安排了其他的卧室,但两人其实没什么过多的睡眠需求,泽维尔也习惯了想休息直接跑来凯恩的房间。 泽维尔几乎是屏息走回来的,一进门就打开了通风系,驱散残留的血气。 他回头又看到凯恩的伤口,这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该在医疗室先包扎的。”他指尖轻轻戳了下对方腕间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消耗当真那么大,怎么连这点伤口都没法自愈了?” “不急。” 凯恩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枕头,那里曾经躺过巴掌大小的泽维尔,也承托过如今身姿高挑、耀眼夺目的血族亲王。 他缓缓道:“受精神锚点的影响,这段时间,我脑海里经常出现一些画面。是以祂的视角展开的。” “全都是关于你的。” 泽维尔并不意外,“肯定是MS-10星上的动静暴露了我们。他察觉到我们俩几乎形影不离,想利用你把我逼出来。” 凯恩面上不置可否,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当时泽维尔在拍卖会上悍然展翼显出真身,强大而又艳丽无双的模样。 至于泽维尔的说法,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同为男人,他倒觉得,奥古斯都的行为,更像一种对自己的赤裸裸的挑衅。 他嫉妒,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在凯恩面前炫耀他与泽维尔的过往,无非是在炫耀,在示威,在不甘。 爱也好,恨也罢,能让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泽维尔刻骨铭心记住了三千年之久,这样独一不二的羁绊,怎么能不让凯恩妒恨。 “我想看你的翅膀。”凯恩突然开口。 在拍卖会上,他亲眼见过泽维尔为了救格洛丽亚,背生一对黑翼,犹如天神降临。 可是幻象里的翅膀不一样,那是被奥古斯都的血所吸引,不由自主展开的翅膀。 他的血很香吗,比自己又如何? 泽维尔还以为他是受了刚才赛琳的影响,有些无奈道:“你别听赛琳胡说,我怎么可能是因为被他的血吸引才会亮出翅膀。那时候我被设计关进了禁魔囚笼,力量受限,翅膀是因为想破笼离开,所以才展开的。” 话音才落,凯恩立刻追问:“所以在MS-10上,你原本也是打算离开的。你不信任我?” 泽维尔被他问得一噎,“你有完没完!当时还不是因为你刻意拦着我。” “抱歉。”凯恩没解释自己当时是在权衡和等血刃舰队的到来,老老实实先说了句道歉,但很快又追问了句。 “可以给我看看吗,翅膀?” 没想到他态度软得这么快,对MS-10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说到底,泽维尔内心还是略有些自知不妥的,凯恩乍一道歉,亲王殿下的气焰自然很快消了下去。 面对凯恩渴望的灰蓝色眼眸,他撇了撇嘴,状似不情愿地开口。 “勉强给你看一眼。” 话音落下,凯恩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阵黑,转瞬间黑翼轰然舒展,墨色羽翎层层叠叠,泛着冷冽幽暗的光泽,铺满整片视野。 身在其中的,正是泽维尔的血族第二形态。 ——银发白肤,极细的竖瞳,瞳色是极致妖冶的赤红,獠牙莹白锋利。 身形陡然倾覆,泽维尔俯身将凯恩压在床榻之上,舒展的黑翼彻底垂落收拢,隔绝所有外界,将两人包裹在专属的密闭方寸之间。 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化身蛰伏捕猎的暗夜凶兽,赤红眼眸牢牢锁定身下的男人,带着绝对的掌控欲与审视感,肆意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美艳、强大、又带着致命的蛊惑。 凯恩仰首望着他,任由对方禁锢自己的□□,因为他的灵魂已经在这般极致的魅力与危险性里,无法抵抗地颤栗着。 泽维尔见他失神,眼里划过一抹得意。 “现在知道本亲王的厉害了吧。” 事已至此,银发血族打算遵循本能,饱餐一顿。 可拿起凯恩手腕一看。 “咦?” 泽维尔那张刻写着攻击性的漂亮面孔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方才一直无法自愈的伤口皮肤处,此刻已然光滑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就在此时,凯恩主动偏头,颈线完全展露出来,温热的血脉气息近乎直白地送到他唇边。 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与隐忍的执念: “咬这里。” 泽维尔没多想,循着本能俯身落口,尖齿刺破破肤,甜美温热的血液瞬间流入唇齿。 下一瞬,凯恩手臂猛地收紧,将人死死揉进怀中,掌心精准覆上泽维尔的脊背中心,指腹轻轻揉捏着羽翼与脊骨的相连处。 “唔……” 泽维尔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绵软的闷哼,薄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惊愕的色彩,原本收紧的尖齿力道立刻松了,浑身力气都仿佛被抽空,脊背微微发软。 为什么摸那里……这、这是什么感觉,好奇怪?? 他下意识想要推开身前的人,挣脱这陌生又可怕的触感。 可搭在腰间的手臂滚烫坚硬,拦住了他的退路,分毫不让他逃离。 转瞬之间,猎食者与猎物的身份似乎颠倒了。 原本幽暗密闭的方寸间,如今羽翼微微震颤,泻入了几缕光线,泽维尔眼眸带湿,眼尾颊侧还泛着红晕,整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凯恩仰头抵着他的耳畔,呼吸灼热,语气偏执又缱绻,低声催促: “继续。” ==========作者有话说:========== 老大你干啥摸人翅根 第58章 继续什么啊! 泽维尔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喝血。 他从来不知道, 自己的翅膀竟然会这么敏感。眼前这个男人,在察觉到自己躲闪的意图后,动作反倒更加肆意, 故意摸得又急又重。 泽维尔仓促往后躲,反倒落入凯恩的“魔爪”。 庞大的翅膀划开了背后的衣物, 滚烫的掌心直接贴上他冰凉的皮肉,男人的指尖描摹着翼骨起伏的轮廓, 像在琢磨这对翅膀是如何生长的一般,却精准落向他浑身最经不起触碰的地方。 泽维尔清瘦的身躯微微发颤,原本是将凯恩推倒压在身下占据上风的,现在却拼命想推开他,双手抵着凯恩的肩膀。 可凯恩的力气强横得不得了, 尤其还坏心眼地故意玩弄着自己的翅膀,搅乱他的思维…… 泽维尔挣脱不得,心里又气又恼,他拧紧眉, 原本抵着对方肩膀的手转而掐住凯恩的脖子, 恶狠狠道: “你这家伙, 还不给本亲王放手!” 他的声线都在抖,尾音发紧, 凯恩看着他宛若被湿雾浸透的玫瑰深红色眼眸, 喉间溢出短促的低笑声,视线下移。 “抱歉啊小殿下,可是你缠得这么紧,我实在没办法。” “谁缠你——” 泽维尔跟随着他的视线, 半句抱怨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他的腿已经不自觉地夹紧了对方结实有力的腰身。 凯恩被他掐着脖子缠着腰, 半个身子动弹不动,偏偏这时,他贴在泽维尔后背上的手,力道放缓,却坏心眼地在脊骨与翅膀的连接处打着圈,带来更磨人的痒意。 很舒服,对吗?”凯恩嗓音沙哑低沉,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那么尊贵的亲王殿下,愿意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 答案?什么答案?泽维尔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凯恩在问什么。 “答案的话。”银发血族含糊开口,“要先等赛琳的结果。” 凯恩手上的动作陡然一重,脱口而出,“为什么,如果我是Nox,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说完,他却是愣了下,没想到自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喜欢二字。 明明之前已经有过那样多亲密的举措,但时至当下,他才有种拨云见日的顿悟感,内心又软又甜的感觉几乎将他吞没。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他近乎痴迷地仰头看着泽维尔神情恍惚的漂亮脸蛋,本就秾艳昳丽的容貌在此刻更显惊人的吸引力。 可泽维尔接下来的动作,却叫他脸色一僵。 泽维尔很快摇头,因为浑身的感官被极致的刺激攫住,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他喃喃道。 不是,不是的呀,书上说血眷是被部分初拥后的人类,你不是人类…… 泽维尔那一声拒绝,几乎是把凯恩从天堂一脚踢到了地狱,气急败坏的男人掐住了他的翅膀根部,毫不怜惜地用力。 “唔——” 刺激犹如电流猛地穿透了银发血族的大脑与四肢百骸,瞬间带来极致的快感。 泽维尔死死咬着下唇,压下险些溢出的惊叫,双腿绞得更紧,腿根的肌肉用力到几乎在痉挛,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唯有狭长的瞳孔不自觉地震颤着。 “你这个、你这个可恶的人类。” 他唇瓣微微张开,猩红舌尖若隐若现,含糊不清地斥责。 “抱歉啊小殿下,我不是人。” 凯恩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只能依旧以调笑的姿态,把这句话抛了回去。 泽维尔瞪大了眼,气到觉得光两只手掐这个可恶的男人都不够,又唤出精神触须去打他。 只不过残留的理智还担心着对方的旧伤,泽维尔没用上全力,纯白色的精神触须只在凯恩脸上甩了两下,便被男人轻松抓在手心。 从前只是被衣服擦到下颌骨都会生气到要“拆了他”的男人,此刻的包容度却高得惊人。 被打到脸的时候,凯恩的眼眸确实是暗了一瞬,下意识眉头紧锁,一时间犹如野兽被唤醒,凶悍的兽性几乎要破土而出,可掌心触到泽维尔冰凉柔软的精神力时,那股暴戾的怒意转瞬便消散无踪了。 他眉心舒展,瞧着泽维尔是真的动了气,终于松开把玩羽翼的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好了,不逗你了。” 泽维尔没有应声,身体还沉浸在方才快感的余韵里,侧首埋进凯恩温热的颈窝,发顶抵着他的下颌,整个人摊开在凯恩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凯恩掌心揉着他柔软冰凉的银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低声追问:“可我真的想知道答案。” “没有答案,你表现不好,取消了。”泽维尔闷声闷气地开口。 听出他是气话,凯恩也不紧张,又问:“那原本,你打算给出的答案是什么?” “是什么都不重要。”泽维尔恢复了些力气,不高兴地指责他,“你又硌到我了,好烦。” 凯恩:…… 男人失笑,胸腔的震动,将身上纤细的银发血族也震得一抖一抖的。 他现在理解赛琳为什么总是叫泽维尔笨蛋了。 笨蛋,他在心底暗自喊了一句,很无奈地开口:“你也硌到我了。” “泽维尔,我知道凯恩是——”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随之而来的声音戛然而止。赛琳僵在门口,目瞪口呆地愣了两秒,紧接着飞快地转身,反手带上房门。 “打扰了,来的不是时候!” 关上门的赛琳脑海里依旧重复闪回着刚才的画面。 可恶啊,这两人为什么发展得这么快!笨蛋泽维尔,不是说人类就是是沼泽小精灵吗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啊!不对不对,凯恩不是小精灵,他是—— 赛琳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动静,脑海里吵吵嚷嚷的想法顿时停歇了。 她转身看到一脸平淡的凯恩,也不好意思多看他,尴尬地飘进房间。 泽维尔正盘腿坐在床上,漂亮的脸蛋还泛着淡淡的粉。 向来习惯见面就“赛琳赛琳”叫她的银发血族,如今见她进来,眼神却在飘忽,手还不停地扯着衣角,好像试图把贴身的衣服扯大两码往自己腿根遮。 “冷你就盖被子。”赛琳无奈地说道。 “不硌不硌……不冷!” 赛琳:…… 谁会真觉得你冷啊,拜托,你可是血族! 凯恩从她身后绕过来,坐在泽维尔身边,语气平淡地替他遮掩:“他睡迷糊了。” 赛琳看着他一脸云淡风轻、丝毫不演的模样,简直要笑出声,就差明说他是在胡说八道了。 泽维尔也察觉过来,睨了凯恩一眼,紧接着装模作样打了个呵欠,问道:“是结果出来了吗?凯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问到后来,难免带上些情绪了。 赛琳默了默,倒也懒得计较,直接说道:“不是Nox。” “是Anima。” “Anima?”泽维尔与凯恩异口同声。 泽维尔还有些印象,当初赛琳跟他讲奥古斯都和Nox一族时,顺带提及过Anima。 二者同源,皆由远古魔法生物Noxiel分化而来,这一族身负强悍的诅咒与吞噬之力,但是在漫长岁月里逐渐分裂成两支。 Nox一族偏激嗜杀,行事毫无底线,最终遭到各族联手围剿,自食恶果。 而偏向平和友好的Anima,反倒成了这场肃清中被无辜牵连、宁可错杀的牺牲品。 赛琳向两人介绍着Anima的过往和渊源。 “所以凯恩,或者说瓦伦蒂安皇室,正是被Nox连累的,几乎绝种的—— “Anima。” 凯恩垂眸思索,随即冷嗤一声,“这就是祂的弱点。” “没错。”赛琳点头。 “Nox本身并不具备夺舍的能力,奥古斯都动用禁术强行夺舍,代价便是必须找到高度契合的躯体承载意识。因此他盯上了同源的Anima,将对自身身世一无所知的瓦伦蒂安家族推上帝国皇位,布下一场庞大且有逻辑的骗局,堂而皇之地借同族的肉身苟活。” “弊端在于,他的意识始终无法和自身以外的躯体彻底融合。原本的肉身消亡后,他的意识便处于半凋零的状态,强行入驻新躯体只能短暂维系生机,时日一久,意识与肉身的排斥便会愈发严重,这也是他必须频繁更换宿主的原因。” “他窃取了「永生」,但也日渐衰弱,被禁锢在瓦伦蒂安的躯壳里。” “况且上一次圣月遴选的结果并未如他所愿,诺兰兄长的躯体并不适配他的意识,否则他不会打破历代的惯例,冒险第二次试图夺舍我。”凯恩一语道破关键,“也就是说,此刻正是祂最为虚弱的时机。” 泽维尔当即眼眸一亮:“那还犹豫什么,直接趁机除掉他!” 凯恩看向他,唇瓣微动,终究没有开口。 生怕又像上回在MS-10的拍卖会上,自己不过出言阻拦了一句,就险些被泽维尔单方面彻底断绝往来。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总想着打打杀杀?”赛琳忍不住数落他,本就带点婴儿肥的脸蛋更是气鼓鼓。 “不打还能怎么办,要我念一段教经给他听吗?”泽维尔挑眉反驳,没好气道:“我又念不过他。”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靠这里。” ==========作者有话说:========== 忍不住想对殿下做不好的事可这里是绿江,所以lets保持绿色 第59章 皇室的子嗣, 向来以荣登教皇宝座为最高愿景。 莱纳·瓦伦蒂安却对此嗤之以鼻。 要他说,坐在圣座上当高高在上的教皇有什么意思,他的梦想是做一个厉害的勇士, 就像凯恩叔叔一样! 不过大家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莱纳是偷看到的。 他是长子,受尽宠爱, 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性格又机灵, 经常偷偷潜入军密禁地找乐子。 在他七岁那年,翻阅到了凯恩·瓦伦蒂安的卷宗,一个被打上了【极密】【高危】标签的卷宗。 在这份卷宗里,他认识了这个已经叛离帝国的叔叔的部分生平,困惑于其中前后矛盾的描述, 于是抽出了其中两卷影像记录。 第一卷,背景是帝都星中央大道,这也是他为数不多有记忆的地方,因为中央大道中心, 便是整个帝国的信仰, 圣庭大教堂所在之处。 大教堂前的广场上, 是「罪与责的审判地」,这里有着在小莱纳看来相当可怕的行刑架。 他曾目睹魔法生物在上面被活活「净化」至死, 边上有信众拍手叫好, 而小莱纳浑身冰冷,回去后甚至生了一场大病。 而这回看到影像上被绑在处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女性狼人,莱纳有些害怕,还有些不忍心直面观看, 手指按在退出键上。 就在他犹豫之时,一道银光划破长空, 带着迅疾之势,很快地救下了那个受伤的狼人。 广场上瞬间陷入混乱,民众尖叫着四散奔逃,而警报声响彻云霄,无数巡逻兵和智能机械蜂拥而至,试图控制局面,而画面中心的人只向着悬在半空的巨瞳——接受圣庭直接控制的核心监控中枢挥去了一柄刀柄黑色通身血红的长刀。 画面应声变黑,莱纳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锋利冰冷的侧脸。 不用多想,那人肯定就是凯恩·瓦伦蒂安! 莱纳有些惊讶,迫不及待地拿出第二卷影像。 这次的背景是在太空,星轨之上,漂浮着如山峦堆叠的战舰残骸。 断裂的舰体、焦黑的机甲骨架、凝固成晶体状的金属熔流,在死寂的宇宙中缓缓旋转,构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星骸坟场。 帝国第七舰队,全军覆没。 画面颤抖着,似乎是被惊骇到了,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捕捉到那道立于残骸之巅的机甲。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望向镜头方向。 光屏外的莱纳不仅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他抬手,掌心按在身旁的残破的战舰残骸上。 无形的精神力轰然炸开。 整座由战舰残骸堆砌的山脉,亮起了猩红的纹路——那是他以元帅权限,强行接管并引爆了所有残骸的动力核心。 轰鸣无声,却震撼整个通讯频道。 巨大的爆炸光焰吞没残骸,也吞没了他的身影。 所有人都以为他同归于尽。 直到火光渐熄。 那道身影踏着沉稳的步伐,从尘埃中缓步走出。 他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破损的通讯器,带着电流杂音,却冷得像深渊寒风,传到帝国和教廷的频道: “从今日起,这片星域,归我。 “你们来一次,我便灭一支舰队。 “不服者,皆成星骸。” 莱纳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年纪尚小,没有被规训后的是非对错,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魔法生物有罪,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它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望着行刑架上挣扎的魔法生物,它们有着和人类相仿的形貌,会感知痛苦,会落泪哀嚎,莱纳心底隐隐觉得,凯恩叔叔出手救下它们,本就是再正当不过的事。 孩童本能地向往强大,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他要成为和凯恩叔叔一样,能庇护弱小的勇士! 入夜,他将这个梦想告诉了照料自己的女仆艾莉。 艾莉俯身温柔哄着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真是了不起的梦想呢,莱纳殿下。成为勇士的第一步,便是早睡早起,快安寝吧。” 莱纳立刻乖乖阖上双眼,艾莉细心替他掖好被角。 沉寂片刻,他悄悄掀开一丝眼缝,小声追问:“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呀,让艾莉好好想一想。”艾莉轻声思索,温柔道:“或许,是先做完三件善事?” 得到答复的莱纳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轻声应下。 “好,我记住了。” 莱纳做的第一件善事,是救下了一窝被风雨打湿的雏鸟。 可被母后以不洁的名义丢出了寝殿。 他做的第二件善事,是帮一个患上基因病的仆人寻了医生。 可没过半年,对方依旧死于基因崩溃症,莱纳满心委屈地去质问医生,却被告知仆人为了基因进化摆脱命运,一直在偷偷服用禁止的基因药剂。 接连的落空让莱纳近乎心灰意冷,就在这时,他遇见了那个女人。 彼时他胆子又大了些,陪同母后前往圣庭大教堂祷告时,无意间闯入了教堂的地下秘境。 透明的光膜牢笼静静伫立在暗处,笼内关着一位黑发黑眸的年轻女子。 她身形清瘦,发丝如海藻般柔软蓬松,莱纳走近时,她正垂眸闭目,神色沉静得像一潭幽深静水。 “你是谁?”他问道。 那个女人缓缓睁开眼,静静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弯起唇角浅笑,“看起来我们很有缘分。你好,小家伙,我叫达芙妮,你呢?” “你好,我叫莱纳,莱纳·瓦伦蒂安。”小奈特很有礼貌地回答她,又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呢。”达芙妮语气轻缓,“或许,你可以帮帮我吗?” 莱纳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找到第三件该完成的善事。 “当然可以啊,我需要做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朝前凑近,手碰在透明的光罩上,瞬间泛起一阵涟漪,与之对应的,门口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守卫闻声赶来,猛地朝他扑来,厉声呵斥: “退后!立刻退后!” 莱纳吓了一跳,忙去看达芙妮,黑发女人却笑着朝他挥手道别,眼中是莱纳那时还看不懂的笃定。 他很快被守卫制住,陷入昏迷。 再度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寝殿之中,所有人都口径一致,说他方才全程都在祷告,从未离开过大殿。 莱纳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太想完成三件善事,所以自己才做了这样一个没有前因后果的梦。 可他始终不能将这件事情彻底放下。 直到长大后,他参与了圣月仪式,有短暂的三个月,可以自由出入圣庭大教堂,他再度偷溜进了地牢。 一眼便望见了容颜丝毫未变的黑发女人。 不是梦! 巨大的惊喜席卷了莱纳,他快步上前,还以为她已经忘记自己,刚要开口自我介绍。 没想到达芙妮却先朝他笑了笑。 “是你啊。” 她歪了歪脑袋,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惊讶,声音轻柔,“是来兑现承诺了吗?”- 赛琳从「血脉链接」的感知状态下退出。 她睁开眼,黑眸沉静。 片刻后,才像真正醒转般,眨了眨眼,抬手点开了悬浮光屏。 指尖轻触界面,一串数据流缓缓铺开,光屏上浮现出几页手写日记般的记录。 它们被夹在一本很不起眼的音乐启蒙典籍里,是莱纳从圣庭大教堂的旧图书馆里找出来的。 凯恩一目十行地扫过,面无波澜,只淡淡道:“是诺兰的手笔。” 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成拳。泽维尔余光瞥见这细微的动作,漫不经心地伸过手,轻轻覆住他半只握紧的拳头,仔细去看那些书页上的文字。 待看清是什么,他略有些惊讶,更有些敬佩,“他记录下了自己转变的全过程?” “不错。”赛琳点点头,“在圣月期间,奥古斯都就会通过「洗礼」,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埋下精神锚点。” 赛琳看了凯恩一眼,继续道:“之后遴选出圣子,入主教廷,「蒙主恩召」,实则就是奥古斯都进行意志夺舍的过程,这个过程持续大概一个月。从这份手记能明确看出,这一个月的转移期里,奥古斯都的意识屏障最为薄弱。” 凯恩眸光冷沉,沉声推演:“半个月后圣月结束,再加上一个月的转移期,也就是说至多一个半月,我们必须动手。既然莱纳知道了真相,就是我们天然的盟友,正好有他和你的同族在,能与我们里应外合。” 赛琳:“只不过地牢里那么多魔法生物想必都很虚弱,短时间内要恢复战斗力,恐怕需要补充大量外源性魔力。” 外源性魔力的话…… 泽维尔不由自主看向凯恩。 凯恩冲他了然地笑,“看来是时候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瓦列里了。” “那这个由你们解决。” 赛琳话锋一转,看向泽维尔,“你恢复得如何,血咒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便催动魔法阵,开始给泽维尔检查。 泽维尔徜徉在微光下,对赛琳的直接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懒懒道。 “我啊,还行。不过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过了三千年诅咒还是存在,原来奥古斯都的意识根本就没有湮灭。” 凯恩猛地皱眉:“血咒?” 泽维尔随口解释,“是我沉眠之前,奥古斯都设计给我下的诅咒,害得我这么多年一闻见血腥味就觉得恶臭,硬生生饿了几千年。” 凯恩下意识摸了下脖颈,眼神带着几分微妙的疑惑。 在他看来,泽维尔分明完全没有无法饮血的模样,甚至对自己的血液还渴求得相当热切。 赛琳瞥了凯恩一眼,淡淡开口:“你不一样,你是Anima血脉。” “这又是为什么?” 泽维尔刚想解释,被赛琳制止了。 “你先别动。”不过巴掌大的巫妖魂体小脸绷得紧,严肃道:“我要仔细检查下你身上的血咒情况如何。” 说罢,她看向凯恩,给了他一个略有些歉意的眼神。 凯恩眸光沉了沉,却没有多说什么。 “我先去处理瓦列里那边的事情。”说完,男人反手握住银发青年刚才试图安慰他的手,揉弄两下纤细的指尖,才松开,“累了就直接去顶层休息,赛琳的房间也准备好了,就在你边上。我要忙一段时间,有事就拨我通讯,明白吗?” “知道了,好啰嗦。”泽维尔推了他一把。 凯恩纵容地弯了弯唇角,朝赛琳微微颔首示意,才转身迈步离开。 待凯恩的身影彻底消失,赛琳才卸下脸上紧绷的神色,道:“我之前就一直疑惑,为何凯恩的血液不受血咒的排斥,反而对你有着极强的吸引力。结合他和奥古斯都的血脉渊源,方才我重新推演了你身上的咒术本源。” “奥古斯都的血咒,至少在他意识还存在的前提下,要破解的唯一方法是饮下他甘愿献出的鲜血。但我想,这个根源,并不局限于他本人,而是整个Nox一脉的血脉之力。” “你应该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在远古时期,Noxiel和血族,曾经是非常亲密的共生关系,但在Noxiel分裂后,这份羁绊便逐渐瓦解。我想,奥古斯都的血咒,正是建立在这项共生关系的基础上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凯恩那家伙身为Anima后裔,他的血液,对我的诅咒也有克制的作用?” 赛琳点头,“是这么回事。” “那是好事啊。”泽维尔困惑,“刚才为什么拦着不让我说。” 赛琳望着他一脸浑然不觉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泽维尔自幼身居高位,千年沉眠又隔绝了世俗人情,心性依旧带着少年时的迟钝,在情感这件事上,向来后知后觉。 “你之前说,你把凯恩视作自己的血眷?” “嗯。”泽维尔颔首,想起此前凯恩种种越界的亲昵举动,一时之间有些不自在,脸上摆出几分不情愿,“不过还在考察阶段。” 赛琳看着他嘴上傲娇别扭,眼底却藏不住雀跃、再得意不过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 “我给你的书是不是没看完?” “啊……” 泽维尔下意识挠了挠脸颊,视线往边上飘。 这心虚的表现,赛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气得冲上去扯他的脸颊肉。 “你这个笨蛋!” “共生关系,你懂不懂什么叫作共生关系?!” 一旦凯恩知道了这个消息,你以为,自己还能轻易摆脱得了那个男人吗?! ==========作者有话说:========== 赛琳:你熊不熊有点丈化!? 殿下: 第60章 泽维尔没料到赛琳会这么激动。 颊肉被揪着, 他下意识龇了龇尖牙,觉得实在有伤自己的颜面,立刻躲开赛琳的攻击, 还仗着体型优势,伸手挡住了巴掌大的巫妖魂体。 赛琳被他一胳膊杵开, 也不再试图上前,而是双臂环胸, 冷笑一声。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是不是喝血喝得很爽快啊。” “这分明就是好事啊。”泽维尔一脸的理所当然,“如果没有凯恩的血替我压制血咒,帮我恢复力量,我现在还跟你一样的大小呢。” 泽维尔扫了赛琳一圈, 眉梢微扬,“要真是这样,我还怎么去对付奥古斯都那个伪善臭虫。” 赛琳深呼吸了好几次,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 “那你有没有想过, 奥古斯都对你布下血咒时, 为何非要设定「饮下他甘愿献出的鲜血」才能破解?想让一个人臣服的手段千千万万,他何必大费周章, 只为引诱你主动喝下他的血?” 银发血族脸上那股志得意满的表情渐渐收敛, 长睫轻轻颤动,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难不成血族喝了Noxiel的血,还会出现什么变化吗?” 赛琳不说话,只抱臂静静看着他。 这回着急的人变成了泽维尔, 他立刻唤出自己纯白色的精神触须,水母般的触须柔软地缠在他肩上, 泽维尔左摸摸又碰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自身力量没有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打架的本事还是在的。 “好什么好!”赛琳狠狠瞪他一眼,“这段时间你就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泽维尔面露无奈:“你究竟在跟我打什么哑谜?” 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赛琳也没什么指望了,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开口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凯恩的气息对你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吗?” “要说信息素的话,确实有。”泽维尔回忆早期时,凯恩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时候,身体里似乎就会溢出一点点信息素,他当时甚至暗自疑惑过人类怎么会进化出了发情期。 而那股信息素,确实能引起自己的生理本能反应。 想到这里,泽维尔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要光说这个的话,其实我也能忍得住。” “那是之前。”赛琳淡淡地打碎了泽维尔的侥幸心理。 “造物主的安排本就奇妙,血族与Noxiel是各自食物链顶端的顶级掠食者,本该势不两立、王不见王,偏偏两个种族之间竟然可以建立真正的共生关系。” 泽维尔追问道:“共生关系究竟是什么?” “让你不好好读书!”赛琳又瞪了他一眼,还是耐心解释道,“远古共生关系,意味着双方建立起共享本源力量、互通生命力的羁绊,是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感知到痛楚的紧密关系。如果从血族的角度出发,那就是缔结血契,从灵魂层面进行绑定,立下永不背叛的古老誓约,情绪与欲望都会彼此牵引,无法割裂。” 泽维尔思索片刻,随口道:“那我就不建立血契呗。” “如果事情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那奥古斯都当年也没必要费尽心机,甚至暴露自己黑暗生物的秘密,千方百计借此给你施加血咒。” 赛琳阴阳怪气地开口:“当饮下第一口Noxiel的血液时,可怜的小血族就交付出去一部分的主动权,在之后的接触中,你们的身体契合度会越来越高,奥古斯都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谁知道你在他面前百般忍耐,隔了三千年,反倒便宜了凯恩。” 泽维尔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问道:“等一下,这个身体越来越契合的意思是……?” 赛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朝着有些迟疑有些惊讶的泽维尔,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个意思。” 泽维尔想到跟凯恩亲密接触时的爽快和燥热,此刻脊骨还一阵发麻,他真的无法反驳。 “你们之间烙下了无形的标记,会对彼此上瘾,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催情剂,越是纠缠拉扯,心底的欲望就越是汹涌。” “——直到迎来真正的结合。” …… …… …… 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后,泽维尔喃喃道:“这跟我们设想的不一样。” “只是跟你设想的不一样。”赛琳面无表情地纠正 泽维尔无瑕思考其中的区别了,这事儿上他也无辜啊,那么多回他都忍了下来,是那次被柯恩·博蒙特骗出隙光,凯恩追出来后身体受伤,才有了后来他误食凯恩鲜血的意外。 但现在追究起因也无济于事了,泽维尔神色复杂,低声问道:“难道就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有倒是有,有专门清除这种临时标记的药剂,不过药方已经失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试着复原,但需要的时间不会短。” “并且这段时间内,你们必须克制。牵手、拥抱、亲吻,任何能引起标记反应的行为,都不可以有。如果真的需要他的鲜血维持你体内的魔力流转,也只能通过器皿传递,绝对不能直接接触。” 都不可以有……吗?泽维尔陷入沉默。 赛琳眯着眼,好整以暇地打量了片刻泽维尔脸上纷杂的表情,待看清其中的纠结后,她心头一震,试探着问道:“很难吗?” “不,不难。”- 泽维尔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开始只想想找个座驾代步,是看凯恩还算顺眼,实力足够强横,主要是好闻又好喝,气息勾得他心痒难耐,才考虑给他血眷的身份。 结果凯恩摇身一变成了Noxiel的分支后裔,古老的共生羁绊硬生生将他架在两难的境地上,进退维谷。 摆在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要么更进一步,缔结灵魂血契,彻底绑定彼此;要么就此抽身,狠下心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出了医疗室,泽维尔心绪翻涌,却面无表情地四处溜达,最后是到了军备中心。 他想起当初自己还被旁人当作智能体时,凯恩曾带他来过这里,挑选过那艘掠影号战舰。 那时他习惯坐在男人的肩上,趾高气扬地指挥着一切。 心念一动,他抬步走了进去。 比初次到访时的区别,是军备库里多了一小块核心防护区,里面存放的是泽维尔的机甲量子球。 不过他没有这里的调取权限。 泽维尔百无聊赖地戳了戳防护罩,却见透明防护罩泛起一阵涟漪,没有像上回那样弹出无权限警告,屏障反倒消失了。 血族异常敏捷,脑子反应过来之前,那颗黑红色的量子机甲球已经落在了他的手心。 泽维尔微怔片刻,才别扭地低声吐出一句:“还算识相。”不知从何时起,凯恩早已悄悄为他放开了这里的所有权限。 泽维尔抬头,环视整个军备库,血刃所有的精密武器、重型装备、战舰机甲,都毫无保留地陈列在他眼前,向他敞开了所有权限。 冰冷钢铁巨兽沉默伫立,展现出来的却是凯恩对他的态度。 赤忱的、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家伙……” 泽维尔眼神复杂,将机甲球往上一抛。 转瞬间,一尊黑红色机甲轰然成型,静静伫立在他面前。机甲目镜镶嵌着稀有的浅金色晶面,因为尚未启动,色泽沉暗。 他抬眸与这台专属自己的机甲对视。 那上面甚至细心配置了一对乳白色的仿生獠牙。 泽维尔忽然就笑了一声。 赛琳再三叮嘱,建议他暂时不要告诉凯恩任何有关共生关系的信息,毕竟目前他仍有血咒在身,一旦凯恩的想法与他相悖,很容易影响到泽维尔的选择。 选项还没来得及摆到凯恩面前,但泽维尔已经窥见了他的答案- 凯恩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个人终端,耳朵听着格里莎的汇报,心神却大半飘向了别处。 泽维尔始终没有发来一条通讯。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之前关于“^^”的讨论上。 他明明叮嘱过对方有事随时联络自己,这人却偏偏憋着不肯主动,真是个别扭又小气的血族。 “老大?老大?” 格里莎连呼了两声,凯恩才回神。 “这回去北部取矿石,大概率还会碰上狂猎,他们最近活动得如何?” “自从上回柯恩被殿下惩戒以后,狂猎便沉寂了很久。”格里莎思忖着凯恩的想法,试探道:“要我再去敲打震慑一番吗?” “没必要。” 凯恩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那日的场景。 他当时满心焦灼,既怕泽维尔被柯恩诱骗离开,又担心泽维尔落入险境,不顾一切几乎疯了一般追了出去。 可揣着满腔暴戾抵达现场时,却见那小家伙一身傲气,居高临下地立着,一众狂猎的废物狼狈跪地,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而后的画面更是在他心底反复燃烧。 泽维尔误食他的鲜血,褪去娇小的身形,展露出血族亲王的真实模样。他跨坐在自己腰腹之上,深红眼眸妖冶危险,倾泻而下的银发如冷月凝霜,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伤口,猩红舌尖舔去指腹上属于自己的血。 简直像某种程度上他们合二为一了一般。 心口翻涌着灼热的悸动,凯恩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纵容,还有深藏其中,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占有欲。 可笑意转瞬便敛了下去,想到泽维尔多次对「答案」的支支吾吾,凯恩心底又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格里莎面色不改,老实的狼人甚至开始有些习惯老大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了。 “对了,你和绯月还有往来吗?” “一直有联系,”格里莎应声,“魔法生物的安置事宜,她后续还要和血刃这边商议。” 凯恩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低沉的嗓音落下,“既然她那边经手救助的魔法生物多,让她去打听一件事。” “在血族的世界里,「血眷」,究竟代表着怎样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老大,题目已经 2.0 了,你的选项退环境了 60-70 第61章 泽维尔驾驶着机甲, 漫无边际地在基地上空转悠。 这几日,他都是这么消磨时光。 他实则在发呆,在旁人看来极其嚣张。 刚结束训练的雷恩抬眼撞见这架陌生机甲, 瞧着对方毫无顾忌低空巡航的模样,还以为是哪个毛头小子违反禁令, 沉声喝道:“哪个臭小子这么嚣张,在基地里飞来飞去?” 突然来了责任感的突击队队长迅速覆上半身装甲, 追了上去,径直拦在对方面前。 “喂,你谁呀?” 但其实他绕到机甲正面时,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血刃基地内的机甲都是出自顾深的手笔,设计很有统一性, 基本上不会做过多的装饰,外观设计均以实用性为主。 但看看这个机甲,上面甚至挂着两颗獠牙,这是个什么设计, 这是谁的机甲? 雷恩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毛, 但箭在弦上, 机甲在人前,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 机甲驾驶舱落下半幅, 露出了其中的驾驶员, 雷恩连忙去看,这一眼,却让他愣住了。 银发如流淌的月华垂落肩头,薄金眼眸剔透疏离, 青年身着宽松柔软的浅色V领罩衫,一张脸庞秾丽锋利, 骨相精致凌厉,眉眼间自带贵族的矜贵与疏离。 此刻唇角微抿,周身便是生人勿近的慑人气场,漂亮得极具侵略性。 雷恩心头一震,好……好眼熟啊! 泽维尔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他一眼,倒有些记忆,语气慵懒随意。 “是你啊。” 熟悉的声线。 雷恩脑子里那根弦铮一下就被弹响了。 他试探着开口:“……殿下?” 泽维尔淡淡颔首,算是应下。 “你不是……”雷恩两手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形状,满脸震惊道:“不是智能体吗?” “顾深没跟你说吗,我不是智能体,先前那个样子是事出有因。” 泽维尔眉心微蹙,有些不耐烦,懒得跟旁人解释自己的情况。 “没事就让开。” 不是……不是智能体? 雷恩老老实实侧身让开,心里却在滴血哀嚎,他嗑的人机cp就这么be了吗? 泽维尔本打算直接驶离,瞥见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微微顿住。 “你是写那本《恶龙与公主与骑士》的人?” “啊?啊,随便写写的。” 马甲被扒,雷恩讪笑两声,倒没有傻乎乎地去问泽维尔是怎么看到的。 他平时再莽撞,也能察觉出泽维尔的地位和重要之处。 泽维尔倒对他敢调侃凯恩穿女装的勇气颇有几分赞许,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是钻进死胡同了。 他当年四处乱跑纵横天下,向来洒脱自在,反倒从没有陷入过这种纠结境况,肯定是这些日子成天都跟凯恩拘在一起,才搞得他思维这样混乱。 与其困在原地内耗,不如出去走走,听听旁人的想法,或许能拨开眼前的迷雾。 “你们平常闲暇时都干什么?” “额……我吗?”雷恩挠了挠头,“喝酒,打架切磋什么的。” “走吧,喝酒去。” 凯恩一愣,“回基地吗?” 泽维尔淡淡道:“不,出去。” “也行,半山区有个酒馆的酒不错,咱们就去那里。” 泽维尔颔首。 雷恩是个自来熟性格,见状立刻凑了上去,终端碰了碰泽维尔的通讯器,这就加上了通讯号,把半山酒馆的地址发了过去。 泽维尔拿到地址,便将驾驶舱重新封闭了起来。 雷恩见状连忙提醒:“你要开机甲去吗?隙光主城区内是不允许全覆盖式机甲通行的,你要是这么出去,一过基地防线,就会被附近的机械巡逻队拦下的。” 见泽维尔没有丝毫换交通工具的打算,雷恩又道:“等等啊,要不我找下格里莎大姐头,让她帮你申请个权……” 话音未落,黑红色机甲已然冲破基地外围防线,绝尘而去。 “……限”雷恩这才呆呆地说出最后一个字。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泽维尔的权限,远比他高出一大截! “等等我啊喂!” 雷恩一路紧赶慢赶,堪堪跟上泽维尔的机甲,一同抵达半山酒馆。 这里本就是他常来的地界,熟门熟路。酒馆内人声喧闹,热闹十足,老板特意为血刃的人留了一处僻静的卡座,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两人落座,雷恩兴致勃勃地问道:“殿下,您酒量怎么样?” 泽维尔淡淡应了一声:“还行。” 雷恩当即放下心来,给自己点了两瓶烈度颇高的烈酒,又思索片刻,吩咐调酒师为泽维尔调了一杯白日梦境——以白朗姆为基底,混入树莓与青柠果汁,果香清甜压去了酒精的涩感,口感柔和许多。 酒杯递到泽维尔手中,通透的渐变色酒液盛在高脚杯里,边缘点缀着稀有的新鲜树莓果饰。 他浅浅抿了一口,舌尖先触到浓郁的果甜,少了先前藏酒的厚重醇烈,可清甜的果香裹挟着淡淡的酒意,意外可口。 泽维尔又低头抿了两口,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 雷恩那边已经三两杯烈酒下了肚,他见泽维尔神色慵懒矜贵,但又没什么架子,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 心底的好奇按捺不住,他开口道:“殿下,你跟我们老大关系很好啊,是之前就认识吗?” 泽维尔却歪了歪脑袋,反问道:“关系很好吗?” 啊?雷恩倒酒的动作一顿,这咋又问上他了? 他朝泽维尔看过去,却见方才还清明疏离的青年,此刻整个人慵懒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原本苍白的肌肤,被酒意晕开一层淡淡的粉。 他低头看向对方手里的酒杯,水面几乎没怎么下降,心头满是不可思议:“殿下,您这是醉了?” 没想到泽维尔的酒量会这么差,这算什么“还行”啊! 泽维尔没有回他,反倒继续问:“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银发血族眉宇间的疏离不变,却因为染上微醺,显出惊人的魅惑。 酒馆里不少客人从进门起就被他出众的容貌吸引,此刻见他醉态朦胧,更是按捺不住,即便知晓隙光上的势力都不好招惹,依旧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讪。 雷恩那身大块头本身也足够威慑旁人,可眼神瞪退了一批又一批,仍不能了断,他估计除非拿出血刃的名头,否则今天还不能轻易收场。 其实最好的还是带泽维尔离开。 可如今泽维尔面色酡红,还在追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雷恩下意识觉得直接把这样的泽维尔带回基地肯定是不行的,思来想去给顾深发消息求助。 而另一边,泽维尔也收到了凯恩的信息。 “出去玩了吗^^” 又是这个尖尖的符号,泽维尔放下酒杯,戳了戳屏幕,没回他。 不一会儿,又有消息接连弹出。 “在哪儿?” “要不要去接你?” “不理我了?^^” 泽维尔被不停震动的通讯器弄得心烦,平常也没人跟他发通讯,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关闭通知,戳来戳去反倒打开了拍照权限。 直接就拍了一张面前的画面发了过去。 对面安静了。 泽维尔打了个呵欠,神思倦怠地单手支着下颌,眼眸半阖,隐约可见湿漉漉的水光。 雷恩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你刚刚是不是拍了什么东西?” 泽维尔抬起胳膊,通讯器朝他扬了扬,上面明晃晃地挂着刚才拍下的照片,酒馆、酒,和拎着酒瓶的雷恩。 待看清消息接收人后,雷恩顿时瞪大了眼睛:啊!!! “你发出去了?” “是啊。”泽维尔低头看了眼最新消息,慢吞吞地开口,“凯恩说他过来了。” 雷恩的脸色霎时变得五彩缤纷,连忙给顾深拨了个通讯。 “兄弟!兄弟,这回你真得救我啊!” “你这是又惹什么祸了?”通讯那头的顾深不明所以,也习惯雷恩时不时的抽风行径,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看着老大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有余悸地说,“你就别老添乱了。老大今天心情挺差的,刚才我来找他的时候,他正跟格里莎聊完,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老大听完后面色铁青,冷笑着来回踱步,紧接着就拿起终端,也不知道给谁发消息,一条又一条的,脸上挂着好怪的笑,刚刚急匆匆地起身走了,谁都不知道是去干嘛……你怎么不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雷恩,喂?喂??” 雷恩把通讯掐了,面如死灰。 “吾命休矣。” 他强撑着打起精神,找来酒馆老板,要求立刻清场疏散客人。 老板忌惮血刃的势力不敢违抗,可在座的酒客正喝到兴头上,被突然驱赶顿时不满,有人拍着桌子怒斥。 “你算老几啊!凭什么你让我们走就走!” “要走你自己走,老娘花了钱的,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放在从前,雷恩高低要跟他们拳头底下见真招,只是现在他完全蔫了似的,只说了句,“今夜一切消费血刃承担。清场,速度。” 那几个原本嚷得大声的听到“血刃”两个字就自动消音了,过了片刻才小声嘟囔了句,“真的假的,别是招摇撞骗的吧?” “不对!”他边上的同伴猛地扯了他一下,“你看外面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酒馆门口,一辆通体漆黑、印着倒垂荆棘之剑的专属悬浮车静静停在夜色里,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时间,偌大酒馆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大家僵在原地,好似成了一幅凝固的油画。 昏暗的灯光里,泽维尔的银发是唯一亮眼的色彩。他原本背对着门口窝在沙发里,似有所感般转过头,轻声的疑惑打破了死寂。 “到了吗?” 方才还心存不满的客人瞬间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逃窜,慌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后门!老板,后门在哪里啊!!!” 凯恩踏入酒馆时,场内无关人员早已撤离干净。雷恩高大的身形僵在原地,局促地朝他讪笑:“老大。” 凯恩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在背对着自己的沙发座椅上。 一只白皙的手闲散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腕骨线条利落漂亮,骨肉匀停修长的手指垂落着,指尖是淡淡的粉。 仅凭一只手,就漂亮得足够抓人眼球。 雷恩察觉到老大周身低气压,十分识趣地快步溜了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凯恩看向泽维尔的沉沉目光,心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嗑的人机cpbe了,可是人人cp站起来了啊! 凯恩绕过沙发,与泽维尔对上视线。 银发血族眸中带湿,眼睫微微垂落,眼尾、颊侧和挺翘的鼻尖上,都泛着酒后淡淡的绯色,平日里锋利的轮廓被柔化,再加上他穿着柔软的浅色罩衫,此刻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显得安静又乖巧。 可凯恩知道,泽维尔绝不是那般性格。 “想喝酒,基地藏酒室那么多选择,非要跑到外面人多眼杂的地方。” 凯恩俯身,伸手想去牵他搭在扶手上的手,顺势将人抱起来。 谁知道泽维尔先一步缩了回手,直白道:“不想待在那里,我得找个能思考的地方。” 男人落空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回来,环顾四周杂乱的环境,他的脸色有些发沉,淡淡道:“真是个思考人生的好地方,那你思考出什么结果了?” 泽维尔没说话,呼吸间有着淡淡酒香与果香,很诱人,只是他脸上的抗拒也表现得很明显。 凯恩想着绯月传回来的信息,心里一阵阵地发沉。 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泽维尔,忽然冷笑一声。 “因为只是可以成为床伴的关系,所以要对我始乱终弃了吗?” 第62章 凯恩从没想过, 泽维尔心底竟把两人的关系定义得如此肤浅。 最初看到绯月传来的关于血眷的调查汇报时,他几乎是怒极而笑。 好一个“纾解欲望”! 好一个“消解高阶血族的孤独感”! 他知道泽维尔是个坏脾气的、性格恶劣高高在上的家伙,却没想到他对感情是如此轻佻。 一个血眷的身份, 将他们曾经数次的相拥、缠绵的亲吻,变成了高阶血族寂寞时聊以慰藉的消遣。 泽维尔愣愣地看着他, 一时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压得凯恩心头的火气愈发汹涌,他俯身逼近, 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之上,高大的身形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泽维尔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灰蓝色的眼眸翻涌着危险的暗潮,语气更冷硬几分: “怎么不说话?连反驳都懒得做了?” 泽维尔是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尖锐指控,这才怔住了。 他有些醉酒, 微醺下,反应本就是慢半拍的,薄金色的眼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明白他的愤怒与不甘究竟缘何而起。 明明是个坏家伙, 却总是在关键时刻作出这副无辜懵懂的模样。 凯恩按了按发胀的额角, 深呼吸。 酒馆环境杂乱, 他不愿在这里和泽维尔争执这件关乎彼此心意的事。 凯恩朝他伸出手,语气沉冷:“起来, 回去再说。” 泽维尔却再次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避开了男人的触碰。 他这时才回复凯恩的话,却不是正面回答,而是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不是可以成为床伴的关系。” 他的声音有些低,混着醉酒后的含糊语调, 凯恩一时没能听清,再加上对方一而再的躲闪抗拒, 男人眉宇间的阴郁愈发浓重,拧着眉沉声追问:“你说什么?” 银发血族看了一眼男人伸到他面前的手,又抬眸看向凯恩,慢吞吞道开口,“我没有跟你结合的打算。” “哐当——” 边上忽然传来一声东西砸地的脆响,凯恩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去,看到雷恩躲闪的一小片衣角。 “滚!”他怒不可遏地喝骂道。 那头顿时响起一阵叮铃咣啷乱七八糟的慌乱磕碰声音,穿插着几声惶恐十足的道歉,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凯恩死死盯着泽维尔,灰蓝色的虹膜边缘泛出细密的红血丝。 方才那句话,简直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自己脸上,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线条紧绷,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再说一遍。” 这算什么,泽维尔究竟什么意思,他竟连消遣都算不上了吗?! 他的眼神实在太可怖了,如果泽维尔是在清醒状态下,没准还会有意识地暂避这个话题,但他的脑子现在一团糟,只能执行最简单的输入-输出的本能反应。 凯恩问,他就老老实实地答。 “我没有拿你纾解欲望的打算。” 说完后,泽维尔困惑地发现,凯恩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实在不想跟凯恩吵架,虽说这家伙平日总做些逾矩的行为,平心而论,泽维尔自己也乐在其中,忽然得知两人必须刻意保持距离,他心底本就憋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泽维尔苦恼地蹙了蹙眉,语气诚恳又不解,“凯恩,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生气些什么。” 薄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冲淡了银发血族眼尾天生上挑的锋利感,此刻显出些不经人事的少年气。 “我……你……!” 凯恩怒极反笑。 生平第一次,他连句话都说不利索,满脑子想的都是把泽维尔这个调皮惯了的血族抓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心底翻涌的占有欲几乎要破土而出,他其实无数次有念头闪过,把这个恶劣又迟钝的血族牢牢禁锢在怀里,逼着他主动相拥索吻;平日里他爱耍些小恶作剧没关系,可绝不能抗拒自己的靠近,若是还敢躲闪,便将他囚在身边,让那对漂亮的羽翼,只能在自己面前展露。 可低头对上那双湿漉漉的薄金色的眼,凯恩心里的戾气就率先泄了大半,他强忍着将赤裸的欲望压了下去。 他深呼吸了几次,耐着性子引导。 我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羁绊,亲吻、相拥、彼此交付过那么多私密的时刻,这些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抹去、说断就断的过往。你不能装作一切如常,轻飘飘地把这些过往搁置脑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对你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消遣,我的心意和旁人截然不同,可你偏偏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平淡模样。” 凯恩目光沉沉地望着他,语气中带着笃定与不容置疑:“发生过的这一切,你否认不了自己也享受其中。不妨好好想一想,难道你对待旁人,对待曾经的亚历山大,也接受这般的亲密无间吗?” 凯恩说完都在心里叹气了,他真是气糊涂了,竟然会想到拿匹马来跟自己作对比。 但私心所鉴,他实在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提起奥古斯都。 亚历山大? 银发血族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字,慢半拍的大脑回忆起当年他是如何将这匹后来赫赫有名的战马从小亲自抚养训练的经历。 要说拥抱、亲吻的话,亚历山大幼时也相当可爱讨巧,训练之余,他也总爱逗弄那匹小马驹。 泽维尔努力回想,有没有呢? 看到他真在回忆的凯恩:…… “这种事还需要你花时间细细比对?!” 凯恩的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戾气。 亚历山大只是一匹马啊,一匹马! 他笃定泽维尔就是故意挑衅。 隐忍的情绪彻底绷断,凯恩俯身,单手扣住泽维尔纤细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了上去。 银发血族的唇齿间还萦绕着果酒清甜的气息,凯恩吃爽了,更逼近几分,膝盖挤上沙发,将泽维尔的两腿抵开,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与靠背之间。 灼热的触感裹挟着汹涌的占有欲铺天盖地袭来,泽维尔眼神涣散,下意识张开嘴,任由凯恩长驱直入,直到被毫无顾忌的舌头肆意挑弄敏感的上颚,他身子一颤,忽然瞪大了眼。 泽维尔抓上凯恩的脖颈,反手把男人掼到沙发座上,两人位置颠倒,泽维尔的酒意也醒了几分。 他吃惊地看着身下的男人。 凯恩已经松开手,此刻被泽维尔掐着脖子压在身上,反倒满脸的餍足与志得意满。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泽维尔看,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伸出舌尖,舔过唇上残留的水色,问他:“那这样呢,还需要你回忆吗?” “啊!你这家伙!” 泽维尔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心底满是气恼。 他明明听了赛琳的叮嘱,努力忍了好久不跟凯恩有任何的接触,就这样被对方打断了! 凯恩被他掐得呼吸急促了几分,呛出几声断断续续的笑。 “亲吻什么的,我还以为您完全不在意呢。”他盯着泽维尔有些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戏谑,饶有兴致道:“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泽维尔瞠目结舌,没想到凯恩能这么没有底线。 他是贵族出身,即使自小性格顽劣爱打架,在某些方面却恪守贵族的优雅矜持,没想到碰上凯恩这般油盐不进的人。 “你敢跟我玩无赖这一套!” 凯恩脸上的笑意淡去些,眸色微沉,盯着泽维尔的脸,沉声道:“我一早就说了,欢迎你踏入强盗的世界。” “这就是我的行事准则,是我赖以生存的方式,是你主动进入我的世界,缠着我要跟我做什么交易。” 凯恩说得理直气壮,“从头到尾,都是你主动的啊,小殿下。” 泽维尔被这套强盗逻辑噎得哑口无言,脑海里反复闪过的却是先前凯恩攥着他手腕、眼底泛红卑微挽留的模样,那时候脆弱的身影,实在无法跟眼前这个强势霸道的男人重合。 “那又如何,本亲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轮不到你来置喙。别忘了,你那天哭得可厉害了,色厉内荏的家伙。” 凯恩见他思维已经被自己带偏,心中暗笑。 先前他忌惮自己与奥古斯都有什么特殊关联,才刻意摆出示弱的模样留住泽维尔,如今身份落定,他自然要拿出属于自己的强势,将人牢牢捆在身边。 他继续道:“看来你很怀念我流泪的样子啊,很想看吗?” 凯恩的声音低缓了起来,眼神犹如实质,直勾勾地像要将泽维尔吞吃入腹。 “你可以试试,要怎么做,可以将我弄哭。” 那过于直白滚烫的视线,像是要将他从头到脚拆解入腹,泽维尔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起身快步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回去了。”他甩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往外走。 凯恩望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松了松脖颈,起身跟了上去。 泽维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得这么急切,实在是凯恩的眼神太直白露骨了,像将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头舔了一遍似地,他自己饿极了都不可能有这种眼神。 再加上原定的克制计划就这样落空,泽维尔心情不佳,回到基地也没回房间,而是去找了赛琳。 基地专门辟出了一块区域作为赛琳的研究室,泽维尔匆匆赶到时,她正在查看古籍,看能不能找到克制共生标记的药剂配方。 泽维尔进门也不打招呼,就这么气势冲冲地推了把椅子自顾自坐下,声音还不小。 赛琳习以为常,头也不抬地先问了句,“气冲冲的又是怎么了?” 她扭过头看向泽维尔,话音一顿。 银发血族苍白肌肤上浮着淡淡的粉,眼眸水润,本饱满精致的唇瓣,此刻红肿秾艳,痕迹一目了然。 赛琳默默把古籍合上了,想了想,索性塞起来了。 她无奈地开口问道:“你把共生关系的事情告诉他了?” 泽维尔摇头。 “看来两位还有事情瞒着我。”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男声,紧接着,凯恩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泽维尔心底藏着心虚,被这猝不及防的出现惊了一下,暗自腹诽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凯恩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与势在必得的笃定。 泽维尔眼神一凛,率先开口警告:“你不许再去私下打探任何消息。” 彻底酒醒后,他思维恢复清晰,自然意识到肯定是凯恩知道了血眷的含义,才这般步步紧逼有话要讲。 “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只能自己去答案。”凯恩意有所指,缓声道:“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泽维尔知道这家伙现在是要将强硬态度坚持到底了,轻哼了一声,摆出高傲姿态。 “等解决了奥古斯都,破解我身上的血咒再说。” 凯恩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好,我等着你的答案。” 他薄唇轻掀,露出森白的锋利犬牙,那笑容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算不上温和。 “可不要叫我失望啊,小殿下。” ==========作者有话说:========== 殿下(急):你前几天还在我面前哭呢,你得意什么! 老大(笑):很喜欢看我哭吗,来试试啊^ ^ 老大变如脸这块儿相当权威 第63章 待凯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门后, 赛琳率先打破沉寂,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银发血族。 “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泽维尔面上带着几分无从排解的烦闷,苦恼道:“那家伙做事是完全的强盗行径, 根本没办法跟他保持距离。” 赛琳小巧的魂体脑袋微微一歪,困惑之色明晃晃浮现在脸上, 迟疑着斟酌字句发问: “他……对你动粗了?” 说出这种话,赛琳的魂体也是一个激灵, 到底谁会想不开跟泽维尔这种暴力狂动粗啊,这个词真是太不适配了,太违和了。 泽维尔脑海里掠过方才肢体交缠的画面,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我也打回去了。”他掐人的力气可比凯恩大得多。 这下赛琳就更困惑了。 “你没能打过他??” 不是吧, 都到互殴这种程度了,凯恩竟然这么没品吗? “那肯定本亲王赢了!”泽维尔立刻高声反驳,只不过气势很快蔫了下来,“但毕竟是打架, 所以免不了肢体接触啊。” 赛琳:…… “哈?”当年用「意志沉沦」大败教廷军的时候, 也没见你一个个跟他们搂抱过去啊。 赛琳无语到笑出了声, “你说的这个打,该不会是打情骂俏的打吧?” 她盯着泽维尔还有些红肿的唇肉, 严重怀疑对方就是在拿自己当傻子糊弄。 这狐疑的眼神让泽维尔好生不自在, 可方才凯恩落下的那个滚烫的吻反复在脑海盘旋,他根本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别揪着这种细节不放了。”他含糊不清地扯开话题,“只要除掉奥古斯都,破除了血咒, 我不用再受食欲的支配,再考虑跟凯恩的关系也不迟。” “到那时候了还不迟吗?”赛琳无语, “你是不是完全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共生关系不是你说了就能随意开启随意搁置的,你别贸然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不是还有你在嘛。”泽维尔说得理所当然。 赛琳:…… 赛琳默默地把古籍又掏了出来。 泽维尔待在一旁,拖了把椅子,反身跨坐上去,下巴慵懒抵在冰凉的椅背边缘,垂落的银发随着他微微晃动的动作,发梢轻轻扫过椅面。 偌大的房间静得只剩仿真书页翻动的微小声响。 周遭的安静勾起了尘封的旧忆。 从前年少惹事闯祸,他不愿回族里面对长老们喋喋不休的训诫,总会躲进赛琳隐于林间的木屋。 那木屋外表朴素不起眼,内里却被无数层空间法阵层层包裹,迷宫般的空间里,堆满了这位不死巫妖穷尽一生钻研的魔法藏品与典籍。 泽维尔偶尔会不小心毁掉赛琳珍视的研究物件,这时就会被对方毫不留情地赶出木屋。 但更多时候,是像此刻这般,一言不发坐在一旁,安静望着她伏案钻研。 这是素来张扬跋扈的泽维尔,极少流露出来的平和安静模样。 小小魂体做事有条不紊,泽维尔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行动而移动,他才留意到赛琳一直没尝试用力量重新凝聚肉身,而是一直在为自己的事情东奔西走。 泽维尔心中升腾起一股感动,又有些好奇。 “赛琳,当年多亏有你的法阵,否则仅凭罗素家族,恐怕难以将我从囚笼里救出来。不过那时候奥古斯都与教廷势力手持重兵、势不可挡。你又不擅长近身作战,后来又是怎么从他的追逐下把我带走的?” 泽维尔对那段过往的记忆是混乱模糊的。 彼时禁魔秘银死死锁住他的血脉力量,被救出后魔力运转失控,血咒发作的剧痛逼得他迅速陷入漫长沉眠。 再睁眼时,一切尘埃落定。 等他苏醒后调动回忆时,一大段关键记忆凭空消失,脑海里只剩密林大火灼烧一切的画面。 以他的性子,撞见奥古斯都必然会不顾一切死战到底,可那场大火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全然没有印象。 赛琳眼皮掀了掀,指尖划过书页,头也没抬“怎么,觉得我没本事?” 泽维尔拉着椅子,向赛琳凑近几步,“就是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而已。” “说了你也不懂。” 赛琳无情地拒绝了他,并附加一句嘲讽,“魔法阵的奥秘不是你这种只知道打架的笨蛋可以参悟的。” “我那是不稀得用。”泽维尔嘴硬道,过了会儿,又低声开口,“我就是在想,被关在教廷地牢的罗素遗脉和其他魔法生物,要怎么救出来。” 近身厮杀他得心应手,救人布局却一窍不通,生怕自己莽撞冲进去,混战之中反倒误伤同族,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赛琳听出他语气里的担心,安慰道:“奥利娅他们目前一切都好,虽然没有自由没有力量供给,但奥古斯都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将他们囚禁了起来。” “怎么过了这么久,他还喜欢这一招,眼底还是那么一致,”银发血族撇了撇嘴,不屑道,“不过,他又是为什么要放这么多魔法生物在眼皮下底下又不动?” 赛琳语气平淡,道:“被关在地牢“好吃好喝”养着的,都是与你有关的魔法生物。” 泽维尔一怔,眼睫轻颤了下,有些不信,“罗素家族确实与我有关,可其他魔法生物就不是了吧。你的同族,不死巫妖达芙妮,我之前连听说都没听过说,为什么会因为我被关起来。” “就是因为她是不死巫妖。当年我在你身上下了禁制,导致奥古斯都怎么也找也找不到你的存在,后来大航海时代开启,我伪造出一道和你高度相似的生命波动散播出去,诱导他认定你跟着迁徙的族群登上了星际飞船。” “但不论你在哪里,他知道,我势必会在你身边。 “达芙妮就是他留下来对付我的底牌。” 泽维尔张了张嘴,喉间发涩,一时间说不出话。 赛琳先一步开口,“不要自责啊笨蛋,如果不是有想借机牵制你的想法,这些魔法生物活不到现在。至少他们有了活下来的机会,能够等到我们去营救的时候。” 过了会儿,赛琳突然怒道:“所以这次必须干死奥古斯都,要是做不到,我揍死你。” 她突如其来的怒声,反倒冲淡了泽维尔心底那点负面情绪。 他撇了撇嘴,“哇,好凶。怪不得大家都说不死巫妖一族性格最为古怪。” “我的魔法阵也很古怪,你想不想试试看?” 赛琳声音淡淡的,但是威胁感满满。 泽维尔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缄口的姿势,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赛琳这才道:“虽说圣月还没结束,但奥古斯都已经选定莱纳·瓦伦蒂安作为下一任容器,按他的习惯,不日便会在莱纳意识里放下精神锚点,逐步完成意识迁移。” “也就是说,很快他就会迎来意志最虚弱的时期。” 泽维尔点点头。 “前些日子跟你讨论过关于血咒和两族之间的共生关系,后来,我又从这方面入手调查,发现你身上的“血咒”,严格来说,并不算诅咒。” “什么?”泽维尔怀疑自己没听清。 赛琳却笃定道:“真要论起来,它其实算两族之间共生关系的的一个变种。” 泽维尔眉峰狠狠蹙起,面露嫌恶,“你可以直接说结论吗,这种说法让我有点恶心了。” 就算知道是客观存在,但将「共生」一词放在他与奥古斯都之间,真叫泽维尔感到厌恶。 赛琳:“既然是共生关系,影响势必是双向的。也就是说,他的血能对你产生特殊的吸引力,同时,你势必在他身上放下了什么,比如说,一个精神锚点。” 精神锚点? “或许有吧。”泽维尔思忖片刻,蹙眉道,“可是我完全没有感应。就算有,依照那臭虫老奸巨猾的性格,既然决定了用这种手段来制约我,势必将那个锚点藏得严严实实,防止被我利用。” “所以说,你得找机会进入他的意识领域。” 泽维尔:…… 他无言以对,良久,才道:“你觉得他有这么傻吗,会任由我进入他的意识领域?” 泽维尔作为血族内部位高权重的梵卓亲王,天赋技能是关于意识、精神层面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除非是个傻子,否则没人会引狼入室,将一个精于意识掌控、攻击性极强,还是旧仇的血族进入他的精神领域。 “他不是傻,是疯。” 赛琳淡淡道:“Nox肆意妄为使用力量的副作用太显著了,奥古斯都作为教皇的皮还能维持着平静的姿态,可他的精神状态势必已经站在悬崖边缘,只差一步,就能落下去,掉得粉身碎骨。” “你的意思是,让我逼他走完最后一步?”泽维尔脸上意味不明,不太认同,“还不如我跟他结结实实打一架呢。” “打一架容易,可他背后遍布全域的圣庭军和帝国军队,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注定是一场磨人的消耗战,而一旦奥古斯都的意识成功转移,再想通过夺舍后遗症去突破他的防线,又要等几十年后,他的意识与不适配的□□之间长久矛盾以后,才有机会趁虚而出。 没人想等这么久。 泽维尔转念想通其中利害,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跟他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逼他走出最后一步。” “这简单。从奥利娅和其他罗素遗脉能平安活在教廷底下,说明这家伙依旧对你念念不忘,这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你只要在他耳边说一句话,我保准他当场破防。” 能这么有效果?泽维尔顿时生出几分好奇,“什么话?” “你就告诉他。” 赛琳双臂抱胸,满脸严肃,说句了她认为足以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我喜欢凯恩。」 第64章 这是什么话? 泽维尔被震惊到了, 反身跨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呆呆地看着赛琳, 一点都不像他平常张扬高傲的模样,漂亮的脸蛋上出现了好久的空白, 张了张嘴,半晌才别扭地说出句。 “何至于斯。” 他说这种话简直不伦不类, 赛琳好笑地看着他,“你从哪儿学来的?” “跟白泽。”他想了想,又努力憋出一句评价,“不成体统。” 赛琳没忍住大笑出声,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过了好久,她才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只是提个建议,说不说随你,不过……”赛琳收敛了笑意, 眼神慢慢从好笑变得好奇, 打量着银发血族无所适从的模样, 若有所思地问,“只是挑衅奥古斯都的手段而已, 又没让你冲到凯恩面前大声说喜欢他,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很怕他?” “我会怕他?”泽维尔猛地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有什么话是本亲王不敢说的,他在我也敢说, 不就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赛琳无奈地看着他,“说什么?冲到他面前自投罗网?” 泽维尔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吞了回去, 满脸不服,“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认为我在凯恩面前处于下风?” “智商。”赛琳如实道。 “什么??!” 泽维尔抬手就朝她虚抓过去,赛琳身形轻盈一转,轻巧躲开他的动作,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这笨蛋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 “我是在问你。”赛琳站定后,正了正神色,盯着泽维尔,“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不是早就跟我说过了,血族跟人类的差距,就像你们巫妖跟沼泽小精灵的差距一样……” 话没说完,泽维尔率先愣住。 赛琳替他接上了后半句,“是啊,人类跟你的差距是悬殊,不过,凯恩可不是人类哦。再说了,沼泽小精灵只会滋儿哇乱叫,凯恩可不一样,更何况血族史上与人类或其他异族结成伴侣的比比皆是,是你把一切想得太片面了,天真地以为只是身份的差距,就能毫无顾忌地默许一切发生。” 稍作停顿后,赛琳又道:“说实话,你不觉得你们的行为超越那条界限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喜欢他?” 泽维尔语调古怪,近乎喃喃,薄金色的眼眸闪烁,过往与凯恩相处的画面不自觉地脑海里浮现,泽维尔的唇线逐渐抿紧,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还没有体验过这种情感,一切都让他感到费解与无所适从。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赛琳耸了耸肩,“这得问你自己。” 见泽维尔迟迟不再说话,赛琳提示他,“如果你不能给出答案,不妨去验证一下。” “看你是否对他有生理性的迷恋,是否会为他做出不同往常的选择。” 这话简直是戳着泽维尔的脊梁骨在问,他小声地辩驳一句,“这又决定不了什么。” 赛琳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但没有戳破,只淡淡道。 “这确实还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对你来说,食欲和爱欲很难划清界限,又受Noxiel种族特性的影响,在血咒破解之前,你恐怕很难客观地看待凯恩。” “不过,你不妨设想一下,如果凯恩停止了对你的追逐,你的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赛琳飘了过来,站到他肩头,轻盈的魂体几乎没有重量。 她看着泽维尔,这个血族史上最为年幼又地位尊贵的亲王,和他那双漂亮中带着迷茫的薄金色眼眸,她小小地叹了口气。 与生俱来的尊贵血脉,造就了他矛盾的性格,平日里高傲矜傲,行事目空一切,杀伐时下手狠戾果决,但骨子里又有种不谙世事的、残忍的天真。 “泽维尔,你自诞生之际就高高在上受众人追捧,习惯了旁人对你的偏爱与追逐。试想一下,如果往后凯恩不再追逐你,收回所有热忱与执念,你心里能坦然接受吗?”- “我设想那种处境干什么。” 泽维尔快步走在走廊上,“等解决了奥古斯都,处理了血咒,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回到房间,恰巧新的魔法石已经送来,附带的还有赛琳的魔法阵,泽维尔毫不克制地吸纳了大量外源性魔力,不想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索性陷入假性沉眠,调理体内的能量。 基地顶层没有旁人踏足。 过了些时日,房门才被推开。 室内光线昏暗,泽维尔平躺在床上,只掀开一小部分眼皮,视线朦胧,撞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眸。 泽维尔佯装无事发生地重新闭上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占山为王的散漫,“你来干什么?” 凯恩好笑地看着他的小动作,嘴上淡淡道:“这是我的房间。” “现在是我的了。” 听到他的理直气壮,凯恩也没生气,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装置:“再过几日就要启程前往帝都星,顾深调试好了一批隐匿气息的贴身装备,我带了两套过来,你试穿下。” 泽维尔没动静。 看着银发血族依旧躺在床上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样子,凯恩忍不住皱了皱眉,担心他是身体渴血产生的不适应症状,将装备放到一旁,俯身上前,伸手抚上泽维尔的下巴,拇指轻轻按压他的下唇,想看看他的獠牙是否压制不住地出现了。 忽然就被检查牙齿的泽维尔:??? 他终于忍不住,满心错愕地偏过头,从另一边翻身下床。 发现凯恩这家伙又打断了自己才继续的克制计划,生气地刻意反复蹭了蹭被男人碰过的下颌皮肤,苍白肌肤都泛起一层薄红。 凯恩指腹互相捻了捻,也不恼,只盯着银发血族,淡淡问道:“不饿?” 其实是饿的。 泽维尔前不久才吸纳了大量外源性魔力,力量充盈的同时,血族本能的饥恶感随之被放大。 可脑海里闪过赛琳的嘱咐。 泽维尔压下想直接凑近凯恩脖颈的冲动,端起亲王的矜贵架子开口:“确实需要补充血液,拿器皿盛过来就好。” 话音刚落,凯恩维持了许久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自从半山酒馆那日起,泽维尔就一直在回避他的近身接触。他原先只当这位高傲血族亲王又在闹别扭,此刻才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分明是另有端倪。 “为什么不让我碰你,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泽维尔,凯恩缓声道。 “似乎从知道我的身份起就开始抗拒我的触碰,是因为这个吗?不过据赛琳所说,Anima是被牵连的种族,应该不会是因为种族救援才对我有偏见吧,再说了,对喝我的血也不抗拒。” 凯恩观察着泽维尔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慢条斯理地猜测,“所以是这个种族本身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吗?” “什么?”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联想到了这种程度,银发血族猝不及防低呼出声,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换上一副告诫的表情。 “无稽之谈,你当本亲王是什么低劣的血脉吗!” 凯恩将他一闪而过的慌乱神色尽收眼底,眉梢微挑,语气平淡:“是吗?那就最好。” 他没有继续追问,开了灯,转身在储物柜翻找片刻,取出一条旧物。 强烈的明暗变化让泽维尔瞳孔缩了缩,之后定睛一看,认出这是当初前往MS-10星球伪装时的装备。 一条高韧金属牵引绳,搭配哑光黑色颈圈,那时候凯恩假扮战奴,颈间就戴着这套东西。 眼睁睁看着凯恩抬手,干脆利落地把颈圈扣在了自己脖颈上,泽维尔整个人都怔住了。 “你把这东西放在房间里干嘛……不对,你戴上干嘛?” “这次去帝都星依旧要伪装出行,看看合不合适。” 话音未落,凯恩抬手利落解开外层作战服,衣料滑落,健壮紧实的上半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 常年征战厮杀练就的体魄线条凌厉流畅,宽厚肩背往下,胸肌轮廓饱满分明,肌理带着力量感,腰线收得利落紧实,松松垮垮挂着半截裤腰。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躯体。 泽维尔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这又是干什么?!” 凯恩的动作这才停下,下巴朝墙角的装备袋偏了偏。 “隐匿气息的装备,需要贴肤佩戴。” “那你回自己房间换啊!” 泽维尔音量不自觉抬高,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身上挪不开。 凯恩面带笑意地看着他,“我在了。” 说话间带动脖子上的黑色颈圈,连着牵引绳也在轻晃,胸肌之间深深的沟壑就这样若隐若现。 泽维尔原本是瞪着他的,但没办法,光裸的上半身,只有黑色颈圈与牵引绳在欲盖弥彰地遮掩着,更叫人的眼神忍不住跟着指向往下。 亲王殿下多看了两眼,也是人之常情。 “从前我就发现了,你很喜欢看这里。” 低沉中带着沙哑的男声打破了泽维尔的凝视,他立刻反驳,“胡说。” “是吗,可是你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 凯恩单腿跨上床,膝行几步。 正值盛年的、蓬勃的、热烘烘的□□,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银发血族眼前。 泽维尔视线自上往下,对上凯恩带着笑意的眼眸。 “要摸吗?” ==========作者有话说:========== 移不开眼也是人之常情 第65章 凯恩微微俯身, 那条金属链随之晃动更加厉害。 泽维尔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赛琳那句,看看是否对他有生理性的迷恋。 什么叫生理性的迷恋? 他心里有些乱, 偏偏这时候那条讨厌的链子还在眼前胡乱地晃,泽维尔生气地一把拽了上去。 他没收住力气, 只听见男人闷哼一声,急急抬眼, 看到凯恩无奈又纵容的笑。 “你要谋杀我啊。” 男人被泽维尔拽着拉低了身子,肩颈线条隆起漂亮流畅的弧度,明明是俯身的动作,可他抬眼看着泽维尔时目光沉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 就像被拴起来的可怕野兽, 祂明知脖子上只是徒劳无功的小把戏,但很享受被拉扯的过程,甚至欲罢不能。 侵略性的眼神几乎凝成实质,就是再迟钝的人, 也该看出来了。 但泽维尔不一样, 他是被誉为暗夜掠食者中战力强盛的血族亲王, 比慌乱更一步袭上心头的是,是被挑衅的不愉快。 他攥紧链子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扬着下巴, 眼睫低垂,眸中尽是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倨傲姿态,“谁让你不听话。” 脖颈被牵引绳扯得前倾,凯恩抬眼撞进那双盛着傲气的薄金色眼瞳, 仰视泽维尔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的心跳愈发失控, 浑身肌肉紧绷,一股灼热的燥意顺着小腹蔓延开来。 男人两条结实有力的大腿分膝跪在床上,泽维尔余光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下,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去,凯恩却拽着牵引绳另一头,猛地将他拽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银发血族踉跄着扑进他怀里,滚烫的体温瞬间将泽维尔周身微凉的气息包裹。 泽维尔下意识往后挣,凯恩双臂却如铁箍般死死圈住他的腰,顺势往后仰倒,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中。 凯恩心满意足地搂紧泽维尔,鼻尖蹭过血族微凉的耳廓,凯恩的声线压得极低,灼热的吐息骚动着泽维尔的耳垂。 “抱歉了小殿下,在星盗的行事准则里,「听话」可不是什么好的品质。” 他舌尖抵腮,带着些笑意,侵略感展露无遗。 “我喜欢的是——” “掠夺。” 凯恩说完后,却发现怀中的银发血族迟迟不作声,他眉心一紧,心头袭上一阵慌乱,还以为自己逗弄得过分了,让这个要面子的亲王殿下气狠了,忙低头去看。 “怎么了,你——啊!” 他下身猝然爆发一阵尖锐剧痛,疼得他脸上瞬间褪尽血色。 泽维尔从他怀里坐直,气息不稳地开口:“那我也告诉你,本亲王偏好用拳头说话。” 凯恩疼得倒抽冷气,破碎的气音中带着几分难得的狼狈,努力憋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就算动手……也不能挑这里。” 泽维尔瞪着他,苍白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粉,连虹膜也晕染开浓烈的深红色,不知是气还是羞的,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装甲!” 下一秒,数根莹润纯白的精神触须猛地缠上凯恩的四肢,力道蛮横毫不留情地将人直接甩出房间。 泽维尔还拿自己升级后的权限,率先取消了凯恩进入顶层的资格。 被拒之门外的凯恩难以置信地跟智能中枢确认,“你是说,我进入顶层的权限被取消了?” 2号温和的声音响起: 「是的,老大,前段时间你已经将殿下的权限升级为跟您一致的最高级,他拥有基地内一切禁入权限。不过,您也拥有同样最高管理权限和准入权限,需要我为您重新开通权限吗?」 凯恩沉默片刻,最终回绝了2号的提议。 既然泽维尔还在闹脾气,他不打算硬闯招人厌烦,索性转身,在基地空着的临时休息室随便安顿下来。 常年执掌血刃舰队、杀伐果决的压迫气场毫无收敛,哪怕只是闲散站在廊道里,周遭所有人不明所以但下意识放轻脚步,个个都心里打鼓,以为老大不待在顶层,反而来这里转悠,是临时突击巡查。 全队里唯独雷恩摸清了内情。 他私下调取2号记录一查,瞬间猜到老大为什么在临时休息室逗留,一心想抱大腿的他立马一溜烟冲上前。 “老大!没地方住来我那里凑活啊!多大点事,被家里那位赶出门再正常不过,咱们老爷们就得互相搭把手!” 他嗓门敞亮,话音刚落就引得来往的人齐齐侧目,待众人看清主角正是老大凯恩,吓得连忙加快脚步四散逃窜。 凯恩太阳穴突突直跳,摁了摁额角。 “滚!” 雷恩拍马屁碰了一鼻子灰,缩着脖子灰溜溜跑远。 周遭终于清静,凯恩点开与泽维尔的通讯界面,此前连发的数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而这时,沉寂许久的对话框终于跳出一条新消息。 他打开一看,却是一个拳头的表情包。 虽然丢尽脸面,但看到这个表情包,就想到泽维尔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凯恩还是忍不住笑了。 到最后他实在无奈,只好取血装入血袋,让基地内的智能体送了上去。 喝到口味甜美的鲜血,泽维尔这才稍稍消气,在奈特·博蒙特现身隙光之际,顺带着见了凯恩一面。 这回他们要借博蒙特家族的舰队伪装身份,潜入戒备森严的帝都星 由于是秘密行事,正式进入帝都星的只有泽维尔、凯恩、雷恩和顾深,以及部分血刃核心成员分散以伪装身份潜入,而格里莎率主舰队就近接应。 一行人戴上顾深的隐匿气息装备,借博蒙特家族例行的物资运输舰队,无声无息地踏上了前往帝都星的航程。 飞船平稳降落在帝都主空港。 整颗星球处处透露着顶尖星际主星的超前科技质感,半透明能量防护罩笼罩整座主城,外壁流转着流光般的能源纹路,对内是气候调节系统,对外则是极为强悍的防御屏障,能阻绝一切非法侵入。 主空港连接着难以计数的浮空航道,纵横交错于城市之间。 而空港正前方,巨型天幕横亘天际,实时投放着全星际瞩目的圣月直播。 泽维尔率先踏出舱门。 他一身利落的极简修身通勤便装,衬得身形高挑挺拔,及腰银发束成高马尾,唯有些许碎发垂在鬓角。口鼻被轻薄防护口罩遮挡,只露出一双轮廓精致、薄金透亮的眼,即便掩去大半面容,但漂亮得不似真人的眉眼,依旧引得周遭路人频频侧目。 泽维尔抬眼看向巨大天幕。 镜头慷慨地集中在了金发蓝眼的莱纳·瓦伦蒂安的脸上,这位长相英俊、气质温和的大皇子,几乎板上钉钉地是这任圣子的最佳人选。 背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泽维尔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好些日子没有搭理凯恩,时至今日气倒是消了不少,盯着天幕,饶有兴致地问,“这是你的外甥,还是侄子?” “外甥。他的母亲,这一任女皇,是我的妹妹。”身后的男人很快回答。 “哦?”银发血族挑眉,“你长得跟他可一点都不像呢?” 莱纳眉眼温润柔和,气质平易近人。 反观凯恩,面部骨骼轮廓锋利冷硬,高挺鼻梁搭配利落下颌线,五官带着与生俱来的攻击性,单单站在原地,压迫感便会扑面而来。 泽维尔回头看了他一眼。 毕竟是在帝都星,凯恩这次还在做了伪装,利用生物面具变作一个长相普通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甚至还将头发染成了银色。 凯恩闻言眉头一皱,“说的这什么话。”哪有评价长辈像不像小辈的道理。 只是一个蹙眉的微表情,他的冷戾气质便有些藏匿不住。 泽维尔望着他,脑海里生成的却是凯恩真实的模样,还不受控制地联想到男人向自己膝行逼近时的画面。 还有他双膝打开跪在床上俯身的动作,不容反抗的强势拥抱,在耳边的低语,和灼热的气息。 泽维尔心头一跳,下意识把头转开了,快步离开。 “长幼不分。” 凯恩望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低声评价了句,便随手拎起行李快步跟上。 正式入境需要穿过统一的生物检测光门,顾深早已提前伪装了身份档案,几人安心跟着人流排队。 其他人轻装简行,唯有泽维尔两手空空走在前头,所有行李全由凯恩一手包揽。 队伍行进中途,边上的安检工作人员扫过他们,眼神来回转悠了一下,忽然指着他们高声道:“你们两位,过来走家属专用通道,同行家属这边更快。” 什么家属同行,顾深还安排了特殊的人物关系吗? 泽维尔朝凯恩投去一眼,后者微微摇头。 跟在他们身后的雷恩还以为是情况有变,手已经暗暗搭向腰间,警惕突发情况。 顾深也是眉头紧皱,悄悄拿出自己的终端,状似随意地摆弄着。 这头气氛凝滞,那边的工作人员见他们不动,又提高了嗓门,“说你俩呢,父子俩可以来这个家属同行专用通道,比那条道快。” “噗!”顾深没忍住,当初破功憋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说什——” 泽维尔猛地睁大眼眸,不可置信地正要开口反驳,凯恩已经快步上前,伸手捂住他的嘴,结实有力的胳膊扣住他的肩膀,半揽着人往专属通道走去。 顾深躲在队伍后方,肩膀一抖一抖的,强忍笑意飞快操作终端,在系统档案里补全了二人父子的亲属关系。 行至通道入口,凯恩从容朝工作人员颔首道谢。 年长的工作人员满脸热忱,上下打量二人一番,热心搭话:“一看就是外来旅客,头回逛帝都星吧?流程不熟很正常。” 他目光落在凯恩手里满满当当的行李,打趣道:“你这父亲当得真上心,大包小包都自己提着啊,不过你儿子长得确实漂亮出挑。” “是,长得跟我一点都不像呢。” 扮作普通中年男人的凯恩简直亲和得可怕,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语气熟稔,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他从小就长得漂亮招人疼,性格也娇气些,总是喜欢闹些小脾气,生气了就不愿意跟我说话,不过我就愿意宠着他。”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泽维尔听了这离谱的对话,简直是匪夷所思,但是碍于他们已经引起注意,只好把质问憋回了肚子里,气得死死掐住凯恩的后腰。 奈何凯恩全盘接受,脸上的表情都没松动分毫,他看向满眼怒火藏不住的泽维尔,声线宠溺得几乎像撒了蜜汁。 “我说得没错吧,乖乖?” 第66章 一行人走出安检区, 人流往来密集,由于正处圣月期,周遭随处可见电子巡查与守备兵。 泽维尔碍于旁人目光, 没法当众发作,冷着一张脸加快脚步, 刻意甩开身后的凯恩。 “真生气了?” 男人步伐沉稳,几步便跟了上来。 泽维尔戴着口罩, 瓮声瓮气道:“早知道应该让你继续扮演奴隶。” 凯恩调侃道:“我愿意啊,是你自己不肯,还动手打人。” “之后再找你算账。” 泽维尔被他厚脸皮的模样扰得心烦,懒得多做争辩,抬眼快步往外走。 走出一段距离, 他才察觉不对劲,脚步猛地顿住,回身。 凯恩立在不远处,抬手指向另一侧车流汇集的地点, 嗓音带着散漫笑意 “乖乖, 你走错方向了, 我们要去那边。” 他身形高大挺拔,哪怕面容做了普通民众的伪装, 宽肩长腿的优越轮廓依旧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路过的行人本就下意识频频侧目, 被他这一声喊话吸引,一道道目光立刻尽数落在银发的泽维尔身上。 往日坐镇翡冷翠,万千暗夜血族匍匐拥戴,泽维尔素来活在众星捧月的敬畏之中, 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窘迫。 苍白的耳尖不受控制染上一层浅红,他抬手拉高口罩遮住大半面容, 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凯恩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闭嘴。”他低声命令道,气息微乱。 被拽着往前挪了两步,凯恩收了玩笑的语调,掌心反扣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以后不许再跟我冷战,听到没有?” “你就为了这种小事,耍手段威胁我?” 泽维尔微微睁大眼眸,薄金色瞳仁里写满直白的不解。 身为梵卓贵族出身,他自幼居于权力顶端,就算势力纷争博弈也是讲究体面的,实在无法理解凯恩这般当众耍手段逼他妥协的行径。 “再往前,人流只会更密。” 凯恩脸上依旧维持着游客温和无害的伪装,话语深处却暗藏威胁。 口罩下的唇瓣抿了又抿,泽维尔几番试图克制体面,终究没压住火气,闷声骂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多谢夸奖。” 没想到凯恩连骂声也坦然接受了,习惯用打架争强弱解决问题的亲王殿下顿时词穷了。 他骂人的词汇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甚至觉得,就算轮番甩在凯恩脸上,眼前这男人都会全盘接受,没准还会认定是奖励。 从前泽维尔只觉得凯恩狂妄自大,没想到还能有这样无下限的缠人本领。 赛琳竟然还担心他会因为凯恩改变态度而感到无所适从,泽维尔心中暗自冷哼一声,凯恩这家伙要是能停止骚扰他,他就该感谢该隐了。 他不耐烦甩动胳膊,想要挣脱对方的牵制,手腕却毫不意外地被抓着,动弹不得。 凯恩低哑的笑声落在耳边,顺势牵住他的手,指尖扣得更紧。 “跟我走吧,小殿下,希望我还没有忘记帝都的路。” 几个游客打扮的外乡人,就这样如鱼入水般,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主城区。 凯恩“叛离帝国”后多年未曾踏足帝都星,可血刃势力依旧在此扎根,帝都星包括主城在内的每个区都布下他的暗桩眼线。 众人依照原定计划分散入住多处隐蔽安全屋,雷恩和顾深则率下属各自行动布防。 日子转瞬而过,万众瞩目的「神启日」如期到来,这是圣月仪式的终章,也是莱纳·瓦伦蒂安正式受封圣子的大典。 泽维尔与凯恩所在的安全屋处在第一大道,露台视野开阔,遥遥便能望见圣庭大教堂前方悬浮于半空的授冕圣台。 宏大浑厚的圣歌顺着风势传遍整座主城,纯白教廷仪仗分列圣台四周,灿金纹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虔诚信众一圈圈地围守广场,天幕上的直播同步着仪式画面,向帝都星乃至整个帝国所有人宣扬这一盛典。 所有民众仰头屏息,注视着高台之上。 金发垂落的诺兰教皇身着教宗礼袍,手持权杖缓步走到台心,抬手抚上莱纳的额头,他的声音飘荡在帝都上空: “奉至高的神谕,恪守教廷流传千年的神圣律法。 “吾以现世教宗之权柄,见证遴选终章——莱纳·瓦伦蒂安,天生拥有与光明同源的灵魂,经受圣月试炼淬炼,心性堪担重任。 “吾以圣子之冠为你加冕,授予光明圣徽、全境圣堂巡辖权,圣卫军团须遵你号令,凡教廷所辖之地,汝之威仪等同教皇亲临。” 圣光自权杖顶端倾泻而下,将莱纳周身笼上一层柔和光晕,广场之上响起潮水般的欢呼。 一时间,天光也为之灿烂。 整座授冕圣台由透光白晶石筑造,台心嵌着一枚浑圆的光明圣珠,此刻日光大盛,穿透过晶面,立刻折射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瞥见这颗明珠,奥古斯都从前病态痴迷的称呼尽数涌入了脑海,泽维尔眉心微蹙,周身气息冷了几分。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凯恩顺着泽维尔的视线望向那颗璀璨瞩目的圣珠,几乎是瞬间,他就猜中了奥古斯都的心思,心中燃起怒火。 面上却不见半分波澜,漫不经心抬手指向远处圣台,开口打破沉郁的氛围:“我曾经有一柄长剑,遗失在了那上面。” 泽维尔被他打断了负面思绪,愣了下,不知道他突然说起这个是为什么。 “我年少时有段时间对冷兵器情有独钟,诺兰特意命顶尖工匠为我打造了一柄独一无双的血刃长剑。比起星际主流热武器,它的杀伤力算不上强,因此我向来把它当作身份配饰随身佩戴。” 凯恩目光沉沉地望着大教堂高耸穹顶,语速放缓,“当年奥古斯都试图夺舍我的意识,在我挣脱逃亡的混乱之中,那柄血刃就此遗落在圣台之上。” 泽维尔心头一动,瞬间联想到巫妖达芙妮传来的情报,“那些藏在音乐启蒙书里的手记……?” “是。” 凯恩点点头,“那时候诺兰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被侵蚀,他写下了许多关键信息并藏了下来。” 仓促凌乱的笔迹浮现在泽维尔脑海里。 「我从前便觉得瓦伦蒂安的体质不同寻常,或许这就是我们被那个怪物选中的原因,那柄血刃,一定要找到……」 之后的笔迹开始扭曲涣散,墨痕凌乱不堪,显然书写途中,奥古斯都的意识再度夺取了主导权。 “看来在那段时间里,你兄长做了不少努力,那柄剑想必也有特殊。”泽维尔纵使高傲,也对诺兰的意志力心生叹服,随即有些担心,“只是过去这么久了,剑还会在吗?” “内线传回消息,血刃一直悬挂在大教堂正殿,作为某种象征,或者说,是对我的某种威慑。” 凯恩轻笑一声,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被恐惧者称作「杀戮之海」的灰蓝色眼眸,涌上蛰伏已久的暴戾与杀伐,周身蔓延开无声的压迫感—— 那是征战半生、踏平无数险境才淬炼出的狠厉,是被鲜血开刃的刀锋。 泽维尔敏锐捕捉到这股凛冽的危险性,瞳孔骤然收缩成狭长竖线,紧紧盯向身侧的男人。 “他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是夜。 宏大的圣殿褪去白日大典的鼎沸喧嚣,殿内没有一名守卫与侍者,偌大空间只剩死一般的静谧。 奥古斯都孤身端坐于至高白玉圣座上,周身冷清。 莱纳推门而入,穿过长长的殿堂。 他仍穿着白日典礼时的盛装,灯光将他年轻姣好的英俊脸庞勾勒得清晰。 奥古斯都端坐不动,骨节修长的手指慵懒搭在圣座扶手上,微微侧首,示意他走近。 “深夜特地把我叫来,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莱纳站在高台下,笑盈盈地抬头打量着。 奥古斯都眼帘半垂,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莱纳,像端详一件预备收纳的器物,淡漠疏离。 他的肤色是常年隔绝日光的惨白,冰蓝色眼眸剔透如水,内里却没有半分鲜活人气,周身萦绕着万古冰封般的冷寂。 眼见莱纳撕下了典礼上温顺乖巧的伪装,他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弧度,没有溢出半点笑声, “你们都很聪明。”他淡淡开口,白日对外展露的悲悯温和荡然无存,声音里只有无尽的漠然。 他察觉到了莱纳并非一无所知,但依旧不放在心上,“不过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莱纳朝他眨了下单眼,“一次破绽,就够了。” 太过笃定的语气,让奥古斯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就在瞬间,他额心如被灼烫般疼痛了起来。 一道尘封在记忆深处数千年的清冷声线,毫无预兆轰然撞入他的意识。 声音冷淡,却像投入万古寒潭的星火,令他沉寂千年、早已麻木的灵魂,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瞳孔不受控地微微颤动,苍白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王座扶手,奥古斯都周身冷漠的气场彻底紊乱了,被压抑到极致的痴念在剧烈翻涌着,一时间他连呼吸都是乱的。 时隔千年,他终于又听到了泽维尔的声音,哪怕只是冷漠的斥责,也能在瞬间牵动他的渴求、他的欲望—— “叛徒。” 第67章 死寂了上千年的精神世界, 第一次被人闯入。 他看不见来人的身形,却能清晰感知到那抹极其熟悉的气息——是泽维尔。 方才泽维尔借着解开凯恩精神锚点封印的缝隙,撕开壁垒, 降临在他的意识领域。 银发血族就像一道自由轻灵的暗影,从容穿梭在奥古斯都浩瀚无边的意识领域中, 来去自如,不受半点束缚。 奥古斯都端坐圣座之色, 身形未动,指尖却不受控地发着颤,他追逐似地快速沉入了意识世界,唇角微微绷紧,几乎要克制不住病态的执念。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是他思念了整整千年的人。 “竟然是通过那个小子的意识世界, 才肯来见我。”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难掩不悦与嫉妒之心,随后又自言自语道。 “自从我发现自己是Nox后裔,与殿下能够缔结那样美好神圣的共生关系时, 真是欣喜若狂。” 奥古斯都垂着眼, 视线空洞地落在不知何处, 思绪全然系在意识里那道游走的身影上,语调温柔中带着痴狂。 “我们是世界上唯一契合的彼此, 天造地设, 本就该共生共存,可是……” 他缓缓抬眼,空洞的冰蓝色眼眸中里猛地烧起了疯狂与浓烈的妒火。 “明明都是一样的,你对我视而不见, 厌恶我、抵触我,却偏偏对一个连自己血脉来源的小子动心, 依赖他、纵容他……为什么?” 奥古斯都想起通过精神锚点看到的那一帧帧的画面,极致的妒意几乎啃噬着他的心神,彻底失了平日的沉稳。 他不再纠结莱纳的试探,所有心神、所有感知,全部锁定在意识世界里那道灵动的身影上,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对方的每一丝气息。 “来了,就别走了。” 奥古斯都轻声呓语,眼底亮起近乎疯狂的笃定。 话音落下,他庞大无垠的意识流骤然收拢,化作无形的桎梏与柔软的牢笼,交织、收拢、包裹,如同张开双臂相拥,将四处游走的泽维尔牢牢困在意识核心之中。 带着强势的挽留,将泽维尔的意识送进了他织造的幻境里。 光影倒置。 冰冷肃穆的圣庭主殿褪去色彩,取而代之的是翡冷翠的寒冷长夜。 圆月悬空,清辉温柔铺满整条街道,街尾老式面包房的木窗透出暖融融的炉火,烘烤麦胚的甜香顺着门缝散进寒凉晚风里。 店内,金发蓝眼的少年把刚刚出炉的面包码好,他看向坐在窗边发呆的比他稍小些的少年。 那人背对着他,有着一头漂亮的银发,如同揉碎的月华静静流淌。 “泽维尔,把窗推上,吹了寒风该着凉了。” 他扬声唤了两声,见对方迟迟不动,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 窗边的银发小少年指尖搭在木窗沿,不耐烦地咔嗒一声合上窗扇,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矜傲散漫:“听见了,你真是啰嗦,奥利弗。” “要叫哥哥。” 金发蓝眼的奥利弗,也就是曾经的奥古斯都,温柔地纠正他。 在这里,泽维尔失去了血族亲王的记忆与权柄,他们只是一对继承了已故父母的面包房,相依为命的兄弟。 奥利弗走到泽维尔身旁,将温度正好的面包递过去,“饿了吧,晚餐。” 就在泽维尔伸手去接的刹那,他忽然抬手往后错开,眼底满是促狭,语气却故作严肃:“先说说,该叫我什么?” 银发的小少年抬眼瞪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型也偏圆,只眼尾微微上挑,冲淡了稚气感,透出几分初生的锐利与美貌。 虹膜是剔透的薄金色,像极了白日里在街角晒太阳的猫。 可他的脾气却比普通的猫儿骄纵得多,见奥利弗捉弄他,也不顾自己还饿着肚子了,将他往边上一推,转身踩着木楼梯就噔噔噔跑上了二楼。 奥利弗望着空荡的楼梯口,笑意慢慢淡了几分,泽维尔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性格根深蒂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乖乖对自己产生真正的依赖。 不过没关系,一天做不到就等上十天,一年做不到就耗上十年,他已经等了足够长的时间,哪怕让他跟泽维尔一起在幻境中消磨一生,也算是他得偿所愿。 奥利弗立在原处,灶膛里的柴火渐渐燃尽,屋内暖意一点点消散,月光透过闭合的窗棂,在地板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内心思忖着,或许加入一些对比,会让泽维尔更容易接受他。 翌日天光微亮,面包房如期开张。 奥利弗替泽维尔打理洗漱好,知晓他厌恶日光,特意把矮木凳挪到屋檐阴影里。 泽维尔支着手肘倚在桌边,漫不经心地打量往来行人,周遭琐碎的市井声响没能搅乱他的眉眼。 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瞬间勾走了整条街路人的目光。 泽维尔微微偏头,顺着人群的视线望过去。冬日日光晃得人眼晕,他下意识眯起薄金色的眼,看清了马背上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宽肩窄腰,一身剪裁极致的墨色骑装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身材,乌黑发丝一丝不苟向后梳拢,下颌线冷硬锋利,灰蓝色眼眸覆着化不开的漠然,周身尽是生人勿近的傲气。 街边妇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细碎议论声传入泽维尔耳中。 “这就是新承袭爵位的瓦伦蒂安伯爵?模样气度真是无可挑剔。” “这般家世样貌,不知道哪家淑女能入他的眼。” 街坊四邻的讨论声很快被马蹄声掩盖过去,瓦伦蒂安伯爵目不斜视地驾马而过,踏在泥泞地上的马蹄向四边溅起了泥点子,围观的人只得纷纷避让开。 唯有泽维尔仍旧望着马蹄远去的方向,眸光微动。 忽然间肩膀搭上一只手,泽维尔转头看去,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奥利弗脸上头回没有了笑容,只淡淡地告诉他,“据说那是位嗜杀的伯爵,老伯爵的死因似乎就有他的手笔,而且他在英格兰的前后数位未婚妻都离奇暴毙,没有世家敢把淑女许给他,这回来翡冷翠大概是为了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不明真相的女子嫁给他。” “依我看,大抵是个克妻命。” “啊?”泽维尔满脸莫名,“还有这种事?” 见他似乎不像在意的模样,奥利弗脸色这才松动些,“与我们毫无干系,我泡了些牛乳,过来喝。” 他起身去拿牛乳,泽维尔落后几步,在他的背影和“凯恩”离去的方向来回扫了几圈,薄金色的眼中闪过几分涟漪。 事态顺着奥古斯都预想的轨迹推进,没过几日,城中传遍消息,瓦伦蒂安伯爵定下婚约,即将迎娶城主的小女儿。 传闻那位少女性情活泼明媚,常偷穿男装游历街巷,还同穷苦人家交友。 而瓦伦蒂安伯爵,也很有诚意地带着他新任的未婚妻,四处游玩。 没过多久,两人并肩出现在面包房门前。 娇小可人的少女亲昵地挽着瓦伦蒂安伯爵的手臂,亮晶晶的目光被刚出炉的面包吸引,轻晃着对方的胳膊撒娇:“伯爵阁下,我们买两个面包好不好?闻着很香。” 高大的男人垂眸只扫了两眼,第一眼是出炉的麦面包,第二眼是窗后面容姣好的泽维尔,他的视线停留不过瞬息,便吝啬地收了回来。 “那样粗陋的食物,恐怕会有损你的喉咙。” “那好吧,我们再去逛逛其他地方。” 少女乖乖点头,两人相携转身走远,郎才女貌,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泽维尔:…… 哪怕知道眼前这个“凯恩”只是奥古斯都捏造出来的一个幻象,但顶着这样一模一样的脸,竟然敢挽着其他人的手,还对自己嗤之以鼻—— 银发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随手抓起案上一个面包,泄愤似地丢开。 听到动静的奥利弗这才施施然现身,看到地上的面包,他错愕地站定,眼中闪过意外,“这是怎么了?” “太硬了,不合口味。” “好吧,哥哥再想办法制作得松软些。” 奥利弗好脾气地道,心里却妒火焚身,没想到泽维尔即使失去了记忆,面对凯恩那张脸,还是会难以自抑地产生波动。 他忍不住伸手摸上自己的脸,眼神沉了下来。 不能再留着这个不稳定因素了。 数日后,瓦伦蒂安伯爵与城主之女举行盛大婚礼,成婚翌日便携新婚妻子动身返回英格兰。 那是一场盛大的婚礼,排场轰动全城,出手阔绰的伯爵还给城中每户人家送去一袋良种与粮食,满城百姓都在称颂他慷慨仁善。 夜幕再临,泽维尔独自坐在窗边,手指插进窗边堆放的粮袋里,百无聊赖地拨弄金黄的麦粒。 区别于之前奥古斯都耐心十足地试图用日常软化他,“凯恩”的登场再到离场,仓促得几乎像个笑话,奥古斯都似乎因此陷入了重重矛盾之中。 奥利弗从后方打量着泽维尔可爱的小动作,心里甜蜜无比,可绕到前面一看,却见泽维尔脸上挂着些情绪。 “怎么了,怎么不开心?” 泽维尔伸出手甩了甩,漫不经心地接了句废话:“是啊,为什么不开心呢?” 奥利弗察觉到异样,唇角的弧度浅了些,他的视线落在那袋被搅得乱七八糟的粮食袋上,忽然心头一动,声音古怪道:“看来是因为瓦伦蒂安伯爵呀。” “是呀。”泽维尔答得干脆利落。 奥利弗愣住,没想到泽维尔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不对,泽维尔为什么会忽然对瓦伦蒂安上心? “因为我喜欢他啊。” “什么——?” 奥利弗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而泽维尔的回答,更叫他语无伦次,“怎么……怎么可能?!” 明明他让“凯恩”面对泽维尔时,是最高高在上的傲慢疏离姿态,绝不会被同样骄傲自我的泽维尔所喜欢的! 周遭空间剧烈震颤起来,墙面与木窗浮现出细纹,幻境摇摇欲坠。 银发小少年挑眉,“没想到赛琳说的还真管用。”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想到了什么,在奥利弗反应过来之前,身形轻巧一旋,娇小身影干脆利落地翻出木窗。 衣摆在夜风中掠出一道弧度,泽维尔稳稳落地,仰望悬在天边的圆月。 少年单薄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舒展,转瞬褪去所有稚气,化作血族亲王那副极具压迫感的成年模样,薄金色眼眸褪去幻境里佯装的懵懂,锐利锋芒彻底苏醒。 “锚点,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你赛琳姐怎么可能会说错 第68章 咔嚓——! 街巷、月色、面包店, 一切假象崩解成纷飞光尘,彻底湮灭。 整片幻境瞬间龟裂崩塌。 现实,教廷圣殿之上。 端坐至高圣座的奥古斯都身躯猛地剧烈震颤! 幻境崩毁的反噬撕裂了他的精神脉络, 贯穿神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压制不住喉间汹涌的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薄而出, 在衣襟上绽开一朵狰狞的血花。 奥古斯都齿间挂着猩红,原本涣散的瞳孔一定, 目光直直射向还留在殿内的莱纳·瓦伦蒂安。 金发青年浑身一僵,嗅到了致命危机,只觉得背脊发凉,下意识后退几步。 可奥古斯都的精神攻势远比他的动作更快。 浓稠幽蓝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带着掠夺一切的戾气直冲向莱纳, 打算在这具身体彻底崩溃之前强行完成意识转移。 就在蓝色精神力即将侵入莱纳识海的瞬间,四周气息一凝,毫无杂质的纯□□神力自虚空破壁而出。 如雪似光的纯□□神洪流横亘在两人之间,瞬间撞上奥古斯都的蓝色精神力, 无声的碰撞却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 莱纳一下子被甩往了后方。 奥古斯都浑身一震, 攻势硬生生被掐断,四散张扬的幽蓝精神触须节节溃散, 被迫尽数缩回体内。 他循着气息抬眼, 越过惊魂未定的莱纳,望向后方幽深的阴影。 泽维尔缓步从中走出。 他披着一袭黑色斗篷,随着走动,宽大的衣摆扬起又落下, 酒红色的内衬时不时从翻飞的褶皱里露出来,艳色一闪而逝, 模样与初见时别无二致。 垂落的银发随之晃动,如同流淌的月华,他一双薄金色眼眸褪去了幻境里伪装的懵懂,眼尾微挑,带着天然的攻击性,是生来便俯瞰众生的骄矜模样。 泽维尔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的光明圣珠。教廷人人奉为至宝的圣物,在他手上只是被轻轻抛起又随意接住,态度轻慢。 “这句话其实该由我来说的。” 他抬步拾级而上,步履从容,踏尽长阶,停在圣座前几步开外。 银发血族微微垂眸,俯视着座上狼狈呕血的人,骄矜眉眼间不见波澜。 “好久不见啊,奥古斯都。” 话音落,他掌心微松。 那枚价值无双的圣珠,被弃如敝履,就此滚落玉阶,只留下一路磕碰出的清脆响声。 奥古斯都凝视着滚落远去的明珠,片刻后才轻笑出声。 他抬眸看向泽维尔,目光温柔似水。 “我没想到是您先一步找上我。不过也不奇怪,这才是殿下的性格。” 说罢,奥古斯都眼底执念重燃,残余的精神力隐隐躁动,“不过恐怕您晚了一步,莱纳的身体,我势在必得。” 冷冽杀伐的嗓音忽然响起,锋芒撕裂穹顶光影,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破空坠落。 “废话真多。” 凯恩凌空落下,右臂墨色装甲反射出冰冷摄人的光泽,发力将剑刃狠狠刺向圣座上的人。 奥古斯都仓促抬手握住剑身,猩红血液顺着指缝不断滴落,他抬眼冷睨来人,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还是这般莽撞冲动。” 两大强者对峙,周遭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凯恩目光冷硬如寒冰,字字往对方心上痛处扎去:“总好过你,如今连站起身都做不到的废物。这么多年困在一具日渐衰败的躯壳里,日日看着自身力量流逝,想必恨得发疯吧?” 凯恩讲话直接往奥古斯都心窝子上戳,这么多年以来,只能日复一日看着自己衰败下去,他又何尝不憎恨。 他手腕猛地加力,剑刃一寸寸向内压去。 “低劣的手段。” 奥古斯都冷哼一声,一个用力,普通凡铁锻造的剑身率先不堪巨力寸寸崩裂,手柄处雕刻的荆棘纹路也弹飞出来,碎片狠狠砸在奥古斯都的胸口。 他猛地闷哼一声,周身流转的气息变得滞涩,精神脉络仿佛被无形枷锁困住了。 “你做了手脚?” 凯恩随手将残破剑柄丢在对方脚边,眉峰下压,灰蓝色眼眸里尽是沉淀多年的寒意,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意识受限的奥古斯都,声音沉缓而郑重: “替我的兄长诺兰,向尊贵的教皇阁下,献上这份迟来的贺礼。” 曾被诺兰施以心头血的血刃长剑,在被毁的那瞬间反倒激活了禁制,将奥古斯都的意识彻底封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同一时刻,随之而至的雷恩启动了封禁系统。 高密度反物质禁锢矩阵及多重空间锁死程序同步运转,构筑出出无死角的意识囚笼,彻底封死了任何精神碎片逃逸的可能性。 一声低哑的嗤笑自圣座上传来。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奥古斯都不再遮掩外泄的力量,庞大的精神体破体显化,化为一颗硕大无比的幽蓝色巨茧。 茧身规律地一收一胀,如同平稳起伏的胸腔,带着鲜活又诡诞的呼吸感。 茧壁之上遍布无数湿滑蠕动的触须,无数游鱼般的光斑在蓝雾里忽明忽暗地游走,那是被困住的四散的意识流。 忽然,那些光斑震颤起来,猛地往四周激射而出,泽维尔眉峰一蹙,面露嫌恶,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躲到凯恩身侧。 凯恩伸出手臂,那些雾气般的精神能量撞在装甲上,瞬间消弭了。 离得有些远的雷恩也惊到了,“啥玩意儿!?” 他下意识抬手将身旁的莱纳用力护着推向后方,下一秒,无形的意识冲击直直贯入他的识海。 魁梧的壮汉身子猛地一僵,重重砸落在地面。 没多久,他蜷缩着在地上来回翻滚,双目紧闭,崩溃地哭喊:“别过来!老大别动手——!” 显然是陷入了幻境之中。 凯恩:…… 泽维尔看了眼巨茧,纵身几步跃下高台,检查雷恩的情况。 “看来他是被拖入意识世界了,只能靠他自己挣脱。如果强行解决了奥古斯都,反倒害他陷在被编织的意识幻境中出不来了。” 雷恩翻滚着一路挪到泽维尔脚边,慌乱的手脚险些蹭到他的衣摆,银发血族嫌麻烦地往后急退,后背猝不及防撞进凯恩宽阔的怀里。 他侧过头抬眼,正撞入凯恩眼中,方才还萦绕着复仇戾气的冷硬眉眼,在对上他视线的刹那,锋芒尽数柔和下来。 可幻境之中,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漠然疏离、冷眼相待的画面猛地窜入脑海,泽维尔脸色立刻冷沉下来。 他利落挣开对方的怀抱,抬手掸了掸肩头本不存在的浮尘,动作中带着几分刻意。 凯恩忽然被推开,满头雾水,低哑着嗓子问他:“我又是哪里惹到你了?” 泽维尔冷哼一声,也知道自己的情绪来得没有缘由,便不自在地躲避凯恩的视线,只拿鞋尖指向还在打滚的雷恩。 “要不帮帮他吧。” 凯恩的目光在他躲闪的侧脸上流连片刻,才垂眸落在满地打滚的雷恩身上。 “你的意识世界里还残留着奥古斯都的精神锚点,只不过被我封锁住了,只要我放开通道,你们就能在意识层面交流。” 凯恩挑眉,“我能做什么?” “很简单。”泽维尔散漫地耸耸肩,相当有经验地教他,“让他破防就是了。”- 意识幻境之中,挫败感死死缠绕着雷恩。 幻象里的凯恩正将他一拳揍翻在地,眉眼冷硬满是嫌恶,刻薄的斥责一遍遍砸入耳膜,骂他一事无成的废物,是甩不掉的累赘。 奥古斯都蛊惑的低语如同蚊蚋绕耳,反反复复纠缠着他的思绪: 他从来就瞧不上你,你的追随于他不过是负担,他心里半分在意都没有…… 雷恩烦躁地抬手想要挥散这些杂念,可声音无孔不入,就在意识快要沦陷的刹那,周遭所有蛊惑之音忽然清空了,雷恩的思维才由着他的想法转动。 尘封的过往不受控制地浮现。 雷恩有很稀有的半巨人血脉。 但他从不怕暴露,因为吃不饱饭,他一直是个瘦弱的小个子,父母离世很早,他是个黑户,上不了学,甚至被发现就会被遣送回垃圾星,所以只能靠撰写市井八卦小说勉强糊口…… 但即便如此,他的混血身份还是被告发了。 禁魔锁将他牢牢捆在行刑架上,不远处,一名狼人倒在血泊里,已经奄奄一息,血腥的场面扼住了他的喉咙,恐惧让他连颤抖都不敢发出声响。 「净化」即将落下的一刻,圣台上方却爆出出骚动,负伤的凯恩突然坠落,重重摔在行刑架旁,现场瞬间陷入大乱。 混乱之中,凯恩顺手扛起濒死的狼人准备撤离,缩在阴影里的雷恩吓得浑身发抖。 男人擦肩而过时,没有多余言语,只是抬手利落解开了困住他的禁魔锁。 雷恩心下一横,蹑手蹑脚跟在后方。 凯恩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没有驱赶,反倒在登上逃亡飞行器时,还伸手一把将瘦小的他拽上了舱门。 感受到了他的善意,谨小慎微地活了许久的雷恩,这才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老大。 途经边境审查,一行人必须伪装通关。身形单薄的雷恩需要换上女装遮掩特征,可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当年母亲血脉暴露后的惨状,和那片染血的刺目的衣裙。 他吓得要死,连连摆手后退,“不换,不换!除非老大你也换。” 凯恩才脱了外衣,闻言啧了一声,骂他是个只会添麻烦的废物,“给自己找了个累赘。” 话虽如此,手上却扯过一块轻薄彩布,随意往肩头一罩。 棱角锋利的轮廓沐浴在天光之下,紧实的肌肉在布料下若隐若现,简陋粗糙、色彩俗套的布料非但没有磨去他的英气,反倒衬得凯恩高大身形愈发潇洒利落。 雷恩这才老老实实换了女装。 三个人,一个精神海重创的前帝国元帅,一个浑身是伤濒死的女狼人,一个大腿还没人家胳膊粗的混血半巨人,就此踏上了亡命逃亡的路途。 雷恩猛地睁开眼,揉着太阳穴,嘟囔,“老大把我个累赘拉扯成这么结实也不容易啊,咋还想着挑拨离间呢?” 视线一扫,见凯恩的躯体仍旧静立原地,意识尚未归位,雷恩瞬间慌了神,连忙问泽维尔:“老大怎么还没醒?” “无碍。”泽维尔语气笃定,凯恩识海里的精神锚点始终被他牢牢掌控着。 只是奇怪的是,连雷恩都从幻境里醒了过来,为什么奥古斯都依旧毫无反应。 他心头一动,猛地低下头,看向胸前的宝石吊坠。 上面闪烁着微光,宛若呼吸一般。 泽维尔讶然地睁大了眼。 “赛琳……” ==========作者有话说:========== 正文剧情线接近尾声啦,最近在考虑番外写什么,大人们有想看的梗可以评论区留言,啵啵啵 目前暂定vip番外: 1.if线:凯恩是游猎身份 2.if线:凯恩是东方龙身份 以上殿下身份不变,只是发生在他不同年龄段的故事。 暂定福利番外(正文全定可免费解锁): 1.假如凯恩一觉醒来变成了亚历山大 2.殿下误食变身药剂(变猫猫还是兔兔呢…) 3.神父与魅魔 …… 欢迎大人们点梗,有合适的我都会写 第69章 奥古斯都的声音犹如无孔不入的针, 盘旋在赛琳的脑海里。 “赫赫有名的不死巫妖,倘若没有你的周旋与掩护,罗素家族绝不可能在我的眼皮底下藏匿泽维尔这么久。原来你们一直蛰伏在那颗星球上……哈, 托你的福,泽维尔活了下来, 可你呢,连一具完整肉身都没能保住。赌上一切换来这样的结局, 真的值得吗?” 赛琳没有出声,奥古斯都却强硬地掀开了她往日的回忆。 那场席卷天地的大火,烧毁的不止是密林和罗斯家族。 赛琳穷尽数百年搜集到的奇珍藏品、耗费无数个昼夜反复推演得来的实验手稿,这些平日里泽维尔伸手碰一碰都会被她厉声驱赶的珍品,都随着藏匿之地的败露, 全部被奥古斯都愤怒的烈火吞噬。 可那时泽维尔身上的血咒已经深入骨髓,他的意识反复在清醒与崩溃之间摇摆,身体持续被咒力透支。 赛琳分不出一丁点的精力去解救她的藏品,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毁于一旦。 她带着泽维尔连夜突围, 身后教廷的追兵紧咬不放, 四面八方的通路全部被封死, 已经没有退路。 梵卓一族已经被泽维尔单方面断绝所有往来,他们也没有了后援。 泽维尔虚弱地伏在赛琳后背, 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 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气息微弱得飘忽不定。 “赛琳,放我下来。” “那里面都是你很珍惜的收藏品,那个金灿灿的不知道哪门子的黄金酒, 我碰一下你都要骂我。还有那些药剂配方,你花了这么多时间调试, 我还帮你抓了那么多的沼泽小精灵,都快恶心死了……我都记得的。”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肩头,银色长发散落,声音淡淡的,近乎自言自语。 赛琳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侧过头看过去,往日里骄矜傲气的少年,此刻锐气尽数褪尽。 薄金色眼眸蒙着一层水雾,眼尾浸出淡淡的绯红,浅色长睫被泪水浸透,湿成一绺绺的,乱七八糟地垂着,可怜得不行。 即使如此,泽维尔拼命将哽咽压在喉咙里,将哭腔藏得很好,不愿意把脆弱展露出来。 察觉到赛琳在看他,泽维尔仓促地偏过脸,透明的泪水顺着下颌甩落在地,他抿紧了唇。 “罗素的族人,全都是因为我才落到这般下场……他们是追随我的眷属,我本该保护好他们的。我不能再让你也为我赔上性命。” 他不想留给友人的最后一面是这样的狼狈,将整张脸埋进赛琳的颈侧,瓮声瓮气,又带着再也压抑不住的颤音。 “对不起……” 都是他的错。 冰冷的泪水浸湿了赛琳的衣领。 赛琳手臂收紧,将背上的少年向上托起,分担他下坠的重量。 “闭嘴,你这个笨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不能回头。 指尖浮起一层淡淡的幽紫微光,昏睡咒与遗忘咒缓缓覆上泽维尔的神魂。 沉重的困意席卷而来,泽维尔察觉到了什么,顿时睁大了眼。 “不……不要。” 可此刻他力量薄弱,根本没有多余力量抵抗赛琳的魔咒,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便彻底陷入沉睡。 赛琳腾出一只手,指尖轻柔地拭去他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痕,把几缕凌乱的银发捋到耳后。 “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前方,教廷的骑士已经完成合围,金属甲胄在火光下泛出冷硬的寒光,无数武器对准了孤身背负少年亲王的她。 千军环伺之下,她的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那张天然带些婴儿肥的脸庞上,此刻没有半分平日里对待泽维尔的包容和戏谑,只剩冰冷的决绝。 “真是令人烦透了,你们这群渣滓。” 赛琳抬眼,与虚空中某处对上视线,而后冷笑一声。 她身下忽地爆发一道强盛光芒。 赛琳以自己完整肉身作为献祭,一层又一层无形的神魂禁制烙印在泽维尔灵魂深处,遮蔽他独有的气息,掐断奥古斯都所有可以追踪定位的渠道。 千军万马之间,两道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空间跃迁的力量将泽维尔抛至千里之外的隐蔽处,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几乎停止,陷入了无梦的沉眠。 已经只剩下魂体的赛琳,魔力几乎燃烧殆尽。 她用尽最后力气,细心地为泽维尔换上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那套睡袍,又编织了几段无关痛痒的温和记忆,用来掩盖那些过于惨烈的伤痛。 确认所有禁制稳定生效,不会反噬泽维尔之后,她才放任自己失去意识。 唯有泽维尔胸前的一枚吊坠,频率极低地闪烁起了微弱的光芒。 “真的值得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你因为魂体受损,即使吸收了这么多魔力,至今都无法凝聚肉身。” 奥古斯丁的声音锲而不舍地回荡在赛琳的意识深处。 赛琳忍无可忍,终于冷冷出声,“你没朋友吗?” 那声音一顿,“什么?” “所以会这么奇怪吧,帮朋友摆脱变态的骚扰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吗?肉身肉身肉身,一直念叨个不停,简直烦得要死,我研习咒术和药剂难道会需要肉身吗,泽维尔连沼泽小精灵都替我抓了,我用得着你担心肉身的事情? “真懒得跟你这种可怜虫多说,滚!” 充斥着怒意的声音几乎是砸了过来,将奥古斯都的意识碎片硬生生震散开来,祂被甩到了赛琳意识领域的最边缘,堪堪没有被彻底甩出去。 奥古斯都站定后,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才不由自主地喃喃:“真是幸福啊,殿下。” 有这么多人爱着你,真是让人嫉妒又爱慕的存在啊。 “哈。”身边传来一声冷嘲。 凯恩的意识,正抱臂站在祂身旁。 奥古斯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心绪竟出奇平静,他淡淡开口。 “傻小子,你以为你很特殊吗?以为泽维尔钟爱你的血液?哈,那不过是因为我的诅咒,导致他对我的血情有独钟,而你,不过沾了与我同族的光。一旦我死了,血咒破解,他在他眼里唯一的特殊之处也消失了。 “除了这身血液,你还有什么值得这个冷漠无情的亲王殿下留恋的东西? “他曾经也对我情有独钟,最后还不是弃如敝履,得到了太多爱的孩子总是会理所当然地伤害别人。凯恩,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舍得吗?你甘心吗?你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情有独钟?”凯恩面对奥古斯都的挑衅,只冷笑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奥古斯都,作为意识碎片,祂是完完全全的奥古斯都本身的长相,确实一副圣洁完美模样,怪不得泽维尔讨厌他。 “活了这么多年活出自欺欺人的毛病了,别把臆想当真,多亏你翻出那些回忆画面试图动摇我,才让我清楚你到底有多可怜。恐怕你没见过泽维尔与我相处时的画面吧,是不能,还是不敢?” 奥古斯都脸色唰地沉了下来:“有何不敢。你不必这样狂妄,你现在振振有词,只是还没有见识过泽维尔的冷血。” 凯恩被评价狂妄,说话反倒更加肆无忌惮,语气中满是戏谑与挑衅,“那你恐怕也没有见识过泽维尔的甜美。怪不得不清楚,原来是不敢看。” “你也怕自己会嫉妒得发疯吧?” 这句话确实戳中了奥古斯都的痛处。 他怒火中伤,立刻催动精神锚点,蛮横地向着凯恩的精神领域侵入。 可下一瞬,漆黑如墨的精神力轰然撞出,直接将他的攻势狠狠弹回。 奥古斯都喉头一甜,猛地呕出一口意识化的血沫。 “蠢货,老子跟他亲热的画面你也想看。” 说到底,他如今仅仅是一枚逃逸出来的精神碎片,根本扛不住凯恩的反击,一时间,求生的欲望又占了上风。 他幻化为诺兰的长相,连声音都别无二致。 “小凯,是哥哥啊,不要伤害哥哥。” 凯恩站定,面无表情道:“我不会杀你,” “诺兰”脸上露出动容之色。 “取你性命的,另有其人。” 巨茧轰然炸开。 泽维尔磅礴的精神力席卷而出,死死绞住奥古斯都最后的意识残片,冷峭的声音随之响起,满是讥讽。 “要集中注意力啊,奥古斯都。” “还以为你会躲在茧里直到死呢,如果不能亲手了结你,未免太过遗憾,还好有你成全。” 啪嗒一声轻响。 奥古斯都逃逸在外的最后一缕意识碎片彻底消散,庞大的精神巨茧随之瓦解消融。 至高圣座之上,诺兰的躯体残破不堪,浑身不断渗出血迹,唯独一张脸庞依旧干净。 他吃力地眨了眨眼,眸色加深。凯恩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 诺兰的嘴唇微微翕动,可怎么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拼尽余力,朝着凯恩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浮起微光。 “哥……” 凯恩喉头死死哽住。 过往的回忆、手札里一字一句的嘱托,此刻潮水般涌进脑海。 “小凯,抱歉啦,哥哥才没有打算留在皇室或者入主教廷,等圣月仪式落幕,接下来就要辛苦我们小凯了。” “小凯,宇宙这样浩渺,人的一生又这样短暂,哥哥总是遗憾注定无法遍览所有风光。但一想到人死后,身体化为粒子,就有无穷无尽的时间,与宇宙共存。这样想来,又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举起血刃的时候,不要犹豫。” “……” 凯恩大步冲上前。 可诺兰眼底柔和的光亮迅速褪去,奥古斯都残存的执念再度夺回这具残破躯体的控制权。 站在后方的泽维尔,清楚地看见凯恩高大的身躯正在克制地微微震颤,心底也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 他快步上前,伸手裹住凯恩攥得死紧的拳头,稍稍用力,将人拽到自己身后护下。 泽维尔居高临下,垂眸看向瘫在圣座上的奥古斯都。 “我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弱,看来夺舍真不是什么好法子。不过是为了什么呢?在我印象中,你不是那种甘心苟延残喘的人。” “原来我在殿下心目中是这种形象,荣幸至极。” 奥古斯都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语气怅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能被呵护着,真好啊。” 他抬眼,视线第一次没有执着地永远落在泽维尔身上,而是越过他,看向身后的凯恩。 “一点回礼,收下吧。” 一枚幽蓝的光球兀地弹射而出,直朝凯恩眉心而去,被男人反手控入掌心。 泽维尔没料到已是强弩之末的对手还留有后手,眉头一皱,当即催动精神力,干脆利落碾碎奥古斯都最后的意识本源。 “……果然,您一直没有变啊。” 奥古斯都逐渐淡去生息,他吃力地转动眼珠,瞳孔开始灰败,世界在他眼里褪去了颜色,能看到的,只是泽维尔如月华般皎洁无暇的银发。 仿佛回到了年少时跻身的那条黑暗巷道里,初见时的那惊鸿一瞥。 那时的寒风,跨越时空,穿透了他此刻灵魂的罅隙。 “能再见您一面,真是太好了。” 第70章 奥古斯都彻底没了声息, 身体亦自发地燃起蓝火,迅速攀附上整具身躯。 火焰簌簌作响。 泽维尔的银发被流动的热风拂动,声音中带着些许迟疑:“你哥的身体……” 他回头看去, 却是微愣。 这种情况下,凯恩却在出神, 眸底藏着无人窥见的复杂心绪,男人留意到泽维尔的视线, 迅速敛去所有情绪,神色恢复一贯的平静。 “没关系。”凯恩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半分波澜,“对诺兰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 这场焚尽, 对诺兰自由的意识来说,是迟来的归宿。 他解脱了。 泽维尔盯着男人,敏锐的意识让他无法忽略凯恩刚才的异常,他眸光微沉, 径直开口:“刚刚奥古斯都给了你什么东西?” 奥古斯都刚才突然丢出来的那颗诡异光球, 肯定不是好东西。 “没有。” 凯恩脸上毫无波澜, 摊开手,空空如也的手掌在泽维尔眼前转了一圈, “虚晃一招而已, 刚触碰到便消散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在嘲弄对手最后的徒劳挣扎。 男人的表现无懈可击。 可泽维尔依旧眉心微蹙,以他对奥古斯都的了解,对方绝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举动。他正要再追问深究, 一道相当张扬的大嗓音突然插了进来,硬生生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雷恩大步上前, 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讨好笑意,挤眉弄眼地凑到凯恩身边,迫不及待邀功,“老大!你是不知道!那个蓝眼睛的疯子在意识幻境里拼命挑拨我们的关系,试图让我们自相残杀,我全程头脑清醒,半点没上当!” 他挺直脊背,一副无比得意的模样,顺势抱紧大腿,“从始至终我都绝对信你!我可是最早跟着你的人!” 雷恩的大嗓门回荡在空旷的主殿中,冲淡了几分方才决战时的无声息的硝烟感。 “是吗?可我闯入你的意识幻境时,亲眼看见幻境里的我,把你揍得节节败退、鼻青脸肿,最后跪地求饶。” 凯恩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他,笑意凉薄:“在你心里,我就这样凶残?” 雷恩的笑声猛地一顿,还被回呛地怒咳好几声,才不可思议地看向凯恩,“老大,你你你,你全看到了?” 凯恩冷笑一声,并不作答。 他侧过头再度望向泽维尔。 银发血族背对火光而立,薄金眼眸中流转着沉沉的思索,褪去了平日的骄矜张扬,多了几分隐藏的情绪。 四目相对的刹那,凯恩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响起奥古斯都在幻境里那些字句—— 「你以为你很特殊吗? 「你不过沾了与我同族的光。 「一旦我死了,血咒破解,你在他眼里唯一的特殊之处也消失了。」 泽维尔,他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深藏心底的隐秘忐忑简直沉甸甸的,压得凯恩有些喘不过来气。 “你……” “我……” 两人异口同声,又在触及对方目光的瞬间,双双噤声。 凯恩定定地看着他,“你先说。” 话语权一下抛到了泽维尔手上。 亲王殿下素来从容矜贵,从未有过半分局促,此刻在犹如实质的目光下,长睫却不受控制地轻颤。 莫名的热意顺着脊椎悄然蔓延,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慌乱。 他不习惯这样紧绷又暧昧的对视,更不知道自己的不自在从何而来,最后也只是轻轻呼出口气,快速道:“我去找奥利娅他们。” 说罢,快步从凯恩身边绕了过去。 凯恩下意识抬手,指尖还未触及衣角,便被突然冲出来的身影拦住。 莱纳一路飞奔从角落赶来,路过泽维尔时,小心翼翼地点头致意,随后立刻满眼光亮,快步冲到凯恩面前,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憧憬。 “凯恩叔叔!我是莱纳·瓦伦蒂安,我从小就听闻你的威名,一直——” 凯恩全然无心应答,只敷衍地抬手拍了拍莱纳的肩膀,目光紧紧追随着泽维尔背影,却见赛琳的魂体从魔法石里钻了出去。 赛琳朝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凯恩知道这是在让他帮忙隐瞒幻境中的记忆,一时间泽维尔流泪的脆弱模样浮现在脑海中,他心头一阵刺痛,动作慢了些,不过须臾间,泽维尔的背影就消失在主殿了。 凯恩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了下来。 耳边莱纳叽叽喳喳的崇拜声音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背景音,凯恩将右臂处的墨色装甲收了回去,掌心只留下一颗圆润微凉的小珠子- 另一边。 泽维尔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主殿。 赛琳的魂体跟在他身侧,指引着通往教廷地牢的隐秘通道。 阴冷的长廊光线昏暗,石壁透着常年不散的湿冷。 途中,泽维尔忽然低咳了几声,脑袋胀痛,他难耐地揉着眉心,纤细手指与脸色,几乎是苍白到了极致,连平日里秾艳张扬的唇色,此刻也显得有些淡淡。 方才与奥古斯都的斗争,比肉眼所见更加凶险。 奥古斯都纵使已经油尽灯枯,也不是轻易能够应对的,若非对方曾经为了给泽维尔种下血咒,同样在自己的精神领域埋下了几乎是致命破绽的锚点,泽维尔还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即使如此,泽维尔也必须率先进入奥古斯都的精神领域,找到属于他的那枚锚点,才能彻底绞杀对方的意识。 这种办法付出的代价很大,他现在精神海隐隐作痛,想必受了不少创伤。 但亲王殿下要面子,谁也没说。 赛琳看着他这副强撑模样,相当不赞同地撇了撇嘴,“装什么啊,凯恩就在主殿里面,直接找他要点血,至少能帮你尽快恢复。” “你还说。”听到凯恩的名字,泽维尔心底的不自在再度涌上来,不高兴地埋怨道,“都怪你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弄得我现在变得好奇怪。” 无端遭受指责的赛琳:? 她飞到泽维尔面前,不留情面地质问:“又关我什么事?” 泽维尔眼神往边上飘,刻意避开了她,低声嘟囔了句,“还不是你问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还让我去想象这样那样的假设。” 赛琳无语:“不乐意你就别想啊,又没逼你。” 泽维尔哼了一声,关键不是他想不想,而是奥古斯都那家伙直接给他生成了幻境,搞得他现在对上凯恩的眼神时,就有些从尾椎骨升起的无所适从。 “哼什么哼,坏脾气的笨蛋,也就我能受得了你的性格,要是凯恩知道了你的真实模样,没准——” 赛琳的声音戛然而止,“等下,是不是奥古斯都给你看了什么,你发现自己喜……” “啊,找到了!” 泽维尔突然打断了赛琳的猜测,长廊尽头,厚重的地牢大门赫然伫立,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禁锢符文,隔绝了内外所有气息。 赛琳上前,娴熟地将那些符文尽数销毁,泽维尔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阴冷潮湿的地牢气息扑面而来。 赛琳飘在他身后,望着他刻意转移话题的背影,捂着唇偷笑,眼底满是洞悉一切的通透,低声呢喃:“嘴硬的家伙,还在我面前装镇定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很快跟了上去,跟泽维尔一起,解放被囚禁的魔法生物,中间自然也碰见了不死巫妖达芙妮。 直到地牢深处,他们才见到了数十名被禁锢的血族,皆是罗素家族残存的族人。 而最前方的奥利娅,早已不是泽维尔记忆里那怯生生的稚气模样。 她身姿挺拔,眉眼利落,俨然已是独当一面的族长,可当她望见泽维尔的刹那,所有沉稳瞬间碎裂,眼底猛地炸开光亮,是藏不住的惊喜与崇敬。 无需示意,奥利娅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俯身虔诚地吻过泽维尔的指尖,清亮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与恭敬。 “奥利娅·罗素,拜见殿下,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身后一众年轻族人齐齐垂首行礼,即使从未见过泽维尔,都早在多年的耳濡目染下,将他视作至高无上的存在。 泽维尔垂眸落在她身上。 视线扫过奥利娅褪去青涩的眉眼,扫过一张张族人面孔,心底积压已久的愧疚终于得以消弭几分,轻快与欣慰涌了上来。 太好了,都好好的。 心底欢喜其实快要溢出来了,可亲王的架子却半点不肯塌。 泽维尔依旧抬着矜贵的下颌,神色淡然,一副“早知如此”的从容模样,声音平稳:“起来吧。” 声音虽平淡,可说话时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薄金眼眸里盛着碎光,藏也藏不住。 他故意放缓语速,假装漫不经心补了一句,端足了亲王的气场:“还算争气,没给罗素血脉丢脸。” 乌发黑眼的达芙妮静静站在一旁,“这就是你舍弃肉身也要护下的小血族吗?” 赛琳轻轻笑了起来,看着泽维尔死撑着骄傲的模样,眸子里灿亮。 她们虽然是第一次真正见面,却因血脉链接而心神相通,静静看着眼前圆满的一幕。 “很可爱,不是吗?” “确实。”达芙妮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泽维尔的小表情,“这样漂亮又心软的孩子,很让人心动呢。” 赛琳:??? 她急得只是魂体的头发都炸起来了,“别胡来,人家有喜欢的人了,你别逗他玩!” 达芙妮轻轻“啊”了一声,语调轻柔,笑眯眯道:“是吗,那就更好奇了,让这位小血族心动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大教堂主殿。 凯恩把莱纳和雷恩都赶了出去。 火已经燃尽,象征着教廷至高权力的王座被烈火熔毁,那柄缠绕着荆棘纹路的血刃,也在发挥最后的作用后,随之化为灰烬。 一切都不在了。 凯恩盯着那处狼藉,久久没有动作。 此刻正是黎明前的至暗时。 圣殿里影影绰绰的灯火,在瞬间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凯恩手心发烫,他伸出手,掌心那枚幽蓝色的珠子,正散发着莹莹的光,在黑暗环境,格外瞩目。 他垂眸,定定望着掌心的珠子,直到明暗的极致反差刺痛了视网膜,视线发花,他才缓缓闭上双眼,指腹收拢,骤然用力—— 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堂内响起。 珠子应声碎裂,溢出了细碎的能量光点,四散飘零。 下一秒,奥古斯都轻柔的嗓音,清晰无比地响彻在凯恩的耳边。 “看来你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自信呢,凯恩。 “别担心,我会把你好奇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关于血咒,关于共生关系,关于为什么泽维尔对你忽冷忽热。 “一切的根源,还要从远古时期,Noxiel与血族的共生关系说起…… 奥古斯都缓缓道来,带着阴恻恻的戏谑与洞悉一切的嘲讽,不给凯恩遗漏任何细节的机会。 “他为什么一直躲着你,这下明白了吧?泽维尔殿下,从未打算与你缔结真正的共生关系。他在抗拒你、疏远你,一开始的靠近也是血咒束缚下的身不由己。” 话音末尾,嘲弄的意味愈发浓烈,带着居高临下的俯瞰与残忍的笃定,奥古斯都的声音缓缓收尾—— “祝你好运。” 主殿归于寂静。 天亮了。 第一缕天光穿透彩绘玻璃窗,斑斓的光影落在殿堂内,落在满地狼藉的灰烬之上,明亮又璀璨,看似铺满了新生的希望。 可凯恩却在这刻如坠冰窖,浑身血液仿若被冻结,让他动弹不得。 他迟迟没有睁眼。 脑海中飞速回溯过往的记忆碎片,泽维尔刻意的躲避、别扭的疏离、口是心非的温柔、忽冷忽热的态度,还有次次以血咒为借口的推脱。 他期盼已久、渴望已久的答案。 ——原来泽维尔早就做出了回答。 70-73 第71章 泽维尔将奥利娅等受困的魔法生物救出了地牢, 折返主殿。 长夜已然过去,天光穿透彩绘玻璃窗,碎金般泼洒在地面上, 泽维尔却不耐烦地眯起眼眸。 血族本能地厌恶炽烈天光,他有些怀念隙光星上白日里永远处于灰蓝色薄暮状态下的光照。 身后的奥利娅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 快步上前,挡在他身旁, 隔绝倾泻而下的日光。 她其实很虚弱,即使刚刚吸收了一些赛琳带来的魔法石能量,现在状态也近乎透支,再加上等阶没有泽维尔高,几乎是一走到阳光下, 苍白皮肤就隐隐变幻出暗红色的波纹。 泽维尔利落解下肩头斗篷,一抖,宽大的披风带着风势,稳稳覆在奥利娅单薄的肩头上, 将她整个人笼入阴影之中。 “等着。” 他叮嘱奥利娅他们站在阴影处, 独自去找凯恩。 彩窗漏下的光束割开了殿内的明暗, 凯恩独自站在狼藉的圣座旁,背影沉敛。 听见脚步声, 他微微侧首, 高挺的鼻梁一半浸在暖光里,大半张俊朗侧脸却沉在自身投落的浓重阴影中,眉眼晦暗,情绪难辨。 “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 凯恩嗓音带着彻夜激战与精神消耗后的沙哑, “联系了格里莎,让她带队过来接应。” 沙哑的声线透着明显的疲惫, 泽维尔心头微动,下意识上前两步,去查看他的表情,凯恩却率先转过身,面上平静,“你那边呢,罗素一族的情况怎么样?” 泽维尔张了张嘴,原本的问题却吞了回去,“一切无碍,就是大家都很虚弱,要调理一段时间。” 凯恩颔首,当即道:“直接带回隙光,基地里已经准备好大量的魔法石供他们使用。” 泽维尔也完全没有客套的想法,跟着点点头,“还是从博蒙特的舰队走吗?” “格里莎会来接应我们。”凯恩回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圣座,眼底掠过一抹深意,“神启仪式上,莱纳已经获得了教廷的最高权限,等“诺兰教皇”神陨的消息传出去,不会再有人忤逆他的命令,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 他言语从容,条理清晰,看起来很正常,但泽维尔总觉得凯恩有些不对劲。 虽说没有确切证据,但泽维尔明显心里就不舒坦了,不再说什么,甩袖就往外走。 凯恩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上。 听到动静的泽维尔却忽地脚步一顿,转过身,正对上男人隐忍的目光。 泽维尔双臂环胸,矜贵的眉眼带着几分审视,从上至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似要洞穿他所有伪装。 可转瞬之间,凯恩已然敛去眼底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张扬随性的笑,完全不见方才的沉郁。 “怎么,看呆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坦荡肆意,与平日戏谑模样别无二致。 泽维尔微微蹙眉,心底生出一丝迟疑。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精神领域受了伤,所以才会连这种敏锐感都丧失了。 下方忽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泽维尔看过去,原来是顾深跑了进来,不巧正被雷恩一把子勾住肩膀,大肆倾吐苦水。 顾深费了大力气才逃脱出来,快步跑到他们面前。 见他忽然出现,泽维尔有些吃惊,“你一直就在这附近?” 顾深喘着粗气,连连点头,“是啊,我安置了一个屏障,要不然你们里面这么大的动静,教廷附近的智能守卫早就过来了。” “那你没有被奥古斯都的精神残片影响吗?” “我吗?”顾深呆呆的,后知后觉地想起雷恩刚才的哭诉,“诶,为什么我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 边上传来淡淡一句:“因为你太弱了,精神力低微,不在奥古斯都意识碎片的攻击范围内。” “什……什么?!”顾深下意识脱口而出要反驳,待看清是凯恩老大说的话,顿时气焰全消,悻悻改口,“啊哈哈,可能吧,是这个道理哈哈哈。” 他变脸速度极快,滑稽的模样格外逗趣。 紧绷了一整夜的戾气与压抑紧跟着消散,泽维尔肩头微微耸动,低低的笑声自喉间溢出。 方才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薄金色的眸中盛满笑意,璀璨明亮,矜贵的眉眼染上难得的鲜活暖意。 在泽维尔余光不及的地方,凯恩的视线安静地落在他脸上,看着他开怀的模样,心无可自抑地一软。 想起幻境中泽维尔无助垂泪的模样,凯恩的心就像被浸泡在苦水里,一股汹涌的冲动席卷全身—— 他想伸手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细细亲吻他的眉眼、鼻尖、唇角,吻遍他所有的模样。 可想到奥古斯都的话,已经抬至半空的手臂,被他强逼着收了回来,藏于身侧。 凯恩压下心底的万般情绪,恢复冷静,转头对着顾深沉声吩咐:“扩大屏障屏蔽范围,全员即刻撤离。” “收到!”顾深立刻收敛笑意,应声行动。 凯恩低声朝泽维尔道,“走吧。” 泽维尔看了眼他的胳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晦涩,默不作声地走在最前头。 主殿外有血刃与莱纳的亲信在接应,众人鱼贯而出,赛琳与达芙妮则走在最后。 临出殿前,达芙妮却停住脚步,目光落向不远处,对赛琳说,“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赛琳的目光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莱纳正满脸笑意地朝她们挥着手,瞬间了然,“因为他?” 达芙妮未置可否,只道:“因为一段未竟的关系。” 她看向赛琳,单眼轻眨了下,“你知道的,我是主命运预知的巫妖,故事的发展牵引与走向才是我最感兴趣的。” “好吧,我懂。”赛琳也谈不上遗憾,对不死巫妖一族来说,距离从来不影响她们之间的亲疏远近。 达芙妮对她倒挺有好感的,多聊了几句。 “看起来你的好朋友感情还有些小波折呢,想必你今后的生活会很精彩。” “都习惯了。”赛琳耸耸肩,如果哪天泽维尔不给她找点麻烦,她还觉得意外呢。 她最后朝阿芙娜摆了摆手,飞快地飞回了泽维尔身边。 他们离开以后,事态很快按照凯恩的设想发展。 凭借莱纳的权限,无人敢拦他们,格里莎的舰队准时接应,一行人安然驶出帝都星,历经多日的跃迁后,返回了隙光基地。 事情本该是很顺利的。 只除了一点,泽维尔发现凯恩在躲着自己。 其实从教堂地牢出来后,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被男人百般隐瞒过去了,回到血刃基地后,这种感觉就愈发明显了。 顶层本是凯恩的地盘,偏偏回来后,他很少踏足,整日滞留在下层训练场与指挥室,刻意避开与泽维尔独处的机会,惹得基地里其他人背地里皮子都紧了好几分,生怕被看着脸色就很难看的老大抓住把柄,拎到斗场揍上几回。 泽维尔一开始还忙着处理奥利娅他们的问题,懒得去质问他缘由,因为血族的种族特性,泽维尔便安排莫雷尔去准备鲜血。 收到最高权限指令的莫雷尔震惊,在更新了认知后,又瞪着眼睛迅速照从。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凯恩也意识到泽维尔需要鲜血来恢复损耗。 他让智能中枢送上来了一袋鲜血。 泽维尔垂眸,盯着托盘上的血袋,冷冷开口,“他还说什么了?” 2号温和沉稳的声线老老实实回答:「老大无任何附加指令。」 泽维尔的手指猛地扣住托盘边缘。 上次凯恩这样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还是奥古斯都利用精神锚点影响挑拨他们关系的时候。 想到那枚幽蓝色的魂珠,泽维尔意识到肯定是奥古斯都又做了手脚。 他直接给凯恩发了通讯。 「上来。」 没多久,沉稳的脚步声抵达门口,凯恩推门而入。 两人四目相对。 泽维尔将血袋狠狠甩落,透明血袋被摔得微微晃动,很是刺目。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脚边被随意丢弃、视作无物的血袋,凯恩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在血咒解除后,自己的血、自己的一切,在泽维尔眼中,已然变得不值一提。 心里发涩,他反而强行扯出一抹轻佻的笑,故作散漫无谓道:“换口味了吗?不喜欢我的血了?记得之前你说过偏好纤细娇美的处子之血,我也可以替你——” 话未竟,一道身影骤然逼近。 比泽维尔的攻击先到的,是独属于他的带着血锈味道的香气,扑了凯恩满脸。那是共生关系下刻入灵魂的极致吸引,让凯恩心神震颤,忍不住沉醉。 泽维尔身形一瞬掠至身前,扣住他的脖颈,力道克制却极具威慑,将人狠狠掼倒在身后的沙发上。 银发垂落肩头,瞳孔紧缩成狭长竖线,衬得那张精致妖异的面容异常凌厉。 泽维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的男人,竭力耐着性子问他:“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凯恩胸腔心脏剧烈跳动,急促而滚烫。 脖颈处的桎梏,非但没有让他恐惧,还让他生出一丝偏执的狂喜。 这是泽维尔独有的掌控,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掌控。 可这份狂喜转瞬便被尖锐的痛楚取代,他抬眼望着眼前人盛满愠怒与质疑的眼眸,强撑的笑意也有些不自然。 他嗓音微哑,尝试最后的挣扎,“小殿下,你连我都不信?” “撒谎。” 泽维尔毫不留情地打算他的话,漂亮的眉眼覆满寒霜,愠怒尽显。 他生来便是血族亲王,旁人对他的一切尊崇、敬仰与讨好都是理所应当的,可他才勉强认清心意,得到的却是凯恩刻意的隐瞒和疏离。 “撒谎,撒谎,撒谎!” 他厉声喝骂着,伸出精神触须径直探入凯恩的精神海,强制探查对方的记忆。 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个讨厌的家伙,竟然敢,竟然敢…… 泽维尔的意识流飞快地在凯恩记忆中翻找,直到听到奥古斯都那句—— “得到了太多爱的孩子,总是会理所当然地伤害别人。” 泽维尔的探查动作,忽然僵住。 凯恩下意识在抗拒。 他不敢让泽维尔过多地探查他的记忆,不希望泽维尔知道他沉眠之前的真相,甚至奥古斯都至死都没撕开这个口子。 这是他、赛琳、奥古斯都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争锋了许久的人,唯有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沉默的共识。 因此趁着他愣神,凯恩调动全部精神力,将泽维尔侵入识海的意识流强势推了出去。 泽维尔缓缓松开紧扣男人脖颈的手指,良久,才从凯恩身上下来,盯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也是这么想我的?” 凯恩张了张嘴,灰蓝色的眼眸中难得有些慌乱,面对泽维尔完全冰冷的态度,他没办法再摆出无所谓的伪装。 泽维尔却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混蛋。” 他骂了一句,直接将人从沙发上拽起,狠狠朝着观景台的方向掷出。 凯恩动作极快地在护栏上抓了一把,借着对冲的力道勉强稳住失衡的身体,翻身欲落回平台。 可抬头,入目却是一架赤银机甲,黑洞洞的炮口正精准锁定他的身形,森然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下一瞬,高能炮火猛地迸发! 凯恩的装甲只来得及覆上一半,剧烈的冲击力已经狠狠砸在身上,他再难稳住身形,被炸飞了出去。 冰冷矜傲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带着不可一世的恣意。 “早说了要炸回你丫的。” ==========作者有话说:========== 底下的小弟:上头什么动静?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啊,是老大!!! 殿下完全外耗型选手,地球 online 顶级 teenager 人格绝非虚言 第72章 炮火的冲击力将凯恩掀离顶层观景台, 下坠途中,墨色装甲继续延展铺开,覆住半身, 他在空中旋身,稳稳定住身形。 余光有感, 他偏头一瞥。 格里莎、顾深、雷恩齐齐站定吃瓜,格洛丽亚站在格里莎边上, 方才看见他摔出来,还下意识抬手拍了两下。 就这样与四双眼睛对上。 很快,其中三双飘忽地移开了。 格洛丽亚尴尬地放下手,往格里莎身后缩。 凯恩脸上还带着硝烟痕迹,面无表情但看起来很是可怖, 他指向雷恩,不带一丝温度道:“你,跟我过来。” “什么?我…我我我?” 雷恩舌头一下打了结,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要被拖去斗场挨揍, 慌忙想学格洛丽亚躲去格里莎身后, 高大的狼人却抢先一步, 掌心抵住他后肩,干脆利落地往前一送。 擦肩而过那一瞬间, 雷恩瞥见格里莎脸上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神情, 差点当场哀嚎:“大姐头你——” 话还没说完,后领一紧,整个人被凯恩直接拎走。没多久,他们就到了作战训练室。 被松开后, 雷恩当即生无可恋地闭上眼,不抱希望地恳求了句, “老大,待会儿轻点打啊。” 可等了许久都没动静,雷恩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却没看着凯恩身影,他猛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才发现凯恩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凯恩身上的装甲还半覆着,超高技术的装备,上面连一丝炮击的痕迹都没留下,就像他本人一样,依旧锋利硬朗,可那份惯常慑人的锐气却褪了大半。 灰蓝色眼眸蒙着一层沉闷的倦意,眉峰微压,明明姿态挺拔如旧,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挥不开的颓靡,像是硬撑着一副强悍外壳,内里早已经被拉扯得疲惫不堪。 雷恩从没见过老大这副模样,他愕然地张大了嘴,一时之间连插科打诨都不会了。 训练室静得吓人,雷恩噤若寒蝉,良久,才听得凯恩哑声开口,声音中难掩疲惫与无奈。 “你觉得,我该拿泽维尔怎么办?” 雷恩一时之间愣住了。 他只知道两人之间有了争吵,但在他们这种皮糙肉厚的星盗眼里,被轰一炮算不上什么大事,更何况老大实力超群,连雷恩都没把这攻击放在心上,还乐呵呵地看着热闹。 但现在看来,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似乎不是小事? 他斟酌半天,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就跟之前一样相处不可以吗?” 凯恩眉头紧紧蹙起,看向他,“不清不楚地耗着,合适吗?” 雷恩呆呆回望,心底纳闷。那到底还要怎么样才算清楚啊? 凯恩原本觉得雷恩毕竟是第一个察觉到他与泽维尔之间关系不同寻常的人,或许对感情方面会有些见解,现在看他这副模样,想也知道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雷恩如蒙大赦,脚步飞快地溜出门。 独留凯恩还在原地。 训练室里冷白的灯光照得他眼底发酸,他抬起一条手臂横挡在眼上。良久,寂静的训练室才响起他有气无力的低语。 “连名正言顺的资格都没有。” 恍惚生出一种宿命般的错觉,自己似乎真的落入了奥古斯都的诅咒,成为了和他一样可悲的、被泽维尔抛在身后的人- 泽维尔将凯恩炸出观景台后,把机甲球随意一丢,面上没什么兴趣,转身回到卧室。 修长纤细的指尖按压着眉心。 方才强行催动机甲,精神海隐隐作痛。 再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被丢弃在地上的凯恩的血袋。 密封的包装也抵挡不了血族敏锐的感官,丝丝缕缕的血腥甜香往他鼻子里钻。 是凯恩的气息。 银发血族喉结上下滚动,难以抑制地生出食欲。 他瞳孔收缩,一瞬不瞬无声息地盯着血袋,直到尖利的獠牙无意识抵进唇内的软肉,泽维尔才猛地回过神,让智能中枢把血袋拿了出去。 等空气里那股气息彻底消散,精神海传出的钝痛反倒更重。 他不再勉强,整个人扑倒在床上,俯身埋进深色的被褥里,沉沉睡去,浑然不觉光阴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2号的提示音轻轻响起,告知赛琳来访。 “怎么最近一直不现身,奥利娅来找了我好几回,生怕你会出问题。” 泽维尔慵懒地趴在床上,银色长发顺着脊背流淌铺开,部分凌乱蓬松地搭在肩头,将他本就精致的脸蛋衬得更小更脆弱,他眼皮半敛,声线中蒙着一层刚醒的沙哑倦怠。 “没事,打算短期沉眠一阵子。” 赛琳眉头拧起,凑近他,神情紧张地问道:“是那次受伤很严重吗?” “别担心。”银发血族语调散漫,懒懒道,“沉眠状态下恢复速度快一些,反正最近没什么事需要我处理。” “那喝点血岂不是更快。”赛琳不解,“怎么不直接找凯恩?” 泽维尔长长的眼睫垂落,缄默不语。 赛琳也听说了两人之前有过争吵,但泽维尔是什么性格啊,她深有同感,并不放在心上。 “就他对你百依百顺的样子,你要求什么他都不会拒绝的,何必拿自己身体赌气呢。” 沉寂片刻,泽维尔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不懂。” 新鲜啊,泽维尔这笨蛋竟然也会有对着自己说这句话的一天。 赛琳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泽维尔侧头望向窗外,隙光星恒久笼罩一层灰蓝色薄霭,他还挺喜欢这里的天光的。 长睫轻颤,犹如冰凉的积雪簌簌而落,他薄金色的眼里闪过些许无从消解的迷茫与郁结。 赛琳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达芙妮的预言印证得实在太快,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决定要去找凯恩问个清楚。 “对了,抑制共生标记的药剂我做出来了,要现在服用吗?” 这回,泽维尔罕见得沉默更久,才道。 “不用给我,睡一觉就好了。” 见他这样,赛琳挑了挑眉。 “行。不过药剂还是放在这里了,以备不时之需。” 泽维尔闷声闷气地应了句,“哦。” 赛琳将药剂放下,转头就去找了凯恩。 她开门见山,“我送药来的。” 凯恩抬眼:“什么?” 血咒已解,赛琳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凯恩,看着男人并不惊异的神色,她眼中划过愕然。 “你早就知道?” 凯恩嗓音低沉:“算不上早,解决了奥古斯都之后才知道的。” 所以……? 赛琳忽然了然,脑海中念头一转,直接将药剂朝他扔了过去,凯恩反手接住,摊开手掌看了会儿,才问道。 “他吃了吗?” 应该是早就吃了吧,毕竟泽维尔之前百般抗拒,就是为了防止标记再度加深。 赛琳却道:“没有。” 什么? 凯恩一愣,心底猝不及防窜起一丝隐秘的雀跃:“他……?” 赛琳耸了耸肩,“泽维尔计划度过一段沉眠期,在没有持续接触后,共生标记维持不了太久的,就不在他身上浪费药剂了。” 方才转瞬而生的那点希望顿时摔入了低谷,凯恩的唇线死死绷紧,“为什么?”就是为了躲避自己吗? “别看他现在活蹦乱跳能打人,其实精神上伤势很重,对血族来说,沉眠也是很好的疗养恢复手段。” 听到泽维尔伤势严重,凯恩立刻站了起来。 “不是还可以喝血吗,如果不想要我的血……”凯恩声音干涩,“我也可以帮他找别人。” 赛琳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凯恩能说出这种话来,对存在共生标记的个体之间,强吸引力和强占有欲是同时存在的,凯恩这种说法跟纵容泽维尔出轨几乎没两样了。 “他不喜欢。泽维尔脾气很大,做事总是一意孤行,你不要擅自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凯恩下颌线紧了紧。 “泽维尔的沉眠期有多久?” 赛琳随口道:“视情况而定,上次他睡了三千年,这回大概千八百年吧。” 凯恩拳头猛地攥紧。 就像魔咒一样,他在这瞬间明白了奥古斯都的意图,为什么宁可拖着愈发虚弱的意识体,也要在瓦伦蒂安的躯体上不停转移苟延残喘。 对于长生种来说,时间真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概念,他们只是毫无意识地睡一觉,沧海桑田也不为过。 种族天性如此,他们能轻易地抛下时间,抛下其中的一切人事羁绊,抛下……自己。 赛琳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刺激到位了,放下药剂,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凯恩盯着掌心那瓶小小的药剂看,只要喝下它,再加上泽维尔陷入沉眠,远离自己的世界,他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上。 他端详片刻。 举起,狠狠朝地上摔去。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房间,药瓶碎了,透明的药剂流了一地。 凯恩没有多看一眼,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他强硬地解除了顶层对自己的禁令,匆匆踏入他与泽维尔的卧室。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了浅眠中的泽维尔,他掀开眼皮,意外地看见了闯进来的凯恩。 懒得撑起身子,银发血族依旧趴在床上,眼眸半眯,几缕银发散落在锁骨,睡痕浅浅印在面颊上。 声音慵懒沙哑中带点清冷,不耐烦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泽维尔,我……”凯恩喉咙干涩发紧,每一个字都分外艰难,“原谅我。” 被抗拒也没关系,没有回应也没关系,不能顺理成章地站在泽维尔身边也没关系,他接受不了泽维尔就此离开自己的世界。 泽维尔这才缓缓坐起身,他穿着柔软贴身的睡袍,身子披着的薄毯随着动作滑落。 凯恩只觉得一股清冽馨香如同无形的信息素般扑面而来,他眸色加深。 只见泽维尔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凯恩不受控制地迈步上前。 “想让我原谅你?” 泽维尔一把拽住他衣襟,微凉的呼吸擦过凯恩耳廓,如同蛊惑般,轻声说道。 “你愿意做到哪一步?” ==========作者有话说:========== 凯恩:没名没分也得上 第73章 衣襟被拽住, 力道不算重,却彻底断绝了凯恩的退路。 凯恩呼吸一滞,瞳孔猛地收缩, 牢牢盯在泽维尔脸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那缕萦绕不散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肺腑, 共生标记引起一阵细微滚烫的震颤,顺着血脉蔓延到全身。 “只要你开口。”他喉头滚动, 声音低得发沉,像被揉进了万千压抑情绪,“任何一步。” 这话答得干脆,可眼底藏着挥不去的忐忑。他怕自己依旧猜不透泽维尔真正想要什么,怕无论怎么做, 都填不上那句话凿开的裂痕。 泽维尔垂着眼睫,长而密的阴影覆住眸底情绪,手指攥着衣襟,慢慢收紧。 “任何一步?”他低声重复, 尾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你不担心我会理所当然地伤害你吗?” 凯恩脊背瞬间绷紧, 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痛感席卷全身。 “我从没那么担心过。”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狼狈。 他从没有担心过泽维尔会伤害自己, 但是不得不承认, 奥古斯都那句话像毒刺一般扎根在他心底,他甚至在逃避,在知道真相后下意识拉开距离,连一次坦诚对峙都不敢。他受不了那种落差, 他怕自己和奥古斯都沦为同类,偏执疯狂, 最后被弃如敝履,却不肯正视,那份恐惧根源仅仅是舍不得放手。 可是再大的落差,也抵不过泽维尔一梦千年,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来得更为残酷。 凯恩抬手覆上泽维尔拽着他衣襟的手,微微用力,将那冰凉纤细的手,强行按在自己颈侧跳动的血管上。 微凉的指腹贴着滚烫的皮肤,那是能轻易扼杀性命的力量。极致的危机感与病态的雀跃感瞬间交织,冲上头顶,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速,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不论是伤害、惩罚,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你给的,我全盘接受,甘之如饴。” 他近乎喃喃,另一只胳膊克制又试探性地去揽泽维尔的腰,将人揽入怀中,两人贴得更近,泽维尔被他外衣上坚硬的金属扣子硌到,下意识蹙眉,轻轻啧了一声。 凯恩停了动作,后撤半步。 在泽维尔略带错愕的注视下,他抬手扯开衣扣,动作干脆利落地脱去上衣,露出底下紧致流畅的身躯。 常年征战淬炼出的躯体没有一丝对于赘肉,宽肩窄腰的线条凌厉漂亮。 紧实饱满的胸肌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自带野性的雄性张力,却又因为凯恩的眼神,生出一种刻意的蛊惑感。 泽维尔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目光凝滞。 片刻后,他极轻地嗤笑一声,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般,心底那些郁结和别扭忽然松动了几分。 他抬眼,薄金色眼眸亮得出奇,带着几分戏谑,盯着凯恩瞧,“即使被伤害也不肯放开,凯恩,你该不会是——” 他拉长了尾音,水光潋滟的唇瓣一张一合,偶尔掠过一点猩红舌尖,像极了血族引诱猎物时的手段。 凯恩的心也随着他的话音而渐渐吊起。 “该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泽维尔猝不及防地给出了个玩笑般的猜测。 像极了充气过满的气球,在瞬间砰一下爆开,凯恩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也在听到这明显是在逗弄的回复后,一下子泄掉了,变作一声无可奈何的低笑。 “你啊……” 他想,泽维尔真是个恶劣的家伙,偏偏他看到泽维尔说完这句话后亮灿灿的眼神,心就难以自抑地为之跳动。 笑意散尽,凯恩眼底只剩下沉甸甸、坦荡荡的赤诚,他望着那双剔透的金瞳,无比坚定地开口: “不是有求于你。 “我喜欢你。 “喜欢你,所以不论你给我的是伤害还是惩罚,我都愿意接受,我想要的就是你在我面前理所当然的态度。” 凯恩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又道:“喝下药剂吧,你就不用担心共生标记对你产生影响,不用刻意地疏远我。只要你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在。” “只要你,别离开我。” 话至如此,凯恩已经将自己的心意剖得一干二净,毫无保留地放在了泽维尔面前,静等他的审判。 可等来的,却是长久又窒息的寂静。 “竟然是这个原因。” 良久,泽维尔忽然低低笑了出来,他彻底松开了凯恩,伸手往床头的位置翻了翻,找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你说的是这个?” 透明精致的瓶子、浅黄色的药剂,被他纤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显得格外好看。 凯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泽维尔已经将药剂瓶一掀,毫不迟疑地一饮而尽。 凯恩僵在原地。 纵使他知道泽维尔对共生关系相当排斥,也没想到对方会当着自己的面,这样不留情面地喝下药剂。 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涩得发堵。他方才剖白所有真心,赌上尊严,换来的却是对方毫不犹豫解除标记的决绝。 巨大的落差让他难以接受,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灰暗。 就在他心绪沉至谷底时,泽维尔忽然抬眼。 泽维尔盯着他紧绷隐忍的模样,却是微勾唇角,眼尾微挑,像带着钩子一般,将凯恩的心勾得忽上忽下。 “你看好了。” 泽维尔上前一步,抬手扣住凯恩的后颈,将男人狠狠拉近,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尽数喷洒在彼此唇间。 尖利的血族獠牙微微探出,尖端若有似无地擦过凯恩颈侧皮肤,带来细微又酥麻的刺痛感。 “从这一刻开始。” “所有的一切,都与共生标记都无关了。” 这是什么意思?凯恩心头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他顿时陷入了狂喜,又在担心自己会错了意。 泽维尔盯着凯恩震颤的眼眸,语气慵懒又强势,带着独属于血族亲王的掌控欲。 “我给你机会证明——” “好好取悦我。” 话音还未落下,滚烫的吻已经覆了上来。 凯恩吻得又重又急,带着失而复得的偏执与滚烫。 他吮吸吞吃着泽维尔的唇肉,不顾一切地舔吻象征着危险的獠牙,尖利的獠牙瞬间刺破口腔,甜美的血液在唇齿交融间被渡过来。 泽维尔情不自禁地回吻索取,换来凯恩更加疯狂的动作。 男人抬手死死扣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动作疯狂又缱绻,极尽缠绵地回应着,将连日来的思念、不安、恐惧和再也无法隐藏的爱意,尽数融进了这个滚烫缠绵的吻里。 炽热的情感几乎要将泽维尔淹没。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泽维尔仰着头,轻缓地喘着气,剔透的薄金色眼眸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眼神失焦,像极了甜腻的蜂糖,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纤细的指尖覆在红肿的下唇上,依照本能,将残留的血气尽数含入口中。 “好甜。” 他吮着指尖,含含糊糊地评价了一句,眼珠还在震颤的余韵中,推开眸色发深想再次吻上来的凯恩,露出一个还有些迷蒙的笑容。 “这才是我的答案。” 没有血咒的影响,没有共生关系的桎梏,只有单纯的从心出发的,喜爱。 稍稍平复气息,泽维尔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慵懒矜贵,慢悠悠补充道:“其实我还不大分得清食欲和爱欲,不过,看在你还算尽心的份上,倒是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但记住,要是再敢后退一次——” 话语顿了顿,指尖在凯恩紧绷的喉结处缓缓划过,语气中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警告。 极致的惊喜瞬间席卷凯恩全身,冲散了他所有的阴郁和不安。 他将纤细的银发血族死死箍在怀里,眼底盛着滚烫的温柔与爱意,低头疯狂亲吻他的眉眼、鼻尖、唇角,一遍遍低声呢喃。 “我不会放手的,永远不会。” “我爱你,泽维尔,我的小殿下,我的乖乖,我爱你。” 他胡乱地称呼着,缱绻地吻着。 相拥的两人顺势倒在柔软的床榻上,凯恩简直像肌肤饥渴症上身一般,一刻不停地、身体力行地表达爱意。 到后来泽维尔都有些烦了,觉得凯恩这家伙真够得寸进尺的,偏偏一切又是自己首肯…… 泽维尔无奈,只能拼命将他往边上推开,扯着他的耳朵,转移话题道:“其实我也有个问题,一直没能问你。” 凯恩一直看着他,眼里是化不开的宠溺。 “你说。” “雷恩写的那本童话传记,里面说你是公主……” 凯恩低笑出声,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有力跳动的心脏位置,让他真切感受自己胸膛处的心跳与体温。 “我当然不是。” 泽维尔轻轻叹气,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遗憾,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凯恩挑眉,“很失望吗?” 泽维尔:“我小时候看书,里面都说恶龙生来的使命就是抓公主,我毕竟是血族亲王,远在那种只会喷火的爬行种之上。我曾经的梦想就是抓一只最漂亮的公主。” 实话实说,在看到雷恩的手札时,泽维尔有瞬间的心动。 凯恩瞥见他眼尾垂落、闷闷不乐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低头不停轻啄他的眉眼哄他。 密密麻麻的吻落得满脸都是,泽维尔被亲得不耐烦,伸手往外推他:“别闹,我在说正事。” 凯恩被推开后,视线依旧牢牢黏在他水润红肿的唇上,嗓音沙哑温柔。 “哦,原来如此。抱歉让你失望了。公主没有,骑士要不要?” “就你?”泽维尔嗤笑出声。 “我成年受封的第一个头衔,便是教廷正统圣殿骑士长。”凯恩一本正经,眼底带着笑意,“不信可以让莱纳把当年的册封文书调出来给你查验。” “骑士长大人?” 泽维尔抬手捧着他的脸,左右端详半天,本想嘲讽他这个星盗首领半点没有骑士的美德,可对上他温柔带笑的灰蓝色眼眸,向来不留情面的嘴竟也罕见地说不出狠话。 最后只是强调一句:“你是强盗。” 说完,他还刻意模仿凯恩低沉的声线,煞有其事地复述男人曾经说过的话。 “欢迎来到强盗的世界。” 他脸上的嫌弃简直藏不住,凯恩却想到了他们初遇时的针锋,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那就恭喜强盗抢到了你。” 泽维尔察觉到不对,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是本亲王俘虏了你。” “我可不是公主。”凯恩故意逗他。 “也勉勉强强了。”泽维尔嘀咕,“至少你比公主耐打多了。” 他往前凑近些,很随意地在凯恩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听到没有?” 凯恩抵着他的额头,餍足地闭上眼。 “是,我被你俘虏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哎呀呀,不容易呀我们小情侣,终于心意相通了 接下来走 if 线的番外剧情噜 两条If线世界背景不变,但由于是泽维尔不同年龄段的故事,所以性格细节上会有变化,比如凯恩东方龙神那个if线,殿下还是个漂亮带点稚气的少年,所以性格会更加顽劣调皮一些,老大就是镇守疆域比较古板严肃的大龙啦,会训诫闯入领地然后大言不惭挑衅自己的小血族(对手指)(再多写几句我的xp就完全暴露了)(说起来老大的名字是个问题,东方龙不能取个西方名字吧) 所以,人物性格底色不变但作者可能XP大爆发,读者大人们按自己口味食用就好=3= if 线之后再更福利番外,大人们依旧可以点梗 第74章【全文完结】 第74章 “我走了!” “殿下, 回来!!!” 泽维尔灵巧避开梵卓长老的追拦,银发顺着风势飞扬,剪裁利落的束身长袍勾勒出纤细轻盈的身形。 他回身瞥向气急败坏的长老, 眼中闪过张扬的笑意,泽维尔目前尚未达到成年体型, 颊边挂着点婴儿肥,衬得下巴更加尖细, 眼瞳偏圆,只眼尾微挑,显出几分藏不住情绪的自得。 精致的容颜兼备稚气与少年意气,当泽维尔不动用血族力量时,光凭外貌, 丝毫看不出他与生俱来的妖异。 梵卓长老也只是象征性地追了一段距离,便停下了脚步。 他家殿下明明看着相当乖巧的外貌,性格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大魔王,泽维尔诞生之后, 便搅得梵卓族中上下不得安生, 偏偏打又打不得, 骂他几句,殿下就睁着圆溜溜的金瞳无辜地看着自己, 让人没法再开口, 若真的狠下心肠训斥他,不用多久,必然遭受到更嚣张的恶作剧。 或许,借此出去历练一番也好。 话虽如此, 梵卓长老长叹一口气,还是找来罗素一族的族长, 让他好生关注泽维尔的动向。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泽维尔会选择前往那遥远神秘、危机四伏的东方。 泽维尔尚且年幼,热衷打斗,耐不住性子,长久周旋于梵卓家族没完没了的议会,长老们循循善诱的规训,早已耗尽了所有耐心。 年幼的血族亲王认定自己生来便该驰骋世间,而非困在古堡里日复一日应付繁杂族务。 泽维尔决定自由一把。 从前族中为他安排课学时,都叫他偷偷拿来看杂书游记了,因此,他获知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东方有神明! 游记的作者将神明的威严强大,旁人的敬仰虔诚,和他自己的顶礼膜拜战战兢兢,描写得绘声绘色,简直把自身贬低到尘土里,而把神明高高捧上天际。 泽维尔却不服气地把书丢到一旁,心道不过区区境外神明,还能比得上自己吗? 继抓取一只公主之后,他又萌生出第二个梦想,他要挑战一个神明! 跟长老“闹掰“后,他索性抛下一切,循着古老传说,奔赴那片传闻中神明盘踞的陌生疆土。 天高地远,一路奔波。 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贵族矜傲与强大自信支撑着泽维尔跋涉在陌生地界,哪怕孤身上路,也不见半分局促惶恐。 只是甫一踏入华夏境后,天地法则变化,浑身魔力流转凝滞,尚且年幼的亲王殿下头一回碰到这种事,一时间愣住了。 他摸上胸前吊坠。 这是好友不死巫妖赛琳送的离别礼物,说万一有什么不妥,可以用这个联系她,必要时也可以催动其中的传送阵。 可泽维尔想到赛琳得知自己要前往东方时的反应,又将手松开了。 可恶,他可不能让赛琳看扁了。 继续深入,前路却渐渐迷失了。 连绵不绝的山脉,覆盖着皑皑白雪,越是靠近昆仑山脉,天地间充盈的纯阳清气便愈发浓郁,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持续地压制着血族的本源魔力。 泽维尔单薄长袍外只用系带松松垮垮地搭着条深色的刺绣斗篷。 寒气不断侵入,他身子发颤,生平第一次尝到寒冷的滋味。 他瞳孔微缩,将感官调动至极致,铺开意识,搜寻活人的踪迹 ——他得补充点能量- 昆仑山,归墟界,太初宫。 殿宇由上古寒玉构筑而成,四壁镌刻万古诛邪符文,偌大宫殿空旷寥落,万年以来少有生灵踏足,空气中只浮动着清冽的纯阳灵气。 一身白袍的男人端坐高台,黑发如瀑,大半以冷玉冠束起,余下几缕墨丝松松散散垂落在下颌两侧。瞳色是纯粹沉敛的墨黑,深不见底,寻不到半分俗世温情。 长久镇守昆仑诛邪,他浑身煞气沉淀在骨相之中,周身寒气凛凛。 白泽缓步走入,头顶生有一对温润玉角,气质清雅端方,深深躬身行礼。 “龙神大人。” “东南邪祟再起祸乱。” 邪祟由人心妄念、狂悖心魔滋生,毫无理智,以生灵血肉为食,斩之不尽,除之不绝,往往隔些年岁,便要现世,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的屠戮。 龙神声音冷漠,好似远在云端。 “朱雀能否平定?” 朱雀是镇守东南域的神兽。 曾经界外天魔入侵,两界通道被冲毁,造成此界生灵涂炭,是诸方神明以己身为碑,硬生生镇压了通道,化作延绵不绝的昆仑山脉,史称神陨时代。 此地便是古通道的遗址,处于真与幻之间的混沌归墟界,而华夏境内唯一神明,已经在此镇守万载。 除龙神以外,白虎、朱雀、玄武虽未在神陨时代之前取得神位,却也臻至半神境,分别镇守华夏东北、东南、西南域。 台上的,便是华夏境内最后一位正神。 “应是无碍的,邪祟初现,被发现得及时,尚未波及到寻常百姓。只不过……” 白泽顿了顿,素来温文尔雅的脸上现出几分尴尬与为难,“据朱雀大人称,邪祟已然生出神智,竟生出蛊惑神明为祸苍生的狂悖念头,据说还集妖邪之力,势要幻化出精魅祸种,以蛊惑……龙神。” “放肆。” 神明动怒,整座太初宫被真气冲击,寒意彻骨,四周诛邪符文明明暗暗,似在蠢蠢欲动。 白泽以袖遮面,他早料到如此,龙神大人镇守昆仑,执掌诛邪,清心寡欲,平生最厌恶的仅有妖魔邪祟。 “祸种何在?”龙神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太初宫。 “朱雀大人并未提及祸种去处,想来并未逃脱。不过,若是能生擒祸种又不受其蛊惑,想必是极好的。它身上凝聚着邪祟最纯粹的妖邪之力,若是能将其炼化,或许可以彻底断绝邪祟往复的根源。” 龙神指尖生炁,化为一道灵气传讯,手一扬,传讯法印飞出太初宫,穿过归墟界,直奔东南域。 “若朱雀有信,你亲自去东南域走一趟。” “是,大人。”白泽作揖。 再度起身时,他却轻轻“咦”了一声,白泽是通灵瑞兽,通晓天地之情,可知世间一切魑魅魍魉,自是敏锐地察觉到归墟界有异。 他还未开口,太初宫已经响起龙神威压震震的斥语,几乎与天地共鸣。 “何方邪祟,胆敢擅闯归墟界。”- 泽维尔简直要气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闯入了什么地方,不仅自身力量持续被限制,走了这么久,甚至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 少年亲王愤愤踢开脚下积雪,脊背忽地一阵发麻,激起强烈的危机感。斗篷在寒风中猎猎翻飞,泽维尔旋身躲闪,还未站稳,又一股磅礴罡风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是谁,大胆——” 泽维尔愤然抬头,看向来人。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一身素白广袖长袍垂落及地,料子泛着淡淡的月华柔光,不染半分尘嚣。 与生俱来的神明威仪萦绕周身,静立之时便似与天地规则自成一体,眉峰冷峭,黑眸沉静无波,立于高处自上而下地俯瞰闯入者。 四目相接的刹那,龙神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一瞬。 少年亲王从未如此狼狈,气得下颌处绷得紧紧的,想立刻起身,却被一股与此界同源的灵气牢牢压制在地。 他心性尚且浮躁,原本薄金色的虹膜渐渐染上猩红,对着陌生来人忍不住呲了呲牙,露出锋芒,乳白色的獠牙透着桀骜的敌意。 龙神默然垂眸。 少年一头长长银发逶迤在地,肌肤苍白似雪,长相乖巧精致,然而抬眼之时,妖异尽显,两种截然相悖的特质撞在一起,透出惊心动魄的致命吸引力。 万载诛邪,他见惯妖物手段。越是幻化得样貌出众,越擅长伪装蛊惑。 朱雀的警示浮上心头,他冷静地下了定论。 “祸种。” 必是来蛊惑龙神的「祸种」。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语言不通,泽维尔完全听不懂对方所言,漂亮的眉眼皱在一起,满心不耐地呵斥对方,“愣着不动干什么,还不快点放开我!” 龙神的灵气与整座归墟界同源,压制一个力量受限的小邪祟,简直易如反掌,他静静看着挣扎的「祸种」,视线掠过他泛红的耳尖,心底那股怪异的悸动愈发清晰,直到对方苍白的脸上浮现淡淡绯红,才伸手一指,弹出一道灵力。 却不是好心解了禁锢,而是察觉到「祸种」语言不通,出手点化了他。 这是天生地养的龙神,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天赋。 ——「通明」 灵力在泽维尔耳边转过一圈,便轻柔地化进柔顺的银发中。 少年亲王不明所以,凭借本能,伸手去抓取那股无形灵力,却抓了个空,霎时头脑一阵清明。 “什么东西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就听见眼前男人终于开口,这回,清冷威严的声音在耳中清晰响起,即使语言不通,也叫他知晓了其中之意。 “何方妖祟,胆敢惊扰归墟清净。” 什么?他叫我什么??? 泽维尔睁大了眼,随手抓起地上的雪就一把丢了上去。 “哪来的不通礼数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殿下:呼吸。 龙神:手段了得。 开启 if 线!看霸道龙神狠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