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药生香》 第1章 应聘奶娘 大晏鸿运二十三年,初夏。 范柳儿站在市集上,任由着买人雇人的人伢子在自个身上打量。 “来来来,城中李府招人了,符合要求的都可以过来报名!” 有一道尖细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引得众人看过去。 范柳儿几日未进食,此时头昏眼花脑子晕乎乎的,反应慢了半拍也跟着看过去。 说话之人是一个妇人,瞧着三十多的年龄,打扮得很是富贵,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太太。 “年龄十八至二十四,女性,已成婚者,都跟我来。” 妇人说完,扭身就走,也不管有没有人会跟上。 “是李府招人诶,李府的待遇可是整个兴州城最好的,听说只要是去应聘的,哪怕没有被选上,也管顿饭呢。” “真的?那我也得去。” “嘿,你没听人家说要成婚的妇女,你一个男人去凑什么热闹,小心被人家打出来!” 范柳儿晕乎乎的,脑子里就抓住了一个重点。 没应聘上的,也管一顿饭。 她琢磨了一下,她今年二十,也算是已成婚,虽然还没见到新郎官的面就在送亲路上遭难。 但她不说,谁知道她连新郎官的面都没见过呢? 眼下,吃顿饱饭最为重要。 不作他想,她立马拔步跟上早已经远去的妇人。 跟在妇人身后的人不少,乌泱泱的一群人,少说得有几十个。 有相熟的凑在一起小声说着闲话,说的就是这个李府,范柳儿仔细听了几句,对李府有了个简单的了解。 兴州是大晏朝除京都外最富的州府,这里沿海,水运发达,不少有钱人都来这里做生意。 而李府,则是兴州首富,世家大族,城里有半数的店铺都姓李。 范柳儿来自北方小城,第一次进兴州城时,就被眼前繁华热闹的景象给惊呆了。 这些可是她在北方从来没见过的。 现在听到旁人这么一说,不由掩嘴。 听说在兴州拥有一家铺子就能一辈子不愁吃喝,而李府竟然拥有整个兴州城一半的店铺。 那得多有钱啊! 这么有钱,想必等会那顿饭应该也不会差吧。 带着对那顿饭的期待,范柳儿随大家跟着妇人进入一家酒楼当中。 酒楼好似没有营业,店内一个客人都没有,倒是有好几个店员候在大厅。 妇人一进大厅,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中年男人便迎上来,“王娘子,楼上请。” 被称作王娘子的妇人径直上楼。 大家也快步跟上。 一群人进入一间包房中,范柳儿走在最后,待她进屋后,身后的门立马被人从外面关上,吓了她一跳。 心里顿时有些奇怪。 这李府招人,怎么搞得如此神秘,好似生怕被人听见了什么一样。 就在她疑惑时,前面的王娘子再次开口。 “我想大家都知道,李府招人条件一向苛刻,而此次是招府中主子近身伺候之人,要求更是严苛,一会我会提出要求,不符合我所说的任何一条,就可以出去了。” “不过李府也不让大家白跑一趟,楼下备有餐食,所有落选的人都可以饱餐一顿后再离开。” 来应聘的众人应当都知道这个规矩,没人在此时开口,范柳儿也跟着沉默。 王娘子:“刚才我在集市上说的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有这两条都不符合的,现在出去。” 没人走。 王娘子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一个妇人身上,“你确定你的年龄符合要求?” 妇人谄媚一笑,“符合符合,我今年刚好二十四,就是看着显老。” 王娘子低哼一声,“别跟我耍心眼,我只要派人去查一查,别说你的年龄了,祖宗十八代都能查出来。” 妇人这才不好意思,“我二十五,但刚满不久,跟二十四也差不离。” 王娘子将眼神从她身上收回来,看向众人,语气严厉,“我再说最后一遍,年龄不符合的,未婚的,全都出去!若再有妄图隐瞒的,别说吃饭了,我让你这以后都别想在兴州城中找到活计。” 这话一出,人群中有三四个人快步出去 ,连同刚才那位妇人。 王娘子又道:“不在哺乳期的,也出去。” 其中一人不解,“为何?不是招伺候人的吗,怎么还要在哺乳期的?” 王娘子睨她一眼,“伺候府中刚出生的小少爷。” “原来是招奶娘呀,早说啊。”又有一些人嘀嘀咕咕退出房间。 “哎,有顿饭吃也不错。”另有人道。 这下退出大半的人数,原本二三十人的房间里,眼下只剩下四五个人。 范柳儿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出去。 她虽然不在脯乳期,但她... 跟脯乳期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她未曾生育过,也没喂养过孩子,奶娘这份工作她能胜任吗? 步子动了下,想走。 但一想到如今活计不好找,吃了楼下那顿饭还不知道下一顿饭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她的脚又动不了了。 在她犹豫期间,王娘子从几人身前走过,一一打量一番后,手指点了下两人,“你,还有你,出去。” 那两人不解,“这又是为何?我各个条件都符合。” 王娘子:“五官不端正者,出去。” 两人面红,偏又不敢得罪她,只能愤愤离去。 这下,场中只剩下四人。 王娘子:“把衣裳都解了,我得亲自检查一下。” 若是招奶娘,这倒也正常,毕竟得看看量够不够,若是不够喂不饱孩子也不行。 其余三人没有犹豫,利索解了衣衫。 范柳儿见三人动作,也只能跟着解。 王娘子就站在四人跟前,视线一一从四人身上扫过,在落到最旁边的范柳儿身上时,顿了下。 “你确定你在脯乳期?” 眼前的情景不管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喂过孩子的。 范柳儿哪里被人这样盯着看过,一紧张,身体就自动给出了答案。 王娘子看得一惊,随后笑了。 “不错,看来我今日可以回去交差了。” 第2章 入府 范柳儿就这样晕乎乎地被选中了,与她一同被选中的,还有另外一名女子。 瞧着跟她差不多的年龄,名叫冯嫣,是其余三人中最好看的一个。 范柳儿这下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中了。 不是她自夸,她确实长得还不错,虽然家中算不得多富裕,但自小生活在城中,未曾干过农活,又得父母宠爱,养得一身细腻白皙的好皮肤。 自及笄后,来家里提亲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 那时她父母尚在人世,就想着给她找一户家境殷实人品也不错的婆家,然家境殷实的好找,但家境殷实人品又不错的委实是难找。 这一来二去就给耽误了。 去岁家中逢难,父母双双过世,留下她跟着哥嫂一起生活。 她娘是二嫁,哥哥是她爹前任妻子所生,对她一直不算亲昵。 而嫂嫂又是个小气的人,记恨着公婆在世时过分疼爱这个小姑子,就想着早点把她给嫁出去。 她哥哥本就对她没什么兄妹之情,又是个软弱无能之人,父母在世时仰赖着父母过活,父母离世后仰赖着妻子过活,在家里拿不了主意说不上话,只能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范柳儿就被自己嫂嫂带着报复心理许给了她娘家在兴州城的一个远亲。 范柳儿这人吧,说好听点是性子淡泊看得开,自带一股既来之则安之的随意洒脱。 说不好听一点,就是懒。 她懒得去争去抢,去算计谋划,她这辈子也没什么大志愿,只要有口饭吃有地睡觉就行了。 所以对于嫂嫂的行为,她也没什么不满,毕竟听说她这个未来夫君家中人口简单,就得他一人,以后嫁过去没什么婆媳姑嫂之间的矛盾。 她是怕了自己嫂嫂了,就想嫁个清净的人家。 至于穷不穷的,那再穷还能让她吃不上饭? 她自己有胳膊有腿,也不至于让自己饿死嘛。 她这人就是想得少看得开,就这样喜滋滋踏上了来接亲的马车。 大晏朝的规矩,夫妻结婚那几日是不能见面的,得拜堂成亲时揭了盖头后才能见面。 虽然她夫君是亲自来迎的亲,但范柳儿一路都戴着盖头,一直没能见过她夫君的真面目。 她也没好奇,想着反正总是要见到的。 结果没想到他这个夫君是个短命的,所乘的船只在快要到兴州城时遭遇暴风雨,船只被打翻,所有人都掉进了水里。 范柳儿命大得救,她那位至今未曾蒙面的夫君却是尸骨无存,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范柳儿是顺利进了兴州城,但她连自己那短命夫君家住何处都不知道。 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全名,当初听嫂嫂念了一嘴,没往心里记。 身上没钱,也无处可去,范柳儿只能想着先去找份活计干着,活下去了再作打算。 在市集上寻觅了几日,也饿了几日,总算是在饿死前有了着落。 因着被选中了,范柳儿跟另外一名奶娘的伙食与旁人都不同,两人在楼上,与王娘子同桌用餐。 范柳儿真是要饿**,吃得又快又急,看得王娘子直皱眉。 “你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 范柳儿虽吃得快,但并不粗鲁,咽下嘴里的饭她回道:“对不住啊王娘子,我太饿了,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三天没吃饭?”王娘子跟冯嫣都被惊到。 范柳儿也没打算藏着,把自己的遭遇简单说明。 王娘子听完,心中对她更满意了。 在这个世道上,无依无靠的人命如蝼蚁,是最好掌控的。如果不好掌控,就算是消失在这世上,也无人知道。 脸上笑容加大,她亲自给范柳儿舀了一碗汤,“真是苦了你了,喝点汤。” 吃完饭,王娘子就带着范柳儿跟冯嫣两人回李府。 即便是听说过李府的种种富贵,范柳儿脑子里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她只知道很有钱,至于多有钱她就不知道了。 她又没见过什么有钱人。 直到进了李府,她才知道人竟然还可以有钱到这种地步。 头顶 琉璃瓦,脚踩花斑石,雕梁画栋层台累榭,看得范柳儿眼花缭乱。 太漂亮了,一景一物都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以前住过的地方就跟猪圈一样。 不,或许李府的猪圈都比她家要宽敞。 王娘子带着两人走了许久,起码得有一刻钟,左弯右绕的,终于停在一个院子前。 进院前,王娘子交代两人,“这是府中二爷的院子,二爷喜静,你二人平日无事不可以在院中随意走动,若是惊扰了二爷,我可保不住你们。” 范柳儿跟冯嫣立马点头应是。 叮嘱完,王娘子这才带着两人往院门里走。 “这是北院,我们走的后门,记住,我们是下人,不管是进出李府还是这院子,都只能走后门。” “还有,北院中还分偏院跟主院,主院是二爷起居的地方,如无召唤你们不可去。偏院是下人房跟厨房,偏院你俩可随意走动。” 话落,三人进了偏院,说是偏院,但也很大了,光是那下人房都得有十数间,更别提还有库房,厨房,柴房等等。 “这是你俩的房间,你二人先在此等候,被褥衣服都已经放在床上了,你俩先收拾一下,如果没人来叫你们,可自行休息。” 王娘子这话刚说完,就有丫鬟急匆匆地往这边来。 见到王娘子时,她松了好大一口气,“王娘子,药...”话刚出口,她对上了范柳儿跟冯嫣看过去的视线,立马改口。“这二位就是新来的奶娘吗?” 王娘子蹙着眉,“这般急匆匆的,可是二爷又?” 她话只说了一半,寻来的丫鬟立马点头。 王娘子看向范柳儿跟冯嫣,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视一眼后,最后落在范柳儿的身上。 “你跟我来。” 范柳儿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王娘子带走。 去的路上,王娘子才给她解释,“院中主子需要用奶,等会有人会教你怎么做。” 范柳儿顿时开始紧张。 她...可从未哺乳过。 第3章 得赏 从偏院到主院要穿过长廊,经过一道侧门。 这道门就是隔绝主子跟下人的界线,一门之隔,是天上跟地下的差距。 如果说刚才进李府一路看见的景色可以称做富丽堂皇,那么眼前便是有着诗句里绝美意境的景观。 一景一物都在宣告着,这里的主人有着不凡的审美。 范柳儿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谨记着王娘子的提醒。 穿过院中花圃,王娘子带着范柳儿来到一处阁楼下,推开楼下的房屋门,“进来吧。” 范柳儿脚才刚踏进去,楼上便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重物砸在地上发出来的声音。 吓得她脚一抖,下意识抬头往上看。 虽然知道除了楼板什么都看不到。 王娘子似乎是早已经见怪不怪了,面上表情平淡,伸手将她拽进屋子里,然后关上门。 “里屋去吧。” 范柳儿见她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也不敢多问,埋头往里屋走。 屋里已经有一个人候着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打扮比王娘子还要富贵,想来在府中的职位不低。 她见到范柳儿,先是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后起身,从一旁的桌上拿过一个玉盅,巴掌大小,一指深,上面还缠着金丝。 揭开上面的盖,递过来,“用这个盛。” 范柳儿楞了一下。 盛? 妇人见她没反应,面上带着急色,催促道:“接着呀,动作麻利点,主子等着的呢。” 范柳儿反应过来,立马从她手中接过玉盅。 她大概知道这个玉盅是做什么用的了,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用这种方式,总比亲自喂来得好。 顿时也不慌张了,她背对妇人,手脚麻利地解开衣衫。 妇人等了一会,有些不耐烦,“好了没?” 范柳儿看着玉盅中分量不多的液汁,轻声道:“我不知道够不够。” 妇人闻言,起身走到她身前。范柳儿到底还是一个没经过人事的大姑娘,下意识伸手挡住自己。 妇人压根没往她身上看,低头看了眼玉盅,果然脸上不满。 “怎就这么点?” 范柳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量多少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罢了,罢了,没时间了,凑合着用吧。”妇人从她手中接过玉盅,转身匆匆离开。 范柳儿穿好衣服跟着出去,王娘子还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什么都没说,开门出去。 范柳儿快步跟上她。 甚至头都没敢回一下。 一直到两人出了主院,王娘子才开口:“刚才屋里那位是杨娘子,日后你跟冯嫣都是归她管,有什么事就找她。” 范柳儿忙点头,“是。” 王娘子睨她一眼,显然是对她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乱看的表现很满意。 “记住,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看,也什么都不要跟别人谈论,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 “是。” “杨娘子说你的量太少了,等会我给厨房打声招呼,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这话是范柳儿想听的,她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唯独就是馋。 听到能够有好吃的,这应话的声音都有劲了些。 “是,谢谢王娘子。” 王娘子笑了下,领着人往偏院走。 回到住所后,冯嫣立马凑上来问,“是给府中哪位主子喂奶?多大了?” 她实在是好奇,这王娘子什么都没说,她又不敢问。 范柳儿谨记着王娘子的叮嘱,只给冯嫣说了能说的。 “不知道呢,没见着人,挤到玉盅里的。” 冯嫣比起范柳儿,算是见识多的,稍稍想了下便明白,“看来是嫌弃咱们的身份,不让近身喂养。” 她也是个看得开的,说完乐了,“这样也好,咱们只提供,若是出了什么别的问题,也赖不到咱们身上。” 此时的主院阁楼上,杨娘子端着玉盅快步上楼,楼上鸦雀无声,大厅中跪了一地的人。 屋中满地的碎片,有杯盏有花瓶,甚至还有断了腿的椅子。 连那扇重金购置的屏风此时也碎做几块倒在地上。 而里屋的榻上躺着 一道身影,穿着一身雪白的绸缎里衣,手覆着面,如墨般的长发散落在枕间。 他身姿修长,衣衫下露出肌肤白皙,手部骨骼清晰分明。 如果不是他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声,倒是一幅如画般的景象。 “二爷,药来了。”杨娘子端着玉盅上前,蹲在榻边。 她掀开盖子,里面是已经兑好的药,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 李沉壁抬手挥开,露出手下的脸,星眉紧拧,薄唇抿做一条直线,戾气从眼中溢出。 “拿走。”他哑着声音道。 杨娘子立马开口:“换了新的奶娘,我尝过了,这奶一点都不腥,您试试。” 李沉壁正要低嗤一声,身上又传来一阵烧心的灼热,痛得他哼出声。 杨娘子忙跪到他跟前,捧上手中的玉盅,“二爷,您就试试吧,这么痛下去可怎么得了,别把身子熬坏了。” 李沉壁忍着痛,垂眸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眼中嫌恶分明。 但在疼痛的折磨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从杨娘子手中接过玉盅。 仰头,一口喝下。 冰凉的液体入喉,他习惯性拧紧眉,想着赶紧咽下,免得等会吐出来。 难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又苦又... 他捏着玉盅的手中紧了紧。 药液此时已经顺着喉咙被咽了下去,清凉的液体缓解了几分他体内的灼热。 除开苦涩外,以往那股让他难以忍受的腥味却没有出现。 就如杨娘子所说,真的不腥。 杨娘子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脾气,也没有要呕吐的迹象,心里起了希冀。 小心试探着问:“二爷,是不是不腥?” 李沉壁身上还是疼,药效没有那么快起作用,但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手指松开玉盅,任由其掉落在地上,他躺回榻上,轻轻吐了口气后,才开口。 “这人是谁招来的?” “王娘子。” “赏。” 杨娘子狠狠松了口气,接着又听他道:“奶娘也赏,好好照顾着,务必让她留在府中。” 第4章 挑剔 范柳儿得了赏,二十两的银锭,掂在手里有些重量。 冯嫣直接看傻眼了,她俩每月的月钱也不过二两银子,这随手一赏,就是快一年的月钱。 她又眼红,又激动,想着等轮到自己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得这么多赏。 范柳儿也很高兴,本来她俩的月钱已经算很丰厚了,偏院里大多数的下人每月月钱还不到一两银子,稍微有点职位的才二两银子。 这可是很高的薪酬了,要知道范柳儿在家时熬更守夜做手工活,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个几百文,一两银子都不到。 二十银子的银锭,说实话她见都没见过。 不止是银锭,厨房还送来了许多好吃的,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她来说,样样都是山珍海味。 且厨房还说,每日都有。 顿时范柳儿在心中暗想,这样好的活计,她可万万不能丢了。 需要喝奶的孩子统共也就那么几年,她得在这几年里多挣点,争取能给自己攒笔钱,在这里给自己购置个落脚处。 她不打算回老家了,兴州的钱可好挣多了。 美美给自己未来规划好,又美美睡了一觉,第二日杨娘子又来了。 昨日来打赏的是杨娘子身边的下人,杨娘子并未出现,冯嫣没见过她。 此时突然看见,面上有些紧张。 范柳儿见过杨娘子一次,没有冯嫣那么紧张, “见过杨娘子。”她率先打招呼。 冯嫣也立马跟着打招呼,“见过杨娘子。” 杨娘子应了一声,随后看向范柳儿,脸上难得地浮起一抹笑,“这些日子你多吃些,把量提上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赏。” 范柳儿压住笑,“是。” 又有好吃的又有赏钱拿。 这可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杨娘子又交代两人:“还有,你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制定好的,除了厨房端给你们的东西外,你们不能擅自吃其他东西,如果偷吃,那...” 她的话没说完,但威慑的效果已经达到,冯嫣跟范柳儿都连忙点头。 这次去的是冯嫣,跟范柳儿是一样的流程。 只不过她跟范柳儿不同,她是刚生产完几个月,正值哺乳期,量很多。 一个玉盅还不够盛。 “量不错。”杨娘子夸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味道能不能让楼上的爷满意。 冯嫣暗喜,心想这次自己也能拿到二十两银子的赏了。 “行了,你回去吧。”杨娘子端着玉盅离开。 冯嫣带着雀跃的心出门,快步往偏院走。 杨娘子端着玉盅去了隔壁屋子,屋子里正煎着药,一屋子苦涩的药味。 她先将玉盅里的奶分出来一些,自己尝了尝,没什么腥味。 但这也不能让她完全放心,楼上的爷从小就喝着奶长大,对奶味异常敏感,一点点腥气他都能品出来。 这些年前前后后招了不知道多少奶娘,能对他口味的少之又少,有些时候他宁愿忍着疼都不愿喝药,嫌腥。 每一天的奶杨娘子都会亲自尝一尝,有些确实是有点奶腥味,有些一点子腥味都没有,还挺甜的。 但他还是嫌腥。 昨日那范柳儿的奶,杨娘子也没品出有什么不一样,但他就觉得好。 所以眼下冯嫣的这份,她即便没品出腥,也不敢就此放心。 尝完,杨娘子将炉子上煎好的药兑进玉盅里,兑药时也得讲究手法力道,得用冲撞的方法,让药跟奶融合得更好,以此来中和药性。 因此这些年,这活一直都是杨娘子亲手干,从没假手于人。 兑好的药还得放置半个时辰,等到彻底凉透后,才能入喉。 半个时辰后,杨娘子端着玉盅上楼。 楼上不再是昨日那样混乱的场面,屋中损坏的物品都换了新的,偌大的屋子关得严严实实,屋中摆着好几个冰鉴,一进屋就一股沁骨的寒气袭来。 九月底的天气,硬是冷得杨娘子打了个颤。 快步绕过屏风来到里屋,李沉壁正半卧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账本在看。 榻 的两边各站着两名丫鬟打着扇子,就这榻上的人还嫌热,衣襟大敞,白皙的胸膛在松垮的衣衫下显露出来。 “二爷,药来了。”杨娘子端着玉盅上前。 李沉壁抬眸稍了眼桌上的香,刚燃到三分之一,“今日怎地这么早。” 杨娘子忙道:“昨日王娘子招了两位奶娘,今日用的是另外一位的,怕这味道您不喜欢,先让您尝尝,不喜欢咱就叫昨日的奶娘过来。” 李沉壁闻言,皱眉,抬手一挥,“端走,就用昨日的。” 他一想到若是再尝到那令人作呕的腥味,他现在胃里就开始不舒服了。 杨娘子早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好声劝道:“那位奶娘的量小,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您也不想再像昨日那样吧,多备一个总是好的。您就尝一小口,不用咽,觉得腥就不喝了。” 昨日确实是把李沉壁狠狠折磨了一番,痛得他差点想要**。 到现在想起那疼痛,手脚都还隐隐发麻。 但一想到那作呕的腥气,他心情也难好起来。 扔掉账本坐起身,他不情不愿接过玉盅。 杨娘见状,立马招手,身边早已准备好的下人端着茶水果脯过来候着。 李沉壁蹙着眉将玉盅送到嘴边,浅浅尝了一口,液体只润到一点舌尖,作呕的腥气立马在嘴里荡开,他猛地一下变了脸色,将玉盅摔到地上。 “茶!茶!”杨娘子忙道。 下人立马将茶递到李沉壁手中,他一口闷下,用杯中的浓茶将嘴里的苦涩腥气冲散。 连着喝了两杯茶,又含了一块甜到发腻的果脯到口中,他才觉得那股子腥气被压了下去。 杨娘子趁着他嘴里含着东西说不出话,立马识趣地退下。 “我去带另外一位奶娘过来,可别误了喝药的时辰。” 杨娘子跑得快,这些年跟在李沉壁的身边,她可太清楚他什么时候会发脾气了。 早早躲开才是。 等李沉壁咽下嘴里的东西,人已经没影了。 他一肚子气没处发,脸色沉得吓人。 第5章 唯一没有腥味的药引子 冯嫣回到偏院时,范柳儿正在院中看人种花。 范柳儿长相讨喜,性子也亲和,她的身份在偏院一众最底层的下人中还是有点地位,主动向她示好的挺多,很快就跟院中打杂的下人打成了一片。 冯嫣性子也不错,此番乐滋滋回来,被人看见后,都笑,“看冯娘子这模样,想来今日也有重赏吧。” 冯嫣掩着唇笑,“不知道呢。” 虽然嘴上说不知道,但脸上的笑已经表明了,识趣的人心知肚明,没再多问。 范柳儿也是这样想的,虽然她跟冯嫣就相处了一天,但冯嫣人不错,而且也很稳重,不是会闹出事的性子。 她想,只要不出错,应当都会有赏吧。 然而冯嫣的赏没等到,等来的却是急匆匆的丫鬟,她见着范柳儿,就拉着她要走。 “杨娘子找你,你快跟我去。” 范柳儿稀里糊涂地跟着走,走前她回头看了冯嫣一眼,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范柳儿走后不久,冯嫣也收到了二十两,不过不是打赏,而是辞退的安抚费。 看着托盘上的银子,冯嫣有些傻眼,“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来传话的是王娘子,她专门负责管理院里的下人,这些年招了不知多少奶娘,深知这份活计的酬劳有多让人眼红,突然一下失去,心术不正的人就会心生恶意。 语气比平日软了许多,“你没错,只是主子嘴叼,喝不惯你的。” 这话让冯嫣无话可说,她本也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 送走冯嫣后,王娘子对四周的下人道:“日后仔细点照顾范娘子,特别是她的饮食,全部按照二爷的规格来。” 不知道自己地位再次拔高的范柳儿再次被带进阁楼下的房间,杨娘子早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见到她来也没啰嗦,将手中的玉盅递过去。 范柳儿心里的猜想被证实,但她没多问,与她无关的事她向来不会过多在意,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接过玉盅,她转身背对着杨娘子,解开衣衫。 不知为何,今日的量比昨日还少一些,范柳儿不由有些担忧。 这李府的招人条件十分苛刻,自己不会也因此被辞退吧? “好了吗?”杨娘子在背后询问。 范柳儿扭头看向她,踌躇道:“杨娘子,量有点少...” 杨娘子起身绕到她的跟前,往玉盅里一看。 还不到玉盅的三分之一。 这哪儿够啊! “怎么就这么点?”她拧起眉。 杨娘子是府中老人了,常年跟在脾气最难伺候的主子身边,板起脸来气势也有些逼人,让范柳儿缩了缩脑袋。 “许...许是这段时间饥饿所致,只要吃几天饱饭就好了。” 范柳儿说得也不是假话,确实是如此,从她来葵水起便是如此,凡是她生病没胃口的时候,就很少甚至是没有。 但只要她胃口好养得好的时候,就比较多。 不过那也只是跟她自己比,她毕竟还未生育过,跟正在哺乳期的妇人还是不能比。 杨娘子看着玉盅中的分量,这点量肯定是不够了,至少也得有昨天那么多才行。 视线再次落到范柳儿身上。 范柳儿的来历身份王娘子都告诉她了,且她是过来人,也看得出范柳儿这身子未曾喂养过。 想了想,她抬手指着靠窗边的椅子,“你去那里坐着。” 范柳儿不知这是要做什么,但听话照做总是没错的,她拢起衣裳往椅子边走。 “衣服不用穿。”杨娘子叮嘱。 范柳儿此时已经坐下,闻言顿了下,又将拉拢的衣裳褪下。 杨娘子走到她跟前,将玉盅递给她,“端好。” 范柳儿好似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面上泛起红。 接过玉盅放置好位置。 杨娘子见她心中有数,省了解释的口舌,心下对她又满意了几分。 “端好了,别抖。” 说着,她伸手上去。 范柳儿身子下意识绷紧,捏着玉盅的手指也跟着收紧。 此时的楼上。 李沉壁靠在榻上,心里隐隐有些燥意。 抬眸看向桌上的香,此时已经燃到三分之二。 这一炷香可燃一个半时辰,等到香燃到底部,他身 上的热症就会彻底发作。 此时还剩半个时辰。 这热症是他打生下来就带着的,是先辈犯下的罪孽报应在他身上,是李氏一族的诅咒。 这热症无药可根治,一旦发作,全身筋脉如同烧红的铁贯穿他的四肢百骸,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种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但也不是没有缓解之法,虽不可根治,也有药能压制热症的发作。 只是那些药材全都是巨寒之物,虽能压制热症的发作,但药性太烈了,喝下去身体也会受不了。 所以,在喝药之前,得用温性的药物或者食材中和一下药性。 要找到既能中和药性又不会破坏药效的药物喝食材却是难之又难,至今为止只有一物可以做到。 那就是人乳。 李沉壁打小就是喝着加了人乳的药长大,他背了这要命的诅咒出身,偏又给生了一个要命的挑剔性子。 对味道及其挑剔,但凡是有一丝他接受不了的味道,他都喝不下去。 哪怕是痛到撕心裂肺了,喝下去也会反胃吐出来。 味道挑剔就算了,他还挑人,太老的,太丑的,太小的,他都不要。 这些年,为了找寻合他口味的人乳,不知道招了多少奶娘。 数下来也得上百个了,愣是没遇上一个让他十分满意的,只有勉强能忍受的。 上一个奶娘的味道他倒是能够勉强接受,在府中安安分分干了一年多。 眼瞧着奶娘明年就要超龄了,杨娘子便让王娘子去招几个合适的人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没想到招的人才刚带进府,原先的奶娘与府中下人通奸之事被告发,李沉壁知道后嫌弃她脏,硬是喝不下去那药,才着急忙慌地叫范柳儿顶上。 范柳儿能顺利留下,这是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但最意外的还是李沉壁。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感受,那样腥的味道他忍受了二十多年。 旁人都不知道对于他而言到底有多腥,即便是那些他勉强能咽下去的,也腥得让他难受。 而昨天的药,是他喝过的,唯一没有腥味的药。 第6章 寻个一样体质的 这人一定得留在府中,在找到下一个如她这般的人之前,万不能放她走了。 李沉壁心中这般想。 身体里的燥意慢慢加深,他有些烦了,转身换了个方向躺。 没躺一会,燥意更盛,他躺不住了,坐起身。 打扇的丫鬟见状,忙道:“二爷?” 李沉壁站起身,“去壁影楼。” 屋中的下人立马在前面开路,打扇的丫鬟拿着扇跟在身后。 李沉壁怕热,十分怕热,壁影楼是专门为他设计的房间,嵌在山壁间,平日不见阳光,潮湿阴冷,哪怕是盛夏的午后,这屋子里都是凉飕飕的。 按理来说,李沉壁在这屋子里是最舒服的。 但李沉壁又不喜欢潮气,他不喜欢湿漉漉的空气,他宁愿多花些钱在向阳的屋子里摆满冰鉴,也不喜待在这屋子里。 如无必要,他不会去壁影楼。 但今日便是有必要。 许是昨日发病太过严重,今日体内的燥热比平时来得更早一些,阁楼里的冰鉴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了。 一打开门,外面的热气便扑面而来,光是那一下,他就觉得皮肤上有些火灼般的痛感。 眉头倏地皱紧。 他真的很讨厌夏天。 脚下步子加快,他只想赶紧换到壁影楼去。 刚走到楼下,在路过楼下的房屋前时,突然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 是杨娘子。 “你身上怎地这么冰?” 李沉壁知道这间屋子里现在正在做什么,为了不耽误他喝药,楼下的几间屋子都是用来给他煎药取药的。 从小到大招过太多奶娘,他早已不会对自己的药材取自何人身上感到好奇。 奶娘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装药的药袋子。 谁会对一个药袋子产生好奇呢。 但这句话入耳后,那个敏感的字眼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冰... 身上很冰? 那还真是让他羡慕。 但也只是一下,身上的燥意就让他没了深究的兴趣,匆匆离开这里。 屋内,范柳儿咬着牙忍着不适。 杨娘子是一点都不客气,劲大得很,让她有些疼。 抽空还得回话,“我天生体寒,一年四季身上都是冰的。” 且越是热的天,她身上越冰,所以她一点都不怕热,她就喜欢夏日炎炎的天气,对她而言十分舒服。 冬天是她最难熬的季节,不管穿多少衣服都捂不热自己的身体,寒气好似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一样。 一到冬天她就像冬眠的蛇一样窝在家里不敢出门,每日离不得炭火,就跟生在火盆前一样,不挪步。 父母在世时还好,父母去世后,嫂嫂舍不得花钱给她买碳,她只能自己买,幸苦一年攒的钱,几乎都花在了冬季。 但还是不够,去年冬天她觉得自己差点快要冻**。 不过她今年肯定能过个舒服的冬天了,不会再差钱买炭。 杨娘子听闻她的回答,手上顿了下,随后呢喃一句,“这还真是...” 后面的什么她没有说下去,范柳儿也没有问。 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疼,真疼。 但好在不是白疼,还真有些效果。 杨娘子满意收手,心情好了,语气都好了不少,颇有些自豪地开口:“看来我这手艺还没生疏。” 她是心满意足端着玉盅走了,留下范柳儿满脸通红慢吞吞穿着衣服。 一碰就疼。 看来她得使劲补了,这样的罪再不想遭二次。 回到偏院后,不见冯嫣的身影,她的猜想被落实。 有些唏嘘,但那点子失落看到送来的餐食后,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她这辈子就好吃,天大的事情在吃的面前都得往后排。 这一餐实在是丰富,不仅丰富,还十分精致,每一道菜都像是精心摆放过的。 味道也好吃,每一口都吃得她忍不住喟叹。 这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她一定得多吃点,补好身体,万不能被赶出去了。 李沉壁在壁影楼待了没一会,身上的燥气又开始上涌了,连壁影楼的阴冷都 压制不住。 他躺在冰凉的玉石床上,原本摸上去都冰手的玉石床竟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给捂热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气息开始变得粗重,他周遭的温度彷佛都变高了。 屋中候着的下人都是跟在他身边许久的,除了打扇的两个丫鬟外,其余的见状都悄悄往角落躲开,以免等会被暴走的主子伤及无辜。 李沉壁脾气不好,不发病的他虽然不会随意打骂下人,但发病时的他,那不好意思,自己得躲远点了,他可不会顾着谁。 屋中所有人,都在祈祷着杨娘子能早点来。 许是众人的祈祷见了效,杨娘子总算是在李沉壁发作之前赶来。 “二爷,药来了。”杨娘子快步走到玉石床前。 李沉壁撑起身子,从她手中接过玉盅,仰头将药一口喝尽。 入口冰凉,苦涩,是即便喝了二十多年,仍旧没办法接受的苦涩。 但不腥。 先前只是浅尝一点就腥得他反胃的腥气一点都没有,就好像这药里压根没有加过别的东西一样。 只有苦涩,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冰凉的液体入喉,入胃,上涌的燥意不再躁动。 李沉壁躺回床上,静待着药效发作。 杨娘子见状,再次狠舒一口气。 她还担心昨日的效果只是偶然,是李沉壁痛狠了的错觉,现在看来这次这位奶娘是真的对了他的胃口。 李沉壁身体好过了,整个院里的下人日子都好过了。 同时杨娘子有些疑惑,“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合您胃口的奶娘,您说,是不是跟她没有生育过有关?” 此时药效开始见效,身体的里燥热被压制下去,李沉壁心情好了许多,也有些了耐心。 闻言不由也起了好奇,掀眼看向杨娘子:“未曾生育过?那如何有奶?” 杨娘子笑道;“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奴婢在想,是不是因为没有生育过的您才尝不出腥味?那日后找奶娘,得照着这个标准找。” 李沉壁起了探究的念头,“那便再寻一个这样的,试试就知道了。” 第7章 两条腿的夫君好找,活少钱多的活计不好找 范柳儿这样的体质不是没有,但难寻,在李府费尽功夫寻觅的期间,范柳儿在李府过得很好。 每日吃得好睡得好还不用干活。 她每天的任务就是走一趟主院,花片刻时间便能完成任务,剩下的大把时间都是闲着。 她可太闲了,早上睡到饱才起,起床就有得吃,吃饱就在院子里看别人干活。 要么就窝在房间里看话本子。 等到吃完午饭后,再掐着时间慢悠悠去主院,最多两刻钟的时间,她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又是闲着。 就这样,在李府一个月的时间,她足足胖了十斤。 量也很足了,再没有发生过之前不够的状况。 杨娘子是越看她越满意,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她在偏院的人气也越来越好,大家都爱跟她说话。 “柳儿姐,我发现你最近变漂亮了许多。”厨房干粗活的小丫头巧儿夸道。 两人现在正坐在厨房外的廊下择菜,范柳儿太无聊了,偶尔会来帮帮忙。 主要还是听听大家说闲话,打发时间。 听巧儿这么一说,范柳儿用手背碰了碰脸,“我也发现了。” 范柳儿本就长得不差,即便是之前落难那么狼狈的样子也能被王娘子看上。 这段时间在李府被养得好,整一个珠圆玉润,面泛红光。 这气色一好,人就更好看了。 巧儿看了眼四周,见没人关注这边后,悄声道:“你知道前院的李淮吗?” 范柳儿来李府一个月,从大家的闲聊中,也知道了李府中的一些情况。 李府分前院后院,前院是待客用的,后院是主子们的院子。 府中正经主子一共9位。 最大的是老太君陈氏,她老人家不喜打扰,住得远,在最偏的西院。 往下就是两位老爷,大老爷李沉莘夫妇,以及大奶奶所生的两子一女住在东院,二老爷至今未婚,住在北院。 而南院,是老太君唯一的女儿李沉姝出阁前所住的院子。 这位姑奶奶可不得了,嫁给了荣亲王,是荣亲王最宠爱的侧妃。 范柳儿目前就住在二爷李沉壁的北院中。 范柳儿起先听到这,是诧异的,这位二爷未婚,又哪里来的需要吃奶的小主子? 但转念又一想,正经主子只有9个,但不正经的主子估摸着有不少,或许是他哪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范柳儿也搞不明白这些高门大户的规矩,也懒得去搞明白。 管他是正经主子还是不正经主子,不耽误她挣钱领赏的都是好主子。 范柳儿至今没出过北院,更没去过前院,自然不可能认识前院的李准。 摇头:“不知道,他谁呀?” 巧儿咦了一声,“你不知道?就是前几天来院里找过王娘子的那人,瘦高瘦高的,有点黑,长得挺俊的。” 范柳儿一脸茫然。 巧儿有些急了,“他找王娘子时你就在旁边呢,当时他还看了你好几眼。” 范柳儿还是一脸茫然,她实在是记不起来。 巧儿见她没印象,作罢,“想不起来就算了,虽然你不记得他,但他可把你记住了,我昨天在院门口撞见他跟人打听你呢。” “是吗?”范柳儿来了点兴趣,“他人怎样?” 范柳儿并不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她除了比旁人想得开外,思想跟大家都一样。 女人嘛,肯定是要嫁人生娃的,她都二十岁了,别人这个年龄娃都好几个了。 她还是很期待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生一个乖巧懂事的大胖娃娃。 之前在家,自己的婚事做不了主,现在她自己能为自己做主了,她对这事自然很关心。 “人是不错,他是家生子,爹是前院的管家,娘是老太君院子里的管事娘子,他自己也能干,日后说不定能接他爹的班。虽说是下人,但他家的条件拿出去都可以当一个地主爷了,过得比一般富裕人家还好呢。” 范柳儿眼睛放光,“那是真不错。” “不过...”巧儿压低了声音,“柳儿姐,你如果还想要做现在这份活计的话,你最好是不要答应。” “为什么?”范柳儿有些不解,难不成这李府中的下人不允许各自嫁娶? “我之前无意间听到杨娘子跟王娘子说起,要再找一个你这样的体质,不能要结婚的,在你之前都 赶走多少人了,就你留了下来,想来肯定是因为你的体质特殊。” “如果你结婚生子有孕后,可能就没有这份特殊了,到时候你就干不了这活了。” “虽然李管事家条件是很好,嫁过去肯定过得比现在好,但他家里污糟事可不少,不好相与。你现在月钱这么高,不嫁过去也可以过得很好,何苦嫁过去看别人眼色吃饭。” 范柳儿是存了嫁人生娃的心,但如果嫁人生娃意味着要失去这份活计的话,那她是一千万个不同意。 两条腿的夫君好找,这活少钱多的活计可不好找。 “你要是不想丢了这份活计,以后可得跟他保持距离,免得被人说闲话,传到主子那里去。”巧儿叮嘱她。 范柳儿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谢谢你提醒。” “嘿嘿,我还不是舍不得你离开北院,你要是嫁人了,日后我可就见不着你了。” 自那后,范柳儿便十分注意跟院中男子的接触,生怕被哪个看上,传了闲话出去。 丢了什么,可都不能丢了她的饭碗。 但人一旦走上了桃花运,是躲也躲不掉的。 这日,她刚干完活从阁楼下离开,还没走到侧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瘦高个,有点黑,但模样不错,挺精神的。 她脑海里倏地冒出一个名字。 李淮。 男人看见她有些紧张,张口好几次都没能完整说出一句话。 范柳儿这下哪里还能不明白他是要做什么,立马往后**一步,十分戒备的模样。 “你先别说话。” 李淮本就张不开口,这下更张不开口了,看着范柳儿的脸通红。 黝黑的皮肤都压不住那红。 这副样子要是落到旁人眼中,那可是说都说不清了。 范柳儿觉得留在这里就很危险,丢下一句,“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活没干完,我得再回去一趟。” 然后转身就跑。 她跑得快,跟身后有狗在追一样,那是半点闲话都不想被沾上。 主院她虽然来过许多次,但每次都是单一路线,其他地方她也没去过,下意识就往阁楼那边跑。 第8章 初遇 阁楼出来只有一条路,顺着长廊走到底才有分岔口,直行的门洞过去是北院的大门,右转过去绕过一个假山则是侧门。 范柳儿一路跑到分岔口才停下喘口气。 她平日懒散不爱运动,养出一身细皮软肉,也养出一具废物身子,跑几步路就喘得不行,面红耳赤撑在栏杆上,活似才逃命出来一般。 然嘴里那口气还没喘匀呢,身后便传来一声呵斥。 “哪里来得不长眼的,在北院里乱跑乱窜!” 声音清亮,听着年龄不大,但气势拿得足,且是从范柳儿身后传来的。 她身后通往大门的门洞,这条路只有主子跟有点身份的管事才能走。 立马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她压下慌乱,连忙低头退到一旁,报上身份,“小的是新来的奶娘范柳儿,刚才是被虫所吓才失礼,还请...” 她不敢抬头去看来人是谁,但能看见眼前露出的几只脚。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脚踩木屐,露出来的脚面白净。 即便是等级只在主人之下的管家,也不能在白日穿着木屐四处走,这穿木屐之人,想必只能是北院的主子,李沉壁李二爷了。 “还请二爷莫怪,往后定加注意。” 李沉壁垂眸睨了一眼眼前人,她姿态摆得底,弓背缩在一旁,脑袋都要埋地下去了。 看不见长什么样,倒是同杨娘子报上来的一般。 身形瞧着是挺圆润的。 李沉壁脾气不大好,平日喜静,见不得有人在院子里四处晃荡,所以在北院工作的下人都老实待在自己的岗位上,没事不敢乱跑。 有胆大被撞见的,下场都不太好。 李秋平是李沉壁的贴身小厮,从小跟在李沉壁身边,责骂惩戒下人这些事向来都是他来做,刚才出声呵斥的也是他。 但听到眼前人自报家门后,他犹豫了下,扭头看向李沉壁。 这位奶娘现在可是李二爷的救命良药,这可不能乱罚,万一把人吓跑了那就坏事了。 她可不是奴籍。 李沉壁原本是有些不喜的,更何况他现在很烦,炎热的气温让他心烦意乱。 若是平时,肯定是叫人直接丢出去。 但此时他跟李秋平想到了一块去,现下还未寻到替补,若是把人给吓跑了... 算了,饶了她这次。 给了李秋平一个眼神后,便迈步往阁楼去,路过时,眼神都没有往范柳儿身上扫一下。 李秋平扔下一句,“二爷宽宏,这次就饶了你,切莫再有下次!” 说完,也不等范柳儿回话,快步跟随李沉壁离去。 “小的知晓,定不会再有下次了。”范柳儿埋着头道。 听着耳边踏踏踏的木屐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后,范柳儿才抬头。 眼前恢复空旷,再看不见人影,就如同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逃过一劫,范柳儿不敢再留,转身快步离去。 来到侧门时,见李淮也已经走了,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她在心中暗道:看来想要保住这份工作,男人是万万沾不得了,这才说上一句话,就害得她差点失去了工作。 “难不成是八字跟男人相克?”她忍不住嘀咕出声。 罢了罢了,有这么高的月钱拿,还想什么男人,等钱挣够了再说吧。 在老家时,酒馆老板娘四十多的年龄还找了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夫君呢,只要她现在多多攒钱,想必日后也是不愁没人要的。 想到这,她心里又松快了。 阁楼上。 李沉壁出去这一趟热到不行,一进屋就脱去外衫里衣,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裤子站到冰鉴前。感受着冰鉴传递过来的寒气,他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自从入夏后,他都是太阳落山才出门处理事务,这还是头一次白天出门,让他难受至极。 即便身上穿得已经很单 薄了,他还是燥热难安,硬撑着熬过一上午。 若不是太热时不能骤然降低温度,他都恨不得能跳冰池子里去。 眼前只能靠脱去衣服散热。 屋中伺候的下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平日打扇的两个丫鬟识趣地拿着扇过来煽动凉风。 李秋平送过来一盏凉茶,“二爷,喝点茶水,消暑降燥。” 李沉壁一口气喝了两杯,仍然是觉得燥,侧头看了眼桌上的香。 香已经燃到底,快到喝药时间了。 深吐一口气,他强压着燥意,耐着性子坐到一旁等。 在香快要燃尽之前,杨娘子端着凉透的药上来,李沉壁连忙接过,仰头一口干完。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样,自从药里尝不出腥味后,他竟然慢慢接受了这股苦涩,再没有觉得如以前那般难以下咽。 喝完药,用茶水漱过口后,李沉壁躺到榻上,等着药效起。 刚躺下去,想了什么,睁开眼看向杨娘子,“寻奶娘的事,如何了?” 杨娘子正准备走呢,闻言停下脚步,“还未有进展,先前到是寻到一个,不过已经嫁人了。” 说着,她又道:“不如放宽些条件?未婚有乳的本就难找,十八岁往上还未婚的就更难找了,不如把年龄放低些?” 李沉壁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雨禾今年都十五了,找一个跟我侄女一般大的奶娘,我膈应。” 杨娘子顿了下,小声道:“雨禾小姐可是会一天天长大呢,要是她以后二十了,三十了,您还得找比她大的?” 杨娘子这话确实也是个问题,李沉壁一想到这,就更烦了。 看来这合心意的奶娘还真是世间难寻呐。 院子里的那个,还真得好好留着。 摆摆手,“日后再说吧,你们都退下,我要睡会。” 杨娘子不敢再多话,除了打扇丫鬟外,室内其余的人都悄声退下。 第9章 被污蔑 第二日,又是如同昨日一般的烈日高照。 李沉壁一早就被热醒,外面日头刚冒起来,府中下人正在忙碌着。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脖子上的汗水往下淌,划过腹部,没入轻薄的冰丝里裤中。 屋子里的冰鉴维持不到一整个晚上,哪怕是他睡前刚换上,半夜也没了,下人也不敢半夜更换,恐扰了他的瞌睡,因此他每日早晨都是如此醒来。 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 起身,他接过下人递来的轻纱外袍披上,动身往浴室走。 泡了个冰凉的澡,消去一身炎热后,他才回到屋中,舒服地躺在榻上。 屋中换了新的冰鉴,气温比屋外低上许多,一进屋子就更感受到一股冰凉的寒气。 丫鬟打着扇,带着寒气的凉风吹佛过来,吹得人身心舒爽。 府中有点地位的下人都知道,二爷唯有早晨沐浴后跟晚间沐浴后的心情最好,若有事相求,就得挑着早晨这个时间段去。 哪怕不求,只要不是太急的事,身边人汇报事情也是挑着这个时间点汇报。 如有做错,还能得两分宽待。 若是其他时辰来,那可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李沉壁刚用完一份桂花圆子冰牛乳,房门就被敲响。 候在他榻旁的李秋平先皱眉,嘟囔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挑着二爷用早膳的时间来。” 嘟囔完,他往门口走,“待小的瞧瞧去,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小的定要仔细收拾他。” 李沉壁低头喝着牛乳,冰凉的口感下肚,让他十分舒服。 他没有理会李秋平,对于他的擅自做主算是默许。 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不会在他吃饭的时间来打扰,这个点找来的,只会是那些犯了错想要求饶的人。 他最厌烦没眼力见的蠢人,毁了他难得的好心情。 李求平打开门,见着眼前的人后,愣了一下,然后退出房间,掩上房门,不让屋里的冷气泄出来。 “王娘子,怎么是你?” 不怪李秋平意外,二爷院里的几位老人最是守规矩,不会在这个点来打扰主子用早膳。 王娘子会在这个点来,定然是有急事。 王娘子面上脸色不太好,望着李秋平,踌躇了一下后,才低声开口:“范奶娘出事了!” 李秋平闻言大惊,双眼都睁大了,忙问:“出什么事了?人没了?**?” 他比王娘子还慌,王娘子不在二爷跟前伺候,不用承受二爷发病时暴戾的脾气。 但他可是日日夜夜除了睡觉都跟在二爷身后,一旦奶娘出事,那最倒霉的就是他。 好日子才过几天呀! 平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些硬装出来的冷脸都维持不住了,现下只想哭。 王娘子忙打断他,“不是,不是人出事了,哎哟,这事说来话长,你先让我进去,我得告知二爷,让二爷做主。” 原本这事其实也不该她来说,该杨娘子来说,但好巧不巧杨娘子昨天下午回家探亲,还得过一会儿才回来。 事关范奶娘,不好告知别人,只能由她来跟二爷汇报了。 事关范奶娘,李秋平也不敢阻拦,连忙推开门放王娘子进去。 王娘子一进门就被屋内的寒气激得打了个寒颤,哆嗦了一下后,连忙迈步往里走。 不需要李沉壁询问,便自觉开口:“二爷,小的是为了范奶娘的事来。” 一听到奶娘这个称呼,李沉壁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拢起眉,“她出了何事?” 王娘子道:“今日早晨范奶娘被人看见跟一男子私会,其人是外院李管事的儿子李淮。范娘子说她与李淮只是碰巧遇见,但李淮一口咬定两人早有苟且,还许了终身。” “两人都说得笃定,这事事关范娘子跟李管事一家,小的不好定夺,只能请二爷判决。” 王娘子说完,心里也捏了把汗。 为范柳儿捏了把汗。 范柳儿来李府一月有余,两人时有接触,她看得出来这人是个心思纯良的,不会干出那档子事来。 但... 李沉壁最忌讳的就是府中下人私通,上一位奶娘就是因此被撵走的,范柳儿若是也染上这些事,不知道李沉壁还能不能 容得下她。 容不下,又当如何?毕竟范柳儿是李沉壁现在唯一的药引子。 若只是撵出去就算了,怕就怕这位爷一时恼上心头,直接把范柳儿给处决了。 那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李沉壁听完王娘子的话,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又是这档子腌臜事。 且还是自己唯一中意的药袋子。 一想到自己喝下的那些药来自这么一具放荡的身体,他就犯恶心,清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手中的碗被掷出去,没喝完的牛乳浇了王娘子一裙摆,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不敢抬头看李沉壁的脸色,只听阴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把两人都给我带上来。” 范柳儿觉得自己实在是冤,太冤了,只不过是比平日起得早了些,想着最近胖了不少,打算在后院走动走动锻炼一下身体。 结果刚走到假山处,就被一个人掳了进去。 当时吓得她惊呼出声。 就是这一声坏了事,惹得远处过路的人寻声找了过来,然后就瞧见被李淮压在墙上的范柳儿。 范柳儿第一反应就是求救,没想到李淮的反应更快,立马放开她,然后跟别人解释,他俩早已经私定终生,在这里见面是约好的。 那几个下人都认识李淮,知道他家在李家的地位,没人敢得罪他。 但偏偏他怀里的人又是北院目前最受宠的奶娘,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可就不是得罪一个管事那么简单。 不敢轻信李淮的话,下人叫来了王娘子。 范柳儿见到王娘子来,心里松了口气,她与王娘子关系尚可,想着王娘子知道她的人品,定然不会相信李淮的话。 然而李淮这厮也太不要脸了,在王娘子面前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 “若非是她与我提前约好了,我又怎知她今日会出现在那里?若要硬说这是巧合,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说完,还埋怨上了范柳儿,“你刚才还口口声声要嫁与我,哄得我迷了心智,此番又不认了,这又是何意?难不成刚才那些话,都是你哄我的?” 第10章 据理力争 王娘子是有些偏向范柳儿,但这事关乎到北院最紧要的问题,她也不敢擅自做主。 若她因着对范柳儿的那份偏心把这事悄悄撇过,事后若被主子发现,被处罚的还得是她。 于是她只能顶着主子的不喜,急匆匆赶来汇报。 范柳儿来过主院许多次了,没有那一次有今日这么慌张。 女子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吃亏的,若是自愿那就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若不是自愿,人家还会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自己招蜂引蝶,别人又怎会找上来。 反正左右都是女人的错,犯了错的男人反倒美美藏在身后,不沾半点腥骚。 她原本还指望着王娘子能给她做做主,但现在看来,她的主王娘子是做不了了。 范柳儿虽不是十分聪明,但因她万事看得开,想得倒是比旁人要通透几分。 从小听着街坊邻居的闲言八卦长大,她打小就明白一个道理,让男人来做女人的主是最没道理的,因为男**多数都会帮着男人。 但反之,换在女人身上就不一样了,有些女人也是帮着男人。 她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不理解也是如此。 眼下她难免紧张,李沉壁虽是主子,但也是男人,他大概率会向着男人。 再加上她不过是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奶娘,而对方则是家中老仆的儿子,从小在这座府邸里长大。 孰轻孰重,一眼明了。 脚上跟灌铅了似的,沉重到让她抬不起脚来。 不知道会怎么处置她,她没有签**契,按理来说,也不会把她打死吧? 应该顶多就是撵出去。 这段时间她也攒了点积蓄,就算是撵出去了倒也不怕饿着自己。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阁楼下,王娘子率先踏上楼梯,范柳儿垂头跟在她身后。 她知道楼上是李二爷的屋子,让她意外的是居然不是在大厅面见他,而是直接去他屋子。 不是说李府的人都很讲究吗? 这种事情上倒是不讲究了。 随着脑子里乱七八杂的想法,一行人上到二楼,站在了屋门口。 屋门口有两个下人守着,见他们上来,敲响了门,朝着里面喊道:“二爷,王娘子领着人来了。” 里面没声响,等了一会后,才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先让李淮进来。” 这道声音范柳儿记得,昨天她躲避李淮时撞上了李二爷一行人,这道声音是他身边人的声音。 再一听这话里的内容,范柳儿对于自己这份活计已经不报任何期待了。 想到这,她又觉得这屋子里的人还真是装得很。 明明心里早就有了决断,还把她叫来作甚? 想要撵她出去直接撵就是了,何必还演这一出戏,害得她白白担心一场。 难不成有钱人都喜欢这样? 即便是心里不忿,范柳儿也没敢抬头四处乱看,老老实实埋着脑袋,在心里把这北院主子给骂了个透。 刚把脑子里能骂的词汇都骂完,房门就被打开,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范柳儿垂着脑袋,只能看见人的下半身,认出是李淮。 “范柳儿进来。”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范柳儿倒是没那么慌张了,垂着头,迈着步子往屋子里走。 刚踏进门口,就感到一阵寒冷的凉气,顿时激得她打了个颤,浑身的鸡皮疙瘩立马冒了出来。 整个人跟被冻住似的,站在那里没动。 李秋平见人卡在门口,脸上不快,“你愣那里干嘛,赶紧进来,等会凉气都窜出去了。” 范柳儿这才回神,硬着头皮进了屋子。 越往屋子里走,越冷,冷得她下意识抱住双臂,开始打颤。 她本身就惧寒,这屋子里的温度是连王娘子这样的寻常人都觉得冷的程度,更别提她了。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似提前进入了冬季一样。 李秋平关好门,见人站在屋里中央发抖,心里啧了一声。 虽然这屋子里是冷了点,但也不至于把人冻成这个样子吧。 肯定是在装,想要博取同情!< br> 想到这,他对范柳儿的态度更差了,低喝一声,“傻楞着干嘛,见着二爷了不知道问好?” 范柳儿不敢再直愣愣地站着,朝着里屋的方向躬身,“范柳儿见过二爷。” 李沉壁半倚在榻上,一手撑在身侧,一手把玩着一串玉石的手串,手串刚从冰里捞出来,还带着凉气。 指腹从一颗颗珠子上捻过,视线也放在珠子上,直到范柳儿出声,才落到她身上。 跟昨日所见无差,且因为她站着的原因,看得更分明了,是个身姿丰满的女人。 夏装轻薄,掩不住她白皙的肌肤跟丰腴的身形,就算不看脸,也能吸引来几分视线。 怪不得那李淮事后还要替她求情,让他把她许给他。 “李淮说你勾引她,这事可有假?”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范柳儿垂着头,声音不高,但口齿清晰地为自己辩解。 “我确实是听说他有在打听我,但我从未见过他,昨天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我从主院出去后,在门口遇见了他,他拦了我的路。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就返回主院,还不小心冲撞到了二爷。” “今天早上是第二次见他,我早上起早了,就去院子里散步,然后被他掳进假山里欲行不轨,好在被人发现得及时,才能幸免遇难。” “我所言句句属实,还望二爷明察。” 范柳儿快速将事情说出来,说完就盼着李沉壁做出决断。 不管什么结果她都不会争辩,只想赶紧从这屋子里出去。 实在是太冷了。 冷得她脑子都有些发木。 “你可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所说不假?” 跟屋子里的温度一样没什么人情味的声音传来,范柳儿又打了个颤。 满脑子只想着赶紧结束,都没功夫在脑子里骂人了,她开口道:“我从进了北院后,从来不曾踏出过北苑半步,偏院看守院门的婶子可以为我作证。” “我没出去,不曾见过他,又何来跟他私定终身一说?” “倒是他,口口声声我与他私定终身,他能拿出证据证明我做过这样的事,说过这样的话吗?” 第11章 歇了嫁人的心思 范柳儿这句话,引得屋子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沉壁是何人?在这李府,不,在整个兴州府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连继承了李家家主之位的大爷李沉莘行事都得看李沉壁几分脸色。 哪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还能口齿如此清晰的为自己辩解,换做其他人早就吓得只剩认罪求饶了。 上一个与人私通的奶娘,还没见到李沉壁面呢,一听要被李沉壁审问,吓得一屁股就坐地上去了。 眼前这人,倒是有几分胆量。 连李秋平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些刚才没有的钦佩。 倒是比那些只知道装可怜博同情的聪明一些。 范柳儿可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只想着赶紧把话说完赶紧离开这,她快被冷**。 李沉壁多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双手环抱着自己,时不时就要打个寒颤,脑子里倏然想起前些日子听见的对话。 这位奶娘好似很惧寒。 这倒是让他有些羡慕了,同时也生出了些恶劣的心思。 往日只得他一人在痛苦中挣扎,现下看到有人也因着体质原因承受着痛苦,他心里舒坦了不少。 再加上范柳儿的态度不像是心虚,想来很有可能还真是被污蔑了。 合适的药袋子难寻,他刚才还苦恼着,把范柳儿撵走后,又该去何处再寻一个这样的药袋子。 眼下看来,人应当是不必撵走了。 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心里舒坦了,耐心也多了些。 “你说得有道理,此事我会严查,若你所言不虚,我也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这话是范柳儿属实没有料到的,她本以为李沉壁会向着李淮。 毕竟奶娘吧,有奶就行,又不是什么有难度的岗位,多的是人能胜任。 没想到这人倒不似自己想的那么恶劣,这让范柳儿心生愧疚,在心里默默收回自己刚才的一通乱骂。 同时心里窃喜,看来她这活少钱多的活计暂时是保住了。 心生感激,连忙道:“谢过二爷,能在二爷这般宅心仁厚的主子底下干活,是范柳儿的荣幸,日后我一定更加努力干活,定不负二爷今日的信任。” 感激的话要说,马屁也是要拍一拍的。 榻上传来一声嗤笑,辨不明是何意味,就听他开口:“下去吧。” 总算是可以离开这个冰窖了,范柳儿也无心去辨别他那声嗤笑是何意思,立马告退快步离开房间。 李沉壁看着她跑得飞快的身影,扯了扯嘴角。 宅心仁厚? 若不是怕药袋子坏掉,他必定得将她掬在这屋子里,让她跟着难受。 他巴不得这世间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痛苦。 范柳儿出去后,李沉壁搁下手中的手串,站起身,脸上闲散的神色褪去,眼神阴鸷暗沉。 “把李淮叫进来。” 有些人太平日子过久了生出些狗胆,手都敢往他的院子里伸了。 范柳儿一出来就被王娘子拉到一旁,“二爷怎么说?” 范柳儿侧头看李淮一眼,正要开口,门就被再次打开,李秋平朝着李淮开口:“你进来。” 说完转脸看向范柳儿王娘子二人,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王娘子跟范娘子可以先回去了。” 王娘子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心下生喜,唤范柳儿跟她离开。 从阁楼下来,离得远了些后,她才问范柳儿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范柳儿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完又拍了下主子的马屁。 “二爷可真是位大好人!” 王娘子原本是松了口气的,李沉壁既然说了这话,显然是已经信了范柳儿。 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对谁错,但范柳儿到底还是被李淮给掳进了假山里,在里面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这谁又能说得清? 说出来谁又信? 女子的清白从来不在自己的掌控中,而是在别人的嘴中。 但只要头顶上那位信了,就没人敢质疑范柳儿的清白。 这是好事,毕竟范柳儿若出事了,她也得跟着受苦,苦恼还能去哪里再找一个让主子满意的药袋子回来。 不过 范柳儿这句话一出,王娘子的心又揪紧了,猛地转头盯着范柳儿。 范柳儿被她的动作吓到,“怎...怎么了?” 王娘子吸了口气,才问:“你在二爷屋子里...可有看清二爷的容貌?” 范柳儿摇摇头,“我哪敢看啊,全程头都没敢抬。” 王娘子揪紧的心又松了松,刚才范柳儿那话,让王娘子以为这人是对主子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毕竟李沉壁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且容貌生得俊俏,多少姑娘见了都心生妄想。 若不是这病折磨得李沉壁没有娶妻纳妾的心思,估计北院里早就少爷小姐满地跑了。 比起下人私通,李沉壁对于对自己心生妄想的下人更是不能容忍,早些年不知道打死发卖了多少这样心思不纯的人。 若范柳儿真起了这个心思,那后果比她跟人私通还惨。 现在听范柳儿没见过李沉壁的容貌,缓了缓气。 还好,还有得救。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也得敲打敲打,提点提点。 “没有就好,二爷最不喜欢喜欢别人盯着他看了,上一次没经过他同意看他的人,直接被挖了眼珠子。” 王娘子心道,这样吓唬一下,她以后应当是不敢看二爷了。 不敢看就不知二爷的容貌,也就不会被迷惑。 范柳儿闻言吓得捂住胸口,呢喃出声,“还好我没敢看,王娘子,你干嘛不早告诉我,要是我刚才不小心看了,我的眼睛岂不是就保不住了。” 王娘子见真把人吓着,又宽慰了几句,“所以老实本分些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李府,你日后好生记着我的话就是了。” “还有,虽然你年岁是不小了,但主子对奶娘的要求高,你若是想要拿这份高薪酬,近些年就歇了嫁人的心思。” 范柳儿早就知道了,拍拍胸脯,“王娘子放心,哪怕没有高薪酬,就冲着府中这伙食,这份活计我也不能丢。” “若是嫁人了,夫家哪能让我顿顿吃得这么好哦!” 王娘子这下是彻底放心了,这人满脑子只装着吃,压根还没开窍。 第12章 出行 还不到午饭时间,李淮被处置的消息就传到偏院。 当时范柳儿正蹲在厨房,看着厨娘做点心。 将煮熟的糯米打成糍团,内里包着甜甜的红豆沙,外面裹上一圈黄豆面。 一口咬下去,软糯粘牙,甜而不腻,好吃极了。 她咽了咽口水,正想讨一个先尝尝时,王娘子就寻来了。 见到她那馋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想着吃呢,都不担心自己的事。” 厨娘看不过去,给了范柳儿一个。 北苑里唯一的主子不爱吃甜食,原本这些就是特意给这位奶娘做的,早吃晚吃都是吃,直接给她吃了,还省得送过去。 范柳儿如愿以偿,一口直接塞嘴里,吃完后才回王娘子的话,“吃饱了才有心思想别的嘛,万一我被撵出去了,起码还得一顿饱饭吃。” 王娘子摇摇头,然后朝她招招手。 范柳儿知这是有话要单独对她说,收敛起笑意,跟着王娘子走向一旁。 寻了个僻静处,王娘子才开口:“你的事调查清楚了,你确实是无辜的,李淮也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二爷怜悯你遭无妄之祸,给了你点补偿。”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范柳儿手中。 这又是范柳儿意料之外的事情。 能讨得公道就已经让她够惊喜的了,没想到还有补偿。 掂了掂手中的荷包,这份量,少说得五十两银子。 眼睛都瞪大了。 王娘子嘱咐道:“别张扬出去,后院人多眼杂,若是有人红了眼,给你偷去了。” “且二爷也嘱咐过了,你得了补偿这事不可到处宣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范柳儿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了。 李二爷虽然宅心仁厚,但这府中人多,人多非议就多,到时候若传出什么不像话的传闻,毁了他的名声。 范柳儿猛点头。“王娘子放心,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 她可比李沉壁更害怕流言,她一个女人,可比不得这北苑的主子爷。 若真传出去什么流言蜚语,遭殃的又是她。 王娘子离去后,范柳儿攥着荷包回了房间,将门关严实了才打开荷包。 金灿灿的,让她差点咬了舌头。 五十两不假。 却是金子。 五十两金锭子!! 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范柳儿只觉得捧了五十斤在手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位李二爷,也太阔绰了吧! 她决定了,她要在李府干一辈子!! 嫁人?什么嫁人? 嫁人能给她这么大个的金锭子吗? 范柳儿晕乎乎的把钱藏好,确保不会被人翻出来后,才从屋子里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好似又恢复了原状。 但与先前又有些不一样。 范柳儿长得标志,肤白丰韵,为人温和好相处,后院中心悦她的人不少。 以前一出门,就有不少仆役管事明里暗里的偷看她,或者跟她搭话。 现在一个都没有了,李淮的下场在前,范柳儿现在如同洪水猛兽,没一个人敢在打她的注意。 范柳儿倒是很满意现状,心里轻松了不少。 这些男人可离她远点,别影响了她挣钱。 至于李淮到底受到了什么惩罚,没人谈论,范柳儿也没去问过,她得了清白,得了补偿,其余的她就不在乎了。 时间晃晃悠悠地过了小半个月,这日,范柳儿完成今日的工作,正在穿衣服,就听杨娘子道:“你收拾收拾一下,下午跟着二爷出府去一趟费县,待十天。” 范柳儿微惊,“我吗?” 杨娘子没有王娘子那般有耐心,人冷话更冷,“这屋子里就你我二人,不是你难不成我是在跟鬼说话?” 范柳儿不敢再问了,她是有些怕杨娘子的。 心里有诸多的疑问,也只能咽回去。 从屋子里出去,离开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头上,心思有些沉。 她是心大,但也不是真的天真到那么无知。 来李府两个月了,她并未听闻北苑有需要哺乳的少爷小姐。 作为北苑唯一的主子,养着她这个奶娘为了谁自然是不必多说。 起初猜到时,她是有些羞涩的,后来 又想,若真是哺乳少爷小姐,许还拿不到这么多钱。 且又不用她亲自哺乳,平日也见不着那位爷的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是挣钱重要。 这么一想,她又把这些事给抛脑后了。 现在听到杨娘子的吩咐,那些猜测又相继浮上来,且冒出来的疑惑更多。 李沉壁一个成年男子,为何需要人乳? 还得日日都要。 难不成...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是了,若是什么正大光明的由头,没必要瞒着藏着。 想到这,范柳儿不由有些紧张。 出了府,这位爷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带着这股担心走出阁楼下,上午的阳光照射进长廊打在她的身上,消去了身上的寒气,将她整个人温暖起来。 那些担忧紧张又被她压了下去。 若那李二爷真是要对她做什么,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应当是她多想了。 心里松懈了不少,她快步回到自己屋中,简单收拾了几身换洗衣物。 收拾完衣服,她又去厨房装了些糕点带着。 听说从兴州府去费县驾马都得半天,坐马车只怕更慢,她得准备些吃食在路上打发时间。 所有一切都准备好,她便待在偏院里等,一直等到夜深,她靠在塌上睡得迷糊时,才来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迷迷糊糊打开门,门外站着杨娘子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她见到范柳儿,便催促道:“劳烦范娘子快些,咱们得先去府外等着。” 范柳儿稀里糊涂跟着她往府外走,走到半路才清醒了些。 “怎地天黑了才出发?” 小丫头比杨娘子好相处一些,解释道:“二爷惧热,唯有夜间凉爽一些,所以出行都是在夜间。” 这事倒不是秘密,范柳儿又想起上次去李沉壁屋子里,那冻**的温度,心道难怪。 当时满脑子只有自己的结果如何,无暇去想别的,现在想起她才觉得疑惑。 那得是有多怕热,才会把屋子弄得那么冷? 她理解不了,实在是理解不了。 第13章 热得受不住 随着丫头走到府门口,外面已经停着几辆马车。 为首的一辆最为豪华,光是上面的车厢,都快顶普通人家一个卧房大了,需四大马来拉。 此时身边有来来往往的仆从进出,手里端着各式物品,其中最多的便是缩小版的冰鉴。 范柳儿暗叹这高门大户出行之奢华时,不由又暗想,若是日后她有钱了,冬季出门想必也可以在车厢里放置暖炉,那就再不怕冷了。 不过,得有多少钱才能这样子挥霍? 正当她在心里暗自算账时,丫鬟领着她走向后面的第二辆马车。 “范娘子,上车吧。” 这辆马车相比前头那辆小了很多,就是普通的马车,但也比市面上的做工精良,顶上还挂着李府字样的灯笼。 范柳儿提着包袱上车,车子里已经有人,正是杨娘子。 见着她,杨娘子淡声打招呼,“来了。” 范柳儿有些惧她,点头轻应一声,就缩去角落里坐着。 杨娘子许是有些困乏,没再管她,也没跟她搭话,靠在车厢里等着出发。 范柳儿等着等着也有些困,靠着车厢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车子动了,耳边响起轮毂转动的声音。 范柳儿打一个哈欠,换了个坐姿,这下彻底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车子突然停下,没了颠簸感,她反而一下子醒了。 正迷糊着,车门被敲响,一个仆从在外唤道:“杨娘子,杨娘子。” 杨娘子被吵醒,打开车门,“怎么了?” 此时她见车队停下不动,心里猜到什么,面上神色难看,“是二爷那边有事?” 仆人忙点头,“这天太热了,冰化得快,二爷受不了热,现在正发脾气呢。” “小的们也不敢劝,您去帮着劝劝吧,不然耽搁了时间,等会太阳出来,就更热了。” 杨娘子连忙提着裙下车。 范柳儿这下没了困意,将脑袋钻出车窗往外看。 此时天色鱼肚泛白,瞧着离天亮不远了,而不远处站着一行人,几人正围着给中间人打扇。 许是嫌被人围着太热,那人不耐烦地挥手让人散开。 范柳儿摩挲了下手臂,心道真有那么热吗? 她还觉得这晚间的风有点凉飕飕的呢,若不是怕杨娘子嫌闷,她路上就得把车窗关上。 还好她出门时披了件外衫,不然还得被这风给吹凉着。 不理解,还真是不理解。 不过这不是她这个身份该操心的事,看了两眼后,她收回视线,继续缩在角落里睡。 杨娘子快步走到李沉壁身边,“二爷,天快亮了,您忍忍吧,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那边早已经派人准备好,到了立马就能沐浴。” 李沉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是实在忍不了了,才下来透口气。 马车不比在家中可以承载那么多冰,能带的冰有限,温度做不到在家中那么低。 这就已经让他不太舒服了,半夜冰块化掉,冷气散却后,车厢里变得又闷又热,哪怕打开车门都散不去那股闷热感。 能忍到这里,已经实属不易,他再不下来透口气,得热死在里头。 结果下来也热,这风吹在身上都是热的,不仅热,现在他觉得一身粘腻,难受得要死。 扭头看向车厢,再让他上去是不可能了,沉声开口:“牵匹马来,我骑马去。” “二爷,这不可!”李秋平立马劝道。 李沉壁骑术精湛,但那仅限于冬季,夏季骑马对于随时有可能因为热症发病的李沉壁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李沉壁身上的燥热更重,一脸暴戾踢了脚身后马车的轮毂,这一脚力气惊人,竟然将车辆踢得动摇了一下,惊得前面的马匹发出声响。 范柳儿被吓到,立马又从车窗钻出脑袋往外看。 杨娘子也愁着,怎么选择都不如主子的意,这可怎么办? 正急着,就看见从后面马车里钻出来的脑袋。 脑子忽然一亮。 “二爷,奴婢有法子,可让您暂时好受些。” 李沉壁烦着,不耐开口:“赶紧说。” 杨娘子凑过来,低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他 听。 李沉壁听完只觉得荒唐,睨杨娘子一眼,“是我母亲交代给你的任务?” 这些年李母盼着李沉壁成家生子,想了不少法子往他身边塞人。 杨娘子见他不信,立马道:“奴婢这去把人叫过来,您亲自验证一下便知。” 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假,李沉壁摆摆手,“叫来吧。” 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能别让他这么遭罪,别说是抱个女人了,让他抱个男人他都愿意。 杨娘子急匆匆回到后面的马车。 范柳儿在被杨娘子看见时,就立马把脑袋缩了回来,这下心里正紧张,怕自己瞧热闹被抓包。 再见杨娘子回来,心里更忐忑了。 难不成是来问罪的? 正想开口讨饶,杨娘子一屁股坐她旁边,问她,“范娘子,想挣钱吗?” 范柳儿没想到劈头就是这一句,有些晕,“想...吧。” 杨娘子没等她有空去想别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入手是一片冰凉。 “二爷怕热这事你也知道,眼下没了冰,二爷受不了热没法再继续前行。但你这体质特殊,若是你待在二爷身边,或许能让他好受一些。” “当然,这份差事不是白干,二爷向来出手大方,等顺利到达城中府邸后,你的奖赏不会少。” “不会让你待太久,半个时辰。” 范柳儿被这一番话砸得更晕了,愣了几秒后,才品出话里的意思。 “这...怎么个待法?” 杨娘子睨她一眼,“别想多了,二爷不近女色,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范柳儿摸摸脖子,她没想多啊,正常人都会这样想吧。 杨娘子有些急,没时间让她考虑,又道:“你自己答应,那么还有奖赏拿,若是二爷没了耐心,那活你照样得干,还拿不到赏。” “这荒郊野岭的,范娘子,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这话妥妥的威胁,范柳儿哪里还敢拒绝。 在李沉壁身边待半个时辰,总比激怒他被抛尸荒野来得强。 “那...那好吧。” 第14章 人形冰鉴 范柳儿跟着杨娘子下车,朝着李沉壁走过去。 全程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跟眼前的路。 她还记得王娘子的嘱咐,不可抬头看二爷。 杨娘子停下,她也跟着停下。 “二爷,人带来了。”杨娘子退开让出她,她立马躬身行礼,“见过二爷。” 李沉壁盯着眼前人,此时天色还暗,即便周围点了数个灯笼,依然不如白日视线清晰。 不过在这片暖黄的灯影下,倒是称得她越发的白,虽看不见脸,但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如葱白般耀眼。 “把手伸出来。” 范柳儿从下车起脑子里就已经想好了各种各样会发生的情况。 她好歹也嫁过人了,虽然没有见过自己的丈夫,但出嫁前也是有相熟的邻居长辈给她交代过男女之间的事。 再加上从小听着街坊邻居的闲聊八卦长大,她压根不信杨娘子口中的待在李沉壁身边只是单纯的待着。 她这人除了容貌外,没什么优点,真要说,那这想得开算得上一样。 左右她也是嫁过人了,就算还是黄花闺女,但说出去也是一个寡妇。 一个寡妇,是不是完璧之身还有什么重要的。 况且...为了争这份钱,她都没想着嫁人那事。 既然都没想过嫁人,是不是完璧之身又还有什么重要的。 总没有命重要吧。 为了小命,伸手就伸手吧。 想是这样想,心里还是有些怕的,伸出去的手难免微颤。 李沉壁盯着伸到眼前的手,视线下一片白腻。 不同于时下流行的纤细柔美,眼可观骨,这只手就跟它的主人一样带着丰韵的肉感。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小时候吃过的沾满椰蓉的白糍团,捏在手里是腻人的软。 伸手握住,脑海中预想的柔软还未感到,先感到的是那片让他留恋的凉意。 杨娘子没有夸大其词,她身上真的很凉,虽然比不上冰块,但能够毫无缝隙地跟他肌肤相贴,快速驱散他肌肤下好似要从血脉中迸发出来的热气。 手掌情不自禁往上抚,握住她的手腕,感受着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低于常人的体温。 这时,其余的触感才慢慢浮现。 虽然没有冰块凉爽,但比冰块软,滑,掐住她手腕的那片肌肤就好似陷入了透着凉气的棉花团中。 让他想要索取更多,让身体完全陷入进去。 脑子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将她抱入怀中,一定会更舒服吧。 不止他一人这样想。 在他的手抚上范柳儿手腕的那一刻,暖气从那一片肌肤蔓延开,给被夜风吹得有些发冷的身体带来一丝暖意。 寻常人的体温已经让她觉得温暖了,这人的身上,就好像火炉一样。 冬天要是能抱着这样一个人形火炉睡觉,那肯定不会再受寒了吧? 念头刚起,身前人便动了,扯着她往马车前走。 “出发。” 李沉壁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迅速回归岗位,做好出发准备。 范柳儿慌慌张张跟着李沉壁上车,进入车厢。 全程李沉壁都没放手,直到他坐下。 范柳儿不得不站在他跟前,置于他**。 李沉壁有些冲动,想要直接将这人拉进自己的怀里,是尚存的理智阻止了他的冲动。 “抬头。” 之前不关心她的长相,只因她是奶娘,只要五官端正干净利落就行。 但现在,他起了把这人留在身边的念头,这张脸还是得仔细看一看。 外人都传他不近女色,并非他真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只是被病症所扰,无暇去想那些。 而眼前人这与他十分契合的体质,让他起了点心思。 若是容貌能入眼,倒是可以收入房中。 范柳儿抬起脸,但眼眸仍然垂着,不去看他。 李沉壁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昏黄的灯影下,是一张十分合他心意的长相。 他不喜太过张扬的美貌,那是一把双刃剑,容易刺伤别人,也会害了自己。 他就喜欢温顺听话的,眉目温婉清丽,脸上每一个部位都透得乖巧。 指腹捻了捻手中微凉的肌肤,他握了这么久都还带着凉气,心绪微动,收了眼 前人的念头更强。 “怎么不看我?” 声音都柔了许多。 范柳儿却听得有些忐忑,不是说他不喜别人看他吗? 怎么现在还明知故问? 咽了口唾沫,小声答:“不敢看。” 一声低笑在车厢中响起,强硬的拉扯力传来,范柳儿来不及惊呼,就落入了一个滚烫结实的怀中。 接着周身被紧实有力的臂膀抱住,整个人毫无空隙地贴上那片炙热。 他衣衫穿得薄,轻如薄翼般,在此刻更像是不存在一样,范柳儿都好似能感受到他胸膛上分明的肌理。 来不及脸红,耳边就发出一身喟叹,好似干涸的人终于得饮甘露一般。 带着舒爽,愉悦。 脸上蹭地一下红了,但范柳儿不敢乱动,还谨记着两人的身份以及自己的小命。 这荒郊野外的,可不能惹恼了他。 李沉壁的手臂越收越紧,怀中人抱着实在是舒服,带着驱散热气的寒意,又柔又软,鼻息间还有着若有若无的馨香,让他有些沉迷,手下失了力度,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肉中,彻底解了他的热症。 直到细小的痛呼声传来,他才从这股冲动中回神。 垂眸看向怀中人,她仍然垂着眼眸,蜷缩在他的怀中,面上浮着痛色。 “弄疼了?” 他低声询问,与昨日早晨询问她时,是截然不同的语气。 但带给范柳儿的感受是相同的。 这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他箍**。 她想,这股力量太过恐怖,可万不能惹怒了他。 “还...还好。” 李沉壁身上的燥热解了些,难得心情好,起了些逗弄的趣味。 “是吗?那便这样吧。” 他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程度。 车子慢慢启程,往前走了不足一里地,怀中便传来颤巍巍的声音。 “二爷,现在好像不太好了。” 他箍得太紧,血液流通不畅,她两只手都麻了。 再不开口,只怕得废掉。 第15章 为何不看我 “不是还好吗?”李沉壁还是没有松劲。 范柳儿哪里还不懂这人的意思,立马求饶,“二爷,我知道错了,日后再也不嘴硬了,饶了我吧。” 她手都快失去知觉了。 李沉壁这才放开她。 得了自由,范柳儿就想抬手捏一捏,血液循环不通让她手臂发麻,现在又酸又麻有些难受。 但她又不敢乱动。 踌躇片刻后,低声开口:“二爷,我...可以揉一揉吗?” 话落,带着热气的大掌落在她的手臂上,宽大的手掌捏在她的胳膊,力道稍重,捏得她忍不住皱眉,但效果是好的,很快手臂上的酸麻感就消失。 有点舒服,身体被热烘烘的温度包围,还让她觉得有点热。 热对于范柳儿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体验,她长到这么大,对于温度的体验只有正好,一点冷,冷,很冷,非常冷。 现在感受到热了,不仅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她反而在这种热烘烘的温度下,有点犯困。 若不是能感受到那道打量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若不是主子爷亲自给她按摩这事让她太过惶恐,或许她还真能睡过去。 “好...好了,谢谢二爷。”手臂上的酸麻感一消除,她便立马开口。 但李沉壁并没有停,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感受着手上的力道,心下觉得好奇。 怎么会有人的身体,这么合他的心意。 体感舒服,捏着来也舒服,这伺候人的事做起来,竟让他有些不舍得放手。 光是捏起来都这么舒服,若是... 李沉壁生来就是人上人,想要什么直接伸手就行,无需去考虑太多。 捏着手中的软肉,他忽地开口:“范柳儿。” 范柳儿被他这一声叫得又紧张起来,立马应答:“在。” “北方安城县人,年二十,在迎亲路上逢难,夫婿溺亡,夫家无亲眷。” 范柳儿轻轻点头,“是。” “那你为何不回娘家?” 范柳儿不知这人怎么突然对自己起了兴趣,但不敢隐瞒,实话道:“家中哥嫂不喜,若是回去了,不知道又要将我许给何人。” 说着,她脸微微往李沉壁这边侧了一下,但仍是没有抬头,声音低缓,“与其被当作物品一样卖出去,我宁愿自己养活自己,也好过看他人眼色。” “府中酬劳丰厚,更是让我彻底打消了嫁人的心思,只盼着能在府中长久干下去,给自己攒一份养老钱。” 说完,她心里小小思忖一番,她这话既夸了李府大气,又表明了自己的诚心跟未来的打算。 想来这位爷,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吧? 这话确实是让李沉壁听了舒坦,怀中人不仅长得合他胃口,身体合他胃口,脑子也还算聪明,知道审时度势,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捏着她手臂的手松开,向上捏住她的下巴。 没有衣料的阻隔,光洁的肌肤更是滑腻。 手腕微微一抬,没有受到任何阻力,那张脸就呈现在自己面前。 仍然是垂着眼。 “为何不敢看我?”他发出疑问。 他长得有那么吓人? 范柳儿才是搞不懂,这人明明不喜欢别人看他,为何要屡次问这种问题。 故意刁难她吗? 按下心里的猜测,她小声道:“听闻二爷,不喜被看。” 这乖巧柔顺的模样让李沉壁心里有些痒痒,跟被挠了一下似的。 指腹在她的下巴摩挲几下后,不满足,指尖侧滑下去,整个手掌拢住她的侧脸,指尖触到她的耳根。 “我让你看,你便看。”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范柳儿有些慌,生怕反应不如对方的意,那只手就掐自己脖子上去。 不敢犹豫,立马掀开眼皮,望向上方的人。 入眼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眸,与她脑海中设想的凶神恶煞不同,这双眼中并没有带着太多的危险。 范柳儿从小身弱,便有了胜于他人的危机感,遇见危险时,她总是能凭借本能感知到。 眼前这个人当然算不得安全,但至少此时,他眼中没有杀意。 也就证明了,她的小命暂时无忧。 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br> 但也不敢盯着看太久,看一眼又立马收回视线。 “看完了?”头顶又传来他的声音。 范柳儿轻声应:“看完了。” “如何?” 范柳儿懵了一下,怎的还要回答这种问题? 她刚才匆匆一眼,就只看了眼睛,其他的压根没敢仔细看。 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二爷自然是长得风神俊朗,俊美无俦,绝世无双。” 此番话,总归是没问题吧。 “是吗?那你说说,怎么个俊朗,哪里俊朗?” 范柳儿确认这人是在为难自己,哪有人在别人夸完自己后,还得这样问的。 这下她不敢再乱说,她刚才都没看清,要是一通乱夸,夸错了怎么办。 咬着唇,半天没开口。 头顶传来一声低哼,“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再看一遍。” “这次认真看,看仔细了。” 范柳儿不敢耽误,立马又掀开眼皮,再次看向那张脸。 这次她看得十分认真,从他的发际看到眉毛,眼睛,鼻子,唇,然后到下巴。 每一个部位都仔细看了又看,现在连他脸上有几颗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何?”眼前的薄唇微启,再次抛出刚才的问题。 范柳儿这下底气十足,“二爷确实是长得俊美无俦,脸上找不到半点不好看的地方,天庭饱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薄有型,就连嘴角下面那颗红痣,都长得别有一番风情。” 这次她可没有半句胡言,这位李二爷,确实是长得过分的好看。 反正比她以为的好看多了。 “看来你很满意。”李沉壁掐了掐她的脸。 有些微痛,范柳儿忍下不悦,点头。 他是主子,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你可愿跟我?日后不再是以奶娘的身份待在李府,而是以我妾室的身份,我会在北院给你一个单独的院子,每月给你二十两的月例。” 范柳儿眼睛慢慢瞪圆,特别是在听到一个月二十两时,那双眼睛瞪得更圆了。 第16章 拒绝名分 这个诱惑无疑是大的,但范柳儿也没被银子冲昏头脑。 当奶娘跟妾室可不一样。 她是良籍,并没有**给李府,不想干了随时都可以走。 但当妾室,那能不能走,可就由不得她了。 大着胆子,硬着头皮,她看向李沉壁,小声问道:“那若不愿呢?” 李沉壁微微抬眉,“不愿?” 李沉壁没想过她会不愿,毕竟她现在都让自己搂怀里了,与其没名没份的跟在他身边,有个名分对她来说明显是个更好的选择。 他口中的不愿是疑问,是不解,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皱,落在范柳儿眼中便是威胁。 她立马改口:“那还是愿...愿吧。” 比起自由,当然还是小命更重要。 这个反应再次让李沉壁意想不到,思索片刻后,便明了。 低笑一声,掐着她的脸颊,“怎地又愿了?” 范柳儿真是想要骂人了,不是他威胁的么? 怎还好意思问这种话。 但她不敢骂,只能睁着眼说瞎话,“二爷长得好看,又大方,这般好的事情,怎会不愿,我愿得很,愿得很,呵呵。” 她卖着乖,讨着巧,哄得李沉壁开怀大笑。 笑完,他将放柳儿抱得更紧,俯身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一双星眸闪动,如璀璨星河。 “这可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二爷我可没逼你。” 范柳儿暗自撇嘴,嘴上笑嘻嘻应:“是呢,二爷未曾逼我。” 话落,就感到落在脸上的视线变得灼热,唇瓣被粗粝的指腹碾过,带着轻微的疼感。 “你这张嘴这么会说话,会不会也很好吃?” 李沉壁指腹揉搓着她的唇瓣,眼神渐渐暗沉。 范柳儿只觉得自己好似被狼盯上了,哪里还敢开口。 李沉壁也不需要她开口,手松开她的唇,“尝尝就知道了。” 说罢,低头贴上来。 两唇即将相贴之际,被一只冰凉的手挡住。 李沉壁没有抬头,就那样掀开眼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 范柳儿手颤了一下,但为了自己的以后,她还是顶着压力没有退缩。 “二爷,我,我还有话要说。” 李沉壁此时心情不错,耐心也多了些,唇瓣在她手心贴了贴,微凉的触感让他很舒服,鼻腔发出一声轻应。 “嗯?” 热热的气息打在范柳儿手心,有些痒,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下。 “就是...我可以做妾室该做的事,拿妾室该有的月例,但是不要这个名...分...” 在李沉壁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尾音被她吞回肚子里。 李沉壁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两眼后,发出一身低嗤。 “你把我当什么?跟下人私通的主子?不负责任的负心汉?还是一个德行败坏的败类?” 范柳儿哪里担得起这个罪名,立马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这样想,就是...就是...” 奈何她的解释也不好说出口。 她是想着,李府这般的高门大户,虽然有钱,但钩心斗角肯定是少不了的。 若是真当了李沉壁的妾室,那她可就是李沉壁明面上的第一个女人,这样的女人,在日后北院迎来真的女主人时,她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这样的事,她可没少听人说。 相比起日后被李沉壁的正经夫人折磨,那她宁愿不要这个名分,等到李沉壁娶亲时,拿着钱安安分分地离开。 有了钱,她到时候什么逍遥日子过不了? 李沉壁哪里还猜不到这人在想些什么,心里顿时有些不爽。 “你倒是想得挺好,连自己的后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范柳儿缩着脖子,不敢搭话。 李沉壁捏着她的手,指腹按在她的手心,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力道不小,按得范柳儿有些麻。 “说来听听,你是怎么安排的?” “是攒够了钱就离开李府,到时候再找个男人嫁了,当一个正头娘子?” 早就没想嫁人的范柳儿猛摇头,“没有没有,我早就没想嫁人了。” 她这 段时间想的是到时候花点钱养个年轻力壮长得好看的,养腻了就不养了。 总比嫁人好。 要是对方人品可以,还可以生个孩子,然后去父留子。 有钱有孩子伴身,那生活岂不美哉。 不知范柳儿心中所想,听到她回答的李沉壁心里舒坦了些,手上的劲也小了点,从捏改为揉。 “那你想了些什么?” 范柳儿垂下眼,“我胆子小,人也笨,小时候没少被人欺负,若是真当了二爷的妾室,以后您娶了妻,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就这?”李沉壁笑了下,“你还真是小瞧你二爷了,你觉得我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范柳儿咬着唇不说话,样子瞧着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 李沉壁放低了声音,柔声道:“你大可放心,我的院子里,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范柳儿还是不说话,不敢拒绝,也不想答应。 李沉壁没了耐心,他什么时候这样哄过一个女人,若不是她抱着舒服,长得又合他的眼,他早将人撵出去了。 声音沉下去,“看来当我妾室还真是委屈你了,既然如此,那若再强求倒显得我仗势欺人了。” “日后你当好你的奶娘就行,其他的,就当没听见过。” 范柳儿巴不得呢,连忙应:“是。” 李沉壁心里更不快了,恨不得把怀里人扔出去。 但又舍不得放手。 那凉爽滑腻的触感实在是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越是这样,他心里便越气闷,有种被拿捏住的感觉。 心里堵得慌,这个口气没处发,他低头瞪了怀里人一眼。 “你一月工钱多少?” 范柳儿嗫喏道:“二两银子。” 李沉壁冷声开口:“从这个月,降为一两银子。” “啊??”范柳儿猛地一下从他怀中坐直,表情如遭雷劈。 李沉壁心里总算是舒服了。 捏着她的脸,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啊什么啊?你惹得爷不高兴了,没把你丢下去都算是大发慈悲。” 第17章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把工钱涨回去 马车顺利抵达县城别府,一路上下人的心都揪紧了,生怕再出什么事故来。 好在为首的马车里安安静静,没有传出什么别的动静。 直到马车安安稳稳停在别府门口,车门才被打开,李沉壁从里面出来。 下一秒,他身后跟着一道身影,那手还被他攥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李秋平就站在马车旁,见到这一幕,心里暗自给这位奶娘抬高了地位。 看来,北院终于要多一个主子了。 范柳儿垂头跟着李沉壁进府,她能感受到旁人暗自打量她的目光,这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但又不敢把手抽出来。 她知道自己刚才把这位爷得罪了,这下不敢再放肆,生怕连一两的月钱都保不住。 此时心里在滴血。 一两银子呢,一年就是十二两,就这样被他一句话就给夺走了。 明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把这人从头顶骂到了脚尖。 小气,记仇,脾气怪,难伺候,简直是... 有病! 李沉壁走得很快,他腿长,步子迈得大,一步当范柳儿走两步多。 她为了跟上他的步伐,不得不小跑着。 别府虽然不比李府大,但也小不到哪里去,从大门进来后,还得穿过一个前院。 就这样跟着李沉壁的步伐小跑了没一会,范柳儿就有些喘了。 但眼前人半点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 范柳儿认定这人是故意捉弄,又在心里将他骂了一通。 李沉壁还真不是故意的,马上就要天亮了,气温开始上升,他本就在车厢里闷了一路,下车后不好再将范柳儿抱怀里降温,只得快些回到卧房。 卧房中早已经备好冰鉴,以及放满冰块的水池。 一夜未睡,他现在只想着赶紧洗去一身的粘腻,好好睡上一觉。 想到马上就能泡入冰凉的水池里缓解一身的燥热,他脚下步子就不由加快。 范柳儿跑得气喘吁吁,快要跟不上时,前面人突然停下。 她没稳得住,直直撞了上去,鼻梁碰到硬朗结实的背部,撞得酸疼。 李沉壁扭头看过来,见她泪眼汪汪地捂着鼻子,才想起自己还攥着她的手。 她的手捏着实在是舒服,刚才就这样牵着下来忘了放。 再看眼前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微软,伸手欲碰她。 “我看看。” 范柳儿在他伸手时,条件反射往后退了退,但没也能退太远,手还被抓着呢。 她心里认定了这人阴晴不定,还以为是自己撞疼了他,他要动手。 待听到对方嘴里的话时,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但已经晚了,她后退的动作立马让李沉壁黑了脸,想起了自己才在车厢里被拒绝的事。 就是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 做妾室该做的事,那妾室该拿的月例,但不要妾室这个名分?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名分,这人竟然不要。 他这样的男人她都不要,她想要什么? 眼高于顶,不知天高地厚! 活该她疼,让她脑子清醒清醒! 甩开她的手,他淡声开口:“你可以退下了。” 说完推门进屋,然后当着范柳儿的面甩上门。 “哐当”一声,让后面赶上来的几人面面相觑。 李秋平看着捂着鼻子的范柳儿,小声询问,“二爷这是怎么呢?” 以往这种时候,他们这些人都是跑在最前边的,得赶着给主子爷开门。 但今日李沉壁带着人,这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们就没敢上前。 可结果,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范柳儿揉揉鼻子,避重就轻道:“二爷让我先退下。” 李秋平摸不准自家主子的态度,只能先让人带范柳儿去她的卧房。 范柳儿正要走,又被李秋平叫住,“算了,你还是就留在这里吧,万一等会二爷叫你,你过来爷方便些。” 说着,他将范柳儿安排在了李沉壁卧房的隔壁。 隔壁原本就是准备的取药室,范柳儿住那里正好,省得以后取药还要跑来跑去。 > 范柳儿对此没有异议,就算有也改变不了任何。 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之前在李府时,她虽是奶娘,但也只是一个佣人,是没有被丫鬟伺候的待遇的,洗漱这些事都得自己来。 现在李秋平给她配了个丫鬟,忙前忙后给她打水沐浴洗漱。 头一次有人伺候,范柳儿起先还有些不自在,但没一会就习惯了。 沐浴时泡在浴桶里,身后有人轻轻柔柔地给自己按头,舒服的她直接睡着了。 叫醒她的人是杨娘子,她睁眼那一刻,吓得差点埋水里去。 “杨...杨娘子?” 杨娘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丢下一句,“你换好衣服出来。” 范柳儿直觉不太好,着急忙慌换好衣服,来到外面。 杨娘子坐在桌前,见到她出来,对屋子里的丫鬟道:“替范娘子把头发擦干。” 丫鬟立马拿着干净的帕子上前,将范柳儿按坐在椅子上后,仔细地替她擦头发。 范柳儿端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心里猜测着杨娘子来此的目的。 不会是问罪吧? 因为她得罪了李沉壁? “你今日在车厢里,可有跟二爷说什么?” 范柳儿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杨娘子示意她放心,“北院的人没人敢做对二爷不利的事情,你可放心说。” 范柳儿只能老老实实地说了。 正好她也想问问杨娘子,有什么法子能把被罚掉的工钱再涨回去。 她实在是心疼得紧。 杨娘子听完后,看着范柳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说你拒绝了当二爷妾室的名分,因此被罚掉了一半的工钱,然后现在还想把工钱涨回去?” 范柳儿在杨娘子的注视下,缩了缩肩膀,小声道:“若是实在没法涨回去,那...那也行。” 一两银子就一两银子吧,总比一两都没有好。 杨娘子摇摇头,又伸手点了点范柳儿,最后又摇摇头,站起身。 “目光短浅!”丢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房间。 第18章 改变主意了 目光短浅的范柳儿送走杨娘子后,坐在房间里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目光并不短浅。 那李二爷前一秒还把自己抱在怀里捏来捏去,让自己给他当妾室。 下一秒就无情地扣掉她的工钱。 情绪反复无常,变脸之快,这样的男人,跟在他身边才不安稳呢。 说不得那一个月二十两的月例还没拿到手,就哪里得罪了他,被他给发卖了。 思来想去,还是当个奶娘好。 一想到这,她又心疼自己那每月一两的工钱了。 别院的白日是安静的,除了原本看守别院的佣人在忙碌以外,其余的人赶了一晚上的路都累了,此时都在休息。 范柳儿还没睡。 她洗了头,得将头发晾干了再睡,奈何她头发又多又密,要比别人多花出一半的时间才能晾干。 为了方便头发晾干,她打开窗户,靠在窗边的榻上,让外头的风吹进来。 起先那风吹着还有些凉,后来太阳慢慢升起,温度上来了,晒得她身上暖洋洋,十分舒服。 困意上来,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到头发晾干,想着终于能睡觉时,杨娘子又来了。 到了取药的时间。 带着惺忪的睡意,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完成了取药。 杨娘子端着药离开时,看了她一眼,见她强撑着睡意,又要摇了摇头,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待她一走,范柳儿就彻底撑不住了,往榻上爬。 “范娘子,上床睡吧,床上舒服些。”丫鬟劝道。 范柳儿躺在被太阳烤得热乎乎的榻上不挪动,“这里舒服,我就在这里睡。” 丫鬟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多劝。 反正这窗子是向着里边的,里边是二爷专属的浴房,除了二爷沐浴时,平日没人往这边来。 倒是不担心被人瞧见她睡着的模样。 范柳儿睡得晚,一觉睡到日落西沉都没醒,连晚饭都没吃。 她这边是舒服了,隔壁的人就不太好受了。 炎热的白日对于他来说本就难熬,虽然喝了药会好受些,但心里仍是烦闷的。 再加上睡得不踏实,做了一个极其香艳的梦。 醒来时,看着头顶雪白的纱帐,有片刻的恍惚。 待回过神察觉到不对劲后,才低骂一声。 坐起身,朝着床边打扇的丫鬟开口:“备水。” 屋子里的人立马动身出屋,去准备主子沐浴的用品。 李沉壁从房间里出来时,夜幕已经升起。 没了太阳的炙烤,温度低了一些,但对于他而言,仍然带着一股粘腻的热气,让他浑身难受。 他快步往浴房走,刚走出去不远,就见隔壁房间开着窗,打着灯。 他知道这房间里住着谁,那个现实中惹他生气,在梦里却乖得不像话的人。 原本迫切想要沐浴的心忽地一下平稳下来,他脚步一转,朝着窗户口走去。 身后跟着人不明所以,也跟在他身后。 李沉壁走到窗户处,往里一看,入目一片腻眼的白。 挂在窗沿上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打在那片白色上,在大片黑发的衬托下,如湖边月光下泛着光的雪地。 让人想要伸手抓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松软。 喉间有些干涸,他猛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跟过来的一群人,“别过来。” 李秋平为首的一行人立马顿住脚,不敢再向前半步。 李沉壁又才往窗户里看过去,榻上人睡得香甜,浑然不觉自己早已经在睡梦中被占了便宜,还美美地翻身换了个姿势。 刚才是平躺着的,现在侧身面对着李沉壁。 因着翻身的动作,堪堪挂在肩上的外衫落下,露出更多肌肤。 那节手臂他掐过,软到跟捏面团似的,手感很好。 指腹不知觉捻了捻,身体先一步回忆起了凌晨感受过的触感。 守在榻边打盹的丫鬟一个点头清醒过来,在看见站在窗户外的身影后,吓得立马惊呼出声。 “二,二爷!” 这一声音量不小,将榻上睡得正香的范柳儿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霍然对上一双凌厉的眼。 瞬间睡意消退,蹭地一下坐起来,“二,二爷!” 两人别无二致的反应惹得李沉 壁嗤地笑了一声,视线落在她彻底光洁的肩膀上。 范柳儿这才回神,手忙脚乱扯着外衫往身上罩,心里暗自唾骂。 登徒子! 李沉壁原本是不想再搭理这个人的,他这辈子没被人拒绝过,第一次看上一个女人,对方居然拒绝了他给的名分。 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一种耻辱。 若不是还用得着她,这人早就被自己轰出去了,哪里还能留在眼前碍眼。 但现下,他又改变了先前的决定。 她都不在意名分,自己又何必在意。 他定要让她日后哭着求着找他要名分。 抬起手,朝范柳儿勾了勾手指。 范柳儿微微俯身凑到窗口,小声道:“二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李沉壁勾起唇角,缓缓开口:“过来,伺候爷沐浴。” 这话落,眼前人便睁大眼。 看到她这一脸震惊的表情,李沉壁心里舒服了不少。 俯下身,凑到范柳儿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说你可以做妾室的事情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范柳儿没想到这人一觉睡起来又变卦了! 心里气哄哄,面上又不敢表露,咬着唇小心开口:“您不是拒绝了吗?” “爷现在又不想拒绝了,怎的,你有异议?” 范柳儿哪里敢,有也只敢在心里有。 脸上扬起笑,“不敢有异议。” 李沉壁盯着她的脸,她不仅身上丰韵,脸上也饱满圆润,笑起来脸颊一个深深的肉窝。 心尖尖上忽然有些痒,脑子里涌起一个念头。 他向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当即便伸出手,戳了一下那个肉窝窝。 跟身上一样软。 他心满意足站起身,丢下一句。 “快点,慢了扣钱。” 原本还想着拖延一番的范柳儿立马跟有鬼追似的,动作麻利地下床。 扣钱? 那可不行的! 拢共就剩一两银子,再扣不就是打白工了? 她可不干! 第19章 离冬天不远了 范柳儿穿好衣服就打算出去,脚刚踏出门槛,又倒了回来,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件厚罩衫穿上。 她可是记得李沉壁屋子里那冷**的温度,这次得做好准备才行,免得自己遭罪。 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保暖做到位后,她才出门往浴房赶去。 然而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这浴房中的温度比起他的屋子来说,只会低不会高。 冻得她一踏进屋子里,就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心里直嘀咕:这人上辈子是炼丹炉投胎吗?这么冷都冷不死他。 视线不由往屋子里打量,一抬眼就看见两个摆放在正中央的冰鉴。 “贼头贼脑的,看什么呢?” 懒散的声调从侧后方传来,她应声看过去,是正泡在池子里的李沉壁。 池子很大,好几个人躺在里面都不成问题,他坐在里面,水面淹没到他的胸口以上,他身上还穿着贴身的里衣。 本就薄如蝉翼的布料被水浸湿后贴在肌肤里,透出肌肤的色泽,形状,莫名看得人脸红。 范柳儿只看了一眼,就垂下头不敢再看。 李沉壁见她又是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心中不悦。 拒绝他时胆子可大得很。 “愣着干嘛,还不过来。” 范柳儿迈动脚步,绕过池子走到李沉壁的身后,这才敢抬起去看。 这一看,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池子里沉浮着许多还未融化的冰块,可想而知,这水得有多冷。 别说她了,就算是个正常人,这样子泡,也得生病吧? 这个李二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不成还真是炼丹炉成精? “爷叫你来,是站在我身后发愣的?”李沉壁转头,对上范柳儿的视线。 这下范柳儿没来得及避开,将眼前人的脸看了个真切。 他刚才束得利落的头发全都散落开披散在肩头,脸上挂着几滴水珠,配上那凌厉精致的眉眼,到真有几分话本子里精怪的模样。 范柳儿暗自咽了咽唾沫,低声道:“二爷,我未曾替人沐浴过,不知该从何下手。” 她这是实话实说,她虽家境算不得富裕,但从小爹妈疼着,哪里做过这些事情。 况且还是伺候男人沐浴。 李沉壁刚才是想着捉弄她一番,但这人一进屋子里就发抖,那模样,瞧着倒是有些可怜。 有这么冷? 他抬手,手从池子里伸出来,带着一片寒气伸向范柳儿。 “手给我。” 范柳儿不敢有异议,乖乖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指尖才碰到他,就下意识缩了一下,但被他一把攥住。 很冰,他的手在冰冷的池子里泡着,肌肤表层带上一层寒气,此刻全往她的身体里涌,让她忍不住皱眉。 李沉壁盯着她的脸,看着她的表情变化,随后松开手。 “很冷?” 范柳儿立马将手揣进怀里暖着,如实回答:“嗯。” 李沉壁那只手没有收回去,搭在池边,手指轻轻敲着。 “你这是什么毛病,怕冷怕成这样。” 他还盯着范柳儿看,范柳儿面上不敢表现不满,只能在心里嘟囔。 你才有病呢! 嘴上乖巧应答:“我也不知道,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大夫说是天生寒症。” 李沉壁歪了歪头,“可有医治之法?” 范柳儿摇了摇头,“没有。” “夏日都这般怕冷,那冬天会如何?” 提到这个,范柳儿能说的可就多了,冬天对于她而言一直是很恐怖的存在。 “冬天寒症会更厉害,就跟整个人被泡在寒冰里,血液都好似被冻住了似的,严重的时候身体完全没有知觉,脑子都是迷糊的。” 李沉壁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他受热症困扰时的痛苦,也并不比范柳儿说的轻松。 血液似岩浆在身体里沸腾,随时随地都好似会迸发出来,将整个身体都燃烧殆尽。 但他好在有药可缓解。 “那你冬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硬抗过来的,多备些炭火,把屋子里烧得热腾腾的,窝在被窝里不出去,就能好受些。” 李沉壁以前不信宿命这一说,但范柳儿的出现,让他不由开始想。 难不成这真是命中的安排? 她不仅带着他需要的药材出现,还拥有一个与他完全相反的体质。 他惧热,她怕冷。 偏她还长了一张合他心意的脸。 就好似上天专门为他捏造出来的,一个专属于他的人。 这若不是命中的安排,那只有是谁有意为之才能解释了。 可他从来不近女色,谁又能如此精准地摸到他的喜好? 巧合吗? 那也太巧了,怎么就刚好踩在他的胃口上? 他更倾向于前者。 哪怕是有人刻意安排,那她这个人,也本该是属于他的。 再次朝范柳儿伸出手,他示意她,“把手给我。” 这屋子里温度低,范柳儿身上也不暖和,刚才被他冰到的手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看着眼前的手掌,范柳儿有些不情愿。 这人也太恶劣了吧,她都把自己说得那么惨了,居然还不放过他。 不情愿的念头实在是太过明显,浮现到了脸上。 李沉壁看得好笑,又忍不住想好逗她。 沉下声,“一两银子的工钱还嫌多?” 话刚落,手心就触到一片微凉,他顺势往上一握,再入手的,便是滑腻柔软的触感。 在冰一时跟扣钱的选择中,范柳儿果断选择了冰一时。 毕竟冰一时死不了,但没钱了她冬天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想象中的冰凉并没有出现,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肌肤,下一瞬,就被一片热度包裹住。 很快就驱散了刚才的寒气,甚至是连身体里原本的寒气都被驱走。 很舒服,就好似从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突然钻进了一个温暖的被窝里,舒服得范柳儿甚至暗自期待,他的手掌若是再大些就好了,能温暖到更多。 “舒服吗?” 低哑的询问声想起,她老老实实点头,“舒服,二爷的手很热。” 李沉壁勾了勾唇,再次松开她的手,“出去吧。” 范柳儿不明所以,这人叫她来伺候沐浴,却什么都没有做就让她出去。 虽然不解,但她还是跑得飞快。 这里面太冷了,压根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沉壁看着急匆匆离开的人影,心情十分愉悦。 现下是八月,离入冬还有三个多月。 不远了。 第20章 冬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范柳儿从浴房出来后,就有些担忧。 这个李二爷阴晴不定,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让她摸不着头脑。 也不知道以后又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就在她惶惶不安时,丫鬟思晴端来她的晚膳,看着桌上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范柳儿立马就把不安抛却脑后。 算了,反正她也想不明白,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吧,先把眼前的饭吃了再说。 因着白天睡了一整日,晚上范柳儿有些睡不着,硬是熬到半夜才入睡。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还是杨娘子唤醒她的。 睁眼看见杨娘子的脸时,她立马从床上下来,“杨娘子。” 杨娘子示意她脱掉衣服。 这是每日都做的事情,范柳儿早已经没有当初的羞涩了,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接过杨娘子手中的玉盏。 “今日这药,你给二爷送去。” 范柳儿手一抖,淌了自己一手。 杨娘子见状心疼,“小心些,你本来就不够,这下量少了二爷怪罪起来怎么办!” 范柳儿连忙稳住手,不敢再开口。 等到取药结束,穿好衣服后,她才开口:“为何要我去送?” 杨娘子睨她一眼,没好气道:“二爷瞧上你了是你的福气,你倒好,还不愿意。” “多少人盼着入二爷的眼都入不了,我劝你不要拿乔,跟了二爷,少不了你的福享,但若是惹得二爷不快厌了你,日后可没地后悔去。” 范柳儿听明白了,杨娘子这是想要借她向李沉壁示好。 她有些怕杨娘子,不敢拒绝,只能应了。 但心情是不情愿的,这工作量增加了,工钱反而少了,想起更心疼。 药虽然是让范柳儿去送,但这兑药的过程半点没让她瞧见,杨娘子端走玉盏后,隔了好一会才再次出现。 领着范柳儿走到隔壁,敲响门后,才将玉盏递到她手中。 门被打开,李秋平看到站在门口的范柳儿,眼中只闪过片刻的意外,随后便侧身让开路。 “二爷,范娘子送药来了。” 屋里传来暗哑的声音,“进来。” 范柳儿端着药进**内。 来前她早有准备,穿了最厚的衣裳。 然而她出发前没料到会发生这些事,带的衣裳厚也厚不到哪里去,此时进屋还是感觉到一阵凉意。 李沉壁的屋子空旷,没有多余的装饰物,更没有屏风隔断之类,一进屋就能瞧见他的床,但此时他不在床上,而是在屋中央的榻上,两端各放着一个冰鉴,还有几个丫鬟在一旁打着扇。 范柳儿本是低着头,想起这人每次都要让自己看他,开口之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整个人懒散地靠在榻上,下身就穿了一条雪白的长裤,上身... 上身就穿了一件轻薄的外衫,系带未系,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大半个胸膛,穿了跟没穿似的。 简直是...有碍观瞻。 范柳儿只看一眼便立马收回视线。 “二爷,您的药。” 李沉壁此时热症发作,本就心情不佳,再瞧着她这扭扭捏捏的模样,就更不高兴。 “怎的,是我貌丑让你不忍直视?” 范柳儿只能再次抬头,这次视线精准落在他的脸上,半点不敢往下瞟。 “二爷说笑了,这世间再无比二爷还要貌美的男子。” 李沉壁轻哼一声,朝她勾勾手,“端过来。” 范柳儿端着玉盏上前,走的每一步都让她难受。 离他越近,温度越低,再有丫鬟打着扇,扇出来的凉风打到她身上,冷得她直哆嗦。 李沉壁一直在盯着她,被她磨磨蹭蹭的速度磨得没了耐心,坐起身,身体前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本是想从她手中取过玉盏的,但入手微凉的触感让他舍不得再放手。 心念一动,另一只手取走玉盏,人被他扯进怀里。 范柳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还来不及惊呼出声,人就扑到了他身上。 双手按在他的胸膛上,眼前是他放大的脸,腰上是他炙热的手掌。 在这间寒冷的屋子里,如同落入一个火炉中,被一股暖意包裹。 好舒服啊。 直到对方仰头 喝药的举动让她回神,她撑着身子想要起身,后腰一紧,整个人再次被按下来。 这次按得更紧,她完完全全贴在李沉壁的身上,脸颊贴在他的颈项间。 近到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带着微微的药香,却不是苦的,而是闻起来很温暖的味道。 她情不自禁嗅了两下。 “做什么?”头顶传来询问。 小动作被当场抓包,范柳儿脸刷地一下红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刚才是怎么了,就好似被蛊惑一般,居然做出这么冒失无礼的行为。 再一想到自己还在这人的怀里,屋子里还站在四五个伺候的人,脸上更红了。 “我...” 不等她开口说完,头顶又传来一声,“都出去。” 她如获大赦,撑起身子想要离开。 “没说你。” 这下不是被按回去,而是整个人被托起,坐进了他的怀里。 再次被热腾腾的气息包围,比刚才更紧密,更严实。 下巴被抬起,对上那双眼,他再次开口:“你刚才在做什么?” 范柳儿脸上还顶着红晕,此时找什么借口好似都没有说服力,只能如实回答。 “二爷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李沉壁盯着她看了两眼,突然笑了。 俯身低下头,靠近她,“范柳儿。”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却又不说话,等了半天无果的范柳儿只能开口询问。 “二爷?” 李沉壁搂紧她,掌心在她手臂摩挲了几下,“暖和吗?” 范柳儿点头,“暖和。” 说完不禁有些羡慕,“二爷,您冬天肯定不怕冷吧。” 他俩要是能中和一下多好呀,这样她冬天不怕冷,他夏天也不怕热了。 李沉壁觉得这人还真有点超脱的坦然在,人都坐他怀里了,问的却是他怕不怕冷这样的话。 “不怕冷,冬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他伸手捏了下范柳儿的脸颊,嘴角噙着一抹笑,“以后应该会更喜欢。” 第21章 别的是另外的价钱 范柳儿是真有些摸不着这位爷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都说了,妾室的事情她可以做,只要月例照给就行了。 她只是不要那个名分而已。 但这人瞧着对她好似很满意的样子,偏偏除了抱一抱,捏一捏她,又并不对她做什么。 喝完药搂了她一会,就让她离开了。 从房里出来,她有些疑惑,同时也有些气恼。 他这般亲亲热热,偏又不越雷池,便宜让他占尽了,自己得不到半点好处不说,工钱还少了。 她也不是吃不得亏,但这亏也吃得太大了吧。 日后别人都得对她指指点点,说她跟李沉壁有什么。 名声坏了,钱还没了,真是亏大了。 越想越气不过,她心道,下次他若再这样,她可得为自己谋取点好处了。 反正她是良籍,又不是卖给了他李府,不能白白让他这般欺负。 打定这个念头,在第二日给李沉壁送药时,范柳儿就寻着机会想要提出来。 但一进屋,对上李沉壁那双凌厉的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李沉壁喝完药,朝着屋内人摆手,“都下去。” 范柳儿垂下头,跟着转身。 身侧传来一声冷哼,“没说你。” 范柳儿停下脚不敢再动。 耳边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关门声。 “过来。”以及李沉壁明显不悦的声音。 范柳儿老老实实走到他跟前,他还是跟昨日一样的装扮,坐在榻上,双手敞开往后撑着,偏头看着她。 “你倒是挺会对号入座,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一说出去,你就想跑?” 范柳儿心里不高兴呢,他自己没指名道姓,作为下人她听话照做还有错了? 再说,她本来就不知道。 越想越气,她看李沉壁一眼,不自觉带了点怨气,“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拿着奶娘的工钱,干的却不止是奶娘的活。二爷倒不如给我一个明示,我到底该干什么活,拿什么工钱。” 李沉壁看着眼前这张带着不忿的脸,这还是头一次有下人敢跟他顶嘴。 不仅不觉得生气,还有些想笑。 脾气还挺大。 朝人勾勾手。 范柳儿气归气,到底还是不敢得罪他,磨磨蹭蹭坐到他腿上。 李沉壁满意她的识趣,没有扭扭捏捏让他不耐烦。 也让他有些无语,世间女子都把贞洁看得比命重。这人倒好,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被他占了便宜什么都没想,想的全是钱。 掐了一把她的脸,失笑道:“句句不离工钱,嫌爷给你的钱少了?市面上一个奶娘顶多也就一月一两银子,我给你开二两银子一月,还不知足?” 这一下有些疼,范柳儿心里那火气更大了,捂着脸,抬眼看他,“二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李沉壁挑了挑眉,“你这话怎么说?”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来别院那天的凌晨,您扣了我工钱,原本是二两银子一月的,但现在只有一两银子一月了。” 不提起这个话题,范柳儿还能忍,提起来,埋怨就越来越大,压不住,全倾倒了出来。 “以前每日只要取药就行了,现在每日不仅要取药,还得送药,还要被您这般...”她撇撇嘴,“工钱还给扣了一半。” 李沉壁愣了下,随即想起好似还真有这事。 当时他是气不过,事后便给忘了。 垂眸看着安安分分坐怀里的人,心情奇妙地好。 伸手搂住,手掌摩挲着她手臂上的软肉,捏了捏,“还真是小心眼,不过就是扣你一两银子,这就把爷记恨上了?” 范柳儿忽地抬头,睁大眼看着他,“何止一两,是每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 “二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十二两都够一个普通人家好几年的花销。若是全部用来买炭火,够我过好几个冬天了。” 李沉壁听得皱眉。 范柳儿见他脸色不对,这才意识到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是兴洲城只手遮天的李二爷。 自己真是被银子迷了心窍,跟他讨价还价起来。 当即不敢再开口,畏畏缩缩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沉壁并非生气,而是心情有些复杂。 他垄断了兴洲城以及周边城镇大半的生意,涉及各行各业,柴米油盐的价格甚至是由他来定,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价格。 十二两银子若是买精炭,全天都烧着,那不过半个冬季就用完。 想要在冬天全天维持室内的温度,却又能烧好几个冬天,那买的炭火质量有多差可想而知。 怕是李府的下人取暖都不会用那样的碳。 难怪把钱看得这么重,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声音不由软了些,“日后冬天取暖需要什么,尽管跟王娘子提,包括炭火。” 范柳儿闻言抬头,眼中带着些意外。 待对上李沉壁那双带着些温和的眼眸,她才确信他不是在逗弄她。 李府的下人冬季都会发一定份额的炭火,这是府中给的福利。 对于正常人来说,节约点用,这些炭火也足够过冬了。 但那点量对于范柳儿来说远远不够,差得她还得自己掏钱买。 这下有了李沉壁这句话,一年至少能省下不少炭火钱。 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谢谢二爷!” 李沉壁暗自啧了一声,刚才还一副埋怨他的样子,现在一点炭火就哄好了。 又爱钱又好哄。 那他要是再把工钱给她涨回去,不得高兴死? “你刚才说的也没错,以前只干奶娘的活一月都二两,现在多了些额外的活计,还扣你工钱实属不太合理。” 范柳儿眼睛再次瞪大,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李沉壁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忍住,嘴角溢出细微的笑意。 “以后每个月工钱,给你涨到三两。” 范柳儿倏地一下从他怀里坐直,这动作太突然了,逼得李沉壁身子往后退开。 范柳儿脸上挂着笑,激动得有些忘乎所以。 没想到今天不仅把失去的一两银子讨了回来,还每月多得一两。 一月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 十二两银子诶! 她激动得整个人凑上去一把抱住李沉壁,用力抱了一下又松开。 “二爷,以后您想怎么抱我就怎么抱,随时都可以抱!” 激动之余还没忘了丢了理智,又补了一句。 “但只能抱,别的...别的是另外的价钱。” 第22章 一口三十两 范柳儿是被李沉壁轰出来的。 在她说完那句合情合理的话后,李沉壁原本还笑着的脸立马沉了下去。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看得范柳儿心里发怵。 这又是,哪句话得罪他了? 李沉壁忽地笑了一声,只不过那笑声听着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挺好,脑子还挺清醒。” 说完,不等范柳儿去深思这句话是夸赞还是别的意思,他拎着范柳儿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打开门,将人丢了出去。 范柳儿还没站稳,门就在她身后砰地一下关上。 声响之大,惹得守在外面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范娘子,这是...”李秋平看了看门,又看了看范柳儿。 范柳儿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里暗骂这人情绪反复无常,跟抽疯似的。 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她朝着李秋平笑了下,“没事,二爷就是...嗯...想要锻炼一下自己的力气。” “呵呵,二爷力气还真大,一下子就把我拎起来了。” “哎呀,时候不早了,我还没吃饭呢,我先走了。”说完就快步溜了。 留下满脑子疑惑的李秋平。 锻炼力气? 二爷一到夏天连多走一步都嫌热,会在这大白天锻炼力气? 还真是见鬼了。 见鬼的李沉壁站在屋子中央,气得要死。 这人还真是一点眼力见没有。 他这么大一尊财神爷不知道巴结,满脑子就知道钱钱钱。 是纯心来气他的是吧? 那她还真是成功了,他现在气得恨不得咬她一口。 这个念头一起,又想起了她身上冰凉柔软的手感,顿时有些压不下去。 非得咬她一口不可。 此时的范柳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刚在李沉壁屋子里沾染上的寒气未退,现在浑身都觉得凉飕飕的。 此时站在这烈日下,才觉得浑身舒服了些。 然还没晒够,突然后劲发麻,浑身打了个颤。 惹得她立马往四周瞧了眼。 见鬼了,这么大的太阳,怎么感觉后背发冷? 翌日,范柳儿掐着点敲开李沉壁的房间门。 李秋平给她开了门,看到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立马扬起笑,声音和煦,“范娘子来了,快请进。” 范柳儿被他的热情吓到,多看了他一眼。 她可还记得这人初见她时那副倨傲严厉的模样,这怎地突然一下子这么热情? 李秋平哪里还敢怠慢她,这人昨天被李沉壁当众丢了出去,结果居然没遭到任何处罚。 李秋平提出重新寻个人来送药时,还落得李沉壁一顿骂。 骂他没眼力见。 李秋平这才看明白,自家爷这是真上心了。 他李秋平可是最有眼力见的,没眼力见能混到今天? 朝范柳儿笑得更殷勤了。 范柳儿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瞄了一眼榻上的李沉壁。 这主仆二人,在打什么主意? 猜不透,她端着药走到榻前。 “二爷,您的药。” 李沉壁半靠在榻上,手里正捏着一个账本,闻言没抬头,只伸过一只手。 从范柳儿手中接过玉盏后,开口:“都下去。” 房中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出了门。 范柳儿站在原地没动。 李沉壁抬眼看向她,低哼一声,“今天怎么不走?” 范柳儿看着他,一时半会没懂他这话是让她走还不让她走。 试探开口:“那我走?” 李沉壁捏了玉盏的手紧了紧,越发觉得牙根发痒。 “过来。” 这下范柳儿听出来了,这人是又不高兴了。 立马一屁股坐到榻上,双手撑着榻,望着他,整个人乖巧得不行。 李沉壁觉得这人还真是会伪装,端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尽干一些气**的事。 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她才行! 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下,最后落在自己手中的玉盏上。 指腹摩挲了下玉盏,举到她唇边,“喝一口,含住别咽。” 范柳儿睁大眼,不等她发出疑问,李沉壁就倾身靠过来。 “这药一杯所需的药材就值90两,这玉盏中是三口的量,一口30两,你要是咽下去了,你一年的工钱都得被扣光。” 范柳儿这下想的不是为什么要让她喝,而是这药居然那么贵。 一口就要三十两!!

这喝的是金子啊? 玉盏抵到唇边,李沉壁的声音再次响起。 “喝。” 范柳儿不情不愿地张口,待药汁入口时,整张脸皱成一团。 苦! 太苦了! 若不是心里一直在提醒自己这一口可是三十两,她当即就得吐出来。 立马看向李沉壁,唔嗯出声。 “捂捂嗯嗯...”指着嘴里的药。 李沉壁看着她焦眉皱眼的样子,心情舒爽了不少。 将手中的玉盏搁到一旁,他双手抱胸靠在榻上,闲散慵懒,丝毫没有感受到范柳儿的着急。 慢悠悠开口:“现在爷想对你做点别的,还是另外的价钱吗?” 范柳儿总算明白了,这人是在记恨她昨天跟他讨价还价这事。 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明明就不缺钱,还要跟她斤斤计较! 还使这么阴险的招,拿她银子来拿捏她! 心里将他乱骂了一顿,但嘴半分不敢张开。 三十两呢! 猛地摇头。 其他的先别想了,眼下的三十两保住了再说吧。 李沉壁心情更好了,“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别事后再反悔。” “若你再向上次那样,答应了做我的妾室,又要跟我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可就不是扣工钱这么简单了。” 范柳儿这下点头点得更快了。 苦倒算了,关键是这嘴里面可闭不住,她都感觉那药被自己咽了些下去。 一口三十两,她估计得咽了二两下去。 可不能再咽了。 她急得不行,只能求助李沉壁,双手握住他的手,摇着,眼中带着乞求,瞧着实在是可怜兮兮。 李沉壁垂眸,视线落在她那张唇上。 此时早已到了喝药的时间,体内热潮翻涌,对药的渴望强盛。 反握著那双微凉的手,伸手扣住她的脑袋,倾身对着那张唇吻了下去。 炙热滚谈的气息打过来,随着他的靠近,范柳儿整个人都被来自他身上的热气包裹。 驱散了四周的寒气,舒服得她松懈了几分。 “咕咚。” 吞咽声在李沉壁的唇即将印上来时,在两人耳边响起。 第23章 睡着了 范柳儿第一反应是完了。 三十两没了。 这下不是嘴里苦了,是心里苦。 三十两诶,她一年的工钱。 就这么一口就没了。 李沉壁笑了,掐着她的脸,“范柳儿。” 他慢悠悠叫她的名字,呼出来的热气滚烫,全打在范柳儿的脸上。 “怎么赔呢?”他又凑近了些,差一点,唇就印了上去。 范柳儿又急又气,咬着唇说不出话。 李沉壁眼眸下垂,盯着她紧咬着的唇看了两眼,松开她,身体往后靠在榻上。 明明身体很燥热,沸腾的热血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急需药物来压制这强劲的热症。 但他一点都不急,比任何时候都有耐心。 盯着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哑声开口:“说说吧,要怎么赔。” 范柳儿气得在心里大骂,看向李沉壁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带着点怨气。 绞着手,小声嘀咕,“都怪二爷。” 李沉壁呵了一声,“你咽了我的药,还怪上我了?” 范柳儿气不过,“您要是不让我喝,我也不能咽下去,您还吓我,突然凑那么近。” 她没错,她有理,她...她不想赔钱。 那可是三十两呢。 李沉壁睨着她,“这是在爷的府上,爷让你喝你就得喝,不让你咽你就不能咽。” 这话一出,范柳儿还能说什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情不愿地埋下脑袋,“那,那我赔您银子就是了。” 还好她这些日子攒了些钱。 一想到要掏出去三十两,心都在滴血。 那副表情落在李沉壁眼中,看得他想笑。 又难受又想笑。 身体忍到极限,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让他没了继续逗下去的想法。 “爷可以给你一个不用赔钱的选择。” 范柳儿猛地抬头,带着满眼的期待望着他。 财迷! 李沉壁心里骂了句,端起旁边的玉盏,递到她跟前。 “喝进去,不许咽。” 这下范柳儿没忍住,“还喝啊?” “不喝?刚才忘了跟你说清楚,三十两可不是银子,是金子。” 话才刚落,范柳儿立即接过玉盏,将剩下的药汁全部含进嘴中。 这下她嗓子眼黏**,天塌下来她都不可能咽下去。 李沉壁朝她勾勾手。 她乖乖俯身贴过去。 李沉壁的手指落到自己唇上,“喂我。” 范柳儿眼睛瞪大,视线落在那张薄唇上。 可惜她不敢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沉壁体内的热症越来越厉害,耐心磨没,勾住她的腰往下一按。 “快点,不然等会让你赔90两。” “金子。” 范柳儿吓得直接怼了上去,两唇相贴,不等她下一步动作,唇就被撬开。 金贵的药汁总算是转移了阵地,被汲取干净。 还清了债务,范柳儿心里松了口气,正要退开,腰上再次传来压力,唇上也传来异样。 范柳儿瞪大眼,他...他... 李沉壁咽下口中的药,但比往日少了些的药并不能完全压下身体里的热症,他只能从那张嘴里,吸取他需要的,能够降下身体里燥热的气息。 她怎么能连嘴里都是凉凉的。 是错觉吗? 好像身处一汪凉爽的幽潭中,消去了他身上的燥热,让他舍不得离开,还想索取更多。 不仅仅是嘴里,她的身上,每一处都是冰凉的,被她碰触的地方全都被这凉意抚慰。 身体里的燥热被安抚。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陌生的感觉。 范柳儿被李沉壁亲得迷迷糊糊,他身上好热,好温暖。 他抱得紧,她整个人都被他拢在怀里,两人之间再无空隙,他身上的热气将她包裹,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强势。 无处不在。 让她不自觉沉迷在其中。 身体渐渐软了下来,软在这炙热的怀里。 她甚至还想要往里钻,彻底钻到他的身体里去。 他的血应该都是热的吧? 那样她是不是再也不怕冷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两人从坐着变成了相拥侧躺着,李沉壁四肢都缠着范柳儿,恨不得将人按进身体里。 范柳儿已经许久没有感觉过这种温暖了。 这是跟在烈日底下暴晒不一样的感觉,太阳底下晒着虽然也暖和 ,但晒久了皮肤会疼。 可现在不会。 这种温暖传递到她的全身,但是不疼,不痒,很舒服。 舒服的她都有些犯困了。 李沉壁亲着亲着觉得不太对劲,这人虽然不会配合,全程都是他在主导,但多少有点反应。 现在一点反应都没了。 温香软玉在怀,冰凉的躯体驱走了身体里的寒气,他耐心回归,松开那片有些红肿的唇,睁眼看向对方。 入眼是一张睡颜,闭着眼睡着恬静。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离开,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中带着些困惑。 彷佛是在问他,怎么不亲了? 李沉壁:“......” 暗自咬牙,伸手掐住范柳儿的脸,“范柳儿!” 范柳儿猛地清醒,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睁眼看着李沉壁,脆生生应道:“在呢!” 李沉壁气得要死。 这人居然睡着了! 两人正亲嘴呢,她居然睡着了? 他就没听说过,谁亲嘴还能亲睡着的! 这人是什么意思? 跟他亲嘴很无趣?无趣到都能睡着? 范柳儿被他一脸怒容吓着,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退出那温热的怀抱后,又觉得冷,悄摸地又挨了回来。 李沉壁看着她这些小动静,更气了。 这人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把他当什么? 取暖炉? 等着吧,有她来求他的时候。 他李沉壁是谁?李二爷,这辈子还没哪个人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越想越气,那点子旖旎念头顿时没了,一把将人从床上拎起来。 打开门扔了出去。 再一次被扔出门的范柳儿一头雾水。 这人又发哪门子疯? 他让她喝药也喝了,喂也喂了,还被他亲了那么半天。 她都没生气呢,他凭什么生气呀!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 她站稳身子,脑袋一甩气呼呼走了,连李秋平上前准备询问都没顾得上搭理。 李求平看看走远的范柳儿,再看看紧闭的房门。 挠了挠脑袋。 他家二爷这又是哪儿不顺了? 第24章 毫无诚意可言 范柳儿气得要死,但这股气没一会就在丰富的午膳面前消了。 在更丰富的晚膳面前,不仅气消了,还暗自夸了他一句。 这人脾气虽怪,爱生气又爱记仇,但好在不克扣她的口粮。 倒也勉强算个好人。 一不小心,晚膳就吃多了些,撑得她有些难受,到深夜都没睡着。 打个嗝嘴里都还有晚上吃的猪肘子味。 “不行了,我得出去走走消消食,撑得我难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她对踏板上的思晴道。 思晴被拨来伺候她,就睡在她床边的脚踏上,本也没睡沉,被她突然的动静惊得坐起。 “现在吗?” 范柳儿已经起身,开始穿衣服,“你自个睡吧,我就在附近走走。” “哦,那您多穿点,别着凉了。” 思晴是个实在人,范柳儿不让跟也就不跟了,倒头又继续睡。 范柳儿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后,才从屋子里出去。 虽是深夜,但院子里四处都亮着灯,丝毫不会觉得暗,每隔几步就有下人守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范柳儿放心大胆在周边溜达了一圈。 觉得肚子里的食物消化了大半后,才慢悠悠地往屋子里走。 刚走到房间附近,身后就传来混乱急促的脚步声。 她扭头看过去,发现一行人正朝着这边过来,前面是打着灯笼的下人,中间是身量高出一节的李沉壁。 这个点出现在这里,想必这人肯定不是跟她一样吃撑了出来消食。 而是刚处理完事务回来。 想着中午被这人从房间里扔出来,现在遇上他可不是好事情,说不定还得被他刁难。 李沉壁可没有她那么好的肚量,这人小气得要死。 扭身就要往屋子里跑。 然而还是慢了。 “谁在那儿?”出声的是李秋平。 范柳儿在心里暗骂一声,停下脚步,老老实实回头,等着一行人走进后,才开口。 “二爷,是我。” 李沉壁看着眼前裹得跟个球一样的人,只觉得眼角抽了抽。 有这么冷? 冷就回屋子里待着,出来吹什么风。 “这么晚还不睡,在外面瞎逛悠什么。” 还偏站在自己屋子附近,难不成是知道中午惹他不快了,专程来守着道歉? 倒还算有诚意。 “回二爷,晚上吃撑了,出来消消食。” 李沉壁:“......” 呵! 晚上吃撑了? 出来消食? 诚意? 他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觉得这个财迷能有诚意这个东西。 原本中午消下去的气,这下成倍地往上翻。 这人是以为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所以才一次又一次这么不识趣是吧! “既然睡不着,那今晚就别睡了!”说完,他越过范柳儿,大步往前走。 范柳儿抬头看向他时,只看到他气冲冲的背影。 一脸懵。 青天大老爷,她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脑子里还没捋明白,那人已经停在房门口,扭头看向她,见她站在原地没动,脸色更沉了。 “还不过来!” 没功夫瞎想,范柳儿赶紧拔腿跟上去。 李沉壁这才转身往里走。 走进去没两步后,又停下扭头,“你在门外等着。” 范柳儿的脚才往门槛上伸了一半,闻言立马又收回来,往后退开。 等着最好,那屋子里一天到晚都放着冰鉴,温度堪比冰窖,晚上的温度更低,她才不想进去。 她退到一边后,屋子就关上了,外面只留下几个守门的下人。 里面没什么动静传来,范柳儿在外面等了好一会,都一直没动静,等得她瞌睡都来了。 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时,门突然被打开,刚才跟进去的下人一窝蜂出来。 李秋平朝她招手,“范娘子,进去吧。” 范柳儿还以为自己不用进去了,没想到还是得进去。 走到门跟前,她不由好奇,小声问李秋平,“二爷刚在里面干嘛?” 让她等了这么久。 “二爷刚去浴房沐浴了。” 范柳儿这才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个后门,直通后面的浴房。 这人让自己在这里等着,结果自己去沐浴了,难不成他今晚是要?? 范柳儿心里不由地紧张。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会跟李沉壁发生点什么的准备,但这来得未免有些太突然了吧。 一点征兆都没有。 而且那人还在生气呢。 都说有些男人在床上很粗暴,他不会借机在床上撒气,想要弄死她吧?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然怎么那么多时机这人都没做什么,偏偏今天要留下她。 这样一想,脑子里倒是没有对李沉壁要跟她做什么的紧张了,只剩下李沉壁会不会在床上弄死她的紧张。 磨磨蹭蹭走进屋里,刚一进去,那寒意就扑面而来,让她攥紧了身上的外衫。 大门在身后哐当一下关上,让她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磨磨蹭蹭,是猜到我要对你做什么了?”李沉壁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范柳儿闻声看过去,这才发现他已经躺在床上。 身上就穿了一条裤子,连平日若有若无挂在身上的外衫都没穿。 范柳儿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这种时候是要说些什么。 说不知道,会不会让他更加生气? 现在可不能让他生气,万一他真把自己弄**,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她还是识趣一点的好,点点头,她低声道:“知道。” 李沉壁看着她这乖巧模样,心里越发生气。 知道还这么淡定? 怎的,是笃定了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呵,那今天他还非得做点什么! “过来。” 范柳儿老老实实走过去。 心里记着别激怒他的想法,范柳儿识趣得很,不仅走到了床前,还脱掉了鞋爬上床,规规矩矩坐在他脚边,歪头看着他。 一幅任由他处置的模样。 李沉壁看着她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无暇,温暖的光线给她本就无害的容貌添上柔顺的光,让她看起来好似一团白乎乎软绵绵,一碰就能陷阱去的棉花。 吸引着他目光,让他移不开。 甚至想要靠近她,将自己陷入那团软绵中。 第25章 太过主动也是不行的 范柳儿见他只是盯着自己不开口,那双凌厉的眉眼落在身上,跟审判似的。 她暗自琢磨,这是让她识趣点的意思? 想了想,她俯身爬到他身边,合衣躺下。 躺得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眼闭上,一副马上就能睡着的样子。 如果不是这房间太冷了,床太硬了,她或许还真能睡着。 躺了一会,没见到身边的人有动静,她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 “二爷,不...不睡吗?” 她其实想说的是,不来吗? 这**半夜把她叫来,不就是做那种事,她都躺床上了,怎么还不开始? 要来就快点来吧,省得她心里七上八下地落不到地,慌得很。 李沉壁快要被这人气笑了。 他就没见过这种女人,未免也太过坦荡了些。 不要名分就算了,大半夜把她叫来,这种毁名声的事情,她竟然一点挣扎排斥都没有,这么快就接受了。 李沉壁不舒服了,十分不舒服。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被蔑视,这人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没把他放在眼中。 盯着眼前这张乖巧的脸,他暗自咬牙。 “范柳儿。” 范柳儿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但这声音一听,就知道这位爷又不高兴了。 她心里一紧,连忙坐起身,看着他,“二爷,怎么了?” 李沉壁盯着她,眼里怒气未消,“你这是在做什么。” 范柳儿是真搞不懂他了,不是他让她来的吗? 怎的还反过来问她? 难不成是她的步骤错了? 不该直接躺下的? 也是,之前隔壁大娘也说过,这男女之事,还需情调。 上来就开干,那是畜生才会干的事情。 难怪这人会这么生气,是以为自己将他看作畜生吗? 那可是天大的误会了,这顶帽子扣下来,怕是她几年的工钱都不够扣的。 她得赶紧补救一下才行。 “对不起二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些紧张。” 说着,她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外衫。 李沉壁眯眸盯着她的动作,眼尾抽了抽。 这人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 他说过让她脱衣服吗? 但阻止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眼瞧着那外衫缓缓掉落,露出里面轻薄的里衣。 娇嫩的鹅黄,衬得她越发娇俏可人。 在他的注视下,她打了个颤。 范柳儿是想忍住的,这种时候打冷颤多少有些煞风景。 以这位爷难伺候的程度,她很担心到时候又会被他揪住把柄,借机来为难她。 但实在是太冷了,她没忍得住。 抬眼瞧了李沉壁一眼,这人还是一张冷脸盯着她没说话,盯得她缩了缩脖子。 这是在琢磨着怎么定她的罪? 范柳儿心想,左右都是躲不开的事情,还不如自己主动点。 她是想得开,从来不会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去做无畏的挣扎,她只会选择最舒服的那条路走。 反正都反抗不了,何必为难自己呢。 想了想,她倾身朝着李沉壁靠了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 一靠近那温热的胸膛,范柳儿就舒服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暖和啊,比穿着外衫还要暖和,跟抱着一个火炉子似的。 这让她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贴得更紧,那阵势,恨不得黏他身上去。 李沉壁被她这反应整得又生气又... 好凉快。 身前的热气好似一下子被抽光,一整凉爽的香风袭来,吹得他浑身舒爽。 不仅是凉,还很软。 她贴过来的每一处都是软的。 脑子里忽地又冒出一个念头。 他被刚才那团冰凉的棉花团子给包住了。 但还不够,这点怎么够呢,还得陷得更多才行。 双手完全不受控,在那具柔软的身体往怀里钻的同时,搂了上去。 按住她软若无骨的腰肢,不自觉往怀里按。 冰与火在此刻相融,彼此的渴望都得到满足,同时发出舒服的喟叹声。 一个低哑,一个柔嗔。 范柳儿抬头看向李沉壁,看着对方明显与刚才不同的眼神,心道。 这就是邻居大娘说的情调吗? 应该是吧,他都舒服成这样了。 现在他的心情应该很好,或许自己可以跟他好好商量一下? 抿了抿唇,她觉得还是要先试探一下。 “二爷。” 李沉壁此刻心情是很好,虽然这个人很讨厌,但不得不说,她这具身体实在是妙不可言。 抱进怀里,那点子脾气也就消了。 又将怀里人搂紧了几分,他抱着人躺下,脚也缠上去挂人身上,这才心满意足。 “说吧。” 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满足一下她也可以。 心里完全忘了自己叫人进来的初衷,是为了给她点教训。 “嗯...就是...”范柳儿小声开口:“您等会,可以轻一点吗?” “虽然我是嫁过人了,但您也知道,我还未跟丈夫同房他就遇害了。听说女子初次若是太过粗暴会受伤,我...” 她越说越小声,倒不是害羞,而是怕这人觉得自己在提要求,等会又生气了。 李沉壁盯着怀里的人,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虽至今未开荤,但也是一名成年男子,什么样的荤话没听过,立马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刚才心里消散的不快,再次浮上来。 “你把爷当什么?” 把他当那些满脑子就想着那档子事的浑人? 越说越生气,“爷有说要对你做什么吗?” “范柳儿,爷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没名没份的事情爷不屑干。你拒了当我的妾室,还妄想跟我做那档子事。” 他咬紧牙,“痴心妄想!” 范柳儿被这通厚颜无耻的言论惊呆了,不由睁大眼看向他。 李沉壁没好气开口:“看爷作甚,眼睛大不得了?” 范柳儿:“......” 垂下眼,默了半天后,她才开口:“那二爷您叫我来,是做什么?” 这人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 这下轮到李沉壁哑然。 他把人叫进来,是想要做什么来着? 对了,是想要给她一个教训。 当然,他也没打算真的把她吃干抹尽,这人拒绝当他的妾室,他也是要点面子的。 他就是想要吓唬吓唬她。 没想到她太上道了,让他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憋屈感。 真想把她扔出去! 扔... 算了,抱着还算舒服,他也困了。 将人又搂紧几分,他恶狠狠开口。 “睡觉!” 第26章 倒打一耙 李沉壁说是抱着她睡觉,还真就只是睡觉,别的什么都没做。 范柳儿虽然有些不太明白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他没打算做什么,范柳儿也乐得轻松。 别看她面上坦然,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怕的,怕李沉壁将她弄死在床上。 这下得了安稳,窝在李沉壁温暖的怀里,困意很快来袭。 一夜好眠。 第二日睁眼时,范柳儿人还有些迷糊,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好一会才回过神。 垂眸看着横在身前的手,那只手还真会找地方呢,结结实实地按在她身前,将她完全包裹着。 也不知是醒了还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甚至还收了点劲。 这下有点突然,范柳儿往后缩了一下,低哼出声。 两人本就贴得紧,往后退无可退,缩无可缩,不可避免地将身后人扰醒。 李沉壁眼还没睁开,身体的感官先苏醒,手心的柔软,鼻间的馨香,唤起了昨晚的记忆。 脑子是清醒了,但人不太想动。 从入夏后,他就没有再睡过一个舒坦觉,每到深夜,冰鉴里的冰化掉,他总会被热醒。 以前会按时有人进来更换冰鉴的冰块,但他觉浅,一丁点动静就能吵醒他。 一旦吵醒后,就再难入睡。 后来他便不让那些人半夜进来,等到他什么时候被热醒,再唤人。 而今天,他一觉睡到天亮,难得睡了一个舒坦觉,有点不愿意醒来。 “再睡会。”搂着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呢喃道。 范柳儿睡饱了,此刻很精神,缩在李沉壁的怀里就有些不自在。 这人...嗯...好像那什么了... 听说男人好像都这样吧? 知道归知道,这样切身感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二爷。”她缩在李沉壁怀里,小声道:“我想起床。” 李沉壁眼瞧着又要睡着了,被她这一声扰了睡意,有些不满,“闭嘴。” 范柳儿不敢再开口。 抿了抿唇,她悄悄往前拱,想要离他远些,最起码别贴在一起。 刚拱出去一点点,搭在她腰上那只手用力将她往后一扣,又将她按了回去。 “动什么?” 这下李沉壁彻底睡不着了,睁眼看着眼前人,惺忪的眼中带着浓浓的不悦。 范柳儿背对着他,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能从声音中听出他的不耐烦。 心里有些不忿,一时嘴快,“二爷不是说不会对我做什么么,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李沉壁拧着眉,正要开口说话,察觉到了什么。 片刻后,脸上浮起一片赧色。 这种事本是常态,几乎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如此,他早已经习惯了。 她不提还好,这一提,倒是让他觉得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 显得他好像很急色的样子。 “你想什么呢,满脑子尽是些污七糟八的事情!”用嫌弃掩盖住脸上的不自在,他松开范柳儿,还将她推开了些。 范柳儿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倒打一耙的人。 自己都这样了,居然还好意思说她满脑子都是污糟事? 到底是谁满脑子都是污糟事? 扭头看向李沉壁,她一双眼睁大。 “看什么看!”李沉壁没好气。 “看您长得好看。”范柳儿压下心里的怒气,咬着牙开口。 李沉壁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不满,面子上过不去,心里也恼。 坐起身将范柳儿拎起来,下床。 拎着她走到一半,想到什么,又松开她,返回床边拿起她昨晚脱下来的外衫扔她身上。 “穿好。” 范柳儿原本都做好被这人扔出去的准备了,没想到还来这么一出。 一时间不知道该在心里骂他,还是夸他考虑周到。 还知道让她体面的出去。 但就算穿戴整齐地被他扔出去,也体面不到哪里去吧。 “还站那干嘛,真想让爷把你扔出去啊!”李沉壁又不高兴了。 范柳儿这下不敢再耽搁,麻利穿好衣服,飞快离开。 昨晚她在这屋子里睡了一晚,不 管他俩有没有发生什么,在别人眼中肯定是发生了。 这大早上的要是被扔出去,背后不知道该说得多难听。 虽然她现在的名声已经被李沉壁给毁了,但大家都以为她是李沉壁的人,至少表面上对她还是客客气气的。 若被人看见她大早上被李沉壁扔出来,指不定有些狗眼看人低的仆人得为难她。 名声坏了事小,这日子过得差了才是大事。 李沉壁见人跑得飞快,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无论怎么都不对劲。 既不想看见她,又想将她揪回来教训一顿。 来回踱步几趟,一肚子火没处发便算了,没了范柳儿在,抱不到那具凉爽的身体,周身的气温开始回升。 又热又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别样的燥热袭来。 他垂眸看了片刻,暗自咬牙。 他就该教训她的才对! 范柳儿从李沉壁屋子里出去后,就对上门外齐刷刷的一群人,每个人看着她的表情都很复杂。 惊喜,意外,叹为观止,就像看什么绝世景观一样,看得她一脸莫名。 她摸了摸脸,小声询问:“为何都这样看着我?” 李沉壁身边负责打扇的丫鬟感慨出声,“范娘子,您是用了什么法子?二爷昨晚竟然没有叫冰。” 昨晚睡得比李沉壁还沉的范柳儿一脑袋懵。 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另一个丫鬟又道:“以往二爷夜里总是要叫冰,遇上天格外热的那几天,一晚上还得加好几次呢,但是从昨晚到现在,居然一次都没有叫,真是奇怪。” 有已经成亲的仆人在一旁小声打趣,“你们这些丫头懂什么,二爷定是在兴头上,顾不上呗。” 这话一落,屋内就传来李沉壁的厉喝声,“来人!” 这声音听着就有股风雨欲来的戾气,吓得众人一哆嗦,几人几乎是求救般看向范柳儿。 然只看到一道跑得飞快的背影。 范柳儿可不想再被送进去触霉头了,这种时候,躲得越远越好。 谁知道那个李沉壁又在发什么疯。 第27章 回府 自那天后,李沉壁没再叫过范柳儿,连送药都没让他去。 范柳儿是乐得轻松的,她实在是摸不着那个男人的头脑里在想些什么。 简直是太反复无常了,不见面最好,免得又哪里惹到了他,寻着理由来扣她的钱。 不过她也没落得轻松,私底下的传言都传到她耳里了,说她惹了二爷不快,才得宠两天就失宠。 连个名分都没捞到,赏赐也没有,真是亏大了。 范柳儿也觉得自己亏大了。 被亲了被摸了,连赏银都没有一个字,还得被吓。 但一想到增加的一两银子工钱,心里又平衡了。 倒也没有亏太多。 不用去见李沉壁,日子过得可就舒服多了,每日除了吃就是睡,还跟思晴出府逛过几次。 别府没有李府管得严,这里除了李沉壁再没有别的主子,范柳儿现在身份特殊,要出门也没什么人拦她。 她问过杨娘子后,就兴冲冲带着思晴出了门。 外面日头大,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连摊贩都没多少,但范柳儿就是逛得起劲。 零嘴小吃买了不少。 思晴看得乍舌,再她又想要买胡豆时,拦住她,“范娘子,别买了,买这么多吃不了。” "放心吧,我吃得了。”范柳儿说得豪迈。 她这辈子没别的喜好,就喜欢吃,这般忍辱负重挣钱除了想要攒钱过冬以外,为的也就是这张嘴。 思晴见拦不住,也就不再拦了。 两人回府,撞上杨娘子,杨娘子看着两人手里满满当当的的吃食,没好气开口:“满脑子只知道吃。” 范柳儿缩了缩脖子,她是真怕杨娘子。 以前怕是因为杨娘子不苟言笑有些凶,现在怕,是杨娘子老想让她去讨好李沉壁,给李沉壁当妾室。 每次见着她,都是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范娘子不敢跟她争辩,只能埋头不语。 杨娘子见她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来气了。 她心里急啊,李沉壁都二十大几了,别说娶妻,李老太太往他屋子里塞了那么多姑娘,他连瞧都不多瞧一眼。” 每次老太太都怪罪她,说是她不上心,还给她下了命令,让她务必得找个李沉壁喜欢的塞他屋子里去。 只要他尝到了其中滋味,自然就愿意娶妻了。 杨娘子这是两头为难,一头是不敢顶撞的老太太,一头又是对女人丝毫不感兴趣的主子爷。 可愁死她了。 这好不容易遇见个李沉壁感兴趣的,偏人家还不愿意。 每天满脑子只想着吃吃吃。 她看着就来气。 若不是李沉壁叮嘱了不让她多管闲事,她恨不得把范柳儿扒光了绑李沉壁床上去。 “你!”抬手指了范柳儿两下,她咬咬牙,气得口不择言,“山猪吃不了细糠,活该是个下人命!” 骂完她甩头就走,留下怔愣的两人。 “看来杨娘子真是气昏头了,居然骂二爷是糠。”范柳儿小声道。 思晴叹了口气,“她还骂你是山猪呢。” 范柳儿倒是想得开,“山猪总比家猪强,起码过年不会被宰。” 思晴:“......” 道理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就在范柳儿期盼着幸福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时,李沉壁在县城的事办完了。 这就意味着,范柳儿逍遥自在的日子结束,得回兴州府中的李府,关在那个高门宅院里。 比范柳儿更不情愿的是思晴,在别府的这些天是她过过最轻松的日子。 只要不惊扰到二爷,可以说是没有规矩,比规矩森严的李府可自在多了。 但范柳儿一点不舍都没有,虽然别府是很好,但是李府北院中厨娘的手艺别府也没有呢。 她还真有些想念厨娘的手艺了。 思晴看着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念叨着各种吃食的人,脑子里想起杨娘子的话,很难不赞同。 满脑子只有吃吃吃。 不过范柳儿的兴奋没有维持太久,在出发当晚见到杨娘子时,笑不出来了。 “把这身衣裳换上。” 杨娘子带着一套做工精美的衣裙来 ,在范柳儿面前展开。 范柳儿盯着那颜色娇艳布料轻薄款式新颖的衣裙,心里涌起一丝不妙。 “咱们不是要赶路吗?为何要换这个。” 杨娘子将衣裙塞她怀里,“等会你坐二爷的马车。” 范柳儿心里的猜测得到落实,有些恼。 怎么又要见到他! 但也只敢在心里恼,不敢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用,她一个下人,哪里能去质疑反驳主子的安排。 不情不愿换上那身衣裳,穿上后,她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这...这也太...”太荒唐了吧! 胸口只能堪堪遮住一半,轻薄的外衫贴在身上跟没穿似的。 杨娘子贴过来,低声道;“你上次不是说么,你只是不要妾室的名分,但可以做妾室该做的事情。现在你就去勾引二爷,让他对你动情。” 范柳儿上次那样说是被逼无奈,若是李沉壁非要强迫她,她除了顺从也别无他法,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主动去勾引他。 “这...这不行...我...” “老太太说了,你若真能让二爷破身,事成后给你一处安顺街的二进宅子。” 杨娘子会如此行事,也是得了老太太的信 之前她将李沉壁跟范柳儿的事报了回去,没几天就收到老太太的回信。 老太太是什么人,打理了李府大半辈子,见过了数不清的女人,谁心里想点什么,她一猜就准。 范柳儿那番话,再结合她的来历遭遇,老太太当即便知道她是个什么心思了。 比起名分,这女子更看重的是真金白银,是切切实实摸得到的好处。 这一点让她很满意,能用钱收买的女人就能用钱打发,等到日后李沉壁娶亲时,才不会闹出事来。 于是便有了杨娘子今日的行事。 范柳儿傻眼了。 安顺街的二进宅子... 那地的宅子,低于五百两可买不下来。 按照她现在的工钱,她一毛不花全赞下来,都得攒十几年才能买得起。 第28章 二进的宅子 范柳儿这边还没抉择好要不要为了那二进的宅子豁出去时,人已经被杨娘子推上了马车。 此时李沉壁还没出来,马车里就她一人。 她本就穿得单薄,一进到着摆着好几个小冰鉴的马车里,冻得她浑身发抖。 杨娘子今天是铁了心要让她勾引到李沉壁,没收了她的外衫,让她现下连个取暖的都没有。 马车四个角落都摆着冰鉴,更是缩都没处缩。 李沉壁惧热,别说什么披风毛毯了,马车里连块帕子都没有。 范柳儿在里面待了不到半刻钟,实在是待不住了,凉气飕飕地往她骨子里钻,冻得她已经开始打寒战。 抱着双臂,她从马车里钻出来,打算在外面等李沉壁。 以前不想看到他,此时却是无比期待他赶紧出现。 她还记得他身上的温度,比什么毯子被子都来得暖和,跟贴在火炉身上似的。 刚从马车里出来,就看见李沉壁出现在大门口,两人的视线对上。 原本还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在看见范柳儿后,神色一凛,竟是变得难看至极。 范柳儿本也是看着他的,自然发觉了他脸色的变化,当即暗道不好。 这人又生气了。 难不成是自己上次彻底惹他生厌,现在连看她都不愿看了? 范柳儿心里顿时没了慌张,巴不得这人看她不高兴然后将她撵去后面的马车。 眼瞧着他大步走过来,她立马凑上去。 既然他看她不顺眼,那她越往上凑,他就会越烦,然后撵她走。 “二爷...”人凑上去,才刚张口,就听李沉壁沉声呵道:“上去!” “好的二爷。”范柳儿提起裙摆,正准备离开马车跟前时,步子一顿。 上去? 不是滚而是上去? 她仰头看向李沉壁,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沉壁见她站着没动,脸色更难看,直接一手攥着她的胳膊,将她拎进车厢里。 原本还挺宽大的马车,一下子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子高大的李沉壁,顿时好像逼仄了不少。 范柳儿还懵着,这人不是看自己不顺眼吗?怎么还把自己给拎进来了? “二爷?”被李沉壁按坐在垫子上,她疑惑出声。 车厢内容不得他站着,李沉壁落在主位上,盯着旁边的人。 他刚才的动作并不温柔,但也算不上粗鲁,她在垫子上坐得安稳,只是一手按在胸前,似乎是为了防止衣服滑落。 她不做这个动作还好,看到这个动作李沉壁就想起方才。 她穿着这身单薄的衣裙站在外面,胸前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薄纱贴在她的身上,被风吹起时,勾勒出身形。 实在... 实在...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范柳儿,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穿成这样站外面,是怕别人看不见?” “你就这么不把清白放在眼里?身子可以白白给人看,那是不是只要别人给钱,你也能随便跟人走?” “你到底知不知羞啊你!” 李沉壁真是气得不行了,恨不得让刚才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眼睛戳瞎。 更气眼前这个人,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清白,还摆出那张无辜的脸。 范柳儿饶是再想得开,这话也有些重了,再想到这几天被这人反复无常的举动败坏的名声,眼眶倏地发红。 “这衣服不是您让我穿的么!怎的现在还怪起我来了!”她实在是委屈又气愤,声量都拔高了些。 李沉壁蹙起眉,“我什么时候让你...”倏地想到什么,他住了口。 多半又是杨娘子的主意。 杨娘子虽是从小照顾他的老人,得他几分厚待,但也不敢如此大胆。 这事后面,只怕又是自己母亲的指令。 一想到这,李沉壁不由头疼,再看身旁人委屈巴巴的神色,心里那点怒气全都消了下去。 但一时面子过不起,且还在计较着她被人占去的便宜,语气也算不得好。 “那你不会老实待在车厢里?站外面作甚!” 他的气消下去了,范柳儿的气可还没消。 委屈得要死,也气得要死。 若不是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记得这人是主子,只怕已经扑上去撕他的脸皮了。 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怒气压制下去,她撇开头不看李沉壁,闷声道:“二爷又不是不知道我体寒,这里面这么冷,我待久了受不住。” 越说越委屈,冷了那么久不说,被他占了那么多便宜,反过来还给她扣上一个不知羞的罪名。 到现在她都还冷着呢! 旁边的冰鉴就挨着她,那冷气就好似给心里的怨气加持,整个车厢都被她的怨气包裹住。 “难道非得让我冷死在这车厢里, 才是知羞?” “二爷真是好不讲道理,明明都是因为你事情才变成这样的,到后来错都归到我的头上。”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被二爷这样愚弄?” 她话里是在埋怨,但声音听起来却是委屈极了,时不时还吸一下鼻子,让看不见她脸的李沉壁心里怪不得劲。 这是哭了? 细想一下,她确实没做错什么,除了拒绝妾室这个名分,其他倒是听话得很,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老是惹他生气,但深究起来,不过是他自己自尊心作祟,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看着她双手抱着自己缩成一团,轻颤着的模样,心里升起一丝疼惜。 刚才那点子气彻底消了。 双手敞开,放柔了声音,“过来。” 范柳儿一通控诉完,心里的怨气下去不少,胆子也跟着下去不少。 这时正忐忑着,这话不会又把这人得罪了吧。 在听到这人罕见的温柔语气时,还有些不可置信,扭头睁大眼看着李沉壁。 李沉壁抬了抬下巴,“愣着干嘛?不冷了?” 当然冷! 范柳儿只犹豫了一瞬,就乖乖窝进他的怀里。 反正这人也得罪了,他要打要骂要罚都躲不过,没必要再在这种时候委屈自己。 冷了太久,此刻温热的体温包裹住她,让她忍不住一个劲地往里贴,想要沾染上更多的温暖。 李沉壁在她贴上来的那一刻就将人搂住,怀里凉爽柔软的触感让他舒服到在心里喟叹一声。 心情彻底转好。 轻抚着怀里人的背脊,他柔声道:“杨娘子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换上这身衣服?” 他太清楚**手段了,必然是给怀里人给足了好处。 范柳儿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二爷这话说得,好像我能拒绝似的。” 李沉壁被她说得顿了一下,心里罕见地升起一丝愧疚。 她这话倒也没错,即便不给好处,她一个无依无靠的下人,又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呢。 手掌将怀里人扣紧,他正想开口补偿,就听一道细小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 “杨娘子说,若是能勾引到二爷,就给我一栋二进的宅子。” 李沉壁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心里又不爽了。 所以,他给的名分,还比不过一栋二进的宅子是吧? 第29章 你原本打算如何勾引我 心里生气,手下不由用了些力,掐着怀中人的腰,声音暗沉,“你究竟是因为不能拒绝还是因为那二进的宅子。” 范柳儿听这话觉得很是矛盾,不管她是不是因那二进的宅子心动,她都不能拒绝不是吗? 为什么要执着这样的问题。 抬头看向李沉壁的脸,在看到他脸色的那一刻,嘴里的话毫不犹豫出口。 “当然是因为不能拒绝!” 直觉要是说因为二进的宅子,她可能又得被扔出去。 她现在穿成这样被丢出去,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说完,就对上对方落下来的视线,那眼中带着怀疑,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范柳儿又补上一句,“我又不傻,二爷的妾室身份,比一栋二进的宅子可值钱得多,若我当真是为了那钱财,当二爷的妾室岂不是能得到更多。” 这话让李沉壁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人总算是说了句让他听着顺耳的话。 手上的力道松下去,看着怀中人,越发觉得她可人得紧,不由伸手捏住她的耳垂。 很好捏,有些爱不释手。 “反正你也拒绝不了,为什么不愿意当我的妾室?当了我的妾室,总比你现在好,白白被污了名分,还得不到你应得的东西。” 范柳儿现在有点琢磨出来这人在想什么,刚才生气又是为什么。 大抵就是在记恨自己拒绝他给的名分这事。 想来这事若是不说开,这人以后得一直拿这事来寻她麻烦,那还不如老实交代得好。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这人虽然情绪多变,但并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或许好好商量,能说得明白。 在心里措辞一番,她低声开口:“二爷您也知道,我身有寒症。我老家那边冬季长,我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疼痛难熬中度过。” “我家中不富裕,买不起太好的炭火,能让我在冬季整日窝在被窝里不出去干活,就已经是父母对我极大的宠爱了。” “后来我父母相继去世,家中嫂嫂当家,她不喜我,觉得每年冬季花在我身上的开销太多,便克扣了我的炭火钱。” “去年冬天,我差点被冻死在家里。” “好不容易熬过那个冬天,嫂嫂为了不再继续往我身上花钱,便给我说了户人家。” “那人我没见过,离家也很远,但我还是来了,因为这里比我家暖和,冬天应该会好过一些。” “二爷。”说到这,她看向李沉壁,神色中没有平日讨好谄媚,而是谈及过往的认真。 “我这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志向,只求个吃饱穿暖不受冻。我是从生死线上挣扎过来的人,往后的人生,我只希望能过得简单一些。” “跟着二爷您肯定是吃得好穿得好,但您生在大户人家,应该知道妾室的命运并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您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您未来的夫人,不见得能容得下我。” “我知道我不该去揣测您未来夫人的品性,您要罚我也行,但我不想让自己的以后再有半点磨难。” “我只是想要接下来的人生,能够安稳一些。” 范柳儿这一番话,让李沉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这种不是滋味不是因为她拒绝当自己的妾室。 从她说她每个冬季过得艰难开始。 李沉壁比任何人都能理解她,就如同夏季对于他而言,同样也是痛苦折磨。 而他好歹有药可压制,家中有银钱支撑自己奢靡的消暑费用,且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但她既没有药可压制,又无银钱可供消耗,每年冬天只有靠着那劣质的炭火取暖,生生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去岁甚至连劣质的炭火都没有。 设身处地地去想,如果他夏季无药可喝,更无冰块消暑,那能不能熬过一个夏季都难说。 而她却熬过来了。 此刻他的心里很复杂,有怜悯,同情,跟感同身受。 范柳儿说的那些话不是没有道理,他从小长在这高门大户中,如何能不知道妾室的处境究竟如何。 他是有自信自己能护得住她,但她不想将信任托福出来也无可指摘。 这并不是她的错。 不过,就算她没错,李沉壁 也不可能再放开她。 没有尝到过也就罢了,感受过抱着她有多舒爽时,再让他独自一人睡,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 这几天不见范柳儿,除了他憋着一口气外,另外的原因是他太忙了。 如果不是被积压的事情分去了注意力,他肯定忍不住不见她。 现在知道她并非看不上自己给的名分,也不是故意在跟他作对,而是真的有苦衷后,心里的别扭气恼消散,更放不开手了。 捏着她耳垂的手松开,贴到她的脸上。 他的手很暖和,在贴上去的那一刻,范柳儿就跟见着火炉的猫一样,贴了上去,还不自觉地在他掌心蹭了一下。 那乖巧眷念的模样,让他心下微动。 有股说不清的痒意从心里荡开,蔓延到全身。 “我知道了,既然你不愿,以后我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你。” 范柳儿很是高兴,开口就要道谢,话还没出口,就被李沉壁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不过,你可以不要我的名分,但是你以后也别再想嫁人这事。” “范柳儿,我挺喜欢你的,就按你之前说的,不要名分,其余的照旧,我也不会亏待你,该给你的一样不会少。” 指腹在范柳儿的脸颊上摩挲了几下,他说完还又补上一句。 “如何?” 范柳儿暗自撇嘴。 如何如何如何,她又没得选,还能如何! 不过这事范柳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倒也没觉得有多难受。 毕竟这个提议,一开始就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与其在威逼下被李沉壁强行纳妾,这个倒是最好的结果了。 侧过脸,将脸埋在李沉壁的手心,范柳儿小声道:“好,一切都听二爷的。” 她侧头时,露出半截雪白的颈项,落在李沉壁的眼中。 再加上她温顺的模样,让李沉壁呼吸一沉,只觉得喉间发痒。 手掌扣住范柳儿的脸,他俯下身贴上去,嘴唇落在范柳儿的耳根。 低声问:“你原本打算如何勾引我?” 第30章 太委屈她了 这话问得范柳儿一张脸通红。 她说来也还未经人事,市井传言听得再多,也只是理论,真要实践起来,确是一件难事。 “我...”她身子往李沉壁怀里又缩了缩,脸埋在他掌心里,闷声开口。 “我不知道。” 她这模样,让受了几日的气的李沉壁心里又痒又解气。 她总是气他,这下总算是乖顺了。 又乖得勾人。 将人从腿上拉起来,让她在怀中坐直,将她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两人四目相对。 范柳儿此时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只能看着他,一张脸通红。 这副含羞带怯的神色,李沉壁很受用。 “那我教你。”说着,手掌按住她的腰身,将她往怀里一按。 范柳儿扑向他,胸口贴着他的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只差一点,就吻上了。 “吻我。”他哑声开口。 别的不会,接吻范柳儿还是有过经验了,还是跟眼前人。 她没有扭捏,垂下眼,对着近在咫尺的唇贴了上去。 冰凉的唇瓣触碰到一片火热,他连气息都是烫人的,打在她鼻间,暖暖的,很舒服。 他的嘴唇很软,很暖,贴上去也很舒服。 脑海中不由回想起之前跟他接吻的感受,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热腾腾的,他所触碰过的地方寒气尽数被扫荡,留下温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暖化。 那感觉让她怀念,且上瘾。 等不及去等待对方的回应,她主动索取。 李沉壁被她亲得很舒服,她像一块柔软的冰,不,是柔软的一团水,冰凉的液体将他慢慢缠住。 还是一团带着香气的液体,能触碰揉捏的液体。 贴着他,黏着他,她那种迫切需要他的姿态,更是撩得他心神荡漾。 又舒服,又难受。 不够,还想要更多。 落在腰间的手掌不知不觉转移了阵地,开始探索其他更柔软的地方。 他向来是强势的,哪怕是在这种事情上。 手掌如同气势汹汹的敌军,快速占领高地,据为己有,随他心意。 范柳儿吃疼,松开他的唇,低哼出声,“疼。” 李沉壁爱不释手,只是松了劲,但没放开她,贴在她耳边道:“好软。” 气息打在范柳儿耳朵上,热热的,痒痒的。 身体很奇怪。 很热。 那种热不仅仅是李沉壁身体带来的热,更有一股热是从身体里面升起来的。 心里有些渴望,但她又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 望着李沉壁的目光带着些茫然,有微光闪烁。 李沉壁被她这样盯着,更觉得脑子发热,按住她的脑袋,再次咬住她的唇。 他的吻,可比范柳儿凶多了。 好似要吃了她一般。 侵略,占有,啃噬,吞咽,每一个举动都很危险,点燃了一簇火,越烧越大,越燃越烈。 热。 李沉壁很热,这种热不是身体上的热,怀里的人很凉,抱着很舒服。 是心里的热,又热又躁,让他很想再做点什么来缓解这股躁意。 不是亲吻,不是抚摸,是更深入的,更亲密的。 松开范柳儿的唇,她已经被他亲懵了,脑袋垂下去,抵在他的胸口处大口喘息。 李沉壁抱紧她,恨不得将她融进身体里。 他好像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了,他要的是跟她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有这样,才能解了他的热症。 不过... 垂眸看着怀中人,他沉沉吐出一口气。 马车上不太方便。 虽然没有他的命令不会有人敢进来,但这到底是范柳儿的初次,他不希望是在这赶路的途中。 那样太委屈她了。 深吸了几口气,将体内的躁意压下去后,他抱着范柳儿一同躺下,将人拢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声音又涩又哑。 “困不困,困了就睡。” 范柳儿此时已经缓了过来,闻言有些意外。 “不...做吗?” 李沉壁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热意差点又涌上来,抚着她背脊 的手不由加重了些,没好气的开口:“你这么着急?” “我...不急啊。”范柳儿埋进他怀里,小声开口。 她才不着急,她巴不得他不做呢。 只不过这人刚刚一幅恨不得把她生啃了的样子,这下又让她睡觉,她有些好奇罢了。 李沉壁低哼一声,闭上眼,感受着怀中凉意,懒洋洋开口:“这里不合适。” “你是第一次,这里的环境太简陋了,你会很不舒服。” 范柳儿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一时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触动。 李沉壁说完见她半天没开口,睁开眼低头,“睡着了?” “没有。” “没有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李沉壁又不高兴了,他这般为她着想,若是旁人得了他的厚待,早就千恩万谢了。 这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心里不舒坦了,就让他想要做点什么找回来。 “既然你睡不着,那我们就来做点别的事情吧。” 范柳儿从他怀中抬头,对上他的眼:“什么事?” 她想不出来,除了那种事,他俩还有什么可做的。 李沉壁牵着她的手向下,“做这种事。” 范柳儿眼睛睁大,整个人都傻了,连话都不会说。 这...这...这... 她不会啊! 别看李沉壁动作麻利,但实则他也是第一次让别人做这种事,在范柳儿贴上去的那一刻,就想皱眉。 很刺激。 但她脸上的表情又取悦到李沉壁了,让他有些想笑,“这么惊讶做什么,早晚都是要见的,先提前让你熟悉一下。” 他眼中的戏谑让范柳儿暗自撇嘴,咽下本来嘴里想要夸他人还不错的话。 不错个鬼! 心眼小气量小报复心还很强的男人。 “别拖延时间了,赶快。”他有些难受了,出声催促。 范柳儿是真不会,她哪里做过这种事情,半天没动作。 李沉壁不耐烦了,亲自教她。 第31章 睡得很香 这个过程对于范柳儿来说,有些新奇。 一开始是有些羞怯,但她这人向来想得开,都已经做了,再不好意思也改变不了什么,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分走。 热热的,比他身上别处更热。 还... 嗯... 挺有趣。 当然,更有趣的还是李沉壁的表情。 他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似随时随地都在生气,让人多看他一眼都生怕得罪了他。 但眼下的他褪去了身上的戾气,整个人都投入到这件事情当中来,哪怕眉头一直是蹙着的,但比平日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他本就生得好看,现在这副样子,犹如话本子里诱人的精怪鬼魅,特别是偶尔低哼出来的一声,让范柳儿耳朵发烫。 有些好听。 说不出来的好听。 完事后,李沉壁松开她的手,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一方锦帕,低头仔细体贴替她整理。 将她整理干净后,又才去收拾自己。 范柳儿端坐在一旁,看得认真。 李沉壁反倒被她这副认真学习的模样看得有些不自在。 “瞧着爷做什么。” 几下收拾好,他合拢衣服,不让她再看。 范柳儿答得认真,“没看过,有些好奇。” 这一本正经的回答险些让李沉壁一口气憋在胸口没吐出来。 这人总是有本事招惹他不快。 将人一把扯进怀里抱住,带着她躺回榻上,一手盖住她的眼,“什么都好奇,小心长针眼。” 范柳儿撇了撇嘴,“那些成了亲的妇人日日都看,怎么没长针眼。” “你也知道人家是成了亲的,你跟我成亲了吗?你若是当了我的妾室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现在你是吗?” 范柳儿说不过他,不服气也只能憋着,免得等会又说到妾室这事上。 两人相拥着抱了一会,谁都没有开口。 车厢里是冷的,但李沉壁身上很热,被他抱在怀里一点都不觉得冷,范柳儿很快就睡着了。 李沉壁心里还荡漾着,怀里搂着这么一具温香软玉,总想做点什么。 时不时捏捏她的胳膊,脚掌贴着她的脚掌,大腿蹭着她的腿。 “会不会冷?”他问。 半响得不到回答,低头一看,怀中人睡得正香。 李沉壁已经不知道是该说她想得开,还是压根就没心没肺。 每日除了吃就是睡,怪不得长这么一身软肉。 罢了罢了,长就长吧,捏着还挺舒服。 又将人搂紧了一些,这次没再起什么别的心思,很快也来了睡意。 马车行了一路,在李府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泛白。 这一路上大家都提着心吊着胆,生怕车里的主子爷再闹什么脾气。 结果让众人都很意外,车厢里安静得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连他们以为的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道里面的两人一晚上都做了些什么。 咳咳... 不该想的可不能想。 待马车停稳后,李秋平敲响车厢门,“二爷,到了。” 李沉壁在马车停下时便醒了,只是这一觉睡得实在是舒服,让他有些不太想起。 直到外面有了动静,才不得不叫醒怀里人。 “范柳儿。” 喊一声没动。 “范柳儿。” 还是没动。 他抬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别睡了。” 范柳儿哼了一声,不仅没起,还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沉壁心里一软,一时不太忍心把人叫醒。 朝着门外喊,“拿件外衫进来。” 说完,顿了一下,他又提醒,“闭上眼进来。” 李秋平不由张大嘴,心道自家主子爷昨晚到底是做了啥,把衣服都撕坏了? 这么激烈,为何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脑子里疯狂猜测,动作倒是不敢耽误,立马转身去取衣物。 将外衫送进去时,他双眼闭得紧,恨不得自戳双目好证明他是半点没敢乱看。 快速将衣服送进去后,他立马退出来,老老实实守在一边。 李沉壁用外衫将怀里人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走光一丝半点后,才抱着人出去。 >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垂下头,证明自己什么都没看,一点不好奇。 李沉壁抱着人走下车厢,迈步往府中走。 接待的人早就候着了,一行人站在两侧,见到他整齐开口。 “二爷。” 李沉壁目不斜视,抱着怀中人往府里走,一行人立马跟在身后。 范柳儿是在李沉壁抱着她下车时醒的。 当时还有些没清醒,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众人那一声齐吼吼的二爷将她彻底唤醒。 她脑袋上罩着衣服,上面是李沉壁身上的味道,虽看不见外面,但还是让她很快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在李沉壁的怀里,而李沉壁正抱着她往府里走。 她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他力气真大,居然能抱着她走这么远。 从府门口到北院距离可不近。 这人若是半道抱不动了,不会把她扔下来吧? 扔下来倒也没什么,她身上肉多,应该摔不出什么大碍。 但若是让这人没了面子,肯定又得借机寻他麻烦。 他该不会事后让她减肥,克扣她的口粮吧? 很有可能,以他那小心眼的性子,很有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伸手扯开脑袋上的衣物,她抬头看向上方,入目是李沉壁分明的下颌。 张口正要说放她下来让她自己走时,李沉壁便低头,两人视线对上,他眉头微皱。 “把脸盖上。” 范柳儿愣了下,李沉壁脸上不快更甚。 吓得她立马把衣服盖回脸上,藏进他怀里。 真是个小心眼又不讲道理的男人! 李沉壁见她躲了回去,心里才稍微舒坦一些。 她在自己怀里睡得暖和,一张脸上满是睡饱后餍足的神情,脸颊还带着红晕,落在人眼中无端引人遐想。 就好似刚做完什么一样。 这等风情叫他看见就算了,怎能露给其他人看。 同时心里有些恼火,又想起昨晚她穿得清凉站在车外的模样,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了。 一股气压在胸腔,让他觉得烦躁。 第32章 抱上大腿了 一路被抱着走到北院,范柳儿提着心就没下来过,直到来到李沉壁卧房的楼下。 范柳儿这才在心中暗惊,这人瞧着精瘦,力气还真是大。 李沉壁全然不知范柳儿心中所想,阔步上楼,走到房门前时,下人已经替他推开门,等着他进入。 屋子里早就放好了冰块,随时更换着,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上不少,一打开就一股凉气扑面袭来。 范柳儿没贴到李沉壁的那一面正好对着门口,这阵凉气直直打到她身上,冻得她一激灵,整个人颤了一下。 李沉壁步子微顿,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都转过身去。” 所以下人立马转身,背着两人。 李沉壁抱着范柳儿换了个方向,才将她放下,伸手一边将她身上的外衫拢好,一边吩咐,“去把楼下的屋子收拾出来,日后范娘子便住楼下。” 李秋平闻言挑了挑眉,立马指示了两个丫鬟,“你,你,赶紧去收拾出来。” 俩丫鬟急匆匆下楼。 范柳儿是不愿的,这搬过来了岂不是日日都得见到他。 但她也不敢违抗李沉壁的安排,垂着头没吱声。 李沉壁也没理会她在想什么,只道:“你有东西在偏院可让人去给你拿过来。” 让人去拿? 那可不行,她的全身家当可都藏在屋子里呢,怎能让别人知道。 “二爷,我自己去拿吧。” 李沉壁垂眸看着她,脸色不快,“你打算穿成这样到处跑?” 范柳儿将身上宽大的外衫拢得更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个脑袋,“这不是看不见么,而且我也得回去换身衣服嘛。” “衣服你去楼下换不就行了,若是没有换的,我让杨娘子给你拿两身先穿着,等会让珍宝轩的拿些成衣过来给你挑,顺便再给你做些,你以前那些就别要了。”语气里很是嫌弃。 有新衣服穿范柳儿自然是开心的,但她的家当也得回去拿。 想想,反正她是个什么性子这人也清楚了,没必要再在他面前藏着掖着,她索性直言,“二爷,我的全身家当还在偏院呢,我藏着的,可不能让别人去找。” 她就是这般财迷,且谁都信不过。 银子就得自己攥在手里才踏实。 李沉壁盯着她看了两眼,不由开口:“多少家当?” 范柳儿伸出手,小声道:“五十两金子,二十四两银子,除却四两是我挣的工钱,其余都是二爷您赏的。” 这可是笔不得了的数额了。 起码她这辈子也是头一次拥有这么多钱。 李沉壁还当她要说出多少,听到这个数字后,嘴角微微扯了扯。 同时又觉得有些想笑。 他见过不少财迷,这世间大多数人都在为了银钱奔波,但能将财迷体现得这么不招人反感的,她还真是第一个。 “我还当你有千万家产怕人图谋呢,瞧你那点出息。”话语中,带了些宠溺。 范柳儿暗骂,这人含着金汤匙出生,自然不会把这些银钱放在眼里。 脸上笑眯眯,“可是那些都是二爷赏给我的,意义不同嘛。” 李沉壁算是发现了,这人不仅财迷,还很会哄人。 不过他爱听。 “油腔滑调,去吧,拿了就赶紧回来,别在那边耽搁。” 偏院人多眼杂,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记她。 那个外院的李淮都能追到这里来,想来打她主意的人不会少。 一想到李淮,他心情又不好了。 当初还是罚得太轻了,该剁了他的手才是! 还口出污言,割了他的舌头也不为过。 范柳儿一直盯着他,此时见他脸色又不好了,还当是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不敢停留,攥着外衫噌噌噌跑了。 等到李沉壁回过神时,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跑这么快。” 这下是真对范柳儿不满了。 范柳儿急匆匆下楼,看见站在楼下等着的思晴,一把拽住思晴就往偏院赶。 此时还早,偏院的下人也都刚起,各自忙活着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她先让思晴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屋换了衣服,然后把藏好的银子翻出 来放身上,才开门让思晴进来。 范柳儿本就没多少东西,再加上李沉壁说了要给她买新衣裳,以前那些旧衣她就没带,只带了两身稍新一些的。 别的,也没啥能带走的了。 两人回到北院时,天才刚亮,范柳儿的屋子已经收拾好,有两丫鬟在门口等着她。 见到她来,立马推开门,“范娘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瞧瞧满不满意,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尽管说,我们立马换掉。” 很热情,很殷勤,比范柳儿拍马屁时还要热情。 她有些不习惯,在屋子里扫了一眼后,朝两人点头,“很满意,辛苦你们了。” “不幸苦,范娘子您现在可是二爷跟前的红人,自然得照顾好您。” 范柳儿呵呵一笑,心里嘀咕。 原来她现在的身份是二爷跟前的红人啊,红人好啊,总比**来得强。 范柳儿本想着吃过早饭后还能回床上躺会,早上醒得太早本就没睡够,没想到这一天的事实在是太多,让她连个合眼的机会都没有。 吃过早饭后,珍宝轩的人就来了,不仅带来几大箱子成衣让她选,其中还有各种首饰,胭脂水粉,鞋子,甚至连香囊都有。 范柳儿这才隐约有了点实感。 她是真的抱上大腿了。 范柳儿这人没什么志向,别人给她就要,况且她也不是白要,她也是付出了名声跟身体的,这样一想,拿得就更坦荡了。 从头到脚什么都没放过,将屋子里的衣柜,梳妆台上的妆匣,全都填满了。 光是试衣服,就足足试了一个时辰。 好不容易选完,又到了李沉壁取药的时间。 李沉壁没有让她去送药,她取完药后用了些午饭,吃饱喝足打算休息会时。 杨娘子领着一个老嬷嬷来了。 那老嬷嬷瞧着六十多的年纪,眼神犀利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场,看范柳儿的眼神跟打量货物一样。 看得她后背发毛。 许是在她身上挑不出什么毛病,她才收回眼神,淡声开口。 “走吧,老夫人要见你。” 第33章 上当受骗 范柳儿跟在一行人身后,捏着手,心里有些紧张。 倒不是害怕担忧的紧张,而是... 杨娘子说过,她要是勾引到了李沉壁,老夫人就赏她一栋二进的宅子。 今天她是被李沉壁抱着进府的,府中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瞧着,这...算是勾引成功了吧? 一想到马上就要拥有自己的宅子了,她激动不已。 没高兴一会,她又想到了李沉壁。 他会不会不许她领老夫人的赏?在马车里得知她为了宅子去勾引他时,他是有些生气的。 不过...他俩在这件事情上都已经达成一致了,想来他应该不会阻止自己拿老夫人的赏吧? 他瞧着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这样一想,她心里又松了不少。 范柳儿进李府两个多月,除了这趟出远门外,还没出过北院,别说老夫人了,这府中其余的主子是一个没见过。 对于老夫人的形象,她脑子里幻想了许多。 但真的见到时,还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位老夫人看起来这么年轻,瞧着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龄,容貌端庄大气,一身穿戴虽不张扬,但仍旧贵气逼人。 “老夫人,这位就是范娘子。”杨娘子先出声。 范柳儿立马见礼,“范柳儿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先是打量了她一眼,才开口:“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范柳儿依言抬头,只是不敢与人对视,垂着眼眸。 老夫人端详了一番她的眉眼后,笑出声,“原来老二喜欢这样的,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 杨娘子跟一旁的老嬷嬷也跟着笑。 老嬷嬷:“可不是嘛,二爷从小眼界就高,还记得二爷刚及弱冠那年,府中请了不少人,其中就有那位名动兴洲城的张小姐。人长得多漂亮呀,我瞧着都心动,在二爷嘴里也只得了个一般的评价。” 老夫人许是也想起了这事,低笑出声,“当时我可是愁**,那么漂亮都入不了他的眼,难不成还想找仙女不成。” 杨娘子附和道:“以二爷的身姿容貌,怕是仙女也配得。” 范柳儿闻言,忍不住腹诽。 就他那臭脾气还配仙女,不得被仙女一脚踹进畜生道,让他下辈子投胎当一头野猪。 想到这,她就觉得好笑,死死抿紧唇才憋住。 老夫人被哄得开心,笑了一番后,再次将目光落在范柳儿身上。见她唇紧抿着,柔声道:“可是紧张?” 这话可不好回答,说紧张也不是,说不紧张也不是。 范柳儿低声道:“回老夫人,小人这是第一次见身份如您这般尊贵的,担心有哪里做得不好,惹了您不快。” “倒是个嘴甜的,坐吧,别拘谨。”老夫人脸上满意,看了一眼老嬷嬷。 老嬷嬷立马道:“老夫人看重你,坐下吧。” 范柳儿连忙道谢,然后选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待她坐下后,老夫人又才开口:“昨晚你跟老二,进展到哪一步了?” 范柳儿一时有些傻眼,要问这么清楚吗? 这种事情不都是心知肚明就行了吗? 怎么还要说细节? 这让她怎么说... 一张脸开始泛红,“就...就...” 她实在是说不出口,老嬷嬷听得着急,“哎呀,就是你们一起睡了没有。” 范柳儿抿了抿唇,“算...算吧。” 睡确实是一起睡的,反正她是睡着了。 老嬷嬷啧了一声,“什么叫算吧?睡了就是睡了,没睡就是没睡。” 老夫笑着打断她,“人小姑娘害羞,你这样问她怎么回答得上来。” 经老夫人这么一提醒,老嬷嬷才想起,“是老奴忘了,范娘子还未同过房丈夫就遇害了。” 说完,他又看向范柳儿,“你出嫁前,你家人应该交代过你的吧,同丈夫该做些什么?” 范柳儿自然是明白她们想问的是什么,刚才是不太好意思开口,现在这样子看来,不说清楚,怕是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还不如直接说了。 “知道,小人同二爷还未行男女之事。” 这话一出,老夫人的眉头就皱起了,侧脸看向杨 娘子,“不是说今早人都是老二抱进府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杨娘子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谁能想到两个人在车厢里待了一整晚,折腾得下车都要抱着走才行,竟然什么都没做? 她忙道:“这,二爷确实是抱着她进府的呀!”说着她又问范柳儿,“那你们在车厢里待了一晚上,就什么都没做?” 范柳儿红着脸,“做也做了些,亲了...抱了...” “这亲也亲了,抱了抱了,为何没继续?”老嬷嬷不解,盯着范柳儿,“可是你不情愿?” 眼看着这火要烧自己身上了,范柳儿立马道:“我没有不情愿,是二爷说在马车里行事不...不舒服,这才没继续的。” 这解释倒是符合李沉壁的脾气。 老夫人总算是放了心,“也是,老二本来就不是那种会胡来的性子。” 说完,她朝老嬷嬷招招手,“东西拿来。” 老嬷嬷立马端上早就准备好的赏赐,递到范柳儿跟前,“这是老夫人给的赏赐,还不快谢谢老夫人。” 范柳儿看着眼前的托盘,上面摆着一支金灿灿的发簪。 她有些傻眼,不是说是二进的宅子么? 怎么变发簪了? 众人还以为她是高兴傻了,杨娘子催促道:“这孩子,都高兴傻了,快接下呀。” 范柳儿接过托盘,“谢老夫人赏。” 老夫人笑道:“你好好伺候二爷,这赏就少不了。” “等到日后二爷有了心仪的女子,到时候允诺你的宅子,也少不了你的。” 范柳儿瞬间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还以为是勾引了就能得宅子呢,没想到还得等李沉壁有了喜欢的人后她才有。 那要是李沉壁十年八年都没遇上喜欢的,这宅子不得打水漂? 从西院离开,回北院的路上,范柳儿一直垂着头,有气无力。 杨娘子只当她是害怕过头,啧了一声,“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小了,以后见着老夫人可不能这样畏畏缩缩的。” 范柳儿想的是,看来别人都靠不住,这钱啊,还得从李沉壁身上捞才行。 第34章 没心没肺的家伙 范柳儿前脚才踏进北院,后脚就被人叫上了阁楼。 进屋前丫鬟替她穿上了一件大氅,纯皮**的,还带着个帽子,里面也**乎乎的。 她再惧冷,这大热天的也不至于裹这么厚,一时有些语结,“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丫鬟笑嘻嘻道:“二爷知道范娘子怕冷,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范柳儿暗自撇嘴,知道她怕冷就别叫她来呀。 真是,事让他做了,话也让他说了,好的坏的他全占了。 在心里埋怨完,她又想开了,总比没得穿好,李沉壁的屋子里可不比外面。 丫鬟推开门,冷风立马袭来,全都被身上厚实的大氅给挡在外面。 范柳儿又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了一句。 还得是富贵人家的东西,这御寒能力还真是强。 要是冬天有这么一件大氅,想必出门应该也不会太难受。 她想办法得从李沉壁这讨一件来。 有了目的,心里的怨气全都化为动力,她挂上笑走进屋内,朝着塌上的人行了个礼。 “二爷。” 李沉壁看着眼前裹得严实,大半张脸都**领子给挡住,脑袋也被帽子盖住,就露出一双眼睛的人,顿时有些想笑。 他也是得知范柳儿被母亲叫走后,才临时起意叫她来,还没来得及给她定制适合她穿的大氅,便让人取了他的给她。 说是他的,其实他也从来没穿过,他冬天根本不惧冷,压根用不上这些,范柳儿身上这这件还是全新的。 两人身量差距大,他的大氅穿在她身上,跟裹了一床被单似的。 为了不让下摆拖在地上,她手里还提着,这样一来,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十分滑稽。 放下手里的书,他本想招手唤她过来,突然又打消了这个注意。 白日里他屋子里的冰放得更多,她要是脱了大氅,怕是受不住这里的寒气。 不脱?那他抱着这么厚实的一团,不得热死他。 算了,等到夜晚气温下去,屋子里的冰撤掉些再说。 “我母亲叫你去,同你说了些什么?” 范柳儿深知眼前人头脑精明,什么都瞒不过他,也没想着瞒,老老实实说了。 李沉壁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实他也能猜到母亲叫范柳儿过去是为什么,他了解他母亲,并非那些不讲道理的人,且他现在终于对女人有兴趣了,她高兴还来不及,肯定不会对范柳儿做什么。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范柳儿被吓到,便将人叫来。 现在见她一切正常,心里那点子担忧也消了。 “行,出去吧。”说完,他又躺了回去。 范柳儿有些懵,叫她来就是问她这个的? 就没了? 不做点别的? 她都想好了,等会要怎么开口跟他讨好处呢,结果一点施展的机会都不给她? 顿时有些失望。 李沉壁见她站在原地没动,微微蹙眉,“怎么了?” 难道是在他母亲那儿受了什么委屈?不然平日一听让她走这话,脚下跟生了风似的,今日却一动不动。 范柳儿看着他,心里还是想着能从他这里讨一件大氅,但让她直接说出来,她又有点不好开口。 她这样子落在李沉壁眼中,越发肯定她是受什么委屈了。 顿时又坐直,“你有什么就直说,在我面前无需隐藏。” 只要她不是犯了什么大错,他都能给她撑腰。 这下被架上来,不说都不行了,范柳儿低声开口:“嗯...您...不亲我吗?” 直接开口讨要东西她还是有些不太熟练,两人之间本来就是交易嘛,她总得给出去一点什么,才能理直气壮的开口。 李沉壁还等着她诉苦,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 意外之余,他眯起眼眸,打量着眼前人。 两人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算起来也没见过几面,但李沉壁自认为还算了解她。 这人嘴上说得坦荡,但也不是那种会主动投怀送抱之人,他若不提,她不会主动开口。 > 如果主动,那肯定是带着目的。 当即有些好奇了,好奇她是图个什么,能让她主动说出这种话。 懒得跟她绕圈子,他直接开口:“你想要什么?” 范柳儿暗道这人还真是精明得吓人,这就猜到她的意图了。 脸上有些窘迫,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不开口都对不起自己在这站了这么久。 “嗯...就是...这大氅挺不错的。”能说到这,她已经尽力了。 李沉壁还当这人要找自己要什么呢,没想到就一件大氅? 顿时有些无言。 这人看似很市侩财迷,为了钱让她做什么她都可以。 但她身上又带了一种天真的憨态,让她的行为举止不仅不讨人厌烦,反而很讨喜。 至少在李沉壁看来是这样的。 就连她现在这扭扭捏捏的作态,他都觉得十分顺眼。 但同时,心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只不过一件大氅而已,又不什么值钱的东西,难不成她觉得自己不会给她准备?在她眼里自己到底是有多小气? 想到这,他又不开心了,也不打算告诉她他已经给她定制了数件不同款式不同颜色不同皮**的大氅,甚至连入秋后所有的衣物都已经在制作中了。 就不告诉她,就让她以后一点点地来跟他讨! 摆摆手,没好气开口:“给你了,出去吧。” 范柳儿没想要他这件,这件这么大她怎么穿呀,她想的是,他赏她一件她能穿的,或者说折现也可以,她自己去买。 但有总比没有好,而且这件这么大,她都可以拿来当被子盖了,这不比棉被还暖和下。 心里又高兴了,笑嘻嘻跟李沉壁道谢,“谢谢二爷。” “那我就不打扰二爷休息了。” 说完,提着大氅脚步轻快地离开,一点犹豫都没有。 李沉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盯着关上的大门看了几眼,随后又失笑出声。 “没心没肺的家伙。” 第35章 这回,姑且饶她一次 范柳儿今天收获满满,心情十分的愉快。 这个愉快一直维持到入夜,来了一行人伺候她沐浴时,她的兴奋劲才下去。 那满屋子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不是白拿的,到她付出身体的时候了。 被洗刷干净,裹得严实送进李沉壁房间里时,她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按理来说,现在入夜了,外面的温度降了,李沉壁的房间应该更凉才对。 但今晚竟然比平时好上许多,没有平时那么冷了。 疑惑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人,正一脸不耐的看着她,“愣着干嘛,还不过来。” 李沉壁现在很热,心情十分不好。 范柳儿看出来他的心情不好,不敢耽误,立马快步走过去。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太慢了,李沉壁不等她在身前站稳,就一把扯掉她裹在身上的厚外衫,露出她身下只穿着里衣的身子。 “呀!”她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一紧,一股拉力传来,整个人就朝着李沉壁扑了过去。 结结实实的,坐进了他的怀里。 冰凉的身子入怀,解了李沉壁身上的燥热,他搂紧人,脸埋在她颈项处深深嗅了一口后,才满足地开口:“你怎么这么啰嗦。” 怕这屋子里太冷等会冻着她,太阳一落山,他就让人把屋子里的冰撤走了些,就留下一点维持着屋子里稍低的温度。 结果这人实在是啰嗦,拖拖拉拉这么久才来,热得他心里烦躁。 范柳儿被他禁锢在怀中,感受着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气,也是舒服的。 人一觉得舒服,就有些犯懒,况且李沉壁现在在她这里,已经没什么危险性了,她不再被他的指责吓到,懒洋洋开口:“是二爷的要求太高了。” “沐浴都得泡两次,我早上才洗过澡的,根本就不脏。” 李沉壁将脑袋从她颈项处抬起来,看向她,“这么说还是怪我事太多?” 范柳儿立马轻声哄,“没有,爱干净是好习惯,况且我泡得也很舒服,还给我洒了花瓣呢,很香。”说着,她讨好地将手伸到李沉壁的鼻下。 “您闻闻,用的是茉莉花呢。” 李沉壁在埋进她脖子里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隐约能闻出茉莉花的味道。 说来也是奇怪,李沉壁平时并不喜欢这些花香,稍重一点的味道就觉得腻人。 但这股香气从范柳儿的身上传出来,就让他挺喜欢的。 不管是她身上之前的香气,还是现在的这股茉莉花香。 难不成是因为她身上凉快,这香气也被降了温,才会比别的好闻? 想不明白,李沉壁也懒得去想,将人又箍紧了些,他问:“知道今日要做什么吗?” 范柳儿点点头,一想到傍晚杨娘子拿来那些册子,脸上又开始泛红。 当时她才刚吃完晚饭,正打算去散散步消消食,就被杨娘子拽进了屋子里,往她手里塞了一垒画册。 “这些,你全都得看完。” 范柳儿翻了一页,一出来就是两具白花花的人影,臊得立马合上画册。 “知道了,我会看的。” 杨娘子却不依,“什么会看,现在就看,我在这陪你看,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我,我好给你解答。” 这...可就有点难为情了。 但范柳儿也不敢违抗,只能红着脸翻开画册。 杨娘子确实是说到做到,不仅陪着她看完了,还挨个给她讲解。如果不是两人同是女人,范柳儿都觉得她恨不得亲自上场教她一遍。 等到杨娘子离开时,范柳儿觉得自己以前听的那些传言,都是小儿科。 有些动作真是让她想都没想过,还可以那样。 现在李沉壁一问,她脑子里全是画册上的图案。 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还没开始做什么呢,脸就红透了。 李沉壁一直盯着她的,把她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不由挑眉,“你在想些什么?” 范柳儿把脸埋进他怀里,“什么都没想,不是要做么,快做吧。” 李沉壁:“......” 本来有点旖旎心思的,被她给搅得支离破碎。 他就见 不得范柳儿这副万事无所谓的样子,把人的脸从怀里捞起来。 “我不会,你来。”说得理直气壮,震惊了范柳儿。 “啊???” “啊什么啊。”李沉壁瞪她一眼,“你不是嫁过人么,出嫁前没人教你该怎么做?” 说到这,他又觉得心里不舒坦了,没好气道:“范柳儿,你这人还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就那么任人宰割,让你嫁你就嫁?” “好在你这个短命丈夫死得巧,万一他没死,你跟了他吃不饱穿不暖,那日子我看你怎么过。”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听得范柳儿越来越迷糊。 怎么好好的,开始教育起她来了? 而且婚姻大事,是她一个女子能自己做主的吗?他是男子,根本就不懂女子的难处。 范柳儿有些不服气,看着她,“那二爷您说,我当时应该怎么办?” 她这话把李沉壁问住了,他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一个身无分文的弱女子,身上还带着病症,除了听从家人的安排还怎么办? 离家出走? 先不说有没有离家的盘缠,她长得这般招人喜欢,怕是刚离家不久,就得被人惦记上。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让他承认他的话没道理又拉不下那张脸。 眉眼一沉,不耐道:“还不开始?做事拖拖拉拉,一点都不麻利。” 范柳儿:“......” 气得脑子发懵,一气之下张嘴咬了他一口。 咬在他嘴上。 这人说话实在是难听又讨厌,最好是把他嘴巴咬烂,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是用了点力气的,这一下还真是把李沉壁咬疼了。 但他顾不得喊疼,嘴巴才张开,就被那股冰凉的触感占据,口腔里全是那香甜的气息。 身体上的燥热被降下去,舒服的他忍不住开始回应,索取,反客为主。 气息交缠间,他暗自在心里想。 他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女子计较做什么。 这回,姑且饶她一次。 第36章 狼心狗肺的财迷 室内烛光闪烁,衣裳落了一地,从未放下的床幔被放下,轻薄的纱帘上,印出人影重重。 李沉壁觉得热,但这种热不同以往。 以往的热是无法压制的,想要摧毁他的热。 但现在的热让他想要摧毁别人,想要从怀中人身上索取更多,更多的凉意,更多的安抚。 最好是将她按进身体里,让她的骨血来解了这躁动的热。 还未真正开始,他就已经快要疯狂了。 全凭着意志力在忍耐,他压下那汹涌的欲望,额头抵着人额头,汗津津地染了她一脸湿意。 “会有点疼。”声音哑到只剩下气音。 范柳儿此时很紧张,这种紧张不仅仅来自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还来自身前这个人。 他那势在必得的气势将她整个包裹,太强势了,强势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道甜点,立马会被他吃掉。 是真的会被吃掉的那种。 他的眼神,他的手掌,他的吻,都在这样告诉她。 至于疼,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出嫁前邻居大婶说过,下午时分杨娘子也说过。 有了心理准备,倒是没有那么害怕疼。 而且她们都说,就是那么一下,过后就不疼了,就跟掐一下似的。 咽了咽唾沫,她小声回答:“我知道。” 话刚说完,李沉壁就沉不住气了。 范柳儿先是瞪大眼,随即皱紧眉头,接着眼泪刷地就出来了。 谁说的就是掐一下!! 接下来,她的眼泪就没停过,李沉壁瞧着心疼,又心痒。 嘴上哄着,但没停。 好不容易结束,范柳儿嗓子都哭哑了,眼睛也哭红肿了,泪水糊住她的睫毛,眼前一片模糊。 李沉壁也顾不得叫水,把人抱怀里哄着。 “好了好了,我不来了。” 范柳儿抽泣着,扭头望着他。 可怜兮兮的,真是惹人喜欢,李沉壁在她眼皮上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 “是我太粗鲁了,日后我会轻些。” “你...”范柳儿真是难受到说不出话来,张口声音都发哑。 李沉壁知道她是真委屈了,继续哄,“我库房里有颗东海珍珠,糯米圆子那么大一颗,去岁我生辰一个客户送我的,明日我让人给你送去。” “要不要?要就别哭了。” 范柳儿这下总算是能说出话了,“要。” 李沉壁心道还真是个财迷。 不过财迷也挺好的,能用钱财解决的问题,对于他来说就不算问题。 嘴角微微上扬,还不等他开口,就听范柳儿道。 “但是没人告诉我这么疼,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我觉得...” 在李沉壁的注视下,她抽泣着开口。 “一颗不够。” 李沉壁被她气笑了,若不是她看着实在是禁不起第二次了,他非得好好教训她一番。 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讨价还价。 “行行行,我再赏你个别的,别哭了。” 这一晚,范柳儿睡得很好,虽然时不时就能感受到点危机感贴着自己,但李沉壁后来并没有再做什么。 而当时的不适在泡个澡后也缓解了,下半夜被李沉壁搂在怀中,热腾腾的,睡得十分舒服。 早上起床后,几个丫鬟端着洗漱的水进屋,最后一人手中还端着一碗药。 待两人洗漱完,那丫鬟将药送到范柳儿面前。 “范娘子,这是避子汤。” 范柳儿接过碗正要喝,被李沉壁拦住,他的视线在碗中的汤药上扫了一眼,开口:“这个不用,端走。” 丫鬟跟范柳儿面面相觑,特别是范柳儿。 这喝避子汤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不让她喝?这是想要让她怀上他的孩子,以后用孩子要挟她,把她留在这府中? 一时间,她脑子里想了很多,脸上慢慢沉下去。 此时屋子里的丫鬟已经端着洗漱用具以及避子汤出去,范柳儿趁机道:“二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不当您妾室吗?您为什么不让我喝避子汤?” 李沉壁原本是好心,她本就身患寒症,而避子汤所用的药材具都属寒,担心她喝了后对身体不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昨晚都没有弄进去。

而他的体贴,落在这人眼中,反倒成了算计。 气得他瞪着范柳儿,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下,没好气开口:“范柳儿,你这人还真是,狼心狗肺!” 范柳儿不明所以,“我...” 话没说完,就被李沉壁推着往门口走,“你出去,看到你我就头疼。” 范柳儿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无理取闹,还当真在睡了她的第二天早上将她轰出房间。 但她被轰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门外的丫鬟仆从都已经**以为常。 范柳儿撇撇嘴,暗骂着下楼。 气死她了! 不过这股气没维持太久,刚用过早膳,李沉壁就让人送来了昨晚承诺她的奖赏。 范柳儿拿起匣子里那颗珍珠,瞪大眼,“真的有糯米圆子那么大一颗诶!” “这得值不少钱吧!” 说完,她小心将珍珠放回去,又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放着的是一把金镶玉的梳子,做工很精美,让她觉得用来梳头都可惜了。 这下她眼睛都看直了。 珍珠的价值再高,她也不懂,但那沉甸甸的金子值多少钱她可太明白了。 这下哪里还记得生气,如果李沉壁在眼前,她可能会上去抱着他亲一口。 这个男人,脾气虽然差了些,但大方是真大方。 嘻嘻。 兴高采烈收下赏赐后,她的心情好到都快上天了,还特地跑去楼上,隔着门跟李沉壁道谢。 里面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范柳儿现在一点都不生气,又笑嘻嘻离开。 屋子里的李沉壁听着欢快离去的脚步声,扯了扯嘴角,低骂一声。 “财迷。” 范柳儿刚下楼不久,就来人唤她上楼一趟。 她当下心情好,往身上裹了一件外衫后,快步往楼上走。 进到屋内才发现屋子里除了李沉壁跟打扇的丫鬟外,还有一个没见过的老头。 老头见到她,立马道:“这位就是范娘子吧。” 范柳儿疑惑看向李沉壁。 “他是白大夫,今日请来看看你身上的寒症。” 第37章 吵架 范柳儿楞了下,随即心里有些悸动。 她其实心里很清楚,李沉壁之所以会选择她,就是因为她的体质。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李沉壁会找大夫给她看病,毕竟她拥有这样的体质,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 人形冰块抱着肯定比真的冰块抱着要舒服嘛。 为此,她悄悄在心里为自己以前骂过李沉壁的事忏悔。 这人还是没那么小气的。 “范娘子请坐,老夫先替你把把脉。” 范柳儿按照大夫的要求坐下,伸出手搭在软垫上。 把脉的过程不算短,这期间范柳儿时不时看一眼李沉壁。 但他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大夫身上,压根没看范柳儿一眼。 范柳儿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谄媚了,悻悻地收回视线。 对于自己的病症,范柳儿没报什么希望,这些年她也看过不少大夫,每一个的说词都那样。 果然,大夫把完脉,收回手,摇了摇头,“范娘子这寒症实属罕见,恕老夫无能。” 李沉壁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他这热症,不也无药可解。 “那可有什么缓解的法子?” 大夫沉吟了片刻,看了范柳儿一眼。 李沉壁领悟到他的意思,冲范柳儿道:“你先下去吧。” 范柳儿不想走,有什么是她这个病人不能听的? 她望着李沉壁,眼中意思分明。 李沉壁一想也是,她才是病人,让她听听也无妨。 “大夫直说便是。” 大夫一想到自己等会要说的话,反倒有些尴尬了。 轻咳一声后,他稳住脸色,“范娘子体质太过阴寒,寻常滋补的药物与她起不了什么作用,而太过烈性的,她身体又承受不住。” “那用我喝药的法子如何?”李沉壁提议道。 大夫摇头,“作用不大,即便有作用,消减了药性,还不如不喝。” 李沉壁脸色沉了些,“那大夫方才要说的法子是什么?” 大夫吐了口气,又才缓缓开口:“二爷,这法子,还得您帮忙。” “您的体质跟范娘子正好相反,您...嗯...的...那啥跟普通男子的也不一样,那对于范娘子来说,虽然不能根除范娘子的寒症,但长期以往,还是能够缓解一些。” 李沉壁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没听懂。 而范柳儿则是直接想歪了。 那啥? 哪啥? 总不能是那个吧,那个怎么搞?切了熬药? 那...也就那一个啊,切了就没了,又不会再长,还怎么长期以往? 况且,李沉壁也不会为了她阉了自己啊。 “不可不可,这怎么能行,二爷都还未成亲了,也无子嗣,这样做了那我岂不是成罪人了!”她赶紧先拒绝,免得一会这人不高兴了,又得牵连她。 李沉壁微微眯眸,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人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虽然也没太听明白,但想也知道大夫不可能指得是那玩意。 就算真能治,大夫也不敢说。 “范柳儿。”李沉壁沉脸看着她。 范柳儿一脸无辜,“二爷,我可是拒绝了的。”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你先别说话。” 范柳儿乖乖闭嘴。 大夫见她误会,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二位同房的时候,不必避孕。” 李沉壁一点就通,点头表示明白。 范柳儿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都顾不得脸红,先急了,“那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怀上二爷的孩子。” 要是怀了孩子,她以后还怎么走得掉,她一个连妾室都算不上的身份,没名没份生下一个孩子,还是在李沉壁未成婚时生的,那日后的日子岂不是悲惨得很。 这孩子可是千万怀不得的。 “不能喝避子汤吗?”她急着问。 大夫摇头,“避子汤用的全是寒性的药材,寻常女子喝多了都伤身体,更何况你本就患有寒症。” 范柳儿抿着唇,望着李沉壁,眼中意思分明。 写满了一 行字:那我们结束吧。 李沉壁气得不行,声音都沉了。 “范柳儿,我李沉壁的孩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就让你这么抗拒?” 范柳儿委屈,“二爷,可是咱们说好的呀。” “谁跟你说好了,我可没说过不让你生孩子。” 范柳儿被他这不要脸的话激得脸红,也不怕他生气了,一下子站起身。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李沉壁也站起身,比范柳儿高大的身子一下子将她的气势压下去。 “我不讲道理?我看是你不知好歹,范柳儿,我对你哪里差了吗?你出去问问,有那个男人有我这么好的脾气愿意迁就你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 “你脾气好?你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心眼小就算了,动不动就生气,阴晴不定,哪里脾气好了!”范柳儿也是气急了,口无遮拦,一下子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李沉壁被她气笑了,“好啊,原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是吧,行,既然我在你这里都坐实了心眼小的罪名,那我也不必要再迁就你了,这事我说了算,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凭什么!我又没卖给你李家,我是良籍!大不了我不干了就是了!” 范柳儿说完,脑袋一甩就要走。 步子才迈出去,身后就传来一阵巨响,吓得她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沾满怒气的眼眸。 李沉壁脚边是被踹倒的椅子,他盯着范柳儿,阴沉的脸上是骇人的戾气。 范柳儿听闻过李沉壁脾气不好,但亲眼看见他发火,这也还是第一次,当即就有点怂了。 李沉壁迈步朝她走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跟刀子似的。 “你今天敢从这里踏出去一步,我敲断你的腿。”他停在范柳儿跟前,一字一句开口,语气比屋子里的寒气还要冻人。 大夫被两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架吓蒙了,现在才回过神,赶紧劝道:“二位别吵了,范娘子体寒怀不上孩子,不用为这件事情吵。” 范柳儿听到这话,气也不气了,怕也不怕了,这下是伤心了。 “什么?我怀不上孩子?” 第38章 钱要捞,身体也要养 人可以选择不生孩子,但是不能生跟不想生完全是两回事。 范柳儿很喜欢小孩,在她的计划中,等她攒够了钱,从李府出去后,还是要生一个自己的小孩的。 哪怕没有丈夫都行,但是没有小孩可不行。 但现在大夫这一句话,直接否定了她当母亲的可能。 她也顾不得跟李沉壁吵架了,下意识质疑大夫,“您弄错了吧,我以前也看过大夫,可没有人跟我说过我不能生。” 大夫眼神肯定,“老夫不会弄错,寻常女人哪怕只是有一点体寒都难以受孕,更别提你寒症这么严重。” “作为大夫,不可能不告知这件事,我猜应该是你家人瞒着你没告诉你。” 范柳儿回想起以前,每次看完大夫过后,父母都会摇头叹气,特别是母亲还会哭得双眼通红,那时她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因为她身上的寒症。 现在想来,这寒症从娘胎里就带着的,一家子早已经习惯了,哪里还会每次看完大夫都那般伤心。 原来,是因为她没法生育。 范柳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倏地掉下来,“我...我...” 瞧着她这伤心欲绝的样子,李沉壁哪里还能气得下去,伸手将人拢进怀里,一边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她,一边问大夫。 “没有法子可以解决吗?” 大夫也心有不忍,叹了口气,“只能先按我先前说的法子试着,看看久了能不能改善一下。” 李沉壁清楚大夫这话里的意思,看似给了点希望,但其实就是判了**。 朝着大夫摆了摆手,才低头去看埋在怀里哭得伤心的人。 “你瞧,大夫还是说了有希望治好的,别哭了。” 大夫识趣地提着医箱悄悄离开,还贴心地关上门。 屋内就剩下两人,范柳儿实在是难过,眼泪流个不停,淌了李沉壁一胸襟。 他本就穿得单薄,泪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衫,贴在肌肤上,凉飕飕的。 难受倒是不难受,他是担心这样子哭下去,把她眼睛哭坏了。 俯身将人一把抱起,抱着她坐在榻上,将人脑袋从怀里**,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的身体调理好,到时候你想生几个都没问题。” 范柳儿哭了这么一会,心里也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即便是伤心,也就是伤心那么一会。 任由李沉壁将她脸上的眼泪抹干后,她抬眼看向他,泛着水光的眼中带着一丝歉意。 “二爷,对不起。”她说着,主动靠上去,将头埋在李沉壁颈侧,轻声跟他道歉。 刚才大夫的话她也听得分明,跟李沉壁同房且不避孕对于她来讲只有益处没有坏处,现在李沉壁不仅仅是她的财神爷,还是她的药,她更得好生哄着了。 至少,钱得攒够,身体得养好了,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李沉壁早就没气了,但想起她刚才那伶牙利嘴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他也是这时才意识到,他对这个人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需求跟渴望了。 还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跟掌控欲,他听不得半点她要离开的话,若是她真起了那样的念头,说不定他真的会做出将她囚禁在身边这样的事来。 手掌抚着她的脊背,他缓缓开口:“范柳儿,要离开那样的话,日后莫要再说了。” 范柳儿现在只想着哄好他,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点头应了。 “不说了,日后再也不说了。” 等到她捞够了再说。 李沉壁心里这才舒坦了,感受着怀中的柔软冰凉,起了点别的心思。 手掌抚着抚着,就变了味。 范柳儿起先还没多想,直到那手...她红着脸伸手去拦,“二爷,现在是白天。” 她可不好意思在白天做这样的事情。 李沉壁拍开她的手,“大夫刚才的话你忘了?这事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自然是要多做。” “可...可...”范柳儿想起昨晚的经历,有些抵触。 好痛啊,要是每次都那么痛,她觉得她的寒症还没好,人先痛**。 李沉壁看出她的担忧 ,轻声哄道:“我轻些就好了。” 范柳儿还是犹豫,他昨晚也这样说,结果根本就没轻过,那劲头,吓得她都害怕自己被他一口吞了。 李沉壁也想起昨晚自己失控的行为,一时脸上浮起赧色。 “这次你要是不舒服,我就不做了。” “当真?” “嗯,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范柳儿信了他的话,总算是点头应了。 李沉壁手下开始肆意,越来越过分,嘴上也不闲着,含住范柳儿的唇汲取着她口中的气息。 一刻钟后,范柳儿拧着眉,小声开口:“二爷,有点疼...” 李沉壁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哑声开口:“缓一缓就好了。” 又是一刻钟后,范柳儿眉头拧着更紧,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哭腔。 “二爷,疼!” 这次李沉壁没回应她,等待她的,是更强势的占有。 又一会后,屋子里传来巴掌声,以及痛骂声。 “你浑蛋!说话不算...唔!唔...” 那些骂声,全被说话不算话的浑蛋吞进了嗓子里。 此时的西院,杨娘子快步往屋子里走,刚一进屋,就接收到两道热切的注视。 “怎么样?” 杨娘子对上老夫人的视线,抿唇一笑,然后点头。 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老二身体没问题。” 也是苦了她这当母亲的心了,一心念着自己的小儿子,奈何这小儿子院里守得跟铜墙铁壁似的,除了杨娘子能给她捎点消息出来,其余的什么都打听不到。 这儿子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动心,她是时时都盼着两人能有点实际性的发展。 这下听到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才彻底落地。 身体没问题就行。 杨娘子闻言,扬唇一笑,“何止是没问题,昨晚闹了许久,这才过晌午,范娘子进了二爷的房间,就没出来呢。” 老夫人眼睛倏地放亮,片刻后才笑出声。 “看不出来这老二,还挺厉害。” 第39章 过段时间就好了 范柳儿醒来时,是在自己房间里,看着身侧空荡荡的位置,她一时有些懵。 她不是在李沉壁的床上吗?什么时候回自己房间了? 扭头看向外侧,床幔落下,遮挡了她的视线。 “思晴?” “诶,在呢。”思晴撩开窗幔,对上她的视线,笑道:“范娘子您醒了啊,要起床吗?马上快到用晚膳的点了。” 范柳儿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有些酸疼,让她拧了拧眉,在心里暗骂李沉壁一声。 “我怎么回来的?”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二爷送您下来的,当时您睡着了。” 范柳儿哦了一声,注意力就转到晚膳上去了,“今天晚膳有些什么?” 吃饱喝足后的范柳儿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后,去泡了个澡,舒缓一下身上的酸疼,泡完澡又钻进被窝继续睡。 睡到一半,呼吸不了被憋醒,睁眼一看,身上正压着一个人。 “你...”嘴一张开,就被人含住。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让她的戒备心慢慢消下去。 接下来,又是一阵翻云覆雨,完事后天都快亮了。 范柳儿这下没了睡意,窝在李沉壁的怀里检讨自己。 她以前怎么没发觉自己睡觉睡得这么死?被人抱着走上走下的居然一点都没醒。 难不成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所以才睡得比较死? 嗯,应该是这样的。 自那天后,范柳儿是白也忙,夜也忙。 李沉壁就像一只吃不饱的饕餮一样,不知餍足,要个不停。 六七天下来,范柳儿现在都不敢睡觉了。 只要她睡着,醒来必定在李沉壁的床上。 正常人谁受得了这么个折腾法啊。 而且,她感觉最近的身体开始有了变化。 寒症的改善她还没多大的感觉,但她身上的药汁倒是比以前多了些。 以前不管怎么补,都只能挤出玉盏的半杯,而且一天也就只能挤出那么些。 李沉壁起先还亲自上口过,都没有取得出来。 但这两日已经能挤出大半杯了。 她将这个变化告诉李沉壁,李沉壁请了大夫来瞧也没瞧出过什么问题来。 这日,午膳刚用完,范柳儿又被李沉壁叫上楼。 她千不愿万不愿,上楼时恨不得用龟速。 然后也就几个楼梯,再慢的速度也拖延不了多久。 站在门前,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钱挣的,可比她想的累多了。 “范娘子,快进去吧,别让二爷等急了。”李秋平提醒她。 范柳儿再次叹口气,伸手推开门。 她一进去,屋内打扇的丫鬟就自觉离开,替两人将门掩上。 李沉壁靠在榻上,朝她招手。 “今日怎么这么慢。” 范柳儿走过去,熟练地窝进他怀里,望着他,想要跟他打个商量。 “二爷,我想求您个事。” 李沉壁最近心情十分好,想都没想便应了,“好。” 说着,手还不安分地捏住。 范柳儿按住他的手,“二爷,我觉得,我们这样好像太频繁了些。” 李沉壁拿开她的手,继续,“我不觉得。” “这种事情做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那是对其他人男人而言,我身体好得很。” “可是我...”范柳儿话还没说完,就听李沉壁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从范柳儿的身上收回手,垂眸注视着自己的指尖。 范柳儿好奇地凑过去看,看见他指腹上沾了些药汁。 这还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沉壁低头将药汁卷进口中,随后挑眉,“原来不兑药是这个味道。” 他这个动作,莫名有些勾人,看得范柳儿脸红。 但同时也有些好奇。 “什么味道?” 李沉壁瞥向她,“你自己没尝过?” 范柳儿脸上烫人,“没有,**嘛要尝这个。” 先不说好不好意思尝,她来李府之前每日的量并不大,又不会专门去取,所以很多时间都是直接沾到了里衣上。 “那现在尝尝。”李沉壁嘴角扬起笑,带着丝蛊惑,“甜的。” 范柳儿以为他是要用手沾给自己尝,没想要这人直接低下头。 接下来的事,范柳儿连回想都有些不好意思。 总之,她也是尝到了味道,确实如李沉壁所说。 甜的。 从那日后,李沉壁又找到了另一项乐趣。 连取药他都亲自动手了,让杨娘子煎好的药给他,他取完后兑好再搁置到一旁冷却。 冷却的这个时间就跟范柳儿做点别的打发。 等到结束,刚好是吃药的时间。 老夫人那边则从一开始的欢喜到最近的担忧。 “你们说,老二这样子下去,身体不会被掏空了吧?” 老嬷嬷踌躇道:“这再好的身子,确实也架不住这样来。” 相比起二人,杨娘子倒是平静得多,“奴瞧着,二爷的身子没什么影响,倒是范柳儿,近来清瘦了不少。” 老夫人顿了一下,最后叹道,“这...那确实是辛苦她了。你回去提点一下老二,让他有点分寸,别把两人的身体折腾坏了。” 杨娘子摇了摇头,“夫人,奴提过,但二爷不采纳呀,还嫌我多管闲事。” 屋内三人都沉默了片刻后,还是老夫人先开口。 “罢了,或许是刚开荤新鲜,先随他去吧,应该过段时间就好了。” 其余两人纷纷附和,“是是,过段时间应当就好了。” “什么?还要过段时间?”范柳儿一脸愁色看着杨娘子,只差没哭出来。 她今日是实在受不了李沉壁了,跑来杨娘子这里,求她想想法子,能不能让李沉壁消停点。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累死的。 结果得到的却是这么个答案。 杨娘子瞧着她比之前尖了些的下巴,无奈道:“这男人一开始都这样,得了趣就没了分寸,等到新鲜劲过去就好了。” “那这个新鲜劲是多久时间?” “呃...”杨娘子可就说不准了,看着范柳儿满眼的期盼,她硬着头皮开口。 “两个月吧。” 范柳儿听闻只觉得眼前发昏。 现在还不到十天她就吃不消了,这样的日子还要再过一个多月吗? 第40章 真好,他终于生气了 还没等挨过两个月,范柳儿就受不了了,这日晚上她故意没睡,在房间里等着。 此时虽然已经开始入秋,但天气的炎热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李沉壁还是每日太阳落山了出门,等到夜深才回府。 回府后第一件事就去范柳儿的房间,将睡着的范柳儿抱上楼,然后开吃。 范柳儿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距离杨娘子说的两个月已经过去大半,李沉壁一点厌倦消停的意思都没有。 反而还越来越过分,玩得也越来越花哨。若不是范柳儿不能在他的房间待太久,估计他都恨不得把她整日都圈在床上,不放她下床。 她也想过商量,反抗,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白天的李沉壁因为天气炎热情绪不佳,让范柳儿也不太敢开口跟他商量,况且他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压根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那种事情吧,做过的人也都知晓,累是累,但...嗯...舒服也挺舒服的。 一旦开始了,范柳儿也就嗯...没有那么坚定地去拒绝了。 而晚上她睡得早,醒来时已经躺在李沉壁床上了,更没有开口商量的机会。 她本想着要不找个机会吵一架,李沉壁一生气就不会搭理她,正好能让她休息休息缓口气。 等到缓好了,再去哄哄他。 但也找不到吵架的机会,李沉壁虽然那方面强势了些,但对她着实是不错的。 大方得很,她现在的小金库,都不止可以买一栋二进的宅子了,再挑一个更好的地段都可以。 所以,她只能趁着晚上不热,李沉壁情绪没有那么不好的时候,再来跟他商量这事。 只是李沉壁实在是太难等了,这都已经子时了,人还没有回来。 范柳儿困得已经开始打盹儿。 思晴打了个哈欠,劝道:“范娘子,要不今晚就不等了,先睡吧。” “不行,你困了你就去睡,不用陪着我等。”范柳儿睁了睁眼,努力跟困意作斗争。 她都等了这么久,现在放弃那岂不是白等了。 思晴见劝不动,也就懒得劝了,趴在桌子上没一会就睡着。 见她睡得香,范柳儿觉得更困了。 她干脆站起身,点了盏灯笼打算去外面走走,散一散困意。 结果刚从屋子里出来,就见到一行人从远处游廊上过来。 是李沉壁回来了。 范柳儿心下一喜,直接迎了上去。 李沉壁一路走来,眉头都皱得紧,鼻尖若有若无飘来的脂粉香气让他浑身难受,只想赶紧去沐浴,将这些气味吸净。 刚走到拐角处,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影。 “二爷,您终于回来了。”是笑意盈盈的范柳儿。 李沉壁见着她,有些意外,“你怎的还没睡?” 范柳儿凑到他跟前,“我在等您...” 她话还没说完,李沉壁往后退了一步,面色不太自然,“你先回屋,我沐浴完再去找你。” 范柳儿可不想他等会再去找她,自然是不肯走,“二爷,我有话跟您商量。”她再次靠近。 李沉壁又往后退了一步,瞧着竟然是在躲着她。 范柳儿有些奇怪,以往李沉壁见着她都不需要她主动,一伸手就将她搂过去了,时刻贴在他身上。 今日怎的,跟见了鬼一样。 “二爷,您干嘛躲着我?” “我躲你做什么,今日喝了不少酒,身上酒气太重,怕熏着你,你先回屋等我,听话。” 范柳儿半信半疑,“那..好吧。” 她说着,慢慢转身。 李沉壁微微吐了口气,刚才范柳儿凑过来时,他心里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她闻到自己身上的脂粉气味后生气。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上面下来的一位大人爱去这样的地方,为了能够拿下这位大人,他只能陪同。 虽然范柳儿没有任何立场跟资格生气,她一不是他的妻子,二不是他的妾室,就算他有别的女人,也轮不到她来生气。 但他下意识的,就是不想让她闻到。 范柳儿直觉李沉壁不对劲,只是假意转身,然后趁着李沉壁放松警惕猛地转身,朝着李沉壁凑过去。 “对了二爷,那你要快点哦。”说话间,她的脸已经贴在了李沉壁的胸襟前。 < /p>确实有很浓的酒气,还有些胭脂水粉的味道,且不只一种,是很多种参杂在一起的。 李沉壁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没来得急躲,还因着她凑上来的动作,身体自然的给出反应,双手扶住她。 等他意识到时,推开人已经晚了。 范柳儿并没有猜到李沉壁躲着她的原因,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后,反倒信了他的话。 “二爷,您这是喝多少酒,确实酒气很重。”她从李沉壁身前退开。 李沉壁见她没别的反应,松口气的同时,心里隐隐又有些不舒服。 他是不想被她误会自己出去找了别的女人,但这人闻到自己身上的脂粉味,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盯着范柳儿看了两眼,李沉壁这下也不急着去沐浴了,语气怪怪地问:“除了酒气,你就没闻到些别的?” 范柳儿还当他是在考验她的嗅觉呢,老老实实回答,“闻到了,还有胭脂水粉的味道,嗯...应该不是一位姑娘吧?七八个?” 她脸上表情正常,甚至还带了点得意,为自己明锐的嗅觉。 李沉壁只觉得心口发闷,声音都沉了不少。 “然后呢?” 范柳儿眨眨眼,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 难不成,这些胭脂水粉的主人,除了女子还是男子? 她是听过有人好男风,难道...李沉壁也好这口吗? 她眼中的神色变得复杂,让李沉壁心口更闷了。 他真是想多了,还担心这人会不高兴。 人家倒好,不仅没有不高兴,反倒还在脑子里编排他跟别人。 李沉壁很生气,气得肺都快要炸了。 “范柳儿,你真是好样的!” 扔下这句话,他气冲冲离开。 范柳儿站在原地,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生气了? 为什么? 她明明都还没说呀。 但很快她又开始窃喜。 李沉壁生气了,这不是正合她的意! 她可以休息几天了。 第41章 他怎么又在发脾气 范柳儿还真得了几天休息。 接下来连着两三日,李沉壁都没再来找过她,取药的事也交给了杨娘子,没唤范柳儿上过楼。 范柳儿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每日就取取药,其余的时间都是闲着的。 这日子过着可就舒心多了,每日除了吃吃喝喝外,就是窝在房间里睡觉打盹,偶尔跟几个关系不错的丫鬟聊聊天扯扯闲。 比起她这,西院更兴奋。 老夫人知道李沉壁一连几天都没找范柳儿后,就开始琢磨了。 “看来老二是腻了,现在是时候张罗张罗,给他相看一门亲事了。” “他现在尝到了男女之事的滋味,想必是不会再排斥这事。” 老嬷嬷想了想,道:“老奴可是听说,二爷三天前去过一次烟花之地,也就是从那里回来后,就没再找过范娘子了,估摸是有了更合心意的人。” 老夫人这下又急了,“那可不成,别到时候领个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日后还怎么说亲。得赶紧的,在他把人领回来之前,把亲事给定下来。” 说完,她对老嬷嬷道:“你去准备一下,办一个赏秋宴,给城里各大世家都递份帖子。” 吩咐完这事,她又问杨娘子,“新的奶娘寻得如何了?得赶紧找几个新的补上,若是老二的亲事成功定下来,范娘子留在府中就不太合适了。” 杨娘子忙道:“王娘子那边已经在寻了,只是还未有音讯。不过老夫**可放心,范娘子是个明白人,不会惹出事来的。” “我哪里是怕她惹事,她一个外来的女子,能惹出多大事来,我是怕老二若真订了亲,她的存在惹得别人不开心。” 说完,她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些都不着急,日后再说,先紧着要急的事办。” 老夫人这边着急,办事效率奇高,当天赏秋宴的帖子就发了出去,府中开始紧急筹备起来。 不过那些事跟北院无关,不管府中办各种宴会,都波及不到北院中来。 李沉壁向来不爱那些热闹,也不惨合。 这不,杨娘子刚将老夫人的话带给李沉壁,他就沉了脸色,“不去。” 杨娘子这就难办了,低声求道:“二爷,您就别为难老奴了,您不去,老奴怎么跟老夫人交差啊。” 李沉壁睨她一眼,“杨娘子,往日我是看在你从小照顾我的份上,才没拦着你跟我母亲通风报信,但日后,这规矩可得改了。” “你想好,你是要留在北院还是去西院,若是要留在北院,北院的规矩你知道。” 杨娘子这就闹不懂了,“二爷,您这是为何呀?以前您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是因为对女人不感兴趣,可现在您对女人也不排除了,为何不去见见?” 李沉壁这几日本就烦着,那个该死的范柳儿,竟然一点来讨好他的迹象都没有。 他本想着,只要她主动认个错,他顶多也就折腾她一下就原谅她。 没想到这人压根没有认错的念头,日子过得是极潇洒。 她不来,他也就赌着一口气不找她。 可越赌气就越气,现在五天过去,他快要气炸了。 这下耐心告罄,猛地摔了手中的玉盏,“你们当我是什么?是个女人都要?” 一屋子人被吓得抖了抖,好在都是在李沉壁手下练出来的,倒是没有被吓得跪下去。 杨娘子从小看着李沉壁长大,见惯了他的脾气,虽然也会被吓到,但也不至于怕到不敢说话。 她顿了顿,又开口:“二爷自然不是那样的人,您之所以看重范娘子,想必也是因为她异于常人的体质。虽然范娘子的体质难得,但这日子,也并非只有夏季。” “现在已经入秋,眼瞅着冬季就要到了,到时候您不再受气温所困,范娘子对于您也就没了吸引力,那时,您总归还是要找个人陪着的。” “既然都是要找,何不趁着这个机会瞧瞧有没有心仪的。” 杨娘子这个年纪见过的太多,男人嘛,没开荤之前是一个模样,开了荤尝过滋味过后又是另一一个模样。 李沉壁听了她这话,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他对范柳儿当真只是因为受她的体质吸引? 李沉壁没什么感情经验,长这么大也没对 谁动过心思,但他天资聪慧,还不至于看不明白自己的心。 之前是他未曾去想过,现在细细想来,他何曾只是看中范柳儿的身体? 若只是看重她的身体,又何必为她费尽心思,他出钱她付出身体,货银两讫的事情,他为何还要去因为范柳儿生那么多气? 他分明就是... 在意她。 想通这点后,李沉壁更生气了。 他在意她才会生气,那范柳儿整日没心没肺可不就意味着,她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 估摸着满脑子只想着攒够钱后离开李府,去过她的逍遥日子。 李沉壁被自己的猜测气笑了,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 椅子被踹倒,发出一阵巨响,吓得屋子里的人又是一抖。 这下杨娘子也被吓到,不敢再开口。 不仅这屋子里的人被吓到,楼下屋子里的人也被吓到,原本凑在一起闲聊的两个脑袋齐齐往上看。 思晴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二爷好像在发脾气。” 范柳儿不知道为何,心里隐隐升起不妙,有点后背发毛的感觉。 他怎么又在发脾气? 他为什么老是发脾气? 每天哪里来那么多的气发? 想了想,她对思晴道:“咱要不去花园逛逛?”她总觉得留在这里有点危险。 思晴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收好桌上的零嘴,动作麻利地出了屋子。 然而才刚走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去哪儿?” 已有五天没听见过这道声音,再加上刚才楼上传来的声响,范柳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慢慢扭回头,看向还站在楼梯上的人,脸色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二爷,您怎么这个时间段出来了?” 这个是大中午啊,虽然没有夏天那么热了,但李沉壁也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出过门。 这得是生多大的气呀,气得他都在中午出门了。 第42章 那我就...恭喜您 李沉壁的视线落在范柳儿脸上,见她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心里那气,就更重了。 五日不见,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在饱受煎熬,这个罪魁祸首日子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他是想着冷着她几天,好让她有点危机感,结果人家压根不当回事,日日吃好睡好,只怕若是再过几天,都会把他这个人忘了。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自问他对范柳儿已经很不错了,事事都顾着她体贴她,物质上更是没亏待过她,自己这样的男人,她哪里还能找得到。 他不信她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就算一开始没有,两人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睡也该睡出些感情来吧? 视线又在范柳儿脸上打量一遍。 范柳儿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很想开口问他在看什么。 但一想到刚才楼上发出来的动静,又将话忍了回去。 这人脾气阴晴不定,自己可不能再去触他的眉头,当下得哄着点才行。 于是她主动上前,去牵住李沉壁的手。 见他没有拒绝,范柳儿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还没生气到哄不好的地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哄着总是没错的。 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她凑到他眼前,“二爷,您怎么了?” 李沉壁盯着她的脸,将她眼中的担忧收入眼底。 她怎么可能对他没感情呢?若是真一点感情没有,她能这么自然地露出担忧的眼神? 她对他,肯定是有感情的,这几天的不在意,想必只是在忍而已。 是呢,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嫁入李府,也不想当一个任人宰割的妾室,所以她只能忍着对自己的爱慕。 想到这,李沉壁微微挑了挑眉。 若是这个理由,倒是能说得通。 心情瞬间好转不少,他伸手楼住人,入怀的冰凉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喟叹出声。 真舒服。 还想要更多。 身随心动,他欲搂着人上楼。 范柳儿见状,身体一僵,心中哀嚎:看来今天是躲不过了,五天没同房,今天也不知道会被这人怎么折腾。 谁料李沉壁走到一半又停下,反身将范柳儿身上的外衫拢了拢,“最近降温了,我屋中太冷,等会晚上将冰取走些你再来。” 范柳儿松了口气,她是真不想当这么着多人的面进他屋,白日宣淫还这么明目张胆。 “好。”她乖巧点头。 李沉壁看得心下发软,伸手摩挲了下她的脸颊,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因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指腹触感舒服,他忍不住又掐了下,连声音都软了,“今晚我尽量早点回来,你不必等我,困了就先睡。” 范柳儿心道:我才不等你,你不回来最好。 嘴上依旧乖巧:“好。” 李沉壁交代完这句就欲放人,突然想起什么,又道:“那赏秋宴我不会去,你不必多想。” 范柳儿眨眨眼,什么赏秋宴? 李沉壁见她一脸茫然,解释道:“是我母亲办的宴会。” 他是可以不去,但他没法阻止他母亲举办宴会,与其等到日后范柳儿从别人口中听说,还不如现在就说明白。 免得因为这些事起了误会。 范柳儿眨眨眼,还是有些不解。 老夫人举办的宴会,他去不去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多想。 李沉壁见她还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叹了口气,“那宴会是给我相看未来妻子的。不过我目前没有娶妻的打算,所以你不必多想。” 他现在没办法给范柳儿一个承诺,毕竟他自己也还没理清楚,他对范柳儿的喜欢到底有多少。 日后等他理清楚了,自会给她一个名分。 在此之前,他不想要产生什么不必要的矛盾。 范柳儿哦了一声,明白了,接着她开口:“我不会多想的。” 李沉壁因她的乖巧懂事忍不住又掐了她一把,还想要抱一下她。 还没出手,就听她又说,“二爷大可放心地去。” 李沉壁要娶妻,在范柳儿这里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虽然她也感叹有些太快了,她的钱还没挣够呢。 但总不能因为她钱没挣够,就阻拦别人的终身大事吧。 况 且,这事又不是她拦得住的。 等会她得回去算一算这些日子攒了多少钱,够不够她养老的。等到李沉壁定下婚约时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若是不够的话,她可得抓紧时间从李沉壁身上再捞些。 心里想着自己的以后,全然没发现李沉壁变得难看的脸色。 面颊一疼,是被李沉壁掐的。 “我大可放心地去?”李沉壁掐着她的脸,沉声复述她刚才的话。 范柳儿搞不懂这人是为何生气,但也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连忙改口,“二爷您若不想去也可以不去,您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但这话没哄好李沉壁,反倒让他的脸色更沉。 “范柳儿,你是真的如此心胸宽广,还是忍在心里不敢开口?” 他掐在范柳儿面颊上的手移到她的脑后,托着她的脑袋将她禁锢在身前。 “我要听你的实话,你是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范柳儿脑子快要炸了。 他去不去关她什么事呀,她就是一个下人,又不是他妻子。 说她想他去?她其实也没那么想,毕竟她还想再多捞点钱。 说她不想他去?那估计这句话才说完,老夫人就得见她了。 斟酌了一下,在李沉壁的目光中,她坚定地回答。 “您想去就去。” 李沉壁只觉得胸口压着一股郁气,他又问,“我若去了,相到合适的人选了,那你怎么办?” 范柳儿僵着身子不敢动,李沉壁的手还在她后脑勺上,她直觉自己这句话要是说错,或许她的脑袋就会被捏爆。 咽了口唾沫,她干巴巴的回答:“那...那我就...就恭喜您?” 李沉壁是真想干脆捏死她算了。 他现在看明白了,**忍着不敢说,范柳儿这个女人心里压根就没有他。 满脑子除了吃就是钱,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深吸一口气,他甩开手。 “行,我会去的,等我找到心仪的女子了,你就收拾包袱滚蛋吧!”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上楼,踩得地板哐哐响。 第43章 你可得仔细的选 范柳儿很是无语,不知道李沉壁又是犯了什么疯病,简直是莫名其妙。 不过李沉壁这病一犯,她倒是清闲了下来,后面几日李沉壁都没再找过她。 一直到赏秋宴那日,两人都没碰过面。 李府的宴会,除了红白喜事外,跟北院里的下人都没什么关系。 跟范柳儿就更没有什么关系了,她照例睡到日晒三杆才起,吃饭取药,一如往常。 直到傍晚时分,一个丫鬟带来消息。 “范娘子,二爷让你去摘星阁。” 范柳儿有些意外,“让我去摘星阁?” 摘星阁是李府后花园中为了赏景专门修建的楼阁,范柳儿没去过,但听说修建得美轮美奂,十分气派。 今日的赏秋宴,便是在摘星阁举办的。 “嗯,二爷说今天请了城中最有名的戏班子,让你一块去瞧瞧热闹。” 范柳儿是喜欢看戏,但眼下这个场景,她只觉得李沉壁又在发疯。 还疯得挺严重。 今天是什么场合?是给他李沉壁相看未来妻子的。这种场合让她这个无名无份的...呃...陪睡奶娘去? 这不是打未来夫人的脸么。 日后这未来夫人进了门,即便她离了李府,怕是都没法在这兴州城中待了。 越想越气,她对丫鬟道:“劳烦你去告诉二爷,就说我身体不适,没法出门。” 比起得罪未来夫人,还是得罪李沉壁比较好。 得罪李沉壁了顶多是被他骂一顿,再发发脾气就好了。若是得罪了未来夫人... 曾经听说过的那些内宅斗争纷纷涌进脑海,吓得她一激灵。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丫鬟有些为难,但还是跑了一趟替她传了话。 两刻钟后,丫鬟气喘吁吁地回来,一脸为难看向范柳儿,“范娘子,二爷说了,您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抱你去。” 范柳儿此时正躺在床上,她担心李沉壁突然冒出来抓她的错,想着要装就装个彻底,索性上了床。 结果没想到这人居然出这么狠的一招。 就李沉壁那狗脾气,还真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到时候他顶多被人骂几句风流,而她的下场可就严重了。 气呼呼从床上坐起来,不解气,又锤了几下床板。 传话的丫鬟撇开脸,装作没看见。 范柳儿出完气,抬眼看向站在屋子里的丫鬟跟旁边的思晴,眼眸一亮,有了法子。 “思晴,拿套你的衣服给我。” 李沉壁只说让她去,又没说让她以什么身份去。 她扮作普通的丫鬟过去,想必也无人在意她到底是谁。 想到这,心情一下子又好了,甚至想到等会李沉壁看到她出现时的表情,心中忍不住暗喜。 没想到吧,她有的是应对的法子。 换好衣服后,她跟着丫鬟一同出了北院。 今日确实是热闹,还没到后花园,她就感受到了热闹的气氛,到处张灯结彩的,连路上的下人都多了不少。 刚穿过游廊,眼前的一幕就让她瞧花了眼。 她没见过世面,找不出词来描绘,只觉得仙境怕是也不过如此吧。 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四周挂满了各色艳丽的灯,一眼望去流光溢彩。湖面上有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上面人影晃动。 到处都是提着灯笼四处游赏的宾客,她偷偷瞧了瞧路过的几人,个比个的貌美。 她忍不住感慨,这大户人家的主子就是好呀,到了娶妻的年龄,就有这么多貌美的女人任由挑选。 若是她也这么有钱就好了,是不是也有这么多貌美的小郎君仍由她挑选? 出神之际,她已经跟着丫鬟过了桥,来到湖中心的摘星阁。 摘星阁建得很大,一楼是四面镂空的平台,还有个戏台子,上面有戏班子正在唱戏。 下面稀稀拉拉坐着些爱看戏的宾客,其中有男有女。 丫鬟带着范柳儿径直往楼上走。 二楼跟一楼差不多,也是四面通透的,只不过人少了许多,除了下人,就只有四五个穿戴华贵的男子在,几人都倚在栏杆上,兴致勃勃地看着楼下的景。 李沉壁一人坐在远处靠窗的榻上,身形慵懒地倚在上面,一手搭在栏杆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有些意兴 阑珊。 对于范柳儿的到来,有人侧头看了一眼,见到她身上的穿着后,又收回了视线。 丫鬟领着范柳儿走到李沉壁跟前。 李沉壁这才抬眼看过来,视线落到范柳儿身上后,眉峰微挑。 但他脸上看不出神色,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范柳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人不会还在生气吧? 真是好大的气性! 李沉壁确实是还在生气,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些场合,若不是为了跟范柳儿置气,他压根就不会来。 就为了那一口气,让他忍着燥热跟一群人挤在一起。 心情更不好了。 再一想到自己在这里遭罪,罪魁祸首反而在屋子里美美地睡觉,他心下就不乐意了。 凭什么? 要遭罪就得大家一起遭,于是便叫人将她唤了来。 她不是想跟他撇清关系么,他就让她从今以后都没法撇清跟他的关系。 不过他没想到,范柳儿竟然会穿上丫鬟的衣服来。 脑子转得还挺快,就是这衣服穿她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不如他给她买的那些好看。 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气竟是消了大半。 但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就这样不气了,他板着脸对她招手,“过来。” 范柳儿老老实实扮好丫鬟的身份,走到他跟前,附身道:“二爷有什么吩咐?” 李沉壁盯着她那张脸,几日不见,她好似又漂亮了些。 眉眼温润,唇珠饱满。 想亲。 这个念头一起,他又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不争气。 撇开脸不看她,他随意朝栏外一指,“这边来。” 范柳儿不知道他是要闹哪出,一头雾水地走过去站好。 李沉壁接着道:“仔细瞧瞧,瞧清楚了,看看哪家的小姐最漂亮。” 范柳儿还是一头雾水,看着他没吱声。 李沉壁勾了勾嘴角,倾身靠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可得仔细选,最好是选一个心地善良的,这样你日后才有好日子过。” 第44章 这个不行! 范柳儿闻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随后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四周。 楼下戏台子上吹拉弹唱的声音太大,即便二楼人不多,但仍然很吵,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其余人的心思都在楼下,也没人往这边看。 她心里这才稍稍稳了些,随后再次看向李沉壁,小声道:“二爷,您可别捉弄我了。” 但凡她的钱挣够了,她就得骂他一句。 简直是有病! 李沉壁瞧着她脸上为难的神色,心里才觉得舒坦了一点。 凭什么他每日过得挠心挠肝,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吃好喝好。 “你不是很担心我未来的妻子过门后为难你?那你就自己选一个,选个好相处的。” 说着,他从榻上站起身,倚到栏杆前,视线往下,朝着她招手。 “过来。” 他这动静引起了那边几人的注意力,其中一人笑道,“我还当你今日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呢,这是瞧见了哪家的小姐?” 另一人往下面的人群中扫了一眼,指着一个才出现的身影道:“莫不是那位。” “呀,那位好像是王家的二小姐。” “王家?哪个王家?” “临安街的王家。” “哦,是他家呀,我记得他家的大小姐嫁给了新晋的新科状元是吧?” 李沉壁没搭理这几人,想来也是熟悉他的脾气,几人的注意力这下全移到了王家的八卦中,无人注意站在李沉壁身边的范柳儿。 一个丫鬟而已,没人将她的存在放在心上。 范柳儿暗自吐了口气,刚才她是真怕谁开口问一句她是谁。 她可不想被这些人注意到,一群男人跟长舌妇一样,在背后对别人评头论足,这要是被看出点什么,指不定明日她就在兴州府出名了。 但身边人全然不知她的担忧,见她没动,瞥过来看她一眼。 “怎么,要我抱你过来?” 这话吓得范柳儿冷汗都出来了,这要是被听见了还得了!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李沉壁被她这一眼瞪得心里痒酥酥的。 范柳儿长相柔顺,瞪人时不仅没有凶相,反倒带着股勾人的娇憨。 最主要的是,这样的表情,她常在床上被他要得受不了时才会出现。 仔细一想,两人已经有多日未曾有过亲密接触了,李沉壁被这一眼给瞪... 撇开头,再次将视线落到楼下,他的声音沉了些。 “过来。” 范柳儿无法,这人做事向来不会管别人的感受,还真有可能做出过分的事来。 深吸一口气,她踱步挪到李沉壁身侧。 没有靠太近,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也不敢太放松,拘着身子,活脱脱一副丫鬟样。 离远了看,只当是在听从主子吩咐的下人,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选吧。”李沉壁下巴扬了扬。 范柳儿拗不过他,即便再不愿,也不得不听命行事。 视线往下面扫了扫,只能看见一个个脑袋,别的看不出什么。 “二爷,我看不清,没法选。” “没事,我给你介绍。” 范柳儿没忍住看向她,脸上怒气难压。 李沉壁没看她,侧脸对着她,露出自己线条分明的下颌,下巴抬动时,颈侧有筋脉跟着浮现。 “正中间,我母亲右侧那名女子,是太守大人的千金,听说生的花容月貌,就是性子骄纵跋扈了些,上个月才打**一个惹她生气的奴仆。” 范柳儿压根没有替他选妻的想法,但听他这话,还是忍不住朝楼下看去。 眼前只有黑压压的脑袋,再加上天色已经暗了,即便四周挂满了灯,视线也不清晰,连下面人头上盘了什么发髻都不太看得清。 更别提花容月貌的太守大人家千金了。 但这性子骄纵跋扈,动辄打死下人的性格,是万万不行的。 咽了口唾沫,她道:“二爷您还是更适合性子温和些的。” 李沉壁轻哼一些,“说明白些,不然我听不懂。” 范柳儿咬牙,侧头又瞪了他一眼。 这次李沉壁正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对上,范柳儿清晰地看见他眼中逐渐变换的神色。 这个眼神,她可太熟悉了, 立马撇开眼,在心里暗骂一通。 李沉壁勾了勾唇角,“怎的不说话?” 范柳儿忍着气开口:“她不行,跟二爷不合适!” 李沉壁这才满意,又看向楼下,“我大嫂左侧那位,是她的表妹,据说是个才女,能言善辩,曾经凭着一张嘴,将一个惹到她的女子逼得剃发出家。” 范柳儿没见过李沉壁的大嫂,压根不知道是哪一位,跟别提她的表妹了。 但李沉壁的话让她心口紧了紧。 “这位也不行!” 有时候动嘴的可比动手的还可怕,几句话就能轻易毁了别人的一辈子。 李沉壁掩下嘴角的笑意,“那舞台边上那位,家中是开钱庄的,她从小就很有经商天赋,对待竞争对手手段狠辣果断,好几次整得对方家破人亡。” 范柳儿倒吸一口凉气,这位要是进了北院,那她还能带着银子安然离开? 要她的钱,那不相当于要她的命。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这位更不合适!” 李沉壁睨她一样,轻飘飘开口:“你眼光还挺高。” 范柳儿:“......” 是她眼光高吗?是她惜命! 她就纳闷了,怎么李沉壁的相看宴会上,来的都是些狠角色? 难道是因为知道李沉壁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好人家的姑娘都没来? 应该是了。 但这话她也不敢说,只能委婉地开口:“二爷,都说取妻当取贤,我觉得那种性格平和,温柔,好相处的小姐会更适合您。” 李沉壁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黄色衣服那位,性子倒是好,就是她爹偏爱家中小妾,让她从小就痛恨妾室这样身份的人。” “这个...也不行。” “蓝色衣服那个,她包容心很强,不仅不会排斥妾室,还很乐意未来丈夫身边有人。” 范柳儿睁大眼,眼睛放光。 李沉壁又道:“就是有点小癖好,据说她喜欢女子,半夜时常跟自己丫鬟在房间...” 范柳儿脸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这个...更不行。” 第45章 你要是睡得着,我会更生气 李沉壁侧头打量了她两眼,微微俯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你想独占我?” 范柳儿脸一黑,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二爷说笑呢,我怎么敢。” 李沉壁注视着她的眼睛,“有什么不敢的,即便你想,我也不会怪罪你,会这样想是人之常情。” 范柳儿实在没忍住,撇了撇嘴,“二爷当然无所谓,但我可不敢想。想多了,折磨的还是自己。” 这话让李沉壁心里颤动两下,眼中渐渐升起笑意。 “那如果我说,你可以这样想呢?这世间事,只要敢想敢做,又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好似一个鬼魅,在引诱迷途的路人。 范柳儿闻言眼眸微闪,有些震惊,看着李沉壁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这话,是她想的那种意思吗? 这怎么可能? 她是知道李沉壁对她有那么点喜欢,不然也不可能在她身上花费心思,毕竟他这样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但她一直觉得,李沉壁喜欢她的体质大过于喜欢她这个人,把她当作一个玩物可以,但是绝对不会想要把她娶回家。 她也因此坦然地享受他给予的任何东西,毕竟这是交易,她从李沉壁那里得到的任何东西,都是她应得的。 但现在,他却说出这样的话。 范柳儿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一个是高门大户的当家人,一个是**丈夫的寡妇。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适合的身份。 她撇开头,躲开李沉壁的视线,“二爷想必是有些醉了,夜风凉,还是莫要喝多了。” 说完,她朝着李沉壁欠身,“二爷若无事,我就先退下了。” 也不等李沉壁应声,她自顾转身离开,步子迈得飞快,生怕被人喊了回去。 李沉壁在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脸上的笑就沉了下去。 他看着她离开,看着她跟见鬼了似的,匆匆下楼。 撇头,视线落在楼下,很快那道身影就出现在人群中,又很快消失。 他只觉得心里郁堵的难受,一股火从脚底蹿上来,顷刻间便烧遍了他的全身。 他仰头吐了口气,试图去压制这股火气。 却无果。 “砰!” 一声巨响将二楼其他人都吓得一颤,立马朝着声响看去,只能看见碎成两半倒在地上的茶几,以及落在地上的瓜果茶点以及碎了一地的杯盏茶具。 而始作俑者已经大步离开。 “这是...发生何事了?”有人小声问。 “不知,不过他本就是这暴脾气,许是谁又招惹到他了吧。” “那多半是了。” 李沉壁下了二楼后从一楼侧门乘船离开,没有经过一楼的平台,除了二楼的几位友人,无人知道这场赏秋晏的主角已经离席。 “二爷,回房吗?”李秋平跟在李沉壁身后钻进船舱。 李沉壁停下脚步,回头睨他一眼,那满眼的戾气吓得李秋平立马闭嘴。 “去壁影楼。” 李秋平立马退出去,交代船夫往壁影楼方向去。 李沉壁在壁影楼里待到深夜,仍然觉得燥热难解。 不是身体上的火,是心里的火。 范柳儿先前的反应,她的表情,她避之不及的态度,跟针似的往他心里扎。 他本以为范柳儿对他多少也是有点意思的,就像她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一样,他的身体不也是她所需要的。 他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除了他李沉壁,她还能去哪里找到第二个这样的男人? 他猜想,范柳儿一直不愿意交心,是碍于两人的身份。 她不想当妾室,他也依她,毕竟他起先没有要娶她的心思。 现在他想要娶她了,她没了那些顾忌,不用再担心被日后所谓的二夫人刁难,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凭什么是那样的反应! 就好似他是什么毒虫蚁兽一般。 这挫到了他的自尊心,想他李沉壁自出生起,就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他有财权有容貌更有能力,即便身患不治之症,依然有大把的女子求着要嫁给他。 她范柳儿凭什么不愿意! 她凭什么! 越想越气,气到最后,他只觉得心肝抽疼,呼吸都开始变得不畅。 实在是气不过,他蹭地从满是冰 块的水池中出来,带着一身寒气快步出门。 “二爷,您去哪儿?”李秋平追在身后。 “二爷,你不换身衣服吗?” “二爷...” “闭嘴!” 李秋平乖乖闭嘴,安静跟在他身后。 李沉壁从壁影楼出来后回了北院主院,一路疾行,快步走到范柳儿门前,一脚踹开门。 范柳儿此时还没睡,李沉壁那番话吓得从未失眠的她失眠了。她坐在床上抱着双腿,脑子里琢磨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李沉壁的脾气可不好,自己刚才跑了肯定得惹他生气,他不会气急了报复她吧? 正这样想着,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吓得她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睡在脚踏上的思晴倏地坐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范柳儿看着浑身湿漉漉,一脸黑沉出现在门口的李沉壁,心道不好。 “思晴,你...” “范娘子,我,我肚子不舒服,我去下茅房!”思晴一骨碌从脚踏上起身,鞋都来不及穿,捞起就往外撤。 路过李沉壁时,快速行了个礼,转眼就消失在门口。 范柳儿咽下嘴里还来得及出口的“先出去”这半截话,脸上有些难言。 这个思晴,怎么能跑得比她还快! 眼瞧着李沉壁迈步朝着她走过来,她无暇再去想别的,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 “二爷,您这是怎么了?” 李沉壁走到她床前,垂眸看着她,脸色黑得吓人。 “还没睡?”出口的话倒是还算平静。 范柳儿闹不懂他这是闹哪出,但他平静的语气让范柳儿没那么紧张了。 “有...有些睡不着。”她嗫喏着开口。 李沉壁点了点头,微微俯身,朝她靠近了些,压抑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扫视一番后才开口。 “挺好。” 范柳儿眨眨眼,不理解他这句挺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沉壁再次开口了,这一次,声音不再平静,带着压抑的戾气。 “你要是睡得着,我会更生气。” 第46章 你别后悔 范柳儿呵呵干笑了两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 眼珠子四处转,然后视线落到他身上。 脑子一下子转得飞快,从床上爬起来,毕恭毕敬地站在李沉壁的跟前,“我知道肯定是我哪里惹您生气了,但再气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跟我算账的事情不急,我又不会跑是不。” 说完,她小心翼翼瞄李沉壁一眼,“您这样湿漉漉的,很容易生病,要不,先去换身衣裳了再来?” 李沉壁视线一直追着她,看着她站在自己身侧,脸上堆砌出来的虚假的关心,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 “范柳儿,你其实巴不得我生病是吧。” 范柳儿眨眨眼,小声开口:“二爷,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李沉壁扯了扯嘴角,“那样我就不会找你麻烦了,你就乐得轻松自在不是吗?” 范柳儿一直以来的心思被戳破,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知道这种时候她应该立即否认的,但李沉壁此时的样子莫名的就是让她有些张不开口。 特别是在她的犹豫沉默中,那双眼越来越沉,他的视线就好似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她的心,用力地拽了一下。 让她心里有些不忍。 李沉壁朝她走近一步,他身上虽然是湿的,但浑身都散发着热气,并不会让范柳儿感到寒冷。 且这股热气跟以往不同,以往他的热气是干燥的,温暖的,而今天的热气带着水气,如同湿粘的雾气扑过来,将她笼罩在其中。 带着些危险。 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二爷...” “范柳儿,你太不知好歹了。”李沉壁打断她的话。 他再次往前跨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都快贴在一起,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如此暧昧的氛围,让范柳儿脑中不由浮现出那些热汗淋漓的画面。 心跳悄悄加快。 “二爷这话是何意思。”她撇开眼,不再看眼前那片被湿衣紧贴着的胸膛。 她躲避的动作落在李沉壁眼中,更是火上浇油。 竟是嫌弃他至此? 怒气焚烧了他的理智,他伸手掐住范柳儿的下巴,强硬地将她的脸掰过来,让她必须看着自己。 “你是什么身份?屡次在我面前拿乔,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就会任由你这样放肆?” “你除了这个体质特殊一些,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如果不是我,换做其他男人,谁会愿意要一个带着病症的女人?” “范柳儿,你要认清你自己,出了李府,没了我李沉壁,你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范柳儿觉得自己该生气的,他这话说得真的有点过分,但她心里却没觉得有多生气。 毕竟他说的也是实话。 如果不是正好撞到李府招人,不是正好有这个特殊的体质让她被选上,她或许已经饿死在了兴州城某个角落。 也或许被某个心怀不轨之徒带走,从此沦为禁脔。 范柳儿并非不清楚这些。 但清楚又如何,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她伸手握住李沉壁的手,将他的手从自己下巴上取开,“二爷,您说的确实是,但我有这个体质是天生的,即便我是凭借着这个体质进的李府,那也是凭借我自身优势进来的。” 她松开李沉壁的手,双手背在身后,看向李沉壁。 这是她头一次用这种平静到看不出情绪的目光看他,不带任何情绪,如同一潭无波无澜的水,倒映出他的不忿怒气。 “我从您这里得到的每一分,都是我付出了才换取来的,又不是我求来的骗来的,您怎么说的好像我骗了您一样。” “就因为您要给,我就必须得收下?我不收下就是我不知好歹?” “二爷,您这样,多少有些不讲道理了。” 李沉壁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再寻不到虚情假意,没有讨好谄媚,没有生气恼怒的眼睛,平淡到什么都没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她。 在那些愚笨的表现下,是这样一双清醒平静的眼睛。 他刚才那番话一出口,自己就后悔了。 他怕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伤了她的心。 那些只不过是 气话罢了。 可她却连生气都没有,这显得他的担忧更像个笑话。 原来愚笨的是他,人家清醒得很。 “呵呵...”他垂眸低笑出声,笑罢抬头看向范柳儿,眼中却不见一星半点的笑意。 只剩下沉甸甸的一片。 “范柳儿,我李沉壁也不是非你不可,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便罢了。” “你要的道理,爷给你就是。” 说罢,他转身离开。 在行至门口时他又停下,微微侧头,“你最好是别后悔,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可吃。” 扔下这句话,这次他没有停留,消失在大门处。 范柳儿目送着他离开,在原地站了许久。 人已经走了许久,他带来的湿粘的热气都已经散开,连地上湿漉漉的脚印都快要消失。 她心里那种被绳索缠绕的不适感却没有消散。 抬手捂在胸口,她有些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沉壁话里的意思是日后不会再找她了,两人回到一开始的位置。 这本是她巴不得的事情,为什么她现在却不觉得开心呢? 捂着心口坐到床上,她脑子里有些乱。 这下,连她自己都有不懂了。 李沉壁说到做到,第二天,李秋平就带着几个下人过来,告诉范柳儿她日后不能再住在这里,得回到偏院去。 连搬东西的下人都带来了,确保一次性替她搬完。 不过好在李沉壁也没有做得太绝,送给范柳儿的东西并没有收回去。 范柳儿将东西全都收拾好,唯独剩下衣橱里一件皮**大氅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是李沉壁的大氅,现在两人没了那层关系,若是还留着,怕是不太好。 将大氅从衣橱中拿出来,她本来准备交给李秋平的。 但这大氅厚实柔顺的手感实在是舒服,她最后还是没舍得还回去。 眼瞧着就要入冬了,有了这件大氅,冬天都会好过许多。 算了,跟舒服相比,这脸暂且先不要了。 第47章 听不得范这个字 范柳儿回到偏院,在北院算是引起了一个不小的轰动,但碍于北院的规矩森严,下人们私下都不敢议论跟主子有关的话题,范柳儿耳根子倒还算清净。 但下人不敢议论,不代表其他主子不敢议论。 范柳儿人虽回了偏院,每日中午还是得去主院取药,还是之前她住的屋子。 屋子倒是没有恢复原样,除了少了些她的物品,她走前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她到时,杨娘子已经在屋里候着了,等到下人退出去后,她才开口询问。 “你跟二爷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二爷怎的把你遣偏院去了?” 起先得知这个消息时,不只是她,连老夫人也吃了一惊。 李沉壁这些日子对范柳儿的好那是众人有目共睹的,怎的说不喜就不喜了。 老夫人愁得以为李沉壁再次对女人失去了兴趣,立马让杨娘子来打听一下。 范柳儿自然不敢说是因为李沉壁想要娶她这话,这话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估计立即就得将她赶出去。 “我也不知,许是厌倦了吧。” 为了让这个借口更合理一些,范柳儿又补上一句,“二爷已经许多天没找过我了。” 这事杨娘子倒也知道,起先只是听说范柳儿又是惹了李沉壁不快。 但范柳儿惹李沉壁生气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隔三岔五就得被李沉壁从屋子里赶出来。 但不隔一日,还不是又亲亲热热上了。 这次虽然时间长了些,但范柳儿每日还好好地住在主院里,吃穿用度也没有半分消减,大家也没当回事。 没想到这赏秋宴才结束,她就被遣出主院了。 难不成这次是真的厌了? 杨娘子把这个消息带回西院,老夫人听后,琢磨着:“若真是这样,那为何之前不遣走,偏偏赏秋宴结束后才遣走?” 她身旁的老嬷嬷开口道:“会不会是二爷在赏秋宴上有了心仪的女子?” 她这话一落,老夫人身板立马坐直,双眼放光盯着她。 老嬷嬷继续分析道:“二爷这次应该是真的厌了,但心里也没别的人,就将人先冷着。结果在赏秋宴上有了心仪的姑娘,对范娘子就更加没了心思,也恐她的存在传出去被人姑娘知道了心里不喜,所以将人遣回了偏远。” 不管这个猜测是真是假,反正是说到了老夫人的心里去。 她立马开始在脑子里回想昨晚来过府中的姑娘,“那你们说,老二瞧上的是哪家姑娘?” “王府的大小姐,还是张府的二小姐?” 几人将来赴宴的姑娘猜了大半,也没得出到底是那个姑娘得了李沉壁青睐。 最后老夫人一拍手,“算了,别猜了,猜来猜去猜得我脑子疼,去把老二叫来,我亲自问问。” “是。”杨娘子领命就要离开。 “等会。”又被老夫人叫住,“既然老二这次是真的厌了范娘子,那就得重新寻个奶娘,若是未来二夫人进府,她的身份到底是有些不合适。” “王娘子一直在寻,这事未曾松懈过。” “行,那赶紧去把老二叫过来。” 李沉壁是在日落后才到的西院,带着一脸的戾气,吓得西院的下人头都不敢抬。 老夫人瞧他的脸色,对自己刚才的猜测又有些不确定了。 “娘,您叫我过来有事?”李沉壁说着,嫌弃一旁打扇的丫鬟劲小,从她手中拿过扇子,自己给自己扇着。 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写着不耐烦。 吓得小丫鬟差点就跪下去谢罪了,最后还是老嬷嬷示意,让其余人都出去。 “娘就是想问问你,昨晚的赏秋宴上可有心仪的姑娘?” 一提起这个话题,李沉壁就想起昨晚被拒绝的事,心里的火气更重。 “没有!” 这个回答彻底断了老夫人的念想,让她也有些不高兴,没好气地说,“没有那你干嘛把范娘子赶走!” 李沉壁现在听不得范这个字,脸上彻底没了好脸色,“我看她不顺眼不行?” “娘,你要是太闲了就去给大哥多纳几 个妾室,再生几个孙子给您带,别一天盯着我院里。” 说完这话,他起身就想走。 老夫人被他这态度气到,站起身叫住他,“你给我站住!”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老夫人,“娘,您要说什么就直说,但别在我跟前再提一个范字。” 老夫人瞪他一眼,“你这臭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还跟我发起火来了。” 埋怨一句后,她又道:“既然你现在不喜....”范字差点就要出口,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了,那你就看看旁的姑娘啊,你都老大不小了,你哥像你这么大时,儿子都会跑了。” 李沉壁实在是没耐心听这些话,抬手一挥,“您看着办吧。”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嘿,你这浑小子,什么态度!”老夫人追了几步,没追上,气得她瞪着李沉壁的背影直瞪眼。 老嬷嬷立马上前劝道:“二爷这不是松口了么,这是好事呀。” 老夫人到底也不是真跟自己儿子生气,听老嬷嬷这么一说,心情又好了。 “也是,这小子,总算是松口了。” “不过这小子的脾气臭得很,虽然说了让我看着办,但若要真挑个他不喜欢的,他也不会配合。” “这样,咱从明天起挨个邀请姑娘上门做客,让他自己来挑。” 老嬷嬷拍手附和,“这个法子好。” 老夫人对这事十分上心,第二日就邀请了她最看好的姑娘上门做客。 为了显得不那么刻意,吃饭时更是将李府一大家子都叫来了。 李沉壁是最后一个到的,路上他还在暗道她母亲折腾人,明知道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还要让他来前院用餐。 直到在桌上看到一个陌生姑娘时,他才想起昨天随口应下的事。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定是扭头就走。 但心里不知是赌气还是如何,那步子没能迈出去,硬是坐下了。 这让一桌子人都有些兴奋,特别是老夫人。 第48章 肯定是她在骂他! “婉儿还没见过沉壁吧,昨日赏秋宴他有事没去成。”老夫人对着身边的姑娘笑道。 她身侧的姑娘姓尚,名清婉,是兴州出了名的才女。 昨日的赏秋宴她去了,一直陪在老夫人身侧,但到宴会结束,都没见到李沉壁本人。 对于李沉壁的传闻,她早就听闻过,但碍于女子出门没有男子那么方便,李沉壁也几乎不去参加兴州城内豪门大族举办的宴会,让她一直没能见过李沉壁的真容。 本来,她对李沉壁是没什么兴趣的,李沉壁在外的名声不好,出了名的脾气暴躁跋扈倨傲,唯一的优点就是有钱跟貌美。 但貌美终归也只是传言,只要有钱有势,癞**也有人夸成花。 如果不是家中长辈瞧上李府的财富地位,她是不愿意来了。 不过在看见李沉壁本人后,心里微微一动。 这次的传闻倒是不虚。 她朝着李沉壁微微点头,轻声道:“李公子。”举手投足都带着大家闺秀的端正优雅,没有小门小户出来的小家子气。 看得老夫人很是满意。 李沉壁知道这人是谁,碍于对方的家世,他不好太过不给面子,点头应了声,“尚小姐难得来府中做客,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李公子客气了,贵府招待得很周到。” 李沉壁看着眼前那张含羞带怯的脸,脑海中又浮现起另外一张脸。 那张平静的,波澜不惊的面色,用着最平淡的口吻,将他所有的情谊都轻描淡写地当作一场交易。 原本郁堵的胸口更闷了。 别的女人都巴不得能嫁进李府,成为整个兴州城最富贵的女人,偏她不想要。 她凭什么不要! 她一个没权没势的穷光蛋,凭什么拒绝他! 不想倒好,越想越气,此刻只觉得气血翻涌,再坐不下去。 “突感身体有些不适,我先失陪了,尚小姐慢用,哥哥嫂子,娘,劳烦你们好生招待客人。” 说完,他起身离席,没给众人半点反应的时间。 等到人都走了,桌上的人才回神。 老夫人有些尴尬,李沉莘夫妇互相看了一眼,大夫人才开口解围,“天气还没彻底凉快,沉壁的身体受不了这个天气,平日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用餐,今日还是尚小姐来了,才难得出来坐会。” “若换做平时,他面都不会露一个。” 老夫人也忙道:“对,今日他会出来,我还挺吃惊呢,我这个当娘的在这个天气都见不着他。” 尚小姐跟着笑,心里却起了几分不悦。 这男人竟然如此怠慢她,还真是该死。 李沉壁回了北院,行至范柳儿先前所住的房间门前时,停下脚步。 身后跟着的李秋平也立即停下。 李沉壁盯着房门看了两眼,又飞快收回视线,抬步往楼上走。 李秋平摸不透主子爷的心思,只能再次跟上。 李沉壁进屋后,遣走下人,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却怎么都不舒坦。 不管是躺着还是坐着,总觉得心里烦闷得很。 本想练练字平复一下心里的躁意,但笔下的字体越来越潦草,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重重地搁下笔,他朝着门外喊道。 “李秋平!” 候在屋外的李秋平立马推门入内,“二爷,可是有事要吩咐?” “她在做什么?” 李秋平楞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 “小的这就去问问。”他转身就要走。 又被叫住,“算了。” 李沉壁恨恨地想,她在做什么管他何事! 谁管她在做什么! 范柳儿在做什么?她正蹲在厨房的灶前,盯着自己刚才埋进去的蜜薯。 晚餐时厨娘在米饭里放了两块,又甜又糯,范柳儿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薯。 吃了还想吃。 本想着再去厨房讨一些,但做好的已经没了,厨娘也下工回房休息去了。 范柳儿不好再麻烦别人,就自己动手,打算做一个烤蜜薯。 肯定比蒸出来的更好吃。 从主院搬出来这两天,她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变化,每日照样是吃了睡睡了吃,偶 尔在偏院的园子里溜达溜达消消食。 甚至她觉得更惬意了,不用每日去猜测那位爷的心思,不用再跟他勾心斗角,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轻松了不少。 果然呀,她还是更适合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 什么高门大户的阔太太?也就得个表面风光了,内里不晓得有多少糟心事。 每日跟婆婆斗,跟妯娌斗,跟满屋子的小妾斗,还要跟小妾生的孩子斗。 累都累**,哪有她现在的日子逍遥。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让她一时忘了注意火候,等到她发现时,灶孔里的蜜薯已经快燃起来了。 “啊!我的蜜薯!” 她急忙将蜜薯夹出来,在地上将火给拍熄。 火是熄灭了,就是那黑漆漆的一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她一时有些生气。 该死的李沉壁!什么时候冒出来不好,偏偏在她烤蜜薯的时候冒出来,害得她将蜜薯烤成这样! 李沉壁叫住李秋平后,心里还是很烦躁,烦得他沉不下心做任何事。 这间屋子里有太多范柳儿的影子,无论是床上,桌上,椅子上,到处都有她的影子。 燥热让他感觉热症都要发作了,屋子里的冰好似失去了作用一般,让他觉得又闷又慌。 在屋子里烦躁地踱步,走来走去几圈后,鼻子突然有些痒,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接着又打了一个,连着打了好几个。 这让他有些意外,他这身体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寒,怎么会突然打喷嚏? 难不成是有人在骂他? 肯定是范柳儿!除了她,谁还敢骂她! 行啊,还敢在背后骂他,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门外的李秋平正在琢磨着李沉壁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突然房间门从里面打开,李沉壁大步走出来。 “爷,你这是要去?” 他记得今夜没有应酬来着啊? 李沉壁越过他径直往楼下走,“偏院。” “哦。”李秋平迈步跟上,跟出去一段距离后才反应过来。 偏院??? 第49章 蜜薯真好吃~ 范柳儿盯着那黑黢黢的一坨,纠结着要不要吃。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后,她还是决定把外面那层剥掉看看。 浪费粮食可耻,万一里面还能吃呢。 伸手拍了拍蜜薯黑黢黢的表面,外面已经被烧焦了,硬梆梆的。 温度也没那么烫手,她小心翼翼拿起来,用力掰开。 厨房里早已经熄灯,现在只有她搁在灶台上的灯笼用以视物,光线不算明亮。 她举着蜜薯凑近,漆黑的焦壳里面,露出红色的瓤。 还能吃。 她心下一喜,小心地剥掉焦壳,把为数不多的肉剥出来。 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好吃的她眯上眼。 真好吃! 烤蜜薯比蒸的好吃多了! 她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该多烤两个,现在这点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两口就吃完了,她有些意犹未尽。 看着自己被焦炭染得乌黑的几根手指头,她立马决定再烧几个。 反正手都弄脏了,不多吃几个都对不起她这番折腾。 说干就干,她往灶孔里又添了几根柴进去,起身去拿蜜薯。 她这边开小灶开得乐呵呵,却不知厨房外面已经快要闹翻天了。 李沉壁带着一身怒气来到偏院,此时夜已深,偏院没有主子需要伺候,大部分的下人都已经睡下了。 只有守门的两名下人还在值守。 见到李沉壁出现,两人具都一愣,意外中又有些惶恐。 “二爷!”两人立马躬身行礼。 李沉壁直直从两人身边走过,刮过一阵疾风。 进了偏院,李沉壁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连成排的房屋,侧头看向李秋平。 李秋平会意,赶紧跨步上前,领着李沉壁往其中一个方向走,“范娘子的房间在这边。” 同时心道还好搬家那天他亲自跟来了,不然这下找不准位置,这位爷又得发火。 穿过院子,拐过最外面的廊坊,主仆二人停在一间屋子门外。 “爷,这便是范...” 不等李秋平把话说完,李沉壁直接推门而入,接着就是一道关门声,将李秋平关在门外。 李秋平摸了摸鼻子,默默退到一旁,心里盘算着。 也不知道二爷今夜会不会在这里留宿,如果要留宿的话,他现在得赶紧叫人去备水。 但若以这两人最近的状态,他又不太确定。 万一他唤人备了水,结果人没留宿,到时候还得怪他多管闲事。 他正纠结着,那扇门忽地又打开,李沉壁从屋中出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李秋平不由心惊,这范娘子到底是说了什么,这才多大会功夫,就把人气成这样? “人呢?”李沉壁沉声开口。 李秋平一顿,随即回神,“范娘子不在屋中?” 说完他瞄了一眼李沉壁,他脸上阴云密布,是风雨将来的征兆,立马开口:“估摸着是睡不着在哪儿散步,小的这就去寻!” 说完,他拔腿就往外跑。 偏院的院子不大,不消一会,他就转了一圈回来,“爷,偏院的院子里没找着,兴许是去外面了,我再去外面找找。” 李沉壁听到这消息,心里沉了几分。 他太了解范柳儿了,她是个十分谨慎的性子。 偏院不似主院。 在主院中灯火通明,又到处都有值夜的人守着,她那时有丫鬟跟着,偶尔睡不着会在房间外面的园子里逛逛。 但偏院不同,这里鱼龙混杂,没有主子在,自然多了不少龌龊,她身边没有丫鬟跟着,不可能晚上出去乱逛。 且现在已经入秋,夜风寒凉,哪怕在房间中她都不一定觉得暖和,又怎会出去吹风。 除非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非出去不可。 或者,是被人带走。 想到这,心里所有的怒气化为担心,一想到范柳儿会遇到什么不测,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把偏院所有人都给我叫起来!” “是,小的这就去!” 不消半刻钟,偏院里一片灯火通明,所有入睡的下人都被叫了起来,在院中站成几排。 李秋平问众人,“你们可知道范娘子去哪儿呢?”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李沉壁震怒,“都不知?这人就住在偏院里,好端端的没了人,居然没一个人知道!” 说完,他扭头看向偏院的管事,厉声喝道:“我看你这管事是不想干了吧!” 管事吓得腿软,立马道:“二爷,这偏院中管理得一向森严,下人下值后都不许在外随意走动的,若是范娘子出了偏院,守门的肯定知道,我想人一定还在偏院中!” 李沉壁面露不耐,“那就去给我找,要是找不到人,唯你是问!” “是是是!”管事立马对身后众人道:“赶紧去找,把偏院翻个底朝天都得把范娘子找出来。” 众人立马散开,开始挨个房间找人。 这边的吵闹并没有传到厨房,厨房离住所稍远,范柳儿又一心扑在火候上,即便听到些声响,也没在意。 这次她可是烤得十分认真仔细,生怕又给烤糊了。 但火候还是没能把握得十分好,外壳还是糊了些,但比第一个要成功,起码没有被烤成焦炭。 确认已经可以吃了后,她迫不及待从灶孔里夹出蜜薯,都等不及它晾凉,伸手抓在手里,烫得双手来回倒腾。 这时厨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下人冲进来,在看见范柳儿后,立马又冲了出去,扯着嗓子大喊。 “在这里!范娘子在这里!” 范柳儿被吓得蜜薯都掉了,心里有些惶恐不安。 她是知道偏院规矩的,入夜后不得在外游走。 她不仅在外游走,还来厨房翻东西吃,这被抓到可是要被罚的。 以前她身份特殊,或许还不会被真的怎样。 但现在她被从主院赶回来,许多人都说她被李沉壁厌倦了,虽说没明面上给她难看,但也不似以前那样待她友好。 这次不会借着机会为难她吧? 垂眸看着掉在地上的蜜薯,她立马蹲下身捡起来。 先销毁证据再说! 还不等她想好将蜜薯藏哪里,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第50章 吃吃吃,就知道吃 看清来人后,范柳儿僵在原地,脸上带着惊愕。 这**半夜的,怎么出现在这里? 来抓她的? 不是吧,她就偷吃个烤蜜薯,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 李沉壁盯着范柳儿,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心里的担忧才消下去。 但随即,升上来的又是恼怒。 视线从她脸上一点点往下扫,扫过她被染得黢黑的嘴唇跟下巴,以及捧在手中那漆黑的不明物体。 哈! 他快要气笑了。 自己担心成那样,兴师动众就差将偏院翻了个个,结果人家倒好,躲在这里偷吃。 吃倒也吃点好的,这吃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一肚子火想要发出来,但对上那双睁得浑圆的眼,又发不出来。 只能侧头,对着身后的人道:“管事呢!” “这!这!”管事从身后挤出来,“二爷,有什么吩咐?” 李沉壁那股子火全数朝着管事发出去,“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那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人不是找到了么,好端端的在这里,怎地还要发这么大的火。 他顶着一头冷汗,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许是范娘子饿了。” 李沉壁声音微凉,“我眼睛瞎,看不出她是饿了?” 管事就差给他跪下了,他是真不懂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还是李秋平看得分明。 这段时间李沉壁对范柳儿的态度如何他看得分明,那绝对是放在心上了。 不然怎么都把人遣走了,又巴巴的大晚上跑过来。 没找到人时,分明是着急担忧的。 可不是兴师问罪的态度。 眼下这番话,自然是不可能责怪范柳儿不遵守规矩晚上出来走动。 稍一琢磨,他便明白了,立马替李沉壁开口:“范娘子的饮食可是一直按照贵客的规格定的,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管事总算是听懂了,这是在责问他是否克扣了范柳儿的口粮,才让她半夜出来偷吃。 这下他是真跪下了,心虚。 “二爷赎罪,小的不知呀,这...这定是下人自作主张。” “不知?”李沉壁一肚子火总算是有发处了,抬脚猛地踹向管事,将他踹翻在地。 “好一个不知,作为一院管事,这整个偏院就她有这个待遇,你连这都不知,这管事看来也不用做了!” 踹完一脚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脚,才觉得气顺了些。 随后朝李秋平挥手,“把他带走,参与者,知情不报者,也都带走。” 这一哗啦就走了不少人,只留下几个下人在门外候着。 厨房里安静下来,李沉壁这才再次看向范柳儿。 范柳儿眼中没了刚才的惊愕,但还有些意外。 对于事件的发展有些意外。 回到偏院这几日,她不是没有感觉出来伙食的差别,她还以为是李沉壁授意的。 她觉得也正常,自己拒绝了李沉壁,他要跟她撇清关系,那她自然就没资格再享受那些不属于她的待遇。 没想到,李沉壁并没有授意。 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触,这样的感触有些陌生,又让她觉得有些危险。 李沉壁阔步走到她跟前,看着她脏兮兮的脸,觉得碍眼。 又不悦了,声音里也带着气。 “在我跟前那般伶牙俐齿,怎的现在被人欺负了,连话都不敢说?” “范柳儿,你是木头吗?被人欺负成这样不知道吭声?” “你就不知道来找我?难不成我在你心里就是那般心狠的人,不会管你?” 范柳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不能说,她以为这些都是他授意的吧。 再说,她其实也没觉得被欺负了,虽然有些人是待她比之前冷淡了些。 但这是人之常情嘛,多正常的事呀。 虽然吃的上面是不如以前了,但也能吃饱啊,她今日纯粹就是自己嘴馋。 不过这些话要是说出来,李沉壁估计得被气死,所以她不敢开口。 而她这副样子落在李沉壁眼中,配上她现在脏兮兮的一张脸,倒是显得可怜兮兮, 心一下子就软了。 伸手要去拉她,待看到她手中还捧着的玩意儿时,没好气 开口:“还捧着干嘛,扔了。” 范柳儿舍不得,这可是她烤了好久的。 “二爷,这是烤蜜薯,很好吃的。” 李沉壁垂眸看着她,不说话。 范柳儿跟李沉壁相处这么久,对他的脾气多少还是有那么点了解。 想要从他这里讨到好处,就得服软,说好话。 她今天想要保住这个烤蜜薯,也是如此。 于是她双手掰开蜜薯,露出里面软糯的瓤,分出一半递到李沉壁跟前,柔声道:“这个我烤了很久才烤出来的,扔了岂不是浪费了,二爷您尝尝,很好吃的。” 李沉壁觉得自己是真的完蛋了。 这个样子的范柳儿,他竟然不觉得嫌弃,反而心跳得很快。 扑通。 扑通。 扑通。 汹涌的情意快要将他淹没,让他一颗心变得滚烫。 是不同于热症发作的烫,也不是被情欲操控的烫,没有让他难以忍受的难受,只让他心潮澎湃。 一把将范柳儿拉进怀里,将人用力拥住,俯下身将脑袋埋在她的颈侧,脸贴上她的肌肤。 熟悉的,久违的凉意从她肌肤上传递过来,不仅没有缓解他心口处的炙热,还让他更加的想要。 想要从她身上索取更多。 索取她同样炙热的感情,索取她的靠近,索取她的回应。 他在此刻看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他认栽了,他根本就舍不得放手。 哪怕她拒绝自己的感情,哪怕她从未动心。 他也舍不得放手。 范柳儿被他抱得有些难受,为了不弄脏他的衣服,在被他拉入怀中前,范柳儿张开双手避免碰到他。 现在双手还高举在半空中,偏偏他还越抱越紧。 让她有些难受。 而且...蜜薯再不吃就凉了,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踌躇片刻后,她还是出声提醒:“二爷,蜜薯要凉了。” 李沉壁又生气了,越发用力地抱紧范柳儿,在她耳边恶狠狠开口。 “吃吃吃,满脑子就知道吃!” “范柳儿,你上辈子是猪投胎吗?” 第51章 吃完就赶紧走吧 范柳儿被骂了也不气恼,而是看着李沉壁,又问了一遍。 “二爷,你真的不尝尝?很好吃的。” “我烤了很久,一直盯着的,就生怕给烤糊了,虽然还是有点了,但其实糊一点更好吃,焦香焦香的。” 说着,她再次将一半的烤蜜薯送到李沉壁跟前,声音很柔,“尝尝吧,真的很香。” 李沉壁就这样鬼使神差地就着范柳儿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该说不说,确实挺好吃。 但吃了一口他就不愿意再吃了,范柳儿追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应该呀,这么好吃的蜜薯,这人是味觉出现问题了吧? 还是她这个没烤好? 她在另一半上啃了一口,入口还是那样香甜软糯,十分好吃。 好吃得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可得赶紧吃,等会凉了恐是真不好吃了。 李沉壁见这人自己吃得起劲,心里又不高兴了。 他就见不得范柳儿自个高兴。 对! 他就是不喜欢范柳儿把注意力放在旁的事物身上,哪怕对方只是一只烤蜜薯。 他也不高兴。 “不是给我吃?你吃完了我吃什么?”松开范柳儿,他冷着脸出声。 范柳儿此时已经把自己那半吃完了,咽下嘴角的食物,她道:“您不是不喜欢吃?” “我说过不喜欢吃?” 他是没说过,范柳儿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况且她现在还得哄着他,便将他咬过一口的那半边再次递到他嘴边。 “喏,您要是不够,灶孔里还有,我烧了好几个呢。” 李沉壁脑袋往后仰,一脸嫌弃,“范柳儿,你是要我吃得跟你一样,满嘴漆黑?” 范柳儿知道自己的嘴上现在应该是不太好看,毕竟刚才那个蜜薯实在是烤得太黑了。 再看一眼李沉壁,一身洁净,她也实在难以想象这人被糊得满嘴的样子。 于是便收回手,仔细将外面的皮都剥掉,再递到李沉壁跟前。 “现在不会把嘴弄脏了。” 李沉壁一直盯着她的,她低着头仔细剥皮的样子乖巧又柔顺,而她这副摸样,是在为他做事。 光是想到这,他就觉得心里热烘烘的。 不是难受的热,反而让他觉得很安稳。 低头吃掉范柳儿剥好的蜜薯,这一口他觉得比刚才更好吃。 这个蜜薯本就不大,分出一半后更是没多少了,李沉壁两口就吃得差不多。 他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范柳儿想着他都吃完了,应当不会再跟她生气了吧。 **嘴短不是么。 笑眯眯问:“二爷,是不是很好吃?” 李沉壁睨她一眼,“尚可。” 范柳儿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就李沉壁这张嘴,能说出尚可这话,已经很不错了。 “那您...”她是想说,既然吃也吃了,那就赶紧走吧。 她还剩几个蜜薯没吃呢,得等他走了再慢慢享受。 “没吃饱。” “啊??”范柳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沉壁已经迈步朝着灶台走过去,站在跟前,侧身往灶孔里看了一眼。 “你不是说里面还有?” 范柳儿这下有些不乐意了,抿了抿唇,问得小声,“您还要吃啊?” 李沉壁站直身子,睨向她,应得肯定,“嗯。” “这...大晚上的吃多了不好,容易积食。”范柳儿踌躇着开口。 “无事,我睡得晚。” 范柳儿暗自撇嘴,又道:“红薯吃多了容易放屁,不符合二爷您的身份。” “无妨,又不出门。” 范柳儿这下无话说了,但又实在不愿。 不舍得是一回事,她是不想再跟李沉壁待一块太久,这人脾气阴晴不定,实在是难伺候。 李沉壁看着她一副犯难的样子,心里就觉得舒坦,懒散开口:“怎的,舍不得?” “范柳儿,这整个北院都是我的,这蜜薯也是我的,你大半夜不守规矩偷溜出来就算了,还偷吃我的蜜薯,我没治你罪就已经是宅心仁厚,你还这般抠门?” “哪有!”范柳儿立即反驳,坚决不能让李沉壁给她扣锅,不然又得想法子来折腾她。 “怎么会舍不得呢,二爷愿意吃我烤的蜜薯是我的荣幸呢,我这就给您剥!” 说完,她快步走到灶孔前坐下,捡起地上的钳子,从灶孔里翻出另外几个蜜薯。 正 要伸手去捡,身边落下一道阴影。 她侧目看过去,对上那双眉眼,微愕,“二爷,您怎的坐这里,这里脏。” 李沉壁示意一下地上的蜜薯,“剥吧。” 范柳儿看一眼灶孔里还未熄灭的炭火,又补上一句,“这里很热。” 她烧了这么久的火,且这地并不宽敞,坐下后就正对着灶孔,温度比外面高很多。 这种温度对于她而言是很舒服的,但是对于李沉壁而言,就是遭罪。 李沉壁确实也很难受,刚坐下那股热气就扑过来,灼得他肌肤发烫。 但他又不想离开,他觉得这种跟范柳儿挤在一起的感觉十分好。 好到让他不愿意动弹。 “你站起来。”他示意范柳儿。 范柳儿不解其意,疑惑地站起身,“怎么...” 话还没说,就见李沉壁分开腿,将她刚才坐的小凳子放置自己腿中间,然后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坐下。 范柳儿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从后面拥上来。 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双手环在她的肚子上,双腿紧贴着她的腿,整张脸埋在她的后颈上。 “这样就不热了。” 两人之间什么事都做过,比这更亲密,更赤裸,但没有哪一次,让范柳儿有这种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 扑通。 扑通。 扑通。 心脏在胸腔里不得安宁,扰得范柳儿的脑子都有些乱了。 是因为太热了吧? 或许是吧,面前是灶孔中传出来的温度,身后又是人形暖炉李沉壁,她被两股不同的热气包裹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照顾到。 很暖和,很舒服。 舒服到她有一点点高兴。 “范柳儿。”李沉壁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范柳儿侧头看过去,李沉壁抬头,两人的视线对上。 气氛太好了,好到李沉壁有些心猿意马。 这么多天没碰范柳儿,他早就想得不行,现在将人搂在怀里,他就有些情难自禁。 但在看见范柳儿那张脏兮兮的脸时,亲吻她的念头再次被打消。 “别偷懒了,赶紧剥。” “哦。” 第52章 没有喜欢的人,那为什么不喜欢我 范柳儿又回到了主院,当天晚上就被李沉壁给拎回去了。 跟偏院下人的震惊不同,主院的下人早已经**以为常,对此见怪不怪,还十分麻利地去做好准备事宜。 得烧水吧,烧水是最重要的事情。 李沉壁揽着范柳儿往楼上走,范柳儿此时还有些愣神。 倒不是对再次回到主院而楞神,是对刚才李沉壁的行为。 两人吃完灶孔里最后一个蜜薯后,李沉壁就叫人送来了水。 让她把手跟脸洗一下。 范柳儿本以为是让她自己洗,没想到李沉壁的手比她的先伸进去,十分自然地试了一下水温,然后才朝她招手。 “手放进来。” 范柳儿听话地将手放进去,触碰到的水温正适合,不冷不热。 不过这个温度对于李沉壁来说,应该是偏热的。 但看他的表情却还好,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他不觉得热吗? 正想着,手上一紧,几根指尖被攥住,李沉壁双手捏着她的手指,仔细地替她搓洗手指上的黑灰。 他洗得很认真,认真到遇上洗不干净的地方还会皱紧眉,狠狠地搓几下。 搓完才想起,又掀开眼皮看范柳儿一眼,手上放轻力度。 “疼吗?” 老实说,有点疼。 但范柳儿现在不敢太老实,只能摇头,“不疼。” 不敢老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有点恍惚。 李沉壁居然屈尊纡贵替她洗手? 虽然他平日对她是有些小纵容,会主动替她做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都仅限于床上。 下了床后,他可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洗完手还不够,李沉壁又要了盆干净的水,打湿帕子后,仔细地替她洗了把脸。 她要自己来还不行,李沉壁嫌弃她洗得不干净。 范柳儿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被李沉壁伺候着洗完手跟脸,然后又被李沉壁用外衫从头到脚罩好,揽着她离开偏院。 一路上她都没开口,还处于恍惚状态。 李沉壁也没开口。 一直到走到他房间门口,他才突然开口,不过是对李秋平说的,“把楼下收拾好,今晚住楼下。” 李求平立马去办,李沉壁站在原地,将范柳儿完全揽进怀里,低头询问道:“冷不冷?” 范柳儿摇头,冷倒是不冷。 虽说现在入秋了,但她穿得多,且被李沉壁抱着,他身上热气腾腾的,是一点都不觉得冷。 就是有些疑惑。 “为何要住楼下?” 李沉壁以往哪怕回来得再晚,都会把她捞上楼,怎么今晚反而要去楼下睡。 “我屋子里的冰鉴还未撤掉。” 现在已经入秋,与夏日炎热的气温不同,普通人在这个季节已经开始加厚棉被防寒了。 而对于他来说,离撤冰鉴还有些日子。 但对于范柳儿,已经跟寻常人过冬没什么两样了,她早就裹得跟旁人过冬一样厚。 若是现在进他的屋子,身体肯定受不了。 范柳儿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里只觉得越发的奇怪。 这种奇怪让她自己也不太理得清,有些酸涩,也有些悸动。 突然有些慌张,撇开脸不敢再跟李沉壁对视。 就跟做了贼一样,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李沉壁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还在给旁边的下人安排工作。 “床铺厚一些,被子也要厚,热水要随时备着。”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李沉壁才带着范柳儿下楼。 进屋后,他便屏退了下人。 范柳儿莫名地开始慌张,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床前都不知道该干嘛。 这屋子里没冰鉴,关上门后,气温对于李沉壁来说还有些热。 他动手去脱自己的外衫。 范柳儿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开口:“这...这就直接开始了?” 她记得以前李沉壁是喜欢先亲的,边亲边脱衣服。 这直接就脱衣服,她还有些尴尬。 李沉壁脱衣服的动作停下,侧头看向她,眼带疑惑,“什么开始?” 说完,他眉眼一挑,反应了过来,眼中带上揶揄,“不然呢?” 范柳儿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撇开眼,盯着旁边的床幔,“嗯...不...不亲嘴吗?” 李沉 壁走到她跟前,歪头去看她,“你很想亲?” 范柳儿被他问得脸上微赧,身子往后撤,“我没有。” 李沉壁再次逼近,“你没有什么?” 范柳儿不能再往后退了,后面就是床榻。 伸手抵住李沉壁的胸膛,入手是滚烫的体温。 很舒服。 真的很舒服,贴上去那一瞬间,范柳儿就觉得自己的手被热气包裹,手上的寒气被逼退,那热气好像浸透到了骨子里。 让她舍不得放开,甚至还想感受更多,想整个人贴上去。 是因为现在气温太低了吗? 为什么她觉得李沉壁身上比之前更热了。 对她也更有吸引力。 李沉壁看着她眼中的清明渐渐消退,看着她为自己的体温着迷,心里只觉得好笑。 他就说吧,总有她来求他的一日。 眼下才入秋,她就已经这般,若等到冬日,只怕是离不得他。 同时又有些生气,生气相处这么久,吸引她的竟然只是这具身体。 若是没了这具身体,只怕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这不就说明了,他对她毫无吸引力? 这真是一个让人挫败的现实。 李沉壁气不过,凭什么她看不上自己? 他这样的她都看不上,那她要找个什么样的? 这个念头一起,李沉壁心情更差了。 “不想亲,还是不想跟我亲?” “范柳儿,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问这个问题时,身上的气势都变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得范柳儿不得不往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床上。 身子下意识往后仰,躲开李沉壁压下来的身体。 “我...我谁都不喜欢啊。” 李沉壁单膝跪在床沿,俯身压下去,将范柳儿困在自己双臂之间。 脸悬在她的上方,盯着她,咄咄逼人,“既然你谁都不喜欢,为什么不喜欢我?” 范柳儿知道李沉壁有些时候不太讲道理,但没想到他这么不讲道理。 “没有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喜欢您?” “对。” 第53章 想我还是想我的身体?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她撇开眼。 这句反驳没有得到李沉壁的回应,身前的人也没有再继续靠近。 范柳儿一时奇怪,正回头去看他。 一下子撞入那双眼,烛光被他拦在身后,当前的光线昏暗,眸色深沉,如同夜色下寂静的湖泊。 一不小心,就会栽进去。 范柳儿再次撇开脸,躲开他的视线,脸颊泛红,“您这般看着我不说话,很奇怪。” 李沉壁盯着她的脸,视线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不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 包括她脸上泛起的红晕。 很漂亮。 李沉璧有些意乱情迷,忍不住朝着她靠近,去嗅她身上的芬香,去感受她身上的体温。 鼻尖触到冰凉的肌肤,是熟悉的触感,柔软,冰凉,让他舍不得离开。 鼻尖慢慢移动,唇瓣凭借着记忆去寻那片更柔软的部位。 啃咬,汲取,占领,掠夺,最后再将这片疆土纳入自己的领地,任由他肆意妄为。 范柳儿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身体也撑不住开始往后倒。 李沉壁顺势压上去,没给她逃离的机会,这一次进攻更为猛烈,也不再局限于嘴唇。 唇手并用,在这片柔软的土地上,种出娇艳的红梅。 两人许久不曾亲热,范柳儿还有些羞涩,全程闭着眼没好意思看他,大有一副你爱干嘛干嘛的意思。 即便是如此,李沉壁也很得趣。 范柳儿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乖乖巧巧躺在他的身下,他就十分满意了。 只要别开口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他就很满意。 时不时还要撩拨她几句。 “冷吗?” 范柳儿还不能不回答,不回答等着她的就是身体上的惩罚,非得逼着她开口才罢休。 范柳儿无奈,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身上那么热,贴得那么紧,怎么可能冷。 “不冷。” 回应她的,是李沉壁低低的笑声,“我瞧着也不冷,你贴我这么紧,怎么可能冷。” 范柳儿这种时候真的很想将他的嘴缝起来,或者一把推开他。 但... 哎,他身上确实很热,靠上去太舒服了,她也有些舍不得推开。 范柳儿觉得自己好似被李沉壁带坏了,这几日每逢夜晚,竟然开始想念他的身体。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觉得太过频繁了,让她有些吃不消,等到真的冷了这么些天,又有些想。 该不会是李沉壁给她下什么降头了吧?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作甚,反正也挺舒服的,也不要她出力气,躺着舒服就行了。 这样想着,她伸手将李沉壁抱得更紧,整个人贴上去,感慨出声,“二爷,您身上真的好暖和。” 李沉壁顿了一下,接着吐出口气。 “范柳儿,你故意的是吧。” 范柳儿睁眼看着他,有些不解,“我...” 李沉壁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咬住她的唇。 这一次,是比刚才更火热的进攻,范柳儿恍恍惚惚地想。 日后还是莫要冷战太多天,李沉壁这架势,有些吓人了。 也别再跟李沉壁吵架了,眼瞧着就要入冬,到时候遭罪的还是她。 她得哄着他些,至少把这个冬天过去。 翌日,范柳儿是被吵醒的。 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一阵异样逼出声。 耳边传来低哑的声音,伴随着微微的喘息,“醒了?” 范柳儿还来不及彻底清醒,再一次被拉入情潮中。 一直到结束,被李沉壁揽在怀里喘气,她才慢慢清醒。 脸下是李沉壁的胸膛,全是汗液,蹭了她一脸,她有些嫌弃地撇开头。 脸才拿开,就被李沉壁按了回去,“有些热,贴着我。” 范柳儿不太愿意,“二爷,您出了很多汗。” 李沉壁啧了一声,原本闭上的眼睁开,垂眸盯着她,“这就嫌弃上我了?” 范柳儿确定有点嫌弃,但识趣地没开口。 李沉壁见她又装聋作哑,气不过,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范柳儿,我发现你这人挺会装傻的,遇上答不上来的话题就变哑巴了是吧。” “疼。”范柳儿低哼一声。 李沉壁放开她的手,按着她的脸在自己胸膛 上蹭了几下。 范柳儿:“......” 真的,很幼稚!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谁都没有再说话,范柳儿又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睡着之际,李沉壁突然开口了。 “这些日子我没找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句话,就将范柳儿的瞌睡吓跑。 她抬眸看李沉壁一眼,他眼中很平静,但越是平静,就越证明这个问题不能轻视。 这次可不能实话实说了,这人的气性实在是大,若是再惹他生气,又冷她十天八天,那她可就难熬了。 虽然跟他睡也不轻松,但总比冻着好过。 “唔...我挺想您的。” 李沉壁对这个答案意外又十分质疑。 范柳儿这张嘴,什么时候能说出他爱听的话? 他眯眸,紧盯着范柳儿的脸,“你这话当真?” 范柳儿硬着头皮回答:“当真。” 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想念的是你的身体。 李沉壁还是不太信,他太了解范柳儿了,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心里除了吃跟钱,再装不下任何东西。 她会想他? 那真是见了鬼了。 要么是哄他的,要么是... 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他冷笑一声,“是想我,还是想我的身体?” “范柳儿,快要入冬了,睡不暖和了是吧?” 范柳儿的小心思被猜中,一时有些尴尬,但还是厚着脸皮否认。 “当然是想您啊。” “是吗?那你发誓。” “啊...还要发誓啊。” 李沉壁盯着她,虽然手上将她抱得紧,但是脸色不太好看。 “当然,发吧,说假话的人要舍财,全部家当都得舍空。” 这个誓对范柳儿来说太狠了,她哪里敢发。 “二爷,不用这么认真的吧?想您的身体跟想您不是一回事吗?您的身体也是您啊。” 李沉壁很失望,范柳儿只要有半点想过他这个人,她都敢发这个誓。 她不敢发,说明她竟然连半点都没想过他。 第54章 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沉壁又生气了,起床后就上了楼,没再找过范柳儿。 范柳儿忙着整理自己的行李,没空去哄她。 思晴又被调来伺候她了,见到她立马扑过来,“范娘子,太好了,你又回来了,我好想你!” 范柳儿被她抱得紧,用了些力气才将她挣开,“我也很想你,你这几天过得怎样?” 思晴瘪嘴,“可别提了,之前他们都羡慕我能来伺候你,现在都笑话我。” 说着,她抓紧范柳儿的手,“范娘子,你以后能别跟二爷吵架了吗?让我跟着你过好日子吧,我是不想再回去干粗活了。” 范柳儿脸上为难,“这恐怕有点难,二爷刚被我气走。” 思晴盯着范柳儿看了好几眼,最后才叹口气,“看来我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范柳儿摸摸鼻子,“我以后尽量不惹他生气。” 思晴对于她的承诺不报什么希望,“你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与其说尽量不惹二爷生气,你还不如学着怎么哄哄他。” “只要你会哄,就算惹他生气了也不怕嘛。” 范柳儿觉得思晴说得有道理,“怎么哄呢?” 思晴想了想,“比如,亲手给二爷做道点心或者煲个汤?” 范柳儿摇头,“我厨艺不太好。” 说完,她突然想起昨天的事,又补道:“烤红薯算吗?我烤红薯烤得还不错,昨晚就是用这个把他哄好的。” 思晴一脸不信,“二爷那样的人,是几个烤红薯能哄好的?” 范柳儿又不说话了。 李沉壁确实不是那样的人,她心里也知道,昨晚压根就不是她把李沉壁哄好的,是李沉壁自己好的。 “那要不你唱个小曲跳个舞什么的,讨二爷开心开心?”思晴又出主意。 “我以前干活的那户人家,里面有个妾室就是用这招,把家主迷得神魂颠倒,原配一过世,就立马把她扶正了。” 范柳儿挠挠脸皮,“可我不会唱小曲,也不会跳舞。” “唔...那就吟诗作对,写个诗画个画什么的,有才情的女子男人也喜欢。” “呃...我只识得几个字。” 一番讨论下来,竟然没有一个范柳儿擅长的,思晴盯着范柳儿的脸,开始犯愁。 “范娘子,你除了这张脸,竟是一无是处。” 范柳儿也犯愁,李沉壁怎么被她惹生气的她后知后觉,这怎么哄李沉壁她也不擅长。 这个冬天能坚持过去吗? 好愁人哦。 两人各自愁自己的,互相唉声叹气时,门被敲响,屋子外响起李秋平的声音。 “范娘子,二爷唤你。” 思晴猛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双眼亮晶晶对着门外的李秋平道:“李管事,二爷叫范娘子是有何事?” 李秋平知道范柳儿在李沉壁心里的地位,对于范柳儿身边的人自然也是好脸色。 抬头看一眼二楼,他朝着思晴小声道:“许是要跟范娘子一同用晚饭,你让范娘子准备一下吧。” 思晴立马点头,“知道了,谢谢李管事。” 送走李秋平,思晴关上门然后直奔衣橱,在里面翻箱倒柜。 范柳儿看得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思晴没回头,继续手上的事,“给你挑衣服啊,你得好好打扮一下。” 范柳儿不解,“这好端端的,干嘛要打扮?我穿这身衣服不是挺好的?” 思晴扭头看她一眼,眼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范娘子,你还没明白吗?” “二爷压根不需要你去做什么来哄他,只要你这个人往他跟前一站,他就不生气了。” “你瞧瞧,明明刚被你气走不久,你都还没去哄呢,他就叫人来唤你了。” 说着,她翻出一条粉色的裙子,举到翻柳儿跟前,“这条好!就这条!” 范柳儿看着那条裙子,嘴角抽了抽。 这条是当初杨娘子让她去勾引李沉壁那条,当时她穿这条裙子,李沉壁发了好大的脾气。 “先不说这是夏季的裙子,现在穿会冷死我,而且二爷不喜欢这条裙子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思晴不信,“ 男人都喜欢,上次二爷生气是因为你穿这裙子的样子被别的男人看见了。” “若是你只给他一个人看,就算有天大的气,他都能消下去。” 说着,思晴凑到范柳儿耳边,嘀咕道:“范娘子,这招是我从以前那个妾室那里学来的,我教给你,保证二爷喜欢。” 范柳儿听完,捂着嘴笑,“真的要这样做吗?我觉得好做作。” 思晴啧了一声,“你自然点就不做作了,而且男人就吃这一套。” “你信我的,准没错!” “那...那就试一试吧。” 范柳儿虽然觉得思晴的法子不太靠谱,但她自己实在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为了舒舒服服过完这个冬天,她必须得主动一些了。 “来,衣服换上!” 范柳儿接过换上衣服后,思晴立马在她身上裹了件厚实的外衫将她笼罩住,然后推着她往梳妆台前走。 “给你梳一个我见犹怜的发式,保准二爷的心啊,软成棉花。” 在思晴的折腾下,最后范柳儿顶着一个她从未梳过的发髻上了二楼。 进屋子时,她有些不自在,陇了陇身前的外衫。 大门被下人推开,她踏进去的那一刻就感到了不对劲。 屋子不再是往日的阴冷,而是跟正常房间一样的温度。 再一看屋内,那几个冰鉴已经不见踪影。 心下一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开始作祟,让她一时无话。 不止她无话,李沉壁看着她,一时也没能说出话,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片刻后,微微蹙眉,“你这是在做什么?” 范柳儿被他问得一愣,“不是您叫我上来的吗?” 李沉壁指了下她的头发,“我说的是你的头发,你为什么梳这样的样式?” 范柳儿没想到李沉壁的反应会是这样,跟她与思晴猜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好看吗?” 明明挺好看的呀,这个发式妆容让她比平时看起来更多了几分风情。 第55章 只能在我屋子里穿 “不好看!”李沉壁语气很沉,说得用力。 这态度让范柳儿有些不高兴,她一心想着讨好他才花费心思去打扮。 这人不喜欢便不喜欢吧,也没必要露出这么嫌弃的表情。 但想到自己是来哄他的,压着性子好脾气道:“那我下去换回来。” 她转身要往外走。 “回来!”李沉壁更生气了,声音比刚才还大。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范柳儿跟前,伸手拽住她,“你还要用这副模样出去?” 范柳儿这下有些忍不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她这样子太丑,让人看见了给他丢人? 分明是他自己眼光有问题! “我为什么不能用这副模样出去?我觉得好看,思晴也觉得好看,刚才上来时,他们都盯着我看,也是觉得我好看!” 言外之意,不是她丑,是他自己眼光不行。 却没想到,李沉壁听完这句话更生气了,那眼神恨不得从她身上剜块肉下来。 “谁盯着你看?” 咬牙切齿,眼冒怒火。 看得范柳儿心里发怵,同时又有些不太舒服。 明明是这人口口声声喜欢她,现在只不过是梳了一个让他不顺眼的发式,就对她这般凶恶。 话里带了气,“都看见了,整个北院的人都看见了!” 李沉壁哪里听不出来她这话是气话,整个北院那么大,除非她去逛一圈,不然也就是门外楼下的人能看见她。 虽然知道是气话,但他心里还是不舒坦,手里力道收紧。 “你故意气我是吧。” 范柳儿吃痛,一下子委屈了,挣开李沉壁的手,“二爷不喜我下次不梳了便是,做什么这般凶,好似我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她这声音听着有些可怜,抚平了些李沉壁的怒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些。 “我没有不喜。” 范柳儿觉得这人的脸皮实在是太厚了,睁眼说瞎话都这么理直气壮。 撇撇最,“你没有不喜那干嘛凶我?” “我没有凶你。”李沉壁耐着性子解释。 “你还没凶?”范柳儿褪下外衫的半边衣袖,撩起里面薄薄的纱袖,露出手臂。 白皙的肌肤上,赫然一片红痕。 范柳儿将那节手臂伸到李沉壁面前,“您都把我掐成这样了,还没凶?” 李沉壁视线从她的手臂移开,落到外衫下露出来的衣裙上。 衣裙单薄,就一层薄纱裹着她的身体,曼妙的曲线尽显,身前更是一片白腻浮现。 那是李沉壁最爱的地方,他太清楚沉溺在其中的感受了。 一想到她穿着这身衣服,梳着这样的发式,从楼下走上来,一路那么多下人见过她,一股血就直冲天灵盖。 牙根再次咬紧,从齿关挤出声音,阴恻恻开口:“你就穿着这身衣衫上来的?” 范柳儿有些冷,露出来的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赶紧将手收回去,穿好外衫将自己裹严实后,她才开口:“您干嘛明知故问。” 他又不是看不见,她穿什么不一眼明了。 李沉壁快气**,恨不得将她扯到腿上,狠狠地揍她一顿。 但一想到这人压根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若是真揍她一顿,日后只怕会恨死他。 忍着怒气,他伸手到范柳儿的衣领处,扯着她里面那件衣裙的领口,问她:“你今天这身打扮,是什么意思?” 他不这样问还好,一这样问,范柳儿只觉得更委屈了。 “还不是为了哄你。” 李沉壁快要被她气笑了,“你是来哄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范柳儿不可思议睁大眼,伸手拉开外衫,再次露出里面薄薄的布料。 “我疯了呀,这么冷的天穿成这样就为了气你?” 眼前又是一片白腻,晃得李沉壁心口郁气更重。 一把拍开范柳儿的手,将她的外衫合拢,把人遮得严严实实后,才开口。 “你把衣服穿好!” 范柳儿实在是气不过,“你昨天在床上可不是这样的!” 李沉壁将她拉进怀里,捂住她的嘴,“那是在床上,跟外面能一样吗?” 范柳儿在他手掌下反驳, “我又没有露在外面,我裹得严严实实的!” “那也不行!你梳这样的发式就容易让旁人浮想联翩,你知道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吗?哪怕你捂得再严实,他都能在脑子里...” 那些龌龊的话李沉壁说不出口,不想污了她的耳朵。 而且他越说越生气。 “不行,我得把北院里的人都换掉,一个公的都不能要!” 范柳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 她拿开李沉壁的手,“你不是...嫌弃我丑?” 李沉壁拧眉看着她,“范柳儿,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你要是真的打扮得丑,我反倒没这么生气。” “一想到你这个样子被别人看去,我就...”他咬紧牙,恨不得把外门那些人的眼睛都挖了。 范柳儿忙道:“您可别冲动,我刚是好面子胡说八道的,他们根本就没看我。” “再说,这发式也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吧,虽然是勾栏里女子常梳的,但许多妾室也会梳这样的发式啊。” 李沉壁睨她一眼,没好气开口:“你是妾室吗?” 范柳儿撇撇嘴,心道她的地位还不如妾室呢。 李沉壁看穿她的心思,语气更不好了,“范柳儿,我不管你是装傻充愣也好,还是有别的打算也好,我是不可能放开你了。” “你也别想着以后离开李府去过什么逍遥日子,你这辈子都只能留在我身边。” “所以,你不需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来哄我,费这些心思,你还不如答应我。” 范柳儿可不敢接他这话,撇开脸转移话题。 “那...我以后不这样打扮就是了。” 这话出口,没有得到李沉壁的回应,她又悄悄转回去看他。 李沉壁抿着唇,瞪着她。 范柳儿不知为何,被他瞪得心虚,再次撇开眼。 片刻后,耳边才传来李沉壁的叹气声。 “算了,不逼你。” 范柳儿心里松了口气,又听李沉壁开口。 “日后还是可以穿,不过,只能在我屋子里穿。” 第56章 当归酒 范柳儿在李沉壁的屋子里一直待到日落。 李沉壁一脸餍足从床上坐起,放下床幔后,才唤人进来。 待穿戴整齐后,他又屏退下人,撩开床幔坐在床头盯着床上的人看。 范柳儿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被窝里还残留着李沉壁留下的热气,暖和得她不想睁开眼。 直到被人盯得身体下意识绷紧,她才缓缓睁开眼。 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她眨了眨眼,“二爷?” 李沉壁应了一声,伸手撩开她脸上的头发,指腹轻轻从她的脸颊上滑过。 在这一刻,心里软到不行。 其实他至今不明白范柳儿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迷恋至此。 是她特殊的体质? 如果只是如此,他大可以用她提出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又何必为了她心绪不宁,总是觉得不满足。 好似只有她待在他的身边,他才会觉得安宁。 明明刚刚才温存完,人还在他的床上躺着,他就开始不舍了。 舍不得走,舍不得离开这间屋子。 “饿了没?我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几样菜,你若是饿了,我就叫人端来。” 范柳儿确实饿了,折腾一下午,消耗了不少体力。 只是她现在又不想动。 “再过会吧,我还想睡会。” 李沉壁替她掖好被子,“好,我叫人进来候着,你等会直接叫人就行。” 范柳儿没精力再应答,只点了点头。 李沉壁又盯了她好一会,最后在她疑惑的眼神下,俯下身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我会尽量早些回来。” 交代完才起身离去。 范柳儿在他俯下身时下意识闭上眼,听到他落在耳边的话后,眼睫颤了下。 直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又关上,她才睁开眼。 眼中带着些茫然挣扎。 李沉壁走后,范柳儿在床上躺了两刻钟便躺不下去。 被窝里残留的热气消散,她睡着再也没有刚才的舒适,再加上肚子越来越饿,她索性不睡了。 刚撑身坐起,床幔外便传来熟悉的嗓音,“范娘子,你醒了?” 是思晴的声音。 面对思晴,范柳儿便没多少顾及,朝她喊道:“思晴,去楼下取些厚衣服给我。” 夜深了,温度比白日低上许多,里面再穿那单薄的布料她可就受不住了。 况且,那衣服也没法再穿,刚、才被李沉壁扯坏了。 “刚才二爷已经吩咐我拿上来了。”思晴说着,撩开床幔,将手中折叠整齐的衣服递过来。 两人相处多日,对彼此的习惯都很了解,思晴知道范柳儿不喜欢别人服侍她穿衣。 在范柳儿穿衣之际,思晴兴冲冲问:“范娘子,我的法子有用吧,二爷是不是已经被你哄好了。” 范柳儿看她一眼,默了默,道:“思晴啊,二爷的心思,咱以后还是不要琢磨了。” 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被折磨的还是她,还不如她直接躺下来得简单。 思晴啊了一声,“那...这是没哄好?” “可瞧着也不像啊,二爷离开时脸色都好了许多,不像是还在生气的样子。” 范柳儿自己都不太看得懂李沉壁,自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思晴解释,只好转移话题。 “我饿了。” “哦,我这就叫人送过来。” “送楼下去吧,叫人再烧两个炉子,这天有些冷了。” 思晴点头,“这天确实是有些冷了,昼夜温差太大,我这就去。” 范柳儿下楼时,楼下的屋子里已经被烧得热烘烘的,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食,旁边还煨着汤水,屋子里隐隐飘着些酒气。 思情给她盛了一碗在旁边凉着,“这是二爷让人准备的,里面加了些当归酒,说是让你喝了暖暖身子,好睡觉。” 范柳儿此前没喝过酒,她身体本就不好,那些适合女子喝的果酒米酒多为寒性,她碰都不敢碰。 其余温性的酒又很烈,她更是不会碰。 此时听说这甜汤中加了酒,顿时没了兴趣。 一直没碰,还是思晴劝她,“你尝一点呗,闻着酒气不大,应当是不会醉人。” 范柳儿尝了一口,味道有些奇怪,喝进嘴里还带着些腥气。 让她有些难以下咽,但一想到说不定喝了能让身子暖和一些,她还是喝几口。 最后实在是喝不下,便没再勉强自己。 < /p>吃完饭没过一会,范柳儿就开始感到有些躁。 那种躁意让她心浮气躁。 思晴收拾好桌面,见她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以为她是吃多了在消食,道:“劝您别吃多了不听,现在这天不比夏季,您身子受不得寒,没地消食还不是自己遭罪。” 范柳儿停下来,有些口渴,走到桌前喝了整整一壶茶水,才觉得舒服了些。 思晴看呆了,“您这是...吃咸了?” 她心道范柳儿的肚子也太能装了吧,刚才吃了那么多饭菜,现在又喝这么大一壶茶水。 不撑么? 范柳儿怎么可能不撑,本来她就吃得很饱,这一壶下去撑得她有些想吐。 但她还是觉得很躁,口干舌燥的感觉。 “思晴,我有点难受。” “怎么呢?是撑到了?” “不是...就是有些躁。” 思晴恍然:“看来是那当归酒见效了,没想到这酒的效果这么好,这才多久你就开始发热。” 范柳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热,她并没有觉得身体里的温度有太大的变化,她就是觉得躁。 莫名其妙的躁,让她说不出来的心慌难受。 而且还很口渴。 刚刚喝了那么多水,这说会话的功夫,她又口渴了。 “思晴,我还想喝水。” “还喝啊?” “嗯,我好渴。” “那等等,我这就去添水来。”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范柳儿起码喝了三壶水,最后撑得她不行,又全都吐了出来。 这一下,连她刚才吃进去的饭菜都吐了出来。 思情这才觉得不对劲,立马让人去请大夫。 门外的下人得知后,分为两拨人,一拨去请常驻府中的医师,一拨去寻李沉壁。 李沉壁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李府名下的钱庄查账,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放下账本往府中赶。 原本站在一旁满头大汗的掌柜松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拿账本,被一只手拦下。 抬头,对上李秋平不苟言笑的脸。 “冯掌柜急什么,二爷有事,自然由我代劳。” 第57章 虚不受补 范柳儿此时很难受,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身上很燥,但又不是热,就是觉得心浮气躁,怎么都没办法放松下来。 府中的大夫很快来了,给范柳儿一把脉,脸色瞬间铁青。 “这...这...这身体怎的寒气如此重!” 这位大夫不是上次给范柳儿看病的那位,不知她身体真相,当下震惊到睁大眼。 此时李沉壁带着大夫回来,他连忙起身,“二爷,范娘子这身体...” 他话未说完,李沉壁就越过他,坐到范柳儿床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入手依旧是冰凉的,但面上染着不正常的潮红。 范柳儿现在本就躁得慌,被李沉壁手上的温度一烫,更是十分难受,撇头躲开他的手,嘤咛出声:“难受。” 李沉壁急忙看向他带来的大夫,“您瞧瞧,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大夫走到床头,伸手替范柳儿把脉,摸到脉象的那一刻,眉头拧紧。 李沉壁心下更沉,整颗心都紧拧着。 大夫把完脉,扭头对屋子里的下人道:“范娘子今日吃了什么?” 思晴连忙将范娘子今日的吃食一一报出来。 她慌得不行,生怕说漏一样就酿成大祸,不仅将范柳儿一整日的吃食都说了清楚,连她吃过什么零嘴,喝了什么茶水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夫听完后,对思晴道:“晚饭时喝的那碗补汤中,加了些什么?” 思晴立马看向李沉壁,这补汤是李沉壁让人炖的,具体加了什么她一个下人哪里清楚。 李沉壁接上话,“是您上次开的食补的汤水。” 大夫面露疑惑,“那不应该,范娘子的脉象是食用了大补的药材,虚不受补所致,若是我开的方子,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这话一出,李沉壁的脸色更沉了,喝到:“把今日负责主院膳食的都叫过来!” 不一会,门外就跪了一地的人,给范柳儿炖汤的罐子也被带了过来。 大夫检查完罐子里剩余的食材后,道一声难怪。 “这里面加了不少大补的药材,人参,鹿茸,鹿鞭...” 大夫每说一味药材,李沉壁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这些药材的功效众所周知,单拎出一味的药效都不得了,更别提加在一起了。 寻常人也受不得这样补,更何况范柳儿。 这哪里是补,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大夫见李沉壁脸色不对,又道:“好在范娘子喝得不多,她刚才又尽数吐了出来,我开两副药让她喝下去,休息几天就无碍了。” 这话让李沉壁心安了些许,但心中怒气难消,唤来自己的心腹,道:“去查清楚,是谁调换了范娘子的食材。” 跟在李沉壁身边的人都不是善茬,在刚才李沉壁下令时,整个北院就已经被看守起来,别说人了,一只苍蝇都别想跑出去。 跪在门外的人被一一盘查,很快就将最后接触食材之人揪了出来。 此时李沉壁守在范柳儿床前,亲自给她喂刚熬好的药。 “乖,把药喝了,等会就不难受了。” 范柳儿躺在李沉壁的怀里,他身上的热气让她很难受,明明肌肤上是凉的,需要他身上的温度。 但总觉得躁得很,很闷,一点热气都让她觉得难受。 她挣扎着推开李沉壁,“你离我远些,很难受。” 李沉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平日范柳儿一旦靠在他身上,就会主动粘上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嫌弃他。 但对方那苍白的脸色又让他心疼。 心里郁气更沉,将药完交给思晴,带着戾气站起身。 本想出去发泄一番,又放心不下,最后还是守在一旁,看着范柳儿喝完药,一直到她觉得舒服些睡下后,他才离开房间。 此时外面的天都快亮了。 李沉壁从房间出来,门外跪着一个仆人,跪了一夜,早已经被冬季的寒风吹得脸上全无血色。 “二爷,此人便是偷换了范娘子食材之人。” 仆人立马匍匐在地,告罪求饶:“ 求二爷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是...是大夫人让我这样做的。” 李沉壁垂眸看着跪在脚前的人,眼中寒气厚重,“我记得,进北院之前,都有交代过北院的规矩。” “谁才是你的主子?你应该忠诚于谁?这些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仆人立马道:“二爷才是小的的主子,小子所行之事一切都要以二爷为主。” 李沉壁抬脚,毫不犹豫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在他要发出惨叫之际,立马有人往他嘴里塞进一块抹布,堵住他的声音。 李沉壁碾动脚掌,声色狠厉,“既如此,你便是明知故犯。” “你以为北院何故比其他院多发月银?享了我的恩惠却不忠于我。” “死有余辜。” 随着话落,脚掌下的人慢慢失去动静,连挣扎的力气都消了,整个身体软下去,鼻口处的血淌了一脸,脸颊被粗粝的地砖磨烂,留下一滩鲜红的血迹。 李沉壁收回脚,视线落在自己的鞋上,眼露嫌弃。 “把这里收拾干净。” 说罢,转身往楼上走。 李秋平一刻前就回来了,这夜发生的事他已经得知,此时跟在李沉壁身后上楼。 进到屋内后,一边替李沉壁更衣换鞋,一边道:“二爷,大夫人那边...” 李沉壁冷哼一声,“那个蠢货,无非就是想要将她族妹塞进来,既如此,那就如了她的意。” 李秋平正要点头,闻言啊了一声。 李沉壁眉眼沉沉,“既然她那么着急将自己的族妹往男人床上送,那就我就帮她一把,宏记酒楼老板那个废物儿子不是挺喜欢她族妹的,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吧。” 李求平心道这才是他那个睚眦必报的主子才对。 “钱庄那边呢?大爷换了咱们的人,动了账本,划走了钱庄一大笔银子。” “据调查,那笔银子送去了边境。” 李沉壁倏地笑了,随后声色更冷。 “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样人,一个赛一个的蠢。” 第58章 世道要变了 李秋平踌躇片刻后,低声道:“二爷,朝堂如今不安稳,大少爷此举怕是早已经站队,咱们得早做打算才好。” 李沉壁脸色郁沉,“那个蠢货,真以为沉姝得宠,就能够借此攀上荣亲王。最是无情帝王家,被人利用了还沾沾自喜。” 说着,他扭头看向桌上的烛台,烛台精美烛火却摇曳不稳,就如同这大晏朝,表面瞧着风光,实则内里早已经腐朽,只剩下一具空壳,维持着繁华的假象。 “朝代更迭是自古以来都打不破的规则,皇家血脉在盛世是至高无上的地位,在乱世却一文不值,哪怕是昔日最高贵的身份,落入凡尘受尽**的例子亦不少。” “大晏朝扶不起了,除非天降神明,不然,不会有奇迹出现。” 这些话李沉壁能说,李秋平却不敢附和,但他心里明白,主子说得对。 当今圣上沉迷丹药数年,已经多年不理朝政由太子代劳。 但太子是个文弱的性子,权力早已经被奸臣架空,剩下的几个皇子亲王,不是年龄还小,就是酒囊饭袋。 唯一稍好一些的荣亲王,空有一身武艺,却是个没脑子的。 被人吹捧几句,就觉得自己有能耐坐上那个位置,这几年更是按捺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若只是如此,大晏倒也算不上危机,可偏偏这些年连逢天灾,北方难民遍地,又逢外敌来犯,国库已然无法支撑御敌的费用。 不然荣亲王也不会接受李沉莘的示好,他以往最是看不上李家商人的身份。 这些年李沉姝虽然得宠,但李家除了名头上担了荣亲王亲家的名声,实际的好处是半点没捞着,反而还倒贴不少。 李沉壁无心朝堂权力斗争,他不想要将自己以及自己一家人的命运,系在一群扶不起的纨绔身上。 “看来,是到了分家的时候了。” 李秋平面露难色,“这事,怕是过不了老夫人那一关吧。” 李沉壁轻嗤一声,“事情闹大些,自然就过得了。” 他朝李秋平招手,李秋平立马附耳过去。 “你明日...” 翌日,范柳儿醒来时,屋外天色早已经大亮,是冬日难得的好日头,阳光从窗户照进屋子里,照得屋内亮堂堂的。 “醒了?”脚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撑起身子看过去,见李沉壁正靠坐在她脚侧的床边,手里握着一本书,眼神却是看着他。 “二爷,你怎地...” 她想问,李沉壁怎么会坐在那里,平日醒来,这人要么已经回楼上了,要么就在她床上,可从来没见他委屈过自己,坐在床脚边的。 李沉壁没好气看她一眼,“你还好意思问。”说着,伸手探进被子里,握了一下她的脚,问:“还嫌我热吗?” 原本冰凉的脚上顿时热乎乎的,她摇头,“不嫌。” 她怎么可能嫌弃李沉壁热,这个天,她巴不得他再热些。 “现在倒是不嫌了,昨日碰你一下都不行。”李沉壁将范柳儿的双脚抱进怀里,替她捂着。 范柳儿闻言微惊,随后脑子里浮现出几个模糊的片段,她好似确实是,嫌弃过这位爷。 想到李沉壁那比针眼还小的肚量,范柳儿唯恐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这人又得生气,立马转移话题。 “我昨晚,是怎么了?” 李沉壁看出她的心思,也懒得拆穿她,顺着她的话答:“我给你的汤药被人换成了大补之物,导致你虚不受补,不过好在你喝得少,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范柳儿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这样的事情她听过不少,一听便知是为何。 无非就是后宅争夺,她占据了一个不属于她的身份,被人恨上了。 一时有些沉默。 直到脚底传来一阵酸痛,让她低呼出声:“疼!” 李沉壁按着她脚底的穴位,“忍忍,大夫说多按按,对你有好处。” 范柳儿盯着他,怀疑他是在公报私仇。 李沉壁被她的表情逗笑,“在你心里,我就那么小心眼?” 范柳儿没接话,这是默认了。 李沉壁低哼一声,垂眸看着手中被袜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掌 ,慢悠悠开口。 “你放心,你受的委屈,我会替你讨回来的。” 范柳儿看着他,此时李沉壁低着头,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跟鼻峰。 抿了抿唇,她才开口;“讨不讨回来,其实我并不在意,只是二爷...” 脚上的酸痛消失,李沉壁倏地停下动作,抬眸看过来。 他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神情,看得范柳儿突然有些没了底气。 “只是什么?”他开口的声音平淡,但范柳儿仍能听出那其中压抑的情绪。 范柳儿突然有些不敢看他,撇开眼。 “这样的事,日后只怕是少不了吧。” “不会,这样的事日后不会再发生。”李沉壁道。 范柳儿从来不信男人的承诺,他李沉壁再厉害又怎样,这北院防守得再严又怎样,还不是被人钻了空子。 “二爷又如何能保证?您又防不住人心。” 她没看李沉壁,不知李沉壁是何表情,却能听见他的动静。 听见他起身的声音,瞥见他走近的身体,再然后身边一沉,一股热气靠过来将她困住。 下巴被热腾腾的手指捏住,她的脸被掰过去,对上李沉壁的视线。 这一次让范柳儿有些意外,李沉壁脸上居然没有她以为的怒气。 往常听见她说这些话,李沉壁都是要生气的。 反常,是一件最让人恐惧的事情,这代表着失控。 范柳儿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不等她开口,李沉壁先出声。 “我说我能保证,我就能保证。” “范柳儿,世道要变了,日后或许没有二爷,没有范娘子,但肯定会有李夫人。” 范柳儿一时没能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他便松开范柳儿,站起身。 “这几日我有些忙,可能会晚些回来,炭火这些我都安排好了,不会让你冷着,药我也会叫人盯着你喝完。” 说完,他就离去,不给范柳儿开口的机会。 第59章 得跑才行! 李沉壁走后,范柳儿埋进被子里,琢磨着他刚才的话。 世道要变了。 这句话范柳儿并不陌生,她家虽然在一个偏远的北方小城,比不得兴州的繁荣,但因着离京都较近,消息也不算闭塞。 天子沉迷丹药不理朝政,时局不稳,常年有外敌入侵,这些都不是秘密。 只不过以前总觉得这些事离她太过遥远,听完也只是听了,她没有任何感想。 像她这种平头老百姓,京都城中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重要吗? 左右也影响不了她一日挣的那几个铜板。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在兴州,这座最繁荣的城池,一旦打起来,这里肯定是兵家必争之地。 再加上李府这么招摇的家业,那不得跟砧板上的肉一样,被所有人盯上。 想到这,她顿时起了危机感。 不行,这李府可不能待了,她在话本子里看过不少,每逢战乱,那些被敌军盯上的世家大族可是惨得很,不是灭门就是被发卖,连家中奴仆都不会放过。 李沉壁刚才那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以后没有二爷,也就是说,他知道李府的下场。 李府都没有了,自然就没有二爷。 虽然他看起来好像留有后手的样子,但范柳儿可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无亲无故的男人手上。 他现在是说得好听,真到了生死关头的时候,谁知道他会不会第一个就牺牲她。 得跑才行。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战还没有正式打起来,兴州城还没被攻占,李府也还在,李沉壁还是兴州城只手遮天的李二爷。 她现在跑的话,估计还没跑出城就得被抓回来。 她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李沉壁无暇顾及她的时机再跑。 心里打定了注意,范柳儿默默将自己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她想,这段时间她得仔细些,不能被李沉壁看出苗头来。 他那么精明,稍微露出点马脚肯定就得被他猜到。 不过要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困扰住范柳儿,让她没怎么睡得好,中途迷迷糊糊醒了几次。 睡到晚间起了,吃过饭用过药后,她脑子还是有些昏昏沉沉,又上了床。 李沉壁一夜未归,范柳儿依旧睡得不安稳,睡不了一会就得醒,如此反复,在天刚破晓时又醒了,不过这次是被人弄醒的。 迷迷糊糊之际,她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一个热源,身体本能反应就靠了过去,抱住那个热源。 实在是太暖和了,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喟叹出声。 虽然这屋子里已经很暖和了,但到底跟夏天的气候比不了,范柳儿一个人睡虽然说不上难受,却也不怎么睡得暖和。 这下子被子里突然一下子暖和起来,让她舒服得只想沉溺在这片暖意中不愿醒来。 昏昏沉沉的,总算是睡沉了过去。 等到她彻底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床边是空的,但还留有余温,证明不是她在做梦,李沉壁确实是回来过。 她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外面听到动静的思晴进来,取过挂在一旁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范娘子您醒了,饿了吗?要我现在去端早膳过来吗?” 范柳儿点了点头,问:“二爷走了吗?” “刚走不久,走前还叮嘱我,让您今天好好喝药,晚点他回来陪您一起用晚饭。” 范柳儿穿好衣服下床,屋子里换了新的炭火,烧得屋里暖乎乎的,洗漱完坐在桌前,手中又被思晴塞了一个手炉。 她环顾一眼四周,屋子里无一不精贵,这些都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一想到等到她离开李府后就再过不上这样的生活,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但比起小命来,日子苦些就苦些吧。 不过也不能过得太苦了,她得在走之前从李沉壁身上多讨点钱存着,这样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反正李沉壁那么有钱,随便从手指缝露一些下来,就够她吃用一辈子了。 再者,若日后李府真的出事了,这万贯家产还不知道落入谁的手中。 > 到那时候... 想到这,范柳儿就忍不住想起李沉壁那张脸。 李沉壁讨人烦的时候确实讨人烦,但平心而论,他对自己确实还算不错。 范柳儿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相处这么久,又有了肌肤之亲,她明白自己心里多多少少对李沉壁也是有一些在意的。 一想到这人日后或许会经历一些磨难,她就忍不住叹气。 他真的能保全自己吗? 会不会死? 他若是**... 心里有些沉闷,思晴在这时端着早膳进屋,打断了她那些沉闷的思绪。 “今日的早膳是二爷特地吩咐的,瞧着就很好吃呢。” 思晴将早膳一碟碟放在范柳儿面前,最后放下一盅药,“二爷说了,吃完饭后得把药喝了,这药是给您调理身子用的。” 看到那药,范柳儿再次想起前日的事情,这两天她一直过得浑浑噩噩,没精力去过问这件事,现在看到药才想起来。 她朝思晴招招手。 思晴立马凑过去。 “查出来是谁动的手脚吗?” 她虽然明白在这些深宅大院中少不了这样的事情,可也实在是不明白,谁会来害她一个奶娘? 李沉壁又没有妻妾,吃醋嫉妒这回事不存在,而老夫人起先也是鼓励她来勾引李沉壁的,更不可能会对她下手。 至于其他人?除了李沉壁跟老夫人,府中目前的主子就是大爷李沉莘以及院子里的夫人少爷小姐。 李沉壁院子里的事,跟他们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吧,他们犯不着对她下手啊。 范柳儿实在是想不明白。 往日遇上想不明白的事她就不想了,但这事攸关自己的安危,她还是得弄清楚。 报不报得了仇先不说,至少得知道是谁看她不顺眼吧,日后她也好躲着这人一点。 她也没想着报仇,现在只想着能够在李府安安静静地待着,待到时机合适时离开。 这段日子里,还是不要生事的好。 第60章 我...我也想您了 思晴摇摇头,“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哪里是她一个下人能知道的。 她也很疑惑呢,二爷院子里又没有妻妾,是谁会使这些招数来对付范柳儿呢。 范柳儿见问不出什么,也没再为难思晴。 左右自己日后再小心些就是。 范柳儿在床上躺了好几日,此时身体舒服了许多便,再也躺不住。 不过她也不想出门,外面太冷,对她来说出门就跟受刑罚一样。 吃**后,她就让思晴取绣线来。 “范娘子是要绣什么?”思晴一边去取绣线,一边疑惑。 两人相处这么几月,思晴十分清楚范柳儿的禀性,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闲暇时不是看话本子就是看话本子,半点别的活计都不愿意干。 此时突然要绣线,这让思晴有些疑惑。 范柳儿暗自叹气,她也不情愿去干那穿针引线的活,费眼睛不说,长时间佝着脖子也受不了。 这种天气,就应该窝在暖炉边吃着零嘴看着话本子才是。 之前她在李府都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但现在不成了,她得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不能再这样懒散下去。 日后从李府出来,再不可能找得到这样轻松的活计,奶娘这活她也是不可能再干,太惹眼了容易出事。 但也不能坐吃山空,总得有个傍身的手艺才是。 所以这绣工还真得捡起来练练了。 范柳儿的绣工一直都只是中规中矩,拿去卖也只能是最差的那一批,现在几个月不曾拿过针线,上手更是生疏。 一整日的时间,就绣出一副瞧着四不像的图案。 思晴凑过来琢磨了半天,“这是...鸳鸯?” 范柳儿:“不是,这是鸭子。” 思晴松了口气,“哈哈哈,我就说怎么这么像鸭子,但没敢说,原来真是鸭子。” 范柳儿:“......” 她绣的就是鸳鸯! 绣一下午,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绣工退步之厉害,现在她的绣样别说拿出去换钱了,白送人估计都送不出去。 且这活真的太累了,她才绣一个白日,现在是手也累脖子也酸,整个肩膀跟压了秤砣上去一样,沉甸甸的。 这活不是人干的! 将绣帕扔回竹篓里,她想,与其在这里练绣工,她还不如多从李沉壁身上捞些钱。 他多赏她一两银子,就够她绣好几个月的帕子了。 刚做好这个打算,房门就被人推开,李沉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随着门扉的打开,外面的寒风吹进来,冷空气瞬间游走在屋里,让范柳儿下意识皱紧眉。 李沉壁意识到,立马反手将房间门关上。 “二爷。”思晴低头跟人问好。 “用晚饭没?”李沉壁一边问范柳儿,一边去解身上的外袍。 他不惧冷,外面的天气让他觉得正合适,而烧着暖炉的屋子于他而言就有些沉闷了。 范柳儿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几下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心里十分羡慕。 真是不怕冷啊,她都恨不得再多穿两件呢。 “还没吃。”从塌上下来,她拦住思晴的动作,自己去接李沉壁脱下的外袍。 她现在要多从李沉壁身上捞钱,就得对他殷勤些才是。 李沉壁没把衣服给她,随手扔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后伸手捞过范柳儿,将她拢进怀里。 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屋子里冷不冷?” 他的身上实在是热,手掌上热腾腾的气息贴在范柳儿的脸上,让她舒服地贴上去。 “冷。”范柳儿脸埋在他的掌心中,闷声道。 跟李沉壁身上比起来,这屋子里确实是冷。 李沉壁看着怀中人,她流露出来的依赖取悦了他,此时的她像极了在主人掌下撒娇的狸猫。 让他有些意动。 抬手朝思晴挥了挥,“去备膳。” 思晴识趣地退出房间,出来后将房间门掩上。 屋子里便只剩下二人,李沉壁一把将范柳儿抱起来,往塌上走。 范柳儿整个窝在李沉壁的怀里,身子全被 热腾腾的气息包裹着,舒服得都发不出**的声音。 她想,李沉壁这身子,可比暖炉好用多了。 同时又想起自己的计划,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日后怕是再没法拥有这么方便舒服的人形暖炉了。 微微叹了口气,她忍不住有些惋惜。 要是李沉壁只是个普通人该多好,她现在有点小钱,说不得还能买下他。 “叹什么气?”李沉壁抱着她坐到榻上,将她放置在自己腿上,整个人从后面将她搂住,散发着热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 范柳儿十分自然地窝进他怀里,让自己完全被他身上的热气包裹,仗着李沉壁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敷衍道:“没什么,就是今天坐了一天,有些累。” 李沉壁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传来的馨香,只觉得一整天的烦心事都被驱散。 捞起范柳儿的手握进手心,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问:“怎么不躺着?” 范柳儿被他摸得很舒服,他指腹都是热的,贴在手背上暖乎乎的。 舒服地轻哼一声后,才懒洋洋开口:“在绣帕子。” 她这一声轻哼让李沉壁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下一瞬,范柳儿就察觉到不对劲,在他怀中扭头,望向李沉壁。 李沉壁也不尴尬,反而将她往怀里按了按,“想你了。” 范柳儿心里暗骂他一声下流胚,面上泛红扭头想要起身。 身子刚准备动作,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要从他身上多捞点钱这事。 得讨好他才行。 有了这个打算,范柳儿就不打算逃避这事了。 反正逃也逃不掉,而且...她也挺... 既如此,倒不如自己主动些,万一李沉壁一高兴,就赏她了呢。 但有些事想归想,真要做起来还是有些难度,首先就得先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虽说跟李沉壁已经坦诚相见多次,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勾引他,但这事做起来,范柳儿还是有些羞赧。 她主动往李沉壁怀里沉了沉,埋着脑袋,低声呢喃着开口。 “我...我也想您了。” 第61章 我就敲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 李沉壁抱着范柳儿的手臂收紧,箍得她有些吃疼。 两人亲密多次,范柳儿也算了解李沉壁的反应,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 手指攥着李沉壁的衣裳,为即将到来的事而心跳加速。 然而等了几分钟都没等到预想中的反应,她这才觉得不对劲,抬头去看李沉壁。 抬眸,霍然对上那双幽暗的眼眸,里面翻滚的情欲让范柳儿心口猛地收紧。 好似一把火围在她的身周,烧得她竟然也觉得身体有些热。 都这样看着她了,怎么还不行动? 范柳儿不解,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在这种事情上,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抿唇等了一会,李沉壁还是只盯着她看没有动作,眼神越来越热,禁锢着她的手臂也越收越紧。 紧得好似想要将她嵌进身体里一样。 范柳儿心里猜测,难不成他是在等她主动? 是了,这个男人有时候就是挺恶劣的,就喜欢捉弄她。 反正刚才也主动了,再主动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范柳儿咽了口唾沫,然后挺止腰背,仰头朝着李沉壁的唇印上去。 眼瞧着就要吻上了,李沉壁却突然侧头,让她的唇落空,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范柳儿没想到他会躲,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此刻全都化为羞恼。 她撇开脸要从李沉壁怀里起身。 才刚站起又被李沉壁捞了回去,热腾腾的气息从身后贴上来,落在她的颈项处。 “大夫说你的身体得静养。” 这话随着温软的吻落在她的耳侧,气息又热又烫,“别招我。” 有些痒,范柳儿缩了下脖子,又被李沉壁按住,他不准她躲。 范柳儿不满了,这人不许她招他,偏又不放过她。 “二爷好不讲道理。”她嘀咕一声。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声音带着暗哑,“我忍不住。” 话落,范柳儿的脸被掰过去,唇瓣被含住,含糊不清的话从齿间溢出来。 “我就亲一亲。” 李沉壁的亲跟范柳儿理解的亲不太一样,范柳儿被他按在塌上各处亲了个遍。 范柳儿有些烦了,这不上不下地吊着她,让她难受得紧,偏又推不开这人,被他缠得死死的,完全没有她挣扎的余地。 最后被他咬疼,范柳儿受不了,抬手拍了他一下。 范柳儿本是想拍他的肩的,结果没掌握好角度,不小心拍在了李沉壁的脸上。 清脆的一个巴掌声,两人都顿住。 范柳儿眼中的迷离在瞬间消退,她缓缓收回手,慢慢对上李沉壁的视线。 李沉壁正看着她,眼色暗沉看不出情绪。 “呃...我...”范柳儿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但话还没说完,身上的禁锢就松了。 李沉壁从塌上起身,伸手将范柳儿松散的衣衫拢好,然后道:“先用膳吧。” 说完,他朝门口喊了一声,门立马被推开,思晴带着几名下人将早就送过来的饭菜摆上桌。 每道菜碟下面都用炭火煨着,即便是在这寒冬也不会冷却。 全程大家都埋着头不敢乱看,上完菜又立马退下,关上门。 范柳儿早在下人进门前就整理好了衣裳,只是一直坐在塌上没动。 李沉壁坐到桌前,见人没过来,扭头看向她,“不吃饭?” 范柳儿打量着李沉壁的脸色,从他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心下更忐忑了。 她现在可是要讨好李沉壁的,万不能把他惹生气了。 想到此,她起身走到桌前,挨着李沉壁坐下。 然后伸手轻轻捏住李沉壁的衣角,小心地问:“二爷,您生气了?” 李沉壁起先确实是有些生气,他长这么大,连父母都未曾对他动过手,他何时被人打过。 且还是打脸。 在范柳儿的巴掌落在他脸上那一刻,他是震怒的,不过在对上范柳儿那双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眼眸时,怒气瞬间又消散了。 气倒是不气了,就是面子上过不去。 现在看到范柳儿主动示好,心里那点子别扭也没了。 但他还是不想就这样轻易原谅她,有一次就有二次,这人又惯会顺杆往上爬,这次要是就这样算了,下次她还敢。 睨范柳儿一眼,他语气不明,“你说呢?” 范柳儿能说什么? 真要让她说,那她当然是说没有。 不过李沉壁这表情可不像没有生气的样子,还是得哄哄。 就当是哄财神爷了。 轻轻晃了晃李沉壁的袖口,她身子往李沉壁那边凑过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声音也放柔了些,“二爷肯定不是那般小气的人,是不是?” 李沉壁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范柳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都要僵了。 这还不够? 这人还真是,越来越不好哄了。 想起李沉壁平日最爱抱着她捏来捏去亲来亲去,心一横,她站起身靠近李沉壁,一屁股坐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贴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没离开,而是贴着他的唇开口:“二爷,不要生气了。” 李沉壁在她坐进自己怀里的那一刻,双手下意识环了上去,等到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自己紧搂在怀里。 这哪里还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再加上范柳儿这主动的劲头,他彻底装不下去了。 暗叹一口气,他再次含住范柳儿的唇,将那些不满都通过这个吻发泄出来。 他想,他是真的栽在怀里这个人身上了。 这个吻比刚才的吻还要激烈,他整个人朝着范柳儿压下来,逼得范柳儿不得不往后仰,直到身子抵在桌沿上,再无可退之处。 不知道亲了多久,久到范柳儿的嘴唇都发麻了,李沉壁才放开她。 范柳儿被他亲得双眼迷离,对上李沉壁的眼睛,还来不及思考就被李沉壁拽进怀中,将她按在他的胸膛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暗哑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听得范柳儿身体一紧。 “范柳儿,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的身边哪儿都别想去。” “你要是还敢打离开我的念头,我就敲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 第62章 她跟他会有那么一天吗 范柳儿被李沉壁这话吓到,心虚到不行。 难不成李沉壁看出她的心思了? 这样可不行,万一真的被他察觉,以他的脾性,说不准还真会敲断她的腿。 咽了口唾沫,范柳儿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小声道:“我不会的。” 她绝对不会让李沉壁看出来的! 李沉壁轻抚着她的背,心情在此刻放晴,低头吻了下她的发,“吃饭吧。” 范柳儿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为了掩饰自己的那点心思,她殷勤地给李沉壁布菜。 李沉壁被她伺候得心里舒坦,看向范柳儿的眼神也越来越缠绵。 他很受用范柳儿的照顾,这让他心里有种安定的感觉。 吃完饭,李沉壁又将范柳儿按进怀里,逼问她,“你今日这般主动,可是心悦我?” 范柳儿一开始说不出口,心虚得厉害。 但她越是不说,李沉壁就越是折腾她,最后被逼得没法,她只能点头。 得了她的回应,李沉壁心情大好,叫人去库房搬来好些珠宝首饰赏给范柳儿。 得了赏的范柳儿双眼放光。 看来她的主意没打错,哄着李沉壁是对的。 日后她也要这般,把他哄得晕头转向才好! 顾念着范柳儿的身体,李沉壁确实没真对范柳儿做什么,只不过除了不能做的,能做的倒是一点没客气,做了个遍,吃个半饱才放手。 被折腾的范柳儿此时已经昏昏欲睡,缩在李沉壁的怀里半点不愿意动弹。 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李沉壁搂紧她,贴在她耳边低语。 “再等等,等到所有的事情都了结,我们便成亲。” 范柳儿只听了一半,就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李沉壁已经不在房中。 接下来几日李沉壁都很忙,每天都是范柳儿睡着后才回来,醒来时人已经走了。 除了晚上迷迷糊糊感受到的温暖,范柳儿竟是几日未曾见过李沉壁。 就这样,很快到了除夕前夕。 这段时间范柳儿虽然足不出户,但多多少少也从下人口中听到些关于外面的消息。 京都城里那位病倒了,只怕是难以撑过这个冬天,而边境也开始不安宁,外敌屡次来犯,荣亲王**亲自上阵去边境平乱。 为此,倒是给自己博了一个好名声。 不过那些事跟兴州城里的百姓好像没什么关系,不管是京都还是边境,离这里都是天高皇帝远,再乱都乱不到这边来,没有人对此感到恐慌,大家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 范柳儿起先还有些惶恐,但见大家都不当回事,心里也慢慢松懈下来。 兴州远离京都跟边境,就算真打起来,一时半会也打不到这边来。 等真打到这边,她的钱也捞够了。 外面的混乱确实没有影响到兴州,至少没有影响到李府,府中早早地就开始筹备除夕。 院子中张灯结彩换上喜庆的灯笼,连下人也都换上了新衣。 范柳儿自是不用说,李沉壁让人送了不少衣服首饰给她,多到她房间的衣橱都放不下,把隔壁的房间腾出来,专门给她放衣服首饰。 除此之外,李沉壁每日回来都会给她带些新鲜玩意。 有些时候是海外来的稀罕物件,有些时候是范柳儿喜欢的小吃零嘴。 每天范柳儿醒来,都能在桌上看到李沉壁前一天晚上带回来的东西。 这天早上醒来,依旧不见李沉壁的身影,范柳儿已经习惯了,第一眼就去看床前的桌子。 上面摆着一个红木匣子,盘子大小。 范柳儿猜想,多半是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之类的。 穿戴好坐到桌前,她伸手打开匣子。 结果里面不是胭脂水粉,也不是珠宝首饰,而是一道点心。 说是点心都有点太夸赞它了,做工十分粗糙的一个饼,酥皮的,碎渣掉一匣子都是。 但看着这个饼,范柳儿却有些眼热。 这是她老家的特产,是除夕这天家家户户都会做来吃的饼子,吃了这个饼,就寓意着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去年范柳儿没吃上,她爹娘去世了,哥哥嫂子在除夕这天回了嫂子的娘家,没带范柳儿。 < p>范柳儿那天别说吃饼子了,家里炭火不够,她不敢烧足用来暖屋子,冷得她在床上窝了一整日不敢下床,连饭都没得吃。 那时候的范柳儿都觉得她可能活不过那个冬天。 但天意弄人,谁曾想她不仅活过了那个冬天,因缘巧合下,还过上了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现在她不再挨饿受冻,有穿不完的好衣服,戴不完的珠宝首饰,更是吃腻了山珍海味,再也不用为一点取暖的煤炭忧心。 这样的好日子,全都来源于那个人。 伸手拿起匣子里的饼子,范柳儿咬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味道,但却没有了记忆中的美味。许是吃惯了精美的点心,这个饼子实在是太过甜腻了,又油又闷。 范柳儿咽下第一口,心里泛起苦涩。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心情会这么低落,有些堵得慌。 李沉壁进屋就看见范柳儿拿着饼子埋头坐在桌前,他走上前笑道:“怎么样,味道正不正宗...” 话刚说完,范柳儿抬起头,眼中泛红,带着盈盈水光,看得他心疼。 “这是怎么了?”他坐到范柳儿身边,将人揽进怀里,“想家了?” 范柳儿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习惯且眷念地依偎进他的怀里,面朝着他的胸膛,闷声回应。 “嗯。” 或许想家了吧,所以她才会觉得难受。 李沉壁将人搂紧,轻声哄着:“你哥嫂对你又不好,那个家还想它作甚,日后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好了,别哭了,等到所有事情都结束,我便带你回老家看看。” “也可以在那边买一栋宅子,夏日咱们就去那边避暑,等到冬日就回来避寒。” 李沉壁描绘的日子太过美好,美好到让范柳儿心里越发难过了。 她跟他会有那么一天吗? 她什么都没有,如果答应了李沉壁,日后就只能依靠他一人了。 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都能不管她的死活,她能将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这个男人吗? 这些暂且不提,李沉壁真的能活到那一天吗? 第63章 天生就注定了是一对 范柳儿的忧虑没维持到半天,在从李沉壁口中得知自己除夕那天得跟他一同去老夫人院子里吃年夜饭时,便被更大的忧虑给取代。 “我也去?这不太好吧,你们一家人过年,我去这不合规矩。” 别说她只是一个奶娘了,就算她是妾室,也不能上桌跟他们一家子一起吃饭啊。 况且她一点都不想出席这样的场合,以前她什么都没做呢,就有人要收拾她。 她要是当真这么高调地出席,还不得更招人恨。 李沉壁看出她的担忧,搂住她,“怕什么,有我在,谁还敢对你做什么?” 范柳儿撇撇嘴,上次可不就有人对她下手了。 李沉壁显然也想起了上次的事,脸色沉了沉,“那次是我疏忽了,你放心,那样的事情是最后一次,你既然跟了我,我就会护你周全。” 李沉壁的话并没有让范柳儿安心,话本里哪个负心汉一开始不是这样对女人说的,但最后伤女人最多的,就是说这话的男人。 男人的话,是断不可信的。 “我能不去吗?”她缩在李沉壁的怀里,可怜兮兮开口,企图卖惨装可怜打消李沉壁的念头。 李沉壁看着她,“怎地,你这是不信任我?” 当然! 但这话范柳儿不敢说。 “当然不是,我只是有些害怕我出席会惹得大家不高兴。” 李沉壁嗤笑一声,“他们有什么资格不高兴,倒是你得记住是谁让你不高兴了,我会替你出气的。” 他说着,指腹捏着范柳儿的下巴,让她抬起脸看自己,“范柳儿。” “你要习惯,以后这样的场合你会面对更多。” 李沉壁的态度太坚决了,让范柳儿不敢再推辞,免得又惹得他不高兴。 “那...”她看着李沉壁,试探着开口:“在席上,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是李沉壁强迫她去的,她不想过去吃瘪,得讨个准话才行。 这话让李沉壁笑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摩挲了几下,随后俯身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把这李府掀了,我都给你兜底。” 他都这样说了,那范柳儿也豁出去了。 既然她不管怎样都得招人恨,那倒不如高调些让自己过得舒畅点。 反正... 她也是要跑路的。 也不知道是范柳儿哪里又勾到了李沉壁,范柳儿应下这事后,李沉壁突然兴致来了,抱着范柳儿往床上走。 “二爷,这...这还是白日呢。” “我俩白日还做的少了?” 这话范柳儿没法反驳,“但...但我还没...” 李沉壁堵住她的话,“你好了,大夫说你可以适当地行房事了。” 范柳儿觉得李沉壁嘴里这个适当,跟大夫说的适当有点出入。 除夕前一天,范柳儿基本没能从床上下来。 不,下来了,被李沉壁抱着下来的。 这人许是这些天忍得太厉害了,就想着一口把自己吃饱,床上已经满足不了他,抱着范柳儿在榻上,桌上,镜台前通通走了一遭。 范柳儿累得不行,晚饭都没用,一觉睡到夜深才醒。 被饿醒的。 李沉壁知道她没吃晚饭肯定会饿醒,早就让人备好了饭菜温着,就等着她醒来。 范柳儿睁眼时,李沉壁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在翻阅,而她则抱着李沉壁的腰,脸贴着他的腹部,整个人半压在她身上。 怪不得她做梦梦见自己抱着一个暖炉呢。 范柳儿怕冷,她这屋子里一天十二个时辰暖炉就没断过,但这样的温度对于李沉壁来说是有些难受的。 因此每当他回来,暖炉就会撤掉一些,他就接替了暖炉的工作,给范柳儿取暖。 对此范柳儿也没什么意见,被李沉壁抱在怀里,比点多少暖炉都有用。 而且跟李沉壁在一起这么久,身体被调理好了许多,她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惧冷了。 此时李沉壁光裸着上身,范柳儿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腰腹。 手才刚贴上去,就被一把攥住,李沉壁垂眸看向她。 “还要?” 范柳儿脸上泛红,“我就好奇,你居然冬天也一点都不怕冷。” 她可要不起了, 再要就得要命了。 李沉壁将她的手攥在手心,“这样不好吗?” 范柳儿没听懂,眼带不解。 好吗?他不是最怕热吗? 李沉壁弯了弯唇,“你不是很喜欢?” 这个,范柳儿还真是没法反驳,她确实是挺喜欢的。 甚至是羡慕。 李沉壁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范柳儿,问:“你喜欢我,究竟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的身体?” 这个问题把范柳儿问住了。 她能说她两个都不喜欢吗? 虽然李沉壁的体质让她抱着很舒服,但他体力太过旺盛了,也很折腾人。 让她在两个都不怎么满意的东西里选,她一时半会有些难以抉择。 她的犹豫落在李沉壁眼中,让他眯眸,语气沉了两分。 “竟是一个都选不出来?” “呵呵...范柳儿,你还真是让我意外。” 手被攥疼,范柳儿危机感瞬间爆发,当即脱口而出,“都喜欢啊!” “我只是在想,哪一个让我更喜欢。” “但是仔细想想,发现都很喜欢,选不出来。” 李沉壁眉目依旧沉着,一言不发盯着她看。 范柳儿后悔呀,后悔自己刚才干嘛那么认真去思考他的问题,在这种时候那么认真干什么,拍马屁就对了呀! 现在好了,又得费心思哄了。 想了想,她埋下脸,在李沉壁的腹部亲了一下。 “真的,我都很喜欢。” “我从没遇到过对我这么好的人,给我那么多漂亮的衣服,贵重的首饰,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抱起来又那么舒服。” “除了你,这世界哪里还能找到对我这么好的人。” 她说一句就亲一下,每亲一下,就能感觉到李沉壁的身体绷紧了一些。 最后是李沉壁受不了,将她的脑袋从腹部挖出来。 “范柳儿,你就会哄我。” 范柳儿仰头看着他,轻轻开口:“我没有哄你。” “我们这样的体质,不是天生就注定了是一对吗?” 第64章 你的话太多了 这句话取悦到李沉壁,他爱听。 眉眼间的阴郁散去,盯着范柳儿看了两眼后,撇开眼看向别处。 范柳儿正看着他,好似看见他嘴角在上扬。 她心里舒了口气,可算是哄好了。 被哄好的李沉壁心情大好,亲自替范柳儿穿好衣服,抱她下床吃东西。 全程范柳儿脚都没沾地,被李沉壁抱在怀里给喂饱了。 吃饱喝足,李沉壁不知怎的又来了兴致,“明日你得高调些,衣服头饰都要选最华贵的。” 范柳儿吃饱了就犯懒,靠在他怀里懒懒应他,“知道了。” 李沉壁不太信范柳儿的审美,道:“还是我替你选吧。” 说完,他将范柳儿放下,开门去了隔壁。 范柳儿可不想出去,又钻进了被窝里。 不一会李沉壁领着几个下人进来,抬着几个箱子,里面全是李沉壁之前赏赐给范柳儿的衣物首饰。 李沉壁进门时,脸上带着不快,“怎么这些你都没穿过。” 下人放下箱子就出去了,范柳儿这才从被子里冒出脑袋,“我整日连门都不出,没机会穿呀。” “在屋里就不能穿?” 范柳儿本想说好麻烦,但看李沉壁不高兴的样子,话风一转,“知道了,以后我天天穿。” 顺着他的心意就对了,反正他白日基本都不在家,她穿没穿他也不知道。 李沉壁这才满意,转身去箱子里挑选。 范柳儿就坐在床上,看着他忙活。 李沉壁挑衣服的间歇还不忘叮嘱范柳儿,“盖好被子。” 范柳儿不用他说,一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但还是在听见他开口后,意思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表示自己很听话。 李沉壁挑好衣服,又去挑选首饰,然后带着挑好的东西走到床边,替范柳儿换上。 换好后,又拿过梳子,要替范柳儿梳头。 范柳儿坐在床上,背对着李沉壁,他拿着梳子轻轻梳着范柳儿的头发。 “二爷,您还会梳头?”这让范柳儿十分意外。 李沉壁应得理所当然,“不会。” 范柳儿:“......”还真是理直气壮。 “那您这是?” “梳头而已,这有何难。” 半个时辰过去,范柳儿脖子都酸了,才听到李沉壁的声音,“好了。” 范柳儿实在是好奇李沉壁的手艺,转身下床要去照镜子。 屋子里有一面全身铜镜,这面镜子是前些日子李沉壁让人送来的,深得他的喜爱,白日他还抱着范柳儿在这面铜镜前驻足许久。 这导致范柳儿照镜子时,就有些不自在,总是会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此时她没空去想那些,被镜子里的自己惊到了。 镜子里的她一身华服,头上的发髻虽然简单且有些松垮,但配上那些搭配好的名贵首饰,倒也还算能看,整体看下来还真有几分贵妇人的模样。 李沉壁的审美确实很好,他选的衣服首饰都十分契合范柳儿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如何?”李沉壁从身后环住她。 “二爷还真是厉害。”这句话是范柳儿的真心话。 她一直知道李沉壁是个很厉害的人,不然不可能撑起这偌大的李府。 但对于李沉壁的厉害都只是从下人口中得知,她并没有切身的感受过。 现在她感受到了,一个从未梳过女人发髻的人,第一次上手就能做得有模有样,光是这一点,就能说明他的厉害了。 她想,若是有朝一日李府当真倒台了,李沉壁光是凭着这张脸跟这梳妆的审美,也能混到饭吃。 肯定能得那些夫人小姐的喜爱。 想到这,她不由笑出声,李沉壁那样的脾性,只怕每天都得被气死吧。 “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李沉壁在她耳边问。 范柳儿侧头对上他的视线,眼中带着未散的笑意,“就是觉得你很厉害呀。” “做什么都这么厉害。” 李沉壁看着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粘腻,类似的话他早就听腻了,他从小就是在各种夸赞中长大,最不缺的就是夸赞跟吹捧。 这让他一度很厌烦此类的话。 虚伪又市侩。 但这些话从范柳儿口中说出来,就是让他听得高兴,听得满意。 心脏好似被温暖的液体包裹住,生出更多的不满足跟欲望。 眼前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的心。 他不是看不出来范柳儿时常对他的敷衍,但那又如何,她的人在他这里,终有一日,她的心也会在。 眼下不是一切都朝着好的发展。 她开始不再惧怕他,开始对他示好,开始在意他的感受跟情绪。 她是喜欢他的。 “我还有更厉害的。”沸腾的情欲掌控一切,他咬着范柳儿的耳垂,轻声开口。 他这样的神态语气范柳儿太过熟悉,偏头要躲,“我知道的,二爷就不用展示了。” 李沉壁搂紧她,“要的。” 范柳儿继续躲,“还是别要了,二爷是最厉害的。” 李沉壁凑过去含住她的唇,含糊开口:“要的。” 最后范柳儿还是没躲得掉,那些由李沉壁亲手穿好的衣服又被亲手脱下。 松散的发髻在摇拽中散开,发饰纷纷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范柳儿听得心疼,“摔坏了。” 李沉壁一时无空回她,等到嘴得了闲,才开口:“再买便是。” “可是...”范柳儿刚张口,李沉壁便取下她头上最后一根发簪。 这根发簪样式简约但不简单,上面镶嵌了一颗圆润饱满光泽莹润的东海珍珠。 “咬住。”李沉壁将发簪送到她嘴边。 范柳儿不解其意,李沉壁道:“这个很贵,上面这颗珍珠可以买下南市一间铺子。” 这话一出,范柳儿也顾不得去深究李沉壁的用意,下意识张口咬住发簪。 李沉壁满意一笑,“你的问题太多了” 随着他的话说完,范柳儿才切身感受到他的用意,想要张口却又不敢张口。 那么名贵的珍珠,摔坏了多可惜。 李沉壁得逞,在她耳边哑声道。 “咬住了,可别掉了。” 第65章 不敢牵他的手 除夕这天,范柳儿一大早就被李沉壁从被窝里挖出来。 按照李府的惯例,这天早上,府中的主子们都得早早去西院给老夫人请安。 陪同老夫人用过早饭后,再陪老夫人一同去祠堂祭拜祖宗,等到这些事都忙完,便可闲下来,一大家子在一起说说闲话,打打马吊,等着晚上的年夜饭。 范柳儿不知道这些,她以为她今日只需要在晚上的年夜饭时出席就行。 在李沉壁替她穿衣服时,人还是迷糊的。 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她问:“这么早,要去做什么?” 李沉壁捉着她的手臂穿进衣袖里,“去给我娘请安。” 在这里,范柳儿也没当回事,以为只是请个安就可以回来,便乖乖听从李沉壁的安排,在他的伺候下穿好衣服。 这次李沉壁没有再替她梳头,而是唤来思晴。 在李沉壁的指导下,思晴替范柳儿梳好了今日的发髻。 跟李沉比昨日梳的差不多,但是更精致。 发饰换了一批,昨晚的大部分都摔坏了,就剩下一只珍珠发簪。 那只发簪是李沉壁从被窝里翻出来,亲自替范柳儿戴上的。 范柳儿在看到那只发簪时,脸上就烧出一片红晕,在心里暗骂了李沉壁一句。 真是好不要脸! 穿戴梳妆好,出门前,李沉壁又取过一件大氅将范柳儿拢住,将她包得严严实实。 范柳儿本以为这就已经够了,没想到出门时,在门口看到一顶软轿。 她扭头看向李沉壁,李沉壁只是牵着她,将她送进软轿。 “今日寒气重,别冻着了。” 范柳儿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触动,让她连讨好李沉壁都忘了。 轿子里空间狭窄,只能坐得下一个人,且装扮得明亮俏皮,一看就是专门为女子打造的。 防风也做得很好,一钻进轿子里,外面的寒风就被隔绝,再感受不到刺骨的寒气。 范柳儿坐好,看着旁边备好的几个手炉,那股触动更重。 软轿稳稳当当起轿,她坐在厚实柔软的坐垫上,手里捧着手炉,身上也穿得十分缓和,当真是一点都不冷。 自从入冬后,她几乎都窝在屋子里没出过门,这次能够出来放放风她应该高兴才对。 但此刻心里竟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外面传来李沉壁跟李秋平交谈的声音,范柳儿不知不觉被这道声音吸引,将头靠在李沉壁所站这边的轿壁上,手里摩挲着手炉。 有些惆怅。 坐轿子是比范柳儿自己步行来得快,比之前她来西院时花费的时间要少许多。 轿子落地时,她还没从那些复杂的情绪中回神,直到轿门被打开,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伸进来。 “到了,出来吧。”李沉壁在轿外道。 范柳儿在这一刻,竟然生了些退缩的念头。 总觉得这双手要是握上去,肩上就好似压上一个担子。 她必须要为这个担子负责。 轿外的李沉壁见她没反应,俯下身穿过低矮的轿门望进来,“怎么了?”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复杂的念头,“没怎么,就是有些冷。” 说着,她匆忙抓了两个手炉在手中,俯身钻出轿门,忽视掉李沉壁的手。 李沉壁牵了个空,拧眉看向已经站在身边的范柳儿,再看向她的手,见她手中一手握着一个手炉,不由失笑。 “这手炉握着很合适吧,是我让人专门根据你手掌大小定制的。” 说着,他从范柳儿其中一只手中拿过手炉,递到李秋平手中,然**住范柳儿的手,将她整个手拢在手心。 “不过,还是我牵着你更暖和吧。” 他说这话时看着范柳儿在笑,李沉壁长得好,俊美的脸上带着宠溺又得意的笑容很容易就能俘获人心。 范柳儿却不敢看,垂下头低声附和:“那是自然。” 李沉壁只当她是害羞了,紧了紧她的手没再逗她,牵着她往屋里走。 外面的动静早就被里面的人听到,范柳儿随着李沉壁刚踏进大厅,就接收到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坐在首座的是老夫人,在她的左手边是一名 中年男人,瞧着比李沉壁大上许多,应当就是大爷李沉莘。 李沉莘旁边坐着一位穿戴雍容华贵的妇人,想来是大少奶奶。 再往下,是一个少女跟少年,应当是北苑的小姐李雨禾跟少爷李羽丰。 少女已是及笄的年龄,少年瞧着稍小一些,大抵十三四岁的模样。 范柳儿能感受到这些打量的目光中包含的所有情绪。 李沉莘夫妇是厌恶的,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阴冷又凌厉。 李雨禾的视线中只有好奇。 而李羽丰的视线里全是不屑。 这样的场面范柳儿没经历过,不由有些紧张。 被李沉壁握着的手紧了几分,耳边传来李沉壁低声的安抚,“别紧张。” “我不是说了,今日就算你将李府掀了,我都给你兜底。” 有了这话,范柳儿心里底气稍足了一些。 “二弟,悄悄咪咪在说什么呢,都来了,也不赶紧给娘请安。”李沉莘的声音响起。 李沉壁无视他的挑衅,没搭理他,牵着范柳儿往老夫人跟前走。 “娘。” 范柳儿也立马开口:“老夫人新岁安康。” 老夫人看着跟前的两人,觉得有些头疼。 她对范柳儿这个人倒是不讨厌,但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放着那么多名门贵女不娶而去娶一个奶娘。 偏偏这个小儿子从小主意就大,她还做不了他的主。 更主要的是,这个奶娘还是自己选出来推到李沉壁床上去的,这让她越发底气不足,想要责备都找不到理由。 今日是除夕,老夫人不想将场面闹得太难看,暗叹一口气后,摆摆手。 “坐吧。” 李沉壁牵着范柳儿坐在老夫人的右手边。 一开始范柳儿是不敢坐的,她一个奶娘,哪敢跟这群人平起平坐。 就在她有些犹豫时,大少奶奶开口了。 “自从二弟管家后,这家中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什么时候一个奶娘也能和主子坐一起了,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第66章 演戏 范柳儿这人胆子小,不敢惹事。 但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李沉壁都说了会给她兜底,这下她底气十足,胆子也就大了。 再加上她隐约猜到上次给她汤里动手脚的是谁,心里本就带着气呢。 心里越发有些不舒服。 不等李沉壁开口替她撑场面,她便开口了:“大夫人想来是误会了。” 她转身面对着李沉莘夫妇,朝两人欠身一笑,姿态是摆的毕恭毕敬,只是话里就不是那回事。 “我虽是奶娘,却并非签了**契的下人,虽然出身平凡了些,但也没有低人一等。” 话里的意思分明,那就是在座的各位都没有比她高贵到哪里去。 说完,她就落座到李沉壁的旁边,腰杆挺得板直。 大夫人哪里被人这样当众下过面子,李家人在整个兴州城可以横着走,向来都只有她给别人吃瘪的份。 现下被一个奶娘驳了面子,脸色立马变得难看,抬手拍了下桌子。 “真是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这话一落,李沉壁的视线便扫过去,脸上挂着浅薄的笑,眼中寒气逼人。 “我的人,为何没有说话的份?” “要真这样论,娘还没开口呢,哪里又轮得到大嫂你开口?” 大夫人脸色更难看了,但面对李沉壁,她还真不敢像对范柳儿那样直接发火,一张脸憋得通红。 老夫人觉得头更疼了,出声喝止住这场闹剧。 “行了,都别吵了,大过年的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大夫人气不过,搁在桌上的手捏紧。 李雨禾坐在她旁边,见状抚上她的手,轻声安抚道:“娘,别生气了,今日过年呢。” 大夫人一把甩开李雨禾的手,扭头低斥她一句。 “难道这里还有你说话的份?” 李雨禾好心没落得好,神情黯淡下去,垂着头没再出声。 一旁的李羽丰倒是站在他父母那边,盯着范柳儿,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范柳儿暗自咽了口唾沫。 好了,这下算是把李府的主子们得罪了个遍。 她顿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意气用事的。 李沉壁看向范柳儿,看着她明明担忧得不行却还硬挺着腰板强撑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想亲。 如果不是此时场合不合适,他已经将人抱进怀里亲了个遍。 嘴角刚刚上扬,就收到范柳儿看过来的视线。 范柳儿没想到自己在这里担心得不行,这人居然还在笑。 简直是太恶劣了! 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李沉壁嘴角的笑意更大。 更想亲了。 范柳儿不想再看他,收回视线继续扮演自己今日嚣张跋扈奶娘的角色。 经过刚才那一遭,没人再说话,老夫人让人传膳,一行人移步餐厅。 李沉壁带着范柳儿走在最后,在她耳边悄声道:“发挥得很不错,等会有重赏。” 听到重赏,范柳儿瞬间就不气了,双眼放光,“当真?” 李沉壁看着眼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再也按捺不住,单手捧住范柳儿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当真。” 范柳儿愣住了,她没想到李沉壁这人居然这么不讲究,这可是在外面呢! 她捂着唇,瞪着李沉壁,“你...” 李沉壁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等会继续发挥,发挥得好还有赏。” 范柳儿:“......” 好吧,看在重赏的份上,她这张脸也可以暂且扔掉。 众人落桌餐桌前,范柳儿屁股还没坐下,就听李羽丰道:“祖母,你怎么不把上次那个姐姐叫来,我觉得她更漂亮。” 说完,他就望向范柳儿,等着看范柳儿吃醋。 然而范柳儿压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眼睛只盯着眼前的那道菜。 哎,怎么放一道她不爱吃的菜在跟前,看来今天这顿早饭是吃不饱了。 等会得回去开个小灶。 吃个热腾腾的牛肉面吧,冬天就得吃点热腾腾连汤带水的食物才舒坦。 李雨丰见人没反应,咬了咬牙, 又道:“我一直以为二叔这样的男子,会找一个跟二叔旗鼓相当的女子当婶婶呢。” “最起码要才艺双绝盛世容颜才能配得上二叔嘛。” 范柳儿这才后知后觉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李沉壁在桌下把玩着范柳儿的手,压根没打算搭理李羽丰。 范柳儿原也打算没听见的,但对面一家子人都看着她,似乎是很期待她的反应。 这种时候,她不说两句好像很尴尬。 点点头,她道:“我也觉得。” 话一出口,手被李沉壁捏紧,他抬头看向范柳儿,神情不满。 想到李沉壁刚才那句继续发挥还有重赏的话,范柳儿轻了轻嗓子,立马改口。 “其实你二叔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虽然容貌俊朗,身形高大,能力超群,又聪慧过人,但他的脾气实属不太好。” “你口中那些才艺双绝盛世容颜的姑娘肯定受不了他的脾气,还是莫要为难人家了,这种苦活累活,还是交给我更好。” “我穷苦人家出生,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能吃苦。” 话落,耳边便传来“噗嗤”一声。 她扭头看向李沉壁,他一手搭在唇边,正笑得起劲。 再看桌上众人,除了李雨禾在忍笑外,其余人的脸色都不好。 无人接范柳儿的话茬,独角戏不好演,范柳儿悄悄掐了李沉壁一把。 这人怎么能在她发挥的时候笑场。 一点都不敬业。 李沉壁接收到她的信号,忍下笑意,抬眼看向李雨丰,眼中神色瞬变,看得李羽丰不自主往大夫人身边缩了缩。 “读书不行就算了,眼神也不好,美丑都分不清,改明送你去城西学堂,好好纠正一下你的审美。” 李羽丰闻言脸色大变,城西学堂是李沉壁创办的,里面的夫子个顶个的严厉,从来不看家中大人的身份地位,对每一个学生都一视同仁,该教训时从来不留手。 李羽丰之前在里面读过,被管得差点疯掉,是在家中撒泼打滚求爷爷告奶奶才被大夫人给接了回来。 若是再被送去,他真的要疯掉。 第67章 你这么懂我啊 在这个家里,李沉壁的话比老夫人的还管用。 平素是李沉壁懒得管他,他才能过得随心所欲。 若李沉壁真要收拾他,他爹娘都未必能保得住他。 李羽丰本来只想给自己娘出出气,没想到现在惹祸上身,立马扭头看向李沉莘,向他求助。 李沉莘的脸色难看得紧。 在李府里,李沉莘一直受制于李沉壁,若不是自己年长李沉壁,这家主的位置都轮不到他头上。 可即便他坐上了家主的位置,手上也没什么实权,家里的生意都捏在李沉壁的手中,他很多时候连话语权都没有。 往日他没有机会从李沉壁手中**,他要看着李沉壁的脸色吃饭,也就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世道乱了,他寻到了更有力的靠山,日后这李府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这便让他忍不住了。 看向李沉壁,他沉声开口:“二弟这是在外横惯了,忘了家中还有一个兄长在?” 李沉壁压根没看李沉莘,他执起筷子,朝着桌子最中央的鱼伸过去,挑了鱼肚最嫩的一块,夹进范柳儿的碗中。 “这鱼很新鲜,没有刺,尝尝。” 这种气氛下,范柳儿还真不好意思动筷。 李沉壁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安心吃。” 这话里带着安抚,范柳儿也不想再参与到这一家子的矛盾中,此时默默吃饭是最好的选择。 她伸手去拿筷子。 桌子猛地被拍了一下,吓得范柳儿又收回手。 她抬头看过去,对上的是李沉莘阴沉的脸。 “还真是半点教养没有,真以为自己坐上这张桌子就是主子了?老夫人都没动筷,你拿什么筷子!” 范柳儿立马扭头看向李沉壁。 她可不敢再发挥了,她有些怕。 李沉壁捏着范柳儿的手,这才将视线看向李沉莘,脸色不比李沉莘好看到哪里去。 “看来这饭,大哥是不想吃了?” “既然不想吃,那就都别吃了。” 说完,他拉着范柳儿站起身,示意她退后,然后猛地抬脚踹翻了餐桌。 巨大的声响传来,碗碟破碎音跟众人惊呼的声音同时在餐厅响起。 “沉壁!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身上被溅了些汤汁,被下人扶到一旁,一脸震惊看向李沉壁。 “李沉壁!你疯了不是!”李沉莘身上也没能幸免,桌子是朝着他的方向倾倒,若不是他反应快,只怕身上这件袍子算是毁了。 大夫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今日新穿的华服上全是浓稠的菜汤酱汁,更有一道热汤浇她身上,烫得她惊叫出声。 “来人!来人!” 场面一时乱作一团,范柳儿闹不懂李沉壁这是要做什么,只能默默往后又退了两步,避开这片危险的区域。 李沉莘气得一张脸通红,他抬手指着李沉壁,“李沉壁,我还是李家的家主呢!你不要太狂妄了!” “不把我放在眼中便罢了,你连母亲都不放在眼中了?” 李沉壁冷眼看着他,“我就是狂妄了,大哥又能奈我何?” 说完,他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语带警告,“她是我的人,日后也会是我李沉壁的妻子,若是谁再对她有半点不敬,那便不会像今日这般简单。” 说完,他转身走到范柳儿跟前,打量了她一下,声音放柔到极致,“吓到了?” 范柳儿隐约觉得今日的李沉壁,有点奇怪。 但现在这么多人都盯着,她没法问出自己的疑惑,只能摇摇头。 李沉壁揽着她,带着她离开餐厅,将那些怒骂抛在身后。 两人从餐厅出来,一直到范柳儿被李沉壁送进软轿里,范柳儿都还没能想明白。 李沉壁刚才为什么会那样。 待回到北院,进到屋子里后,范柳儿才问出自己的疑惑。 “你今日,不太对劲。” 李沉壁正在脱身上的外袍,闻言看向她,“哪里不对?” 范柳儿微微偏头,看着他,“你虽然脾气**。” 这话一出口,李沉壁就拧起眉。 范柳儿接着又道:“但你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李沉壁眉头又松开。 范柳儿继续说出自己的困惑,“你不喜你大哥大嫂,他们说的话你驳回去便是了,反正你说话难听,光是用嘴就能让他们气个半死,何故要发这么大的脾气,今日可是除夕呢。” 李沉壁被范柳儿的话气笑了,将手中脱下的外袍扔到一旁,走近她。 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一个脾气暴躁说话又难听的主。” 范柳儿撇头躲开他的手,嗔了他一眼,“这不是重点。” 李沉壁收回手,越过她走到榻上半躺下,丝毫没有为她答疑解惑的意思,懒洋洋反问她,“那什么是重点?” 范柳儿实在是太好奇了,追在李沉壁的身后,坐在他跟前,垂眸看着她。 “你今日为何要这样做?这不符合你的脾性。” 李沉壁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看着她,“你不是说我脾气**,这不挺符合的。” 范柳儿摇头,“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清楚闹这么大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你这么做,肯定有别的原因。” 李沉壁盯着她的脸,眼神落在她的脸上,眼中全是笑意。 范柳儿被他看得莫名,蹙眉道:“你看着我做什么,倒是告诉我...呀!” 话没说完,就被李沉壁伸手勾住脖子,将她拉下去按在胸前。 然后惊呼声被李沉壁吞入腹中。 这个吻十分缠绵又热烈,几下范柳儿就被剥掉半数衣服躺在李沉壁的身下。 范柳儿不清楚自己又是做了什么让这人突然发疯,但眼下也没功夫去想。 眼瞧着李沉壁的手越来越不安分,她连忙拦住他的去势。 “等会...还...还没用饭呢,我好饿。” 李沉壁这才停下,捏了她一把后,收回手。 但人仍然架在她的上方,垂眸看着她,眼中的情意汹涌。 看了范柳儿两眼后,他再次低头,这次落在范柳儿唇上的是一个轻吻。 贴着范柳儿的唇,他低声呢喃。 “你这么懂我啊...” 第68章 照着书上做 最终范柳儿还是没让李沉壁得逞,她是真的饿了。 一早上光演戏看戏,都没吃上饭。 李沉壁将她按在榻上亲了许久,才放她自由。 两人用完早饭都已经中午了,西院那边来人唤李沉壁去祠堂祭祖,李沉壁没有理会,在屋里抱着范柳儿看话本子。 来人在门外等得焦急,屋子范柳儿却满脸通红。 李沉壁一手搂着她,手掌在衣衫之下,一手拿着话本子,“这一段倒是有些意思。” “刘寡妇夜晚私会情郎,苟合于山野间。” 范柳儿脸上臊得不行。 刚才吃过晚饭后,李沉壁就在屋中处理自己的事,范柳儿闲着无聊便拿了话本子来看。 刚好看到这本名叫窃香记的话本子。 范柳儿看书看得杂,除了正经书本她不爱看以外,不管是聊斋志异还是情情爱爱的书她都看。 因此思晴每次去给她买书,都是让人直接将市面上最受欢迎的书全包起来。 这本窃香记便在其中。 范柳儿之前觉得这本名字不太吸引人,就扔在了一边。 今日在书架上翻找一遍,发现其余的书都看过了,唯独这本还没看过,就取了下来。 哪晓得,这话本子里的内容竟然这般劲爆露骨,看得她满脸通红。 此类的话本子她不是没看过,新婚之前隔壁婶子还塞给她一本更露骨的,带画的那种。 但一个人躲着悄悄看,跟有旁人在的情况下看,感受还是很不一样的。 范柳儿受剧情吸引舍不得放下,只能看一会书便抬头盯一眼李沉壁。 见他在忙自己的,才又继续接着看。 就在她看到刘寡妇跟情郎勾搭上时,突然眼前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 范柳儿做贼心虚,条件反射将书藏在身后。 “没...没看什么。” 李沉壁身高手长,直接伸手越到她身后,从她手中拿过话本子。 翻阅时,还不忘念出来,“窃香记。” 念完看范柳儿一眼,“这书名听起来,可不太正经。” 范柳儿此时有种自己好像是刘寡妇,在偷情被抓时的窘迫感,她起身要去夺话本子,“这就是正经话本子,你还我。” 李沉壁顺势将她搂进怀里,然后抱着她坐到榻上,“正不正经,我瞧瞧便知道。” 把范柳儿禁锢在自己怀里,他开始翻阅。 他的速度很快,几下就翻阅了好几页,嘴里还评价,“真是老套俗气的故事。” 在翻阅到范柳儿刚才停留最久的几页时,速度也跟着慢下来。 “刘寡妇与情郎苟合与山野,刘寡妇急色,搂住情郎便往自己的...” 范柳儿一把捂住李沉壁的嘴,脸上红得快烧着了,“别...别念了。” 李沉壁盯着那张满是粉霞的脸,心下微动。 拿开范柳儿的手,他道:“不念也可以。” “那我们便照着书中所说的做。” 范柳儿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提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要求,“照...照着书上做?” “嗯。”李沉壁抱着范柳儿换了个姿势,让人背对自己而坐,拿着书本的那只手横在范柳儿的身前,另一只手则开始四处探索。 “书中这处说,情郎从后拥住刘寡妇,手...” 在这种事情上,范柳儿从来就不是李沉壁的对手。 两人的身体彼此渴望吸引,光是这一点,范柳儿就没法彻底拒绝李沉壁的靠近。 再加上这些日子的亲密,李沉壁对于范柳儿身体的熟悉度比她自己更甚,不消片刻,就让范柳儿卸下了防备。 范柳儿瘫软在李沉壁的怀中,门外还有西院的下人在等着,脸上彻底沸腾。 此时的西院,李沉莘跟大夫人一脸黑沉坐在老夫人的下首,几次看向门口后,坐不住了。 李沉莘站起身,抬手指着门外,对老夫人道:“娘,人都去半个时辰了还没来,这摆明着就是不来!” “这可是去祭祖,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还不把你跟老祖宗放在眼里!” “如此忤逆不孝,就该让他去祠堂跪着给老祖宗请罪!” 他的声音太大,听得老夫人皱眉,“行了,你少说两句。” 李沉莘满脸不忿,“娘,他都如此过分了,您还帮着他?” 老夫人揉着额头,实在是心累得紧。 她何尝不生气,不仅是气李沉壁这越来越**的脾气,更气自己竟然选了那么个祸害送李沉壁床上去。 她本以为那个范柳儿是个识趣懂事的,没成想是她看走了眼,今日范柳儿的行为举止,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这下好了,李沉壁以前只是不成婚,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反倒连她这个当娘的都不放在眼里。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他寡着呢,起码没这么生气。 心里本就烦躁,再听李沉莘这呱噪的声音,更烦了。 “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总是跟他计较,他不懂事你还不懂事?” “我现在已经够头疼的了,你就别给我添堵了,先回你自己院子里去,祭祖你也别去了,我自个去。” 说完,老夫人就领着人走了,留下李沉莘夫妇二人在厅中。 李沉莘这下彻底压不住怒火,手一挥,扫掉桌上的茶盏,一脸阴鸷盯着门口。 大夫人脸色也很难看,起身走到他跟前,压着声音抱怨,“娘实在是太偏心了。” 李沉莘咬着牙,“何止是偏心,我看她眼里压根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袖子往后一甩,他大步迈出厅中,“走吧!” 大夫人跟上去,两人离开西院回到东院,进到屋里后,大夫人才道:“难不成我们还要这样忍气吞声看着李沉壁的脸色过日子?” “就他今日这样,我看等不到娘过世,他就得踩你这个大哥头上来。” 李沉莘紧了紧拳头,“他也就是现在还能蹦跶几天了,再过不久,我看他还能不能蹦跶起来。” 大夫人闻言,立马凑上前,“是那边有消息了?” 提及到这个,李沉莘脸色好了些许,“荣亲王已经出发前往边境,等到这一战结束,那个位置谁还有资格跟荣亲王争。” 第69章 得多多滋补 除夕这晚的年夜饭范柳儿跟李沉壁是在北院吃的。 吃饭时范柳儿还有些忐忑,“你不去西院真的没事吗?” “你很想去?”李沉壁反问她。 范柳儿立马摇头,“不想去。” 她才不想再面对李家那一大家子人,没一个好相处的,她要是去了,指定又吃不上饭。 不过...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她想了一天都没能想明白李沉壁的目的。 李沉壁将挑好鱼刺的鱼肉搁到她跟前,“你的脑袋不适合想那么复杂的事情,日后你便知晓了,现在你只要过你自己的日子就行,该吃吃该喝喝。” 范柳儿想了一下,觉得李沉壁说得也有道理。 管他是什么目的,反正她迟早是要离开李府的,跟她也没有关系。 与其去操心李府这些事,她倒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吃完饭,李沉壁请了说书先生来屋里给范柳儿解闷,自己则坐在一旁处理书桌上的一大堆事务。 范柳儿还从来没有听过说书,听得津津有味,一直听到夜幕降临都还没有累的意思。 最后是李沉壁没了耐心,将说书先生遣走。 范柳儿不情不愿跟着李沉壁上床。 翌日,一大清早,西院那边就传来消息。 老夫人有请。 下人来通报消息时,李沉壁搂着范柳儿睡得正香。 门外的敲门声先吵醒的是范柳儿,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没清醒,就感觉到身上的异样。 李沉壁攥着她的,攥得用力不说,时不时还得捏两下。 范柳儿正想将他的手拿开,李沉壁就醒了。 李沉壁有起床气,没睡饱就被吵醒脾气会很差,以往下人都不敢在这个点来打扰他。 现在被吵醒,他脸色自然是不好,阴沉着一张脸,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加大。 范柳儿吃疼,低呼出声。 “疼!” 李沉壁这才有些清醒,连忙松手,“捏疼了?我看看。”他单手撑起身子悬在范柳儿的上方,掀开被子。 盯着那一片白腻,上面隐隐带着些红印,是他用力过重留下的指痕。 他眼中升起几分怜惜,脸上的阴郁不见,放低了声音哄道:“抱歉,是我没控制好力度。” 范柳儿被他这样盯着,脸上浮起一丝羞赧。 即便已经同床共枕这么些日子,范柳儿还是不习惯被李沉壁这样盯着看。 她双手环住自己,脑袋撇向一边,“被...被子。” 等了片刻,不见人动静,她忍不住好奇,又正回视线去看李沉壁。 “你...” 一转回头,就见李沉壁盯着自己身前目不转睛,嘴里低喃了一句。 “淌出来了。” 范柳儿起先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待感觉到异样后,才低头去瞧。 确实是如他所说。 这种情况近段时间来并不算少见,范柳儿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比前些日子又多了许多。 李沉壁这段时间也越发对此爱不释手,有时候睡觉也不放过。 大早上是不能招惹李沉壁的,他的精力过于旺盛,招惹了他绝不会被轻易放过。 现在他看范柳儿的眼神里都透露着危险,范柳儿以为今早上肯定又得劳累一番了。 没想到李沉壁却出乎了她的意料,既没有上手,也没有上口,而是道。 “得叫大夫来替你瞧瞧。” 范柳儿怔愣了一下,心口处有陌生的感受,微微发热,又有些悸动。 不过下一秒,那些悸动又被李沉壁给打散。 他俯下身,一口衔住,含糊不清开口:“现在先让我尝尝。” 范柳儿:“......” 好吧,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她伸手去推李沉壁的脑袋,“刚有人敲门,许是有什么要紧事。” 李沉壁没理会,现在什么要紧事都没有他用早膳要紧,这事关他今日一整日的心情。 门外守着的下人也是这样想的,第一次敲门李沉壁没应后,他们便不敢敲第二次门了。 这一闹腾又是半个时辰,等到两人从床上下来,北院外的小厮已经快急**。 他早早就过来通报了,但北院的下人如何都不让他进去,只说代他去传递消息,结果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 李沉壁跟范柳儿洗漱完,让人传膳后,才招来下人询问。 “刚是何事打扰?” 下人垂头应道:“回二爷,是西院的人,说老夫人有请。” 李沉壁听完面不改色,挥挥手,“下去吧。” 下人离开房间,范柳儿盯着李沉壁看,见他没有要走的迹象,问:“你不过去吗?” 李沉壁早上吃得好,此时心情还不错,抓过她的手放在手里捏,“陪你吃完早饭再过去。” 李沉壁做事自有自己的决断,范柳儿也就没多问。 两人用完饭,李沉壁安 排好人去请大夫过来,又交代了范柳儿别整天都在榻上窝着,没事起来在屋子里走动走动后,才离开。 他念叨这些时,范柳儿规规矩矩的站着,他人一走,范柳儿就软骨头一样瘫在了榻上。 嘴里嘀咕:“真是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进屋来伺候的思晴闻言,连忙往门口看,等了片刻不见什么动静后,才小声道:“范娘子,日后你说二爷的坏话能不能等二爷走远了说。” “放心,我也不敢让他听见的。”说着,她拍拍胸脯,“我心里有...嘶...” 她拍那一下拍到胸口处,疼得她拧眉。 “怎么了?”思晴立马凑到她跟前。 “怎么这么疼?”范柳儿轻轻揉了揉刚才拍到的地方。 思晴盯着她那处,思索片刻后,开口:“范娘子,会不会是月事要来了?我月事要来时那里也会疼。” 范柳儿摆手,“还早呢,还得**日才来。” 思晴贴身照顾范柳儿,自然记得她的日子,确实是差了许多天。 “许是不准?我有时候也会不准。” 范柳儿再次摇头,“我一直都很准,每月前后最多相差一天。” 思晴这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只能道:“那只能等大夫来问问看。” 结果还没等大夫来,范柳儿就感到身下不对劲,去茅房一看,果然是月事来了。 清理干净后,她坐在屋子里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突然一下子提前这么久?” 这事来给她看诊的大夫给了答案。 “你身体里的寒症有好转的迹象,身体里寒气没有那么重了,月事会变得不准是正常现象。” “至于你说的乳量比以前大,跟你身体好转也有关系。” “继续这样保持,日后身体会越来越好。” 这是一个好消息,范柳儿听完心里安心了许多,甚至对未来还有了几分期待。 上次大夫说她很难受孕,虽然李沉壁安慰了她,但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辈子或许是难怀上孩子了。 现在听完大夫的话,心里又忍不住想,她跟李沉壁发生关系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让她体内的寒症有改善的情况,那若是跟李沉壁睡个十年八年的,完全治好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那时候,她没了寒症的困扰,日子肯定会过得更加滋润。 唔...看来她不仅得从李沉壁身上捞钱,还得多...嗯...滋补一下自己才行。 第70章 人不是您想尽办法塞到我床上的? 西院这边,李沉壁过来时,正巧遇上府中的大夫从老夫人房里出来。 大夫见到他,向他行礼,“二爷。” 李沉壁视线落到他手中的药箱上,问,“老夫人身体不适?” “回二爷,老夫人是郁积所致,静心修养便可。”说着,他抬头看李沉壁一眼,“日后要尽量少操心少生气。” 李沉壁点点头,让他离开后,迈步踏进屋子里。 老夫人早就从下人口中得知李沉壁来了,此时抬手揉着脑袋,他进屋也没看他。 是身边的老嬷嬷喊了一声二爷。 老夫人当没听见。 李沉壁站在屋中央,轻笑一声后,才开口:“既然不愿意搭理我,又何故唤人去叫我。” 老夫人这才抬头看向他,脸上不快,“你真是越大越没良心了,怎的,你娘生病了,还不能让人去知会你一声?” 李沉壁落座在老夫人下首,懒散靠在椅背上,“大夫说您这病要少操心,您少管点我的事,就不会生病了。” 老夫人闻言蹭地一下站起来,抬手指着他,“李沉壁,你瞧瞧你说的话,像话吗?” “我是你娘,我能不操心你的事?” 老夫人越说越生气,走到李沉壁跟前,“你是想气死我不成?放着满兴州城的名门贵女不娶,非得娶一个奶娘,这要是传出去,你让我这张老脸往那儿搁?” 李沉壁看向她,“人不是您想尽办法塞到我床上的?现在出了问题,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错都是别人的。” “你!”老夫人被这话气得脸色铁青,一旁的老嬷嬷立马上前扶着她,劝道:“夫人莫气,莫气,二爷这是气话,不是在怪您。” “他这就是成心在气我!”老夫人怒道,再次指着李沉壁,“昨日我是不好驳你面子,但是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让你娶范柳儿的!” 李沉壁敛去脸上的散漫,声音低了些,“若我非要娶呢?” 老夫人气上头了,“若你非要娶,那你就从家里滚出去!” “呵呵...”李沉壁笑了,他站起身,比老夫人高出一个头的身量站在她面前。 老夫人脸上的表情有轻微凝固,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曾几何时,那个还爬在她膝上闹着不想喝药的孩童,已然这般高大,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她也感到几分畏惧。 “母亲,我若真从李府出去,您还是跟着我走吧,大哥可未必有我靠得住。”说完,他理了下衣摆,“看来您身体无恙,儿子还有事要忙,就不扰您休息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老夫人靠在老嬷嬷的身上,看着李沉壁的背影,更生气了。 “他竟为了一个女子来气我!” 老嬷嬷叹气,“夫人,二爷的脾气您也知晓,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不能跟他对着来。” 老夫人没说话,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好一会后,才缓缓吐口气,“你说的对。” 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人,她自然知道李沉壁的脾性,只是以往李沉壁即便再不喜她的决定,也少有当面忤逆她的时候。 现下为了一个奶娘跟她起争执,她气昏头了而已。 此时冷静下来,她也明白这样去逼迫李沉壁无用。 得想点别的办法才行。 正在她苦恼该如何让李沉壁自己想明白范柳儿配不上他时,大夫人来了。 人还未进屋,声音便从外边传来。 “母亲!听闻您身体不适,儿媳来看看您。” 伴随着她的声音,人走进屋内,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 老夫人视线落到她身上,看着她一身招摇的打扮,只觉得更烦闷。 她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大儿媳,虽 说出身不错,但气量小不说,还没什么良心,连自己女儿都不疼爱,一心只想着跟李沉壁争家产。 两兄弟如今闹得这般不和,跟她脱不了干系。 “我瞧着你这身打扮,可不像来探病的。”说完,老夫人在老嬷嬷的搀扶下,坐回榻上。 大夫人闻言脸上一僵,随后干笑一声转移开话题,“母亲是哪里不舒服?大夫可有说什么?” 老夫人现在心里烦乱,不想再看见她,抬手挥了挥准备将她打发走。 话还没出口,她突然有了个主意。 视线落在大夫人比往日华贵许多的装扮上,眼眸沉了沉。 她不是不知道老大一家心里积怨已久,对于李府的产业都由李沉壁打理这事感到不满。 老夫人并非偏心,是李沉莘实在不是经商的料,若真把家业放到他手中,李府哪里能有现在的荣光。 她想着,把家业交给有能耐的去做,没能耐的安心在家享福就成了,吃穿用度,又有哪一样少了他们的不成。 可偏偏有些人不知足,就想去挣自己握不住的东西。 李沉莘这些日子的行事老夫人也是看在眼中,私底下劝过几次,让他收敛些。 李沉莘明面上听了她的话,她说什么都应好,但私底下显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不然以李沉莘的性子,昨日不会在饭桌上跟李沉壁闹起来。 老夫人虽不管家事许久,但也并非老糊涂,李沉莘投靠荣亲王一事,她多少也知道些。 对于朝廷大事她不了解,荣亲王最后究竟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她也猜不准。 但李沉莘若继续这般高调下去,不管最后荣亲王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他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想到这,对于眼前人,老夫人心里越发不满了。 口中话锋一转,她开口道:“还不是老二,气得我头疼。” 第71章 他当真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偌大的家业? 大夫人闻言,按下心里的窃喜,面上担忧加重,“二弟这个年龄有自己的想法倒也正常,母亲不必太过担忧,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肯定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奶娘跟您离心的。” 老夫人摆摆手,“若他真是一时兴起倒也罢了,可你知晓他刚才说什么吗?他说若是不让他娶那个奶娘,他便从李府出去!” “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大夫人听到这话,眼眸微亮。 按下心里的喜悦,她面上做出为难的表情,“二弟这话,确实是过分了些。” 说完,她打量一下老夫人的脸色,试探着开口:“母亲,那您有何打算?” 老夫人手扶着头,情绪低沉,“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让他从李府出去吧,他若是走了,李府这偌大的家业谁来管?” “罢了罢了,他要娶便让他娶吧。” 说完,老夫人朝大夫人挥挥手,“我乏了,你回去吧。” 大夫人抿紧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忿,随后垂下眼眸,微微欠身,“那媳妇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说罢,转身离去。 待大夫人走后,老嬷嬷才看向老夫人,“夫人,您说这话,就不怕大夫人她...” 两人主仆多年,有些话不需说得太明白彼此就能懂。 老夫人吐了口气,“我要的就是她做点什么。” “我总不可能真的看着沉壁把范柳儿娶进门吧,但他现在正在兴头上,我若做点什么出来,到时候恐真寒了他的心,闹到母子离心的地步。” “这些事我做不得,有些人做得,正好也让老大一家受受挫,免得太过张扬,给府里惹下祸事。” 老嬷嬷听完,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般了。” 大夫人从西院出来,脸上的表情立马沉下去。 老夫人刚才那话还回荡在她耳边。 “总不能真让他从李府出去吧,他若是走了,李府这偌大的家业谁来管?” 她暗自咬紧牙,“感情在她的心里,这李府除了李沉壁就没有别人了是吧!” 她身边的丫鬟立马四处看了看,见到周遭无人后,才小声劝道:“大夫人,这话莫要在外面说。” 大夫人瞪她一眼,“要你说?怎么,你一个下人现在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丫鬟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大夫人越想越气,气冲冲回到东院。 刚进到院子里,就撞上李羽丰手里拿着一块绣帕撞过来。 李雨禾在后面追他,脸上带着泪痕,“你还给我!” 大夫人心里本就烦躁,见状更是一肚子火,将李羽丰扶正,她朝着李雨禾呵斥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一个姑娘家,成日里跑跑跳跳成何体统!” 李雨禾看着她,咬咬唇,细声开口:“羽丰抢了我的绣帕。” 李羽丰立马道:“什么叫我抢的,这整个东院的东西日后都是我的,我拿我自己的东西而已!再说,一个绣帕,有什么好稀罕的!” 说着,他将手中的绣帕扔到地上。 李雨禾看着落在地上的绣帕,雪白的锦缎落在李羽丰脚边,被他踩上两脚,立马印上两个黝黑的脚印。 这料子娇贵,是两月前李沉壁送来给她做换季衣衫的料子,她留了一些下来。 她早前也听闻李沉壁房中有了人,昨日终于在西院见到,她觉得那位范娘子长得很好看,而且她身上那不卑不亢的气质让她有些羡慕,忍不住心生喜欢。 她想着,李沉壁这个二叔比她爹娘对她都好,她平日没什么能回报的,就想着绣些女子用得上的东西送给那位范娘子。 没想到刚绣到一半,就被李羽丰抢了去。 现下东西毁了,她的一片心意也被毁了。 心里难受,罕见地起了跟李羽丰争辩的心,她瞪着李羽丰,“这是二叔给我的料子,才不是你的东西。” 她不提李沉壁还好,一提李沉壁,大夫人本就没能平息的怒火瞬间烧了起来。 “二叔二叔,就你二叔对你好是吧!那你去啊,去北院,看你那二叔让不让你进去!” 说完,她拉着李羽丰从那块绣帕上踩过,越过李雨禾往屋子里走。 李雨禾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走到绣帕跟前蹲下。 她伸手要去捡那块绣帕,被她身后的丫鬟拦住,丫鬟小声道:“小姐,已经脏了,这料子娇贵,洗不 干净的。” “我知道。”李雨禾将绣帕捡起来,攥进手里。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逼回去后,她才起身,对身后的丫鬟道:“还好屋里还有些料子,你去取来,咱们去祖母院子里绣,李羽丰不敢在祖母的院子里乱来。” “好,小的这就去。” 待丫鬟走后,李雨禾才看向正对着院子的大厅中,李羽丰正缠着大夫人,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惹得大夫人脸上露出笑脸。 李雨禾收回视线,扭过头不再看。 大厅里,李羽丰环住大夫人的肩膀,在她耳边道:“母亲,初三带我去舅舅家吧,我想外祖母了,外祖母最疼我,比祖母好。” 大夫人一直埋怨老夫人偏心,听了李羽丰这话,脸上才舒缓了些。 “那是自然,你外祖母对你比对你表哥都好,哪像你祖母,心里除了你二叔再看不见旁人。” “就是就是,祖母最是偏心。” 母子俩说了会话,李沉莘回来了,他进屋时脸上喜气洋洋,想来是收到了什么好消息。 大夫人打发走李羽丰后,才走上前,“笑得这么开心,可是有什么好事?” 李沉莘从袖里掏出一封信,“荣亲王那边送来的信,说是初五荣亲王就会带兵亲自上战场,等荣亲王打赢这场战,那位置就非他莫属,到时候,我可就是国舅爷了。” 大夫人拿过信,看完后,脸上浮现忧色,“先不说这场战能不能打赢,这信上让咱们准备四十万两白银送去,这钱咱们一时半会去哪里筹备?” 这确实是个问题,李沉莘脸上的喜色也消了些。 “上次我已经从钱庄偷挪了一笔钱出去,眼下不能再从钱庄挪用了,得想想其他办法才行。” 大夫人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笑,“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李沉莘看向他。 大夫人将今日老夫人的话转述给他,然后道:“母亲不想让李沉壁离开李府,打算随了他的意思让那个奶娘进门,若是那个奶娘进不了门,让李沉壁跟母亲离心,到时候他自己就会离开李府了。” 李沉莘闻言,觉得不太可信。 “他当真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偌大的家业?” 第72章 李沉壁的心眼简直比针眼还小 大夫人轻嗤一声,“若是旁人我还真拿不准,但你什么时候见李沉壁为了谁跟母亲发过脾气?” “昨日不仅当众踹翻了桌子,还没去祭祖,今日又将母亲气得病倒了。” “如此看来,他对那奶娘是真的上了心。” “男人都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不愿意放手,趁着他现在正是昏头的时候,咱就得趁热打铁。” 李沉莘面带犹豫,“就算他要从李府出去,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净身而去,该是他的,你觉得他能不带走?” 大夫人对这话不以为然,“他还能全带走不成?就算他想,母亲也不会让呀,他至多能带走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不就是咱的了?” “就算咱只得一半,那也好过现在看他脸色过日子。” 大夫人的话让李沉莘心动,“夫人说的是,即便只有李府一半家产,也够我讨好荣亲王了。” 说完,他看向大夫人,“你打算怎么做?” 大夫人冷笑一声,“自然是从那个奶娘身上下手,然后把这祸呀,甩到娘身上去。” 北院这边,思晴刚送走大夫,李沉壁就回来了。 思晴没再进屋,在屋外守着。 李沉壁一进屋,就见着范柳儿缩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起劲。 “都跟你说了,别躺在床上看书,把眼睛看花了。”李沉壁走上前,从她手中拿走书。 范柳儿原本拿着书在打盹,被李沉壁这突然的出现吓得瞌睡没了,睁着眼睛看向李沉壁,还没回神。 李沉壁看着她一脸迷茫的模样,心里爱得不行。他就是爱她这副娇憨的样子,一眼就能看穿的心思。 明明算不明白什么伎俩,又时常在脑子里算计些小心思。 即便是使心眼,他都觉得她比旁人顺眼。 几下脱去身上的衣衫,他掀开范柳儿身上的毯子,作势要往里钻。 范柳儿这才清醒,被他的动作吓到,立马伸出手挡住他,“不行不行不行。” 李沉壁哪里是她能挡住的,拨开她的手顺利躺到她身边,将她整个搂进怀里。 “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行?” 范柳儿暗唾他一句不要脸,这人是越发的下流了,句句不离那些事。 心里起了点报复的心思,她在李沉壁的怀中转身,背对着他。 李沉壁只当她害羞,从背后环住她,手从她的衣襟里钻进去。 熟悉的手感让李沉壁喟叹出声。 他总是惊讶于范柳儿带给他的感受,即便两人如今日日夜夜缠绵,但每一次都让他如同是第一次一般,食髓知味。 恨不得溺死在这片冰凉的软香中。 屋子里气温逐渐上升,李沉壁浑身都开始发热,手也越发不安分。 不再满足现在的姿势,他翻身压到范柳儿的身上,埋头去亲她。 范柳儿躲不掉他的吻,被他按在榻上亲了个遍。 衣衫半褪,在紧要关头之际,李沉壁突然顿住。 他看向范柳儿,眉头紧蹙,“你...” 范柳儿这才开口:“二爷,我月事来了。” 李沉壁:“......” 触到人眼底的笑意,李沉壁才明白自己被捉弄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滋味实在是难受,但看着那双眼中狡黠的笑意,李沉壁也气不起来。 不过他这人向来也不爱吃那哑巴亏。 他收回手,抓住范柳儿的手,往自己身上按。 “故意捉弄我?” “范柳儿,你不是常说我心眼最小?” “不知道心眼小的人招惹不得?” 接下来,李沉壁真真实实地给范柳儿上了一课,让她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睚眦必报。 事后,李沉壁吃饱喝足,一脸餍足起身穿戴衣物。 范柳儿躺在床上,嘴唇红肿,手腕酸软,连动都不想动。 只能在心里暗骂。 李沉壁的心眼简直比针眼还小! 李沉壁将自己收拾好,又将范柳儿从榻上捞起来替她穿戴衣物。 “大夫今日怎么说?” 范柳儿懒洋洋的不愿意动,仍由他摆弄,“大夫说这是身体好转的现象。” 这话落,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范柳儿仰头看向他,眼带疑惑,“虽然这确实 是一件好事,但我总觉得二爷你这笑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李沉壁瞥她一眼,“你现在是越来越懂我了,仅凭一声笑就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他如此一说,范柳儿越发觉得毛骨悚然。 “二爷在想什么?” 此时李沉壁已经替她穿戴整齐,将人放在床上坐着,他从榻上起身站在范柳儿跟前,俯身与她对视。 “我在想,日后便是不吃饭,我也不会饿着了。” 范柳儿先是楞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脸上爆红。 “你...” 李沉壁好整以暇看着她,“我什么?” 范柳儿撇开脸,低声吐出一句,“不要脸。” 耳边再次传来笑声,李沉壁蹲下身,拿过地上的鞋子替范柳儿穿上。 “我认为,我这叫不浪费粮食,现下吃不饱的可大有人在。” 这话实在是不要脸,但脚上的触感转移了范柳儿的注意力,她扭回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李沉壁。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李沉壁有些凌乱的发顶。 李沉壁随意惯了,他在家时从来不束发冠,只将长发半拢起,用发带系上便是。 此时他低着头,头发从他的肩头散落,乌黑的发丝落在范柳儿的脚背上。 她的脚被李沉壁捧在掌心,正往她的脚上套着鞋。 李沉壁给她穿鞋? 范柳儿第一反应是震惊,随后心脏开始不受控的跳动。 心跳声大到她耳中一时听不见别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直到李沉壁抬眼看向她,开口:“跟你说话呢,想什么?” 范柳儿眨眨眼,“什么?” 李沉壁捏了下她的脚踝,“你在想什么?” 范柳儿的视线不由自主跟着这股力道落在自己的脚踝上,她穿着厚厚的棉布白袜,显得脚有些臃肿,但还是能被李沉壁一手圈住。 他总是能够轻而易举掌控她。 范柳儿猛地回神,撇开眼,低声道:“我在想,您的手真好看。” 第73章 你这样的性子,若是离了我可怎么办 范柳儿的话刚说完,李沉壁便将手送到她面前。 “好看就多看看。” 范柳儿盯着眼前的手,不得不感叹一句,老天爷是偏爱李沉壁的。 连这双手都长得十分养眼,指骨细长,骨节清晰流畅,瞧着却又不会显得秀气,手背上清晰浮现的脉络添了几分豪气。 视线从这只手上移开,再落到李沉壁身上,他身形高大,四肢修长,容貌俊美,光看外表的话,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就是脾气太差了些。”她嘀咕道。 李沉壁没听清,见她盯着自己发呆,用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说什么呢。” 范柳儿大惊,整个人往后退,“你摸完我的脚没洗手!” 李沉壁被她的反应气笑,“这是你自己的脚,你还嫌弃上了?” 范柳儿义正言辞道:“那也不行!” 李沉壁盯着她看了看,没说话,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笑。 范柳儿看着他这笑,心里直觉不妙。 不知道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很快李沉壁脸上恢复正常,站起身,“虽然你月事来了,但也不能整日躺在榻上,起来活动活动。” 李沉壁知晓范柳儿来月事时跟平日没有两样,不会有不适的地方,所以每次都会叮嘱她在屋子里适当活动活动。 范柳儿一脸狐疑盯着他看,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李沉壁睨她一眼,“这般看着我做甚。” 范柳儿慢慢从榻上下来,“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李沉壁又笑了,这个笑比刚才那个还要让范柳儿头皮发麻。 他说:“你晚上就知道了。” 晚上就知道了... 这一句话让范柳儿脑子里浮现出许许多多不能公之于众的画面,顿时脸上通红。 “你这人,怎么...怎么...”她想了半天,找不出个合适的词来谴责李沉壁的行为,半天憋出一句。 “下流胚!” 李沉壁反倒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倒是你,自己想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范柳儿不想跟这人说话了,这人脸皮忒厚,她说不过他。 她转身要往书架前走,打算去拿一本书来打发打发时间。 这下轮到李沉壁不放过她了,将她一把捞进怀里。 “很想知道我在打什么主意?” “我不想知道!”范柳儿严词拒绝。 “我觉得你想知道。”李沉壁俯身,侧头用下巴蹭着范柳儿的侧脸。 他的气息恰好打在范柳儿的耳廓上,有些痒。 范柳儿挣扎扭头躲开他,“很痒。” 李沉壁不放过她,追着她,在她脸上又蹭又轻,一会用下巴一会用鼻尖,滚烫的气息全都喷散在范柳儿的脸上。 气息有越来越热的趋势。 范柳儿不敢再跟他闹了,伸手挡住他的脸,“别这样,等会难受的...还...还是你自己。” 李沉壁停住不动,静止了片刻后,才贴着她的掌心重重吐出口气,不满开口:“这世上为何会有月事这种东西。” 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范柳儿觉得他简直是蛮不讲理,“你以为是我们女子想有的?我还算好的,每月只有三日,有些人得来足足七日呢。” 李沉壁闻言,又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看来老天爷确实厚待我。” 范柳儿听不下去他这些厚颜无耻之言,从他怀里挣脱径直往书架走去。 李沉壁站在原地,眼神往下落,随后吐了口气,也没敢再去缠着范柳儿。 接下来他安分了许多,没有再对范柳儿动手动脚,盯着她在屋子里活动了一刻钟后,去了书房。 吃罢午饭,李沉壁陪着范柳儿在屋子里站了一会,两人说了会闲话,他才放范柳儿坐下,自己又去了书房。 他刚走,范柳儿软骨头病就犯了,整个人瘫榻上。 “这个李沉壁,管得也太宽了些,管天管地,还管人躺着坐着。”她不满嘀咕。 思晴在一旁道:“二爷也是为了您好,范娘子,你...嗯...确实有些太闲散了些。” 范柳儿看着她,“你是在说我懒吗?” 两人相处有一段时日,彼此都了解对方的性格,范柳儿这人没 什么架子,从来没把思晴当低人一等的下人看待过,因此思晴在她面前说话越来越没什么规矩了。 有时候也能调侃她几句。 “唔...这可是范娘子你自己说的。” 范柳儿知道自己懒,她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小时候没少被她娘骂,说她这样的性子,以后嫁人了只怕会被婆家嫌弃死。 她自己倒是觉得懒点没什么不好的。 “懒人有懒福嘛。”她笑嘻嘻开口。 思晴没有反驳她这句话,这话她挺认同的,懒的人有偷不完的懒,勤快的人就有干不完的活。 下午时分,李沉壁怕范柳儿一个人待着无聊,送了一些小玩具过来给她打发时间。 倒也有趣,范柳儿摆弄了一下午,一直到吃晚饭。 吃完晚饭,李沉壁没再去书房,留在屋子里陪着范柳儿。 下人刚撤走碗筷,他就站起身,朝着范柳儿伸出手,“起来走动走动。” 范柳儿吃饱了就犯懒,坐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弹。 “为什么吃饱了就非得站着,我想躺着。” 李沉壁没有跟她废话,直接伸手将她半抱着拉了起来,“吃饱了就躺着对胃不好,适当的走动可以帮助消化。” 范柳儿即便是被拉了起来,也没如李沉壁的意站着,而是靠在他怀里,半撒娇开口:“我不想动。” 她少有这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撒娇都是刻意讨好故意谄媚,这样真实的反应比刻意之下的撒娇更显娇憨。 李沉壁垂眸看着怀中跟没骨头似的人,竟没法将人推开。 他向来说一不二,却屡屡在范柳儿面前失了原则。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克一物吧。 心底暗叹一口气,他搂着范柳儿开口:“罢了罢了,不愿动就不动吧,不过只许今日一次。” 范柳儿得逞,仰脸看向李沉壁,面上带笑:“谢谢二爷~” 李沉壁垂眸看着她的笑言,心脏如同被填满一般踏实。 抬手抚了下范柳儿的脸,他低声道:“范柳儿,你这样的性子,若是离了我可怎么办。” “世道险恶,除了我,不会再有人这般待你。” 第74章 所以,你只能呆在我的身边 “所以,你只能待在我身边,知道吗?” 他这话让范柳儿心口一紧,不由深思,难不成是她心里一直惦记着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不应该呀,她又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总不能还有读心术吧? 李沉壁精得跟狐狸似的,肯定是在诈她的话,她不能自乱阵脚。 伸手主动环抱住李沉壁,范柳儿将脸埋进他怀里,“二爷说什么呢,我当然只会待在你身边。” 李沉壁很满意她的回答,抱着她,两人相依站了好一会。 抱着抱着,李沉壁就忍不住对范柳儿动手动脚。 她身上的肉实在是喜人,一摸到就舍不得放手,这摸摸,那捏捏,捏着捏着手就自动往不该去的地方去。 在感受到掌心下的柔软时,李沉壁顿了下。 松开范柳儿,他轻咳一声,“还是走会活动一下吧。” 范柳儿闻言苦着脸,“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不是说不愿动就不动吗?” 李沉壁牵着她的手往下,看着她问:“动脚还是动手,你自己选。” 范柳儿跟被烫着似的,飞快收回手。 “动...动脚吧。” 老实的范柳儿在李沉壁的陪同下,在屋子里走动了一刻钟李沉壁才放她坐下,自己则去院子里练了会剑。 范柳儿知晓李沉壁是会武艺的,不过他只有冬季能练练,夏季就不行了。 范柳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挥剑声,不由有些遗憾。 这大冷天的,她也看不着,有些可惜了。 冬季的夜晚来得很快,时间好似也消磨得快,没一会就天就黑了。 李沉壁练完剑,洗漱干净进屋时,范柳儿已经钻进被窝开始打盹。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在脱她的衣服。 她半睁开眼,借着屋内昏暗的灯光看清眼前人,不满嘀咕:“不行...” 她说着,伸手去推李沉壁的手。 李沉壁躺在她身侧,闻言轻咬了一口她的耳朵,在她耳边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在打什么坏主意吗?” 听到这句话,范柳儿脑子清醒了些,但还是反应了一会才想起他话里的意思。 这人早上一直看着自己笑,范柳儿当时怀疑他在打坏主意。 他说晚上她就知道了。 现在到晚上了... 范柳儿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睁大眼看着他,“你要干嘛?” “我跟你说,现在不行的,我身子不方便。” 李沉壁半坐起身,一身撑在她的身侧,一手去解她的衣衫,“我不干。” 范柳儿一把抓住他的手,“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范柳儿哪里是他的对手,李沉壁一只手就将她的双手桎梏住,另一只手开始拆他的夜间甜点。 甜点软嫩,香甜可口,李沉壁吃得很满意。 范柳儿在心里暗骂李沉壁一通,但见他没有别的动作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李沉壁那般百无禁忌,连今天这样的日子都不放过她呢。 然而她还是太看轻李沉壁了,就在她以为李沉壁吃饱就会放过她时,李沉壁掀开被子,坐到她对侧。 范柳儿不解其意,但直觉接下来肯定会发生些不好的事情,双腿往后缩,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陇着衣衫在床头缩成一团。 “你...你要干嘛?” 李沉壁俯身朝着她靠近,“我说了,我不干。” 范柳儿指着他,怒道:“你这是不干的模样?” 她想好了,若是李沉壁真的那般禽兽,她一定要踹他一脚,踹他脸上。 然而李沉壁接下来的举动又让范柳儿看不明白了。 他没有再往前逼近,而是跪坐在范柳儿的身前,垂眸盯着范柳儿的脚。 范柳儿睡前泡了脚,泡得双脚发热后才上床,再加上跟李沉壁睡在一起并不会冷,每天晚上李沉壁都会将她的脚夹在小腿之间暖着,所以她没有穿袜子。 现在两只脚都是光着的。 女子的脚本就是不能给除了夫君以外之人看的地方,李沉壁这样盯着她的脚看,跟他平日盯着她身前看一样让她羞赧。 脚趾不自在蜷曲。 “你....”< br> 刚开口,就见李沉壁伸手,握住了她的脚。 接着,在范柳儿大睁的双眼中,李沉壁捧起她的脚,在她的脚背上落下一吻。 “你你你...” 范柳儿太过震惊,已经不会说话了。 脚背突然传来微痛,这个人咬了她一口。 范柳儿才从震惊中回神,“李沉壁,你简直是...太太荒唐了!” 李沉壁松开她的脚,俯身凑上来,掐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贴着她的唇,他哑声开口:“是嘛?那你要跟我一起荒唐才行。” “我才不...” 接下来的话,全被李沉壁吞进口中。 第二日早晨醒来,范柳儿还在记气,没有搭理李沉壁。 李沉壁起先哄了她一会,最后有些无奈,“我都没嫌弃你,你还这般嫌弃自己?” “难不成你的脚有毒?那要毒也是先毒死我。” 范柳儿现在是真恨不得自己的脚上有毒,最好是哑巴药,把这人毒哑。 李沉壁今日有些忙,陪着范柳儿吃过早饭,半哄半强迫逼着范柳儿开口说她不生气了后,便匆匆离开。 范柳儿好不容易得了闲,靠在榻上叹气。 “好累呀。” 思晴闻言脸上表情复杂,“范娘子,你今日除了吃饭还什么事都没做呢,怎的就累了。” 范柳儿摆摆手,“你不懂。” 应付李沉壁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他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让她招架不住。 现在她只能期望李沉壁开始忙起来,越忙越好,这样就没空来折腾她了。 思晴摇摇头,她确实是不懂范柳儿,她可是天刚亮就起了呢。 在屋子里陪了范柳儿一会,她走到门口,将门开了一条缝,往外张望。 看着外面洒落半个院子的晨曦,脑子里想起李沉壁的话。 “今日日头不错,午时无风的话,可以带她去院子里逛逛。” 思晴扭头看向范柳儿,问道:“范娘子,今天太阳很大呢,等会要不要出去走走?” 第75章 如果我是你兄长,我只会把你关起来 范柳儿在屋子里关了一整个冬天,除了除夕那天去了一次西院外就没怎么出门,老实说她是有些心动的,每日关在屋子里也有些闷。 但她又实在怕冷。 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不出去了。” “今日太阳大,现在外面都已经很大的太阳了,午时不吹风的话,应当不会很冷。”思晴劝道。 范柳儿想了想,点头,“那行,要是不吹风的话就出去走走。” 兴州城冬天比北方暖和很多,只要不吹风的话,倒也不会太冷,她再多穿些就没什么问题。 一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吃过午饭后,思晴就去院子里感受了一下,随后兴冲冲回来。 “今日没什么风,太阳很大呢,范娘子,咱们出去走走吧。” 思晴瞧着,比她这个在屋子里关了一个冬天的还要兴奋。 范柳儿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兴奋起来。 “那行,等我加一件衣衫。” “我来我来。” 思晴找来外出所穿的衣物,将范柳儿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张脸出来。 “行了。” 范柳儿跟在思晴身后出了屋子,迎面便是寒冷的温度,让刚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的范柳儿打了个激灵。 “很冷吗?”思晴担忧道。 范柳儿感受了一下,才摇头,“还好,不算很冷。” 她只是突然一下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有些应激,适应一下倒也还能接受。 思晴脸上浮现喜色,“那咱们去逛逛吧,冬日的太阳晒着很舒服呢。” 范柳儿很喜欢晒太阳,此时看着洒满院子的阳光,也忍不住了。 “好。” 两人一同从廊下走进院子里,漫步在阳光下。 北院做为一个府邸中独立的院子而言,算不上很大,两人差不多逛了一刻钟左右,院子里可逛的地方就逛完了。 思晴指着院子里的秋千道:“范娘子要去上面坐会晒晒太阳吗?” 范柳儿点头,走到秋千上坐下,秋千缓缓摆动了起来。 思晴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不远的池塘,想起了什么,扭头对范柳儿道:“范娘子,等到二爷空闲了,你让二爷带你去摘星阁坐船吧,躺在甲板上,晒着太阳,船只慢悠悠飘荡在湖面上,想想就很舒服。” 范柳儿看着她,笑道:“是你想去吧?” 思晴嘿嘿一笑,“是呢,我来李府小两年了,还没去过摘星阁呢。 范柳儿仰头望着天空,闭着眼感受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温度,脑海中浮现出思晴刚才所说的画面。 唔...好像确实挺舒服的。 当天晚上,范柳儿就将这事给李沉壁说了。 李沉壁想了想,“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很忙,你若是想去,可以带着思晴去便是。” 范柳儿有些踌躇,“就我跟思晴呀,那要是遇上大爷跟大夫人了怎么办?” 没有李沉壁在,范柳儿可没信心面对那两人的刁难。 她这人最是惜命了,如果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好玩的地方她也不去,宁愿在屋子里窝着。 李沉壁闻言笑了,“没我在,就怕了?” 范柳儿撇撇嘴,“当然,除夕那日,大爷跟大夫人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把我撕了。” 李沉壁很受用范柳儿这般不自觉依赖他的行为,将她搂进怀里。 “怕什么,你别忘了,眼下李府最大的,是你眼前这位。这整个李府,就没有你去不得的地方。” “想去哪里便去,若是遇上了东院的人,就拿出你除夕那天的气势,把他们都气死。” “别担心,你就算把李府掀了,我都替你兜底。” 范柳儿闻言,看向李沉壁的眼中带着些疑惑。 李沉壁瞧出来,掐一下她的脸,“想问什么便问。” 范柳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嗯...你跟你家里人的关系为何会这么不好?” 她可是听说,李沉壁从小就是在万千宠爱下长大的,还未及弱冠就掌控了李府的大半家业。 他这么厉害,按理来说,李府其他人应当对他百般顺从,可除夕那日她见着了,李沉莘夫妇并没有很服气的样子。 以李沉壁的手段,想要让李沉莘夫妇服气应当不难才对。 李沉壁闻言,轻笑出声,“ 因为...贪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好日子过腻了,就想折腾。” 范柳儿听懂了一些,这个有些人,说的就是李沉莘夫妇吧。 她更觉得不理解了,“好日子还能过腻呀,家中有个厉害的兄弟撑着,自己每日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吃吃喝喝,这简直是神仙日子呀!” 李沉壁听得好笑,“若是这世间谁都如你这般好满足,那便不会有那么多**了。” “人心最是贪婪,吃了好的就想吃更好的,没有人会嫌权力太大,钱财太多。” 范柳儿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她自己好似也一样,以前在家中时,只盼着能够攒足冬日的炭火钱便心满意足。 但来了李府过后,她还不是绞尽脑汁从李沉壁身上捞钱。 捞多少她都觉得不够,还想捞得更多些。 想到这,她不由有些庆幸,还好她家中没有同李沉壁这般厉害的兄弟,不然她的下场可能就不是被随意嫁出去了,说不定会更惨。 “你又在想什么?”李沉壁掐住她的脸问。 “我在想,还好你不是我兄长,不然我可能都长不大。” 李沉壁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笑了。 低头凑到范柳儿跟前,抵着她的唇,“那倒不会。” 范柳儿以为李沉壁是大发善心,结果李沉壁下一句让范柳儿彻底无言。 “如果是你,我不会除掉你,只会把你关起来。” 范柳儿:“......” 是她低估了李沉壁的荒唐程度。 翌日,范柳儿本来还是不太敢出门,如果只是论口舌的话,她倒是不怕的,反正她这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旁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往心里去。 但若是对方动手,那就不太妙了。 她可打不过。 不过很快这个担忧就被李沉壁解决,他派了几个护卫守在门外,让范柳儿想要出门时带着。 “这几个身手不错,在李府没有身手比得过他们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范柳儿确实放心了,吃过午饭后,便欢欢喜喜带着思晴以及四个身形高大强壮的护卫出了北院,朝着摘星阁走去。 第76章 你算哪门子东西,也敢拦我 此刻的东院,李雨禾正拿出针线盒打算继续昨晚未完成的绣品,就听闻外面吵吵嚷嚷的。 是李羽丰的声音。 她微微蹙眉,“他又在闹什么。” 丫鬟小荷道;“原本大夫人说了今日带少爷回舅爷家,不知什么原因没去,少爷便不开心了。” 李雨禾闻言收回手,她合上针线盒,“咱们出去吧,免得等会他气不顺又找过来**。” 她惹不起李羽丰,只能躲着他。 丫鬟麻利收拾东西,“还去老夫人院子里吗?” 李雨禾往窗外看了眼,今日阳光明媚,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不了,去摘星阁吧。” 主仆二人避着李羽丰悄声离开东院,本以为能躲开李羽丰,结果才走到摘星阁的入口处,就被李羽丰追上。 “李雨禾,你去哪儿!” 李雨禾听到这声音就头疼,李羽丰在她眼里简直是个魔头一般的存在。 整个李府就她跟李羽丰两个小主子,李羽丰在府中没有同龄人一起玩,府中的下人都被他欺负了个遍,他实在无事时,就喜欢来找李雨禾的麻烦。 偏偏父母亲偏心,不管他做错了什么,被责骂的都是李雨禾。 从小到大,李雨禾已经不知道被他惹哭了多少次。 她性子软,又不得父母疼爱,惹不起这个小魔王便只能躲着他走了。 没想到今日还是没能躲得过,被他给追了上来。 深知李羽丰的脾性,李雨禾再不愿也只能停下脚步,回头等他。 “今日太阳不错,我去湖上泛舟,晒晒太阳。” 李羽丰脸上不满,“晒什么太阳,你陪我去玩投壶!” 说着,他脸上露出狡黠的笑,“看你那么爱惜二叔给你的那些料子,我们便用它做赌注如何,如是你输了,就把那些料子都拿给我擦屁股用。” 李雨禾皱眉,且不说那些料子稀少珍贵,那些都是李沉壁的一片心意,在李羽丰眼中竟是被看作厕纸。 纵是再好的脾气,李雨禾也忍不住了,“李羽丰,那是二叔给的,你这些话像什么样子!” 李羽丰没料到李雨禾竟然敢呵斥他,当即大怒,叉着腰瞪着她,“二叔给的有什么了不起的,父亲才是这个家的家主!你才是没良心,自己父母不帮着,尽向着旁人!母亲说得对,像你这样的白眼狼,就该把你早点嫁出去!” 婚事是李雨禾心里的痛,从及笄后,大夫人就迫不及待地给她相看人家,恨不得早早把她打发出去。 若不是老夫人不让,或许她现在早已经嫁作人妇。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哪里碍了父母的眼,要这么急着将她嫁出去。 累日的积怨让李雨禾不想再忍让,“嫁就嫁,我嫁出去了也好过在家里被你呼来喝去强,我告诉你李羽丰,既然我早晚是要嫁出去的人,那日后你别想再使唤我了!” 说完,她扭头就走,不再搭理李羽丰。 李羽丰气得不行,快步冲上去追着李雨禾骂。 在两人身后看了一会戏的范柳儿好奇问思晴,“这个李羽丰也太蛮横了些,对他姐姐竟然如此无礼。” 李沉莘夫妇偏心这事在李府不是秘密,思晴解释道:“因为雨禾小姐不受宠爱,而小少爷又被宠坏了,所以才总是被欺负。” 思晴说到这,叹了口气,“雨禾小姐人挺好的,对待下人也温和,就是不得大爷跟大夫人宠爱,平白受了许多委屈。” 范柳儿看着李雨禾的背影,脑子里回想起除夕时见到她的场景。 当时,李雨禾是唯一一个对她没有恶意的,看她的眼神中只有好奇,也不曾帮着李沉莘夫妇为难她。 范柳儿本不喜欢管闲事,更何况还是东院的闲事。 但看着李雨禾,她就想起了父母去世后那段日子,被哥哥嫂嫂薄待的自己。 不过她比李雨禾要幸运一些,至少她有一对疼爱她的父母,最起码在父母去世前,她不曾受过委屈。 哥哥虽说跟她是同一个娘,却是不同的父亲,不同心她也能勉强安慰自己。 但李雨禾不一样,她从小到大受的委屈都是来自至亲之人,心里只怕苦不堪言。 脑子里浮现出李沉壁那句话。 “就 算你把李府掀了,我也给你兜底。”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朝着身后的护卫道:“去两个人,把小少爷拦住。” 李雨禾不想搭理李羽丰自顾往前走,她太清楚李羽丰的脾性了,越搭理他越来劲。 李羽丰见李雨禾不理他,心里越发不快,几步跑上前伸手要去拽李雨禾的头发。 “你....啊!” 他的手还没碰到李雨禾的头发,自己的肩膀被人从后面猛地按住,吓了他一大跳。 扭头一看肩膀上有只手,他抖开那只手,回头怒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本少爷!” 一回头,对上的是两张陌生的面孔,看穿着打扮是府中的护卫。 他脸色更难看了,“你们两个没长眼的狗东西,不知道我是谁?”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护卫身上踹。 李雨禾被这个动静引得回头,见到李羽丰的举动,下意识伸手拉住他。 “你做什么!” 李羽丰这一脚因着李雨禾的阻拦踹空,更气了,挥开李雨禾的手,将怒火全都转移到李雨禾的身上,用力推了她一把。 “你还是我姐姐呢,居然拦着我教训这两条瞎了眼的狗!怎么,难道这两条狗是你悄悄养的!” 他用了力气,李雨禾被他推得跌坐到地上,身边的丫鬟连扶都没扶得住。 李雨禾坐在地上,都顾不得疼,满眼震惊看着李羽丰,“你说什么呢!” 李羽丰怒气未消,“不然他俩哪里来的胆子敢拦我!” 朝着李雨禾喊完,他又转回身看向两名护卫,正准备出声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护卫身后传来。 “好吵啊。” 李羽丰对这道声音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下意识蹙眉。 挡在他身前的两名护卫往两边退开,露出从后面慢慢走过来的范柳儿。 李羽丰盯着她,看了两眼后才想起范柳儿的身份。 这下心里更火大了,他抬手指着范柳儿,“原来是你这个**!” “你算哪门子东西,也敢拦我。” 第77章 范娘子,您刚才还真有点二爷的样子了。 这样的辱骂对于范柳儿来说毫无攻击力,她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慢悠悠走近,在距离李羽丰一个算得上安全的距离停下。 “拦便拦了,你能拿我怎样?” 既然今日决定管了这闲事,范柳儿也就没打算再忍着让着,怎么嚣张怎么来。 上次东府的人偷换她汤食的仇她还记着呢。 之前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她才没往下追问,但除夕那日她被李沉壁硬拽着上了这条船,东院的人已经记恨上她,就算她安分守己这些人也会去寻她的麻烦。 那还不如先让自己爽快了来。 李羽丰在李府横行霸道十几年,除了李沉壁外,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而这个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卑贱下人的女人,让人拦着他就算了,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气得脸上扭曲,撸起袖子就朝着范柳儿冲过来。 “小爷我今日定得教训你一下!” 他的脚才踏出去,身前便伸出两只手拦住他,将他跟范柳儿隔绝开,让他无法近范柳儿的身。 范柳儿好整以暇看着他,“你猜你今日能不能教训得了我?” 李羽丰看着眼前的两只手,再看向笑意盈盈的范柳儿,气得满脸通红。 但他也知晓,自己现在不占优势,先不说眼前这两个护卫,范柳儿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呢,且都是身形高壮威武的男人,只要有一人护着她,自己都动不了她半分。 吃了瘪,李羽丰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他最擅长的就是报复。 抬手指着范柳儿,“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气冲冲离去。 范柳儿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走远后,才侧头小声问身边的思晴,“我演得如何?” 思晴捂着嘴笑,“范娘子,您刚才还真有点二爷的样子了。” 像极了二爷心情好时,逗范柳儿的样子。 范柳儿撇撇嘴,“怎么能像他,我可是按着话本子里面的配角演的。” 说话间,她余光看到不远处的李雨禾。 她已经被丫鬟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但没有离去,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欲言又止。 范柳儿朝她笑了下,点了点头,随后便打算叫上思晴离开这。 李羽丰那个小霸王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她可不会傻乎乎站在这里等着他带人过来。 两人带着护卫转身,准备离开时,李雨禾才鼓起勇气开口。 “范...娘子。”她出口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范柳儿。 范柳儿是她二叔屋里人,却又没有一个合理的名分,好像怎么叫都不太合适,她只能随着大家一样称呼她。 范柳儿闻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她。 李雨禾踌躇了下,带着丫鬟走上前,“刚刚...谢谢你。” 她看得出来,范柳儿并不是一个会主动惹麻烦的人,她刚才是为了替自己解围。 范柳儿看着眼前有些局促的李雨禾,她比李雨禾年长五岁,李雨禾在她眼中还是一个小姑娘。 眼中有怜惜也有欣慰。 还真是歹竹出好笋,李沉莘夫妇二人,居然还能生出这么知书达理的女儿。 “谢什么,今日若是你二叔在,他也会这样做。” 李雨禾看一眼范柳儿,很快又不好意思垂下眼,从丫鬟手中的针线盒子里翻出一块叠好的绣帕。 递到范柳儿面前,她面带羞怯,“这...这是我自己绣的。” 范柳儿有些意外,接过那方绣帕,看着上面精美的绣样,惊叹出声。 “送我的?” 李雨禾微微点头,“嗯,我...我觉得你很漂亮,而且二叔平日待我很好,我...我就想送你一样东西。” 范柳儿是真的很意外,一是意外李雨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乖巧讨喜,二是意外李雨禾做为一个豪门贵女,这刺绣的手艺竟是比得上外面店里最上等的绣品。 “谢谢。”第一次收到旁人送的礼物,范柳儿很是高兴。 她张开绣帕,看着上面精美的图案,不由感叹道:“你绣工真好。” 李雨禾闻言,总算是好意思看范柳儿了,她的个子比范柳儿稍矮一些,看她时微微仰脸。 看着范柳儿眼中满满的赞赏,心里越发欢喜。 “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范柳儿小心收好这方绣帕,看向李雨禾,认真道。 收了人家的东西,范柳儿觉得跟李雨禾更亲近了些,想到她的遭遇,便忍不住开口。 “大小姐。” 李雨禾立马道:“你叫我雨禾就行。” 范柳儿顿了下,笑,“好,雨禾小姐,你及笄了是吧。” 李雨禾点头,“嗯,去年夏天及笄的。” 范柳儿知晓以她的身份其实没立场对李雨禾说这些,但她是一列活生生 的例子,她不想眼前这个小姑娘未来也遭遇跟她一样的事情。 “女子及笄呢,就意味着可以嫁人了,不知大夫人可有跟你提过这事?” 李雨禾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慢慢落了下去。 范柳儿便知道,这是提了,说不定还提了一个李雨禾不满意的亲事。 “雨禾小姐,作为子女,我们没法选择自己的出生跟父母,这是上天安排好的。” “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人生,别的事情你可以不跟父母争取,但这件事,你一定要去争取,不要被父母嫁给一个不好的人。” 说完,她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没办法反抗你的父母,就去找老夫人,或者你二叔,让他们帮你想办法。” 李雨禾听完这些话,眼眶有些红。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些话。 自及笄后,她的亲事就被大夫人挂在嘴边,整日都在她耳边念叨。 因着府中出了一个亲王侧妃,大夫人便看不上兴州城的人家了,一门心思想要将李雨禾往京都嫁。 但李雨禾不愿意。 李沉姝嫁得再好又怎样,也只是一个侧妃,头上还有一个正妃压着。 李雨禾在家当姑娘不得父母宠爱被弟弟欺负,不想嫁人后还要过这般看人眼色的日子。 她宁愿嫁个家世低一些,家中人口简单些,长辈好相处些的人家。 但这些话她是万万不能同父母亲说的,说了定会被骂死。 她当然也不可能跟李沉壁说,李沉壁整日那么忙,她都很少有见到他的时候。 偶尔跟老夫人念叨几句,但老夫人跟大夫人的想法却是一样的。 嫁女儿,就得高嫁。 范柳儿这番话,让她心里生暖。 压下眼中的酸涩,她点头,“嗯,我记得了,谢谢范娘子。” “行,那我就先走了,免得等会你弟弟带人找过来,你也赶紧走吧,去老夫人那避避风头。” 两人道别后,各自从不同的方向离开。 范柳儿带着护卫回头往北院走,思晴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不提去摘星阁的事了,也就不会遇上小少爷。” 范柳儿其实并不太在意李羽丰,他再顽劣还能有李沉壁难搞? 这世上没有比李沉壁更恶劣的脾性了,经历过李沉壁,其他人已经很难让范柳儿生气。 “不用在意他,他又不敢进北院。” 第78章 今日他一定要让她好看! 范柳儿今日遇上李羽丰这事,李沉壁人还没回府便得到了消息。 原本还有些事没处理完,这下也没心思干了,早早结束回府。 回府的路上,李秋平还好奇,“爷,您刚才不还说今日得晚点回去,让小的派人去知会范娘子一声,怎的又要提前回去了?” 李秋平觉得他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爷了,他从记事时就跟在李沉壁身边,自认为这世上最了解李沉壁的就是他。 然而近来李沉壁越来越情绪多变,有时候实在是让他费解。 李沉壁睨他一眼,明显不快,“你没听人说她遇上李羽丰那小子了?” 李秋平心道果然又是因为范娘子,他暗叹口气,算是有些明白了。 “爷,范娘子带着那么多侍卫,不会吃亏的,再说,范娘子也不是那种会吃亏的人。” 李沉壁急步往外走,“她就是外强中干,实际胆子最小。” 李秋平:“......” 范柳儿胆子小? 老天爷,一个敢屡次招惹李沉壁的人,居然说她胆子小。 她现在可是下人口中李府胆子最大的人,连李羽丰都望尘莫及。 他认识的那个范柳儿,跟自家爷口中的是同一个人吗? 李沉壁回到北院时,范柳儿正在吃晚饭,见到李沉壁有些意外,“不是说你今天会晚点回来?” 李沉壁坐到她旁边,上下打量着她,“今天遇到李羽丰了?” 范柳儿对于李沉壁知道这事一点不意外,整个李府就没有什么是李沉壁不知道的。 “嗯,遇着了。”说着,她脸上有些得意,“你是没见着他今天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笑死我了。” 李沉壁抓过她的手,轻轻捏着,“没被吓到吧?” “没有啊。”她眼中闪过狡黠,“你不是说我把李府掀了都给我兜底么,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沉壁看着她脸上那得意的小表情,心里的担心落下,升起的,是按耐不住的躁动。 他想,这世间怎么会又范柳儿这样的人,连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都让他看着喜欢。 范柳儿说完,又惋惜道:“就是摘星阁没去成,有点可惜。” 李沉壁将她手送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明日再去便是。” 范柳儿心情又好了,“明日应当也是一个好天气呢!” 第二天确实是个好天气,比昨日的天气还要好。 李沉壁今天出门前,又给范柳儿多派了两个人,范柳儿这次领着比昨日更庞大的队伍出发前往摘星阁。 西院,昨天李雨禾从摘星阁离开后就没回东院,她知道以李羽丰的脾气肯定要把在范柳儿那里受的气发到她身上,她索性就来了西院,陪了老夫人一晚上。 吃罢午饭后,她才慢慢往东院走。 一晚上过去,李羽丰应当把昨日那事给忘了,她再躲着他一些,应当不会再撞枪口上。 她路过大厅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她姨母刘兮儿的声音。 她母亲后家人口不算旺盛,同她母亲一辈的兄弟姐妹不过五人,就她母亲跟这位姨母是女儿。 她母亲年长这位刘兮儿许多,虽然李雨禾得唤她姨母,其实她只比李雨禾大六岁。 刘兮儿长得貌美,在家中又备受宠爱,因此脾性很是骄纵。 年少时在李府见过李沉壁后,一眼便倾心于他,立誓非他不嫁。 但李沉壁对她没有半分想法,从来不给她一个好脸色,她想尽了办法往李府跑,也难能见到李沉壁一面。 大好的年华,就这样蹉跎了,以至今年二十有一还未议亲。 李雨禾不得父母宠爱,刘兮儿也就不把她放在眼中,每次见着她都喜欢冷嘲热讽,李雨禾十分不喜欢她。 听闻她来了,比遇见李羽丰还让她头疼。 大厅里传来哭诉声:“姐姐,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呀,父亲要将我嫁给冯怀才那个废物!” 李雨禾听到这尖细刺耳的声音 就觉得头疼,不假思索转身,快步离开东院。 大夫人看着眼前抹着眼泪的人,心里又是厌烦又是恼怒。 “二叔是老糊涂了不成,怎会把你嫁给那个蠢货?” 冯怀才是彩容阁老板冯重的儿子,彩容阁专做胭脂水粉,是兴州城做脂粉最大的一家,家境还算不错。 只是跟李府就比不得了,且冯重爱赌,他儿子冯怀才贪色,一家子臭名在外,没一个好东西。 刘盼儿抹着眼泪,“还不是我父亲,他前些日子在赌坊输了许多,欠了冯重一大笔钱,还不上,便答应将我嫁过去抵账。” 大夫人猛拍桌子,怒道:“荒唐!二叔怎能做出这种卖女抵账的事情,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刘家岂不是成了兴州城的笑话!” 大夫人是个爱面子的人,嫁给李沉莘成为李府的大奶奶是她这辈子最值得炫耀的事情,受了大半辈子的羡慕追捧,她不允许任何人给她的人生带来污点。 “可不是!”刘兮儿抹着眼泪,哭兮兮开口:“姐姐,我不想嫁给冯怀才,你得帮帮我呀,若是我真嫁给他,我父亲卖女抵账的事可就瞒不住了,倒是还得连累你脸上无光。” 大夫人并不在意刘兮儿会嫁给谁,日后过得怎样,但若是她的婚事会让她被连累,她便不得不管了。 沉下眉,她开口:“你先莫哭,容我想想。” 此时的东院后院里,李羽丰心气不顺,正拿着棍子挥舞着撒气。 周边的下人都不敢靠近他,生怕被伤及到。 这时有下人匆匆来报:“少爷,范娘子又去摘星阁了。” 李羽丰停下动作,气喘吁吁盯着那人看,眼中满是恨意,“她竟然还敢出北院!” “哼,来得正好,小爷我琢磨了一晚上怎么收拾她,就等着她从北院出来呢!” 昨天被范柳儿挑衅,这气他一晚上都没顺好,此时听到这消息,报复心疯狂叫嚣着。 扔下手中的棍子,他提步往外走。 今日他一定要让她好看! 第79章 怎么到头来,竟全都成了她的错 范柳儿这次还是没能走到摘星阁,刚走到半道就遇上了从另一条道上过来的李雨禾。 李雨禾见到她很惊喜,提着裙摆就准备过来。 就在这时,李羽丰突然冒出来,直冲着范柳儿跑过来。 范柳儿身边的侍卫立即挡在范柳儿跟前。 李羽丰就那样撞上来,被侍卫挡住后顺势往后退几步,然后捂住自己的手臂,指着侍卫后面的范柳儿。 “你!你给我等着!” 范柳儿:“......” 她看向李雨禾,“你弟弟他这又是闹哪一出?” 李雨禾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 范柳儿叹口气,接连两天遇上李羽丰,实在是让她扫兴,而且她直觉李羽丰多半要闹出点事,她还是赶紧回北院的好。 “我估计你弟弟等会得找我麻烦,我得先回去了,你也去老夫人那边避避风头吧。” 李雨禾点头,两人又聊了几句后便各自离开。 结果还没等范柳儿回到北院,就被拦住了,远处一群人直冲她而来。 当真是一群,打眼瞧过去,少说有二十几个。 为首的便是李羽丰,气势汹汹朝着这边走来,身侧还跟着一个没见过的女子。 刚刚还一脸轻松的范柳儿这下有些慌了。 她身边就六个护卫,再能打也打不过二十几个吧。 思晴也看到了,立马拉住范柳儿,急道:“范娘子,咱先避开吧,这阵仗瞧着好吓人。” 范柳儿点头,“是得避开,咱换条路走。” 两人着急忙慌要掉头,对面人已经看见她们,李羽丰快步冲过来。 “**别跑!” 话落,那二十几个人都跟在李羽丰身后往这边跑,一时间耳边全是跑动的声音,听得范柳儿心口一紧。 这下躲是躲不掉了,范柳儿只能压下心里的紧张,故作平静,转身面向冲过来的李羽丰。 李羽丰冲过来就要动手,四名护卫立马挡在范柳儿面前。 李羽丰再次被拦住,一脸阴鸷看着四人。 “都给小爷滚开!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小少爷,我们是奉二爷的命保护范娘子,您若是真对范娘子动手,若是二爷得知...”其中一名护卫开口。 他话未说完,但里面的警告意味明显。 这话还真起了点威慑的作用,李羽丰听到李沉壁的名号,脸上明显浮现出退缩。 这是对李沉壁刻在骨子里的害怕,他太清楚李沉壁的手段了。 就在他踌躇间,耳边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 “什么时候,李府里这么没有规矩了,下人都能拦在主子面前。” 这道声音让李羽丰猛地回神,脑海里浮现出他母亲刚才交代他的话。 两刻钟前,他怒气冲冲回到东院找大夫人告状。 当时大夫人正愁着刘兮儿的事,见到李羽丰嚷嚷着冲进来,眉头拧紧。 “又是谁招惹你了。” 李羽丰冲到她跟前,“母亲,是北院那个**!” 大夫人反应了一下,才开口:“你说范柳儿?” “对!就是她!我刚才在去摘星阁的路上遇见她了,她竟然让她的人打我!” 大夫人闻言脸上立马生怒,蹭地一下站起来,“她竟然敢让人打你?” 大夫人握着李羽丰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他,“打的哪里?让娘看看。” 李羽丰喊道:“打得我身上,胳膊,肚子,屁股,都打了,疼死我了!” 大夫人捏紧李羽丰的肩膀,气得咬牙,“这个范柳儿,简直是太猖狂了,我跟你爹都舍不得打你,她居然敢动手!她是个什么东西!” 李羽丰立马附和,“就是,她是个什么东西!一点都把父亲跟您放在眼里!不过是一个奶娘而已!” “你们说的是谁呀?”一听到北院的字眼,刘兮儿这下也不哭了,好奇问道。 李羽丰气呼呼道:“不就是二叔屋里那个**!” 刘兮儿闻言睁大眼,惊呼出声:“沉壁哥屋里有人了?” 这些年她常往李府跑,从来没听说过李沉壁屋子里有人,也没听闻他跟任何女子有过什么传闻。 坊间都传,说他出去应酬喝酒都不让女子近他的身,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猜测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刘兮儿也免不了这样想,所以这半年有些气馁,没怎么往李府跑。 结果她才半年没来,李沉壁屋子里居然有人了。 这让她又惊讶又不甘心。 大夫人现在懒得搭理她,只想带着人过去将范柳儿教训一顿。 一个奶娘而已,还翻了天了。 若是以前,在李沉壁的威压下,她还能忍她两分,现在他们攀上了荣亲王,日后这个李府可就不再是李沉壁说了算。 这口气,她便忍不下去了。 况且今日是范柳儿先动手,这事就得闹大些,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闹到老夫人哪里去。 老夫人虽然偏心李沉壁,对唯一的孙子李羽丰也是疼爱有加,若是知晓范柳儿打了李羽丰,那便会更厌恶范柳儿,必定不可能再让她进门。 到时候,母子离心,老夫人就不会再偏袒李沉壁。 “去,把东院的人都给我叫上,把那个**给我捉来!” 她非得亲自抽范柳儿两巴掌泄气不可! 刘兮儿闻言,眼珠子一转,一把拦住大夫人,“堂姐,你先别急,这事吧,你不好出面。” 这是李府的家事,以大夫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带她过去瞧热闹。 但她实在是太好奇李沉壁房中人是谁了,她无论如何都得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把李沉壁那颗心给捂热了。 大夫人看向她,刘兮儿立马又道:“虽说那女子是打了羽丰,但到底是李沉壁屋子里的人,你带着人打回去,那岂不是跟李沉壁彻底撕破了脸。” “这样,我跟着羽丰同去,到时候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就装作不知情,这事便只能算得上是羽丰小孩子脾性,玩闹过头了。” 大夫人沉思片刻,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虽然这口恶气难忍,但现在确实不是跟李沉壁撕破脸的时候。 “行,那你陪着羽丰同去,你看这些,别再让他吃亏。” 两人出发前,大夫人还叮嘱李羽丰。 “闹大些,最好是闹到你祖母跟前去。” 李羽丰这下可是底气十足,闹到祖母面前去,有祖母护着他,李沉壁也拿他没办法。 便带着人气势汹汹来了。 起先还被范柳儿的护卫一句话给慑住,在刘兮儿声音的提醒下,又想起了大夫人的叮嘱,瞬间什么都不怕了 。 “二叔知道了又如何,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今日也必须要教训她一顿!” 李羽丰说完,朝着身后招手,“上,敢拦着的全都给我一起打!” 他身后人得了令,一拥而上,朝着六名护卫冲过去。 李羽丰则跟刘兮儿退到一旁。 刘兮儿一直伸着脖子往那四名护卫身后看,想要瞧瞧中间那个女人的容貌。 但那四名护卫护得紧,再加上人影晃动,让她没看清。 战局结束得很快,李羽丰带去的人是东院的普通杂役,没几个会拳脚功夫,虽然干活是一把好手,但真要打起架来就没法看了。 而跟着范柳儿这六名护卫全都是精通武术的高手,四个人收拾这一群人倒也还算轻松。 为避免无辜的伤亡,他们的佩剑都没出鞘,拿着当棍使。 将最后一个人踹倒在地上,侍卫收手。 李雨丰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再看看身上一点伤势都没有的六名护卫,底气又不足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这下轮到范柳儿底气足了。 她刚才不清楚这几名护卫的实力,想着六个人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二十几个人,还在悄悄跟四晴商量要不要趁着他们打得厉害时,她俩先跑。 结果还不等她俩商量出怎么跑,战局就结束。 这下不用跑了。 没了威胁,范柳儿从护卫身后走出来,扫了眼地上的人,再看向李羽丰气得通红的脸。 她没忍住笑了,“就你这实力,也用不着天王老子来拦你吧。” “你!”李羽丰本就因为自己这边输了脸上挂不住,现在又受范柳儿的奚落,气得眼睛都瞪红了,不管不顾就想冲上去。。 “羽丰!”一旁的刘兮儿拉住他,“别去,你打不过他们。” 李羽丰又挣扎了几下,最后才不情不愿被刘兮儿拽回去。 两人这番拉扯,总算是让范柳儿注意到那张陌生的脸。 瞧着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长得很貌美,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长相。 虽说容貌漂亮,但眉眼之间带着些刻薄乖戾,让人很难心生好感。 看来,这又是个不速之客。 刘兮儿拉住李羽丰后,也在打量范柳儿。 她自诩貌美,少有能在容貌上压得过她的,眼前的人在她眼中同样也不够格。 五官虽然还行,但脸上肉太多,身形不够纤细,一点都不符合时下的审美。 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子,才爬上了李沉壁的床。 想到这,刘兮儿眼中闪过几丝怨恨不甘。 这个眼神被范柳儿注意到,她微微蹙眉。 这人的眼神,怎么好似她杀了她全家一样? 范柳儿这人就是有时好奇心太强,忍不住开口:“呃...我俩好像不曾见过吧,你为何要这样看着我?” 刘兮儿冷哼一声,唾骂道:“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爬上沉壁哥的床,你莫要得意,等到沉壁哥看清你的真面目,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范柳儿相当无奈,这些人还真是瞧得起她,什么罪名都能往她脑袋上扣。 也不想想,她就一个普通的奶娘,李沉壁若是不允许,她敢在李沉壁面前使手段? 分明她才是被迫的那个吧,怎么到头来竟成她的错了。 第80章 气人而不自知 不过,这番话让范柳儿看出了点什么。 虽然不知眼前这女子的身份,但她能确认一件事。 这女子心悦李沉壁。 难怪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范柳儿倒是对这女子气不起来,只觉得她实在没什么眼光。 李沉壁除了一张脸能看外,还有什么值得喜欢的,脾气差得要死。 也就是她脾气好才忍得了,换作别人,估计早就在李沉壁的饭菜里下药了。 当然她也想过,只是没敢而已。 轻叹一口气,她开口道:“你喜欢二爷是吧,那你应当告诉他才对,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会成功的。” 言下之意,你喜欢李沉壁你就去告诉他呀,别把气撒她一个无辜人身上。 然而这话落在刘兮儿耳中,跟挑衅无疑。 刘兮儿气得咬牙,“你狂什么狂,你以为谁都像你那般不要脸。” 范柳儿一点都不生气,还是十分好脾气地开口:“不要脸不成,想要待在李沉壁身边得脸皮厚才成。” 脸皮**就得把自己气死。 “你!”刘兮儿瞪着她,气得说不出话。 范柳儿又叹气,“像你这种太容易生气的性子也不成,得豁达一些。” 不然真的会被李沉壁气死。 刘兮儿性子骄纵又泼辣,向来都是她气别人,还从来没见过范柳儿这样的人。 说什么对方都不生气,一拳打下去就跟打在棉花上一样。 “你!” 范柳儿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生气,自己明明是在传授她经验。 想了想,范柳儿道:“其实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二爷还未娶妻,你还有机会的。” 反正她早晚是要跑路的。 刘兮儿彻底忍不了了,这人一直在挑衅她。 松开李羽丰,她朝前走了一步,看着范柳儿,恶狠狠开口:“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就能嫁给沉壁哥?” “你别做梦了,你一个奶娘,真以为爬上沉壁哥的床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简直是痴人说梦!” 范柳儿见自己的话又被误会,开始自我怀疑。 难不成是她表达得不够清楚? 她扭头问思晴,“是我表达错了,还是她理解错了?” 思晴最是了解范柳儿,知道她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但她作为旁观者,倒也理解刘兮儿的愤怒。 “范娘子,她觉得你那些话是在挑衅她。”思晴解释道。 范柳儿哎呀一声,看向刘兮儿,忙道:“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二爷的话,你不妨再主动一些,至少要让他知道嘛。” 她这话一落,思晴拉了拉她的袖子,“范娘子,刘小姐已经很主动了。” 整个李府,谁不知道大夫人这位族妹对李沉壁死缠烂打的事情。 说完,思晴觉得用很主动不足以形容,又补了一句。 “人尽皆知。” 范柳儿了然,“这样啊...”她再次看向刘兮儿,“那是不是你太主动了?下次你不妨改变一下,稍微收敛一点,说不定会有用。” 她是在认真给建议,然而对方听了后,漂亮的脸蛋上有些狰狞。 “一个低贱的下人还敢跟我这样说话!长得跟头猪一样肥!沉壁哥定是被蒙了心智才会瞧上你!” 范柳儿不喜欢低贱这个词,她又没有签**契,她是李府雇佣来的,又不是李府买来的。 本来是不想跟这人计较的,但现在范柳儿心里不舒坦了。 “是呢,猪都能爬上二爷的床,看来你连猪都不如。” 这话一出,刘兮儿脸上彻底没了血色,简直是一把刀子插在了她的心口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李羽丰察觉不对扶住她,只怕她得被气晕过去。 “你...你...你...”话都说不完整了。 范柳儿啧了一声,“你那样骂我我都没生气,我只不过说句实话而已,你就气成这样,承受能力还是不行,想要待在李沉壁身边,你还得再练练脸皮。” 不然迟早被李沉壁气死。 说罢,她便不打算再继续跟刘兮儿争辩下去了,没什么意思。 “思晴,我们走吧。” 刘兮儿跟李羽丰气得不行,可偏偏他们打也打不过对方,说也说不过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大摇大摆从身边走过,然后消失在视野中。 “姨母别气,这口气我定会替你讨回来!”李羽丰一脸阴鸷,盯着范柳儿远处的背影,咬牙开口。 刘兮儿不是甘愿吃哑巴亏的人,她受了范柳儿的侮辱,此时已经将范柳儿记恨上。 范柳儿跟思晴走出去一截路后,思晴才开口:“范娘子,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你气人这么厉害。” “我气人很厉害吗?”范柳儿有些惊讶。 除了最后一句是故意气刘兮儿的,其余的可都是她的真心话,她并没有故意的意思。 思晴觉得好笑,“大概就是你身上这种气人而不自知的样子,才是最气人的吧。” 两人回到被院没多久,就有下人来报,说老夫人让范柳儿去西院一趟。 “定是小少爷去老夫人那里告状了!”思晴气道,她有些慌张,“老夫人是除了大夫人外最疼小少爷的,这下怎么办?要不要叫人去通知二爷?” 范柳儿早就猜到会这样了,心里没有太慌。 她跟老夫人接触过几次,对老夫人的性格还是有一点了解,她是个很体面的人,不会随意对她动手的。 就算是去了,顶多也就是问责而已,不会对她用罚。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让人去通知一下李沉壁。 “行,你让人去通知二爷,告知我被带去西院了。” 交代完,她又觉得不太放心,便又补了一句,“就说我是被强行带走的,把事态说得严重一些。” 交代完这些,范柳儿才带着思晴出了北院,往西院去。 来到西院,走到老夫人的屋子外,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尖细的声音。 她刚刚才听过的声音。 没了刚才的跋扈,声音听着委屈十足,可怜得紧。 “老夫人,您可一定要给兮儿做主呀~” 第81章 不能坐以待毙 在来的路上,思晴给范柳儿说了刘兮儿的身份以及平日的作风。 现在听到刘兮儿的声音,思晴脸上难免担忧,拉了拉范柳儿,“范娘子...”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拍拍她的手,“没事,别担心。” 说完,她迈步往屋子里走。 她踏进屋子时,刘兮儿正说道:“那个范娘子实在是可恶,她动手打羽丰不说,还出言辱骂我。” 范柳儿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面上有点惊讶。 此时屋子里众人见到她进来,目光纷纷投向她。 坐在首座的自然是老夫人,她的右手边是大夫人跟刘兮儿,左手边是李羽丰跟李雨禾。 还有旁边候着的老嬷嬷。 六双眼睛直勾勾看向她。 范柳儿收起惊讶,先跟老夫人问了个好,“老夫人。” 忽略过老夫人下首的大夫人,她看向坐在大夫人旁边的刘兮儿,道:“刘小姐说起胡话竟是张口就来吗?我何时打过小少爷,又何时辱骂过你?” 刘兮儿从大夫人那里得知老夫人并不喜欢这个范柳儿,现在范柳儿又是独自一人前来,心里没了顾虑。 就算范柳儿没骂过又如何,眼下她只有一张嘴,还能说得过三张嘴? “范娘子,你在北院横行霸道就罢了,这可是在西院,你还要这般蛮横吗?你骂我我便不说什么了,左右我也不过是个外客,你瞧不上我我也认了。” “但你怎么能对羽丰动手呢?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即便是做错什么惹了你的不快,你犯不着让人打他吧。” 说着,她扭头看向老夫人,又开始抹眼泪,“老夫人,您是没见着,跟在她身边那几个护卫各个都身强力壮,一拳头都能**的那种,羽丰怎么可能顶得住他们的拳头。” 李羽丰此刻十分有眼力见,立马捂着自己的肚子附和,“祖母,我身上好疼呀!疼死我了!” 这事若是放在除夕前,老夫人还会起疑,毕竟范柳儿一开始在她这里的印象还不错,是个老实的性子。 但有了除夕的事,老夫人对范柳儿就再无好感了,觉得她是在扮猪吃老虎。 此时听闻范柳儿居然敢对李羽丰动手,气得拍桌。 “范柳儿!你好大的胆子!” 范柳儿在心中暗自叹气,她来前做了些准备的,猜到李羽丰跟刘兮儿肯定会添油加醋倒打一耙。 但是她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这么无耻,竟然还凭空捏造。 “刘小姐所言,句句不属实,我未曾对小少爷动过手倒是小少爷想对我动手,只不过被我身边的护卫拦下了。” “我也不曾辱骂刘小姐,是刘小姐句句针对。” 她这话一出,李羽丰第一个跳出来,指着她对老夫人道:“她瞎说!她就是让人打我了!” 说着,他快步走到老夫人跟前,蹲下身趴在老夫人的膝头,朝着老夫人哭诉。 “祖母,您一定要给孙儿做主!” 李雨禾见状,张口想要替范柳儿说话,然而嘴才张开,话还没出口就收到大夫人的眼神警告。 李雨禾身子一凛,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范柳儿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里立马明了。 她被算计了。 不管她有没有做过那些事,罪名都得扣她脑袋上,她的解释根本没用。 现在她唯一能盼着,是李沉壁能早点来。 老夫人垂眸看着腿上趴着的李羽丰,是她亲眼看着从一个小肉球慢慢长这么大的。李羽丰性子确实顽劣了些,但李府就这么一个小少爷,谁不得宠着让着,她平日都舍不得责骂,范柳儿一个下人如何敢。 抬手抚着李羽丰的脑袋,她道:“别怕,祖母今日一定替你出这口气。” 说着,她抬眼看向老嬷嬷,“唤人进来。” 老嬷嬷立马往屋外走。 范柳儿这下彻底慌了。 这是要对她动手? 以现在老夫人看她不顺眼的程度,肯定不是打几个板子就能解决的事。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没办法完全打消老夫人对她动手的念头,能拖延一点时间也好。 拖延到李沉壁赶回来就行。 什么办法呢? 什么 办法才能让老夫人停下现在就对她动手的念头? 视线落到趴在老夫人膝头的李羽丰身上,范柳儿脑子里猛地升起一个念头。 虽然有点危险,但用来拖延时间绝对没问题。 暗自咽了口唾沫,她稳住心神,没有急着开口。 老嬷嬷出去没一会,就带着两个护院进来。 老夫人瞥范柳儿一眼,道:“把她拖出去,先打十个板子!” “是!” 两名护院领命,朝着范柳儿走过来。 是时候了! 范柳儿双手捂着肚子,身子往旁边躲开,大喊道:“我肚子里有了二爷的孩子!”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陷入寂静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兮儿,她睁大眼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范柳儿。 “你说什么?” 范柳儿没看她,而是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老夫人,重申一遍,“我怀了二爷的孩子。” 老夫人这下回过神,看向范柳儿的神情十分复杂。 李沉壁有了孩子,这自然是一件大喜的事情。 可偏偏这个孩子在范柳儿的肚子里,在一个奶娘的肚子里。 大夫人此时也反应过来,见老夫人沉默不言,立即道:“母亲,她说有了便有了?谁知道她话中真假,这可不是件小事,得先让大夫来诊断一下。” 老夫人点头,对老嬷嬷道:“去叫大夫来。” 说完,她深看一眼范柳儿,“若你胆敢撒谎,那就不是十个板子了,就算老二来了,也救不了你。” 范柳儿悄悄握紧拳头,暗自咽口唾沫。 李府里养得有专门的大夫,为了方便平日调养老夫人的身体,住得离西院最近。 来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从她让人去传李沉壁到现在,才过去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再加一刻钟的时间... 李沉壁能赶回来吗? 她心里有些没底。 若是李沉壁没能赶回来,那她可就真的完蛋了。 第82章 你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在等待大夫来的这一刻钟里,范柳儿整颗心都是揪紧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有怨恨的,质疑的,算计的,担忧的。 看得她后背浮出一片薄汗。 她有些后悔了,后悔听了李沉壁的怂恿。 什么把李府掀了他也会给她兜底,这下好了,还没等到他回来兜底呢,她先把自己给玩没了。 她就应该躲在北院里别出来晃悠,安安心心当一条米虫。 屋子里无人说话,气氛更显得沉重,范柳儿都能听见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她心里各种祈祷,祈祷大夫在来的路上慢些,或者吃坏了东西半路拉个肚子。 实在不行,小小地摔一跤也行,总之,千万不要来这么快。 然而她的祈祷没有生效,大夫不仅完好无损地来了,且来得比预计的还要快。 在听到门外脚步声传来时,范柳儿心下猛地一沉。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看见大夫替着药箱踏进屋子的那一刻,她已经心如死灰。 “老夫人,大夫人。”大夫进屋先跟上首的两人问好。 大夫人抬手指着范柳儿,“大夫赶紧给这位瞧瞧,她的肚子里可是怀了二爷的孩子,你千万得瞧仔细了,别出了什么纰漏。” 大夫立马点头,“大夫人放心,必不敢糊弄。” 说着,他看向范柳儿,往旁边空着的椅子示意,“范娘子请坐,我替你把个脉。” 范柳儿没动,她看了一眼门口,心里琢磨着,如果她现在突然冲出去的话,能跑掉的机率有多少。 余光扫到站在她身侧的两个护院,打消了个想法。 她跑不出去。 “坐呀,你愣着做什么。”大夫人不满她的拖延,出声催促。 刘兮儿冷嗤一声,“怕不是不敢坐吧。”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用极慢的步子朝着座椅走去。 大夫已经走到桌椅前,将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把脉需要的手枕跟丝巾。 然后扭头看向范柳儿,等着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移到范柳儿身上,看得范柳儿手脚发软。 她现在可不可以晕倒? 晕倒了是不是就能躲过一劫? 好像也不能,估计晕倒了她也会被拖出去打一顿。 “照你这样走,怕是走到天黑都走不到!”刘兮儿急了,她是最担心范柳儿有身孕的人,此时顾不得自己的身份,起身走到范柳儿跟前,伸手去拽她。 她的手刚碰到范柳儿,屋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脚步沉稳急切,是范柳儿熟悉的动静。 心里升起希冀,她扭头望向屋外。 众人的目光也跟着一同看过去。 在她的期盼中,一袭墨黑长袍的李沉壁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范柳儿紧悬着的心倏地一松,脚彻底软了,身子跌坐到地上。 李沉壁眉头一拧,快步上前蹲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摔疼了没有?” 刘兮儿被她的动静吓到,立马举起手往后退,“我...我可没碰你!” 范柳儿没做过什么坏事,脑子里压根没有栽赃陷害这个概念。 但刘兮儿这个反应,倒是提醒了她。 她立马扭头,整个人躲进李沉壁的怀里,语带哽咽,“刘小姐,你我素不相识,不知我到底是那里得罪了你,让你对我下此狠手。” 刘兮儿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栽赃陷害的一天,立马反驳:“你胡说!” 李沉壁冷眼看向她,眼中的神色比以往瞧她的样子更骇人。 刘兮儿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语无伦次解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她,是...是她自己摔的。” 李沉壁收回视线,将范柳儿从地上抱起来,起身后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刘兮儿身上。 “你们在这里等着,谁都不许离开。” 说着,他抱着范柳儿转身,出了屋子。 “你什么意思!”大夫人站起身,冲着他的背影追问,见人已经离去,又扭头去看老夫人,“母亲,你看见他的态度没有!” “不把我这个大嫂放在眼中便罢了,从进屋起他的眼里就只有那个范柳儿,一点没把您放在眼里。” “现下还不许 我们离开,这是何意味?还要来找我们算账?” 李羽丰是怕李沉壁的,特别是刚才李沉壁从他身上扫过的眼神,看得他心口发颤。 他立马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我要回去温书了。” 他才不要在这里等着李沉壁回来。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被横过来的两把剑身拦住,“二爷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李羽丰被吓得腿软,扭头往老夫人身边跑。 “祖母!祖母!” 老夫人也被李沉壁此举气到,她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屋外守着护卫,沉声开口:“你们都给我让开!” 回应她的,只有无声的沉默。 此时范柳儿窝在李沉壁的怀里,整个人犹如死里逃生一般,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她的脑袋靠在李沉壁胸前,待两人走出去好远后,才缓过劲来。 仰头看向李沉壁,入眼的是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此时绷得很紧。 瞧着,像是在生气。 她想了想,开口:“其实我也没吃亏,就是有点被吓到了,你不用生气。” 李沉壁没回她的话,也没看她。 范柳儿又道:“你等会还要去西院吗?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那个李羽丰跟刘兮儿实在是可恶,居然污蔑我,说我打了李羽丰。” “我可没有动手,我又不傻,怎么可能打他。” 她得先把自己摘出来,免得等会那几人又在李沉壁面前胡言乱语。 李沉壁还是没说话,也没理她。 范柳儿脑子里想着李沉壁等会打算怎么做这事,突然想到了还留在屋子里的李雨禾,忙又道:“雨禾小姐是无辜的,她刚才想帮我说话来着,但被大夫人给吓住了。她胆子小,不敢开口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李沉壁已经抱着她回了北院,走到了她的屋前。 他一脚踹开屋门,用力之大,吓得范柳儿僵在他的怀里,整个人都愣住。 李沉壁走到榻前,将范柳儿放下,起身立在榻前看着她,眼中神色冷漠。 “还在担心别人,范柳儿,你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第83章 二爷没有生你气,是担心你 范柳儿懵了,不知道李沉壁这脾气从何而来。 她仰头看着李沉壁,然而李沉壁放下她转身就走。 他刚离开,思晴立马进屋,小跑到榻边,“范娘子,你没事吧?” 范柳儿摇摇头,“我没事。”说完她对思晴道:“二爷好像生气了。” 思晴回想一下李沉壁刚刚出去时的样子,点头,“不是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范柳儿蹙紧眉,“他为什么要生我气?我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诶。” “生你气?”思晴睁大眼,“范娘子你说什么呢,二爷怎么可能生你气,你都不知道他赶到西院时有多紧张,我还没在二爷脸上看见过那样的表情呢。” “他肯定是在生大夫人他们的气。” 范柳儿听完这话,又有些迟疑了,“不是生我的气?可是他刚才让我担心担心自己。” 思晴再次点头,肯定道:“肯定是担心你的身体呀,我也很担心你在里面有没有出事呢,他们又不让我进去。” 范柳儿虽然觉得李沉壁那句话不像是思晴解释的这个意思,但思晴的话又太过有道理,让她找不出更好的解释,也就接受了。 “这样啊。” 没一会,专门给范柳儿看病的那位大夫来了,给范柳儿上上下下都做了检查,确保她不仅没事,身体还比之前又好转一些后,才放心离开。 看着离去的大夫,思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二爷就是担心你,立马给你请了大夫来。” 范柳儿这下彻底信了,整个人放松下来。 “那就好,诶,我饿了。” 西院这边。 一行人被关在屋子里等着李沉壁过来,大夫人李羽丰一个劲地在老夫人面前哭诉抱怨,听得老夫人头昏脑涨,又气又烦。 “行了!别说了!”老夫人不耐烦道。 大夫人咬咬牙,看向老夫人的眼中染上怨意。 李羽丰则不依不饶缠着老夫人,“祖母,二爷等会肯定要收拾我,您可一定要护着我啊,不然他会打死我的。” 老夫人叹口气,看向他,“你二叔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这次是范柳儿先动手,不管怎么怪,都怪不到你头上。” 李羽丰身子一顿,眼神闪烁,再没开口。 一旁的刘兮儿也有些忐忑,这一屋子里就她一个外人,李沉壁即便再凶神恶煞,怎么也会顾及一点亲缘情分吧。 那到时候所有的罪责不就落到她这个外人身上来了? 她越想越紧张,同时又有些不甘心。 李沉壁居然为了那个范柳儿生这么大的气,凭什么? 那个范柳儿凭什么能得到李沉壁的青睐。 自己又输在了哪里? 她想不通,不管是容貌还是家世,她都压范柳儿一头,而她连李沉壁的一个衣角都挨不到。 全场唯一冷静的就是李雨禾,她没有对李沉壁到来的担心,只是心有愧疚。 愧疚自己没能在范柳儿需要时,站出来替她说话。 李沉壁来得很快,他一出现在门口,屋子里的人立马噤声,全都看向他。 他踏进屋子里,径直朝着老夫人走过来。 原本站在老夫人身边的李羽丰吓得立马蹲下去,双手抱住老夫人的脚,企图让老夫人护着自己。 老夫人心里还怨着他,见到他朝着自己走来,脸上露出不满,“你...” 话才刚开口,李沉壁已经走到她跟前,他弯腰,伸手将李羽丰一把拽起。 “啊!祖母!母亲!救我!!”李羽丰吓得大叫。 “李沉壁你做什么!你放了羽丰!”大夫人扑上去要从李沉壁手中把李羽丰拉出来。 李沉壁身后立即冒出来几个人,将大夫人拉开,不让她近李沉壁的身。 李沉壁拽着李羽丰,一把将他甩到屋中央的地上。 这下摔得结实,李羽丰痛叫出来,趴在地上都没能站起来。 “李沉壁!”大夫人心疼得要死,冲着李沉壁怒吼。 老夫人的脸上也越发难看,“李沉壁,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沉壁瞥老夫人一眼,“我要做什么 ?” 收回视线落到李羽丰身上,朝着李羽丰的大腿踢了一脚,听到李羽丰的痛哭声跟大夫人的怒骂声后,他才冷声开口。 “他满口胡言栽赃陷害,我作为二叔,替大哥大嫂教育一下他而已。” “他什么时候栽赃陷害了!李沉壁,你就算再护着范柳儿,也不能这样扭曲事实,今日分明是范柳儿先对羽丰动手!”大夫人瞪着李沉壁,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杀了。 李沉壁冷嗤一声,没有回应大夫人的话,而是又踢了李羽丰一脚,语气冷冽。 “别趴着,给我跪好。” 李羽丰浑身都疼得要死,但他不敢不听李沉壁的话,慢慢撑着身子在地上跪好。 李沉壁朝一旁伸出手,立马有人递上一条鞭子。 大夫人看到这,眼睛瞪得发红,“李沉壁,你敢!” “你这是做什么!”老夫**惊。 李沉壁只低头看着李羽丰,“今日是谁打了你?” 李羽丰埋着头,不敢开口。 李沉壁没什么耐心等他的回答,鞭子一扬,下一秒屋子里便传来惨叫声。 那一鞭子结结实实落在李羽丰的背上,疼得他立马趴了下去,抖着背在地上惨叫。 “李沉壁!”大夫人牙都要咬碎了,然而她挣不开束缚着她的人,只能怒视着李沉壁,眼神跟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 老夫人也没想到李沉壁会真打,看得她心口一紧,也心疼得不行,立马起身要去扶李羽丰,同时责备李沉壁,“你疯了不成,为了一个女人拿自己的侄儿撒气?” 然后老夫人还没走到李羽丰跟前,就有人拦住她。 老夫人瞪大眼看向李沉壁,“你竟然连我都敢拦?李沉壁,我是你母亲!” 李沉壁恍若未闻,视线只落在李羽丰的背上。 “回答我,今日是谁打了你。” 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鞭子再次扬起,狠狠落下。 这一下比刚才更狠,疼得李羽丰的声音都快喊不出来,哑在嗓子里,听得屋子里其他人心口一紧。 第84章 她不好,那这府中谁都别想好 李羽丰这下疼得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趴在地上抽搐。 大夫人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挣扎,嘴里叫骂着,“李沉壁你不是人!你要动手你冲着我来!” 刘兮儿吓得缩在一旁,连声都不敢出。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住手!” 李沉壁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这一次甚至没有再开口,扬手又是一鞭。 两鞭。 三鞭。 鞭子划破虚空,发出狰狞的声响,落在李羽丰身上,伴随着皮肉绽开声的是响彻屋子里的叫骂声。 李沉壁足足抽了李羽丰十鞭才停下,此时的李羽丰已经疼晕厥过去。 早被众人遗忘的大夫看不下去,出声,“二爷,再抽下去会出人命的。” 李沉壁这才将鞭子扔下,看向他,“把他抬走。” 立马有人上来将地上的李羽丰抬走,大夫快步跟着离开屋子。 大夫人要跟着去,却又挣不脱拦着她的人,她只能瞪着李沉壁,咬牙切齿开口:“羽丰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沉壁这才抬眼看向她,“大嫂何故这么恨我,既然你跟大哥教不好孩子,我替你们教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小小年龄便谎话连篇,若是不把他这个毛病纠正,日后出去闯了祸,外人可不会如我这般手软。” 大夫人怒道:“你凭什么说羽丰撒谎!” 李沉壁看着她笑了,“大嫂是真不知,还是有意纵容?” 说罢,他抬手示意,立马有两名护卫上前站在他身后。 “告诉他们,今日范娘子有没有对李羽丰动手。” 两名护卫齐齐开口:“范娘子不曾对小少爷动手。” 其中一名护卫又道:“是小少爷先对小姐动手,范娘子路过阻拦了小少爷,小少爷气不过想要对范娘子动手,被我等拦下,小少爷便自行离开。” 大夫人跟老夫人神情一顿,没想到李羽丰竟真是在撒谎。 但很快大夫人就掩下脸上的意外,“他们是你的人,自然是帮着范柳儿说话!” “我...我可以作证。”一道细小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众人看过去,是一直站在角落没出声的李雨禾。 她这话一出,大夫人立马盯着她,眼神狠厉。 李雨禾被她看得心里慌张,连忙垂下眼。 暗自咽了口唾沫后,她才再次开口:“范娘子确实没有打李羽丰,是李羽丰自己...” “李雨禾!”大夫人厉声打断李雨禾的话,“你以为你为他说话,他就能护着你?你弄清楚谁才是你的爹娘!” 李雨禾咬紧唇,眼眶涨得通红,多年的委屈在此刻全都涌上来,让她再也忍不住。 她含泪看向大夫人,声音拔高,“你跟父亲是我爹娘,可你们真的有把我当女儿看待吗?我从小到大替李羽丰挨了多少骂,受了多少委屈,这些你们看得见吗?” “你没听见他们刚才说的吗?是李羽丰先对我动手,他是我弟弟,眼里半点没有我这个姐姐,还要对我动手!” “你听完这些话,对我有过一点担心愧疚吗?”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泪全都憋回去,看着大夫人,恨恨开口:“如果可以,我宁愿没有你们这样的爹娘。” “还有,别再想着让我嫁人来为你们谋取利益了,你们若是逼我嫁人,我就死给你们看。” 说完这话,李雨禾转身快步离开屋子。 大夫人被李雨禾这番话说得愣了好一会,回神过来后眼中没有半点愧疚,只有恼怒。 “这下你满意了!”她怒视着李沉壁。 李沉壁冷嗤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大嫂,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你们今日把我的人带过来,将她吓成那样,你以为我会轻易就将这事揭过去?”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痛心道:“是,今日是我们误会了,但我们也没对她做什么,羽丰也被你打成那样了,你还想怎样?” “沉壁,难不成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子,跟娘离心?” 李沉壁看向老夫人,眼眸沉了沉,“娘,这话我也送给你,难道你真的要因为那些所谓的面子,寒了儿子 的心?” 老夫人被李沉壁这话问住,半响没能开口。 李沉壁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大夫人。 “大嫂,我劝你一句,不要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不然就不是今日这么简单就能了事的。” 说完,他挥挥手,拦着大夫人的两人让开。 大夫人得了自由,半刻没有停留,她急着去看李羽丰。 屋子里的人一下子走了大半,李沉壁这才看向躲在角落的刘兮儿。 “轮到你了。” 刘兮儿如同看见夜叉般,吓得脸色产白,颤着声音开口:“我...我可什么都没干。” “是吗?”李沉壁侧脸看向身后人。 身后立马有人接上话,“刘小姐辱骂过范娘子,说范娘子是一头猪。” 李沉壁收回视线,“那便将她扔猪圈去,跟猪关起来,等到她什么时候肥得跟猪一样了,再放她出来。” “不!不要!” 刘兮儿花容失色,立马朝着老夫人求救,“老夫人,您救救我,救救我!” “沉壁!”老夫人看不下去,再次开口。 李沉壁让人将刘兮儿带走后,才看向老夫人,“吓一吓她而已,别担心。”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 老夫人再次喊住他,“沉壁。” 李沉壁停下脚步,侧头。 老夫人深吐一口气,道:“我没想到我们母子俩会闹到这种程度,你就那么喜欢范柳儿?” 李沉壁这才转头,“母亲,我这辈子非她不娶,你同意最好,你不同意也不重要,谁都不能阻止我娶她。” “儿子在这里也给娘一句忠告,日后莫要再为难她,她不好,那这府中谁都别想好。” 扔下这句话,李沉壁便径直离开,没有给老夫人回话的机会。 老夫人看着瞬间空荡荡的屋子,跌坐回椅子上,脸上满是伤神失落。 老嬷嬷立马上前,安慰她:“夫人莫要往心里去,二爷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一旦喜欢一件东西,就谁都不让碰。” 第85章 范柳儿,你到底有没有心 李沉壁回到北院时,范柳儿已经吃饱喝足美美躺下,窝在榻上看话本子。 看得入迷,连李沉壁何时进屋的都不知道。 直到眼前光线被挡,她才后知后觉抬头。 见到是李沉壁,立马坐起身,满脸好奇,“解决完了?” 李沉壁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神色暗沉,“嗯。” 范柳儿处于兴奋中,没察觉什么不对劲,忙道:“怎么解决的?你有没有收拾李羽丰?他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还倒打一耙!” “收拾了。”李沉壁淡声开口。 “怎么收拾的?” “抽了他十鞭。” 范柳儿捂住嘴,“十...十鞭?” 她以为李沉壁顶多就是踹他两脚或者扇他几巴掌就行了,没想到居然抽了李羽丰十鞭。 这...也太狠了吧。 她顿时有点担忧,就李沉莘夫妇的记仇程度,李羽丰这次被伤那么重,他们一定会把仇记在她身上。 到时候不会又来找她麻烦吧? 她张口,正想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就听李沉壁道。 “收拾完李羽丰,现在该收拾你了。” 范柳儿怀疑自己听错了,复述一遍,“收拾我?” 她满脸不解,“为什么?” 李沉壁偏头看着她,“你说呢。” 他的神情跟语气都很淡漠,瞧着不是在跟范柳儿开玩笑的样子。 范柳儿不由心里发虚。 “我...我不知道,我今天没有做什么吧?” 她仔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都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脸色越来越沉,声音也变得更冷,“你觉得刘兮儿怎么样?” 他这个问题问得太莫名其妙,范柳儿愣了好一会才回答:“呃...长得倒是挺漂亮的,但感觉脾气不是很好。” “还有呢?”李沉壁追问。 范柳儿实在是猜不准李沉壁到底在生气个什么,也不知道李沉壁想要听什么回答。 她琢磨了一下,问李沉壁,“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范柳儿想,李沉壁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这般关注过,此时特意来问她,难道是有了点意思? 不过他有意思就有意思,问她又是什么意思? 她跟李沉壁之间的关系,讨论这个话题有点尴尬吧? 所以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李沉壁被她这话气笑了,垂下头,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范柳儿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有点浑身发毛的感觉。 “你别笑了,你这样笑好吓人。” 她的话刚落,李沉壁就看向她,眼中没有半点笑意,反倒是... 充斥着怨。 “范柳儿,你便这般心大,一点都不在意我?” 范柳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被扣上这个罪名,一头雾水看着李沉壁,“你到底是想说什么?你直说好不好,我真的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尽量把声音放缓,“刘兮儿喜欢我,这事你知道吧。” 范柳儿点头,这事很明显,她一眼便瞧出来了。 李沉壁见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彻底压不住,瞪着范柳儿,怒道:“既然你知道她喜欢我,你还跟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是想把我推出去?” 范柳儿再次皱眉,“哪些话?” 她都忘了她跟刘兮儿说过些什么了。 “不记得了?”李沉壁咬着牙,“行,那我给你复述一遍。”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一字一句开口:“你喜欢二爷是吧,那你应当告诉他才对,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会成功的。” “其实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二爷还未娶妻,你还有机会的。” “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二爷的话,你不妨再主动一些,至少要让他知道嘛。” 最后一个字,完全是咬牙切齿吐出来。 他说完,俯下身,眼神紧盯着范柳儿,看得范柳儿下意识往后仰。 “范柳儿,你可真大度啊,自己的男人都能往外推。” 范柳儿看着李沉壁黑沉的脸色,说实话,她还是有点没弄明白李沉壁生气的点。 她 一没跑二没偷人,只不过是鼓励喜欢他的女子努力而已。 这也有错? 男人不都喜欢三妻四妾吗?她这样做不对吗? “你不喜欢?为什么?”她反问李沉壁。 李沉壁看着眼前的人,恨不得一把掐死她,“范柳儿,你说这种话,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喜欢谁你不知道?” 范柳儿点头,“我知道啊,但是...男人不都喜欢三妻四妾。” 李沉壁咬牙,“那是其他男人,我不会!” 范柳儿哦了一声,“那你不会就不会呗,你干嘛生我的气。” 李沉壁气得胸口抽疼,如果他舍得,他真的要狠狠地揍范柳儿一顿。 然而他舍不得,他只能用力握着范柳儿的肩膀,以此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范柳儿,你说你喜欢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哪有人会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你这么大度,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这才是李沉壁生气的原因。 在外接到范柳儿被带走的消息后,他立马放下手里的事往府中赶。 路上护卫把今天的事一字不漏全都告诉了他,包括范柳儿跟刘兮儿的对话。 李沉壁又气又急,气范柳儿一点心都没有,也急她会吃亏受委屈。 他忍了许久,结果这人跟没事人一样,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范柳儿或许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对他动过心。 这一场感情的沦陷,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范柳儿被李沉壁这话问住,平心而论,她确实从来没有想过喜欢李沉壁这件事。 她满脑子想的只是从李沉壁身上捞钱,等到有机会了就离开他。 所以面对有人喜欢李沉壁,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应该吃醋应该生气,而不是豁达地告诉对方,要怎么样才能获得他的喜欢。 在李沉壁的注视下,她有些心虚。 但她也不能承认她一点都不喜欢李沉壁,只能硬着头皮反驳。 “你这话太绝对了,要是照你这意思,那这世上所有主动给夫君纳妾的,都是因为不喜欢自己的夫君?” 第86章 好你个范柳儿 范柳儿说完这句话,李沉壁脸色更难看了。 “她们那是没得选,你也没得选?” “范柳儿,我对你如何你看不见?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觉得我心里还能放得下其他人?” 范柳儿越发心虚了,心虚到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李沉壁这话。 但她很清楚,如果现在不说什么,在李沉壁眼里就是默认,那这个罪名就得实打实的落下来,到时还不知道这人又发些什么疯。 她不能承认。 打死不能承认。 暗自咽了口唾沫,她梗着脖子迎上李沉壁的视线,“你这人也太难伺候了些,别人主动给夫君纳妾就是美谈,在你这里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松开范柳儿,他怕自己一气之下卸了她的胳膊。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气得他心口疼。 站直身子,仰头看着房梁,狠吐了两口气,勉强将情绪平复下去一些后,他才再次看向范柳儿。 问她:“你喜欢我吗?” 范柳儿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喜...喜欢啊!” 李沉壁点点头,“好,那我问你,若你我换一下,我主动给你找其他男人,你开不开心。” 范柳儿立马道:“这怎么可以,律法也不允许呀,哪有女人可以三夫四郎的。” 李沉壁:“假设律法允许呢?允许女人拥有三夫四郎,在你喜欢我的情况下,我主动给你找其他男人,你高不高兴。” 范柳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个她觉得至关重要的问题。 “要我养吗?” 这话一出,李沉壁脸上的表情在瞬间难看至极。 范柳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快,说错话了。 “怎么,不需要你养的话,你就高兴吗?”李沉壁的声音柔了下来。 他这样反倒更让范柳儿觉得恐怖。 她立马解释,“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沉壁继续道,声音更柔,“那我帮你养啊,我有钱,多给你养几个男人也没问题,你想要多少我就替你养多少。”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解我。”范柳儿着急。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沉壁语气瞬沉,变脸比翻书还快,这一刻屋子里的气温都下降了不少。 他气得快要疯了,退开两步,猛地一脚朝着摆放花瓶的架子踹过去。 架子轰然倒塌,上面的花瓶碎了一地。 这动静吓了范柳儿一跳,她整个人往后缩。 李沉壁扭头看向她,怒气堆积在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范柳儿被他的眼神盯着,心里不由有些慌张。 虽然李沉壁时常生气,但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这情况...很不妙。 她再次咽口唾沫,张嘴正要开口,李沉壁先出声了。 “你别说话了,不然我控制不住想要掐死你。” 范柳儿立马闭上嘴,半点不犹豫。 李沉壁真恨不得掐死她算了,掐死这个没良心的,省得一天惹他生气。 眼神盯着范柳儿,盯着盯着,终究是下不去手。 他垂下眼,转身离开屋子,将大门摔得震天响,范柳儿都怀疑那扇门铁定被他摔坏了。 李沉壁一走,思晴立马进来,看着一地的狼藉,担忧上前,“范娘子,你没事吧?” 范柳儿这才松口气,摆摆手,“我没事。” 思晴打量她一番,见她确实没事,才道:“那就好,刚才听见屋里的动静,可吓死我了。” 范柳儿看向她,眼带哀怨,“你才是害死我了,你不是说二爷没有生我的气吗?” 思晴挠挠额角,“可是二爷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范柳儿将李沉壁生气的理由给思晴说了,思晴听完很是不能理解,“二爷的脾气还真是奇怪,别人家若是妻子主动纳妾都高兴得不得了呢。” 范柳儿无比赞同思晴的话,点头,“就是呀,他这脾气还真是奇怪。” 思晴忍不住叹气,“范娘子,跟在二爷身边,还真是辛苦你了。” 范柳儿也跟着叹气,“可不是。” 李沉壁这一次气得不轻,足足三天没有来过范柳儿的屋子。 且还听人说, 李沉壁这几日晚上都不曾回李府,夜夜在外留宿。 范柳儿起先还有些担心,担心李沉壁不在,东院那边来找她麻烦。 李沉壁那十鞭子,抽得李羽丰去了半条命,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为了给李羽丰疗伤,差不多整个兴州府的大夫都请来了,李府这几日格外热闹。 范柳儿这几日为了避风头,她都没有再出过北院。 也不知道是李沉壁的威胁奏效了,还是东院这几日没空找她麻烦,北院倒是清净得很,如同无事发生一样。 范柳儿照样每日吃吃喝喝睡大觉,半点忧愁的样子都无。 到了晚上,也早早就熄灯上床,没有等李沉壁回来的打算。 此时的李沉壁半卧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个杯盏,杯盏在指腹下转动。 在榻前是几名喝得伶仃大醉的男子,七横八竖卧在地毯上。 其中一个仰靠在椅子上,看着李沉壁,笑道:“李二爷最近是怎么了?居然跑来跟我们喝酒。” 李沉壁捏着手中的杯盏,没搭理他。 那人又道:“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叫几个姑娘来?” 另一个本趴在桌前的人突然抬起头,醉眼朦胧道:“听说二爷屋子里有人了,嘿嘿嘿...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铁树开花。” 最先开口那人又道:“不如二爷改日带出来,让我们瞧瞧?” 他这话刚落,眼前就落下一片阴影,他眯起眼眸仔细看,先前还躺在榻上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跟前。 “李...李二爷...”话没说完,脸上就落下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狠,扇得他脑袋撞到椅背上,发出闷响,连声都来不及发,直接晕了过去。 李沉壁甩甩手,眼神看向另一人。 那人酒都被吓醒了,立马趴回桌上装睡。 此时一名下人推门而入,小心穿过地上的几人,来到李沉壁跟前,“二爷,范娘子已经熄灯了。” 李沉壁闻言,手下用劲,杯盏立马在他手中碎成几块。 他侧头看着窗外的明月,暗自咬牙。 好你个范柳儿! 第87章 范柳儿当真是乖巧又温顺 李沉壁怒气冲冲回到北院,在路上他就想好了,他非得将范柳儿屋子里的暖炉都撤了不可! 看她还怎么熬得下去,到时候她就知道了,她范柳儿根本就离不开他李沉壁, 然而等走到范柳儿的屋子前,看着紧闭着的房门,他久久没动。 跟在他身后的李秋平不明所以,踌躇了会,才试探着开口:“爷,要进去吗?” 他伸出手,就等着李沉壁发话,只要李沉壁发话,他立马敲门。 等了半天,没有等来李沉壁的吩咐,只等到李沉壁扭身上楼的背影。 李沉壁觉得自己真是栽范柳儿手里了,自己气成这样,竟还舍不得她遭半分罪。 已经三日不曾见到范柳儿,刚才站在范柳儿的门口,他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叫人踹开门撤走她屋子里的暖炉,而是想进去躺到床上,拥着她好好睡一觉。 但一想到范柳儿那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亏得他当初还以为他跟范柳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上天垂怜他不忍见他再遭受折磨,特地为他送来的圣药。 呵! 这是圣药吗? 分明是**! 就算他没被毒死,迟早有一天也得被范柳儿气死。 回到自己卧房,自从入冬后,这卧房他就没怎么上来过,如今看这房中哪哪都不顺眼。 甩袖坐在椅子上,他不耐烦开口:“热得慌,送冰来。” 李秋平看得分明,自家爷哪里是热得慌,分明是气得慌。 这几日李沉壁不好过,他也跟着不好过,时时刻刻都得警惕着李沉壁发脾气,这三日李沉壁就像个炮仗一样,一点不如他的意就得挨罚。 为了自己的安生日子,他斗胆开口:“爷,要我说,您就别跟范娘子置气了,人家不都说这女人就得哄着宠着才行。” 李沉壁冷笑一声,“我还不够宠她?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李沉壁憋了几日的怨气,在此时有了发泄口,对着李秋平倾倒出来。 “你说说,除了我,她还能去哪里找到我这样宠着她的?” 李秋平立马点头,“是是是,这天底下哪里还有爷这般好的男人,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要我说呀,这范娘子就是太不知好歹了,她...” 话没说完,就收到李沉壁的一记冷眼。 李秋平低咳一声,立马改口,“这范娘子就是太不会想了,她脑子太轴...”又收到李沉壁的注视,李秋平赶紧换个词,“嗯...笨...呃...犟!对,她就是太犟了!” 说完,他暗自吐了口气,心道:看来只能爷自己说范娘子的不好,别人是万万说不得的。 李沉壁再次冷嗤一声,“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犟驴!” 有了前车之鉴,李秋平不敢附和,只能默不作声听着李沉壁的抱怨。 李沉壁抱怨了两句,没得到李秋平的回应,又不满了。 “你跟个木头一样杵在这干嘛?哑巴了?” 李秋平这下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他苦着脸开口:“爷,您就别折腾小的了,这样,您拉不下那个脸去找范娘子,我去替您传传话行不?” 李沉壁瞪他一眼,“让你去跟我自己去有什么区别?她又不是傻子。” 说完,自己又埋怨一句,“看着憨头憨脑的,就她心眼子最多!” 有时候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秋平心里早有计策,他讨好着开口:“我不让范娘子知道这是您交代的不就成了。” “明日我就去范娘子面前诉苦,说您近几日脾气太大,我们这些伺候的日子都不好过。” “范娘子最是心软了,到时候我就求着她来找您。这样一来,您的面子保住了,范娘子的面子也保住了。” “您看成不?” 李沉壁这次没有立马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他要的是范柳儿自己来找他,这样才能体现出她心里是在意 他的,而不是让别人求着她来。 但... 这个小没良心的,若是他不去找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他。 独自一个人睡了这三日,他没有一天睡好。 李秋平见他没有直接拒绝便知道是有戏,立马趁热打铁,“爷,咱大人有大量,干嘛跟女子计较这些,您是男人,服软也不丢人。那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不也被老夫人管得服服帖帖。” “您再看我爹娘,我爹在外人面前好歹也是一府管家,府中的下人除了主子们,最怕的就是我爹,但我爹在我娘面前就是个耙耳朵,我娘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这事李沉壁还真不知道,李管家平日在外都吹嘘家里是他说了算。 “当真?”他眼带质疑。 “小的骗谁也不敢骗您呀,他那是好面子在外面吹嘘呢,昨晚还因为偷藏私房钱被我娘从床上踹了下去。” 李沉壁听到这,心里好受了些。 范柳儿虽然不太把他放心上,但起码不敢将他踹下床。 李秋平观察着他的脸色,见有缓和的意思,再次乘胜追击,“其实成了亲的男人都这样,咱钱庄的王掌柜,出了名的惧内,听说他在家还给他娘子洗脚呢。” “还有那城东酒楼的杨老板,就因为没能给他儿子辅导好功课,被他夫人举着菜刀从酒楼后院追到前院,后来摔了一跤,他额头上那疤就是这样来的。” “哦,我又想起来了,您还记得那个海外来的西洋商人不?他不是缺了颗门牙么,上次喝醉酒了,他悄悄告诉我,那是他在家跟他夫人打架,被他夫人一拳头砸脸上给砸断的。” 说着,他摇摇头,叹口气,“您看,无论是咱们大晏朝还是那西洋人,不管在外多威风,在家都一个样。” 说着,他又感慨道:“这样比起来,咱们范娘子简直是太温柔了。” 李沉壁这下总算点头,赞同李秋平的话。 如此一对比,他觉得范柳儿真是又乖巧又温顺。 他可比那些人强多了。 第88章 噩梦太吓人咯~ 翌日,天刚亮没多久,范柳儿就醒了。 这一觉她睡得不太踏实,做了些稀奇古怪的梦,醒来时还心有余悸。 思晴见她醒得早,好奇道:“范娘子,你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 范柳儿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思晴好奇看向她。 范柳儿回忆了一下梦境,“我梦见二爷拿锤子砸了我的脑袋。” 思晴闻言张大嘴,半响才吐出来,“他为什么要砸你的脑袋。” 范柳儿愣愣道:“他说他要看看我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思晴:“...你这个梦,确实挺吓人的。” 范柳儿一早上都沉浸在那个噩梦中,她总觉得李沉壁说不定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吃罢早饭一会后,日头慢慢上升,眼瞧着就要到中午了。 范柳儿从身上取了药汁,将李沉壁的药兑好后,就等着人来取。 这几日李沉壁没有回府,药都是下人取了送出府去。 她以为今日也是如此,结果李秋平来了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急着走,而是站在屋子里,脸上带着欲言又止。 范柳儿不由开口:“李管事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秋平狠狠叹了口气,才开口:“哎~小的就是这几日有些烦闷。” 范柳儿跟李沉壁认识多久,就跟李秋平认识多久,对于李秋平的性格也算了解。 他虽然看着年轻,在李沉壁面前也挺圆滑活泼,但在外人面前还是挺有威严,少有在旁人面前唉声叹气的时候。 这让范柳儿有些好奇,“呃...李管事是为何事烦闷?” 李秋平又狠狠叹了口气,“还不是二爷。” “二爷近日脾气太暴躁了些,动不动就发脾气,让我们这些在身边伺候的日子也不好过。” “范娘子您以前也是做过工的,您也知晓,这主子爷不开心了,遭罪的就是我们这些下人。” “这两日我在二爷旁边那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头,就惹恼了二爷。” 范柳儿十分能感同身受李秋平的遭遇,她太知道李沉壁的脾气了,动不动就生气发火,有时候搞得她一头雾水。 她跟着叹口气,“确实是这样的,当下人的,就得看着主子的脸色过活。” 李秋平见状,心里有了点把握,又道:“刚刚我下来时,二爷就又发脾气了,我现在都不敢上去,上去指定得撞枪口上。” 范柳儿点头,“很有可能。” 就李沉壁那阴晴不定的脾气,这事发生的概率很高。 说到这,李秋平觉得铺垫够了,这才步入正题。 “范娘子,小的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劳烦您帮个忙。” 范柳儿心里立马涌起一股不妙,眼中不由带上警惕,“呃...是什么忙?” 李秋平看着桌上的玉盏,“这药能不能劳烦您替小的送上去?” “二爷最心疼您了,跟谁发脾气都不好跟您发脾气,您把这药送上去,他心里肯定高兴。” 李秋平原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知道这话才说完,范柳儿就猛地摇头。 比拨浪鼓还摇得厉害,“抱歉啊李管事,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李秋平答谢的说辞都想好了,结果遭到拒绝,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为何啊?” 范柳儿:“二爷还在生我气呢,我现在上去那才是撞枪口上。” 本来李沉壁就在生她的气,她再在他发脾气的时候出现,说不得又会被他扔出来。 有可能扔出来都是好的,她脑子里不由想起昨晚的梦,打了个寒战。 李秋平立马道:“二爷没有生您的气了。” 范柳儿才不信,若是李沉壁没有生她气了,那早就进她房间了。 他没出现,那就说明他还在生气。 “对不起啊李管事,这个忙我真帮不了。” 虽然她也很同情李秋平,但比起别人的小命,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李秋平这下急了,急得想要给范柳儿跪下。 若是今日他没能把范柳儿劝上去,那他才真是撞枪口上了。 “范娘子,您多虑了,二爷真的没有生您气了,他这几日就是太忙,忙得连府都没回。这不昨晚一忙完就着急忙慌赶了回来。” “原本是想留在楼下的,但担心吵着您,这才去楼上睡的。” 范柳儿还是不信,李沉壁半夜吵醒她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可能这次才就担心。 她再次摇头,面露歉意。 李秋平没辙了,他甚至想着要不直接给范柳儿跪下,哭着求她上去,这样她总不会再拒绝吧。 然而不等他行动,范柳儿就先开口了:“李管事,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很害怕。” “我昨日做了个噩梦,现在想起都还直发抖。” 李秋平听完范柳儿的梦境后,劝道:“人都说梦是相反的,实际二爷才舍不得那样对您。” “范娘子,您信我的,二爷真的不生您气了,您现在上去不仅不会撞枪口上,还能得一大笔赏呢。” 范柳儿不上当,她太了解李沉壁了。 除非他亲自找过来,不然他绝对还在生气。 若是往日,范柳儿也不是不敢去哄,但昨晚那个梦境太真实了,她现在实在是有些害怕看见李沉壁。 李秋平劝了许久,眼瞧着马上就要到李沉壁喝药的时间,范柳儿就是不松口,他只能提着一颗心,端着玉盏上楼。 楼上的李沉壁早就等得不耐烦,见到进来的还是李秋平,且身后空无一人,思念的人影并没有出现时,脸色立马沉下去。 “人呢?” 李秋平先把药稳稳当当搁在桌上后,才小声开口:“范娘子说她不敢来。” 李沉壁气得从榻上下来,鞋都没顾着穿。 “她不敢来?怎么?我还真能拿她怎么样?” 第89章 李沉壁很喜欢她穿那件 李秋平咽了口唾沫,“范娘子说她做了个噩梦,太过可怕,所以不敢见您。” “什么噩梦?” 李秋平看一眼李沉壁,小声道:“她梦见您拿锤子敲开了她的脑袋,说要看看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李沉壁:“......”。另一边,范柳儿拒绝去给李沉壁送药后,心里一直有些忐忑,生怕李沉壁下来找她麻烦。 不过没等来李沉壁,反倒等来了李雨禾。 午饭过后没多久,李雨禾就带着自己的丫鬟过来拜访。 范柳儿很是高兴,一是终于能见着个新鲜人来解解闷了,二是有李雨禾在,就算李沉壁想要找她麻烦,也得收敛着些。 范柳儿对李雨禾很热情,将自己爱吃的糕点果子全都跟思晴报了一遍。 李雨禾坐在桌前,看着范柳儿如数家珍报出一道道糕点的名字,脸上忍不住挂起笑。 “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范柳儿朝她眨眨眼,“其实是我想吃,你二叔不让我吃太多甜的,今日借着给你尝尝的由头,让我也解解馋。” 待思晴装着满脑袋的菜名离开后,李雨禾抓住范柳儿的手,脸上的笑意化为愧疚,“对不起范娘子,那日我...” 自那件事过后,李雨禾这几日都睡得不安稳,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梦里全是范柳儿被打板子的画面。 她本是不好意思过来的,她没脸再面对范柳儿,但连着几日的噩梦折磨着她,让她觉得自己确实该过来道个歉。 “害,这事你还记心上呢。”范柳儿拍拍她的手,“你当时的选择是人之常情,我没有怪过你。” 她越这样说,李雨禾心里越过意不去了,垂下脑袋,“你就别安慰我了,是我太懦弱,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选择了躲起来。” 范柳儿轻笑出声,“雨禾小姐,你千万不要这样想,自保是人的本能,在自己会被波及的情况下,你当时的选择是最明智的,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样选择。” 范柳儿这话不是安慰李雨禾,她从来不认为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在确保自己安危的情况下伸出援手才是拯救,若用自己的安危去换,这种行为在她看来是莽撞。 李雨禾这才抬起眼,看向她,眼中还带着些怯懦,“真的吗?那你也不会讨厌我吧?” “怎么会,我在这府中就思晴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我巴不得你能每日来找我玩呢。” 李雨禾这下彻底放心了,抓紧范柳儿的手,捏来捏去,“范娘子,你人真好。” 范柳儿盯着自己的手,暗道这叔侄俩不愧是一家人,怎么都喜欢捏她。 罢了罢了,小孩子,随她去吧。 “对了,我听说那日你还是站了出来,后面你父母亲有没有为难你?” 李雨禾摇头,“我这几日都住在祖母那,他们忙着李羽丰的事,还没想起我。” 范柳儿想了想,以大夫人那么记仇的性子,李羽丰被伤成那样,她肯定得想办法报复回来。 但他们不一定报复得了李沉壁,而她只要不出北院也基本不会有什么麻烦,这时候,可以随意拿捏的李雨禾一定会成为她的发泄对象。 得想个法子让李雨禾躲掉这场无妄之灾。 想了想,她问李雨禾,“你觉得,你二叔对你怎么样?” 李雨禾不假思索开口:“二叔对我很好。” 说着,她又垂下眼,言语中带着些遗憾,“只是二叔不喜欢我亲近他,我们之间挺生疏的。” “你二叔本来就是那样的脾气,不是针对你,你想想他对李羽丰的态度。” 李雨禾回想了一下,心情又好转。 李沉壁对她虽然不会嘘寒问暖,但她每次还能得一个好脸色。李羽丰可就没她这么幸运了,每次撞见李沉壁,不是被责骂就是被无视。 两人又聊了一会,思晴带着一桌子的点心来了。 吃饱喝足,李雨禾不好意思久待便告辞离去。 等到李雨禾走后,范柳儿继续琢磨她刚才想的事情。 她挺喜欢李雨禾的,在她身上,就好像看见了另一种人生下的自己。 思晴收拾好桌子,见范柳儿还坐在椅子上发呆,问:“范娘子,你想什么呢?” 范柳儿抬头望着屋顶,突然问:“二爷出去了没?” 思晴摇头,“没呢,听说二爷昨晚一夜未睡,喝完药后才睡下。” 李沉壁现在在睡觉? 范柳儿脑子里浮现个想法。 琢磨了片刻,她觉得可行,当即拍桌而起,“思晴,去把那件水红色的肚兜拿来。” 思晴满脑子雾水,“肚兜?你要干嘛?” 范柳儿叹口气,“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这河我又想过,所以得给自己穿个保命甲。” 思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听话照做,将肚兜取来。 范柳儿躲回里屋,将肚兜换上。 李沉壁很喜欢她穿这件肚兜,说这个颜色很衬她。 但范柳儿只穿过那一次就不敢再穿,再穿她怕自己下不了床。 将外衫全都穿好,她坐在梳妆台前,将盘号的发髻全都拆了。 “范娘子,你这又是在干嘛?” 范柳儿答:“这是我的诚意。” 思晴:“???” 在思晴困惑的眼神中,范柳儿穿上披风带好帽子,打开屋子走了出去。 她没让思晴跟着,老实说她也不是很有把握不会被李沉壁丢出来,如果真被丢出来,那看见的人越少越好。 上到二楼,二楼的门外站着几个伺候的下人。 李秋平不在其中。 见到范柳儿,那几人齐齐张口,想要开口问好。 范柳儿立马打住他们,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在整个北院,范柳儿已经是主子一样的存在了,她的话就如同李沉壁的话,没人敢不听。 几人纷纷噤声。 范柳儿又小声道:“你们先下去,我要是不叫你们,谁都不要上来。” 不能有一个人目睹她被扔出来的画面。 几人听从她的安排,悄声下了楼。 待确保所有人都下楼后,范柳儿才扭头看向门扇。 深吸一口气,她伸手轻轻推开门。 李沉壁的屋子里冷,屋里跟屋外没什么太大区别,范柳儿一想到等会她还得脱衣服,鸡皮疙瘩就已经起来了。 她得动作麻利点才行,在脱掉衣服的一瞬间钻进李沉壁的被窝里去。 他身上暖和,这样就不会冷到她了。 第90章 就这点诚意? 范柳儿蹑手蹑脚进屋,轻轻将门关上,然后扭头看向床上。 李沉壁侧身背对着她,身上就盖了一层薄被。 范柳儿看着那层薄被心道,自己也太好了,为了让李雨禾日子好过些,也是豁出去了。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见李沉壁没有动静,她才轻手轻脚走过去。 李沉壁觉浅,且还有起床气,动静稍大一点就能把他吵醒。 醒来就得发脾气。 范柳儿十分小心,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看看他醒没醒,确认他没醒后,才继续往前走。 光是走到床前,就花废了不少时间。 不过因着紧张,倒是不觉得冷了,甚至还有了些汗意。 她慢慢脱掉身上的披风,外衫,屋里的冷空气冻得她直打哆嗦。 好不容易把衣服脱完,全身上下只剩一件肚兜跟里裤,她这下也顾不得会不会把李沉壁吵醒了,掀开被子就钻进去,从后面紧紧搂住李沉壁。 温热的体温瞬间传递过来,将她冻得冰凉的肌肤暖热。 李沉壁也在这一刻醒来。 他刚睡着没多久,这几日睡得不好,脑子本就昏昏沉沉的,现在睡到半途被吵醒,只觉得头疼欲裂,让他心生戾气。 但很快他就被后背熟悉的体温给找回理智,立即转头看向身后。 入眼的是一颗脑袋,对方将脸埋在他的后背上看不着脸。 但不需要看脸,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都很熟悉,鼻尖的味道也很熟悉。 “范柳儿?” 范柳儿心里还忐忑着,她也摸不准今日这法子能不能把李沉壁哄好,且李沉壁向来不爱听她说话,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她没吱声。 但手上不老实,手臂环在李沉壁的腰腹处,手掌暗搓搓往李沉壁的里衣里探。 李沉壁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范柳儿居然会来找他,且还这么主动。 难不成... 是想他了? 三日未曾与范柳儿肌肤相贴,他的身体远比他的嘴诚实,在意识到摸他的人是范柳儿后,立马给出了回应。 但他没动,他心里还记恨着范柳儿中午不肯上来给他送药的事。 哼,这人就是这般无耻。 需要他的时候就主动来找他,不需要他的时候看都不来看一眼。 把他当什么? 取暖的炉子? 此时他全然忘了,他当初就是抱着范柳儿受不住冻会主动来求他的心态才跟范柳儿怄气的。 现在猜到对方当真因为这种原因来了,心里又开始不舒服。 合着他李沉壁唯一的作用就是取暖是吧? 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他就应该把她扔出去,看见她就烦! 心里这样想着,但范柳儿的行动却半点没受阻,手掌一路顺畅钻进里衣里,贴上他的皮肉。 没了里衣的隔绝,他身上的温度更舒服了,也让范柳儿开始不满足。 贴着李沉壁的那一面是热了,但后背还冷着呢。 她埋在李沉壁的后背上,小声开口:“二爷,好冷。” “怎么不冷死你算了。” 嘴上是这样说,人已经转身,将范柳儿拢进怀里。 这下范柳儿舒服了,整个人窝进李沉壁的怀里,身前是他热腾腾的胸膛,后背是他暖烘烘的手掌,腿被他勾住夹在腿间,整个人完全被他身上的热气笼罩,舒服得她都有些犯困了。 她想,要不先睡一觉再说,反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这样想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李沉壁将人拢进怀里,等了一会不见有下文,低头一看,人已经闭着眼开始打瞌睡。 这下他又生气了。 视线落到范柳儿身前的肚兜上,白腻的肌肤从水红色的肚兜里溢出来,目光所及之处,全都写满了引诱。 他眉眼瞬沉。 这人是故意的吧,穿成这样来爬他的床,结果什么都不做,就窝他怀里睡觉? “范柳儿!”他盯着范柳儿,咬牙道。 范柳儿还没睡死,迷迷糊糊间听到李沉壁这如同夜叉般的语气,立马清醒了,睁开眼抬头,对上李沉壁的视线。 “你是来睡觉的?”李沉壁忍着怒气问她。 范柳儿这才察觉到大腿处灼人的温度。 完蛋,又把这位爷惹生 气了。 她脸上扬起笑,“当然不是,只是二爷您被窝里实在是太舒服了,我没忍住。” 李沉壁听着这话,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半响才吐出一口气。 “那你来是做什么的。” 范柳儿微微提膝,贴着他,“二爷何必明知故问。” 李沉壁身子一紧,看向范柳儿的眼眸更深。 这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太多,沸腾的欲望烧着,让范柳儿口舌有些干燥。 她太明白李沉壁这样盯着她的下场是什么了。 两人三日未曾同床,搁在之前,李沉壁肯定得狠狠折腾她一番。 她有些怂了,悄悄把腿放下。 腿上猛地被夹紧,李沉壁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是来认错的,还是来故意招惹我生气的。” 范柳儿谨记着自己的目的,虽然她不认为自己哪里错了,但现在是她有事要求李沉壁,自然得顺着他来。 “当然是来认错的。” 李沉壁腿上用力,将她的腿夹得更紧,“认错就这点诚意?” “撩拨完就跑?” 他说着,扣紧范柳儿的腰,将她往怀里按,脑袋也俯下来凑近她。 鼻尖抵着鼻尖,他落下最后一句话。 “范柳儿,你是来挑衅我的吧。” 范柳儿还有什么不懂的,他这是在逼着她主动。 罢了罢了,来前她就预料到了后果,总归是自己有求于人,且她都已经主动爬上床了,再主动些也没什么。 下巴微抬,她将唇贴了上去。 两唇相抵,彼此都被对方唇瓣上的温度取悦。 一个滚烫,一个冰凉,融合成最适合的温度。 往日这种时候,范柳儿只需要贴上去就行,剩下的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但今日李沉壁一点动作都没有,她不动,他也不动。 只是扣在她后腰上的手掌不耐烦拍了拍她,示意她继续。 范柳儿心道,看来李沉壁这几日当真是气得狠了,这都能忍得住。 她想,既然想好了要主动,那她不如来波大的直接一步到位,省得要一点点哄他。 第91章 真是心眼极小报复心又强的男人 她张开唇,尝试着向李沉壁的领土入侵。 李沉壁没有回应,也没有抵抗,任由着她探索。 在这种事情上,范柳儿倒也熟门熟路,虽然平日都是李沉壁主动,但他这人在床上很是恶劣,时常喜欢逼着范柳儿主动。 就如李沉壁知道如何调动范柳儿一样,范柳儿也知道李沉壁喜欢什么。 没一会,扣在她腰上的手就越收越紧,两人的气息开始变得粗重,被窝里的气温逐步升高。 但李沉壁还是没反应。 范柳儿亲了一会还得不到回应,就有点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了。 她没有那么强的主导欲,她需要对方的回应才能持续继续下去,李沉壁不回应她,她便越亲越没底。 如不是腰上被禁锢的力量,以及大腿处的......她会以为李沉壁是不是不行了。 看来,还得再下记狠药才行。 她双手抱住李沉壁的肩膀,腰上用力,腿撑着身体,一个翻身将李沉壁压在身下。 李沉壁眼眸微闪,随即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但他没说话,就那样盯着范柳儿,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要做什么的表情。 范柳儿被他这样盯着有些不自在,她四下看了看,想要找找有什么东西能把李沉壁的眼睛盖住。 然李沉壁床上实在是简单,一张多余的枕巾都没有。 最后她低头,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李沉壁看着她左顾右盼的模样,心里好奇她在看什么,不过嘴里傲着,没开口问。 范柳儿想了想,身子往下缩,钻进被子里。 李沉壁微微蹙眉,看着被子下陇起的大包不明所以,就在他忍不住准备开口时,突然一只素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白皙的指尖攥着一块水红色的布料。 李沉壁心口一跳,有火迅速在身体里蔓延,喉间顿觉干涸。 范柳儿从被子里钻出来,她只冒出一个脑袋跟大半的肩膀,其余的都掩盖在被子之下。 偏就是这样,让人心生无尽遐想。 想要知道这张锦被下是怎样的风景。 这个念头刚起,香风袭来,眼前被艳丽的水红色铺满,柔软顺滑的料子轻轻落在他的脸上。 接着,是范柳儿轻轻柔柔的声音。 “二爷,你别看我。” 他整张脸被罩在这轻薄的布料之下,眼前只有满目的红,鼻尖是腻人的馨香。 胸口的起伏加剧,喉结快速滚动。 没了李沉壁的注视,范柳儿自在多了,她看着眼前李沉壁的胸膛,想着,他不回应就算了,自己就当眼前是根木头,把该走的流程走完就行。 反正... 反正他也不是不行。 如此想着,她伸出手,像平日李沉壁要求她的那般,指尖落在李沉壁的喉结上,缓缓往下滑动。 慢慢的,她竟找到了些趣味。 李沉壁的反应实在有趣,不管她的指尖落到何处,他的身体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会绷紧,会抖,有时候还能听见从那片水红色布料下溢出来低哼。 这让范柳儿有了些成就感,也就越玩越起劲。 脑子里冒出许许多多想法,让她一一在李沉壁身上试验,就为了看他不同的反应。 心里恶劣地想,难怪李沉壁平日就喜欢在床上折腾她,原来这种事情有趣的地方那么多。 她玩上瘾了,李沉壁却是备受折磨。 她像一把磨人的刀,就悬在身上四处游走,几次他都以为这把刀要捅进他的身体里给他一个痛快时,她偏偏又挪走了。 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把刀上,身体所有的反应都被那把刀调动着。 最后他忍不住,抬手要去扯脸上的布料。 范柳儿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你要干嘛?” 李沉壁声音微哑,“拿掉它。” “不行!”范柳儿玩上头了,全然忘了自己今日上来的目的,语气没了之前的懦弱,理直气壮起来。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范柳儿为了防止他扯掉布料,俯身凑上去,双手伸到他脑侧。 “抬头。” 微凉的肌肤贴过来 ,熟悉的柔软紧贴着他的胸膛,比之更先感受到的,是那熟悉的香气。 太浓了,他知道是什么。 又淌出来了。 这让他有片刻的失神,下意识按照范柳儿的要求抬起头。 范柳儿手指拿着布料的两端,在李沉壁脸上折叠了几圈,将原本一整块的布料折叠成一长条,罩在李沉壁的眼睛上,然后在他脑后打上一个结。 “今天,你不许睁眼。”微微带着命令的口吻。 落在李沉壁耳中,如同娇嗔。 李沉壁此时也忘了自己还在生她的气,满脑子只剩下想要快点吃掉她这一个念头。 “只是不许睁眼?”他反问。 范柳儿应他,“对,你若不睁眼,我就快些。” 李沉壁双手环在她的后背上,按着她,她上身唯一的布料已经不在,摸到满手的滑腻。 手掌在范柳儿背上摩挲两下后,他突然挺腰翻身,将范柳儿反压在身下。 范柳儿惊呼一声后,便失去了主导地位。 她看着李沉壁,他一手撑在她的耳侧,上半身悬在她的上空,他被蒙着眼,但仍然低头看着她。 李沉壁常年不见阳光,身上的肤色是不输范柳儿的白,艳丽的水红色在他脸上,配上他俊美的五官,以及散落下来铺了满肩的黑发,整个人显得魅惑又妖冶。 范柳儿有些看呆了,她想,李沉壁其实很适合鲜艳的颜色,让这原本有些媚俗的颜色都变得不凡。 李沉壁现在辨不清方向,他另一只手在范柳儿脸上摸索着,滚烫的指尖划过范柳儿的脸颊落在她的唇瓣上。 指腹搓了两下微凉的唇瓣,他俯下身。 缠绵灼人的气息打在范柳儿的脸上,李沉壁贴上范柳儿的唇,贴着她的唇开口。 “你太慢了。” 随着这句话落,李沉壁彻底拿回主动权。 不过这下他又不急了,他压在范柳儿身上,效仿范柳儿刚才,将她做过的事重复一遍。 范柳儿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报复她刚才的行为。 啧,真是个心眼极小报复心又强的男人! 第92章 搞砸了 饶是范柳儿做了准备,但她还是没经得起李沉壁折腾。 他哪里是素了三天,分明是一副素了三年的样子,将范柳儿压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 到最后范柳儿受不住开口求饶,他才收敛了些。 对,是收敛了些,不是放过范柳儿。 这场报复性折腾,一直到日落才停。 餍足的李沉壁抱着已经累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的范柳儿,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累了就睡会。” 他脸上的布料还没取下来,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压根没打算取。 范柳儿现在是又累又困,李沉壁这句话出口时,她已经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就在即将彻底陷入睡梦中时,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还没做。 哦,李雨禾的事情还没跟李沉壁提。 这是她今日上来的目的,不能白白被折腾这么久,得趁现在李沉壁消气了提一下。 费力睁开眼,她看向李沉壁。 李沉壁单手撑着脑袋,明明看不见,却面朝着她,好似在看她一般。 范柳儿不由再次感叹他的好颜色。 “二爷。”她轻轻出声。 李沉壁脸又低了低,示意她开口。 “雨禾小姐今日来找我了。” 李沉壁应了一声,这事他知道。没有他的允许李府中任何人都不得进北院,李雨禾在北院门口求见时,就有人来通报了。 范柳儿在心里措辞,想着该如何开口。 她有些摸不清李沉壁对于李雨禾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虽然李雨禾说李沉壁对她很好,但李雨禾那小姑娘是个得了别人两分宽待就将人记在心里的实心眼,她不太确信李沉壁对李雨禾真的有李雨禾口中那么上心。 毕竟李沉壁跟李雨禾的爹娘实在是不对付。 李沉壁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出口:“怎么,她给你带麻烦来了?” “那倒没有。”范柳儿立即否认,“我是想说,雨禾小姐挺可怜的,大爷跟大夫人对她都不太好。” “这一次她帮我说了话,大爷跟大夫人肯定不会饶过她,等到李羽丰的情况稳定下来,肯定就得去找她麻烦。” “您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免过这一劫?” 李沉壁听完她的话,沉默了。 范柳儿盯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被遮着,看不出他的情绪也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让范柳儿都有些心慌。 难不成这件事很麻烦,麻烦到让李沉壁都束手无策? 就在她脑子里猜想着会是哪部分比较麻烦时,李沉壁开口了。 声音没有刚才的懒散,有些沉,有些冷。 “范柳儿。” 这句话一出,范柳儿的警惕心立马提起,睁大眼看向李沉壁。 他的脸上还是看不出情绪,但范柳儿知道这是李沉壁生气的征兆。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暗自咽了口唾沫,就见李沉壁抬起手,手指扯下脸上的布料,露出那双阴沉的眼眸。 “所以,你今日上来,是为了这事。” 范柳儿哑然,跟李沉壁相处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准确地捕捉到李沉壁生气的点。 在李沉壁的注视下,她放缓呼吸,否认道:“没有啊,就是突然想起了。” 李沉壁闻言笑了,脸上却不带笑意,“突然想起?” “范柳儿,我还不清楚你?若不是有事求我你会主动上来?” “怕是我死在楼上,你都不会上来多看我一眼。” 这话可就冤枉范柳儿了,“二爷,我才没有那么无情无义,您要是真出事了,我肯定还是会来看您的。” 她这话没有让李沉壁消气,反而让他眼中的冷意更足,肉眼可见的,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都凌厉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然后看着范柳儿。 “范柳儿,你真是好样的。” 范柳儿晓得这肯定不是夸奖,心里有些发虚。 就在她琢磨着怎样哄哄李沉壁让他消气时,李沉壁突然坐起身。 他下到床榻下,转身伸手,准备去掀被子时,对上范柳儿略带迷茫的眼神又顿住。 最后他收回手,几下套上自己的衣服,然后捡起范柳儿扔在地上的衣服。 这才掀开被子,将范柳儿从床 上拉起来。 “二爷,您这是做什么?” 范柳儿被他的动作弄得莫名,且她身上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手都不太抬得起来。 李沉壁没理她,自顾替她穿衣服。 等到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后,他俯身将范柳儿打横抱起来。 范柳儿被吓到,赶紧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二爷?” 李沉壁还是没理她,抱着她往门口走。 打开门,下楼,来到范柳儿的卧房,将人扔到床上后便转身离去。 离开时没控制好情绪,摔门声大了些。 这下不止范柳儿懵了,连门外的下人们都懵了。 众人纷纷对视,眼里全是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 二爷这是又生气了? 可是不像啊,若是生气了又怎会把人抱下来送回房间。 没生气? 呵,那门都快被摔裂了,不是生气就有鬼了。 下人猜不出个所以样,范柳儿同样。 她觉得理沉壁当真是怪得很,要是生气了就直接说啊,还替她穿好衣服抱她下来。 要是不说那就别表现出来啊,摔门又是什么意思。 但范柳儿现在实在是困得不行,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脑子里琢磨了几下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就这样给睡着了。 等到她一觉睡醒外面已经天黑。 思晴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话本子,见到范柳儿醒后,放下话本。 “范娘子你醒了?饿了没?饭食我一直让人温着的,你饿了马上给你端来。” 范柳儿这一觉睡得有些昏昏沉沉,她看向窗外,外面已经不见光亮。 “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 范柳儿点点头,准备下床时突然想起什么,问:“二爷呢?我睡觉期间来过没?” 思晴摇头,“没来过,白日将你抱下来便出府了,现在还未回来。” 说着,她看向范柳儿,一脸欲言又止。 范柳儿知道她要问什么,不等她开口自己先说了。 “没哄好,搞砸了。” 第93章 我这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思晴对此已经不意外了,闻言点点头,随后叹了口气。 “范娘子,说起来我也挺佩服你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将二爷惹生气的?” 范柳儿也犯愁,“我不知道啊,我这人其实很好相处的,是吧。” 思晴点头,“是的,我还没见过像范娘子你这么好脾气的人呢。” 范柳儿撇嘴,“所以,李沉壁生气肯定不是我的问题,是他自己有毛病。” 这话思晴就不敢附和了,虽然她心里也觉得这话有道理。 二爷有时候,确实挺阴晴不定。 李沉壁那日将范柳儿抱回她卧房后,又是连着几日没再出现,不过倒没有像之前那样夜不归宿,每日都会回来。 有时候回得挺早范柳儿还没睡,能听见他从卧房外走过的动静,只是他没在门口停留过。 又过了一日,李雨禾来跟范柳儿道别。 李雨禾面带喜色,又有些不舍,“范娘子,明日我就要去城东霍府寄住三个月,就不能常来找你了。” 范柳儿有些意外,“你为何要去霍府寄住?” “霍家老爷子原是太师,卸任后才带着一家老小回了兴州。他家中有一孙女,在他还未卸任时跟京都的一位世子爷定了亲,那位世子爷是当今太后的侄子,深得太后喜欢,为此,太后特地从京都派遣了几位宫里的教**嬷嬷过来给霍千金授课。” “霍小姐跟我同龄,霍老爷子邀我上门一起听课,因着这教**嬷嬷十分严厉,每日很早就得起床,便让我这段时间住在嚯府。” 范柳儿闻言,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李雨禾在家中并不得宠爱,且李府如今还是李沉壁当家做主,一个父亲不管家自己又不得宠爱的小姐,还能受到外人的关注? 若是家世低于李府的人家,还能理解是想要攀附李家。 但霍老爷子可是曾经的太师,霍千金还跟京都里的世子订了亲,没必要来攀附李家吧? 想了想,她试探着问,“这是你二叔安排的?” 李雨禾点点头,“我猜是的,几日前二叔就派人给我带话了,让我不要忧心,结果第二日我就收到了邀约。” 范柳儿闻言,不免担忧,她都能猜到是李沉壁的手笔,东院那边未必猜不到。 “你父母亲同意你去?” 提及到父母,李雨禾脸上的喜色落下去,轻嗤一声,“我母亲一直想将我嫁去京都,眼下有这个机会能得到宫中嬷嬷的教导,她巴不得我去学习学习。” 范柳儿闻言放心了,同时在心里感叹李沉壁的心思之深。 李雨禾到底是李沉莘的女儿,李沉壁这个当二叔的再心疼她也不能越过人家父母去。 而这招用他们最在意的东西去换取李雨禾短暂的自由,都不需要他出面,对方自己就巴巴往里跳了。 等到李雨禾从霍府回来,时间过去那么久,谁还想得起她替范柳儿说话那么一件小事。 李沉壁心机深层又缜密,他若是想要报复一个人,对方肯定会过得生不如死。 范柳儿顿时有些后怕。 她每次都将李沉壁惹**,若他哪天想要报复她,那她岂不是完了? 送走李雨禾后,范柳儿将这个担忧说与思晴听。 思晴听完,看了范柳儿半晌,然后才道:“范娘子,你换个角度想,你惹二爷生气那么多次,二爷都没有打死你,这难道不能证明点什么吗?” 范柳儿:“证明他知道自己是莫名其妙发脾气,他不占理,所以他不好报复我。” 思晴:“......” 叹气,“我总算知道二爷为什么经常被你气到了。” 范柳儿双手撑着下巴,跟着叹气,恹恹开口:“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因为他足够在意我是吧。” 思晴点头,“对呀,二爷在意你可是整个李府都知晓的事情。” 范柳儿看向思晴,两人相处这么久,感情处得像姐妹一般,范柳儿很多话都能跟思晴说。 她知道思晴不会说出去,就算她说她明日就要离开李府,思晴也不会去告密。 她低声道:“但这样的宠爱,能维持多久呢?” “思 晴,你觉得靠一个男人的宠爱存活着的女子,会得到一个好下场吗?” “这世间上所谓的恩爱夫妻,大抵是门当户对的,男方家中明事理,女方家中有依靠,唯有这样,男方才会有所忌惮,即便是变了心也不敢始乱终弃。” “而那些高嫁的女子,有几个过得好的?不是年老色衰后日日独守空房落泪,就是在失了夫君宠爱后,被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间抹去。” “若无强大的后家可撑腰,连份公道都没法讨。” “我并非没有心,二爷对我好我看在眼里,我也记在心里,但凡我家世好一些,我父母建在,我身后有人给我撑腰托底,我都敢接住这份情谊。” 范柳儿垂下眼眸,“可是我什么没有。” “我不敢拿自己往后余生,去赌这一时的浓情蜜意。” 思晴听完范柳儿的话,片刻后,才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及笄后就出来找活干,在很多大户人家府中工作过,那些小姐夫人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心里的苦无人述说。” “跟我同行的姐妹都盼着能嫁个有钱人家,我就想着找个跟自己一样的,踏踏实实过日子。” 两人心意相通,想法也一致,彼此之间的感情在无形中又巩固了一些。 范柳儿突然凑到思晴面前,笑问:“那你有意中人了吗?” 思晴脸上立马浮现羞色,撇开脸。 这反应,铁定是有了。 “谁呀?”范柳儿好奇追问。 思晴扭捏着不肯说。 “是院中的护卫?后院的杂役?还是北院外的?” “哎呀,都不是,你不要猜了!”思晴脸上更红,急忙起身躲开范柳儿的追问。 “我去厨房问问你的甜汤好了没有。” 范柳儿盯着思晴的背影,陷入沉思当中。 “难不成是后厨的厨子?” 脑海中浮现后厨几位厨子的容貌,她立马打消掉这个猜想。 不行!那几位的年龄都可以当思晴的爹了。 她不允许! 第94章 比青楼的**还无情 夜深,范柳儿躺在床上看话本子,思晴将门打开一条小缝,看了眼外面的夜色后,合上门。 “范娘子,夜深了,该睡了。” 范柳儿合上话本子,抬眼朝着窗户看了眼,“二爷今日好像还没回来吧。” 思晴点头,“嗯,没听见回来的动静。” 说完,她看向范柳儿,“范娘子,你真的不打算去哄哄二爷?这几日连后厨的人都在跟我诉苦,说二爷近来越来越挑剔了,做什么都不合他的胃口。” 范柳儿摇头,“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呢,我再凑上去肯定得撞枪口上,等他先冷静几天,消消气了再去。” 思晴点头,“也是,说不定再过几日二爷气着气着就不气了呢,之前那次不就是这样。” 此时的盛隆钱庄。 李沉壁坐在书桌后翻看着桌上的账本。 李秋平将屋子里即将燃灭的烛火更换掉,然后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外面传来打更声。 李秋平回头看向李沉壁,暗自叹了口气后,劝道:“二爷,夜深了,咱回吧。” 李沉壁放下账本,“几时了?” “三更了。” 李沉壁沉默片刻,站起身,“回吧。” 李秋平连忙往屋外走,“我这就去叫人备马。” 李沉壁从钱庄出来,屋外已经有人牵着两匹大马候着。 李沉壁接过缰绳跃身上马,双腿用力一夹,驾着马朝李府驶去。 此时已经立春,但天气还带着冬季的寒冷,夜风更甚。 李沉壁喜欢在冬季骑马,寒风能吹去他身上的燥热。 更何况这几日他心中烦闷至极。 范柳儿竟是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当真是把他当物件了,用的时候才想起,不用的时候连句问候都没有。 他不回府她不关心,他回府她也不过问,竟是比那些青楼的**还无情。 李沉壁心里不舒坦,范柳儿一日不来找他,他就赌着一口气非要让她主动来找他。 不是为了别人的事才来找他,必须得她是想他念他才行。 只是这口气堵到现在,难受的依然只有他一人。 他越发生气了。 心绪不宁,驾马从一家唤作清越的酒坊跟前路过时,险些撞到了人。 那人反应机敏,身子往后一跃,躲开了李沉壁的马。 李沉壁立即勒紧缰绳将马逼停,马在原地踱步片刻后,才算是安稳停下。 那人的身后跟着一名仆人,见状看向李沉壁,怒骂道:“你不长眼啊,将马蹄子往人身上踩!” 李沉壁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在兴州城被人当面辱骂。 李秋平立即从马上跳下来,“**的才不长眼,不知道眼前是谁?” 那仆人还欲再骂,被自己主子伸手拦住,他抬头看向李沉壁,微微蹙眉。 “我虽不知阁下是何身份,但当街纵马,按照律法可是重罪。” 李沉壁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瞥一眼眼前男人。 身上穿戴之物不便宜,此人非富即贵,但脸却很陌生。 兴州城内的富商贵族没有李沉壁没见过的,这人不是兴州人,甚至不曾在兴州做过生意。 他眉峰微挑,随即开口:“既如此,那你可去官府报官。” “看看有没有人治我的罪。” 丢下这句话,李沉壁扬鞭纵马离去。 李秋平朝着两人冷笑一声,“来兴州城,竟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界。” 说完,他跃身上马追随李沉壁而去,留下脸色难看的主仆二人。 待马蹄声远去后,仆人打扮的人才凑到男人身边,低声道:“这两人好生猖狂!” 男人注视着李沉壁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盘。”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重现。 他当然知道兴州是谁的地盘,兴州首富,李家的地盘。 能说出刚才那句话,想必那两人定是李家人。 就是不知,是李家的谁。 “哎哟,二位,您可千万别招惹那位爷,他是出了名的暴脾气!”酒坊的老板从屋里出来,好心提醒两人。 他早前就在了,见到这两人跟李沉壁对上,躲着没敢出来。 听说李沉壁这几日脾气更暴躁,他可不敢在这种时候撞上去。 等到人走远了,他才敢出来。 男人侧头看向酒坊老板,“他是谁?” “他就是李二爷李沉壁,整个兴州城一半的商铺都是他家的,你日后想在兴州做生意,就千万别得罪他,不然呀...”老板摇着头,剩下的话没有说太明。 男人微微蹙眉,“他这般蛮横,竟然无人管制得了他?” 酒坊老板立马摆手,“二爷只是脾气暴躁了些,若正经跟他做生意他为人也是及豪爽,且李家可不是普通的人家,府中出了位亲王侧妃,日后呀...”老板声音压低,“说不定人家就是国舅了。” 男人闻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李沉壁架马回到李府门前,跃下马将马鞭扔给迎上前的下人,迈步往府中走。 李秋平跟上去。 李沉壁:“去查查刚才那人,弄清楚他的来历。” 李秋平立马点头,“是。” 应完,又觉得好奇,“二爷,可是那两人有何不对之处?” “那两人瞧着可不像主仆,那仆人搀扶他主子时,捏在他主子手臂上的力道不轻,是会功夫的。” 说着,他瞥一眼李秋平,“你若搀扶我,敢那样捏我?” 李秋平立马摇头,“当然不敢。” 李沉壁又道:“那人身上穿戴价值不菲,我在兴州却没见过这号人物,必然是外来者。” “如今局势不稳,兴州作为兵家必争之地,日后此地定不安稳,傻子在这种节骨眼上跑来兴州做生意。” “但若只是游玩路过,又怎么会从清越酒坊出来。” 李秋平顿时明了。 清越酒坊是兴州商户应酬交际去的场所,去那里的全是生意人。 清越酒坊一开始其实也只是一家普通的酒坊,但因为李沉壁爱去,那些想要跟李沉壁搭上边的人便也跟着去。后来李沉壁嫌烦不去了,清越的名气倒是打了出去,久而久之,成了如今的规模。 只是这些只存在商户之间知晓,对于普通的人家或者来兴州游玩的人来说,清越不过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酒坊,还因着隔三岔五就被人包场,让许多普通酒客跑空,后来除了商户,就没什么人去了。 若只是游客,又怎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那里。 第95章 去是要去的,气也是要生的 翌日早上,范柳儿吃罢早饭后,又窝回榻上看话本子。 这几日李沉壁没来,没人看着她,她是越发懒散,连自己都觉得骨头快躺软了。 思晴从外边进来,一边关门一边道:“范娘子,明日就是元宵节了。” 范柳儿成日不出门,对时间已经失去了概念,听到思晴说才想起这事。 不过什么节日不节日,跟范柳儿也没什么关系,“哦。”敷衍应一声后,继续看话本子。 思晴走到她榻边坐下,“范娘子,明日我想跟你告天假。” 范柳儿这才将注意力从话本子上移开,“你要回家跟家人过节吗?” 思晴摇头,“不是,我家人都在老家,但我有个堂兄在兴州城,我想跟他一起过节。” 元宵节是代表团圆的日子,自是该跟亲人在一起的。 “好,那你去吧。” 范柳儿说着,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拉开匣子,里面是一些碎银子。 范柳儿如今每月月钱不少,李沉壁给的赏赐也不少,大部分她都攒在自己的小金库里,只留一些用来打赏或者让思晴出府给她买东西用。 取出几个小碎银,她递给思晴,“你之前不是说兴州城的元宵有灯会,许多未婚男女都会在那一日出去祈福放花灯,去买身新衣裳,明日打扮漂亮些。” 最好是找到个跟她匹配的小伙子,忘了她那个后厨的心上人。 思晴也不跟范柳儿客气,范柳儿虽然爱财,但在一些小钱上对思晴很大方,每次思晴出府替她跑腿都会有打赏。 接过碎银,思晴笑嘻嘻道:“谢谢范娘子。” 思晴将钱收好后,才想起问范柳儿,“范娘子,那你明日怎么过?” 范柳儿再次躺回榻上,“不如你今日去集市上给我淘些新的话本子,我明日就那样过了。” 思晴想了想,开口:“不如你趁着明日,去跟二爷和好吧,都过去这么久了,且明日又是节日,二爷定不会再跟你生气的。” 范柳儿考虑了一下,觉得思晴说得有道理。 况且,她的钱还没捞够呢,跟李沉壁继续这样下去,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那好,那我明日就去找他。” “做什么要明日呀,今日就去呗。” 范柳儿有些犹豫,“今日还没到过节呢,没有节日的加持,我怕他还没消气。” 思晴沉思片刻,眼睛一亮,“要不这样,我去替你传话,就说你明日邀请二爷一同出去逛灯会,二爷若是应了,那便是原谅你了。” “那他若是没应呢?” “那你就自己去,这几日天气回暖,晚上都已经不怎么冷了,你多穿些,把手炉带上,出门没问题的。到时候我在街上等你,你来了我们一起去放花灯。” 思晴说得很兴奋,范柳儿听得也很兴奋。 她老家没有这样的习俗,她也从来没有逛过灯会,每次看到话本子里关于灯会的描述,她就很想亲自参加一次。 “那行,等会你就去告诉李管事。” 这个时辰还早,楼上李沉壁还在睡觉,李秋平也还没起,就算两人再心急也只能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思晴没事就打开门往外瞧瞧,看看李秋平来了没有。 在数不清第几次打开门时,总算是看见李秋平从不远处走过来,她立马朝李秋平招手。 李秋平有些意外,走到她跟前,“怎么了?” 思晴道:“李管事,范娘子想托你问问二爷明日有没有空,范娘子想要邀二爷同去逛灯会。” 李秋平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真的吗?有空有空!” 他比任何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高兴。 范柳儿主动示好了,也就意味着他那位暴躁的主子爷要进入平和期了。 “你都还没去问二爷呢,怎的就知道他有空。”思晴觉得他有些敷衍。 李秋平笑道:“你让范娘子放一百个心,我说有空就有空!行了不跟你说了,我上去了。” 他得赶紧去汇报这个好消息。 噌噌噌上楼,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二爷,里面才刚应声他就推开门,快步走进去。 李沉壁 此时正坐在桌前用膳,听见这动静抬眉看向他,“查出什么来了?” “小的有件更要紧的事汇报。” “什么事?” 李秋平喜滋滋道:“范娘子邀请您明日一同去逛灯会。” 李沉壁神情微顿,很快又恢复正常,垂下眼继续吃饭,“哦。” 这下李秋平有些傻眼,哦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得还是要不得? 李沉壁吃了两口,再没有食欲,啪地将筷子放下。 “难吃!” 李秋平暗咽一口唾沫,满脑子都是疑惑。 “二爷,您不想去吗?”这不应该呀。 李沉壁低哼一声,“如此没诚意的邀约,我为何要去。” 李秋平明了,原来是生气范柳儿没有亲自来找他。 “那我去跟思晴说,让范娘子亲自来跟您说?”李秋平试探着开口。 话一出口就收到李沉壁一记眼刀。 李秋平立马乖乖闭嘴。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您这是不去的意思?若是不去,我便去回绝范娘子。” 这话一出,再次收到李沉壁的眼刀。 李秋平这下明白了。 去是要去的,但气也是要继续生的。 汇报完这件事,李秋平才开始汇报其他事。 “爷,昨日您让我去查的那个男人查到了,他是来自利州府的一名富商,名祁未名,家中是开赌场的。” 李沉壁闻言,微微挑眉,“赌场?那他来兴州是何目的?” 李秋平:“听他自己跟旁人说,利州靠近边境,眼瞧着马上要开战了,他便想举家搬迁躲避战乱,此行是来兴州考察的。” 李沉壁听完,问李秋平,“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李秋平摇头,“漏洞很大,若他家中是开赌场的,那他在当地应该有一定的势力,如果要举家搬迁,就意味着要舍弃掉家中几十年甚至是世世代代累计下来的资源跟地位,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第96章 她倒是高兴得很 “就算他能舍掉那些,就如二爷您昨晚所说,他选择什么地方,都不应该选择兴州,一旦打起战,兴州必定不安宁,现在兴州许多富商都在筹划着往偏远山区里躲了,为的就是日后避开战乱。” 李沉壁听完,只道:“继续盯着他。” “是。” 楼下。 范柳儿跟思晴正在琢磨明日穿什么。 范柳儿是第一次去逛灯会,就想穿得漂亮些,她拿出之前李沉壁专门给她定做的红色披风,披在身上问思晴。 “这个怎么样?” 这件披风厚实,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制成,里外都是毛茸茸的,还带了个帽子,帽檐是一圈蓬松的白色毛领。 范柳儿皮肤白,披上这个衬得整个人肤色越发红润。 “好看!范娘子,你穿鲜艳的颜色最好看。” 范柳儿被夸得高兴,“我也觉得好看。” 楼下兴高采烈,楼上的氛围就不怎么好了。 李沉壁没胃口再吃饭,扔下筷子起身,李秋平汇报完事情,识趣地出去了,不敢再在李沉壁的眼前晃。 李沉壁站在窗户前,视线下落。 心里不是滋味。 这个范柳儿,是吃定了他不会拒绝她吧,连亲自邀约都不来。 在窗前站了一会,唤来李秋平。 “二爷,有事吩咐?” “备马。” 李沉壁从楼上下来,路过范柳儿的卧房时,听到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嬉闹声,脚步顿了下,随后迈步离开。 她倒是高兴得很。 这天晚上,李沉壁一夜未归。 范柳儿因着有些兴奋,很晚才睡,在她快睡着时都没听到李沉壁回来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起来悄悄问了下人,才得知他昨晚没回来。 她不由有些担忧,她的夜游灯会不会泡汤了吧? 这个担忧一直持续到午饭前,李秋平来取药时告知她,晚饭前会有人来接她,她的心才落下去。 平日范柳儿吃罢午饭都要午休一会,今日她因着太过兴奋没有睡意,早早就将自己收拾好,坐在屋子里等。 大概等了一个多时辰,接她的人来了。 浩浩荡荡一群人,光是护卫就有十几个,让她有些诧异。 “这...确定是去看灯会?” 李秋平也在其中,笑着跟她解释,“灯会上鱼龙混杂,多派些人安全些。” 范柳儿暗自心道,她还以为这阵仗是要去打架呢。 将自己里里外外都包裹严实,范柳儿随着李秋平离开李府,坐上停在府门前的软轿。 今日的兴州城确实热闹,街道上喧闹的人声听得范柳儿心痒痒,她也顾不得会不会冷了,掀开轿上的窗帘,往外张望。 此时离天黑还早,但街上已经挂上了许许多多的灯笼,街道两边摆满了各色小摊,有卖花灯的,卖胭脂水粉的,卖一些小玩具小物件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吃食。 范柳儿出府的机会不多,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一时间有些看傻眼了。 此时轿子突然停下,惹得范柳儿伸长脖子往前面瞧。 “前面有车挡路。” 脑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范柳儿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瞪圆,看向说话之人。 祁未名本是闲着无聊出来逛逛,被一个卖珠花的摊子吸引了注意力。 其中有朵大红色的珠花,勾起了他的回忆,让他忍不住掏钱将其买下。 拿着包好的珠花转身,才发现身侧停了一顶软轿,有颗脑袋从软轿里探出来伸长脖子朝着前面张望。 他好心提醒,“前面有车挡路。” 说完他就准备走,没想到对方会被他吓到,扭头睁大眼看向他。 她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祁未名看着那双眼睛,眼眸闪烁,有片刻愣神。 范柳儿看清人后才回神,意识到对方是好意提醒,连忙道谢,“谢谢。” 祁未名盯着她,还没回神,连她的道谢声都没听清。 范柳儿见他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恼怒,将脑袋收回轿里,放下窗帘不再往外张望。 祁未免这才猛地回神,看着已经放下窗帘的窗口,心中升起懊 恼。 他刚才太失礼,居然盯着人看呆了。 “我说你平日怎么不近女色,原来是装的。”耳边传来同伴的打趣,祁未免红了脸。 “别瞎说。” “嘿,我瞎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盯着人家的样,跟饿狼似的,吓得人家立马躲了回去。” 祁未名立马看向他,一脸惊慌,“真的?” “可不,是人家脾气好,若是换做脾气不好的,早就叫人来将你揍一顿了。” 祁未名没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失礼到那种地步,心里有些愧疚,又有些失落。 看来,她一定觉得自己是个登徒子吧。 “哎,别想了,就算你给人家留下的第一印象很好,你俩也没戏。你瞧见没,她坐的软轿上,挂的是什么牌子?” 祁未名当时完全被那双眼睛给吸引了注意力,那里还分得出心思去看别的。 “什么牌子?” “李府的牌子!那女子做妇人打扮,想必是李府那两位谁的妻妾。不过传闻说李沉壁不近女色,想来她应该是李沉莘屋子里的人。” 祁未名失落感更强。 原来她已经有了夫君。 同伴瞧见他一脸失落的样子,揶揄道:“你小子不是一直挂念着你那去世的妻子?原来也只是口上念叨,这见到自己喜欢的,不也照样动心。” “不是!”祁未名出声反驳。 “我只是觉得刚才那女子的眼睛,跟我妻子的眼睛很相似。” 同伴嗤笑出声,“你连你那妻子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全凭想象,那你岂不是见着一个喜欢的,就觉得像你亡妻。” “哎呀,你不懂!”祁未名懒得再跟他解释。 外人如何能懂他的心思,他虽说没有见过他妻子的真容,但他见过画像,刚才那女子的眼睛,跟画像上的人有几分相似。 当初他决定娶他妻子,就是被那张画像吸引。 如今看到跟画像有相似之处的人,心里不免有些激动。 若是他的妻子没死,应该也是长这样吧。 只可惜,他连面都没见着,两人便阴阳两隔。 第97章 范柳儿,你脸皮真厚 软轿在一个酒楼跟前停下,软轿门帘被掀开,有丫鬟伸手进来扶她。 “范娘子,到了。” 范柳儿搭着她的手从软轿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跟前的建筑。 “范娘子,这是兴州城最大的酒楼,就建在护城河边上,开窗就能见着河景,等会还能看见河上的游船表演。” 范柳儿被她这话吸引,忍不住想象等会该是何等热闹的场面,正准备开口时,发现周边围了许多人在打量着她。 这让很少出门的她有些不解跟无措,连忙看向李秋平。 李秋平知道这些人为何会关注范柳儿,他是李沉壁身边的人,在兴州城有点头脸的人都知道。 而这家酒楼也要家中有点钱财的才能在今日消费得起,因此在这里进出的,大多都认识他。 他身为李沉壁身边的管事,对一个女人如此恭敬,意味着什么必不用说。 大家都很好奇,被传不近女色的李沉壁邀来的女子会是何人,又长何等模样。 李秋平担心范柳儿被吓到,立马伸手往前示意,“二爷在楼上等您,咱们走吧。” 范柳儿被盯得不自在,也巴不得赶快离开这,跟上李秋平的脚步往酒楼里走去。 从进酒楼到上到三楼的包间前,这一路范柳儿收获了无数人的打量。 范柳儿突然有点明白李沉壁今日让她出门戴上面纱的目的了。 出发前,李秋平来接她时递给她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张面纱,还说是李沉壁特意嘱咐让她戴上的。 范柳儿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过来。 她心有余悸,暗道:李沉壁的女人还真不好当,出个门都得被当猴一样看。 还好有这面纱拦着,没叫人瞧见她的真面目,不然日后她若是要跑,只怕更麻烦。 在她浮想联翩之际,李秋平已经推开门。 “二爷,范娘子到了。” 门扇推开正对着窗户,李沉壁站在窗户前看着外边,闻声侧头看过来。 视线直接落在范柳儿身上。 两人相处这么久,对彼此身上的每一处都已十分熟悉,按理来说,对于李沉壁的注视,范柳儿应当早已经习惯才对。 但此刻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难不成是几日未见的原因? 李沉壁看着她没说话,范柳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垂下眼也没说话。 李秋平在一旁着急,连忙催促范柳儿,“范娘子,进去吧。” 范柳儿这才抬脚跨进房里。 人刚进屋,大门便立马在背后合上。 眼下偌大的包间中,只得她跟李沉壁二人。 李沉壁还是看着她不说话,且目光深沉,让范柳儿看不出情绪。 范柳儿心想,他多半还在生气。 咬咬牙,她心一横,迈步朝着李沉壁走去。 来都来了,今日这么好的日子,她可不想再跟李沉壁吵架,就李沉壁这暴脾气,等会生气了,说不得要将她撵回去。 她才不干呢,她今日必须要好好游玩一番才行。 所以,这人必须得哄好。 她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同时伸手取掉脸上的面纱,脱掉身上的披风,很快就到了李沉壁跟前。 李沉壁被她的举动弄得皱眉 心道:又要耍什么花... 怀里送上来一具柔软的身体,熟悉的馨香在顷刻间占据他的鼻腔。 不等他反应过来,腰上一紧,两条手臂将他的腰身紧紧环住,胸前被柔软紧贴着,范柳儿的脑袋埋在颈项间,一个劲地往他脖子上贴。 李沉壁身子一紧,双手本能反应要将人搂住,在快要触碰到她的后背时,又顿住。 紧绷着下颌,喉结滚动,他挤出一句。 “你这是做什么?” 范柳儿将脸埋在他的脖子处,贴着他的肌肤,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沉迷。 刚才靠近李沉壁是抱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态来的。 现在贴到李沉壁的身体,她便是心甘情愿了。 真舒服。 果然呀,什么暖炉都比不上李沉壁的身体。 李沉壁的质问从头顶落下,她在他脖子上舒服地蹭了下后,才开口。 “二爷,好冷。” 李沉壁被她蹭得呼吸一窒,两人几日未曾亲密, 他的身体在范柳儿扑进自己怀里那一刻便活跃起来。 范柳儿这个举动,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偏偏脑子跟身体达不成共识,他还记着范柳儿的气。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开口:“既然冷,为何要脱掉披风。” 当然是为了讨好你呀! 这个理由范柳儿自是不能说,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对于李沉壁的诱惑力。 就如同李沉壁的身体对她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一样。 不碰在一起,彼此都能保持理智,一旦挨到对方,那什么都不重要了,抱紧这具身体是最要紧的事情。 范柳儿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不说话,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二爷,好冷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李沉壁盯着胸前人的脑袋,她侧脸埋在他的颈项间,从他的视线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她半边耳垂。 李沉壁盯着耳垂看了几眼,才咬牙开口:“范柳儿,你脸皮真厚。” 范柳儿不否认她的脸皮确实是厚。 脸皮厚才好呀,从小她爹娘就教给她一句话。 脸皮厚,吃得够。 脸皮薄,捞不着。 脸皮太薄,可是要吃大亏的。 又蹭了李沉壁一下,她含糊着开口:“冷。” 李沉壁暗叹口气,最终还是没能抵住身体本能的渴望,双手拢住范柳儿的背,将她整个人罩进怀里。 范柳儿埋在他颈间的脸往里藏了藏,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的灯会稳了,不会再被撵回去。 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压下去,李沉壁就握住她的双肩,将她从身前推开。 范柳儿这下有点懵了,这跟她预想的情况不太一样。 “二爷?” 李沉壁没应她,松开她,越过她往外走,将她刚才脱下的披风跟面纱捡起。 面纱放在桌上,他抱着披风再次回到窗户边。 将披风展开给范柳儿披上,帽子也给范柳儿戴上,再将领口处系上,确保披风不会掉下来。 范柳儿心里有些慌。 他这又是在做什么? 第98章 你不是对外宣称怀了我的孩子,那么我们就怀 范柳儿觉得李沉壁应当是在报复他。 他知道她今日想要留下来,他刚刚假意抱她打消她的紧张,然后再替她穿好披风麻痹她的警惕心。 最后再将她轰出去! 他上次不就是这样,跟她生气前还要替她穿戴好衣服将她抱回楼下。 这次说不得也是如此。 不行,她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能被撵回去。 急忙开口:“二...” 爷字还没出口,李沉壁突然弯腰,手臂托起她的臀,将她抱起来放在窗台上。 范柳儿先是吃惊,接着是害怕。 这下面可是兴州城的护城河,是可以并排通过数搜大船的运河,不是她老家那几米宽的小河沟。 若是不小心掉下去,估计神仙来了都捞不回来。 她吓得身体往前扑,紧紧搂住李沉壁的脖子,身体挣扎着要从窗台上下来。 李沉壁挤进她的腿间,身体紧贴着墙面,断了她下去的路。 范柳儿又怕又恼,“你要做什么!放我下去。” 此时两人的视线平齐,李沉壁不需要低头便能看见她的眼眸。 看着那双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恼意,李沉壁心里才觉得舒服。 凭什么这些日子只有他一个人生气,而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生活过得滋润惬意。 她要跟他一样生气才行。 “好玩吗?”他问她。 “不好玩!我要下去!”范柳儿整个上半身都贴向他,死死扣紧他的脖子,半点不敢放松。 两人此刻凑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够交融。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眼中的紧张,心里又不太舒服。 她这么害怕,是觉得自己真的会扔她下去? 她竟是一点都不信任他。 “范柳儿。”他轻轻开口,剩下的话,被尽数湮灭在相贴的唇齿中。 你真狠... 李沉壁伸手勾住范柳儿的腰,咬住她的唇,将这些天的怒气,不甘,失落,全都发泄出来。 亲的又重又狠。 有些疼,但范柳儿此时也顾不得疼,她满脑子都在担心李沉壁会不会将她推下去这件事上。 直到李沉壁越吻越往下,她才觉得不对劲。 李沉壁的唇瓣从她嘴上滑过,落在她的下巴,惯性让她下意识扬起头,露出白皙的脖子,他顺势咬上去。 齿间轻轻研磨,不疼,有些痒。 他的手也不安分,从披风里钻进去,钻到外衫里面,将她整个人罩住。 “你...你这是做什么!”范柳儿想躲,但又不敢躲,身子稍稍往后仰她都害怕。 李沉壁从她脖子处抬起脸,看向她,“你主动找我,难道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范柳儿当然清楚,但现在可是在外面,她以为再怎样,也得等到回府后再说吧。 “这是在外面。”她提醒他。 李沉壁的手掌往下,范柳儿脸上神情僵住,接着是尖细的反抗声。 “这是在外面!” “这层楼都被我包下了,没人会上来。” “可这是酒楼呀,又不是家里。”范柳儿脸皮再厚,也没厚到这种程度。 李沉壁闻言侧头看向旁边,范柳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里面赫然摆放着一张大床。 “你以为酒楼只能喝酒?” 范柳儿咬紧唇,她又没来过酒楼,怎么知道酒楼还能用来睡觉。 “那...那也要去床上呀,这里会被人看见的。” “看不见。”李沉壁看着她,微微用了些劲。 “这里与对面相隔这么远,天色也快黑了,看不见。” 范柳儿倏地蹙紧眉,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指抠紧,她深吸一口气,用仅剩的理智试图说服李沉壁。 “下面,下面船只上的人会看见。” 李沉壁继续,“你不转头他们就看不见你是谁。” “可...可...”范柳儿找不到理由再拒绝,且也没心思再去找理由,很快就沦陷进李沉壁制造出来的巨大漩涡中。 他很清楚该如何调动她。 不一会,范柳儿身子便软了,倒在李沉壁的身上,脑袋搭在他肩头,再没刚才反抗的气势。 李沉壁腾出手,扶住她,“现在该我了。” 原本没了力气的范柳儿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身体挺直,挣扎着要逃。 被李沉壁扣住,不消片刻,便得逞。 范柳儿这下真觉得有些没脸见人 了,哪怕根本就没人看清她的脸。 将脸埋进李沉壁的怀里,她愤愤出声,“李沉壁,你好讨厌!” 这一声名字听得李沉壁心口发热,片刻后,他长舒一口气,在范柳儿耳边道:“你也很讨厌。” 范柳儿眼眶有些湿,被李沉壁逼出来的,声音带着些哽咽,“你讨厌我就放开我呀!” “不放。”李沉壁咬住她的耳朵,暗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开口。 “范柳儿,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下次你再敢惹我生气,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弄死你!” 范柳儿被他这语气吓得身体紧绷,李沉壁脸色微僵,脸色有些难看。 范柳儿意识到什么,满脸通红,“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是你...是你自己...不...” 剩下的话她没敢说,总觉得要是说了,会更惨。 李沉壁盯着她看了片刻,笑了。 “是我不行?” “我可没说!”范柳儿立即否认。 李沉壁双手抱住范柳儿,将她从窗台上抱下来。 范柳儿心里大松一口气,扶着窗台稳住身体。 李沉壁走到桌前,拿起上面的面纱,再次回到范柳儿的身边,替她戴上。 范柳儿心里涌起不妙,下一秒就被李沉壁翻转身体,按在窗台前。 李沉壁从后面拥住她,在她耳边开口:“你不是对外宣称怀了我的孩子吗,那我们就怀一个吧。” 范柳儿又羞又恼,即便戴了面纱也让她没有丝毫安全感,她将头埋下,用帽子将自己严严实实挡住。 闷闷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大夫说了,我怀不上。” “怀得上。”李沉壁说得肯定。 “只要我日夜耕种,肯定能怀上。” 此时的河面上,有船只路过,船上的人喜笑颜开瞧着周边的景色。 其中一人指着岸边最大那栋建筑的三楼某窗口,问,“那人莫不是在哭?” 她的同伴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色披风的人趴在窗台上,宽大的帽子将她整个人脑袋罩不住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动。 “应当是吧。” “哎,这般喜庆的日子,莫不是遇见了什么伤心的事。” 第99章 原本就是属于人家的,何来被抢走一说 范柳儿窝在李沉壁的怀里休息了半个时辰才缓过劲来。 “饿了吗?我让人上菜,他家的招牌做得还不错。”李沉壁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询问她。 范柳儿心道这人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一副跟她有深仇大恨的样子,半点都不留情面地折腾她,现在吃饱了,语气都变好了。 范柳儿向来不会跟自己的肚子怄气,闻言点头。 她确实是饿了。 李沉壁坐起身,将她的衣服整理整齐后,抱着她起身往门口走。 范柳儿环住他的脖子,“不是吃饭吗?” 李沉壁垂眸看她一眼,“你想在这间屋子里吃饭?” 范柳儿不说话了,如果有的选,她自然是不想。 这间屋子此时全是痕迹,明眼人一进来就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李沉壁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李沉壁抱着范柳儿离开包厢,3楼一整层楼全被他包下,此时无人上来。 李沉壁抱着她换到隔壁的包厢,将范柳儿放置在椅子上后,才去让人传菜。 大概等了半刻钟,菜色上齐,满满登登一大桌子,每一样瞧着都色香味俱全。 这顿饭范柳儿吃得十分满意,足足吃了两碗米饭才放筷。 吃饱喝足,她又开始犯懒,窝在椅子上不想再动。 李沉壁道:“若是不想动,那就不出去了。” “那怎么行!”范柳儿第一个不同意,“我是吃饱了不想动,休息一会就好了。” 她就是为了灯会出来的,要是窝在这里不出去,今日岂不是亏大了。 李沉壁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朝着她伸出手,“吃饱了起来站会,可以去窗边看看下面的景。” 范柳儿本不想动,听到他这话,又来了兴趣。 取来面纱戴好,她搭着李沉壁的手站起身,两人走到窗边。 双手搭在窗台上,范柳儿探出脑袋往下看。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沿着河道的两岸亮起一盏盏灯笼,河面上来往的船只上也布置的明亮热闹,打眼看去,各式的灯笼如同繁星,在这夜色中汇成一条星河。 “真好看。”范柳儿忍不住感慨出声。 李沉壁从身后拥住她,“那明年还带你来看。” 范柳儿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明年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这呢。 她的沉默让李沉壁面露不快,伸手抬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怎么,答不上来?” 他脸色又沉了下去,范柳儿警铃大作,立马道:“没有,不是听说要打仗了嘛,我只是在担心明年还能不能举办。”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片刻后手指松开她,淡声开口:“会办。” 范柳儿猜不准李沉壁到底是信了她的话还是没信,但只要现在不逼问她就行。 暗自舒了口气,她道:“那就好。”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会,看着楼下越来越热闹,许多人都**在河岸边的摊位前开始猜灯谜,范柳儿待不住了。 “我们下去吧,下面看着好有意思。” “好。” 李沉壁应完没有立即带着她下楼,而是先将她披风拢好,帽子戴好,确保将她遮得严严实实不会被风吹到后,又叮嘱她。 “今日人多,城中还有许多外地慕名而来的人,那些人不知底细,恐有贼人藏匿其中,等会下楼后,你不要乱跑,一定要跟紧我。” 范柳儿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是极听话的,点头应下。 “好。” 李沉壁这才牵着她下楼。 下到二楼,热闹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二楼同样也是包厢,全都被人包下了,为了方便看外面的河景跟等会的游船表演。 每一间包厢里都传来热闹的嬉闹声。 连走廊上都是扎堆的人群。 唯有三楼楼梯口那一片是安静的,十几名护卫守在那里,让人光是往这边张望一眼,都倍感压力。 范柳儿被李沉壁牵着下来的那一刻,无数双眼睛朝着她这边看过来。 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不过好在这些日子在李府练出来了,倒也能勉强维持住平静。 她学着李沉壁平日的样子,目视前方旁若无人自顾自下楼 。 此时对面最边上的包间里,祁未名端着酒杯站起身,对着在座的几人举杯,“未名日后能在兴州城落脚,就全靠几位兄长照拂了,这杯我敬大家。” 仰头一口干下这杯,引得席上人纷纷拍手。 “祁老弟好酒量!爽快!” 祁未名拎起酒壶,一边笑着摇头一边给自己倒酒。 “兄长过奖了,我这酒量那里能跟...咦,没酒了。” “我去叫小二上酒,今天务必陪各位兄长喝高兴!”祁未名拎着酒壶,摇晃着往包厢门口走。 席上有人笑话他,“路都走不稳了,能行吗?” 祁未名拍着胸脯,“那必须能行!”说完,脚下就一个踉跄,惹得席上大笑。 他也跟着笑,摇摇晃晃走到包厢门前,推开门。 门外站着的同伴见到他出来,立马伸手去扶他。 “公子,你没事吧?” 祁未名低头撑着膝盖,掩下的眸色中再无醉意,只剩一片幽沉。 再次抬眸,眼眸中神色转换,又带上迷茫的醉意,他正要开口,视线就定格在对面。 那道艳丽的红色身影上。 一眨眼,人影就消失在楼梯口,往楼下去了。 刚浮上眼中的醉意瞬消,他下意识朝着栏杆走近,视线落到一楼的楼梯口。 很快,那道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你看什么呢?”耳边传来同伴小声的询问声。 同伴问完,也看到了那道在护卫的拥簇中走到大厅中央的红色人影,心中了然。 “别看了,你没戏的,你没看见她身边那人是谁?” 祁未名经他提醒,这才将注意力落到她身边人身上。 原来是他... 即便早已经知道她是李府的人,不是李沉莘的妻妾就是李沉壁的妻妾,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心里涌起强烈的失落。 有种他好不容易寻到的珍宝,被人抢走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奇妙,毕竟,那原本就是属于人家家,何来被抢走一说。 第100章 范柳儿,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行了,别看了,干正事呢!”同伴再次提醒他。 祁未名这才敛回视线,又变成了那个眼神迷离的酒鬼。 “你...你再去叫两壶酒...酒来!” 范柳儿被李沉壁牵着从酒楼出来,全程被十几个护卫护着,让他俩畅通无阻离开酒楼。 上了大街后,落在范柳儿身上的打量少了许多。 李沉壁的大名虽然出名,但也并非每一个兴州百姓都见过他,大多数平民百姓也根本不关心这个兴州首富到底长什么样子,来往过路的行人除了觉得他们的阵仗有些大了会投来好奇的眼光外,再没有别的打量。 这让范柳儿自在了许多。 唯一让她觉得遗憾的就是护卫太多,让她没法完全融入到街道上的热闹中。 但凡是他们出现的地方,人们都自觉避开让出一条道来。 不过能出来逛逛范柳儿已是心满意足,没有再过多的要求。 只是心中暗想,如果明年还能有机会来逛灯会,她定要一个人来,这样才能玩得尽兴。 两人穿过大街,拐进一条通往河边的巷子,范柳儿瞧着路过人手中提着的灯目不转睛。 “喜欢那个?”李沉壁见她盯着一盏兔子灯看,出声问。 范柳儿点头,“喜欢,这些灯都好漂亮,我在老家时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灯。” 李沉壁朝身边的李秋平示意,很快,范柳儿手中便多了一盏兔子灯。 接下来,但凡范柳儿往什么东西上多瞄两眼,那东西就会出现在范柳儿的手中。 很快她的手中便拿不下,由李沉壁替她拿着。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李沉壁手中也拿不下去,那些东西便换到了李秋平的手中,护卫的手中。 等走到河边,队伍中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 范柳儿这时又想,其实跟着李沉壁出来也不全是坏处,至少他花钱是真的爽快。 “二爷二爷!”范柳儿拽着李沉壁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那里在猜灯谜,我们去看看吧。”范柳儿满脸的兴奋。 李沉壁看向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手掌翻转,将那只手握在手中,牵着她朝摊位走去。 一刻钟后,队伍中又多了好几盏造型各异的花灯。 全是李沉壁猜灯谜赢来的战利品。 范柳儿提着一盏十分精致的孔雀灯,双眼放光看着李沉壁,“你也太厉害了!那么难的谜题都能猜出来!”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的脸,她的眼中洋溢着喜悦,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是跟他在一起的开心。 心脏处又酥又麻,彻底消除了他心底残留的怨气。 罢了,他跟她置什么气。 她满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跟她置气简直是折腾自己。 暗吐一口气,他握紧范柳儿的手,示意她看河面,“想上船吗?” 范柳儿眼中闪过惊讶,“可以上去吗?” 李秋平在一旁笑道:“只要范娘子想,还能有二爷办不到的?其实这船二爷两月前就让人准备了,就等着今日带范娘子出来玩。” 李沉壁没有阻住李秋平的多嘴,他想,就范柳儿那个榆木脑袋,就得让她知道自己为她花了多少心思。 范柳儿眼中的惊讶更甚,她没想到李沉壁竟然提前两个月就在为今日做准备了。 她看向李沉壁,他平日总是深沉的眼眸在四周流光溢彩的灯光照耀下,融进些柔光。 在那片柔光中,全是她的身影。 范柳儿突然意识到,李沉壁对她的感情,似乎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这一刻,她心里是说不清的感受。 有触动,有迷茫,有恐慌。 太过复杂的情绪让她维持不了面上的平静,害怕自己的慌张被李沉壁看出来,她垂下头,躲开李沉壁的视线。 李沉壁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往身边带,“怎么,不喜欢?” 范柳儿摇头,怎么可能不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别人为自己花心思吧。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片心意。 抿了抿唇,她开口:“我很喜欢,是太喜欢了,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慌乱落在李沉壁 眼中,还真是不知所措。 李沉壁低笑出声,“一搜船就让你不知所措了?那日后若是让你掌管我的全部家产,你岂不是得吓晕过去。” 范柳儿听到话这更慌了。 她不信任男人的话,更不信任一个有钱有权男人的话,他们的诺言比纸还轻,轻易就可以转变心意。 但在此刻,至少在此刻,她觉得李沉壁的话是真的。 情意也是真的。 她的心里竟然有一丝愧疚。 在两人的相处中,范柳儿一直将这段关系看得很清。 这就是一场交易,是一场各取所取的交易。 不同的只是李沉壁动了心,而她没有。 但李沉壁动心那是他自己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她利用李沉壁的心意捞钱捞得心安理得。 也没有哪一刻想过去接住这份心意,去信任李沉壁一次,为他留下来。 可此时,她开始有些愧疚。 这场交易早就变了质,她从李沉壁这里得到了远超交易太多的好处。 如今这场交易已经变得不公平,她是其中最大的获利者。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交易是李沉壁自己要开始的,她是被迫参与到这场交易中来,她也只是拿了自己该拿的东西而已,她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她又有什么错呢? 两股思想在范柳儿的脑子里挣扎,让她心烦意乱,连李沉壁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李沉壁久等不到她的回答,俯身去看她的脸。 “真吓到了?” 范柳儿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心脏突然停滞片刻。 下一秒,又开始剧烈跳动。 脸上的温度开始攀升,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戴着面纱,脸上的红晕被遮挡,只有帽檐中若隐若现的耳垂暴露她此时的状态。 李沉壁凑得近,自然看到了她在瞬间染上红霜的耳垂。 嘴角微扬,他看着范柳儿道:“我看不是吓到了,而是高兴疯了吧。” “范柳儿,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第101章 你若不来,我绑也要将你绑来 范柳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害羞,她现在心里很乱,脑子也很乱。 李沉壁给了她台阶,她便就着那台阶慌忙下了。 “是高兴疯了,那么多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花呢。” 李沉壁被她的话逗笑,搂住她,“那今日我便教你怎么花钱。” 说着,他带着范柳儿继续朝前走。 往前走了没多久,就到一个小码头,在码头前停着一艘华丽的游船,有两层楼,每层都有独立的甲板可以观景。 游船上也是挂满了花灯,且这些花灯跟市面上的不太一样,每一盏都是柳枝形,长长的枝条垂下来,每一片柳叶里面都是一盏小灯。 而在二楼的甲板上,有一盏巨大的花灯,这盏花灯差不多占据了整个甲板,是一颗柳树的造型,如真树般大小。 远远看去,这颗柳树如同神树散发着温润的荧光,每一根柳枝,每一片柳叶,都承载着一个美好的祝福。 范柳儿站在码头前,仰头看着那颗柳树,失了神。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李沉壁牵着带上船,又是如何上到二楼站在那颗柳树下。 她满眼只装得下那颗柳树。 柳树,柳树,柳... 柳儿。 她忍不住走近,仔细打量着这棵树,视线从每一片柳叶上扫过。 这才发现柳叶上内有乾坤。 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字符。 “这是梵文。”李沉壁站在她身后,出声替她解释。 “什么意思?” “祝愿你身体健康的意思。” 李沉壁也仰头,跟着范柳儿一同看着这颗柳树,低沉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 “我曾经听闻过一个很有意思说法,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命植物,当那颗植物强壮时,人就会万事顺遂。若当那颗植物开始衰弱,人的运势就会开始走下坡路。” “我想,你前半生的运势多半是不好的,所以我让人造了这棵树,这上面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片柳叶,每一片柳叶上面都倾入了信念,这些信念足够滋养你的本命植物,从今以后,你的运势会越来越好,身体也会越来越健康。” 范柳儿猛地扭头看向李沉壁。 心脏越跳越快,快到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了。 李沉壁看着她,突然脸上微变,眼中带着些急切,他伸手将她拉近怀里,伸手去拭她的眼睛。 “怎么哭了?” 范柳儿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 是眼泪自己不受控制要往下掉。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落泪,心里也是说不清的滋味。 有些高兴,高兴范柳儿也并不全是一根木头,至少还知道感动。 但也有些心疼,他可不喜欢看见范柳儿在床以下的任何地方落泪。 “好了,别哭了,把你平日气我的劲头拿出来。” 范柳儿抿紧唇,好一会后才开口:“如果...今日我没有来找你,那这盏灯要怎么办?” 李沉壁轻哼一声,“你当我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即便你不来,这盏灯照样会亮起。” “况且,你以为我会在这种日子里放过你?” “范柳儿,你把我气得要死,即便你没有主动来找我,我绑也会把你绑出来。” “你应该庆幸你主动来找了我,若你是被我绑来的,那你日后多半是不想再看见这艘船。” 范柳儿眨眨眼,反应了片刻后,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脸上红晕更重,什么愧疚触动全被羞恼取代,眼泪也收了回去。 她嘀咕出声:“下流胚!” “这就下流了?”李沉壁在她耳边耳语,“晚点,还有更下流的。” 他落在范柳儿身上的眼神,他的语气,都在告诉范柳儿,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范柳儿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正好这时游船开始航行,她借机走到甲板边缘处,欣赏两边的风光。 范柳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确实见识到了什么叫豪掷千金,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李沉壁包下了这一段河岸两边所有临街的顶楼,对岸的楼之间牵起一道细线,细线中央挂着花篮。 起先人们还以为这花篮是花灯,还道今年的州府这么大手笔,连河道上方都挂上了花灯。 直到这艘游船出现,它经过的路段行就有人从窗口探出来,拉动细线,花篮瞬间一分为二,花篮中盛满的花瓣在漫天飞舞,纷飞落下。 范柳儿看得嘴都合不拢了,眼睛直勾勾看着漫天的嫣粉 。 此时每一片花瓣,每一盏灯,在她眼中皆是风景。 而他们也是旁人眼中的风景。 兴州城自古以来都有制花灯的习俗,每年都有各式各样的花灯问世。 上千年来,无论是神兽还是仙人,天上飞的地上跑还是水里游的,都被制了个遍,早已经没有什么新奇可言。 偶有一盏有新意的,也是在那些的基础上添些小巧思。 眼前这盏柳树花灯,算得上兴州城这一代人毕生所见最有新意,也是最壮观的一盏灯。 再加上这古往今来都未曾有过的花雨,所有人都在惊呼声中往船上看。 大家都想要看清楚柳树下那两人究竟是何许人。 有认识李沉壁的人发出羡慕的感叹声,“这李二爷讨好心仪的女子还真是大手笔,我都想嫁给他了。” 旁人笑话他,“这话可别让李二爷听见,不然今晚就得上你家宰了你。” 那人立马面露惶恐,“我胡说八道,你们可别传出去让他知道了。” 他可不敢去挑战那位的脾气。 游船慢慢在河道中穿过,花瓣雨下了一场又一场,迎来沿途一波又一波的目光。 此时在酒楼的二楼,每间包厢的窗口都站满了人,包括最后一间。 几个大老爷们挤在窗口,看着下方的游船,发出同样的感慨。 “这灯得花不少钱吧。” “那可不,估计这满城的花灯加起来,都比不过这一盏的花费高,光是这花雨,没有几百两都拿不下来。” “诶,那女子是谁呀?我怎么没听说过李二爷娶妻纳妾了?” 站在窗口边缘的祁未名闻言看向说话之人,发出疑问,“李二爷未曾娶妻纳妾?” 众人纷纷点头,“不曾,几月前坊间还传他喜欢男子来着。” “不过现在看来,李府怕是离办喜事不远了。” “可不,这么高调,应当是娶妻吧。” “也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家的千金,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日后一家子都不愁钱花了。” 祁未名若有所思收回视线,再次看下下方。 此时游船已经行过酒楼,他再看不见那道红色的身影,只能看见满船的柳枝。 第102章 睡不着正好,反正你今晚也没法睡 范柳儿从船上下来时,人还没回神。 无论李沉壁跟她说什么,她嘴里都只有一句话。 “真好看。” “真的好好看。” 最后李沉壁放弃跟她对话,同时心里也升起满足感。 他做这些就是为了讨她欢心,如今见她人都看傻了,自己心情也十分不错。 带着人回到酒楼,他道:“等会还有花船表演,我特地给你点了个节目,你肯定会喜欢。” 范柳儿没想到还有惊喜在后面,瞬间从花瓣雨的震撼中回神,开始期待等会的花船表演。 说话间,两人走进酒楼,他俩的出现再次迎来注目,这一次的目光比之前更火热。 范柳儿今晚被这样的目光盯了一晚上,此时已经习惯,再没有一开始的不自在。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刚走到楼梯口,就撞到上面有人下来。 祁未名没想到会在楼梯口跟她撞上,在那身红衣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看红衣的主人是否是她,就已经不自禁顿住脚,视线完全落在她身上,眼中再看不见其他。 这楼梯做得大气,并排通过四人绰绰有余,范柳儿跟李沉壁原本走在正中间,余光看到有人要下来,便拉着李沉壁往旁边,将路让出来。 李沉壁从来没给人让过路,但范柳儿拽着他的袖子,他便也遂她的意,脚步往旁边迈动。 范柳儿本以为这下便能错开了,没想到一抬头,上方的人仍还站在中央没动,眼神直勾勾看着她。 范柳儿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今晚见过的陌生面孔太多,她一时半会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且对方的眼神虽然有些过于直白,但她没有感受到恶意,只当也是被那场花瓣雨震撼到的人。 不过她心里还是紧了一下,毕竟有些人可没有她这么温和。 她连忙侧头看向李沉壁,果不其然,李沉壁的脸色已经沉得可以滴水了。 他伸手将范柳儿搂进怀里,以绝对占有者的姿态朝着那人开口。 “眼睛不想要了?” 祁未名这才回神,侧头看向李沉壁,对上一道杀意涌现的眼神。 祁未名被李沉壁的眼神盯得心惊,他是经历过生死的人,跟不少亡命之徒交过手,一个人眼中有没有杀意他一眼就能看分明。 李沉壁对他起了杀心。 站在他身后的同伴也发现了,立马将他往旁边拖,然后朝着李沉壁点头哈腰,“抱歉抱歉,我家公子喝多了,还请这位爷见谅。” 李沉壁自然不信这话,祁未名是真醉还是装醉他看得分明,就祁未名落在范柳儿身上的眼神,就不可能是真醉。 他本就对祁未名的身份起疑,见祁未名还敢打范柳儿的主意,脑子里**灭口的念头便压不下去。 李秋平最是懂李沉壁,不等李沉壁开口,便上前朝着祁未名走去。 祁未名跟同伴立马起了警惕心,盯着李秋平,手掌悄悄探向身后。 范柳儿见事态有闹大的趋势,立马出声:“李管事。” 李秋平闻声停下,两人一同看向李沉壁。 范柳儿扯扯李沉壁的衣袖,“算了吧,这么高兴的日子,不要被破坏了。” 李沉壁不想吓到范柳儿,便朝李秋平示意。 李秋平点头,再次朝着祁未名走去。 走到祁未名身前,他伸手攥住祁未名的衣领子,祁未名的同伴见状,出手要去拦李秋平。 李秋平预判到,一把抓住他的手,看他的眼中带着警告。 同伴跟他对视两秒,咬咬唇,收回拳头。 祁未名还在装醉,没有反抗。 李秋平拽着祁未名走到二楼的平台上,将人扔到一边,把楼梯彻底让出来。 李沉壁这才揽着范柳儿往楼上走。 祁未名被李秋平推倒在地,他半撑着身子瘫坐在地上。 李沉壁拥着范柳儿路过他,垂眸看他一眼。 祁未名移开眼神看向一旁。 一直到余光中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他才在同伴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来。 范柳儿跟着李沉壁上楼,那些护卫将范柳儿买的东西送进包厢后便下楼在二楼楼梯口守着,只留下李秋平在楼上。 范柳儿在外逛了这么久有些口渴,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去倒桌上温着的甜汤。 李秋平趁机凑到李沉壁耳边,低声道:“有身手,内力不低。” 李沉壁微微颔首,朝他摆手。 李秋平退出包厢,将门替两人合上。 范柳儿一口气喝了一碗甜汤,正准备喝第二碗时,被李沉壁拦住,“大夫说你甜食吃太多了,需得节制些。” 范柳儿不满,“可是我渴。” “那便喝茶。”李沉壁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范柳儿不情愿,“晚上喝茶会睡不着。” 李沉壁闻言挑眉,“那不正好,反正你今晚也没法睡。” 范柳儿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喝完了那杯茶。 当然她只敢在心里骂。 喝完茶,范柳儿看着满屋子自己买的小玩意心情又好了,在里面翻找了一番后,她掏出一个匣子。 递到李沉壁面前,“喏,这是送你的,元宵节礼物。” 李沉壁有些意外,“送我的?” 范柳儿买的东西太多,一开始李沉壁还会看看她买了些什么,到后面已经懒得看了,只负责结账。 他没想到范柳儿竟然还给他买了东西,这让他对这份礼物有些好奇。 “是什么?”他接过匣子,打开。 范柳儿凑到他跟前,满脸期待问:“怎么样?喜欢吗?” 李沉壁看着手中的玩意,脸上表情有些复杂。沉默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范柳儿,手指拎起匣子里轻飘飘的发带。 “范柳儿,我出钱,你就不能给我挑个贵点的?” 他有些不高兴,范柳儿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居然是一条不值钱的发带。 这让他觉得自己被范柳儿轻视了。 范柳儿从他手中拿过发带,“这是钱不钱的问题吗?是我觉得这条发带特别衬你。” 说着,她将发带放在李沉壁的脸旁,墨黑织金的发带配上他的剑眉星目,给他凌厉的五官添了几分舒展的气息。 “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很适合你。” 第103章 最佳叛徒范柳儿 李沉壁微怔,他看着范柳儿,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日的谄媚讨好。 而是她真的觉得,这条发带很衬他。 李沉壁这一生收到过太多的赞美,也收到过太多的礼物,唯有此刻,这条最廉价便宜的发带,这句最过平常的话语,扎扎实实地插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伸手从范柳儿手中接过发带,打量着这条做工只能称得上尚可,料子也并不昂贵的发带。 心口发热。 范柳儿见他盯着发带看,恐他要挑刺,从他手中抽出发带,起身走到他身后,“我给你系上看看。” 说着,她动手去拆李沉壁的发冠。 李沉壁没阻拦她,任由她在自己头上肆意摆弄。 片刻后,范柳儿拍拍手,“好了。” 李沉壁要去摸,被范柳儿拦住,“我拿铜镜给你看看。” 范柳儿从梳妆台前拿过铜镜,举到李沉壁面前。 李沉壁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头上的发冠被去掉,头发有一半被拢在脑后,跟他平日在家时一样,从前面看不出什么。 他侧头,这才发现范柳儿用拢起来的那一半头发编了个辫子,发带系在辫子的尾端,垂在他后腰处。 范柳儿俯身凑过来,铜镜中两人的脑袋挨在一起,范柳儿拎起他的辫子,尾端的发带在铜镜中晃荡。 “怎么样?” 李沉壁平日不弄这些花样,他嫌麻烦。 但此时看着铜镜中范柳儿的笑脸,以及那晃来晃去的发带,心情竟然很不错。 “还不错。” 范柳儿了解李沉壁,能从他口中得到个还不错的评价,那就是非常不错了。 她心满意足,放下辫子,“你喜欢就好,明日我跟思晴多学几个样式,争取发挥这条发带最大的作用。” 说完,她坐回桌前,开始拆自己买的其他玩意。 那条辫子在她松手后垂落到李沉壁胸前,他捏着发尾,看着上面的发带,低声道。 “这可是你说的。” 范柳儿一心扑在那些小玩意上,没听清李沉壁的话,抬头正想询问,外面突然传来鞭炮声以及鼎沸的欢呼声。 两人一起看出窗外,外面的夜空中绽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这是范柳儿第一次看烟花,兴奋得倏地一下冲到窗边,仰着脸往上看。 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别人看见她的脸了,恨不得将半个身子都探出去。 李沉壁手快,一把将她拽回去,替她把面纱帽子都戴好才放她自由。 同时嘱咐她,“脸别仰太高,等会有灰尘落下来,小心落眼睛里。” 范柳儿那里还有空去回答他的话,满脑子里只剩下窗外震撼的景色。 烟花还没完,下面有音乐声传来。 她垂头往下看,河面上游过来几艘装扮得十分热闹的花船,此时的花船上有杂技艺人表演着杂技。 头上是漂亮绚烂的烟花,下面是新奇精彩的杂技表演,范柳儿眼睛忙得都快用不过来了,一会看上面一会看下面。 杂技表演的花船过去后,紧接着后面又是舞蹈,还有耍抢舞剑的,一个比一个精彩。 等到所有表演看完,接下来大家开始放花灯,河面上的船只已经被开走,被各式的花灯所替代。 盏盏花灯带着美好的期盼跟祝愿占据河面,流向远方。 范柳儿扭头看向李沉壁,眼睛眨着。 李沉壁不用问都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等会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放。” “什么地方?”范柳儿好奇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 这个等会范柳儿等了许久,久到她吃了一顿酒楼的宵夜,酒到楼下的行人散得差不多,河面上的花灯都飘远不见。 热闹褪去,整座城开始陷入沉睡。 李沉壁这才带着范柳儿下楼。 此时酒楼里没什么人了,不再有那么多人注视他俩。 范柳儿跟着李沉壁从酒楼出来,门前停了一辆马车,李沉壁停在马车前,马夫立马取来脚踏摆放在马车下方。 李沉壁先上去,然后朝范柳儿伸出手。 范柳儿抓住他的手,上了马车后才问:“不去放花灯了吗?” < p>李沉壁将她带入车厢内,坐在软垫上,将她拢进怀里。 “我何时食言过?” 这倒是,他确实不曾食言过。范柳儿心道。 既然李沉壁不是要回府,那他肯定是另有安排,范柳儿也就没再多问,在李沉壁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李沉壁垂眸看着她,“你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儿?” 玩了一晚上,兴奋的劲头过去,窝在李沉壁热腾腾的怀里,范柳儿整个人就开始犯懒。 懒洋洋回答:“你肯定有你的安排呀,反正你又不会把我卖了。” 这个答案让李沉壁很受用。 同时也有些无奈。 范柳儿这人气人的时候能把人气死,但她身上偶尔散发出来信任感与依赖感又足以让人消气。 让人爱的时候爱得要死,恨的时候也恨得要死。 李沉壁看着靠在自己胸前的人,她背对着他,此时他只能看见她露出来的一小节后颈。 盯着那一片白腻,他牙有些痒痒。 那种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就只能将这些气换做另外一种方式发泄的痒意。 他不假思索低头,牙齿咬上那片白腻。 轻微的刺痛传来,范柳儿瞌睡瞬间惊醒,她捂着自己的脖子扭头看向李沉壁,眼带警惕。 “你...” 对上那双幽黑的眼眸,深暗的眸色下是逐渐浓郁的情欲。 范柳儿咽了下唾沫,“我突然不想放花灯了,我们回去吧。” 李沉壁微微扬唇,“晚了。” 范柳儿想起李沉壁刚才在酒楼里的所作所为,那时候他还收敛了些,现在夜黑风高的,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论认怂讨好,范柳儿是最擅长的,立马双手环住李沉壁的脖子,小声道:“二爷,咱们回去吧,不要在外面。” 李沉壁算是发现了,范柳儿只有在感受到危险时是最听话的。 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的。 伸手掐一把范柳儿的脸,他道:“范柳儿,你若是被敌国的人抓走,不需要用刑你自己就叛变了。” 第104章 别人的终点是你的起点,这种感觉你觉得畅快 什么叛变不叛变的,范柳儿从来没想过那些。 她这人没什么大的志向,从来只关心自己过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至于这个世道是归哪个大人物管,她不关心。 对于李沉壁的话她也没往心里去,只惦记着自己等会的安危。 若是李沉壁真要在车厢里把她就地正法,那她日后真的不用出门了。 外面可是跟着一大群人呢。 不过好在李沉壁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并没有在车厢里对她做什么。 马车行使了两刻钟,从城门出城。 范柳儿有些惊讶,“此时城门不是应该关了吗?”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这城门关不关的,对李沉壁这个可以在兴州城横着走的人来说压根没有区别。 果然,她这话逗笑了李沉壁。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你没听说过?” 范柳儿窝在他怀里低哼一声,随即又有些好奇,“二爷,你到底有多少钱?像你这样花法,不会被花穷吗?” 李沉壁沉思片刻后,开口:“如果接下来我什么都不做只花钱,且每天都像今日这样的花法,应该可以花五百年。” 范柳儿:“......多少年?” “五百年。”李沉壁耐着性子重复。 此刻范柳儿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震惊来形容了,她完全想象不到,那是一笔多大的数字。 李沉壁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笑,声音带着诱惑。“想不想肆无忌惮地花我的钱?” 范柳儿回神,疯狂心动中。 这哪里是花钱啊,简直是躺在金山上面吧。 她逃跑的心又开始疯狂动摇。 心里开始对比跑跟不跑二者的好处跟坏处。 跑,意味着她拥有自由,日后不需要看他人眼色生活,虽然日子肯定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的舒服,但她在李沉壁身上捞来的那些钱也够她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不跑,意味她可以随心所欲花钱,吃遍天下的各色美食,看遍天下美景奇观,过着养尊处优的富贵生活。 这是好处。 坏处呢? 不跑的话,就意味着她以后彻底成为李沉壁的附属,成为他后院中的女人,靠着依附他而活,幸福与否全都系在他的良心上面。 而跑的话,逃跑的过程有被抓回来的风险,也有遇人不淑半途遇害的风险。 唔...这样一对比,还真是让她难以抉择。 她长久不说话,李沉壁敲了下她的脑门,“在想什么?” 范柳儿捂着脑门,压下心里互不退让的两道念头,小声道:“我在想,这钱要怎么花才行。” 李沉壁失笑,“那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在两人说话间,马车抵达目的地,李沉壁牵着范柳儿下马车。 范柳儿在李沉壁的搀扶下站稳,视线看向四周,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片湖泊。 湖泊很大,在夜色中一眼都看不到头,只能看见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上面稀稀落落的亮光。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才发现那些亮光是飘荡在湖面上的花灯。 “这里也有人放花灯?”她有些惊奇,这里可不比在城中,此时四周黑漆漆的,瞧着就吓人。 她本以为只有李沉壁这种钱多闲着没事干的人才会大晚上出城跑这里来放花灯,旁人哪有这样的精力。 现在看来,如李沉壁这般闲的**有人在。 “这些灯,是从城中飘出来的。”李沉壁解释道。 “城中护城河会汇入这片湖泊,那些花灯的最终去向便是这片湖泊。” “不过大多数花灯在半道便被河水吞没,能真正飘到这里的寥寥无几。” 范柳儿将视线投到湖面上,刚才城中河面上壮观的花灯还印在她脑海中,对比现在湖面上孤零零飘荡着的几盏花灯,不由有些唏嘘。 “这世道还真是不公平,连祈福都要被挑选过才能被看见。” 李沉壁轻嗤一声,“你以为到了这里就能被神明看见?” “除了证明这几盏花灯的质量比较好以外,没有任何意义,这 世间根本就没有神明,主导命运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范柳儿仰头看向他,面上不解,“既然你不信神明,为什么还要带着我来这里放花灯?" 李沉壁垂眸看着她,“抛开信不信这件事,别人的花灯需要从万千盏花灯中厮杀出来,历经重重磨难才能抵达这里,而你的花灯什么都不需要经历直接就能抵达这里。” “别人的终点是你的起点,这种感觉你觉得畅快吗?” 范柳儿想都没想,点头,“畅快!” 李沉壁笑:“那就行了,你觉得高兴,这件事就有意义。” 范柳儿看着李沉壁脸上的笑,夜色很浓,唯有护卫提着的灯笼照亮四周,微黄的灯光照应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脸上凌厉的线条,让他的笑比平日多了些温柔。 范柳儿心中那盏天平开始慢慢倾斜。 “去吧,把你花灯放进去。” 李沉壁的话落,护卫便提着十几盏花灯上前,一排排站在范柳儿跟前。 这些花灯有些是范柳儿在街上看着新奇买的,有些是李沉壁猜灯谜赢来的。 “全放吗?”她问李沉壁。 “你想全放就全放。” 范柳儿想了想,若这世上真的没有神明,那这些漂亮的花灯就不会被看见,等待着它们的最终结局是烂在湖底的淤泥中。 与其那样,还不如留下来,至少摆在屋中看着也高兴。 不过来都来,一盏都不放也有些扫兴,于是她挑选了其中相较普通一点的花灯,提着走到湖边。 小心翼翼将花灯放进水中。 花灯在岸边打了几个转,最后慢悠悠飘远。 范柳儿原本想了很多的祈愿词,现在也没了想开口的念头。 李沉壁说得有道理,命运从来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现在的处境,与其去祈求神明,还不如想办法从李沉壁身上多捞点钱。 看着花灯飘远后,她拍拍手站起身,要转身时,视线落在湖面的另一边,看着那艘不知何时停靠在不远处的游船,睁大眼。 第105章 若你违背誓言,日后你身边出现的男人全都死 船上灯火通明,那颗巨大的柳树花灯在这无人的夜色中越发地显眼。 犹如天外来物,周身散发着神圣的荧光。 如果不是刚刚才坐过这艘船,在这种日子,这种地点,范柳儿真的会觉得自己遇见仙界下来的仙船。 游船此时朝着她这般驶过来。 范柳儿扭头看向李沉壁,眼中是惊讶疑惑,“这船怎么会在这里?” 李沉壁走上前,站在她身边,“你放完了花灯,现在该我放了。” 范柳儿惊掉下巴,“你是说,你要把那船上的柳树花灯放掉?” “舍不得?”李沉壁反问她。 “当然舍不得!”范柳儿声量拔高,情绪激动地开口,试图打消他的想法,“那个花灯很贵的!你不是说你不信神明么,放掉多可惜!” “我是不信神明,但在某些事情上,信一次倒也无妨。” 在李沉壁说话间,游船停在两人不远处。 范柳儿看着离岸边距离稍远的游船,眼中还是迷茫,“那你打算怎么放?” “现在还不急。”李沉壁说着,伸手勾住范柳儿的腰,“抱紧我。” 范柳儿脑子压根没反应过来李沉壁是要做什么,身体已经下意识抱住李沉壁的腰,双手扣紧。 李沉壁脚下微点,整个人纵身一跃,带着范柳儿从岸边跃起,落到船头的甲板上。 范柳儿知晓李沉壁会武功,但知道是一回事,第一次感受到又是一回事,此时看着李沉壁双眼放光。 “你...你...你也太厉害了!” 李沉壁很受用范柳儿的反应,揽着她往船舱里走,“还有更厉害的。” 范柳儿被他吊起好奇心,追问道:“还有更厉害的?是什么?” 李沉壁卖关子,“马上你就知道了。” 两人进到船舱里,里面是装潢奢华昂贵的卧房,宽大的床占满了一半的空间,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两边都是窗户,窗户上用的是琉璃,既隔绝了湖面上的寒风,又能看得见湖面的景色。 里面放着两个大暖炉,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 李沉壁进入船舱第一件事就是脱掉身上的外衫,里衣,很快身上就只剩下一条轻薄的里裤。 范柳儿看着他的举动,心里慢慢升起不妙,脚步往后踩,“你脱衣服做什么?” “你觉得呢?”李沉壁朝着她大步走过来。 范柳儿这才明白,什么带她来放花灯,这分明就是李沉壁哄骗她过来的借口。 他分明就是想要折腾她。 李沉壁已经走到她跟前,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气势强烈,眼中的情欲更是浓到快要溢出来。 危机感瞬起,范柳儿本能要逃,她转身就跑,“我不要在这里。” 脚还没踏出去就被李沉壁从身后勾住她的腰,将她拖进怀里。 “晚了。” 他几下就脱掉她身上的披风,扯掉她脸上的面纱,咬上她的唇,攥住她的呼吸。 手下不停,厚重的衣衫一件件落下,直到身上只剩下单薄的里衣。 范柳儿被李沉壁吻得喘不上气,脑子都是晕乎乎的,没了衣衫御寒,身体本能往李沉壁怀里贴,企图汲取他身上的热气来抵御寒冷。 李沉壁伸手托住她的臀,一把将她抱起来,抱着她往床边走。 范柳儿的嘴得了自由,忙道:“就不能回去吗?” 李沉壁将她扔到床上,压上去,“你以为回去你就能躲得掉?” “范柳儿,我忍你一晚上了。” 范柳儿垂死挣扎,“刚才在酒楼不是...不是...” 李沉壁埋在她颈项间,含糊开口:“你自己数数你欠了我多少天,那够吗?” “今天晚上,你得全数补回来。” 范柳儿在心里暗自算了算,就按照一日一次来算,得出来的数字也让她害怕。 “这样不行,我就算是铁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呀!” 李沉壁一口咬住,甘甜的药汁瞬间在嘴里荡开。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且被这个味道养刁,现在任何顶级的甜点都没法再满足他的口腹之欲。 只有它,只有她。 < p>等到被他贪空,他才放开,回答范柳儿的话:“不这样你如何记得住?” 他舍不得打骂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她长长记性,日后莫要再惹他生气。 范柳儿此时早已经失了神智,双眼迷离,粉霞笼罩全身,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析李沉壁的话。 李沉壁没有再解释,身体力行让她知道。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深,船上的下人全都远离船舱,无召唤没人敢靠近。 游船在月色的照耀下朝着湖面中心驶去,船身随着湖水的波动而摇晃着。 范柳儿双手挂在李沉壁脖子上求饶。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只知道她应该求饶才对,不然她真的会被累死。 “二爷...” 然而刚开口,嘴就被李沉壁堵住,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到最后,她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也记不得自己到底被李沉壁拉入情潮多少次。 具体的过程她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床榻上,桌上,地毯上,以及窗前。 记忆最深的便是窗前。 李沉壁将她按在窗前,笼着她,推开了一扇窗户, 寒风从窗外吹进来,冷得范柳儿立即往李沉壁的怀里缩。 李沉壁将她搂紧,手掌掐着她的脸颊迫使她抬头,在她耳边道:“睁眼。” 范柳儿有些难受,李沉壁静动都让她不好受,此时的她就是被浪潮抛弃的木舟,无着无落。 她想要李沉壁停止这种折磨,便只能听从他的话睁眼。 入眼的便是挂在天空中的圆月。 耳边再次传来李沉壁的声音,“范柳儿,你看着这轮圆月,对神明起誓,说你这辈子都只能嫁给我,只能留在我身边,若你违背誓言,日后你身边出现的男人全都死于非命不得好死。” 范柳儿本来因为难受有些焦躁,听到李沉壁的这个誓言,那些焦躁化作默然。 这个誓言,对她好像没有威胁吧。 李沉壁猜到她在想什么,补上一句,“任何男人,无论是你的亲人,好友,还是公的畜生。” 第106章 在必要的时候,对待神明还是要有敬畏心 这个誓言有点毒了,范柳儿心道。 她不想发,“你不是不信神明吗,这誓言发了也没有效力。” 李沉壁咬住她的耳朵,“你只管发便是。” 范柳儿不开口,用沉默代替拒绝。 李沉壁也不急,就这样吊着她。 最后范柳儿有些受不了了,这样不上不下的还要承受李沉壁的挑拨,实在是不好受。 而且这样站在窗前,即便是被李沉壁抱着,也还是有些冷。 “我发,我发行了吧。” 她看着空中的圆月,舔了舔唇后,开口:“我对着神明起誓,若日后我没有留在李沉壁身边,便让我身边的男人都不得好死。” 同时她心道:反正没有神明,这个誓言不会起效。 说完,她侧头去看李沉壁,“这下满意了吧。” 李沉壁满意了,在她耳边发出一声轻笑。 “言出法随,范柳儿,在必要的时候,对待神明还是要有敬畏心。” 不过这话范柳儿已经没有心思去消化了,李沉壁在说话时便搅乱了这潭湖水。 那艘孤零零的小舟被浪潮拍得七零八落。 实在是可怜。 范柳儿事后是怎么回到李府的她已全然不记得,她记忆最后的片段是累得在李沉壁的怀中睡了过去。 睁眼时,眼前便是熟悉的床幔,鼻尖是被子上熟悉的熏香。 “范娘子,你醒了?”思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范柳儿迷迷糊糊的,眼睛再次闭上。 耳边又传来思晴的声音,“范娘子,到取药的时间了,你先醒醒。” 范柳儿实在是太困了,眼睛无论如何都睁不开,最后思晴的声音换做一道低沉的嗓音。 “你先出去吧。” 再然后的事,范柳儿便不太记得了,只觉得身前不得安宁,但又有些轻松解脱之感。 最后又迷迷糊糊睡着。 等到再次醒来时,屋子里一片昏暗。 她侧头看向外面,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现只有外屋点了蜡烛,里屋没点。 难道天还没亮? “范娘子,你醒了?”思晴从屏风外进来。 “我几时回来的?”她撑着身子坐起,刚有动作,身体就发出难受的酸胀感。 思晴过来扶她,“今天早上回来的。” 今天早上... 范柳儿抓到这个词,“那现在?” “现在天都黑了,范娘子你昨日做什么去了?今日睡了整整一日呢。” 范柳儿脑子里浮现出昨日的那些片段,脸色僵了下,最后沉沉叹口气。 “心眼小的男人可千万招惹不得,不然得变着法地折腾你。” 思晴闻言,似乎是明白了,识趣地没再多问。 虽然她还是个黄花闺女,但跟在范柳儿身边这些日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范娘子,你肯定饿了吧,饭菜厨房一直温着的,我让他们传菜?” 范柳儿确实饿了,一整日没吃东西,胃里早就空了。 “好。” 穿戴洗漱好坐到餐桌前,她才想起李沉壁。 “二爷呢?” “二爷午时便出去了,还没回来。” 范柳儿闻言觉得实在是不公平,凭什么她累得要死得睡上一整日,他竟然还那么有精神。 真是天道不公! 此时的李沉壁在太守府议事厅内,他坐在太守下首,手中端着一盏清茶。 冷萃的绿茶,冰凉的液体入喉,解了些他的烦躁。 “刘大人,贵府的茶该换新的了。” 太守刘清闻言,顿了下才笑道:“李贤侄的嘴不愧是出了名的刁。我这茶虽是陈茶,但陈茶有陈茶的好,我这人念旧。” 李沉壁放下茶盏,起身,“既然如此,那沉壁便不打扰刘大人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犹豫。 这下反倒是刘清愣住了,好一会才回神,等他追出去时,人已经看不着身影。 他跺跺脚,懊恼道:“这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我就是拿乔而已,竟连劝都不劝一句!” 刘夫人从里屋走出来,站到他身边,问:“那夫君打算如何?” 刘清仰头看了眼上方的天空,今日天气不好,连同夜色都带着浓雾,是变天的前兆。 犹如这大晏朝。 他叹口气,“夫人啊,为夫为官几十载,眼瞧着就要卸任回老家享福,没想到临了临了还遇上这档子事。” “你说,是不是老天爷看我前半辈子过得太顺了,才让我在卸任之前遭此一劫。” 刘夫人打断他的废话,再次问:“那夫君打算如何?” 刘清肩膀耷拉下来,“我还能怎样?但凡兴州离京都再近一些,我都还有得选择。” “可兴州离京都天高皇帝远,又是兵家必争之地,你若是叛军,你第一个目标是哪里?” “我们根本没得选,要不然就只能带着满城百姓跟城内那点驻扎的守军与叛军拼死搏斗。” 说到这,他又叹了口气,“朝廷本来就失了民心,就算我想抵抗,手下人未必这样想,到时候估计叛军没杀我,自己人就先对我动手了。” “李沉壁给的提议看似危险,倒确实是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这李沉壁怎么还是那副死德性,往日我得靠他捞点油水,他对我颐指气使便罢了,现在这种时候他竟然还端着那张冷脸。” “他这是笃定我只能选他,这种人还真是让人讨厌,说实话,我都有点怵他,他连自己亲哥都算计,若是李沉莘接下来不收敛些,怕是命都保不住。” “我要是有这么个弟弟,定在他刚出世时就掐死他了,省得长大后成了心腹大患。” 刘夫人彻底没了耐性,皱紧眉打断他。“所以呢。” “夫君如何打算?” 刘清看向她,“只能赌上为夫...”话说到一半,在刘夫人的眼神警告下,省去长篇大论,给出结论,“跟李沉壁合作。” 刘夫人收回眼神,转身,丢下一句,“下次不要说这么多废话。” 刘清追上去,“夫人,为夫心里慌嘛,不跟你说还能跟谁说。” “哎呀,夫人走慢些,你等等为夫呀!“ “这天太黑了,你怕不怕,让为夫牵着你些。” 第107章 范柳儿,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李沉壁从太守府出来后先去了趟街上才回李府,他站在范柳儿卧房门外时,范柳儿刚吃完饭,正在喝茶清口。 推开门,他迈步进入。 范柳儿抬眸看过来,第一眼落在他脸上,第二眼落在他手中提着的食盒上。 眼中泛起微光,神情雀跃,“二爷,这买的是什么?” 李沉壁坐到桌前,将匣子放桌上。 不等李沉壁叫她,范柳儿便十分自觉走到李沉壁身边坐下,伸手打开匣子。 里面是昨日她在酒楼吃到的一道点心,当时她夸了好几句,一碟子全被她一个人吃完了。 不过这一碟本来也不多,就五个,每个跟枣一样大小。 昨日没吃过瘾,现在看见便忍不住,她伸手要去拿。 李沉壁拦住她的手,“只能吃两个。” 范柳儿皱起眉,“两个还不够塞牙缝呢!” “你吃了饭,不能吃太多,会积食。” “不会,我胃口好,吃再多都不会积食。” “范柳儿,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这话让范柳儿不满,嘀咕道:“你知道节制,昨天差点把我折腾死。” 李沉壁:“这是一回事?” “如何不是一回事?”范柳儿看向他,眼神坚定,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得到满足,据理力争,“都是口腹之欲,凭什么你吃我就可以毫无节制,我吃点点心就得节制了?” 李沉壁闻言眉毛微挑,“我吃你只会越吃越健康,你吃点心可会?” 这下范柳儿反驳不出来了。 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但她也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服气地嘟囔,“哪有你这样的人,要是只打算让我吃两个,你就应该只买两个才对,你买五个放在我面前却只让我吃两个,这不是折磨我么!” 李沉壁点点头,“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范柳儿心喜,“是吧?那下次你打算让我吃几个便买几个,这次既然买了,就别浪费了。” 李沉壁笑了,“不会浪费。”说着,他伸手入匣子内。 范柳儿见状,猜到他要做什么,伸手要去拦,“欸!” 李沉壁另一只手抱住她,将她扣在怀里,探进匣子里的手落在点心上,他的手大,两指轻轻松松捻起来三个。 范柳儿阻拦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沉壁将三个点心同时送进他嘴里。 李沉壁不喜甜食,入口的甜腻让他微微皱眉。 “过甜了些。” 范柳儿暗自咬牙,这人真是太过分了! 李沉壁看向她,嘴角扬起笑,“不高兴了?” 范柳儿撇撇嘴没开口,东西都被他吃了,不高兴他也不能吐出来。 “没生气呢,怎么敢生二爷的气。”她伸手要去拿剩下的点心。 唯恐生变,剩下两个她得赶紧吃了才行。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点心,李沉壁便伸手掰过她的脸,让她面对着他,凑脸贴近。 “那我让你吃回来。” 说完,不等范柳儿反应这句话是何意思,便贴了上去。 撬开范柳儿的唇,甜腻的气息涌入范柳儿的口腔。 李沉壁吻的卖力,很快范柳儿就软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地想。 是过甜了些。 第二天早晨醒来,范柳儿盯着床顶,暗呼自己着了李沉壁的道。 昨晚她又被李沉壁翻来覆去地折腾,到最后累得睡着。 而那道点心,她连两个都没吃着。 越想越气,以至于从醒来到起床洗漱,她都没搭理李沉壁。 直到用早膳时,看着桌上热气腾腾刚出炉的点心,她脸上的笑险些裂到耳后根。 李沉壁在她旁边低哼一声,“范柳儿,我就没见过心眼如你这么小的人,为了几个糕点还要跟我置气,我何时缺过你这些?” 范柳儿心情大好,笑嘻嘻凑过去,抱着李沉壁的胳膊,“是是是,二爷说得对,是我心眼太小了。” “二爷您的心眼就大,可海纳百川,日后我要多多向您学习!” 李沉壁睨范柳儿一眼,明知道这人就是在哄他, 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他,但嘴角还是不自禁上扬。 “油嘴滑舌。” 吃罢早饭,李沉壁拉着范柳儿去院子里散了半个时辰的步才放范柳儿回去,自己去了书房。 刚进入书房,李秋平就开口汇报:“二爷,利州那边传来消息,确实是有一户姓祁的大户,家中开赌场的,祁家少爷的容貌身形跟祁未名基本能对上。” 说着,李秋平脸上浮起不解,“他的身份竟然没有问题,这不太对劲。” 李沉壁倒是不意外,“既然他是有备而来,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容貌身形相似并不能说明什么,你再让人去打听打听,真正的祁家少爷可有什么特征或者习惯。” “身份可以找外形相似之人顶替,但生活习性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得了的。” 李秋平点头,“是。” 李沉壁在书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账本,视线扫着账本上的数字,开口:“东院那边怎样?” “小少爷有了好转,大爷从前几天开始便频繁外出,去清越酒坊去得有些勤。” “想来是因为前几日收到的信。” 李秋平说着,看向李沉壁,脸上眉头微皱,“二爷,荣亲王催促大爷速速凑齐十万两银子送过去,大爷此时频繁去清越酒坊想必跟这事有关,他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便只能想办法去筹钱。” “不过那些商户都不是傻的,都知道府中的财政大权掌握在您的手里,大爷既无实权也没有影响力,应当是凑不起这笔钱的。” “到时候只怕大爷还是会从家中的产业下手。” “咱们要拦着吗?” 李沉壁翻过一页账本,眼皮没抬,淡声开口:“先不管他,让他折腾。” “他折腾得越厉害,对我越有益。” 李沉壁说完,突然想到什么,抬眼看向李秋平,“我记得利州有道小吃很有名是吧?” 话题转得太快,李秋**应一会才点头,“对,好像是叫茶酥。” 李沉壁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到账本上,漫不经心开口。 “让送消息的人送一些来。” 第108章 就你这贪生怕死的性子,你觉得我会信? 范柳儿跟李沉壁和好,日子又回到恢复了平静。 每日白天喂饱自己,晚上喂饱李沉壁。 且她发现,自从跟李沉壁和好后,他又多了一个癖好。 那什么的时候,喜欢把她绑起来。 一开始只是绑住她的双手,后来是双脚,再后来他研究出各种各样的绑法。 起先范柳儿很不习惯,没了反抗的能力,那种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被对方摆弄的感觉实在是太没安全感。 虽然没被绑起来时她也反抗不了,但不能反抗跟反抗不了还是不同的。 “二爷,今天不要这样了好不好。”她缩在床脚,看着李沉壁手上拿着的发带。 嘴上讨饶,心里却在大骂李沉壁。 昨晚她被李沉壁绑住手脚在床上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今早睡醒后看着身上的痕迹小发了一通脾气,当着李沉壁的面将屋子里所有能用来绑她的全扔了。 本以为今晚上能躲过一劫,结果没想到李沉壁如此丧心病狂,竟然用她送他的发带。 李沉壁勾着手中的发带,俯身靠近她,明确拒绝。 “不好。” 范柳儿见讨饶不管用,便开始另想办法。 “你竟然拿我送你的礼物做这种事,你在践踏我的心意,我以后再也不送你礼物了!”她愤愤道。 李沉壁跪坐在她身前,抓过她的手,将发带往她手腕上缠。 他垂着眼缠得认真仔细,范柳儿的话对他没有丝毫威慑力。 “无妨,有这个礼物我便满足了,日后无需再给我送。” 范柳儿咬牙,软的不吃,那她只能来硬的了。 咬牙牙,她恶狠狠开口:“你松开我,不然我就...” 李沉壁抬眼,“不然你就如何?” 范柳儿胸口起伏,她有些生气,既气李沉壁也气自己连威胁都想不出来。 她能怎样?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就连威胁都想不出有什么是能威到李沉壁的。 这人有钱有权,又会武功,还很聪明。 好似这世间就没有他害怕的事情。 咬咬唇,她硬着头皮,“那我就撞死在这床上!” 李沉壁闻言没忍住,笑了。 此时范柳儿的两只手腕已经被绑住,松紧正好的程度,既不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又不会让她脱困。 他举起范柳儿的手,脑袋从她双手之间钻进去,让范柳儿的双臂挂在他脖子上,脸凑到范柳儿跟前,眼中带着未散的笑意。 “就你这贪生怕死的性子,你觉得我会信?” 在李沉壁眼中,范柳儿是能当叛徒的料,说她会自戕? 无异于天方夜谭。 威胁也不管用,范柳儿是真有些恼了。 特别是现在这个姿势,让她想起了昨晚。 昨晚也是这个姿势,李沉壁将她压在梳妆台上肆意妄为。 她的手被绑住,肩膀被李沉壁按着,手抬不起来也伸不回来,只能任由李沉壁随心所欲。 且这人实在是很过分,她的手不能动,嘴也被他堵着,不仅反抗不了,连拒绝的声音都没法发出来。 最后直到累得睡着,都没能开口谴责李沉壁。 今日早上她发脾气时,李沉壁还十分不要脸地说她没拒绝。 她那是没拒绝? 她是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好吧! 行吧,就权当她昨晚没拒绝吧,那她现在拒绝得够明确了吧! “早上说我昨日没拒绝,那我现在明确拒绝了你,你还不是不听!” 这话一出,李沉壁沉默了片刻。 在他的沉默中,范柳儿警惕地盯着他,总觉得这人又要出幺蛾子。 李沉壁沉思片刻后,看着她,问得认真,“你为什么不喜欢这样?不舒服?” 范柳儿开口就要承认,不等她开口,李沉壁先开口:“但我看你不像不舒服的样子,你的身体明明很喜欢这样。” 范柳儿即将出口的话被这句堵了回去。 脸上烧得通红。 这正是让她最气愤的地方,明明这样的方式让她心理上不太喜欢,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但她的身体...嗯...老实说确实是挺...嗯...舒服的。 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她没法在这一点上嘴硬。 咬咬 唇,她道:“因为太累了,你每次都很久,我的手动不了会麻。” 嗯,这个理由很合情合理,绝对让他找不出半点破绽。 李沉壁闻言点点头,伸手将她抱起往后坐在床上,让她面对着他坐进他的怀里。 他挺直腰去吻范柳儿,抵着她的唇低声开口:“那我今日快些。” 范柳儿:“......” 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不是,我...唔...” 剩下的话,又被李沉壁堵了回去,随着唾液咽进肚子里。 后来,后来,在溃散的意识中,在失焦的瞳孔中,在摇晃的视野中。 范柳儿迷迷糊糊地想,李沉壁简直是太阴险狡诈了! 翌日早晨,范柳儿睁开眼,看着床顶好一会人才慢慢清醒。 身边是热腾腾的热源,范柳儿扭头看过去,入眼的便是李沉壁光洁的胸膛。 在他的胸前,垂着一条墨黑的发带。 范柳儿视线上移,就见那条发带的一端系在李沉壁的脖子上。 范柳儿脑海中立马浮现出昨晚的片段。 她被李沉壁折腾得受不了哭了,李沉壁总算是肯放过她,将她搂在怀里哄。 范柳儿当时太生气,气得头脑都不清醒了,她哭着说李沉壁这样不公平。 李沉壁好脾气询问她,要如何她才觉得公平。 她说每次都是她被绑,她要绑李沉壁一次才行。 她以为李沉壁会拒绝,这样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控诉李沉壁,结果李沉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让她随便绑。 范柳儿当时想着,她要想一个最羞耻侮辱性最强的绑法,于是她将发带的一端套在李沉壁的脖子上,另一端拽在自己手中。 结果... 此时便是李沉壁的脖子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淤青。 这可不是范柳儿故意勒的,是李沉壁昨晚太凶,范柳儿只能收紧手中的发带企图让他慢下来。 范柳儿盯着那浅淡的淤青,心里懊悔不已。 她昨晚怎么就那么天真呢!居然天真地以为她能羞辱到李沉壁。 结果累着的还是自己! 第109章 我反省过了,这些日子我确实是闹得有些太过 李沉壁是被脖子上的异样弄醒的,他缓缓睁开眼,垂眸,见范柳儿盯着自己的脖子,双手解着他脖子上的发带,嘴里念念有词。 “我非得烧了这玩意不可!” 李沉壁按住她的手,声音暗哑,带着未褪去的睡意,“这是我的,不许烧。” 范柳儿抬眼对上那双眼眸,眼中是十分理直气壮,一点羞愧都没有。 范柳儿撇嘴,松开手,“无耻!” 说完转身作势要起床。 李沉壁将她拖进怀里,整个人贴上去,贴着她的后颈开口:“再陪我睡会。” 李沉壁又睡了半个时辰才起床,他今日起得晚了,连早饭都没用就出门。 范柳儿吃完饭按照惯例想要回榻上窝着,被思晴硬拽着出门。 “范娘子,今日天气好,别窝在屋子里了,咱们去院子里走走。” 范柳儿看着外面的太阳,没有拒绝。 两人在院子里逛了一会,范柳儿一时兴起上了北院池塘边上的水榭。 这个水榭有两层楼,上到二楼视野会更宽阔,能看到北院以外的地方。 范柳儿之前没上来过,一开始是因为她当时跟李沉壁还不熟,不敢在北院乱逛。后来入冬,天气冷得她连出门的时间都少,更别提来这些风大的地方。 今日天气好,没什么风,她便想上来瞧瞧。 带着思晴上到二楼,她撑着栏杆看向远处,心情十分愉悦。 思晴指着一处,兴奋道:“这里能看到摘星阁呢,不过上次都没能上去,好可惜。” 范柳儿也觉得遗憾,“就是。” 思晴扭头看向她,“范娘子,要不下次你让二爷带着你去呗,既不怕遇上麻烦,我也能搭着你去长长见识。” 范柳儿自己也想去逛逛,应得爽快,“行,没问题。” 两人叽叽喳喳聊了一会,范柳儿将视线看向别处。 这里的视野确实很好,不仅能看到摘星阁,后花园,还能隐隐看到东院。 她瞧着东院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问思晴,“不是说李羽丰的病情稳定了么?怎的东院还有那么多人进出?” 思晴俯身贴在栏杆上盯着那边,也觉得疑惑,“是呢,不过那些人瞧着也不像是大夫。” 说罢,她站直身体,“等我去探探,我马上回来。” 不等范柳儿开口,她人已经转身哒哒哒下了楼。 范柳儿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很快思情的身影便出现在楼下,飞快朝着北院门口方向跑去。 范柳儿想,如果这世道女子可以为官,就思晴这么强盛的求真欲,说不得能是个破案高手。 思情很快就带着真相回来,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壶热茶跟糕点。 “范娘子,我打听到了,大爷后日要在府中举办一个宴会,那些人都是为了筹办宴会请来的。”思晴边说边将茶水糕点摆上桌。 范柳儿倒上一杯茶递给思晴。 思晴一口干了后,继续开口:“听说这次宴会举办得很隆重呢,比之前老夫人给二爷相看时举办的赏秋宴还要隆重。” 范柳儿这下有些好奇了,如今这李府中的大事,除了老夫人的生辰,那便是李沉壁的婚事。 还能有什么事是大过这两件的? “是为何事举办的宴会?” 思晴脸上有些凝重,“我打听消息那人说,这个宴会表面上是大爷举办的诗会,实则是给雨禾小姐相看夫婿。” 范柳儿皱眉,“给雨禾小姐相看夫婿?可雨禾小姐不是说,大夫人想要将她嫁去京城吗?” 思晴叹口气,“或许是上次的事情让大爷跟大夫人不想留雨禾小姐在身边,便想将她早日嫁出去吧。” 范柳儿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越是看重利益的人,越不会轻易放弃任何可以让他们获利的事情。 李雨禾若是嫁得好,能带给李沉莘的好处不少,他不可能这么轻率就将李雨禾嫁出去。 除非... 这里面另有其他目的。 心里存疑,让范柳儿今日一直想着这件事,到了平日睡觉的时间都没睡,一直等到李沉壁回来。 李沉壁 今日回得有些晚,本以为范柳儿早就睡了,见到屋里还亮着灯时有些意外。 推门进屋,他看着坐在桌前的范柳儿,反手关上门。 “今日怎么还没睡?” 范柳儿起身走到他跟前,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衫,“二爷,我听说大爷后日要举办宴会,替雨禾小姐相看夫婿,这事是真的吗?” 李沉壁停下脱衣衫的动作,看向范柳儿。 打量了她两眼后,开口:“范柳儿,我发现你对我不上心,对李雨禾倒是挺上心的。” 他微微眯眸,俯身凑到范柳儿的面前,视线攥着她,“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这不怪李沉壁多想,范柳儿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对她这么好都难能得到她的关心。 而她跟李雨禾就见过那么几次,对李雨禾的事却十分上心。 “我是挺喜欢她的。”范柳儿回答得干脆。 李沉壁盯着她,“我指的是那种喜欢。” 范柳儿皱眉,“哪种喜欢?” 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李沉壁的眼中带着些嫌弃。 李沉壁啧了一声,“居然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难不成我怀疑错了?范柳儿,你应该检讨一下是不是你自己的行为太容易让人误会。” 范柳儿睁大眼,“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好不好!” 李沉壁:“你还没回答我,不要逃避问题!” 范柳儿深吸口气:“我对雨禾小姐不是那种喜欢,不是!” 李沉壁这才放心,伸手将她拽进怀里,抱着她坐到椅子,“不是便不是,那么大声做什么。” 范柳儿:“......” 片刻后,范柳儿咬牙道:“二爷,有时候你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 李沉壁将脸埋在她的颈项间,闷声道:“我反省过了,这些日子我确实是闹得有些太过。” 范柳儿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这人居然还真的懂得反省。 不等她开口,又听李沉壁开口。 “所以,今日我只做一次。” 第110章 晚也锻炼,日也锻炼,这日子还让不让我过了 李沉壁说只一次便当真只是一次,只不过减了数量,把时长提了上去。 范柳儿最后还是顶不住睡着了。 两日后。 这日李沉壁没有出门,范柳儿看着吃罢早饭还没走的李沉壁,好奇道:“二爷今日不忙?” “不忙。”李沉壁抬眼看范柳儿一眼,“怎的,你有事?” 范柳儿脑子里记着思晴心心念念的摘星阁,凑到李沉壁面前,“二爷若是不忙,带我去摘星阁逛逛呗,我上次去都没能好好看看。” 李沉壁:“今日不行,今日东院举办宴会,来往宾客太多。” 范柳儿倒是把这事给忘了,“难怪你今日不出门,你等会也要去吗?” “不去,今日我在屋里陪你,等到明日宾客散了,我再带你出去逛逛。” 范柳儿也不着急,反正她日日待在屋子里都习惯了,不差这一天。 不过对于李沉壁不出席东院的宴会,范柳儿觉得有些奇怪。 就算李沉壁跟李沉莘不对付,但这个宴会名义上好歹是替李雨禾相看夫婿,他作为二叔,在家却不出面,外人会猜测他兄弟俩不合吧。 李沉壁心思缜密,他从来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所以,他要的就是让大家知道他跟李沉莘不合? 范柳儿猜不透李沉壁这样做的目的,她也懒得问,左右这些事情跟她也无关。 她关心的是李雨禾。 “二爷,虽说这个宴会不是真的要替雨禾小姐选夫婿,可要是大爷真的相中上谁了怎么办?” “放心吧,李雨禾近两年不会嫁人的。”说罢,李沉壁站起身,顺道把她拎起来,“你问题太多了,我带你去院子里逛逛。” 范柳儿最担心的事情有了保证,兴高采烈跟着李沉壁去院子里溜达。 不过跟李沉壁溜达比跟思晴溜达累多了。 范柳儿这人就是懒骨头,即便是溜达,她也是走几步就得找个地方坐坐。 平时跟思晴出来,思晴自然是惯着她的,她说坐会就坐会,她说休息就休息。 但跟李沉壁出来就不行了,她屁股才刚落下去就被李沉壁一把拎起来,“才走多久?” 范柳儿只能继续溜达。 在被李沉壁拎起来几次后,范柳儿为了表达不满,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挂在李沉壁身上。 她想,这下他应该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动了。 李沉壁压下微扬的嘴角,就着这个姿势,揽着她继续往前走。 范柳儿:“......” 两人回到屋中后,范柳儿便开始絮叨:“二爷,我不要你带我去逛摘星阁了。” 李沉壁挑眉,“为何?” 范柳儿躺到榻上,一副累坏的样子,“太累了。” 李沉壁坐到她身边,将她的腿搁到自己腿上,捏着她小腿肚子上的肉。 “你需要多锻炼。” 范柳儿语气哀怨,“晚也锻炼,日也锻炼,这日子还让不让我过了!” “我瞧你过得挺滋润的,这几日胖了些。”李沉壁轻轻掐她一把。 范柳儿想反驳却又无法反驳,她近些日子确实是胖了些,之前穿着正好合身的衣衫有些紧绷了。 这真是,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范柳儿有些憋屈,最后只有长长叹一口气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沉壁暗自好笑,捏着手中的软肉。 “可别勾引我,你这副样子,我就想做点什么。” 范柳儿闻言大惊,“二爷,你...” 做个人吧! 最终李沉壁还是放了范柳儿一马,两人相安无事过了一个悠闲的白日。 不过到了晚上范柳儿就没逃得过了,被李沉壁按在床上吃干抹尽,连渣渣都不剩。 这边屋子里春光无限,东院那边表面是笙歌鼎沸,席上推杯换盏热闹得很。 实则席上众人心思悱恻。 “看来外面传闻不假,李沉壁跟李沉莘确实不合,自家的宴会都不出席。”一酒坊老板小声跟旁边人低语。 “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旁边的布商暗自撇嘴。 祁未名坐在角落,听着耳边的交谈微微挑眉。 他今日是跟着刚认识的一个粮商来的,几日前得知李府要办宴会他便动了心思,总算是在昨日将这粮商搞定,哄得他带他前来。 来此既是公事,也掺了点私心。 李沉壁没出席在他的预料之外,但他并不像旁人那样认为这是兄弟不合。 有可能只是迷惑外人的**。 手指摩挲着杯沿,视线从席上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首位的李沉莘身上。 恰逢此时一旁的奏乐停止,李沉莘站起身,朝着舞者挥挥手,舞者琴师纷纷退下。 喧闹的席间顿时寂静下来,席上所有人看向李沉莘,面上露出不解。 待到舞者离开,大厅的门被合上,李沉莘从席间退出站到中央。 “李某很荣幸今日各位赏脸前来,想必大家都知道,今日举办宴会的目的,是为了小女的婚事。” “但这只是其一,其二,是为了咱大晏朝!” 众人听到这,面面相觑,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李沉莘环视一周,见无人提出质问,继续开口:“近几年边境不稳,外敌频繁来犯,咱兴州虽然远离边境,但唇寒齿亡这个道理想必也不用我过多解释。” 李沉莘端着酒杯说了很长很长,听得下面人脸上隐隐有些不耐烦了,才进入正题。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说大是为了国家,说小是为了自己的小家,你我都应当尽一份力。” “荣亲王前些日子已经奔赴前线亲自上阵杀敌,我们作为子民自然要鼎力相助。” “我作为领头人,肯定要做个表率,我先打个头,为了咱们的小家大家,我个人捐赠一万两。” 说着,一名端着托盘的小厮走到他身旁,李沉莘从怀来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放进托盘中。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赴了一场鸿门宴。 席上一片嘁嘁喳喳,众人窃窃私语,纷纷跟旁边人小声絮叨。 李沉莘也没催大家,给足了大家时间讨论,等到席上的声音渐渐小了后,他才又开口。 “这种事情当然是全凭自愿,李某并不强求,若是愿意为了大晏朝尽一份力的便留下继续喝茶,若是不愿的,大可离去。” “毕竟呀,富贵险中求,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握住机会的。” “我想,大家应该懂我的意思。” 第111章 计划开始 起先没有人动,大家都沉默不言,直到最角落处的一个男人站起 “抱歉,近些年小店经营不善,家中早已入不敷出,实在有心无力。”说完,他埋下头快步离开。 有他带了头,接二连三站起来许多人,理由也层出不穷。 有欠了赌债的,有惧内得回家跟夫人商量的,有身患重病连药都快吃不起的。 不消一刻钟,席间空了一大半。 起先走的那些都是小鱼小虾,李沉莘脸色还算正常,直到清越酒坊的老板站起身。 李沉莘面上瞬沉,皮笑肉不笑开口:“以清老板的实力,应当不存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样的情况吧。” 清老板拱手道:“既然大爷说了全凭自愿,不会强求,那么清某不愿,应当也合情合理。” “清某就是一介商人,没有那么崇高的信念,道不同不相为谋,便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全然无视李沉莘的脸色。 清老板一走,接下来又走了好几个在兴州城有头脸的富商,席间便不剩什么人了。 带祁未名来的那个粮商早就打算走的,被祁未名按了下来。 “别急,先看看。” 粮商低声道:“这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里面没这么简单。” 他视线扫了一眼留下来的人,“你以为这些留下来的当真是心怀大义?说是捐赠,其实就是站队。” “我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商人,我可不想站队。”说着,他挥开祁未名的手,起身匆匆走了,连借口都没找。 他是最后一个走的,因着他的起身,引得在场所有人都朝祁未名看过来。 李沉莘的视线落在祁未名身上,皱眉打量着他,“这位公子有些面生,我好似未曾见过。” 祁未名站起身,朝他拱手,“在下初来兴州,确实未曾与李爷见过,今日也是拖了友人的福,能有幸参加此宴会。” 李沉壁冷嗤一声,“既然你的友人都走了,你还留下作甚,要走便赶紧走。” 祁未名没动,“此前是友人,但经过刚才一事,在下认为与李爷更志同道合。” “李爷说得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下家中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也愿尽一份微薄之力。” 李沉莘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看向祁未名的眼色比刚才缓和了些。 “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觉悟实属难得,敢问公子贵姓,家住何处,从事什么行业?” “免贵姓祁,在下来自利州,家中...”祁未名腼腆一笑,“实在惭愧,家中以赌场发家,上不得台面。” “诶,此言差矣,赚钱哪有高低贵贱之分,祁公子愿意为家国出一份力,比那些自私自利之人可贵得多。” 祁未名诚惶诚恐,“能得李爷赞赏,是在下的荣幸。”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走到举托盘的小厮跟前。 “在下出门未带太多银钱,为表诚意,今日先捐赠一千两,明日我休书家去,让家中再备五千两。” 李沉莘笑着揽过祁未名的肩,拍了拍,“祁公子是个爽快人,日后定有一番作为,今日你的支持来日也会得到回报。” 这话一出,席上没有行动的人纷纷开始掏钱。 等到捐赠完,李沉莘又唤来舞者开始奏乐起舞,推杯换盏。 祁未名被同伴扶着从李府离开时,已经醉得有些厉害了。 同伴将他扶上马车,嘴里嘀咕着:“自己什么酒量不知道,醉成这样!” 祁未名瘫坐在马车里,面上不耐烦,“别吵。” 同伴瞪着他,“还别吵,我真想抽你一巴掌,咱们是来干啥的你忘了?你居然还给李沉莘捐了一千两,你疯了不成?” 祁未名哼一声,“你懂什么,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来兴州城就是为了找出荣亲王的支持者,眼下这是最好的机会,我怎可错过。” 同伴冷笑一声,“我看有些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以公谋私吧。” 祁未名侧头看了眼马车窗外,外面是李府的高墙。 他没有反驳同伴的话,只是心里有些遗憾。 今日,没见到她。 东院。 范柳儿被李沉壁折 腾得累了,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不愿动弹。 李沉壁抱着她,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抚着,直到确认她睡着后,才松开她,慢慢起身下床。 捡起地上的衣物穿上,他打开房间门。 动作迅速地出去再关上门,确保冷风没有吹进去后,他才扭头看向守在外面的李秋平。 “那边结束了?” 李秋平点头,“是,最后一位客人刚送走。” 李沉壁迈步往书房走,李秋平立即跟上。 进到书房后,李沉壁伸出手。 李秋平立马递上一份崭新的名单,上面的墨迹都还未干透, 李沉壁视线从名单上一一扫过,淡声开口:“从明日起,终止跟这些人的合作,与他们划清界线。” “是。” “做得隐蔽些,别被瞧出来。”李沉壁说完,视线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祁未名...” 李秋平立马道:“他也捐款了,捐一千两,还说会让家中再寄五千两来。” 说到这,李秋平啧了一声,“我说这人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冲着荣亲王来的,怪不得要大老远跑兴州来,他这是想接着大爷这条线站队荣亲王。” 李沉壁没有接李秋平的话,而是道:“上次让你查的事查得怎样了?” “查到了,信上形容的外貌体征甚至附上的画像都跟兴州这位祁未名相似,至于生活习性跟爱好,信上说祁未名嗜甜,不能吃辣,醉酒后喜欢唱歌。” 李秋平说完,立马又道:“这些都简单,我明日就让人去接近祁未名,请他喝一顿酒就什么都瞧出来了。” 李沉壁颔首,“退下吧。” 李沉壁在书房待到半夜,回到卧房时,看见范柳儿正在被子里摸索。 两只手臂伸到他刚才躺过的位置上,寻找着他的存在。 李沉壁盯着她看了一会,直到范柳儿寻不到他在睡梦中开始不耐烦,他才褪去衣物躺到范柳儿身边。 范柳儿寻到热源,将整个身体贴过去,缩在李沉壁怀中沉沉睡去。 第112章 不是妻妾,是奶娘? 翌日,大晴天。 祁未名吃罢午饭便带着礼品再登李府门。 “劳烦通报一下,在下祁未名,来拜访李爷。” 门口小厮见过他,知他是来寻谁,“公子稍等,小的去通报一声。” 一刻钟后,小厮回来,请祁未名进府,“祁公子里面请。” 在小厮的带领下,祁未名进了李府前院的待客厅,喝完一盏茶,李沉莘才出现。 “让祁公子久等了。” 祁未名站起身,“有贵府这茶招待,便是等上一天也值得。” 李沉莘哈哈大笑,笑罢才开口:“不知祁公子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祁未名道:“昨日与李爷畅谈,李爷的见解实在是让在下佩服不已,故而今日上门拜访,想要再得李爷提点一番。” 说完,他又补上一句,“今日早上我已寄信家去,应该十日后便能收到家中回信。” 李沉莘昨晚已经凑齐十万两银子,此时心情大好,对祁未名的追随跟吹捧也多了些得意。 “不急不急,你有这份心便是极好的。至于提点,我年长你几岁,确实能给出一些建议。” 两人你来我往商讨了一番,祁未名瞧着李沉莘对自己渐渐放下戒备,心道今日该走了。 过犹不及,太过热情反倒容易惹人生厌烦。 “今日得李爷提点如醍醐灌顶,不早了,在下就不叨扰李爷。” 祁未名站起身要告辞。 李沉莘久居李沉壁的锋芒之下,少有人愿意如祁未名这样捧着他,一时有些意犹未尽。 “这便要走?祁公子来府中拜访,若是饭都不留一顿,显得我李府小气,不如吃罢晚饭再走。” 祁未名正欲客套一番,李沉莘又道:“我府中景色尚可,我带祁公子去后院摘星阁逛一逛如何?” 后院两字,让祁未名起了些旁的心思。 若去后院,是否有机会见到她? 他心里清楚,清楚她是别人的妻子,但还是受私欲驱使,没有拒绝李沉莘。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 “哈哈哈,祁公子太客气了,走,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去泛舟游湖。” 此时的摘星阁湖中央。 范柳儿半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晒着午后的阳光,舒服得不愿意动弹。 李沉壁嫌热,躲进船舱里看自己的账本。 思晴坐在范柳儿旁边,磕着瓜子,“范娘子,今日这天气可真舒服,一点都不冷,太阳晒在身上暖和的我都犯困了。” 范柳儿睁开眼,“那你来躺会。” 思晴连忙摆手,“那怎么行,等会二爷出来见我躺着你站着,还不得将我扔湖里去。” 范柳儿坐起身,“不会,他不会管我们这些,你日日都与我同桌吃饭,他又不是不知道。” 思晴还是不敢,按住她,“那是二爷不在,我可不敢当着二爷的面这么放肆,还是你自己躺吧,我有张凳子坐着已经心满意足了。” 范柳儿见她坚持也就没有再劝,视线落在桌上的瓜果糕点上。 悄悄瞄了一眼船舱里,低声问思晴,“那绿色的糕点是什么?” 思晴自然明白范柳儿的意思,从桌上取过一块,悄悄递到范柳儿手中。 范柳儿朝思晴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捏着糕点往嘴里送。 刚碰到嘴唇,身后就响起李秋平的声音,“范娘子,二爷说您不能再吃甜食了。” 范柳儿动作微顿,随后立马将糕点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囫囵咽下后,扭头看向李秋平。 一双眼睛睁得无辜,“我没吃呀。” 李秋平看着她嘴角的糕点屑,眼皮抽动。 随后叹口气,劝道:“范娘子,您午饭已经吃了许多甜食,大夫说了,吃太多甜食对身体不好。” 范娘子也跟着叹气,“我觉得我没吃多少呀,就吃了一碗汤圆,一块马蹄糕。” “范娘子,您早上还吃了一碗芝麻糊,午饭前吃了两块酥糖,刚才上船后还吃了一块栗子饼,喝了一碗莲子羹。”思晴提醒她。 范柳儿还真没意识到自己吃了这么些,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没吃多少,被一一列出来,才发现确实有点多了。 耷拉下肩膀,她悻悻道:“知道了,我今日不吃了。” 李秋平这才退回船舱里。 范柳儿此 时没了睡意,看着眼前摆放的糕点又不能吃,干脆起身站甲板前看风景。 眼不见为净,她看不着就不会想吃。 游船在湖面上缓缓飘荡,从中央慢慢飘向东面,这条湖横跨整个李府,东西南北四个院子过来的路线不同。 船快要抵岸时,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就在此时,范柳儿见到有一行人从不远处过来。 这里离东院近,能从这里过来的肯定是东院的人,她定睛一看,看清了人群中李沉莘的脸。 这让她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会是李羽丰或者大夫人。 没想到会是李沉莘。 转念一想,李羽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过...李沉莘平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来游湖? 就在她疑惑时,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她微微侧头,对上一双眼睛。 此时人群走近,视线更清晰了,双方都能看清彼此的面孔。 范柳儿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且对方的眼神太过热烈,让她有些不适。 果然,跟李沉莘混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人一看就是个登徒子! 瞪他一眼,范柳儿转身进了船舱。 祁未名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船上的人,虽然上次没能看见她的全貌,但他就是知道是她。 没想到面纱之下的她,跟他已故妻子的画像越发相似了。 他不由有些看呆,直到被瞪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过于孟浪,他面上浮起红晕。 耳边传来李沉莘的冷哼声,“呵,一个奶娘也敢跟我甩脸色,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祁未名微惊,扭头看向他,“奶娘?” 李沉莘可没有什么家丑不外扬的想法,他巴不得全兴州城的人都知道李沉壁的丑闻。 “可不就是奶娘,一个低贱的下人凭着一身狐媚子的功夫爬上了主子的床,便也以为自己成了凤凰。” “更可笑的是我那亲弟弟,把这个低贱的女人当成宝一样,竟然还想要娶她进门,你说可笑不可笑。” 第113章 范柳儿,我上辈子是欠你的吧! 祁未名听得皱眉,他不喜李沉莘用那些难听的词汇来评价她。 同时也有些意外,他以为照那日李沉壁对她的上心程度,她应当是他的妻妾才对,没想到两人竟然还未成婚。 那是不是意味着... 脑子里浮起这个念头,他又猛然打消掉。 李沉莘说李沉壁已经打算娶她了,他不该再动这种心思。 况且,他的妻子才亡故不足一年,也不适合动这些心思。 李沉莘见他盯着船不说话,以为他是对船上的李沉壁起了心思。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企图利用他来接近李沉壁的人了。 当即脸色下沉,“祁公子在看什么?” 祁未名收回视线,失笑道:“贵府实在是气派,这么大的湖我在利州都少见,没想到贵府竟然直接把湖修建在府中,应该耗资巨大吧。” 李沉莘打量他两眼,才缓缓开口:“祁公子怕不是在看湖吧。” 祁未名心下微惊,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了出来。 又听李沉莘道:“祁公子认识我二弟?” 祁未名摸不准李沉莘问这话的意思,小心开口:“算不上认识,有幸在元宵那日见过。” 李沉莘似笑非笑开口:“我那二弟看着脾气是不太好,不过大家都说他做生意大气,祁公子若想结识他,我可以替你引荐。” 祁未名这下听明白李沉莘的意思,心下微松,笑道:“李爷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人从小脑瓜子就不聪明,不管是做事还是交朋友,一次只能认准一个。” “既然我交了李爷这个朋友,旁人再好,那也与我无缘。” 李沉莘眼中还带着打量,“祁公子当真不需要?机会难得,以后恐怕没有这样合适的日子了。” 祁未名暗道着李沉莘人不聪明,警惕心倒还挺强。 他靠近李沉莘,小心道:“李爷,我虽然不聪明,但我还是分得清跟着谁更有前途。” 他朝着李沉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日后,我也想去京都瞧瞧呢。” 李沉莘听了这话,才打消了心里的疑虑,脸色回暖,“祁公子是个有眼光的人,走吧,今日这摘星阁不方便,我带你去别处逛逛。” “好啊,劳烦李爷带路了。” 祁未名跟在李沉莘身后离开,离开前扭头看了一眼湖面。 那道人影进了船舱后,再没出来过。 范柳儿一踏进船舱,就迎来了李沉壁的注视,他抬眼看向她,“外面冷?” 范柳儿摇头,走到他对面坐下,“大爷来了。” 李沉壁显然对李沉莘会来这里也有些意外,侧头看向李秋平。 李秋平撩开窗前的纱幔,露出一条缝往外看。 “爷,是大爷跟祁未名。” 李沉壁脸上没有异样,丝毫没有好奇这两人出现在这里的意思,倒是范柳儿好奇了。 “祁未名?大爷旁边那个男子叫祁未名?” 李沉壁:“你认识?” 范柳儿摇头:“不认识,不过他跟大爷走得近,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他刚才一直盯着我看。” 李沉壁放下手中账本,声音沉冷,“他一直盯着你看?” 范柳儿被他的样子吓到,但也没忘了告状,“对,那眼神瞧着就是个登徒子。” 李沉壁搁在桌上的手握紧拳,冷哼出声,“原本还想着只要不干涉,便不管他,现在看来,这人是留不得了。” 范柳儿本以为李沉壁顶多派人去揍那人一顿,没想到居然是要人命,她忙道:“那也不用那么严重吧,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而已,罪不致死。” 阎王爷定罪都没李沉壁这么吓人呢。 李沉壁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冷,“他在我的地盘上都敢肆无忌惮盯着你看,若是日后我不在,谁能保证他会出什么事?” 范柳儿一想,觉得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但是因为这种没有发生的事**人,她心里还是有点忐忑,踌躇片刻后,她轻声道:“那这样,你找个其他的借口杀他,不要是因为我。” 李沉壁眼露不解,“为何?” 范柳儿一本正经,“你若是因为他看我一眼这种原因杀了他, 这种因果可就得报应在我身上,我不想遭报应。”她脑袋摇得厉害。 “哦,合着报我身上就可以杀是吧?”李沉壁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掐了范柳儿一把,“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范柳儿顾不得为自己辩驳,一心只关心自己会不会遭报应,“反正不能是因为我杀的,你可千万记得。” “看我心情吧。”李沉壁重新拿起账本。 范柳儿急了,站起来,“怎么还能看你心情呢?你随时随地都心情不好” 李沉壁仰头看向她,“那是谁让我心情不好的?” 范柳儿这下忍不住了,说了心里话,“明明是你自己性格乖戾,偏还每次都怪我。” 李沉壁也站起身,“你若不惹我,我能生气?” 两人之间的视线倒转,这下轮到范柳儿仰头看向李沉壁,她不甘示弱,“我没惹你,是你脾气差,是你小心眼!” 李沉壁被她这话气笑了,点头,“好好好,我小心眼是吧!”眼神瞬沉,声音狠厉,“李秋平!现在就去把祁未名杀了,用最残忍的手段!” 他看着范柳儿,一字一句开口:“理由就是,他看了范柳儿。” 不等李秋平应话,范柳儿就怂了。 李沉壁的威胁可不是威胁,他是真有可能干得出这种事。 因为看她一眼就**,还是用最残忍的手法,那这罪不得背老大了。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可不想背这么大一个因果。 李沉壁话一落,她便上前抱住李沉壁的手臂。 “二爷,我错了。” 李沉壁:“......”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气得他太阳穴猛跳,恨不得揍怀里人一顿。 偏偏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能干瞪着她。 最后他伸手卡住范柳儿的腰,用了些劲,恨恨开口。 “范柳儿,我上辈子是欠你的吧!” 范柳儿缩在他怀里不敢说话,她想她才是上辈子做了多大的冤孽,这辈子遇上李沉壁这么个脾气暴躁的。 第114章 她竟然姓范 祁未名在东院吃罢晚饭便告辞,东院的小厮送他出府,在出府的途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身份是奶娘,也就是说,她嫁过人,并且生育过小孩。 那她的丈夫跟小孩呢? 她又为何会来李府当奶娘,李府并没有需要哺乳的孩童。 难道...李沉壁有个不为人知的私生子? 若真是那样,她嫁给李沉壁,说不得会受委屈吧。 思索片刻,他故作好奇道:“李二爷好像还未成婚是吧?” 小厮不疑有他,应道:“是呢,二爷还未成婚。” 他面露疑惑,“这就奇怪了,既然未婚,为何会找一个奶娘,难不成李二爷他...” 小厮干笑一声,“呵呵...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主子的事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敢打听。” 祁未名点头,“也是,不过那位奶娘瞧着年龄也不大,没想到就已经嫁过人了。” 小厮没接话。 祁未名顿了下,又道:“一个奶娘能嫁进李府,也算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就是不知她上一任丈夫跟小孩是如何安置的。” 小厮不想再听他提起任何跟北院有关的事情,求饶道:“祁公子,您就别问了,关于范娘子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清楚,您也千万不要好奇,若是被二爷知道...”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只盼祁未名能懂。 祁未名也没有再问,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 范... 她竟然姓范。 跟画像上相似的容貌,同样的姓氏,难不成她真的是自己那位千里迢迢娶回来却连面都没能见上一面的妻子?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毕竟他没有亲眼看见她溺亡,也没有打捞到她的身体。 但是,他跟她并未同房,她又是如何生育的? 难不成是得救过后嫁了旁人? 这也不对,离他们翻船溺水到如今一年都不到,她怎么可能生育过孩子。 不管他怎样设想,北院中那位范娘子跟他亡故的妻子都对不上号。 但这相似的容貌跟一样的姓氏又让他觉得不是巧合。 不行,他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 小厮送祁未名离开后,就匆匆回了东院。 进到书房,他跟李沉莘报备:“大爷,祁公子已经离开。” 李沉莘看着手中的书信,“他可有打听什么。” “有,他打听了范娘子。” 李沉莘蹙眉抬头,“范娘子?” “是。” “还有呢?” 小厮摇头,“没了,他一路上都在变着法地打听范娘子。” 祁未名眉头皱得更紧,片刻后倏地笑开,“呵呵,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好色之徒。” “他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北院那个**,若是被李沉壁知道,只怕**的都不知道。” 说到这,他心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 “既如此,不如我顺水推舟一把,这样既能恶心一下李沉壁,也能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实力。” “如果他没有被李沉壁杀,那说明这人还能拉拢一番。” “如果他被李沉壁杀了,那就只能怪他倒霉了。” 祁未名这边,他从李府离开不久,在回客栈的路上突然被一行人拦住。 驾马车的同伴看着眼前身强体壮手拿棍棒的一群人,瞬感不妙,立即勒马停车。 “你们是...” 话还没说完,那伙人便冲了上来。 他俩人都会武艺,但也架不住对方人多,且对方的武艺也不错,没过几招同伴就被从马车上拖了下去。 祁未名在听到外面的动静时便知道不对劲,刚掀开帘子冒出个脑袋,就被人一脚踹了进来。 这一脚踹得他撞到车厢壁上,直接将车厢给撞垮,人从车厢上摔下去。 不等他爬起来,一群人就扑上去照着他拳打脚踢。 起先他还准备反抗,后来发现这伙人明明可以杀了他却并未对他下狠手,便放弃了反抗的念头,生生受了这顿揍。 等到那群人打够了离开,他躺在地上已经快认不出原本的样貌。 整张脸鼻青脸肿,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呼吸时胸口一阵阵的钝痛,估计是肋骨断 了。 同伴的情况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躺在地上气若游丝,“**,你**到底是惹着谁了!” “我...我**哪里知道。”祁未名吸着气骂回去。 最后两人是被巡逻的衙役给送去的医馆,两人都伤得不清,起码得在床上养上十来天。 祁未名心里着急,他能在兴州待的时间不多,正事目前还没办完呢,再加上他还得去查清那个奶娘的身份。 这要是耽误个十来天,误了正事,他到时候更没时间去查她的事了。 就在祁未名苦恼着要如何在不影响正事的情况下还能接近北院中那位范娘子,隔日就接到了李沉莘递的帖子。 邀他过府做客。 帖子是送去他入住的客栈,又由客栈小厮送来的医馆。 躺在祁未名隔壁的同伴盯着看着信的祁未名,“信上怎么说?” “李沉莘邀请我去李府做客。” 同伴面露喜色,“来兴州这么久,总算是有点进展了。”说完,他看着如今两人的情况,又骂道:“该死的,要让我知道是谁下的手,老子非跺了他不可!” 祁未名没理会他,而是想着该如何赴约。 “你怎么不说话?”同伴骂完,见他没吱声,好奇问道。 “我在想,要如何去赴宴。” 同伴沉默片刻后,才开口:“祁未名,我知道你小子想立功,但你也别太激进了,就你现在这身体,还是别硬扛。” 祁未名扭头看着他,同伴以为是自己的话劝动了祁未名,心下欣慰。 祁未名:“我有办法了。” 同伴:“......” 两刻钟后,祁未名被两名医馆的学徒扶着坐上轮椅,他整个人跟瘫了一样坐在轮椅上,腰杆完全不敢挺直,一挺直就疼。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同伴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瘫痪了呢。” 祁未名却很满意,管他像什么样子,只要能让他顺利进去李府,别说是瘫痪了,就是以为他脑子坏了他都认。 第115章 送你一份礼物 祁未名雇了个人推着自己去李府赴宴,李沉莘见到他时大吃一惊。 “祁公子,你这是?” 祁未名叹一口气,苦着脸开口:“那日从李府离开后,在路上被一伙人打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打完就跑。” 李沉莘闻言,心里有了猜测。 “祁公子,你...可是得罪过我那二弟?” 祁未名看向李沉莘,眼带意外,“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李二爷派去的?” “我只是猜测,你如今是我的客人,整个人兴州城敢对你下手跟我作对的人,除了他应当也不会有别人了。” 祁未名之前也想过会不会是李沉壁,但总觉得不合理,他跟李沉壁都没有打过正面,他为何无缘无故地打他? 因为他跟李沉莘走得近? 那站队李沉莘的又不止他一人,为何偏偏打他? 祁未名打心眼里觉得不会这样的原因,就算真是李沉壁打的他,也绝对不是因为他站队李沉莘。 想来想去,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他那点心思,被对方发觉了。 所以对方才来这么一手警告他。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符合李沉壁一贯的行为处事,让他想不明白的是。 他到底是什么地方暴露了心思? 他跟那位范娘子,可是连话都没说过。 李沉壁那人,莫不是会读心术? 他这边忐忑,李沉莘倒是心情愉悦,李沉壁对祁未名下手是他乐意看到的局面。 两人这下算是结了仇,如此一来,祁未名不可能再倒戈。 接下来就看他实力如何了。 “祁公子,可有想清楚,是何处招惹过他?” 祁未名摇头,“我跟李二爷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何来招惹一说。”说着,他眼露怒色,“若真是李二爷派的人,那他未免也太仗势欺人了,真当我利州祁家好欺负!” 李沉莘挑眉,扯了扯嘴角,随后眼中挂上担忧,劝道:“祁公子,我知你心里不平,但我劝你这事还是莫要追究,我那二弟是出了名的蛮横不讲理,你斗不过他的。” “况且你家...”他顿了下,“恕我孤陋寡闻,利州我只知道张家,王家,薛家,即便是这几个家族的人来,他都未必放在眼中。”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在打探祁未名的家底。 祁未名心里明白,想要钓李沉莘上钩,就得下大饵。 他轻哼一声,言语神情中带上些豪门纨绔才会有些轻慢,“李爷未曾听说过我祁家也正常,毕竟我家发家不正,走的不是什么正当路子。李爷应当知道,只靠那些光明磊落的法子,是挣不了什么钱的。” “在整个利州地界,若论名声我祁家是比不上其他几家,但若论实力跟财力,其他几家拍马都未必能比得过我祁家。”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脆给你透个底吧,李爷,我此番前来兴州,就是冲着你来的。” “若是你能替我搭上荣亲王的线,别说十万两白银,便是一百万两白银,我祁家也拿得出。” 李沉莘双眼微睁,即便心里存疑,也不得不对眼前人另眼相看。 若是没有点家底,怕是没有大的口气。 一百万两白银,若祁家真能拿得出来,他在荣亲王面前可就是立了大功。 他心中动摇,但还存着一丝理智,“祁公子,不是李某不信你,只是口说无凭,李某若是贸然将你介绍给荣亲王,事后你给不出承诺的数额,那遭殃的可就是我。” 祁未名点头,“李爷的担忧我理解,但一百万两也不是小数目,我总不可能随身携带现在就掏出来让李爷过目,这样,李爷可自行派人去利州打听,我说得天花乱坠,都不如李爷亲耳所闻来的可靠。” 这个法子倒是可靠,李沉莘也正有此打算。 且看祁未名如此自信的模样,他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一想到他能拉拢到这么个有钱的主,且这人跟李沉壁还结了仇怨,他心里便忍不住得意。 接下来,李沉壁的日子应当不会好过了。 “祁公子。”李沉莘看向祁未名,眼中带笑,“你可是瞧上了那个奶娘?” 祁未名不 意外李沉莘会知道,昨日他打听得那么明显,那小厮肯定会告诉李沉莘。 他突然想到,难不成那小厮也是李沉壁的人,将这事也告诉了李沉壁? 是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能说通了。 轻咳一声,他面露尴尬,“原来被李爷看出来了。” 李沉莘哈哈大笑,“祁公子不要不好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既然祁公子有那么大的诚意,李某也送你一份礼物,如何?” 祁未名心口一跳,“是...什么?” 李沉莘脸上扬笑,“我可给你制造一个跟范娘子单独相处的机会。” “祁公子莫要觉得这个礼物简单,李沉壁将北院看守得严,想要将人弄出来比将人弄死还难。” “若是祁公子不满足于此,那也可多等些功夫,等到荣亲王打了胜仗,那时候,把人直接送你床上都行。” 祁未名正愁着该怎么去调查她的身份,李沉莘这个礼物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立即道:“李爷有心了,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李沉莘又道:“但我只能给你制造见面的机会,你自己需小心些,若是被李沉壁知道了,你得自己解决,我现在还没能力能保住你。” 祁未名:“这就不劳李爷忧心了,你只需要给我制造机会便可,其余的,我自己解决。” “行,那祁公子先好好养病等我消息。” 送走祁未名,李沉莘立马让人前往利州,去调查祁未名的身份。 祁未名回到医馆也立马往利州寄信。 他靠在轮椅上,连挺直腰背都难,只能手举着纸币写字。 爬在病床上的同伴见状,忙道:“有进展了?” “嗯。”祁未名将今日跟李沉莘的对话简单说了,当然,隐去了跟她有关的话。 同伴闻言,笑道:“哈哈,这个李沉莘还真好糊弄,他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派回去调查身份的人,会被咱半路拦截住。” “到时候你是什么身份,还不是由咱胡乱编造。” 第116章 我家小姐最喜欢范娘子了,如果她在的话,心 “爷,这是大爷跟祁未名寄往利川的书信,被我拦下来了。” 北院书房中,李秋平将两封书信摆放在李沉壁桌上。 李沉壁打开第一份,字迹很熟悉,是李沉莘的字迹。 书信上交代让人去查清祁未名的底细。 李沉壁一目十行扫过,扔到一边,拿起第二封。 第二份的信封与普通信封咋一看无异,但摸在手中触感略有不同。 他摩挲了几下,拿起信封放在烛光上方。 纸张升温后,在信封尾部显现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图案。 “这是...燕子?”李秋平凑到信封跟前,看着那个图案,疑惑出声。 李沉壁若有所思,片刻后将信递给李秋平。 “两份信都原路送回去。” 李秋平不解:“祁未名这封信不看吗?” 李沉壁扫一眼信封封口处,“这信封封口使用了独特的标记,一旦被拆开就无法复原,到时候拿到信之人便知晓这封信被看过。” “不看的话,爷不怕他...” “他不会,他是燕启的人。” 李秋平想起刚才信封处看见的那个燕子图案,立即明了。 燕启是边境燕家之人,燕家几十年前也算是世家大族之一,不过这些年家中没出什么能人,人丁也不兴旺,就在燕家逐渐没落之际,二十年前燕家横空杀出一个才子,以当年殿试第一名夺得了榜首。 此人便是燕启。 燕家人本以为燕启能够带领着燕家重新在世家大族中站起来,然而等来的却是燕家更快速的没落。 燕启在京城当了十年官,一开始风头无两官运亨通,但因他锋芒太露招到其他世家官员联合打压,设计他犯下大错被罚去看守藏书阁,一介状元只能每日整理**文本,生生蹉跎了十年。 燕家也彻底被踢出世家之列,日子过得堪比普通穷酸百姓。 燕启在京都十年,看尽了朝廷的黑暗**,认为大晏迟早有一日会败在这些蝇营狗苟之徒手中,便愤然辞官回了边境老家。 此后多年再没听过他的消息,直到前年,李沉壁有一批货在边境被劫,那批货十分贵重,他托人打通关系将这批货寻了回来。 受他所托之人酒后告诉他,在边境相连的四座大城中,有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 他们蛰伏着,就等着有一日揭竿而起。 这个地下组织的首领便是燕启。 李沉壁记得当时他在边境见到过这个燕子符号,是那个地下组织用来传递信息所用。 李秋平那一次没有随同李沉壁一起去边境,没见过那个燕子符号,但对于燕启这个名字也并不陌生。 这两年,李沉壁一直在关注这个人的动向。 “所以,他接近大爷不是为了跟咱们作对,而是冲着荣亲王来的。”李秋平道 李沉壁手指点了点桌面,目光看着摇曳的烛火,低声道:“看来,燕启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们也得加快速度,在燕启打进兴州之前,跟荣亲王划清关系。” 李沉壁说罢,朝李秋平摆手,“下去吧。” 李秋平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爷,我刚回来时,在门口看见了雨禾小姐的马车。” 李沉壁蹙眉,“雨禾?她不是要三个月后才会回来?” 李秋平也觉得奇怪,“是呀,当初您跟霍府打了招呼的,要三个月满才会将人送回来,但小的肯定没有看错,那就是雨禾小姐的马车。” 李秋平想到什么,问:“您说,是不是大爷跟大夫人两人,又在出什么幺蛾子?” 李沉壁沉下眉,眼中闪过不耐,“把东院再盯紧些。” “是!” 东院。 李雨禾站在大厅中,看着坐在上座的李沉莘,脸上有些惶恐。 “不知道父亲着急将女儿叫回来,是为何事?” 李沉莘端着茶盏,吹了口茶沫后,才开口:“你母亲给你相看了一件婚事,你明日去看看。” 李雨禾脸色瞬变,脱口而出,“我不去,我现在还不想嫁人。” 李沉莘睨她一眼,“嫁不嫁还能由得你?莫要多说了,这事定了,你出去吧。” “父亲!”李雨禾还想为自己争取,被李沉莘一个 眼神打断。 “出去!” 李雨禾心知自己不能说服他,咬咬牙,转身愤愤里去。 她得去西院,去向老夫人求助,如果老夫人帮不了她,她再去北院。 结果刚走到东院门口,就被人拦住。 “小姐,大爷说了,没有他的命令,您不能离开东院。” 李雨禾瞪着两名身材高大的护卫,急得眼泪都快出来,却也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回到自己房间。 “小姐...”丫鬟识墨开口想要安慰她,李雨禾朝她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识墨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卧房。 刚将房门关上,还不及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将她拖走。 李雨禾在屋子里冷静了一会,没有那么着急了,才觉得口渴。 “识墨,去沏壶茶来。” 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应声,她疑惑起身走向门口。 打开门,外面空无一人。 “识墨?” “识墨?” 前院,思晴抱着一堆新买的小物件往院门口走,她刚从集市回来,给范柳儿带了不少新奇玩意,还有一袋糖炒栗子。 还没走到北院,迎面便撞上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对方显然是在等她,见到她便迎上来,“思晴姐姐。” 思晴在脑海里想了下,才想起她是谁。 李雨禾身边的大丫鬟。 “识墨?你不是跟着雨禾小姐去霍府学习了吗?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识墨面上焦急,“大爷将小姐叫回来了,说是明日要给小姐相看夫家。” “小姐拗不过,现在一个人在后花园中哭呢。” 识墨叹了口气,“我家小姐就是太心软了,见不得别人为她担心,自己难过得要死都不会向人倾诉。” “但我实在是心疼她,她在这府中也没个能说话的人,所以我想麻烦思晴姐姐给范娘子带个话,让她去瞧一瞧小姐可好?” “我家小姐最喜欢范娘子了,如果她在的话,心情也会好起来。” 第117章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思晴也是心疼李雨禾的,一个富家千金,日子过得比他们这些下人还难。 “行,那你先去陪着你家小姐,我这就回去告诉范娘子。” 识墨感激道:“那麻烦思晴姐姐了。” “害,说什么麻烦,你赶紧去看看你家小姐。” 识墨千恩万谢离开,思晴也加快脚步往北院走。 刚进到院子里,就被李秋平拦住。 后花园中,祁未名坐在一处庭院中,眼睛紧盯着入口处,连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随着时间的逝去,他越发焦躁不安,若不是现在他站不起来,非得走去入口处瞧瞧。 别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这个念头刚起,入口处便有人影出现。 他心中一喜,然脸上的笑还未成型,便僵住。 来人身量高大,着一袭墨黑长袍,远远看过来的眼神便凌厉得瘆人。 他心口一紧,怎的来的是李沉壁? 难不成,李沉莘的计划失败了。 果然,他就不应该信李沉莘的话,一个被自己弟弟压制这么多年的蠢货,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李沉壁走进庭院中,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他,没开口。 祁未名清咳一声,脸上扬起笑,“想必阁下便是李二爷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般。” 李沉壁没心情跟他废话,若不是此人身份敏感,在得知他跟李沉莘的计划时,他就已经**。 “别装了,我知道你想见的是她。” 祁未名脸上的笑僵住,很快又恢复自然,“呵呵呵,二爷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我今日是受大爷的邀约前来,听闻贵府风景不错,这才出来四处转转,透透气。” 李沉壁没接他的话,只是看向他的眼中带着讥讽。 跟看傻子一样。 气氛瞬间变得沉默,祁未名想继续装傻都装不下去。 李沉壁这才开口:“祁公子,你我无冤无仇也无利益纠葛,我不愿为难你,但请你日后行事也有些分寸,不该碰的东西千万不要再起妄念。” “若是再有下次,李某也不知,还能不能如现在这般跟你好好说话。” 话说到这份上,祁未名深知今日若是不弄清楚她的来历,日后怕是再找不到机会。 深吸一口气,他道:“二爷,这顿揍我挨了,你总不能让我白挨吧,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得到答案我就走。” 李沉壁颔首,示意他问。 祁未名:“她...可是来自北方一个叫吉安的县城。” 这话一落,李沉壁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祁未名眼眸也跟着发沉。 果然是她。 居然真的是她! 她没死! 心里升起一股沸腾的热血,烧得他眼眶发红。 直到耳边想起一道冷冽的声音,将那股热血浇熄。 “你到底是谁。” 祁未名压下心里的激动,看向他,“二爷不是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 李沉壁咬紧牙,眼前这人此刻如同刺一样扎在他的眼中。 范柳儿的身世他调查得很清楚,她家中除了大哥大嫂再无旁的亲戚,更别提还是南方人。 即便有,那应该见过她,一眼就认出她才对。 而眼前这个男人,认出了她,却又不确定是她。 说明两人短暂相处过,只是未曾见过对方的脸。 除了范柳儿那个还没见面就死去的丈夫,还有谁能符合这些条件。 她的丈夫... 李沉壁气笑了。 老天可真会跟他开玩笑,送给他这么大一份礼物。 不过那又怎样,人现在在他的手中,管他什么丈夫不丈夫,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范柳儿也只能是他的。 她的丈夫,也只能是他李沉壁。 眼中的笑意散去,浮上一丝狠厉,他看着祁未名,气势凌厉得如同刀一般刮在他的身上。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只要记得她现在的身份即可。” “不然,我就只能让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再死一次。” 祁未名被他这话激上头,“李沉壁,你不承认又如何,你不承认她也是 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妻子这两个字彻底激怒李沉壁,他伸手一把掐住祁未名的脖子,手指用力。 祁未名有伤在身,被他这样牵制住没办法挣脱,呼吸受阻,整张脸因窒息变得通红。 他双手用力抓住李沉壁的手,企图从他的手下挣脱,然而只是徒劳无功,脖子上的力道不仅没有减轻,还加重了许多。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注定命丧于此时,李沉壁五指松开,放过了他。 他整个人仰靠在轮椅背上,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剧烈,喉咙间发出拉风箱似的声音。 李沉壁收回手,握拳背在身后,手背上青筋未消,彰显着主人未散的怒气。 “我与她已有夫妻之实,她亦怀了我的孩子,再过不久我便会迎娶她进门成为我李沉壁的妻子,你确定,你要出现打乱她现在的安稳?” “还是你认为,你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祁公子,若你是真心为她好,就莫要为了自己一己私欲毁了她的一生。” 丢下这句话,李沉壁转身就走。 再待片刻,他都担心自己杀了这个男人。 竟然敢理直气壮以她的丈夫自称,他算个什么东西! 该死! 李沉壁携带着满身怒气离开,祁未名还仰头靠在椅背上,待李沉壁离开好一会后,才从那窒息的眩晕中清醒过来。 脑子里再次想起李沉壁刚才那些话。 李沉壁说得没错,他现在身带任务,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保证,说不定哪天就死在了战场上。 又如何...给她更好的生活呢。 两人虽然有了夫妻之名,却并无夫妻之时,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她到如今都不知道自己这位曾经的丈夫长什么样。 阴差阳错分开,重逢时她身边已经有了旁人,还有了别人的孩子。 或许,这便是有缘无份吧? 眼中水光闪烁,看着眼前朦胧的景色,他在心里暗自安慰自己。 罢了罢了,只要她过得好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至少她还好好活着不是么。 这样,他也能安心去奔赴自己的前程了。 第118章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嫁给那个短命鬼吗 李沉壁怒气冲冲回到北院,用力推开范柳儿卧房的门,大步跨进去。 范柳儿刚吃过午饭,此时正躺在榻上昏昏欲睡,被李沉壁这动静吓醒。 睁开眼,见着站在屋子中央,一脸沉郁看着自己的李沉壁,她的瞌睡立马清醒,脑子里开始回想。 她这段时间,没有惹到他吧? 仔仔细细前前后后都理了一遍,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做过任何招惹李沉壁的事后,她这才放心,然后翻转个身,心安理得继续睡。 李沉壁看着榻上的人,心里那股火气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下去。 这人不再是独属于他,她曾经短暂地属于另外一个男人过。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甚至都没有机会认识她。 她会躺在别的男人怀里,跟别的男人做尽亲密之事,跟别的男人携手终身。 哪里还有他李沉壁的事。 明知这些事不会发生,范柳儿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但想到那些原定的结局,他就压不住心里的戾气。 等到所有事情结束,他一定要杀了祁未名。 只有祁未名**,他才能彻底安心。 深吸一口气,想要压制住身体的躁动,然而只是徒劳,那口气郁堵在胸口,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不发泄出来,他会发狂。 大步走到榻前坐下,他伸手将范柳儿从榻上拉起来。 范柳儿被迫坐起,瞌睡再次被打断,半睁开眼看向他,嘀咕道:“我可没有惹你,你别莫名其妙朝我发火。” “你睁开眼,看着我。”李沉壁握着她的肩。 范柳儿她困得要死,眼皮睁开都费力,用力睁开眼,看一眼他后,又阖上,“嗯,看见了,很俊。” 李沉壁脸色沉了些,“不准闭上,看着我!” 范柳儿没辙,只能再次掀开眼皮,“您这又是要做什么?” “范柳儿我问你,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听从你哥哥嫂嫂的安排,嫁给那个短命鬼吗?” 范柳儿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短命鬼是在说她那个未曾谋面的丈夫。 “别叫人家短命鬼。”她不赞同李沉壁用这个词来称呼他,虽然他确实是个短命鬼,但死者为大,多少还是得尊重一下人家嘛。 这话一出,她明显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大了些。 李沉壁眼里的戾气重到快要溢出来,若不是他极力收着劲,范柳儿的胳膊只怕是保不住了。 “怎么,你还惦记着他?你俩面都没见过,你惦记他什么?他有我长得好?有我对你好?有我富有?”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范柳儿脑子都懵了,眼神更加迷糊。 她盯着李沉壁看了好一会,才试探着小声开口:“二爷,你今天是不是忘记吃药了?” 李沉壁咬牙道:“别转移话题,回答我!” 范柳儿不晓得李沉壁又是哪根筋没搭对,但对付他的脾气,她现在也是小有心得。 身体没骨头似的往李沉壁怀里倒,双手环住李沉壁的腰身,她埋在他怀里开口:“二爷在说什么呢,这世上那里还能找得到比你好看,比你富有,比你对我好的人。” 李沉壁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只是这话听在耳朵里就是让他觉得舒坦,胸口处的郁气都消散了几分。 但也还未完全消散,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再次开口。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嫁给他吗?” 范柳儿心道这人真是没完没了,哪里来这么多如果,要是真有如果,她一定在投胎之前就先挑个好人家投胎,再不遭这些莫名其妙的罪了。 但话肯定不能这样说,李沉壁的脾气就得顺着他来,不然他会没完没了折腾她。 只是心里也有一点点不满,这人扰了她的午睡,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来为难她。 她也想给他添添堵。 “会呀。”她在李沉壁怀里轻声开口。 这话一出口,她感受到李沉壁的呼吸停住,脸下的胸膛没有半点起伏,好似时间停滞一般。 她心里小小紧了一下。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br> 果不其然,下一秒,耳边传来李沉壁咬牙切齿的声音。 “范柳儿。” 她被李沉壁从怀里**,双臂被李沉壁握紧,那双幽黑的眼眸裹挟着沸腾的怒气落在她身上。 眼神都似有温度般烫人。 他盯着范柳儿,一字一句开口:“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范柳儿心道可不能再给他添堵了,这添下去的不是堵是柴,等会得把自己给烧着。 她看着李沉壁,眨眨眼,“如果不嫁给他,我就不会来到兴州,不来兴州又怎么会遇见二爷。” 这话一出,犹如一桶冰水浇到李沉壁身上,将他身上沸腾的火气全都平息下去。 他如何不知道范柳儿这话讨好取悦的成分居多,但没办法,他就吃范柳儿这一套。 这些话他听了心里就是舒坦,就是高兴,就是再也气不起来。 盯着范柳儿看了片刻,他又才开口,语气里带着股执拗:“不管你嫁给谁,在哪里,你最终的归属都只会是我。” 他松开范柳儿的肩,双手捧住她的脸,凑上去,唇瓣贴着她的唇瓣,气息滚烫。 “你记住,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世间不会再有谁比我俩更契合。” 不等范柳儿回答,这滚烫的吻便在范柳儿唇齿间化开。 他的吻,他的呼吸,他身上的温度都跟他本人一样强势,强盛的占有欲让他在她身上打下一个个记号,里外都不放过,他要她身体的每一处,都染上他的味道。 范柳儿迷迷糊糊间想,早知道,她就先不哄他了,这下好了,午睡彻底泡汤。 此时的东院,李雨禾到处寻不到识墨,心里极度不安,打算翻墙出东院去找老夫人时,识墨又回来了。 “识墨,你去哪儿了?”她快步上前,抓着识墨问。 识墨垂下头,看着地面,小声开口:“刚刚大夫人叫我过去,问了我会话。” 李雨禾面上担忧,“母亲没为难你吧?” 识墨摇摇头,“没有,就是问了问小姐您的近况。” 第119章 迟来的疼爱里面,只怕掺着刀子 李雨禾不疑有他,识墨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从来不会骗她。 “母亲在哪儿?我要去见她。”李雨禾不想坐以待毙等着被父母当作交易一样嫁出去,她想为自己的人生争取一次。 以往的每一天她都活得像个被牵线的傀儡,只知道顺从,只知道怨天尤人。 但上一次因为替她撑腰害得范柳儿惹上麻烦,她便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活着了。 旁人尚且还能为了她的自由替她想办法,她若还不硬气一些,不仅对不起自己,还对不起那些帮过她的人。 识墨脸上闪过慌张,“刚...刚才还在东厢房,不知现在还在不在。” “那我去东厢房看看。”李雨禾迈步往东厢房走。 识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追上去,“小姐,您找大夫人是做什么?” “我不想这么早嫁人,我要拒了他们给我相看的婚事。” “明日只是相看,又不是正式定下来,您要不还是先看看了再决定,不要在这种时候去惹怒大夫人。” 李雨禾面上神情坚定,“一次的妥协只会换来无数次的妥协,日后我不愿做的事情,我不会再退让半步。” 识墨见劝不动,咬咬唇,也就不再劝了。 李雨禾寻到东厢房时,大夫人正好在,她见着李雨禾,脸上并不意外。 “我还当你回来了都不知道来看看我呢。”她说着,朝李雨禾招招手,“过来,前日珠翠楼送来一批珠钗,我一眼便相中了这对,你戴着肯定好看。” 李雨禾步子停在原地没动,视线落在桌上,上面摆放着一个木质托盘,里面有四五支不同款式的珠钗。 大夫人手中那种,镶嵌着一颗饱满圆润的粉珠,确实是适合年轻小姑娘的款式。 “怎么站着不动?过来呀。”大夫人催促她。 李雨禾从珠钗上移开视线,看向大夫人,“母亲,我今日来寻你,是有话跟你讲。” 大夫人叹口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不想嫁人嘛,不想嫁便不嫁就是了。” 李雨禾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即愣住。 大夫人又道:“之前是娘没想明白,这几日离开府中后娘才发现心里空落落的少了些什么,你说你才离开几日我便这般不舍,若是你当真嫁了出去,那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上一面。” 李雨禾人还愣着,“可是父亲刚才说...” “你爹那里我会去跟他说,你放心,以后娘不会再催你了,你想嫁便嫁,若是不想嫁那就不嫁。”大夫人打断李雨禾的话。 她说着,拿着那支粉珠钗子起身走到李雨禾跟前,**她的发间。 左右端详片刻后,笑道:“好看。” 李雨禾整个人好似被烫到一般,往后大退一步,盯着大夫人看了两眼后,转身快步离开。 大夫人在她转身之际,脸上的笑便落了下去,等到人走远后,才低骂出声。 “死丫头!” 若不是想着李雨禾日后还能派上用场,她恨不得现在就把李雨禾嫁出去,替李沉莘换取更广阔的前程。 什么想嫁就嫁,想不嫁就不嫁? 女子哪有不嫁人的说法,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世家大族中,哪个女儿的婚姻不是用来给兄弟铺路的工具。 李雨禾自小就听她的话,自从那个范柳儿来了后,便越来越不听话了。 定是那范柳儿将李雨禾教坏了! 大夫人恨恨地想,有朝一日,她一定要让范柳儿好看! 李雨禾恍恍惚惚从东厢房离开,一路沉默,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才低喃出声:“奇怪。” 人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做出改变,她的父母亲更不可能。 这些年她在父母亲身上投入了多少希望,就收获到了多少失望,她已经不指望她的父母会爱她了。 迟来的疼爱里面,只怕掺着刀子。 她这一次不会再被裹着蜜糖的石子给骗了。 李雨禾的小心警惕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她不仅没有看到所谓相看的人家上门做客 ,大夫人还告诉她可以去霍府继续学习。 还是大夫人亲自送她出的门,在她上轿前叮嘱了她许多,最后目送她离开。 李雨禾心里有些不安,但她暂时又想不明白父母亲态度转变的目的是什么。 李雨禾回到霍府后,又开始了每日繁琐的学习。 李府这边,范柳儿也日复一日过着惬意且无趣的生活。 随着开春,天气渐渐暖和,她身上的衣服减少了些,出门的时间也多了些。 偶尔还会在护卫的陪同下,去摘星阁后花园等地方逛逛。 这几日,都未曾遇上过东院的人。 没人来找她麻烦,也再没看见东院举办宴会招待过客人,竟是比北院中还要安静。 范柳儿自是乐得自在,但心里又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有点害怕。 总觉得这股平静被掀开后,下面就是波涛汹涌的巨浪,一下子能将她拍死的那种。 她本想跟李沉壁说说自己心里的不安,但李沉壁近些日子越来越忙了,白日几乎很少看得见他的身影,她想要见他还得熬着夜等他才行。 不过就算等到了入夜也没有机会开口,只要她醒着,李沉壁第一时间就是扒光她,接着把她压进被窝里。 等到李沉壁尽兴,她已经累得睡着,压根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一直到三月中旬,思晴从集市上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荣亲王两日前跟敌军开战了。 范柳儿对于打不打仗其实并没有多关心,大晏朝每隔几年就会在边境跟外族打上几次,她老家离边境不远,对此已经**以为常。 但这次,她心里没有放松,她隐约觉得,李沉壁近些日子这么忙,肯定跟打仗有关系。 想起李沉壁之前说过的那些话,范柳儿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路忧心。 李沉壁筹谋了那么久,想来若是真的打了起来,兴州的处境必然不好。 那留在这里,岂不是直面战火? 第120章 她那脑子里,成日除了吃就是睡 不过范柳儿的担忧第二天就被抚平了些。 荣亲王亲自带兵上阵的第一场战大捷。 这一场胜仗给每个人都带来了喜悦,坊间开始歌颂荣亲王,大家都在说,由骁勇善战的荣亲王坐上那个位置,大晏朝必定繁荣昌盛。 就连范柳儿也跟着高兴。 荣亲王打赢了,那说明这世道又能再安稳一段时间,她也能再多过几天安稳日子。 但范柳儿没有从李沉壁的脸上看见喜色。 按理说,李家作为荣亲王侧妃的后家,若荣亲王当真坐上了那个位置,日后李府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要是李沉姝再诞下一个皇子,说不得李府还能跻身皇亲国戚的行列当中。 隔壁院子里的李沉莘可是高兴了许久,荣亲王首战大捷的消息传来那日,他豪气地包下了一栋酒楼宴请宾客,为荣亲王庆功。 而李沉壁却一点反应都没看出来,甚至都没去赴那个庆功宴,晚上早早就回了府,跟范柳儿在屋子里缠绵。 就好似荣亲王的荣光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一样。 在头脑这一块,范柳儿是信服李沉壁的,他洞悉人性的手段太过,以他的精明,定然不会做任何让人抓住把柄的事。 虽然李沉莘宴请宾客这事太过张扬,日后很有可能给荣亲王带来麻烦。 但若是荣亲王真的上位,这件事倒是算不得什么了。 反倒是李沉壁,他拒不出席的行为,肯定会成为一个把柄。 李沉壁不可能会留下这么一个把柄被李沉莘抓住,就算他不主张这么张扬的行为,至少露个面是要的。 除非... 他知道荣亲王坐不上那个位置。 范柳儿是不了解朝堂的局势,但她还算了解李沉壁。 很显然在那几位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选中,李沉莘选择了荣亲王,李沉壁没选。 在李沉莘跟李沉壁之间,范柳儿自然是更相信李沉壁。 就李沉莘做的那些事,很明显不是一个聪明人,他能做出什么好的选择。 范柳儿不打算参与这些跟她无关的朝堂大事,但架不住她实在是好奇。 当天晚上在被窝里,她悄悄跟李沉壁谈论此事。 李沉壁听完她的分析后,抱着她就亲,亲完问她,“就这么信任我?” 范柳儿在心里暗骂这人真是一言不合就发情,说正事也能发情。 但她想从李沉壁嘴里哄出答案,轻声哄道:“我自然是要信你的,不信你还能信谁?” 这话的后果就是,范柳儿又被李沉壁压在床上吃干抹尽。 最后没听到李沉壁的答案,就累得睡着了。 自那日后,李沉壁更是忙得不见人,每日范柳儿只有从半睡半醒间身边的热度来判断此人回来过。 自那日后,边境连连传来好消息,荣亲王接连又打了两个胜仗,不仅击退了敌军,还夺回了前朝割让出去的领地。 一时间荣亲王风头无俩,就连久病卧床的圣上都爬起来为了荣亲王亲自去祖庙祈福。 李沉莘也跟着沾上容亲王的光,身边多了许多追随者,在兴州城中的地位头一次压过了李沉壁。 这世上真正聪明的人其实不多,大家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李沉壁已经公开不支持荣亲王,现在谁还敢跟他走得近。 唯有范柳儿坚定不移地相信李沉壁,她有预感,再过不久,局势一定会来个大反转。 入夜,李沉壁坐在书案前,处理着桌上的信件账本。 李秋平从外面进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爷,祁未名天黑后出城了。” 李沉壁执笔的手顿了下,随后搁下笔,“看来,我们李府这场戏,也该唱起来了。” 祁未名来到兴州就是为了收集支持荣亲王的富户名单,日后这些站了队的人,都得沦为燕启起义路上的垫脚石。 祁未名离开,就意味着他的任务完成,起义军要开始行动了。 李沉壁也是时候跟李沉莘划清关系,将自己从接下来的血雨腥风中摘出来。 他将桌上的账本合上,递给李秋平,“这些都是已经过了户的私产,你明日带人去处理好。” “还有太守府那边,给他送份礼去,那只老狐狸,不先 让他尝点甜头,办事就没那么爽快。” 交代完李秋平种种事宜,他才站起身。 “几时了?” “爷,快三更了。” “范娘子睡了吗?” “还没,我过来时经过范娘子门外,屋里还亮着灯。 主仆二人一同往外走,李秋平跟在李沉壁身后,问:“二爷,我看最近思晴老往集市上去打听战事,想来范娘子也是忧心的,咱们的计划要告诉她吗?” “不必,她那脑子里,成日除了吃就是睡,让思晴去打听也就是听个热闹,你瞧她每日该吃吃该喝喝的样子,像是忧心?” “且她胆子小,她现在是认为不会真的打起来,才能这样无忧无忧,若是让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怕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说到这,李沉壁突然笑了下。 “你觉不觉得她有时候像只耗子一样,瞧着不怕人,实际一被吓到就往窝里躲,但你若真把她惹**了,她又能龇牙咧嘴咬你一口。” 这话李沉壁能说,李秋平可不能附和,他可是长了记性的。 他家爷听不得别人说范柳儿半点不好,只能他自己说。 李沉壁说着,脑海中便浮现出范柳儿惹他生气时缩头缩脑的样子,心里痒酥酥的。 还真是招人喜欢。 “你去厨房,让人做道点心出来。” 李秋平疑惑,“爷,您饿了?” 李沉壁扬唇,“喂耗子的。” 李秋平:“......” 他有预感,范娘子肯定会生气。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范柳儿的屋子里传来范柳儿不满的控诉声。 声音之大,门外的下人听得清清楚楚。 “二爷!你未免也太过分了些,端来一整碟糕点竟然只准我吃一个!” 但很快,那控诉声被堵住,接着屋子里的灯便熄了。 李秋平心道他现在是越来越了解这二位的相处模式了,随后看向其余下人,板起脸。 “都把耳朵闭上,不该听的别听!” 第121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范柳儿觉得李沉壁近几日脑子有点不太正常,总是喜欢逗她,还非得逗她发脾气才罢休。 起先范柳儿是真的有些生气,几次下来,她便习惯了,也看明白李沉壁是什么意思,每次李沉壁逗她时,便假装生气应付一下。 结果李沉壁反倒还不满了,非说她敷衍她,为此又是好一顿折腾。 范柳儿的日子,就在她时不时的骂骂咧咧中度过。 半月后,思晴从街上回来,一进屋就对范柳儿道:“范娘子,出大事了。” 范柳儿原本是瘫在榻上的,闻言一骨碌坐起来,“什么大事?敌人打过来了?” 不怪范柳儿会有如此反应,实在是这几日的坏消息太多,搞得她都有些神经紧张了。 “不是。”思晴坐到范柳儿身边。 范柳儿松了口气,不是敌人打过来就好,她还没想好怎么跑路呢。 “不过也差不多了。” 范柳儿那口气又提了起来,“怎么回事?” “听说前几天有叛军起义。” 这事范柳儿倒不是很意外,李沉壁虽然不会跟她讲朝堂上那些事,但有时候谈事情并不会避讳她,之前他跟李秋平谈话时,她听到李沉壁提过两句。 有一支地下组织在边境附近活动,似乎是有意起义。 她早有心理准备,对此表现得还算淡定。 相比起她的淡定,思晴就显得忧虑很多。 “这下真是要天下大乱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打到兴州城来。” 说完,她咬了咬唇,踌躇着开口:“范娘子,若是兴州城也乱了,我可能就不能留在李府伺候你了,我得回老家去。” 范柳儿对她的话表示理解,“行,若真是天下大乱了,你便回去。” 反正留在李府也未必安全。 思晴本以为范柳儿会不高兴,毕竟作为下人,在遇难时跑路是为人不齿的。 但没想到范柳儿这般大气体贴,这让她心生愧疚。 再想到跟在范柳儿身边这些日子,范柳儿一点架子都没有,对她也大方,就算她做错事了,也从来不责骂她。 想了想,她开口:“范娘子,这些话原本不该我说,但你待我好,我还是想要说。” “虽然二爷现在待你好,但你也说过,把一辈子赌在一个男人身上是最要不得的事情。” “这仗若是真的打起来,还不知道要打多少年,若是日后...二爷顾不上你,你没了去处,就去我老家找我吧。” “虽然比不得兴州这般繁华,但是我们寨子远离市井藏在山野间,没人带路根本找不到,就算战乱也波及不到那里去。” “到时候你可去我家避避风头,等到天下安稳后,我再同你一起出来。” 思晴这话让范柳儿的眼睛都亮了。 她正愁着没地可去呢,思晴这话实属瞌睡来了给她送枕头。 “你老家在何处?” “离兴州城倒也不算远,坐一日的马车到兴州辖区最南边的关山镇,然后从镇上朝东出发,翻两座大山便到了。” “你们寨子可有地名?” “瑶里寨。” 瑶里寨... 范柳儿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大门处此时传来开门声,思晴立马从榻上站起,神情惶恐。 能不用请示就直接开这扇门的,整个李府除了范柳儿这个屋主就只有李沉壁了。 思晴生怕自己刚才的话被李沉壁听到,整个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范柳儿也有些怕,若是让李沉壁知道思晴在给她谋划后路,那思晴跟她都得遭殃。 李沉壁迈步进屋子,反手关上门,见范柳儿一脸紧张地盯着他,微微挑眉。 “这般看着我作甚?” 思晴捏紧双手,不敢在此逗留,朝李沉壁欠身行礼后,匆匆退出去。 屋子里便只剩下范柳儿跟李沉壁,范柳儿更紧张了。 “没...没怎么呀。” 李沉壁走近她,他站在榻前,范柳儿坐着,比他矮了好大一截,气势上就被压得死死的。 李沉壁在她脸上打量一番,然后附身盯着她的眼睛,“撒谎。” “你在害怕。” 他眼眸落在范柳儿捏紧的双手上,“在害怕什么?” “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范柳儿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她咽口唾沫,顺着李沉壁的话往下说:“我...就是害怕。” 李沉壁坐到她旁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害怕什么?” 范柳儿压下紧张,她想李沉壁应该没有听到她跟思情的话,以李沉壁的脾性,若是听到了,肯定会立马暴跳如雷,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平和。 她不能自乱阵脚。 稳了稳心神,她朝着李沉壁靠过去,把自己埋进李沉壁的怀里,软着声音开口:“思晴说,外面乱了,有叛军起义。” “我害怕叛军打过来。” “要是打到兴州城了怎么办?” 这话落,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李沉壁双手搂住她,“有我在,你怕什么。” 范柳儿心里彻底松气。 看来这人是真的没听见,自己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不过戏已经演到这里,她还得继续往下演。 脑袋从李沉壁的怀里抬起来,她望着李沉壁,露出担忧的表情,“那若是叛军真的打过来,二爷你会丢下我吗?” 李沉壁低头对上他的视线,闻言笑开:“原来你真正害怕的,是这个?” “怕我丢下你?” 范柳儿撇开视线,不敢跟李沉壁对视。 她点点头,小声道:“嗯。” 李沉壁掰过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后,才道:“我不是说过,日后你便是李夫人。” 说完,他看着范柳儿,“我倒是要问你,若是没了李府,没了李二爷这个身份,你可还愿意跟着我?” “可能要过一段苦日子,但也不会太苦,我不会让你遭罪的,只是没有现在这般舒服。” 他说这话时,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范柳儿竟然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紧张。 这让范柳儿心口紧了一下。 李沉壁也会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 紧张她不答应? 范柳儿没及时应答,李沉壁的脸色渐渐黑沉下去,“你不说话是何意?” “范柳儿,莫不是我没了李二爷这身份你就不愿意跟我了?” 眼瞧着人有了要生气的迹象,范柳儿立马开口哄:“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怎么可能不愿意跟你,除了你,这世间我还能跟着谁?” 说违心的话多少让范柳儿有些心虚,她不敢跟李沉壁对视,垂下头避开李沉壁的视线后,又才开口:“再说,这世间哪里还能找得到像二爷这般好的人。” “长得又好看,能力又强,对我还这么好。这样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郎君,我怎么可能不跟。” 这些话,正常情况下范柳儿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但为了哄好李沉壁,她只能挑着肉麻的话说。 她知道李沉壁就爱听这些。 李沉壁确实爱听,看着范柳儿埋头躲在他怀里的样子,心里痒酥酥的。 哪里还生得了气。 第122章 逃跑前期1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很快就过去一月。 这一个月里出了几件大事。 荣亲王在边境打了胜仗,士气大涨,听闻有叛军起义,又主动请缨去平复叛乱。 在这段期间,隔壁东院的李沉莘也越来越得意,开始明里暗里给李沉壁使绊子。 他用荣亲王来压李沉壁,打着为荣亲王捐赠粮草的名义,拿着荣亲王的亲笔书信,将原本归属于李沉壁管的钱庄粮庄抢去了不说,还企图插手北院的事务。 李沉莘本就是李府的家主,往日除了北院,李府中各院都是归属李沉莘夫妇管。 这下李沉莘得了势,就开始想要打破府中维持多年的平衡。 李沉壁自是不愿,为此两人又是闹了好大一出,最后是李沉壁沉着脸离开。 当天晚上,听闻李沉莘便将李沉壁名下几家生意兴隆的铺子要了去。 思晴外出归来时,听府中的下人议论,都说那几家铺子之所以给了李沉莘,是为了换取北院的独立管控权。 府中众说纷纭,但丝毫影响不到北院里面,范柳儿的日子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吃穿用度都不曾减过。 范柳儿私下问过李沉壁,她倒不是担心李沉壁,以李沉壁的聪慧,她觉得这里面大有问题。 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李沉壁设计的。 不过什么都没问出来,李沉壁只说让她不要担忧,过好她自己的日子就行。 随着李沉壁的事务都交了出去,他每日越来越闲,待在家中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让范柳儿想找点时间跟思晴再打听打听她老家的具体地址都没机会。 更别提去想逃跑的事情。 三月初,李府又出大事。 前线打战每日都要耗费巨大的花销,朝廷的国库早就入不敷出,这笔开销全靠加高的赋税,以及各大豪绅的捐赠来支撑。 李家作为荣亲王侧妃的后家,自然得鼎力相助。 开战一个月,李府库房已经被掏空一大半。 李沉壁去劝说李沉莘,让他不要再盲目往前线送钱,至少得顾着府中的开支。 战乱时期,经济不景气,李府名下各行当的生意也大不如从前,而打战是个填不满的窟窿,继续这样下去,李府迟早得被拖垮。 李沉莘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将李沉壁怒骂了一番,他搬出荣亲王的头衔,让李沉壁连还嘴的权力都没有。 下人都说,这是李沉壁自接管家中生意来,最窝囊的一次。 李沉莘骂完李沉壁还不解气,更是修书给荣亲王,将李沉壁阻挠一事告知。 多年的怨气在一朝得势后蒙住了李沉莘的心,让他对李沉壁起了杀念。 荣亲王此时正是需要钱财的时候,阻拦李沉莘给他送钱就是阻挠他的大业,他自然是大怒,当即就想要派人前往李府除掉李沉壁。 这事被陪同荣亲王前往前线伺候的李沉姝得知,苦求了荣亲王一番,才保下李沉壁一条命,改为将他从李家族谱中除去,撵出李府。 这事传到李府之前,李沉壁就已经料到了会发生什么,提前两晚便叮嘱范柳儿。 “快要出事了,接下来几天府中会有些乱,明天晚上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府。” 他怕范柳儿担心,抱着她轻声哄道:“别担心,我会没事的,你安心在外面等着我便是。” 范柳儿确实是有些忧心。 李沉壁话中说的是他会安排人送她出府,也就是说李沉壁不会亲自跟着。 那这就是她逃跑的最佳机会。 但... 这段时间李沉壁对她太好了,她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亲密相处这么久,要说对李沉壁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 虽然她一直都打着要走的念头,但真到这一天到来时,她竟然犹豫了。 离了李沉壁,她就真的一定能过得好吗? 跟着李沉壁,她也未必会过得不如意,现在的生活不是就挺好的么。 她拿不定主意,不过在第二天收拾行李时,还是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私房钱悄悄藏在了身上。 李沉壁平日赏赐她的东西太多,那些大件的显眼的没法变卖的 她都没动,而那些小件的,少一些也看不出来的珠宝首饰被她平日让思晴悄悄拿去变卖了不少。 她没有告诉过思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叮嘱思晴别被人发现了,特别是别被李沉壁知道,要是李沉壁知道自己卖了他送的东西,她跟思晴都得受罚。 但她也不让思晴白跑腿,每次都会给思晴一点赏赐。 两人相处这么久,比范柳儿跟李沉壁相处的时间还要长,思晴早就猜到范柳儿的目的,她从未多嘴问过范柳儿,默默将这件事办得漂亮。 在范柳儿的要求下,大额的银锭子跟一些珠宝都换成了银票,而金锭子跟金饰品则被融掉,打成了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圈。 每个圈都是独立的,没有缺口,范柳儿用丝线将这些小圈串在一起变成了一条金链子。 如今那链子已经可以在她腰上缠上好几圈。 这是她琢磨了许久的法子,她若当真要逃,一个女人身上戴太多财物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金银珠宝首饰那些肯定是不能带的,银票也不能带太多,很容易暴露。 而这金链子就不一样了,她缠在腰上,外面再穿上厚厚的棉袄裹着,即便是被搜身,除非脱掉她的衣服,不然完全摸不出来,且还不会掉。 没钱用时,就解一个小金圈下来去典当。 拿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金圈去典当,总比拿着一支华贵的金簪去典当要低调,不会引人注目导致被贼人惦记上。 这天晚上,范柳儿整夜未眠。 李沉壁睡得很香,在睡梦中也紧紧搂着她,用他炙热的身体给她当暖炉,将她身上的寒气尽数驱散。 范柳儿看着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然后慢慢下滑。 比起荣华富贵的生活,她最舍不得的还是李沉壁这个体质。 离了他,日后的冬天可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毕竟再有钱,也买不到一个人体暖炉。 纠结犹豫再次涌上心头,让她心烦意乱。 她真的要走吗? 她有些不确定了。 第123章 二爷出事了 第二日,李沉壁早早就出门,范柳儿趁此机会开始收拾行李。 思晴是一直照顾着范柳儿的丫鬟,自然也在随同范柳儿离开李府的名单里。 在收拾行李时,思晴捏着手指,一脸的欲言又止。 范柳儿看出来,主动问她:“可是有话想说?” 思晴看着范柳儿,面上犹豫,“范娘子,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我想回老家这事...” 范柳儿立马明白,虽说眼下叛军没有打过来,但是李沉壁出事了,站在思晴的角度来看,跟着李沉壁离开还不如回家。 “你放心,等到我们从李府出去,我就让二爷放你走。” 思晴这下放心了,收拾行李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范柳儿跟思晴两人躲在屋中,翻出藏在床底下的金链子缠在腰上,然后再把厚实的一沓子大额银票缝在里衣里面,再穿上衣服。 除了这些外,她还另外准备了一些碎银子铜板等装进荷包里。 全都准备妥当,范柳儿就坐在屋中,等着夜色降临。 期间思晴时不时要来给范柳儿汇报她打听到的消息。 “范娘子,你库房的那些衣服首饰都已经被悄悄搬走了。” 范柳儿心惊,立马道:“没人发现少了什么吧?” “没有。”思晴安慰她,“二爷赏赐你的东西太多了,咱拿去典当的那点东西不会被发现。” “他们没有盘查吗?”范柳儿还是不放心。 思晴道:“走得急,没时间一一盘查。” 范柳儿这才放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天的天色渐渐暗沉,范柳儿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终于在入夜后,她的房门被敲响,“范娘子。” 是李秋平的声音。 思晴立马去开门。 李秋平站在门口,先是朝范柳儿欠身请安,才开口:“可以出发了。” 范柳儿没想到李沉壁安排的人会是李秋平。 李秋平不仅仅只是李沉壁身边的管事,他身怀武艺,也承担着护李沉壁安危的责任。 这段时间为防李沉莘找人背地里下黑手,除了睡觉,李秋平寸步不离李沉壁身边。 “怎地是你?” “二爷不放心别人,让小的来护送您。” 范柳儿心道难不成这离开李府,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那二爷呢?”她忙问。 “范娘子放心,二爷无事。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走吧。” 范柳儿也不敢耽搁,连忙跟随李秋平离开。 屋外早有一顶软轿等着,范柳儿坐进软轿中,被抬着离开北院。 整个过程如何范柳儿不得而知,她坐在软轿里,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轿子里坐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轿子才停下。 轿门被打开,思晴伸手进来,“范娘子,到了,下来吧。” 范柳儿搭着思晴的手下去,抬眼看向眼前,入眼是一栋宅院。 跟李府自然是没法比,这正门还没有李府的后门大。 但相较寻常人家,这已经是顶好的宅子了。 范柳儿站在跟前,还有些愣。 他们就这样出来了? 就这么容易? 她还以为出府会遇上什么危机,说不得她可以趁着混乱悄悄离开。 现在看来,是没那个机会了。 李秋平见范柳儿盯着眼前的宅门没动静,以为她是嫌弃这宅子太小了,忙道:“只是暂时居住在此,范娘子放心,等到事情平息后,会换新的府邸。” 范柳儿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她还以为会多难呢,李沉壁还得派李秋平来护送她,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 眼下只顾着意外,压根没心思去在意李秋平在说些什么,愣乎乎点头,“好。” “外头风大气温低,屋子里已经烧好了暖炉,咱赶紧进屋吧。”李秋抬手示意 外头确实是冷,范柳儿拢紧身上的披风,在李秋平的带领下进入宅院。 这是一栋两进的宅子,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是别致,是范柳儿梦寐以求的宅子。 在她对未来的规划中,她设想的就是日后买一栋这样的宅子,再请几个仆从,养一个身强力壮年轻貌美的郎君。 没想到这宅子是住进来了,不过不是以她设想的方式。 夜风实在是冷,范柳儿没心思多看,快步跟随着李秋平进到屋中。 屋子比不得北院的屋子大,陈设这些也比不得北院中的华贵奢靡,一应家具陈设都十分朴素。 但范柳儿被娇养了这么久,还是养出些眼力见,看得出这些东西只是看着朴素,实则并不简单。 就比如那床上的被褥,看着花色灰扑扑的,料子也不是很好,但上手一捏就会发现,里面用的是十分保暖昂贵的鹅绒。 这一床被子的价格,恐怕就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冬了。 “范娘子,今日累了吧,我去端水你泡个脚了早点上床休息吧。”思 晴反倒比范娘子适应得快。 范柳儿此时压根睡不着,但还是泡完脚钻进被窝里。 被子是熏过的,带着一股她熟悉的香气,是李沉壁惯用的沉香,有着淡淡的花果香。 她原本不困的,脑子里疑惑太多,问题太多,但闻着这股熟悉的气味,竟然也很快陷入睡梦中。 第二天早上,范柳儿醒来后看着陌生的床顶好一会,才回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慢悠悠坐起身,思晴已经闻声进屋。 “范娘子,你昨日睡得好吗?”思晴十分担心,怕范柳儿换了环境会适应不了。 范柳儿都没好意思说她这一觉睡得十分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她本来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看来她还是太低估自己了。 李沉壁有时候也没说错,她好像是有点太过于没心没肺。 低咳一声,她道:“不太好。” 思晴轻叹一口气,“我猜你就没睡好,我也没睡好。” 范柳儿心虚撇开视线,“我饿了。” “那你先洗漱,我这就去厨房让人把早膳送来。” 在这宅子里的生活,跟在李府没什么两样,范柳儿吃完饭就窝在屋子里看话本子,或者跟思晴聊闲。 快中午时有人来取药,她取完药,那人便快速离开,让她连多问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就这样,一天的时间很快便混了过去。 这晚李沉壁没有出现,范柳儿还是一个人睡的。 第三日依旧是如此,只不过在下午时,思晴带来一个消息。 早上吃过早饭,范柳儿就打发思晴出门去打探消息。 结果思情没出得去,理由是李沉壁吩咐过,思晴不可再随意上街。 思晴追问缘由,那人却说他也不知。 范柳儿跟思晴两人开始发愁。 思晴不能再随意出府,除了日后范柳儿打听消息不方便外,也证明了一点。 她现在的处境,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 就在她忧心之际,思晴去院子里转了一圈,没一会便急匆匆回来。 “范娘子!出事了!” 思晴快步进入屋子,反手关上屋门后,凑到范柳儿耳边压低了声音开口:“二爷出事了。” 范柳儿立马坐直身体,“二爷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思晴脸上神色严峻,“听说二爷得罪了荣亲王,被荣亲王下令从族谱中剔除,被赶出了李府。” 第124章 她若一点都不担心,我这心里也不舒坦 一个时辰前的李府门前。 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驾马而来,在李府门前下马,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对着李府看门的护卫厉声道:“我奉荣亲王令前来,带我去见李沉莘。” 看门的护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马进府中去通报。 半刻钟不到,李沉莘匆匆而来,见着士兵后,喜笑颜开将人迎进府。 “王爷这次派你亲自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吗?”李沉壁眼带期待看向士兵。 士兵是荣亲王的近身侍卫之一,若无重大事情,轻易不会离开荣亲王身边。 士兵从怀中掏出一封手信,看向李沉莘,眼中带着二人皆懂的笑意。 “是李大爷想要看到的任务。” 李沉莘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脸上的笑意更大,“你路上劳累,可否用饭?我让厨房这就送来。” 士兵摆摆手,“不用,我还赶着回去交差,你派人去通知李家所有族亲过来,我要宣令。” 李沉莘不知其意,“这是?” 士兵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一些,“侧妃娘娘也让我带句话给李大爷,万事留一线,莫要伤了亲缘,让她寒心。” 李沉莘听懂这话里的意思,他想要彻底除掉李沉壁的计划失算。 是他忘了,李沉姝是他跟李沉壁共同的妹妹。 士兵见李沉莘脸上的喜色瞬消,又安慰道:“大爷也莫要失望,这个结果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王爷说了,他看在侧妃娘娘的面子上只能帮你到这,但日后你若想要做什么,他看不到也拦不住不是么。” 李沉莘立马领会,脸上再次笑开,“还是王爷英明,行,我这就去把人都叫过来。” 李沉壁收到通知时,正在看宅院那边送过来的范柳儿每日记录。 睡到何时起,夜里几点睡,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他看着看着嘴角噙起笑,对李秋平道:“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没心没肺,天塌下来了,都得先吃饱了再说。” 李秋平也跟着笑,“范娘子心态这般好那是再好不过,您也能少些担忧。” 李沉壁又轻哼一声,“但她也太过没心没肺了些,我几日不去找她,也不知道过问我几句。” 李秋平凑过去,手指着书信上其中一行,“这不是问了么,问您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李沉壁语带不满:“整整三日,就问了这么一句,还真是个白眼狼。” 李秋平默默收回手,他谨记着教训,在李沉壁埋怨范柳儿时,坚决不出声附和。 就在此时,门外想起敲门声:“二爷,东院派人过来,说是让您去祠堂。” 李秋平看向李沉壁,面色微微凝重。 李沉壁脸上倒是轻松,他慢条斯理取过一旁的火折子,将手中书信烧毁后,才站起身。 “总算是来了。” 李沉壁迈步往门口走,李秋平跟在他身后。 他到门口又突然停下,扭头对李秋平道:“等会发生的事,透露到宅院去。” 李秋平微愣,问道:“您不是说不告诉范娘子,免得让她担心吗?” 李沉壁又是一声轻哼,“她若一点都不担心,我这心里也不舒坦。” 李秋平心里暗自叹气。 自从遇上这范娘子后,他家爷这脾气,是越来越变幻无常了。 主仆二人慢悠悠走到祠堂,此时祠堂的大厅中,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打眼扫过去,除了老夫人跟李沉莘外,其余的全是李氏一族的族亲长辈。 李老爷子是独子,并无近亲,眼前这些人跟李沉壁最亲的也出了三服,平日里,李沉壁都懒得搭理这些人。 李沉壁出现,原本围着李沉莘的人群散开,有几人下意识要上前,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下没动。 若是平日,这些人见到李沉壁早就围上去了,如今李沉壁的权力被架空,名下的财产也被夺走大半,已经没了讨好的必要。 李沉莘见状,心里实在是舒爽。 这样的日子他期待已久,这才是他身为长子,身为李家家主本该有的地位跟待遇。 “今日还真是热闹,不 知道是什么风,把各位都吹来了?”李沉壁走到老夫人身旁落座,言行散漫。 众人也不知被叫来是干嘛,闻言全都看向李沉莘。 先开口的是老夫人,她也是一头雾水,但她清楚这段时间李沉莘跟李沉壁的斗争,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测。 她问李沉莘,李沉莘也不回答,只说等会她自就知道。 老夫人面上不快,以往她的话李沉莘半句不敢违抗,如今他得了荣亲王的青睐,连她这个母亲也不放在眼里了。 “老大,你今日叫大家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李沉莘淡声道:“母亲可是误会我了,今日可不是我叫大家过来的。” 他的话刚落,从大厅外进来一人。 “我是叫大家过来的。” 他身穿铠甲,带着一身凌厉的气势站在大厅中,除开李沉壁跟李沉莘,所有人眼中都露出意外跟不解。 老夫人打量着他,微微蹙眉。 这人她有些印象,是容亲王身边的人,李沉姝出嫁那日,他也在迎亲的队伍中。 心里的不安越发重。 士兵从怀中掏出信,“我是奉王爷手谕前来。”他展开信,一字一句念道。 “李氏族人共鉴,族中子弟李沉璧,生性乖戾,恣肆妄为,目无尊长,心无家国,诸般恶行,罪无可恕,今昭告族人,尽数其罪!” “其一,悖逆人伦,不敬尊亲,败坏家风。对上忤逆父母,无半分孺子孝心。对下轻慢兄嫂,失敬失恭,肆意妄为挑衅尊卑礼法,无视宗族伦常秩序。” “其二,私挟私欲,祸乱家国,贻误军国大事,险些酿成战事溃败、国土失守之大祸!” “纵观李沉璧所作所为,恶迹累累,罪孽深重。为人子不孝,为人弟不恭,为族人不忠,心性歹戾、屡教不改,早已不配为李氏子弟,不配立于世间宗族之列。” “为正家风、肃纲纪、儆效尤,以慰祖宗英灵、以安家国社稷,今本王决断,将李沉璧永久逐出李氏宗族,剔除族谱名籍,永世不得归宗!其名下所有私产、田地、财物尽数查抄没收,归入族中公产以充国用!” 第125章 子女不和,必是父母无德 这话一出,在场哗然,有人震惊,有人幸灾乐祸。 老夫人腾地站起身,一脸的不敢置信,“这...” “砰!”巨大的声响打断老夫人的话。 众人全都看向李沉壁,他愤而起身,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怒视着士兵,“你说什么?” 士兵看向他,淡声道:“二爷...哦,不对,你现在已经不是李府的李二爷了。” “你要是没听明白,这封王爷的亲笔信,你可拿去仔细瞧瞧。”说着,他举起手中的信纸。 李沉壁快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信,快速浏览完,随后冷笑出声,“荒谬!” 士兵也冷下脸色,“你胆敢对王爷不敬!” 李沉壁看向他,撕碎手中的书信,冷言开口:“我说你荒谬!我可是侧王妃的亲弟弟,王爷怎么可能将我逐出宗族!定是你一派胡言!” “李沉壁!”士兵抬手指着他,“你好大的胆子,这可是王爷的手谕!” 李沉壁扔掉手中的碎纸,上前攥住士兵的衣领,阴沉道:“谁知这书信是真是假,你才是胆大包天,竟然敢伪造王爷书信,今日我就替王爷清理门户!” 说着,他厉喝一声:“李秋平!” 李秋平立马上前,拔出手中的剑架在士兵的脖子上。 “李沉壁,你敢!”士兵瞪着他。 李沉壁笑了,“你都敢冒充王爷,我又有何不敢的。” “李沉壁你疯了是不是!”李沉莘大声呵斥道,“他可是王爷身边的亲卫!” “你平素作恶多端便罢,如今竟然还敢对王爷不敬,这个家再容不下你这样无法无天之人。” “来人!”李沉莘冲着外面喊道。 声落,外面齐刷刷冲进来一批训练有素的侍卫,将整个大厅团团围住。 “老大!这又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看着那些侍卫,震惊道。 无人应他,李沉莘此时只看得见李沉壁,他压下眼中的兴奋,脸上极力挤出愤怒的神情来掩盖。 李沉壁在那群侍卫出现时,眼中闪过惊愕,显眼是没料到自己会被算计。 他咬咬牙,看向李沉莘,“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 李沉莘看着李沉壁吃瘪愤怒的样子,心中直呼畅快。 他等这一天,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抬手指着李沉壁,兴奋到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对侍卫道:“把他给我拿下!” 那群侍卫立马朝着李沉壁冲过来,李沉壁松开士兵,跟侍卫展开搏斗。 李秋平顾着李沉壁,将剑从士兵脖子上拿来,用以阻挡侍卫的靠近。 终究是双拳难挡四手,很快李秋平手中的剑便被击落,他吃了一棍,被踹倒在地。 李沉壁这边也没能抵抗多久,被两名侍卫拿下。 “住手!你们都住手!”老夫人又急又怒,一边朝着那群侍卫开口,一边去拉李沉莘。 “李沉莘,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沉莘这才看向老夫人,眼中是多年来积压的不满怨恨,“我要做什么?” 他甩开老夫人的手,“母亲,你问我这句话时,不妨扪心自问一下,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 “古话说得好,兄弟不和必是父母无德,你若不那么偏心,不纵得他眼中全无我这个大哥的存在,又如何会发生今日的事!” 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愤慨,连装都不装了。 老夫人被他的眼神吓到,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是旁边的老嬷嬷扶住她,“夫人没事吧?” 老嬷嬷看向李沉莘,眼中满是失望,“大爷,您怎么能如此对夫人说话,夫人对你跟二爷可从未偏心过。” 李沉莘闻言笑了,“哈哈哈...”笑声中满是讥讽,“从未偏心过?” “这话说出来谁信?”他侧头看向缩在角落的其他族人,“你们信吗?” 无人应他,他再次看向老夫人。 “你看,这话没有一个人信!” “明明我才是长子,我年长他那么多少岁,却事事都被他压一头 ,外人都只知李府有个李二爷,谁知道我的存在!”他越说越气愤,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老夫人一脸痛心,捂着胸口开口:“你次次都说我偏心,那你可知,这家主之位本该是沉壁的,是我做主给的你。” “呵呵呵,家主之位...”李沉莘笑着摇头,接着脸色瞬变,“这家主之位空有一个名头,给了我,倒好似我还占了大便宜。” 老夫人这下也忍不住了,怒道:“你总说家中生意都掌握在沉壁手中,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以前没给过你吗?是你自己没能力,做什么亏什么,好好的生意交给你都能被你经营得一塌糊涂,若当真是让你来当家做主,你还能过着如今逍遥自在的生活?” “你瞧瞧你现在的日子,你什么都不用干,既不用担风险,又不用动脑子,坐在家中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多少人羡慕你这样的生活都羡慕不来!” “够了!”李沉莘不爱听这些话,“你偏心他,自然觉得他做什么都好。” “但外人可不会若你般偏心他,他在外臭名昭著,今日得此下场,也是他应得的!” 说着,李沉壁看向被侍卫押着的李沉壁,冷声道:“李沉壁违抗王令,是大不敬,我作为李家家主,理该教训他一顿。” “把他拖下去,打五十棍!” “李沉莘!”老夫人急了,上前要去扯他。 李沉莘不耐烦甩开她的人,对旁边的侍卫道:“把老夫人送回西院,无我命令,日后老夫人不得随意踏出西院。” 老夫人被带走,李沉莘这才看向李沉壁,眼中的得意漫上来。 李沉壁被按压着,低下了他那颗为往日目空一切的头颅,弯腰站着。 李沉莘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笑问:“二弟,你是不是做梦都不会想到,你也有今日。” 李沉壁抬头看向他,眼中怒意汹涌,“李沉莘,你真是好算计!” 李沉莘扬唇,“彼此彼此。”他俯下身,靠近李沉壁,在他耳边轻言。 “只不过这次老天爷站在我这边了而已。” 第126章 她要真能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才是见鬼了 李沉壁被拖出去行刑,所有人都站在院中看着。 看着那棍一下又一下落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疼得痛哼出声,额角溢出冷汗,嘴唇被咬出血渍。 即便如此,他还是站得笔直,哪怕身形晃悠,也没有求饶的意思。 李沉莘心里不爽,给行刑的侍卫递了个眼神。 侍卫收到,下一棍,便照着李沉壁的小腿挥下去。 这一下李沉壁没顶住,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棍再次落在他腿上,让他身体前扑,双臂撑在地上才没趴下去。 “悠着点,侧妃娘娘说了,得留他一条命。”士兵提醒李沉莘。 李沉壁的狼狈让李沉莘心中舒爽,笑道:“知道,我心里有数。” 这场刑法结束时,李沉壁全身湿透了,背上全是血痕,汗水浸透全身。 他硬撑着趴在地上,全靠一口气吊着,全没了平日的气势。 李沉莘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兄弟一场,我也不想做的太绝,城西牛角巷那边给你留了个落脚的住处,日后啊,你可得改改你这脾气了。” 说罢,他挥挥手,行刑的侍卫退开,旁边被押着的李秋平也得了自由。 他扑到李沉壁身前,“二爷!二爷!” 李沉莘睨他一眼,“以后可没有二爷了。” 李秋平咬牙,双手握拳抬头怒视着李沉莘。 李沉莘抬腿便给了他一脚,将他踹翻,“你也想挨一顿打?” 李秋平收回视线,没敢再作声。 李沉莘心满意足,对下人道:“来人,送他俩出府。” 在众人的注目下,李沉壁被抬上担架,抬着从李府正门离开。 李府门口常年有人往来,路过的路人见着李沉壁浑身是血被从李府抬出来,眼中都是震惊。 跟随在后面出来李沉莘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外面慢慢围过来的路人,道:“此人已经被逐出李氏宗族,日后,李府再无李二爷。” 说罢他转身回府,大门关上,留下众人的哗然。 城西牛角巷是兴州城的贫民区,李沉壁被担架抬着走了快半个时辰,穿过大半个兴州城,在无数路人的注目议论中,被送进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院门被关上,屋子立马被打开,等候已久的大夫急匆匆从里面出来。 即便心里已有准备,见到李沉壁这样,还是有些被吓到,“怎的伤得如此重!” 李秋平一改路上颓废萎靡的样子,麻利地吩咐人将李沉壁送进屋子里,“行刑的都是自己人,背上的伤只是看着厉害,都是皮外伤,就是脚上那一下狠了些。” 说着,他又忍不住叹气,“我都说了演一下就行,但二爷说不真受点伤瞒不过去,也不知道伤得如何,大夫您赶紧看看。” 李沉壁被送进卧房,里面治疗的用品也都准备好,他被放到榻上时,李秋平一直絮叨,让人注意些,别碰着李沉壁的伤口。 虽是做戏,但身上的伤也是实实在在的疼,李沉壁听得心烦。 “你闭嘴。” 李秋平这才没再开口,默默退开,将位置让出来。 大夫将李沉壁身上的衣物剪开,检查一番后,道:“背上的伤确实不算严重,擦些创伤药养上十天半月即可,就是这小腿似是骨裂了,需得打上夹板养上一两个月。” 李秋平闻言松了口气,刚才李沉壁跪下去的那一下,他生怕行刑的没掌握好力度,把李沉壁的小腿敲断。 只是骨裂倒还好。 李沉壁从小习武,受伤早已经是家常便饭,这点伤对他而言,还不如热症发作时难受。 大夫手脚麻利,伤口很快处理好,待大夫离开后,李秋平蹲到李沉壁的身边,问:“爷,您还好吧?” 李沉壁睨他一眼,声音比平时哑些,“你安静些会更好。” 李秋平安静了一会,忍不住又开口:“你刚才是没看见大爷那样子,就差把得意忘形写在脸上了。” 李秋平当时的情绪实在是复杂,一方面担心行刑的人手下没轻重,一方面看着李沉莘得意洋洋的样子又想笑。 一会担心一会想笑,可为难死他了。 他不说还好,说到这,李沉壁就瞪了他一眼,“我被打的时候,你木在那里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俩是在演戏?” 李秋平挠挠脑袋,心虚道:“我当时忘记了。” 李秋平爷确实是心虚,他当时忙着处理自己那复杂的情绪,忘了做反应。 不敢留下,怕李沉壁等会找他麻烦,他立马起身,“我去看看您的药熬好了没有。” 说罢他要溜,被李沉壁喊住。 “站住。” 李秋平收回脚,扭头看向李沉壁,弱弱开口:“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沉壁吸一口气,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宅院那边...” 李秋平立马道:“爷您放心,我这就让人透点消息过去,保证让范娘子知道您目前的状况。” 说完,他顿了下,问:“不过,要将您的伤势如实告知吗?还是说轻一些,免得范娘子太过担忧?” 李沉壁冷哼一声,“她会太过担忧?你若如实说,就她那性子,只怕担忧不过一瞬,便又该吃吃该喝喝了。” 李秋平这下拿不准注意了,“那...” “往重了说,说得越严重越好。”李沉壁下定结论。 这次非得让她多担忧担忧他。 “是!小的这就去办,保证把这事办妥当,让范娘子担忧到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李沉壁又冷哼一声,她要真能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才是见鬼了。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有驳回去。 “去吧。” 李秋平立马溜出屋,但凡跟范柳儿挂钩的事,他家爷就没什么理智可言,这种时候他就得有点眼力见,离远些才好。 半个时辰后的宅院。 范柳儿听到李沉壁被逐出府的消息时,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李沉壁出了什么事呢,原来只是被逐出府。 对于这个消息,范柳儿不太意外,而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怪不得李沉壁之前说日后再没有李二爷,原来这便是他的安排, 第127章 范娘子定是爱惨了他家爷 然而范柳儿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又听思晴说:“听说二爷还被用了刑,打得不轻,腿都断了。” 范柳儿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不能吧。” 李沉壁那么精明一人,把什么都算计到了,不可能让自己吃这种苦头才对呀。 怎么还能被打断腿呢。 思晴一脸认真,“有人瞧见了,二爷是被从李府抬出来的,一身的血,那腿骨都露出来了。” 范柳儿听得心颤,仍然有些不太信。 “这...这是传闻吧。” 思晴见范柳儿神色不好,忙又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多半也是传言,二爷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 范柳儿也是这样想。 但心里却如同扎了根刺一般,放心不下。 这下再也坐不住,她从榻上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范娘子,你要去哪儿?”思晴忙跟上去。 范柳儿此时已经打开门,门扇一打开,外面的寒风便涌进来,佛了她一脸寒气。 她此时却顾不得冷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门口时常有下人守着,见到范柳儿出现在门口,立马有人上前,“夫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这个宅子里的人,除了思晴还习惯称范柳儿作范娘子外,其余的人都唤范柳儿作夫人。 范柳儿问那人:“李管事呢?” 门外这几人整日都守在这里,未必能知道李沉壁目前的状况,只有跟在李沉壁身边的李秋平知晓。 那人摇头,“李管事这两日都不曾来过。” 李秋平不在,范柳儿找不到人打听李沉壁的近况,心里越发不安。 咬了咬唇,她又问:“那你可知二爷他...如何了?” 那人再次摇头,“小的不知。” 范柳儿泄气,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她担心李沉壁的安危,可又看不见他人,连半点消息都没有,这让她的心悬着落不下去。 “范娘子,别站门口了,咱先进屋。”思晴推着人往屋子里走,反手将门关上,把寒风关在门外。 屋子里的暖意再次包裹住范柳儿,她这才开始感到冷。 不安,担忧,又迷茫的冷。 此时城西牛角巷,李沉壁刚喝完药,放下药碗后,他问李秋平。 “消息传过去了吗?” “爷您放心,已经让人传过去了。” 李沉壁蹙眉,“你让人传过去的?为何不亲自去。” “小的得在这陪着您呀!” “谁要你在这陪着,你亲自过去,顺便看看她那边的情况。” 李秋平:“二爷,范娘子那边安排了那么多人守着,您大可放心,不会出事的。” 李沉壁自是知道范柳儿不可能在那里出事,他在四周派了那么多人看守,这要是还能出事,那才是见鬼了。 但他心里就是放心不下。 且几日未见范柳儿,他心里挂念得紧。 “那你也去瞧瞧,她现在应当已经得知我出事的消息,未免她太过担忧,你去一趟,好让她放心。” 李秋平跟在李沉壁身边多年,要说这世界上谁最了解李沉壁。 那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了。 但此时也忍不住叹气,让把伤势往狠了说的是他,怕把人吓着的也是他。 可真是难搞。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只能附和李沉壁:“您说得对,范娘子那般挂念二爷,上次都还在问您呢,今日要是知道您出事,肯定得被吓到。” 李沉壁闻言,立马扭头看向李秋平,“她何时问过我?” “就是我接她出府那日,见着我的第一句就是问您呢。” 这话让李沉壁十分舒坦,连身上的疼痛似乎都轻了不少。 嘴角噙着笑,他低声道:“还算她有良心,不枉费我对她这么好。” 说完,他又拧着眉,埋怨道:“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李秋平挠挠脑袋,“这几日不是忙着么,我就给忘了,再说您也没问啊。” 李沉壁瞪他一眼,随后又道:“那别的呢?她可还有说什么?” 李秋平摇头,“没有,范娘子最是好说话,对您的安排没有半点埋怨。” 说着,他突然想起什么,忙又道:“不过范娘子对那处宅子似乎是 不太满意。” 李沉壁点点头,“那处宅子确实是太简陋了些,委屈她了。”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能太张扬被人盯上,宅子是不能换了,这样,你让人把屋子里弄得再舒服一些,别让她不高兴。” 李秋平得了令,便准备退下。 “慢着。”李沉壁叫住他,又交代道:“去的路上顺便去宏记酒楼买些吃食,她爱吃那里的点心,记住别让人瞧见了。” 李秋平拍拍胸脯,“放心吧爷,这事保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李沉壁轻嗤一声,朝他摆摆手,忍着疼开口:“快去。” 李秋平去得很快,天刚黑,人就站在了范柳儿的房门前。 屋子里,范柳儿面对一桌的饭菜半点胃口都没有。 思晴在一旁劝她,“范娘子,多少吃两口吧,现在不吃晚上又得睡不着了。” 范柳儿拿起筷子,举在半空,片刻后又放下。 “思晴,我...” 不等她话说完,门外就传来下人的声音。 “范娘子,李管事来了。” 范柳儿听到这话,立马从椅子上起身,动作快到思晴都没反应过来。 她人已经拉开了门。 对上门外那张熟悉的脸,她开口便问:“二爷真的被打了吗?” “我听说打得很厉害,腿都打断了,这是真的吗?” 她脸上的担忧太浓,看得李秋平不由在心里暗想。 范娘子这是爱惨了他家二爷吧,瞧瞧把人吓得,脸色都没有之前好了。 想起李沉壁的叮嘱,他对范柳儿道:“范娘子先进屋吧,我慢慢说与您听。” 两人回到屋内,门才刚关上,范柳儿就急急开口:“那些传言不是真的吧?” 李秋平先是摇头,再点头,“是也不是。” “二爷确实是被杖刑了,腿骨断裂,心脉受损,得养个一年半载才能养回来。” 范柳儿被这话吓得睁大眼。 腿骨断裂,心脉受损,这比她猜想的还要严重! 顿时一张脸煞白,她没想到李沉壁会受这么重的伤。 第128章 范柳儿,算你还有点良心 李秋平见人被吓到,立马又道:“范娘子不必太过担忧,只要安心修养是能养回来的,不会留下后遗症,且爷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至多再有一两月的时间,他就能来看望范娘子您,您且在这里安心住着。” “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跟下人提便是。” 说着,他将手中的糕点递过去,“这是爷特地让我去宏记酒楼给您带的点心,你趁热尝尝。” 然而李秋平的话并没有安慰到范柳儿,连平日最爱的点心也没能引起范柳儿的注意。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好像把李沉壁想得太厉害了。 她原以为李沉壁谋划这些时,能完全把自己摘出去不受一点影响。 可没想到,他竟是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受了那么重的伤。 果然,在这世道上,没有谁是能够完全靠得住的,一旦遭逢大难,自身难保时,又如何能保全住他人。 李秋平见范柳儿魂不守舍的样子,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他说得太过,把人吓到了? 原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但转念一想,这样范娘子想必会更心疼李沉壁。 这个想法一出,又打消了找补的念头。 “范娘子,我还得回去照顾爷,就先退下了,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让下人去办就是了,万不可委屈了自己。” “要是被爷知道您受了委屈,可得责罚我了。” 范柳儿心里揣着事,只是点头,“我知晓了。”说完,她又对李秋平道:“你...照顾好二爷。” 李秋平心里暖暖的,看着范柳儿跟自家二爷互相挂念的模样,他瞧着也跟着开心。 唔...他也有点想找个娘子了,这有人挂念的感觉还真挺好的,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二爷要是知道范娘子这般挂念他,心情肯定也很好。 李秋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牛角巷,此时的李沉壁正煎熬着。背上腿上的疼痛虽然能忍,但这伤势牵动了他的热症,身上开始如火灼一般。 很热,很烫。 自从范柳儿来到李府后,他很少再有被热症折磨的时候,不舒服的时候只要抱着她,亲她,吻她,占有她,他就能从她的身上得到安抚。 很舒服。 他已经好几日没抱到她了,这下被身上的灼热折磨,对她的渴望欲念更强。 好想她。 想抱她,想亲她,想将她按进怀里,用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将她包裹,将她拉进沸腾的情潮中,随他一同堕落,沉浮。 渴望快要灼烧掉他的理智,满脑子都是范柳儿的身影,她的笑,她的嗔,她的声音。 二爷! 二爷~ 二爷... “爷!” 李沉壁缓缓睁开眼,入目的那张脸让他脑中的旖旎尽散,在这一刻感到莫大的空虚。 不是她啊。 李秋平一脸忧色看着他,“您感觉怎么样?” 李沉壁吐出一口气,忍着身上的灼热开口:“她如何了?” 李秋平关心他的状况,“要不再让大夫来一趟?您这样子瞧着挺严重的,是伤口没处理好?” “刚才不是还挺好的,难不成您碰着伤口了?” 李沉壁皱眉,燥热让他本就少的耐心殆尽,“别废话,她可有说什么?” 李秋平暗叹一口气,也不敢再啰嗦,将今日与范柳儿见面的情景一一道来。 “爷,范娘子还真是爱惨了您,您是没看见,在她得知您伤得很重时,脸都吓白了,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我估计我后面说什么她都没听进去。” 李沉壁听得皱眉,哑着嗓子出声呵斥:“你干嘛吓她!她胆子那般小,被你吓坏了怎么办!” 李秋平有些委屈,“不是您让小的说严重些的吗?” 为了替自己开脱,他又道:“不过范娘子是真的担心您,小的走时还一个劲地叮嘱小的,一定要照顾好您呢!” 这话让李沉壁心里又舒坦了不少。 他与范柳儿同吃同住这么久,范柳儿很少会对他表现出关心,偶有的那么几次,也不过是为了讨好他。 他知道范柳儿离不开他,但他也摸不准范柳儿到底对他有几分情意。 这下看来,范柳儿也 是将他放在心上了。 心里舒坦了,连身上的燥热都消下去几分。 “明日你再跑一趟,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别太忧心。” 李秋平闻言,面上犹豫,小心道:“爷,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小的还是少往那边跑来得好。咱对外宣称范娘子是知晓你落魄后卷走北院财物跑的,现在大爷的人还盯着咱们呢。” “小的刚才去也是好不容易才甩开那些人,咱还是小心些。” 李沉壁顿了下,才摆手。 “那便改日再去吧。” 说这一番话耗费了李沉壁不少力气,他放下手躺在榻上,看着顶上的天花板,脑子里又浮现出范柳儿的脸。 嘴角慢慢上扬。 范柳儿,算你还有点良心。 此时的范柳儿还坐在桌前,从李秋平走后,她就没有换过姿势。 思晴看出她的不对劲,问道:“范娘子,您怎么呢?” 范柳儿现在心里很乱,乱到她自己都理不清头绪了。 李沉壁出事给她敲响了警钟,让她跑走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视线不经意扫到桌上的点心匣子,上面熟悉的花纹她认识,是宏记专用的匣子。 她爱吃这家的点心,但之前李沉壁不常让她吃,说他家的太甜了,吃多了对她身体不好。 刚才她无心去留意这些,现在才想起这是李秋平带来的。 “这是爷特地让我去宏记酒楼给您带的点心,你趁热尝尝。” 李秋平的话浮现在脑海中,让范柳儿的心更乱了。 李沉壁顺风顺水这么多年,这应当是他人生最低谷的时期吧,自己若是在这种时候跑了。 以李沉壁的脾气,只怕会恨死她。 留在李沉壁身边? 范柳儿脑海中浮现出李沉壁现在的样子,那些被李秋平描述的画面一一浮现。 浑身被血侵染,腿骨暴露,被担架从李府抬出来。 下一秒,那担架上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她被这幻想吓得浑身一震,恐惧瞬间压过那点不舍眷念。 第129章 其实二爷人也挺好的 不等范柳儿理出个头绪,第二日,思晴便向她请辞。 “范娘子,现在二爷这个情况...”思晴垂下脑袋,面带愧疚,“大爷为人最是计较,他记恨二爷已久,眼下二爷失了势,这事肯定不会就这样轻易了结。” 范柳儿知道思晴想说什么,思晴原本就是要走的,只是一直还在观望。 现在李沉壁出事,她想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范柳儿不会觉得思晴此举有什么不耻的地方,毕竟她自己也是想要跑路的。 在这个人命如浮萍的世道,特别是她们这等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更应该多为自己考虑才对。 握住思晴的手,她拍了拍,“我懂你的意思,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外面也乱,也不知道兴州城还能安宁多久,趁早回家也是好事。” 思晴见范柳儿没有怪她的意思,暗松一口气,随即眼眶有些发红。 “范娘子,你真是个好人。” 她从小便跟着寨子里的人出来讨生活,在不少人家干过活,遇上的主家再好,都带着几分上位者的疏离感,对待他们这些下人,总归是不太瞧得上的。 唯有范柳儿,半点主子的架子都没有,两人相处起来跟姐妹一般。 这也是思晴跟范柳儿直言的原因,她相信范柳儿不会为难她。 范柳儿确实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如今世道上,像她这般的好人可不多了。 拍拍思晴的手,她道:“那你日后出去找活计,可得仔细挑选了。”说着,她凑近思晴,压低声音,“可莫要再找二爷这种脾气暴躁的主家了。”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衣橱前,打开门从里面抱出来一个小匣子。 这个小匣子里装着她给自己备下的全部家当,平日她就藏在衣橱里。 等到准备跑路时,才能快速将这些家当翻出来藏在身上。 打开匣子,里面除了她的金链子跟银票外,还有两个荷包,一大一小。 她取出小的,将匣子合上藏进衣橱中后,才拿着荷包走向思晴。 “这个你拿着。”她将荷包塞进思晴手中。 思晴看着手中的荷包,一时惶恐,“范娘子,这...” 范柳儿打住她要说的话,“别说其他的,给你就拿着,我在李府这些日子,若不是你陪着,我的日子不知道得多无聊。” “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等到以后太平了,别再去给人干活,自己做点小买卖,总比去看人眼色强。” 思晴嘴巴一瘪,眼睛发红,“范娘子~” 范柳儿不想听思晴说那些感谢的话,连忙打住她,“好了好了,别的就不说了,你说着肉麻我听着也肉麻,总之自己以后多为自己做打算便是了。” 思晴点了点头,她收起荷包,垂头抹掉眼角的眼泪后,才抬起头看向范柳儿。 她问:“范娘子,那你呢?” “你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问住范柳儿了,她一时答不上来。 若是按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走肯定是要走的。 她就是还没想清楚要什么时候走比较合适。 她的沉默落在思晴的眼中便是犹豫,思晴对范柳儿的感情本就不是一般的主仆关系,现在收了范柳儿的荷包,心里更是感激。 因此有些替范柳儿着急。 “范娘子,你可千万要想清楚,现在的二爷不比之前的二爷。” “你来李府不久,又整日待在北院,不清楚大爷的为人,他记恨二爷已久,如今二爷失了势定会想尽办法报复回来。” “除夕那天你让他没了脸面,若是让他知道你压根没逃出兴州城,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说着,她抓住范柳儿的手,“范娘子,你也走吧。” “就算二爷没出事,跟着他日后也未必会好过。男人最是喜新厌旧,等到日后他厌倦了,迎了新人进门,就你这性子,哪里斗得过别人。” 这个道理范柳儿如何不懂,她就是太懂了,所以才从未打消过跑路的念头。 此时面对思晴的担忧,她心里升起暖意,拉着她安慰道:“我知道,只是还没想好一个好的时机。” “我肯定没你那么容易出去,想要走,得寻一个好的时机才行。” 思晴听完,叹了口气,“也是,这屋子里这么多人,你平日都不出门,若是突然出门,肯定得引起怀疑。” 这是个难题,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解决的办法,范柳儿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烦心,“算了,先不说我的事了,日后肯定是有办法的。” “倒是你,你要怎么回 老家?听说现在兴州城里也不**宁,****事件频发,你一个人回去不**全吧。” 思晴:“这个你不用担心,在城东集市里有个镖局,我老家的一个堂兄在里面当领队,他们每隔几日就会有送镖队伍出城。” “只要是有路过我老家的队伍,我就可以跟着他们走。” 说到这,思晴想到什么,忙道:“范娘子,若是日后你打算离开二爷了,便去找我堂兄吧。” “我堂兄为人绝对信得过,只要给他相应的报酬,他可以安全地把你送到任何地方去。” “到时候我跟他打声招呼,你有需要时直接去城东市集的安达镖局找他便是,他叫冯继。” 这消息对于范柳儿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正好解决了她对于路途上安危的考量。 思晴说完又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我老家避避风头先,这仗一打起来呀,哪个地方都不安全。” 范柳儿将思晴的话放进心里,“我会好好考虑的,若是到时候我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便去投奔你。” “好,那我在老家等着你来。” 两人说好后,范柳儿没有耽误,吃罢午饭便让人去给李沉壁带个信,说了思晴要离开的事。 李沉壁那边回复很快,一个丫鬟要走而已,不是什么值得上心的事,况且是范柳儿求他。他不仅应允了,还多给思晴结了半年的工钱。 思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荷包,不由低声道:“其实二爷人也挺好的。” 范柳儿好气又好笑,“你上午还让我跑呢,这就被收买了?” 思晴将荷包收进身上,义正言辞道:“那是两码事,二爷再好,情况不对你还是要跑才行。” 范柳儿笑着摇摇头,然后抱住她,轻声道:“路上保重。” 这一别,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再见。 范柳儿不喜欢这样伤感的场面,说完便松开她,将她推出房门。 “行了,赶紧走吧。” 思晴在门外站了好一会,才哑声开口:“范娘子,那我走了,你也保重。”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范柳儿背倚着门,心里瞬间有些空落落的。 她以为自己如今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分离了。 没想到,还是会难过。 第130章 就她最不省心,还好意思说别人 在思晴走的当天下午,范柳儿的房中就多了一个丫鬟,跟思晴差不多大的年纪,不过跟思晴不同的是,这人不是雇来的。 这丫鬟范柳儿见过,之前是伺候李沉壁的,叫李秋霞,跟李秋平一样是李府的家生子,父母都是李府的家奴,从小就被挑来在李沉壁身边伺候。 李秋霞比起思晴机灵得多,干活更是麻利,将范柳儿照顾得妥妥当当,且从不会多嘴过问范柳儿任何事情,恪守着一个下人的职责。 范柳儿本就打了要走的心思,也不敢跟这个丫鬟走得太近,担心被她看出点什么。 两人保持着主仆之间的距离,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半个月。 这个半个月里,范柳儿的生活还是照旧,每日早上起床吃过早饭后就窝在榻上看话本子。 中午取药的过来取药,取完药就吃午饭,吃完午饭继续看话本子,直到吃完晚饭。 期间来取药的人偶尔会带一些逗趣的小玩意跟新的话本子送过来。 这些都是李沉壁让人送来的。 范柳儿的日子,过得跟在北院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思晴陪她解闷,无聊了些。 而李沉壁那边就没有这么悠闲了。 从他被送到牛角巷的第二天,周边便多了许多人盯着。 都有些身手,不是寻常人家养的护院侍卫,更像是江湖人士。 李秋平从屋外进来,关上门后,走到李沉壁榻前,“爷,外面一共来了八位,身手都不错。” 李沉壁闻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嗤一声,“看来李沉莘是奔着要我命来的。” “如今咱们已经跟李府划清关系,不需要再继续做戏了,那...”李秋平手掌在脖子上划了一下,眼神询问李沉壁。 “荣亲王的人走了没?”李沉壁问。 “刚走不到一个时辰。” 李沉壁颔首,“拖到天亮再杀。” 说完,他又道:“戏还是要继续演的,至少不能让李沉莘抓到把柄,还得再稳他一段时间,记得处理干净些。” 李秋平得了指示便要走,李沉壁又叫住他,“宅院那边也不要松懈,加强禁戒,不要让任何可疑人物靠近。” “是。” 翌日凌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打斗声,但很快就结束。 在府中焦急等待消息的李沉莘从昨晚一直等到天色大亮都没等到消息。 心急如焚的他派人去打听,打听消息的下人回来告诉他牛角巷一切安好,没有瞧见那八位江湖高手的身影,李沉壁的宅子里也一切如常,他在周边打听过,周边的居民晚上也没人听见打斗的动静。 大夫人得知后,埋怨道:“我就说那些都是江湖骗子不靠谱,指定是拿着钱跑了。” “这下好了,银子白花了!” 李沉莘紧蹙着眉,“不应该,这伙人是王爷亲卫介绍来的,不会这么不靠谱。” “难不成,是李沉壁将他们杀了?” 大夫人冷哼一声,“一两个人我可能还信他有那个能耐,那可是八个江湖高手,就李沉壁现在的能耐,能有那么大本事?” “你可别忘了,他身边那些人不是留在府中就是被你遣走了,他身边就剩下那么几个仆人,除了李秋平,哪个还会功夫。” “那李秋平再能打,也不可能打得过八个,而且周边不是也没人听见动静,若真是杀了人,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夫人这么一说,李沉莘也开始有些动摇。 “行了,反正李沉壁现在也不可能再翻身,他那边你让人盯着就行,等找到合适的机会了再下手,你现在得把心思放在筹款上门,荣亲王可是交代了,咱得再筹二十万白银送去。” 李沉莘听到这话,眉头拧得更紧。 “二十万,我一时半会上哪里去凑!” 说到这个,大夫人就来气,骂道:“我还当李沉壁有多少私库呢,结果就几万两,剩下的全是些商铺宅子,他这些年挣的钱难不成都用来买铺子了?” “算了,明日挑些位子不算好的铺子给卖了,先把那笔筹款凑齐再说。” 第二日,李秋平送药进房间,待李沉壁喝完药后,将另一只手上端着的乳汁递过去。 这是李沉壁额外要的,如今喝完药,他得喝点乳汁才觉得舒坦。 一时半会见不着范柳儿人,只能以此来解渴。 等到李沉壁喝完乳汁,李秋平才道:“爷,李沉莘开始卖铺子了。” 李沉壁喝到熟悉的味道,口中是残留的甘甜,心情尚还算好,懒洋洋开口 :“把他挂出去那几间铺子旁边的铺子也挂出去,不管他挂多少,价格都比他低一点。” “是。” 几日后,李沉莘跟大夫人坐在大厅内,急得脸色通红。 大夫人沉着脸,“如今这世道是怎么了,连铺子都没人买了。” “何止是没人买,现在大家都恨不得把手中的铺子给卖出去,且价格一家比一家低。” 大夫人琢磨了一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卖铺面?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李沉莘没好气开口:“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派人去打听过了,那些铺子都是不同的老板,且都有名有姓,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人。” 大夫人闻言,咬咬牙,“既然不是有人故意针对,那说明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乱世之下,大家都恨不得把钱捂袋子里,谁还愿意往外掏。” “看来想要卖掉那几间铺子,还得把价格压得更便宜些才行。” 翌日,李秋平送药去李沉壁房间。 待他喝完药,又喝完单独的乳汁后,才道:“爷,那边降价了。” “嗯。”李沉壁没在意,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李秋平又道:“范娘子托人带话来了。” 李沉壁立马看向他,“什么话?” 李秋平:“范娘子很想您,关心了您的身体。” 范柳儿的原话:替我问候一下二爷,他的身体如何。 这是范柳儿的客套话,她想着她是来求人的,一上来就步入正题目的性实在是太强,得迂回一些。 李沉壁听到这,嘴角微扬,“算她还有点良心,然后呢?” 李秋平:“范娘子还叮嘱您好好养伤,让我多听您的话不要老是惹您生气,这样对您的伤势恢复才有利。” 范柳儿的愿话是:二爷有伤在身需好生休养,李管事无事就莫要劳烦二爷了,免得扰了他休息。 范柳儿的本意是让李秋平不要大事小事都向李沉壁汇报,特别是有关她的事,她知道她做什么都有人盯着,然后报告给李沉壁。 李秋平说完,有些委屈,“爷,我可没有事没事就打扰您,我都是有要事才找您的。” 李沉壁听到这话,轻哼一声:“就她最不省心,还好意思说别人。” 第131章 没想到范柳儿这般记挂他,连梦里都在担忧他 “还有呢?”李沉壁又问。 “哦,范娘子还说,她屋子里那个叫思晴的丫鬟要走,跟您说一声。” 李沉壁拧眉,“她为何要走?我记得范柳儿还挺喜欢她的。” 李秋平:“范娘子说是因为要打仗了,思晴想回老家去陪在家人身边。” 说完,李秋平微微叹气,“范娘子就是太心善了,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心中遗憾吧,让您准许思晴回家。” 李沉壁闻言,想到范柳儿之前吃到老家特色小吃时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既然她同意那丫鬟走,那便放人。” 说完,又道:“重新挑个机灵干活麻利的送去,这次别选外面的,就从家生子里挑。” “是。” 一晃半个月,李沉莘挂出去的铺子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低,最后低到李沉莘肉疼到都不打算卖了时,总算是有人买了。 店铺被陆陆续续买走,买店铺的基本都是一些攒了半辈子家当的普通老百姓,李沉莘没查出什么不对劲,便没再多想。 满脑子只有松了口气。 那二十万两白银总算是凑齐了。 荣亲王催促的书信越来越多,用词也越来越不客气,最后一封信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威胁。 无他,只因前线突然冒出来一支起义军,这支起义军异常凶猛,十天时间里,荣亲王连着打了两场败仗,还丢了一座城池。 他的怒火无处可发,最后只能怪罪到李沉莘筹款不到位,军中粮草不充足才导致的战败。 李沉莘背了这么大的锅,又冤枉又担忧,只能想尽办法去筹钱。 他这边焦头烂额抽不出空闲去管李沉壁,李沉壁那边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就剩小腿骨裂还没痊愈,得靠着轮椅行动。 李沉壁最近也不闲,每日忙着收集来自各地的消息,部署安排接下来的计划。 唯一闲着的人,就只有范柳儿了。 不过范柳儿也只是看起来闲散,实则心里早已经焦躁不安。 李秋霞跟思晴不一样,范柳儿不能叫她去别人那里打听消息,这让范柳儿如同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环境中,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她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战乱如何,也不清楚李沉壁接下来是何打算,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让她也越发拿不准自己该何时离开。 又该如何离开。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瞧着天气回暖,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这日,范柳儿吃得多了些,有些撑。 冬天已经完全过去,天气不再寒冷刺骨,再加上今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让范柳儿动了出去走动走动的心思。 李秋霞十分有眼力见,见范柳儿一直盯着窗户外看,便主动提议,“夫人,要不要出去走走?” “今日天气好,出去不会太冷,您在屋子里关了这么久,出去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这个提议正合范柳儿的意,她披上一件稍厚的披风,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后,踏出了房门。 外面天气果然很好,没有刺骨的寒风,阳光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范柳儿在李秋霞的陪同下,在整个宅子里溜达了一圈。 溜达到院中时,范柳儿便坐到院中的秋千上不动了。 她要在这里晒晒太阳。 李秋霞退到一边候着。 站了一会后,李秋霞肚子有些不舒服,便跟范柳儿请示,“夫人,奴婢肚子有些不舒服,想要去一趟茅房。” 范柳儿此时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好。” 待李秋霞走后,范柳儿换了个姿势,准备就在这个秋千上睡一觉。 就在这时,秋千后面传来的谈话声。 “你听说了吗?有叛军起义了。” 一句话,就将范柳儿的瞌睡虫赶走,她立马坐起身子看向身后。 秋千的后面是几个人高的盆栽,盆栽后面是走廊。 盆栽茂密,从范柳儿的视角看过去看不见走廊上有人,同样,走廊上的人也看不见秋千上的范柳儿。 谈话还在继续:“听说了,荣亲王连吃两个败仗,还丢了一座城池,皇上气的差点就驾鹤西去了。” 那人说完,嗤笑了一声,“这下李沉莘可完蛋了,他是荣亲王的人,为了讨好荣亲王,差点掏空了府中的家底,如果荣亲王继续败下去,等到叛军拿下兴州后,只怕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就是,还是咱爷有先见,让自己跟李府摆脱了关系,就算叛军打进兴州城,也挑不出爷的错。” 另一人叹了口气,“那就得看这叛军首领是个怎样的人了,若是那不讲道理的,只怕也 没这么轻松就能躲过。” “害,爷何时做过错误的判断?反正我是相信爷,他肯定有法子。” “也是,咱安安心心跟着爷,日后爷东山再起时,咱们可就是大功臣。” “可不是,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得小心些,尽量少出门,我听说叛军已经有部队往这个方向来了,估计就是冲着兴州来的,城中不少人都已经跑路了。” “啧,这世道,到处都一样的乱,还能往哪里跑。” 两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远,剩下又说了些什么范柳儿便听不见了。 她也无心再去听,满脑子只有一个信息。 叛军要来了。 叛军进城后肯定会封锁城门,那时不管是谁都没法再出城,她若是想要离开,那必须在叛军打过来之前离开。 可她现在连这宅子都出不去,还怎么跑? 心里想着事,以至于李秋霞回来她都没发现,还是李秋霞出声她才反应过来。 “夫人,您怎么呢?” 范柳儿猛地回头,看向李秋霞,眼中还带着惶恐。 见到李秋霞眼中的疑惑她才回过神,按下狂跳的心,她随便扯了个借口。 “我刚不小心睡着,做了个噩梦,梦见二爷出事了。” 李秋霞出声宽慰:“梦都是反的呢,二爷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大夫说再养一两个月就可以下地了。” “夫人莫要担忧,二爷要是知道,会心疼的。” 当天晚上,这事就传到了李沉壁的耳中。 知道范柳儿做梦梦见他出事被吓到时,心里又酥又痒。 没想到范柳儿这般记挂他,连梦里都在担忧他。 被记挂的满足感让这些天堆积的思念此刻在身体里沸腾,若不是腿脚不便,他此刻已经去找上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心痒难耐,他侧头看向一旁的李秋平。 “想个法子,我要去那边。” 李秋抠了抠脑袋,冒着被骂的风险开口劝道:“二爷,您现在腿脚不便,出门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大爷这几天正在发疯呢,您可别撞到他的枪眼子上了。” 这话果然让李沉壁的脸色沉了下去,再一想到自己这腿还是因为李沉莘才断的,让他连去见范柳儿都不方便,脸色更沉。 这笔债,他一定会加倍奉还。 第132章 跑路前准备1 又过了两天,范柳儿明显能感觉到宅子里的气氛变得严肃许多。 因着这栋宅子里就范柳儿一个主子,她平日又关在屋子里不出门,也从来不给下人立规矩,有时候反而还放纵下人打闹让她听个趣,因此宅子虽然看守森严,但里面整体的气氛是轻松的。 而这两日,范柳儿白日偶尔在院子里晒太阳时,能看得出来大家的表情都越来越凝重。 她很着急,她得不到外界的消息,她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打着好奇的名义跟李秋霞打听时,李秋霞许是怕吓着她,只是宽慰她什么事都没有,让她别担心。 范柳儿又不好深问,怕被看出不对劲。 她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万一等到叛军进城,那她就真的跑不掉了,到时候只能依赖着李沉壁。 可李沉壁现在自己都已经深陷泥泞,又如何能百分百护她周全。 她不想,也不敢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李沉壁身上。 这世上,不会有谁是完全能依靠的,她太懂这个道理了。 在院子里坐到日落,她没能想出有什么办法能够悄无声息地从这里离开。 李沉壁虽然从来没说过不许范柳儿出门,但若是范柳儿要出门,肯定会有很多人跟着。 即便是去了外面,她也不一定有机会跑得掉。 而且听说李沉莘的人还在到处找她,她大张旗鼓出门,别没跑掉不说,反倒把现在的住址给暴露了。 她只能一个人伪装好后悄悄跑。 “夫人,太阳落山了,外面凉,咱们进屋吧。”李秋霞出声,打断范柳儿的思绪。 范柳儿站起身,随着李秋霞往屋子里走时,视线在宅子里扫视一圈。 然后落在了一处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后厨杂役房那边。 那边是下人房,这几日在院子里逛时,李秋霞从来不会带她往那边走。 一般来说,一栋宅子里都会有后门,但范柳儿这两日除了下人房那边,几乎把整个宅子都逛了个遍,都没有看见有后门的存在。 想来,这个后门应该在下人房那边。 她脑子里顿时有了个想法。 当晚夜深时分,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确保这样出门不会被冻着后,才悄悄打开房门。 李秋霞不跟她同住,是范柳儿要求的,原因是换了一个人住她屋子里她睡不着。 主要是为了方便她后续跑路,若是屋子里多个人,那完全没有跑路的机会。 范柳儿是个很好伺候的人,几乎不需要下人为她做什么,晚上她上床后,李秋霞就可以回房间睡觉。 这个点,范柳儿的门外除了有两个下人守着外,再没有别人。 她刚打开房门,两个下人便看过来,眼带惊讶,“夫人?” 范柳儿从来没在晚上开过门,这让两人很意外。 范柳儿连忙给他们打手势,示意他们小声点,“别大惊小怪,小点声,免得把大家吵醒了。” 两人立马压低声音,小心问道:“夫人是有什么需要的吗?” 范柳儿陇紧身上的外袍,“我肚子有些饿了。” 下人立马道:“那我这就去叫厨房给您做。” “慢着。”范柳儿叫住他,“你们就在这看着吧,我自己去。” “这...”下人有些为难,“夜深露重,夫人若是凉着了就不好了,还是小的们去吧。” “我就想走动走动,现在开春,我没有那么怕冷了,屋子里烧了一天的碳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 “行了,你们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就行。” 范柳儿说完,就往下人房那边走。 她现在是宅子里唯一的主子,且这些人被安排过来时,李沉壁给的命令是万事以她为主,照顾好她就行,并没有监视囚禁她的要求。 下人们便不敢阻拦,随范柳儿去了。 范柳儿一直走到下人房门洞边,走出两人的视线范围后,才撑在墙上喘着气。 刚才紧张死她了,她生怕那俩人非要跟着过来。 比起正院的灯火通明,下人房这边昏暗不少,只有两盏灯孔亮着能够勉强视物。 她平日入夜后没有叫吃食的习惯,即便饿了也是吃点瓜果 点心垫垫,因此这下人房中大家早已经入睡,眼下一片安宁。 她往里再走了些,果然看到角落处有一个窄门。 不过在那窄门前也有一个人守着,他听到范柳儿的动静,立马往这边看过来。 范柳儿也没有避嫌,主动走过去,“是我。” 守门人看清来人,立马道:“夫人?您怎么这么晚了来这里。” “我饿了,来厨房找点东西吃。” “那我这就去把厨娘叫醒给您做。” “不用,我睡不着想自己亲自下厨,就不要叫醒他们了。” 下人闻言,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目送范柳儿往厨房走。 范柳儿此趟除了是来打探敌情以外,也真是来下厨的。 不过许久没有干这些话,她动作还真是生疏了不少,等到终于把火烧起来,她坐在灶前叹气。 还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呀。 随便煮了一碗元宵,她也没吃,端着碗去了后门处。 守门人看到她又出来,立马挺直身板,“夫人。” 范柳儿将手中的碗递向他,“喏,守夜幸苦了,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守门人受宠若惊,瞪大着眼不敢接,“夫人...这...” “快接过去呀,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守门人立马接过碗,在范柳儿的注视下舀起一个元宵塞进嘴里。 “如何?”范柳儿问。 守门人忙不迭点头,“夫人手艺非凡,很好吃。” 范柳儿这才满意点头,“那你慢慢吃吧,我回房了。” 说罢,她慢悠悠往主院里走,消失在守门人的眼中。 当天凌晨,这个消息便传到了李沉壁的耳中。 李沉壁听闻后,想起了之前范柳儿偷偷摸摸去厨房烤红薯的事,不由觉得好笑。 “她就那张嘴馋,随她去吧。” “哦,对了,以后让厨娘睡前在厨房里多备些简单好上手的食材,柴火也别熄,给她留着。” 一双黑眸中,满是宠溺。 第133章 范娘子对您这一番情意,她定是舍不得离开您 此后的日子,范柳儿隔三岔五就要晚上去厨房弄点宵夜吃。 一开始厨娘得知还有些惶恐,在厨房候着,等着她来给她做宵夜。 范柳儿自然不可能要她做,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日后跑路做准备,若是让人帮忙,到时候她还怎么跑。 但这厨娘实诚,非要帮忙,好似让范柳儿沾一点水她的活计就得丢一样。 范柳儿无奈,只能道:“我也是为了锻炼一下我的厨艺,真不用你帮忙,你每日下工去休息就是。” 厨娘坚持不走,“夫人您只要等着吃就行了,这些活那里需要您动手。” 范柳儿叹口气,面露惆怅,“这世道日后是个怎么样谁也说不清,万一真的乱了,到时候二爷落魄了请不起下人,这些事总不能他来做吧,我现在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然日后怎么照顾二爷。” 厨娘听完,连呼范柳儿对李沉壁一片痴心,“夫人放心,老爷这么厉害,再怎样都不会让您跟着他吃苦的。” 嘴上是这样说,厨娘也不好再插手了,毕竟这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情趣,她再坚持就显得有些多事。 “既然夫人是为了老爷,那小的就不在这里碍着您了,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我睡得晚。” 范柳儿连连点头,待厨娘离开后,才松口气。 总算是劝走了,也算是解决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第二日,范柳儿这番话就原封不动传到了李沉壁的耳中。 李沉壁听完低哼一声,“在她眼中我便那么不可靠,能让她跟着我吃苦?” 李秋平忙道:“这不正说明了范娘子对爷您一片忠心,宁愿跟着您吃苦都没想过要走呢。” 李沉壁闻言脸色微沉,“走?她能往哪儿走,她在这世上除了那对待她不好的哥嫂再无亲人,如今我才是她的依靠。” 李秋平自知说错话,立马改口,“就是,且不说范娘子没有别的依靠,即便是有,就范娘子对您这一番情意,她定是舍不得离开您的。” 这话听得李沉壁心里舒坦,他按下嘴角的笑意,淡声开口。 “那是自然。” 日子一眨眼就过去半月,荣亲王在起义军的打击下又连败两场,接连丢了两座城池。 这起义军实在是勇猛,战力猛烈不说,占领了城池后能迅速让城中的百姓恢复营生,减少损失。 朝廷这才后知后觉,起义军远远不止明面上那些士兵,这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暗处还有不少人藏匿在各个城池中,才能在起义军拿下城池后迅速恢复城内的秩序。 朝廷立马在还没易主的城池中展开了一场对于起义军地下组织的斩杀行动,但凡是被怀疑上便会被满门抄斩。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此举引得民间怨声载道,愤而加入起义军的人越来越多。 起义军南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刘清看着手中那封刚收到的指令,脸色凝重。 太守夫人从他手中接过书信,快速扫过后冷笑出声,“一群没脑子的蠢货,本就失了民心还这般大肆杀虐,生怕这国家易主不够快吗。” 刘清吓得往屋外瞧了一眼,见到没人后,才悄声道:“夫人,此时还没易主呢,你说话注意些。” 太守夫人不以为然,“早晚的事,再说,你跟李沉壁不都策划好了,等到起义军进城...”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便有下人报:“大人,李二爷的人来了。” 刘清听闻,立马起身,对太守夫人道:“夫人,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急匆匆赶往大厅。 以前他不喜见到李沉壁,李沉壁这人心机深沉又擅长洞察人心,在他面前跟没穿裤子似的,让他十分不自在。 但眼下,他最想见到的就是他,如今他的后半生是拴在李沉壁身上了,得指望着他的出谋划策才能从这乱世中全身而退。 来人是李沉壁身边一个专门负责传信的护卫,他见到刘清先是行了个礼,随后才开口:“刘大人,我家爷问,您可收到了朝廷的指令。” 刘清再次在心里感慨这 人跟成精了似的,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算计。 他脸上陪着笑,“今日刚收到,我正愁着该怎么办才好呢。” 护卫:“我家爷说,大人不必理会便可,起义军不久就将南下,大人此时只要把守好城门,将支持荣亲王那些人留在城中,到时候这些人可成为大人的投名状。” 说着,他咬重一个人名,“特别是李沉莘。” 刘清脸上浮现一抹难色,“这些人可都不是善茬,我又不能大张旗鼓将这些人硬留下来,若是这消息被传出去,明眼人一瞧便知道我这是投靠了谁,怕是不等起义军南下,朝廷就先派人来了。” “我家爷说了,你只需要稳住李沉莘就行了,他不走,其他人自然不会走。”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递到刘清手中。 刘清展开一看,暗道李沉壁这法子还真是对症下药的良计。 当天下午,他便登了李府门。 李府此时一片混乱,荣亲王接连战败,圣上大怒,撤了他的职位将他召回京都。 这下,荣亲王坐上那个位置的胜算可就不大了。 李沉莘又悔又急又怕,他之前那般高调地支持荣亲王,如果荣亲王最后没继位,那不管以后这个天下是谁的,他都逃不过一劫。 不止他怕,府中人人都怕,下人都跑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没去处的家生奴。 李沉莘自己都想跑,可又舍不得这偌大的家业。 每天愁得饭都吃不下。 听到刘清上门的消息,他先是疑惑,随后想到是不是跟最近那些起义军地下组织的传闻有关,立马迎了出去。 “刘大人此番前来是何事?”寒暄都没心思了,他直奔主题。 刘清看了一眼屋内的下人,李沉莘心领神会,将下人屏退。 刘清这才开口:“我这番前来,是有消息要告知李贤侄。” 李沉莘心里存疑,但面上不显,“不知是何消息?” 刘清从怀里掏出书信,“你一看便知。” 第134章 喏,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李沉莘接过信打开,快速看完,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刘清这才缓声开口:“李贤侄不必太过慌张,如今的局势都在荣亲王的掌握中,你也知晓,朝中不止一位亲王,若是王爷此时不藏拙,便是赢了起义军,也难稳坐上那个位置。” “先让他们去斗一番,届时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李沉莘合上信,心里虽松了一大半,还是忍不住担忧,“可起义军已经南下,他们定不会放过兴州城这么一个香饽饽,若是他们打过来了,就凭这城中的那点驻军,如何能抵抗得住?” “这个李贤侄无需担心,王爷早已安排好,等到起义军南下便有援军过来支援。” 说着,他拍拍李沉莘的肩膀,“你我只需守在城中等着起义军打过来,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事成后,你可就是大功臣了。” 李沉莘被这话激励到,他此时已经走到绝路,要么留下,要么抛弃万贯家财逃离兴州。后者他绝不可能选,那么就只能拼一把了。 将书信塞进怀中,他点头,“我知晓了,劳烦大人跑这一趟。” “你我都是王爷的人,说这些可就客气了。既然话已带到,我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务没处理。” 刘清说罢要走,又想起什么,对李沉莘道:“对了,王爷是念恩的人,之前支援过他的人他都记着的,你也转告他们一下,大可放心留在城中。” 交代完这句话,刘清才离开。 从李府出来,刘清坐上马车后,忍不住暗自感慨。 这李沉壁模仿荣亲王的字还真像,他竟是一点都没瞧出来是仿写的。 接下来的日子,兴州城加大了防守,每一个出城的人都得接受严格的盘查。 随着起义军南下的时间越近,城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很快,起义军就拿下了离兴州城最近的那座城。 从那边来兴州,只需要五天的时间。 范柳儿得知这个消息时,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第二日,距离叛军进城,只剩下四天。 范柳儿白日在院子中晒太阳时,手指着角落处的一个盆栽。 “这花好看,叫什么名字?” 李秋霞道:“夫人,此花名叫仙客来。” “仙客来?这名字挺好听的,把它搬我房中去吧。” “好。”李秋霞唤来下人搬花,同时叮嘱范柳儿,“夫人,此花有毒,误食会头晕,恶心,昏睡,您千万不要上手。” 范柳儿做出惊讶的表情,“居然有毒?那闻味道会不会有问题?” “那倒不会,只要不食用就行。” 范柳儿松了口气,“那就好。” 当天深夜,等到宅子里所有人都睡了过后,范柳儿从床上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将自己的小金库从衣橱中抱出来,把衣物脱净,将金链子一圈圈缠在自己腰上。 再把厚厚的一沓子银票缝进里衣的内里,最后再把衣服一件件穿上。 光是里衣,她就穿了好几件。 最后再在外面套上一件思晴没有带走的外袍。 她若是穿得太好,在逃离途中难免被人盯上,所以外面的衣物穿得越朴素越好。 在外袍之中,藏好最后一个荷包,最后再披上一件披风,将里面朴实的外袍包裹住。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那盆仙客来前,掐下来几朵花藏进衣袖中。 昨天白日她便是看到的这盆花,才想到这个办法。 幼时她在隔壁邻居家见过一盆这个花,那家的小孩就是因为误食了这个花导致的昏迷不醒。 那小孩的母亲早逝,照顾小孩的任务落到了新进门的后娘身上。 小孩出事后,新媳妇的婆母以为是新娶的媳妇心眼坏毒害了他的孩子,便动手把人打了个半死。 后来小孩醒了,大家才得知是小孩自己误食。 小孩的爹这才后悔莫及,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拦着自己的娘。但已经来不及了,新媳妇的娘家人找上门,带走了一身伤痕的新媳妇。 新媳妇走的那天,范柳儿就同着周围一众邻居在旁边看热闹。 男人要挽留,反倒被新媳妇娘家人揍了一顿,男人的娘见自己儿子被打,气不过,冲出来叫骂。< br> “哪家女人不挨男人揍,你这么矫情,我看出了我家,谁还敢娶你!” 新媳妇当时的回答,范柳儿到现在都还记得。 “嫁一个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的男人,那我宁愿这辈子都不嫁!我有手有脚,难不成离了男人我还活不下去了!” 因着这件事,范柳儿记住了那盆有毒的花,也记住了新媳妇的那句话。 将花藏好,她推开门。 范柳儿这段时间刻意养成的计划起了作用,此时门外的下人见着她已经不惊讶了。 “夫人。” 范柳儿朝他们笑笑,“我去趟厨房。” 下人点头,替她让出路。 范柳儿来到下人房,守着后门的下人见到她来,立马跟她问好。 范柳儿朝他点点头,进了厨房。 厨房的灯格外亮,这让她有些意外。 难不成是她的计划被人发现了? 她从厨房退出来,去问看守人,“今日这里怎这般亮?” “夫人,是老爷吩咐的,上次您不小心烫着手,老爷怕您看不清,特地让多加了几盏灯。” 范柳儿闻言,心里有些复杂。 她对李沉壁是有那么些感情在的,只是她没办法把心完完整整交出去。 连血肉至亲都能抛弃她,更何况一个仅仅只认识了半年的男人。 知道她逃跑后,李沉壁一定会很生气吧? 不过应该也很快就会忘记她,毕竟喜新厌旧是男人的通病,那些多年恩爱的夫妻,不照样在妻子过世不足一年便新娶。 这样一想,她心里那丝愧疚又消散了。 回到厨房,她开始生火做饭。 今天她没有煮元宵,而是烙了一锅肉饼。 捡出其中一个放到一旁,其余的她全部用油纸包起来,这些是她接下来几日的口粮。 将捡出来的肉饼掰开,往里面加入她早就碾好的仙客来花汁,等到花汁把所有肉馅都浸透后,她拿着肉馅出门。 再次站到守门人跟前,她递过去,“喏,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第135章 实不相瞒,我是一个富商的小妾 这段时间,只要范柳儿来厨房做饭,都会分守门人一些,守门人已经**以为常,笑嘻嘻接过肉饼,“谢夫人赏。” 范柳儿盯着他,“吃吃看,我许久不做这个了,也不知道手艺退步了没有。” 在范柳儿的注视下,守门人咬了一大口。 这油香四溢的肉饼,早就馋得他流口水了。 然而看着香喷喷的肉饼,入口却不是那么回事,肉馅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又苦又涩。 范柳儿笑眯眯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守门人硬着头皮夸,“好吃,真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点。” 守门人只能咬着牙将剩下的大饼送进胃里。 范柳儿见他吃完,才返身回到厨房,在厨房里等着。 大概过了一刻钟,她从厨房门口探出去瞧,果然,守门人已经倒在了门前。 范柳儿一改刚才的娴淑沉稳,立马转身拎起打包好的肉饼,快步走到后门跟前。 往四周看了一圈,见四周无人,才打开门,探出脑袋往外看。 外面的街道狭窄空荡,别说人影了,鬼影都看不见一个。 这个时间段也是她这些时间早就打探好的。 这个宅院除了里面有护卫,外面也有不少护卫守着,每天只有这个时辰两拨人换班时,才会有一刻钟的时间无人看守。 她必须得在这一刻钟的时间里逃走。 范柳儿等了片刻,确定外面没有动静后,钻出后门,朝着南市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要在天亮之前,赶到思晴堂兄所在的镖局。 兴州城大,从城北到城南乘马车都得用小半个时辰,更别提用脚走。 范柳儿一路急行,等到达南市时,天色已经鱼肚泛白,有摊贩行人来回四处走动。 她拦住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喘着气问。 “大娘,请问你知晓安达镖局如何走吗?” “喏,你从这直走到底,再转个弯就到了。”大娘给她指了路。 范柳儿找到安达镖局时,整个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去年落水时从水里被人捞起来她都没这么累过。 安达镖局此时已经开门了,大门进进出出的全是人,门前摆满了各种箱子行囊。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完全没有留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范柳儿实在是没力气了,蹲在门口喘着气。 结果她挡了一个镖师的路,那名镖师一手提着一个大箱子站在她身侧,出声提醒她。 “这位夫人,劳烦让一下。” 范柳儿没力气起身,蹲着往地上挪动。 镖师路过她,提着行李往门外不远处停着的马车去。 范柳儿蹲了一会,力气恢复了一点后,才撑着身子起身。 刚站稳,就听见有人喊:“冯继!这还有个箱子,别忘了。” 这个名字让范柳儿立马打起精神,朝着出声的人看过去。 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正朝着远处的马车喊。 范柳儿又转头看向马车处,只见刚才那个镖师应声答话:“来了。” 范柳儿来的路上还一直担心思晴的堂兄若是不在该如何是好,没想到她这个运气竟然这般好。 看来连老天爷也是支持她跑路的。 她连忙朝着冯继走过去,“冯大哥,我叫范柳儿,思晴应该跟你提过我吧?” 她直接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冯继看着她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家堂妹交代要等的人竟然会是眼前这人。 她虽然发饰简单一脸素容,但身上那件披风可不是俗物,再加上她容貌不俗,即便没有发饰妆容的加持,仍然能看出她一身贵气。 瞧着就是娇养着的大户人家的夫人太太。 他起先还以为是哪位客人的家眷,结果没想到会是思晴口中那位待她极好的朋友。 思晴怎么会结交上这样的朋友? 虽然心里好奇,但他得了自家堂妹的叮嘱,且不说她是何身份与他也无关,既然思晴得了她的照顾,那他回报一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就是范娘子吧,思晴跟我提过,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叛军马上就要进城,再迟可就出不了城了。” “我知道,我也担心你们走了呢。” “你这运气还不错,我们把这车东西装好就要走了。” 范柳儿看着已经装得差不多的马车,急问:“大概还要多久?” 她出来快两个时辰了,李沉壁此时应该知道了她逃走的事情,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开始在全城找她。 她得尽早出城,拖得越晚对她越不利。 冯继见她面色焦急,心里的揣测又多了几分。 “大概还要两刻钟。” 两刻钟... 范柳儿抿唇想了想,李沉壁要找她的话,肯定会让人去城门口守着,就算她搭上了镖局的车,也不一定躲得过李沉壁的人。 她得藏起来才行。 她抬头看向冯继,眼前这人面相沉稳,且还是思晴的堂哥,应该能信得过。 朝冯继招招手,她领着人走到角落,小声道:“思晴有没有跟你说我的身份?” 冯继摇头,“她只说你是她要好的朋友。” 范柳儿看了眼四周,又压低了些声音,“实不相瞒,我是一个富商的小妾,那位平日对我非打既骂,这次叛军来袭,他自己舍不得走不说,还想着等到叛军进城后将我献给叛军首领,以此来换取平安。” “冯大哥,我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求你帮帮我,等会想办法将我藏起来,不要叫那人将我找到,若是被找回去,我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冯继听得愕然,倒不是对这样的故事感到惊讶,此类故事他听过见过不少,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很多有钱人压根就不把他们这种底层人当人看。 让他惊讶的是,眼前人的面相是极其舒服的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是他眼中大富大贵的命格。 这样的人,也会遭遇这种事吗? 心里唏嘘之余,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思晴在李府做活,还是在李府的北院。 李府北院,兴州城谁人不知那是李二爷李沉壁的院子。 眼前这女子说她是某富商的妾室。 难不成...她是李沉壁的妾室? 是呢,若不然,思晴整日待在李府,哪来的机会认识其他府邸内的人。 冯继原本是想回报范柳儿一次,感谢一下她对思晴的照顾。 但想到她后面的人是李沉壁,就有些犹豫了。 第136章 哪怕翻遍兴州府,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那不是别人,那可是李二爷李沉壁,兴洲城的土皇帝,商场上的阎王爷。 冯继偶然见过一面,那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望而却步,不敢靠近。 若是李沉壁,倒是真有可能对范柳儿非打既骂,毕竟他是出了名的暴戾。 虽然李沉壁现在看着是失了势,但冯继可不认为这件事有这么简单。 这个时机太巧合了,让冯继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李沉壁安排的。 就算不是,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沉壁也不是他能招惹的人。 范柳儿见他久不说话,有些急了。 她本想卖卖惨博取一下同情,难不成是她卖得太惨,把人给吓着了? 她顿时有些懊恼,早知道她该找个其他借口的,什么逃婚呀,私奔呀,都比刚才的借口来得好。 若是冯继怕惹上麻烦拒了她,那她可就完蛋了。 心里着急,她脸上露出些真切的慌张,“冯大哥,我多给你些钱,你帮我这一次吧,我不能留在这里。” 若她没跑就算了,就算日后李沉壁没法护得住她,至少她目前还能跟着李沉壁过几天舒服日子。 可现在要是被李沉壁抓回去,她简直不敢想李沉壁要怎么收拾她。 那个人最是小气,报复心又强。 越想越怕,她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冯继看着不忍,最后还是心软了。 罢了,看在思晴的份上,便帮她一次吧。 “你跟我来。” 范柳儿见人松口,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谢谢冯大哥,你的恩情我记得了,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她决定,等到了思晴那儿,得多给他些酬金。 一刻钟后,冯继跟另外一个镖师抬着一口大箱子出来,将箱子搬上马车。 所有的行李此时全都搬完,镖局剩下的镖师全都带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出来。 镖头锁好大门,看着眼前的大门叹了口气,随后转身对眼前的镖师道:“走吧。” 这是最后一趟镖,送完大家就各自回家,日后不知是什么光景,再见面也不知会是何时。 几位镖师沉默回到各自的马车旁,押送着马车上的货物箱子,跟随着马车慢慢前行。 范柳儿躺在狭窄的箱子里,身上压着几层柔软轻薄的衣料,倒也不算太难受。 她想,李沉壁现在的状况不比之前,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搜查别人的货物,她应当是安全的。 此时兴州城的另一边。 宅内,李沉壁坐在轮椅上,手中紧握着一个瓶子,里面盛着乳白的液体。 指腹摩挲着瓶身,他眉眼间的戾气越来越重。 “范柳儿,你真是好样的。”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 范柳儿一直没回房,守着卧房门的下人觉得不对劲,便寻去了下人房,结果没看到范柳儿人,只看见倒在地上的守门人。 吓得他立即叫醒了宅子里所有人。 原本寂静的宅子被点亮,李秋霞一边派人去通知李沉壁一边带着人将宅子翻了个遍。 同时还派人去周边寻找。 李沉壁那时正睡得沉,他近些日子睡得不好,睡不好影响他的恢复,大夫便给他开了安神助眠的药。 睡得正沉时被李秋平强行叫醒。 睁眼对上那张熟悉的脸,看着李秋平满脸的焦急,皱紧眉,“出了什么事?” “二爷,范娘子她...” 听到心心念念的名字,李沉壁瞬间清醒,“她怎么了?” 李秋平咽了口唾沫,“她...跑...跑了。” “什么?”李沉壁立即从床上撑着身子坐起来,“跑了?怎么回事?” 李秋平将范柳儿是如何哄骗众人,如何利用仙客来让守门人晕厥的事一一道来。 李沉壁听完,盛怒之下,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她为何要跑?” 他对她那么好,她为何要跑? 她不是也同样心悦他吗?她为何要跑? 这乱世中,他不是她唯一的依靠吗?她为何要跑? 李沉壁想不明白,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下令,“轮椅推来,我要过去。” 李秋平立马拦住他,“二爷,现在时机还未到,叛军马上要进城了,若是被人知道你还留有后手,只会是个**烦。” “您放心,小的已经安排人去找了,范娘子在兴州城无亲无故,又常年待在府中,只怕连出城的路都找不着,她跑不远的。” 李沉壁现在哪里听得进他的话,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亲自问问范柳儿。 到底为何要跑! 同时他也不愿意相信她跑了的事实,他要亲自过去看一眼。 抬眼看向李秋平,眼中的压抑着的怒气让他眼角赤红,看得李秋平心里发颤。 “轮椅推来。” 李秋平不敢再开口,叫人推来轮椅,安排轿子在夜色中躲避着众多眼线,将李沉壁送到宅院。 他被推进范柳儿的厢房中,厢房的门一直开着,暖炉也早已经熄灭,屋子里没了一贯的热乎气。 此时的温度本才是李沉壁最舒适的温度,但现在却让他十分不习惯。 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间屋子里应该是暖洋洋的,一推开屋子就能看见窝在榻上犯懒的人影。 在见到他来时,她先会惊讶,瞪大那一双圆润的双眼,然后再弯成一道漂亮的弯月,带着一脸讨好的笑意朝着他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屋子冷清清的,没有一丝温度。 也看不见那道人影。 侥幸破灭,这时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真的跑了。 先从心底涌上来的是愤怒,怒气之下是心脏一阵阵的抽疼。 他李沉壁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心里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给紧紧缠住了,又疼又闷。 深吸一口气,仅有的理智压制住他即将失控的情绪,他哑声开口。 “她可有留下什么东西?” 李秋霞立马递上来一物,“奴婢进屋时,只在桌上看见了这个。” 李沉壁视线落在她手中,她双手捧着一个巴掌长的瓶子。 纯银制的,李沉壁对这个瓶子有印象,是他特地给她打造的。 从那次范柳儿的饭食被人动了手脚后,李沉壁将北院的人清洗了一遍仍旧是不放心,便将范柳儿吃饭喝水所用之物全都换成了银制的。 后来范柳儿嫌弃杯子太小,放温的水一口就没了,不够她解渴,李沉壁又给她订制了一个瓶子,一次性可多凉一些水。 从李秋霞手中接过瓶子,他低头往瓶口看去,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 盛满了,这里面的量,够他喝两三天的药。 李沉壁倏地一下笑了。 被气笑的。 这人莫名其妙就这样跑了不说,甚至连书信都不留下一份,就留下瓶这个。 这个什么意思? 是在彰显她的善解人意吗? 他需要她这样假惺惺的善解人意吗? 此时手中的瓶子成了一根扎进他眼里的刺,在提醒他,他以为的两情相悦是一个最大的笑话。 他李沉壁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被她耍得团团转的笑话。 怨气充斥着他的眼底,他猛地抬手,欲把手中的瓶子掷出去。 他不需要她假惺惺的怜悯。 还是一旁的李秋平眼疾手快,将瓶子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二爷,这可使不得,等会您就得喝药,一时半会的可不好寻奶娘。” 李沉壁更气了,气自己这该死的身体,偏还就离不开她那假惺惺的怜悯。 扭头看向房外,他冷声开口。 “去,哪怕翻遍兴州府,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第137章 出城严查 此时的范柳儿躺在箱子里,马车颠簸,她被摇晃得差点睡着。 一夜未睡,她实在是困得不行。 但此时她还不能睡,还没出城呢。 车队刚走到城门口,就遇上了守在城门口的士兵。 自从起义军南下开始,兴州城的城防便加强,进出城的人盘查得特别严,哪怕是安达镖局这种跟守城门士兵打过多年交代的,也得被仔细盘查一番。 往日冯继不会紧张,这样的流程他早已经习惯,且他不做亏心事也不怕被查。 但今日不一样。 随着城门的靠近,他的心悬了起来。 马车停在城门前,负责检查的几名士兵走过来,开始挨个检查马车上的物品,以及盘问这次雇主的个人信息。 这次押镖的领头人是镖头,他跟守城门的士兵头子打了多年交道,主动上前跟士兵头子寒暄交涉。 士兵头子看了一眼马车上的雇主,又对比了一下手中的名单,见这人不在名单上,便卖了镖头一个面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此时士兵刚查看到冯继这辆马车前,正要打开范柳儿躲着的那口箱子。 得到头领的指示,他打开箱子粗略看了一眼便将箱子合上。 冯继暗自松了口气,躲在箱子里听到动静的范柳儿也松了口气。 刚才感觉到箱子被打开,那一刻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大气不敢出。 直到箱子被关上才敢缓缓吐气。 眼下只要再过片刻,车队出了城门,那她就彻底安全了。 她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在听到冯继吆喝马匹启程,车轮转动的声音跟颠簸感传来,她的心才稍稍松懈了些。 然而刚落到一半,马车突然又停下。 停得突然,范柳儿猝不及防脑袋往箱子上撞过去,还好她反应及时,撑住了,不然非得撞出一个包。 无暇去顾及这些,她一心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冯继看着从远处过来的一队卫兵,心里暗道不好。 这支卫兵是太守大人的亲卫队,虽然兴州府人人都知道太守大人只是一个有实名无实权的傀儡,但这支亲卫队的含金量还是大过其他士兵。 此时这支亲卫队出现在这里,突然要求仔细盘车出城的车辆行人,冯继已经猜到其中缘由。 果然,李沉壁并未像大众以为的那样落寞了,不然又怎能调动太守的亲卫兵。 一想到箱子里藏着的人,他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守城的士兵头子见到亲卫队,立马上前,毕恭毕敬道,“大人此番前来,是有何安排?” 亲卫队领头的那人扫一眼跟前的马车,冷声道:“太守大人有令,即刻起,所以出城门的车马都要严查。”他咬重严查二字。 士兵头子不明所以,这些日子进出城门的马车本就查得严。 这还要严,又是怎么个严法? 亲卫队领头说完,面朝向车队,问押车的镖头,“这车队是去哪儿的?” 他的话刚落,中间马车上的车门被打开,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从马车上下来,脸上扬着笑。 “何大人。”他走到男人跟前,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悄悄塞到男人手中。 “这是我的车队,你也知道现在这情况,我就想着回老家避避风头。” “劳烦大人通融一下。” 中年男人是兴州城内一家酒坊的老板,跟这几个亲卫队还算熟悉,平日出手也大方,没少请这些人喝酒。 亲卫队扫他一眼,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荷包。 心道这人跟自己收到的命令八竿子打不着,他要找那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眼前人挂钩。 想着,他又看了眼车队中的行李,大多是些箱笼行李。 他掂了掂手中的荷包,走到马车跟前,往车厢内瞧了瞧。 车厢里只有酒坊老板的妻儿,都是在酒坊见过的熟面孔。 士兵头子怕被亲卫队找茬,若是被他找出什么,那便是自己失职。 他连忙上前,对亲卫队头领道:“大人,刚刚已经仔细盘查过了,每一个箱子都打开看过,没有问题。” 亲卫队头领点点头,朝酒坊老板摆手,“走吧走吧。” 酒坊老板立马 道谢,忙不迭爬上马车,生怕慢一步就被留下。 冯继垂下头,暗自心道:经过这一遭,应当是不会再出意外了。 车队再次启程,马车慢悠悠驶出城门。 一直到彻底离开兴州城门,冯继才回头往城门口看了一眼,见到无人追上来,才彻底安心。 箱子里的范柳儿亦是,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甚至都不觉得冷了。 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热。 心跳声在箱子里回荡,响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缓下来。 没了危机,脑子里开始不受控想些有的没的。 原来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她就不会怕冷了,那以后若是觉得冬日难熬时,或许可以去干点惊险的事情? 在天马行空的想法中,车队离兴州城越来越远。 范柳儿也彻底熬不住,在摇摇晃晃中睡了过去。 此时的兴州城中,李沉壁坐在轮椅上,人在太守府中。 刘清打发走刚来报信的人,抬眼看着眼前一张黑沉的脸,只觉得额角有冷汗往下落。 “那什么,沉壁呀,嗯...”他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杀神这一面。 刘清如今年过五十,这是他在兴州任职太守的第十年。 也是他认识李沉壁的第十年。 第一次见眼前人时,他还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但那时的他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经商天赋跟心机。 当年的李府虽然也算得上世家大族,但跟如今的李府完全不能比,短短十年时间,这个少年在成长成一个男人时,也将李府的家产翻了数番,坐上了兴州首富的位置。 这是幸得李沉壁无意走上仕途,不然此时的京都城内,必然是另一副光景。 而他能安稳在这个位置上坐十年,也离不开李沉壁的帮扶。 他接触李沉壁至今,不管是在商场上,还是算计自己亲兄长,亦或是让自己一身狼狈被赶出李府,这人的脸上从来都是淡然平静的。 就好似做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不值得他分出半分情绪。 第138章 他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跑。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凌晨突然来到太守府,将他从被窝中硬叫起来,就为了让他去找一个女人。 刘清有听闻过李沉壁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伦理常规在家中闹了一场,这事也成为李沉莘后来将他从族谱上除名的罪证之一。 理由是他不敬父母兄长。 但那个女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刘清只当是李沉壁为了接下来的行事上演的一出戏。 结果没想到,是真的有这个女人的存在。 这人在他这坐了一个早晨,脸上的表情就没好过,在下人的汇报中,一次比一次难看。 让他这见过风浪的老骨头,都有点发怵 一想到刚才听到的消息,心里就直叹气。 “暂时...还没有消息。”他踌躇着开口。 在他开口时,李沉壁就看向了他,等到他的话说完,李沉壁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口一紧,果不其然,李沉壁那口气还没吐完,抬手就挥向桌面上的杯盏。 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刘清心肝疼得一抽。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茶具,寻常都舍不得拿出来用,早知道这个杀神今日这般暴躁,他就不拿出来了。 换人来扫走地上的碎片渣滓,他才缓声开口:“你莫要急,只要人还没出城,肯定能找到的。” “我已经派人去守着城门了,保证不会把人放出去。” “城里我也会加大力度寻找,若是李沉莘的人来问,我就说是我的小妾跑了。” 说完,他再次暗自叹气。 他哪里来的小妾,数十年如一日的惧内,等会还得先去跟他夫人解释,不然有得他罪受。 “据探子来报,最迟不过三日后的清晨,起义军就能抵达城外,我保证,在起义军到来之前,把人给你送家里去。” 刘清想着,寻一个女人而已,那还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现在兴州城里的人跑了大半,外面的店铺也基本都关了,哪怕是挨家挨户去搜,也能把人搜出来。 只要那女人别出城。 守门的人刚才已经来报过,从城门打开至今,未曾见过有独身女子出城。 这人定然还在城中。 李沉壁也是这样想的,虽然他还是想不明白范柳儿为什么要跑,但她不是那么没脑子的人。 如今这个世道,她一个女人孤身出城,在外面的危险不亚于留在城内。 她不会冒然跑出城。 范柳儿的底细来历他查得很清楚,她在这里无亲无故,也不认识什么人,平日连府门都不出,更别提能有人接应她。 她就算跑,也跑不远。 但她为什么要跑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李沉壁一上午,他始终想不明白,因此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距离中午时间将近,身上的热症开始有了发作的迹象。 他必须得赶回去喝药。 打断刘清的话,他朝后挥手。李秋平立马上前,推着他离开太守府。 刘清目送李沉壁从后门离开,才刚松口气,又有下人来报,说李沉莘来了。 他顿时觉得头疼。 这兄弟俩,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一个精得让人害怕,一个蠢得让人厌烦。 一想到李沉莘会有的下场,又在心里替李沉莘默哀。 这人嫉妒谁不好,偏偏嫉妒自己的弟弟。他若是有个这么厉害的弟弟,他早就抱着弟弟的大腿躺平了。 同时又暗叹一声,李沉壁也是真的狠,对待得罪他的人,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一律不会轻饶。 自那日刘清去李府找过李沉莘后,李沉莘每日都往太守府跑,打听援兵何时来,接下来又要如何部署,他要做些什么。 刘清现在看到他都头疼。 这个人不仅蠢,还好大喜功刚愎自用,觉得自己比他这个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太守要聪明,时不时就要反驳他的话。 还特别喜欢抢功,费力不讨好的活都让刘清去干。 若不是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哄着他玩的,刘清早将他轰出去了。 这世上有那么便宜的事情?活都让别人干,好处都让他捞? 刘清自己还想要这样的便宜勒。 但眼下叛军还没到,计划还没彻底完成,太守只能继续哄着他。 在大厅看到 李沉莘时,他脸上挤出笑。 “沉莘侄子,你来了呀,用过午饭没有?” 李沉莘现在听到这个称呼,脸色不太好,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他日后可是要做国舅的人,区区一个太守,也配跟他攀亲戚。 “太守大人,还是莫要乱了关系的好。” 刘清被他一句噎住,无语了片刻才继续笑,“是是是,是我看见你太开心了,忘了规矩。” “来来来,这边坐,尝尝我珍藏的好茶。” 李沉莘不是过来跟他闲聊的,脸上没了耐烦,“茶就不喝了,我今日来此是想问问,援军何时会到?最多不过四日,叛军可就到城门口了。” 刘清将李沉莘请上上座,“荣亲王已经传信与我,援军预计在第三日子时抵达,定会赶在叛军前头的。” 李沉莘闻言,面上还是有些担忧。 刘清宽慰他,“你大可放心,兴州府这么一个香饽饽,朝堂怎么可能不闻不问,白白让叛军捡了去。” “我可是听说...”刘清靠近李沉莘,小声道:“兴州已经被选中成为下一个京都,若是京都沦陷,届时...” 他的话没说完,剩下的不需要他再多说,李沉莘便懂了。 这话让李沉莘有些兴奋,若刘清这话成真,那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虽然李府的家当已经被他掏空,但店铺田土不少,到时候靠着这些也能再狠捞一笔。 刘清的话没错,兴州这么一个香饽饽,朝堂怎么可能轻易就拱手让人。 心里得了安稳,他便没在太守府久待,心情大好地离去。 刘清送走他后,看着他的背影唾了一口。 “蠢货!” 现在朝堂自顾不暇,边境的大军即将打进京都,荣亲王被打得没了心气,谁还能顾得上兴州。 李沉壁仿了几分荣亲王的书信给李沉莘,李沉莘就当真信了这一切都在荣亲王的掌控之中。 “害!”他叹一口气,感慨出声,“这人啊,太蠢了,连抱大腿都能抱错。” 不过他也得感谢一下李沉莘,但凡李沉莘头脑清醒一点,李沉壁的大腿还真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来抱。 第139章 顺利逃脱 太阳慢慢升到正空,又缓缓落下,在即将消失在山坳间时,安达镖局的车队抵达关山镇。 这路上车队急着赶路没有停过,范柳儿更是没有从箱子里出来过。 直到车队落脚一处客栈,冯继才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将范柳儿从箱子里放出来。 范柳儿此时又饿又渴又急,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茅房。 等解决好内急,她整个人才软下来,瘫坐在客栈后院的椅子上。 冯继递过一碗水,“渴坏了吧。” “谢谢冯大哥。”范柳儿接过碗,一口气干了。 冯继这才道:“我让厨房给你煮了碗面,等会送过来,你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范柳儿再次道谢,“谢谢冯大哥。” 冯继又开口:“我们这趟镖是送酒馆老板回老家,距离这里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送到后我们这支队伍就会解散,大家得各自离开,我也得回家去。” 他顿了下,“你呢?你是要去哪里?” 范柳儿在出发前就想好了,现在正逢乱世,她一个女子去哪里都不安全,倒不如去思晴老家躲一躲。 “思晴让我去她家寻她,冯大哥,既然你也要回家,那我跟你一路吧。” 听到这个答案,冯继是松了口气的。 现在这个世道,求自保都难,谁还顾得上他人,冯继完成这一趟镖也想回老家避避风头,若范柳儿要去远处,他恐接不了这单。 但让范柳儿独自上路,他又不太放心。 现在范柳儿这个选择,算是解了他的难题。 “跟我一路就算了,带上你不方便,路上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危险。既然你要去投奔思晴,那今晚就不必在这里留宿了,你跟我走一趟,我找人送你去寨子里。” 范柳儿巴不得,她也不想再被关在箱子里了。 今日幸得她没吃喝,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憋得住。 范柳儿吃饱喝足后,冯继就带着她从后门离开,穿过镇子,去了镇子最东边。 关山镇不算大也不算小,横穿整个镇子也得走上小半个时辰。 跟繁华的兴州城相比,关山镇自然是破旧又荒凉,街道上没几个人,也没几家店铺。 但偶然过路的行人脸上并没有半分忧色,寻常得跟平日无甚区别。 范柳儿悄声问冯继,“这起义军都要到了,怎么这些人瞧着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冯继笑了下,“这些人巴不得起义军打过来呢。” 范柳儿不解,“为何?” 冯继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当今圣上昏聩,朝堂奸臣当道,几位亲王要么软弱无能要么刚愎自用,除了不停地征收赋税,一点实际的好处都给不到百姓。” 冯继说到这叹了口气,“这几年老百姓被繁重的赋税压着,辛苦劳作一整年,结果赋税一缴,一家老小连饭都吃不饱。这日子过得,打不打仗有什么区别。” “听说起义军的首领最是仁厚,几座被他拿下的城池第一时间便减轻了老百姓的赋税,确保老百姓能吃上饱饭,因此不少地方的老百姓都盼着他早点打过去。” 范柳儿也是挨过饿的人,这世间事,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大,不能让老百姓吃上饱饭,那京都的那个位置,就真该换人坐了。 “这么说来,这起义军也不是什么坏人嘛。” 冯继又叹了口气,“是好是坏,也因人因事吧,人哪有十全十美的。” 冯继这句话,让范柳儿想起了李沉壁。 她觉得这句话特别贴合李沉壁。 李沉壁在她眼中一直不是一个什么好人,心眼小,报复心强,脾气暴躁,阴晴不定。 但对她也是真的没话说,好到那些缺点范柳儿都可以视而不见。 如果不是现在这么个情况,如果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是那么大,如果范柳儿能够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或许,不会想着离开他。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很生气吧? 李沉壁确实很生气,气出病了。 从太守府出来,刚回到自己屋子里,整个人就不行了,开始发热。 发热对于李沉壁来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很容易引发他身体里的热症,从而导致各种并发症。 高烧久退不下,李秋平快急疯了,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李沉莘盯上在这种时候来找麻烦,驾马就往医馆跑。 大夫是被劫上马的,他冲进医馆将人扛上就走。 也好在大夫来得及时,若是再晚来一步,热症发作,高温损害心脉,那人就没救了。 喂李沉壁喝完药,大夫看着沉睡中仍然蹙着眉头放松不下来的人,对李秋平道。 “这是心病呐,靠药怕是没法彻底根除。” 李秋平急得脸色发白,“那该如何是好?” “心病当然得需心药医,等到二爷醒来,你多宽慰一下他,让他此时应当以自己的身体为重,莫要再烦忧其他的事。” 李秋平看向榻上紧闭着双眼的人,心里的担忧更重。 心病还需心药医,可眼下那药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可怎么医? 范柳儿跟随冯继敲响一户人家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顶着一张黝黑的圆脸,在看到冯继时,脸上露出意外的笑。 “继哥!”他一个猛子扑上来,跳到冯继的身上挂住。 冯继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到站在她身后的范柳儿。 少年这才看到范柳儿,歪头从冯继肩膀上露出半张脸,盯着范柳儿看。 一双眼睛瞪圆了。 “继哥,这是你媳妇吗?” 冯继可不敢担下这个身份,一想到范柳儿是谁的人,他就心里发毛。 将少年从身上甩下来,他忙道:“别瞎说,这是你思晴姐的朋友。” 少年站稳后,凑到范柳儿跟前,“原来思晴姐的朋友,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呀,要不要给我继哥当媳妇?我继哥...唔!唔!唔!” 他话没说完,就被冯继捂住嘴。冯继看向范柳儿,面上尴尬,“小孩子,别听他瞎说。” 范柳儿立马摆摆手,“没事没事,童言无忌嘛。” 第140章 逃跑成功下 冯继用眼神警告一番少年后,才松开他,“幺叔幺婶在家吗?” 少年也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没敢再胡言乱语,推开大门带着两人进屋。 “在收拾行李呢,等会就得回寨子里了。” “继哥,这次你也要回去吗?” 冯继一边招呼范柳儿进屋,一边道:“我还得过两天,这位姐姐是去找你思晴姐的,你们等会带她一路吧。” 少年闻言,扭头冲着范柳儿笑开,“真的呀?那姐姐你就住咱家呗,思晴姐家里人多住不下,我还没娶媳妇呢,我家人少。” 范柳儿看着眼前那张圆脸,心道思晴他们这个家族指定有点说法,怎么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憨厚朴实的气息。 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冯继推开少年,“要你多事,你思晴姐会安排。”说着,他推开里屋的门。 “幺叔幺婶。” 屋里出来一对夫妻,瞧着年龄不算大,三十大几的样子。 两人见到范柳儿的反应跟少年一样。 范柳儿暗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冯继给一家人简单解释了一下范柳儿的来历,他自然没说范柳儿是李沉壁小妾这事,只说范柳儿是思晴在主家认识的好姐妹,平日对思晴多有照顾。 幺叔幺婶一听,对范柳儿态度更热情了。 冯继便将范柳儿交给这一家子后,就匆匆离去,他不能出来太久,还得赶回客栈去。 待他走后,幺叔幺婶一家没有过问太多,他们忙着收拾行李,得赶在天黑前出发。 范柳儿不好干站着,也帮着收拾。 少年话多,边收拾边跟范柳儿聊天,等到行李收拾完,范柳儿已经掌握了思晴整个大家族所有的亲戚关系。 眼前这个少年叫冯续,是思晴幺叔家的独子。 思晴的父亲兄弟三人,思晴父亲排行老二,冯继是思晴大伯家的儿子。 思晴自己还有一个亲哥,比冯继小一岁,已经娶妻,生了两个大胖儿子。 思晴是家族中唯一的女儿,所以备受宠爱。 这一点,范柳儿从大家对她的热情中便能看出来。 行李收拾好,一家人也没耽误,挑着大包小包,便领着范柳儿上路了。 思晴家所在的寨子叫瑶里寨,距离关山镇需要翻两座大山。 范柳儿家中虽算不得富裕,但也是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又生在城市当中,既没有干过农活,也没下过苦力,自个平日也懒惰不喜锻炼。 刚走到半山腰,她就累得不行。 后来是冯续看不下去,将她的行李都挂到自己身上,用绳子拖着她往前走。 原本两个时辰就能翻完的大山,因着范柳儿,硬是生生走了一个晚上,鸡打鸣时,才到寨子口。 范柳儿这下实在是走不动了,她一屁股坐在寨子口的路碑跟前,靠着路碑直摆手,“你们先回家吧,我得歇会。” 幺叔幺婶还得赶着回去收拾,家中常年无人,不收拾压根没法住。 冯续便自告奋勇,“爹娘你俩先回去吧,我陪柳儿姐在这里休息。” 现在已经到了寨子口,又有冯续陪着,夫妻俩倒也不担心,便挑着行李进了寨子。 范柳儿真的很累,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冯续也懂事地没跟她搭话,在她旁边坐下陪着她,把玩着手中的火把。 坐了不知道多久,突然从寨子里传来一阵打鸣声。 这一声好似唤醒了寨子里所有沉睡的公鸡,开始争相打鸣。 范柳儿抬眼看向来时的方向,此时的夜空还黑着,来路没了火光照耀,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黑。 她盯着那处看了许久,久到冯续都忍不住好奇。 “柳儿姐,你在看什么?” 范柳儿呢喃道:“这里是看不到兴州的吧。” 冯续只当她是累糊涂了,笑道:“当然看不到,这里距离兴州要翻好多好多座大山呢。” 范柳儿听到这话,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脑海中浮现出李沉壁的脸。 他能够在这场战乱中,保全自己吗? 她不敢再去深想,每深想一分,她心 里就不舒坦。 收回视线,她开始找冯续聊天,企图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冯续是个话痨,那话就跟倒豆子一样密密麻麻往外倒,还真就转移了范柳儿的注意力,让她没再去想别的。 两人在寨子口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天色蒙蒙亮时,寨子里有道光亮朝着这边过来。 冯续看到,立马从地上站起身,“有人来接咱了。” 范柳儿侧头看过去,距离太远了,她只能看得起一团火光,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你怎么知道是来接我们的?” “这大清早的,天都没亮呢,不是来接咱的还能是谁,我猜肯定是思晴姐。” 范柳儿站起身,跟着他抻着脖子往前看。 随着火光走近,她终于看清了火光后面的人影。 不是思晴还能是谁! 算起来,两人也有一段日子没见了,范柳儿心里顿时被重复的喜悦浇盖,她朝着思晴跑过去。 “思晴!思晴!” 思晴也很高兴,她听到幺叔幺婶说范柳儿来投奔她时,瞌睡立马就醒了,从床上跳下来,头发都来不及梳理,拿着火把就寻了出来。 她很高兴,她高兴范柳儿来找她,更高兴范柳儿做出离开的李沉壁选择。 她十四岁便离开寨子出去找活计,前前后后在不少富户家干过。 后院那些事她看过不少,小妾没有几个过得好的,哪怕是那些受家主宠爱的,得到的宠爱也只是一时。 宠爱不会持久,但男人的喜新厌旧却永不会变,等到新人进门,旧人当初有多风光后面就会有多凄惨。 范柳儿是思晴这些年遇到过最好的一个人,她不希望范柳儿日后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范柳儿又不似常人,她的体质特殊,如果没了李沉壁的宠爱,她在那**的深宅大院中,能不能熬过一个冬天都未可知。 与其将未来的日子赌在一个随时可能变心的男人身上,拿着现在捞到的钱跑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至少以后她的人生是自己做主,不必时刻担心被人抛弃。 第141章 迎亲队伍 两人都朝着对方跑近,范柳儿张开手想要去拥抱一下思晴,奈何她手中拿着火把,不便靠近。 思晴随手将火把往冯续手中一塞,展臂抱住范柳儿。 “范娘子,我担心死你了。” 范柳儿回抱住思晴,感慨出声:“我能这么顺利出来,还得多亏了你。” 两人抱着互诉衷肠,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多年未见。 是冯续在一旁等的不耐烦了,提醒两人:“咱有什么话能先回家再说不?” 思晴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回家说,外面太冷了”说着,思晴拉着范柳儿往寨子里走。 “范娘子,你脚下注意些,寨子里的路不平坦。” 此时天还未见亮色,凭着一个火把不能窥见寨子的全貌,范柳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思晴后面。 冯续家先到,在路边一栋吊脚小楼前停下,屋里亮着火光。 冯续指着对范柳儿道:“柳儿姐,这是我家。” 思晴接过话:“再往前走两步就到我家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说是两步倒也当真不远,就在冯续家十米开外的地方,又是一栋吊脚楼,比冯续家的稍大一点,但也大不上多少。 此时屋子里灯火通明,屋外早有人站着在等。 两人一出现,屋前等着的人就迎了上来。 瞧年龄,应当是思晴的爹娘。 “思晴回来了?这位就是范娘子吧。”思晴娘走到跟前,笑着朝范柳儿招手,“来来来,快进屋,思晴说你十分怕冷,屋里我烧着火的,暖和。” 思晴爹也已经走到跟前,笑道:“对,快进屋,思晴娘已经煮好了早饭。” 说完,他扭头对冯续道:“小续,去把你爹娘叫来吃早饭,吃完了再收拾。” “好勒!”冯续应声,立马掉头往家跑,人还没跑到,声音先传出去了。 “爹!娘!来二伯家吃饭了!” 声音之洪亮,响彻整个寨子。 思晴爹气得出声骂他,“你个小崽子,等会整个寨子的人都被你叫醒了!” 范柳儿觉得好笑,她是家中最小的,下面没有弟弟妹妹,现在瞧着冯续觉得有趣。 “别搭理他,跟个疯猴子似的。”思晴十分嫌弃,挽着她进屋。 屋中还有一男一女,女人坐在凳子上,两边各一个摇篮,她正在哄孩子睡觉,男人在灶前烧着火。 瞧年龄,应当就是思晴的哥嫂。 两人也十分热情,手中各自忙活着,也不忘热情招呼范柳儿。 范柳儿一路上的忐忑,总算是踏踏实实落了下来。 她从小在家就是类似累赘的存在,除了爹娘外,家里没有一个人欢迎她。来投奔思晴前,她也思虑过,会不会遭思晴家人的不喜。 现在感受到这一大家人的热情,她才算松口气。 冯续很快带着他爹娘过来,两家人连同范柳儿围着坐在堂屋里,喝着热腾腾的热汤,聊着当今的战事,寨子里的趣事,以及思晴冯续小时候的糗事,场面十分和睦。 没有人问范柳儿的来历,也没有人追问她往后会如何,让范柳儿自在不少。 吃饱饭,外面的天也亮了,冯续一家人还得继续收拾便先回去了,思晴的爹娘得下地干活,也纷纷出门,留下思晴陪范柳儿。 思晴领着范柳儿往她的闺房里走,“赶了一夜的路,肯定累坏了吧,你先好好睡一觉。” 思晴的房间不大,说是房间,其实更像是被从一间屋子里隔出来的。里面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别的什么都放不下,同时站两个人都困难。 思晴没进去,站在门口示意范柳儿进去,“这房间其实是从我哥的房间里隔出来的,小时候我俩睡一个屋,后来我长大了,我爹娘就隔出这个房间给我。” 范柳儿钻进屋内,走到床跟前坐下后,才看向思晴。 “你不睡了吗?” “我不睡了,我等会得帮我嫂子带孩子。” 范柳儿确实是困了,高度紧张再加上奔波一晚上,现在精神放松下来,困意立马来袭。 没再跟思晴客气,“好,那我就睡会。”说完,她已经脱掉外衫钻进 了被窝里。 很快就睡着。 与此同时的兴州城。 李沉壁走在一条空寂的街道上,此刻天刚蒙蒙亮,四周还弥漫着浓雾。 这是一条他不熟悉的街道,四周的房屋建筑拥挤又破旧。 他行走在街道中,眉头紧蹙。 这是哪儿? 就在他疑惑之际,远处传来锣鼓声,紧接着是欢声笑语如同潮水般涌进耳中。 他猛地转身瞧过去,此时浓雾划开,一队身穿红衣的接亲队伍出现在远处。 打头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身穿一袭艳丽的喜服,面带喜色,驾着马领着身后的队伍往这边过来。 男人的脸他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此刻的男人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目光扫到李沉壁身上时,眼露嘲讽。 李沉壁心里升起一阵愤怒,这个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十分不爽。 向来只有他这般看别人,他何时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男人领着队伍很快来到他的跟前,并没有因为他站在街道中央而停下,大有如果他不让,便踏马从他身上踩过去的意思。 李沉壁还没弄明白自己身处何处,他身边只有他一人,此时不是报复的时候,他侧身让开,将路让出来。 男人骑着马从他面前走过,接着是锣鼓唢呐队伍,刺耳的乐声让他眯眸。 心里的愤怒在此时加剧,让他有种把眼前人全都杀了的冲动。 他觉得他应该离开这,他应该先去弄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但他的脚跟生根了似的,抬不起,将他钉在原地,让他不得不看着迎亲队在他面前走过。 乐队过路,接下来是抬着花轿的轿夫,然后是花轿。 很普通的花轿,堪堪只能坐下一个人,除了通体艳丽的大红色外,再没有什么华贵的装饰。 花轿从他眼前露过,突然吹来一阵风,吹开花轿窗口前的帘子,吹开了新娘头上的盖头,露出盖头下那张熟悉的脸。 第142章 还真是阴魂不散,连做梦都不放过她 她侧头看向李沉壁,着了红妆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娇羞妩媚,眉眼似水。 李沉壁心口猛地一痛,瞳孔紧缩,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轿中人。 “范柳儿!” 然而轿中人却好似看不见他,只是往这边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风停了,帘子落下,将两人的视线隔绝。 花轿从李沉壁跟前走过。 李沉壁回神,愤怒在这一刻裹胁他,让他失了理智,迈步上前,朝着花轿大吼。 “范柳儿!你给我下来!” 他伸手要去拦住花轿,然而在他碰到花轿时,却落了空,整个人从花轿中穿过,身体扑了出去。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此时他不再站在街上,而是身处一间狭窄的堂屋,屋中挂着红绸,挤满了人。 人群前面,是并肩站着的一对新人,两人之间被一根红绸牵着。 震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一拜天地!” 新人齐齐朝着外面鞠躬。 李沉壁又气又急,他拨开人群往里面冲:“不许拜!给我停下!” “范柳儿,你给我停下!” 然而那些人好似拨不完一样,无论他怎么挤,都没办法挤出人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亲人拜完天地。 新人转身,面对着里面。 耳边又是高声响起。 “二拜高堂!” 新人齐齐弯腰。 李沉壁要气**,心口处一阵阵发紧,让他头昏目眩,连眼前的画面都开始变得模糊。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停地往里面挤,双眼用力大睁,盯着新娘的背影,眼眶发热,咬牙道:“范柳儿,你敢跟他拜完,信不信我杀了他!” 他的威胁无人在意,那道身影连头都没回。 此刻新人相对而立,屋内再次响彻那道刺耳的声音。 “夫妻对拜!” 新人互相弯腰,慢慢往下。 李沉壁捏紧手臂,紧盯着两人的动作,气血在这一刻疯狂上涌,逼红他的双眼。 “范柳儿!!” “嚯!嚯!嚯!”李沉壁猛地睁开双眼,瞪着天花板,嘴里喘着粗气。 “二爷!二爷!您终于醒了!” 耳边是熟悉的呼喊声,李沉壁扭头,入目是李秋平脸庞。 他看着那张脸,惊魂未定。 是梦? 还好是梦。 心里松了口气,让他彷佛这才活过来,呼吸得以顺畅。 然下一秒,梦中那痛彻心扉的难受再一次裹挟住他,他放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 他想起来了,梦中那个男人的脸是谁。 是祁未名!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脸上被阴翳笼罩,眼中全是戾气。 是祁未名! 他就说,范柳儿为何要逃走,她一个人又能逃去哪里。 定是祁未名使了什么手段背着他见过了范柳儿,这才哄骗得范柳儿逃走。 说不定祁未名先前压根就没有离开兴州,他使计蒙骗过他的眼线,然后留在兴州接应范柳儿。 不然范柳儿不可能躲过他的搜捕。 按在床榻上的手掌紧握成拳,他咬牙。 祁未名,我定要将你**万段! 此时正在行军路上的祁未名猛地打了个喷嚏,后背升起一阵凉意。 同行人见状,担忧道:“怎的,受寒了?” 祁未名摸摸脖子,“不知道,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你说我们这次去兴州,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同伴轻哼一声,“兴州太守都寄书信投诚了,还能有什么意外,再说,即便兴州城内有埋伏,以咱们如今的实力,也照样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祁未名心里知道这次的兴州之行是稳当的,他在兴州城走动那么久,兴州城内什么情况他自是知晓。 不止是兴州太守投诚,就连李沉壁也是站在起义军这边的,李沉莘便是李沉壁献上来的投名状。 此行不会有意外,甚至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兴州。 只是他心里就是不安稳,总觉得有危险在等着他。 “害,别疑神疑鬼的了,你就是想太多了。”同伴安慰他。 祁未名叹口气。“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范柳儿这一觉睡得不**稳。 她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她梦见她嫁人了,但不知道嫁给了谁,她坐在花轿中看不见外面,只能听见震耳的锣鼓声。 后来轿 子停下,她迷迷糊糊被人搀扶下轿,迷迷糊糊跟人拜堂,最后被送去新房。 坐在床榻上,她人还是懵的。 怎么就突然嫁人了呢? 新郎是谁呀? 她见过吗? 不会是她那个遭难的丈夫又回来了吧? 他长什么样?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外面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脚步声,然后眼前的光线暗了些。 好似有人站在她跟前。 范柳儿下意识抬头,但眼前被盖头挡着,让她没办法看清到底是何人娶了她。 接下来该干嘛? 上一次成亲还没能进入到这一步,范柳儿现在有些紧张。 要揭盖头了吗? 那她是不是终于能看清自己的夫君长什么样子了? 她又紧张又期待,然而等了许久,眼前人都没动静。 如果不是眼前笼罩的阴影还在,她都要怀疑这屋子里除了她压根就没有旁人。 她试探着出声:“夫...夫君?” 头顶上传来一声嗤笑,很轻。 但落在范柳儿耳中,似惊雷一般。 这道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头脑发麻。 她猛地拽下脑袋上的盖头,抬眼看向眼前人。 映入眼中的,却不是那张熟悉的脸,而是一个夜叉。 头顶巨角,眼球突出,尖嘴獠牙,正咧着嘴看着她笑。 它朝着她倾身靠过来,那双眼睛紧盯着她,缓缓开口。 “范柳儿,你还是被我抓到了。” “啊!!!” 范柳儿猛地惊醒,睁眼看着眼前的房梁,好一会神魂才重新落回身体里。 她侧头打量一下四周,此时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内一片光明,让她清楚看明白自己的处境。 是思晴的房间。 她身体一松,吐了口气。 原来是梦啊。 再思及梦中的场景,虽然那个新郎长了一张夜叉的脸,但声音她可太熟悉了。 是李沉壁的声音!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心生埋怨,小声嘀咕。 “这个李沉壁还真是阴魂不散,连做梦都不放过她。” 第143章 起义军抵达还有两天 “小姐。”下人见到从府门进来的李雨禾,停下手中的事务跟她行礼。 李雨禾行色匆匆,无心去回应,提着裙子小跑着往北院去。 自上次她去了霍府后便再没回来,她每日的学习课程繁重,再加上霍府的人得了李沉壁的嘱托不将这些事告诉她,她竟是一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还是霍府打算举家离开兴州,才告诉了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荣亲王战败,起义军南下,以及李沉壁被逐出府。 她一开始不敢置信,李沉壁在她心目中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怎么可能被逐出府。 可霍家人没必要编造这些谎言骗她,她行李都来不及收拾,立马带着识墨往李府赶。 进府门后,直奔北院。 待看到早已经人去楼空的北院,范柳儿空荡的房间,她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在门口站了片刻,她转身往外跑。 “小姐!小姐!”识墨在后边追她。 李雨禾这辈子没这么莽撞过,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东院,头上的珠钗掉落都浑然不觉。 跑进大厅,大厅中李沉莘跟大夫人以及李羽丰正在用早饭,见到她行色匆匆的模样,大夫人先蹙紧眉。 “一个姑娘家跑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这些日子学的礼仪都白学了?” 李雨禾没有像往日那样站在原地仍由大夫人责骂,她走到桌前看着大夫人,急道:“二叔呢?范娘子呢?他们去哪儿了?” 大夫人冷哼一声,“果然是养了个白眼狼,回来不知道问候父母,只惦记着你二叔。”‘ 李雨禾没心思跟她争论,侧头看向李沉莘,“爹,二叔呢?是你把他逐出府的,他现在在哪儿?” 她太过着急,语气中带着质问。 李沉莘最近本就心急,眼瞧着起义军马上要来了,但援军还没影子,如此再听李雨禾这口吻,顿时火气。 猛地拍桌,“放肆!大人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小孩过问!” 李雨禾实在是太着急了,霍府的人说李沉壁被逐出府时伤得很重,那还是明眼人看见的,背地里不知道李沉莘还会对李沉壁做什么。 她太清楚她爹有多怨恨李沉壁。 询问不到答案,她怒从心起,什么都顾不得了,伸手握住饭桌边缘。 “吃!吃!我让你们吃!” 她疯了一般将饭桌掀翻,碗碟杯盏落了一地,伴随着惊呼尖叫声砸碎在地上。 大夫人眼中的惊愕大过怒气,她看着红着双眼的李雨禾,楞楞道:“你疯了不成!” 李雨禾瞪着他们,紧握着双拳,一字一句问:“我二叔呢!” “疯了!真是疯了!”李沉莘气得唤来下人,“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我准许不许出房门半步。” 两名下人立马上前扭住李雨禾的肩膀,将她控制住。 李雨禾挣扎不开,只能怒视着两人,嘴里大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我二叔!” 李沉莘挥挥手,下人立马将李雨禾拉走。 西院,老嬷嬷得知东院发生的事情,告知给老夫人。 老夫人这些日子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她被看管在西院不能出去,谁的事她都管不了。 听到李雨禾的事,也只能默默叹口气。 片刻才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我对老大多一些关心开导,他是不是便不会如此偏激?” 老嬷嬷跟着叹气,“夫人,这人的心思呢,是最难说的,您已经尽力当好一个母亲了,不要责怪自己。” 老夫人再次叹气,随后问:“沉壁呢?最近如何?” “这个您放心,二爷叫人送信来了,说他一切安好,您就安安心心待在西院,等着一切结束就行。” “二爷还嘱咐了您,让您莫要插手府中任何事情,养好自己的身体就是。” 老夫人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佛珠,好一会才开口。 “我如今还怎么插手,这个府中早已经没有我说话的余地了。” “哎,我累了,扶我去休息吧。” 翌日清晨,遥里寨。 遥里寨地势高,又在大山里,比兴州城冷得多,范柳儿早上是冷醒的。 她睁眼时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她侧头看向一旁,思晴睡得也不沉,察觉到范柳儿的动作,迷迷糊糊睁开眼。 嘟囔道:“范娘子,你身上怎么都捂不热呢。” 说完,她迷迷糊糊又睡着。 范柳儿又在床上躺了会,越躺越冷,干脆不睡了,蹑手蹑脚起身,穿戴好衣服去了厨房。 她打算烧火取暖,顺便将大家的早饭给做好。 等到火升起,温热的火苗烤着她,身上的温度回暖后,她的脑子才开始转动。 她想,她以后一定不能住在山里,山里实在太冷了,还是得住在城镇上去。 最好是在下个冬季到来之前能够稳定下来,若是在这里过冬,她估计得冷死。 不过...下个冬季到来之前,能打完仗吗? 也不知道现在战况如何了,算日子,起义军应当还有两天便到兴州城了吧。 两天... 她脑海中浮现出李沉壁的脸,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这场战乱中活下来。 但愿他能吧。 范柳儿还是希望他能够过得好。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没找到她,他应该很生气吧。 范柳儿手撑着脸,脑海中浮现出李沉壁生气的样子。 他应该会大发雷霆,屋子里能砸的说不定都得砸了。 “啪!”茶杯被打翻在地碎作几瓣,李沉壁挥开桌面上的茶壶杯子,破碎声在屋子里此起彼伏。 “一群废物!找个人都找不到!” 李秋平默默往旁边退开了些,同时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李沉壁的腿伤未愈站不起来,不然这屋子只怕是得毁了。 “李秋平!”一声怒喝打断李秋平的思绪,李秋平立马打起精神。 “爷,我在!” “继续给我搜,增加人手,把兴州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李秋平咬咬唇,小声道:“爷,有没有可能,范娘子人已经...” 李沉壁横眼看过去。 李秋平身体一紧,立马道:“我这就去办!” 第144章 她想,她应当是喜欢上李沉壁了 两日后,凌晨。 思晴睡着睡着突然醒了,往身旁一摸,摸了个空。 “柳儿姐?”她揉着眼坐起身,在屋子扫了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窄小的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影。 思晴穿上衣服寻出去,在院子里看见裹成一团蹲在地上的人。 “柳儿姐,你在这里干嘛?不冷吗?”思晴走到她边上蹲下。 范柳儿看着寨子入口的方向,轻声开口:“这个时候,起义军应该已经进城了吧?” 思晴默了默,随后道:“应该是吧。” 范柳儿心里很慌,这种慌乱只有在她落水那次才有过。 但跟那次又不一样,那次只在落水时那一刻有,而这一次,她从昨晚入夜便开始慌了。 慌到一夜未睡,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李沉壁的脸。 她想,她应当是喜欢上李沉壁了。 “柳儿姐,你后悔了吗?”思晴问她。 范柳儿想了想,摇头,“没有。” 她很清醒,即便她逃跑之前就看明白她对李沉壁的感情,她依旧还是会跑的。 她对李沉壁的那点喜欢,不足以支撑她留下陪着他共度生死。 说她凉薄也好,自私也好,她仍然觉得,她自己的安危比任何人都重要。 她只是... 撑着膝盖站起身,她裹紧身上的衣服,“走吧,回屋睡觉吧,太冷了。” “好。”思晴转身往屋子里走。 范柳儿走在她身后,进屋前又回头往寨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的兴州城。 起义军已经到城下,比预计的早到了两个时辰。 李沉莘在收到起义军快到城门下的消息时,总算是开窍,明白自己被耍了。 这时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带着妻儿准备从府中地道逃跑。 李雨禾一夜未眠,心系着李沉壁跟范柳儿,被关在屋子里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怎么睡着。 这一晚也是彻夜难眠。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声响。 动静还不小。 她连忙起身打开房门,原本一直有人把守的房门外此时空无一人,而院子里一片混乱,下人全都行色匆匆往外走,每个人手里都大包小包提着。 她心下一紧,迈步走出房门,刚要往大厅走,就看到自己的爹娘带着弟弟,手中抱着包袱,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她下意识出声,“爹,娘,你们要去哪里?”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不远处的一家三口忙着逃命,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忘记在这个院子里,他们还遗留下一个女儿。 那一刻,李雨禾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三道背影,心里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而是一种终于从这段亲缘关系中被剥离出来的轻松感。 李沉莘原想的是,起义军进城后,肯定会在城中大肆**一番,他先躲进家中的密道,从密道出去是李家原本的祠堂旧址,那里地址偏僻且废弃多年,平时无人过去,可以先在那里躲上一段时间,再找机会出城。 结果没想到,密道被人封了。 整个李府,知道这个密道的也就这么几个主子,能干出把密道封掉的除了李沉壁不可能再有其他人。 当即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合理,李沉壁前段时间突然的狂妄嚣张,行事又频频被他抓住把柄。 原来这一切,都是李沉壁的计划。 他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缓得上来,然而此时明白已经晚了,错过了逃走的时机。 大夫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咱去找母亲吧,老二肯定不会不管母亲的,咱去找她,求她救救咱们。” 李沉莘这才想起,自己忙着逃命,连他母亲都忘记带上了。 对,李沉壁不管再怎样恨他,两人都是从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亲兄弟,他不可能不管母亲。 只要他去求求母亲,母亲肯定会救他的。 顿时又有了希望,三人从密道出来,快步朝着西院跑去。 西院这边,老夫人坐在佛龛下,看着佛龛无言。 老嬷嬷站在她身后,许久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夫人,您别想太多,这亲缘也是有命数的。” 老夫人看了佛龛许久,才收回视线,声音暗哑,“我只是没想到,李沉莘当真会做得这般无情。” “我这个母亲不管就算了,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丢下。” “我心口子疼啊,一想到我亲手抚养 长大的孩子竟然是如此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喘不上来气。” 老嬷嬷立马走到她背后,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同时安慰道:“这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歹竹也能出好笋,好竹也能出歹笋,怎么能怪您呢,是大爷自个作孽。” “您瞧,二爷,不就挺好的。” 说到李沉壁,老夫人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李沉壁策划的,自己被蒙在鼓里,一直到刚才李沉壁才派人来跟她说明情况,让她不要慌乱。 这些日子老夫人为了李沉壁不知道跟李沉莘吵了多少架,呕了多少气,结果现在得知自己被这个小儿子耍得团团转,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况且,这不是寻常的小打小闹,这是一场亲兄弟之间的厮杀。 无论谁输谁赢,死得都是她的儿子。 “哐哐哐。”敲门声打断了老夫人的思绪,主仆俩同时侧头看向门口。 老夫人开口:“是雨禾,这种时候还这么有礼数知晓要敲门的,除了她没别人。” 老嬷嬷上前打开门,果然是李雨禾。 李雨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到老夫人面前,蹲下坐在她脚边,双手抱住老夫人的腿,将脑袋靠上去。 很轻很平静地开口:“祖母,我父亲母亲不要我了。” 老夫人垂眸看着她,良久后,伸手摸着她的发,“不要便不要吧,祖母要你。” 此时城门口,刘清孤身一人站在紧闭的城门外。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每个人手中都握着沾了煤油的箭,箭头燃着火星子,气势汹汹对准起义军军队伍。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燃着的箭就会射进起义军队伍中。 起义军队伍没有再继续上前,而是停下,片刻后有一人骑着马从队伍中走出来,立在队伍最前面。 刘清先是甩了甩袖子,证明自己身无一物后,才迈步朝着起义军队伍走过去。 走到一定距离,队伍中射来一支箭,**他脚前的地上。 但凡他走快一步,那箭就插他脚背上了。 刘清暗自咽了口唾沫,默默收回脚。 深吸一口气压稳自己的声音后,才朝着对面开门。 “想必这位就是燕将军吧,在下是兴州太守刘清。” 第145章 起义军进城 骑在马上的男人先是看一眼他背后的城墙,再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刘大人此举何意?” 刘清拱了拱手,“刘清是大晏的官,更是兴州的官,即便大晏气数已尽,但庇护这一方百姓仍是刘清的职责。” “刘清愿打开城门恭迎燕将军进城,只求将军许诺,进城后,不烧,不杀,不夺,不掠。” “若将军给不了刘清这个承诺,那就莫怪刘清誓死抵抗了。” 燕将军闻言笑了,“刘大人当真如传言一般,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不会伤害无辜的百姓。” “不过...有些人,是我非杀不可的。” 刘清知晓燕启要杀的是哪些人,两人早已通过书信,眼下这一出,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 只是他心中仍不太放心,顿了下,开口:“刘清能知道,是哪些人吗?” 燕将军也没卖关子,朝后招了招手。 身后的士兵递过来一个卷筒,他随手扔向刘清。 “这上面的人,我一个不会留。” 刘清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卷纸筒,他拿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 全是给荣亲王捐助过的富商。 李府首当其冲,李沉莘的名字排第一个。 刘清扫了一圈,没见到李沉壁的名字,这才松了口气。 做戏做全套,刘清故作思考了一番后,道:“刘清可否保下几人?” 燕将军抬手打断他的话,“这些都是荣亲王的支持者,他们给荣亲王捐赠的那些物资害了我多少兄弟的性命,我若不杀他们,我地下的兄弟们也不答应。” 这话一落,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吼出声:“不答应!” “不答应!” 那声音震耳欲聋,吼得刘清耳根子发麻。 他又假装思索了一番后,才十分为难地同意。 “刘清答应,也请燕将军一定遵守诺言。” 说完,他转身看向城门,大声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这片土地迎来新的统治者。 此时的李沉壁正被李秋平扶着从马车上下来。 他腿伤未愈,又因这几日气急攻心导致了热症加剧,虽然勉强用药压了下去,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十分萎靡。 脸色煞白,眼下泛青、,满眼的红血色,任谁看了都认为他大病缠身命不久矣。 他身上无甚力气,被李秋平搀扶着坐上轮椅后,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坐在李府门前,等着人过来。 刘清随着燕启来到李府门口看见李沉壁如此模样时,暗道这李沉壁真是不得了。 对别人狠就算了,对自己也这般狠,为了做戏做得像,竟然把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 啧...这种人,谁跟他作对谁倒霉。 跟他想的不同,燕启看到眼前病怏怏坐在轮椅上的人,还以为此人便是李沉莘。 他坐在马上没下来,垂眸打量着轮椅上的人,眼中满是厌恶,“倒是跟传闻不太一样,传闻不是说李沉莘三十多了吗?怎么瞧着如此年轻?” 刘清立马道:“燕将军,此人是李府李二爷,李沉壁。” 说完,他立马又纠正道:“不过此时不是了,他前些日子被从李府赶了出去,已经不是李二爷了。” 燕启微微挑眉,“原来他就是李沉壁。” 收集这个必杀名单时,燕启便听闻了李沉壁的事迹。 按理说,以李沉壁跟荣亲王的关系,他也是逃不脱的。 但偏偏他选择站到了荣亲王的对立面,为了不给荣亲王捐赠物资,甚至不惜被族中除名,赶出家门,还落了一身伤。 不管这人到底是何目的,他此举算是给全天下所有人做了个榜样,起到了一个带头作用。 燕启便不能杀他了。 不仅不能杀他,还得优待他,得让所有人都瞧瞧,只要是支持起义军的人,无论以前是什么身份,都能得到起义军的庇护。 燕启喜欢聪明人,不过他也不喜欢聪明过头的人。 李沉壁在这种时候就应该躲在家里避风头,而不是挡在他的跟前,误了他的事。 难不成这人还想将这座府邸要回去? 他微微俯身,看向李沉壁,“李公子此前的义举我有所耳闻,心里也很是钦佩,不过李公子此番又是意欲何为?” 李沉壁现在还不能下地,他忍着身体的不适,强撑着身子坐直,抬头看向马上人。 疼痛让他浑身都在冒汗,额头早已经被大片冷汗浸湿。 他喘息着,咬牙开口:“李某今日在此,只想求燕将军一事。” 燕启心道果然,脸上浮现些不耐烦,“李公子,你应该知 道,你此时还能坐在这里,已经是一份宽待了。” 李沉壁点头,“李某自然知晓,是燕将军的宽宏大量让李某此时还能有坐在这里的机会,但也请燕将军理解为人子女的一分心,家母年迈,早已不管府中事务,此前李沉莘所作所为跟家母全无关系,还请燕将军容李某接家母离开。” 燕启本以为李沉壁要求回这座府邸,或者是一些保他荣华富贵的事,没想到李沉避求的是这事。 这事于不管从什么角度去看,燕启都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李沉壁拖着病躯来为母亲求一条活路,他若不答应,才会让天下人不耻。 “这事,即便李公子不提,我也自当手下留情。” “谢过燕将军,不过李某还有一请。” 燕启有些不耐烦了,这人怎么没完没了,但碍于面子,还是耐着性子问,“李公子但说无妨。” “李沉莘有一女,在家中不得父母疼爱,常年遭受冷落**。她小小年龄没得到父母的疼爱不说,若还因父母的过错而背上本不属于她的罪孽,与她而言实在是不公,还请燕将军准许李某将她一同接走。” “除了这两件事,李某再别无所求。” 燕启现在对李沉壁是真有点刮目相看了。 他保自己母亲的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李沉莘之前可没打算放过他,他竟然还不计前嫌地要保下李沉莘女儿的命。 看来这人也并非只知权衡利弊的商人,还是有那么几分真情在。 血脉亲情,燕启照样没理由拒绝。 “可以。” 李沉壁得了准话,再也撑不住,身体里的灼热烧得他双眼发黑,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爷!爷!”身后的李求平立马上前扶住他,大喊出声。 燕启瞧着,心里是真有几分不忍了。 这人,好像也没有探子所说的那般暴戾冷血。 “赶紧送你家老爷去瞧大夫吧,他要保的人我会送家中去的。” 李求平跟燕启道完谢后,推着李沉壁匆匆离开。 他是真着急了,李沉壁现在的状况可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生命危险。 待李沉壁走后,燕启这才下马,站在李府跟前,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大门,嗤笑一声。 朝身后的军队招手。 “进去,抓住李沉莘,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第146章 李府被屠了满门 这一日,城内房门紧闭,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就连平日乞讨的叫花子都藏了起来。 起义军如同杀神一般,每进入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便会传出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吓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这场灭门**一直到傍晚才结束。 李老夫人跟李雨禾是在下午时分被送到李沉壁现在所住的宅院内。 此时的李沉壁还在昏睡中没醒过来。 老夫人下轿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大儿子的死亡,但母子连心,她能感应到那份刺骨的痛意。 相比之下,李雨禾反倒冷静许多,从她被父母抛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心**。 李思雨搀扶着老夫人,在下人的带领下进到院子里。 李秋平迎出来,“老夫人,大小姐。” 他指着一间房,对老夫人道:“这院子小,只能委屈您跟大小姐先在一个屋子挤挤了。” 老夫人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去计较这些,叹了口气,才问李秋平:“沉壁呢?” 李秋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二爷他...晕过去了。” “什么?”老夫人跟李思羽同时惊呼出声。 李秋平心里也着急,那股担忧跟急躁先前没法对人诉说,现在老夫人来了,他才找到人倾吐自己的担忧。 “大夫说二爷这是气急攻心引发热症,比平日发病还要危险许多,若是这次不能挺过来,只怕...” 不等李秋平把话说完,老夫人跟李雨禾便快步朝着李沉壁的房间走去。 进到房间,看着一段时间未见明显削瘦许多的人,老夫人心里丧子的痛立马转为担忧。 “用过药了吗?” “用过了,医生说接下来只能靠二爷自己硬扛,只要能醒得过来就没事。” 李雨禾闻言,立马趴在李沉壁的床头喊他的名字。 “二叔!二叔!我是雨禾,我跟祖母来看你了。” 老夫人也叫着他的名字,“沉壁,沉壁,我是娘,你醒醒,你醒醒。” 两人叫了许久,口都喊干了,床上的人也没有半点反应。 老夫人心急如焚,李雨禾也急红了双眼。 她看着一张脸被高热烧得通红的李沉壁,再没忍得住,这一晚压抑的情绪决堤,哭了出来。 “二叔,您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您让祖母怎么办,让我怎么办,还有范娘子,您让范娘子又怎么办。” 床上听到这个名字,眼睫颤了颤。 李雨禾精神一震,立马又喊道:“二叔,您快醒醒,范娘子还在等着您呢,您不想把她找回来吗?” 这下无论她怎么喊,床上的人再没有反应。 一旁的李秋平突然想到什么,开口:“爷,范娘子要成亲了,她要嫁给旁人了!” “范娘子要嫁给别的男人了!” 这话一出,那双紧闭的眼睛再次有了反应,眼睫煽动,眼皮缓缓睁开。 眼睛被烧得通红,眼神有些涣散,他看向李秋平,咬牙挤出两个字。 “她敢。” “柳儿姐!柳儿姐!”冯续伸手在范柳儿眼前晃动,“你想什么呢?半天不动筷。” 范柳儿回神,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一脸担忧。 “啊,我就是在想事情,有些走神。”她挤出一个笑。 “想什么呀?”冯续凑到她跟前,“想得这么出神,难道是在想你的情郎?” 他话才出口就被思晴揪住耳朵,“小小年纪你瞎说什么!” “嘶~痛痛痛!”冯续从思晴手中救下自己的耳朵,捂着耳朵不服气道:“我可不小了,我再过几年也可以娶媳妇了!” 他这话引得大家发笑,范柳儿也被逗笑,心里松泛了些。 “冯续!” 屋外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 门口处,冯续愣了下,接着兴奋道:“是冯继哥!” 他说着就准备起身,结果有两道人影比他跑得还快。 思晴起身往外跑,不等她踏出门槛,身边一道影子擦过,飞快蹿到她前面,吓得她停在原地。 看着那道跑得飞快的背影,她睁大眼。 她还从没见过范柳儿有动作这么麻利的时候。 这还是那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范柳儿? 不止是思晴惊到,站在屋外的冯继也惊到了,他想过出来迎接他的会是冯续,会是思晴,甚至是他叔叔婶婶堂哥堂嫂,唯独没想过第一个出来迎接他的会是范柳儿。 当即第一反应是看向思晴,神情有些无措。 但不等他开口,范柳儿已经到了他跟前,一脸焦急看着他,“冯大哥,你从哪里来的?可有听说兴州的事?兴州如今怎么样了?起义军进城了吗?” 冯继这才回神,“我听说了,起义军今日凌晨便进了城,听说在城内杀了整整一个白日,城中那些富户一个都没放过全**了,连家中幼童都没放过。” 说着,他看一眼范柳儿,语气放轻,“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李府,据说,李府被屠了满门。” 范柳儿听到这话,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跌坐下去。 思晴立马上前扶住她,“柳儿姐,你没事吧?” 范柳儿靠在思晴的怀中,眼中带着些迷惘,她扭头看向思晴,眼眶倏地发红。 “思晴...思晴...” 她喊着思晴的名字,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思晴能理解范柳儿的感受,她知晓范柳儿对李沉壁是有情意的,此时看着范柳儿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 “二爷会没事的,他最是聪明,肯定会给自己安排好后路。” 思晴这话说得没有底气,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李沉壁这次还能算无遗策呢。 但不这样说,她怕范柳儿承受不住。 第147章 其实我这人还是有良心的 范柳儿虽然不信任李沉壁能够在乱世中护她周全,但她也从来没想过,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她想着,他谋划了这么久,怎么都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他那么聪明,那么精于算计,怎么能就这样**呢。 范柳儿一开始不愿意相信,她抱着侥幸,觉得李沉壁一定可以逃过一截。 但随着回寨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关于兴州城的传闻也越来越全面。 全是李家下场的凄惨,起义军在李府杀了一晚上,满门屠尽,连李沉莘在外养的外室跟私生子都没逃过一劫。 “那...李二爷呢?可有听说李二爷的消息?” 大家纷纷摇头,“没听说呢,不过肯定也**了,外室都没躲得过,他怎么可能还躲得过。” 那人说完还叹了口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论曾经是多么风光的人物,最终也不过是一杯黄土。” 范柳儿听到这,心里的侥幸破灭。 失魂落魄在灶前坐了一天,半步没挪动过。 思晴知晓她心里难受,没去打扰她,有些事情旁人的劝说是无用的,得自己走出来。 冯家人得了思晴的嘱咐,也没去打扰范柳儿,连冯续都乖巧了许多。 范柳儿将大家的迁就照顾看在眼中,她心里感恩,但此时的她有些疲倦。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难过吗?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她照样还是会饿,会渴,会疲倦会困顿。 说不难过? 但她心里又空落落的,有种无着无落的飘虚感。 如同当年她父母去世时那样。 入夜上床后,她埋在被窝里,将自己的感受告知思晴。 她问思晴,“现在的心情跟我父母去世时的心情好像是一样的,我竟然有那么喜欢李沉壁吗?” 思晴想了想,道:“我觉得应该不是,你跟二爷相处那么久肯定是有感情的,我养只鸡养久了都舍不得杀呢。你若真是那么喜欢二爷,你离开的时候怎么可能还那么果断,反正换做我,我若真的很喜欢他,我是不会一个人跑的。” “我想,应当是你人生中值得你牵挂的人太少了,所以失去时,才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范柳儿觉得思晴说得有道理,她这一生中除了父母外,李沉壁算得上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他**她会难过很正常,这不代表她有那么喜欢他。” “那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我不想心里这么难受。” 思晴扭头看向范柳儿,“这简单呀,往心里再多装点人,你就没功夫难过了。” 范柳儿琢磨一下,觉得这个办法好像可行。 “思晴你懂得真多,你是不是喜欢过很多人?” “哪有,我就喜欢过一个!” “谁呀?是北院后厨的厨子吗?” “什么呀!不是李府的人,哎呀你别问了,我不能告诉你。” 第二日中午。 范柳儿放下锄头,看着眼前的坑,朝思晴伸出手,“给我吧。” 思晴将手中的披风递给范柳儿。 范柳儿将披风叠整齐,蹲下身将披风放置进土坑里,然后拿过锄头,往里面填土。 一边填,一边念叨:“你总是说我没良心,其实我这人还是有良心的,你看,你对我好我还是记得的,虽然不能去替你收尸,但好歹能给你立一个衣冠冢。” “我拿不到你的衣服,这件披风是你送我的,就勉强算作是你的吧,你也莫要嫌弃,将就着用吧。” “日后我逢年过节会来看你,也会多多给你烧纸钱,让你在下面也能过上舒坦日子。” “你放心,我从你身上捞了那么多钱,我不会抠门的,我不是抠门的人,不说让你在下面当上首富,起码保你吃喝不愁。” 说到这,范柳儿又有些感慨,对思晴道:“这人生还真是变幻无常,生前他养我,**我养他。” 思晴:“可不是,看来这人还是得多做善事,说不定那天就应在自己身上了。二爷生前得罪不少人呢,唯一的好脾气全用你身上了,这不,就给自己结了善缘。” 范柳儿点头,随后道: “主要还是我心肠好,若是遇上个心肠歹毒的,谁还会管他。” “嗯,那确实是。” 说话间土坑被填完,在山林中陇起一个小包。 范柳儿将准备好的木牌用力**土里,确保不会被风雨刮倒后,拍拍手往后退两步,打量着这个衣冠冢。 碑铭是她刻的,字有些丑,刻得也不算规整,但她刻得辛苦,所以还算满意。 她想,她的诚意如此足,也算是对得起李沉壁了。 上完香烧完纸,范柳儿随着思晴慢悠悠往山下走。 此时的兴州城,李沉壁刚醒来。 他昨晚醒来没多久又睡去,梦中又发了一次高热,用药强行压了下去,在凌晨时分才慢慢恢复正常。 午时醒来,迷迷糊糊又被喂了一碗药,药中那股久违的腥苦让他险些吐出来。 但那时的他神志不清浑身无力,连吐都没力气,被强行喂了下去。 等到下午时分,身体症状彻底稳定下来,他整个人才清醒了些。 “水。”嘴里那股子腥味让他作呕。 屋子里的人全都动了,李秋平将他扶坐起来,李雨禾去倒茶,老夫人接过茶杯坐到榻前准备喂他。 李沉壁接过茶杯,“我自己来。” 说完正准备喝,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引得屋内人全都朝门口看去。 李沉壁皱紧眉,李秋平立马外屋外走,“我看看去。” 他刚走到门口,一个下人便跑过来,“李管事,起义军的人来了,正在往里闯,我们拦还是不拦?” “起义军?”李秋平扭头看向踏上的李沉壁,“二爷,是起义军。” 李沉壁思索一番,猜到来者是谁,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 “他还有脸来,李秋平,扶我起来。” 李秋平急了,“爷,您现在这情况可不能动气,先忍一忍,过两日再去寻人也行,反正他也跑不掉。” 他这话刚落,屋外便传来震耳的怒骂。 “李沉壁,你给老子出来,老子今天要宰了你!” 第148章 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祁未名气得要死,他本以为范柳儿跟着李沉壁会有一个好结果,是以他才心甘情愿退出,连真相都没有告知范柳儿。 昨日他奉命去李府抄家,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范柳儿,便以手下留情为交换,从一个本该**的李府家奴口中打听范柳儿。 结果,得到的是范柳儿早就卷款潜逃的消息。 范柳儿跑了,在李沉壁被逐出家门之前就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范柳儿压根就不爱李沉壁,是李沉壁骗了他! 狗屁的感情和睦恩爱! 若是和睦恩爱,范柳儿又怎么会跑! 定是李沉壁对她不好她才跑的,指不定在李沉壁这受了多少委屈。 一想到这,祁未名就怒火中烧,恨不得杀了李沉壁。 那可是他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昨天他就想来找李沉壁算账了,但事情太多困住他让他被法抽身,今日事情忙完,连觉都没来得及睡,便直奔李沉壁这来。 门口的两名护卫拦住他,“这位大人,我家老爷今日不见客,还请离开。” 祁未名拔出剑,冲向两人,“老子是燕将军麾下参将,全都让开!” 护卫守在门口不动。 祁未名挥剑便刺了过去。 护卫拔剑迎上,两人你来我还过了几招,实力不分上下。 祁未名退开,气得咬牙,又朝着院里怒骂,“李沉壁!你给老子出来,老子今天要宰了你!” 老夫人听着这叫骂,脸上又急又困惑,“这人是谁呀?” 然无人有空回答他,李沉壁撑着身子要下床,李秋平忙着劝他。 “爷,不急这一时,不急这一时。” 李沉壁推开李秋平,从床边拿过拐杖撑着起身。 “沉壁,你这是做什么?你现在需要养伤。”老夫人也上前劝。 李沉壁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想杀了门外那人,他杵着拐杖往外走。 李秋平见劝不住,连忙去推轮椅,“爷,坐轮椅,坐...诶,爷你等我!” 李沉壁人已经出了门,李秋平爷顾不得去推轮椅了,拔腿要追上去。 被老夫人一把拽住,“这人到底是谁呀?” 老夫人实在是惊讶,她还从没见过李沉壁什么时候这么恨一个人过。 李秋平小声道:“说起来,应该是爷的仇人。” 老夫人拧眉,“多大的仇?” 李秋平:“夺妻之仇。” 老夫人睁大眼,“夺妻之仇?沉壁他何时...”老夫人说到一半,脑海中想起一张人脸。 “范柳儿?她不是卷款潜逃了吗?” 说起范柳儿,老夫人实在是不喜,她原本就已经妥协,准备随了李沉壁的意,让他将人娶进门了。 结果这人居然跑了。 李秋平急着去追李沉壁,眼瞧着他人已经要没影了,来不及跟老夫人解释,“老夫人您日后问爷吧,我也不清楚。”说完他拔腿就跑。 老夫人也急,李沉壁现在这样子她也担心,也跟着追上去。 一旁的李雨禾见状也跟了上去。 李沉壁来到前院,朝着守门人开口:“开门,放他进来。” 守门人得令,立马打开大门。 屋外的祁未名见门开,拿着剑就往里冲。 “我今日非杀了你不可!”剑锋朝着李沉壁刺过去。 李沉壁挥动手中的拐杖挡住剑势,催动内力往外一送,祁未名被这股力道击退,往后退出去几步。 他不等站稳,提着剑又冲上来。 李沉壁现在不宜动内力,出手的那一刻,周身温度迅速攀升,喉间涌上腥甜,血从嘴角溢出。 李秋平此时赶来,从廊下跃出,随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扫帚便挥过去,挡住祁未名的招式。 守门的护卫也冲上来,三人将祁未名围住。 祁未名握剑站在原地,越过李秋平看向李沉壁,面露讥讽,“你敢杀我吗?” “李沉壁,你以为如今的兴州还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李沉壁冷嗤出声,“杀了你又如何,你以为你今日来了还能活着离开?” 祁未名握紧手中剑 ,冷眼看着李沉壁,眼中浮现忌惮。 他没想到李沉壁当真这么无法无天。 他虽然嘴上叫嚣着要杀了李沉壁,但也心知此时并不是杀李沉壁的时机,他今日过来只是为了出口气而已。 他想着,他是燕将军的参军,是燕将军身边人,李沉壁无论如何都不敢对他动手,只有受他辱骂的份,再则他妻子被李沉壁霸占一事并不光彩,他不想让同僚知道,便孤身一人来了。 却不想,李沉壁竟然真敢对他起杀心。 稳住心神,他冷声道:“便是走不出去,我也要拉你一起。”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李沉壁这话一落,李秋平立马出招。 祁未名举剑挡下,此时身后又有劲风传来,他侧身躲开。 祁未名的武功不错,但李沉壁身边的人也都不是吃素的,他对付一人尚可,在三人合攻下,很快便被擒住。 李秋平押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 耳边传来拐杖杵在地上的声音,他抬眼看向站立在跟前的李沉壁,咬牙道:“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沉壁垂眸看着他,眼中冷意森然。 “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这话一出,祁未名被气笑了,若不是被按着动弹不得,他绝对跳起来叫骂。 “我还想问你她去哪儿了呢!” “李沉壁,是你说你俩感情好,说她跟着你过得好,我才把她让给你的!” 李沉壁拧眉,“让?” “你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素未谋面未拜过堂的陌生男子,你有什么资格用让这个字,我需要你让?” 祁未名怒火中烧,“我是她丈夫,是将她明媒正娶迎来兴州的丈夫,你才是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你是什么身份!” 李沉壁咬根咬紧,眼中杀意翻腾。 他抬手,将拐杖抵在祁未名的脑袋上,只要他催动内力,这根拐杖便能穿透祁未名的头骨,**他的头颅中。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李沉壁的目光绞着他,声音阴沉带着沁骨的寒气。 “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第149章 以他的头脑,自然是军师 祁未名的脸色不比李沉壁好到哪里去。 “你把人弄丢了,还好意思来问我?” “李沉壁,你真不要脸!” 李沉壁蹙眉盯着他,半晌出声,“人不是你带走的?” 祁未名又怒了,“我要带走了我还来找你算什么账!” 这个答案让李沉壁陷入沉思中。 范柳儿不是祁未名带走的,她是一个人跑的。 那她能跑去哪里? 兴州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寻了不知道多少遍,她若在城中,绝不可能藏得住。 所以,她肯定出城了。 那她又是如何出的城?何时出的城?出城后,她又去往何处? 这种猜测不到动向摸不着线索的感觉让李沉壁心生烦闷。 他不喜这种没法掌控她的感觉。 让他慌乱。 祁未名见他久不说话,骂道:“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把你这破拐杖拿开!” 李沉壁收回思绪,低头看向祁未名。 “你最好没有说谎。”说完,他收回拐杖。 “李秋平,备车。” 李秋平立马松开祁未名,起身去吩咐下人备车。 祁未名得了自由,从地上爬起来,李沉壁已经朝门外走去。 他追上去,“你要去哪儿!我俩的账还没算完!” 他还没近李沉壁的身,就被护卫拦住。 李沉壁对他的叫声不予理会,径直走出大门站立在门口。 马车很快驶过来,李沉壁上车。 祁未名猛地挥开护卫,冲出门口跑到马车跟前,正好听见李沉壁对马夫说。 “去太守府。” 话落,人便进了车厢里。 祁未名要冲上去,被追上来的护卫拉住,车门挥动马鞭将马车驶离出去。 待马车走远后,护卫才开放祁未名。 祁未名看着远处的马车,脑子里回想起李沉壁的那句话。 “去太守府。” 他拧眉思索片刻,顿时脸色大变,怒骂出声。 “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骂完,他跑到自己马前,跃身上马追了出去。 他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等他到太守府时,李沉壁已经见到了燕启。 两人在屋中谈话,外人不得入内。 他站在外面心急如焚等了许久,直到日暮降临,李沉壁才从屋内出来。 见到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越过他离开。 祁未名转身要去抓他,被后面出来的燕启叫住。 “祁未名,你在这里做什么?” 祁未名看向燕启,急道:“将军,李沉壁来找你干嘛?” 燕将军闻言笑了,“我倒是没想到,这个李沉壁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他说他妻子被人掳走了,为了借兵力去周边城镇寻找她的妻子,他愿意入我麾下,从此以后听我差遣,不仅如此,他还愿意拿出一半身家用作军费。” 说到这,燕启眼中浮起欣赏,“这人心机属实深不可测,竟然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藏了那么多钱财。” “还好他妻子被人掳走了,不然他还不会归顺于我。” “若此人为别人所用,对我们来说,那可就是个**烦。” 李沉壁的加入对于燕启来说是喜事,对于祁未名来说,却是一个噩耗。 李沉壁这个小人!竟然抢在他前头去寻人! 深吸一口气,他咬牙问燕启,“将军,那他现在是什么职位?” 燕启:“以他的头脑,自然是军师,这样的人才派去冲锋陷阵可就浪费了。” 祁未名又被迎头一击。 军师! 李沉壁现在居然是军师! 那可是跟副将同等级的位置,以后自己见着他,还得跟他行礼问好。 祁未名气得脑子快要炸了。 燕启见他脸色难看,以为他是心有不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也莫要羡慕,你年纪轻,身手好,有勇有谋,假以时日一定比他厉害。” “本将军很看好你,当初将你从河里捞出来时,就知道你小子日后肯定成才。” 祁未名看着燕启有苦难言,最后只能将这口怒气生生咽了回去。 只在心里怒骂。 李沉壁,你给我等着!总有一日我一定 要杀了你! 作为这两人争夺目标的范柳儿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她躲在遥里寨里,过着安静朴实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床帮着生火做饭,大家出门干活时,她就留在家里带娃。 如果天气好,她就把双胞胎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如果天气不好,她就把摇篮摆在灶前,让双胞胎跟着她一起烤火。 一连数日的晒下来,等到冯家人察觉不对时,双胞胎已经被晒黑了一圈。 思晴嫂子抱着娃打量半天,问思晴他哥,“你说这俩孩子是不是黑了些?” 思晴他哥瞥一眼,道:“估计是晚上光线太暗了看不清,小孩子又不下地又不干活,怎么可能变黑。” 思晴嫂子觉得这话有道理,“也是。” 思晴看向范柳儿,范柳儿立马撇开视线,当没听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很快,范柳儿来到遥里寨已经三个月了。 正值盛夏,太阳越来越毒辣,双胞胎也越来越黑,思晴嫂子再也不让范柳儿帮着看孩子。 范柳儿无事可干,就每日跟跟冯继打听外面的动静。 冯继回来后也没闲着,每天不是上山砍柴就是打猎,家里用不上吃不完的,他就背去镇上卖。 每次回来,都会捎带些外面的消息回来。 比如起义军又打了胜仗,拿下了哪座城池。 再比如圣上病逝,荣亲王夺位失败,被刺杀在京都,再比如起义军燕将军麾下某个大人的妻子丢失,起义军所到之处都会派人去寻。 思晴嫂子听闻满眼羡慕,“真是好深情的男人。” 范柳儿更好奇的是,“他妻子长什么模样?” 冯续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喏,这是我在街上捡到的,听说提供线索的能给一百两,我便捡回来了,想着哪天能用上。” 范留跟思晴凑过去,看着画像上身形圆润面若玉盘的女子,都沉默了。 片刻后,范柳儿开口:“长得很有福气。” 思晴点头:“一看就很旺夫。” 思晴嫂子凑过来瞟一眼,笑了,“你俩见过世面,这说话就是好听些哈。” “这女子,怕是得有二百斤吧?” 第150章 这个...好像不太行吧 一眨眼,又过去一月,彻底入夏,到了范柳儿一年当中最舒适的季节。 南方这边彻底被起义军占据,百姓的生活好似又恢复到了往常。 范柳儿这四个月在思晴家待得不算自在。 思晴家太小了,思晴的哥嫂两口子感情又好,每晚那动静... 第一次听到这动静时,思晴就悄声对范柳儿说。 “这便是我早早离家出门去找活干的原因。” 范柳儿这才总算理解,为何思晴在家挺受宠爱,却要远离家乡去讨生活。 范柳儿想着,等到她离开这里时,给思晴家一笔钱,让思晴父母给思晴再起一间屋子,也算是回报这段时间他们的收留。 这几个月里,范柳儿的吃喝都是掏了钱的,因此也算住得心安理得,依旧是每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随着天气慢慢暖和,她的小荷包慢慢瘪下去,她开始有些焦虑了。 这个战也不知道还要打多久,她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坐吃山空吧。 吃喝虽然花不了多少钱,但每日在家烧的柴火炭火,都是思晴一家人去山里烧出来的,她不好意思白用,每月都会额外给一笔炭火钱。 只出不进,范柳儿就开始忧虑了。 虽然她身上的钱已经足够她过一辈子,但她也不想当真就一个人孤独终老,她还是想要养个孩子,以后能给自己养老送终。 养孩子是笔大开销,坐吃山空可不行。 这些且先不谈,瑶里寨地势高,等到夏季过去后,这里的温度会比山下冷许多。 范柳儿来时将近开春都觉得冷,若是真到冬季,还不知道得多冷。 还是得找个温暖些的地方过冬才行。 就在她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寨子里有人比她更急了。 冯续的父母是在关山镇做生意的,一家老小的生活全靠那点生意,这一下子四个月没收入,生活已经有点捉襟见肘。 得知朝堂从南方退兵,起义军彻底占领大晏整个南方地区后,隔日一家三口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寨子。 还有思晴的堂兄冯继,现在局势暂时稳定,他便坐不住了,在冯续一家离开后的第二天,来跟思晴打了个招呼,就背着包袱走了。 范柳儿坐在屋里的窗前,看着站在原地盯着冯继背影发呆的思晴,觉得不太对劲。 这兄妹俩瞧着,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过这些是别人的私事,范柳儿不好打听,也就没多问,只是在晚饭期间问了下思晴的打算。 思晴戳着手中的米饭,有些心不在焉。 范柳儿看出来,待吃完饭后,将她拉到一边,悄声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思晴看她一眼,抿了抿唇,似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柳儿姐,我喜欢继哥。” 范柳儿傻眼了,“啊...呃...这个...好像不太行吧。” 若是表兄妹还可以,堂兄妹...这... 思晴微微叹口气,“继哥不是我大伯亲生的,我大伯母是二婚,继哥是她带过来的。” 范柳儿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思晴的表情变得哀怨,“继哥不同意,他怕村里人说闲话。” 范柳儿在感情这方面还不如思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怎么想的?” 思晴眼中带着几分坚定:“我想跟继哥在一起。” 思晴看向范柳儿,眼中带着一丝愧疚,“范娘子,我可能不能在寨子里陪你了,我想要去找继哥。” 范柳儿连忙握住她,“你想去就去呗,不要觉得对不住我,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不过,他常年走镖,你总不能跟着他一起走镖吧?” 思晴这时脸上才带了些笑意,“他不走镖了,他说他打算在关山镇定居下来,开一间打铁铺子。” “我已经想好了...”思晴说到这,四处看了一眼,然后凑到范柳儿耳边,小声道:“我就去粘着他,然后趁机把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他还怎么拒绝。” 范柳儿 觉得,她能跟思晴走到一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两人一个敢想,一个想得开,倒是一点都不折磨自己。 “行,你想好了的话,我就支持你。” 思晴得了范柳儿的支持,很开心,“其实我在想,你要不也跟着我一起去镇上吧。” “二爷已经不在了,不会有人再找你,日后你便是自由的,不用躲躲藏藏。现在北方还在战乱中,你也是回不去的,再说你回去也没什么亲人了,北方又冷,不如就留在这边。” “你跟着我们一同留在关山镇,有我有继哥还有三叔三婶一家互相照料,肯定比你另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强。” 思晴这番话让范柳儿心动了。 仔细一想确实也是,她不可能在寨子里待一辈子,肯定是要出去的。 思晴说的没错,北方是不能回了,她对老家那边本也没什么留念,那边的天气她也不喜欢,与其找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这里还能有熟人照料着,免了受人欺负。 思忖一番后,她朝着思晴点头,“行,我跟你一起去镇上。” 两人都是行动派,第二日思晴便告别家人带着范柳儿出发。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两人清晨出发,当天傍晚就到了镇上。 两人借住在三叔三婶家,冯续很高兴,十分热情地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两人住,自己去外边打地铺。 三叔三婶得知思晴是来投奔冯继的后,相识一笑,什么都没说。 但看得出来,两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想挑明让思晴尴尬。 第二天,冯续带着思晴跟范柳儿去寻冯继。 冯继盘下的铺子离三叔三婶家不远,在镇子的最边上,是一套商住两用的铺子,外面是铺子,后面是住宅。 此时铺子还没整理好,里面乱糟糟的,两人进去时都没法下脚。 “继哥!继哥!”思晴在外面没看见人,径直往后面去。 范柳儿则站在门口,打量着周边的房子。 “柳儿姐,你在看什么?”冯续问她。 第151章 这个范娘子,也真是够厉害的 “我在看,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范柳儿觉得这片地界不错,不在镇中心,远离了市集,周边住户不多环境还算幽静,她刚才一路走过来,发现附近的居民都挺和善,再加上冯继跟思晴也都在这,离三叔三婶家也不远,是个适合她居住的好地方。 冯续闻言笑了,“这事你得问我呀,我对这片地最熟。” 说着,他手指着隔了冯继铺子就两间铺面的一处铺子,“那间铺子,跟冯继哥这是一样的格局,外面是铺子,里面是住宅,原本是一家酒馆,但这个世道大家吃饭都难哪来的闲钱喝酒,酒馆开不下去,原屋主就打算把房子卖了回乡下去。” 他看着范柳儿,“你若是觉得可以,我带你去瞧瞧?” “行啊。” 冯续领着范柳儿敲响了那家铺子的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听闻两人的来意后,热情地领着范柳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范柳儿对这宅子很满意,铺子后面有个不大的院子,中间还打了井,用水也方便。院子有单独的门进出,日后就算她没想好做什么,把铺子租出去,也不影响她进出。 屋子后面是一条河,推开卧房的窗户就能瞧见河景,日照也足,此时阳光就从窗户口照进来,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各方面都很合范柳儿心意,她一眼就瞧中了。 冯继跟思晴得知她有意这套房子后,轮番过来跟房东谈价,最后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成交。 当天原房主一家就收拾行李搬走,把房子给范柳儿腾了出来。 冯续原本还想留范柳儿在自己家多住几日,但范柳儿觉得不太方便就婉拒了,冯续便推着家里的板车,带着范柳儿去市集买了一大堆生活必需品。 房子里一直有人居住,原房主也是爱干净的人,无需再打扫,买上被褥棉絮,铺上就可以直接住进去。 为了感谢大家的帮助照顾,晚上范柳儿从镇上酒楼定了一桌好菜,请冯续一家跟冯继思晴吃了个饭。 酒足饭饱,冯续一家离开,思晴搀扶着喝多了的冯继回去,范柳儿站在院中,看着一桌的狼藉,心情却是十分好。 她总算是,有自己的家了。 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过活,再也不用去讨好任何人,也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撵出去。 等到再稳定一些,她就去收养一个女孩,把女孩抚养长大,就招个女婿回来给她添几个孙子,到时候她就是家里的老太君,一屋老小都得听她的话。 想到这,范柳儿就觉得这日子十分有盼头。 摸着下巴,她想,她先不着急收养小孩,得看看思晴日后生的是男是女。 思晴要生个男孩,她就去收养一个女儿。思晴要生的是个女孩,她就去收养一个男孩,到时候就跟思晴家定娃娃亲。 嘿,那样就不怕别人欺负她孤儿寡母了。 可以,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可以了。 想得太开心,范柳儿站在院中,一个人偷偷笑出声。 她这边笑得开心,另外一边的气氛截然相反。 屋中气压极低,摆满了冰鉴的屋子本就冷,加上阴着一张脸的李沉壁,让屋子里的人犹如身处寒冬。 “一群废物!”李沉壁踹翻屋子中央的一个冰鉴,沉重的冰鉴轰的一声倒在地上,里面的冰稀里哗啦倾倒出来,地砖上立马湿了一大片。 李秋平躲在一边,不敢支声。 李沉壁站在散落的冰块中,怒视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人:“四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就算是**也该有点消息,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跪在最前面的那人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大人,小的们确实已经尽力了,兴州城周边大大小小的城镇村落都已经翻了个遍,无人见过范娘子。” “呵呵..”李沉壁被这话气消了,“无人见过...” “活生生的一个人,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这话一出,地下的人再不敢说话,众人都知这位李二爷现在是燕将军身边的红人,此前四个月中,他给燕将军出谋划策打了不少胜战,现在在这兴州城里,他的地位仅次于燕将军。 若日后燕将军夺得了天下,那他... 谁敢得罪他,这人可是比燕将军更杀伐果断心狠手 辣的主。 李沉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气得身体里血气翻涌,热症又有反扑的迹象。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避免因过激的情绪引发热症。 李秋平这才站出来,朝着地上的人摆手,“都下去都下去。” 地上人急忙起身,片刻不敢耽误,一溜烟消失在屋子里,眨眼屋子里便空了下来。 李秋平换来人将打翻的冰鉴撤下换新的来,同时沏了杯凉茶递给李沉壁。 “爷,喝口茶降降火气,大夫可说了,您现在不能动怒。” 李沉壁接过茶水,仰头一口饮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将他身体里的热气压制了些许。 但仍不够。 “备水,我要沐浴。”他此刻需要在冰水中侵泡,不然难以压制身体里的热意。 李秋平立马让人去准备,此时已经入夏,府中的冰块是随时备好的,以便李沉壁使用。 很快浴池就被掺着冰块的水填满,李秋平将李沉壁送进浴室后就被赶了出来。 他站在浴室门外,看着外面熟悉的一景一物,只叹造化弄人。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李府。 在李沉壁原计划中,他从未想过要参与到战争中来,他将自己一切都安排好,就等着战争结束再继续做他的生意,过他的安稳日子。 但没想到范柳儿会跑,且还跑得这么彻底。 为了借起义军的兵力寻找范柳儿的踪迹,李沉壁不得不投靠燕将军,给他出谋划策,将自己绑到起义军这条船上。 燕将军得了李沉壁的助力,便将李府又还给了李沉壁。 四个月了,别说兴州府周边,但凡是起义军去过的地方,都被里里外外搜寻过,可以说整个南方全被寻了个遍。 没有范柳儿一丝消息。 就算是**,也得有点消息吧?然而没有,从范柳儿跑出去后,整个人就如同失踪了一般,无人见过她。 连李秋平都不得不感叹一句。 这个范娘子,也真是够厉害的。 第152章 内鬼 又过一月,七月中旬,大暑。 朝廷突然集结大批军力反扑,起义军在距离兴州两百里外承兴关战败,死伤过半。 燕启亲自带兵上阵,扭转战局。 战火最激烈期间,一支百人死士在凌晨出现在兴州城,直奔李府而去。 李沉壁此时正因热症反复发作陷入痛苦折磨中,屋外李秋平急得团团转。 “这么多年都没有这样过,为何今年的热症会如此反复?” 大夫站在一旁叹气,“这几月二爷每次的药都没喝完过,再加上情绪比往年更加暴躁,热症会加剧也在常理之中。” 李秋平听到这,也忍不住跟着叹气。 自从范柳儿走后,寻了无数个奶娘,可没有一个奶娘让李沉壁满意。 若不是为了这条命,那些药李沉壁只怕打死都入不了口。 每天喝药,对于李沉壁来说,都是巨大的折磨。 再加上久寻不到范柳儿的消息,日日忧心气恼,郁气加重,导致热症反复发作,有时候一日要发作好几次。 李秋平实在是担忧,再这样下去,只怕李沉壁的身体扛不住。 “就没有其他法子可以缓解吗?”他追问大夫。 大夫无奈:“若是有,二爷还需承受这么些年的折磨?” 李秋平被这一句话堵住,顿时气馁不再开口。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院外突然响起警鸣声,李秋平立马抬头朝着院外看去。 院中所有人都警惕起来,一个带着重伤的侍卫来报。 “李总管,有刺客!我们快挡不住了,得先带二爷离开。” 李秋平脸色瞬变,身上气势凌冽,发出命令,“北苑所有侍卫,守好二爷的屋子!” 说罢,他转身推开门,快步走进屋内。 屋里李沉壁正泡在浴池中,脑袋仰面靠在浴池边缘,面上泛着潮红,眉眼痛苦紧蹙着。 李秋平蹲在一边,神色严肃,“爷,有刺客来袭,小的带您去密道。” 说着,他伸手要去扶李沉壁。 李沉壁睁开眼,双眼因剧烈的疼痛赤红一片,配上他阴沉凶煞的眼神,半点没有被病痛折磨的弱态,反而如同从血海中厮杀出来的魔头。 他咬紧牙,握住李秋平的手从水中起身,“是何人?” 李秋平从一旁拿过外袍披在李沉壁身上,“暂时还不清楚。” 李沉壁快速穿上外袍,迈步往外走。“将老夫人跟小姐先护送出去。” 李秋平立马领命。 “是。” 李沉壁走出浴室,外面早已经有侍卫把守,其中一人手捧着李沉壁的佩剑。 李秋平带人赶去西院,李沉壁拿过自己的佩剑领着一队人往外走。 大夫追在身后,“二爷,二爷,您现在可千万不能动武,一旦动武加速了血液循环,会导致热症加剧!” 李沉壁闻言,脚下顿住。 他是真的起了杀心,恨不得杀光所有人,来平息心底的戾气。 大夫的提醒让他恢复了些理智。 如今他不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李二爷,整个李府以及兴洲城都肩负在他身上。 还有范柳儿。 他还没抓到她呢,他不能就这样被一个热症给逼死。 握紧手中的佩剑,他深吸一口气,哑声开口:“去密道。” 一行人护着李沉壁出了北苑,往密道走。 刚走出北苑不久,就遭到偷袭,十余名身穿夜行衣的刺客直奔李沉壁杀过来。 李沉壁身边的侍卫立马冲上去,跟刺客打成一片,余下几名侍卫继续护送李沉壁往密道走。 然那些侍卫不是刺客的对手,不等李沉壁一行人走到密道,再次杀过来。 前后不过半刻钟。 李沉壁微愕,北苑的侍卫都是他亲自挑选培养的,武力不输一些武林高手,按理来说,即便是输,也不应该输得这么快。 除非... 这批刺客是死士。 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眼色微凛,此刻也顾不得热症会不会加剧,他拔出手中佩剑,扭头吩咐身侧的侍卫,“护送大夫离开!” 说罢,挥剑挡住迎面刺过来的剑刃。 剑刃相击发出刺耳的鸣声,下一秒刺客收回剑又朝着李沉壁腹部刺过去。 > 李沉壁侧身躲过,屈膝跃起,跃至上方一手勾住上方屋梁,翻身握剑朝着刺客头顶刺下去。 刺客抬剑挡住这一击,李沉壁趁机落在他身后,抬手一掌拍在刺客后背,在刺客受伤扑出去的那一刻,脚下残影晃动,直追刺客去,挥剑将其穿胸而过。 刺客睁大眼,连一声声响都没有发出来,膝盖下落,跪倒在地上。 李沉壁此时也撑不住,伸手抵住一旁的柱子,俯身吐出一口血。 刚才催动内力让体内血液加速沸腾,热症加剧至气血攻心。 他不能再动用内力了,不然还没死在刺客的手中,先死于热症。 “爷!”李秋平此时带着人赶到,立马上前扶住他,“您没事吧?” 李沉壁拭去嘴角的血渍,“老夫人跟小姐如何?” “已经送入密道了,咱们也快去吧。” “走。” 李秋平扶起李沉壁,留下几名侍卫挡住刺客,一行人赶往密道。 刚走出去没多久,前面又涌出来一批死士,将去路堵死。 除非把这批刺客杀光,不然没法过去。 然这群刺客不仅武功高强,出手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宁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这样的打法,侍卫根本挡不住他们。 李沉壁当机立断,“走!” 李秋平跟在李沉壁身后多年,立即明白李沉壁的意思,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一行人匆匆赶到后院的马厩,骑上马离开李府,朝着兴洲城门处逃亡。 这批刺客来势汹汹,且还专门挑燕将军带兵上战场的时候来。 这是知道兴州城眼下无重兵把守,奔着杀他而来。 兴州城的大半兵力虽然被燕将军带走,但也留下了一批兵力把守,这群人却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李府。 这说明... 有内鬼。 李沉壁心里立马有了人选,这几月他屡屡立功,只怕早已经有人红眼,若这时候他去军营求助,只怕死得更快。 果不其然,待他领着一队人逃到城门口附近,大老远就看见城门被一支军队把守着,将路堵死。 第153章 阴差阳错 “爷!”李秋平看向李沉壁,等着他做决断。 李沉壁没有一丝犹豫,立**住马,调转方向。 “走水路!” 他策马飞奔朝着兴州城内护城河去,其余人紧跟在其后。 一行人急驶到码头,码头停泊着大大小小不少船只,此时岸上船上都有人影走动。 一行人的出现引得大伙看过去。 李沉壁率先下马,快速跨步走下楼梯,在停靠的船只中选了一只无人的小船。 他跃身踏上甲板,李秋平先是挥剑斩断用来停泊的麻绳,然后才一跃而起,落在晃晃悠悠被河水带离岸边的船上。 其余的侍卫自发守在码头,抵御着身后追上来的刺客,给李沉壁留出逃走的时间。 李秋平以内力催动船只,让其快速前进。 刺客来得很快,船只还未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便追了过来,跟守在码头的侍卫来了一场恶战。 有刺客斩断岸边一只小船的缰绳,踩着船追了过来。 在拉近了跟李沉壁之间的距离时,他踩着船仓顶棚跃起,朝着李沉壁的船只冲过来。 李秋平挥剑挡住这一击,刺客掉落在甲板上,跟李秋平缠斗起来。 最终是李秋平将刺客杀死,但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一脚将刺客的尸体踹下甲板,他跌坐在甲板上,扭头看向李沉壁。 “爷,您还好吧?” 李沉壁没比他好到那里去,热症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烧得他有些神魂不清,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撑着。 他靠坐在甲板上,紧皱着眉,摇头,哑声开口:“没事。” 李秋平抿紧唇,顾不得疗伤,继续用内力催动船只,让其速度加快。 接下来的路途也并不平坦,前前后后遭遇了不下五六次的攻击,李秋平受了伤,靠他一人没法抵御,李沉壁不得不挥剑加入战斗。 等到船只顺着水路离开兴州城,两人都狼狈不堪。 李秋平身上好几处伤口,衣服没一处好的,全被血浸透。 李沉壁伤得更重,手臂胸前都没能幸免,最重的是小腿,恰好在之前骨裂的地方遭到重击,这一下连站都站不起来。 不过好在刺客没有再继续出现,给了两个人喘口气的时间。 李秋平拖着伤口爬到李沉壁身边,李沉壁因为再次催动内力,热症加剧,彻底被吞噬了意识,整个人陷入昏迷中。 “爷!爷!”李秋平唤了两声,见人没有动静,立马伸手去自己怀里掏。 在他的怀里有一瓶救命丹药,这个丹药就是为了眼下这种特殊情况而炼制,在李沉壁压住不住热症被拖入病症时,用来救命的。 这种丹药炼制所需的药材太过稀有,炼制过程也十分繁琐复杂,李沉壁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也只得了三粒。 李秋平掏出药瓶,从里面倒出其中一粒塞进李沉壁的嘴里,然后将瓶子又塞回自己的怀里。 丹药入口,药味在嘴里蔓延开,顺着喉咙流进身体里,强悍的药性开始起作用,将李沉壁身体里的热症一点点逼退。 李沉壁缓缓睁开眼,眼中已然被烧得通红,但眼神是清醒的,只是带着疲倦。 李秋平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一边给身上的伤口涂药,他一边问李沉壁,“爷,接下来咱怎么办?去寻燕将军吗?” 李秋平跟在李沉壁身边这么多年,头脑也算灵活,自然看得出来今日的不对劲。 有人想要趁着燕启不在,要了李沉壁的命。 李沉壁没应话,而是侧头看向岸边,开口问:“这里下去会经过什么地方?” 李秋平侧头看了眼四周,“这里下去好像是个镇,叫...叫关山镇来着。”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撕扯的两股力量,缓缓开口:“我现在这样子赶路只会拖累你,把我放在关山镇,你快马加鞭去找燕将军。” 李秋平不太放心,“您一个人,小的不放心。” 李沉壁艰难掀开眼皮,看向他,“你想跟我一起死? ” 李秋平知道李沉壁这个决定是对的,但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样子的李沉壁,嘀咕出声,“跟您死在一起小的也愿意。” 李沉壁身上没力气,骂不出口,只能睨他一眼。 李秋平知道李沉壁做了决定的事轻易改变不了,不情不愿点头,“小的知道了。” 前些日子下了几场暴雨,河水暴涨,水流湍急,船只顺着河流流到关山镇时,不过才中午。 今日太阳大得很,李沉壁耐不住热,再加上到了他每日该吃药的时候,虽说有丹药压制着,但身上的燥热还是让他恨不得直接跳水里去。 李秋平只能一盆一盆往他身上浇着河水,好以此来缓解他身上的热症。 河道在进入关山镇时地势趋缓,水流没有那么急,速度慢了下来。 河道的两边都是住宅,时不时能看见两边的房屋中有人影晃动。 李秋平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平台,想来是这里的居民平日浆洗衣服的地方,他连忙划着浆靠**台。 到平台边上,他跳下船,将船只绑在岸边后,才将李沉壁从船上背下来。 “爷,您等等,小的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李沉壁一把按住他,“放我下来。” 李秋平不解,“爷,您要干嘛?” “把我扔水里去。”李沉壁在他背上哑声道。 “爷...”李秋平有些犹豫。 “快点!”李沉壁热得受不住,现在只想泡进冰凉的水中来缓解身上的燥热。 李秋平不敢再犹豫,立马将李沉壁从背上放下来,将他泡进水里。 这个平台根据不同的水位铺了好几块石板,此时下面的石板被淹没,正好方便李沉壁坐在上面,水位淹过他的胸口。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整个人只能靠着露出水面的这块石板,胳膊跟脑袋趴在上面,嘴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李秋平抬头看了一下,平台旁边栽了两棵树,茂盛的树冠挡去了灼热的阳光,投下的阴影让这块地还算阴凉。 第154章 你...你没死? 李沉壁在水里泡了一会,身上的燥热被压了些下去,他勉力抬起脑袋,对一旁担忧的李秋平道:“你先走。” 李秋平大惊,“那您呢?” “有丹药的药性在,我泡一会,熬过去就好了。” 李秋平还想说什么,被李沉壁不耐打断:“别耽误时间!” 他现在体力不支,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他不少的力气。 李秋平双拳握紧,挣扎了片刻后,将怀中的丹药瓶掏出来,又取下腰间的一枚玉佩,将两样东西塞进李沉壁的手中。 “爷,如果等会坚持不住就再吃一颗药,咱出来得急没有带钱,这枚玉佩你拿着,晚点若有人来洗衣服,便让人将你送去医馆。” 交代完这些,他还是不放心,脚下没动。 直到李沉壁不耐烦回了一句:“知道了。”他才依依不舍跳上船只,催动着船只离开。 李秋平走后,李沉壁再次趴回石板上,他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若是此时水流再急一些,他估计能顺着水被冲走。 好在这河水还算凉快,让他不至于太过遭罪。 范柳儿一觉睡到正午才醒。 搬进这里已经一个多月,这一个月里,她一直没想好前面的铺面要用来干点什么。 隔壁冯继的打铁铺子已经开起来了,生意还算不错,思晴每日帮忙,连往她这边跑的时间都没有。冯续也很忙,每日不仅要去书院学习,还得在家帮忙。 唯有范柳儿最闲。 不过范柳儿也没急,她本身就是个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的心态,偶尔烦恼那么一下,又自个想开了。 每天吃吃喝喝睡睡,日子倒是过得简单轻松。 今天是个艳阳天,范柳儿的心情不错,前些日子下了好几日的大暴雨,让她几日没出门晒太阳,关在家中冷得慌。 今日出了太阳,趁着天气好,她打算将前几日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端着满满一盆子衣服从家里出去,路遇邻居,问她:“范娘子这是去洗衣裳?” 范柳儿笑嘻嘻应:“对呀,趁着太阳好。” 邻居摇摇头,“你还真是不怕晒,人家都是太阳落山了再去,你倒好,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去。” 范柳儿还是笑嘻嘻:“我喜欢晒太阳。” 邻居虽然不解,但对于范柳儿的怪癖也已经习惯,没再说什么,回屋躲太阳去了。 范柳儿端着盆子,晒着太阳,感受着身上暖洋洋的温度,心情十分好地往河边走。 河道位置低,她需要从隔壁的一条小巷子下去,顺着石板路一直走到平台上。 在距离平台还有几步距离时,她看见平台上好像趴着一个人。 这事倒也不算稀奇,近来天气越来越热,住在周边的男人小孩都喜欢往水里泡,特别是那些半大的小孩,能在水里泡一天。 每到太阳落山时,河里可热闹了,洗衣裳的,洗菜的,泡澡的,闲聊扯淡的。 范柳儿不喜欢太阳落山后往河边泡,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推开自己屋子里的窗户,坐在窗边,磕着瓜子,跟下面洗衣裳的妇人闲聊。 不过这几日涨水,又是大中午的,河边就没什么人来了。 范柳儿不由嘀咕出声:“哪家的小孩,也不怕被水冲走。” 在这里住了一个月,附近的小孩范柳儿都认识了,她想着得把这小孩赶回家去,免得等会出了什么意外。 端着盆快步走到平台上,她才发现不对劲。 这身形,这衣着,怎么瞧都不可能是小孩,也不像是来这里泡澡的,更像是... 她猛地睁大眼,手捂着嘴,手里的盆子掉在地上,衣裳散落了一地。 不会是... **吧... 就在她抖着腿想要转身离开时,趴着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哼声,听着十分痛苦。 范柳儿加速的心跳声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还...还没死啊。 站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呼吸,她才大着胆子开口:“喂,你...还好吧。” 此时的李沉壁正在跟身体里反反复复的热症抵抗,虽然吃了那颗救命的丹药能够帮助他压制药性,以免热症吞噬掉他的意识,但今日内力使用过多,热症比平日更厉害,两股力量在身体里纠缠的滋味也实在不好受。 四肢百骸都好似快要烧起来了,每一处肌肤,每一个关节都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灼人的疼。 这冰凉的河水都无法带给他舒缓的感觉。 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想要再吃一颗丹药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他知道是有人来了,听那动静,似乎 是被他吓到。 他费力哼出声,告诉对方自己没死。 他强打起精神,准备抬起头向人求助,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太过熟悉了,熟悉到日日夜夜出现在他的梦中,臆想中,让他又爱又恨。 身体上的疼痛难忍在这一刻好似被定格,让他什么都顾不得,满脑子只有抬头。 去寻这道声音的来处,去看这道声音的主人。 李沉壁猛地抬头,视线跟眼前人对上。 映入眼中的,便是对方霍然睁大的双眼。 范柳儿盯着眼前的脸,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没死?”她太过震惊了,震惊到忘了现在两人的处境,忘了李沉壁还泡在河里,忘了自己是李沉壁要抓的人。 李沉壁的内心也不能平静,他找了整整四个多月的人,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遇见。 寻不到她的日子里,他想过许许多多的可能。 她会不会出事了,会不会遇上了坏人,会不会发生意外。 这些念头每天都折磨他,让他在怨恨中担忧痛苦,不得安宁。 没想到,她竟然就在兴州境内,就在距离他不足百里的关山镇。 瞧着,日子过得还不错。 范柳儿楞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回神后第一反应就是跑。 李沉壁没死,那她可就完蛋了。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二话不说转身就往石板梯上跑。 跑到一半,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又觉得不对劲,停下身扭头往回看。 李沉壁并没有追过来,而是保持着刚才抬头看她的样子,就那样看着她。 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是范柳儿从来没有在李沉壁眼中看见过的。 看得她心里倏地发虚,就好似被这道眼神攥紧了心脏,沉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动,她咬紧唇,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李沉壁的眼皮慢慢阖上,脑袋一歪,栽进了水里。 他刚才全靠手趴在平台上才没被水冲走,此时上半身也栽进水里,眼瞧着就要被河水卷走。 范柳儿被吓得心口一悸,当即什么都顾不得,冲上去一把拽住李沉壁的衣裳,将他拖住。 第155章 带回家 “来人啊!救命呀!有人掉水里了!” 范柳儿一个人拖不动李沉壁,只能大声呼救,求助周围的邻居。最先听到求救声的就是思晴,她的房间靠着河边,此时正在屋子里准备午睡,听到声响她立马打开窗户往下看。 待看见范柳儿蹲在河边,双手用力拽着一个人,且还有被拖下去的迹象时,吓得立马大叫。 “柳儿姐,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去叫继哥。” 吼完,她转身往外面跑去。 范柳儿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李沉壁身形高大本来就沉,再加上他全身浸泡在水中,在河水的拖拽下变得更沉,范柳儿牙根咬紧才勉强稳住身体不被拖下去。 她顾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双手拽着李沉壁的衣衫,就腾不出手去扶他的脑袋,他的脑袋有一半都泡在水里,河水淹没过鼻峰。 范柳儿心急如焚,怕再耽误下去,李沉壁没被河水冲走先溺死在她手中。 就在她担忧达到顶峰,想着干脆下到水下的石板上,将李沉壁的脑袋抬起来时,思晴带着冯继赶到了。 “柳儿姐,我们来了!” 听到身后传来思晴的声音,范柳儿狠狠松了口气。 冯继快步上前,从范柳儿手中接过李沉壁的衣裳,拽着衣裳将他从水中拖上来。 将人摆在平台上,冯继这才得空去打量手下人的脸。 待看见那张脸时,楞了下,立马扭头看向范柳儿。 思晴则拉着范柳儿走到一旁,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范柳儿一心都扑在李沉壁身上,心不在焉回了一句没事,也没注意到冯继的表情,几步迈到岸边,蹲在李沉壁身边,打量着他。 看着李沉壁苍白的脸,心里紧了一下。 再打量了一下别处,她这才发现李沉壁身上还有好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口。 因长时间泡在水中,伤口处已经被泡得发白。 但血还没止住,还在一点点往外渗,在他湿透的衣服上迅速蔓延开。 李沉壁双眼紧闭失去意识,范柳儿又急又慌,“他...他不会被溺**吧。” 冯继这才收回视线,双手交握按在李沉壁的胸口处,快速按压着。 思晴这时也凑过来,看清地上人的脸时,跟冯继是如出一辙的表情。 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范柳儿,见人只顾着担忧地上人,将嘴里的惊讶咽了回去。 冯继没按压几下李沉壁就有了动静,低咳两声,然后缓缓睁开眼。 入眼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的脸。 他眼眸转动,去寻找范柳儿的身影。 待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心下一松,眼皮再次阖上。 范柳儿不放心,低声叫他的名字,“李沉壁!李沉壁!” 没有反应。 范柳儿又开始急了,立马抬头看向冯继。 “得赶紧送他去医馆,冯大哥,能麻烦你帮我把他送去医馆吗?” 冯继没有多问,压下心里的疑惑,点头。 伸手将李沉壁从地上拉起来,在范柳儿跟思晴的协助下,将李沉壁背到背上,快步离开河边。 范柳儿跟在他身后,思晴将范柳儿散落在地上的衣裳全都收进盆里,才端着跟上去。 三人走入小巷子中,快要上到街道时,范柳儿突然叫住冯继。 “不,不能去医馆。” 范柳儿想到李沉壁身上的伤,虽然不知道李沉壁之前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能猜到点。 多半是遭了谁的刺杀。 是谁呢? 现在兴州被起义军占领,能把李沉壁伤成这样的人,估计只能是起义军里的人。 关山镇虽然远离兴州城,但也在起义军的管辖内,若是起义军找过来,去医馆一问便知。 到时候别说李沉壁逃不掉,她也会被连累,还得牵连冯继跟思晴。 冯继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范柳儿立马道:“送去我家,避着点人。” 说着,她从思晴端着的盆中翻出一件衣裳。 这件衣衫是原房东忘记带走的,一件男士的外袍,范柳儿原本打算扔掉,后来看衣服好好的,觉得扔掉了可以,就留着干活的时候穿。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她用外袍将 李沉壁整个罩住,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若是遇见人,就说是冯续落水了。” 冯继点点头,待范柳儿将李沉壁包好后,背着他再次往街上走。 此时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街上没人走动,三人都松了口气。 冯继背着人快步往范柳儿家里去,范柳儿小跑着跟在后面,思晴端着盆跑在最后。 就在冯继背着人推开范柳儿家的门,身子进去大半时,隔壁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妇人从门口走出来,脑袋往这边看过来。 冯继动作很快,她只瞟到他身上背着个人一晃而过,范柳儿也快速进屋,眨眼两个人就没了身影。 她疑惑叫住跟在后面的思晴,“思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冯继背的是谁呀。” 思晴脚下猛地顿住,扭头对妇人道:“那什么,冯续那臭小子掉水里差点淹死,还好冯大哥发现得早将他捞了起来,不然小命都得交代在这河里。” 妇人闻言大惊,迈步就往这边走,“是吗?人怎么样?没事吧?我瞧瞧去。” 思晴忙道:“人没事,醒过来了,就是现在没什么力气。你就别来看他了,这小子现在知道要脸了,不让我跟人说他差点被淹死这事。” 妇人拍拍胸脯,“哎哟,吓**了,没事就好。” “行,你忙吧,我得去教训教训这小子,这涨水的天也敢下水,真是活腻了。” 说完,思晴就蹿进屋子里,快速将大门从里面给关上。 妇人站在门口,望着范柳儿家的院子,若有所思。 这冯续落水了,为什么不送去冯继这个堂哥家,而是往范柳儿家里送? 两家分明是一样的距离。 难不成...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她嘴角立马扬起,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 冯续这小子,怕是早就把人范娘子看上了吧。 她就说呢,这小子对范娘子殷勤得很,范柳儿的事就属他跑得最快。 唔...虽然冯续年龄是还小,但这个年龄,会想男女之间的事倒也正常。 就是不知道,这范娘子能不能瞧上那小子了。 第156章 听到这话,都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冯继背着人进屋后就准备将人往床上放,被范柳儿叫住。 “别放床上 冯继看一眼范柳儿铺着厚实被褥的床,心道也是,李沉壁浑身湿透了,如果放床上,那这床今日怕是睡不了了。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范柳儿道:“他怕热,放床上他受不住。” 范柳儿说话间,已经快速将自己平日午休时躺的竹床收拾了出来。 这个天热,范柳儿也不再怕冷,午休时就喜欢把竹床搬在窗户边,晒着太阳睡觉。 在阳光的照耀下,不需要被子,穿一身单薄的衣衫就够了,舒服又自在。 眼下正好可以用来让李沉壁躺着。 范柳儿将竹床从窗边拖到屋中央,再去把窗户关上,然后才对冯继道:“可以放下他了。” 冯继看她一眼,然后才将李沉壁放到竹床上。 范柳儿二话不说,上前就去扒李沉壁的衣服。 思晴此时正好走进来,冯继立马挡住她,将她赶出屋。 思晴猜到什么,也不好再往里走,转身往屋外走。 冯继等思晴出去后,又才转身走到竹床边。 范柳儿此时已经把李沉壁的上衣跟外裤扒光,身上就只剩下一条里裤。 “冯大哥,你帮他看看,他伤得重不重。” 冯继常年在外行走,对于外伤处理这些多少也懂些,这也是范柳儿敢不送李沉壁去医馆的原因。 冯继查看了一下李沉壁身上的伤口,道:“身上的伤不是很严重,我那里有治疗外伤的药,麻烦的是他的脚,小腿骨折了。” 范柳儿听到这话,心口又是一紧。 忙问:“新伤还是旧伤?他之前腿就受过伤,是一直没好还是刚骨折的?” 冯继看着她着急的神态,默了下才开口:“瞧着像是刚受伤的。” “那你能治吗?” 冯继:“我只能试试,没有万全的把握。” 范柳儿连忙点头,“试试也行,你说需要什么,我现在就去准备。” 大部分需要的伤药冯继家都有,他交代完范柳儿去准备好干净的水跟酒后,就返回家去拿药跟工具。 范柳儿先将李沉壁身上湿透的里裤也脱掉,再把他身上的水以及竹床擦干后,才急忙忙去打水。 冯继从屋子里出来,拉上守在门外的思晴往外走。 “他俩这是什么情况?” 思晴有些意外:“你知道他俩有情况?” 冯继有些无语,“他李二爷的脸兴州城内谁没见过。当时范娘子来找我,我就猜到她应当是李二爷身边的人。不过范娘子说李二爷对她不好,平日里对她非打既骂,我怎么觉得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回事?” 面对一个对自己那么恶劣的人,会急成那样? 思晴比冯继更加无语。 李沉壁对范柳儿不好?平日里非打既骂? 幸得李沉壁没死,不然要是听到这话,都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唔...他俩的情况比较复杂。”思晴一时半会解释不清,只能这样开口。 冯继只是觉得范柳儿今日的行为跟她之前所说的对不上才有些好奇,对于别人的秘密,他也没有探究的兴趣,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从家里拿齐所需的东西,冯继又回到范柳儿家。 范柳儿的水已经打好,酒也备好,冯继进屋时,范柳儿已经用干净的水将李沉壁身上的擦拭了一遍。 在替李沉壁擦拭时,范柳儿才发现李沉壁的手里还紧握着一个小药瓶以及一枚玉佩。 她抠了下,没能抠出来,也就作罢。 冯继进屋,范柳儿立马从竹床边让开,给冯继腾出位置。 冯继走到李沉壁身边,盯着李沉壁骨折的那条腿,对范柳儿道:“接骨的过程可能有些残忍,你要不先出去?” 范柳儿也不知自己是留在这好还是出去好,既然冯继让她出去,她便打算照做。 就在她转身要走之际,身后传到一道虚弱的声音。 “范...范...” 范柳儿立马转身,对上李沉壁微微睁开的眼睛。 他睁得费力,眼皮无力地半睁着,看向范柳儿。 此时他一直紧握着的手松了,药品跟玉佩从他手中掉落,落在竹床上。 他 动了动手指,眉头紧皱起,朝着范柳儿微微抬手。 “别走。” 这句话他说得艰难,两个字就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范柳儿看得不忍,侧头去看冯继。 冯继:“你若是不怕的话,留下来也可以。” 范柳儿想了想,反身走到李沉壁身边,坐在床边握住李沉壁的手,“开始吧。” 李沉壁这个样子看着实在是遭罪,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吧。 免得她看着揪心。 她刚握住李沉壁的手,就被他反握住,明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此时却把她握得很紧。 他身上的温度很高,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身上的温度都没能减下去半点。 范柳儿心道不好。 看来李沉壁的热症发了。 虽然李沉壁平日身上温度的也不低,但热症发作时的体温会更高。 高到让范柳儿都觉得烫人的程度。 她心里的担忧不免加重,这种情况下,再给李沉壁接骨,他能撑得过去吗? 低头看向李沉壁,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但手上的力道没松,范柳儿知道他没晕。 多半是没力气睁眼了。 “把这个塞他嘴里让他咬住,免得等会叫出声。”冯继递过来一卷纱布。 范柳儿立即接过纱布,将纱布送到李沉壁的嘴边。 “二爷,张嘴,把这个咬住。” 她的话落,李沉壁的眼皮颤了颤,还是没有睁开,不过倒是配合地张开嘴。 范柳儿将纱布塞进他嘴里,扭头示意冯继开始。 冯继收回视线,看着李沉壁的小腿,伸出手。 范柳儿不敢看了,连忙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李沉壁的脸上。 冯继出手快速又果断,下一秒,范柳儿就听到骨骼拧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攥着她的手劲猛地加大,李沉壁眼皮睁开,眉头皱成一团,牙根咬紧,额角浮现出根根青筋,眼眶猩红一片。 即便他一声没发,范柳儿还是感同身受到接骨的剧痛。 她的手都快被他捏碎了。 第157章 这到底是什么缘分呀,居然这样都能遇到 范柳儿不忍心看李沉壁的脸,他表情太过痛苦,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因疼痛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一片泥泞,铺满冷汗。 范柳儿不知道该怎样缓解他的疼痛,只能双手握着他的手,不停出声安抚他。 “很快就好了。” “很快就好了。” 李沉壁看向她,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明明是看向她的方向,瞳孔却并没有聚焦,但赤红的眼眶还是让范柳儿心下紧了紧。 就在这时,冯继开口:“好了。” 范柳儿连忙扭头去看李沉壁的腿,冯继已经开始往腿部上夹板,并且喊范柳儿搭把手。 范柳儿立马又去看李沉壁,想要告诉他,让他先放开手。 看过去时,正好对上李沉壁缓缓闭上的眼睛,手上的力道在同时慢慢松开。 这次,他是真的晕了过去。 范柳儿顾不得想别的,将李沉壁的手放下后,去帮冯继固定夹板。 这个过程不算慢,但范柳儿有些畏手畏脚,她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疼了李沉壁。 等到正完骨的小腿被包扎好后,范柳儿的身上竟也出了一层薄汗,心跳比爬两座大山还要跳得快。 接下来的处理就简单多了,冯继给李沉壁的伤口做完清理,再敷上药粉包扎起来就行。 这个过程中李沉壁一直没醒。 冯继处理完伤口,交代了范柳儿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后,又道:“他这样的伤口,除了外敷的药外,最好再配上内服的药,这样会好得快一些。” “这样,我等会去医馆开一些,就说我爹上山砍柴时掉进了别人设的陷阱里,被里面的兽夹夹伤,反正都是皮外伤,应该也差不多。” 范柳儿送冯继出去,“冯大哥,麻烦你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咱们认识半年,我已然把你当妹子看待。” 范柳儿心里有些暖,此刻她很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去投奔思晴的这个决定,才让她现在在世道上,有了一些真正可以信任依靠的人。 冯继走了,思晴还没走,她憋了很久,等到冯继走后才问。 “柳儿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二爷他怎么会...” 范柳儿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才去洗衣服时看见水里趴着一个人,我以为是谁家小孩在水里呢,谁能想到会是他。” 思晴咬咬唇,“二爷没死的话,会不会是...来抓你的?” 范柳儿屋子里看一眼,竹床上的李沉壁身上腿上全被纱布缠着,人还在昏迷中没醒过来,她再次叹气。 “瞧着不像,许是遭难落了水,恰好被冲到了这里来。” 思晴想想也是,如果真是来抓范柳儿的,怎会弄得这么狼狈。 想到这,思晴也忍不住叹气,“这到底是什么缘分呀,居然这样都能遇到。” 这话也是范柳儿想说的,到底是什么缘分呀,原本以为**的人居然没死,而且还是以这种范柳儿没法坐视不理的情况遇见。 忧心的同时,她心里又有一股说不清的庆幸。 他没死,还活着。 傍晚时分,冯继从医馆抓药回来,范柳儿去熬药,思晴则去做饭。 范柳儿熬好药喂李沉壁服下,三人在范柳儿这吃**,思晴便跟冯继回去了。 此时外面天色已黑,平日这个时间,范柳儿早已经洗漱完躺床上。 今日洗漱完,她站在竹床前,有些犯难。 伸手摸了下李沉壁的额头,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还没消下去。 许是范柳儿的手太凉了,让他很舒服,他下意识在她的手下蹭了蹭。 范柳儿心里有些挣扎,她知道李沉壁身上的热症让他有多痛苦,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跟李沉壁感同身受,那只有她。 她被寒症折磨时有多痛苦,李沉壁就有多痛苦。 不对,李沉壁比她更严重,她的寒症不会每日都发作,只需要注意保暖就可以解决。 但李沉壁的热症却需要日日用药去压制。 她看着李沉壁在昏睡中依旧紧蹙不放的眉头,知道他除了在忍受伤口的疼痛外,也在忍受热症的侵蚀。 思忖片刻后,她抽手离开,去床上将自己的 枕头取来,摆放在李沉壁的旁边,然后脱掉外衫躺了上去。 竹床太窄,躺两个人有些挤,不可避免地身体紧贴。 范柳儿特意选的李沉壁腿好的这边,躺上去后,小心翼翼贴近李沉壁,用身体给他消热。 她身上穿得单薄,就一层薄薄的里衣,贴在身上跟没穿似的,在贴到李沉壁身上那一刻,对方身上炙热的温度立马穿透布料传递过来。 范柳儿不怕热,即便是炎热的夏天,李沉壁身上的温度也让她觉得舒服。 她贴着李沉壁,在烛光下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难道就是命中注定? 注定她要跟李沉壁纠缠在一起,所以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让两人再次相遇? 许是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凉意,李沉壁的身体本能反应往她这边靠,有要翻身搂住她的意思。 范柳儿担心他扯到自己的伤口,立马伸手按住他,脚也提起来压在他的大腿上,将他整个人压住不让他乱动。 这样一来,她整个人就跟挂在他身上一样。 李沉壁被她这样压着,感受到她身上传递过来的凉意后,竟也没再乱动,整个人都老实下来。 一直紧蹙着不放的眉头也松懈了些。 范柳儿这一觉,竟然睡得意外的好。 自从跟李沉壁分开后,她每天晚上总是有些难以入睡。 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形暖炉抱着,再一人睡回冷冰冰的床榻上,总归是有些不太习惯。 这一晚,身体再次感受到热乎乎的暖意,她都不用盖被子,全身上下都是暖乎乎的, 睡得很踏实。 再加上白天被吓到,又忙前忙后照顾李沉壁,确实也是累了。 她是被屋外思晴的敲门声叫醒的。 “柳儿姐,柳儿姐,你醒了没有?” 范柳儿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不是平常睁眼就能看见的床幔,而是一片散发着热气的肌肤。 她脑子还处于迷糊中,没能及时想起昨晚的事,当即吓得她惊呼出声,一屁股从竹床上坐起来。 第158章 你确定我是你的小厮,而不是你的情郎 屋外思晴听到她的惊呼声,着急了。 “柳儿姐,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范柳儿脸上还惊魂未定,看着竹床上的人,视线跟他的眼眸对上,昨日的记忆才慢慢浮现。 李沉壁醒了,就那样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倒是比她沉稳许多。 “柳儿姐!柳儿姐!” 门外是思晴焦急的声音,拉回了范柳儿的思绪。 她慌张收回跟李沉壁对视的视线,连忙抬头回思晴的话。 “我没事。” 思晴话里的担忧未消,这屋子里今日可不止范柳儿一人,还有一个恶名在外的李二爷。 她有些担心李沉壁会不会对范柳儿做什么,毕竟这一次范柳儿可不是惹他生气那么简单。 “真的没事吗?” 范柳儿稳了稳声音,“没事,我刚刚就是不小心被绊倒了。” 思晴这才放心了些,“没事就好,那你收拾一下过来吃早饭吧,我已经做好了。” “好,我等会就过去。” 范柳儿应完话,外面就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这才低头,重新对上李沉壁的视线。 “呃...你醒了啊。”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心情很复杂。 他早就醒了,天还没亮就被身上的伤疼醒。 醒来时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却不是身上的伤势,而是那熟悉的柔软跟温度。 他猛地侧头看向旁边,此时天还未亮,屋子里也没灯,让他看不清身边的人长什么模样。 但这久违的触感让他心里很清楚。 是范柳儿。 这个他找寻了整整半年的人。 脑子里渐渐回想起他昏迷前的事,他跟李秋平在逃亡路上路过关山镇。身上的热症发作,他主动留在关山镇,将自己泡在河水中解热。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范柳儿。 此后的事情他记忆模模糊糊,脑子里只残留着范柳儿好像一直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宽慰的话语。 那些他以为是梦境的片段,没想到是真的。 此时这个人就躺在他身边,身体缠绕在他的身上,冰凉的肌肤贴着他,驱散走他身上的热气。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在这半年中,没有一个日夜他是不怨恨范柳儿的。 怨恨她的抛弃,她的欺瞒,她的背叛。 他想象过无数次,找到她后要如何折磨她,报复她,惩罚她,要让她切身感受下他这半年来感受到的所有痛苦跟愤怒。 他李沉壁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睚眦必报是他一贯的处事方式。 但等到真的见到她,碰到她,再次感受到她就在身边时。 他竟然只觉得心安,别的什么都不想做了。 盯着范柳儿的脸,从天黑到天亮,从昏暗的视线逐渐变得明亮,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 看着眼前依旧温婉恬静的眉眼,李沉壁空旷半年之久的心,慢慢被充斥盈满。 在范柳儿惊醒,对上那双熟悉的瞳孔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留在范柳儿的身边。 他不想再感受那半年孤寂空洞的日子了。 他不能没有范柳儿。 什么报复什么惩罚,通通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留在她身边,无论以什么方法。 垂下眼,将视线从范柳儿身上移开,他看向四周,“这是哪里?”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让范柳儿觉得奇怪。 这还是她认识的李沉壁吗? 她以为李沉壁醒来见到她的第一眼应该是暴怒,然后质问她当初为什么要逃走,最后敲断她的腿把她关起来折磨。 说实话,如果不是李沉壁伤得这么重,范柳儿都未必敢救他。 她是真怕李沉壁报复她,毕竟他一直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结果没想到李沉壁的反应这么平静,没有发火,没有生气,没有骂她。 难不成是被水泡傻了? 还是说,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 “呃...你是李沉壁吗?” 李沉壁眉眼微动,下一秒,他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 “李沉壁是谁?” 这话让范柳儿瞬间瞪大眼,“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 李沉壁微微皱眉,“我为何要跟你开玩笑?你又是谁?这里又是哪里?我为何会在这里?” 他每问一句,范柳儿的嘴就张大一分。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 李沉壁...失忆了? 他失忆了?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范柳儿的想象,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盯着李沉壁打量。 李沉壁在她的打量中,脸上的疑惑也越来越重。 “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范柳儿没在李沉壁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他从来都是从容的,好似任何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何曾有过这么迷茫的样子。 况且李沉壁这个反应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让范柳儿不得不相信。 他确实是失忆了。 意识到这一点,范柳儿心里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轻松。 失忆好啊,失忆就不会想起她逃走的事了,也就不会找她麻烦了。 心里琢磨着,她又问:“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李沉壁眉头拧得更紧,思索一番后,眼中带上迷茫。 “我...我不记得了,我是谁?” 这表情简直太真了,真到让范柳儿彻底打消怀疑,与此同时,心里有了点算计。 既然李沉壁都不记得他自己是谁,那他的身份还不是她说了算! 往日他是李二爷,她是李府的小奶娘,他一直凌驾在范柳儿之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范柳儿也反驳不得。 但现在,他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病人,而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清了清嗓子,她道:“你是我买来的小厮,昨晚你不幸落水,也是我将你捞起来的,看来你是被水给泡傻了,忘记了以前的事情。” 李沉壁闻言,脸色一黑。 他本想着将计就计装一下失忆,没想到范柳儿还真给他编排身份。 小厮? 呵呵... 压下心里想咬她一口的念头,李沉壁缓缓开口:“既然我的身份是小厮,那为何会跟你躺在一张床上?” “你确定我是你的小厮,而不是你的情郎?” 第159章 他居然没有生气 范柳儿被他这一句话问得哑然,她忽略了一件事,李沉壁是失忆了,而不是傻了。 本想找个理由把这事搪塞过去,但范柳儿转念一想,抱着李沉壁睡觉确实很舒服,现在人落在自己手里了,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很浪费? 自己都救了他了,没道理放着这么个人形暖炉不用啊。 再次轻咳一声,她面不改色道:“我花钱买你回来,自然是想把你当什么就当什么,你白日是小厮,晚上就是个暖床的。” 说完她有些不太敢跟李沉壁对视,匆匆下床,“你现在行动不便,好好在床上躺着别乱动。” 说完就跑了。 李沉壁现在也乱动不了,小腿被木板固定住,连弯曲都做不到,只能视线追随着范柳儿,目送她离开房间。 直到范柳儿身影彻底消失,屋中才响起一声冷哼。 白日是小厮,晚上是暖床的? 她还真是会胡说八道。 视线收回来,他再次打量着整个屋子,房间还算宽敞,虽然家具陈设简单了些,但屋内光线不错,整个人屋子整洁通透,勉强还算能住。 心里稍稍舒坦了些。 在范柳儿离开的这些日子里,除了怨恨她的离开外,心里也担心她过得不好。 她身子那么娇气,能吃得了苦遭得了罪? 现在看范柳儿住得还不错,心里才安心。 看来是没怎么吃苦。 安心下来后,又是满腔的不忿酸楚。 没有他的日子,她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范柳儿从家里躲出来,直奔冯继家,冯继跟思晴已经将饭菜端上桌摆放好,见她过来就招呼她坐下吃饭。 范柳儿一脸魂不守舍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半天没有夹菜,思晴才忍不住开口。 “柳儿姐,二爷他...” 思晴昨晚回来后,就跟冯继说了范柳儿跟李沉壁之间的事,冯继得知李沉壁并非范柳儿口中那般恶劣的人,相反还对她宠爱有加后,便让思晴不要再插手两人之间的事情。 他看得出来,范柳儿对李沉壁并非没有感情。 思晴原本是不打算问的,但范柳儿这模样让她有些担心。 范柳儿回神,看向思晴,叹了口气,语气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不高兴。 “李沉壁失忆了。” “啊???”思晴惊得筷子都掉地上,嘴巴张大。 “真的假的?你确定?” 范柳儿十分笃定地开口:“他醒来看见我,脸上一点愤怒都没有,只问这是那里,他又是谁。” “他居然没有生气诶,这不是失忆了还能是啥!” 听完这话,思晴也信了。 往日范柳儿有一点点让李沉壁不高兴的地方,他都得生气发脾气,这次范柳儿可是逃跑了诶,他不可能不生气。 看来是真失忆了。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思晴问范柳儿。 范柳儿垂眸看着眼前的碗,叹了口气,“他现在受那么重的伤,我也不忍心不管他,等他伤好后再说吧。” 思晴点点头,“也是,二爷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往日对柳儿姐你还是很上心的,是不能做那般无情无义的事。” 冯继本不打算插嘴两人的谈话,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 “既然你们都知道他对你好,那你干嘛还要跑。” 两人异口同声,“你不懂!” 冯继乖乖闭嘴,埋头吃饭。 吃完饭,范柳儿端着思晴熬好的粥回到自己家,进屋时,便瞧见李沉壁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他侧脸躺在枕头上,眼皮阖着,眉头紧蹙,紧抿着唇,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连忙放下粥走过去,“二...”脱口而出的昵称卡住,立马又改口:“你怎么了?” “你...”她伸手握住李沉壁的肩膀,入手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的热症又犯了。 范柳儿这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李沉壁的热症需要每日服药来压制,他所服之药贵不说,药材还稀少,有几味药寻常人家有钱都买不到。 在这个偏远的小镇上,让她去哪里寻? < p>此时的李沉壁已经有些不太清醒了,范柳儿的询问没能得到他的回答,只有喉间溢出来的低哼声,带着痛苦压抑。 范柳儿听得揪心,急得也顾不上去想别的,眼下只想该做点什么能缓解李沉壁身上的痛苦。 返身回到房门口,将门关上再从里插上门栓,她才再次回到竹榻前。 几下脱掉身上的衣服,她侧坐在李沉壁的旁边,上半身压下去贴在李沉壁的身上。 眼下李沉壁动不了,没法用泡澡的方式来给身体降温。 利用自己身上的凉意缓解李沉壁身上的热症,是范柳儿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不过也确实有效。 李沉壁上身是光着的,范柳儿的身子贴上去那一刻,她身上冰凉的温度便立刻传递到他身上,让他被贴上的那一片肌肤瞬间从灼热中解脱,得到了缓解。 他缓缓睁开眼,入眼便是一片白皙的颈项。 脑子还没回神看见的是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反应伸手环住范柳儿的腰,将人结结实实按在身上,让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贴着他,不留一丝缝隙。 范柳儿担心他身上的伤口,出声提醒:“别压到你的伤口了。” 李沉壁恍若未闻,将脑袋埋进她的颈侧,热气腾腾的脸贴在她的脖子上,烫得她不合时宜地喟叹出声。 就连他粗重炙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都让她觉得很舒服,被吹佛的那一片肌肤也跟着变暖和。 但只是这样的肌肤相贴完全不足以缓解李沉壁的痛苦,他双手紧抱着范柳儿,脸贴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痛苦地低喃。 “热。” “好热。” 范柳儿听得心慌,“那怎么办?” 李沉壁现在神志不清,压根没法提起精神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贴,箍得她都快要不能呼吸。 范柳儿想,要不去打一桶水,将李沉壁的上半身泡进去? 只要水别碰到脚就行了,至于身上的伤...还是先把热症解了再说。 这样想着,她挣开李沉壁的手,双手撑在李沉壁的身边,撑起身子准备起身。 第160章 我真是不懂你。 她的离开让李沉壁不满,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悬在他眼前的白腻。 那是记忆中能解他热症的药袋子。 凭着求生的本能,他仰头,一口衔住药袋子。 范柳儿低呼一声,身体发软,整个人都塌下去,将李沉壁又压回竹床上。 李沉壁被压得闷声出声,但没松口。 “你...”范柳儿没想到这人都神志不清了,还能干出这种事来,伸手要去推他。 李沉壁再次紧紧环抱住她,将脸整个埋在里面,如饥似渴大口吞咽着。 甘甜微凉的汁液入口,顺着他的喉咙流下去,所到之处的热症被短暂地压制。 神智恢复了些,力气也恢复了些,箍得范柳儿更挣脱不开。 范柳儿挣扎几下挣扎不开也就认命了,倒在李沉壁的身上任由他索取。 范柳儿在李府养了大半年,身体滋养得比前好了许多,李沉壁所需要的药汁也比以前充沛许多。 一开始连兑药的量都不够,到后来除了每日兑药的量外,还能余出些给李沉壁随取随用。 从李府离开后,范柳儿虽然也没亏待自己,每顿都吃得饱饱的,给足了思晴家伙食费,但那量就是慢慢少了许多。 范柳儿思考过这个问题,大夫曾经说过,跟李沉壁的房事对于她而言是调理身体的方式,在李府跟李沉壁房事频繁,她身体里的寒症在慢慢减轻,身体好了,所以量自然就大了。 后来没了房事,寒症又开始加重,量自然也就小了。 当时的范柳儿没当回事,量小更好,不用给李沉壁兑药,也没李沉壁在身边随取随用,量太大对于她而言反倒是件麻烦事。 不过眼下,就有点不够李沉壁取用了。 甘润微凉的药汁几口就没了,让他不满,将脸从那片白腻中抬出来,乌黑的眼眸望向范柳儿,满眼的渴望。 “还想喝。” 范柳儿此时气息不稳,脸上红成一片。 她心里知道李沉壁此时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被热症所困,本能的求生欲望而已,但时隔半年的亲密举动,还是让范柳儿染上羞意。 “没...没了。” 这个回答让李沉壁很失望,就那么一点,根本没法缓解他身上的热症。 刚刚才压制下去的热意再次反扑,让他松懈眉头再次拧紧。 他不死心,再次衔住,企图能再讨得一些。 这次用的劲大,让范柳儿吃疼,顿时什么羞意都消散了,她忙护着自己,“真没有了。” 李沉壁再次抬眸,对上她的眼。 眼中的难受痛苦看得范柳儿心里一颤,她微微吐口气,轻声哄道:“你且忍忍,我去寻一寻,看能不能凑上几味药材。” 跟李沉壁在一起的后期,李沉壁每日的药都是范柳儿经手,她好奇问过李沉壁里面所需的药材。 除了几味药材比较难寻外,另外的一些药材倒是不算罕见。 范柳儿想着,把那些能买到的药买回来煎好喂他喝下,虽然药效比不得他以前喝的,但能有点用总比这样硬扛着要好。 然李沉壁不放她走,他紧箍着范柳儿,再次将整张脸都埋进去,哪怕索取不到他也不放手。 范柳儿挣脱不开,嘴上又是哄又是劝,恼了还骂上他几句,都没能让李沉壁松手。 最后挣得自己没了力气,只能倒在他身上喘气。 李沉壁并不好受,即便抱着范柳儿也无法彻底驱散他身上灼人的温度,血液都好似沸腾了,五脏六腑如同被放在沸水中蒸煮。 疼痛让他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吼声,出了满身的汗水。 范柳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心里着急又难受。 最后李沉壁在痛苦折磨中彻底失去意识,范柳儿才得以从他身上起来。 垂眸看着即便在昏迷中都紧蹙着眉的人,范柳儿抿紧唇,快速穿上衣服,转身出了屋子。 若是每日都得经历这样的折磨,恐怕不等李沉壁身上的伤势养好,他的命就没了。 范柳儿没法坐视不理,她得做点什么。 凭着记忆, 她分别去了镇上的三家医馆,尽可能地拼凑出大半李沉壁每日所喝药方上的药。 回到家麻利地把药煎好,等到煎药吹凉后,她进屋,将李沉壁扶着靠在自己身上,喂他把药喝下。 许是因为太痛苦的原因,李沉壁没有昏迷得太彻底,喂他喝药时还算配合,很快就将一碗药喝完。 喂完药,范柳儿就坐在床边守着,想要看看这药到底有没有用。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李沉壁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 范柳儿这才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是药起了效用,还是此时热症褪去,总之李沉壁没事就好。 这口气松下来,范柳儿就觉得累,连思晴叫她吃饭都没去,依偎在李沉壁身边沉沉睡去。 李沉壁再次睁眼时,已经是半夜。 眼中又是一片漆黑,嘴里还残留着苦涩的药味,但身边是熟悉的味道跟柔软。 身体还是疲倦的,热症折磨得他浑身的骨头都好似被烧化了,此时光是睁眼都废了他好大的力气。 缓了好一会,他才有力气侧头,视线逐渐适应黑暗,从窗户投射进来的余晖下,勉强看清眼前的轮廓。 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记忆。 白腻的,甘甜微凉的,柔软的... 他看向范柳儿的目光沉了几分,眼神复杂。 “我真是不懂你。”他低声呢喃,嗓子哑得让声音含糊不清。 范柳儿对他是有几分真心在吧,不然为何要救他? 她明明都已经逃脱了他的掌控,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昨夜完全可以任由他被水卷走,从此就再没有人能够干扰她的生活。 她完全可以那样做的。 可是她没有,她救了他,不仅如此,还用身体来缓解他身上的热症。 能做到这个份上,他不信范柳儿对他没有感情。 可若有感情,那她又是为何要走? 李沉壁自诩聪明,但面对范柳儿,他看不懂也猜不透。 “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他疑惑出声。 第161章 我想起来了,我很有钱 范柳儿醒来时天还没亮,睡前点的蜡烛已经烧完,屋子里黑漆漆的。 她在黑暗中睁了一会眼,才勉强能看清一些。 她眼前是李沉壁的侧脸,她枕在他的胳膊上,被他一只手搂着。 范柳儿打量着李沉壁,他还睡着,双眼紧闭。光线太暗,范柳儿看不清李沉壁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是睡得安稳还是不安稳。 不过听他的呼吸平缓,想必应该是好受些了。 昨晚睡得早,范柳儿此时再无睡意,加上肚子饿得不行,不打算再睡,轻轻挣开李沉壁的手,想要从竹床上坐起身。 身子才刚抬起一半,肩膀上便传来一股力量,将她又压了回去。 “去哪儿!” 她结结实实压在李沉壁身上,压得身下人闷哼出声,让她慌忙抬头去看李沉壁。 “你没事...” 在昏暗的屋子里,对上他那双幽黑的眼眸,他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复杂到让范柳儿甚至怀疑眼前这人压根就没失忆。 眯了眯眸,她试探着问:“你想起来了?”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脑子才在这一刻开始恢复转动,他刚才睡着了,是被范柳儿的动作惊醒的。 感觉到她要离开,下意识便那样做了。 现在对上范柳儿的询问,他才想起自己早前撒下的谎言。 “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他淡声开口。 范柳儿脸上有些紧张,想起了些? 想起了哪些? 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想起她逃跑的事? “呃...你想起了哪些?” “我很有钱。”李沉壁开口。 “呃...还有呢?” “没了。” 范柳儿顿了片刻,才跟他确认,“没了?” “嗯。”说这几句话似乎耗费了李沉壁全部的力气,他的声音开始有些懒散无力。 范柳儿双手半撑起身子,看着他,“别的没了?你的身世,你的家人,这些没想起来?” 李沉壁微微摇头,随后意识到屋子里太黑,她不一定看得到他摇头,又低低应了声:“没。” 范柳儿心里松了口气,没想起别的就好,若是想起别的,以李沉壁的脾气,她真怕他把这里掀了。 她松气的动静太大,大到李沉壁想不注意都难,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害怕?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背叛了我。 心里不舒服,他就想给范柳儿添堵。 “你骗我了。” 范柳儿落到一半的气又提起来,“你不是说你没想起来吗?” 李沉壁环在她背上的手按了下,气虚微弱,“我有钱,怎么可能会是你买回来的小厮,你才是我买回来的....” 他喘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暖床丫头吧。” 范柳儿:“......” 这人为什么是失忆了而不是把脑子泡傻了! 她真是一点都不喜欢脑子太灵活的人。 不好骗! 挣开李沉壁的手,范柳儿从竹床上坐起来,“瞎说什么,就你现在身上一个钢镚都掏不出来的样子,你能买得起我?” “你记住了,我现在才是你的主人,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走。” 说完,她就要下床。 李沉壁动作比不上她快,只能攥住她的一片衣摆。 “你去哪儿!” “饿了,做饭!”范柳儿没好气抽出自己的衣摆,弯腰去穿鞋。 李沉壁听到这个答案,心里才觉得安稳。 不是离开就好。 这场对话又耗光了他的力气,他迷迷糊糊地想要睡去,但范柳儿的离去让他身上又开始变得燥热。 此时是盛夏,气温本来就高,他白日的热症是硬扛下来的并没有完全消散,只比往日更怕热。 屋子里没有冰,这让他更难受。 范柳儿不知道在做什么,屋子里响起她的脚步声。 李沉壁想出声让她过来,来他的怀里,让他抱着。 蓄好力气,准备开口时,窗户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下一瞬,屋子里便送进来一阵微凉的河风。 河风吹拂在李沉壁的肌肤上,短暂地缓解了一些他身上的燥热,让他觉得没那么煎熬。 他看向窗户口,范柳儿正在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她背 对着他,外面的月光洒下来,让她的身影变得清晰。 范柳儿惧冷,哪怕在夏季,她也不会在晚上开着窗户睡觉,这几扇窗是专门为他打开的。 这样的念头一起,李沉壁浑身又觉得舒坦了不少。 眼皮再撑不住,慢慢阖上。 范柳儿将几扇窗户都推开固定住,确保不会被河风吹得合上后,才转身看向竹床上的人。 借着月光,能勉强看清床上的面目。 闭着眼,似乎是又睡着了。 范柳儿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往屋子门口走。 她要饿**! 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后,她又将李沉壁的药熬上。 这个药肯定比不上李沉壁以前所喝的药效,干脆一日多喝几次? 也不知道行不行,不会喝出什么问题吧? 范柳儿有些纠结,她不懂药理,又不敢带李沉壁去医馆。 要不先喝两天试试? 唔...这些药都还算常见,喝几天的话,应该不会喝出问题吧。 纠结了许久,范柳儿都没能做好决定,最后还是决定去找个懂药理的人问一下。 她吃完早饭,将放温的药喂沉睡的李沉壁服下,又给他身上的伤口换好药,做完这些后天正好亮了,她带着药包出门去寻人。 她还是没敢去医馆,找了个镇上懂点医理,平日给大家看看头疼脑热等小毛病的教书先生。 离她家住的也不远,范柳儿之前陪思晴去他那里看过腹泻。 她去时学堂还未上课,先生在教室中整理着昨日学生交上来的文章。 范柳儿趴在窗户口,朝着他招手,“文先生,文先生。” 文之书扭头看过来,见到是范柳儿,面带疑惑走到窗前。 “范娘子?你是来寻我的?” 范柳儿先是递上自己路过时买的早点,在文之书下意识接过后,才说明来意。 “文先生,我最近在自学医术,学着配了一副药,但不知道能不能喝,所以特地来请教一下你。” 文之书看着手中多出来的早点,再听范娘子的话,哑然失笑。 “范娘子太客气了,你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就是,何必这么客气。” 第162章 他现在是个穷光蛋,恢复记忆了又能怎样 文之书将范柳儿请进教室,范柳儿把手中的药包打开,摊在书桌上,“文先生你看看,这些药配在一起喝的话,有没有问题?” 文之书辨认了一下里面的各味药材,面露疑惑,“这些...都是寒性的药材,范娘子你配这些药,是要治疗什么?” 范娘子来前就已经想好了借口,此时张口便来,“我那早逝的丈夫生前患有热症,一直受其困扰,我这些日子不是在看医书嘛,一时兴起就想着能不能配出些压制这个热症的药方。” 文之书闻言,深看了范柳儿一眼。 范柳儿有一位早逝的丈夫这事,街坊邻居都知晓,关山镇不大,镇上新搬来一位美貌的寡妇很快便人尽皆知,文老师还没见过范柳儿便从旁人口中听说过她。 文先生第一次见范柳儿时,不知她便是那位众人口中貌美的寡妇,当时便对她心生好感。 事后得知她的身份,还失落了一阵。 他虽家境一般,但自己是秀才,又是关山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收入算得上不错,若是娶妻,自然是要娶一位家世清白的未婚女子,决计不可能娶一个寡妇。 虽说他是打消了对范柳儿的心思,但每次见着人,还是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现在见范柳儿自学医术还想着那早逝的丈夫,心里多少有些嫉妒。 “范娘子真是情深意重,还惦念着已逝之人。” 范柳儿没听出来这话里的酸劲,只当对方是在夸她,笑道:“虽然我与他夫妻情分不长,但他生前待我是极好的。你快给我瞧瞧,看我配的这药能不能喝?若是长期喝,会出什么问题不?” 文之书压下心里的那点子不舒服,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药材上,片刻后开口:“这些药寻常人喝自是不行,但若是身患热症倒是没什么问题。” 范柳儿闻言放心了,麻利地收拾好药包,“谢谢文先生,那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快步从教室离开。 “范...”文老师还欲跟她多说两句,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他走到窗前,看着范柳儿远去的背影,神情有些失落。 这一幕被旁边的街坊看在眼中,扭头就去跟周围人嚼舌根。 范柳儿不知道自己走这一遭又给自己添了些流言蜚语,此时她只觉得心情不错。 这些药李沉壁能喝,虽然功效比不上他以前喝的,但有总比没有强。 等她回到家,正巧遇见思晴站在她家门口。 “柳儿姐?你这是去哪里了?” 范柳儿晃晃手中的药包,“去买了些药,顺道给你们带了些早点,香喷喷的肉包子。”说着,她将包子递给思晴。 “我已经吃过了,就不去你们那吃早饭了。” 思晴本就是来叫范柳儿吃早饭的,听闻她吃过后便没再问她,而是道:“柳儿姐,二爷他...若是日后恢复记忆了,你打算怎么办?” 思晴在不少大户人家干过活,看过的不少,深知那些有钱老爷的秉性。 即便他不爱你了,也是容不得背叛的,只能他丢弃你,你若敢丢弃他,那下场绝对很惨。 更别提李沉壁的脾气了,若她是范柳儿,压根就不敢救李沉壁,说不得还会一脚将他踹进河里,让他早点淹死来得干脆。 范柳儿这两日还没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现在思晴提起,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李沉壁恢复记忆后她要怎么办? 那时候的李沉壁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任由她说了算。 不过...他现在早已经不是兴州城里只手遮天的李沉壁,而是一个身无分文的落魄穷鬼,真恢复了记忆又能怎样。 现在她可是有钱得很,他的吃喝拉撒都得靠她,他还能像以前那么硬气? 他敢说一句不是,她就赶他走! 想到这,范柳儿又不慌了,安慰思晴,“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思晴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 “行,那晚饭过来吃,这几天你就别做饭了。” 思晴离开,范柳儿回到院子里。先进屋去看了眼李沉壁,见他还在睡觉,这才回到厨房。 把药熬上,再煮了些粥温好,然后去打 水洗衣服。 李沉壁自己那身衣服是不能再穿了,正好前房东留下来的那件外袍有了用途,昨日没来得及洗,范柳儿趁着现在洗好晾上,这日头,不消半日就能晒干。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高高挂在脑袋顶上。 范柳儿端着早已经温好的药往屋子去。 刚进屋,就看见李沉壁在竹床上痛苦呻吟,他仰着头,脖子上经脉凸显,双手握拳抵在竹床上,身上所见之处全是汗津津的。 这是热症又犯了。 她配这药到底还是不太行,没办法将他的热症压下去。 快步上前,她坐在竹床边上,把药放到一旁后,伸手去扶李沉壁。 “药来了,来,起来把药喝了,喝完药就不难受了。” 李沉壁被热症折磨得痛不欲生,直到有凉意落在他身上,才将他从万千折磨中拉出来半分。 他费力睁开眼,眼前是那张让他眷念的容颜,是能解他热症的解药。 他想要抱住她,从她身上汲取他所需要的药,带着她一起沉入痛苦的深渊,让她这辈子再也逃不掉。 然而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就在眼前,他都无能为力。 愤恨从痛苦中衍生,他看着范柳儿,双眼赤红。 范柳儿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药给他喂下去。 扶着他半坐起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药端过来喂李沉壁服下。 好在李沉壁还算配合,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在她的帮助下也算顺利把药喝完。 将空碗搁到一旁,范柳儿就打算将李沉壁放回竹床上。 就在她握住李沉壁的肩膀,准备将人从身上推起来时,李沉壁侧头,滚烫的脸颊贴在她的胸口处。 “想...” 范柳儿被他烫得心口一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她垂下头,“你说什么?” 李沉壁艰难抬头,那双赤红的眼望向她,痛苦的神色下是满满的渴望。 “想喝...” 第163章 智取 李沉壁这个想喝,绝对不是想喝药的意思。 范柳儿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昨日在这个张竹床上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事两人做过许多次,但那时跟现在不一样,且两人半年不见,范柳儿免不了有些羞赧。 垂眸看着李沉壁痛苦到神志不清满头大汗的样子,范柳儿叹了口气,随后轻轻解开衣衫。 将药袋子送到李沉壁嘴边,李沉壁立马便张口衔住,大口大口汲取着那股能缓解他燥热的药汁。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被李沉壁吃过,今日的药汁比昨日多了些,但即便如此,对于李沉壁来说也是不够的。 他伸手环住范柳儿的腰,整个人往她身上压,埋在她跟前,似要粘在她身上一样。 范柳儿只能双手往后撑着竹床,才能保证不被李沉壁压倒。 但这人越压越重,最后范柳儿撑不住,抱着李沉壁一同倒回竹床上。 此时药汁已经喝完,再喝不出来,李沉壁还是衔着不放。 范柳儿吃疼,推开李沉壁,李沉壁不依不饶往她这边凑。 范柳儿担心李沉壁动作太大碰到他的伤腿,伸出双臂抱住他,将他抱得很紧。 “别动,别动,一会就好了。”她轻声安抚着。 李沉壁贴在她身上,她身上冰凉的温度确实是缓解了一些李沉壁身体里的热症。 但只是这点远远不够,他还想更多。 他的脸颊贴在范柳儿的身前,脸上是柔软冰凉的触感,鼻尖是熟悉又甜腻的香气,让他在痛苦的折磨中,感到了一丝心安。 最后李沉壁是痛晕过去的,范柳儿不知道他这样的痛感要持续多久,就陪他躺在竹床上一直抱着他。 一直躺到下午,范柳儿饿了,此时李沉壁的身上没那么烫,温度稍微下去了一些,她才起身。 正巧思晴这时过来叫范柳儿吃饭,范柳儿将衣服穿好离开房间。 范柳儿离开没多久李沉壁就醒了,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身上好一会才恢复力气。 范柳儿配的药对他身上的热症来说效用不大,虽说喝了比不喝要好,但没办法让他每日抵抗住热症的发作。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就算他没有死在热症的疼痛下,也会死在身体不堪折磨的急速削瘦下。 费力抬起一只手,他摸向枕头下面。 下面是李秋平留给他的玉佩跟药瓶。 药瓶里面还有两枚丹药,有范柳儿的药做配合,再加上可以抱着范柳儿缓解身上的燥热,一枚丹药的药效应当能撑三天。 一枚三天,两枚六天。 李秋平快马加鞭赶到燕将军那里需要四天,来回八天。 余下的两天,他应当能撑得住。 打开药瓶,他倒出一枚丹药送进自己嘴里,仰头咽下丹药后,又将药瓶塞回了枕头下。 闭眼平复气息,等着药效起。 范柳儿吃完饭后,端着思晴特意熬的粥往自己家走。 她走得有些急,着急去看李沉壁。 算起来,从救回李沉壁到现在,他都不曾吃过东西。正常人都顶不住,别说他一个病人。 今天她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吃点东西进去。 端着碗回到屋子里,刚打开门,竹床上的人就睁眼看过来。 对上他的眼睛,范柳儿有些惊喜,“你醒了,正好吃点东西,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说着,她走到竹床边上,先是伸手摸了下李沉壁的额头,感受到手掌心比常人高出许多但对于李沉壁还算正常的体温时,心里放松了些。 情况比昨天好些,看来是她配的那药起作用了? 如此,那只要这样喝下去,李沉壁每日应当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她心情有些高兴,将粥搁到一边,去扶李沉壁,“起来吧,把粥喝了。” 李沉壁配合地撑着身子坐起来,范柳儿坐到他身后让他靠住,然后端过粥喂他吃。 李沉壁是真的饿了,一碗粥很快就喝干净。 范柳儿将空碗搁到一边,“你太久不吃东西,不能一下子吃太饱,等晚点再加餐。” 说完,她退开身子,让李沉壁躺下。 “现在太阳落山了没有中午 那么热,你的热症应该不会再发作,你再睡会,我去给你煎晚上的药。” 李沉壁身上的力气还没恢复,没力气去挽留范柳儿,且吃了东西后,身体的困意有些浓,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过来,是范柳儿给他喂药。 已经放温凉的药,里面加了大量寒性的药材,一入口就是一股刺鼻的冲劲,又苦又冲,喝得李沉壁皱眉。 之前喝这药时整个人昏昏沉沉,压根没在意它是什么味道,现在意识清醒了,才发觉这么难喝。 若是在李府,喝完药就会有下人奉上清茶给他清口,但范柳儿更喜甜汤不喜涩口的苦茶,这里没有这些,他只能任由嘴里的药味蔓延。 “现在感觉有没有好点?”范柳儿轻柔的声音打断他的走神,李沉壁一侧头,脸便陷入一片柔软中。 为了方便给他喂药,范柳儿让他靠得低,靠在自己的胸口处。 李沉壁此时闻着鼻尖里范柳儿身上特有的香气,脑子里起了些贪念。 还想喝... 他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被范柳儿救下来失了忆的男人,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行驶他的权利。 只能智取。 眉头一紧,他贴在范柳儿身上,发出痛苦的低哼声。 范柳儿连忙搁下药碗,抱住他,“这是又难受了?怎么会又难受了?” 李沉壁从她怀里抬头,眼神迷离,神志不清地开口:“热...” 这让范柳儿一时有些难办,窗户是开着的,人她也抱着了,关山镇不比兴州府,这里可买不到冰来给屋子降温,范柳儿能做到的也就是如此。 抿了抿唇,她想出个法子,“要不我打盆水来让你泡一泡?” 李沉壁再次将脸埋在她的身上,含糊开口。 “想喝...” 范柳儿身子僵了僵,“白日不是喝过了么。” 李沉壁没回话,靠在她的身上,所有的重量都往她身上压,虚弱得连坐都坐不住,齿间不时溢出痛苦的呻吟声。 范柳儿无奈叹气,“喝吧喝吧。” 第164章 你当初被我买回来时,我就验过货了 李沉壁如愿以偿,再一次感受到那甘甜的滋味。 唯一遗憾的是,不如白日多,尝了两口就没了。 但他不愿意放开,就这样埋在那片软腻中,感受着范柳儿身上的凉意。 范柳儿等了一会,见人没有放开的意思,推了推他,“好了,没了。” 没有推动,垂眸一看,李沉壁闭着眼没了动静。 “又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睡着了安分。 范柳儿想着,要将李沉壁放回床上,然而身子一动,身前人又有了动静,抱着她不松手。 “别走。”他衔着药袋子,口中含糊不清。 范柳儿再次无奈叹气,最后只能抱着李沉壁一起躺下,陪着他睡。 李沉壁埋在范柳儿身前,嘴角微微上扬。 范柳儿不知这人心思,还当他是真的睡得迷糊,抱着他轻轻抚着他的背。 “睡吧睡吧。” 两人这样静静抱了一会,李沉壁就真的睡着。 这几日都在疼痛折磨中,让他即便是入睡都不得安宁,现在身体上的疼痛缓解了,又有范柳儿抱着,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范柳儿拍着李沉壁,拍着拍着把自己也哄睡着了。 接下来的两日,日子都过得差不多,每日早上范柳儿起床煎药,吃过早饭后便喂李沉壁吃饭喝药。 李沉壁身上的热症发作得频繁,每次喝药时都会发作,然后神志不清赖在范柳儿身上,要靠范柳儿的药汁来缓解。 中午是如此,晚上也是如此。 他一日喝几次药,就得喝几次药汁。 两日下来,范柳儿感觉自己的量都多了些。 除了频繁发作的热症外,李沉壁的精神状态倒是好了不少,能吃饭了,身上的外伤也开始好转,除了脚伤让他还不能下床,别的倒不用范柳儿忧心。 哦,有一点。 李沉壁如厕的问题。 前两天他没吃东西,除了药也没喝什么水,这个问题没能显现出来。 在第三日,李沉壁有了如厕的念头,早上喝完药吃完饭,在范柳儿身上赖了一会后,他突然撑着身子坐起身。 范柳儿疑惑,“你要干嘛?” 李沉壁背对着她没看她,“我要出去。” “出去?”范柳儿合拢自己的衣服,扭头凑到他跟前,“你要出去干嘛?” 李沉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如厕。” 范柳儿了然点头,下了竹床,一边穿鞋一边道:“你现在不能动,我去把马桶提进来,你就在屋子里上吧。” 李沉壁从小讲究惯了,自是不可能在屋子里解决。 “不用,我自己去茅房便是。” 范柳儿盯着他的腿,“你都这样了,还怎么下床。” 在这一点上,李沉壁十分坚持,“我可以。” 范柳儿觉得有些头疼,这个李沉壁失忆怎么不把那一身的臭脾气给忘了。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范柳儿妥协,“行吧,我扶你去。” 范柳儿拿来早就准备好的拐杖,递给李沉壁后,再替他穿上鞋,然后扶着他下床。 在范柳儿的搀扶下,两人总算走到茅房门前。 范柳儿还打算跟着他进去,被李沉壁拒绝,“你在外面等我便是。” “那不行,万一你在里面摔了怎么办!” “不会。” “你能保证?” “我能保证。” 范柳儿见这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恼了。 现在可不是在李府,这人也不是李府的李二爷,成日吃她的用她的,她还得劳心劳力照顾他,竟然一点都不听话! 他要是摔了,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她。 她瞪着李沉壁,“你是我花钱买来的仆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听着便是了,你要是再跟我顶嘴,我就赶你出去,去买个听话的回来!” 这话一出,李沉壁脸色立马就沉了,盯着她不语。 范柳儿还是有些怕李沉壁的眼神,但一想到现在她才是这个家的家主,底气又上来了。 “看什么看!要么听我的,要么就滚出去!” 李沉壁咬了咬牙,暗吸一口气,挤出几个字。 “听你的。” 范柳儿这才轻哼一声 ,“这才对嘛,仆人就有要仆人的觉悟。”说着,她推开茅房的门,扶着李沉壁进去。 当初范柳儿会买这栋房子,最让她满意的便是这个茅房。 河岸两边的房子比河岸高出许多,房屋下面是河岸边上的土地。 这栋房子的屋主在房子下方的土地上建了个蓄粪池,再用水渠连通上面的茅房,粪便可以直接流到下面的蓄粪池中。 这间茅房不仅是用来如厕,洗澡也在这里,每日都用水冲刷,比许多人的卧房都要干净。 扶着李沉壁进入茅房后,范柳儿问他,“大还是小?” 李沉壁脸色更黑了,吸着气,片刻后才开口:“小。” “行。”范柳儿扶着李沉壁走到茅坑前,“尿吧。” 说着,她把脑袋转到一旁,“我不看你。” 李沉壁觉得丢人,如厕这么不堪的事情他不想让范柳儿看到,有损他的形象。 但现在也确实是有些急,顾不得那些,他伸手去解腰带。 他这几日都裸着身子没穿上衣,身上只有一条里裤,脱起来不算繁琐,奈何他现在只有一只手,另一只手得撑着拐杖,操作实在不便。 解了半天,腰带都没能解开。 范柳儿半天没听见动静,忍不住问,“怎么了?” 李沉壁急得心里烦躁,然越是着急,裤腰越是解不开,头上热出一头汗。 范柳儿听不到动静也得不到回应,忍不住回头看。 见到李沉壁还在跟裤腰做斗争,无奈开口:“解不开不知道叫我?” 说着,她伸手要去替李沉壁解。 李沉壁一惊,一把攥紧裤腰,脸上浮现愠怒。 “你这是做什么!” “帮你呀,赶快!”范柳儿去扯他的手。 李沉壁不放,被范柳儿扶着如厕已经是一件极其难堪的事情,要真让她再帮下去,他的自尊心没法接受。 范柳儿这下彻底没耐心了,“你矫情什么,又不是没看过,你当初...” 范柳儿说到一半,想起李沉壁现在失忆了,并不记得两人之前的事情,话锋一转,“你当初被我买回来时,我就验过货了。” 第165章 我验了十几个 李沉壁盯着范柳儿,没说话。 范柳儿没看他,低头去解他的裤腰,嘴里埋怨着:“早点解完早点回去,你这样折腾的还是我。” 这次李沉壁没有再拦着她,她轻易就解开李沉壁的腰带。 因着手上力道有些大,腰带解开时她没顾得上提着裤腰,裤子就这样倏地落了下去。 范柳儿跟眼前精神抖擞的打了个照面。 刚才嘴里还骂着李沉壁矫情的人刷地一下红了脸,她立马撇开眼看向别处。 李沉壁的声音在耳边慢悠悠响起,“矫情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范柳儿微恼,她哪里想到会是这副光景。 同时在心里骂李沉壁是个下流胚,自己都病得这样重了,还不安分。 “你话真多,再啰嗦我就不管你了,你等会就这样出去。”硬着头皮驳了回去。 李沉壁没有再跟她斗嘴,很快耳边就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在这阵水声中,范柳儿的脸越来越红。 水声停止,李沉壁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了。” 范柳儿不想再跟他对视,垂眼看着脚,弯腰将他的裤子胡乱扯上来,再胡乱系好。 “行了,走吧。”她说完转身背对着李沉壁,只朝他伸出手。 李沉壁刚刚还有些气恼,气恼范柳儿丝毫不顾他的面子,让他有些挫败。 但看着范柳儿此时羞涩不好意思的样子,又有些想笑。 抬手搭到范柳儿的手上,他杵着拐杖靠近她,“在我失忆之前,你看过我多少次?” 范柳儿扶着他往外走,嘴里没好气道:“你管我看过多少次,反正你全身上下都被我看光了。” 李沉壁脑袋凑近她,“就只是看?” 范柳儿这才瞥他一眼,哼道:“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你只是一个暖床的,又不是我的夫君,难不成我还会跟你做什么不成。” 这话让李沉壁不太高兴,语气冷下来,“哦,原来只是单纯的暖床,没想到你家这规矩还挺别致,暖床都得脱光了暖。” “谁说是脱光了暖,就是正常的暖。” “正常的暖你能把我全身都看光?” “我说了,是买你的时候验货看光的。” “你又不做别的,你验货干嘛。” 范柳儿被他问得烦了,“你管我!我出钱,我想验就验!我还不止验了你一个,我验了十几个!” 这话一出,耳边终于清净了,李沉壁没再开口。 范柳儿又觉得不对劲,侧头悄悄看他一眼。 恰好对上李沉壁的眼神,他目光沉沉,眼中带着熟悉的寒意。 看得范柳儿心口一颤,差点以为李沉壁恢复了记忆。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语气带着慌张。 李沉壁敛回眼神,淡声开口:“你定是在骗我,我记得我有钱,不可能去**。” 范柳儿心里微松一口气,还好不是记忆恢复了。 担忧被消除,她的气势又涨回来。 理直气壮道:“你以前家里确实是有钱,后来家道中落,而你从娇生惯养被养废了,干啥都不行,就剩这张脸能看,最边便只能沦落到去**。” 李沉壁脸色黑了黑。 娇生惯养被养废了? 干啥都不行? 好你个范柳儿,还真是会胡诌。 “呵,原来是贪图我的美色,好色之徒!” 范柳儿:“......” 她甩开李沉壁的手,瞪着他,“李...” 脱口的瞬间又打住,既然她不打算告诉李沉壁真相,那便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名字。 李沉壁偏头,“李?” 范柳儿立马改口,“李大柱,我告诉你,现在我才是你的主人,你要不想被我赶出去,就管好你这张嘴!再说让我不高兴的话,就收拾包袱滚蛋!” “李大柱?”李沉壁睁眸,眼中带着不可思议。 “对,你就叫李大柱。” “不可能!”李沉壁黑着脸,“这名字太难听,配不上我。” “我说你叫李大柱你就叫李大柱!” “我不要这个名字。” “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不要这个名字。”咬牙。 两人怒目相视,范柳儿彻底恼了,以往她在李沉壁的**之下 活得憋屈就算了,怎的现在自己当家做主了还这般憋屈。 一想到这,她怒从心起,气冲冲走进卧房,从屋里翻出李沉壁被救那天穿的衣裳,抱着衣裳走到李沉壁跟前,将衣服扔他身上,抬手指着大门口。 “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走吧。” 李沉壁没接那衣裳,衣裳从他身上掉落在地上,李沉壁的脸色难看到极致。 “你赶我走?” 范柳儿看着他,脸色也很难看,“不赶你走留着你干嘛,又不听话,说话还难听,现在还瘸了连活都干不了。” 说完这些,她还嫌不够解气,双手抱胸冷哼一声,“等你走了,我得去买一个温柔听话不跟我犟嘴,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暖床小厮。” 李沉壁气得握着拐杖的手攥紧,手背上青筋浮现。 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非得将眼前人拎到跟前来揍一顿不可。 赶他走便算了,还要再去买一个? 呵呵... 好样的。 范柳儿,你真是好样的。 “你敢。” 范柳儿一听这话就炸了,“我凭什么不敢,你以为你是谁呀!你给我走,现在就走!” 李沉壁瞪着她不动。 范柳儿原本准备推他离开,在视线扫到他还打着夹板的腿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但心里怒气难消,她转身往大门口走,“别以为你腿瘸了我就拿你没办法,我现在就去找人,抬也要将你抬出去。” 李沉壁盯着范柳儿的背影,眼瞧着她很快就走到了门口,仰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怒气。 “回来。” 范柳儿停下脚,回头看向他,才对上他的视线就感到不对劲。 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他让回去就回去? 脸色更难看了。 又欲转身,就听李沉壁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听你的。” 范柳儿动作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李沉壁盯着她,眼神不善,姿态却是放下来了,他一字一句开口。 “我叫李大柱。” 第166章 那你叫我一声主人 这句话一出,范柳儿心里的怒气不仅消了,还有些舒爽。 这一天她可是幻想过许久了,她终于翻身做主,把李沉壁踩在脚下。 强行压制住嘴角的笑意,她返身回到李沉壁的身边,神色淡淡:“谁知道你是装的还是心甘情愿听我的,你这个脾气让我不太相信。” 李沉壁盯着眼前人,看着她明明想笑却又努力板着脸的样子,刚才的憋屈怒气也没了。 罢了罢了,既然她要演便陪她演就是。 “我是心甘情愿的,日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范柳儿可不信,“既如此,那你叫我一声主人,叫了我便信你。” 李沉壁:“......”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会蹬鼻子上脸。 姑且先让着她,等到这些事结束,他定得好好收拾她。 “主...人...” 范柳儿嘴角再也压制不住,疯狂上扬。 这种感觉简直是太舒爽了,她总算是理解小人得志是什么心态了,她现在便是如此。 她装出不满的样子,“声音这么小,谁听得见啊。” 李沉壁看着她,牙根紧了紧。 真的很想收拾她,将她压在床上,让她除了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被李沉壁用这种眼神盯着,范柳儿的危机感瞬间上来,不敢再逗了。 她太过得意忘形,忘记了一件事。 李沉壁只是失忆了,不是转性了。 他本性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主,万一真把他惹火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拉着她同归于尽怎么办。 再有,若是哪一日他恢复记忆,想起现在这些事,只怕救命之恩都保不住她。 轻咳一声,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算了算了,我这人向来心善,就不为难你了。” 说着,她朝李沉壁伸出手,“走吧,扶你回屋。” 李沉壁搭上她的手。 范柳儿扶着李沉壁往屋里走,同时嘴里不忘开口:“我这人就是太心软了,若是换做别人,早就将你赶出去了。” “不对,要是换做别人压根不会救你。” “我跟你讲,这做人做事可是要凭良心的,别的不说,单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你就得对我感恩戴德知道吗。” 李沉壁垂眸看着范柳儿喋喋不休的嘴,眉头微微皱起。 范柳儿救他,是因为心善还是因为心里多少对他有几分情意? 一开始他想当然觉得范柳儿是对他有情意才会救他,毕竟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有情意,就算是死在他眼前他都无动于衷。 但那是他,不是别人。 范柳儿跟他不同,没有他那般冷血,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散,而自己有能力却不出手相救。 所以,范柳儿救他很有可能只是出于她的心善。 并非对他有情。 是了,如果她真的对他有情,又怎会逃跑。 他看向范柳儿的眼神越来越沉,只顾着看路的范柳儿没察觉到他的变化,将人扶到屋中的竹床前,让他上去躺好。 “快到晚饭的点了,我去做饭,你自己躺着吧。”说着,她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床头,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几本书。 回到竹床前搁在李沉壁手边,“你要是躺着无聊,就看看书打发时间。” 李沉壁瞟一眼书封,不是往常范柳儿喜欢的话本子,而是一本医书。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范柳儿什么时候喜欢看医书了? 抬眼看向范柳儿,正准备开口,范柳儿已经转身离开卧房。 李沉壁的视线再次回到医书上,脑子里浮现出一道人影。 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就在这间屋子里,替他处理伤口。 他仔细想了想,范柳儿好似叫他... “冯大哥...” 这个称呼太过亲昵,不似寻常对大夫该有的称呼。 再看范柳儿屋子里的医书,一个猜测从他心里冒起。 心口猛地一紧,慌张夹杂着怒气瞬间卷席全身。 范柳儿竟是有了别的相好! 这才不到半年,自己还在四处寻她,她竟已经跟其他男人好上。 如果不是这次的意外,或许不久两人就会成婚,到时候 她便成了别人的妻子。 而他,什么都不是。 这个念头让李沉壁心里的怒气更盛,压制不住的怒气引起身体里的热症,体温开始攀升。 他清楚他现在需要冷静,不能引起热症。 但满脑子都是范柳儿嫁做他人妇的画面,根本冷静不下来,他甚至想起身去将范柳儿抓过来质问她一番。 质问她那个冯大哥是谁,质问他俩发展到了哪一步,质问她到底有没有... 对他有过真心。 范柳儿端着温好的粥进屋,见到的便是在竹床上痛苦挣扎的李沉壁。 她急忙放下粥,小跑过去,伸手去摸李沉壁的身上。 入手的温度滚烫。 这是热症又发作了。 “药已经熬好了,温着的,我这就去端过来,你且忍忍。”说着,她起身要走。 身形刚动,就被李沉壁拽住,他攥着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拽扑到他身上。 双手立马缠上去,将她紧紧抱住。 他汗津津的脸贴着她的脸,痛苦的低吟声伴随着乞求在她耳边荡开。 “别走。” “别走。” 范柳儿身体僵了一瞬,很快又软下来,她趴在李沉壁的身上,任由他将自己紧紧箍着,嘴里轻声安抚着。 “我不走。” 李沉壁这样抱了范柳儿好一会,直到他身上的温度消了些下去,胸口的起伏也没那么剧烈,范柳儿才从他怀里抬头。 “好些了吗?” 李沉壁垂眸对上她的视线,他的眼底一片赤红,额头也全是汗水。 有汗水从额间滑下来滴落进他的眼中,他本能闭上眼。 范柳儿见状,下意识伸手,用袖口去替他擦。 擦完,在她收手之际,李沉壁开口了。 “你买我的时候,当真只是因为我长得好?” 他睁开眼看向她,眼里更红了,声音也很哑,全然没了平日的气质,瞧着竟是有些... 落寞? 范柳儿被他这样看着,心里莫名有些慌张,就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第167章 看来他不是在装。 “那...那不然还能是为什么!”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范柳儿语气加重。 “你除了这张脸还会干什么?洗衣做饭干家务,你会哪一样?”她说着,挣开李沉壁的双手,起身去端搁在桌上的粥。 李沉壁躺在竹床上,望着她,“我仍然有些疑惑。”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恼羞成怒,范柳儿此时便是,她身子顿了下,接着扭身看向李沉壁,满脸的不耐烦。 “你这人问题怎么那么多,既然你不信我那你便走,我本来也后悔将你买回来了,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干啥啥不行,简直是浪费粮食,早知道我还不如买个身强力壮的,起码能干活。” 她一通抱怨,听得李沉壁脸色越来越黑。 “买个身强力壮的?你想买谁?” 范柳儿本来就是瞎胡诌的,见他揪着这点,更不耐烦了,“你管我买谁,我爱买谁买谁,我买一屋子的人都跟你没关系。” 李沉壁盯着范柳儿一言不发,眼中戾气沉沉。 范柳儿被他这眼神看得瑟缩,忽地就怂了。 下意识就想开口说两句软话,又想起自己如今才是这个家的家主,底气又上来。 “再这样看着我,我撵你出去!” 除了这句,她暂时想不出什么能威胁李沉壁的话。 李沉壁被她这句话气笑了,“买一屋子是吧,行啊,你去买。” 范柳儿自然不可能真的去买,买一个人她都嫌贵呢,还一屋子,那得花多少钱。 但话已经放出去,此时说自己是瞎说的岂不是灭自己身为家主的威风,她只能硬着头皮大声道:“你说买就买,你给钱呀!” 她就是仗着李沉壁现在没钱才敢这样说。 李沉壁忍着身上的不适,伸手从枕头下摸出李秋平留下的玉佩,朝着范柳儿扔过去。 “拿去,够你买一屋子了。” 范柳儿还没看清是什么,双手已经下意识伸出去接。 等到温润的触感入手,才发现是一枚玉佩。 范柳儿在李府金尊玉贵养了大半年,好东西见得多了,也长了些见识,一眼就认出这块玉佩价值不菲。 她认得这是李沉壁被救那天攥在手里的,当时忙着救他没心思去在意,后来再没看见过也就没想起。 原来被李沉壁藏在枕头下了。 她瞥一眼李沉壁,心道这人失忆了还记得藏钱,果然是个小心眼。 失忆了也是个小心眼! 哼,现在玉佩到了她的手里,她可是不会再还回去的。 又看了李沉壁一眼,范柳儿心里的恼怒消了许多。 罢了罢了,**嘴短拿人手软,她收了李沉壁的钱,还是莫要再气他了。 将玉佩收进怀中,她转身准备继续去端粥。 得让他吃点,这没吃饱脾气就是大得很。 李沉壁见范柳儿收起玉佩转身,还以为她当真是要去买人,气得太阳穴青筋直跳。 “你要去哪儿!” 范柳儿再次停下转头看向他,还不等开口,又听他道。 “你敢买回来,我就杀了他,你买一个我杀一个!”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听得范柳儿心里发怵。 范柳儿暗道自己没出息,明明现在自己才是这个家的家主,但面对李沉壁这副模样,还是怂了。 她指着桌上的粥,“我哪儿都不去,我给你端粥,你喝不喝。”语气软了不少。 李沉壁视线挪到那碗粥上,胸口还因着怒气而上下起伏着。 片刻后,开口:“吃。” 范柳儿端起粥走到竹床前,李沉壁自己撑着坐起来,从范柳儿手中接过碗。 范柳儿微微松口气。 心道希望这碗粥能堵住李沉壁的嘴,别再让他问那么多问题。 结果李沉壁在喝粥之前,又开口。 他抬眸看向范柳儿,“我还有话要问你。” 范柳儿实在是无奈,但也不想再跟李沉壁争吵,只能提前警告,“若你再问我为什么要买你那些问题,这粥你就别喝了。” 李沉壁扫一眼她的头发,“你梳着妇人发式,你的丈夫呢?可知道你买我回来是为了暖床?” 范柳儿当时为了方便解释她跟李沉壁 那么亲密的行为才随口胡诌,这下为了圆谎又得胡诌。 果然老话说得没错,撒一个谎需要一百个谎来圆。 “去世了。” 李沉壁挑眉,“去世了?你丈夫可是大夫?” 范柳儿不明李沉壁为何要这样问,睨他一眼,“不是。” 李沉壁:“你给我那几本医书不曾翻阅过,想来应当不是你的,你丈夫又不是大夫,难不成,这医书是你在外面找的野男人的?”话越到最后,李沉壁的声音越冷。 特别是野男人那三个字。 范柳儿也听出不对劲,再想起刚才李沉壁让她去买人时的怒气,眉头开始皱紧。 这人不是失忆了么,连她是谁都忘了,怎么还对她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眼中带上怀疑,她问李沉壁,“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沉壁察觉到她眼中的猜测,知道是自己太过生气而露陷了。 他敛回眼神,淡声道:“既然我是你买回来暖床的,那你的床便只能我一个人暖。” 范柳儿现在不确定李沉壁到底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只能先顺着他的话试探;“你只是暖床的,又不是我丈夫。” 李沉壁冷哼一声,“我是失忆了,又不是被夺舍了,我自己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我就算是饿死街头,也不可能随意将自己卖了。” 他看着范柳儿,语气加重,“既然我愿意当你暖床的人,那必然是跟你达成了此类的协议,除了我,你不能再找其他人。” “如若不是,我不可能跟你回来。“ “既然你我达成了此类的协议,那你身边就不应该出现其他人才对。” “所以,那个医书的主人是谁?” “还是说,你趁着我失忆了,想要毁约?” 范柳儿此时没功夫去计较那个她莫名其妙背上的约定,心里只琢磨着李沉壁说的这些话。 一个人失忆了只是忘记些事情,又不是性情大变,这些确实是李沉壁能说出来的话。 又仔细打量李沉壁一番,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范柳儿才稍稍松口气。 看来他不是在装。 第168章 你都认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这医书是我买来自学的,不过这上面好些字我都不认得,看不懂就没看了。” 范柳儿这话不是胡诌的,去给李沉壁抓药时,她想着做戏做到底,便顺手买了几本医书回来。 李沉壁打量着范柳儿的神色,瞧着不似假的。 但他仍是不信,范柳儿最会撒谎,之前口口声声离不开他,不也跑得比谁都快。 “你学这个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为了给你抓药,你...”范柳儿差点说出李沉壁被人陷害不能去医馆的事,若是她说了这事,只怕李沉壁又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懒得再去找理由搪塞他,便改口,“现在看病很贵的,若是能学到一星半点,日后有个头疼脑热就能自己去抓药了。”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信任范柳儿这些话,她定又是在哄他。 但不可否认,这些话他确实爱听,刚才沉积在心里的怒气消散一大半。 还余有一丝未消。 “我记得那日我迷迷糊糊听见你喊冯大哥,他又是谁?” 范柳儿下巴朝着隔壁的方向努了努,“隔壁打铁铺子的老板,他妹妹跟我交好,你腿上的夹板便是他上的。” “他成婚没?” 范柳儿琢磨出味,立马道:“你可别瞎想,冯大哥是思晴喜欢的人!” 李沉壁蹙眉,“思晴?” 范柳儿想起他现在失忆了,不认识思晴,解释道:“就是冯大哥的妹妹。” 李沉壁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就说呢,范柳儿孤身一人是如何从兴州城逃走,又是如何躲过那么多起义军的搜捕。 原来,是有人在帮她。 思晴... 他记得思晴在他被逐出府的消息传出去没两日便请辞了,看来这一切都是她跟范柳儿商量好的,从那时起范柳儿就已经决定要跑。 真是好样的! 心里不爽快,语气也不好:“**,你都认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范柳儿可不允许别人说思晴半点不好,“什么叫乱七八糟,他俩又不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系的。” “而且你的伤还是人家冯大哥处理的,你以后见着别人得客气些!” 以后这个词又取悦到李沉壁,心里那些疑惑也都被解开,他没再拉着范柳儿问东问西,低哼一声表示知道。 几口将手里的粥喝完,他将碗递给范柳儿。 范柳儿端着空碗出去,李沉壁坐在竹床上一时无事,随手拿起医书翻开。 不一会,范柳儿端着药进来。 “药我晾凉了的,现在可以喝了。” 李沉壁接过范柳儿手中的药碗,突然开口:“你好好学,不认识的字我可以教你。” 范柳儿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她自学医书的事,反问道:“你不是失忆了?”范柳儿反问。 李沉壁一口干了药,皱紧眉,等嘴里的苦涩散了后,才慢悠悠开口。 “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 范柳儿想想,心道也是。 “行,那等会你便教我。”说着,她伸手要去拿药碗。 手才刚伸过去,就被李沉壁攥住,拉她拉进怀里。 范柳儿没站稳,一屁股坐到竹床上,上半身扑进李沉壁怀中。 不等她开口,头顶便传来李沉壁的声音。 “药很苦。” 范柳儿推开他自己坐稳,“药苦就苦,你拉我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喝这药。” 她说完,李沉壁便倾身凑近她,声音放低,“身上还是热。” 范柳儿这下明白李沉壁的意思了。 这几日李沉壁日日都要喝,范柳儿也没了一开始的羞涩不自在,已经**以为常。 但现在不可以。 “你现在又没发病,等到你发病时再说。”说着,她端着药碗起身,离开屋里。 李沉壁盯着范柳儿的背影轻哼一声。 吃完饭喝完药,又到给李沉壁身上换药的时间。 李沉壁身上的伤口虽然没有脚上的严重,但也实打实是刀剑割出来的,一时半好不了。 前几日范柳儿给李沉壁换药时他都昏昏沉沉的,今日他没有沉睡,在上药时气氛就有些不对。 他小腹处有一道伤口,伤得不重此时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再过两日应当就不用再上药。 范柳儿埋头杵在他小腹上方,拿 着药瓶,仔细地将药粉倒在伤口上,然后再用纱布将李沉壁的腰腹部缠住。 边缠边问他,“会不会太紧了?” 她对着他的小腹说话,温热的气息全都打在他的肌肤上。 异常敏感,让他小腹抽搐了一下。 范柳儿立马停下手,扭头看向他,“太紧了?” 李沉壁额间有些汗,面颊微微发红。 不等他回答,范柳儿手上便松了力道,“那我再轻些。” 说完,她收回视线。 正欲低头将绷带打结时,余光飘到一处不该看的地方。 十分之威风凛凛,趾高气扬。 李沉壁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条单薄的里裤,且是十分柔软的面料。 她感觉她都瞧见是什么颜色了。 白那边一眼,她没好气低声道:“还真是饱暖思淫欲。”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知羞耻!”范柳儿打好结,立马抽身离开。 李沉壁现在是有心无力,刚才纯粹是身体本能反应,不受他个人控制。 不然范柳儿也不会这么顺利抽身。 仰头躺在竹床上,他深吐出一口气,缓解身上的燥热。 想着想着,思想有些跑歪了。 他侧头看着收拾药罐的人,开口问:“我们之前做过吗?” 范柳儿被他这话问得差点就松手了,这药可不便宜,若真是掉了,她得心疼死。 扭头瞪李沉壁一眼,“你又在瞎问些什么。” “这是瞎问?我是给你暖床的人,自然得知道我平日的使命是什么。” 范柳儿视线往下撇一眼,“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沉壁也跟着低头看一眼,随后抬起头,面不改色,“我想我们之前应该是做过。” “没有!”范柳儿回答得很果断。 她太了解李沉壁了,若是知道他俩以前日日都做,接下来她肯定逃不过。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李沉壁将话还给她。 “我当然信!”范柳儿回答得理直气壮。 “是吗?”李沉壁嘴角微扬,“可是,它跟你好像很熟。” 第169章 我不相信人可以一辈子不变心 范柳儿脸色一沉,拿起刚才换下来的纱布走向李沉壁。 李沉壁看着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心感不妙,眯眸,“你要做什么!” 范柳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捏住李沉壁的脸颊,将纱布塞进他嘴里。 “你的话太多了!”她恶狠狠开口。 李沉壁没料到范柳儿胆子这般大,竟然敢这样对他! 愣了好一会才回神,扭头躲开范柳儿的手,吐出嘴里的纱布,口腔里还残留着纱布上夹杂着血液跟药粉的混合味道,让他眉头皱紧。 范柳儿看到他这狼狈的样子,心里总算是舒坦了,没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可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梦的场景! 简直是太舒爽了! 李沉壁本来气极,训斥的话都到了嘴边,看见范柳儿笑得两眼弯弯的模样,那气又消了。 他见过范柳儿很多笑,谄媚的,讨好的,羞涩的,腼腆的,真的假的。 像这样的开怀大笑还是第一次。 他看着范柳儿,看着她因为夸张的表情脸颊上堆起的肉,嘴角也情不自禁跟着上扬。 意识到这一点,他收敛起笑意,故作冷脸,“很好笑?” 范柳儿心知自己不能太得意,现在太过得意,等到李沉壁恢复记忆后,她恐怕得加倍还回去。 想到这,她忽然有些惆怅。 要是李沉壁这辈子都别恢复记忆就好了,她现在有钱,养一个他也是养得起的。 那样她就可以一辈子在李沉壁面前作威作福。 李沉壁看着她脸上散去的笑,眉头聋紧,“怎的又不笑了。” 范柳儿撇撇嘴,“你这人可真难伺候,笑也不行,不笑也不行。” 李沉壁看着她,没接话。 范柳儿想到什么,一屁股坐在竹床上,看着他。 “李大柱。” 李沉壁:“......” 极其不情愿含糊应一声,“嗯。” “假设,我是说假设哈。”范柳儿问他,“假设你以后有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你会抓住吗?” 李沉壁拿不准范柳儿问这话的意思,没有作答,而是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哈哈,就是...就是随便问问呀。”范柳儿干笑着回答。 “你家以前确实是挺有钱的,后来因为你自己经营不善把家产都败光,最后不得不把自己卖了。” 李沉壁脸色微沉。 他经营不善把家产都败光? 哼,这个范柳儿,嘴里真是一句实话都没有。 “我想着,你这人也不是做生意的料,为人处事也不行,树敌太多,若是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你还是莫要抓住的好。” 李沉壁脸色更沉。 他不是做生意的料? 为人处事不好? 呵!简直是荒谬! 范柳儿说到这,抬手拍了下李沉壁的胳膊,语重心长开口:“其实人这一辈子平平淡淡最好,只要吃得饱穿得暖就够了,你觉得呢。” 李沉壁听到这琢磨出点味,盯着范柳儿看。 范柳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摸摸脸,“你这样看着**嘛!” “你舍不得我走。”李沉壁得出结论。 范柳儿这次没有再撒谎,直接承认,“是啊。” 李沉壁闻言,眉头反倒皱起。 他下意识认识,范柳儿又是在哄骗他,如同在李府时一样。 “你为何舍不得我?你刚才不还赶我走。” 范柳儿尴尬一笑,“那不是气话嘛,那么较真干嘛。” 说完,她又道:“毕竟像你这么俊的还是有些不好找,虽然你脾气是差了些,也不太听话,但我这人最是宽宏大量,不会跟你计较的。” “所以就别想着什么东山再起了,安心留在我这里。” 李沉壁这下确信范柳儿就是在骗他,她若只是因为他的脸,当初就不会跑,现在又怎么可能因为他的脸要把他留下来。 也不可能是因为钱,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没钱。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身上有什么是范柳儿可以图的? 思来想去,眼眸下垂,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身体。 < p>范柳儿冬日不好过,她现在离开李府,必然不可能再像李府那样在冬日花费巨额去暖屋子。 所以她需要一个暖床的男人。 得出这个结论,李沉壁心中复杂。 一方面是气愤,气范柳儿竟然只看重他的身体。 一反面又是庆幸,庆幸范柳儿只看重他的身体。 眼眸在范柳儿脸上流转,他开口:“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有了前车之鉴,范柳儿立马提醒他,“不能瞎问,不然我拒绝回答。” “如果我突然又有钱了,你愿不愿意跟着我离开这里?” 范柳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李沉壁眯眸,忍着怒气,“为什么?” 他想知道,范柳儿离开他的真实原因。 范柳儿:“这是我家,你留下来家主也还是我,这里我说了算,你得听我的。” “但跟你走就不一样了,那时候我俩的身份调转,得我听你的。” 李沉壁深看她一眼,“只是这个原因?” “看似只是这一个原因,但这一个原因背后延申出来的问题很多,比如...”她勾起手指数。 “我跟着你走了,日后你若是厌烦我把我赶走,我那时候该怎么办?我没有亲朋好友,连个给我撑腰的都没有。” “就算你不赶我走,万一你日后一个接一个地找女人,那些女人合起伙来欺负我怎么办?” “还有,我自己当家,钱财都捏在我手中,是我自己说了算,但是跟了你,可就得过着手心朝上的日子。” 李沉壁听着范柳儿数出来的一条条,总算明白范柳儿离开他的真正原因。 他顿时有些无力,只想沉沉叹口气。 他还以为范柳儿是因为什么大不了的原因离开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些她自己的猜想。 “那若我说,你担心的这些都不会发生呢?这样你也不愿意吗?” 范柳儿还是摇头,“不愿意。” “为什么?” 范柳儿看着李沉壁,说得认真,“因为我不相信你呀。” “我不相信人可以一辈子不变心。” 第170章 你就这样讨厌他?他就没有好的地方 “我看了许多话本子,每一个美好故事都在男女主成婚前结束。而那些不美好的故事,大多发生在成婚后。” “由此可见,成婚是一件极其不可靠的事情。” 李沉壁不喜欢她这个结论,“这世上并非每个男人都是负心汉,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确实是有对待感情忠诚的男人,但那都是有前提条件的,得在双方家世相当的情况下,女子有家人撑腰,男人自然不敢怠慢。若是两人家世相差太远,十之**最后的下场都不好。” 范柳儿说完,又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有些事情须得自己经历才明白。” “说得好似你经历过一样,难不成你那早亡的丈夫让你经历过这些?” 李沉壁对范柳儿的过往了如指掌,范柳儿绝对没有经历过这些,肯定是话本子看多了。 范柳儿见李沉壁眼中满是质疑,又开始胡诌,“我自然是经历过,我那亡夫就特别有钱,但性子极其恶劣,稍有半点不顺着他就要发脾气,阴晴不定,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沉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的亡夫不是祁未名么?祁未名是有钱人? 他可记得,祁未名之前不过是一个练武场的武打师傅,教人一些强身健体的招数。是后来落水被燕启所救,燕启见他功夫不错便将他留在身边,他这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 这些,还是燕启告诉他的。 范柳儿还在继续说:“脾气不好就算了,他还喜欢折磨我,不许我躺着不动,不许我吃甜食,逼着我出门走动,这日子过得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吃喝拉撒都得看他的眼色。” 李沉壁慢慢眯眸。 这话听着,怎么好似是在说他。 “你说!”范柳儿看向他,“就他这样阴晴不定的性子,谁敢跟他过一辈子,他还动不动就要打断我的腿。” 李沉壁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就这样讨厌他?他就没有好的地方?” 范柳儿想了想,“倒也有。” 李沉壁脸上缓和了些,“比如?” “长得俊。” 李沉壁:“......” “还有呢?” “有钱。” “还有呢。” “没了。” “没了?”李沉壁气得想掏出范柳儿的心看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石头。 他的不好记得清清楚楚,他那些好是半点没记住是吧。 范柳儿没开口,怎么可能没了,她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李沉壁对她的细致体贴她也是记得的,只不过那些话当着他本人的面,她不太说得出口。 即便他现在失去了记忆,但面对那张脸,她还是觉得说那些话不自在。 “行了,跟你说这些干嘛,他人都**。”说着,范柳儿站起身,端起药瓶纱布匆匆离开。 李沉壁盯着范柳儿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气得骂出声。 “白眼狼!” 李沉壁气得不行,气到范柳儿洗漱完爬上竹床躺在他身边时,他都没再开口。 他现在不想跟范柳儿说话,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范柳儿倒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在生气,上床后就十分自觉地依偎到他身边,双手抱住他的胳膊。 对于他这个暖床工具,她用得十分顺手,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李沉壁起先还不想理她,硬扛了一刻钟,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将范柳儿揽进怀里。 此时的范柳儿早已经贴着他睡着了。 李沉壁垂眸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人,忍不住又低骂了一声。 “没良心!” 范柳儿早上是被热醒的。 她鲜少有感觉到热的时候,更没有被热醒过,刚醒来时脸上脖子上全是粘腻的汗水,让她十分不舒服。 等到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李沉壁时,才反应过来她身上的汗水全是李沉壁的。 难怪她被热醒,李沉壁又发病了,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 比把他捡回来的时候还要严重,他此时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如果不是眉头紧拧着,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吟声,范柳儿都怀疑他痛晕过去了。 范柳儿不 敢耽误,立马起身去厨房熬药。 将药熬上后,她又急匆匆跑去冯继家敲门。 来开门的是思晴,她刚醒,眼神还迷糊着,见到范柳儿着急忙慌的样子才醒了些。 “柳儿姐,怎么了?” 范柳儿急道:“冯大哥起了吗?我找他帮个忙。” “起了,我这就去叫他。”思晴没多问,立马转身进屋。 冯继被叫出来,范柳儿来不及跟他交代,带着他又急匆匆往自家走,思晴跟在身后。 三人进了范柳儿家的院子,范柳儿指挥思晴,“思晴,你去厨房帮我看着药,冯大哥,你陪我去一趟茅房。” 冯继没多问,跟着范柳儿进了茅房。 范柳儿指着放在角落,平日用来沐浴的大木盆,“冯大哥,麻烦你帮我把这盆搬去我屋里。” 说完,她不等冯继,快步回了卧房。 李沉壁不再是她出去时的样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里大口喘着气,被热症折磨得不清。 范柳儿连忙走过去,按住他的腿不让他乱动。 “你躺好,别压着腿了。” 李沉壁此时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凭着本能抓住她的手,将她往身上拉,汲取她身上的凉意。 冯继此时搬着木盆进屋。 范柳儿忙道:“冯大哥,麻烦你帮我把他抬进盆里。” 冯继眼露疑惑,不过也没有多问,照范柳儿说的,帮着她一起将李沉壁抬进盆里。 这盆是范柳儿洗澡用的,不算太大,李沉壁躺进去后,双腿得搭在外面。 “你跟我去打水。”她对冯继说完,起身往院子里走。 虽然井水比不得冰块,但眼下范柳儿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用井水替里沉壁缓解一下。 她跟冯继来回跑了两三趟,才将木盆填满,让李沉壁脑袋跟腿以外的身体全都浸泡在井水中。 这时思晴的药也熬好了,她端着药过来。 “药来了。” 范柳儿接过药,用杯子倒腾着,直到不烫嘴后,才捏开李沉壁的嘴灌了下去。 第171章 我很好,好得很! 李沉壁这次的热症来势汹汹,足足折腾了范柳儿一个白日,盆里的水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次。 最后总算是在晚饭前有了好转,身上的温度降了下去。 范柳儿又劳烦冯继将李沉壁从盆里弄出来抬上竹床,剩下的她就自个收拾。 盆没让抬走,她想着就李沉壁这状态,指不定什么时候又用得上。 思晴做了晚饭,三人吃过晚饭思晴跟冯继便回去了。 回去前,思晴问范柳儿:“柳儿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范柳儿累得说话都没力气了,有气无力道:“我俩还有什么不能讲的,你想说什么说就是。” 思晴看一眼屋子里,道:“你真的要将二爷留在身边吗?” “二爷这个病全靠用那些昂贵的药材养着,若不然就会像今天这样。咱先不说那些药材买不买得到,就算是买到了,你供得起他日日都喝吗?” 思晴的话让范柳儿陷入了沉思中。 思晴知晓她对李沉壁有些感情,范柳儿也不是那般脑子不清醒的人,提点一两句就够了,剩下的得让她自己去抉择。 “今天大家都累了,我跟继哥就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这事后面再想也行。” 范柳儿点点头,送两人出门。 关上大门,范柳儿回到屋子里,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李沉壁,心里也没了前几日的轻松。 思晴说得对,把李沉壁留在身边,对于她来说弊大于利。 她养不起李沉壁。 虽说她是从李沉壁那里捞了不少钱,够她衣食无忧过足这一辈子。 但若摊上李沉壁这么个病,那估计要不了三五年家底就得被掏空。 赶他走? 他现在这个样子,走又能走哪儿去? 这时赶他走,跟要他命没什么区别吧。 范柳儿走到竹床边坐下,盯着李沉壁看了好一会后,重重叹口气。 “我也不是那般无情无义之人,现在就赶你走这事我做不出来。但你这病,那些药材我买不到不说,即便买得到,我也没那么多钱供你一直喝。” “你别怪我狠心,就算我肯花光家底供着你,我那点钱也经不起花,到时候花光了,我俩都得饿死。” “我这段时间会尽量去打听你还有什么亲人,族人在,若是找到了我就让他们把你接走。” “若是没找到...” 范柳儿顿了下,她心里实在烦乱,说是联系李沉壁的家人,但谁都知道李家被屠了满门,他哪里还有什么家人。 大概率,她最后只能见死不救。 “到时候我会给你找个好地方的,给你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再找个道士给你好好超度,让你下辈子还能投个好人家,继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她这话刚落,李沉壁便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范柳儿连忙爬过去,“你怎么了?怎么还咳嗽了?我记得你这病没有咳嗽的症状啊。” 李沉壁是被范柳儿气咳嗽的。 他在范柳儿进门前就醒了,只是一整日的折磨让他实在疲惫,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没想到会听到范柳儿这么一番肺腑之言,气得他恨不得爬起来打她一顿。 他是上辈子欠了范柳儿的吧?这辈子才遇上她这么个铁石心肠的人。 费力睁开眼,他对上范柳儿那张焦急的脸,那些怨气又被压了下去,最后他只能重新闭上眼,无力地吐出一口气。 范柳儿见状,还以为他是热症又发作了。 急忙去摸他的身上,发现温度不算太高后,立马爬上床,躺在李沉壁的身边,整个人贴上去将他抱住。 “现在温度还不算太高,我抱着你应该会舒服点。” 被她抱着确实很舒服,她身上凉凉的,肌肤贴着的那块温度逐渐下降。 李沉壁没力气再生气,在她的怀抱下又睡了过去。 范柳儿抱了一会,见人再没反应,自己也跟着睡着。 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李沉壁这一觉没睡多久,不到子时就醒了。 屋子里的蜡烛还没燃尽,在昏暗的灯光中,李沉壁侧头看向贴在他颈侧的人。 脑子里又浮现范柳儿先前的那番话。 < /p>咬咬牙,他低骂出声:“到底谁才是负心汉?” 然身边人睡得香,浑然不知他的怨怒。 李沉壁看了范柳儿一会便收回视线,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药瓶。 最后一颗丹药他原本是想留着,将这两日熬过去再吃。 这样在李秋平赶回来时,他还能维持清醒。 但现在看来不吃不行了,若今日的事再来一次,恐怕范柳儿嫌累会直接挖个坑把他埋了。 打开药瓶,将丹药倒出来,他干咽了下去。 然后又将瓶子塞回原处。 前日范柳儿整理竹床时在枕头下看到过这个药瓶,当时她还问他记不记得这里的药是做什么用的。 李沉壁说**。 范柳儿只当是什么治疗外伤的药,将药瓶又放回了枕头底下。 这个药瓶得找个机会处理了,免得范柳儿什么时候想起来,发现里面的丹药没了对他起疑。 吃完药,李沉壁这才搂住范柳儿睡去。 范柳儿第二天是被一阵破碎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李沉壁正侧身趴在竹床边,好似在看什么。 “怎么了?”她坐起身,身子凑过去看。 “那个药瓶掉下去碎了。”李沉壁应她。 范柳儿从竹床上下来,绕到李沉壁这边,看到地上的药瓶碎片。 她蹲下身,在地上翻找,“咦,我记得里面不是有丹药的吗?药呢?” “许是掉进哪个角落了吧。”李沉壁应。 范柳儿蹲在地上四处寻找,连床下柜子下都看了,就是没找到。 “别找了,那么小粒的药丸丢地上怎么可能找得到。”李沉壁劝她。 范柳儿心道也是,反正那药丸也不知道是治什么的,找不着就算了。 她拍拍手站起身,去屋外拿了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收拾掉,才问李沉壁。 “你今日感觉怎么样?” 李沉壁躺回竹床上,视线落在范柳儿身上,声音比平日多了些力气。 “我很好,好得很!” 第172章 你一个暖床的,凭什么命令我! 他这声音确实是有力道,让范柳儿没再担心,同时心想:若是他折腾一天就能好几天的话,倒也养得。 心情好了不少,她对李沉壁道:“那就好,我去做早饭,你昨天一天没吃,肯定饿了吧。” 说完不等李沉壁回答,转身就出了屋子。 李沉壁气得暗自咬牙。 接下来的两日,日子好似又恢复了平静,李沉壁每日三顿按时喝药,空闲时就搂着范柳儿在竹床上睡觉,热症没再怎么发过。 他身上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就剩腿上的伤还得养着。 在这两日里,李沉壁见到了范柳儿口中那位冯大哥。 范柳儿花钱请冯继打了个轮椅,冯继这几天空闲下来的时间全花在了这张轮椅上。 送过来时,范柳儿在厨房做饭没听见敲门声,是李沉壁杵着拐杖去开的门。 门一打开,见到外面是个青年男人,李沉壁的脸当即就黑了。 “你是谁?” 冯继虽然已经见过李沉壁许多次了,但都是在李沉壁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 第一次在李沉壁意识清醒时正面撞上,对于这个曾经叱咤兴州的李二爷,他难免有些拘谨。 “我是过来送轮椅的。”说着,他将轮椅往李沉壁跟前推了推。 李沉壁这才看见他手中推着的轮椅。 这个屋子里用得上轮椅的只有他一人,想来这轮椅是范柳儿给他订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你打的?”他打量着轮椅,淡声开口。 “是。”冯继点头。 “手艺不错。”李沉壁撑着轮椅,打算坐上去试试。 冯继立马上前去扶他。 李沉壁刚坐下,范柳儿就从厨房里出来,见到冯继扶着李沉壁,有些意外。 “冯大哥?” 喊完她才看见李沉壁身下的轮椅,快步走过来,喜道:“这么快就做好了?你好厉害呀,我还以为得多等一段时间呢。” 李沉壁看着她脸上的笑脸,再听她口中那个亲热的昵称,脸色又沉了下去。 “厉害?这轮椅做工如此粗糙,哪里谈得上厉害?” 这话一出,范柳儿尴尬得想一拳头将李沉壁砸晕。 她朝冯继笑道:“别听他瞎说,他这人不识货。” 冯继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李沉壁恶名在外,他现在这个态度已经比冯继预想的好很多了。 且李沉壁用惯了好东西,看不惯他做的也正常。 “这轮椅确实做得比较粗糙,我怕你急着用,有些细节就没处理好。”说着,他看向李沉壁,“李二...”话没说完,范柳儿伸手拍了他一下。 “呵呵...你又忘记了,他叫李大柱,不叫李二柱,李二柱是镇口那个卖猪肉的。” 冯继眨眨眼,有些懵。 范柳儿疯狂朝他使眼色。 冯继懂了,但他对着李沉壁的脸,有些叫不出李大柱这个名字。 踌躇片刻后,他道:“李公子若是不满意的话,再给我几天时间,我拿回去再处理一下。” 李沉壁现在火大得很,范柳儿拍冯继那一下,还有跟他挤眉弄眼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 “行,你拿回去再处理一下。” 范柳儿看向李沉壁,满脸不赞同,“你怎么这么讲究,有的坐就不错了。” 说完,她对冯继道:“不用拿回去,我瞧着挺好的。” “我瞧着不好。”李沉壁看着范柳儿,声音渐冷。 范柳儿再次看向李沉壁,脸色也不好看了,“你别没事找事。” “这轮椅是我坐,自然要我坐着舒服。” “这轮椅是我花钱买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那我不坐。”李沉壁说着杵着拐杖站起身。 范柳儿气得要死,她很想骂李沉壁,但冯继在这,她又不好发火。 扭头对冯继道:“你先回去。” 冯继也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不太合适,“那我走了,如果要重新处理的话,我再过来。” 说完,他立马退出院子,离开时还十分贴心将院门合上。 待人走后,范柳儿才看向李沉壁,“你还以为你自己是家财万贯的富家公子呢,你现在身无分文,吃喝拉撒都是我花钱,你得听我的 !” 范柳儿气得脸都红了,她在李府时要看李沉壁脸色就算了,现在这是在她家,这人居然还敢给她甩脸色。 分不清谁才是这个家当家做主的是吧! 李沉壁的火气也不小,“你居然为了他跟我发火?” “我是为了他吗?我是被你气的!” “呵呵...”李沉壁冷笑一声,“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跟他眉来眼去的。我还在这呢,当我不存在?” 范柳儿皱眉,“你瞎说什么呢,我都说了冯大哥是思晴喜欢的人,你以后别乱说这些话,让思晴听见了人家怎么想。” 李沉壁眉头皱得比她更紧,语气也冲,“他是思晴喜欢的人,又不是他喜欢思晴,你能保证他对你没想法?” 范柳儿睁大眼,“当然没有,他跟思晴是互相喜欢,人家两个是一对,你以后不许瞎说这种话了!” 李沉壁还是觉得不可信,“他居然不喜欢你喜欢思晴?” 范柳儿对李沉壁这个话感到不解。 “他为什么要喜欢我?” “他为什么不喜欢你?”李沉壁十分理直气壮。 范柳儿这下不气了,脑子根本转不过来,理了一会头绪后,才问李沉壁。 “那他到底是要喜欢我,还是不要喜欢我?” 这句话把李沉壁问沉默了。 冯继喜欢范柳儿他生气,冯继不喜欢范柳儿他又觉得他没眼光。 见李沉壁不开口,范柳儿心道这人真的是脑子有毛病。 “行了,这世界上谁都可能喜欢我,唯独冯大哥不可能,人家跟思晴是两情相悦,你以后不许为难他,他们一家人都对我很好。” 李沉壁这次不占理,气也被压了下去,但还是不甘心,又补了一句。 “你以后也不许跟其他人眉来眼去动手动脚。” 范柳儿听他这理所当然的口气,又不高兴了。 “你一个暖床的,凭什么命令我!” 李沉壁瞪向范柳儿。 范柳儿瞪回去,丝毫不惧。 “给我安分点,不然撵你出去!” 第173章 李秋平来了 药效的最后一天早上,李沉壁醒来时,范柳儿已经在厨房熬药做早饭。 他从竹床上下来,杵着拐杖去柜子里将自己被捡来那日穿的衣服翻出来。 这些衣物全都坏了,被范柳儿裁成一条条的,用来做抹布。 他抽出其中一条,走到窗户边。 窗外是一颗大树,正好有枝桠伸到窗前,他将布条系了上去。 最迟不过后日李秋平就会找来,他得给他留个记号。 明天药效就过了,若是明日能赶到那就再好不过,若是不能,那他只能硬扛。 结果出乎他意外,在当天傍晚,李秋平就出现了。 当时刚吃完饭不久,范柳儿拿着一件怎么补都补不好的衣服去冯继家请教思晴。 李沉壁闲着没事躺在竹床上翻那几本医书。 窗户外突然传来敲击声,熟悉的节奏。 李沉壁立马放下书看向窗外。 “进来。” 话落,李秋平便翻身从窗口跃进来,悄无声息落在地上。 站稳后他看过来,见到李沉壁完好无损坐在竹床上,且脸色瞧着还挺好,那颗紧悬的心总算是放了下去。 “爷,您没事真好,这一路上我都担心死你了。” 李沉壁打量一眼李秋平,他身上虽然狼狈,但中气还算足,听着没什么问题。 现在不是嘘寒问暖的时候,李沉壁交代他,“明日丹药的药效就会消,你先去将药材寻来。” “爷你放心,药材我早就在来的路上备齐了,我算着时间的呢。”说着,他从肩膀上卸下包袱,打开,里面是包得整整齐齐的药材,一共七副。 “这是七天的量。”说到这,李秋平瞄李沉壁一眼,小声开口:“爷,您可能得再在这里委屈一段时间,跟着我回来的是祁未名,这家伙先回兴州城去处理这件事了。我担心这家伙公报私仇,所以没告诉他您的具体位置。” “燕将军还得过一段时间才回来,咱们等燕将军回来了再回去更保险一些。” 李沉壁听到祁未名的名字便蹙紧眉,“千万不能让祁未名知道我在这里。” 李秋平点头,“我知晓的,定不让他知晓您在这里。” 他这句话刚说完,门外就响起范柳儿的声音。 “李大柱,你醒了没,该吃饭了。” 李秋平听到这熟悉的嗓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李沉壁抬手示意他离开,随后似想到什么,又让他留下。 时间紧急,他没有解释,只交代了一句,“我失忆了。” 李秋平啊了一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 范柳儿进屋,看到屋子里多了人高马大的男人时,吓得惊呼出声,往后大退一步,待看清来人的长相后,满脸惊讶。 “李管事?” 李秋平现在还是蒙着的,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猛地睁大眼。 “范娘子!你...你...你...”他看看范柳儿,又扭头去看李沉壁。 在李沉壁的眼神示意下,脑子总算是转过来了。 范柳儿的惊讶不比李秋平少,她快步走到李秋平跟前,“你还活着呀,那真是太好了!” 她终于可以把李沉壁托付出去了。 李秋平记得李沉壁的交代,指着李沉壁,面上是痛心疾首,“爷他怎么了?为何不认得我了?” 范柳儿瞧了瞧面上迷茫的李沉壁,叹口气,“他失忆了,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失忆了?”李秋平一脸震惊,一屁股坐在竹床上,握住李沉壁的手,“爷,您当真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李秋平呀,从小就跟在您身边的,您最忠心的仆从呀!” 李沉壁从李秋平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脸上带着嫌弃,“别碰我。” 李秋平捂着胸口,悲痛欲绝,“爷,您居然连我都不记得了!” 眼瞧着李秋平快要哭了,范柳儿在一旁看得心酸,安慰道:“你莫要太过伤心,只要他人好好的没事不就行了。” 李秋平被她这话安慰到,抹了把没有眼泪的眼睛,点头,“范娘子您说的是,只要爷人没事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了。” 范柳儿连忙点头,“就是就是,还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 说到这,她才想起问,“对了,你是怎么找过来的?还有你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刚问完,李沉壁皱紧眉痛哼一声。 李秋平的反应比范柳儿还快,立马扑上前扶住他。 “爷,您怎么了?” 李沉壁攥着他的手,神情痛苦:“热。” “看来是热症又犯了,我凑不齐治他热症的药材,只能寻了些买得到的凑合,药效不好,几天就得发一次。”范柳儿解释道。 李秋平连忙指着竹床上的药包,“药我带来了。” 范柳儿脸上一喜,“那太好了,我这就去给他煎药。”说着,她对李秋平道:“你先看着他一些,若是他等会热得厉害,你就将他放在旁边的木盆里,去井里打水将他泡里面。” 范柳儿交代完,就拿着药包赶去厨房。 李沉壁这几次发病的样子让她心有余悸,她现在没空去询问李秋平,只想着赶紧把药煎好,把李沉壁的热症稳定下来。 范柳儿一离开李沉壁脸上的痛色便消失,他压低声音对李秋平道:“等会范娘子问你之前发生的事,你全都如实告知,除了我失忆这事。” 他得让范柳儿知道他现在并不是一穷二白的穷光蛋,不然她铁定得将他扔给李秋平甩手不管。 还得让她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她想要再跑更加不可能。 她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他的身边,哪儿都去不了。 “顺便告诉她,我暂时不能离开,得在她这里躲一段时间。” 李秋平点头表示明白,立马又问,“爷,范娘子怎么会在这?您又是怎么遇上她的?” 李沉壁也想知道范柳儿怎么会在这,她又是如何出的城来的关山镇。 脸色沉了沉,他道:“正好,这些我都还没来得及打听,你等会好好问问她,问她为什么要跑!” 李秋平闻言握紧拳,“放心吧爷,我保证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174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范柳儿将药煎上后,先端了李沉壁的晚饭过来。 一进屋便问,“怎么样?他的热症发了吗?” 李秋平立马道:“暂时稳住了,可能是刚才情绪不稳定造成的,我跟他解释了我的身份,现在情绪稳定便好些了。” 范柳儿松了口气,“那就好,李管事,你还没吃晚饭吧,厨房有饭菜,你先去吃点。” 李秋平确实是饿了,也没客气,“行,那麻烦范娘子了。” 李秋平离开卧房,范柳儿端着碗筷坐到竹床上,将碗筷递给李沉壁。 “来,先吃点东西。” 李沉壁接过碗筷,看着范柳儿,没吃。 范柳儿被他看得莫名,“怎么了?” “你骗我了。”他道。 范柳儿猜,应该是李秋平告诉了他全部的事情,她一时有些尴尬。 又听李沉壁说:“你还说我俩没做过,你我分明早就有了夫妻之实。” 范柳儿没想到李沉壁惦记的居然是这事,脸色一言难尽。 “你脑子里怎么净想着这些,就不能想点别的?” 李沉壁淡声开口:“别的想不起来,也没兴趣想,就算他告诉了我以前的事又如何,我脑子里没一点印象,对于我来说,那些过往就跟别人的故事一样。” 说着,他看范柳儿一眼,“只有跟你有关的事,我才有兴趣。” 范柳儿心口猛地一跳,撇开脸,“赶紧吃饭吧,吃完等会把药喝了。” 李沉壁没再开口,安分地吃饭。 等他吃完饭,药也煎好了,范柳儿将药跟药汁兑好让李沉壁服下。 李秋平在这期间十分有眼力见地把厨房收拾,锅碗瓢盆都洗干净。 虽然活干得粗糙,但范柳儿还是忍不住感慨。 这才是她想要买的小厮,哪里像李沉壁,落魄了也跟个大爷似的。 这些杂活干完,三人聚齐在卧房中,范柳儿这才跟李秋平打听她逃走后发生的事情。 待她听到所有的事情都是李沉壁计划好,甚至连他受伤的事都在他的计划中时,她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感慨。 看来,是她太小瞧李沉壁了。 在得知李沉壁为了找她,用大半家产换了加入起义军的机会,再利用职权到处寻找她时,她开始庆幸李沉壁失忆了。 若是没失忆,李沉壁一定不会放过她。 范柳儿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张寻人画像,她问李秋平:“呃...你家爷就是那位到处寻妻的军师?” 李秋平点头,“您知道?”说着,他眼中带上哀怨,“范娘子,既然您知道为何不现身?您知不知道爷找您找得有多辛苦!” 范柳儿也有些无奈,“我不知道那是在找我呀,我当时以为你们全都被起义军杀了。” 她连衣冠冢都给李沉壁立好了呢。 当然,这事可不能让李沉壁知道。 李秋平不信,“您不是看见画像了?” 说到画像,范柳儿更无奈了,“那画像是谁画的?除了都是女子外,跟我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思晴一家子都没有认出是我。” “不可能!”李秋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仔细收好的画像,小心翼翼地展开,“怎么可能不像,这画像可是爷亲手绘制的。” 他将画像摊开,举到范柳儿跟前。 范柳儿看着画像上的人,该说不说,这画上的人跟她确实是十分相像,活灵活现的,别说跟她相熟的人了,哪怕只是见过她一次的,都能通过画像认出她。 就是跟她见过的那张画像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看见的不是这个版本,我见过的那版要胖许多,脸起码要大一圈。” “怎会,所有发出去的画,都是根据二爷这副画临摹的,虽说可能会有点差距,但也不可能差太多。”李秋平蹙眉道,说着,他突然想到什么,蹭地一下站起来。 “是他!” 他看向李沉壁,在李沉壁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李沉壁放在竹床上的手暗自握拳。 是祁未名。 绝对是他在画像上动了手脚。 呵,很好。 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谁呀?”范柳儿好奇问。 李秋平压下 心里的愤怒,道:“燕将军身边有个人跟爷不对付,他嫉妒爷得到了将军的信任,就处处针对爷,这次爷出事也是他算计的。” 范柳儿最好奇的就是这事,忙问:“对了,我早就想问了,你们怎么会来关山镇?我又怎么会在河里捡到他?” 这事李秋平没有半点隐瞒,将李沉壁是如何**,两人又是如何逃亡到这里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不等范柳儿消化完,他立即问范柳儿,“范娘子,您又是为何会在这里?” “我是跟着思晴来的,她在这里有不少亲戚,平日大家能互相有个照应。” 李秋平点点头,然后有些欲言又止。 范柳儿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心道果然要聊到那件事了,叹口气,“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李秋平立马开口:“我就是想知道,您为什么要离开?您是不知道,从您离开后,爷每天过得生不如死。” 李秋平将范柳儿离开后李沉壁的痛心疾首说得天花乱坠,听得范柳儿心生愧疚。 她知道李沉壁对她有情,但没想到李沉壁对她用情如此深。 她悄悄看李沉壁一眼,李沉壁全程没开过口,安静地听他俩说,此时正看着范柳儿,显然他也想知道答案。 被两人这样盯着,肯定是糊弄不过去的,范柳儿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当然,她还是将自己逃跑的真正理由修饰了一下,确保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我当时是太害怕了,我本来以为他很厉害,绝对不会吃一点亏。在知道他受伤,还伤得那么严重时,我就慌了。” “我想着,他那么厉害都保不住自己,那我要是落在李沉莘手里,肯定得没命。” 她垂下头,一副可怜又无辜的样子,“我就是太害怕了,怕被李沉莘的人抓住,才跑的。” 李秋平闻言,看向李沉壁,眼中的神色复杂。 李沉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没想到促使范柳儿离开的理由竟然是这个。 再想到自己当初为了让范柳儿担忧他,让李秋平故意夸大伤势的做法。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了。 第175章 你有本事你去跟鬼抢呀! 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说清楚后,时间也不早了,范柳儿将隔壁屋子收拾出来给李秋平住。 将李秋平安顿好,范柳儿往自己卧室走时,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李沉壁没有失势,他现在不仅有钱,还很有权。 若是日后起义军夺得了天下,那他可就是陪着皇帝打下江山的功臣,到时候地位更加贵不可言。 李家现在就他一根独苗苗,他身上肩负了李家开枝散叶的重担,以后肯定会纳很多妾室。 说不定还有很多皇亲贵族为了拉拢他,将家中贵女嫁给她。 而她的地位这么低,就算李沉壁真的娶她为妻,她没有娘家可以依靠,还不得被那些贵女欺负死。 李沉壁就算想给她撑腰,看在那些贵女身后的家族,应当也是轻拿轻放。 若是那些贵女再给李沉壁生几个孩子,都说母凭子贵,日子久了,李沉壁的心保不齐得偏到他孩子的母亲身上去。 那时候,估计第一个想除掉她的,就是李沉壁! 范柳儿顿住脚,一想到有可能会遭遇的事情,她心里就不太舒坦。 她好不容易跑出来了,这个李沉壁,找她做什么! 她逍遥自在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不行,她不能跟着李沉壁走,她现在有钱,小日子过得滋润得很,才不要去过那种勾心斗角跟一群女人抢男人的日子。 她得在李沉壁恢复记忆之前赶走他。 抱着这种念头,她回到卧房。 李沉壁喝了李秋平带来的药,身体舒服多了,此时半躺在竹床上看着范柳儿的话本。 范柳儿进屋,他放下话本看向她,朝她招手。 这动作太像李沉壁往日的样子,吓得范柳儿一惊。 李沉壁蹙眉,“一惊一乍做什么,过来。” 范柳儿没动,心道这人适应得还真是快,才知道自己如今是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这就端起来了。 她撇开视线不看李沉壁,往自个床边走,“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那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各睡各的。” 李沉壁一听这话,从竹床上坐起来,在范柳儿路过竹床时拽住她的手,直接将她拽到竹床上坐着。 “你干嘛!”范柳儿挣扎着要起身。 李沉壁一只手便将她按在怀里动弹不得,“我还想问你,你要干嘛?” 他另一只手捏住范柳儿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垂眸跟她对视。 “以前你骗我是你买回来的暖床小厮便能跟我一起睡,如今我知道你我早就是夫妻,为何还要分床睡?” “谁跟你是夫妻呀!”范柳儿现在可听不得这话,一听这话,脑子里就是自己以后被李沉壁那些妾室欺负的画面。 李沉壁见她反应这么大,脸色沉下来,“你跟我是夫妻,怎么,不认了?不认也得认,你我早已有夫妻之实,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若是放在以前,范柳儿是不敢反驳李沉壁的。 但这几日对李沉壁呼来喝去习惯了,范柳儿的胆子也大了许多,听完他这话心里更不舒坦,就想堵回去。 “有件事情李管事没告诉你,我早已经嫁人了,我的夫君另有其人。你若不信你明日自可去问李管事,这事大家都知道。” 李沉壁听到范柳儿提起这件事,就一肚子的火。 若不是祁未名从中作梗,他或许早就将范柳儿找到了,哪里还会受这么久的相思之苦。 “是吗?你已经嫁人了?”他冷眼看着范柳儿,声音里压制着怒气,冷得瘆人,“那你说说,你那夫君叫什么,做什么的,家住何处,又长什么样子?” 范柳儿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要是知道她早就在落水后寻去她那未见面的夫君家,好歹也是有个住的地方,说不得就不会去李府了。 “怎么,答不上来?”李沉壁盯着她,“你连这些最基本的都不知道,还说自己已经嫁人了?” “你嫁的谁?嫁给鬼了?” 范柳儿说不过他,恼了,“我就是嫁给鬼了,怎么,你有本事你去跟鬼抢呀!” 李沉壁捏着她下巴的手劲加大,在看见她皱眉时又松开。 他是真恨不得掐死她算了。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仰头吐口气,平复好自己情绪后,他再次低头,这次语气平缓了许多。 “不管你那夫君是人是鬼,也不管你之前有没有嫁人,既然你我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就应该娶你,你就应该嫁给我。” 范柳儿也不想真的将李沉壁惹火,虽说他现在脾气是好了些,但也只是好了一些。 她也缓了缓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你都失忆了,之前的事情也都忘了干净,现在对你而言,你我之间也只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你何必对我这么执着呢。” “谁说我认为你我之间只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李沉壁拧眉。 范柳儿看着他,“难道不是吗?你什么都记不得了,从现在的记忆来看,你我认识还不到十天。” “十天又如何,有些人一眼就能定终身。这十天里你我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情,你把我全身上下都看光,现在才跟我说是陌生人会不会太晚了?” 范柳儿实在是说不过他,最后心一狠,“可是我不喜欢你呀!你总不能强迫我吧!” 李沉壁此时是真想掐死她。 双眼紧盯着范柳儿,眼神冷得让范柳儿不敢真视,默默撇开视线。 “你再说一遍。” 范柳儿不敢再说了,就李沉壁现在恨不得掐死她的眼神,她再说一个字估计都得死在李沉壁手里。 但就这样妥协也不是范柳儿想要的结果,她抿着唇鼓起勇气看向李沉壁。 “你为什么想娶我?是因为以前我们的关系?可你都记不得了,以前的事对现在的你来说应该不重要吧。” 李沉壁反问她:“既然我们在一起那么久,那你应该清楚我的性格,你觉得我会单单只是因为一段我不记得的关系去娶你?” 范柳儿默了一瞬,开口:“那...是因为你喜欢我?” 李沉壁没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第176章 自然是尽我的作为暖床工具的义务 范柳儿想了想,开口:“有没有可能,你弄错了呢?” “就好比雏鸟会将第一眼见到的物体当作自己母亲一样,你有记忆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我,你对我产生了依赖感,所以你误以为这是喜欢。” “我跟你讲,这成亲是大事,你要是弄错了自己的感情,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苦口婆心劝导一番,就想让李沉壁醒悟过来。 然而李沉壁没有顺着她的话接,只在她说完后问了她一句,“你为何不愿意嫁我。” “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在这世道会活得很难,但嫁给我就不一样了,你可以享尽荣华富贵,日后不会再被任何人欺负。” “你为何不愿意嫁我。”这句话他咬得极重。 范柳儿觉得,今日若是不把话挑明,李沉壁怕是会不依不饶。 她轻轻推开李沉壁,从他怀中退开,坐正看着他,“我的那些过往你应该都不记得了,我家境并不好,父母去世后在家被哥哥嫂嫂苛待,去年差点死在家中。” “连至亲之人都未必会对我好,你说,我该怎样去相信一个男人会自始至终都对我好?” “是,嫁给你是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嫁给你要承受的痛苦也会更多。” “我没法生孩子,没法替你开枝散叶,你日后肯定也会纳妾为你传宗接代,我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斗不过,也不想日后在后宅跟女人斗来斗去。” “我甚至没有娘家替我撑腰,若是我真的受了委屈,我连个可以哭诉的地方都没有。” 她说完这番话,李沉壁看了她半晌,才开口:“这才是你之前从兴州城逃跑的原因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范柳儿坦然承认,“这是最主要的原因,担心被李沉莘抓走也是其中一部分。” “你凭什么就认定了我会跟其他男人一样纳妾?” “因为我没法生孩子呀。” “我不喜欢小孩。” 范柳儿听到这,没忍住嗤了一声,“不喜欢跟不生是两码事,这世上有几个男人是真正喜欢自己孩子的?但那也不影响他们接二连三的生。” “我说不会就不会。” 范柳儿不信他这话,暗自撇嘴。 被李沉壁看到,他咬咬牙,又道:“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一定会?我都告诉你不会了,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我相信你现在是不会,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谁说得准明年你会不会,五年后,十年后你会不会?” “你这样想的话,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可靠的人,你当初为何又要嫁给你前夫?” “当时我没得选呀,不嫁的话我可能得饿死在家里。但是现在不一样,我有钱了,我自己也能生活得很好。” 李沉壁更气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钱应该都是我给的吧。” 范柳儿在这事上一点都不心虚,“是啊,但给我了就是我的,你可别想要回去。” 呵呵... 李沉壁被气笑了。 若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当初一分钱都不该给范柳儿给! 他瞪着范柳儿,“那照你这样说,你日后都不会嫁人,打算孤独终老?” 范柳儿点头点得飞快,“当然,我现在又不靠男人,才不要嫁人。” 唔...若是遇到那种家世悲惨但人品优良容貌俊朗的,倒也不是不可以。 她现在就想找个穷的,这样她才可以在家当家做主,不用受任何人的气。 李沉壁盯了她两眼,突然冷哼一声。 “我看未必,在你以为我当真穷困潦倒时,你对我的态度可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知道我并没有落魄后,态度就变了。” “你是不是打算日后找个男人入赘?” 范柳儿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居然被看穿,不由惊讶李沉壁脑子的聪明。 李沉壁看到她这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一瞬间觉得心口气血翻涌,热症都快被范柳儿气发。 他捂着心口,仰头吐着气,企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范柳儿见状,伸手替他抚着胸口,劝道:“你现在这情况就莫要想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李沉壁按住她 的手,正回视线,看向她的眼中带着阴鸷,“我告诉你,不管我失忆还是没失忆,你这辈子都只能跟着我,你要是敢找其他男人,找一个我杀一个。” 范柳儿劝不动,也火了,甩开李沉壁的手起身,“你就只知道威胁我,那你去杀吧,你爱杀几个杀几个!” 说罢,她快步走到自己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不再理会李沉壁。 蒙在被子里,她愤愤地想,他没落魄又怎样,反正这是她家,是她说了算,她才不要再被李沉壁呼来喝去。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一气呵成的动作,眼眸睁大。 下一瞬脸色沉下去。 这个范柳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知道他没落魄后还敢给他甩脸色。 他撑起身子准备下床时,忽然想到什么,身体顿住。 他看得出来范柳儿对他并非完全没有感情,在她将他救回来后,每一次他发病她的焦急跟担忧不是作假。 若不是他这病她养不起,她是打算将他留下来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沉壁才让李秋平透露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她知道后竟是这种反应。 李沉壁稍加一想,大概明白了。 她要的是一个不会拖累她,但又不能比她强的李沉壁。 而在这一点的背后,实则她要的是一个能当家作主的地位,一个说得上话的身份。 而且这个身份还不能是他给的,他给的本质上还是他的,是他一句话就能收回去的东西。 得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任何人都夺不走的身份地位。 想明白这一点,李沉壁侧头看向床上蒙在被子里的人,心里有了打算。 随即心情好了些,慢慢挪着腿下床,拿过拐杖杵着走到床边,接着慢慢躺下去。 范柳儿察觉到,从被子里钻出脑袋,瞪着他。 “你干嘛上我床!” 李沉壁侧脸搁在枕头上看着她笑,笑得骚里骚气,活像一只化成人形的狐媚子。 “我不是你的暖床工具吗。” “自然是尽我的作为暖床工具的义务。” 第177章 不是失忆了,是被夺舍了 范柳儿以前只觉得李沉壁蛮横不讲理,现在才发现他这人还有十分不要脸的一面。 范柳儿掀开被子坐起身,“我现在不需要你暖床,你下去!” 李沉壁没动,躺在床上看着他,神态散漫,“腿疼,动不了。” 范柳儿睁大眼,“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怎么不疼?” “就是因为刚才过来走疼了。”十分理直气壮。 范柳儿盯着他看了两眼,起身下床,“行,那我把床让给你,我去睡竹床!” 她连鞋都顾不上好好穿,拖着鞋往竹床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警告李沉壁。 “别过来!过来了你生儿子没**!” 扔下这句可谓十分狠毒的诅咒,范柳儿爬上竹床。 刚躺下,床那边就有了动静,她连忙撑起身往后看,就见李沉壁杵着拐杖站起身。 她急了,“我说了,过来的生儿子没**!” 李沉壁动作麻利,即便是得撑着拐杖也没影响他几步跨到竹床边,他一边坐下一边回范柳儿。 “我又不要小孩,没屁股关我什么事。” 范柳儿转身又要下床。 被李沉壁一把按住拖进怀里,“别折腾了,再折腾天就亮了,我困了,早些歇息吧。” “你放开我,不然你明天就给我滚出去!”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片刻后开口:“这样吧,我把我全部家当都给你,以后我得看你的脸色吃饭,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一句话让范柳儿安静下来,她先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是质疑。 “真的?” 李沉壁趁她不注意,带着她慢慢往床上躺,将她搂进怀里抱紧后,才开口:“自然是真的。” 范柳儿还是觉得不可信,“你知道你到底有多少钱吗?” “李秋平说我曾经是兴州首富,那应该是非常有钱。” “那你也舍得?为什么?” 李沉壁垂眸看着她,“我虽然记不得你我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从睁开眼看见你时,对你的感觉就很不一样,你跟别人在我心里不同,我想我以前应该很喜欢你。” 范柳儿愣愣看着他,好一会没开口。 李沉壁心道这次应该能感动她。 范柳儿起先是有些感动,想着想着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从醒来后也没见过别人呀,怎么知道你看我时的感受跟别人不同?” 李沉壁:“......” 咬牙,“我再重申一遍,我是失忆了,不是傻了,喜不喜欢一个人我还分不清楚?” 范柳儿一想也是,脑子里开始琢磨李沉壁的家产。 若李沉壁当真将他全部家产给她的话,那... 也不对! 范柳儿眯眸看着李沉壁。 李沉壁心感不妙,“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范柳儿越想越觉得心中猜想是对的,抬手指着李沉壁,“你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你把全部家产给我了又能怎样,我脑子又算计不过你,到时候你想要把家产弄回去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更何况你现在还有权势了,到时候我若是跟你挣家产,指不定死得多惨!” “范柳儿!”李沉壁实在是气不过,怒吼出声。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坏?” 李沉壁生气的样子还是有些吓人,范柳儿本能反应缩了缩脖子。 随后觉得不对,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她记得她没有告诉过李沉壁她的名字来着。 李沉壁心里噔了一下,很快脸上恢复正常,没好气开口:“李秋平告诉我的。” 范柳儿一想也是,李秋平既然告诉了李沉壁的身世来历,那必然也会说她的,会说她的名字也不稀奇。 这个猜疑被打消,范柳儿的思路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被这么一打岔,她也不怕李沉壁了,底气十足地驳回去,“你凶什么凶!你别以为你现在有钱有势不得了,别忘了你在谁家!” 李沉壁压住怒气,语气缓和了不少,“是,我错了,还请家主莫要怪罪。” 他这番话差点没惊得范柳儿从竹床上坐起来。 “你 中邪了?”范柳儿现在怀疑李沉壁不是失忆,而是被哪个孤魂野鬼夺舍了。 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李沉壁深吸一口气,“我的家产既已承诺全部给你那现在便是你的了,如今我一穷二白入赘到你这,你是家主,自然是要听你的。” 范柳儿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搓了搓手臂,“我看你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明日我找个道士来帮你看一下。” 李沉壁再忍不住,脸色沉下来,冷声出口。 “范柳儿!” 范柳儿这才觉得对劲了,松了口气,“看来没事,确实是你。” 李沉壁气得已经不想开口了,将范柳儿用力箍在怀里,恶声道:“睡觉!” 范柳儿不想跟他一起睡,挣扎着要起身。 这次无论她说什么,怎么挣扎,李沉壁都没放手,也不理她,就闭上眼睛睡自己的。 没一会范柳儿就力竭,在李沉壁怀里休息一会后,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 第二天天刚亮李沉壁就醒了,屋子里的光线还有些昏暗,他只能隐约看见范柳儿的五官。 双眼紧闭,正睡得熟。 他慢慢松开她,轻手轻脚从竹床上下来,先是去床上拿了被子给范柳儿盖上,然后才离开卧房。 李秋平的房门没锁,李沉壁直接推开进去。 床上听到动静的李秋平立马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去枕头下拔剑。 待看清眼前人时,脸上神色立马转变,喜道:“爷,您怎么过来了?” 李沉壁侧头示意了一下屋门,李秋平立马压低声音,“范娘子还没醒?” 李沉壁颔首,开口:“祁未名既同你一起回来,你是怎么甩开他的?” 李秋平小声道:“我说您伤得厉害,寻了个地养伤,等到伤好便回去。” “他没多问?” “自然是问了,他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问得十分仔细。若不是他带着燕将军的命令必须马上回兴州,我估摸着他都得跟着我一起来。” “不过爷您放心,我嘴严得很,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说。” 第178章 你**就**,干嘛报我的名字 李沉壁蹙眉,“他心里惦记这事,等到任务办完自然要来寻你,你打早去外面买几个仆人回来,以后就尽量别出去,别让他的人看到。” “是!” 兴州城。 此时的祁未名刚按照燕启的命令将那几个勾结陷害李沉壁的人抓起来。 那些人不服,觉得燕启偏心李沉壁,寒了他们这些兄弟的心。 祁未名的耳朵都快被这些人吵聋,最后命人将几人拖下去,耳朵才清净了些。 此前跟随祁未名的同伴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副手,副手张炀开口问:“将军没说要杀,你打算如何处理?” “将军没说要杀那自然是杀不得,但也不能轻饶了他们。” 说完,他冷哼一声,“一群蠢货!” “如今将军看重李沉壁,还指望着李沉壁帮他一同打下这江山,这群人在这种时候动手,这是不把将军放在眼里。” “可不是。”张炀附和道,“这些人就是太心急了。” “也不想想,李沉壁一个半路出家的和尚,将军现在再看重他,也不可能真的信任他,等到日后时局稳定,李沉壁功高盖主,有的是机会除掉他。” 说到这,祁未名突然想到什么,问张炀:“可打听清楚李秋平去了哪里?” 张炀摇头,“他太谨慎了,把我们的人甩得干净,没能追得上。” “是在什么地方跟丢的?” “在距离兴州城不过百里的村庄里。” “派人去那附近搜,李沉壁受了重伤,定然不会躲得太远。” 张炀闻言,看他一眼,犹豫片刻后,开口:“你也知晓现在将军看重李沉壁,何故再跟他作对,对你没好处。” 祁未名搁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握紧,“夺妻之仇,我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 “这我就得说句公道话了,人家是在你出事后才遇上你那没拜堂的妻子的,那时你在他们眼中已经是个**,如何算得上夺妻,只能怪造化弄人。” “虽说她是你迎娶来兴州的,但她跟李沉壁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又何故再惦记她。” “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兴州城的富家千金还不是任你挑选。” “若没有看上的,你就再等等,等到咱们拿下京都,将军坐上那个位置后,别说兴州城的富家千金了,便是京都的豪门贵女也能随便你挑,反正你也还年轻。” 这个道理祁未名如何不懂,但他心里就是放不下范柳儿。 那可是他的妻子,是当初在众多画像中一眼便选中的人,是那个在热闹街市中窥见真容便至今念念不忘的人。 他每次看到李沉壁,就会想起那张脸,然后想起李沉壁对她不好让她在这乱世中也要逃跑的事。 这叫他如何能释怀。 他轻叹一声,低声道:“你不懂。” 无人能懂他心里的愤恨不甘。 张炀摇摇头,“是是是,我不懂,你自个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祁未名看向窗外,看着已经天色大亮的院子,心中也不免愁伤。 你究竟跑去哪里了呢? 范柳儿此时站在卧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站着的几个陌生人,面露疑惑。 “这是...” “范娘子,这是爷让小的去买的仆人,日后家中一应事务统统交给他们去办即可。” 说完,他朝几人招手,“还不过来见过家主!” 几人连忙走到范柳儿跟前,跟她行礼。 “见过家主。” 范柳儿原本是有些不高兴的,她何时说过要买人了,这个李沉壁又自作主张。 且一买还买这么多个,一想到以后每月要多出去的一笔开销,她就肉疼。 但李秋平交代这几人对她的称呼,又让她心里舒坦了不少。 不是夫人,不是范娘子,而是家主。 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她现在有点理解李沉莘,为何要为了争权兄弟相残。 权利这个东西还真是好呀,她才被叫了一声家主,就有些飘了。 若她真能拿到李沉壁的全部家产,那岂不是... 她猛地摇头,打消掉脑子里的想法 ,在心中默念。 清醒清醒!这一切都是李沉壁的计谋,就是为了腐蚀她,可千万不能上当了! 她立马沉下脸,扭身进卧房。 “你买这么多下人干嘛!”她气冲冲走到竹床跟前。 “你知不知道一个仆人一月得多多少开销,我的钱可都是有用的!” 李沉壁撑着脑袋半躺在竹床上,朝她招手。 范柳儿不明所以,但还是凑过去,“干嘛?” “我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我的安慰?”范柳儿不解。 李沉壁神色认真,“早上我起来上茅房时,听李秋平告诉我,之前我有个得罪过的人如今是起义军里一个不小的官,那人寻到了关山镇来,未免你出门时撞上他,我便买了些人回来,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再出门了。” 范柳儿拧紧眉,“你的仇人干我什么事。” “我也是这样问李秋平的,他说这个仇人,是因为你结下的。” “我?”范柳儿睁大眼,“怎么可能,我在李府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跟谁结仇?” “我唯一结仇的就是你的兄长,但他现在已经没机会来找我麻烦了。” 李沉壁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李秋平说是因为你不喜欢那人,我便叫人去将那人揍了一顿,这仇就这样结下了。” 范柳儿心口一紧,她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可人又不是我打的,是你让人去打的,关我什么事!再说,我又没出面,他怎么知道是因为我被打的?。” 李沉壁又道:“李秋平说,去打那人时,我放了句狠话,让他日后莫要再盯着你看。” 范柳儿又气又急,“你**就**,干嘛报我的名字,这下好了,报应来了吧!” 李沉壁俯身过来环住她,“没事,只要你这段时间不出门就不会撞上他,别太担心。” 范柳儿何止是担心,她还很害怕。 起义军的人可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当初在兴州城屠尽兴州半数富商的事可不是假的,谁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一样睚眦必报。 第179章 范柳儿,你想的可真周到啊! 范柳儿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危害自己性命的事她一律不会干。 从李沉壁那样讲过后,她再没出过院子,即便是要找思晴都是让新来的下人去找。 这样的日子她过也过得,她本来就是一个懒骨头,只要有打发时间的事干,能在屋子里待一整个冬天的人。 现下不能出门,她又过上了每日待在屋子里看话本子打发时间的日子。 别的都还好,唯一让她不满的就是李沉壁。 李秋平带来了药,李沉壁的热症倒是没再犯过,但这盛夏的天气他也不耐热,这里没法买冰来给他消暑,他除了一条单薄的里裤外再不肯穿别的衣物。 起先范柳儿懒得管他,反正他也不出门,不会被别人当作登徒子。 但李沉壁一热起来就要粘在她身上,她在床上他就跟着她上床,她去竹床上他就跟着上竹床,她烦不胜烦跑去床边坐着,李沉壁也要跟过去。 将范柳儿拉起来自己坐椅子上,再将范柳儿抱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的腿!”范柳儿慌乱中还不忘顾着他的伤腿。 反倒是正主毫不在意,将她结结实实搂进怀里,整个人往她的身上贴。 他的身体像火炉一样热,在这种天气里,连范柳儿都觉得有些热了。 且他光裸着上身,范柳儿身上也是轻薄的夏衫,两人这样贴着实在是有些不太对劲。 “你放开我!我俩现在可不是那种关系,你这样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范柳儿将他埋在颈项间的脑袋推开。 李沉壁实在是热得难受,范柳儿身上的肌肤冰凉,任何一处贴在他身上都能缓解他肌肤上的灼热。 他顺势将脸贴在她掌心,“我的家产都已经给你了,我现在是你的人,你收了钱就想赖账?” 范柳儿将手抽回来,“我什么时候收了你的钱,我可没要,再说,钱呢?在哪儿?” 李沉壁再次贴上去,脑袋埋在她脖子处,不管范柳儿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他埋在她颈窝处闷声开口:“都在兴州城,等到我伤好了你便随我回去,到时候都是你的。” 范柳儿推不开他,心里不服气,冷哼出声:“哼,口说无凭,谁知道你到时候给不给。” 李沉壁侧脸,掀开眼皮看向她,“我等会给你打张字据。” 范柳儿低头对上他的视线,他面上带着潮红,连眼角都红了,显然是真的难受。 范柳儿心又软了,身子也软下来没再抗拒。 撇开头,她没好气开口:“我又没说要。”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沉壁嘴角扬了扬,再次将脸埋进范柳儿颈窝。 第二天照旧,下不为例这话在李沉壁这不作数。 前一日的情景再次重现,最后都是范柳儿心软妥协。 第三天依旧如此。 范柳儿这人心大,最是能适应环境,几天下来她也习惯了,在李沉壁缠上来时不再抗拒,甚至还有闲心继续看她的话本子。 李沉壁抱着她缓解了身上的热意,对于范柳儿的**以为常就不太满意了。 “你被我抱在怀里竟还看得下话本子?”他按住范柳儿要翻页的手,脸色不太好。 范柳儿两只眼睛快要钻话本子里去了,正是看到精彩的部分,忙拍开李沉壁的手,“别打扰我,正是关键时刻呢。” 李沉壁从她手中抽掉书。 范柳儿总算是将视线放在他身上了,瞪着他,“你干嘛!” 李沉壁沉着脸,“你看看我。” 范柳儿皱紧眉,“看你干嘛,你这张脸我早就看腻了。”说着,伸手要去夺书。 李沉壁伸长胳膊让她够不着,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不让她起身,“看腻了?范柳儿,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 “我怎么就薄情寡义了?你是忘了谁把你从水里捞起来的?”范柳儿被他这话气到。 “我要是真薄情寡义,当时就应该一脚把你踹水里!” “居然说我薄情寡义,我看你才是薄情寡义!要不然怎么出事了没一个帮你的,还不只有我,当真以为你 **,怕你在下面过得清苦,还辛辛苦苦给你...” 范柳儿说到这打住,瞄了李沉壁一眼。 她差点就说漏嘴了。 “给我什么?”李沉壁眯眸。 范柳儿话锋一转,“给你烧纸呀,花了不少钱买的,全烧了,就想着让你在下面也过得舒坦点。” “我这般有情有义,你居然说我薄情寡义,你去找几个像我这样念你好的!” 李沉壁直觉范柳儿刚才没说完的话不是烧纸那么简单,但他也无心去追问了,在听到范柳儿以为他**还惦记着他时,心情大好。 将手的话本子还给范柳儿,他双手再次将人笼住。 “拿去看吧。”眼带宠溺,连语气也柔了不少。 范柳儿瞪他一眼,窝在他怀里翻开书继续看。 李沉壁垂眸看着范柳儿的头顶,手上轻轻抚着她的背,良久后才问。 “既然你也念着我,又为何不愿意相信我一次?” 怀中人身子一顿,好一会后,才低声回答他。 “我不是不愿意相信你。” “我只是不相信人心能一辈子不变而已。” 范柳儿不是薄情寡义的人,李沉壁对她的好她都记得,她也相信现在的李沉壁是真心待她的。 但那只是现在的李沉壁,未来的李沉壁会不会变心谁又能说得准。 想到这,范柳儿也觉得,她跟李沉壁之间的问题确实需要解决,不商量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法,等到李沉壁日后恢复记忆,就更没机会解决了。 她抬头看向李沉壁,认真开口:“我不愿意把后半生托付给你,你也不愿意放手,那要不,我们就这样相处,我不嫁给你,你也不需要娶我,在你娶妻之前我们就跟以前一样,等到你有了娶妻的想法,你告诉我一声便是。” 她的神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也正是因为她是认真的,李沉壁气得又想掐死她了。 “范柳儿。”他咬牙开口。 “你想的可真周到啊!” 第180章 这位是...... 李沉壁气得快要说不出话了,别的女人都是追着要名分,唯独她不要名分,还要将这名分推给别人。 “你真把我当暖床工具了?” “你不要名分我还要呢!我不可能这样稀里糊涂跟你在一起!” 范柳儿有些无奈,“那不然你说怎么办。” 李沉壁盯着她,“跟我成婚。” “不要。” “范柳儿!” 范柳儿也恼了,觉得李沉壁真是全天下最难伺候的人,“那你去找能给你名分的人吧!” 这话一出,搂在她腰间的力道突地收紧,对上的是李沉壁怒气冲天的眼眸。 范柳儿缩了缩脖子。 虽然她现在是有些底气了,但李沉壁生气的时候,也确实是挺吓人的。 “你...” 她刚准备说点软话缓和一下李沉壁的怒气,卧房门便被敲响。 “家主,外头有人找您。” 这话引得屋中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李沉壁蹙眉,问:“是谁?” 外面人应:“他说他是学堂的教书先生。” 李沉壁立马看向范柳儿,眼中询问意味明显,带着些审视。 范柳儿莫名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教书先生?”李沉壁冷声开口,“你何时认识的教书先生?” “他找你做什么?” “他又怎会知道你住这里?” 他一连发问,范柳儿第一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别想着撒谎糊弄我,我可以查出来。” “谁...谁想撒谎了。”范柳儿底气不足。 她真没想撒谎的,就是心虚,没由来的心虚。 “这个镇子就这么大,认识谁都不稀奇,我之前给你抓药时不敢去医馆,文老师会点医术,我就去请教过他。” 说着,她要从李沉壁身上下去,“我也不知道他来找我做什么,许是有事吧,我去问问。” 李沉避按住她,“这么着急?” “什么着急,那人家在外面等着呢。” “他等着你就一定要去见?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我们之间的问题都还没说清楚。” “我们之间的事一时半会又说不明白,怎么好让人家等着。” 李沉壁冷眼看着她,“不许去。” 范柳儿觉得李沉壁简直是不可理喻,“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范柳儿,你见我都没这么着急,现在去见别人的男人这么着急,是我无理取闹?” “你不要这么不讲道理!”范柳儿也瞪着他,“你伤好了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我可是要在这里待一辈子的,要是把人家得罪了,我以后还怎么在街坊邻居间做人。” “你但凡为我考虑一些,就不会做这种让我为难的事。” 李沉壁被她这话气笑了,“行,是我不讲道理,那我不为难你了,你去吧。” 他松开手。 范柳儿从他身上下来,看都没看他一眼,理了理身上的衣衫便往门口走。 李沉壁盯着她的背影,双手攥紧。 范柳儿出了卧室,怕李沉壁等会弄出什么动静,将门给掩上后才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处,见到站在门外的文之书。 文之书手里提着几个药包,另一只手拿着两本书,见到范柳儿便扬起唇。 “范娘子,打扰你了。” 范柳儿连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不知文老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文之书递上手中的书,“前些日子你不是说你在自学医术,这两本书里是我学医时抄录下来的方子,对付寻常的头疼脑热效果不错,你可以拿去看看。” 范柳儿没想到自己胡乱编造出来的谎言竟被当了真,一时有些心虚,连客套都忘了,连忙接过书。 “谢谢文老师,真是太麻烦你了。” 文之书腼腆一笑,“谈不上麻烦,反正这些笔记我也用不上了,不如把它交给需要的人。” 说着,他又递上手中的药包,“这里面是我抓的消暑的药材,你可以每日泡一壶当水喝,清热的。” 范柳儿这个体质哪里需要清热,她巴不得热一些。 本想婉拒,但一想到屋子里有个需要清热的人,她又接了下来。

“我正好需要呢,谢谢文老师,多少钱?我拿给你。”她转身要去拿钱。 文之书连忙叫住她,“没多少钱,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不用这么客气。” “那怎么好意思呢。”范柳儿坚持要去取钱,“很快,你等我会。” 文之书今日来本就是想着在范柳儿这里讨个好印象,自那日范柳儿去找过他后,他脑子里总是想起她。 颇有些日思夜想的兆头。 今早起床,他想明白了,人活一世很难遇上一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既然遇上了那便是缘分,又何必去计较对方的过往。 想明白这点后,他便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范柳儿,于是寻了个由头就来了。 范柳儿的钱,他自然是不会收。 情急之下,他伸手抓住范柳儿的胳膊,“不用了。” 话一出口,他脸色微变,攥着范柳儿的手收紧,“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范柳儿在文之书抓住她手臂的那一刻,脑子里第一浮现的是李沉壁发怒的眼,下意识就要甩开文之书的手。 怎料文之书抓得紧,还轻声呵斥了她一声。 “别动。” 文之书一手捏着她的手臂,另一手指腹贴在她的手腕处,“我给你把把脉。” 范柳儿将手往回缩,“不用了,我体质确实是不太好,以前看过不少大夫。” 文之书皱紧眉,他摸到的脉象可不少是体质不好这么简单。 “你...” 话刚出口又顿住,视线落在范柳儿的身后,眼眸微睁。 范柳儿顿感不妙,想要转头。 身后一股热源在此刻贴上来,阴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范柳儿跟被烫着一样,猛地甩开文之书的手,扭头看向李沉壁。 “没做什么,文老师给我把脉,看看我最近身体如何。” “是吗?”声音冷漠,眼神也冷到瘆人,李沉壁看向文之书。 文之书眼中的惊讶也不少,对于李沉壁的外貌气场,以及他只懒散披了一件外衫,身前露出的大片腰腹。 “这位是...” 第181章 范柳儿,你就是看我好欺负是吧 “我是她...” “他是我族中兄长!”范柳儿唯恐李沉壁瞎说,急急打断他的话,“他不久前路过此地,不巧受了伤,便在我这修养几日。” 耳边传来李沉壁的冷哼声,“兄长,你...” 范柳儿再次打断他的话,对文之书道:“文老师还有其他事吗?若是无事我改日再登门道谢吧,现下我还有些家务未干完。” 这明晃晃的逐客令文之书自然听得出来,视线再次落在范柳儿身后的男子身上。 兄长... 什么兄长会在一个**丈夫的族妹家中袒胸露腹,且这族妹家中还无父母长辈。 再看两人紧贴着的身躯,以及那男子看他时眼中含着的狠厉杀意,文之书心中发怵。 连忙收回视线,拱手告别,“那便不打扰范娘子了。”说完,不等范柳儿回话便匆匆转身。 刚一转身,身后便传来哐当的关门声。 他驻足回首,望着那紧闭的大门,心中又是惊讶又是失望。 范柳儿一个寡妇,容貌靓丽,平日里少不得招惹上些风言风语。 文之书之前也曾那样想过,后来接触过两次,见她性格和善为人落落大方,便打消了对她的那些偏见。 如今看来,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他暗叹一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 门内,范柳儿转身推了李沉壁一把,恼怒道:“你出来做什么!” 李沉壁杵着拐,被她这样一推,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 他面露惊讶,睁大眼,“你竟然推我!” “范柳儿,你竟是为了一个男人,连我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李沉壁实在是太过生气了,气得坐在地上连起身都忘了。 站在一旁的下人见状,立马要过来搀扶李沉壁。 李沉壁甩开下人的手,等着范柳儿,一副她不给个说法便不起来的模样。 范柳儿是在气头上一时忘了如今的李沉壁腿脚不便,将他推倒在地时心里也愧疚着急。 但见李沉壁生龙活虎的样子,被担忧压下去的怒气又浮了上来。 “我是因为文老师吗?是你这事做得太过分了,我是一个寡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寡妇家里出现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日后我还如何在这镇子上立足!” 李沉壁听她这话,更气了,“我衣冠不整出现在你家就是过分,那他来敲寡妇门就得体了?你怎的只冲我发脾气不冲他发脾气?” “范柳儿,你就是看我好欺负是吧!” 范柳儿听到这话惊呆了,“你好欺负?你说这话要不要脸呀,到底是谁欺负谁!” 李沉比指着自己的腿,“谁欺负谁还需说?你问问他们,是谁欺负谁!” 范柳儿瞧着坐在地上,脚上还上着夹板的李沉壁,一时无法反驳他这话。 她好端端在这站着,李沉壁一身狼狈坐在地上,任谁瞧见了都是她在欺负她。 且还是她先动的手。 范柳儿说不过他,明明自己才是占理的那一个,现在反倒不占理了。 不想再跟李沉壁争论,她脑袋一甩气冲冲回了房间。 “你去哪儿!” “范柳儿,你不把我扶起来?” “你回来!” 回应李沉壁的,是卧房的关门声。 李沉壁气得脸都黑了,扭头看向旁边埋着站着的下人,“都**?还不过来扶我一把!” 下人被这一声吓得一颤,连忙上前将李沉壁从地上搀扶起。 虽说这家里的家主是范柳儿,但眼前这个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男人更可怕。 被他盯一眼都后背发凉的那种。 李沉壁站稳后,甩开下人的手,杵着拐杖往卧房去。 那下人立马奔向早就闻声出来又躲回房中在门缝后悄悄看的李秋平。 隔着门缝,他对李秋平小声道:“李管事,我把你给我的**钱凑了还您,您把**契还我吧,我实在是在这里干不下去了,那位爷也太难伺候了些。” 李秋平跟在李沉壁身边惯了,从来不是一个会怜惜人的性子。 如今见到这下 人惶恐不安的模样,竟也觉得他可怜,小声道:“哎,你是没投上好时候。” 虽然李沉壁从小性子便暴戾,但也不会无辜迁怒旁人,且他出手大方,奖罚分明,虽罚得重,赏得也高。 是以,只要心无龌龊的人,是十分愿意跟在李沉壁身边的。 但李沉壁遇上范柳儿后,这性子便越发阴晴不定,有时连他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在李府,两人逃出来时也没带钱财,李秋平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也给了李沉壁。 李秋平买药的钱还是找燕将军讨来的。 而这买卖仆人的钱,是李沉壁给的,许是他当了玉佩后剩下的。 若搁在以前,这下人不想干了,要么打发走,要么拿钱把人留下来。 现在几人都不便出门,不好再去买人,只能想法子把人留下来。 李秋平掏了掏荷包,从里面勉强掏出几个铜板,从门缝中塞出去。 “你且再忍忍,等到回了兴州,爷定会重重赏你。” 下人收下那几个铜板,心中好受了些。 若是挨一顿骂就有钱拿的话,这骂也不是挨不得。 日日挨也成。 李沉壁杵着拐走到卧室门前,伸手去推门才发现从屋里反锁了。 这下他气得快炸了,若不是腿脚不便,按他的脾气,他飞得踹烂这门不可。 躲在门缝处偷看的李秋平见状暗道不妙,以李沉壁平日的脾气,肯定得踹门。 虽然他现在腿脚不便,但他的手又没事,以他的内力弄开那扇门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深知这两人的脾气,若是李沉壁今日砸坏了这扇门,范柳儿定会冲李沉壁发火,到时候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他得拦着李沉壁才行,不然接下来的日子,受罪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他打开门,急急从屋里出来,朝着李沉壁跑去。 刚跑到李沉壁身后,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李沉壁用极其压抑的声音,冲着门扇低声开口。 “你把门打开,我俩好好聊聊。” 第182章 服软 李秋平咽回嘴里没来得及出口的话,默默退了回去。 他离得远了,听不见李沉壁对着房门说了些什么,只见没一会房门就打开,露出一条小缝。 李沉壁杵着拐推开门进去,然后将门关上。 他微微松口气,朝着其余下人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都去忙吧。” 范柳儿不想开门的,她打定了注意不再搭理李沉壁,就让他在外面晒太阳,最好是热死他! 对于李沉壁一开始的好好聊聊她也没理会。 门外安静了片刻,又响起李沉壁的声音。 “外面日头太大,晒得我受不住,热症恐要发了。” 范柳儿还是不理,心道那正好合她的意,免得他天天跟她吵架。 范柳儿是最不愿吵架的,遇上麻烦就想办法解决麻烦,解决不了麻烦就远离制造麻烦的人。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可偏偏李沉壁阴魂不散,一直给她制造麻烦,自己还躲不开。 她心里不由埋怨上天,她跟李沉壁到底是什么样的孽缘,他落个难竟然都还能被她遇上。 那日真该将他一脚踹水里的。 她心里埋怨一番,忽地回神,才意识到外面人没再开口。 这不是李沉壁的作风,她刚才还以为李沉壁会直接踹门进来的,虽然他腿脚不便,但他想要打开这扇门简直是易如反掌,这门根本就拦不住他。 就算他没强闯,也必然不会这么安静,一定会强硬地命令她开门。 现下这么安静,一点都不像他。 难不成是失忆导致的,让他脾气收敛了许多? 仔细想想还真是,自从范柳儿将李沉壁捡回来,他的脾气是比以前好多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是要敲断她的腿。 她还是坐在椅子上没动,仔细凝听着门外的动静。 又等了一会,李沉壁的声音才响起,这时比刚才虚弱了不少。 “你若不愿让我进去,那将我的药递出来,我现下有些难受。” 李沉壁的药材昂贵,范柳儿全收在自己这屋子里的。 李秋平拢共就带了七副药回来,如今吃了两幅还剩下五副。 范柳儿本就在忧心,这剩下的药只能吃五天,现在李沉壁躲着仇敌也不可能回兴州,等到五天后药吃完了又该如何是好。 现在见李沉壁又要吃药,心里终究还是硬不下那个心肠,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门。 门外那张脸瞧着确实是不好受,脸上泛着潮红,额间全是汗水。 他本就惧热,刚才顶着烈日跟她吵了那么久,此时只怕是难受至极。 但她又拉不下那个面子去担忧他,只不冷不热丢下一句。 “屋子里凉快些,你先去竹床上躺会平复一下,看热症能不能下去。” 说完,便转身回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背对着李沉壁。 李沉壁在她转身之际微微扬唇,身上确实是难受,但心情好了许多。 她就是嘴硬心软,心里不还是在意他的。 进屋,关上门,他脱掉外衫在竹床上躺下,眼睛看着范柳儿的背影,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 盛夏的阳光灿烂,范柳儿坐在窗边,手杵在窗台上撑着脑袋,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脸上,头上,身上,如同将她整个人罩上一层微光。 窗外是喧嚣的鸟叫蝉鸣,分明很吵闹,李沉壁那颗烦躁不安的心却渐渐变得安稳。 他突然觉得,就这样做一对平凡的夫妇,跟范柳儿生活在这小镇上,过着普通夫妻的日子,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不过只一瞬,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跟范柳儿的体质注定就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他每日的药钱,范柳儿过冬时的取暖费,都不是普通人家承担得起的。 范柳儿不想搭理李沉壁,但屋里半天没动静,她又忍不住去猜想这人在做什么。 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她侧头往竹床看过去。 对上李沉壁的视线。 偷看被抓, 范柳儿脸上挂不住,撇撇嘴没好气开口:“看我做什么!” 李沉壁此时心情平静,语气也跟着平缓,他道:“我刚刚在想,若跟你留在关山镇,做一对普通夫妻好似也很不错。” 范柳儿心里还记着气,正欲说谁要跟你做夫妻,李沉壁又道:“但我又一想,你我这身体都是极耗钱财的病,还真当不了普通夫妻。” 范柳儿听闻这话,忘了反驳夫妻这个词,注意力偏移。 “哼,那是你没法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可是给自己备注了养老钱的,够我衣食无忧一辈子。” 她这傲娇的模样李沉壁挺爱看,只是这话李沉壁就不爱听了。 “有时候我觉得你想得挺通透的,为了那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便要斩断你我之间的情意,有时候又觉得你天真过了头。” “你觉得,你一个揣着一笔巨额钱财的寡妇,当真能在这个世上安然活到老?” “你家中没有一个男人,这笔钱即便攥在你手里,你也守不住。” 范柳儿对他这话不以为然,“我花钱向来节省,除了贪吃一点,一不喜珠宝首饰,二不喜**,三不轻易做生意,如何守不住?” 李沉壁张口要说话,范柳儿打住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会有人对我不轨是吧。” “这些我都想过,选择在这处安家就是因为挨思晴跟冯大哥近。我跟他们一家交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冯大哥会些身手,轻易不会有人敢打我的注意。” 她看着李沉壁,神色认真:“我生长在市集,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我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我比你清楚。” 李沉壁还是觉得她想得简单,“冯继到底不住在这里,不可能日夜照看你,若真有人盯上你,寻了冯继不在的时候上门,你觉得你能逃得掉?” 范柳儿听完,一脸无所谓,“那就说明命中应当有此一劫呗,即便我跟了你也不能保证一辈子安然无恙吧,你看那些富家太太小姐们,不也有出事的。” “人活在这世上,怎么可能不遭遇半点风险呢。” 第183章 我都能瞧上你,他凭什么瞧不上 她这般会想,李沉壁倒是说不过她了。 心口疼得厉害,被气得。 仰头深吐一口气,他自我安慰道。 罢了罢了,跟她争论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换来争吵。 她如今是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等到她明白后,自然会改变想法。 况且现在局势不稳,就算她答应嫁给他,也没法立即举办婚事。 他也不想草草举办婚事委屈了她。 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让她松口。 想通这一点,他心情好了许多,单手撑着头,看向范柳儿拿进屋摆在桌子上的东西,问她:“那人给你的是什么?” 语气还是免不了的酸。 他知晓范柳儿不可能跟那人有什么,她心里有他,又怎会看上其他男子,且还是一个样貌家世全都不如他的男子。 但心里就是不舒坦。 范柳儿见李沉壁没再发疯,两人现在的气氛平和,心里的怨怒也消了些。 “上次我去找问文老师请教药理,撒谎说自己最近在自学医术,他便将他学医术时的笔记给了我。” 李沉壁冷哼一声,“就他那点皮**也好意思拿出手,你若想学,我请个杏林高手教你便是。” 范柳儿睨他一眼,“我是为什么才撒的这个慌?” 李沉壁默了默,下巴微抬,“那一包呢?” “他说是清热的药材,让我泡水喝的。” “呵。”李沉壁又是一声冷哼,“他这是在害你吧,心思如此歹毒。” 范柳儿心知文之书是一片好意,不满他这样诽谤别人,“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人家一片好意到你这就成了居心不良。” 李沉壁又不满了,他不喜欢范柳儿向着别的男人,“他一片好意?你敢说他不是另有所图?” “他能图什么?我有没有钱他又不知道。” “当然是图你,不然他闲着没事干大中午顶着烈日来给你送东西?” 范柳儿觉得他是在强词夺理,“你当我是什么天仙不成,人人都能瞧上我。” 李沉壁再次冷哼,“我样貌家世样样都强过他,我都能瞧上你,他凭什么瞧不上。” 范柳儿:“......” 一时不知道他这是在夸她,还是在夸他自己。 范柳儿接不上他这话,李沉壁又道,语气不满,“你以后能不能长点心,别什么人给你东西你就收。” 这话让范柳儿的火气又上来了,“我还不是为了你,那些药材是清热的,想着对你的热症有好处,不然**嘛收那些,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她瞪着李沉壁,一双杏眼瞪得浑圆,脸上洋溢着的怒气在阳光下透着生机勃勃。 李沉壁这下没有再说话,只看着她。 那阳光好似落在了他心上,暖而不烈。 范柳儿以为李沉壁是吃瘪了,心里有些得意。 看你这下还如何拿话出来说! 此后两人谁都没在开口,屋子里的气氛却是好了不少。 范柳儿不气了,李沉壁也不怨了。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和好。 又过一日,李秋平就来跟范柳儿请辞,“范娘子,二爷的药快要喝没了,我得回一趟兴州城,您有什么要带的吗?我最迟明日中午就能回来。” 范柳儿不免担忧,“不是说你家爷的仇人还在四处寻你们?你回兴州不会有危险吧。” 李秋平宽慰道:“范娘子放心,我的身手顾我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范柳儿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安稳了些,“我没什么缺的,你安全回来就行,一定要多加小心。” 这话李秋平听得心里暖乎乎的。 果然,还是得有个女主人才好,哪像他家爷,从来不会说这些贴心的话。 为了自己日后过得舒坦些,他临走前悄悄对李沉壁道:“爷,我不在的时候您别跟范娘子吵架知道吗?您多让着她些,范娘子脾气那么好,您不招惹她,她肯定不会跟您生气的。” 李沉壁沉着脸,“我要你教?” “李秋平,你什么时候话如此多了?” 李秋平为了自己的好日子,这下也不怕得罪李沉壁了,就算得罪了,还有范柳儿 替他说话呢。 “反正您记得就是了。”他再次叮嘱。 李沉壁脸色更沉,“快滚。” 李秋平滚了,快马加鞭往兴州赶,快到城门跟前时,他将马找了一处地方藏着,花钱买通一户进城的马车,躲进马车里混入城内。 进城后他没有去李府,如今祁未名肯定在盯着他,只要他一在李府出现,身后就会多许多甩不掉的虫子。 他去了范柳儿逃跑前居住的宅院,这里李沉壁瞒得好,除了李沉壁身边的人,至今无人知晓这宅院真正的主人是谁。 如今宅院也有众多护卫把守着,一切都维持着范柳儿在时的样子。 他悄无声息出现在宅院中,管事的见到他立马迎上前。 “李管事,今日过来是?” 李秋平将一张药方给他,“去库房将这些药材全都取来。” 李沉壁这病需常年喝药,其中那些难得的药材每年都会派人全国各地去收购,不管他用不用得了,只要有人出售就全都收回来存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当初从李府离开,除了牛角巷里备得有,这里也备了不少。 眼下便排上用场了。 管事将药材取来,李秋平又让他拿了些金银锭子给他。 关山镇小,如今乱世银票也不好使,还是这金子银子更便利。 背着几个满满当当的包袱,又去厨房绕了一圈,最后才离开。 离开时也如法炮制,花钱躲进别人的车队里,出城后寻回自己的马,才快马加鞭往关山镇赶。 范柳儿今日起得迟了些,早饭下人已经做好。 为了方便李沉壁,范柳儿如今吃饭都是陪着李沉壁在卧房吃。她刚坐下,就看到桌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眼熟的甜点。 她立马看向李沉壁,双眼放光,“这是宅院里的厨娘做的。” 李沉壁微微扬唇。 下一秒,范柳儿面露感动,“这是李管事带来的吧,他人也太好了,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竟然还想着给我带糕点。” 李沉壁脸色又黑了。 “是我让他带的。” 第184章 怎么又吵起来了 “大人,李沉壁有消息了!” 一名士兵快步冲进太守府,冲着正在院子里练拳的祁未名道。 祁未名停下身上,扭头看向他,“在哪儿?” 眼中没有意外,他知晓李秋平一定会回兴州城。 李沉壁加入起义军后有时许通宵达旦跟燕将军在一起,他患有热症这事自然是瞒不住。 不过也只有燕将军一人知晓,祁未名也是偶尔在燕将军门外偷听到的。 李沉壁的热症,需每日喝药。 且那些药材昂贵稀少,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在他随李秋平回兴州的路上,歇息的时候李秋平就会一个人悄悄离开。他曾派人跟踪过李秋平,但李秋平狡猾,每次都会被他甩开。 两人在兴州附近分头走时,他依然不知道李秋平离开的时候是去做了什么,但看着李秋平身上从无到有的包袱,他猜里面应当是李沉壁的药。 李沉壁每日都需喝药,那点量喝不了几天。 届时,李秋平一定回兴州城内取药。 于是他在兴州出去的每一条路上都提前安插了人躲在暗处,一直延申出去百里。 他们藏在暗处,见到李秋平后也不跟上去,只要知道他从哪个方向来,又从哪个方向去就行。 张炀说他此举是浪费兵力,让他不要这么做,免得日后被人参到燕将军那里去。 祁未名当然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他其实跟李沉壁没什么两样,都是半道才加入起义军,比不得那些早就跟在燕将军身边的人。 那些看不惯李沉壁的,自然也不可能看得惯他。 只是他比李沉壁好相处些,没那么招人恨。 他知道自己这次不该动用兵力去找李沉壁,燕将军都准许李沉壁修养一月了,等到他伤势好转自然就会回来。 但祁未名觉得很不对劲。 之前他没有带兵回来时,李沉壁身负重伤在外躲着倒也正常。 可现在他都带兵回来了,那些加害他之人也都抓了起来,他这次是特地回来处理这事的,更加不可能会对李沉壁下手。 以李沉壁那么挑剔又目中无人的性子,他就应该大摇大摆回兴州才对。 为什么要躲在外面呢? 兴州附近只有一些小城镇,居住条件不可能比得上李府。 除非... 李沉壁有不回来的理由。 李沉壁这人冷情冷血,连自己的亲兄长都可以算计,权势财富也从未看在眼中。 这世上唯一能牵住他的,便只有一人。 祁未名猜想,这次找到李沉壁落脚的地方,或许会有她的消息。 “回禀大人,李秋平来时跟离开走的路线不一样,但这两条路线绕过几座大山后,会在开山跟关山两个镇子相交。” “这两个镇子都超出了我们部署的范围,目前不确定他到底去的是哪个镇子,亦或者是镇子附近的村庄。” “不过只要我们在这片范围搜索,肯定能找到。” 祁未名点点头,“行,将这两个镇所有辖区都排查一遍,记住不要被发现了。” “是。” 李秋平奔波一晚上,回到关山镇将药材跟钱财以及李沉壁特地吩咐要带的吃食交给李沉壁后,就回屋补觉去了。 等到他一觉睡醒,听见范柳儿的屋子里传来争吵声。 听着动静还不小。 他走出屋子,问躲在远处的下人,“怎么又吵起来了?” 下人也一脸无奈,“不知道啊。” 李秋平走到卧房门前,悄悄附耳贴上门。 “李沉壁,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范柳儿气恼的声音传来。 李沉壁声音低沉,听着语气也不太好,“我不是将李秋平带来那些银两都给你了,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我较真?”范柳儿怒气更重,“你偷我的钱还说我较真,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叫衙役来把你带走!” 李秋平微微捂住嘴,心里惊讶。 偷钱?他家爷偷钱? 李沉壁 声音加大了些,“范柳儿,你这人有没有良心?你现在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钱买的,我拿点花花又怎么了?而且我是拿去给你买佣人,享福的还是你。” “为这几个钱你还能跟我吵架,你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李秋平暗道原来如此,原来他家爷给他买下人的钱,是从范娘子那拿的。 “我生气的是钱吗?是你不问自取!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动我东西。” 说完,范柳儿哼了一声:“再说,这钱是你给的又怎样,我又没白拿你的,这些钱都是我凭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你以为我每天在你面前伏低做小的不累呀?” “伏低做小?”李沉壁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范柳儿,你说你在我面前是伏低做小?你说这话对得起自己良心吗?整个李府谁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你伏谁的低,做哪门子的小?” “那是我自愿的吗?还不是被你逼的。”范柳儿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重,好似要将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全都爆发出来。 “我根本就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我只想安安分分干我自己的活,攒我自己的钱。” “是你强行将我拽到你身边去的,是,你是对我好,可我又没要求你对我,是你自己非要对我,现在我不领情,你反倒骂我白眼狼。” “这天下就没有这个道理,凭什么你对我好我就一定要领情?你逼我威胁我这些事你自己是忘了吗?” “你说你喜欢我,可你总是高高在上,你的话我半点违抗不得,我也不能有我自己的想法,事事都得按照你的心意来。” “可我是个人呀,我又不是你养在屋子里的宠物。” 范柳儿这一番话说完,李沉壁再没开口,他只是看着她,眼中不再翻腾着怒气,只剩下复杂沉重的情绪。 连范柳儿都看不懂其中到底包含了些什么。 好一会,李沉壁才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腿。 他轻轻笑了下,声音又低又哑。 “我一直以为那段时间你也是开心的,原来在你眼中,是我一直在强迫你。” 第185章 要,既然她要跟我划清界线,那账自然要算清 李秋平在门外听得皱眉,虽然他家爷有时候是不讲道理了些,但他对范柳儿的好绝对是独一份的。 这范娘子,怎么能说那么重的话。 这些话也太伤人了,他家爷一定是气**,连声音都小了许多。 范柳儿习惯了李沉壁趾高气扬的样子,习惯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猛地看见他这副模样,也有些意外。 心里忍不住反省,她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她也不是诚心要气李沉壁,只是一时气上头才口无遮拦。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她确实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她一开始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的,虽然李沉壁是偷拿了她的钱,但也翻很多很多倍还了回来。 她起初只是震惊,李沉壁是如何知道她藏钱的地方,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取过钱。 只是李沉壁那态度,说话的语气,实在是气人,她才越来越生气,一时话赶话,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心里对李沉壁确实是有诸多怨言,但也记得李沉壁的好,并非只有怨言。 可话已经说了出去,覆水难收,让她主动求和她又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不成她跟李沉壁八字犯冲? 不然对谁都好脾气的她,怎么总是轻而易举就被他激怒。 就在她踌躇着怎么找补一下时,脑子突然想到什么。 李沉壁刚才说的哪些话,是一个失忆的人能说出来的? 虽然李秋平是告诉了他很多过往的事,但也不可能巨细无遗将两人相处的桩桩件件都说得那么清楚吧。 李沉壁刚才的反应,可不像是不知道内情的反应。 范柳儿盯着他,回想起从李秋平来后李沉壁的种种反应,眼眸微微眯起。 就在此时,李沉壁开口了。 他抬眼看向范柳儿,眼中再没有半点怒意,显露出些忧愁。 “虽然我不知道以前你我之间具体是怎么相处的,但我想,你对我有这么多怨言,应该是我对你很差吧。” 范柳儿紧盯着他。 李沉壁轻轻扯了下嘴角,“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那么抗拒跟我在一起,那我也就不强求了。这段日子麻烦你了,你花费的所有开销我都会加倍给你。” “不过目前我这腿还没好,恐怕还得在你这里打扰一段时间,你放心,我不会再强迫你跟我同睡一塌,今天我便搬去跟李秋平睡。” 说着,他杵着拐杖起身,走向门口。 范柳儿还是盯着他,没开口,也没动。 李秋平听到李沉壁要出来,立马准备离开,然而还是慢了一步,他的脚才踏出去,门就被从里面打开。 他看着李沉壁,面露尴尬,“呃...我刚去茅房,路过。” 李沉壁罕见地没有生气,而是对他道:“把轮椅推过来,今后我同你睡一屋,等会将我的东西收拾送你屋里去。” 李秋平很是意外,他看着李沉壁,用眼神询问他。 爷,真的吗? 李沉壁瞪他一眼,他立马道:“好!” 李秋平动作很麻利,立马将轮椅推过来,把李沉壁送到他屋子里后,又来范柳儿这边收拾东西。 进屋后,他看向范柳儿,小声开口:“范娘子,您跟爷在一起这么久还不了解他的脾气么,他就是嘴硬心软,有时候语气是凶了些,但他对您的心可是千真万确不搀半点虚假。” 范柳儿打量着李秋平,没开口。 李秋平等了片刻,没等到范柳儿的回应,心道这次闹大了。 范柳儿脾气那么好的人,现在连话都不跟他说了。 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这两人他都惹不起,只能灰溜溜去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他带回来的那一堆药。 几下将药包好,他抱着要走时,范柳儿叫住他。 “还有这些。” 李秋平看过去,见是他带来的一个小匣子,那里面装的全是金银锭子。 “范娘子,那里面是我从宅院拿来的钱,您收着呗。” 范柳儿声音冷淡:“又不是我的东西,我为何要收。” 李秋平这下开始慌了。 完了,那么爱钱的范柳儿现在连钱都不要了。 出大事了。 > 李秋平抱着药跟匣子离开,范柳儿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开始梳理这些天的事情。 她越想越确定一件事。 李沉壁根本就没有失忆! 是装出来骗她的! 范柳儿现在气得要死,没想到李沉壁居然这么卑鄙,还装失忆。 他这么会装,说不定刚才那样子也是装给她看的。 想在她这里博同情,然后让她愧疚,让她妥协是吧。 行啊,不就是装吗,跟谁不会是的。 她非得让李沉壁看看什么叫做假戏真做,也乘此机会跟他彻底斩断关系。 省得每日还得跟他钩心斗角。 李秋平诚惶诚恐回到自己房间,李沉壁在他进来时便开口。 “她有说什么吗?” 李秋平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山,“范娘子除了让我把钱拿走,别的什么都没说。” 说着,他看向李沉壁,急道:“爷,您真要放手啊?” 他家爷不会是真失忆,忘了自己有多喜欢范娘子了吧? 李沉壁睨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她范柳儿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她都得跟我葬在一起。” 李秋平松了口气,不是真的放手就好,范娘子不在他家爷身边,他家爷可是十分不好相处。 “那您这是?”他实在好奇。 李沉壁视线落到那钱匣子里,眉头拢起,言语中带上些怨,“她不是说我强迫她,这次我便不强迫她了,我得让她自己看清楚她对我的感情。” 说着,他忍不住又低骂一声。 “真是个白眼狼。” “就只记得我的不好,不记得我的好是吧!” 李秋平听到李沉壁这样说,心里彻底放心,不是真的要放弃就好。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接下来,你我的吃喝拉撒住都算清楚,每日结给她。” 李秋平微怔,“要算这么清楚吗?” “要,既然她要跟我划清界线,那账自然要算清楚。” 第186章 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底是去见谁! 这晚李沉壁睡得不踏实,没了范柳儿在身边抱着,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在地上打地铺的李秋平听到床上时不时传来的动静,以为李沉壁是热的,小声开口:“爷,要不小的给您打打扇?” 李沉壁心烦意乱,此时眼前要是杵着个人他更心烦,“不用,把扇子给我。” 李秋平知道李沉壁现在心情不好,不敢招惹他,连忙把扇子递过去。 关山镇地势比兴州高出许多,夏天的气候没有兴州那么炎热,晚上开着门窗吹着晚风倒也还算凉爽,再打着扇,身上的燥热降了许多。 心里就更烦了。 去找范柳儿的念头升起,同时在心里埋怨自己白日那话说过了头。 他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干嘛还跟她计较。 就算她现在没那么喜欢他又如何,只要相处久了感情自然就深了。 自己干嘛要跟她演这么一出,难受的还是自己。 停下打扇,他撑着身子想要起身。 想了想,又躺了回去。 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这还不到一日就妥协,日后她定会更加过分。 不行,不能助长她的气焰,这次非得让她自己看明白,离了他李沉壁,她根本就过不好。 两股念头在心里来来**,折腾到凌晨才睡着。 早上醒来时李秋平已经醒了,见他起身立马上前,“爷,小的伺候您洗漱。” 将自己收拾好,李沉壁在桌前坐下,李秋平去端了早饭过来。 买来的几个下人都只会做些家常菜,跟李府请的厨子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早餐就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加包子。 李沉壁吃完饭吩咐李秋平,“把早饭钱算出来,去拿给她。” 李秋平啊了一声,面露为难,“爷,这点东西怎么算呀,加起来也就几个铜板。” 他都觉得拿不出手。 “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李沉壁淡声开口。 李秋平没辙,叹一口气,去了范柳儿房间。 范柳儿正在吃饭,见到他进来脸色平淡,没有往日见着他的热情亲昵。 李秋平心道这是连自己一起被讨厌上了。 他可真冤呀。 从荷包里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他小心翼翼摆放在范柳儿面前,低声道:“范娘子,这是我跟爷的伙食费。” 他实在是干不出只给几个铜板这事。 范柳儿往银子上睨了一眼,也没拒绝,“行,以后你们每顿饭的钱我都记着,等到你们走时多退少补。” 李秋平有些傻眼了,这跟他预想的答案不一样。 他本以为范柳儿会说太多了,这时他就可以顺势跟范柳儿说是李沉壁吩咐的,不能让她吃亏。 然后接下来的每一顿饭他都给这么多,反正他带了不少钱,若是不够了他就回兴州拿。 范柳儿那么喜欢钱,就算一时半会两人没有和好,看在钱的份上,最起码不会赶他俩走。 范柳儿的这个反应不在他的设想内,让他一时愣住。 范柳儿抬眼看他,“还有事?” 李秋平摇头,“没...没了,那我不打扰您用餐了。“说完转身离开。 一踏出房门,脸上就浮起愁色。 完了,这次事态好像有点严重, 急忙忙回到房间,跟李沉壁说了此事,他忧心道:“爷,您确定这样真的能让范娘子看清她的感情吗?” “我怎么觉得,她...” “你懂什么。”李沉壁打断他的话,“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李秋平不敢说话了。 中午时分,吃罢午饭,到了李沉壁喝药的时间。 药已经煎上了,此刻需要范柳儿的药汁冲兑。 这事李沉壁没让李秋平去,而是自己亲自去了范柳儿房间。 没坐轮椅,杵着拐去的。 抬手正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范柳儿站在门内,身上不是平日在家穿的那几身衣衫,而是一新衣服,颜色水亮,很衬她。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脸上涂了胭脂,头发也盘了起来,还簪了两支珠钗。 李沉壁装出来的平淡立马破功,盯着她,脸色沉下去。 < /p>不等他开口,范柳儿便道:“药汁已经放桌上了,二十两一次,自己进去拿吧。” 说着,她同李沉壁擦肩而过,人往屋外走。 李沉壁一把拽住她,声音沉得能拧出水,“你去哪儿。” 范柳儿回头看向他,甩开他的手,仰着下巴对他一字一句道。 “关你屁事。” 说完,脑袋一甩朝着院子门走去。 李沉壁杵着拐追不上她,也被她这句话给气到,站在原处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开门出去又甩上门。 他握着拐杖的手收紧,扭头看向院子一旁站着的几个下人,“还愣着干嘛,跟上去陪着她,主子出门你们都不知道跟着?” 几人都是第一次**,没去过大户人家干活,一点都不懂有钱人的规矩。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全都跟上去。 “回来!” 几人又都停下,齐刷刷扭头看着他。 李沉壁:“你们跟上去后,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全都巨细无遗告知我。” 这个吩咐让几人面露为难,面面相觑。 几人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开口:“可是家主她...” 他们虽然是第一次**,但也知道一个家里,家主才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个。 他们可不敢得罪家主。 眼瞧李沉壁耐心告罄,李秋平忙道:“你们要弄清楚是谁把你们买回来的,要是没了爷,你们一个都在这里留不下来。” “赶紧去吧,回来个个都有赏。” 听到这,几人立马不犹豫了,拔腿就往院门口冲,生怕出去晚了把范柳儿跟丢。 待几人走后,李秋平看向李沉壁,见到他紧抿着唇,额头浮起青筋,是气到不行的模样。 他连忙扶住人,“爷,先进屋吧,我去把药端来,您先冷静一下,免得热症提前发作。 李沉壁被扶着进屋,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盛乳的杯子,脑子里浮现出范柳儿刚才的模样,更气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底是去见谁! 第187章 她故意气我,就说明她心里有我 范柳儿哪儿也没去,去了思晴家。 她又不是傻,前些天李沉壁才告诉她,他的仇人来关山镇了,她这个时候上街若是被抓到岂不是完蛋。 别的李沉壁有可能会骗她,这个应该是真的。 她是在家闲着太无聊了,平日有趣的话本子也看不进去,不管看什么,里面招人讨厌的角色都自动变成李沉壁的脸,越看越生气,索性就不看了。 想起柜子里还有一套新做的夏装没穿过,反正闲着没事干,她就换上试了试。 试了衣服,头发也得收拾一下吧,脸上也得抹点胭脂吧。 等到打扮完,瞧着十分满意,就想出去走走。 又不能到处乱走,就想着来找思晴聊聊天。 这么近的距离,总不能出什么事吧。 大中午的,冯继的店铺里也没生意,两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吃午饭。 思晴见到范柳儿有些意外,“柳儿姐,你怎么过来了。” 从李沉壁情况稳定下来后,思晴就没再往范柳儿那边跑了,她害怕看见李沉壁。 害怕李沉壁哪天恢复记忆,知道是她帮范柳儿逃走的。 那时候,她可就完蛋了。 “我闲着无聊,来找你玩。” 思晴端着碗筷从柜台里出来,先是走到门口往外张望,没见到李沉壁的身影,才松口气。 回头对范柳儿道:“你吃了吗?” “我...”范柳儿正要开口,门外一个人小跑着进来。 思晴以为是来客了,立马招呼,“客官是要买什么?农具还是厨具?” 那人摆摆手,冲着范柳儿喊:“家主。” 范柳儿看着他拧眉,“你怎么来了?” 思晴一头雾水,询问范柳儿,“他叫你家主?” 范柳儿叹气,“李沉壁买的。” 思晴哦了一声,并不觉得意外。既然不是来买东西的,她又端着碗继续吃。 那人倒也没有傻,没说是李沉壁叫他来监视范柳儿的,道:“李爷担心您一人出门不安全。” 范柳儿心道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你回去吧,我就在这里不去别的地,不用你跟着。” 那人没动,面露为难。 范柳儿知道这人肯定是被李沉壁威胁过,不想为难他,“你告诉他我在这里就行,他不会说你。” 那人这才离开。 待人一走,思晴立马端着碗凑上来,“柳儿姐,你跟二爷这是和好了?” 说到这个范柳儿就来气,“好个屁,你知道他多过分吗?他根本就没失忆!这么久他一直在骗我。” 思晴听到这话吓得碗差点没端得住。 “装...装的?”她慌了,端着碗在店里如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走动,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范柳儿拦住她,“什么完了?” 思晴哭丧着脸,“二爷没失忆,那他肯定知道是我帮你逃跑的,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他不会。”说这话的是冯继。 思晴快哭了,“你不知道,二爷可不是好脾气的人,背叛他的人都死得很惨。” 冯继确实是不了解李沉壁,但那日跟李沉壁的接触让他看得明白,李沉壁对范柳儿感情非同一般。 他为了留在范柳儿身边连装失忆这样的法子都使了,不可能冒着被范柳儿怨恨的风险去跟思晴计较。 “你跟范娘子那么要好,他要是杀了你,范娘子肯定会恨他一辈子,他不会那样做的。” 思晴听完,心道也是,便没那么慌了。 范柳儿也安慰她,“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对你做什么的。” 思晴这下彻底放心。 范柳儿在思晴这待了许久,一直到吃完晚饭都不愿走。 她不想回去看见李沉壁,看见他就来气。 最后还是下人过来请她,她不忍见下人为难,才跟着回去了。 李沉壁白日从下人那里得知范柳儿是去思晴那时,心里琢磨了一下,顿时便不气了。 心情好了,耐心也好了许多,跟李秋平说话时还带着笑。 李秋平看不懂了,问他,“爷,您不生气了?” 李沉壁把玩着装过药汁的杯子,好整以暇开口:“她打扮成那样出门,结果只是去找思晴,不就是为了气我。 ” “她故意气我,就说明她心里有我。” 李秋平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这天下哪个女子不喜欢打扮,他娘那么大把年纪了,出门都得抹点口脂呢。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只能附和。 “爷您说的是,范娘子心里肯定是有您的。” 李沉壁心情不错,对于范柳儿的晚归也没有不高兴,只当她是在耍性子。 这点小心思,还挺有意思。 范柳儿本以为回家又会撞上李沉壁阴着一张脸在她房间里,没想到一进院子就看见了他。 他坐在轮椅上,与李秋平在院中摆了桌椅,打着灯笼下棋。 见到她进门,还十分随和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 范柳儿盯着他,没吱声。 李沉壁朝她扬起一个笑,“刚才让人去集市上买了甜点,放你桌上了,算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 说完,他便收回视线,认真打量着棋盘,不再关注范柳儿。 范柳儿见过李沉壁各种各样的笑,唯独没见过这么客气的。 肯定又在耍什么心眼子。 不过她是不会上当的,不管他耍什么手段,这一次,她都不会再被他给骗。 给钱她就收,给吃的她就吃,有便宜她就占,有气她就发。 绝不委屈自己。 “谢了。”冷淡丢下一句,她动身往屋里走。 “爷,范娘子进屋了。”李秋平小声开口。 李沉壁睨他一眼,“我知道。” “那咱要进屋了吗?”李秋平挠着胳膊,心里直叹气。 也不知道他家爷心里到底是如何打算的,这大晚上的拉着他来院子里下棋。 光线不好不说,蚊子还忒多,咬了他好几口。 李沉壁抬手挠了挠脖子,余光看向范柳儿的屋子,屋子里已经亮起灯,能看见那道人影坐在桌前。 肯定是谗了。 嘴角微微扬起,他心满意足起身,“回吧。” 说着,埋怨了一句,“明日去买些驱蚊虫的来。” 第188章 确实是时候开始了 自那日后,范柳儿上午就窝在卧室里看话本子,中午吃过午饭,把药汁留下后就出门,在思晴家待到天黑才回来。 每天除了中午出门前以及回来时能在院子里看见喂蚊子的李沉壁,其他时间两人基本见不着面。 一晃四五天就过去了。 李沉壁不着急,李秋平急了,急得不行。 “爷,燕将军可就只给了您一个月的假,这眼瞧着都快要过去半月了,范娘子半点没有要跟您和好的意思,到时候她会愿意跟我们回兴州吗?” 此时正是午后最热的点,李沉壁热得厉害,手中扇子摇得快。 “确实是时候开始了。” 他没耐心了,这鬼天气热得他想直接将范柳儿抗回兴州。 李秋平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脑袋凑到李沉壁跟前,“原来爷您早有计划。” 李沉壁嫌他带了热气过来,睨他一眼。 他又乖乖退回去。 李沉壁指尖点点桌面,道:“等会,你去市集上找几个人...” 李秋平听完,疑惑道:“爷,这事又不难办,为何要等到现在?这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天。” 李沉壁不耐烦道:“你现在这话是越来越多了。” 难不成是跟范柳儿走太近,被范柳儿给感染了? “你当她没脑子吗?她前脚才跟我吵架,后脚就听到这些消息,她不会怀疑?” 李秋平心道也是,笑嘻嘻开口:“果然还是爷您考虑周到。”说着,他站起身。 “小的现在就去办。” 李沉壁看着李秋平飞快跑向院门的身影,视线看向思晴家方向。 哼,她会知道这乱世里,仅凭一个女子,是没法立足的。 这边,范柳儿正在铺子里跟思晴闲聊。 冯继在院子里打铁,范柳儿伸头往院子里看一眼,小声问思晴,“你跟冯大哥,现在是什么情况?” 思晴小脸一红,看一眼范柳儿,不好意思低下头,两只手绞着。 范柳儿见这样子是有戏,凑到她跟前,“这是...成了?” 思晴摇摇头,又点点头。 范柳儿急了,“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思晴咬着唇,小声开口:“应当是...成了吧。” “什么叫应当呀?” 思晴抬头也往后院看了一眼,然后凑到范柳儿耳边,“昨天,我把继哥睡了。” “什么!!”范柳儿大惊出声。 院子里的冯继闻声看过来。 思晴立马道:“你小声点!” 范柳儿朝冯继挤出一个笑,然后凑到思晴耳边,“我滴个天老爷,思晴,我往日真是小看你了。” 思晴羞得整张脸都红了,只是说出的话倒是豪气冲天,“我也是没办法呀,他一直都迈不过他是我哥哥那道坎,我只能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那然后呢?他怎么说?说要跟你成亲了吗?”范柳儿急道。 思晴摇摇头,“没说,他只说接下来的事情他会处理好,让我不要操心。” 范柳儿猛一拍掌,“那这就是成了呀,你俩想要成亲还得先把他从你们家族谱下了他才能娶你,我估摸他还得先去给你爸妈负荆请罪。” 说到这些烦心事,思晴就愁,她叹一口气,刚想开口,店里就来人了。 “掌柜的,我想买一个锄刃,你们这儿有吗?” 思晴立马站起身,笑着招呼客人:“当然有,我们这可是打铁铺子,你要多重的?” 范柳儿跟着看过去,来人是一个妇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年龄,穿着朴素简单,头上就包了块方巾。 这附近的居民范柳儿大多认识,这个妇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妇人有些局促,双手捏着裤腿,道:“两斤重的。” “行,我去给你拿。”思晴进里屋去取货。 此时外面就剩下范柳儿跟妇人两人,妇人明显更局促了。 “这位婶子不是这附近的人吧?”范柳儿找话跟她聊。 妇人小声道,“我刚搬来不久,平日也不常出门,所以你们没见过我。” 范柳儿微微点头,心道她最近也没出门了 ,没见过倒也正常。 “你买锄刃,是要在院子里种菜吗?” 妇人摇头,“没有,我家小,没有院子,我是打算去镇郊山上办块土。” “呀,那有点远诶。” 范柳儿这句话似乎是说到了妇人的伤心处,她叹一口气,垂下头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哎,我还不是没办法。” 说着说着,就小声抽泣起来。 范柳儿本想拉拉家常缓和一下她的局促,没想到把人聊哭了,有些慌,连忙扯过一张凳子,“要不,你先坐会。” 此时思晴拿着锄刃出来,见到妇人坐在凳子上哭得伤心,用眼神问范柳儿。 范柳儿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思晴放下锄刃,上前,“哎哟婶子,这是怎么了?” 妇人抹着眼泪开口:“没什么,就是看见你们俩,我就想起我的伤心事。” 范柳儿跟思晴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俩现在一样,长得水灵漂亮,还没及笄呢,媒婆就要把我家门槛给踏平了。” 思晴扯过两根凳子,递给范柳儿一根,嘴里问:“然后呢?” 妇人吸了下鼻子,接着说:“当时吧,有个富商的儿子瞧上了我,对我好得不得了,那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给我。” “但是我当时死活就是不干。” “为什么呀?”思晴不解。 妇人叹气,“哎,我头上有两个姐姐,当时都已经嫁人了,且都是高嫁,不过嫁人后在婆家都过得不好,不仅要看公婆的眼色,丈夫也很快对她们失去了新鲜劲,小妾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屋子纳。” “每次两个姐姐回来,都是诉苦。” “我从小听着她俩的诉苦长大,对那种家世太好的人家就打心底里排斥,打定了注意这辈子一定不走她们的老路,于是我就拒绝了那个富商之子,挑选了一个跟我家世相当的。” “那这也挺好的呀,你俩家世相当,你有娘家人撑腰,婆家肯定不敢轻视你。”范柳儿道。 第189章 不要因为别人的苦难,就斩断了自己的缘分 妇人摆摆头,“前头两年确实是这样的,但谁曾想我这肚子不争气,嫁过去五年都没能生下个一儿半女。” “这下,即便是有我娘家人也给我撑不起这个腰了。” “后来我当时那丈夫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好上,那人怀了孩子,他立马就把我休了。” 思晴跟范柳儿听到这有些愤恨,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女人生不出孩子就好似犯了天大的罪一样,为世人所不容。 忍下那口气,两人继续听。 “被休后,我便回了娘家,好在我娘家有点家底,家中也没有兄弟,爹娘就没打算再给我找人家,让我留在家中给他俩养老送终。” “我当时也没了嫁人的念头,我想着自己经营好家里的小生意,照顾好父母,这日子也能过得舒舒服服,还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范柳儿立马点头,“就是!” 妇人:“结果没想到,那个富商之子又来找我了,他一直没成婚,等我到了现在。” “他说他不介意我生不了孩子,他可以过继或者收养一个都行。” 思晴捂着嘴,惊讶道:“没想到他这么痴心。” 妇人面露遗憾,“是啊,他确实是个痴心的人,当时我才被休,对夫妻关系已经不信任了,所以还是拒绝了他。” “他接连找了我好几次,我都没有答应,后来他心灰意冷娶了别人。” 思晴叹一口气,“造化弄人啊。” 妇人跟着叹气,“对呀,造化弄人,当时我不信任任何人,我只信任我自己,结果后来发现,自己其实才是最靠不住的。” “为何会这样说?”范柳儿不解。 妇人看着她,被岁月打磨过的脸上不再有年轻时的光泽,只剩下暗淡灰蒙被生活磋磨过的痕迹。 她道:“人这一辈子很长啊,生活不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事,也不是添柴就能烧得旺的活,总会发生许多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我三十多岁的时候,我爹娘相继去世,家中便只剩我一人。” “头几年我两位姐姐偶尔还来看看我,后来我大姐也因病去世,我二姐家中孩子大了,又要操心孩子的婚事,又要提防着被庶子分走家产,分身乏术根本顾不上我。” “这时,那些人看我孤身一人没了依靠,就开始打我的注意。起先只是家门外经常有人半夜敲门,后来胆大到半夜爬墙。” “外面也开始传起了我的流言蜚语,说我爹妈走了我就耐不住寂寞开始勾搭男人,夜夜都有不同的男人留宿。” “这些谣言越传越凶,那些心怀不轨之徒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后来我实在害怕,就顾了两个人专门看家。” “但外人哪有家人靠得住,那两人贪图我的家产,竟然跟贼人勾结,半夜撬开我家库房,偷走了全部的存货跟我所有的积蓄。” “那些货物都是收了定金的,交不出去就得赔钱,我不得不卖了房屋去还这笔债。” “到最后,我竟是什么都没能保得住。” “我现在住的地方,还是我大姐女儿婆家的房产,暂借给我住,什么时候人家收回去,什么时候我就得流落街头。” 说到这,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你们知道我离开家时,遇见谁了吗?” “那个富家少爷?”范柳儿猜测开口。 妇人点头,双手捂着脸,后悔遗憾从指尖溢出,“他陪同她的夫人在脂粉店里挑选胭脂。” “我躲在旁边看了许久。” “他夫人比我还大一岁,瞧着却比我年轻十岁。” “且他夫人也没有生育,两人也没有过继或者**,他并没有因为这一点就薄待她,几十年如一日地待她好。”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当时那一刻,我好后悔。” “那时候我才明白,别人的苦难是别人的,若是因为别人的苦难就去斩断自己的缘分,那等着自己的,就是后悔这条路。” 范柳儿听完妇人的故事,心情有些复杂。 思晴也瞧她一眼,随后看向妇人,出声安慰,“这不日子还长嘛,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有好事情发生了呢。” 妇人抹掉眼泪,脸 上露出窘迫,“让你们两个小姑娘看笑话了,我就是瞧着你们这么年轻想起了当初,一时没忍得住。” 她站起身,“日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这锄刃多少钱?” 思晴送走妇人,见范柳儿坐在凳子上想事情想得出神,也没打扰她。 她知道妇人那番话肯定对范柳儿造成了一些影响。 以前思晴是坚定支持范柳儿离开李沉壁的,她觉得李沉壁性子暴戾,当夫君是万万不合适。 再加上当时时局不稳,李沉壁未必能在乱世护住范柳儿。 但现在她有点改变自己当初的想法了。 那妇人有句话说得对。 有时候,自己也未必靠得住。 反正,如果不是有冯继跟幺叔一家在这里,她是绝对不敢带着范柳儿在这里定居的。 范柳儿这日又是留到天黑才回家。 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院中躺椅上的李沉壁。 躺椅摇晃,身后有两个下人给他打着扇,他闭着眼在假寐。 听到门响时睁开眼,跟范柳儿的视线对上。 若是前几日,看到他副大爷的模样,范柳儿一定会翻个白眼给他。 她才是家主呢,如今反倒要日日躲出去,简直是没天理。 但今日,她看见李沉壁的那一刻,脑子里就想起那妇人的话。 不要因为别人的苦难,就斩断了自己的缘分。 李沉壁会是她的缘分吗? 她现在的决定,当真就是正确的吗? 坚定的心,有了一丝动摇。 “回来了?”李沉壁坐起身,跟她打招呼。 范柳儿点点头,心不在焉应他,“嗯。” 顿了下,她又道:“我进屋了。”说完便匆匆往屋子里走。 李沉壁往后侧头,看着范柳儿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正巧从茅房出来的李秋平见到这一幕,兴冲冲跑到李沉壁身边,小声道。 “爷,您的法子见效了!” 第190章 那群人确实有问题 翌日,天还未亮,外出的李秋平跃上院墙,轻轻落地,蹑手蹑脚回到房间。 天气太热,李沉壁睡得不沉,在他进屋那刻便醒了。 撑起身子看向他。 李秋平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还是将人吵醒,立马赔罪,“爷,小的吵醒您了?” 李沉壁没跟他废话,“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李秋平走近他,小声道:“最近镇上确实多了些陌生人出现,频繁出入医馆跟客栈,想来就是在打听您的消息。” 说着,李秋平愤愤道:“肯定是祁未名,没想到他还没死心。” 李沉壁冷嗤一声,“他要打听就让他打听去吧,我看他能打听出个什么。” 同日中午,李沉壁照例去范柳儿屋子里取药汁,范柳儿也照例准备出门。 只不过今日面对李沉壁的脸色好了许多。 她注意到李沉壁的脚,“你脚上的夹板换了?” “嗯,天太热,不换闷得慌。” “你自己换的?” “不是,李秋平换的。” “哦...”然后无话可说,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我去思晴家了。” “等会。”李沉壁叫住她。 范柳儿回头,见到李沉壁背在身后的手上拿着一个帷帽。 李沉壁将帷帽递给她,“最近街上不太平,出门戴着吧。” 范柳儿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拒绝他,接过帷帽,“谢谢。” 李沉壁扬唇,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客气什么,去吧。” 范柳儿戴上帷帽,转身离开。 李秋平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爷,您怎么还让范娘子出门,若是被祁未名的人撞见了怎么办?” “与其把她拘在屋里让她跟我刨根问底的闹,还不如放她出去,几步路而已,遮这么严实谁能认出来。” 李秋平心道也是。 总不能这么倒霉,就这几步路就被人撞上了吧。 范柳儿从院子里出来,刚走到思晴家店门口,从远处来了一群人,朝着这边走。 范柳儿带着帷帽,看不清那些人是谁,但想着出门前李沉壁的提醒,匆匆进了店里。 人群中为首的祁未名心情不佳,看着前面一道飘过的衣裙没当回事。 他派人在四周搜寻了数日,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让他有些坐不住,亲自赶过来。 结果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每一间客栈,医馆,甚至连那些不入流的赤脚医生他都问过了。 近期没有人来治疗过严重的外伤,也没人因着热症来拿过药。 这让祁未名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测。 难道他猜错了? 还是李沉壁知道他要找过来,故意让李秋平跑这一趟,就为了转移他的视线? 想到这,他心里郁气加重。 这个李沉壁,等到时机成熟,他定要亲手杀了他! 范柳儿匆匆进屋的样子引起思晴好奇,“怎么了?二爷在后面追你?” “不是,李沉壁说最近镇上不**全,我刚瞧见对面来了一群人,想着躲着些好。” “我也听来买东西的客人说了,这两天镇上是多了一群陌生人,既不像逃难过来的,也不像是路过,总之可疑得很。” 范柳儿心里不放心,拽着范柳儿往里屋走,“那咱先进去,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冯继闻言也不放心,李沉壁会特地嘱咐范柳儿,肯定是知道点什么。 “行,你俩进去吧。” 范柳儿跟思晴两人刚进到里屋,祁未名一行人就走到店门口。 祁未名往里面瞄一眼,一个铁具铺子,柜台前站着一个男人,此外屋中再没有别人。 他收回视线,领着人继续往前走。 冯继待人走后,才微微蹙眉。 这群人确实不对劲,虽然身上穿着简单朴素,但习武之人都能看出来,这群人身上绝对有功夫在。 等了一会,他从柜台出来,站在门口往外瞧,看不见那群人身影后,才对着里屋开口。 “人走了。” 范柳儿跟思晴从里屋出来,思晴忙问:“怎么样?” < p>冯继道:“那群人确实有问题。” 说着,他看向范柳儿,“这几日你先别过来了,免得跟这些人撞上。李二爷既然特地叮嘱你,想必这些人应当是冲着他来的,或许也认识你。” 范柳儿知道这些人就是冲着李沉壁来的,李沉壁给她讲过。 之前想着就几步路,没那么倒霉会遇上。 结果没想到还真遇上了,幸好她戴了帷帽。 但今日幸运不代表下一次还能这么幸运,就算冯继不说,这段日子她也不打算出门了。 “行,不过今日我已经出来了,那群人也走了,我就在你们这再待会,吃过晚饭了再回去。” 冯继想着那群人应该也不会倒回来,点头,“好,晚点我送你回去。” 另一边,祁未名打听无果,又顶着烈日走了一下午,此时又烦躁又闷热。 正巧瞧见一家面馆,他招呼手下进去吃点东西填肚子。 此时已经到了晚饭的点,店里有两桌客人,在祁未名的身后就有一桌。 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正在聊什么。 习武之人耳力都好,祁未名本来对两人的聊天不感兴趣,奈何那声音要往他耳朵里钻。 妇人喜滋滋的声音,“我跟你讲,昨日我遇上了一个出手阔绰的老板,让我去演一出戏,就给了我一个五两的银锭子,我这一年都可以不用干活了。” 中年男人惊讶出声:“什么戏,给这么多?” “说起来,这些有钱人脑子也是奇怪,那人让去我镇尾那家铁具铺子里,给那里面的小姑娘讲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我年轻时被一个富家子弟追求,但我没选,选了个没钱的,结果生不出小孩被休了,后来富家子弟求我复活我非不同意,到最后孤独终老,而那个富家子弟倒是娶了妻,生活平淡幸福。” “光说还不行,必须得声情并茂,带着悔恨跟遗憾。” “你说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钱都多到没处花,才搞这些名堂?” 中年男人听了,嘿嘿一笑,“我倒是听明白了,定是那有钱人喜欢那铁具铺的小姑娘,人家不同意,他这是在敲**家。” 第191章 这位公子,你找错人了 妇人有些羡慕地开口:“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男人呢。” 中年男人嘿了一声,“你没人家长得漂亮呗。” 妇人顿了顿,道:“也是,那小姑娘虽说不是那种绝色大美女的长相,但长得珠圆玉润,白里透红,别说男人喜欢了,我瞧见了都想掐一把。” 珠圆玉润... 祁未名听到这句话,脑子里便想起范柳儿那张脸。 她便是那样的长相。 当初武行里的师傅催他结婚,拿了许多女子的画像给他看,他一个喜欢的都没有,便不打算成亲。 祁未名父母去得早,没有其他亲人,家里无人催他,他便想着要成亲就得找个自己喜欢的,若是不喜欢,那他一辈子不娶也成。 师傅见他一个都没瞧上,想了想,从屋里拿出一个画卷。 “那你看这个,这个是我一个远方外甥女的婆家妹妹,原来是要说给我侄子的,但画像送来时我侄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祁未名一听是北方小城的,就没了兴趣。 那么远,光是去把人接过来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师傅劝他,“看看呗,说不定合心意呢,虽然她家是远了些,但她哥哥嫂嫂急着把她嫁出来,连聘礼都没要呢。” 祁未名这下更不感兴趣了,聘礼都不要就着急忙慌嫁出去,不是长得丑就是人有问题。 但碍于师傅的热情,他难以拒绝,只能接过画轴。 结果打开画轴,画像只露出半幅,祁未名就被上面那张脸给吸引住,整个人看愣了。 这正是他喜欢的长相! 看起就很温婉恬静,感觉说话都是轻轻柔柔的。 “师傅!我要娶她!” 他师傅这下反倒楞了,“我只是让你先看一下,没让你这么快就做决定。” “我决定了,我要娶她!” 师傅又道:“你可考虑清楚,这姑娘长得这么标志,她家里还不要聘礼,指定是身体哪里有问题。” “没关系!”祁未名答得干脆果断,“就算她是个瘫子我也要娶她!” 这么讨喜的一张脸,哪怕是放在家里看也让人开心。 想到范柳儿,祁未名对身后两人的谈话起了些兴趣。 他转身看向那妇人,开口问她:“那位让你去演戏的富家公子长什么样?” 妇人瞅他一眼,摇头,“那我可不能说,我是收了人家钱的。” “我给双倍。” 妇人听闻,态度立马变了,笑嘻嘻开口:“那富家公子长得也不错,瘦瘦高高的,那脸比我的脸还小,就是黑了点。” 祁未名扫了一眼妇人的脸。 一个男人,比她的脸还小... 脑子里浮现出李秋平的脸。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 旁边的下属被他的动作吓到,纷纷起身,“大人。“ 妇人也被吓到,在听到其余人口中的大人时,连忙摆手,“我我我可不认识他啊,我也是拿钱办事的。” 她话才出口,祁未名已经走到她跟前,“是镇东边那家铁具铺?” 妇人忙不迭点头,“对...对。” 话没说完,祁未名人已经冲出去。 七八名下属立马跟在他身后。 此时的范柳儿正跟思晴冯继两人在吃晚饭,今日清晨天没亮冯继就去了山里,采了些斑鸠叶,做了斑鸠豆腐。 然后放在水井里凉了一整日,晚饭时拿出来切好,配上调好的料汁,入口软糯弹牙,清凉解暑。 范柳儿这人遇见好吃的,那天大的烦恼都得先放一边。 此时已经忘了李沉壁的仇人寻来的事,吃得心花怒放。 吃饱喝足,天也开始黒了,冯继站起身,“范娘子,我送你回去吧。” 范柳儿撑着膝盖起身,摸着肚子跟在冯继身后往外走,边走边对思晴道:“这几日天天来你家吃饭,我好似又胖了些。” 思晴在后面笑,“我觉得你胖些好看,再胖些都可以,明天你过来,我给你弄我新学的拿手菜。” “好呀。”范柳儿立马就应了。 胖就胖吧,反正肉是长在自己身上,也不亏。 思晴没有送两人,看着两人出了门就回去收拾碗筷。 < p>冯继是个话少的人,很少会主动开口,他沉默着往前走。 范柳儿吃太饱了,此时也没了开口的兴致,沉默跟在冯继身后。 刚走到一半,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一同回头,瞧见七八个人朝着这边冲过来。 范柳儿戴着帷帽,只能瞧见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那群人的模样,便问冯继,“谁呀?” 冯继认出打头的人,就是之前从他店门口路过的那群人。 看那人的架势,好像正是冲着他们来的。 “快走。”他对范柳儿道。 范柳儿怂得很,冯继让她走,她转身就跑起来,连问一句是谁都没来得及。 祁未名其实一开始并未认出范柳儿,她戴着帷帽,又隔得远,他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什么都看不见。 两人转身往后看时,他看清了男人的脸,觉得有些眼熟。 这时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突然转身就跑,祁未名才立马想起那男人是他白日路过铁具铺时见过的男人。 那他身边的女人多半就是范柳儿。 范柳儿跟冯继所站的位置距离范柳儿家门口本就不远,她几步就跑到了,伸手正准备去开院门时,身后传来自己的名字。 “范柳儿!” 范柳儿猛地顿住,扭头看向身后。 这一声,院子里的李沉壁也听见,原本坐在摇椅上歇凉的他立马坐直,抬眼看向院门,脸色难看到极点。 祁未名的声音。 他千防万防,没想到 李秋平看向他,“爷,是祁未名。” 他眼眸冰凉,“把轮椅推来。” 祁未名没能跑到范柳儿跟前,被半道的冯继伸手拦住,“这位公子,你找错人了。” 祁未名没理她,而是看向范柳儿。 “范柳儿,我没认错人,你就是范柳儿。” “我是祁未名,是你...” 范柳儿身后的院门被打开,开门声盖住祁未名后半句话。 范柳儿闻声看向门内,见到李沉壁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口,瞬间觉得安全感爆棚。 第192章 那人说,她是范娘子的丈夫 她立马跑进门内,躲在李沉壁的轮椅后,俯身趴在他肩头对着他小声道:“是那个人!那个被你打的人!” 她刚才透过帷帽的缝隙瞧见了那人的脸,吓死她了,这人竟然还知道她的名字。 看来这次寻仇是连她也一起算上了。 这下也顾不得还在跟李沉壁吵架,她现在唯一能靠的就是李沉壁,得赶紧躲他身后去。 李沉壁拍拍她搭在肩头的手,轻声道:“没事,你先进屋。” 范柳儿听到李沉壁这波澜不惊的口吻,心里松了口气。 李沉壁总归是有办法的,他一直都很厉害。 没有看热闹的打算,她丢下一句“那你们注意安全。”便快步往屋子里跑,将祁未名的声音抛在身后。 “范柳儿,你别跑呀,我真的是你...” “谁在外面瞎嚷嚷!”这次是李秋平出声,声音洪亮,盖过祁未名后面的话。 李秋平推着李沉壁出了院门,反手将大门关上。 祁未名瞧见出来的主仆俩,一张脸气得通红,“果然是你!” 他说着伸手去推冯继,冯继拦在他跟前没动。 祁未名气得伸手要去拔刀,李沉壁开口:“冯继,你先回去。” 冯继回头看李沉壁一眼,点点头退开,没有多过问一句,转身往铺子里走。 没了冯继的阻拦,祁未名拔出剑朝着李沉壁冲过去。 李秋平准备动手,被李沉壁拦住。 顷刻间,祁未名的剑便到了眼前,再往前一些,便能捅穿李沉壁的喉咙。 他不闪不躲,稳坐在轮椅上,好整以暇看着祁未名,眼中尽是嘲讽。 祁未名气得咬牙:“你别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 李沉壁嗤道:“这难道不是事实。” 祁未名气得脸色发黑,可手中剑不敢再往前刺。 李沉壁现在是燕启跟前的大红人,他还真不能在这种时候杀了他。 将剑收回鞘内,他沉声开口:“过去的事我可以不与你追究,你让开。” 李沉壁闻言笑了,笑意未达眼底,眼中寒气翻涌,“你有什么资格追究我?” “李沉壁,你不要得寸进尺,她范柳儿是我的妻子!”祁未名气得咬牙。 “你说她是你的妻子就是你的妻子?她认识你吗?知道你的名字吗?你身边人见过她吗?你有婚书吗?去官府上过户籍吗? 李沉壁这一番话问得祁未名哑口无言,他一句都答不上。 气道:“你分明什么都知道,别给我装傻!” 李沉壁靠在椅背上,眼神睨着他,“到底是谁在装傻?” “你没看见她见着你就跑?” “她视你如洪水,遇到危险只会跑向我,这你还不明白,还要继续死缠烂打?” “祁大人,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武行里的小老百姓,而是燕将军身边的参将,做事情,还是得体面一些吧。” 在嘴上功夫这一块,祁未名自认不是李沉壁的对手,他也没打算跟他啰嗦。 “你让她出来,我当面跟她说清楚。” 李沉壁神色再冷,“祁未名,看在燕将军的份上,我已经给足了你耐心,你不要找死。” 祁未名紧盯着他,“这句话该是我说才对。” 两人之间剑拔**张,祁未名身后的下属已经被这紧张的氛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李沉壁出声:“既然你要耗,那便这样耗着,我还有半个月的假期,你呢?” 祁未名盯着他看了半响,又抬眼看了看院墙,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神色松了。 “你也知道你只有半个月假期了,李沉壁,你藏得了她一时,能藏得了她一辈子?” “只要你把她带在身边,我总有机会见到她。”说完这句话,祁未名朝李沉壁露出一个挑衅的笑,然后抬起手朝着身后下属示意。 “走了。” 祁未名带着人离开,李秋平等到他们走远后,才低头看向李沉壁。 “爷...” 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李沉壁的脸色实在难看。 跟得知范柳儿逃跑那天不相上下的难看。 他不敢出声了。 范柳儿在屋子里等了好一会,外面起先还有些声响,后来就没动静了。 难不成是打完了? 但听着也不像是打起来的样子。 难不成李沉壁这么厉害,站都站不起来,还能**于无形? 就在她满脑子胡思乱想时,卧房门被推开,李沉壁出现在跟前。 范柳儿立马快步上前,先是打量了一下他身上,见没有异样后,又抬头往院门口张望。 “这是...走了?” 李沉壁嗯了一声。 范柳儿长长吐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吓死我了,他带着那么多人,我还以为这次会跟你们打起来。” 李沉壁抬眸看着她,没接她的话茬。 范柳儿满心都还沉浸在惊吓中,也没去注意李沉壁的反应,返回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压压惊,喝完还不忘问李沉壁。 “要喝茶吗?不热,是我白天凉好的。” 李沉壁看着她,答非所问,“范柳儿,跟我走吧。” 范柳儿顿住,秀眉拧紧,好一会才开口:“他很厉害吗?连你都要躲着他?” 李沉壁点头,“对,他很厉害,他是燕将军身边最得宠的副手,为人最是睚眦必报,之前我得罪过他,他便一直怀恨在心。” “现在他不敢杀我,就一直想要拿住我的把柄,以此来要挟我。” “我只有半个月假期,假期一结束我就要回到燕将军身边,你若不跟我走,他肯定会来找你,用你来要挟我。” 范柳儿此时内心十分纠结。 不跟李沉壁走吧,她又怕那人来找她麻烦。 跟着李沉壁走吧,那岂不是离那人更近,李沉壁总有顾不到她的时候,那人照样还得找她麻烦。 她觉得这两条都不好找,纠结间,对李沉壁道:“你让我想想。” 此时冯继家。 冯继刚进铺子,就撞上急匆匆从后院跑出来的思晴,她追问道:“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见有人叫柳儿姐的名字?” 冯继看着她,欲言又止。 思晴急了,“你的倒是说话呀!” 冯继抿了抿唇,开口:“那人说,她是范娘子的丈夫。” 第193章 从来不会为难自己,也不会用道德去指责别人 “什么?柳儿姐的丈夫?”思晴瞪大眼,“可是,她不是说她的丈夫溺水**吗?” 冯继纠正她,“她说的是应该溺亡了,她没见到尸体,也没见着有人来寻她,便觉得是溺亡了,那如果她丈夫没死呢?” 思晴想了想,摇头,“不对不对,柳儿姐说她那丈夫就是个小老百姓,可听你们说起来,那人可不是简单的人物,连二爷都敢招惹。” 冯继:“但我看李二爷的反应,这事十有**是真的,范娘子应该还不知道那人的身份,李二爷似乎很怕让范娘子知道。” 思晴此时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该先震惊还是先担忧。 好一会后,才开口:“那...你说柳儿姐如果知道了,该怎么办?” 不等她深思范柳儿的选择,店铺门被敲响,“思晴,是我,李秋平。” 思晴跟冯继对视一眼,两人立马明白李秋平的来意。 “二爷还真是想要瞒着柳儿姐。”思晴小声嘀咕。 冯继示意她小声些,走到门口打开门。 冯继在兴州城时就见过李秋平,作为李沉壁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旁人见着他的机会比见着李沉壁更多。 “李管事。”他开口问好。 李秋平在外人面前向来是不苟言笑的,淡应一声后,视线越过他看向后面的思晴。 “此番来找你们,是替爷传句话。” 思晴立马上前,陪着笑脸,“李管事请讲。” 李秋平看一眼冯继,对思晴道:“有些话,不该讲的就别讲,免得祸从口出。” 思晴早就猜到他的来意,对此也不意外,忙点头,“知道的知道的,李管事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李秋平又道:“思晴你跟在范娘子身边最久,爷对范娘子如何你心里最清楚,在这世上,只有爷才能护得住范娘子。” 思晴直点头,“对对对,李管事您说得对,除了二爷,这世间再没有其他男人能对柳儿...范娘子那么好了。” 李秋平对思晴的回答还算满意,“行了,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说着,他转身,离开之际看一眼冯继,“你很不错,爷有意让你跟在他身边,你考虑一下。” 说完离开。 待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思晴才出声,“这话的意思是...二爷看中你了?” 冯继垂眸看向她,没说话。 思晴又道:“你怎么想的?跟着二爷的话,以你的能力以后肯定能有一番作为,不过那也是靠着刀尖舔血,不比现在的安稳平淡。” “你希望我怎么选?”冯继问她。 思晴眼中闪烁着微光,“我让你怎么选,你就怎么选吗?” 冯继撇开脸,耳根泛红,“自然,你...你我是要成亲的。” 思晴抿紧唇,压下嘴角的笑意,“那我希望你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我一直都是跟着你走的啊,你在兴州我就去兴州,你来关山镇我就来关山镇。” 冯继笑了,扭头看向思晴,“那这次,换我追着你走。” 思晴此时心里炸开花。 她知道冯继对她是有情意的,但那情意有几分她一直看不明白,他太内敛了,考虑得也太多,只会把所有的事情埋在心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地表达出他的爱意。 思晴扑上去抱住他,“不!我不要你追着我走,我要追着你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知道冯继有自己的想法跟抱负,他从来就不甘心在一个偏僻落后的小镇上,当一辈子打铁的。 冯继环抱住她,轻轻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好一会后,才哑声开口。 两人抱了一会,冯继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松开思晴。 “若是我选择了跟随李二爷,那我们是不是背叛了范娘子?” 思晴摆摆手,“那你就想多了,柳儿姐可不会那样想。” “我们又不是故意瞒着她的,是被迫瞒着她的,今日这事若我跟柳儿姐身份调换,换做她,她也会瞒着。” “在柳儿姐眼中,只有先顾好自己的安危,再去操心别人,不然呀,到时候若真出了事,她还得愧疚。” 冯继闻言,点头,“ 说得有道理。” “我现在倒是有些明白,李二爷为什么非范娘子不可了。” “她身上自有一股不被规则束缚的随性在,从来不会为难自己,也不会用道德去指责别人。” 不被规矩束缚的范柳儿现在很烦恼,烦得瞌睡都睡不着。 “在想什么?”李沉壁的声音从竹床上传来。 范柳儿上床前,李沉壁说那些人很有可能晚上从河边偷摸上来,她一个人不安全,得留一个人陪他。 这个人除了李沉壁自然不会是别人。 范柳儿心里也确实害怕,便同意了,不过没同意跟他一起睡,李沉壁睡竹床,她睡床。 “我在想你刚才跟我说的事。”范柳儿坦言。 “很难选吗?你留在这里不会比跟在我身边安全,就算没有刚才那人,你一个女子日后也会遇上其他心怀不轨之徒。” 范柳儿知道李沉壁说的没错,可若是跟李沉壁走了,就意味着她接收了他的感情。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将自己的后半生交到李沉壁身上。 李沉壁在漆黑的屋子里叹了口气,“一时半会想不清楚就别想了,我还能在这里待半个月,你可以慢慢想,今天先睡吧。” 范柳儿一听还有半个月可以考虑,顿时就不烦躁了。 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饭睡觉重要,睡不好脑子不清醒还怎么想事情。 她得睡了,明天再继续想吧。 范柳儿今天提心吊胆一天,确实是累了,一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 李沉壁听着每一会就均匀的呼吸声,低骂一声。 “真是没心没肺。” 翌日早上,吃完早饭,范柳儿又开始想这个问题。 但她思来想去,都做不下决定。 这不是一件小事,是一件关乎她后半生的大事,她必须得考虑清楚。 李沉壁不会再给她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心里拿不定注意,她就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我可以去找思晴吗?”她问李沉壁。 第194章 你不气我的话,我也不气你 “我没带多少人过来,只能护住这个院子,若是你出去被那人抓住,我恐怕很难将你从他手中救回来。”李沉壁道。 范柳儿闻言便不敢出去了。 但心里又实在想找个人倾吐一下,“那你能让人把思晴叫过来吗?” “你现在还是莫要跟其他人交往过深,免得那人报复不了我,便拿其他人撒气。”李沉壁又道。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范柳儿可不想再连累其他人。 吃午饭时,范柳儿发现一上午没见到李秋平,好奇道:“李管事呢?怎么一上午都没见到他?” “他去买宅子去了。” “买宅子?”范柳儿疑惑,“在哪儿买?” “镇西那边。” 范柳儿面带不解,“你为何要在这里买?” 李沉壁看向她,“你不是还没想好要不要跟我走,如果你不跟我走,这里你肯定也不能再住下去,那人随时有可能找你麻烦。让你去远的地方我也不放心,所以只能在镇上给你另买一间宅子,再顾几个武艺高强的护院,这样我走后,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实则李沉壁是嫌这个院子太小了,不隔音,院子外面只要有**声喊叫,这屋子里就能听见。 祁未名那个蠢货昨天没想到用这一招,不代表他接下来不会用。 他得买个大点的宅子,隔音强的,任他在外面喊破喉咙里面也听不见的那种。 范柳儿听闻李沉壁的话,心里有些触动。 那天听了那个妇人的故事,再加上昨晚那人的出现,让她认识到自己之前好像确实是把人生想得过于简单了。 普通女子尚且难以独自在这个世道上过得安稳,更何况她还带着寒症。 若是没有这个寒症,就算身上的钱财被人骗了抢了,她有手有脚倒也能活下去。 可带着这个寒症,没有钱她就得活活冻死在冬天。 她看着李沉壁,对上他的视线。 李沉壁对她是好的,他虽然脾气差了些,对待旁人手段狠了些,还装失忆来骗她,但也并非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从他能够善待李雨禾就能看出来。 就算日后他厌倦她了,不喜她了,应当也不会太过苛待她。 思及此,她稳下心思,道:“我跟你走。” 李沉壁眼眸微睁,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看着她。 范柳儿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垂在身侧的手捏住裙身,“你这样看着**嘛。” 李沉壁吐一口气,朝她招手,声音带着微哑,“过来。” 范柳儿没动,“干嘛?” 李沉壁压住冲动,“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范柳儿撇一眼他的腿,最后还是妥协,迈动腿,“过去可以,但是我警告你,不许...” 话没说完,等不及的李沉壁身体前倾,抓住她的手,将她拽进怀里。 “呀,你...唔!” 剩下的声音尽数被李沉壁吞进口中。 他想要她。 找了她这么久,哄了她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这一次,是她心甘情愿跟着他走的。 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要嫁给他,嫁给他李沉壁,真真正正成为他的人,成为他的妻子。 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跳出来以她的丈夫自居。 她的丈夫是他,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这个吻过于强势,是李沉壁一贯的作风,范柳儿起先还有些不太适应,想着反抗。 最后反抗无果,也就妥协了,乖乖接纳他,配合他。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范柳儿舌根开始发麻,李沉壁才停下。 他将范柳儿按进怀里,双手紧扣在她背上,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喘着气。 很热,他的气息很热,他的身体也很热。 他的怀抱也是。 范柳儿觉得舒服,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老实说,她对于李沉壁这具身体是眷念的,窝在他的怀里实在是舒服,暖洋洋的,刚刚还焦躁不安的心现在就安稳下来,竟然有些犯困。 李沉壁被她这个举动弄得心痒痒,再想起她前几天气他那些话,忍不住逗她。 “现在怎么不说我强迫你了?” 范柳儿从他怀里抬起脸,轻声道:“在这种时候翻旧账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br> 李沉壁视线落在她脸上,低头又亲了她一下,然后再次将她抱紧。 “你真的,差点气死我了。” “到底谁气谁呀。”范柳儿闷在他怀里,不服气嘀咕。 李沉壁:“你气我。” 范柳儿:“你气我。” 李沉壁:“你气我。” 范柳儿:“你气我。” 李沉壁笑了,松开她,低头又亲了她一眼,“说点我爱听的。” 范柳儿是个好脾气的人,大部分时候是的。 比如现在。 “好吧,我气你。” 李沉壁得寸进尺,“那你以后还气不气我?还说不说那些伤人的话?” “你不气我的话,我也不气你。” 李沉壁不满意这个回答,“讲条件?” “本来就是呀,难不成你气我,我还得忍着你啊,那嫁给你就是去受气的?” “行,那我不气你,你也不能再像这样说跑就跑。” 范柳儿满意了,“好。” 两人谈妥,李沉壁就有些心猿意马,手掌开始不老实。 范柳儿按住他的手,小声道:“你这个样子就别乱来了吧。” 李沉壁拉开她的手,“你来动就行。” “我...” “爷!”敲门声响起,李秋平在外面喊。 两人动作停住,李沉壁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何事?” “宅子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这是要紧事,李沉壁不得不停下。将手拿出来,他理了理范柳儿的衣襟,“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免得夜长梦多。 “既然我都选择跟你走了,就没必要再去那边了吧,直接回兴州不就行了,还省得搬来搬去的麻烦。” “现在不行,说不定他会在路上设下埋伏,我得先筹备一下,把你悄无声息送进兴州城。” 范柳儿点点头,又道:“那也不用搬去那边呀,反正你在这里他也不会进来,到时候我也要跟你一起走,没有搬过去的必要吧?” 第195章 我是你丈夫,我没死 李沉壁自然不能说他怕祁未名在外面自报家门,只能继续哄,“我怕他偷袭,你这里太容易翻进来。” 范柳儿心想确实,她这院墙只能拦住普通老百姓,但凡会点功夫的,轻易就能翻进来。 她从李沉壁腿上起身,“行,那我去收拾行李。” “把你的钱拿上就行,其余的后面我让人来取。”李沉壁道。 速度得越快越好,昨天晚上祁未名回了兴州处理事务,就算他反应过来快马加鞭赶过来也得下午。 只要在下午之前离开这,就能防住祁未名。 若不是知晓范柳儿舍不得她的钱,他想直接将她拎走。 “这么急吗?”范柳儿少有见李沉壁这么急躁的时候,他在她面前做任何事都是游刃有余的。 这让她也有些急了,着急忙慌去拿自己的家当。 她先跑到柜子里,从柜子的最底下刨出一个钱匣子。那钱匣子李沉壁认得,之前买下人的钱就是他从那里拿的。 这钱匣子里的钱不多,李沉壁当时看见还有些惊讶。 他以为范柳儿逃跑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定是藏了一笔不菲的私房钱才会跑。 结果压根没多少。 这让他有些难受,若是他没找她,以后还不知道会苦成什么样子。 同时也觉得范柳儿傻,都要跑路了,还不知道多捞点。 他又不缺钱。 见范柳儿抱出钱匣子,他就杵着拐起身,准备往门口走。 “等等,还有。”范柳儿将钱匣子塞给他抱着,返身又去翻床底。 她怕冷,床上光是棉絮就铺了四五层,掀开第三层,她从最中间摸出一条手臂长的金链子。 李沉壁微微挑眉。 接着范柳儿又拆开枕头,又从里面抠出一条金链子。 李沉壁:“......” 本以为到这就没了,结果范柳儿俯身趴到地上,反手伸进去,从床板下摸出来一个油纸包。 她起身拿着油纸包走向李沉壁,边走边拆,从里面拆出来厚厚一沓银票。 站在李沉壁跟前,她打开他手中的钱匣子,将银票跟金链子都放进去,然后把钱匣子抱进自己怀里。 李沉壁突然笑了。 范柳儿抬头看向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笑自己真是白担心了。 抬手拍了拍范柳儿的头,他道:“就是觉得你很聪明。” 范柳儿抱着钱匣子得意一笑,“这叫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就算是贼进来了,也肯定想不到我会这样藏钱。” 李沉壁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脸,这次是真笑了。 俯身亲了她一口,“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这突如其来的吻搞得范柳儿有些羞赧,她撇开脸抱着钱匣子往门口走。 “走吧,不是着急么。” 李沉壁笑着跟上。 门外李秋平早已经安排妥当,就等着两人出来。 范柳儿先跨出门槛,然后转身朝着李沉壁伸出手。 李秋平在同一时间伸手要去扶李沉壁,见状立马又收回手。 李沉壁搭着范柳儿的手迈出门槛,李秋平快步进屋将轮椅搬出来。 李沉壁坐上轮椅,三人朝着院门走。 院门外有马车等着,几个下人见到三人出来,立马将凳子摆在马车前。 “你先上。”李沉壁示意范柳儿。 范柳儿一手抱着钱匣子,一手提起裙摆,踩上凳子。 还没登上马车,远处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她心下一紧,应声看过去,一群人纵马急驶而来。 “快进去。”李沉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紧迫。 不需要他说,范柳儿也是这样打算的,她一步登上车,伸手去推车门。 “范柳儿!别走,别跟他走!”身后传来叫喊声。 “快进去!”李沉壁再次催促,声音很急。 范柳儿立马弯腰往里钻。 “驾马!驾马!”李秋平焦急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同一时间,身后再次响起那人的声音。 “我才是你的丈夫,范柳儿,我才是你的丈夫,我没死!我还活着!” 范柳儿身子一顿,转身往后看。 “别听他瞎说,你先走,我等会来找你。”李沉壁朝她道,接着他看向李秋平。 “带她走。” 李秋平立马跃上马车,要推开马夫。 “范柳儿,我去迎亲时,你盖的盖头上面绣的并蒂百合,有一朵百合少了一瓣花瓣!”随着声音响起,那人也越来越近。 “李秋平!”李沉壁厉喝出声。 马夫被李秋平推开,他夺过马鞭扬手就是一鞭。 马匹受惊,立马掩体。 范柳儿从那番话中回神,立马道:“停车!” 车轮滚动,马车开始往前行驶。 范柳儿没站稳,身子倾斜,她连忙扶住车门,朝着李沉壁大喊:“停车!” 李沉壁看她一眼,没出声,转动轮椅挡在路中间,拦住驶到跟前的祁未名。 “李沉壁!”范柳儿在身后大喊。 “李沉壁!”祁未名坐在马上,垂眸盯着轮椅上的李沉壁,咬牙道:“让开!” 李沉壁眼中寒气翻涌,他看向祁未名的眼神恨不得生剥了他。 “祁未名,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不是因为我杀不了你,你非要找死是吧。” 祁未名捏紧缰绳,“这话我也送给你,你强夺我妻子这事,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抬眼看向前方离开的马车,准备驾马强行闯过去。 正要扬鞭时,动作忽然停下。 李沉壁回头,瞳孔在瞬间紧缩。 范柳儿觉得不对劲,那人说是她的丈夫,可她的丈夫不是**吗? 但他又知道她的盖头上绣的百合少了一瓣花瓣。 这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初嫂子告诉她将她许了人家后,就给她扯了布买了绣线让她自己绣嫁衣。 范柳儿对这桩婚事不排斥但也没什么喜悦的感觉,因此绣得马虎。 绣到盖头时还剩下一瓣花瓣她懒得绣了,想着反正也不会有人去仔细看她的盖头,便干脆不绣了。 这事她没有同任何人说过,能知道这件事的,就算不是她那个溺亡的丈夫,那至少也是去迎亲的人。 再加上李沉壁的反应也很不对劲。 他那急切的反应,似乎很怕她跟那人遇上。 她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停车,你不停车我就跳了!”她冲着李秋平喊。 第196章 范柳儿,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李秋平捏着缰绳的手收紧,他知道范柳儿是个主意大的人,她连逃跑这事都敢干,说不得真会跳车。 停车违背了李沉壁的命令,但若范柳儿跳车受了伤... 咬咬牙,他勒紧缰绳,停下马车。 范柳儿提起裙摆从马车上下来。 李沉壁见到范柳儿朝着这边走过来,脸上阴郁的表情开始破碎,眼中浮现一丝慌张。 喉结下压,他朝着范柳儿开口,声音涩哑,“你先跟李秋平走,这事我会跟你解释的,听话。” 范柳儿停下脚步,看着他,随后又将视线落到他身上的那人身上。 祁未名怕范柳儿真的掉头上车,立马从马上跳下来,越过李沉壁朝范柳儿跑去。 李沉壁伸手要去拦,祁未名跑得快,他抓了个空。 李秋平从马车上跳下来,拔出剑冲到范柳儿眼前,将祁未名拦住。 “让开!”祁未名厉喝出声。 李秋平挥剑指向他,“祁参将,还请莫要越界。” 在李秋平挥剑的那一刻,祁未名的手下纷纷跳下马,其中一人拔出剑横在李沉壁跟前,他朝着李秋平大喊:“放开我家大人!” 这一幕在眨眼间发生,范柳儿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到,往后退了一步。 祁未名本打算直接拔剑的,见到范柳儿脸上害怕的神情,忍下了。 他扭头看向李沉壁,“你今天拦不住我,我不想吓到她,让你的人让开。” 李沉壁眼神暗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带着凌厉杀意。 “拦不住你?”话落,他抬手,手掌冲着拿剑指着他的士兵打去,掌风直击士兵腹部,士兵被击退,手松开剑柄。 李沉壁手指弹在剑刃上,剑往上翻转,他撑着轮椅翻身跃起,在地上站稳时伸手接住剑。 有两个反应快的士兵反应过来,拔出剑冲向他,他手挽剑花,银光化作利刃闪过,两名士兵受伤倒地,鲜血溅到他身上。 他也因内力反噬,身体往前扑,用剑撑在地上才稳住身形。 抬眼看向剩下的几名士兵。 几名士兵立马后退,眼中染上恐惧,此时的李沉壁脸上染着鲜红的血液,眼底发红,盯着他们,如同索命的恶鬼。 他们没想到李沉壁真的会下手,毕竟大家是自己人。 这下没人敢再上前。 李沉壁转身,看向祁未名,“不想你的人死就滚。” 祁未名眼中也是惊愕,他没想到李沉壁当真一点顾忌都没有,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若是我上报给燕将军...” 李沉壁打断他的话,“你若不滚,会死在他们前头。” 祁未名握紧剑,他好不容易见到范柳儿,就这样离开实在是心有不甘。 他盯着李沉壁,视线落在他的腿上。 刚才李沉壁落地时他看得分明,他的伤腿没有用力。 且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只是在强撑,若再强行催动内力,必定被反噬。 至于李秋平,在李沉壁受伤的情况下,必然分心。 自己不是没有胜算。 “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拦住我。”说着,他拔剑挥向李秋平。 李秋平立马应战,两剑相击,发出刺耳的声音。 范柳儿吓得立马又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波及到自己身上。 若不是这场打斗是因自己而起,她定会拔腿就跑,离这种危险场面越远越好。 李沉壁以剑作拐,杵着剑慢慢朝着范柳儿走去。 祁未名见状,要去拦他,下一秒又被李秋平缠住,且被带着往旁边挪动。 范柳儿看着走近的李沉壁,看着他脸上未干的血渍,心里涌起害怕抵触。 她知道李沉壁不是一个好人,他在外臭名昭著心狠手辣,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 李沉壁走到她跟前,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眼中的恐惧收入眼底。 心里又沉又闷,还升起一丝愤怒跟委屈。 “你在害怕我?” 范柳儿答不上来,李沉壁看她的眼神让她不敢回答。 她以前一直觉得李沉壁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不管她怎样,他总归是不会杀了她的。 但刚才那一刻,她好似才认识李沉壁一样。 他真的会下**,那些阻碍了他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剥 夺拔剑。 李沉壁压下心里沉积的情绪,放缓声音,“你先进屋去,等我处理好会跟你解释。” 语气中带着商量。 眼前人好似又变回了她熟悉的那个李沉壁。 范柳儿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听他的话,乖乖进屋,等着他事后给自己一个解释。 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那也意味着,她会彻底失去自由,她的害怕恐惧妥协会成为李沉壁囚禁她的牢笼。 她不想那样。 她看着李沉壁,强迫自己忽略掉他脸上的血渍,“如果你不想让我害怕你,就让我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李沉壁眼眸微闪,视线紧攥着她,声音又低了些,“真相是什么很重要吗?不论真相是什么,都改不了任何事情。” “那你为什么害怕让我知道?” 李沉壁沉默了片刻,撇开视线,声音彻底冷下来。 “进去。” 范柳儿咬着唇,抱着钱匣子的双手不自觉用力。 “如果我不听你的,你会杀了我吗?” 李沉壁猛地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怒气,“你觉得我会杀你?” “范柳儿,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怒气之下,是压制不住的酸涩。 范柳儿心里微微松口气,李沉壁的反应让她有了些底气。 “那你就别瞒着我,你能瞒我一辈子吗?” 李沉壁盯着她,两人的视线相触,范柳儿没有退让。 李沉壁没有开口,眼中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范柳儿余光瞟到他的背后,后面的打斗越来越激烈,两人身上都受了伤。 她也顾不得李沉壁答不答应了,冲着两人开口。 “别打了!” “都停下!” 祁未名闻声,躲过李秋平的剑,收了手。 李秋平趁他收手,暗搓搓踹了他一脚才停下。 祁未名被这一脚踹得往后退了两步,怒视李秋平,“你!” 李秋平淡声道:“抱歉,没收住。” 第197章 他不介意我还介意呢 范柳儿先看向李秋平,见他身上虽然有好几处伤口,但瞧着并不算严重,才看向祁未名。 祁未名看向她的眼神热切,热切到让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收回视线,她再看向李沉壁,“我们进去说吧,别在这里,等会吓到附近的邻居了。” 她已经看见了,左邻右舍有不少人都躲在门后悄悄看。 李沉壁还是没说话,只看着她。 范柳儿越过他往他身后走。 李沉壁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范柳儿看一眼他的手,轻声道:“我去推轮椅给你。” 话落一会,手臂上的力道才慢慢松开。 范柳儿快步朝着轮椅走去,李秋平见状要去帮忙,她没让,“你先去处理一下伤口。”说着,她看一眼一直看着她的祁未名。 “帮他也处理下吧。” “还有...”她不敢看地上受伤的两人,“赶紧把他们送去医治。” 李秋平看向站在一旁的几名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将荷包扔给其中一个人,“把他俩送去医馆,这些就当是给他俩的补偿。” 接了荷包的士兵没动,看向走过来的祁未名。 祁未名看着躺在地上的下属,压住怒气,“按他说的做。” 几名士兵这才七手八脚将地上的人抬走。 范柳儿推着轮椅走向李沉壁。 祁未名跟在她身边。 范柳儿忍不住开口:“你先去把身上的伤处理下吧。” 祁未名立马道:“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担心他一走,李沉壁又耍手段把她藏起来。 李秋平拦住他,“祁参将还是先处理下伤口吧,别吓着范娘子了。” 祁未名听这话怒了,指着李沉壁,“他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不会吓到她?你瞧瞧他现在的样子,到底谁更吓人?” 李沉壁总算将视线从范柳儿身上移开,落到祁未名身上,眼中戾气翻涌。 范柳儿生怕他们一句话不对又打起来,立马道:“你们都收拾一下。” 说着,她示意李沉壁坐上轮椅,“我先推你进屋。” 李沉壁垂眸,盯着轮椅看了好一会,才坐上去。 范柳儿将钱匣子交给他,然后推着他往院门走,没走两步,李沉壁的手就覆到她的手背上。 范柳儿下意识就想将手收回来,最终还是忍住。 一行人进屋,范柳儿让早就被吓得躲回院子里的下人去将冯继叫来,又让人去打水给李沉壁洗脸换衣服。 冯继很快过来,她让冯继帮忙给李秋平还有祁未名处理伤口。 思晴也跟了过来,她刚才已经躲在铺子门口目睹了那一幕,心里担忧范柳儿,非要跟过来。 冯继拗不过她,只能带她过来。 现在洗漱的去洗漱,处理伤口的去处理伤口,范柳儿抱着钱匣子坐在屋檐下的凳子上出神。 思晴凑过去,“柳儿姐,你没事吧?” 范柳儿看向她,摇头,“我没事。” 思晴还想说什么,李沉壁洗漱完杵着拐杖出来。他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身上不再沾血,瞧着没有刚才那么瘆人。 “思晴,你先回去吧。”范柳儿出声。 思晴知道范柳儿没事心里就放心了,也知道接下来的事肯定不是她能参与的,于是就先回去了。 范柳儿仰头望向李沉壁,“你不需要处理一下?你刚才吐血了。” 李沉壁垂眸对上她的视线,“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讨好我?” 范柳儿答不上他的话,他将她看得透彻。 李沉壁嘴角扯了扯,脸上露出一个不算愉悦的笑,自嘲道;“你不用这样,我要是舍得对你做什么,根本就不会瞒着你。” 范柳儿抿了抿唇,“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李沉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你要跟他走?” “因为他是你名义上的丈夫,所以你就要跟他走?” 范柳儿立马道:“怎么可能!” 就算那个人真的是她丈夫,她现在经历了这么多,跟李沉壁也有了那样的关系,还怎么跟他走。 而且她也不了解他,对他也没有任何感情,他对于范柳儿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她的回答让李沉壁心里躁郁压抑的情绪松快了些,才回答她的刚才的问题。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发现他在打听你的情况猜到的。” “什么时候的事?” “我送你离开李府之前。” 范柳儿没想到李沉壁那么 早就知道了,“那你干嘛要瞒着我?” 李沉壁又被她这话气到:“你问的这是什么话?我不瞒着你难不成还告诉你,你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没死,还活着,让你心怀期盼?” “你在这世上孤身一人你都敢跑,若是知道他还在找你打算跟你继续当夫妻,你岂不是跑得更快。” 范柳儿被他凶得莫名,微微蹙眉,“你为什么就认定我会选他?” “虽然我是他明媒正娶迎来兴州的,但我跟你都那样了,我怎么可能再跟他在一起。” “倘若他不介意呢?”李沉壁紧盯着她,“他不介意你跟我有了夫妻之实,依旧愿意将你迎回家呢?” 范柳儿眉头皱得更紧,她觉得李沉壁这话让她很不舒服,“你这话说得好像他不介意,我就应该感恩戴德跟着他走一样,我又不是什么物件,谁愿意买我我就得跟谁走。” “他不介意我还介意呢。” “李沉壁,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总是把我当物件一样,难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任何事情都得顺着你们男人的想法?” “你口口声声喜欢我,可你从始至终都只把我当你的所属物,你根本就没有当我当作一个人来看。你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告诉我,你那些计划,你骗我你失忆,你瞒了我这么多事。” “你若当真把我当作你想要娶的人来看待,你就不会事事想着瞒着我。” “你自己都没有把心交出来,凭什么要求我把心交给你?” 李沉壁听到这,眼眸微睁。 范柳儿越说越生气,那些累积的怨气在此刻全都涌上来,也顾不得怕李沉壁了,站起身,拉近两人之间的差距。 面带愠怒:“我也是在父母疼爱下长大的,我有血有肉有思想,我有权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管是嫁人,还是跟着你,亦或离开你,都是我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做出的选择。” “你总说我没良心,就因为你对我好,而我没有回报你同样的好。” “可是凭什么呢?那些好都是你强行塞给我的,我又没有拒绝的权力,我凭什么就要因为这些我并没有主动索取的好而回报你?” “如果就因为你给了我一点好处,我就不顾自己的意愿把身心都奉献给你,那才是没良心,愧对我自己,愧对我父母对我这么多年的疼爱,愧对我来这世上走一遭的机会。” 第198章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是,我知道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没得选,每个人都只能被命运推着走,遇见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过上什么样的生活,都由不得自由。” “钱财,权力,地位,出身,每一样都能将我这样的普通人压得死死的,一辈子都只能顺应规则憋屈卑微地活着。” “但我们只是没得选,不代表我们不想选,有选择的话,谁不想当人上人?” “你站在高位,把那些你唾手可得的东西给予我,就要我感恩戴德,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李沉壁眉头拢紧,他觉得他不懂范柳儿,不懂她在生气什么,又在埋怨什么。 “既然你想当人上人,那你就应该跟我在一起,你还跑什么呢?” “我没有把你看作一个物件,我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好,那我喜欢你,自然也想要你喜欢我,这样也有错?” 范柳儿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因炎热天气而沁出的汗水,看着他压制疼痛而苍白的脸色,肚子里满腔的话顿时吐不出来。 怒气也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力。 李沉壁错了吗?其实她很清楚,他也没有错。 他一个生来就什么都有的公子哥,一个把人命当草芥的上位者,他怎么可能懂她想要说什么。 她是在埋怨李沉壁? 不,她只是在埋怨世道的不公。 垂下眼,她看着胸前抱着的钱匣子,这些都她是用自己的付出换来的。 可也只有她自己认为是交易,在旁人眼中,她才是这段关系中的得益者。 “我只是...觉得很不公平。”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一开始只是交易,你给我吃好的,穿好的,一开始也只是为了留下我。而我为了吃好的穿好的为了从你身上多捞些钱,选择了顺从你。” “如果你没动情,那你我之间就永远只是交易。” “因为你动情了,所以你不允许只是交易。” 她抬眼看向李沉壁,“可若反过来呢?若先动情的是我,我要求你结束这个交易,要求你也爱上我,你会怎样想?” “你只会觉得我疯了。”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她脸上没了刚才的愤怒怨气,只有无奈。 如同一只被困在网中的鸟,明白自己逃不出去后,认命妥协的无奈。 他不喜欢范柳儿这样的神情,让他心里跟着生闷。 “但我们是两情相悦,你也对我动心了。”他道。 范柳儿点头,“我承认,我对你是动了心,但是跟你在一起,我总是很害怕。” “我说过了,我不会伤害你,是,我以前确实是喜欢威胁你,但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我什么时候真的对你动过手?”李沉壁眼中浮现难过。 “我把你捧在手心都怕摔着你,你为什么还要害怕我?” “要我怎样做,你才能相信我?” 范柳儿看着他,声音带着疲倦,“因为我们不是一类人。” 她转身面对着院门,抬手指着在院子忙活的下人,“我跟他们才是一类人。” “就像刚才的两名士兵,你说伤就伤了,就算你杀了他们,你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这屋子里的下人,你想打骂就打骂,想发卖就发卖,你一句话就可以定他们的生死。” 她回身,手指着自己,“我也是。” 李沉壁紧盯着她,“你不是。” “只是现在不是,因为你现在喜欢我,所以在你心里我跟他们不一样。” “但你必须承认,那只是现在在你心里而已,实际我跟他就是一样的人,除了你的宠爱我手里任何可以依仗的东西都没有。” “一旦你的宠爱没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害怕的不是你打我骂我,我怕的是我把心交给你了,若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你厌倦我了,我又该何去何从?” 李沉壁对上范柳儿的视线,他好似现在才真正的认识她。 她的清醒,她的理智,以及她的绝情。 如果他不喜欢范柳儿,她的这番话一定会得他的另眼相看。 清醒理智的人在感情里虽然自私,但自私的人往往是活得最 好的。 可他喜欢范柳儿,范柳儿这些话每一句都在告诉他,她对他的那点喜欢少得可怜。 少到都不够格成为她的选择。 她会因为利益,因为处境,因为被逼无奈,会因为任何的原因选择跟他在一起。 却唯独不会因为喜欢他。 心口处跟坠了块石头似的,沉闷得他难受。 “你觉得不公平,可是你这样想,对我又何曾公平过?” “我说了我可以把我所拥有的都给你,那些就是你的底气,即便日后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变心了,你也不是一无所有。” “但你总觉得我会把给你的一切都收回去。” “你凭着自己的判断去否定我的真心,直接在我们之间划了一道鸿沟,这样对我就公平?” “那怎么办呢?”范柳儿轻声道,“我也希望自己有时候不要那么理智,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李沉壁没说话,两人沉默了片刻。 范柳儿再次开口:“李沉壁...” “你别说了。”李沉壁打断她的话,“我不可能放你走,我会想办法打消你的顾虑,让你对我敞开心扉。” 范柳儿默了默,才问:“是打消我的顾虑让我心甘情愿跟你走,还是威逼利诱连哄带骗让我跟你走?” 她这话问得李沉壁脸色更差,“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是第三次。”范柳儿提醒他,“装失忆是一次,骗我那人是来寻仇的是第二次,再有就是第三次了。” 李沉壁:“......” 声音沉闷,“事不过三。” 范柳儿想了想,看着他认真道:“这可是你说的,你知道我这个人怂得很,如果你坚决不放我走,我多半也只能从了你。” “但你若要我对你真正敞开心扉,你就是在给我选择的机会。” “我不一定会按你想要的结果去选择。” 李沉壁看着她,眸色深沉,幽黑的眼眸中满是她的倒影。 他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第199章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什么赌?” 李沉壁看着她,“就赌你会不会对我敞开心扉,我赌你会。” 范柳儿没说话。 “赌吗?” 范柳儿不认为李沉壁会赢,她跟他之间的鸿沟是生来便有的,是地位差距,是这个世道定下的规则,不是说填平就能填平的。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起义军里一人之下的军师,若是起义军真的夺得了天下,那他们之间的鸿沟更深。 除非她爹从坟里爬出来把这天下夺了,给她一个贵不可言的身份。 不然她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把这道沟给填上。 “赌注呢?”她问。 李沉壁视线落到范柳儿身后,脸色沉了两分,声音染上寒意,“若是我赢了,你就嫁给我,并且这辈子都不许再见那人,不许跟他说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行。” 范柳儿扭头,入眼的是朝着她这边走过来的祁未名。 祁未名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他无视李沉壁寒气森森的眼神,满心满眼只有范柳儿。 “柳儿。”他小跑到范柳儿跟前,笑得跟太阳花一样灿烂。 范柳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沉壁一把拽进怀里,接着一只手捂在她眼睛上,“别看,脏眼睛。” 范柳儿:“......” 祁未名怒视着李沉壁,“你放开她!” 李沉壁脸色也不好,“没看见我俩正在谈正事?滚一边去。” 祁未名气得不行,恨不得一拳砸李沉壁脸上去。 但他不能太粗鲁,免得吓着她。 她会从李府逃跑肯定就是因为李沉壁太粗鲁了,他得引以为戒,要让她知道,他跟李沉壁那个疯子不一样。 压下心里的怒气,他再次将视线投到范柳儿身上,“柳儿,他是不是在威胁你,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现在我来了,你不用再怕他。” 李沉壁被这话气笑,“你谁呀,你凭什么给她做主。” “我是她丈夫!”祁未名吼得大声,恨不得让这条巷子里的人都听见。 李沉壁冷嗤一声,“你说是就是?婚书呢?拿出来呀。” “你!”祁未名气结。 他还真拿不出,婚书早就在沉船的时候掉水里了。 李沉壁继续道:“全凭嘴说?那我还说我是她丈夫呢。” “你又凭什么!” “凭她现在在我怀里。” “你放开她!” 两人就这样吵了起来,范柳儿这个当事人竟然一句都插不进去。 最后她忍不了,大喊一声:“都住口!” 两人这才停下,脸色都不好看,互递眼刀。 范柳儿拿开李沉壁的手,要从他怀中出来。 李沉壁不放,将她抱得更紧。 范柳儿抬眼看向他,眼神示意他放手。 李沉壁对上她的视线,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指责他把她当物件时的愤恨,横在她身前的手握了握,最后慢慢松开。 范柳儿收回视线,从他怀里退出去。 祁未名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得意,看向李沉壁的眼中带着嘲讽。 李沉壁暗自咬牙。 范柳儿看向祁未名,刚想开口,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面上有些尴尬。 “呃...你叫什么名字?” 祁未名脸上的笑僵住,眼中是巨大的打击。 “哈哈哈哈哈。”这下轮到李沉壁笑了,他笑得猖狂嚣张。 这笑声引得包扎到一半的李秋平从屋子里跑出来,趴在门口往这边看。 冯继从他身后冒头。 李秋平道:“真是稀奇,我跟在爷身边这么久,还没见他笑得这么...” 冯继:“这么开心?” 李秋平摇头,“瘆人。” 冯继:“......” “别看了,别看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李秋平拽着冯继回屋里。 祁未名一张脸气得通红。 范柳儿更尴尬了,手肘往后捅了李沉壁一下。 李沉壁挨了这一下心情也不错,歪头看着祁未名,话里嘲讽意味浓得能气死祁未名。 “我还没听说有不知道自己丈夫叫什么名字的夫妻。” 范柳儿见祁未名的脸红了又黑,生怕李沉壁 把他气死,忙道:“对不起,出嫁前只听我哥哥嫂嫂提过一嘴,我没...没记住。” 祁未名自然不会对范柳儿生气,他心疼她都来不及。 多可怜呀,出嫁前家人连夫家的具体情况都不告知她,也不知道在家里受过多少委屈。 “没关系,不用道歉。”他忙道,“我叫祁未名。” 范柳儿其实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但她怕再问下去更尴尬,便点头,“好的,齐...齐公子。” “叫我未名就行。”齐未名一脸期待看着她。 范柳儿立马感到头顶一道滚烫的视线盯着她,大有一股她敢喊就完蛋了的压迫感。 不过就算李沉壁没有用眼神威胁她,她也喊不出口。 踌躇了下,她干脆直接越过称呼,对祁未名道:“可以麻烦你先回避一下吗?我跟他还有事没聊完。” “听见没,让你滚。”李沉壁跟着出声。 祁未名脸上又红了,被李沉壁气得。 不过他没理李沉壁,对范柳儿道:“好,那你跟他谈完可以跟我谈吗?我也有话想要对你说。” 范柳儿也有这个打算,她跟祁未名之间的事情确实也需要解决。 “好。” 祁未名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他手指着不远处的屋檐下,“我在那边等你,你们谈完了叫我。” 范柳儿点头,祁未名立马走开,给两人腾出空间。 范柳儿看着祁未名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新奇。 她来兴州的路上没见过祁未名的长相,也没跟他说过话,不知道祁未名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只听来接亲的媒人说他脾气好,做事稳妥周到,为人也实在。 她脑子里想象出来的便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有些黑,有些壮实。 没想到他本人跟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虽然也黑,但个子高挑,五官也俊朗。 他的俊朗跟李沉壁不同,李沉壁的脸太有压迫感了,只会让人生出距离感。 但他的俊朗很有亲和力,特别是笑起来时,让人想要跟着一起笑。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第200章 呃...你能这样想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范柳儿侧头,对上李沉壁的视线,往后默默躲了些。 李沉壁脸色更黑,出口的声音更冷,“我就知道,只要他出现就没好事。” 范柳儿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来,赶紧转移话题,“那要是我赢了呢?” 李沉壁看着她,沉默两秒后才开口:“若你赢了,我便给你选择的自由。” “你要走要留,我都认。” “你想要财富,地位,还是自由,我都给你。不过有个前提条件,在赌约没定输赢的期间,你必须得跟在我身边。” 范柳儿皱眉,“那还不是跟你走,这个赌打得有什么意义?” “那你不跟在我身边,我又如何让你敞开心扉?” 李沉壁这话,说得也有点道理,让范柳儿一时没法反驳。 但又总觉得不对劲。 李沉壁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放心,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当然,如果是你需要,我倒是愿意慷慨解囊。” 范柳儿脸上表情一言难尽,“慷慨解囊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何须在意那些细节,你赌不赌。” 范柳儿盯着李沉壁,对他的话带着质疑,“若是我赢了,你真的愿意给我选择的机会?” “我何时骗过你?”李沉壁话刚落,自己又想起什么,补上,“那两件事不算。” 范柳儿:“......” 她嘀咕,“反正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李沉壁:“至少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这倒是... 范柳儿有点心动了,这个赌注对她的诱惑很大。 就算她不跟李沉壁赌,李沉壁现在也不会放她走,且还得每天跟她闹,烦人得很。 倒不如跟他赌一把,他赌赢了,那说明他一定是做了什么让她愿意把心交给他的事,那时候她留下也是心甘情愿的。 若是她赢了,那她更是赚了。 不轮输赢,她都不亏。 不过范柳儿这次长了个心眼,“那期限是多久?” “十年。” 范柳儿音量拔高,“十年?你怎么不说一辈子?” 李沉壁挑眉,“一辈子也可以,只要你愿意。” 范柳儿:“我不是在给你提建议,十年也太久了,说不定我都**。” 李沉壁沉了语气:“别胡说。” 范柳儿伸出食指,“一年。” 李沉壁把她的大拇指掰上来,“八年。” 范柳儿收回大拇指,中指翘起来,“两年!” 李沉壁直接握住她的手,“行了,五年,别再讨价还价了。” “不行,五年也很长,五年人家生个孩子都能长好大一个了。” 李沉壁握紧她的手,“你想跟谁生孩子?” “我就是打个比方,三年,最多三年,不然我不赌了。” “好。”李沉壁这下应得爽快,快得让范柳儿很是意外。 她盯着李沉壁,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骗了。 他一开始就是故意说那么长的时间,然后再慢慢跟她讨价还价。 “奸商!”她低骂出声。 李沉壁沉闷了一整日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俯下身凑到她跟前,朝着她露出一个笑。 “赌约从现在生效。” 范柳儿既然已经答应了,就懒得再废心神去跟他纠结他耍心眼的事情。 “行,那我们现在还搬不搬?” 李沉壁站起身,视线越过范柳儿,落在不远处的祁未名身上。 祁未名一直盯着这边,脸色很黑。 “不搬了,我还有半个月假期,等到假期结束,你跟我一起离开。” 这也是在赌约里说好的,范柳儿没什么意见,“好,那你先进屋吧,屋里凉快些。” 说着,她扭头也往后看,“我还得跟他谈一谈。” 李沉壁又不满了,“你又不会跟他走,还有什么好谈的。” “那人家一直在找我,总得给他一个交代吧。” 李沉壁握住她的肩,“我会给他交代的,你不用去。” 范柳儿侧头看他,“我怕你俩再打起来。” 李沉壁低嗤一声,眼带不屑,“他不是我的对手。” “还是我自己去吧。”范柳儿拿开他的手。 李沉壁皱眉,正要开口,范柳儿道:“这总归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我跟你现在又不是那种关系,当然要我自己去跟他谈。” “你别插手。”她看着李沉壁认真道。 李沉壁脑子里又浮现她刚才的话,压下心里的烦躁,从喉咙硬挤出一个字。 “行。” “那你先回屋吧。”范柳儿示意他。 李沉壁咬字用力,“我在这看着你们谈。” 范柳儿见劝不动李沉壁,也就懒得再劝,转身朝着祁未名走去。 祁未名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立马转换,挂上灿烂的笑意,主动朝着范柳儿走近。 “抱歉,让你久等了。”范柳儿面带歉意。 祁未名立马道:“不用道歉,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李沉壁那人向来蛮横不讲理。”说着,他眼露疼惜,“跟在他身边很辛苦吧,都怪我,没能早点找到你。” 范柳儿有些尴尬,她跟在李沉壁身边那段时间,除了床上比较辛苦以外,还真没吃过苦。 “呃...之前我以为你不在了,所以...” 这辈子第一次经历这么尴尬的事情,范柳儿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祁未名似看懂她的意思,忙道:“我知道的,你也是被逼无奈,我都理解,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范柳儿:“......” “我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你?” 祁未名啊了一声,显然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范柳儿看着他,认真道:“我又不是在知道你活着的情况下跟别人在一起了,当时大家都说你**,我也不知道你还活着,要怪也只能怪造化弄人。” 祁未名愣愣点头,“呃...你能这样想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他想,她跟他想象中的性子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范柳儿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他俩谈话的声音不小,刚才他主动迎上前导致范柳儿并没有走太远,此时李沉壁就在范柳儿身后不远处。 显然,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第201章 怎么,舍不得? 祁未名越过范柳儿,对上李沉壁的视线,瞪了他一眼。 然后他走到范柳儿身后,用身体挡住李沉壁的视线。 李沉壁:“......” 范柳儿觉得这俩人一对上场面就容易失控,她主动往边上走了些,让两人拉开距离。 祁未名扭头冲李沉壁投去一个得意的笑。 李沉壁目光沉沉看着两人走远。 这下不用再担心被李沉壁打扰,范柳儿继续刚才的话往下说。 “我跟李沉壁的事,想必你也知道,若是没有跟他在一起之前你找到我,我俩还能继续当夫妻,但是现在不成了,这样,你之前去接我时的花销我都补给你,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姑娘。” 祁未名急了,他本以为见着范柳儿,告知自己的身份,她就会跟自己走,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的拒绝。 “是不是李沉壁逼你的?你别怕,我现在不是以前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了,我如今在燕将军手下做事,虽然官职是比不上他,但燕将军很看重我,他也不敢把我怎样,你可放心跟我走。” 范柳儿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执着,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动。 两人之前并没有见过面,话都不曾说过一句,压根就谈不上有感情,这人寻了自己这么久不说,还愿意为了她跟李沉壁作对。 只可惜造化弄人。 她暗叹口气,“他没有逼我。” 祁未名不信她这话,“若他没有逼你,你干嘛还怕他。” “我也没有怕他,我跟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祁未名看着她,问得认真。 这刨根问底的架势,范柳儿若是不把话挑明,许是他不会明白。 范柳儿不喜欢太过复杂的事情,便直说了,“我对他是有感情的。” 祁未名皱紧眉,更觉得她是被迫的,“你跟他若真有感情,当初你为何要跑?” “肯定是他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你才会跑的对不对。” “以前你受他**是因为无人撑腰,这下你身后有我,你无需再害怕他。” 范柳儿有些头疼,但这事也怪不得旁人不信,是她自己造下的后果。 “齐公子,我跟李沉壁是两情相悦,只是因为一些误会我才会跑,现在误会解除,我俩又和好了。” 她想,她这样说,他应该是会信了。 祁未名确实是信了,但一时半会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 他一心认为范柳儿是被迫的,以为只要找到她,两人就能和和美美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结果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可明明,先来的是他呀,怎么反倒被人给捷足先登了。 他不甘心。 盯着范柳儿看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那你们会成亲吗?” “呃...暂时不会。” “为什么?他不愿意娶你?” “不是,是我目前还不想成亲。” 祁未名点点头,“你目前不想跟他成亲,肯定是因为你觉得他这个人还不值得托付终身。” “那我等你,只要你一天没跟他成亲,我就等你一天,时间久了你会发现,我比他可靠得多。” 范柳儿傻眼了,没想到对话会发展成这样。 祁未名还在继续说:“李沉壁这个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不知廉耻,作恶多端,毫无道德,更是不讲道理,这样的人压根就不适合当丈夫。”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没有那么多臭毛病,认识我的人都夸我做事稳重,可靠。” “而且我还重情意,我认定一个人我这辈子就只喜欢她。李沉壁就不一样了,他连他亲哥都能害,这样的人变心最快,你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他给蒙骗了。” 范柳儿想,如果她跟祁未名的关系不是那么尴尬的话,两人应该会很有话聊。 他简直是说出了她的心里话呀。 这下对祁未名有了两分亲切感,她再次劝道:“你何苦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比我好的姑娘多了去了,你现在又这么 厉害,想找什么样的都能找到。” “我就想找你,我没跟你说过吧,我当初一看到你的画像就喜欢上你了。我知道你现在很为难,我能理解你,我不会逼你做选择,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但我也希望你不要剥夺我争取的机会,我不会放弃的。” 范柳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的眼神太过诚恳,话也很有诚意,让范柳儿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同情。 老天爷真是作孽哦,这么好的一个人,干嘛要让他惨合到她跟李沉壁这扯不断理不清的感情里来。 “你...” 祁未名知道她要拒绝他,他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我得走了,府中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等我处理好后,再来看你。” 说完,也不等范柳儿回答,叫上在厨房休息的士兵,离开了院子。 范柳儿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离开。 “怎么,舍不得?”酸溜溜的语气。 范柳儿没回头,看着门口忍不住感慨一声,“他人还挺好的。” “呵。”阴沉的笑声。 李沉壁在她耳边道:“你故意气我是吧。” 范柳儿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扭头看向他,“我才没那么闲。” 李沉壁盯着她,“那你说,他哪里好,是比我好看还是比我有钱?” “性格好呀,人家随时脸上都是笑嘻嘻的,哪像你,每天沉着一张脸,跟来索命的一样。” 李沉壁眯眸,范柳儿指着他立马道:“对,就是这样,吓人得很。” “还有,我跟他说了我和你的关系,他说他能理解我,他不逼我做选择,人家这才叫把我当个人看好吧。” “我要是告诉你,我要选择跟他在一起,你只会威胁我。” 她仰头,垫起脚凑到李沉壁的脸跟前,学着李沉壁威胁她时的语气跟样子,皱紧眉,眼睛微眯,声音也压得低,阴恻恻开口。 “你敢选他,我就敲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跑。” 第202章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李沉壁气得要死,“既然你觉得他这么好...” 剩下那半句话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知道,他要是说出你就跟他走这后半句话,范柳儿绝对二话不说就要走。 那他可能真会忍不住将她的腿敲断了关起来。 范柳儿还等着他把话说完,“既然我觉得他这么好就怎么?” 李沉壁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没什么,你不要被他的伪装蒙骗了,他可没有看起来那么纯良,你想,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能够在半年时间内成为倍受看重的参将,若是没有点手段,能升得这么快?” 范柳儿对这话不以为然,“这行军打仗没点手段能行么,再说,他手段再多能有你多?” “行了,不跟你说了,折腾一天我都累了,我要回屋休息了,你也回你房间吧,这么大的太阳。”范柳儿越过李沉壁往自己屋子走。 李沉壁看着她的背影气得咬牙。 范柳儿这一觉睡到吃晚饭时才醒,吃饱喝足,她放下筷子起身,打算出门去溜达一圈。在家关了这么些日子,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你去哪儿?”李沉壁也放下筷子。 “出去溜达溜达,现在也没人来找我寻仇,我不用再每日关家里了吧。” 李沉壁理亏,没法阻止她出门,便跟着起身,“我同你一起。” 范柳儿扫一眼他的腿。 “我可以坐轮椅。” 范柳儿还是拒绝,“不要,今天你们在街上闹那么一出,外面还不知道会怎么传闲话呢,现在再跟你一起出去,不到明日整个巷子里都得是我谣言。” “他们敢。”李沉壁蹙眉。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怎么就不敢了,你以为私底下就没人说你闲话么,只是没传到你耳朵里罢了。我出去溜达一圈,届时有人来问我就顺便解释一下。” 李沉壁不觉得她的解释有用,“你解释了他们也只会相信自己想信的,何必费那些口舌,只要没传到你耳朵里给你添堵就行,若有人敢在你面前胡说,我有办法让他闭嘴。” 范柳儿连忙打住他,“你可别胡来,这里不是李府,就说点闲话而已,不至于那么严重。” “我就是解释一下,信我的人自然会信,不信的那便随他去呗。”范柳儿说完,提着裙摆跨过厨房门槛往外走。 “你别跟来。”还丢下一句。 李沉壁面上不悦,待范柳儿快要走到院门口,示意一旁的下人,“去跟着。” 现在院子里的下人对李沉壁更怕了,李沉壁一发话,立马就跟上范柳儿。 不过没敢跟得太紧,等范柳儿出门快要走到冯继的铺子跟前时,才跟上去。 冯继的铺子里热闹得很,满满当当的全是周边的邻居,都在跟思晴打听中午的事情。 你一言我一语,铺子里快要吵翻天了。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们干嘛都来问我。”思晴苦着一张脸。 “你跟范娘子走得那么近,她的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就跟我们说说呗,范娘子究竟是什么来头?还有,中午那两个人又是什么来头?”一妇人道。 另一人马上接上,“我知道,那个瘸腿的是范娘子的远方表哥,上次文老师去给范娘子送药,正好撞见,范娘子自个说的。” “呵呵...”磕着瓜子的一人嗤笑出声,“什么送药啊,那文老师就是瞧上了范娘子,不然怎么没见他给我们这些送过药。” 又有人出声打断她的话,“你们中午没听见么?那个穿着军装的不是喊了好几声么,说他是范娘子的丈夫。” “不是说她丈夫**么?” “难不成是第二任?” 一群人齐刷刷看向思晴,“范娘子究竟嫁过几次?” 思晴脑袋都大了,起身准备赶人。 “这些事你们该来问我呀。”范柳儿笑着走进铺子。 思晴见到她,立马走上前,“柳儿姐,你怎么来了?”她给范娘子使眼色,让她赶紧回去。 不然等会这么一群人等会逮着她问,烦都得烦死。 她一出现,屋子里立马安静下来。 范柳儿拍拍思晴的手,然后走到嗑瓜子的跟前,从她手中抓了一 把瓜子,将她往旁边挤了挤,就着那张长凳坐下。 “我跟你们讲,事情是这样的。” 屋子里的人立马都把脑袋凑过去,就连思晴都忍不住好奇范柳儿会说什么。 “你们都知道,我嫁过一任丈夫,迎亲路上掉水里了。我一直以为他**,后来走投无路投靠了我的远房表哥,相处久了,我这表哥就喜欢上我了。” “虽说我跟我那丈夫还没拜堂成亲,但好歹也是兄长之命媒妁之言被他迎到兴州来的,也算是嫁了人了,我觉得配不上我那表哥,就自己悄悄走了。” “前段时间,我表哥路过这里时遇到仇人受了伤,正巧被我撞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是。” 群人听到这,纷纷点头,“确实是,人命关天,人家以前还帮过你,是该救。” “本来吧,我是打算等到他伤好了就让他走的,但我那表哥你们今天应该看见了吧?长得俊对不对。” “俊!我就没见过长得那么俊的!”有见过的立马附和。 “真的?多俊呀?有文老师俊?” “哎呀,八个文老师加起来拍着屁股都追不上。” “那叫拍马难追,什么拍着屁股都追不上。” “反正就是俊,行了,别插话了,听人范娘子说。” 范娘子等到她们都闭嘴了,又才开口:“你们说,他对我又好,长得又俊,我日日对着那么一张脸,怎么可能不动心。” “就在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跟他走时,我那丈夫找上来了。” “原来他没死,不仅没死,还投了起义军,如果也是一个有了官职的大人。” 众人嚯了一声,满是羡慕。 范柳儿摇摇头,手捂着胸口,“你们说,这可让我怎么办嘛,我心里是有我表哥的,可我丈夫又没死,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掏出手帕擦着眼睛,“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众人瞧着她这样子,也忍不住感叹。 “哎,这可真是造化弄人呀。” “就是。” 第203章 闲话要自己传 有人安慰范柳儿,“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同你那丈夫说,反正你们也没拜过堂,他应当能理解你。” 范柳儿捂着脸,声音悲切,“我说了,他说他不愿意放手,呜...可我又喜欢我的表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下大家对范柳儿心里都只剩下同情。 大家都是女人,都能理解她这个处境。 “哎,换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你就放弃你表哥吧,你丈夫现在当了官,你可就是官太太了。” 有人反驳她的话,“那当初让你别嫁给你家男人,让你嫁给开粮食铺子家那小子,你嫁过去就是老板娘了,你那时为什么不干?” 那人脸上讪讪,“害,那时候小,不懂事嘛,这成了家才知道,还是有钱才行。” “不成不成,那当兵的只是瞧着风光,指不定哪天就回不来了,还是选表哥吧,起码安稳。” 一群人就这样分成了两派,你一言我一语争了起来。 范柳儿时不时哭两声,配合着他们。 一直到外面天黑了,人群慢慢散去,铺子里只剩下范柳儿跟思晴两人。 思晴憋了好久,这下总算是忍不住笑出声,“柳儿姐,你演得也太像了吧,这眼泪怎么说来就来?” 范柳儿摊开手,手里有她出门前顺手从厨房摸的一瓣蒜。 “我猜她们就要来找你,与其让她们猜来猜去越传越离谱,还不如让她们按着我给的话去传。” “这下在她们眼中我也是个可怜人,日后就算越传越离谱,起码我不会成一个恶人。” 说着,她眨了眨眼睛,“好辣呀,眼皮好疼。” 思晴立马去牵她,“别用手揉了,去洗洗。” 第二日,范柳儿的眼皮肿得厉害,吃早饭时李沉壁见到,眼中心疼,“这是怎么了?被蚊虫咬了?” “不是,是被蒜辣的。” 李沉壁疑惑,“蒜怎么会辣到眼睛上去。” 范柳儿就见昨日的事给他说了,李沉壁听完有些不太高兴。 范柳儿觉得他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好歹我还是说的喜欢你,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李沉壁没好气道:“犯得着用这种法子?把眼睛伤到了怎么办?” “不会,我心里有数。” 李沉壁叹口气,“我让李秋平去买些药膏来给你。” “那不行,我的戏还没演完呢。” “还要演?” “那当然。” 范柳儿吃过早饭,就邀上思晴去集市上溜达了一圈,顶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 傍晚,思晴就来敲她的门。 “柳儿姐,我刚才跟继哥去送货,她们都在说你可怜,说你那丈夫要拆散你跟二爷,你在家眼睛都哭肿了。” 范柳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满足道:“行了,演到这里就可以了,再演下去就太假了。” 她心满意足回到屋子里,刚进屋,李沉壁就来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李沉壁这个点来她的屋子里,范柳儿不由有些警惕。 “你自己说过的,我们打赌期间你不能碰我。” “我说的是,你不同意我不会碰你。”李沉壁纠正她的话。 范柳儿懒得跟他咬文嚼字,“你这么晚过来干嘛?” 李沉壁看着她红肿还未褪的眼皮,摊开手掌,上面是一个小药瓶。 “我让李秋平去买的,现在戏也演完了,拿去擦擦,好得快些。” “谢了。”范柳儿从他手中拿过药瓶,然后立马关上门。 李沉壁:“......” “范柳儿!你是不是过分了些!” 范柳儿在里面开口:“抱歉啊,你的信用不太高,我怕你闯进来。” 李秋平正在屋子里打地铺,床才铺到一半,就见李沉壁带着一脸怒气走进来。 他也顾不得还没铺好的床了,立马倒在上面装睡。 他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凑上去触霉头。 李沉壁站在地铺前,垂眸看着装睡的人,笑了一下。 李秋平身子一颤,没敢睁眼。 李沉壁心道,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李秋平跟范柳儿在一起待久了,都学会敷衍他了。 一个两个的,都让他生气。 “李秋平。” 这声一出,李秋平立马从地上弹坐起,“小的在。” “滚出去睡。” 李秋平巴不得,二话不说,卷起铺盖就跑。 李沉壁这下更气了。 “一群白眼狼!” 范柳儿本以为这下日子应该清净了,没想到隔日晚饭前,就来了不速之客。 看着眼前提着大包小包,一脸笑嘻嘻的祁未名,范柳儿只觉得头疼。 “你...你怎么来了?” 祁未名提着东西要往里走,“我来看看你,顺便买了些兴州城的糕点带给你,这些可好吃了。” 他熟练得跟到自己家一样,提着东西就往厨房走,将大包小包放在厨房的桌上。 此时本就是吃饭的时间,桌上刚摆好饭菜,下人正去请李沉壁过来吃饭。 祁未名见到桌上摆好的碗筷,扭头看向范柳儿,眼带笑意,“正巧我也还没吃饭,不介意再添双筷子吧?”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这样一张笑脸,范柳儿还真不好意思拒绝。 而且人家还不是空手来的。 只不过... 她侧头看向正朝这边过来的李沉壁,脑袋又开始疼了。 李沉壁刚才就看见祁未名的身影了,轮椅都没坐,杵着拐杖走得飞快。 几下来到厨房门前,看着已经坐在饭桌前的人,脸色黑沉。 “谁准你坐下了,出去!” 祁未名没理他,只看着范柳儿,朝着她招手,“快坐下吃吧,等会菜凉了。” 人都已经坐下了,范柳儿总不好叫人起来,她只能朝李沉壁递个眼神,让他客气些。 饭桌是个四方桌,范柳儿习惯性要坐自己平日坐的位置,在祁未名的手边。 屁股还没落下去,就被李沉壁撑住,“我坐这里。” 范柳儿只得让给他,自己坐祁未名对面去。 李沉壁坐下,看着祁未名,脸上扬起笑,笑得森冷,“既然祁大人这么喜欢来别人家蹭饭,那今日可要吃饱了再走,别浪费了。” 说着,他抬手示意。 李秋平立马去端了个盛汤的大碗,舀了满满一大碗米饭放在祁未名跟前。 李沉壁再次笑道:“柳儿最讨厌浪费粮食的人,祁大人可要都吃光。” 范柳儿打了个哆嗦。 柳儿... 李沉壁还从来没这么叫过她,听着真瘆人。 第204章 和稀泥 祁未名看着那大碗米饭,嘴角扯了扯,挤出笑,“呵呵,能吃了,这点饭都吃不了,叫什么男人。” 说着,他睨一眼李沉壁的碗,“当然,像李大人这样每日杵着拐坐着轮椅的,使不上什么力气,自然是吃得少。” 他还故作关心问了一句,“李大人,你这腿还能好吗?若是留下了什么残疾,日后可就辛苦了。” 李沉壁皮笑肉不笑回他,“不劳祁大人操心,我家大业大,就算动不得了,也不会辛苦。” “话虽是这样说,但男人总不能只有一张脸能看是吧,又不是摆在家里的花瓶,还是得身强力壮才顶事。” “顶事靠的可不是身体强壮,要的是脑子好使,再说,这长得好看放在家里,看着心情也好。”李沉壁面向范柳儿,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笑着问她:“柳儿,你说是吧。” 范柳儿一直没敢吱声,埋头吃自己的,就是怕被扯进这两人的战局中。 结果还是没躲得掉。 她其实很想对他俩说,不吃饭就出去,吃个饭哪来那么多话。 但这话又不好说。 对于祁未名,虽然她没觉得自己哪里对不起他,但站在他的角度看,他也确实是倒霉。 且人家一直找了自己这么久,态度又好,她不好意思对他态度太差。 李沉壁就更不用说了,就算她喊他出去,他也不会出去,且还会跟她闹。 两个人谁都说不得,她只能和稀泥。 抬头各看一眼,她呵呵一笑,“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说完,她立马把李沉壁给她夹的排骨塞嘴里,“吃饭,吃饭。” 祁未名见状,给她夹了块葱烧牛肉。 范柳儿还没跟他道谢,一双筷子就伸过来,将那块牛肉夹走,“她不吃牛肉。” 范柳儿:“......” 谁说的! 碗里多了块最嫩的鱼肚肉,“吃鱼,这鱼没有刺,我知道你喜欢吃鱼又不爱挑刺,特地让人连夜去兴州买的。” “奢靡!”祁未名冷嗤一声。 李沉壁淡笑,“钱不这么花怎么花得完。” 范柳儿:“......” 此地不宜久留,范柳儿匆匆几口把碗里的饭刨完就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我找思晴还有点事,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完就跑,眨眼人就不见了。 留下两**眼瞪小眼。 没了范柳儿,两人再也不客气,李沉壁把筷子一拍,“来人,送客!” 祁未名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边嚼边说:“我不走,有本事你把我抬出去。” 在李沉壁的示意下,两个下人当真抬起祁未名坐的那根凳子,将他抬了起来。 祁未名怒了,从凳子上下来,端着碗就准备骂李沉壁。 刚要开口,想起什么,把碗一放,“走就走。” 说完立马就出了厨房。 李沉壁在他出门那一刻,猜到他的意图,对下人道:“拦住他!” 祁未名跑得飞快,一个飞步踩着墙头就翻了出去,李秋平去拽都没拽得住。 “爷...”李秋平回头看向李沉壁。 李沉壁沉着脸,“把拐杖拿来。” 范柳儿刚走到思晴家铺子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 扭头一看,正好看到祁未名从墙上落地,她不由张大嘴。 祁未名站稳后,见她在看自己,立马小跑过去,“柳儿。” “你这是?”范柳儿看了眼跑到自己跟前的人,又往他身后瞄了眼自己家墙头。 祁未名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我试试看你家这墙结不结实。” 说着,他正了正脸色,“是有点松,估计是当初修建的时候做得就不够牢靠,估摸着撑不住几年就得被雨水淋垮。” 范柳儿没想到那墙还真有问题,“是吗?那我明儿找人来修一修。” 祁未名嘿一声,“找什么人呀,我明天带人过来给你修,一个下午就能给你弄好,你别看我们现在一天在战场上舞枪弄棒的,没打战之前干什么的都有,杀猪的,打猎的,木匠,瓦匠,各行各业都有。” 祁未名很 会找话题聊天,而且他聊起那些趣事时声情并茂很有代入感,范柳儿很快就被他带入进去,听他聊打战时候的趣事聊得津津有味。 连祁未名身后何事站了个人都没注意到。 还是思晴出来喊了一声二爷,范柳儿才回神。 祁未名侧身往后看,露出身后杵着拐杖的李沉壁,他眼神越过祁未名,直勾勾盯着范柳儿。 范柳儿顿时有种做亏心事被抓住的感觉。 奇了怪了,她明明没做什么啊。 “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祁未名见到李沉壁就黑脸,“腿成这样了就好好在家待着呗,到处乱跑什么,给人添麻烦。” 李沉壁将视线从范柳儿身上移开,移到祁未名身上,“祁大人,夜深了,还不走吗?” “若是这个点不赶回去,明天可赶不过来修院墙。” 祁未名抬头看了眼天色,确实不早了,从这里赶回兴州骑马还得两个时辰。 他有些不舍,好不容易跟范柳儿单独待一会,且还聊得这么开心。 但不走又不行了,他既然答应了明日要来给范柳儿修墙,就不能爽约。 瞪一眼李沉壁,他扭头朝范柳儿笑,“确实是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范柳儿立马道:“你大老远过来挺麻烦的,那墙我找人修就行,不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麻烦,外人哪有我做事牢靠,就这么说定了,我明日午时过来。” 他怕范柳儿还要拒绝,说完就转身走,小跑到他拴在门口的马边,解开缰绳,跃身上马后,才冲范柳儿挥手。 “我走了。” 范柳儿只能顶着李沉壁的视线,抬起手跟他挥手。 待他驾马离开后,范柳儿才看向李沉壁。 她决定先发制人,“都怪你们,吃个饭也吵,害得我饭都没吃饱!” 她边说,边转身往铺子里走,“思晴,你家吃完饭了吗?” 思晴:“呃...刚吃完。” 范柳儿朝她眨眼。 思晴小声道:“是真吃完了。” 第205章 术业有专攻 “家里饭菜还热着,回去吃吧。”李沉壁在她身后道。 范柳儿没法,只能转身,跟着李沉壁回家。 两人刚走出去没多远,思晴就立马把门关上。 一直在屋里看着的冯继问她,“饭菜不是还有,你为什么说吃完了?” 思晴拍着胸口,“你是没看见二爷刚才看我那眼神,吓死我了。” “柳儿姐跟着二爷回去,二爷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可若柳儿姐不跟二爷回去,那二爷指定得记恨上我。” 冯继闻言,点点头。 确实是。 范柳儿不情不愿跟着李沉壁回了院子里,她直奔自己屋子。 “你不是没吃饱?”李沉壁在身后问她。 “突然不饿了。”范柳儿走得飞快。 她才不给李沉壁跟她闹的机会,谁看着他那张黑脸能吃得下饭呀。 能噎死。 半夜。 范柳儿饿得睡不着,想起下午祁未名提来的糕点,肚子开始叫唤了。 她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打开门往外瞧。 院子里挂着好几个灯笼,倒是能完全看清,外面只留了一个守夜的下人,此时正坐在院子口打盹。 范柳儿的开门声惊醒他,他正准备出声,范柳儿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悄声从屋子里出来,她看了眼李沉壁的屋子里,黑漆漆的,显然是已经睡了。 她这才往厨房里去。 下人跟在她身后,将厨房里的灯点上,“家主,您饿了?要不要小的给您下碗面?” 范柳儿摆手,“不用,下午祁大人不是提了糕点来?我吃那些垫垫就行了。” 下人闻言,一脸为难,“那些...那些糕点没了。” “没了?”范柳儿睁大眼,“怎么没的?” “李爷说那些糕点不干净,让我们都扔了。” 范柳儿没想到李沉壁这么小气,竟然拿食物出气。现在没得吃,她不由低声埋怨,“太浪费了!糕点又没惹着他!” “惹着了。”李沉壁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他一出现,下人立马躲出去,留范柳儿一个人面对。 范柳儿这下有些不高兴,“人糕点怎么就惹着你了。” 李沉壁单手撑着拐杖,一手背在身后,歪头看着范柳儿,语气比她还哀怨,“别人都是由奢入俭难,你跟着我吃惯了好东西,怎么还能看得上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范柳儿不服气道:“你是没饿过肚子,你要饿过肚子,什么你都吃得下了。” 李沉壁没跟她争论,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跟着我,你就不可能会饿肚子。” 范柳儿看着那个食盒,眼眸微亮,“这是什么?” 李沉壁杵着拐跨过门槛,范柳儿立马上前去接食盒。 李沉壁冷哼一声,“你还说你有良心,只知道接食盒,都不知道扶一下我。” 范柳儿已经坐在桌前,边打开食盒边回他,“你现在杵着拐都能上天入地了,哪里还需要人扶。” 盒子里面是一道桂花糕,小小一个,花朵形状,一共四个。 盒子一打开,就有一股桂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范柳儿跟在李沉壁身边吃惯了好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道桂花糕工艺用料都不简单。 “你这是去哪里买的?” 她怎么不知道关山镇还有卖这种高品质点心的店铺? 李沉壁坐在她身边,单手撑着桌面,看着她,“有钱什么买不到?” 范柳儿心道也是,有钱都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一道点心。 她捻起一块,咬上一口,入口软糯香甜,带着些牛乳的丝滑,好吃得她闭上眼。 “好吃吗?”李沉壁问她。 范柳儿没空开口回头,猛点头。 李沉壁伸手,用指腹拭去她嘴角的残渣,嘴角微微上扬,“想不想日日都能吃上这么好吃的糕点?” 他的声音放得柔,但听在范柳儿的耳朵里,就有点阴森了。 咽下嘴里的糕点,她看向李沉壁,“你是不是要说,只要跟你成了亲,就能日日吃上这些?” 李沉壁笑了下,“就算你不跟我成亲,我何时又少过你这些?” “那你是什么意思?”范柳儿不信他这话里没话。 李沉壁收回手指,指腹捻了捻,“我的意思是,你想日日都吃上这么好吃的糕点,就千万不要选择祁未名。” “那跟和你成亲不是一个意思?” “不一样,如果我们的赌约到期,你还是不愿意嫁给我,我不会再强迫你,这是我们说好的,到时候我会给你很多钱,房子,铺子,我都会给你安排好,让你以后还能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但你若选择祁未名,那这些就都没有了,我还没那么大气给他送钱。” “若没了我给你的钱财,就靠祁未名那点俸禄,能请几个下人给你洗衣做饭就已经不错了。” 范柳儿本来也没打算跟祁未名再续前缘,现在听李沉壁这么说,那更不可能跟祁未名在一起了。 别人的钱范柳儿不好意思拿,李沉壁的她可太好意思拿了。 他那么有钱,她不帮他花点,他一个人怎么花得完。 她凑到李沉壁跟前,“这可是你说的,赌约到期,我若是没对你动心,你就得送我房子铺子。” “那当然得看你表现,你若是在跟我打赌的期间跟别人眉来眼去的,你觉得我还会当那个冤大头?” “那你放心,保准不会。”范柳儿信誓旦旦。 男人哪有钱重要。 李沉壁堵了一晚上的气这才顺了些。 祁未名呀祁未名,就你一个月那点俸禄,你拿什么跟我争。 不自量力。 翌日午时,祁未名如约带着一伙人出现在范柳儿家门外,看着眼前那堵新砌的高墙傻眼了。 李秋平开门出来,对着他笑,“劳烦祁大人跑一趟了,我家爷说了,修墙这种事怎么能麻烦您呢,让小的大清早就找人来砌了,这不,刚砌好。” “您瞧,这手艺不错吧,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师傅,几十年的手艺了。该说不说,术业有专攻,这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干呢。” “您说是吧?” 第206章 你来我往 此后的日子又恢复平常,范柳儿本以为李沉壁会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接近她,占她的便宜,结果没有。 李沉壁压根没功夫搭理她了,一心忙着跟祁未名斗智斗勇。 今日你砌了墙,明日他就要换一下瓦。 今日你铺了地砖,明日他就要翻新一下墙面。 两人就这么杠上,不到十天的时间,把这院子整个翻新了一遍。 一开始范柳儿还要劝一劝,李沉壁的钱她花了就花了用了就用了,但祁未名的钱她就不好意思用了。 用了就总觉得欠了他的。 但劝不住,完全劝不住,她劝多了祁未名还会不高兴,问她:“李沉壁做这些你从来不会拒绝,我也想要为你做点什么,你却总是跟我这般见外,你是...”他抿紧唇,眼中带着些受伤的神色,“瞧不上我的钱吗?” 这个罪名可就大了,范柳儿立马解释,“没有,我怎么可能瞧不上你的钱,我是觉得你赚钱不容易。” “你跟李沉壁不一样,他有钱,花了也就花了。但你的钱都是你在战场上拿命拼回来的,来得不易。” “这些钱你自己攒着,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你...”她本想说,以后娶媳妇这些都需要花钱。 结果祁未名不听她把话说完,双眼睁大,目光灼灼看着她,“原来你是在心疼我,我知晓了,你放心,我虽然没有李沉壁有钱,也不如他会挣钱,但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范柳儿:“......” 她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最后只能随他去了。 若只是此,范柳儿觉得这日子倒也还勉强过得,虽然吵闹了些,至少没有以前那种时时刻刻惦记着逃命的危机感,且李沉壁最近也不找她麻烦了。 她想着,等到去了兴州,进了李府,李沉壁得开始忙战场上的事情,祁未名也不可能再进得了李府,日子就消停了。 也就最后这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可她没想到,就是这最后的几天时间,这俩人之间的争锋相对还升级了。 事情发生在距离李沉壁的假期结束只剩五天的时候,前一天祁未名才带着人将她这宅子里里外外的墙面都修整了一遍,今天一早,李沉壁就去请了这附近方圆百里都赫赫有名的木匠师傅,说要给范柳儿这屋子里的家具都换掉。 早上他派人去请师傅时,范柳儿劝他:“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她倒不是想给李沉壁省钱,主要是再过几日她就得随着李沉壁回兴州,这一去,起码也得三年后才能回来,崭新的家具打了,等到她回来时也旧了。 再说,这整个宅子的家具,光是这几日时间也打不好。 李沉壁让她不用管,他自有安排。 范柳儿也就懒得再劝了。 中午时分,李沉壁刚喝完药不久,师傅就领着他的徒弟来了。 见到冯续,范柳儿很意外,“冯续?怎么是你?” 冯续笑嘻嘻凑上前,“柳儿姐,思晴姐没跟你说么?我现在跟着师傅在学手艺呢。” 范柳儿想起确实是有这事,还是她买下这栋宅子没多久的事,不过当时思晴只是提了一嘴没细说,她不知道冯续具体是去学什么手艺了。 “我就说呢,怎么这么久不见你过来玩。挺好的,学门手艺,以后不愁挣不到钱。”她说着,习惯性就要抬手去摸冯续的脑袋,伸手时发几个月不见,冯续个子长高了不少。 “呀,个子也长高了。” 冯续立马扬起脑袋,一脸得意,“是吧,比你都高了呢,我娘说我肯定会长到冯继哥那么高。” 范柳儿被他的表情逗笑,捂着嘴,“我瞧着也是。” 两人说说笑笑间,范柳儿的身后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他又是谁?” 范柳儿脸上的笑凝住,现在不用看李沉壁的表情,光是听他的声,范柳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扭头想要警告他别乱吃醋,冯续就笑嘻嘻越过他冲到李沉壁的面前。 “你就是柳儿姐 的远方表哥吧,哥,你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个子也好高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话在李沉壁这里行不通,他睨一眼冯续,看向范柳儿,等着她回答。 “他是思晴三叔家的弟弟,叫冯续。”范柳儿说着,将冯续拉到身边,小声道:“他这人没什么礼貌,你别搭理他。” 李沉壁视线落在范柳儿拉着冯续胳膊的手上,眉间阴云笼罩。 关山镇这个地方真是待不得了,这些苍蝇赶走一个又来一个,让人生厌。 冯续虽然比范柳儿小上五岁,但从小在自家铺子里帮忙,惯会看人脸色,瞧出李沉壁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便听话地没再往上凑。 范柳儿对一旁的木匠师傅道:“那咱们先选选款式跟材料吧。” 冯续立马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本画册,他站到范柳儿身边,摊开画册让范柳儿看,“柳儿姐,你先选选款式跟雕花,选完了咱们再选材料。” 范柳儿凑过去,就着他的手看。 两颗脑袋挨着一起,旁人看着亲密至极,十分碍眼。 李沉壁眉眼间的阴影越来越重,他正要出声让两人别靠那么近,冯续突然开口:“柳儿姐,不如你跟我去师傅家走一趟吧,他家里有好多打好的家具,比你看画册来得方便。” 冯续在心里早就把范柳儿当思晴一样看待,他又从小随意惯了,说着就去挽范柳儿的胳膊,“走吧,不远,离我家可近了,等会你还能在我家吃了晚饭再回来。” 李沉壁忍不了了,厉声道:“放手。” 冯续被他吓到,立马松开范柳儿,有些怯生生看看他。 装什么可怜! 李沉壁更火大了,“你多大了,不知道男女大防?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冯续到底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此时阴沉着一张脸的李沉壁让他心生惧怕。 这人真可怕,比冯继发火的时候还可怕! 他转头看向范柳儿,小声向她求助:“柳儿姐。” 第207章 争一保二 范柳儿一直将冯续当弟弟看待,见他这副委屈的模样,心生不满。 她揽住冯续往外走,“别搭理他,咱们走。”说着,还不忘招呼一旁的师傅,“师傅,咱去你家瞧瞧。” 师傅也有些怕李沉壁,立马跟上。 “范柳儿!”李沉壁出声喊她。 范柳儿只回头丢下一句,“别跟来。” 李沉壁气得要死,到底还是没跟上去,只叫了两个下人跟去。 范柳儿这一去,一直到晚饭时间都没回来,李沉壁气得没胃口,饭也没吃,屋檐下等着。 祁未名此时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笑,“柳儿,瞧我今天给你带什么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木笼子,里面装着一只黄狗白面幼犬。 一进院子里,就对上李沉壁那张阎王脸。 他眼睛一翻,给了李沉壁一个白眼,提着笼子往厨房走。 在厨房没见着人,他又提着笼子出来,满宅子找人,“柳儿。柳儿。” 李沉壁就看着他将整个宅子转了一圈,没出声。 祁未名没找到人,这才不情不愿拎着狗笼子走到李沉壁面前,“柳儿呢?” 李沉壁抬眼看向他,“想知道?” “废话!” “求我。” “我求你大爷!”祁未名低骂出声,转身往外走,“她肯定在隔壁铁具铺子。” 不到半刻钟,祁未名又回来,再次走到李沉壁面前,脸色差到极致。 “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李沉壁懒洋洋开口:“你去求我大爷,他兴许知道。” “李沉壁!” 李沉壁这才看向他,看着祁未名那张带着怒气的脸,想到什么,微微撩唇。 “有这功夫跟我吵,不如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地位吧。” 祁未名皱紧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沉壁双手抱胸,歪头看着他,淡声开口:“我的意思是,你真正的竞争者出现了。” 祁未名听不懂他这话,眉头皱得更紧。 李沉壁今日耐心极好,给他解释,“她心中有我,却又不肯跟我成亲,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还能为什么,既然不肯跟你成亲,那说明她心里没你。”祁未名回得干脆。 李沉壁冷嗤一声,“我这次能活下来全靠她,她若心中没我能冒着风险救我?” 祁未名不说话了,心知李沉壁说的是实话。 且范柳儿自己也说过,她对李沉壁是有感情的。 “那是为什么。”他不情不愿开口。 李沉壁:“因为她不喜欢钱财权力,就喜欢安安稳稳的生活。” “你一直把我当作你的竞争对象便大错特错,她连我都不选,你觉得她会选择在战场上厮杀随时都有可能把命交出去的你?” 祁未名还是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到底想说啥什么?” 李沉壁慢悠悠道:“冯继你知道吧,他有个弟弟,比你还小几岁,跟范柳儿关系很好。” 祁未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了,有些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柳儿定是把他当弟弟看了。” 李沉壁冷哼一声,“弟弟?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拉拉扯扯,你也觉得正常?范柳儿对他可比对你我都亲热,还主动挽他的手。” 祁未名听到这,脸色变了些。 李沉壁又道:“我,你,他,在我们三个当中,你占什么优势?” “我就不说了,你跟我完全没有可比之处,就说他,他比你年轻,比你稳定,家就在这里,父母建在,家里人跟范柳儿关系也好。而你呢,无父无母家里连个帮衬的都没有,还居无定所,朝不保夕,脑袋都是挂在裤腰上的。” “你除了现在挣得比他多了一点,还有什么比得过人家?” “但范柳儿又不缺钱,我给了她很多钱,她不靠任何人都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祁未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沉壁语带嘲讽,“还跟我争,你得先争过他了,才有跟我争的资格。” 这句话说完,李沉壁就没再开口,祁未名也没开口,垂着脑袋站在原地,不知在 想些什么。 范柳儿是冯续送回来的,两人走到院门口,冯续就停下了,“柳儿姐,我就不进去了,你那个表哥瞧着太吓人了。” 范柳儿朝他歉意一笑,“抱歉,吓到你了,你别管他,他那人就是脾气不好。” 冯续点点头,随后凑到范柳儿耳边,小声道:“他脾气那么差,你还是别喜欢他了,不如选你原来的丈夫。” 范柳儿没想到这小子一天忙着学艺还有心思听她的那些闲话,她抬手拍了下他脑袋,“专心学你的手艺吧,别跟个老太太似的,听那些不着边的闲话。” “你们在干什么呢!” 院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两人一跳,同时看过去,看见站在门口黑着脸的祁未名。 冯续缩了缩脖子,往范柳儿身后躲,“柳儿姐,这人难不成就是?” 范柳儿点头,同时心存疑惑,祁未名今日这是怎么了? “那我收回我刚才的话,这个的脾气好像也不怎么好。”冯续凑到范柳儿耳边,悄悄道。 说完,他转身就跑,“柳儿姐我先走了。” 祁未名的视线一直落在冯续身上,看着他还带着稚气的脸,虽然单薄但隐约有了男子气概的身形,以及两人之间亲密的举动。 心里涌起怒意的同时,又带着些绝望。 李沉壁说对了,在他们三人当中,他是最没有竞争力的那一个。 没有李沉壁有钱,又没有那小子稳定。 “你...这是怎么了?”范柳儿看着祁未名越来越沉的脸色,小心问道。 祁未名收回视线,落在范柳儿的脸上。 看着这张自己心心念念了一年的脸,从初看她画像到将她迎来兴州,又遭逢意外,最后再次相逢,如此多的波折两人都还有相遇的机会,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 他不能放弃。 范柳儿若是不跟李沉壁成亲,那便只能选他,不能再出现第三人。 来一个,他得搅黄一个。 争一保二,当不了范柳儿的第一选择,也绝不能当第三选择。 第208章 什么样的人样什么样的狗 祁未名掩下心里的念头,朝范柳儿挤出笑,“没事,就是见你这么晚还不回来,有些担心。” “你吃饭了吗?厨房的菜还热着呢。” “我吃了,你们吃了吗?”范柳儿说着,往院子里走。 “没吃呢,他下午就来了,为了等你回来,一直没吃饭。”李沉壁的声音从屋檐下慢悠悠传来。 范柳儿跟祁未名同时看向李沉壁。 范柳儿面带惊讶,今日她不在家这两人没有打起来已经很让她意外了,如今李沉壁居然还会为祁未名说话。 难不成这些日子两人争着争着,争出感情来了? 祁未名倒是不意外,他不觉得李沉壁是在替自己说话,李沉壁这人最是狡猾,从来不会做对他没有好处的事情。 他帮自己说话,这里面一定带着目的。 仔细一想,祁未名明白了,定是李沉壁感受到了那个人带来的危机,所以要联合自己一起来对付那人。 看来范柳儿对那人的感情确实不同,连李沉壁都这么有危机感,不惜替自己说话。 这是自己跟李沉壁之间的斗争,绝对不允许第三个人加入,自己也想想办法才行。 祁未名顺着李沉壁的话往下接,“我想着等你回来一起吃呢,不过你吃了也好,这么晚了,没吃肯定得饿肚子,我等会自个吃就行。” 若是李沉壁说他没吃,范柳儿只会回他一句饿了不知道去吃? 但祁未名在范柳儿这里是客人,对待客人她还是要客气许多,“那赶紧去吃吧,趁着现在天还没黑早点回去,耽搁太晚了影响你明日的公务。” 说着,她动身往厨房走,边走边对下人道:“把碗筷摆出来吧,凉了的菜再端去热一下。” 祁未名心里有些开心,看来范柳儿还是在意他的。 李沉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厨房,扯了扯嘴角,没有跟进去,坐在屋檐下的轮椅上,脚边是祁未名带来的狗笼子。 他垂眸看着里面呼呼大睡的幼犬,低嗤一声。 “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土货。” 范柳儿见李沉壁没进来,疑惑扭头往门外张望,出声问祁未名,“李沉壁怎么不进来?” 祁未名才不想李沉壁进来打扰他俩,忙道:“他刚才饿了自己先吃了,没等你。” “我怕你回来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就想着等你回来,陪你一起吃。” 他说这些话时,脸上带着笑。他的长相本就属于没什么攻击性的类型,刻意讨好地笑起来,更显得人畜无害。 范柳儿看着他这张脸,还真难想象这人是如何在战场上厮杀的。 她回祁未名一个笑,“那你快吃吧,等会天黑了。” 祁未名这顿饭吃得开心,没有李沉壁在旁边打扰,他跟范柳儿聊得尽兴。 饭都多吃了两碗,桌上的菜全都被他吃空,若不是实在吃不下去,他还想再吃两碗,跟范柳儿多待一段时间。 范柳儿被他这饭量给吓着,担忧道:“你吃这么多没事吧?别给撑着了。” “没事,我嗝~我没嗝~事。” 范柳儿:“......” 祁未名有些尴尬,放下碗筷,“吃饱了。” 范柳儿看一眼桌上干干净净的碗碟,心道总算是吃饱了,若是没吃饱,还得给他另做。 回头往门外看一眼,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她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找不到理由再待下去,祁未名只得依依不舍告辞,“好,那我空了再来看你。” 两人从厨房走出来,范柳儿要送他到院门口,李沉壁喊住他。 “把你这玩意带走。” 他用拐杖敲了下笼子。 笼子里的幼犬被吓到,发出呜呜的嗷呜声,听着可怜兮兮的。 祁未名这才想起自己今日带来的礼物,“我差点把它忘了。”他走到笼子跟前蹲下,朝着范柳儿招手,“柳儿,你瞧瞧,这是我今日给你带来的。” 范柳儿好奇走到笼子跟前,弯腰往下看。 祁未名打开笼子,从里面掏出一只毛茸茸肉乎乎的小狗,举到范柳儿跟前,双眼放光看着她,“喏。” 小狗被他吓到,双脚在空中不安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中满是恐慌。 范柳儿看看狗,再看看 狗旁边祁未名的脸,心里默想。 这俩还挺像。 “你哪儿找来的?”她盯着狗瞧。 “今儿来时路过市集,见到有人在卖狗,我想着你每日在家闲着无聊,就挑了一只来给你解解闷。”他撸了两下狗脑袋,带着讨好的意味望着她,“喜欢吗?” 范柳儿不太喜欢。 她倒不是不喜欢狗,别人家长得漂亮温顺的狗她见着也会伸手撸两下,但那仅限别人家。 若是让她养,她嫌麻烦。 听说这狗要养得漂亮不邋遢可比人还讲究,要得勤洗澡,吃食也挑剔,不然若是放养的话,身上就是臭烘烘的,还容易长虱子。 可她自己都是一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货,哪有那精力去伺候一条狗。 找个下人专门照顾? 她又心疼那个钱。 开口想拒绝,但对上祁未名那张脸,再看着那小狗可怜兮兮的样子,话又说不出口。 她若拒绝,这狗估计是没个好去处了。 祁未名现在居所不稳定。总不能行军打仗还带着一只狗吧,大概率也是扔给别人养了。 她抬眼看向李沉壁。 李沉壁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冷哼一声,倒是没拒绝。 范柳儿这才对祁未名道:“放下吧,你把它吓坏了。” 祁未名笑嘻嘻把狗放回笼子里,“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范柳儿暗叹一口气。 送走祁未名,范柳儿再次蹲在狗笼子跟前,看着缩在里面瑟瑟发抖的小狗,小声道:“真可怜呀。” 头顶又传来一声冷嗤,范柳儿抬眼看向李沉壁。 她没说话,就这样盯着他,李沉壁沉不住气了,“看着我做甚。” “你今天有点奇怪。” 今天没跟祁未名吵架,没有找她麻烦,明明不想她留下这条狗也还是默许了她留下。 接下来这三年她都得靠他来养呢,这条狗自然也得他来养,虽说对于李沉壁来说养一条狗轻轻松松,但这狗是祁未名送来的。 他能同意留下,这就很让人意外。 第209章 只有我才是最懂你的人 “我只是懒得跟他争了而已,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李沉壁淡声开口。 说完,他睨一眼范柳儿,“他在厨房说我坏话了吧。” 范柳儿眨眨眼,“没有啊。” 李沉壁低哼一声:“不可能,他一定说了我没等你吃饭这事,顺便再表现一下他自己饿着肚子等你这事。” 范柳儿心道李沉壁这是成精了吧,怎么连这都能猜出来。 李沉壁看着她脸上露出来的表情,眼带嘲讽,“我跟你说了,他这人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只是长得老实,实则心眼比谁都多。” 他说着,俯身凑到范柳儿面前,“他愿意饿着肚子等你这事没错,但他偏偏要故意在你面前提出来,让你感到内疚,以此来向你展示他对你的喜欢。” “挟道义以迫人,下作,无耻。” 骂完,他朝着范柳儿扬起一个笑,“但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他饿着肚子等你就感动,你只会觉得他麻烦,这么大的人了,饿了还不知道吃饭。” “我气得吃不下饭都比他饿着肚子等你让你更能接受。” “范柳儿,这世界上,只有我才是最懂你的人。” 范柳儿看着李沉壁,她没法反驳李沉壁的话,如他所说,他真的了解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不喜欢任何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做一些本可以不做的事情,以此让她妥协,或者从她这里获取到什么。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别人对她好,她就要感恩戴德还回去的人。 她只接受她需要的好,也只还她接受过的好,她不需要的,她没接受的,对方做再多都不能让她动容。 李沉壁又笑了,他身子退回去,靠在椅背上,“以前我恨你没良心,事事都算得太清,不管我对你多好,你不想要的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我恨你的心狠,薄情,冷血,自私。” 他嘴里在控诉范柳儿,但眼中却不带一丝怨气,只有得意。 “但现在,我庆幸你是这样的人,你太理智,就不会轻易就被别人骗走。” 李沉壁这番话,让范柳儿有些动容。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薄情冷血自私的人,范柳儿也同样不愿意承认。 凭什么别人喜欢她,她就一定要接受,凭什么别人对她好,她就一定要感恩。 她没有要求别人喜欢她,也没有要求别人对她好,她为什么要因为那些她并不需要的情感去委屈自己。 她不觉得自己冷血无情,她接受过的好意她都记得,也会百分百回馈回去。 在她能力范围内之内,她也从来不吝啬对别人施以援手。 她已经很好了不是么,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她这般呢。 若是别人这样说她,她定会嗤之以鼻。 但李沉壁这样说她,她一点被冒犯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有种被夸了的感觉。 真是奇怪。 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李沉壁这些话,她也不想让李沉壁看穿她心里的想法,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她盯着笼子里的小狗。 “我不想伺候它,也不想它臭烘烘的,把它带去李府后,你找个人照顾它吧。”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 她知道他这是答应了。 “给它取个名字吧,看在你出钱又出力的份上,可以让它跟着你姓。” 李沉壁一脸嫌弃:“它配吗?” 范柳儿想了想,“它是祁未名送来的,那就跟着祁未名姓。” 恶狠狠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李沉壁凑过来,冷眼盯着她,“你成心气我是吧,想让我把它扔出去?” 范柳儿笑嘻嘻道:“那就跟着我姓吧,我不介意。” “不成。” “这又是为何?” “它太丑了。” “哪里丑,我觉得它长得挺俊的,长大后应当也是狗中美...它公的母的?” 最后小狗还是没能拥有姓氏,只得了一个名。 大黄。 范柳儿实在是不会取名,只能选个最常见的。 这晚,祁未名心情十分好,上床了还处在兴奋当中。 李沉壁现在想利用自己剔除那个第三者,那么自己就利用他现在不会再捣乱,在范柳儿面前狠狠表现。 他一定要让范柳儿看清楚,谁才是那个值得她托付终身的男人! 翌日,祁未名早早将公事忙完,又快马加鞭赶去了关山镇。 在晚饭前赶到。 李沉壁正从屋子里出来,就碰上他从院门进来。 “你倒是会掐时间,每次都赶在饭点来,伙食费你怕得交一下了。” 祁未名不想搭理他,冲着站在厨房门口的范柳儿道:“等我发月俸了,我全都交给你。” 这话范柳儿可不敢接,“你别听他瞎说,几顿饭而已,况且修缮这屋子还花了你不少钱呢,哪里要你交伙食费。” 她有些怕祁未名的热情,怕他坚持要给便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忙道:“来了就快进屋吃饭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厨房坐下,李沉壁杵着拐慢悠悠过来。 范柳儿端着碗正要开吃,门外传来冯续的声音,“柳儿姐!” 这声音一出,桌上的两人脸上立马警惕起来。 李沉壁看一眼祁未名,祁未名则看向范柳儿。 “冯续?”范柳儿嘀咕一声,放下碗起身,“你们先吃,我出去瞧瞧。” 说着,她出了厨房。 祁未名眼神紧盯着范柳儿的背影,李沉壁啧了一声,“你还愣着干嘛,跟上去呀。” 祁未名警惕盯了李沉壁一眼,这人自己不去反倒让他去,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他又实在是不放心,怕这个横空而降的竞争对手拐走范柳儿。 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放下碗筷快速出门。 李沉壁扯了扯嘴角,拿起筷子夹了根肉丝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 越嚼眉头皱得越紧。 “难吃。” 放下筷子,杵着拐起身,走到厨房门跟前往院子口看。 范柳儿出来见到冯续,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是家具出了什么问题?” 冯续摇头,从怀里掏出两支木簪子,一支雕着海棠花,一支雕着柳叶。 他往范柳儿身边望一眼,瞧着昨日那个男人正从里面出来,立马道:“柳儿姐,我刚跟师傅学会了雕刻木簪子,这是给你和思晴姐的,我还赶着回去吃饭,麻烦你替我转交给思晴姐。” 说完他就准备跑。 祁未名出声叫住他,“既然这位小兄弟还没吃饭,那就进来一起吃吧。” 第210章 她喜欢我才会跟我生气 冯续可不敢留下来,这个男人,还有那个杵着拐杖的男人,这两人看他的眼神都阴森森的,他害怕。 “不了不了,我家已经做好了。” 冯续说完就想跑,结果眼前一暗,人已经挪到他跟前堵着他了。 冯续吓得往后退,差点退到范柳儿身上,被祁未名一把拽住。 范柳儿看出冯续不想留在这里吃饭,不想让他为难,对祁未名道:“他要回家吃饭就让他回家吃吧。” 祁未名收紧手上力道,朝冯续扬起一个笑,笑嘻嘻问:“你真的不想留下来吃饭吗?” 冯续快哭了,被他捏着的地方生疼,大有一股他说错话胳膊就不保的感觉, 不敢再拒绝,他立马点头,“想,想留下来。” 范看一眼祁未名,对冯续道:“你先进去。” 冯续巴不得,立马窜进院门口。 结果刚进院门,就看见站在屋檐下的另一尊大佛,这下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贴在门口不敢再动,直到对方朝他招手。 冯续直觉,眼前这个人,比屋外面那个人更可怕。 但他不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全程头都不敢抬,埋着脑袋挪到那人跟前。 “等会,不管外面那个男人跟你说什么,你都说你要回去跟冯继商量。”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冯续愣住,他还以为这人要像外面那人一样威胁恐吓他什么,结果他没有。 还没回神,头顶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听见了吗?” 冯续也顾不得去想别的了,连忙点头,“听...听见了。” 院门外,“冯续是有什么地方得罪到你了吗?”范柳儿问祁未名,她看出来祁未名对冯续的敌意了。 “没有啊,怎么会,我听说他们一家都对你多有照顾,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那你这是...”范柳儿想不通祁未名非要留冯续吃饭的意图。 “我是看他挺机灵的,想问问他愿不愿意从军。”祁未名道,这是他想了许久想出来的办法。 这个少年一家人对范柳儿好,他不能对这少年做什么,不然范柳儿肯定会因此怨恨他。 那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这个少年也去从军。 他年纪轻,既不会武艺,又没有阅历,没有五六年不可能混出名堂来。 有这五六年的时间,范柳儿早就已经在他跟李沉壁之间做了选择。 范柳儿闻言,了然,“原来是这样,那我等会问问他愿不愿意。” “嗯,那我们先进去吧,边吃边聊。” 范柳儿跟祁未名进到厨房时,冯续跟李沉壁已经坐下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安静,冯续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半点不敢乱动。 见到范柳儿进来,他立马朝范柳儿投去一个求救的表情。 范柳儿知道冯续的意思,她太懂他了,她第一次见李沉壁时,不比冯续的样子好多少。 “吃饭吧。”她坐在冯续旁边。 范柳儿来了,冯续有了安全感,心里没那么慌了。 吃饭间,范柳儿提起祁未名刚才说过的事,“小续,你想不想从军?” 冯续抬头,余光瞄一眼李沉壁,又看向范柳儿,“怎么突然这么问?” 范柳儿指着祁未名,“这位是祁大人,在起义军燕将军麾下当官,他想让你跟着他去军队历练,你想去吗?” 冯续记得自己刚才收到的叮嘱,踌躇着开口:“我...我想回去跟继哥商量一下。” 范柳儿点点头,“确实是应该跟你家里人商量一下,这样,跟你爹娘也说一声,如果决定要去,就在四天之内来告诉我。” 冯续点头,“好。” 吃完饭,冯续便告辞了,他出门直奔冯继家。 眼下天也黑了,祁未名也该告辞,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威胁,他心情有些愉悦。 范柳儿站在院门口,看着祁未名驾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怎么,舍不得了?”耳边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范柳儿扭头睨他一眼,“我只是觉得佩服,他每日赶这么远的路,也不嫌远。” “这就心疼了?” 范柳儿受不了李沉壁的阴阳怪气,没好气开口 :“我要心疼他早就把你赶出去了,你非得故意说这些难听的话是吧。” “意思是你喜欢我,不喜欢他。” “......我两个都不喜欢,你俩都很烦人!”丢下这句话,范柳儿小跑着进了自己屋,哐当一下把门关上。 李沉壁在原地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旁边的李秋平凑上来,“爷,范娘子都生您气了,您怎么还笑?” 他快怀疑他家爷是不是被气多了,把脑子气出毛病了。 李沉壁睨他一眼,慢悠悠开口:“你见过她跟祁未名生气吗?” 李秋平摇头,“没有。” 李沉壁轻哼一声,“她喜欢我才会跟我生气。” 李秋平:“......” 是这样的吗? 另一头,冯续进铁具铺时,思晴跟冯继正在吃饭,见到冯续进来,招呼他坐下一起吃。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吃了吗?”冯继要去给他拿碗筷。 被冯续按下,他道:“继哥,你知道天天往柳儿姐家跑的那个祁大人吗?” 冯继续点头,“知道,怎么呢?” “他今日问我要不要去从军,跟着他。” 冯继有些意外,他反问冯续,“你是什么想法?” 冯续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柳儿姐的表哥说,让我来问你。” 冯继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表哥是谁。 他的表情顿时有些耐人寻味。 思晴忙问:“怎么了?有问题?” 冯继点头,“二爷向来不会在意这些事情,但他今日特地提点冯续,这里面一定有其他意思。” 他琢磨了一下,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思晴跟冯续都好奇发问:“是什么?” “如果祁大人亲口说让你跟着他去,这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是一件好事,按常理来说,你不会拒绝。二爷肯定爷是不想你答应,所以才会叮嘱你。” “但若二爷只是不想你答应,他只会告诉你让你别答应,不会让你来跟我商量。” 第211章 既然拿都拿了,那自然要拿最好的 “我现在已经跟了二爷,过几天他们离开关山镇,我跟你思晴姐也会跟着离开,他让你来跟我商量,肯定是想让你也跟着他。” “而且,还得是由我们去跟范娘子提,让范娘子再去找他。” 思晴有些没听明白,“二爷要是想让小续跟着他,直接开口就行了,干嘛还要绕这么大一圈。” “这里面有两个原因,其一,冯续不知道我们已经跟了二爷,如果他直接提,冯续不一定愿意,但冯续来找我商量,知道我们都跟了二爷,他肯定会愿意。” “其二,由我们去跟范娘子提,范娘子肯定不会拒绝我们,她去找二爷,这便是二爷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同意,这跟他直接让小续跟着他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思晴听完,直呼李沉壁心机深沉。 冯继看向冯续,“你是怎么想的?愿意还是不愿意,你若不愿意,我便去同二爷说。” “我想,二爷也不是真的看上了你什么,多半是在跟那位祁大人斗气,你若不愿,他也不会强求。” 冯续毫不犹豫开口:“你们都跟着他了,那我也要一起,我要跟着你们。” “你可想好了?跟在二爷身边可不比留在关山镇的日子安稳。” 冯续点头,“其实我也想去外面看看呢,若不是继哥你不走镖了,不然我还想去你们镖局跟着你。” 冯继没有立马点头,而是让冯续先回去跟他爹娘商量。 第二日,范柳儿吃罢早饭,就带着冯续昨日给她的簪子去了思晴家。 脚还没踏进门,她的声音便送了进去,“思晴,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思晴从屋子里出来,“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范柳儿笑了,“因为冯续的事?”说着,范柳儿将一只木簪子递过去,“这是他雕的,这小子,手艺还挺不错。” 思晴拿着瞧了瞧,也跟着笑了,“是挺不错的,看来他就算继续当木匠,日后也能过得不错。” 范柳儿自己找了椅子坐下,“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他是打算去从军了?” 思晴摇头,“不是,他昨日过来,知道我跟继哥要跟着你们离开,他也要一起。” “他想跟着李沉壁?”范柳儿声音拔高了些,随后又觉得合理,毕竟冯继跟思晴都在,冯续想要跟着他俩也正常。 思晴坐到范柳儿身边,看着她,“柳儿姐,这事吧,其实是二爷的意思,不过我们呢,还是按照他的意思走个过场,就只能麻烦你去跟二爷提一下了。” 范柳儿微微眯眸,琢磨出思晴话里的意思,随后轻嗤一声,“我就说呢,他最近有点安分过了头,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想让我欠他一份人情是吧!” 思晴嘿嘿一笑,“你可不能让二爷看出来我告诉你了哈,我是真怕他。” “放心,我嘴严得很,不过...”范柳儿看着思晴,“小续是真想去还是被李沉壁威胁的?他若是不想去便不去,我去同李沉壁说。” “想去的,今日一大早就来找我了,刚刚才走。” 范柳儿点头,“行,那我这就去找李沉壁。” 范柳儿说着要走,思晴又拉住她,“柳儿姐,到了兴州后,你还让我在你身边伺候你呗。” “伺候啥呀,我现在把你当妹妹看,我还能让你来伺候我?你不别扭我还别扭呢。” “这有啥,你又不是不给我开月钱,我伺候谁不是伺候,伺候你我更乐意,起码犯错了你舍不得罚我。”思晴笑嘻嘻道。 范柳儿摇头,“不行不行,我觉得怪怪的,到时候你就听李沉壁安排吧,他让你去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 “啊...”思晴苦着脸,“别嘛~” “哎呀,我得找李沉壁说这事了,你们也赶紧把铺子里该处理的处理了吧,过两天就得出发了。” 说完范柳儿就走,没再给思晴说话的机会。 她出来铺门走出去一截,还听到思晴趴在门框上喊她的声音。 心里好笑,她不让思晴在她身边伺候自己,是因为她另有安排,但她现在就想逗逗思晴。 原来逗人这么有意思,看来她也是跟李沉壁学坏了。 范柳儿在李沉壁的房间找到他,他坐在窗前的躺椅上,开着窗吹风,身后站着两个下人在给她打扇。 范柳儿心道这人还真是在哪里都很会享受,明明她才是这个家的家主好吧。 在她进门时,李沉壁就睁眼看了过来,“为冯续的事来的?” 范柳儿有些意外,这人不是想要自己欠他一份人情么,怎么直接挑明了。 “你猜到了?” 李沉壁扬唇,“我替你测试一下思晴的忠诚度而已。” 范柳儿眨眨眼,什么都明白了。 李沉壁故意这样误导他们,为的就是看看思晴会不会告诉她。 范柳儿有些不高兴,坐在他旁边,“你心眼真多,这样算计来算计去累不累呀。” “就是因为你心眼太少了,我才替你把把关。” 范柳儿不以为然,“思晴才不需要你把关,我俩的感情好得很。” 李沉壁没有反驳她的,“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肯定她的话后,才又道:“我只是担心,若是你没有投奔过她,跟她没有处成姐妹一样的关系,我也不会这样试探她。” “但你俩以姐妹相称处了这么久,再次回到主仆的位置,难免她因落差而生出二心。” “如果她这次没跟你说,而是选择了忠心于我,那她便不能留在你身边。” 范柳儿对于李沉壁没有否认她跟思晴感情好的态度还算满意,语气暖和不少,“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我压根就没打算再让她给我当丫鬟,我要让她当我的掌柜!” 范柳儿仰起下巴,眼神中略带着些得意,“你不是说你要给我铺子么,我已经想好地段跟要做的生意了。” 李沉壁挑眉,“哦?你看中了哪里?” 范柳儿狮子大开口:“我要顺兴街最中心的铺面。” 顺兴街,兴州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一间铺子能在兴州城买好几栋宅子。 李沉壁笑了,“你胃口还真不小。” 范柳儿说得理直气壮,“既然拿都拿了,那自然要拿最好的。” 第212章 八百个心眼子 李沉壁就爱看她这个样子,在他面前毫不客气,她也只会对他这样。 “行,到时候兴州城里的铺子随你挑。” “那我们回去了住哪里?还住李府吗?” “冯继跟着你是做什么?他要住在府内还是府外?住府外的话,你得给他安排住处。” “冯续呢?你打算让冯续做什么?” 范柳儿一股脑问了很多问题,李沉壁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冯继心细,我让他在外面给我办事,不住在府中。” “住处李秋平会给他安排,不需要你操心。” “冯续就先跟着冯继学东西。” 范柳儿对李沉壁的安排十分满意,对他的态度都好了不少,喜笑颜开走了。 李沉壁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整个人往后仰,脸上露出惬意悠闲的笑。 李沉壁真正的目的是将范柳儿身边的人都捏在手里,让他们在他的手中得以重用,对他忠心耿耿,日后范柳儿若还是想要离开他,就没有人会再收留她了。 那时候,他看她还怎么跑。 他知道冯继能猜出来他那句话的用意,也知道思晴会告诉范柳儿,他要的就是思晴告诉范柳儿。 用一颗**转走范柳儿的注意力,她就不会再去深究他背后真正的目的。 一旁的李秋平暗自腹诽:范娘子还是太天真了。 他家爷这脑子,一句话可以绕八百个弯子,你以为他在对你掏心掏肺,实则他在掏你心肺,事后你还感恩戴德夸他一句考虑周道。 祁未名傍晚准时出现,得知冯续选了李沉壁没有选他后,气到不行。 吃完饭他假装回去,等到范柳儿去思晴家后,他又返回来,冲到躺在摇椅上的李沉壁面前。 “你故意的是吧!” 李沉壁手里翻阅着书本,指尖夹住书页,翻了一页后才慢悠悠开口:“什么故意的?” “你说那小子跟柳儿感情好,柳儿很有可能要选他,那我把他弄军队去对你对我都好,你干嘛要跟我抢人!你把他弄你身边,那他跟柳儿不就日日都能见着?你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祁未名越说越气,一把扯掉他手中的书。 李沉壁对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脸色沉下去,“想死是吧?” “你以为老子怕你?” 李沉壁盯着他看了两眼,冷笑出声,“脑袋长在脖子上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装饰的,你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我为什么会把让他跟着我。” 祁未名眯眸,“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沉壁慢悠悠开口:“若不是范柳儿求我,我会无缘无故把一个竞争对手留在身边?” “柳儿求你的?她为什么要求你?” “自然是那小子觉得跟着你没前途,便央范柳儿来求我,我对范柳儿向来有求必应,她来求我,我又怎能拒绝。” 李沉壁说着,朝祁未名露出笑,“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会给他跟范柳儿常见面的机会。” 齐未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李沉壁给耍了,耍得彻底。 他想把人送军队去,把范柳儿跟那小子发展感情的机会彻底掐灭,结果没想到李沉壁横插一脚,现在范柳儿还倒欠李沉壁一个人情。 范柳儿那么心软的一个人,欠了李沉壁的人情,自然不好再对他太过冷淡。 祁未名真恨不得一剑**李沉壁,特别是他现在还看着自己笑,眼里满是轻慢得意。 捏紧拳头,他丢下一句。 “走着瞧吧,我一定会让柳儿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说完他转身欲走。 李沉壁在他背后道:“你没有那个机会了,她会跟我一起去兴州,入住我府中。” “那时候你恐怕是不能像如今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个消息在祁未名在意料之中,毕竟范柳儿知道他身份那天她就是要跟他走的。 只不过是他的出现打乱了李沉壁的计划。 祁未名知道范柳儿心里对李沉壁有感情,但没关系,只要范柳儿一日没决定跟李沉壁成亲,他就有机会。 侧头看向身后人,他冷声道:“那你最好是把人看好了,不要让我有机可乘。” 说完,他迈步离开。< br> 李沉壁脸上的笑落下去,眼神渐冷。 祁未名出了院子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去了铁具铺。 思晴跟冯继在收拾铺子里的东西,范柳儿则坐在一旁跟两人聊天。 祁未名突然出现让她有些意外,“祁大人?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祁未名走进铺子,站定在她跟前,“柳儿,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范柳儿见他脸色沉重,连忙起身,“可以。” 说着,她转身往里面的院子里走,“里面来说吧。” 祁未名跟在她身后。 思晴好奇,伸着脖子追着两人看,被冯继一把拉回来,“别好奇了,赶紧收拾吧。” 范柳儿带着祁未名走到院子里,停下,“祁大人要跟我说什么?” 祁未名看着站在眼前的人,穿着水绿色的裙装,脑袋上就简单插了一只木簪子,整个人如同雨后青莲,温婉雅静,招人怜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李沉壁那样的人,绝对是被李沉壁蒙蔽了。 “柳儿,我知道你不久后就会跟李沉壁回李府,日后我能见着你的机会就少了,所以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范柳儿还以为祁未名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是这事。 她有些头疼,她这人最不擅长处理复杂的关系,特别是面对祁未名这么执着的人。 她能说的该说的都说了,但一点用都没有,现在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叹了口气,“祁大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祁未名看着她,黝黑的脸上是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的神情,“我说这些话不是在让你做选择,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你不答应嫁给李沉默肯定是有你自己的考虑,我也不会问你其中原由,我只是希望你如果没做好决定就不要因为任何原因妥协。” “以前你没有依靠,为了生存,肯定做过很多不得已的选择。” “但是现在你有了,不管你选不选我,我都是你的依靠你的退路。” 第213章 不要看他说了些什么,要看他做了些什么 范柳儿眼眸微闪,心里有些触动。 不得不承认,这话让她有些感动。 从父母去世后,范柳儿感受到了世界上种种薄凉,让她清楚地认识到,她在这世上再无人可依靠。 她只有顾好自己,只能顾好自己,也只有她自己才会顾着自己。 除此之外,她顾不上任何人。 因为她没有退路。 但现在,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告诉她,不管她选不选他,他都是她的依靠她的退路。 能做到这份上,就算范柳儿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也忍不住高看他一眼。 祁未名又道:“是我把你接到兴州来的,从你坐上我的花轿那一刻,我本就该护你周全。” 说完这句话,祁未名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时候不早,我得赶回去了,明日我就不过来了,想必你忙着收拾行李也没空,你们出发的那天,我在兴州城门口迎接你。” “还有,如果你在李沉壁那里受了委屈千万别忍着,你去找我,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说完这些,他朝范柳儿挥了挥手,转身快步离开。 范柳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心情十分复杂。 待祁未名出了铺子后,思晴才凑过来,“柳儿姐,这位大人还没死心呢?” 范柳儿叹口气,点头,“说实话,我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你觉得愧疚?” 范柳儿摇头,“不是愧疚,是遗憾跟可惜。” “他是个好人,如果没有出那场意外,没有遇上李沉壁,我跟他应该会过上平淡安稳的小日子。” “可惜啊,造化弄人。” 思晴也跟着叹气,“是啊,这些日子看下来,他人还挺不错的。至少脾气比二爷好多了。” 范柳儿看向她,“你胆子大了,都敢背着李沉壁说他坏话了。” 思晴嘿嘿一笑,“你又不会告我状。” 范柳儿在思晴这又待了一会才回去,进院子里时,看到在院中纳凉的李沉壁。 看到李沉壁,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那种被命运跟天意推着走的感觉。 如果说她的父母没有双双离世,她没有嫁来兴州,没有落水跟祁未名意外分开,那她就不会遇见李沉壁。 老天爷给她安排了那么多磨难,就是为了让她遇见眼前这个人吗? 李沉壁见范柳儿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脸上神情莫名,心里猜到什么,从躺椅上坐直。 “祁未名去找你了?” 范柳儿慢步走向他,“你总是什么都能猜到,我在你面前是不是跟透明的一样?”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李沉壁的跟前,躺椅旁边有个凳子,范柳儿在凳子上坐下,双手抵着膝盖,撑着下巴抬头望着天。 李沉壁侧头看着她,这样的范柳儿是他不熟悉的,他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他对你说了什么?” 范柳儿看向他,“他说,如果你让我受了委屈,就让我去找他。” 李沉壁拧着眉,“所以你就动摇了?”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若现在你是跟在他的身边,这些话我也会说。” “我不只会说,我还会让你看得明明白白,谁才是你值得托付的人。” “范柳儿,看人不要看他说了些什么,要看他做了些什么,他为你做的能有我多?” 范柳儿见他越说火气越大,正回脑袋不再看他,有气无力开口:“你跟个炮竹一样,我有说我动摇了?” 李沉壁伸手掰过她的脸,“若你没有动摇,你现在这副模样又是怎么回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范柳儿侧脸躲开他的手,“我只是觉得命运很神奇而已,一步步推着我走,让我走到现在。” “看似没有给我选择,实则我并非没有其他选择,可若说给了我其他选择,再让我回到过去,我仍然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说。”她看着李沉壁,“这就是命运吗?” “那命运最后会给我安排一个怎样的结局?如果不管我思虑再多最终都会走上同样的道路,那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要想,反正上天会替我做选择。” 李沉壁 看着她,突然笑了。 范柳儿被他笑得莫名,沉了脸色,“你笑什么。” “这么复杂的问题不适合你考虑,与其想这些你还不如想想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范柳儿皱紧眉,“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蠢笨,连思考的资格都没有?” 李沉壁俯身凑到她跟前,看向她的眼中带着笑意,“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相信命运。” “信我就行了。” 范柳儿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但跟面对祁未名时的不同。 面对祁未名时是遗憾,是可惜,是造化弄人下的感慨。 但面对李沉壁,面对他这张脸,面对他的眼眸,范柳儿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的心在动摇。 是因为如今的她比以前多了些底气,让她不再害怕接住李沉壁这份感情?不再恐惧未知的未来? 理智一点,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李沉壁的承诺靠不住,祁未名的也靠不住,谁都不可能成为她的依靠。 撇开视线躲开李沉壁的视线,她站起身,“信你比信命运还可怕。” 说完她就跑了,气得李沉壁在后面气急败坏喊她的名字。 “范柳儿,你良心被狗吃了是吧!” “给我回来!” “回来!” 第二日第三日,祁未名果然没有再来关山镇。 范柳儿忙着收拾行李,以及担忧自己的房子,也没心思再去想别的。 出发前一晚,她站在院子里,打量着这个自己住了半年的房子,有些不舍。 李沉壁在她旁边没好气开口:“我都说了,这几个下人就留在这里给你照看着这房子,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还有那些家具呢,都还没打好,一天都没能用上我就要走了。”范柳儿主要还是心疼钱。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冯续了,那些家具打好后直接送他家去,给他爹娘用,你不是说他一家人对你都很好么。” 范柳儿这下不心疼了,送给三叔三婶总比放在这里烂掉好。 第214章 你比鬼还可怕 半夜,范柳儿被雷声惊醒。 外面雷雨交加,雨吓得大,风吹得窗户哐哐做响。 她连忙起身点上蜡烛,快步走到窗户边检查窗户有没有关严。 检查完窗户,她又走到门边,推开门往外看,刚把门打开,一道闪电便落下,将整个院子照得通亮,门前一道披头散发的人影,吓得她惊呼出声,手中的烛台都差点掉了。 “吓到你了?”人影伸手要来扶她,声音熟悉。 在烛光的照耀下,范柳儿看清眼前人的长相,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大半夜站我门口干嘛,想吓死我啊。” 李沉壁杵着拐踏进屋里,“这雷声大,我怕你被吓到,过来看看。” 范柳儿惊魂未定,“雷没吓到我,你吓到我了。” 李沉壁从她手中接过烛台,放置在桌上,“别怕,今晚我守着你。” 范柳儿转身看着已经坐下的人,“我不怕,你回你屋子里去。” 李沉壁抬眸看向她,“别逞强。” 范柳儿:“......” 这人还真会耍无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你赶紧回去,别耽误我睡觉。”说着,她伸手去拽他。 被李沉壁抓住,将她拖进怀里抱住。 “你干嘛!”范柳儿被他按坐在腿上,腰身被他箍着,挣不开他。 李沉壁已经好多日没跟范柳儿亲近过,如今熟悉的软香入怀,让他忍不住将脸埋在她颈侧处,深吸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闷声开口:“我害怕。” “你怕个鬼,放开我!” “嗯,我怕鬼。” 范柳儿要被李沉壁气笑了,她伸手将他的脑袋从自己脖子处推开,在烛光下对上他的眼。 “你比鬼还可怕,鬼怕你还差不多。” “瞎说什么,有我这么俊的鬼。” 他嘴上说着不着边的话,眼中却是火热的,看得范柳儿心下微颤。 抬手遮住李沉壁的眼睛,她道:“你要毁约吗?” 李沉壁按住范柳儿手,没有拿开,掌心火热的温度贴在范柳儿的手背上。 “我不做什么,就陪你睡觉,今天这么大的雨会很冷,你肯定睡不好。” 如果外面下的是雪,范柳儿还真没法拒绝李沉壁,可惜外面下的是雨。 盛夏的季节,再冷又能冷到哪里去。 “我被子厚,睡得着。”范柳儿说着,松开手,趁着李沉壁不注意,用力挣开他的怀抱,从他怀中起身。 “你赶紧回自己屋里去。” 李沉壁本也只是担心范柳儿才过来看看,没真指望能留下来,眼下能抱一会已经算是额外的收获。 虽然还是有些遗憾,但没再强求。 撑着拐杖起身,他叮嘱范柳儿:“若是睡不好,就喊我。” 范柳儿朝他摆手,“放心吧,我睡得很好。” 没有要命的大事,范柳儿的睡眠一向很好,李沉壁走后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这场雨连着下了三天才停,河中涨洪,上游通往兴州必经的一座桥梁被冲毁。 已经比原定的返程行程推迟了两天,没有时间再等桥维修好,李沉壁选择了绕道从开山镇回兴州。 一行八人,两辆马车。 李沉壁跟范柳儿坐前面那辆,雇来的马夫驾车,李秋平骑马跟在马车旁。 范柳儿跟冯续坐后面那辆,同样一个马夫驾车,冯继骑马跟在马车旁。 原本范柳儿是要跟思晴坐一辆车,让不会骑马的冯续坐李沉壁那辆车。 李沉壁没拒绝,只是看了冯续一眼,冯续立马用眼神哀求范柳儿。 范柳儿只能上了前面那辆车。 这马车是在镇上租的,比不得李府的马车宽敞豪华,两人坐进去就显得有些拥挤。 再加上李沉壁长手长脚,两条腿占据了大半个车厢,不管范柳儿怎么摆,都得贴着他。 她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租这个这么小的马车,就是为了让她躲不开。 他这人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关山镇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租不到更好的马车。 在她质 疑的眼神下,李沉壁挑眉问她,“这般看着我,是想亲我?” 范柳儿白他一眼,扭身趴在窗户口看着外面,不再搭理他。 接连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虽说今日放晴,但马路还是被雨水泡得软烂路面满是泥泞,马车时不时就得颠簸一下。 路遇一个大坑,范柳儿被颠得整个人往后滑,贴到李沉壁身上。 李沉壁抱住她便不放了,“这可是你自己主动的。” 范柳儿挣扎着要推开他,李沉壁将她抱得更紧,“别挣扎了,这条路不好走,你免不了得往我身上贴,还不如安安静静让我抱着。” 说着,他双手用力,直接将范柳儿提到他腿上,让她整个人窝在他怀中。 “这样舒服些,不会颠得你难受。” 该说不说,这样确实要舒服得多,颠簸感都没那么强了。 范柳儿只犹豫了片刻,就接受了。 谁受苦也不能让自己受苦。 察觉到怀中人慢慢软了下来,李沉壁按下微扬的嘴角,将范柳儿搂得更紧了些。 “这种路况恐怕得在路上耽搁一整日,你睡会吧,睡着了没那么难熬。” 李沉壁的怀里舒服,热热的,范柳儿本来不困,结果车子抖着抖着,她就睡着了。 没一会李沉壁也抱着范柳儿睡着。 这些日子他都没怎么睡好,夏季对于他来说每一天都是难熬的,再加上没有冰鉴,又不能抱着范柳儿,晚上总是睡不好。 现在抱着范柳儿,感受到她身上冰凉的温度,柔软的触感,他的眼皮也开始变重。 车队走了一上午,原本这个时候都应该快到兴州了才对,但因着路途变远,路面也不好走,此时才走了一半。 这一片全是大山,附近几乎看不见人烟,只有一条官道从山林中穿过。 晌午十分,李秋平寻了处太阳照射不到的树荫处停下,让大家吃点东西休整一下再出发。 车刚停下范柳儿就醒了,睁眼入目的,是李沉壁的睡脸。 他靠着车身内壁,脑袋微微下垂,眉眼闭着,睡得正沉。 第215章 爷,范娘子不见了 范柳儿见过很多次李沉壁的睡颜,在李府华贵的床上,在关山镇简陋的竹床上,安稳平和的,在疼痛中挣扎的,她都见过。 以及现在,在这个逼仄的车厢中。 他睡得并不舒服,身体没法舒展开,头部没有支撑点,车厢里还闷热,让他在睡梦中眉头都皱着。 范柳儿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他的眉心,抚平那道隆起的纹路,微微叹了口气。 日后如关山镇这样的日子恐怕是不会再有了,她不再是家里的家主,李沉壁也不是被她救了一命的落魄者,回到兴州城,他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李二爷,她也不能再对他呼来喝去。 这一刻,她忍不住想,若是李沉壁不是兴州府只手遮天的李二爷,也不是起义军里一人之下的军师大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那该多好。 她就不会在他面前这么没有安全感,不会因为两人之间的阶级差距而惶恐不安,更不会因为权力不对等对未来产生恐惧。 李沉壁说她太理智,她不否认她确实很理智。 但这份理智,是因为她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因为不够厉害,所以提前规避风险,是她求生的本能。 “你要是真的失忆了该多好。”她低喃出声。 说完,她又笑了,“算了,你要是真的失忆了,你这身体我也养不起。” “爷,范娘子,我们在这里休整一下,要下来透透气吗?”车厢外响起李秋平的声音。 “好。”范柳儿应了一声,轻轻拿开李沉壁环在身上的手,打算起身。 她刚一动,那双闭着的眼就睁开,眼中带着些刚睡醒的迷蒙。 也不知是不是睡迷糊了,他俯下身,在范柳儿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再次搂紧她,脸埋进她的颈项间。 “你要去哪儿?” 范柳儿:“......” 这人还真是见缝插针地占她便宜。 “我要下去活动一下,顺便吃点东西,你要不要下去活动一下?” 埋在她颈项处的脸上没了迷蒙,眼中清明。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范柳儿发间的味道后,松开手,“好。” 范柳儿先下车,李沉壁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摸了摸眉心,嘴角微扬。 山林里晒不到太阳,时不时有微风吹过,倒是比闷在车厢里要凉爽些。 范柳儿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转身,朝车上的李沉壁伸出手。 李沉壁垂眸看向她伸出来的手,弯腰搭上去,在范柳儿的搀扶下杵着拐杖从车上下来。 等他安稳落地范柳儿就打算放开,结果被李沉壁用力反握住手将她扯到身前,凑到她耳边,他语中带笑,“你看你多担心我。” 范柳儿轻哼一声,抽回自己的手,“那是我心地善良。” 说完,她扭头朝着正在生火的思晴几人走去。 李沉壁嫌那边热,没有跟上去,他四周扫视了一遍,心情还算不错,竟也不觉得有多热了。 李秋平凑上来,手中拿着一个银水壶,”爷,先把药喝了吧。“ 这里面是提前煎好的药,也提前兑了范柳儿的药汁,就是为了方便李沉壁路上吃药。 李沉壁接过水壶,仰头一口饮光。 李秋平很欣慰,如今他家爷喝药是越来越干脆了。 范柳儿才刚走到搭起来的简易灶台旁,还没来得及坐下,思晴便起身拉着她走到一旁,小声道:“柳儿姐,你陪我去方便一下好不好。” 女子出门在外,最不方便的就是这个,特别还是跟着一群男人出门在外。 范柳儿四周看了一圈,将视线落在官道上面的坡上,上面树林茂密,从下面往上看看不见坡后面。 “去上面吧。” 说完,她没有立即走,而是让思晴等她一下,她小跑到李沉壁跟前,小声道:“我要去上面方便一下。” 李沉壁闻言扭头往身后的坡上看,这里林深树密视力受阻,看不了太远,也没法将人锁定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李沉壁不放心,“我陪你去。” 范柳儿声音压得更低,“我跟思晴去,你陪着做什么。” 李沉壁理直气壮,“她让冯继陪着,不陪着你我不放心。” 范柳儿拒绝,“我不要你陪着。”若是让李沉壁陪着她,她肯定方便不出来。 李沉壁睨着 她,语带调侃,“害羞?你帮我如厕时怎么不害羞?” 范柳儿余光瞄到思晴,脸上着急,想来是快憋不住了。 “哎呀,反正我不要你陪着,我们不走远,就在上面。” 说着,她快步走向思晴,拽着她就往坡上走。 李沉壁来不及叫住她,人已经上坡了,他只能仰头盯着范柳儿的身影,同时对李秋平道:“注意一下周边动静。” 冯继将生火的任务交给冯续,也起身巡视着四周。 范柳儿拉着思晴,两人爬到坡上,往后一瞧,还能看见下面的人,范柳儿忙道:“再往里走走,下面还能瞧见。” 两人翻过坡,坡后地势矮了许多,视野被挡住,下面的人看不见她们,她们也看不见下面的人。 这里属于深山老林,附近没有住户人烟,这些地方平日没有人来,杂草荆棘比人还高。 范柳儿找到一片隐蔽性高的地,一片荆棘堆里,四周是大片的荆棘藤曼,被叶子包裹得密不透风。 范柳儿让思晴进去,自己则敞开外衫在思晴面前挡住,这样即便是有人误闯,也看不见什么。 且这里荆棘丛生,也没人敢过来。 思晴很快解决完,然后换范柳儿。 两人都解决好,便准备原路返回。 小心翼翼从荆棘堆里出来,两人还没爬到坡顶,就听下面传来冯继的声音。 “思晴。” 思晴立马道:“来了来了。” 思晴的话刚落,跟在她身后的范柳儿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然后失去了意识。 思晴手上一紧,她回头往后看,双眼睁大,还来不及喊不出声,眼白一翻,人也倒了下去。 官道上,几人等了一会,还不见人下来,察觉不对。 “范柳儿!”李沉壁出声喊。 回应他的,只有林中惊起的鸟。 他脸色一沉,不待他开口,李秋平跟冯继立马往坡上冲。 李秋平几个纵身便到了坡顶,往坡后看去,目光所及之处不见人影。 他心口发紧,扭头对着下方的李沉壁道。 “爷,范娘子不见了。” 第216章 他得让范柳儿看见他 李沉壁撑着拐杖纵身一跃,以拐杖点地,几个纵身便落在坡上。 往林子里看去,视线内没有看到半点人影,甚至连动静都听不到。 这里地势复杂,树木杂草丛生,能这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掳走,绝不是普通山匪能办到的。 李沉壁眯了眯眸,低声开口:“即便是轻功了得,也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着两个人悄无声息离开,这些人定还藏在附近。” “爷,会不会是...”李秋平凑到李沉壁耳边,“那些人派来的?” 上一次偷袭李沉壁没成,眼下又在李沉壁回程路上埋伏。 李沉壁语气沉沉,带着蚀骨的寒气,“若真是那些人,祁未名这个废物就该跟他们一起死。” 话落,他视线再次扫视一圈,扬声开口:“说吧,你们什么目的。” “敢在这埋伏我,想必你们也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趁我现在还有耐心,把人放了,我满足你们的要求。” “若是非要...”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大小的球突然从远处砸过来。 “爷,小心!”李秋平拔出剑,挡在李沉壁身前,朝着那个球砍去。 剑碰到那玩意,发出砰一声响,白色的粉末在半空炸开。 “不好。” 李秋平立马闭眼转身,掀起身上的衣袍,挡在李沉壁跟前,冯续也一步跨到李沉壁身边,以背替他挡住尘粉。 李沉壁侧身垂头,屏住呼吸,避免吸入粉末。 等了片刻,半空中的粉末尽数落下,李秋平睁开眼急道:“爷,您没事吧?”说着,他低头看一眼地上的粉末。 “是石灰。” 李沉壁拨开李秋平跟继,往林子里看去,空着还有着未完全落下的粉末,视线算不得十分清洗,粉末后的林子一片安静,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沉壁杵着拐杖往球过来的方向去。 李秋平跟冯继两人立马挥着剑走在他前面,为他开路。 三人走出去一段路,李沉壁在一处荆棘前停下,地上的草明显被踩过,从脚印来看,刚才藏在这里的,应当有两人。 李秋平跟冯继两人散开,在四周擦看一番,回来后,李秋平道:“那边也有脚印,三人。” 冯继:“我发现两人脚印。” 李沉壁脸上神色更沉,这种轻功有一两个已不得了,这里却有七个。 紧锁眉头,他看向冯继,“你立刻骑马赶去兴州,叫祁未名派人过去。” 冯继心系思晴的安危,但也知道,眼下听从李沉壁的安排是最正确的决定,没有犹豫,他扭头往坡下跑。 待冯继走后,李沉壁抬头看向山林深处,“去追他们。” 李秋平顿了下,“爷,咱们目前就两个人,对方的武力不低,咱就算追上去了恐怕也很难将范娘子救出来,不如等冯继带人来了再做打算。” 李沉壁眸色更深,“这群人,是故意引我过去的。” “他们七个人,我们这里算上我会武功的就三个,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把我们都解决了,反而要跑?” 李秋平听完便明白,“那您更不能去了,那些人的目标既然是你,范娘子目前应该是安全的,咱还是等人来吧。” “不行,我不放心。”李沉壁驳回李秋平的话。 范柳儿胆子那么小,他只是断个腿就能吓得她逃跑,这下被掳走还不知道会怕成什么样。 这些人若真是冲着他的命来的,他有办法拖住他们。 如果不是冲着他的命来的,那更好解决。 他得让范柳儿看见他。 李秋平知道李沉壁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劝得动,也就不再劝,“那小的先去前面查看。” 范柳儿醒来时,眼前是漆黑一片,身上的异样让她想起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身子立马蜷缩起来,缩成一团。 对面传来动静,是思晴的声音,她试探着小声开口:“柳儿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范柳儿心里的恐惧消了些,她朝着声源处看去,但这里太黑了,一点光源都没有,眼前还是漆黑一片。 “是我 ,是我,思晴你没事吧?” “我没事,柳儿姐你呢?” 范柳儿动了几下身体,除了手脚被绑着有些活动不便外,身上没有疼痛。 “我也没事。” 黑暗中,思晴扭动着身体往范柳儿这边挪动,两人隔得不远,没几下就碰到一起。 思晴这才又开口:“咱们这是被绑了吧。” 范柳儿也往思晴那边转动身体,脑袋碰到她的肩膀后停下,“应该是吧。” 思晴贴紧她,“柳儿姐,你怕吗?” 范柳儿自然是怕的,她最怕**,但眼下这种情况,两个人都怕的话,不等有人来救她们,估计就得先被吓死。 她缓了缓声音,“没事的,李沉壁肯定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 思晴听到李沉壁的名字,心里有了点底。 “是,二爷那么厉害,又那么有钱,便是拿钱赎也能将我们赎回去。” 说完,她又开始担忧,“二爷肯定会赎你的,但不一定会赎我,柳儿姐,您到时候让二爷将我一同赎了吧,就当我借他的,这辈子当牛做马我也会把这笔钱还上。” “你放心,李沉壁不差那点钱的,只要我能出去,你肯定也能。”范柳儿安慰她。 思晴心里再次松了些。 范柳儿就没思晴那么好哄了,这个地方一点光线都没有,让她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时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沉壁那边又是什么进展。 此时的李沉壁跟李秋平正寻着踪迹一路找寻过来,眼下天已经彻底黑了,再没办法凭借四周的踪迹去追踪。 李秋平在四周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回来,“爷,此时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咱还是先在这里等冯继吧。” 李沉壁杵着拐杖在山林里走了好几个时辰,还没好全的腿受到几次磕碰,现在小腿处隐隐生疼。 李秋平又劝:“冯继一个人快马加鞭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到兴州,天黑时就能带着人赶过来,我一路给他留了那么多记号,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第217章 卫念 范柳儿跟思晴靠在一起没多久,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两人吓得身体一震,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机械转动的声音,再然后,地上微震,砖墙挪动,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光线从范柳儿正对面倾斜出来,光线不算明亮,但也勉强能视物,让范柳儿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影。 “哟,醒了?”站在门口的是个男子打扮的女子,她语气轻快,带着些调侃。 范柳儿没刚才那么害怕了,是女子,那她跟思晴应当不会经历一些可怕的遭遇。 那女子踩着光进来,走到两人跟前蹲下,视线在两人脸上打量下,最后落在范柳儿脸上。 “这位小娘子长得可真俊俏。” 她背着光,范柳儿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凭借着她说话的语气来判断目前的处境。 咽了口唾沫,她轻声道:“这位姑娘,你将我们掳来,是为了钱吗?” “如果是为了钱的话,你开个数,我夫君很有钱。” 女子笑声更大,“我就喜欢你这种有眼力见的,你放心,只要你夫君舍得给钱,我们不会为难你俩。” 范柳儿松了口气。 只是图钱就好。 “既然醒了,那便起来吧,我带你俩去吃点东西,你俩现在可是我们的摇钱树,可不能饿坏了。”女子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朝着范柳儿的脚踝伸去。 范柳儿下意识就想缩,被女子一把按住脚肚子,一刀割开她脚踝上的绳索。 脚上的束缚松了,女子的手却没有松开,还捏了范柳儿的小腿一把。 “真软。” 范柳儿又不敢动了,浑身觉得奇怪。 女子动作很快,几刀就将范柳儿跟思晴身上的绳索解开,然后站起身,朝着范柳儿伸出手。 “起来吧。” 范柳儿踌躇了下,慢慢将手放上去。 对方虽然是女子,但手上的厚茧不少,指腹下的触感很粗糙。 “你的手怎么这般凉?”女子发出惊讶声。 “我...我天生体寒。”范柳儿小声道。 女子闻言看了她几眼,没说话。 范柳儿被她看得心里没底,想要开口询问时,女子收紧手,“那我替你暖暖。” 说吧,她将范柳儿的手握住,转身拉着范柳儿往外走。 范柳儿心里的异样越发强烈,但不敢多问,也不敢反抗,只能跟在女子身后。 思晴也立马爬起身,跟在两人身后。 出来后,视线总算是明朗了,范柳儿打量着四周。 当前她们行走在一条砖石铺成的通道中,偶尔经过一个石室,里面摆放着一些陶瓷瓦罐。 她越瞧心里越虚。 这里不管怎么看,都十分诡异,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这条通道走到底,女子拉着她右转,眼前是一个门,穿过门,眼前是一间十分宽敞,类似大殿一样的地方。 只不过在大殿的中央摆放的不是座椅,而是一具石棺。 范柳儿脚下一软,还是那女子扶住了她。 “这里是...是墓里?” 女子扶着她站稳,笑看着她,“有这么吓人?这墓主人都**不知道几百年了,就算是变成鬼也早就消散了。” 范柳儿心道这群**还真是百无禁忌,竟然将贼窝按在一个墓穴里。 他们不怕,她还是怕的,她视线不敢乱瞟,只能盯着女子的脸看。 她的长相跟她的性格一样,带着英气,皮肤有些黑,脸颊上还有些褐色的斑点。 年龄应当跟范柳儿差不多大。 眼前的脸突然放大,她凑过来,凑得极近,离范柳儿只有一掌的距离。 “我好看?” 范柳儿被她吓得脑袋往后仰。 她哈哈笑开,“怕什么,你我都是女子,我又不能对你做什么,你若是觉得我好看,你就多看些。” “卫念,收敛些,别像个登徒子一样。”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范柳儿顺着声源看过去,在大殿中央有一个比人还高的大丹炉,从丹炉后面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身穿一袭白衣,白发白眉,有几分 仙风道骨的样子。 这跟范柳儿脑子里构想的土匪不一样,她看着白发老人,眼中满是意外。 卫念脸上的笑消了些,她松开范柳儿的手,朝着老人走过去,“师父。” 白发老人看卫念一眼,视线越过她落在范柳儿身上,随后收回眼神,对卫念道:“今日带回来的?” 卫念点头,“对,不过...”她顿了下,压低声音:“这女子的夫君有些麻烦,师父,咱们要不要把她俩送走,另外选人?” 老人脸上浮现不耐,“没时间了,只要等到明日子时,将她俩炼化,我的大计便能成,届时区区一个凡夫俗子,纵使他是皇帝又能耐我如何。” 说着,他声音沉了下,“卫念,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三十年,你安排人去拖住那些人,别坏了我的大计。” 卫念点头,“是。” 说完,她又道:“那我先带她二人去吃饭了,然后再带她们去沐浴。” 老人挥挥手。 卫念返身回到范柳儿跟前,再次朝她伸出手,“走吧。” 范柳儿没听见两人的对话,对眼前的状况充满了迷惑。 这个诡异的墓室,诡异的土匪头子,还有眼前这个过分热情的女土匪。 他们...真的是土匪吗? 范柳儿心里起了猜忌。 毕竟这里距离关山镇也就半天的车程,如果这里真的闹了土匪,没道理她在关山镇一点消息都没听见。 带着疑惑,她跟着卫念绕过主墓室,上了一道长长的台阶,然后到了上面一层。 一上来,范柳儿就察觉出不一样,这一层不再有沉闷的气味,而且还有风。 她们这是从墓里出来了。 很快,这个疑惑就得到解答,她跟随卫念走到一个栏杆处,卫念面对着她,双手搭在栏杆上,朝着她笑。 “这里的月亮很漂亮,要看一下吗?” 范柳儿不用走过去都知道她这话不假,在她的身后,有月亮洒落下来。 范柳儿走过去,双手撑在栏杆上,先是抬头往上看。 这一眼,让她心生绝望。 第218章 诡异的地方 栏杆外面是一个空洞,靠着四周的烛火能看见周边陡峭的山壁,很宽,她一眼竟看不到对面。 视线顺着山壁往上看,越往上越窄,在最上面收拢,从范柳儿的视角来看,只余下一个盆大的洞口。 但她知道,那个洞口绝对不止盆大,能洒下这么明亮的月光,这个洞口一定很大。 她会觉得小,是因为她所在的位置太深了。 这个墓不是像寻常墓地一样在地下,而是在山体之下。 这种地方,若是这些人不放她走,怕是神仙来了都没办法把她救出去吧。 她再往下看,下面更吓人了,在烛光跟月光的照耀下能看下去数米的深度,就这样还看不到地,下面黑成一片,犹如深渊。 “好看吗?”卫念凑过来,脑袋贴着她的脑袋,跟着她一起往下看。 范柳儿咽了口唾沫,如实道:“很吓人。” 卫念呵呵笑出声,“其实还好,只要不掉下去,就不吓人。” “你可得小心些别掉下去了,之前有个人掉下去,摔在下面一块凸出来的峭壁上,脑袋都摔碎了,一整个炸开,血肉模糊。” 范柳儿听得皱眉,侧头看向她,“你带我来这里是专门吓唬我的?你不用这样,你不吓唬我我也不敢跑。” 卫念笑得更开了,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不跑可不行哦,老天爷不收心地善良之人。” 说着,她退开,拉着范柳儿往里走,“走吧,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柳儿姐。”思晴凑到范柳儿身边,挽住她另外一只手,看着卫念的眼中带着异样。 她觉得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是个女人,但行为举止像个流氓一样,处处在占范柳儿的便宜。 范柳儿握了握思晴的走,看着卫念的后脑勺若有所思。 卫念带着两人去了一间稍大的石室,里面瞧着是个厨房,砌了灶台,有锅碗瓢盆。 从碗筷的数量来看,这下面应该不低于二十几个人。 卫念掀开灶台上的蒸笼,从里面拿出三四个馒头装在盘中,放到一旁的桌上,又去舀了两碗水。 见范柳儿两人站着没动,她下巴努了努,“坐下吃呀。” “放心,没毒。”说着,她拿过一个馒头,自己啃了一口。 范柳儿跟思晴这才坐下,拿过馒头开吃。 她俩是真饿了,吃得有些急。 卫念笑眯眯看着她俩,“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等到两人吃饱,卫念又带着两人去沐浴,一个天然形成的水坑,上面有水流下来。 卫念给了她俩一人一套素白的衣服,“这水有点凉,你们随便清洗一下就行。”说完看了眼范柳儿,又道:“不洗也行,把衣服换上就是了。” 范柳儿这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要换衣服?不是只要我夫君给了钱就能放我们走吗?” 卫念双手抱胸,看着她,脸上依然是笑嘻嘻的表情,“放心,我说了会放你走就会放你走,不过你得按我说的做,不然你们可就走不成了。” “你要让我们做什么?”范柳儿眼中带上警惕。 “现在,先换衣服,换完衣服就去休息。” “就这?” “就这。” 范柳儿见她没有多说的意思,忍下好奇,按照她说的换上那身素白的衣服。 卫念避开,没有盯着她俩换衣服。 思晴边换边说,“柳儿姐,这衣服怎么那么像孝服呀。” 范柳儿刚才就想说了,素白的衣裙,麻布料子,跟家里**时穿的孝服差不多。 她想起在下面大殿里看见的那个石棺,心里涌起一丝不妙。 不会是,要让她跟思晴殉葬吧? “别怕,她不是说了会放我们走,我们先听她的。”她安慰思晴,也是在安慰自己。 两人换好衣服出来,卫念带着她俩原路返回,再次路过大殿时,刚才的白发老人已经不在。 范柳儿多看了一眼那个石棺,很大,足以并排躺下三人那么大。 脑子里浮现出许多吓 人的念头,她连忙收回视线。 卫念带着她俩回到了刚才的石室,不过这次给她俩点了灯,“你们休息吧,明早吃饭时我会再来叫你们。” “那边有马桶,想要方便就用马桶。” 交代完这些,她便离去,石室被关上。 石室里只有一张石床,以及墙角的马桶,其余什么都没有,范柳儿跟思晴依偎在床脚,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此时的墓外,冯继带着祁未名按照李秋平留下的指示一路找了过来,跟李沉壁两人汇合。 见到李沉壁,祁未名立马冲上去要去拽他的衣领,被李秋平挡开,“祁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祁未名指着李沉壁,气得要死,“李沉壁,每次我把她交给你都会出事,你不是那么厉害吗?怎么连个人都护不住!” “那些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你招来的?” 李沉壁脸色不比祁未名好看,他起初以为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但他跟李秋平追过来这么久,都没人对他们下手,显然这些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范柳儿她俩。 土匪掳人不是看图钱就是图色,前者至少要来个人跟他们交涉,但这些人藏得严实,根本不给他们追上去的机会,显然也不是图钱。 那么...就只能是图色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慌,他看向祁未名:“现在是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人已经被掳走六个时辰,现在赶紧让你的人去找!” 祁未名也知道当务之急是想找人,压下心里的气,他对着身后带来的人道:“去,把这附近的山给我翻遍了,也要把人找出来。” 人群一下子散开,火把在山林中穿梭,很快照亮了大片山林。 这一找,又是三个时辰,天亮了。 找人的士兵来报,“大人,我们把这附近的几座山头全都找遍了,都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这附近连个破庙都没有。” 祁未名拧紧眉,“怎么难不成这些土匪是从别的地界过来的?” 李沉壁沉着眉眼,摇头,“不对。” 第219章 藏在地下 祁未名看向他,“不对?哪里不对?” 李沉壁没看他,而是盯着眼前的脚下,“这一片地界只有这附近全是山体,往左走是开山镇,往右走是兴州城,但这两个地方都没听说闹过土匪。” “再远些就更不可能,前面三天都是大雨,这些人若是从远处赶来,不可能在半天的时间内赶到这里埋伏好。” 祁未名听得皱眉,“照你这样说,这些人就在这片地界,可四周都找遍了,连个洞都没有,这些人能藏哪儿去?难不成藏地下?” 李沉壁抬头看向他,“对。” 祁未名眼眸微睁,随后低头看着地面,“藏地下?” 他的人将这几座山翻了个遍都没见着人影,若这些人不是会术法妖魔鬼怪,那就只能是藏地下了。 “那些人既然不是从远处来的,那么在这里肯定有一个固定的住所,长期住在这下面,这个住所也得是个大工程吧,他们是如何修建的?” 李沉壁深思片刻,道:“我小时候曾听我祖父说过,这一片地界有个前朝的太师墓,不过前朝久远,距今也有两百多年,是真是假也无从追究,便只当作传说来听。” “如今看来,这个墓或许不是传说。” 祁未名嘶了一声,“所以,我找人之前,还得先把这个墓找到?” “爷!”冯继突然开口:“我当镖师时有个师兄,他爹曾经是干这一行的,他会找墓,且家就在开山镇,我去将他请来。” 祁未名立马道:“那快去,快去快回,我再叫几个人同你一起去,他若不来就把他扛来。” 冯继领着一群人出发,祁未名则在等待的时间带着人继续找,这次着重找墓的出入口。 李沉壁则走到山顶的最高处,往下看。 范柳儿跟思晴一夜没敢睡,等着那扇石门再次被打开。 卫念来时,一开门就对上两双直勾勾的眼睛,她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后笑开:“你俩好吓人哦。” 范柳儿跟思晴忍不住腹诽。 到底是谁吓人。 她们才是快要被吓**好吧。 卫念朝她俩招招手,“既然醒了就出来吧,我带你们去洗漱,然后吃饭。” 两人跟在卫念的身后,又是跟昨天一样的路线,只不过这一次在大殿看见了许多人。 约莫二十多个,有男有女,差不多都跟卫念同样的年龄,他们都穿着跟范柳儿身上同款素白的衣服,盘腿坐在大殿的香炉下。 那位白发老人手中拿着一个拂尘,站在众人前方,嘴里念念有词。 卫念朝着两人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带着两人绕道离开。 上到上面一层后,范柳儿才开口:“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吐故纳新,吐出体内浊气,吸纳天地间清阳之气。” 范柳儿跟思晴对视一眼,彼此脸上一言难尽。 在墓地里还能吸纳清阳之气? 范柳儿心里越来越没底,这群人显然不太正常,卫念的承诺恐怕也当不得真。 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这次的早饭还是馒头加清水,卫念同两人一起吃。 范柳儿想着得从她这里套点消息,便开口跟她说话:“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吐故纳新?” 卫念嚼着嘴里的馒头,“我是俗世之人,不需要吐故纳新。” “为什么?”范柳儿一脸好奇。 卫念咽下嘴里的馒头,看着她笑,“你很好奇?” 范柳儿想了想,点头,“是挺好奇的,我觉得你人挺好的,跟他们不一样。” 卫念脸上笑容更大,“我跟他们确实不一样,不过也一样,具体哪里一样哪里不一样就不能告诉你了。” “人呀,有时候就是不能知道得太多,知道得多了就容易自己吓到自己,不知道,反而什么都不害怕。” 说完这些,她就不肯再说,只提醒范柳儿,“吃吧,吃完了,就回去休息。” 又要被关回那个石室里。 范柳儿忙道:“你不是说只要我丈夫给了钱就放我们走吗?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你们是没谈妥吗?” “要不你让我跟他谈,他最听我的话,只要看见我,让他拿多少钱他都愿意。”< br> 范柳儿心里很慌,李沉壁不可能不来找他,过去这么久他还没来,那只有一个原因。 他没找到这里来。 这人嘴里说是为钱,可为钱的话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李沉壁。 这些人,或许根本没打算放她们走。 卫念看出她眼中的害怕,再次安慰她,“别怕,我说了我会放你走就一定会放你走,只要你乖乖听我的安排。” 她在最后一句话上,加重了语气。 范柳儿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中没了笑意,瞧着严肃许多。 范柳儿压下心里的慌乱,微微点头。 眼下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吃完早饭,在回去的路上,范柳儿忍不住又问,“反正每次出来都只是吃个饭,为什么不直接把饭送去?” 这些人的行为让她看不懂。 这个疑惑卫念倒是给她解答了,“将你们关在里面你们会害怕,对心情不好。” 范柳儿这下更看不懂了。 他们不是想杀了她们吗?还会在乎她们的心情? 还想从卫念嘴里多问出些话,范柳儿大着胆子开口:“其实吃了饭就被关回去,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卫念还当真考虑了一下她这句话,停下脚步,“你说的有道理。” 说着,她调转方向,带着范柳儿往栏杆边去,“带你去别的地方恐怕你的心情会更不好,这里好歹能呼吸一下山中清气。” 此时是白日,阳光从上面的孔洞照下来,比晚上亮堂了许多。 三人靠在栏杆上,范柳儿跟思晴一同往下看。 看一眼就吓得收回视线,脚下发软。 太深了下面,完全看不到底。 范柳儿仰头往上看,最上面的洞口处能看到一些树木,成了这片地底深处唯一的颜色。 此时的山顶处,李沉壁视线落到几座山体之间的凹陷处,这个凹陷四周被山体环绕,呈现出一个圆形的凹陷。 只不过四周树木太多,挡住了大半的视线,看不到下方。 第220章 不男不女 “爷,人带来了。”冯继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过来。 李沉壁看向老人,直奔正题,“先生既是做一行的,可听说过这片有个前朝古墓的传说?” 老人朝着李沉壁抱手,“实不相瞒,老朽年轻时曾跟着同门师兄来寻过那个墓。 祁未名闻言大喜,“既如此,那你赶紧带我们去!” 老人面带难色,“那个墓机关巧妙,我跟师兄才走到入口就被困,我捡了半条命回来,我师兄则折在了里面。” “这个墓太过邪门,即便找到了入口,也很难进去,进去了也出不来,设计这个墓地时根本就没打算让人出来。” 祁未名拧紧眉,“不可能,若是进去的就不能活着出来,那些人又是怎么做到进出自如的!” 老人惶恐道:“老朽是实话实说,没有半句隐瞒呀。” 李沉壁侧头看向山体凹陷处,开口:“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出口。” 说着,他问老人,“你们当初发现那个墓时,入口在什么方位?” 老人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距离这边也不远,走上一刻钟就能到。” 李沉壁想了想,再次看向山体凹陷的方向,“既然位置不远,那么从这里能下去吗?” 老人道:“之前我跟我师兄也想过,但是这下面深不可测,据说下面连接着地下暗河,且下面的山壁更是陡峭,连个攀爬的落脚地都没有,一旦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李沉壁思忖片刻,道:“寻常人或许不可能,但若是轻功超绝,倒也不是不行。” 李秋平也急忙开口:“那群人轻功了得,能够在我跟爷的眼皮子地下悄无声息离去,从这里进出对他们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祁未名走到边缘上,试图从杂草丛生中看出点什么。 李沉壁:“别耽误时间了,分两批人,一批跟着这人去寻入口,一起去准备铁钉麻绳,从这里下去试试。” 李沉壁心里越来越不安,时间过去这么久,也不知道范柳儿现在怎么样。 祁未名赞同他的安排,连忙安排人去做准备。 两人兵分两路,祁未名带人去寻入口,李沉壁在这守着,李秋平轻功还行,下去探路。 在去准备铁钉麻绳的期间,其余人开始清理边缘的杂草树木,方便等会下去。 下面,范柳儿没有再继续看,收回视线,落到一旁的卫念身上。 她手肘撑在栏杆上,仰着头,嘴里哼着小调,若不注意看,还真以为她是哪里来的小郎君。 范柳儿看着她,觉得有些奇怪。 她应该怕卫念的,卫念是将她掳到这里来的土匪,但她的恐惧全然是来自这个诡异的地方以及未知的事情,并不是来自卫念身上。 反倒看到卫念,还会让她有点安心。 “你一直盯着我看,我比你的夫君俊对不对?”卫念侧头看向她,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意。 范柳儿道:“其实,我们出不去了对不对,你们根本就没有联系我的夫君。”她的声音很轻,不是指责质问,而是带着认命的妥协。 卫念脸上的笑落了些下去,神情变得认真,“我说了会放你走就会放你走。” 范柳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她看着卫念那张脸,看着她认真的眼神。 一个人的嘴会骗人,但眼睛不会。 卫念身为一个土匪,眼神却比很多人都要清澈。 她跟这里,跟这个地方,极其违和。 “你要背叛他们。”她低声脱口而出。 卫念闻言微微挑眉,随后脸上的笑更大,看向范柳儿的眼中带着些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直觉,我觉得你不应该属于这个地方,你应该属于外面那片光明的世界。” 卫念闻言眼眸微睁,她侧头往上看,看着上方那个看似只有盆大的洞口出神。 随后她收回视线,对范柳儿道:“你很聪明,但我也不是想你象中的好人,我杀过很多人,我手上沾满了鲜血。” 范柳儿想了想,道:“那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吧,如果不是没得选,你应该也不想**。” 卫念又 笑了,“是你太善良还是太傻?有苦衷又如何,杀了那么多人,还能是个好人?” “话不能这么说,那侩子手还杀了那么多人呢,能说他是一个坏人吗?人不是非黑即白,我不否认这世间确实有纯粹的恶人,但也有许多人是迫不得已。” “不然,为什么会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句话?” 范柳儿看着卫念,她强行压下心里的紧张,试图以心换心打开卫念的心扉,从卫念那里博取一丝同情,为自己跟思晴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做过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一错再错。” 卫念盯着范柳儿看了许久,她没开口,范柳儿也忍着没开口,掌心沁出一片薄汗。 “我挺喜欢你的,若我们不是在这里相遇,说不得我会讨你当媳妇。”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范柳儿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懵了。 一旁的思晴也傻了,“你...你不是女人吗?” “对呀。”卫念挑起眉,“我是女人,同时也是男人,也可以说我不男不女。” 范柳儿还没从这绕口的话中理明白,思晴暗吸一口气。 她知道,她曾经听人说过,这叫阴阳人。 女人有的她有,男人有的她也有,她既可以生孩子,也可以让女人怀孕。 之前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真的有。 范柳儿没听说过,她听得一头雾水。 卫念看着她的表情,觉得好笑,“我实在是喜欢你,不过你我的缘分太过短暂,今日过后再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她凑近范柳儿,看着她,“如果我将我的故事告诉你,你日后会记得我吗?” 范柳儿愣愣点头。 管她是男是女还是不男不女,眼下是个机会。 卫年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揽住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思晴现在没法将卫念再当作一个纯粹的女人看,见状想要阻止,范柳儿手背在背后,朝她打了个手势。 思晴看到,又默默闭嘴。 第221章 过往 卫念带着范柳儿走到栏杆的另一头,揽着她靠在栏杆上,给范柳儿讲诉了她的故事。 不算长,但也挺曲折。 卫念是个孤儿,她因着与寻常人不同的身体,刚生下来就被家人遗弃。 幸得一好心的婆婆将她捡了回去,养到她五岁,婆婆因病去世。 五岁的卫念再次成为孤儿,为了活命,她混迹在街上,成了一个小乞丐,平日靠着乞讨以及小偷小摸过活。 就这样,长到了七岁。 一日,她偷了一个六旬老人的馒头,被抓后她以为会跟往常一样等来一顿暴打,结果没有,这个老头带着她吃了顿饱饭,然后将她领回家。 家里有一群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孩,男孩女孩都有,全都是老头捡回来的。 老人让他们叫他师傅,他给大家吃饱穿暖,还教大家功夫。 卫念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十二岁那年就成为了小孩当中的头头。 大家都以为她是男孩,全都喊她大师兄。 师父对她也最好,将她视若己出,什么脏活累活都不让她干。 卫念的心里也早已经将师父当作了亲人。 不过她将自己身体的秘密瞒得很好,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接受她这样的异类。 但纸包不住火,她还是被发现了。 她的初潮来了。 卫念以为这一次自己又会被抛弃,结果没有。 师父得知后有些失望,但也并没有说什么,照样给她饭吃,照样教她功夫,除开几个平日嫉妒她的会叫她大师姐以外,其余人还是照样叫她大师兄。 看似一切都没改变,但卫念知道还是不一样了。 师父不再对她那么亲近,不再什么事情都教给她去办,她的位置被另外一个女孩顶替。 卫念曾去找过师父,问他是不是也因为她的身体嫌弃他。 师父说他并非嫌弃她,只是她注定是凡尘俗子,没法同他一同踏入仙途。 卫念那时候不理解这句话,她只知道师父没有嫌弃她,她就很满足了。 再后来的日子,师父开始交代她们一些任务,卫念才逐渐明白师父当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师父自称是修仙者,她们这群小孩都是被他选中的仙侍,日后要同他一起位列仙班。 当然,卫念除外,她的身体有瑕疵,失去了当仙侍的资格。 为了能够早日踏入仙途,师父一直在修炼秘法,这个秘法需要用九十九个女人血肉炼制的丹药辅佐修行。 仙侍,则需要去帮他掳人。 大家从小被他养大,对他带着对神明一样的崇拜,被他洗脑,妄想中有一日能够跟他一起当神仙,因此,没有一个人反驳他的话,他让大家做什么,大家就做什么。 卫念也是,不过她不是因为想当神仙,而是因为她必须听话才能留在这里。 如果离开这,她不知道还能去那里。 师父对要掳的人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是十五到二十五的女子即可,未婚的嫁人的生子的都可。 大家渴望跟着师父成仙,但也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私下自发商量好,只掳作恶多端的恶人。 恶人死得其所,他们这样做是在替天行道。 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下,这些年他们凭借着多年修**的武功到处掳人。 他们并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隔两三年就会换一个地方。 去年战乱,师父带着他们来到兴州,找到了这处墓穴,他们便在这里定居下来。 很快,就到了师父修炼秘法的紧要关头,然而九十九个女子还差四个。 前些日子他们把周边都转悠了遍,都没有找到附和要求的女子,要么年龄不符合,要么人品不算差。 久寻不到人吗,师父发火了,命令他们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把人交上来。 为了平息师父的怒气,有两个师弟掳了两个不符合标准的女子过来。 年龄倒是附和,就是人没有任何问题,知书达理,并不是他们商量好要抓的恶人。 那是第一次,卫念对他们的行为,对师父的尊敬,产生了质疑。 回想过去种种,她惊出一身冷汗。 师父修的到底是仙 还是魔? 拿人命来铺垫自己的修仙之路,真的能到达那个地方吗? 神明会认吗? 她开始彻夜难眠,噩梦缠身,那些曾经**过的人全都在梦里找她索命。 她不怕死,她的命其实在生下来的那天就该没了,能活到二十岁都已经是赚了。 她只是很迷茫,信奉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变得不再神圣,让她心生恐惧。 她借着外出寻人的理由,行走在各个城镇的街头,看着普通人为了生计而奔波的日常生活。 她在街上看见一个因为占小便宜不成撒泼辱骂摊贩的女人,女人面相刻薄凶恶,口吐恶言,蛮不讲理,她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这种人,就是他们平日会找的恶人。 她跟了女人一路,女人挎着菜篮子慢悠悠走回家,到家门口时,看见自己门口趴着一个小乞丐,立马恶狠狠开口:“滚滚滚,趴人门口要饭,晦不晦气!” 卫念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起了杀心。 女子进门,卫念轻巧跃上她家屋顶,藏在隐蔽处看着她。 女子一进门,就有两个小孩扑了上去,甜甜叫着娘亲。 女子一改在外凶恶的面貌,抱住两个小孩,声音也温和了许多。 卫念看见这一幕,又开始迷茫。 她不是一个好人,为人刻薄,恶毒,蛮不讲理。 但她,似乎又是一个好母亲,她的孩子看起来很爱她。 卫念落荒而逃,她开始恐慌,恐慌前面那九十六个所谓的恶人,不过是他们自欺欺人的谎言。 她失魂落魄走到一处观音庙,跟着上香的人进入大殿。 站在大殿之中,看着那尊垂眸注释众生的观音像,她耳边响起一段对话。 “娘,神仙真的会听见我的祷告,让爹爹的病好起来吗?” “当然,神爱世人,他会保佑我们每一个人。” 卫念幡然醒悟。 神爱世人,一个踩着人血往上爬的人,怎么可能成仙成神。 她被骗了。 他们都被骗了。 第222章 理智又清醒 卫念说这些话时目光看着栏杆外的山壁,总是笑嘻嘻的脸上露出彷徨,迷茫,到最后的厌恶。 范柳儿心中惊愕,原来在她之前,已经有九十七个女人受害。 原本紧张的心更是绷紧,恐惧在此刻成倍增长。 卫念侧头看向范柳儿,将她的恐惧尽收眼底,声音放轻,“不要害怕,虽然我没指望着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但我不想再继续错下去。” “你只要相信我,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会安然无恙送你们离开。” 范柳儿心里害怕,但此刻除了相信卫念,她也没有其他的路选。 “出来太久,我该送你们回去了,不然他们会起疑的。”卫念收起脸上的神色,又换上笑嘻嘻的表情。 伸了个懒腰后,她朝范柳儿伸出手,“走吧。” 范柳儿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下。 卫念直接抓住她,拉着她往前走,“我告诉你我的秘密可不是让你对我避嫌的。” “你不必去计较我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我自己都没想过那个问题。” “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能当个普通人我就心满意足。” “若是当女子,嫁个老实勤快的男人,生个娃娃,在家相夫教子。若是当男子,娶个你这样漂亮脾气好的媳妇,让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日子肯定也很美满。” 说到这,他回头朝范柳儿笑道:“若是日后有缘再见,你把你丈夫踹了跟我吧,我比其他男子更懂得体贴女子,保证比你丈夫对你好。” 范柳儿压下心里的紧张,强行对她挤出一个笑,“若是真有这个缘分,你选择当女子我便跟你以姐妹相称,你选择当男子我便认你当兄弟。” “哈哈哈。”卫念笑开,“也行也行,有这个缘分的话,我便去找你。” 范柳儿从他的话中听出一丝不确定,这让她更紧张了。 两人走到思晴边上,卫念叫上思晴,带着两人下到下一层。 路过大殿时,大殿已经没人了,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 卫念将两人送回石室。 待卫念一走,思晴立马凑到范柳儿跟前,“柳儿姐,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范柳儿将卫念的故事告诉了思晴,思晴听完脸上表情复杂,好一会才叹了口气。 “她也挺可怜的。” 范柳儿看向石室门,这间石室之前也不知道关了多少跟她一样被掳来的人。 “她可怜,那些被无辜杀害的女人更可怜。” “思晴,不要同情一个**凶手,她早就可以离开的,是她自己选择了留下。” 思晴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她看着范柳儿,一时有些出神。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了解范柳儿,但现在她才发现,范柳儿远比她了解的还要理性清醒。 她不会被那些被包装过的言语迷惑,更不会被同情怜悯牵引。 思晴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即便范柳儿留在李沉壁身边,日后也绝不会落得被李沉壁喜新厌旧的下场。 如此强大的一颗心脏,光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都能让人生出几分安宁。 她抱住范柳儿,往她怀里钻了钻。 “柳儿姐,你好厉害。” 范柳儿不觉得自己厉害,她害怕得要死,如果不是怕思晴跟着她一起害怕,她已经开始发抖了。 前面已经**九十七个人,她跟思晴真的能够成为唯二的幸存者吗?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在这种看不着希望的时候,她心里最想见的就是李沉壁。 “爷,我下去了。”李秋平将腰间的麻绳系好,对李沉壁道。 李沉壁颔首,再次叮嘱,“记得,如果她俩暂时没有威胁就先别打草惊蛇,先上来汇报情况。” “如果情况不对,立马发信号。” 李秋平点头,然后攥紧腰间的麻绳走到边缘。 边缘的树枝杂草被清理出一个缺口,他站在边缘纵身一跃,朝着里面跳了下去。 李沉壁走到边缘处,往下看。 下面的山壁上还长着树枝杂草,清理不到下面,李秋平的身影很快便被这些植物盖住再看不见。 只有一直往下落的麻绳在告诉上面人,他还没落底。 麻绳下落的速度很快,却一直不见停下,没落一下众人的心都跟着紧一下,盯紧麻绳眼睛都不敢眨,等着李秋平给的信号。 好一会,麻绳总算停下,接着被扯了一下。 两下。 < /p>三下。 李沉壁脸色更沉。 这是他设置的信号,如果到底就扯两下,如果没到底就扯三下。 这麻绳足足六十丈,这样都还没到底,下面究竟有多深。 又等了一会,麻绳又动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两下表示没法继续探索,三下则表示虽然还没到底,但是他找到继续下去的办法。 李沉壁微微吐了口气。 李秋平手抠着山壁上一块突起的石头,紧贴着山壁,垂眸往下看。 在他下方两尺远的位置处,隐约能看见一道栏杆。 有栏杆,就意味着这里是被修建过的。 看来那个古墓藏在这里。 他心里大喜,解开腰上的麻绳,松开手跳下去,在身体落到栏杆上方时,手掌撑着山壁借力,身体跃向里面。 越过栏杆,轻巧落在地面上。 快速找个掩体躲起来,他打量着四周的动静。 另一边,卫念将范柳儿跟思晴送进石室后,便回了自己房间。 从床下拖出两个等人高的人偶,棉布缝制的,里面塞了几十公斤石子,抱起来跟人差不多重。 她给人偶穿上素衣,盘好头发,盖上麻木头巾挡住脸,然后将人扛出房间,往大殿走去。 刚进到大殿,就见到她师父身上换了一套五彩斑斓的道袍,正站在丹炉前。 “师父。”她停下步子。 师父挥挥手,示意她继续。 卫念扛着人偶走到丹炉前,一手压住人偶头上的盖头,脚下轻点,身子腾空跃上丹炉之上,踩在丹炉边缘,她将木偶丢了下去。 如此反复,直到将两个木偶都扔下去。 从丹炉上下来,师父看着她,似安抚又似开导般开口:“卫念,虽然你没法跟着为师一同踏入仙途,但为师会将全部身家都留给你,保你一生富足。” 卫念垂下头,轻声开口:“谢谢师父。” 此时陆陆续续有身穿彩衣的师兄弟姐妹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激动的笑。 卫念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第223章 这就是你丈夫? 这些都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她私下悄悄问过几人,有没有觉得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错的。 结果得到的,是所有人的疏远。 他们认为她是嫉妒,是在挑拨离间。 他们被洗脑得太厉害,满脑子只有得道成仙,再也听不进别的。 卫念知道自己劝不动,只能想办法阻止这最后的一次**。 至于她的结果... 卫念转身离开,朝着石室快步走去。 李秋平在附近搜寻一圈,一个人影没见着,他返回栏杆跟前往下看,想要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可以通向其他地方的入口。 就在他俯身往下探时,隐隐约约听到有声音。 似歌声,又似吟唱声,太过小声让他分辨不出来。 他寻着声音往里走,最后在一堵墙壁之后看到一节楼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石炭,在门上留了个记号后,拔出剑握住手中,缓步往下走。 卫念打开石室门,冲着里面的范柳儿跟思晴招手,“快出来,我现在送你们离开。” 范柳儿跟思晴立马起身跟上她。 卫念带着两人在通道里穿行,七拐八拐绕到了大殿的另外一侧。 卫念停下,带着范柳儿两人躲在一堵雕像背后,悄声道:“他们等会会离开大殿,等到他们走了,我们就上去。 范柳儿躲在卫念身后,她看不见大殿此时的场景,只能听到里面诡异的吟唱声,心跳也跟着这声音加快。 李秋平顺着楼梯一路下来,那道吟唱声越来越清晰。 走到底,眼前是一堵石墙,右侧有个入口,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很近,就在这堵石墙之后。 他慢慢走到石墙跟前,贴着墙壁一点点往入口移动,不知道踩到哪一块砖,身后的石墙突然发生响动。 这一下,大殿里的吟唱声立马停下。 李秋平心道不好,转身准备往上跑,身后的石墙突然下陷,速度快到他还没跑出去两步,隔绝大殿的石墙便消散,他暴露在大殿众目睽睽之下。 躲在大殿后面的卫念见到这一幕,心下一惊,忙问范柳儿。 “那人你认识吗?” 范柳儿伸出脑袋往外看,正好看见对面楼梯前的李秋平。 “李秋平!”她低呼出声。 “这就是你丈夫?”卫念小声问。 范柳儿没功夫回答她,李秋平被发现,大殿内的人全都朝着他冲了上去。 一人敌二十几人,就算是绝世高手来了,只怕也很难脱身。 范柳儿心里揪得紧,她抓着卫念的隔壁,急道:“他们会不会杀他?” 卫念心里也没底,他们虽然杀过很多人,但都是有目的的**,除了那九十七个女人外,他们没有再杀过别人。 但这人打断了法事,这场筹备了十几年,所有人都盼望着的法事。 “或许会。” 随着她的话落,李秋平已经跟大殿里的人打上了。 他没跑得了,这些人的轻功在他之上,一个纵身就越过他的头顶,堵住了他的去路。 没法,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山上,李沉壁一直在数着时间,待时间过去两刻后,他立马道:“再绑一根绳子,我要下去。” 他让李秋平下去后无论情况如何,在两刻钟之内都要先上来汇报情况。 此时已经过去两刻钟,李秋平没有出现,那一定是出事了。 “爷,让我去吧。”冯继出声。 他心系思晴,也想亲自下去看看。 李沉壁看他一眼,“你把那根麻绳拉上来,一起下去。” 随后他又扭头对其他人道:“去把祁未名叫来,告诉他我们下去了,让他想办法再去寻些麻绳,带着人马下去。” 交代完这些,他接过固定好的麻绳,连同拐杖一起绑在身上,走到边缘纵身跳下去。 不一会,冯继将李秋平的那根麻绳拉上来,绑好后,也跟着跳下去。 大殿内,李秋平不是他们的对手,过了十几招就被制住。 两人将他押到师父面前。 师父冷眼看着李秋平,眼中布满杀气,“我本不想多造杀孽,奈何你扰我大事,那便只能怪你时运不济。” 说罢,他示意其中一人,“杀了他,法事继续。” 那人夺过李秋平手中的剑 ,扬起。 范柳儿看到这心急如焚,她想,李秋平出现在这,那么李沉壁肯定马上就会过来。 她不能看着李秋平**,得拖延些时间。 想到这,她也顾不得被发现了,拔下头上的发簪朝着大殿内扔了出去。 卫念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瞪大眼扭头看向她,“你不要命了?” “抱歉,我不能看着他死。”范柳儿一边说着一边扯着思晴起身,准备跑路。 发簪引起大殿人的注意,立马有人过来查看。 卫念没办法,只能跟着起身跟在范柳儿身后往通道跑。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以及惊呼声,“大师兄?那两人!” 大殿内的师父听闻,立马抬头看向丹炉。 有弟子领会其意,跳上丹炉。 炉子还未点火,里面躺着的两个素衣人偶暴露。 “师父,里面是人偶!” 师父面上神情越来越冷,扭头看向大殿后方,厉声道:“把人给我抓回来!” 大殿里的其余人立马追上去。 范柳儿平日懒散不爱动,跑出去没几步就喘得不行。 卫念很快追上她,一手拉住她一手拉住思晴,带着两人往前跑。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纵使卫念轻功了得,也架不住有两个拖油瓶。 她心里没底,边跑边道:“我感觉我们这次要完蛋了。” “不...不会的,我丈夫会...会来救我们的。” 卫念:“你丈夫估计比我们死得更块!” 范柳儿:“那不是...不是...不是他。” 卫念闻言,大吼出声,“那你干嘛要舍命救他!” 这句话吼完,没等到范柳儿回答,手上一紧,耳边传来思晴的尖叫声。 她被后面赶上来的人抓住了。 卫念被这一下拽得被迫停下。 这么会功夫,就被团团围住。 小时候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大师兄喊着的师弟师妹们此时带着满身杀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恨不得生剐了她。 “大师兄,你果然不安好心。” 第224章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卫念将范柳儿跟思晴护在身后,看向几人,“你们都被师父骗了,这根本就不是成仙的路,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为首的那人冷笑一声,对旁边的人道:“我说什么来着,她自己生了一具恶心人的身体,没法跟着师父一起踏上仙途,就心生嫉妒,想要坏我们的大事。” 旁边有人沉声道:“大师兄,看在大家多年情分上,你把人交出来,我们可以求师父放过你。” 另有人出声,“放过她?她耽误了时间便是大罪,今天她跟这两个人谁都别想活!”说完,他朝着卫念冲过来。 卫念的武功在他之上,但架不住卫念得护着范柳儿跟思晴,对方人也多,很快卫念就抵挡不住攻势。 用手臂生生接下一剑,她扭头推了范柳儿一把,“走,快走!” 范柳儿被推得踉跄,看卫念一眼,转头拉着思晴就跑。 身后那些人的怒骂声,以及卫念的痛哼声,范柳儿心口紧拧着,但她不敢回头。 这一次她拼尽了全力往前跑,忘了疲倦忘了身体的承受能力,满脑子只有逃命。 “柳儿姐...柳儿姐...我们该往哪儿跑?”思晴声音带着颤音,她跟范柳儿都清楚,她俩这次恐怕是跑不掉的。 这个墓里能出去的道路似乎只有大殿那边,不然卫念刚才不会带着他们去大殿冒险。 不往大殿那边跑,她俩就出不去。 若往大殿那边跑,她俩被抓得更快。 范柳儿也不知道,她脑子里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下面的通道每一条都长得一样,她跟无头苍蝇一样带着思晴在里面转来转去,连自己转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很快后面就有声响传来,范柳儿更紧张了,此时眼前有个岔路,两边都是一样的通道。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范柳儿咬咬牙,拉着思晴选了右边的通道。 往前跑出去十几米有个拐弯,她拐进去才跑了两步就停下。 死路。 思晴抓紧她的手,范柳儿立马掉头打算再寻出路。 两人刚从拐角出去,再次停下。 三个身穿彩衣的人堵在前面,一脸阴沉看着她俩。 卫念被两人押回大殿,她的一条胳膊被刺伤,血染红了她半边身子。 被猛地一推,她没站稳跪在师父面前。 师父垂眸看着她,眼中是比怒火更深的杀意。 “我苦心栽培你十几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便是这样报答我?” 卫念仰头,看着眼前这张她敬重了十几年的人,眼眶通红。 “师父,停下吧,你这样做通往的不是成仙的路,是下地狱的路。” “啪!”一巴掌甩在卫念脸上,用力之大让巴掌声响彻整个大殿。 卫念被这一巴掌扇到在地,半边脸立马红肿,嘴角溢出鲜血。 “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师父垂眸睥睨着她,眼带寒气。 “卫念,若你不是生了这样一具龌龊的身体,若你有机会跟着我一起成仙,你还会这样质疑我?” “你只怕,比我更想早日得道。” 卫念趴在地上没说话,他说对了,如果她跟其他师弟师妹一样正常,一样从小就被当作仙侍来对待,她未必会清醒。 她苦笑了一声,吐掉口里的唾沫,抬起头看向师父,“师父,或许我就是上天安排来阻止你的,不然这世间千千万万个小孩,你为什么就遇上了我呢?” 师父盯着他,以往亲若父女的两人对视,一个满眼杀气,一个满眼苦涩。 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李秋平忍不住了,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我家夫人呢?你们把我家夫人怎么样了?” “我告诉你们,我家夫人可是燕将军麾下李大人的妻子,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管你们什么成仙还是成魔,我家爷都得送你们下去见阎王!” 他的话刚说完,就被人踹了一脚,“看来得先送你下去见阎王!” 那人说完就要拔剑。 “住手!”尖厉的声音打断他的动作。 大殿中所有人都朝着声源看过去,出声的是被押着出现在大殿入口处的范柳儿。 李秋平见到她,立马出声:“放了我家夫人,我家大人马上就带着人来了,你们现在住手还来得及!” “你太聒噪了!”拿剑那人又要动手。 < /p>范柳儿马上又出声:“你杀了他,你们谁都上不了天!” 拿剑那人顿了下,然后看向师父。 师父盯着范柳儿,“你以为你又能躲得了?” 范柳儿知道自己躲不了,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只要能拖到李沉壁来,他们就有救了。 暗吸一口气,她顶着众人的目光开口:“我知晓你们的目的,但你们掳错人了。” “我不是一般人,我祖上世代侍奉我们当地的仙人,我生来便有先生说我是极贵的命,是天上的仙子转世,这一世必将给世间带来福报。” “我这样的命格,你若杀了我,你觉得你这条仙路还能走得通?” 范柳儿努力稳住声线,不让自己露怯。 这些人已经走火入魔,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跟他们沟通不会有用,只能剑走偏锋,他们信什么,就说什么。 果然,这话一出,大殿内的人都怔住,随后齐刷刷看向师父。 师父眯紧眼眸,打量着范柳儿,在思考她的话。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一些,范柳儿挺直腰背,扬起下巴。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李沉壁平日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她学着李沉壁的表情跟口吻道:“你们现在住手还不算晚,只要日后多行好事总有感悟上天的时候。但若你们执迷不悟要一错再错,等着你们的便是天罚。” 师父看着她没说话,大殿陷入沉默中。 范柳儿越来越紧张,额头有汗冒出,心脏快要跳出来,但她不敢松懈,连表情都是强撑着的。 心里默默祈祷着李沉壁快出现。 此时李沉壁绑着麻绳下到极限,他往下看,看到数米外的栏杆。 解开麻绳,身子在瞬间往下落,落到栏杆上方时,他伸出拐杖勾住栏杆,借力将自己拉到栏杆处,伸手撑着栏杆翻身跃进栏杆里,单脚稳稳落地。 他站在原地四处打量一番,很快冯继也落下来,他功夫不及李沉壁跟李秋平,差一点没抓得住栏杆,是李沉壁伸出拐杖将他勾进来。 落地后,他忙道:“谢谢爷。” 李沉壁杵着拐杖选了一个方向,“你去那边看看。” 第225章 谁敢动她 李沉壁沿着通道往里走,走出去一半,发现里面是条死路,被一堵墙挡住。 他转身准备返回,走出去两步又停下,倒回去走到石墙面前,看见上面有一个不太起眼的黑色记号。 他侧头,这才发现石墙侧边有道足以通人的缝隙,只因这边光线太暗,若不走近便会以为这里是条死路。 此时冯继已经查看完另一头,走过来站到他身后。 李沉壁看着记号,这个记号只有他跟李秋平才看得懂,为了方便等会祁未名带人过来,他侧头对冯继说,“在墙上留个显眼的记号,方便祁未名看。” 说完,他侧身进了石墙内。 冯继闻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后凑近石壁,在石壁上熏出一个大大的箭头,对准缝隙这一侧。 做完,他立马跟上李沉壁。 师父盯着范柳儿看了一会,又看向一旁的刻漏。 快没时间了。 敛回视线,他看向押着范柳儿的弟子,“别听她胡言乱语,把她俩丢进炉子里去。” 两名弟子立马押着范柳儿跟思晴往大殿中央的香炉走。 卫念见状,撑着身子坐起来,对着师父喊道:“师父,你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你停手吧。” 范柳儿也不配合,她必须再想办法拖延时间,多拖延一会,她活下来的希望就大一些。 她扭头对着押送她的人道:“你们都被他骗了,这个法子只能让他一个人上去,这些年你们为他杀了那么多人,他自己手上干干净净,到时候这些罪孽都是你们来背!” “你们全都是他的垫脚石,等到这最后一场法事做成,你们都要遭到报应,被拉进无间地狱日日承受真火炼烧,那九十七个人是**的,你们就要百倍千倍偿还!” 她喊得大声,整个**殿都能清楚听见她的声音。 果然,听完她这话,押着她的人停下脚步,看向师父。 师父再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抬手指着其他人,“别听她胡言乱语,把她给我丢进去。” “没时间了,你们难不成要因为她放弃这么多年的努力?” “为师养育你们这么多年,你们还信不过我?” 成仙的诱惑还是太大,大过动摇的理智,范柳儿再次被押着往前走。 脚才刚踏出去,一枚玉佩飞过来打在他抓着范柳儿的手臂上,他吃痛放手。 大殿后侧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谁敢动她。” 范柳儿扭头看过去,看到杵着拐杖出现在出口处的李沉壁,眼眶一热,差点哭了。 但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她趁着那人松手,立马挣脱掉那人的束缚,朝着李沉壁跑过去。 跑出去没两步,头皮传来剧痛,后面那人扯住她的头发将她又拽了回去。 往后猛地一抛,她便被扔了出去。 地上的卫念见状,咬着牙扑过去接住她。 李沉壁见状,眼底腥红,“找死!”他挥着拐杖便冲了过去。 后面赶过来的冯继看到思晴还被押着,也冲了过去。 李秋平趁着按着他的两人没注意,猛地挣开两人的束缚,翻身从地上跃起,抬起拳头朝着其中一人砸过去。 大殿一时陷入混战中,师父见状,立马指着范柳儿对其余人道:“把她扔进去,快!” 剩下的几人朝着范柳儿冲过去。 卫念从地上跳起来将范柳儿护在身后,“别执迷不悟了!”她喊道。 几名师弟师妹站在她面前,犹豫不决。 “杀了她!”师父发出命令。 卫念眼眸微颤,横在身前的双手握紧。 师弟师妹几人顿了下,最后还是挥着剑朝她刺过来。 卫念先前受了伤,这下更不是几人的对手,很快手上又中了一剑。 她护着范柳儿一路往后退,退到大殿之上的石棺旁。 再无可退的地方,她只能以身体硬扛。 刚挡开一人的剑,另一人一掌击过来打中她的腹部,让她往后扑出去,扑进范柳儿怀中。 这一掌的力道太大,连带着范柳儿一同往 后,跌进身后的石棺中。 慌乱中,范柳儿看着从上方刺过来的剑,眼眸睁大。 两人倒进石棺,身下的石板坚硬,卫念砸在范柳儿身上砸得她眼冒星光,不等她反应过来,那把剑便刺进卫念的腹中。 “卫念!”范柳儿惊慌出声,手臂在慌张中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身下突然一空,两人再次往下跌落,落在一堆咯人的东西上,砸出丁零当啷的响声,接着上方的石板阖上,光线被隔绝。 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听觉便变得敏感,她能听到怀里卫念微弱的喘息声。 她伸手在卫念身上四处摸,急道:“卫念,你还好吧?” 卫念的身上全是血,不管她摸到什么地方,都是一手的粘腻,待摸到卫念的腹部时,手掌更是沾了一手的湿濡。 她慌了,松开卫念,手往两边去摸索,试图能找到可以出去的机关,嘴里语无伦次道:“你坚持一下,我夫君来了,他会救我们出去的。” “你坚持一下。” 然而入手的只有坚硬的石壁,以及身下零零碎碎的一堆。 她什么都看不见,找不到出去的办法,甚至没办法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动弹。 “别找了。”卫念孱弱的声音响起,“这应该是石棺的第二层。” 说到这,卫念轻轻笑了一下,“之前我...我还说这石棺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呵...咳咳...呵...这个墓主人墓修这么大,结果一点陪葬品都没有。” “没想到他藏在这里啊。” 范柳儿抱着她,“你别说话了,留点力气。” 卫念没听她的,伸手的那堆东西里随便摸了一个什么,摸着黑塞进范柳儿手中,“虽然不...不知道是什么,但这些肯定都...都很值钱。” “我...我应该是没办法出去了,你拿着,就...就当我给你的赔礼。” 范柳儿再忍不住,眼泪瞬间夺眶。 “别瞎说,你能出去的,你看,这么隐蔽的第二层都被我们找到了,保了我们一命,说明老天爷都没打算让你死。” 第226章 我就当女人吧,跟你当姐妹 卫念有气无力笑了下,“刚才那...那个瘸子是你夫君吧,他长得好看。” 范柳儿急着打断她,“你别说话了。” 卫念喘了口气,一字一句,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这句话说完整。 “虽...然是个瘸子,但,但功夫不错,配得上你。” “所以我,我想好了,如果能出去的话,我不,不当男人了。” “他瞧着,瞧着脾气就不好,我...我肯定是争不过他的,我就当女人吧,跟...跟你当姐妹。” “如果有你这么个姐姐,也...也挺好的,你肯定会对我很好。” 范柳儿听到这,眼泪流得更凶,“好,那我当你姐姐。” “我带你从这里出去,我们去兴州,我带你去宏记酒楼吃他们的招牌菜,他家隔壁的福新糕点也很好吃。” “你穿过女子的衣服吗?我打算开一家成衣铺子,到时候给你做很多漂亮的衣服,你穿上肯定比穿男装好看。” 范柳儿跟她说了很多很多,卫念在她怀里安静地听着,慢慢闭上眼。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巨响,整个石棺都晃荡了一下。 范柳儿吓得低呼出声,紧抱住卫念,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到外面安静下来后,她轻轻唤着卫念的名字。 “卫念。” “卫念。” “卫念。” 李沉壁在范柳儿被卫念扑进石棺后,杀红了眼,挥着拐杖往石棺那边冲。 石棺边的几人想要将卫念跟范柳儿从石棺里拉出来,结果捞了个空,两人掉进下一层,上面的石板将两人盖住。 捞不出人,他们只能加入其他人的打斗中。 李沉壁这边逐渐落下风,他们几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眼瞧着要被拿下时,祁未名带着人赶来。 几个士兵齐刷刷冲下来,将大殿团团围住。 师父见无望再继续法事,便起了同归于尽的心,引爆了丹炉,想要将大殿之中的人都炸死。 李沉壁提前预判到他的打算,在他引爆丹炉前对所有人说,“躲起来!” 所有人,包括彩衣弟子们,全都往角落扑过去。 “砰!”丹炉**,火光升起,巨大的冲击力让每个人耳鼓震痛,似要聋了。 破碎的炉子炸开,碎片飞溅到大殿四处,有不幸的被击到,当场没了气息。 李沉壁跟李秋平躲在一个柱子后面,免遭波及,等到**的余威散去,他俩从柱子后出来。 大殿中**不少人,彩衣弟子**大半,有几个士兵被波及受了些伤,其余人倒还算好。 冯继在**前护着思晴躲到角落,他背上被一块碎片击中,划出一道口子,思晴正抱着他哭得伤心。 李沉壁沉吐一口气,对从地上爬起来的祁未名道:“把这些人都抓起来。” 说完,他杵着拐杖朝着石棺走去。 站在石棺跟前往里看,见到空无一人的棺内,他蹙紧眉。 李秋平也惊了,“怎么没人?范娘子明明被那人扑进了这里。” 李沉壁俯身探进石棺里,伸手在内部四下摸索,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他摸到一个很小的凸起。 手指按了一下,下一瞬,石板中间分开,两边向下,露出下面的空间。 范柳儿躺在中间,怀里抱着早已经没了气息的卫念,她的声音在石板打开那一刻冲石棺里传出来,回荡在大殿之中。 “卫念!” 李沉壁从来没见范柳儿哭得如此伤心过,她整张脸被泪水糊满,神情痛苦,连声音都哭嘶哑。 心口猛地一抽,痛得他也跟着蹙眉。 祁未名在这时冲过来,挤开李秋平看里看,见到范柳儿怀里抱着个男人哭得正伤心时,脸瞬间黑了。 他扭头看向李沉壁,“你愣着干嘛,还不把人捞出来,让她一直抱着那个男人啊!” 李沉壁没动,他看着范柳儿,心里沉闷得呼吸不畅。 思晴在李沉壁往石棺走时,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往这边跑。 听到祁未名的话,她忙道:“不是男人,她是女的,是个女的。” 祁未名脸上的神色这才好了些,对石棺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范柳儿道:“柳儿别哭了,我这就拉你上来。” 说着,他伸手就去拽被范柳儿抱着的卫念。 李沉壁听到思晴的 话,心里那股沉闷感渐渐散去。 还好,是女人。 万幸是女人。 刚才看到范柳儿怀中抱着一个男人哭得那样伤心,他的心跟被撕裂了一样。 愤怒,伤心,嫉妒,怨恨,各种复杂的情绪在那一刻席卷而来,将他困住。 他愤怒范柳儿为别的男人哭。 他伤心不过才两天时间范柳儿便变了心。 他嫉妒这个男人只用两天时间就能让范柳儿动心。 他怨恨范柳儿将别人放在了心上。 那一刻,面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李沉壁,心里只剩慌张。 他该怎么办? 范柳儿心里有了别人,他该怎么办? 好在没有,好在没有。 不然...不然他可能真的失控,对范柳儿做出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事。 祁未名将卫念从石棺底下拉出来,要往地上扔时,思晴忙道:“是她救了我跟柳儿姐,别扔她,别扔她。” 她这下也不怕尸体了,连忙伸手去扶卫念。 祁未名闻言,心里对这具尸体多了些尊敬,将卫念轻轻摆放在地上。 他回头要再去拉范柳儿,却见自己刚才的位置被李秋平占了,李沉壁已经跨进石棺里。 他顿时气得咬牙。 李沉壁跨进石棺底下,忍着还未痊愈的腿伤,他单膝跪下去,朝着范柳儿伸出手。 “来,我抱你出去。” 范柳儿看向李沉壁,她眼中被泪水糊住,压根看不清他的脸。 眨了眨眼,眼泪落下,眼前的人影才逐渐清晰。 熟悉的眉眼,鼻梁,嘴唇,以及耳边他轻柔的声音。 这几日所有的恐惧,不安,害怕,以及现在的难过,全都被李沉壁的出现抚平。 看到这张脸,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所有的不安都被消除。 她撑起上半身,猛地扑进李沉壁怀里,将他紧紧抱住,哽咽着开口。 却只会喊他的名字。 “李沉壁。” “李沉壁。” “李沉壁。” 第227章 她知道答案了 在范柳儿扑过来那一刻,李沉壁楞了一下。 下一秒,他将范柳儿搂紧,死死按进自己怀里,在她耳边轻轻开口,一声又一声安抚着她。 “我在。” “别怕,我来了。” “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祁未名看到这一幕,气得更厉害了,在心里暗骂李沉壁狡猾。 他就说李沉壁刚才干嘛愣在那里不动,原来是等着自己把上面的人弄走,好让他乘虚而入。 早知道,他当时就应该直接下去,那现在范柳儿抱着的人就是他了。 李沉壁将范柳儿哄好了些才抱着她站起身,李秋平连忙扶着两人从石棺里出来。 范柳儿情绪稳定下来,担心李沉壁的腿,从他身上下来。 见到李沉壁身上有几处伤口,她有些心疼,“你受伤了。” 李沉壁此时心里热腾腾的,根本顾不上疼,抬手抚着她的脸,打量着她,“我没事,倒是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范柳儿摇摇头,“我没事。” 说着,她侧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卫念,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很难过,不全是因为卫念的死,还有很多她说不上来的原因。 “我可以把她带出去吗?”她问李沉壁,她不想让卫念死后烂在这个地方。 李沉壁知道卫念是女子后,大度了许多,“好。” 范柳儿没事,众人放心,李秋平这才盯着石棺里感慨出声,“嚯,我还以为这墓早就被掏空了呢,原来值钱的都藏在这里。” 众人闻言都看向石棺内,在二层的下面,铺满了整整一层珠宝翡翠,黄金玛瑙。 李沉壁睨一眼石棺内,又看一眼祁未名,祁未名也盯着他,显然是在询问他打算如何处理,眼神中还带着些忌惮。 李沉壁低嗤一声,“现在整个南方都是属于燕将军的领地,这个墓里发现的东西,自然是要上交给燕将军。” 祁未名之前担心的是李沉壁想要私吞,听到他这样说才放心,“行。” 范柳儿听到这话,立马捂紧袖口,把里面的东西藏好。 那是刚才卫念塞给她的。 她也不是贪图这个东西,她连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她只是想要留下当个纪念。 “不过...”李沉壁又开口:“这整个墓都是空的,唯独这里还藏着珠宝,说明这处是被遗漏的,想来应该是范柳儿落下去时碰到机关才让我们发现了这里。” “既然是因为她才发现的,那么这份军功便该让她来领,祁大人没意见吧。” 祁未名当然没意见,只要不是让李沉壁领,他都没意见。 大殿里的事了结,留下一些人善后,祁未名让一个彩衣弟子带领他们从另外一个出口出去。 几人上了二楼,在里面绕来绕去,在各种机关下穿行,出来时,已经到了另外一座山的山脚下。 祁未名回头看着身后的山,忍不住感慨,“难怪找不到入口,隔了这么远,谁能想到那个墓的入口竟然在这里。” 一行人没有立即走,在原地等着车队来接。 李秋平跟冯继身上都随身携带着创伤药,可以简单处理下伤口。 思晴帮冯继处理伤口,范柳儿帮李沉壁处理伤口,李秋平则拿着药品走向祁未名,“祁大人,麻烦您帮帮我?” 祁未名去得晚,身上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伤口,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范柳儿认真细致地给李沉壁处理伤口。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当时也该受点伤才对。 伤口处理好,马车也来了,在离开之前,范柳儿寻了个风景好地势佳的地方将卫念给安葬了才离开。 离开前,她想,她改日会带着允诺给卫念的那些东西再来看她的。 上了马车,这次范柳儿还是跟李沉壁同乘坐,马车比来之前的要大得多,没有那么拥挤,两人可以不用坐那么近。 范柳儿却没有如之前那样想着远离李沉壁,而是挨着他坐在了他旁边。 路途中还问李沉壁困不困,困的话,可以趴在她怀里睡一会。 她想李沉壁为了找她 肯定没睡觉,现在回去还有一段路程,可以让他休息一会。 李沉壁是没便宜都要想方设法硬占的人,范柳儿主动开口,他自然不会拒绝。 侧身躺着,脑袋搁在范柳儿的腿上,感受着范柳儿身上传来的凉意,他慢慢地还真就睡着了。 范柳儿垂眸看着李沉壁的脸,视线从他的眉眼慢慢扫过。 来时她也这样打量过睡梦中的李沉壁,只不过那时的心境跟现在截然不同。 卫念的死,对范柳儿的影响不小。 人生无常,早上还在她面前笑嘻嘻跟她说这话的人,转眼就可以悄无声息死在自己怀里。 其实她对卫念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她不是一个会轻易投入感情的人,两人才认识两天,况且卫念的身份让两人之间始终有层隔阂。 她知道卫念可怜,她确实可怜,但站在那被害的九十七个女子的立场上,站在那些女子家人的立场上,卫念又实在可恶。 范柳儿没法同情她,至少在她死前是这样的。 但卫念**,还是为了救她而死。 虽然她也并非为救她,只是为了赎罪而死,但不管卫念救她到底是出自什么目的。 范柳儿是真真实实的,从卫念那里得到了庇护。 所以她现在很后悔,后悔自己对卫念应该多一份真心,而不是全是利用。 直到人**,才开始后悔愧疚。 她经历过一次这样的感受,太多复杂的情绪让她心里很难受,这样的经历,她不想再来一次。 她从李沉壁这里得到的更多,他的感情,他的金钱,他的人,他全都给她了,而她因着对未来的担忧不安一次又一次拒绝。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她是对自己负责任,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她不对自己负责就没有人会对她负责了。 但她从来没想过一件事。 如果李沉壁真的彻彻底底从她生命中离开,那时候的她会不会后悔。 范柳儿现在知道答案了。 她会。 第228章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都护住了 一行人到兴州城时,天已经黑了。 李府的大门外早就站满了人,老夫人,李雨禾,杨娘子,王娘子,还有一些范柳儿眼熟的下人。 范柳儿忍不住感慨。 她怕李沉壁护不住她,却不想,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都护住了,她之前的担忧还真是多余。 下马车前,范柳儿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会见到这么多熟人,想必她逃跑的事情一定人尽皆知,现在李沉壁得势又回来,也不知道私底下会怎么看她。 李沉壁察觉到她的紧张,握紧她的手,笑道:“你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范柳儿楞了下,对哦,她又不是发现李沉壁得势后贴上来的,她可是李沉壁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她李沉壁早就淹死在河里了。 这么一想,她立马不紧张了,不仅不紧张,心里还多了些自得。 她可是李沉壁的救命恩人呢。 李沉壁掩下笑,牵着她从马车里出去。 他下车时下面立马有人要过来迎他,他没理,杵着拐杖下车,站稳后,转身朝范柳儿伸出手。 范柳儿搭着他的手下马车,一抬头,就对上老夫人的脸。 老夫人面对范柳儿,心情也有些复杂。 她一开始觉得范柳儿懂事,后来又觉得她有心机,知道她跑路后还有些高兴,结果看到后面李沉壁为了她病情加重,日日夜夜都过得不好,她又开始怨上范柳儿了。 但不久前有人来报,说李沉壁被范柳儿所救,她又开始庆幸,庆幸范柳儿当时跑了,才能阴差阳错在这种时候救下李沉壁。 现在见着人,她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范柳儿也有些尴尬,之前为了配合李沉壁在老夫人面前演了一出刁蛮泼辣的戏,想必此时在老夫人眼中,她就真是那样的人吧。 不过李沉壁没有给两人尴尬的时间,在两人琢磨着要怎么开口时,他对老夫人道:“进府吧,我累了要休息。” 老夫人立马吩咐下人将人送进屋。 最高兴的是李雨禾,她站在老夫人身后一直想跟范柳儿搭话,就是没找到机会。 这下人群往府中走,她凑上去拉住范柳儿的手,“范娘子,你终于回来了。” 面对李雨禾,范柳儿自在得多,朝着她笑道:“半年没见,雨禾你又长漂亮了。” 李雨禾脸上笑意加大,“你也是呢,越来越好看了。” 两人说了一路的话,李雨禾一直在问范柳儿这段时间的事,范柳儿挑着些能说的跟她说了。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北苑,进到范柳儿之前住的屋子前。 下人推开门,李沉壁牵着范柳儿进屋,李雨禾要跟上,被李沉壁拦在门外,“天色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 李雨禾脸上一红,连忙退出去,“好,那我不打扰二叔跟范娘子休息了。” 说完,她还舍不得走,站在门口朝范柳儿喊,“范娘子,我明日可以来找你吗?” 范柳儿点头,“当然可以。” 李雨禾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送走李雨禾,李沉壁便让下人去备水,同时对范柳儿道:“你对她倒是挺好。” 范柳儿站在屋中,看着屋子里熟悉的陈设,心里感慨万分的同时回李沉壁,“雨禾小姐人好呀。” 李沉壁从身后拥住她,“合着我对你不好?” 范柳儿扭头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对上。 李沉壁跟她对视两眼后,垂下眼帘,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说点我爱听吧,别气我了,我这两天被吓得不轻。” “你也好。”范柳儿说。 李沉壁抬眼,看着范柳儿。 范柳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撇开视线,“你这样看着**嘛。” “你有点不对劲。”李沉壁伸手捏她的脸。 范柳儿吃疼,拿开他的手,“怎么不对劲。”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对你不好?” 范柳儿蹙眉,“你别胡编乱造,我可从来没说过你对我不好,我只是说你有一些毛病而已。” “只是有一些?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觉得自己好像一无是处一样。” “我难道 没说过你的好?你只记得我说你不好的时候吧。” “那你还只记得我对你不好的地方呢,我对你的好怎么不见你时刻记挂着。” “那人本来就是这样的啊,都是记仇的。” 两人又吵了起来,屋子外的李秋平摆摆脑袋,对门外的下人说:“爷唤你们了再进去,如果爷没让进,不管里面传出什么动静,都不要进去,知道吗?” 下人们立马点头。 李秋平也是累了,交代完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范柳儿跟李沉壁吵了几句嘴,最后说不过他,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他。 李沉壁起先也瞪着她,瞪着瞪着就笑了,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咬上去。 这一口咬在范柳儿脸颊上,留下两个明显的牙印。 范柳儿吃疼,伸手拍他,“你咬**嘛,痛**!” 李沉壁任由她打,将她搂得很紧,嘴唇轻轻啄着被他咬过的地方,“我喜欢死你了,喜欢到想把你吃进肚子里,这样你就不会再跑了。” 范柳儿闻言放下手,脸上微红,小声嘀咕,“你真吓人。” 李沉壁低笑出声,嘴唇慢慢移过去,贴到她的唇上,撬开她的唇瓣,一点点吞噬她。 时隔半年等来的吻,李沉壁这次吻得很温柔,虔诚又缱绻,跟以往强势霸道的吻不一样。 他一手搂着范柳儿的腰,一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身体向下俯压着她。 越压越紧,紧到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时,他突然停下,垂眸往下看。 “这是什么?” 范柳儿被李沉壁亲得迷迷糊糊,跟着他往下看,脑子里还没醒过神。 “什么?” 李沉壁伸手,摸向范柳儿被夹在两人身体之间的手臂,从她的袖口里掏出一个东西。 范柳儿这才想起,她袖子里还藏着一个这个。 “这是我的!”她立马伸**过来,藏在自己身后。 李沉壁没来得及看清,但那东西的形状让他心里有了点猜测。 “你在墓里得的?” 第229章 讨一个尊贵的身份 范柳儿担心被李沉壁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后上交上去,矢口否认,“不是啊,这...这是卫念的传家宝,她临死前交给我的。 李沉壁眯眸看着她,“卫念的传家宝?怎么?难不成卫念是皇家遗落在外的公主?” 范柳儿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皇家贵族上去了,“不是啊,她就是一个孤儿。” “你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吗?”李沉壁问。 范柳儿都还没空去看,当然不知道是什么,“她是在石棺里给我的,太黑了,我没看清。” 李沉壁知晓她在撒谎,有些不太高兴,“范柳儿,你什么时候能对我坦诚些?每次都防我跟防贼一样。” “你手里拿的是玉玺,如果被别人知道你手里拿着玉玺,你知道会引起多大的祸端吗?” 范柳儿被他这话吓到。 玉玺? 卫念随手拿起一个给她的是玉玺? 她没见过玉玺,但也知道玉玺是什么东西。 这下手里的东西跟烫手山芋一样,她连忙拿出来,“我不知道它是玉玺啊,我都没见过玉玺长什么样子。” 她把手里的东西捧到李沉壁跟前,这才看清手中那个东西的模样。 下面是一方青白玉台,巴掌大小,玉台上面趴着无角螭龙。 这...这就是玉玺? 她的手有些抖。 李沉壁从她手中拿过玉玺,她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吓得她都差点捧不住了。 李沉壁打量着手中的玉玺,手腕翻转,露出底部的篆文。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确实是玉玺没错,看这玉玺上经过岁月沉淀的痕迹,底部沉积的印泥,这枚玉玺很有可能是遗失数百年的传国玉玺。 这片土地上最早一任皇帝创造了玉玺,这枚玉玺象征着天命正统,新王朝推翻前朝第一件事就是抢夺这枚玉玺,代表继承天命正统。没有这枚玉玺则会被嘲笑为“白板天子”,法理不完整。 不过这枚玉玺在前朝推翻旧朝时遗失,自此再没现世过。 传国玉玺没有,但玉玺不能少,前朝开国皇帝便自己新制了一枚。 后来大晏的开国皇帝推翻前朝,他看不上前朝的玉玺,也重新制作一枚。 不过他一直没放弃在民间寻找这枚玉玺,只有拿到这枚玉玺才能证明他这个皇帝是天命正统。 却不想,大晏朝数代皇帝都没放弃寻找的传国玉玺,竟然落在了范柳儿手中。 捏着这枚玉玺,他又问范柳儿,“你确定这枚玉玺,是卫念的传家宝?” 范柳儿这下不敢再隐瞒了,忙道:“不是,是卫念在石棺里随手抓了一个给我的。” 说着,她立马又解释,“我绝对没有要贪图钱财的意思,当时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她就是随手一抓,说给我留个纪念。” “她救了我一命,这是她留给我的,我就想着留下,反正那石棺里那么多值钱的,也不差这一个。” 说完,她小心翼翼问李沉壁,“这个...要怎么办?交给燕将军吗?” 李沉壁捏着玉玺,“交自然是要交,这种东西拿在我们手中只会引来灾祸,不过什么时候交还得容我想想,我们得把它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它还有作用?什么作用?”范柳儿好奇。 李沉壁看着她,微微扬唇,“你若利用得好,它能换你子孙后代代代吃穿不愁。” 范柳儿睁大眼,“真的吗?” 不过她生不出孩子,这辈子恐怕是不会有后代了,但她可以为自己求点什么。 李沉壁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问她,“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话我可没法答复你,这是跟未来皇帝提要求,又不是跟我,不过你可以大胆想。” 李沉壁都这样说了,范柳儿还真就大着胆子想了。 “唔...那未来皇帝能不能给我一个郡主呀县主之类的身份?再给我赐个府邸,给我一些铺子田土?” “就这?那应该没问题。” 范柳儿有些兴奋了,如果这个玉玺真的能给她换一个高贵的身份,到时候她跟李沉壁也算是平起平坐了吧,自己也是有依仗的人了。 若是他日后混得不好,说 不得还得靠她接济,那时候她可就是彻底翻身农奴把歌唱,能够真真正正的把李沉壁踩在脚下。 想到这,嘴角的笑意就压制不住,这下她也不觉得那个玉玺烫手了,从李沉壁手里抢回来,抱进怀里。 “这是我找到的,你不许跟我抢功。” 李沉壁被她气笑了,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范柳儿,你把我当什么人?我要什么没有,还得靠一个玉玺去挣?” 他从确认这是传国玉玺后,脑子里就已经想好怎么利用它了。 等到燕将军坐上那个位置,拿这枚玉玺去给范柳儿讨一个身份。 那样她就有足够的底气,也不会再整日想东想西了。 范柳儿听闻李沉壁的话,心道也是,李沉壁已经很有钱了,他不缺钱。 至于权,他现在是燕将军的军师,是整个起义军的二把手,若是燕将军当上了皇帝,那他的权力可就更大了,他也不缺这个。 这个玉玺拿在他手中,作用确实不大。 朝李沉壁扬起一个笑,她问:“那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个玉玺交上去?” “不急,你先把它收好,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好。”范柳儿说着,突然想起她的小金库不在了。 被掳之前是放在马车上的,但回来时坐的不是那辆马车,当时她也没想起这事。 她急了,那里面可放着她全部的家当呢。 “我的钱匣子呢?你有没有给我拿回来?” 李沉壁无奈叹气,“范柳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在这个李府,最不值钱的就是你那个钱匣子。” 范柳儿不赞同她这话,她那钱匣子里面装着的可是能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财呢。 “你放屁,就这屋子前廊下的那几盆花,能有我的钱匣子值钱?” “一盆可能没有,但几盆加起来应当有了。” 李沉壁淡声开口:“那几盆都是波斯吐蕃购入的,皇室贡品,值黄金百两。” 范柳儿腿一下软了。 黄金百两? 她之前还悄悄折过一枝呢... 第230章 不亏本的善事 最终范柳儿的钱匣子还是被送了回来,她把那玉玺放钱匣子里,在床板下打了个柜子,放里面锁好。 且她房间里的门锁也换了,钥匙在她手中,她每日进出房间都得把门锁好,除了她跟李沉壁,其余人都不能靠近这屋子,连回来伺候她的李秋霞也不可以,其他丫鬟下人就更别提了。 李沉壁看得好笑,不过也没管她,随她去了。 回到李府后,日子又回到了从前那样,不过思晴不在身边了,李沉壁给了冯继一个宅子,他跟冯续住在外面,方便替李沉壁办事。 李沉壁的假期过了,每日都很忙,白天完全看不见人影,倒是李雨禾天天往北院跑,范柳儿回来三天,她连续来了三天。 这天早上她又来了,见到范柳儿正在收拾东西,她好奇道:“婶婶,你这是在干什么?” 从范柳儿回来的第二天,李雨禾就改口不叫她范娘子了,范柳儿纠正了一次没用也就没再纠正她。 “我打算去拜祭一下我的朋友,之前我答应过她,要带来兴州的,不过现在她来不了了。” “那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 “只要你不嫌远,当然可以。” 范柳儿带上李雨禾跟思晴,领着李沉壁派来保护他们的一队人马去祭拜了卫念。 当初范柳儿许诺带卫念去吃的玩的穿的,她通通带了来,烧给了卫念。 还将墓重新修缮加固了一下。 站在新换上的石碑前,范柳儿看着卫念的名字,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回去的路上,她对思晴跟李雨禾道:“有没有什么法子,是能将那些流浪的小孩抚养长大,教会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又不会让自己亏钱的事?” 思晴知晓范柳儿说这些是因为什么,她叹气道:“柳儿姐,若是真有这样的事,只怕早就有人去做了吧。” 李雨禾道:“婶婶若是想做善事,直接去做便是,二叔不会在乎这点钱的。” 范柳儿摇头,她不是单纯想做善事,她也心疼钱,她只想在不亏本的情况下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琢磨了一路,也没能琢磨出什么想法。 回到兴州城,范柳儿想在外面买些吃食回去,马车停在一家糕点铺子前。 她跟思晴李雨禾从车上下来,进店购买糕点。 这家糕点铺子在兴州城名气很大,铺子不小,里面光是打杂的就有好几个。 其中有个个子小小的少年,许是新来的,手脚慢了些,被一个年长的训斥了几句。 “教多少次了,这还学不会,要不是现在店里缺人手,早让你滚蛋了。” 少年面上不忿,待人走后,小声嘀咕,“我就拿其他人一半不到的工钱,还指望我跟其他人一样能干?不知道便宜没好货么!” 范柳儿被他这话逗笑。 他看到范柳儿在笑,面上一红,咻地一下跑开了。 范柳儿看着那个少年,心里的想法有了点苗头。 买完糕点回去后,范柳儿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直到夜深,李沉壁回来。 前几日李沉壁回来时范柳儿都睡了,今日他路过见到范柳儿的房间还开着灯,有些意外,敲响她的房门。 范柳儿见到他,立马朝他招手。 李沉壁心下微颤,两人回到李府后,也是各自分房睡的,现下这大半夜的,范柳儿邀他进屋,难免让他浮想联翩。 抬腿迈进屋子,他反手关上门,走向范柳儿。 伸手准备将人拥进怀里,范柳儿一把拽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桌前坐下,“我有件事得请教一下你。” 李沉壁满脑子旖旎的想法消散,脸上不太高兴,“你叫我进来就是要跟我说事情?” “对呀,不然这大半夜的,我叫你进来干嘛。”范柳儿回答得理所当然。 李沉壁站起身,“那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范柳儿听闻,道:“也行,反正不是什么急事,我自己再想想,明天再跟你商量。”说着,她跟着起身,要送李沉壁出门的意思。 李沉壁这下更不高兴了,沉着脸看着范柳儿,“你故意的是吧,看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范柳儿 先前满脑子就装着自己想的那些事,还真没注意李沉壁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见他这样,明白了。 脸也红了。 卫念的死点醒了范柳儿,她其实已经打算接纳李沉壁了。 但她也不好意思明着说,就想着,如果下次李沉壁再开口,她半推半就顺水推舟就这样和好。 结果回来后,李沉壁出乎意外的守诺,没有再开口提过要跟她睡觉之类的话,更是连点亲密的举动都没有。 他不主动,范柳儿就更不好意思主动了。 就这样两人分房了三天。 “那...那你什么意思嘛。”范柳儿垂下头,不好意思看李沉壁。 她想,李沉壁这种时候多半会抱住她,或者直接挑明,那她只要点点头就行了。 结果... 李沉壁看着范柳儿垂头不看自己,嘴里还在跟他装傻,气得哼出声,“行,是我自己想多了,没事,你休息吧,我回房间了。”说完扭身就走,没给范柳儿挽留的机会。 范柳儿抬头时,李沉壁已经出了门,还替她将门给拉上了。 她站在原地有些意外。 这就走了? 以前自己正儿八经拒绝的时候,他威逼利诱各种法子都要使出来,现在她就是矜持了一下,怎么就这样走了? 算了,走了就走了吧,反正李沉壁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大不了她下一次稍微表现出一点愿意的意思,想必他应该就明白了。 第二日,李沉壁又是早早就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范柳儿等到睡着都没找到他。 第三日是如此,第四日还是如此。 范柳儿觉得奇怪了,这人不会是在躲着她吧? 难不成是真生气了? 范柳儿心里还想着自己要做的事,想着这么拖下去浪费时间,她还是得找李沉壁商量一下,如果可行的话,早日落实下来。 想到这,她打听了李沉壁的动向后,叫上李秋霞出门,往太守府去了。 第231章 不敢要赏赐 兴州的太守如今还是刘清,不过太守府成了燕将军的临时住所,李沉壁每日都得来这里跟燕将军商讨军事安排。 范柳儿挑着午饭的点来的,她想着那再忙也得吃饭吧,吃饭的时间总有空吧。 且李沉壁这个时候得喝药,就算别人没有休息,他肯定有的。 这种时候的李沉壁瞧着脾气大,却是最好哄的,范柳儿是特意选的这个时间段来。 在府外报上来意,等了没一会,李秋平就来接她了,看到她时简直跟见着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般,“您来得可太及时了,爷又开始发脾气了。” 范柳儿跟随他往府里走,“因为何事?”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跟燕将军原先的手下有些政见不合,往常对于这些反对的声音,爷都是不理会的,但这两日爷许是心情不太好,动了肝火。” 范柳儿知晓李沉壁心情不好的原因,有些无奈。 这人的心眼也太小了些,明明是他躲了自己三天,连个见面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自己反倒在这里怄气。 她又见不着,也不知道怄给谁看。 两人越过前厅,太守府中来来往往许多人,那些人见到范柳儿都十分好奇,一直悄悄打量她。 好在范柳儿出门前戴着帷帽,才不会那么不自在。 “夫人,往前面走廊过去再穿过花园就是爷午休的地方了。”两人从前厅出来,李秋平指着一个方向对范柳儿道。 范柳儿点点头,正想说什么,身后突然有人叫李秋平。 两人转头,来人是一个丫鬟,她朝着李秋平欠身行了礼才开口:“李护卫,将军请这位夫人过去一趟。” 李秋平闻言惊讶,“将军说的?” 丫鬟点头,“对,将军听闻李大人的夫人来了,想要见一见。” 李秋平侧头看向范柳儿,范柳儿也正在看他。 范柳儿有些紧张,那可是起义军的首领诶,未来的皇帝。 李秋平想了想,对丫鬟道:“你在此等候,我先去告诉爷一声。” 丫鬟立马道:“李护卫,不好让将军久等。” 李秋平面上有些着急,一边是自家爷,一边是未来的皇帝,谁他都得罪不起。 范柳儿见他为难,主动开口:“我跟着她去吧,你去告诉李沉壁就是。” 说完,她转身朝着丫鬟走去。 李秋平心道也只能如此了,扭身往李沉壁的住处快步跑去。 范柳儿是有些紧张,但也没有太过害怕,这位虽然是未来的皇帝,但李沉壁现在好歹是他的心腹,他看在李沉壁的面子上,应当是不会为难自己。 可能只是好奇吧,自己等会只要问什么答什么,不要出错就行。 跟随着丫鬟来到主院,在进屋前,她取下帷帽拿在手中。 垂头踏进屋内,在丫鬟的指令下,她转身面朝着左侧的书桌欠身行礼。 “小人见过燕将军。” “你就是范柳儿?”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声音温和,带着些沧桑,跟她以为的冷酷严厉截然不同。 “是。”她垂着头回答。 “听说这次发现的墓你是头功,我正在想着怎么赏赐你呢,正巧你自己就来了,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不提那墓还好,一提那墓,范柳儿就想起锁在自己床底下的玉玺,顿时有些心虚了。 哪里还敢要什么赏赐,她什么都不敢要。 “回将军,我也是被人掳进去的,说起来还是李大人跟祁大人的功劳最大,这赏赐还是给他二人吧。” “他俩自有他俩的赏赐,你也有你的,我可是听说了,若不是你找到石棺的机关,可发现不了那么多陪葬品。这赏赐呀,务必得有你一份。” 这赏赐范柳儿死也不敢要,要了她日后还怎么拿那玉玺来跟这人讨要好处。 攥紧手,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干巴巴开口:“小人没出什么力,这份赏赐领了心中有愧,还请将军收回赏赐。” 燕启看着紧张得身子都有些发抖的人,忍不住笑了,“李沉壁胆子那么大的人,居然找了个这么胆小的妻子,倒还真是让我意外。” “罢了罢了,不为难你了 ,这份赏赐我一同给李沉壁便是。” 说完,他朝范柳儿摆摆手,“听闻李沉壁今日又发脾气了,你赶紧哄哄他去,免得等会又有人来我这告状。” 范柳儿闻言立马行礼告退,半点不敢耽搁。 燕启看着范柳儿的背影挑眉,他以为让李沉壁魂牵梦绕的女人会是如何了得,没想到竟是这么普通一个人。 这李沉壁,还真是处处让他意外。 范柳儿刚从主院出来就撞上李沉壁,她立马扑进李沉壁的怀里,心里才觉得安稳了不少。 李沉壁知道她肯定是吓着了,拍着她的被安抚道:“没事了,我来了。” “将军没为难你吧。” 范柳儿在他怀里摇头,“没有,他就是说要给我一个赏赐,我没要。” 李沉壁低头看着她,“为何不要?” 范柳儿朝他眨眨眼,给他使眼色。 李沉壁想起来,暗自失笑,原来是不敢要。 他揽着范柳儿往外走,边走边道:“今日如何想起来寻我?” “这几日都没见到你。” 李沉壁心里还记着气,刚才是着急一时忘了,现在想起,心里又开始不舒服。 本想放了搂着范柳儿的手,让她知晓自己的气还没消。 但他好不容易把人搂进怀里,手下的凉意让他舍不得放手。 手里搂紧了两分,嘴上却是轻哼了一声,“到底是何事让你记挂这么久,还特地跑来太守府。” 范柳儿侧头看向他,“我今日来太守府,并不全是为了跟你说事才来的。” 李沉壁垂眸对上她的视线,心里又传来悸动,期待。 喉结下滑,他开口:“那是为了什么?” 范柳儿撇开脸,被李沉壁这样盯着,她有些说不出口。 看着前方,她小声道:“看你呀。” 话刚说完,搂着她胳膊的力道紧了些,捏得她有些疼。 她侧头看向李沉壁,李沉壁没看她,只是带着她往前走的步伐一下子快了许多。 第232章 你的信用一个铜板都借不到 李沉壁走得快,范柳儿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了。 她垂头看着李沉壁的脚,“你的脚,走这么快没事吗?” 李沉壁没回她,将她带到自己休息的房间跟前,屏退下人,推开门将范柳儿拉了进去,接着关上门。 “你...”范柳儿话没说完,就被李沉壁按在门上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时隔大半年的吻,李沉壁吻得强势又热烈,吞吐着范柳儿的呼吸,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拆了一口口吃进腹中。 范柳儿惦记着这是在外面,有些放不开,被李沉壁的吻吓到,伸手去推他。 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才刚用力,就被李沉壁抓住她的手腕,然后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范柳儿被迫环着李沉壁的脖子,腰肢被李沉壁一手环着,他的另一只垫在她的脑后。 他的激动,他的兴奋,他的迫不及待,范柳儿全都感受的清清楚楚。 从一开始的放不开,到最后被李沉壁的热情融化,软在他怀中。 好不容易一吻结束,李沉壁低头埋在她的颈项间,重重喘着气。 手上却不安分,按着范柳儿的腰,在她的腰臀处游走。 “别。”范柳儿还挂在他身上,低声阻止,“这是在太守府。” 李沉壁抬头,对上她的视线,“不是在太守府就可以?” 范柳儿有些羞赧,撇开脸不想回答他。 李沉壁固执的要一个回答,他掐着范柳儿的脸掰回来,“给我一个确切的回答,别等会回去又不认账。” 范柳儿小声嘟囔,“我是那么没信用的人?” 李沉壁轻嗤出声,“就你的信用,在我的钱庄里去借钱,一个铜板都借不到。” 范柳儿回头瞪着他。 李沉壁立马又凑上去,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但是我的钱可以全都给你。” 范柳儿心里也有些动容,她不好意思看着李沉壁说这些话,便搂紧他的脖子踮起脚,脸埋进他的耳下小声道:“回去就可以。” 这话一落,腰上的禁锢更紧了。 李沉壁上身往后仰,让范柳儿无处可躲,只能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他盯着范柳儿:“当真?” 范柳儿暗骂这人是不是故意的,那有这种时候还追着问的。 她瞄李沉壁一眼,“你故意的是吧。” 李沉壁这才笑开,将范柳儿按进怀里,下巴贴在她的发髻上,心里如释重担。 “我是太高兴了,我每一天都在担心,担心你最终不会选择我。” 范柳儿仰脸看着李沉壁的侧脸,这个在她眼中好似无所不能的人,却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恰好李沉壁垂眸看她,两人的视线对上,李沉壁问,“你是怎么想通的?” 他实在是好奇,原本他已经做好了跟范柳儿打持久战的准备。 最坏的结果他都已经计算好了。 若是两人的赌约到期,范柳儿仍然还是最初的选择,那他便不再把选择权递到她的手上。 无论生死,她都只能待在他身边,哪怕她心不在此,她的人也必须留在他身边。 提到这个,范柳儿就要想起卫念,她轻叹一口气,“卫念的死给我的感慨很深。” “我以前从未想过,有些人这辈子可能只能见一次。” “我一直认为如果有缘的话,未来总是会相见的,所以我不会在任何人离开我身边时感到多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但是卫念的死让我突然明白,有些人这辈子是真的只能见一次,所见的每一面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这次拒绝了你,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的话,我会不会后悔。” “我想了想。”她看着李沉壁的脸,轻松道:“我应该会后悔的。” 她的情话并不甜腻,甚至都不够坚定,还是带着犹豫,带着不确定。 可即便如此,对于李沉壁来说也够了。 他从来不需要范柳儿主动朝她走,只要她不阻止他前进 的脚步,他会自己走到她身边。 整颗心都被甜蜜灌满,李沉壁的嘴角压不下去,他搂着范柳儿亲了又亲,闻了又闻,似乎是想要以这种方式来压住躁动的心。 好几次都差点擦枪走火,范柳儿暗道不能再这样抱下去,等会李沉壁的兴致若是压不住,以他的性子,说不得还真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范柳儿推开李沉壁,从他的怀里出来。 “我今天来找你还是有别的事的。” 李沉壁再次拽她回来,一把抱起她,抱着她往塌边走。 范柳儿吓得抱紧他的脖子,“这...这可是太守府!” 李沉壁将她放在木榻上,自己也跟着躺下,侧躺在她的身边,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大腿勾着她,大半的身体都压在范柳儿身上。 “放心,我不会在这里做,我就是想抱着你,你说你的。” “这让我怎么说。”范柳儿有些别扭,被他抵着,她动都不敢动。 李沉壁面不改色,“别乱动就行。” 范柳儿:“......” 最后还是她妥协,为了缓解现在这有些暧昧的气氛,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李沉壁。 “我有个想法,我想将兴州内那些无父无母年纪尚小的孤儿或者乞丐召集起来,我们提供吃住,免费教会他们各行各业的技能。” “另外一边,我们再跟兴州城里那些大店合作,只要他们差人我们就送过去,到时候我们从工钱里面抽一些,用来当作我们的教学成本。等到我们收回成本后,他们就不需要通过我们来找到活干,自己也可以养活自己。” 她看向李沉壁,双眼冒光,“这事你觉得怎么样,可行吗?” 李沉壁深嗅一口她身上让他沉迷的气息,哑声开口:“你觉得好就好,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范柳儿不满他敷衍的回答,手肘杵了他一下,“我是在认真询问你的意见,不是听你敷衍我。” 李沉壁好不容易才抱得美人归,见范柳儿不高兴了,对这事总算是起了点兴趣。 第233章 别这样看着我 他抱着范柳儿问:“你这是打算做好事呢?” 范柳儿想了想,微微摇头,“也算不上吧,让我倒贴钱去做我也有些舍不得,如果做这事能够不亏钱的话,我就觉得可以。” “你帮我算算,会亏钱吗?会亏多少?” “短期内肯定是要投入不少钱,先不说培养这些人学会各种手艺的费用,光是管他们的吃喝拉撒每月都得一笔钱。但这事若是从长期来看,也不是做不得。” 李沉壁说完,又道:“你想做好事去做便是,即便是亏钱又如何,这点钱我又不是亏不起,不必考虑这么多。” 范柳儿盯着他,“你不是说你的钱都给我么,那既然都是我的钱了,要亏着做的话,我心疼。” 李沉壁失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范柳儿,你可真够抠的。” 范柳儿撇撇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既然你这么抠,那这事我得好好替你谋划一下,不仅不让你亏钱,还能让你赚钱,如何?” 在做好事的同时还能赚钱,范柳儿自然是求之不得,立马来了兴趣,“要如何做。” 李沉壁松开她,翻身平躺在榻上,“太热了,热得我一时半会没什么想法。” 范柳儿跟李沉壁在一起这么久,还能不知道他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她对这件事的期望很大,自己有求于人,确实是得拿出点诚意。 抿了抿唇,她凑过去,趴进李沉壁的怀里,主动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你以后就搬下来住吧,这样就不热了。” 李沉壁得逞,再也按捺不住,双手搂住范柳儿的腰,侧身将范柳儿压在身下,对着她的唇咬上去。 这个吻不亚于刚才的热烈程度,李沉壁越吻越往下,最后埋在云朵上,喘着气硬生生停下。 范柳儿被他亲懵了都,双眼闪着水光,就那样盯着他。 李沉壁撑起上半身,一手盖住她的眼睛,哑声开口:“别这样看着我。” 不然他不一定能忍得住。 说完,他坐起身,背对着范柳儿,“你先回去吧,晚上我把你的想法梳理好再告诉你。” 范柳儿也不敢再在这里待,别说李沉壁了,她自己刚才都差点失神。 整理好发髻衣裙,她下地急匆匆要往门口走。 刚走出两步又被李沉壁从后面拉住,拉进怀里,抱了一会,才依依不舍放开:“在家等我。” 范柳儿没敢回头,点点头便快步离开。 李沉壁杵着拐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倚在门槛上看着李秋平护送她离开,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刻钟后,燕将军处。 “将军,李大人求见。”下人来报。 燕启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让他进来。” 李沉壁杵着拐进去,燕启从书桌后走出来,“怎么这个点过来?” 这可是正午,以往这个时候若不是天大的事情,李沉壁是绝对不会出屋的。 “我来告假。” “告假?”燕启疑惑,“你告假要做什么?” “家中有事。” “有事?”燕启更疑惑了,“刚才你夫人不是来过,怎么没听她说起。” “刚刚府中下人才来报,家母身体不适,我得回去看看。”李沉壁淡声道。 燕启闻言点头,“那确实是该回去看看,去吧。”说着,他转身将一叠公文交给李沉壁,“这些你带回去看。” 李沉壁接过公文,“谢将军。” 范柳儿才刚到北院院子口,就见到李雨禾从院子里出来。 见到她,李雨禾立马小跑着过来,“婶婶,你回来了。” 范柳儿笑道:“我今日出府有些事,忘了让下人给你打招呼,差点就让你跑空了。” 李雨禾脸上神色有异。 范柳儿看出来,拉着她的手问,“怎么了?” 李雨禾看着她,小声道:“我不是来找你玩的,是祖母让我来找你的。” 范柳儿闻言怔了一下,从回到李府也过去了快十天,除了刚回来那天在府门口见过老夫人,这几日两人再没见过。 她没让人来找范柳儿,范柳儿知她不喜自己,也没主动去过,两人就这样过着互不打扰相安无事的日子。

这下老夫人突然让李雨禾来找范柳儿,范柳儿心里就有些犯怵。 “你可知道是为何事?”她低声问李雨禾。 李雨禾挽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婶婶你也别担心,祖母其实已经接受你了,只是她拉不下脸主动找你,这不,今日就借着身体不舒服的理由,让我来找二叔过去看看她。” “但二叔每日一大早就出门,要天黑了才回家,府中谁人不知,她让我来北院叫人,除了叫你还能是叫谁。” “她就是想跟你缓和一下关系。” 听到李雨禾这样说,范柳儿紧悬着的心松了些。 她还以为又是拿钱给她,让她离开李沉壁呢。 到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李沉壁已经把全部身家都给她了,怕将老夫人气着。 心是松了些,但也没完全送,跟李雨禾去西院的路上,范柳儿免不了有些紧张。 范柳儿前脚刚去西院,李沉壁就到了府门口。 他紧赶慢赶回到北院,结果没见着人,脸色立马就沉了,问北院的下人。 “夫人呢?” 范柳儿还没回到北院就被叫走,北院的下人压根没见到她回来过。 “回老爷,夫人她今日出去后还未曾回来。” 李沉壁闻言脸色更沉,转身就往外走。 李秋平急急跟上去,“爷您莫急,我去问问夫人的马车回来了没。” 两人刚走到北院院子口,守院子的下人见到李沉壁急匆匆进去不到片刻又怒冲冲出来,猜到什么,立马道:“老爷,小的刚才看见夫人跟这雨禾小姐走了。” 李沉壁顿下脚步,侧头看向他,“往那个方向去的?” “西院。” 李沉壁颔首,再次提步离开。 李秋平掏出枚碎银子扔给下人后,追上去,“爷,您走慢些,您的脚还没完全好呢。” 李沉壁心里其实清楚他母亲如今不会再为难范柳儿。 但他怕他母亲哪句话没说对,又让范柳儿起了退却的心。 他好不容易才抱得软香入怀,都还没捂热,如今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第234章 根本就没人通知你 范柳儿随着李雨禾来到西院,进老人房间前,她还有些踌躇。 李雨禾握着她的手,小声道:“祖母不会为难你的,别担心。” 范柳儿深吸一口气,迈进房间。 屋内,老夫人半靠在贵妃椅上假寐,两个小丫鬟在旁边打着扇。 站在一旁的老嬷嬷见到两人进来,低头在老夫人耳边小声道:“雨荷小姐跟范娘子来了。” 老夫人睁开眼,看向范柳儿。 范柳儿立马欠身行礼,“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撑着身子坐起来,她看向范柳儿,眼中五味杂陈,“坐吧。” 李雨禾立马拉着范柳儿坐到老夫人下方。 范柳儿全程埋着头,她不知道老夫人今日叫她来是什么目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雨禾先开口打破僵局,她冲着老夫人笑道:“祖母,今儿个厨房做的那道马蹄酥真好吃,明日你再让厨房做一次呗。” 祖母低笑道:“都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还这么谗。” “我可不想嫁人,我要一辈子陪在祖母身边。” 老夫人没好气瞪她一眼,“瞎说,女人哪有不嫁人的。”说着,她看向范柳儿,顿了下,又道:“你二叔如今也要娶妻了,等到他俩的婚事办完,我也该为你择婿了。” 这话让范柳儿忍不住抬头看向老夫人,正好对上老夫人的视线,她下意识又想低头,被老夫人叫住。 “以后你是李府的当家主母,得改改这老是低头的习惯,待人接物都大大方方的。” 范柳儿脑子里还觉得突然,愣愣应声,“知道了,谢老夫人提点。” 老夫人对她的听话还算满意,又道:“今日叫你来是为了这管家的事,以后你跟雨禾每日上午都来我这,我教导你们如何管家。” 交代完这些,老夫人便说自己累了,让范柳儿跟李雨禾都回去。 范柳儿从房间里出来,脑子还有些没回神。 她还以为今日免不了又是一场硬仗呢,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就这样接受了她。 “婶婶,二叔来了。”李雨禾扯了扯范柳儿胳膊。 范柳儿抬头,看见李沉壁从对面长廊上急匆匆往这边赶。 他脚伤还未痊愈,走路时还得靠着拐杖的辅助,这样走起来其实很滑稽。 但范柳儿此时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一定是以为自己会被老夫人为难,才会如此着急吧。 这一刻,范柳儿突然觉得,结局如何好像也并不是很重要了。 至少这一刻,她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李沉壁对她的在乎。 迈腿快步走向李沉壁,小跑着走到他跟前,伸手扶住他,“你慢些。” 李沉壁先打量一下她,然后才问,“母亲没为难你吧?” 范柳儿摇头,“没有。” 李沉壁不太信她的话,又问跟在范柳儿身后过来的李雨禾,“祖母有为难你婶婶吗?” “没有没有,祖母叫婶婶过来是想教她如何管理府中事宜,还让婶婶以后每天上午过来学习。”李雨禾一股脑什么都说了。 范柳儿也跟着点头,“对,老夫人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没有别的。” 李沉壁这才放心,握住范柳儿的手,“那走吧,回北院去。” 范柳儿这才疑惑道:“难不成是谁特地去太守府将你请来的?” 范柳儿心道这人还真是有眼力见,虽然老夫人没有为难她,但这人还是得赏一下。 万一下次她有点什么事,人家才会再像这次这样尽心尽力。 李沉壁顿了下,面不改色点头,“对。” 范柳儿立马道:“谁呀?这么有眼力见,我觉得要好好赏一下。” “你没见过,外院的小厮,这事你不必管,我自会打赏。”李沉壁淡声道。 范柳儿心道也是,李沉壁对下人向来大方,这种事情不需要她担心。 “那你等会还去太守府吗?”范柳儿问他,却不等他回答,又扭头对李雨禾道:“雨禾,你等会来北院吃晚饭吧,我让厨娘给你做马蹄酥。” 李雨禾正要答应,李沉壁便出声,“我等会不出去了,雨禾你今天自己吃饭,我跟你婶婶有点事要商量。” 李雨禾脸上闪过失望,“好吧。” > 范柳儿疑惑问李沉壁,“什么事?” “等会告诉你。” 带着好奇,范柳儿告别李雨禾,跟着李沉壁回到北院。 范柳儿对于老夫人态度转变这么大这事还有些意外,一路上絮絮叨叨跟李沉壁说话。 “我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这么快答应,我还以为今日她叫我去会掏出一笔巨款,让我拿了钱就滚呢。” 她不说这还好,说到这李沉壁就想起旧事,“哦,比如一栋二进的宅子。” 范柳儿没想到这人还要翻旧账,轻哼一声,“现在一栋二进的宅子可不行了,如今这李府不都是我的。” 说这话时,两人正好走到范柳儿的屋子前。 房门被范柳儿上了锁,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先进去,李沉壁进去时朝外面下人摆摆手。 下人立马低头退下。 李沉壁反手合上门。 范柳儿说完没听到李沉壁回答,准备回头。 脑袋还没转过去,身后就贴上一具热腾腾的身体,接着腹部一紧,人就被紧紧搂住。 范柳儿这才想起在太守府时跟李沉壁许诺的事。 脑子也在这一刻转过弯。 “根本就没人去通知你,是你自己想干这事才急着回来的吧!”她恼道。 她就说呢,这人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害得她还白白感动了那么久。 李沉壁没否认,也没承认,直接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目的。 他从旁边拖过一张椅子,抱着范柳儿坐了上去,让范柳儿背对着他坐在他坏中。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范柳儿没看懂李沉壁的行为。 直到身上的衣衫一件件消失,她被李沉壁按在腿上悉心教导了一番,才恍然大悟。 “李沉壁!”她撑着椅子的扶手,侧过头,带着水光的眼眸望向李沉壁,带着愠怒的眼神中又带着迷离的忍耐。 李沉壁蹙眉,低哼一声后,倾身过去,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汗珠从他的额头低落在范柳儿的肩膀上。 他哑声开口:“我在。 第235章 我觉得我需要补一补脑子了 范柳儿累得不行,李沉壁折腾了她许久,从椅子到桌上,最后再到床上。 被李沉壁抱上桌前,她已经没力气了,又要撑着身体坐稳,又要用手挡着自己。 她满脸通红,瞪着李沉壁,嗔道:“你干嘛!” 李沉壁半跪在桌前,埋首。 范柳儿瞪大眼,要去拦他,然而还是没拦得住,最后她倒在桌上,嘴里无力骂着李沉壁。 “混蛋。” 李沉壁起身压上去,俯身凑到她脸前看着她笑,“口是心非,分明喜欢得不得了。” 范柳儿恼了,“我不喜欢!” “是吗?”李沉壁伸手抹一下嘴角上盈盈光泽。 范柳儿这下整个人都红了,撇开头不再看他。 耳边响起李沉壁的低笑声。 “我也很喜欢。” 范柳儿醒来时,外面的天黑得彻底,她是被饿醒的。 晚饭没吃,又被折腾了那么久。 李沉壁抱着她睡得沉,大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将她禁锢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范柳儿慢慢拿开他环在胸前的手,才刚有动作,李沉壁便醒了,再次将她按进怀里,脑袋凑过来埋进她颈窝处,“去哪儿?” “饿了。” 说完等了会,不见李沉壁的反应,回头去看他,才发现他又睡着了。 范柳儿拿开他的手,这次他没有反应,她成功下床。 下床时差点没站稳,忍不住开口又想骂李沉壁,话到嘴边时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也挺舒服的,不骂他了。 下床去吃了些点心,吃饱喝足后,她再次上床打算继续睡。 结果睡下去没多久,李沉壁又醒了,将她拢进怀里。 “吃饱了?” “嗯。” “我也饿了,现在该我吃了吧。” “你...唔...” 范柳儿再次醒来时是第二天早上,李沉壁已经不在了。 她收拾好打开房门,这才看见门外等着的李雨禾。 李雨禾见到她,轻舒一口气,“婶婶,你总算是醒了,赶紧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吃完咱们得去祖母那里上课呢。” 范柳儿都忘了这事,忙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现在都快午时了。”李雨禾道。 范柳儿被吓到,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二叔不让叫你呢,不过你放心,二叔派人去给祖母打了招呼的,祖母不会说你。” 范柳儿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也没完全松下来。 匆匆洗漱完,随便吃了两口垫吧下肚子,她便跟着李雨禾去了西院。 老夫人的屋子里有不少人,都是范柳儿没见过的生面孔。 见到她俩,老夫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她俩招手,“过来。” 范柳儿跟李雨禾过去,两人站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指着屋内其他人一一给两人介绍,“这位是钱庄的王掌柜。” “这位是米店的陈掌柜。” “这位是管理田地租户的张管事。” 一一认完人,老夫人又对其他人道:“这位是未来的李夫人。李府的主母。” 众人纷纷起身跟范柳儿问候,“见过夫人。” 范柳儿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心里有些虚,是老夫人在背后拍了下她的背,她才挺直腰杆,挤出笑。 “日后还麻烦各位掌柜管事多多关照了。” 老夫人慢悠悠收回手,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 因着早上起迟了,这堂课一直上到下午时分才结束。送走各位掌柜管事,老夫人才让范柳儿跟李雨禾离开。 在离开前,她看向范柳儿的表情比昨天和善了许多,嘴角挂这着浅显的笑意。 “你跟沉壁感情好,便早日替他生个孩子,他年纪也不小了,别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早就满地跑了。” 这话听得范柳儿心肝颤,她不敢解释,只能点头。 从西院出来,范柳儿顾不得心事,出府去寻了思晴。 她想,她这辈子恐怕是没法满足老夫人的期盼了,那她得更努力,把李沉壁给她的家产全都拿捏在手里才行。 那时候,就算老夫人不满意想要换掉她,她也有底气。 范柳儿算数不太行,复杂的 数字组合起来她的脑子就转不过弯。 但思晴的脑子灵活,在算数这一块有天赋。 她得把思晴培养起来,日后帮自己。 寻到思晴家,思晴开门时见到范柳儿很高兴,连忙将人迎进屋,“柳儿姐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都快要闷**。” 范柳儿笑道:“珍惜现在的日子吧,很快你就会忙得脚不沾地。” 思晴来了兴趣,“怎么,你改变主意要让我回到你身边了?” 范柳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 思晴懵了,“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我确实是要让你来我身边做事,但不是当丫鬟,是当我的管事。我打算给你请个老师教你看账本算数,以后你就跟在我的身边帮我做事,如何?” 思晴闻言睁大眼,“管事?我?” “对,你。”范柳儿肯定道。 思晴激动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转了两圈后,才回到范柳儿身边,笑道:“这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竟然也当上管事了。” 说完,她立马对范柳儿表态,“柳儿姐...不!夫人您放心,我保证一定好好学,日后成为您的左膀右臂,为您马首是瞻!” 范柳儿扑哧一下笑出声,“你进入角色还挺快,这就扮上了?” 思晴嘻嘻一笑,“提前适应一下嘛。” “行,我明日就安排人过来,好好学,我可是很严格的!” 从思晴家出来,范柳儿又去书斋买了些书。 她与李雨禾不同,李雨禾从小就是被当作当家主母培养,耳濡目染一听便懂。但她不行,今日的那些她好多都没听明白。 不想被老夫人瞧不上,她决定自己私下多补补。 李沉壁回来时,范柳儿还在抱着书啃。 这些书里的东西她看得更晕了,比白天听课还晕,连李沉壁回来都不知道。 李沉壁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向她手里的书。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范柳儿仰头对上李沉壁的视线,满脸的痛苦绝望。 “李沉壁,明日叫厨房多给我炖点猪脑吃吧,我觉得我需要补一补脑子了。” 第236章 为夫容貌太俊,看傻了? 李沉壁失笑,接过她手中的书扔桌上,坐到她旁边将她提起来抱自己怀里,“你看这些书还不如请教我。” 范柳儿立马来了精神,“那你教教我呗,我再看下去,头发都得被薅光了。” 李沉壁手掌不安分,“那交学费。” 范柳儿想起今早的事,脸色黑了,抽出他的手甩开,“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不叫醒我,让我丢人。” 李沉壁掐一把她的脸,“范柳儿,你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非要我大清早把你叫起来让你去上课你才高兴是吧?我没叫醒你,可让你为难了?谁责骂你了?说你闲话了?” 这一番话让范柳儿无法反驳,确实是没人为难她也没人责骂她,就是她自己不好意思。 对上李沉壁的视线,看着他冷着的脸,范柳儿识趣地窝进他怀里,小声道:“凶什么凶。” 李沉壁被她气笑了,片刻后才按住她的背,“行,算我栽你身上了。” 说着,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你也知道我这人最小心眼,你这样冤枉我,总得补偿我一下吧。” 范柳儿理亏,被迫狠狠地补偿了李沉壁一番。 翌日醒来,范柳儿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床,大呼上当。 学费也交了,力也出了,什么都没学到。 接下来的日子里,范柳儿过得很充实,每天上午去上课,下午就在自己房间里看书,晚上李沉壁回来了就请教他不懂的地方。 一连坚持了十多天,李沉壁都有些惊讶,这还是那个好吃懒做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范柳儿? 又一次给范柳儿讲解完她不懂的地方,李沉壁看着埋头认真整理的范柳儿,突然出声。 “你是范柳儿吗?是不是在古墓里被人夺舍了?” 范柳儿没搭理他,李沉壁不高兴了,强硬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跟你说话呢,你是哪家的小鬼,小心我找人来收了你。” 范柳儿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你说什么胡话,懒得理你。”说完继续看书。 李沉壁将她抱过来,“你最近这么勤奋,让我很惊讶。” 他还以为范柳儿连每天上午的课程都坚持不下来,会跟他诉苦撒娇想尽办法逃避这事。 他一直在等着范柳儿来找他。 他从来没想过要让范柳儿变成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那些事情不需要她去操心,她只要踏踏实实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只是他想享受一下范柳儿求他时的样子,才没阻拦老夫人的决定。 结果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范柳儿的撒娇,反而等到了她的求知若渴,把他当老师用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学东西又不是坏事。”范柳儿合上书,看向李沉壁,“如果是以前我多半是不愿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呀,老夫人说以后李府的事会慢慢交给我,我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她要拿稳李沉壁的家产,就得好好学习,要是自己太弱了,那些东西给到她手里她也握不紧。 李沉壁听完她这话,心里有些高兴。 为了当好李府的当家主母,当好他的夫人,她竟然这么努力。 自那后,范柳儿学得认真,李沉壁教得也认真。 又过了两日,范柳儿上完课,准备回屋子里继续看书时,李沉壁回来了。 范柳儿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跟将军告了半天假,带你出去一趟。” 范柳儿好奇道:“去哪儿?” “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把你要做的那件事理顺,这些日子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现在带你去看看房子。” 范柳儿很高兴,立马道:“好啊,那马上走。” 李沉壁找的这个房子完全符合范柳儿心里想的,类似学堂一样的格局,分成了两个院子,一个院子可以用作上课,一个院子用作休息。 “这个不错,跟我想象的差不多。”参观完,范柳儿问李沉壁,“贵吗?” 这房子很大,且地段也不算偏,按兴州城的房价来说,肯定不便宜。 “不花钱,这里之 前是我出资修建的学堂,在起义军打过来时老师都走了,这里就空了下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一听不花钱,范柳儿就更来劲了。 “那岂不是又节约了一大笔成本!哈哈哈,我现在觉得这件事肯定不会亏本。” 李沉壁双手抱胸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着喜笑颜开的范柳儿,嘴角不自觉也跟着笑。 他喜欢看范柳儿笑,她一笑起来一双眼睛就弯成一道月牙,让人瞧着心情都好。 让他看了,就控制不住,想要让这个笑延续下去,让它一直待在范柳儿的脸上。 “后续这些人的活计我也安排好了,李府产业众多,涉及各行各业,到时候直接让他们去就行。” 范柳儿听完,起了点忧虑,“就算产业多,那干活的人也是有定量的吧,多招一个人就要多开一份工钱,若是咱们培养出几十上百个,不得多开几十上百个人的工钱?那可是一笔不少的费用呢。” “让他们去工作一年而已,这一年算在学习期内,只包吃住没有工钱,一年后从李府出去,那时候其他老板得抢着要他们。” 范柳儿眨眨眼,“为何?” 李沉壁挑眉,“因为我很苛刻,能在我的产业中干活的人,都是一把好手,出去不愁找不到活干。” 范柳儿盯着李沉壁,没有开口。 李沉壁凑到她跟前,“怎么,为夫容貌太俊,看傻了?” 范柳儿点头,由衷开口:“李沉壁,你真厉害。” 李沉壁眼眸一沉,盯了她片刻才开口:“这话,留着等会回去床上再说。 范柳儿收起心里的悸动,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李沉壁垂下眼,抬手捂着胸口,心脏处跳得厉害,让他心口发热。 房子现成的,教导知识的老师也是现成的,从李府各行各业的产业中挑出几个能手轮番去上课就行,都不用额外聘人。 思晴的学习也成果显著,已经可以独立处理好一些账务问题。 万事俱备,就差开始了。 第237章 你去扇他一巴掌让他滚 “咱得取个名吧,取什么好呢?”范柳儿半靠在床上,摸着下巴道。 李沉壁环保着她的腰腹,脸贴着她的腰正舒服着,闻言慢悠悠开口:“你想取什么就取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 “那就叫倾柳安艺堂。” 范柳儿听明白其中的意思,低头看贴在自己腹部的人,“这个名字会不会有点不太正经?” 瞧着跟示爱似的。 “如何不正经,安艺安艺,**得手艺才能安身立命。” 范柳儿知道这人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她没好气开口:“怎么不叫倾壁,倾沉,倾李。” 李沉壁扬起脸,“这是你的产业,冠我的名如何好意思。” 范柳儿被这句你的产业取悦了。 于是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范柳儿对于这件事很上心,即便李沉壁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当,事事都有专门的人去处理,她还是每天下课后就要往安艺堂跑,带着思晴。 大小事务,她全都要过问一遍。 招募那些无家可归,家境贫困的小孩时,范柳儿也亲自去了,还特地让李沉壁出了几道测试题,来测试这些小孩的品性。 范柳儿没觉得自己这是在做好事,她也是带着能挣钱最好的想法做的,更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所以在挑人这上面格外的仔细。 那种年纪大些,性子太过顽劣狠毒的,一律不要。 那么大的孩子已经不好纠正了,她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她只想把这样的机会给那些心地纯善愿意靠自己好好生活的人。 第一批挑选出二十几个小孩,十二个女孩,八个男孩,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十三岁。 这些小孩有些连名字都没有,范柳儿又亲自给他们挑选了名字,分配好房间跟换洗衣物,把所有学生都安置稳妥后,才离开。 思晴留了下来,她如今是安艺堂的账房先生兼管事之一,她直接搬到了这里来。 她搬来了,冯继跟续自然也跟着来了,也算是给安艺堂的安全多增了一道防护。 这一眨眼,很快安艺堂正式开始授课过去了大半个月。 立秋这天,老夫人给范柳儿跟李雨禾两人放了个假,李雨禾约了闺中密友出去游玩,邀请范柳儿。 范柳儿婉拒了,她想去安艺堂看看那些小孩上课的情况。 乘着马车来到安艺堂,刚下马车,范柳儿就看见在门口徘徊的祁未名。 “祁大人?”她意外道。 祁未名闻声看过来,见到她,脸上立马浮起笑,小跑着过来,“柳儿。” 之前被祁未名这样叫习惯了,那时范柳儿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她已经接受了李沉壁,再听祁未名这样叫她,就有些不太自在。 “祁大人,日后还是叫我全名吧。” 祁未名闻言,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望着范柳儿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受伤。 “你决定嫁给他了?” 范柳儿点头,“对,等到战事稳定些后,我跟他便会成亲。” 说着,范柳儿轻轻叹了口气,“祁大人,你我之间的婚事不成是天意,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姑娘的。” 祁未名看着她没开口,脸上的表情让人瞧着不忍。 范柳儿都不忍心再看他了,在她开口想要打个招呼离开时,祁未名才开口。 “那就等我遇到了更合适的再说,在没有遇到之前,我还是不会放弃的,只要你一日不成亲,我就一日不放弃。” 说着,他觉得不够,又补上一句,“李沉壁那人脾气如此差,就算你们成亲了也未必能过得好,你若是哪天想开了,我随时去带你走。” 说完,他不给范柳儿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范柳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她对祁未名的感情很复杂,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也不是朋友,但她面对祁未名,就会有一些安心。 是祁未名将她从家里带来这里,于她而言,他的身份就好似亲人一样。 轻叹一口气,她提起裙摆进入安艺堂。 在安艺堂没待一会她就得走,她得在午饭前回李府取药汁,然后兑好药让人给李沉壁送去太守府。 刚从安艺堂出来,就 发现她来时的马车不见了,门外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李秋平站在马车前朝着她笑,“夫人,爷今日下午告假,特地来接您。” 范柳儿没多想,上了马车。 虽说已经立秋,但秋老虎的威力也不可小觑,李沉壁的车厢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冷。 范柳儿近来体质好了许多,没有往日那么怕冷了,但也架不住这种温度,一进车厢就扑进李沉壁的怀里,一边往他怀里钻一边埋怨。 “你干嘛把我的车赶走,坐你的车冷**。”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是,坐我的车,肯定没有坐某些人的马来的舒服。” 这话听着酸溜溜的,范柳儿从他怀里抬头,盯着他看。 李沉壁也不甘示弱,垂眸盯着范柳儿。 “你知道了?”范柳儿问。 如今她太了解李沉壁了,他说每句话时是什么意思她一听就能听出来。 肯定是今天祁未名来找她的事被李沉壁知道,所以现在才拈酸吃醋阴阳怪气。 李沉壁声音更冷,“怎么,还想瞒着我?” 范柳儿眨眨眼,“没想过,又瞒不住。” 李沉壁眯眸,“怎么,瞒得住你就要瞒?” 范柳儿蹙眉,“不是,我瞒什么,我跟他什么都没做,清清白白,**嘛要瞒。” 李沉壁声音更酸了,“是什么都没做,还是大庭广众之下不敢做?” 范柳儿有些不高兴了,“我要是对他有意思,我就跟他走了,干嘛还跟你在一起,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无理取闹?”李沉壁拧着眉,“是你一点都不看重我们的感情,他诅咒我俩成婚后过得不幸福,这种时候你就应该扇他一巴掌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才对,你竟然什么话都不说。” 范柳儿没想到李沉壁在意的是这个,解释道:“我是没来得及说好不。” 李沉壁低哼一声,“我不信。” “那你要如何才信?” “现在我带你去太守府,你去扇他一巴掌让他滚。” 范柳儿:“......” 第238章 就祝李大人早成早离 范柳儿当然不可能跟着李从沉壁去太守府揍祁未名,李沉壁当时没再说什么,第二日便叫来了兴州城最有名气的绣娘以及梳妆娘子跟裁缝。 范柳儿见到这一行人时,脸上满是吃惊。 “这是...” 李沉壁道:“我本想着等到局势稳定些,我没那么忙了再筹备成亲的事,我不想办得太仓促委屈了你。” “但眼下祁未名还未死心,我实在不放心,这个亲必须得尽快成了,我心里才踏实。” 范柳儿:“......” 对于成亲这事,范柳儿并不抵触,她已经想好了要跟李沉壁在一起,就是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如果成亲了能让李沉壁少发些疯,那还是早日成吧。 “既然你抽不开身,那就一切从简吧。” 范柳儿对于那些仪式并不看重,她只想着能少花点钱最好,现在李沉壁花的每一分钱,可都是她的。 李沉壁不同意,“那怎么行,你我的婚事必将是兴州城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喜事。” 范柳儿睁大眼,有史以来最盛大的?那得花多少钱呀! “不用吧,现在局势不稳,你如今的身份又不比往日,办那么盛大太惹眼了,小心以后落人口实。”她试着说服李沉壁。 李沉壁不以为然,“无碍,这些我自有办法解决。” “但这样一来,筹备的时间就需要很久,一时半会应当是成不了亲吧。” “不用担心,有钱能使鬼推磨,多花些钱就行。” 范柳儿听着更心疼了,见劝不动李沉壁,她索性摊牌了,“我舍不得花那么多钱。” 李沉壁闻言失笑,“我有钱,你不用替我省。” 范柳儿看着他,问得认真,“你的不就是我的?你花你的钱不就是花我的钱。” 李沉壁脸上的笑凝固了,他以为范柳儿口中的舍不得是舍不得花他的钱,没想到她的舍不得就是单纯的舍不得花钱。 一时有些气,伸手掐一把范柳儿:“你是想要气死我是吧!这可是我俩成亲,难不成你还想草草了事?” 李沉壁是真的不高兴了,这一下掐得有些疼。 范柳儿拿开他的手,想了想,李沉壁这人娇气得很,吃穿都要用最好的,若是成亲的仪式太差了,他定会念叨她一辈子。 算了,还是不要太差了,花点钱买个清净。 “我没想草草了事,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太过铺张,就...就你大哥当初成亲时怎样咱们就怎样呗。” 李沉壁还是非常不满意,“他成亲离现在都十七年了,那时候跟现在怎么能比。” 范柳儿挽着他的手,抚着他的胸口,“那就再好一点嘛,行了,别生气了,我都没生气,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李沉壁依旧不满意这个结果,但范柳儿这般哄着他又让他很受用。 最后还是在范柳儿的轻哄下妥协,但还是不甘心地丢下一句。 “得亏你不是个男人,你这么抠,哪个女的愿意嫁给你。” 范柳儿没反驳这话,她自己也是庆幸。 得亏她不是男人,她这么抠,若真是男人,估计是娶不上媳妇了。 成亲这事提上日程,整个李府都开始筹备起来。 李沉壁更是亲力亲为,每天在太守府忙到晚上回家,还得操心成亲的一切事宜。 范柳儿心疼他,想要把这事接手过来。 李沉壁拒绝了,他怕范柳儿中饱私囊,替换掉他选定的一应用品。 范柳儿听他这般说时,没有反驳,她还真是这么想的。 最终这些事还是李沉壁一手操办的。 即便李沉壁预想的规格被砍了大半,仍然还需两个月才能筹备好,两人的婚期定在了立冬。 李沉壁本想再花些钱,把日子提前些,他担心立冬天气冷了,范柳儿遭罪。 范柳儿不同意,她现在身体好了许多,已经不那么怕冷了,况且就算是冷,顶多也就是冷拜堂成亲那一会。 为了那一会的暖和要多花出那么多钱,她舍不得。 李沉壁气得不行,当天就定了一个价值不菲的东珠,用在范柳儿的凤冠上。 还故意告诉范柳儿价格,故意气她。 范柳儿气得给了他一锤,他这才消停。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些日子两人都很忙,范柳儿虽然不用筹备成亲的事, 但她每日还是需要去老夫人那里上课,下午又要去安艺堂,也没闲着。 随着婚期的接近,局势也开始变得紧张。 燕启准备在入冬之前领兵北上,再拿下一座城池,而朝廷那边也有同样的想法,近来开始频繁挑衅,有反扑的迹象。 李沉壁平日不会跟范柳儿说这些事,但范柳儿每日都会外出,多多少少也听到些市井传言。 范柳儿问过李沉壁,李沉壁只是让她别担心,朝廷已经是**之末,大势已去再折腾也翻不起风浪。 范柳儿见他说得云淡风轻,也就放心了。 比范柳儿跟李沉壁更担心的是老夫人,自从朝廷开始反击的消息传来后,她每日都要去祠堂上香烧纸求老祖宗保佑,保佑这门婚事能够顺利。 李府这一年来经历了太多事,她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出什么变故,只求李沉壁能够安安稳稳把范柳儿娶进门,然后两人赶紧给府中添丁,把家里兴旺起来。 范柳儿悄悄问李沉壁,“若是老夫人知道我没法生育后,要撵我出去怎么办?” 李沉壁搂着她,轻声安抚,“放心,有我在,谁能撵你出去。” 范柳儿叹气,“我不是担心这个,如今这李府的主人是我,她若是要将我撵走,那我只能让她走了,但这事我又干不出来,有点为难我了。” 李沉壁:“......” 他真是多余担心她。 不过范柳儿担心的事情一时半会不会发生,就在离两人婚期只剩半月时,朝廷突然发兵。 燕启点了祁未名前去迎战,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还打算让李沉壁陪同他一起。 祁未名拒绝了,“将军,李大人即将成婚,这个节骨眼就别耽误了他的大喜事,杀那些酒囊饭袋有我就够了。” 李沉壁看祁未名一眼,祁未名瞪他一眼。 “喜酒我是喝不上了,就祝李大人早成早离。” 燕启原本还有些欣慰,大家都传祁未名跟李沉壁私下不合,这二人作为他的左膀右臂,他自然是不愿见到这个场面。 听到祁未名不让李沉壁上战场时他还有些高兴,再听下一句,眼中只剩下疑惑。 这是和还是不和? 第239章 婚期将近 李沉壁跟祁未名两人从书房出来,李沉壁叫住祁未名。 “我跟她都要成亲了,你也该消停了。” 祁未名回头看向他,“消停?除非我这次死在战场上,不然,我要你成了亲也睡不安稳。” 李沉壁嗤一声,“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祁未名也嗤了一声,“你若当真一点都不怕,这么急着成亲干嘛?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怕柳儿反悔。” 李沉壁眯眸盯着他,眼中寒气笼罩。 祁未名仰着脖子,“李沉壁,你抢了我妻子,我未必就不能抢你妻子,你走着瞧吧。” 扔下这句话,祁未名大摇大摆走了。 留下脸色铁青的李沉壁。 晚上范柳儿被李沉壁缠着折腾了很久,她觉得不太对劲,好不容易得了休息,她问李沉壁:“你今天不对劲。” 除了两人刚和好的那几天李沉壁会这样外,后来两人的房事都很正常,李沉壁没有再胡闹过。 今天这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李沉壁埋在她身上,没搭话。 范柳儿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对上李沉壁的眼睛,他的眸色很深,却不是平日带着强势压迫的眼神,而是... 有些不安? “你...是发生什么了?”她有些担心,她还没见过李沉壁这个样子。 “是不是太守府那边发生什么事了?燕将军为难你了?” 李沉壁拿开她的手,再次埋进她的怀里,闷声开口:“范柳儿,你是真的心甘情愿嫁给我的吧,日后不会跟其他男人跑吧。” 他问这话时甚至不太敢看着范柳儿的眼睛,他怕看到范柳儿的犹豫迟疑。 这段时间的日子太过美好,不管在外面多忙,回到家都能抱着范柳儿美美睡上一觉消去所有的疲劳。 即便外面再不安稳,回到家他就觉得一身轻松。 他不想再过回以前的日子。 范柳儿:“......” “你胡说什么,我能跟谁跑!” 李沉壁不满意范柳儿这个答案,“你应该说,你不会跟人跑。” 范柳儿听着李沉壁沉闷的声音,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 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她道:“我不会跟人跑的,我要是跑了,我这些家产怎么办。” 这话并不甜蜜,甚至有些现实,但李沉壁反而安心了。 范柳儿能走,但这些产业她带不走,除了他李沉壁,没有人再能给她这些。 就算是为了这些,她也绝对舍不得走。 范柳儿知道祁未名上战场是两天后的事情,那时候祁未名已经走了。 李沉壁告假半天在家,盯了范柳儿一下午。 范柳儿被他盯烦了,“你今天又怎么了?” 李沉壁沉着脸,“怎么,这就不耐烦了,还没成亲了,就开始嫌弃我了?” 范柳儿放下手里的书,蹙眉看着他,“要不你去太守府吧,你一回来就没事找事,我不想跟你吵架。” 李沉壁脸色更不好了,“我难得请个假回来陪你,你赶我走。” “你这是陪我?从回来开始就跟监视一样盯着我,我都不知道我又是哪里惹你了。” “我自己的妻子,我看看怎么呢,你好看我喜欢看还不行?” 范柳儿:“......” 气消了。 她坐到李沉壁身边,抓起他的手,缓了语气,“好了好了,你爱看就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行吧,不过你好歹跟我说说,你这是怎么了?” 李沉壁被她这么一哄,立马就好了,将人搂进怀里。 “没什么,可能是婚期近了,我有些紧张吧。” 范柳儿怀疑自己听错了,从他怀里抬头,“你紧张什么?” 李沉壁不想把自己还在吃祁未名的醋这事让范柳儿知道,脸上有些赧色,抬手将范柳儿的脸按进怀里。 “我怕煮熟的鸭子跑了。” “李沉壁,你真的够了。” 李沉壁手上开始不安分,低头下去,“先让我吃干抹尽,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范柳儿不干,“说得跟你哪天没吃似的。” “没吃饱。” “别闹!” 又过去三日,离两人的婚期只有五天。 范柳儿也开始紧张了,明明第一次从北方嫁到千里之外的兴州都没这么紧张。 李府早已经张灯结彩装扮好,为了成亲当天不出差错,每个下人都忙得不行,瞧着都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思晴这几日也住了进来,每天都跟李雨禾来陪着范柳儿。 范柳儿也没闲着,今日试婚服,明日试妆发,没有一日闲着。 “柳儿姐,你从哪里出嫁?”思晴一边嗑瓜子一边问她。 范柳儿正在试妆发,脸上画好了艳丽明媚的妆容,梳妆娘子正在给她盘发。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新奇。 “就从这里出嫁。”啃着果子的李雨禾替范柳儿答了。 “从这里出嫁?那婚房在哪里?楼上吗?”思晴指着楼上李沉壁的房间。 李雨禾摇头,“不是,成亲后二叔跟婶婶就要搬去东院住,那边已经重新修缮过了,婚房在那边。” 思晴闻言点点头,“以后柳儿姐就是李府的主母,确实是该住去东院了。” “对了,听说思晴姐你的好事也快近了?什么时候?到时候可得叫我去吃喜酒。”李雨禾这几日跟思晴也亲近了不少,思晴如今的身份不是李府的丫鬟而是范柳儿身边的管事,李雨禾就唤她思晴姐。 思晴打趣李雨禾,“这么着急吃喜酒,那我什么时候吃你的喜酒?” 李雨禾年纪还小,听到这话便不好意思,“哎呀,干嘛说我。” 两人正说闹着,突然房门被推开,李秋平从外面进来,面色沉重。 范柳儿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到,看向李秋平,“这是怎么了?” 李秋平缓了口气,道:“夫人,二爷临时接到通知,得上战场,我是来替他收拾行李的。” 范柳儿一听,倏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他要上战场?” 李秋平也面露无奈,“夫人,爷也是没办法,谁也没想到这次朝廷竟然跟外族勾结,祁大人落进了他们的陷阱,燕将军气得不行,要亲自领兵上阵,爷得跟着去。” 第240章 上战场 范柳儿听到这话,神情一震,忙道:“祁未名落入陷阱了?他没事吧?” 李秋平摇头,“消息传过来需要三天时间,如今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范柳儿心下一紧,“这么危险的情况,李沉壁怎么能去呢,他的身体怎么办?” 李沉壁每日都需要喝药,去了战场哪里还寻得了药汁给他兑药。 李秋平微微叹气,“只能带着药跟奶娘过去,事出紧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范柳儿知道,李秋平说没办法,那定然是李沉壁也拒绝不了这事,她不免担心。 “他喝不惯其他人的...” 李秋平确实是着急,打断范柳儿的话,“没事的夫人,您不在的那段时间,爷也是这样过来的。” 范柳儿心口微抽,有些说不出的难过萦绕涌起,她压下那些情绪,扭身往里屋走,“我给他收拾换洗衣物,你去药房给他配药。” 李秋平应了一声,连忙往外走。 思晴跟李雨禾跟着走进里屋。 思晴连忙宽慰她,“柳儿姐你也别太担心,爷是军师又不是将军,他不上战场,肯定不会出事的。” 李雨禾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况且二叔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范柳儿心里也这样安慰自己,但没用。 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心好像悬在一个无底的洞穴之上,上不来落不下。 动作麻利地替李沉壁收拾好换洗衣服,系结时,想了想又往里面塞了件自己的衣服。 她这边收拾好,李秋平就提着两个大藤箱过来,范柳儿再次震惊,“拿这么多药,这是要去多久?” “难说,先备着,总比不够好。”李秋平道,说着,他将两只藤箱挪到一只手,空了的手伸向范柳儿,“夫人,包袱给我吧。” 范柳儿攥着包袱的手捏紧,“我跟你一起去。” 李秋平闻言大惊,“夫人,此去路程颠簸,且军营里都是男子,您去不方便...” “我就去送送他。”范柳儿打断他的话。 她没想过要跟去军营,她清楚她去了帮不上什么忙不说,还会给李沉壁添麻烦。 李秋平松了口气,“那就成,爷要是看到您去送他,肯定会很高兴。” “我也要去送送二叔。”李雨禾连忙开口。 “那赶紧走吧,将军那边催得急。” 一行人急匆匆出门,出门前范柳儿叮嘱下人不要把李沉壁上战场的事传出去,别让老夫人知晓。 若是老夫人知道,恐会担忧,她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再受不得惊吓。 赶到太守府时,府门前已经有一队人马在等着。 李沉壁站在府门口等着李秋平赶来。 待他看见来的不止李秋平一人,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时,心里猜想到什么。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马车靠近,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范柳儿戴着帷帽从马车里出来,下车后快步朝着他走过来。 待范柳儿走到他跟前时,他脸上扬起一个笑。 范柳儿嗔他一句:“还笑得出来。” 她都担心**。 李沉壁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撩开帷帽,脑袋埋在她颈侧间,深嗅一口她身上的味道后,才开口:“你来送我,我很开心。” 范柳儿其实有很多想交代他的,但到了这种时候,那些话又说不出口。 伸手环住他的背,她闷声开口:“保护好自己别出事了,我不想再当一次寡妇。” 李沉壁笑了,松开她,“放心吧,我不会再给你嫁给别人的机会,等我回来的那天,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范柳儿眼眶有些热,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除了爹娘去世,除了卫念去世,她好像就没有再哭过。 但这一次,李沉壁人还好好地站在这里,什么事都还没发生,她就已经想哭了。 “李沉壁,我真的不想当寡妇了,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嫁给你,你不准毁约你知道吗?”声音里已经染上些哽咽。 李沉壁听得心疼,但心里更多的是安心。 这一刻,他才感受到范柳儿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他,在意他,把他放在了心里。 抬手,指腹 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他哑声道:“千万别哭,不然我会不想去的。” 范柳儿吸了下鼻子,抬眼往上看,“不哭,我没哭。” 李沉壁再次被她逗笑,捧住她的脸,用力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他松开范柳儿。 再不放开,他是真不想走了。 范柳儿亦步亦趋跟着他,她这才发现这里竟然只有五六匹马,连忙拉住李沉壁,“就这么几个人去?” 这点人哪里是去救人的,分明就是... 李沉壁拍拍她的手,“燕将军带着大部队先走了,我等会去追赶他们。” 范柳儿这才放心,松开手目送他上马。 李沉壁坐在马上,朝她挥挥手,“回去吧,我会尽快回来。” 范柳儿没走,站在原地看着李沉壁一行人走远,消失在视野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时,眼眶中的泪才落下来。 李雨禾跟思晴上前,同时出声安慰她。 “柳儿姐放心吧,爷肯定会没事的。”思晴轻声劝道。 范柳儿没应声,她此刻不想说话,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李沉壁一走,就好像从她的心里挖走了一块。 晚上思晴还是没回去,留在李府陪范柳儿。 两人躺在床上,范柳儿睁眼看着盯上熟悉的床幔,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更强了。 “思晴。”她低声开口。 “我在呢。”思晴在被子下握住她的手。 “我有点想他了。” 明明两人分开还不到一天,范柳儿就开始想李沉壁了,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那是因为你喜欢上爷了,喜欢就会挂念,分开就会不舍,我当初跟继哥也是这样的。” 范柳儿又道:“我以前也是喜欢他的吧,为什么以前就不会?” 思晴想了想,开口:“或许以前你从未把爷规划到你的未来当中去,你认定了你们迟早会分开。” “而现在,你已经把爷安排进了你未来的生活中,自然就舍不得了。” 第241章 原来思念如此磨人 范柳儿低落的情绪只维持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醒来,她又跟没事人一样。 因着筹备成亲的事,她上午的课程已经取消了,原本这个时候她应该在院子里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成亲那天的到来。 但现在婚期得改,这事她还得去跟老夫人说一声。 她到西院时老夫人正在吃早饭,见到她有些意外,“今日竟然起这么早?” 现在整个李府的人都知道,府中这位未来主母最喜欢睡懒觉,没事的时候可以在屋子里睡到下午才起。 老夫人以前最是看不惯这样的行为,觉得没规矩。 但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看多了生离死别,对于那些束缚活人的规矩反倒是不看重了,范柳儿能睡便随她睡,从来没说过她。 对于她的早起还有些不习惯。 这段时间的相处,范柳儿跟老夫人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她又是一个心大的人,只要对方不为难她,她就愿意哄着对方开心,如今在老夫人面前也能像李雨禾那样随意了。 她径自坐到老夫人的旁边,自己给自己盛了碗甜汤,她没吃早饭就过来,确实是饿了。 老夫人放下碗,“你大清早过来就是来我这吃饭的?” 范柳儿一口气喝了半碗甜汤,肚子填饱了些后,才开口:“不是,今日过来是有要事要跟您商议。” “何事?”老夫人来了兴趣。 范柳儿不慌不忙将剩下半碗甜汤喝完才开口:“我跟李沉壁的婚期得往后推了,燕将军有一件很紧急的事要他去处理,他昨天已经离开兴州,估摸着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吧。” 范柳儿也不知道李沉壁到底要多久才能回来,就往久了说。 老夫人闻言微惊,“是什么事要在这个节骨眼让他去处理?” 范柳儿摇摇头,“他说是处理一些燕将军的家事,具体是什么没告诉我,说是不能往外说,我就没多问。” 这个锅就让燕将军来背的,不然范柳儿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老夫人信服的理由。 老夫人听完蹙眉,“燕将军的家事?” 她似是想到什么,脸上变得有些难看,“还真是把沉壁当作他的下人了?连这种私事都要沉壁去替他处理!” 范柳儿埋头吃饭,没再开口。 等到吃完饭,她才问老夫人,“婚期推后,但请柬已经发出去了,是不是要叫人挨家挨户去通知一声?” 老夫人朝她摆摆手,“这事我让人去办,你也不知道宾客名单,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就自个回去休息吧。” 范柳儿也没跟老夫人挣,告退后离开西院,出了李府。 府门外停着马车,思晴跟李雨禾早已经在车上等着,见到她上车,李雨禾忙问:“祖母有怀疑吗?” 范柳儿摇头,“没有,你也记住日后莫要在她老人家面前说漏嘴了。” 李雨禾连忙点头。 一行人去了兴州城外的弘安寺,为李沉壁此行祈福。 向来抠门的范柳儿这次大手笔添了一笔不菲的香油钱,许了两个保平安的愿望。 一个为李沉壁。 一个为祁未名。 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欠祁未名什么,是命运让两人错过,无关谁的对错。 但祁未名也给过她一些温暖跟底气,相识一场,她也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好似又恢复了平静,范柳儿不用再去老夫人那里上课,也不用再筹备婚礼,反倒每日闲了下来。 李沉壁走的第八天,范柳儿就收到了他的来信,很厚一沓。 她拿到信时,心里才觉得安稳,但拆信时,仍然有些紧张。 她其实知道李沉壁对她绝对是报喜不报忧,那些危险的遭遇他肯定不会写在信里。 但她还是担心,担心看到不好的消息,担心知道李沉壁受伤出事的消息。 逐字逐句看完,满满的几张纸,全是李沉壁这几日经历的事情,吃了什么,又喝了什么,以及想她。 只有在最后的最后,用极小的一行字告诉她,祁未名运气好没死成。 这一句怨气倒是 一如既往的重。 总算是把忧心忡忡的范柳儿看笑了。 接下来,每隔七日范柳儿都会收到李沉壁的信,内容大多相似,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写上满满几张纸,巨细无遗交代他每日的事情。 几张信纸读完,知悉了李沉壁每日的生活动向,不仅没有解得了她的担忧相思,反而让她思念更重。 范柳儿以前从来不知道,思念原来如此磨人。 她也会给李沉壁写信,学着李沉壁的样子,写上满满几张纸,交代自己每日的生活了。 天气越来越冷,去年这个季节她成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出屋子,开始她漫长的窝冬。 但今年她的体质好了不少,没有去年那么怕冷了,且她在屋子里也待不住,一待在屋子里就忍不住要想李沉壁。 为了不让自己成日成日地去瞎想,她每天都往安艺堂跑,睡醒了就去,天快黑才回府。 安艺堂如今也开课有两个月,陆陆续续收了差不多三十几个学徒,其中有几个头脑灵活学得快的已经被要走去做工了。 对此范柳儿感到很欣慰,确信自己这个想法是可实现的。 距离李沉壁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从李沉壁寄来的信件中,范柳儿也大概知道了一些战场的情况。 原本燕启带援军过去支援祁未名时已经把朝廷的军队打退了,那时候若收兵,便可安稳一段时间,等到准备下一次的进攻后再出兵。 但燕启认为这是个将朝廷彻底击败的好机会,要趁热打铁将朝廷的军心打散,举兵北上一路杀进京都。 结果朝廷的军队退到了个一个易守难攻的位置,又有着高超箭术的外族人相助,让起义军根本没法靠近,一靠近便是漫天的箭雨,躲无可躲。 目前处于休战状态,他们正在尝试找到突破点。 从李沉壁的信上来看,这场战起义军的赢面很大,且不会有太多的伤亡,是一个稳赢的结果。 范柳儿起初也是这样以为的,结果三日后,本该是收到李沉壁来信的日子,却迟迟没有收到信。 第242章 李沉壁出事什么事了 这一晚,范柳儿彻夜未眠。 脑子里浮现出许许多多没收到信的原因。 或许是那边下雪了,路不好找,送信的在路上被耽误了。 或许是李沉壁太忙,没空写了。 或许是送信的把信弄掉了。 她给了自己很多安慰,但心里仍然忍不住会想。 李沉壁是不是出事了。 第二天,她又等了一个白天,还是没有收到信。 第三天,还是没有。 傍晚时分,她坐不住了,急匆匆赶去太守府,找到刘清。 刘清接到下人通知,得知李夫人求见时,心口一紧。 他知道她是为何事而来。 对于这个未曾谋面过的李夫人,刘清是有些好奇的,他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受得了李沉壁那个脾气。 又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让李沉壁屡屡发疯。 他是想见,但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见。 “就说我不在,找个借口把她打发走。”刘清对下人道。 范柳儿在大厅等了好一会,去通报的下人才来回复她。 “李夫人,大人有事出门了,现不在府上,您还请回吧。” 范柳儿不信这话,若刘清不在,她来求见时下人就会直接告诉她,哪里还需要先去请示,这是在躲她。 为什么躲她? 她心里那个最担心的猜想浮现,让她蹭地一下站起身,不顾下人的阻拦扭身就往后院冲。 她的动作太突然,下人没防备,等到反应过来时,范柳儿已经冲出去挺远了,他立马追上去。 “李夫人,李夫人,大人真的不在,您不能往后院去。” 范柳儿当没听见,脚下跑得飞快。 但她平日懒惰不爱动,速度不是常年干活的下人的对手,很快就被追上。 下人不敢抓她,只能跑到她前面拦着。 “李夫人,您回去吧,等大人回来我会告知大人您来过的。” 范柳儿盯着他,“你让开!” 下人不让,张开手臂拦在她跟前。 范柳儿心里着急,她想要知道李沉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刘清避而不见。 “你让开,再不让开我就闯了!”她厉声道。 下人还是拦着,苦口婆心劝道:“李夫人,您回吧,别为难小的。” 范柳儿没法,只能硬冲。 她牟足了劲撞过去,那下人还真就差点被她撞开,连忙呼声喊路过的下人过来帮忙。 过来了两三个一起拦住范柳儿,这下她没法再撞过去。 范柳儿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她必须得知道李沉壁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环顾一眼四周,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便拔下头上的簪子比在脖子上。 “今日你们若是不让我进去,我就死在这里。” 几个下人还是没让,为首的那位叹了口气,“李夫人,大人真的不在,后院是夫人的住所,夫人喜静,不能被打扰。” 范柳儿知道这些人是认定她不敢真的刺下去,咽了口唾沫,她咬咬牙,狠心用簪子在脖子上划过。 白皙的肌肤上立马现出一条血痕,剧痛传来,痛得她差点没握得住簪子,手上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几人,“让我进去。” 几个下人被她这狠劲吓到,为首的那人忙道:“李夫人您别冲动,快放下簪子!” 范柳儿又在脖子上划了一下,这下疼得她脸色都变了,她自己都能感觉到有血流出来,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 “让我去见刘大人。”她看着下人,一字一句开口。 几人这下彻底慌了,这位可是李沉壁的夫人,若真是出了事,刘清也保不住他们。 为首的那位忙道:“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大人。” 走前,他又让另外一人赶紧去叫大夫。 范柳儿等不及,她没办法留在原地等待,下人前脚刚走,她就跟了上去。 其余两人没敢再拦她。 刘清还在等着下人的回话,心里琢磨范柳儿明日肯定会再来,他要不要干脆出去躲一段时间。 还没想好,下人就急匆匆进来。 “大人,李夫人她...” “她怎么了?”刘清立马 从椅子上站起来。 话刚出口,就见到下人身后跟来的范柳儿。 见到范柳儿的那一刻,他瞪大眼,吓得头皮发麻,都顾不得去关注范柳儿长什么样子,视线全在她血淋淋的脖子上。 领口处全都被血染红。 “这是怎么回事?” 问完,不等下人回答,他立马道:“快去请大夫!快去!” 他可不敢让人在他这里出事。 下人立马往外跑。 刘清快步走到范柳儿跟前,“没事吧?来来来,这边先坐,先坐。” 他伸手拖过一张椅子摆在范柳儿的身侧。 范柳儿盯着他没动,只问:“李沉壁出什么事了?” 刘清身子一顿,随后笑道:“没出事,他那么厉害能出什么事,倒是你,你得赶紧把伤口处理了,你要是出事了,他回来肯定得找我麻烦。” 范柳儿不信他的话,重复道:“李沉壁出什么事了?” “真没事...” 他话没说完,范柳儿又举起手中的簪子,“不要拿这些话搪塞我,你若不说,我今天就死在你这里。” 刘清扫一眼范柳儿血红的领口,又看一眼抵在她脖子上的簪子,暗道自己倒霉。 他说呢,就李沉壁那脾气居然能有人受得了他,原来这人也是个疯子。 疯子找疯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遇见这两口子,他真是倒了大霉了! 暗叹一口气,“他确实是出了点事,但不是什么大事,你先把簪子放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范柳儿见他松口,这才放下簪子。 刘清示意她坐,范柳儿没动。 刘清无奈,就站着跟她讲:“前几天,朝廷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我方的军秘,让我们的人在一次突袭中遭到埋伏,损失惨重。然后有人告密,说是李沉壁跟朝廷勾结,把我方的军秘透露出去的。” “现在这件事正在调查当中,李沉壁也被暂时关押起来。” 说完,他立马又道:“不过你先别担心,我认识李沉壁多年,他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等到调查清楚,自然会还他清白。” 第243章 出事了 范柳儿听到这个答案,反而松了口气,她自己设想的比这个还要严重太多。 不过刘清的话她也觉得不可靠,事情应该没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李沉壁做事情向来缜密,先不说这件事有没有漏洞,即便李沉壁真的被冤枉关押,他一定会想尽办法给她寄一份平安信。 他很清楚,他俩一直保持通信,若他突然断联,她肯定会担心。 他不会那么做,除非,事情比刘清说得更严重,让他连传平安信的机会都没有。 她看向刘清,这个人李沉壁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起过,想必两人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他如今这番话,不代表他真的认为李沉壁是无辜的,更多的可能是在安抚她。 从李沉壁上次出事就能看出来,一个长期站在高位的人出事,雪中送炭的少见,落井下石的才是常见。 她不能指望这些人能帮到什么。 抿紧唇,她转身往来走。 出门之际撞上一个人,来人扶住她,“小心。” 范柳儿抬头,见到的是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瞧年龄应当是刘清的夫人。 她看着范柳儿的脖间,惊呼出声,“这是发生何事了?” 范柳儿此时没空再顾及什么礼仪不礼仪,越过她急匆匆离开。 “李夫人!李夫人!大夫马上要来了。”刘清在后面喊都没喊得住。 太守夫人疑惑道:“这是?” “这是李沉壁的夫人,不知道她是听到什么,硬闯进来问李沉壁的事。” 太守夫人默了默,问:“李沉壁这事,是真的?” 刘清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就是一个空职,我能得到什么消息,我还不是昨晚从一个战场上送回来养伤的人嘴里听说的。” “不过以我对李沉壁的了解,他不会干这种事,多半是被陷害的。” 说完,他又叹气,“但这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我听那人说,这次的伤亡太过惨重,燕将军特别生气,当场就将李沉壁缉拿了,就连他身边一直跟着的李秋平都给杀了。” “哐当。”门外一阵动静,让两人都回头往外看。 见到跌坐在地的范柳儿。 夫妻俩对视一眼,太守夫人立马上前去扶范柳儿,“是不是失血过多了?快,我扶你去屋里坐着,等会大夫就来了。” 范柳儿是想起有事还得问刘清才特意返回来的,结果没想到听到了这些话。 李秋平**了... 她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李秋平怎么能**了,李沉壁怎么可能让人杀了李秋平。 李秋平都**了,那李沉壁... 她不敢再往下想,一想就周身发冷,冷得她浑身发抖。 刘清夫人二人见状,吓得不行,太守夫人将范柳儿搀扶进屋,刘清连忙催人快去喊大夫。 范柳儿回神,猛地一把抓住刘清的胳膊,“那人呢?” 刘清被他问懵了,“谁?” “从战场上下来那人了?我要去找他,找他问清楚。” 刘清面露为难,“那人是另一位大人的部下,素来跟李沉壁不对付,你去问他听不到什么好话,你听我劝,李沉壁那么聪明,他这次绝对也能全身而退,你就安心在家等着消息就行。” “现在那边也还在调查当中,等到结果出来了,若是真的出了事,咱再想办法。” 范柳儿闻言怒了,“等到出了事再想办法还有什么用?” 刘清也急了,“那不然你现在有什么法子?现在人在军营里,离得又那么远,我们连消息都打探不到,能帮上什么忙?” 她有什么法子? 范柳儿有,她有一个日后用来换取身份地位的法子。 她可以不要那些身份地位,可以什么都不要,能换李沉壁一条命就行。 但这话她谁都不能说,她谁都不信任。 她挣开太守夫人的手,再次转身往外跑,等到两人反应过来,人已经跑远了。 刘清夫妻见状,也无奈了。 “看来这位李夫人,对李沉壁也是用情至深。” 刘清哼了一声,“两个疯子凑一堆能不深么!” 太守夫人睨他一 眼,抬手换来一个下人,“去跟着李夫人,将她安全送出府。” 范柳儿从太守府出来上了自家马车,让马车赶紧回去的同时,也让人去将冯继叫去北院。 马车停在李府门口,下车前她用外袍挡住脖子不让人瞧见血迹,埋头匆匆往北院走。 回到北院进了自己房间,她屏退所有人,将门反锁上后,趴到床底下,将她藏着的钱匣子掏出来。 这里面藏着她之前的家当,以及那枚传国玉玺。 冯继来得很快,她刚将钱匣子拿出来,外面就传来通报声。 “进来。” 冯继开门进屋,范柳儿示意他将门关上。 冯继顿了下,此时屋子里就他二人,这般行为,他怕传出去不妥。 但看范柳儿神色凝重,他没再犹豫,反手将门关上。 待门一关上,范柳儿便朝他招手,冯继靠近。 范柳儿小声道:“李沉壁出事了。” 冯继大惊,“什么?” 范柳儿此时前所未有的冷静,她知道她不能慌,她现在要想办法去救李沉壁。 现在只有她手里有可以保住李沉壁性命的筹码,如果她都慌了,那事情只会更糟糕。 范柳儿简单跟冯继讲了一下来龙去脉,然后道:“我有办法或许能够救他,但是我需要去一趟军营,我只信任你,我想要你送我去。” 冯继立马点头,“可以,现在就出发吗?” 范柳儿恨不得能插上翅膀现在就飞到军营去,但她不能就这样走,李府中还有老夫人跟李雨禾,她还得安排好她们。 “我突然离开老夫人肯定会起疑,这事若让她知道,我怕她受不住,我明天想法让李雨禾跟她去弘安寺小住一段时间,等到她们出发后我们再走,你也回去跟思晴商量一下。” 冯继闻言点头,“好。” 交代完,范柳儿就让冯继离开了,她自己侧翻出李沉壁这些日子寄给她的书信。 她不知道军营的具体地址在哪里,她去问,那些人肯定也不会跟她说,她只能从李沉壁给她写的家书中,从那些日常中去寻找线索。 第244章 救夫 范柳儿将李沉璧的书信按照日期拆开,从头一遍。 李沉璧的第一封信寄出时,他刚到军营,他在上面写了军营附近有一条大河,河水急促,隔很远都能听见奔流声。 范柳儿只知道这次战场的大概位置,不知道具体位置,她翻开在李沉璧书房翻到的大晏朝地图,在那块位置寻找靠河的区域。 接着她又拿着李沉璧的书信翻找,待将军营大概的位置确定下来后,她才将那些书信通通又装回去,一封封都收好。 此时天还不算太晚,范柳儿知道自己应该休息,这几日都没休息好,她明天还得赶路。 但睡不着,心里总是不安定,满脑子都是一些好的坏的想法。 想着想着,她突然一下坐起身。 原本她是想瞒着老夫人,怕老夫人知道后承受不住,但现在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妥。 如果李沉璧没能洗清猜疑,她也没能用玉玺换回李沉璧的命,那么整个李府都得遭殃。 到那时候,老夫人跟李雨禾若是不知情,只怕跑都来不及。 她得告诉她们,让她们做好准备,如果她此去不回,她们就赶紧跑。 想到这,她也等不了第二天了,立即去了西院。 此时老夫人刚躺下,听闻范柳儿求见,心里隐隐升起不妙。 “让她进来。” 范柳儿快步进屋,老夫人刚从床上坐起,范柳儿立即上前坐在床边,抓住她的手。 “接下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您听了过后不要急也不要慌好吗?” 老夫人看着范柳儿,默了默,道:“是沉璧的事吧?” 范柳儿微惊,“您知道了?” 老夫人摇头,“我不知道,但沉璧在婚期将至这种节骨眼离开,肯定不是因为你们告诉我的那个原因。” 说着,她叹了口气,“我知晓你们担心我受不住,所以我也没多问。” “沉璧他是上战场了吧?现在是什么情况?,受伤了?” 范柳儿抿了抿唇,“不是,他遭人陷害,被关押了起来。” 老夫人的反应比范柳儿想象中的要沉稳许多,“还没定罪吧?” “嗯,还在调查当中。” “既如此,就不必慌,沉璧不可能做那样的事,他定有法子脱困。” 范柳儿没有老夫人那般想得开,她没有收到李沉璧送来的平安信,她就没法放心。 但她也不敢把心里的猜想说出来让老夫人跟着她一起担心。 想了想,她道:“我不放心,我想去一趟军营。” 老妇人脸色这才变了,大惊,“你去军营做什么?你一个女子,什么都不知道,去了又能做什么?” 范柳儿附身凑到老夫人跟前,跟她说了自己手中的筹码。 老夫人听闻,脸色更惊,先是惊叹,随后陷入沉思中。 她不放心范柳儿一个女子跑去军营,但那是在范柳儿没有筹码能救下李沉璧的情况下。 如今范柳儿手里握着那样的筹码,她这当母亲的,到底还是担心自己的孩子。 范柳儿见老夫人不说话,知晓她也不会再反对,忙又道:“您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我带上冯继,有他护着我路上不会出事的。” “我也相信以李沉璧的能力,他肯定有法子洗清嫌疑,但万事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万一这次我没能回得来,您……” 范柳儿顿了下,看着老夫人,语气重了些,“您跟雨禾就赶紧躲起来,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一个去处,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们。” 老夫人听到这话,眼框红了,她不放心范柳儿一人前去,但也希望李沉璧能多一些保命的希望。 两厢权衡下,她握住范柳儿的手,拍了拍。 “一定要平安回来。” 范柳儿反握住老夫人的手,“您放心。” 虽然跟老夫人说开了,范柳儿还是打算让老夫人带着李雨禾出城去弘安寺上香,得趁着现在李沉璧被抓的消息没有传开前出城,她怕后面就走不了。 老夫人也不睡了,起床开始收拾行李。 值钱的得多带些,这一去若是回不来,日后这些就是她跟李雨禾安身立命的倚靠。 又是一个不眠夜,范柳儿陪 着老夫人整理到天亮,吃过早膳后,冯继也来了,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出门。 范柳儿跟着老夫人跟李雨禾坐在马车里,李雨禾还不知情,好奇问老夫人。 “祖母,怎么突然想起去上香?您前天不还说现在天气冷了,等到开春再去吗?” “昨晚梦到神仙了,便想着去拜拜。”老夫人淡声应。 李雨禾闻言没再多问。 很快车队来到城门前,守门的士兵见是李府的车队立马便放行。 从靠近城门开始范柳儿的一颗心就悬着的,她担心李府已经被陷害李沉璧的那群人盯上,她们出不去。 一直到车辆驶出城门,她的心才松懈下来。 车辆继续往前,在抵达弘安寺庙山脚下时停下。 范柳儿告别老夫人,“我去了。” 老夫人脸色沉重,“去吧。” 李雨禾惊讶道:“婶婶,你要去哪儿?” 老夫人替范柳儿答了,“她去替我办件事。” 李雨禾,“什么事呀?” 范柳儿拍了下她的脑袋,“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说完,她提着裙子起身钻出马车。 李雨禾要跟着她出去,被老夫人按住,“你留下,陪着我去上香。” 李雨禾好奇,但也听话,留在老夫人身边,一个劲问她,“祖母,您让婶婶去做什么呀?” 范柳儿从马车上下来,走到车队后面,最后面是冯继赶着的马车,车辆小上许多,只能容一两人坐下,两匹马拉着。 范柳儿不会骑马,只能坐马车。 马车上坐着冯继跟一个马夫,两人见她出现立马下马车,范柳儿没有跟冯继过多寒暄,提起裙摆上了马车。 等她上车后,冯继撑身坐在车前,马夫也赶紧上车勒紧缰绳掉头,下一秒,扬鞭抽马,马车驶出去。 乾州城内牢房,李沉璧坐在牢里,围栏外是一趾高气扬的年轻男人。 他看着李沉璧,眼中满是嘲讽。 “李沉璧,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只能站在我这边。” 第245章 没有收到回信 这人是燕启的大儿子,燕陵,今年二十二岁,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燕丘,刚及弱冠。 燕启的原配去世早,没有为燕启生下嫡子,这两个儿子都是妾室生的。 如今燕启还没能真正拿下江山坐上那个位置,两人就已经开始为以后谁能当太子相斗。 李沉壁坐在铺满稻草的地上,素来喜洁的他此时满身污秽,身上的素色外袍上残留着血渍,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他的脸上未见惧色,神色淡然,看向燕陵的眼中带着些微嘲讽。 “大公子,李某早就说过,李某只为将军做事,不参与其他任何争斗,你又何苦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燕陵闻言冷哼一声,“好一个只为我父亲做事,你当我不知道这次燕丘立功是你在背后出谋划策!” “李沉壁,你平日那么聪明,怎么在这种事情上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糊涂?你上次**就是燕丘的舅舅倪海下的手,你为何还要帮他!” 李沉壁看向他,眼中意思分明。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他虽未明言,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燕陵为了逼李沉壁站队没少给李沉壁添麻烦。 燕陵脸上并无赧意,还十分理直气壮,“我只是惋惜,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与燕丘那样的愣头青为伍,只有站在我身边,才能完全施展你的抱负。” 压根没有什么包袱,一心只想回家抱媳妇的李沉壁冷眼看着他,没开口。 燕陵又道:“你放心,只要你肯做出选择,我会极力帮你去父亲那里说情的。” 李沉壁敛下眼,“我考虑考虑。” 燕陵盯了他两眼,最后还是沉下气,“行,再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希望这次你能考虑清楚,你要知道,如果你勾结外族的事落实,不仅是你的命保不住,你一家老小可都会受到牵连。” 燕陵丢下这句话离开。 待他走后,李沉壁才抬起头,眼中神色冷然,他起身走到门边,伸脚揣了踹门。 牢房的典史立马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李大人。” “我交代的事如何?” 典史面露难色,“大人,我昨日就派人去驿站守着的,目前人还没回来,便是没有收到您的信。” 李沉壁眯眸,“没有?” 典史立马道:“有可能是送信的在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定,您再等等?” 李沉壁想了想,问:“我给你的信可寄出去了?” 典史拍拍胸脯,“这你放心,寄了的,我亲自去的驿站,交到送信人手上的。” 李沉壁点了点头,朝他挥挥手,“行,忙去吧。” 典史陪着笑离开。 李沉壁靠在门上,神色暗沉。 从这里快马加鞭送信到兴州需要三天时间,这一段路如今都是起义军的领地,这条路上更是有不少起义军的据点,驿站的人不会在路上出现什么事故。 这几日的天气晴朗,也不存在因为天气原因耽误了行程。 他的信是八天前的中午送出去的,按理来说,范柳儿第四天的早上或者中午就能收到信,她一半会在收到信的第二天回信,那么今天早上或者中午他就应该能收到回信。 可现在都傍晚了,还没收到信。 是范柳儿那边回信晚了?还是送信的人耽误了? 再等等看吧。 此时的范柳儿正坐在马车里往军营赶,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马夫赶了一夜的路还未休息过,几人吃东西都是在车上吃。 范柳儿一整日没进食,她没有胃口,压根感觉不到饿。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范柳儿一天一夜没睡,最后在摇晃中迷迷糊糊睡着。 她睡得不沉,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得醒,然后撑不住又睡着。 如此几次,外面天渐渐亮了,冯继在外面敲响车门,“夫人,前面有个镇子,我们需要进去跟换马匹。” 此行他们多带一个马夫就是没打算停下,冯继跟马夫轮换着来,连夜不停歇地赶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军营去。 但他们能轮换着休息,马却不行,已经跑了一天一夜,再不换,马得跑不动了。 范柳儿坐直身子,颠簸 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现在整个人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好。”没有休息好,出口的声音也暗哑到不行。 一行人在镇子上短暂地休息了片刻,吃完早饭,更换好马匹,又上路了。 李沉壁在牢中又待了一日,从早上醒来就催促典史去驿站守着,一直到傍晚仍然不见取信的人回来。 这下他坐不住了,对着典史大发雷霆:“去给我查是怎么回事!” 典史心肝发颤,他可是久闻李沉壁的暴脾气,这位可比燕将军还要让人害怕。 知道的知道他是军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动不动就是拖出去杀了。 “大人,那有没有可能,是那边没回信呢?”他小心翼翼开口。 李沉壁睨着他,“所以,让你去给我查呀!” “去查我那封信到底有没有送出去,还要派人去兴州查看,看看我家中可有出什么事。” 典史连忙点头,“小的这就去。” “站住。”李沉壁又叫住他。 典史连忙回身,“大人还有什么安排?” “我信不过你们办事,你想办法瞒过其他人,把李秋平换出来,让他去。” 典史脸上为难,“大人,您这不是为难我嘛,李护卫那张脸谁不认识,这怎么换呀。” 李沉壁一个眼神扫过去,典史立马点头,“小的这就去想办法,这就去!” 典史刚走没多久,牢房里又来一人,长相跟燕陵相似,但身型瘦弱许多。 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走到李沉壁的牢房前,还未开口,李沉壁的脸就沉了下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 燕丘身子顿了下,接着轻声开口:“沉壁哥,我担心你在这里面吃得不好,让厨房的给你做的兴州口味吃食,你尝尝。” 说着,他蹲下将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碟碟吃食。 李沉壁吐了口气,也蹲下去,语气稍好了些,“你过来没被你舅舅他们发现吧。” 燕丘轻笑道:“你放心,我悄悄来的,他们都以为我睡了。” 第246章 来寻我兄长 李沉壁看一眼摆在食盒上的吃食,没动,“事情没结束之前不要再来了。” 燕丘乖巧点头,“是。”说着,他小心看李沉壁一眼,“可我担心大哥对你做什么。” 李沉壁冷哼一声,“他若真要对我做什么早就动手了,他就是在逼着我站队罢了。” “倒是你舅舅那边,你得盯紧点,别让他的人对我家人下手。” 燕丘的舅舅倪海是燕启身边的老人,自认为自己跟随燕启的时间久,又是燕启的小舅子,就十分看不惯新加入的李沉壁。 偏李沉壁得燕启重用,连燕丘都十分喜欢跟在李沉壁身后转,这让倪海对李沉壁的怨气越发重。 因此,上次他便趁着燕启带兵出征,教唆其余人买通死士去刺杀李沉壁。 事后其余人被罚,而他自己反倒美美脱身,不沾一点腥臊。 李沉壁知道幕后主谋是他,只不过还没腾出空来收拾他罢了,这一次,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这些烦人的苍蝇全都拍死。 倪海这次构陷他通敌,想要致他于死地,不过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燕启看穿了他的计谋。燕启早就不满倪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于是便联合李沉壁演了这么一出戏,好名正言顺将倪海治罪。 燕丘不知二人计划,只当李沉壁当真的是被倪海陷害了,每天不是在燕启那求情就是来牢房探望李沉壁。 他看着李沉壁,神色认真,“沉壁哥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舅舅做伤害你的事,我会再去求父亲,父亲那么看重你,肯定会相信你的。” 李沉壁面上严厉:“这事不需要你插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 心里暗道:这小子,话真多。 燕丘忧心忡忡,但在李沉壁面前,他不敢说太多话,怕惹他烦。 “我知道了,那我走了,你要是差什么就跟典史讲,我跟他打了招呼的。” 李沉壁不耐挥手,燕丘念念不舍离开。 燕丘是真的担心李沉壁,从燕启让他跟燕陵二人跟在李沉壁身后学习开始,李沉壁对于他而言便是亦师亦兄一样的存在。 虽然严厉,说话也不好听,但总是能一针见血提出很多问题。 不像其他人那样,只想着通过他来获取身份地位。 从牢房出来,燕丘骑上马,外面早有人牵马等着,他跃上马,一行人骑马往城外走。 这次跟朝廷打的这战迟迟没有进展,燕启便没有再死守,而是撤回了附近的城池重新商议对策。 军营则驻守在城外,燕丘目前驻守在军营当中,为了探望李沉壁才抽空回来。 范柳儿一行人日夜赶路,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赶到她在地图上标记出来的地点附近。 她没有再往大路走,而是下了马车,让车夫留下,她跟冯继往山上走。 他们谁都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情况,万一前面正在打仗的话,贸然靠近说不定会被当作奸细直接打死。 得先摸清楚情况后,再做计划。 翻过山头就是李沉壁信中所说过的军营驻扎的地方,然而两人爬到山头后,往下却什么都没看见。 确实是在下方的空地上有驻扎过的痕迹,但并没有营帐士兵,只剩下一些没来得及撤走的物品,证明着这里此前有军队驻扎过。 范柳儿本就悬着的心这下揪得更紧了。 军营不在这,那会在哪儿?是撤离了,还是北上了? 冯继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想了想,对范柳儿道:“要不咱先去附近的城镇打听一下?” “离得近的城镇中应该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眼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范柳儿也不敢贸然上前,若起义军不是北上而是撤离,她继续往前很有可能误入朝廷的领地中。 “好。”她说着,就准备转身。 身形还没动,冯继突然按住她,扭头看向四周,神色警惕,“有人来了。” 范柳儿捏紧身上背着的包袱,紧张地往四周看。 冯继拔剑护在她身前,带着她慢慢往后退。 这时从四周冒出来几个身穿士兵服的人,手中拿着 **,比着他二人。 “谁派你们来的?” 冯继看着来人身上的服饰,扭头看一眼范柳儿。 是起义军。 范柳儿也认出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按下冯继手中的剑,脸上挤出笑,朝着来人道:“各位军爷,我是从兴州过来的,我兄长也是起义军,原本跟家中一直有书信来往,结果这几日迟迟没有收到他的回信,我心中担忧,这才想着过来看看。” “我兄长姓祁名未名,不知几位可认识?” 范柳儿不敢报出李沉壁的名字,她不知道眼前这几人是不是陷害李沉壁那人的手下。 祁未名在起义军名声比李沉壁好,人缘也好些,报他的名字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平日出门都戴着帷帽,也不用担心有人把她认出来。 几人听到祁未名的名字,纷纷对视一眼,领头那人收起手中的**,又打量了范柳儿一眼,“我怎么从未听说过祁参将还有一个妹子?他家中不是早就没有亲人了?” 范柳儿立马道:“不是亲的,就是小时候的邻居,不过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早已将他当作亲兄长了。” “这次联系不上他,心里实在担忧,若是几位知晓他的情况,可否带我去见见他?” 只要能见到祁未名,祁未名一定有办法带她去见燕将军。 领头的士兵再次打量着范柳儿,见她确实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对她的话信了大半。 “既如此,那跟我们走吧。” 说着,几人让开,让她跟冯继上前。 让他们走在前面,看来并没有十分信她的话,范柳儿心里琢磨着自己不能露出半点值得怀疑的地方,脸上是千恩万谢的笑。 “谢谢各位军爷,此次走得急,也没带什么拿得出手的,等到日后大家去兴州,我请大家喝酒。” 范柳儿长得讨喜,态度好,说话也好听,那几人渐渐没了防备,其中一人还跟她开玩笑。 “你跟祁参将当真只是兄妹之情?就没有点旁的?” 第247章 传话 范柳儿听到这话,似害羞一样低下头,嘴里否认道:“没有,祁大哥心里一直有喜欢的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哦了一声。 还有人为她打抱不平,“你长得这么漂亮祁参将还不喜欢,他难不成要找个仙女?” 另有人道:“我听说祁参将好似娶了妻的。” 几人立马又把视线看向范柳儿。 范柳儿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嗯,是娶过,不过在娶亲路上出了意外,他的新婚妻子落水溺亡了。” 几人听完感慨出声,许是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此后没人再多问什么,带着范柳儿两人往山下走。 来到山脚,领头人指着一人对范柳儿道:“你们坐自己的马车,跟着他就是,他会带你们去见祁参将。” 范柳儿立马跟他道谢:“谢谢军爷。” “不客气,日后你若是跟祁参将成了,请我们喝杯喜酒就行。” 范柳儿再次露出害羞的样子,低头上了马车。 冯继跟带路的士兵也上了马车,两人各自坐在马夫的两边,在士兵的指挥下往另一头去。 路上,冯继跟士兵打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乾州,目前休战了,大部队撤回了乾州,祁参将上次受了伤,现在乾州城内休养。” 冯继点点头,随后跟士兵扯了些别的。 两人一路聊,马车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才进到乾州城。 乾州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已经属于北方了,此时是冬季,且太阳也落山,街上没什么人。 从进城开始,范柳儿的心跳就开始加快。 她并没有十全的把握能够靠着一个玉玺保下李沉壁,随着越来越接近目标,她就越来越紧张。 马路一直走到乾州的太守府才停下,士兵先下马车,去到门口对守门的士兵道:“祁参将的家人来寻,还请通报一声。” 守门士兵往马车上看一眼,道:“祁参将昨天就已经去军营了。” 士兵愣了下,接着回到马车前,对着车厢道:“祁参将昨天已经去军营了,这样,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我去军营传个话。” 范柳儿着急,这一来二去的,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功夫,“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有些害怕,不若这样,可否让我去太守府中等?” 只要进了太守府,她就能找到机会见到燕启。 士兵忙道:“这我可做不了主,这太守府如今是燕将军住在里面,寻常人是进不去的,连我都进不去。” “那军营离得远吗?我跟你同去如何?我心里实在是挂念,想早点见到祁大哥。” 士兵面上为难:“这不行,军营中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连靠近都不行,你若是实在害怕,那我送你们去客栈,我跟老板打个招呼说一声,这样没有人敢在起义军的地盘上欺负你。” 范柳儿一时找不到理由来推脱,只能先应下,“那便麻烦你了。” “害,不麻烦,我一直挺想跟着祁参将的,若是你见到祁参将了,就替我美言几句吧,让我去跟着他。” 士兵将范柳儿送到乾州城内较大的一个酒楼中,跑前跑后替范柳儿办好各项事宜后,才离开。 他前脚一走,冯继就问范柳儿,“要跟上他吗?” 范柳儿摇头,“现在跟上去恐怕会被他发现,下去吃饭吧,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冯继点头,两人下楼去了大厅。 这个酒楼是乾州城内数一数二的酒楼,虽然因为战乱生意萧条了许多,但楼下还是有好几桌人。 有一桌的人穿着起义军的衣服,其中一位的衣着打扮瞧着职位应当不低,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蓄着胡子,长得凶神恶煞。 他那桌上还有几个同龄的人,应当是他的下属。 范柳儿路过这桌时,听到了祁未名的名字,脚下速度立马放慢。 “祁未名这小子倒是狡猾跑得快,在我们动手之前去了军营。”一人说。 另一人道:“现在军营是二公子看管,从上次的事后他就不信任大人您了,现在连军营都不让我们的人靠近,想要暗中除掉那小子还真有点麻烦。” 领头那人冷笑一声,“这有何难, 寻个由头让他进城来就行。” 范柳儿听到这,脚下猛地一顿,桌上人察觉到什么,纷纷看向她。 她手上一松,手帕掉到地上,蹲下身去捡,在几人的注目下,若无其事捡起手帕走过。 几人见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又收回视线。 范柳儿跟冯继走到几人身边的桌子跟前坐下,点了几道菜后,她便竖直耳朵听后面人在聊什么。 她暗自心惊这些人的胆大,这样的事情竟然堂而皇之摆出来,看来这人的地位应当很高,完全不怕被人知道他想要除掉祁未名这事。 至少,地位要高上祁未名许多。 许是因为旁边坐了人,那几人没再聊相关的事,而是转到了一些风流韵事上去。 有这群人在,范柳儿两人不敢再打听军营的地址,只能安静吃着饭。 等到这几人酒足饭饱离去后,范柳儿脸色才变得焦急。 这几人要对付祁未名,而刚才的士兵去军营通知祁未名她来了,若祁未名知道,肯定会立马往城里赶。 她不能让祁未名进城。 结账时,她装作无意跟掌柜的打听,“我今日刚来乾州,起初还担心这边打仗会很乱呢,没想到比我想象中的安全。” 掌柜的笑了,“那是您来得巧,您若是再早几个月来,那时乾州还没被起义军拿下,可乱得很。” 范柳儿又道:“但我看这城中也没有士兵驻守,万一朝廷的又打过来了怎么办?” 掌柜:“这您放心,起义军的大部队就驻扎在城东外十里地,近得很。” 范柳儿心里算了下时间,这顿饭那几人吃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十里地,若是骑马骑得快,恐怕祁未名已经要到了。 她这下慌了,带着冯继出了大门,悄声道:“你快骑马追上去,务必在祁未名进城前拦住他。” “那您呢?”冯继不放心留下范柳儿一个人。 “我不会骑马,带着我只会是累赘,你见着祁未名后将我为何事而来告诉他,让他想个法子,你再来寻我便是,我就在酒楼里等你,不乱走。” 第248章 你不是向来跟他不和? 冯继很快便走了,范柳儿回到酒店房间,心里始终悬着放不下。 李沉壁出事,祁未名如今也不安全,她眼下连个可以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 她既担心自己做决定太晚耽误了时机,又担心自己做错了决定弄巧成拙。 她本就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之前有处理不好的事情还可以求助李沉壁,如今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她心里很慌。 坐立不安,既担心冯继没能遇上祁未名,又担心眼下耽误的时间误了去救李沉壁。 她在屋子里来回走,嘴里一直默数着时间。 此时的祁未名正在军营里,跟燕丘坐在一同喝酒。 两人年龄相当,从祁未名跟着燕启开始两人的关系就不错,后来因为燕丘跟着李沉壁,祁未名就跟他疏远了。 这次是祁未名来找的燕丘。 燕丘见到他来有些高兴,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迎向他,“你今日怎的想起来找我了?”他盯着祁未名手中的酒打趣道。 祁未名睨他一眼,将酒放到他书桌上,冷哼出声:“我来找你庆祝,庆祝你的沉壁哥终于遭了报应。” 燕丘不爱听这话,脸色冷了些,“祁未名,我不知道你跟沉壁哥到底有什么恩怨,但我跟你说过多次,沉壁哥是我老师,你不该当着我的面说他坏话。” 祁未名扯过一张凳子坐在桌前,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好一个老师,那你老师出事了,也没见你帮个忙救他一下。” 燕丘听着这话不太对劲,打量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未名仰头闷下一杯酒,然后将杯子拍在桌上,转头怒视着他,“燕丘,你明知道李沉壁是被你舅舅一伙人陷害的,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入狱?” “好歹他前不久还帮你立了功,他待你可比你那只知道扒着你喝血的亲舅舅强,你怎么能如此不管不问。” 燕丘被他骂愣了,好一会才回神,“不是,你不是向来跟他不合吗?怎么还帮着他说起话了?” 祁未名嘀咕一声:“我才不是帮他说话,我是不想柳儿伤心。” “你说什么?”燕丘没听清。 “我说,我这人对事不对人,他李沉壁虽然为人不行,长得也让人讨厌,但这事他没干就是没干。” 燕丘盯着祁未名,片刻后笑了,抬手拍一下祁未名的肩膀,“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跟那些只会嫉妒沉壁哥的人不一样。” 祁未名甩开他的手,“一口一个沉壁哥,你到底有没有想办法救他?” 燕丘丝毫没跟祁未名生气,他一开始跟祁未名走得近就是因为祁未名身上这股劲,不谄媚也不奉承,有什么说什么。 “我当然在想办法,这事我比你还着急,不过我舅舅最近防着我,我还没找到证据。” “那你就去找你爹呀,你去将军那里哭,你是他儿子,他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算最后没能还李沉壁清白,好歹保他一条命。” 燕丘看着祁未名,心道他俩果然是臭味相投。 “实不相瞒,我也有这个打算,但这是迫不得已之下的下下策,是最后的手段,眼下还没到这一步。” 祁未名听他这样说,心里放松了些,“行,既然你有最后的底牌,那我就放心了。” 他说完就朝燕丘招手,“来,喝一杯,好久没同你喝酒了。” 他的话刚落,帐篷外就传来通报声,“二公子,外面有人找祁参将。” 燕丘看向祁未名,眼带疑惑,“谁来找你?” 祁未名同样疑惑,“我不知道啊。”说着他琢磨出声:“难道是昨天买酒忘了给酒钱?” “来者是谁?”燕丘问外面。 “禀二公子,是王总旗的人。” 燕丘蹙眉:“王总旗?” 祁未名知道这人,“王阳,留守在骑马坡侦擦的一支队伍。” 说着,他嘶了一声,“他的人来找**嘛?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可发现了什么也不该来找我呀,我昨天才养好伤,还没正式接管军务呢。” “把人叫进来问问不就知道了。”燕丘 说完,对门外道:“把人带进来。” 很快,那名士兵就被带上来,祁未名起身走到他身边,“你找我何事?” 士兵立马道:“祁大人,小的在骑马坡附近遇上了您的妹妹,我将她送进了乾州城,此时已经在酒楼住下,这是特地来告诉您的。” “我妹妹?”祁未名皱紧眉,“我爹娘生前就生了我一个,哪里来的妹妹?” 士兵忙道:“她说是您邻居家的妹妹,打小跟您一起长大的。” 祁未名闻言更懵了,“我打小在武行里长大的,弟弟倒是不少,妹妹还真没有。” 燕丘闻言,道:“她还专门找去了骑马坡,说明她知道咱们之前的位置,这人...”他神色为凝,“不是会对面派来的奸细吧?” 士兵大惊,“奸细?可...可她连祁大人之前娶妻未成,妻子逢难的事都知情,应当不是奸细吧。” 祁未名双眼大睁,“她同你说了这事?” 虽然祁未名从来刻意隐瞒过这事,但他也不是逢人就说,目前也只有跟他交好的几个人知道,如燕丘。 其余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事,更别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邻家妹妹。 这人在这个节骨眼出现,还知道他这件事。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影,他一把往抓住那士兵,“她在哪儿?” 燕丘被他这样子惊到,忙问:“是谁呀?” 士兵被他吓得结巴,“在...在乾州酒楼。” 话刚说完,祁未名立马往帐篷外走。 燕丘赶紧跟上去,抓住他,“你要去哪儿?” “我得去看看她。” “不是,这人谁呀?你不是说你没有妹妹吗?” 祁未名猜到范柳儿是因为什么而来,他看一眼四周,然后凑到燕丘耳边,小声道:“她是李沉壁未过门的妻子。” 燕丘睁大眼,“当真?” 祁未名甩开他的手,“我哄你作甚,而且她肯定是为这件事来的,我得去瞧瞧他。” 第249章 小倩姑娘 起义军上下无人不知李沉壁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他更是为了这个妻子捐了半数家产就为了找到她。 后来听闻好不容易找到人,即将成婚,结果李沉壁又不得不跟着上前线。 燕丘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李沉壁那么疯魔,但一直没机会见。 这下听到祁未名这样说,再也压不住好奇心,“我跟你一起去。” 祁未名没拒绝,燕丘是站在李沉壁这边的人,有他在,还能更方便照顾范柳儿。 两人牵了马立马离开军营,朝着乾州城的方向去。 十里地,快马加鞭用不上两刻钟就赶得到,不过在距离城门不足一里地时,祁未名的马被拦下。 “祁大人!”冯继老远就看见急驶而来的祁未名,朝着他挥手。 祁未名看清人,勒停马,“冯继?” 冯继跳下马走到祁未名的马旁,看一眼后面的燕丘,对祁未名道:“祁大人,借一步说话。” 祁未名猜到他要说什么,道:“你直说就是,这人是你家爷的学生,帮他的。” 冯继立马朝燕丘拱手,然后道:“夫人在家久收不到爷的信,后在太守府听闻爷出事的消息,便赶了过来。” “本想找您想想办法,结果我们刚才在入住的酒楼听见了几名起义军的谈话,他们在城里设下了陷阱,想要陷害您。” “夫人怕您得知她来了的消息着急赶过来,便让我来拦您,这城您进不得。” 听完这番话,先出声的是燕丘,“你们可看清,说这话的人长什么样?” 冯继回忆一番,“为首的那个人留在胡子,长得凶神恶煞。” 燕丘跟祁未名对视一眼,祁未名怒道:“又是你舅舅!他有病吧,老子又没招惹他,他陷害**嘛!” 燕丘忙道:“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样,你先回军营去,这段时间别回城,我去见沉壁哥的夫人。” 祁未名不放心,“你去能行吗?还是我去吧,我还不信在将军的眼皮子底下,你舅舅还能杀了我不成。” 燕丘劝道:“沉壁哥不也是在我父亲眼皮子底下被陷害的,我们如今不是他的对手,先躲着些。” “你想,你要是也出事了,到时候我不仅得想办法救沉壁哥,还得想办法救你。” 祁未名知道燕丘说得对,眼下也不是在范柳儿面前逞英雄的时候,大事要紧。 再说范柳儿跟着燕丘,反倒比跟着他安全。 “行,那你一定要保护好她,我可跟你说了,若是她出事了,别说李沉壁了,我第一个找你麻烦!” 燕丘看向他的眼中带上异样,“你...” 冯继担心一个人留在酒楼的范柳儿,打断两人的话,“夫人一个人在酒楼我不太放心,咱们能尽快赶回去吗?” 祁未名催促道:“快去快去。” 冯继领着燕丘往回赶。 范柳儿在屋子里走了已经不知道多少圈,房门总算是被敲响。 她立马回头快步走向房门,屋外传来的声音却让她顿住。 “客官,很抱歉打扰您休息,因着楼下来了几位军爷要包下这层楼所有房间,能请您换一间房吗?” “就换在楼下,也是上房,作为补偿,房费给您退一半,您看如何?” 军爷... 范柳儿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涌起不妙。 若是普通人她还能拒绝,但这些人是起义军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头的,若是陷害李沉壁的那伙人,她现在就招惹上他们,只怕会惹上麻烦。 想了想,她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家人出去了,万一他回来寻不到我怎么办?” 外面人道:“没事,小的在大门口守着,他回来了我立马告知他。” 范柳儿这才点头,“好。” 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将包裹抱在怀中,她打开门。 门外的小二喜笑颜开领着她往二楼走,一路上都在夸她人美心善。 两人刚走到二楼,就撞上上楼的起义军,为首的正是刚才那个长胡子的男人,不过此时他脱下了 军装换上常服,领着一群人,其中还有几个姑娘,一行人有说有笑往楼上走。 路过这行人时,范柳儿侧身避开,垂下头。 等到这行人走过,她才转身跟着小二往楼下走。 脚才刚踏出去,楼下便急急上来两人,为首的是冯继,他见到范柳儿忙问:“夫人,您怎么出来了?” 范柳儿还来不及回答,走上前的一行人便闻声回头。 为首的胡子男人视线先是落到冯继身上,最后越过冯继落到他身后的燕丘身上。 “燕丘?你怎的在这?” 燕丘没想到运气这么不好,竟然在这种时候跟他舅舅倪海正面撞上,他一时语结。 范柳儿听到燕丘这个名字,眼睛微亮。 她听李沉壁提过这个名字,知道这人是燕启的二儿子,为人正派心思纯良,是李沉壁看好的未来太子。 且这人跟着冯继回来,说明冯继见到了祁未名,是祁未名让他跟着来的。 李沉壁看好他,祁未名信任他,这人绝对信得过。 而她身后的人要算计祁未名,说明燕丘跟这人应该不是一伙的,但这人直呼二公子的名讳,说明这人在起义军地位不低。 她不能让这人知道她的身份。 眼眸微转,她立马越过冯继,朝着燕丘扑过去,嘴里喊着,“燕公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燕丘看着扑到自己跟前的人,眨眨眼,傻了。 范柳儿立马给他递眼色,嘴里还喊着,“自从上次兴州一别,我思念你许久,却久等不到你来寻我,我便只能自己来了。见着我,你可高兴?” 燕丘回神,明白了她的用意,立马道:“啊,小倩姑娘,我高兴啊,怎么不高兴,一听闻你来找我,我立马就赶过来了。” 说着,他看向他倪海,脸上挤出笑,“舅舅,我来这接个人。” 倪海看向燕丘身前背对着他的女人,微微眯眸,“小倩姑娘?这人是谁?” 燕丘腼腆一笑,“兴州认识的,就是一个朋友。” 第250章 她急匆匆赶来,是为了救他? 范柳儿转头看向倪海,脸上扬起谄媚的笑“您就是燕公子的舅舅?都说外甥肖舅,果然如此!难怪燕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原来是像您。” 倪海扫一眼范柳儿,眉头微皱,眼前这个女人笑得谄媚至极,又油嘴滑舌,让他不喜。 但眼下人多,他顾着燕丘的面子,不好当面斥责他,只能忍下不悦,“莫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接触,若是让你父亲知道,他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燕丘连忙点头,“舅舅放心,我知道的。” 倪海再次扫一眼范柳儿,收回视线,“早点回军营,别在外逗留。”说罢,他转身领着一群人继续往楼上走。 燕丘也赶紧带着范柳儿下楼。 下到二楼,一旁的小二道:“客官,您的房间...” 燕丘打断他的话,“不用了,我们不住店了。”说完,示意范柳儿跟他离开酒楼。 三人从酒楼出来,燕丘让冯继去雇辆马车,他则带着范柳儿走进一个僻静的巷子。 四周打量了一下,见没人过来后,才对范柳儿道:“嫂子,你怎么一个人跑来了,这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吧?” 范柳儿摇头,忙问:“李沉壁现在怎样了?情况可好?” 燕丘见她神色焦急,忙道:“你放心,沉壁哥目前一切安好,我知道他是被冤枉的,我会想尽办法救他出来。” 燕丘是燕将军的儿子,有他这句话,范柳儿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去。 “那你能想办法让我见他一面吗?” 燕丘犹豫了下,随后点头,“没问题,不过今天是不行了。这样,我先找个地方将你安顿下来,明天我安排你跟沉壁哥见面,如何?” 范柳儿知道李沉壁没事后,就不着急了,“好,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沉壁哥平日也十分照顾我,现在他不在,我替他照顾一下你也是应该的。” 两人说话间,冯继雇的马车来了,燕丘让范柳儿上车,自己跟冯继坐在外面,指挥着冯继驱车离开这。 燕丘带着范柳儿去了一处私宅,领着人进屋前,他道:“这处宅子的主人家同我交好,你安心住在这里,明日我便来接你。” 范柳儿安顿好,千恩万谢送燕丘离开。 燕丘从宅子里出来,立马又去了太守府。 刚进府门就撞上燕启,他见到燕丘立即皱起眉,“你不是去军营了?怎的又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李沉壁这事你别惨合。” 燕丘屏退下人,走到燕启跟前,挽住他的胳膊,小声道:“爹,我今天在乾州酒楼见着舅舅了,他领着一群人包下了一整层楼,其中还有不少女子。” 这声爹叫得燕启心里软了几分,他这两个儿子,老大太过阴沉,心思又多,平日见着他总是端着一张脸,跟他那母亲一模一样,让他看了就心生不喜。 但这老二从小就嘴甜粘人,像极了他母亲,让他总是对他多疼爱几分。 任由燕丘挽着,燕启冷嗤一声,“你舅舅的心是越来越野了,如今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公然**。” 燕丘立马又道:“爹,你知道舅舅一直看沉壁哥不顺眼,他的那些证据肯定是假的,沉壁哥怎么可能背叛您,他又瞧不上朝廷给的那点好处。” 燕丘听到这话脑袋都大了,真想给他脑袋一下。 若不是担心这小子嘴大给说漏了出去,他真想提着他的耳朵吼一句,“看不出来你老子我在跟李沉壁演戏?” 他这两个儿子,一个太阴沉,一个又太天真,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越想脸色越难看,他推开燕丘,“出去,以后别再提这事。” 燕丘被赶了出去,他也没恼,他来太守府本来就是来告他舅舅状的,顺便替李沉壁说句话。 他已经料到了会被赶。 从太守府出来,他才又往监牢去。 刚到监牢门口,就撞上从里面出来的燕陵,燕陵看着他,脸上浮出冷然的笑,“看来二弟这日子实在是太过清闲,军营的事还不够你管理的,日日都往这城中跑。” “那说明我管理得当,能力出众,哪像大哥你,成日忙忙碌碌,也没忙出个什么名堂来。”说完,他越过燕陵进了大门。 燕陵捏紧拳头,扭头看着燕丘的背影,眼底一片阴翳。 燕丘进到牢里,李沉壁见着他就沉下脸,“我不是让你别来了,听不懂是吗?” 燕丘快步跑到他的牢门跟前,朝他招手,“沉壁哥,我今日是有要事跟你说。” “我没什么跟你好说的,你赶紧走。”李沉壁此时心情十分不好,他还没收到范柳儿的信,派去打听的人也没有线索,明日早上若还没有消息,他就得派人赶回兴州去查个明白。 燕丘急了,“我是真有事,这事跟你...”他做了个妻子的口型,“有关。” 李沉壁看懂他的口型,神色微凛,快步走到门跟前,附耳贴过去:“什么事?” 燕丘压低声音,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道:“你妻子找来乾州了。” 李沉壁闻言眉心紧拧,沉声道:“你确定是她?” 燕丘点头,“她遣了下人去军营找祁未名,祁未名认得那下人,叫冯继。” 这下李沉壁信了,心里惊讶的同时又担忧,“她人呢?如今在何处?” “你放心,我将她安置好了,明日便想法子带她来见你。” 李沉壁立马猜出范柳儿是为何而来了,定是他这事不知被谁传回兴州叫她知道了。 所以,她急匆匆赶过来,是为了救他? 想到这,李沉壁心跳有些加速,范柳儿手里拿着传国玉玺,她想要救他便只能拿玉玺跟燕启换。 平日里她将那玉玺看得跟心肝似的,藏得紧得很,连他都不给看不给摸。 那是她用来跟燕启换取身份地位的筹码,而如今,财迷又抠门的范柳儿竟然为了救他,连高贵的身份地位都可以舍弃了。 他没忍住,垂眸低笑出声,沉郁的心情在此刻豁然开朗。 燕丘看得迷惑,“沉壁哥,你笑什么?” 第251章 这一切该结束了 “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件高兴的事。”收起脸上的笑意,李沉壁对燕丘道:“你不用带她来,这里人多眼杂,免得让她被人惦记上,你告诉她让她在外面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去见她。” 燕丘眼冒星光,“你有出去的办法了?” 李沉壁淡声道:“这一切该结束了。” 他媳妇来看他了,他可没功夫再跟这些人纠缠。 “行了,你也赶紧走,把话给我传到,还有护好她的安全,她要是有半分闪失,我都得找你。” 燕丘立马拍胸脯,“沉壁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嫂子出事的!” 燕丘临走之前,李沉壁又交代他,“给她多送些炭火跟御寒的衣物去,她怕冷。” 当天晚上,乾州酒楼三楼,一名衣着艳丽的女人敲开倪海的房间门。 房间打开,开门的是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男子,他见到女子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女子进入屋内,扫一眼,屋内一共六人,三男三女,三名女子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抚琴吹箫弹奏,三名男子包含倪海在内,坐在最里面,身前摆放着酒菜却没动。 该是醉生梦死的场景,几人脸上却严肃得如同在商议国家大事。 见到女子,其中两人站起身,倪海朝她招招手。 女子走到倪海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倪海手中,低声道:“大人,这是我族首领传来的信,他说了,您这次献上的礼物他很满意,他有意愿跟您合作。” 倪海打开信封,看完手中的信后,脸上露出一抹笑,抬手拍了拍女子的脸,他道:“辛苦你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女子手中,“你去告诉你们首领,只要他协助我攻上京都,日后我定助他完成统一草原的心愿。” 女子收起信,起身朝他行个礼,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这封信原封不动出现在牢狱中李沉壁的手上。 李沉壁看完手上的信件,冷嗤一声,“这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 翌日,范柳儿早早就醒了。 连着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她一路上都没怎么睡好,这下心里踏实些,昨晚沾床就睡着了。 但心里揣着事还是没能睡太久,天一亮就醒了。 起床收拾好,她便在屋子里等着燕丘的消息。 一直等到下午,才见到燕丘人。 她立马起身上前,“我可以去见他了?” 燕丘示意她坐下,“我昨晚去见了沉壁哥,他说如今不方便见面,让你就在外面等他,他很快就出来。” 说着,他往身后招手,陆陆续续进来许多人,手里拿着的全是御寒的物品。 “这是沉壁哥交代我的,说你怕冷,我便去准备了这些,乾州不比兴州,这些东西粗糙了些,你先将就着用。” 范柳儿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失望,她还以为今日就能见到人。 但她也知道,此时肯定很多人盯着李沉壁,若是被人发生她的身份,她只会给李沉壁带去麻烦。 再看到李沉壁自己在牢中却还惦记着她,她心里更是软成了一滩水。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燕丘完成李沉壁交代的任务后便离开了,他还得赶回军营去跟祁未名商量对策。 范柳儿站在门框处看着他,守在外面的冯继问:“夫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范柳儿微微叹口气,“先等着吧。” 既然李沉壁都那样说了,那她信李沉壁。 他一定能尽快出来。 又过了一天,燕丘一早来看范柳儿,告知了她一个消息。 李沉壁今日下午会被带去太守府,要开庭审他了。 范柳儿闻言心立马揪紧,燕丘看出来,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下沉壁哥的,我找我爹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也会把他保下来!” 这话让范柳儿本就紧张的心更紧张了。 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燕丘安慰完范柳儿就要离开,他还得赶去要听审。 范柳儿喊住他,“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我可以扮作你的下属跟在你身后,我保证一定跟着你不乱跑。 < p>燕丘犹豫了一番,同意了。 下午时分,李沉壁被带上公堂,燕启坐在上方,倪海站在堂下。 燕丘燕陵以及燕启身边的一些老人都站在外面。 穿着士兵服,脸上涂得暗黄发黑的范柳儿埋着脑袋站在燕丘身后。 悄悄透过人逢往里面看。 士兵将李沉壁押到堂下便退开,李沉壁微微欠身,“见过将军。” 燕启看向他,沉声道:“李沉壁,我曾经那般信任你,你却勾结外族背信于我,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从始至终只有一句话。”李沉壁看向一旁的倪海,“倪大人一口咬定那些书信出自我手,你可有证据?” 倪海冷笑出声,“你的笔迹,又是从你的房间里搜出来的,这还能有假?” “可有人证?亲眼看见我写下了这些信?” “哼,你莫要想着在这里拖延时间,那些信上白字黑字可都写着的。” 李沉壁哦了一声,“既然没人证就仅凭几份真假不明的书信就可以断定我与外族勾结,那我这里也有倪大人跟外族勾结的证据。” 他看着倪海,嘴角慢慢上扬,“我不仅有书信,还有人证。” 倪海猛地睁大眼,抬手指着他,“你信口雌黄!” 说着,他扭头看向燕启,“将军,此人最是奸诈狡猾,如今还妄想把罪名甩到我头上,如此奸诈之人留不得,留在军中只会惑乱人心!” 李沉壁慢悠悠开口,“倪大人急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怎么不看看我的证据?” “假的有什么可看的!” “那可未必,你手里那些假的不也拿出来给将军看了,那我的将军看一看也不足为过吧。” 倪海还想说什么,被燕启打断,“行了,别吵。” “李沉壁,你若有证据就拿上来,别磨磨唧唧。” 李沉壁朝倪海投去一个笑,抬起手,朝身后招了招,“把人带上来。” 很快,两名士兵就带着一个女子出现在堂下,在女子走进来的那一刻,倪海睁大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第252章 下次看热闹不要凑太近 女子走到堂前跪下,“小人齐念见过将军。” 燕启冷眼看着她,道:“你有何证据?” 齐念从怀中掏出几封书信,双手呈上。 站在燕启旁边的乾州太守立马给下人示意,旁边一人走到齐念跟前接过她手中的信呈上去。 齐念同时开口:“小人原是大晏边境漠都之人,五年前跟家人前往外族做生意,被如今的外族王子耶律圻看上强行霸占,这些年一直跟在他身边。” “这次耶律祈跟朝廷合作,他将我也带来了过来,耶律祈此人心狠手辣,以往对我就百般折磨,这次更是差点杀**我,我实在忍无可忍,便想着,既然终归是要死的,那我便要将他拖下去替我陪葬。” “我原本是打算偷取他们的作战计划,然后找机会跑出来送给将军,怎料这时,耶律祈将我送给了倪海,当作他跟倪海的合作礼物,而我就负责在他俩之间传递信件。” “这个机会正好有助于我的计划,跟在耶律祈身边这些年我很熟悉他的笔记,每次耶律祈给倪海的信件都被我收好,我再仿一封给倪海,我呈上来的这些,都是耶律祈的亲笔书信。” 她说完这些话的同时,燕启也看完了信件上的内容,脸色沉得吓人,猛地将信件甩在桌上,他看向倪海。 “这是怎么回事?” 倪海立马道:“将军,你别听她瞎说!这...这...”他抬手指着李沉壁,“这定然是李沉壁跟这女子合谋污蔑我,这些书信肯定也是假的。” 李沉壁轻嗤出声,“倪大人既然说这书信是假的,怎的一点都不好奇信上是怎么冤枉你的?” “还是说,你看过仿写的,所以早就知道内容了?” 倪海被齐念的出现打乱了思维,一时慌张竟然忘记了这一点,他忙又道:“不管上面写什么都是假的,都是污蔑我的话!” 他又看向燕启,急道:“将军,你莫要信了李沉壁跟这个女人的话,我打小就跟在你身边,我对你的忠心日月可鉴,反倒是李沉壁,他又是如何认识的这个女人,这肯定是他跟这个女人合谋来陷害我!” 不等燕启问话,齐念就先开口了:“将军,我跟李大人认识是我主动投诚。” “我此前日夜跟在耶律祈身边,他跟人谈话从来不避讳我,从他的口中,我听了不少有关起义军的消息,也就知道了很多李大人的事迹。” “再加上倪海跟耶律祈合谋要陷害李大人,那么就说明李大人绝对是可靠的,于是我主动找到他,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他。” “您若不信我的话,我这里还有耶律祈跟朝廷的作战计划。”说着,她又从袖带中掏出一个卷轴。 有人来取走卷轴,呈到燕启跟前。 燕启看完卷轴上的内容,蹭地一下站起身,怒道:“倪海!亏我一心将你看作自己的手足,信任你,看重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倪海没看过那份作战计划,也不知道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但见到燕启如此生气,他更慌张了。 “将...姐夫,你不要信了他们的话,他...”倪海扭头看向李沉壁,正好见到李沉壁脸上的淡笑。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燕启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又扭回头去看燕启,对上燕启淡漠到如同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时,顿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自己落入了李沉壁跟燕启的圈套中,明白自己以为的一出好戏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回头看一眼李沉壁,再扭头看向上首的燕启,眼中满是怨恨。 “好啊,好啊,原来到头来,我才是那个瓮中之鳖!”他赤红着眼盯着燕启,“我姐弟二人从十几岁就跟着你了,我姐伺候了你十几年,更是为你生了一子两女,姐夫,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你就不怕我姐寒心吗?” 燕启坐回椅子上,看着他淡声道:“倪海,这些年你占着身份闯了多少祸,若不是看在你姐姐的份上,你都够死几百次了。” “这次,你姐也保不住你了。” 倪海咬紧牙,垂在身侧的手悄悄 握紧腰间的佩剑。 “既如此...” 话落,他猛地转身,拔出剑朝着站立在外面的人群冲去,目标是正在看戏的燕陵。 场上人谁都没想到倪海会突然偷袭,再加上他武功不错,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剑已经到了燕陵的面门前。 燕陵身边跟着的侍卫眼疾手快,立马一把拽开燕陵,让倪海扑了个空。 燕陵身手不行但心眼多,他躲开之际不忘伸脚绊一下倪海,这让本就扑空的倪海没能及时收手,手中的剑直冲一盘的燕丘刺去。 燕丘本还在看热闹,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手臂一紧,就在剑刃即将刺到他眉心时,被身侧一人拽开。 倪海再次落空,身体扑出去好几步,还没站稳就被扑上来的士兵擒住。 燕丘回神,扭头看向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发现是还在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范柳儿,立马喜笑颜开。 “嫂...”话刚出口,注意到范柳儿的打扮,立马又改口,“范兄,谢谢你。” 范柳儿被吓得不轻,差一点她就目睹了一个**现场,到现在还有些没缓过劲。 即便倪海已经被抓,她还是觉得害怕,扯着燕丘的衣袖又往后退了几步。 她小声道:“下次看热闹可别靠这么近了,太容易误伤。” 燕丘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点头,正要开口,范柳儿身后突然站了一个人。 他抬眼一看,见到是沉着一张脸的李沉壁,立马噤声。 虽然不知道李沉壁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但以他被李沉壁训斥的经验来看,他此时什么都不要再说,是最安全的。 范柳儿见燕丘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下意识扭头。 见到李沉壁,她先是惊讶,再是欣喜,眼眶立马就红了,抬手就要想去抱他。 手刚抬起来,想到现在的场合,又默默放了下去。 但还是冲着李沉壁笑。 他没事她就放心了。 第253章 ,旖旎动人的相识 李沉壁是有些生气的,生气范柳儿不乖乖待在外面等他,竟然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如果刚才倪海刺中的是她,他简直不敢想象。 但看到范柳儿泛红的眼眶,看到她看见自己的眼中藏不住的喜悦,心又软了。 罢了罢了,人没事就好。 这里人多眼杂,他不好靠近范柳儿,用眼神安抚她一下后,便看向燕丘。 对上燕丘时,脸色立马下沉,“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还不赶紧回去!” 燕丘知道李沉壁赶他走是为什么,此时也不敢废话,伸手就要去拽范柳儿。 在对上李沉壁的视线后,又默默收回手,对范柳儿小声道:“范兄,先随我回去吧。” 范柳儿知道这里不能久留,又看一眼李沉壁后,跟着燕丘离开。 李沉壁目送范柳儿走远,直到身影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余光看到燕陵,见他正在盯着自己,心里烦躁。 还有一个麻烦没解决掉。 范柳儿跟燕丘上了马车后,他一直在跟范柳儿道谢,“嫂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就得死在我亲舅舅的剑下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替你办到!” “对了,等会若是沉壁哥问起来,你记得说清楚,是你主动提出来,我才带你过去的,免得他到时候又得骂我。” “他骂人太难听了,我最怕他生气。” 他噼里啪啦一大堆,范柳儿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她现在整个人只觉得疲倦。 提心吊胆这么多天,现在总算是彻底安心了,靠在马车内壁上,大脑里什么都没想,整个人放空。 直到燕丘在她眼前晃手她才回神,“你说什么?” 燕丘心道范柳儿肯定是在想李沉壁想得出神。 顿时他有些羡慕李沉壁,人长得英俊,脑子也聪明,这就不说了,居然还能找到一个这么爱他的妻子。 在明知他陷入困境的情况下还不远千里跑过来,如今更是满心满眼念着他,连自己跟她说话都不知道。 哎...真是让人羡慕。 “我说,你救了我一命,我得报答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必定义不容辞。” 范柳儿不过是顺手之为,她没觉得这算是救了燕丘。 况且这两天多亏了燕丘帮她,不然她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李沉壁。 张口就想回绝的,想到什么,她又改口。 “答谢我就不必了,只劳烦你日后能够多照顾一下李沉壁,他这人脾气不好,说话也难听,容易得罪人,也不知道日后这样的情况还会面临多少,若再陷入这样的境地,希望你能站在他身边帮他一帮。” 燕丘闻言,更羡慕李沉壁了。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放心,沉壁哥也帮助照顾了我许多,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范柳儿这才朝着燕丘笑了,“那多谢你了。” 燕丘有些好奇了,这样好的妻子,李沉壁到底是怎么遇上的,“嫂子,你跟沉壁哥是如何相识的?” “呃...唔...”范柳儿跟李沉壁的相识过程,她还真是有些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李沉壁先看上她的奶,再看上她的人吧。 但面对燕丘炯炯有神的眼神,她又没法避而不谈,最后只能发挥她胡说八道的功底,胡诌了一通,听得燕丘更是羡慕至极。 燕丘将范柳儿送回私宅,又立马回了太守府。 正巧遇上李沉壁处理好全部事务,着急忙慌往外赶,两人在府门前撞上。 李沉壁见到他,一把将他扯到一旁,“你来得正好,去将李秋平接回来。” 倪海派去杀李秋平的人是燕丘的人,他与李秋平演了一出假死的戏,如今李秋平正藏在城外一处农庄。 交代完燕丘,李沉壁便要上马,被燕丘拽住,“沉壁哥,你这是要去见嫂子?”他小声道。 李沉壁不耐烦了,“知道还不松手。” 燕丘立马松开手,又忍不住羡慕,“真羡慕你呢,能找到嫂子那样的 妻子。” 李沉壁听到这话,眼眸眯起,看向燕丘。 燕丘浑然不觉自己被盯上了,还在说:“你是不知道嫂子有多担心你,刚才我送她回去的路上,她整个人都跟没魂了一样,满脑子都在想你。” 说着,他又道:“你俩的相识委实旖旎动人。” 李沉壁挑眉,“她都跟你说了?” 燕丘点头,“说了。”他眼带向往,“沉壁哥,等有机会,你也带我去看看兴州的灯会呗,我从小在边境长大,可没见过那样的景色。” 李沉壁:“她是如何跟你说的?” “她说你俩是在兴州的灯会上认识的,她在船上看灯,你在岸边看船,正巧她的船经过你的视线,你一眼就瞧中了她手中的灯,于是你拦下船要买她的灯,她不同意,然后你俩就吵了起来,最后吵着吵着就互通了姓名,此后你俩在街上遇见就会吵架,久而久之,就吵出了感情。” 李沉壁:“......” 他知道范柳儿不会跟燕丘说实话,他俩的相识范柳儿说不出口。 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胡编乱造。 更没想到燕丘这脑子如此清奇。 “旖旎动人?” 燕丘点头,“对呀,多不同寻常的相遇呀,可比那些媒妁之言的相识有趣多了。” 李沉壁看傻子一样看燕丘一眼,什么都没说,纵身上马驾马离开。 留下燕丘一个人还在原地沉醉在这段旖旎动人的故事当中。 范柳儿回到宅子里便去洗漱,她为了扮演得像一个男子,脸上涂了很多黑黄的粉膏,油腻腻的,实在是不舒服。 这粉膏还不好洗,废了她好大的功夫才勉强洗掉。 桶里的水都黑了,她只能又叫了一桶水。 第二桶水送来,她才刚踩进桶里,外面便传来声响,她以为是送水的丫鬟,便道:“不用水了,够了。” 话落,外面的动静没停,反而更近了。 她正要转头查看,一只手伸到跟前捏住她的下巴,脑袋被掰过去,下一秒唇便被咬住。 第254章 咱们还是回家老老实实做生意吧 范柳儿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已经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吻她,一边跨进浴桶。 在他进来的那一刻,水位立马升高扑出桶面,哗啦啦浇在地上湿了一大片。 热烈的亲吻还没停下,这样熟悉又强势的风格,范柳儿压根就不用去猜测来人是谁。 除开在被掐住下巴的那一秒被惊到,在李沉壁的唇印上来那一刻,她就知道来者是何人。 李沉壁在水下箍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提到他的腿上,将她压向自己。 波动的水再次扑出桶面,一波接着一波未曾停下。 外面守着的丫鬟面色通红,侧头看向外面,脸上维持着平静。 一刻多钟后,屋子里要了一次水。 新的热水送去两刻种后,又要了一次水。 此后总算是安静了。 范柳儿浑身无力躺在李沉壁的怀里,她很困,这些天都没睡好,现在眼皮都睁不开了。 偏偏李沉壁不让她睡,一直逼着她跟他说话。 “范柳儿,你是不是爱惨了我,嗯?”他捏着她的脸颊。 范柳儿好困呀,满脑子只想赶紧睡觉,李沉壁问什么她都嗯嗯嗯。 李沉壁不满意她的敷衍,“你睁开眼看着我说。” 范柳儿努力睁开一条眼睛逢,瞄一眼他又闭上,“嗯嗯。” “你要说你爱惨了我。”李沉壁还是不满意。 范柳儿没辙了,“爱惨了你,我爱惨了你,好了,快睡吧,我好困呀。” 她真的要困**。 李沉壁听到范柳儿的话,刚才缓解的热意再次上涌,但看着范柳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想到她这几日定然是没睡好,也舍不得再折腾她。 将人搂近怀里抱紧,他埋下头埋进范柳儿的颈项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也逐渐陷入睡梦中。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沉,久违的安心包裹着两人,快到晌午了两人才醒。 范柳儿睁眼时,李沉壁也刚醒不久,人还不愿意起床,在范柳儿身上作乱。 范柳儿按住他的手,“别闹,我饿了。” 范柳儿确实饿了,昨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肚子空的她难受,她怀疑自己是被饿醒的。 李沉壁这才住手,坐起身顺便也将范柳儿捞起来。 范柳儿睡意还未完全消,睡眼惺忪地在李沉壁的服侍下穿好衣服。 李沉壁只穿了一条里裤,下床牵着范柳儿的手让她坐在梳妆台前,替她梳发。 如今李沉壁梳发的手艺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只会最简单的发式,但这个发式最适合范柳儿。 替范柳儿梳好头发,簪上最后的发簪,他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然后俯下身捧住范柳儿的脸,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真漂亮。” 让他爱不释手。 范柳儿半闭着眼让他亲,她隐约觉得李沉壁跟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将范柳儿整张脸都亲完,李沉壁才放开她。 他自己则用发簪随意将头发挽起一半,然后便穿上衣服,叫人送水进来洗漱。 洗漱完又让人传膳。 吃饭时李沉壁没让人在旁边伺候,待下人出去后他才问范柳儿,“你是如何得知我出事的消息?” 范柳儿将自己没有收到信然后去太守府打听,结果听到他出事这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李沉壁心道果然,“我给你写了信,不过可能是传信的人出了事,没能将信传到你手中。” 范柳儿咽下嘴里的食物,忙问:“你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直不信李沉壁会通敌,且从昨天的事看来,这次他被诬陷多半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李沉壁没瞒着她,范柳儿人都已经来了乾州,没有再瞒着她的必要,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告知她。 范柳儿听完李沉壁的话,心里直呼这战场上的门道竟然也如此复杂。 这一次的诬陷事件,是李沉壁跟燕启两人合演的一出戏。 目的就是为了除掉倪海。 如今朝廷的军队已经没了气候,外族那边也通过李沉壁跟燕启达成协议退兵,起义军再过不久就要北上,这一去便是奔着拿下京都去的。 后面的战不难打,燕启忧心更多的反而是内患。 倪海这些年在起义军中,仗着他是燕启小舅子的身份干过许多违反军纪的事情,燕启看在燕丘母亲的面子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但在倪海此前暗杀李沉壁这一事时,燕启才发现倪海的野心不小。 以前他一直撺掇燕丘争权,那时候燕启只当他是在替燕丘争,后来才发现他是想将燕丘推到那个位置上去,而向来能拿捏燕丘的他则能稳坐燕丘身后。 这就让燕启不能忍了,他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倪海反倒先惦记上了。 倪海不能再留,若不在北上途中除掉他,等到真的进入京城,便不好找理由除掉他。 于是,就有了这一出戏。 耶律祈假意跟倪海合作,合作的要求就是让他先除掉李沉壁,此举引起了倪海对李沉壁的仇恨,也打消了他的猜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就这样跟耶律祈达成了合作。 “我还以为只有朝堂上才有这么多尔虞我诈呢,没想到这打个仗还得勾心斗角。”范柳儿说着,叹了口气。 李沉壁闻言笑了,“我如今倒是不怕了,即便是遇上什么生死大事,我的夫人也会来救我。” 范柳儿撇撇嘴,“你以为我每次都会这样善心大发?”说着,她想到什么,道;“反正接下来的仗也不难打,要不然你就辞了这职位,咱们回家老老实实做生意吧,这样的事若是再来两次,我的心脏可受不住。” 李沉壁看着她,“你不想给自己求一个尊贵的身份了?” 范柳儿想了想,摇头,“算了吧,我才发现这尊贵的身份也不是谁都能坐得稳的,说不定什么时候那火就莫名其妙烧自己头上来,还是当一个小老百姓好,乐得自在。” 李沉壁揽过她,“好,不过如今我是走不脱,等到起义军进入京都,我便回兴州,日后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过日子。” 第255章 我舍不得你 两人吃罢午饭,李沉壁没有要走的意思,范柳儿问他:“你今日不用去太守府吗?” “我告了一天假陪你,明日一早我安排人送你回兴州。” 范柳儿闻言没再说话,李沉壁察觉不对劲,凑到她跟前,盯着她,“怎的不说话?” 范柳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舍不得李沉壁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甚至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情绪来得让她不适应。 明明上一次送李沉壁离开她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可这一次,许是来时太过胆战心惊,让她害怕了。 她害怕跟李沉壁分开,害怕看不到他在眼前,也害怕再听到让她不安的消息。 不想让李沉壁看出她在想什么,她垂下眼眸,“没什么,就是吃饱了有些犯困。” 李沉壁可不信她这话,抬起她的脸,“想瞒着我?范柳儿,你忘了你的夫君很厉害吗,你在想什么我还能猜不出来?” 范柳儿小声嘟囔:“又还没成亲,什么夫君。” 李沉壁轻哼一声,“没成亲也是你夫君,你这辈子除了嫁给我,休想再嫁给别人,不然我就将你跟那个男人一起杀了,一个埋在最东边,一个埋在最西边,叫你们**也见不到面。” 范柳儿抬眼看向李沉壁,“你又威胁我。” 话里不是以往的不满,而是多了些别的。 李沉壁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意识到什么,嘴角咧开,“你...” 话没说完,范柳儿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抱住他,脑袋抵着他的胸口,闷声道:“你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 李沉壁脸上的笑意更大,搂住范柳儿的腰,“好,我不说。” 他确实是没说,只是胸口不停地抖动,出卖了他现在的心情。 范柳儿越发觉得不自在,“你别笑了。” 这话一出,李沉壁再也憋不住,将范柳儿的脑袋从胸口前**,对着她的唇就印了上去,手也摸了下去。 “唔...”范柳儿躲开,“白天呢。” 李沉壁抽空应她,“往日白天还干得少了?”说完便不再得空,嘴手都忙着。 两人在屋中待了一整日,累了就休息,睡醒了搂在一起说些甜蜜的话。 大多是李沉壁在说,范柳儿说不出口,偶尔实在被李沉壁逼得没辙了才勉强说两句。 李沉壁不满她的态度,“你最初哄骗我的时候,那好听的话可是一句接一句的,怎的现在反倒说不出口了?” 范柳儿对上他的视线,“说假话又不要脸,现在我要脸,难不成你还想听我说假话?” 现在即便是让范柳儿说假话,她也说不出来了。 那些想他,爱他,念着他,每一句都是真话,再也做不得假。 李沉壁不依,范柳儿越是不说,他越是想听,他半压着范柳儿,挑逗着她。 “我要听你说你中午没说出口那句话。” “你!”范柳儿脸上一红,按住他的手,“别闹了,我好累。” “那你说呀。”李沉壁的手被抓住,就埋下头。 范柳儿连忙去推他的脑袋,手才松开,李沉壁又用上手。 范柳儿不是李沉壁的对手,无论她怎么抵御都没法挡住李沉壁,最后她只能松口,来换取自己的安宁。 “我...我舍不得你。”她撇开脸,看着床沿,挤出这句话。 “舍不得谁呢?床沿?”李沉壁得寸进尺。 范柳儿扭头瞪着他,“你别太过分了。” “到底是谁过分,范柳儿,听你一句真心话怎就这么难?”李沉壁也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李沉壁眼神不放过范柳儿,手也不放过。 范柳儿脸已经红透了,她跟李沉壁在这些事情上十分合拍,哪里受得了他这样撩拨。 吐一口气,她轻喘着开口:“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李沉壁,舍不得我夫君。” 这话一出,李沉壁身子突然卸力,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压得她闷哼出声。 “我也舍不得你。”李沉壁埋在她脖子处,说着咬了她一口,“真不想送你走。” “不,真想跟你一起走。” < p>“烦**,这破仗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打的,打个没完。” “烦**!” 范柳儿听着李沉壁的抱怨,听着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此时,乾州太守府的偏院中,燕陵坐在书桌后,书桌旁站着他的下属。 下属毕恭毕敬道:“回大公子,小的昨晚跟了二公子一路,发现他与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小厮同乘一辆马车,去了城南一处宅院。” 说到这,他暂停了一下,“我在宅院附近守着,二公子很快就离开,夜晚时分,李大人进了宅院。” 燕陵听到这抬头看向下属,“你确定?” 下属点头,“小的确定,正是李大人。” 燕陵垂眸陷入沉思中。 昨天他并没有看清救了燕丘的那个小厮长什么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厮不值得他去关注,后来是见李沉壁跟燕丘站在一起说话,他好奇李沉壁跟燕丘说了什么,燕丘离开后又会去哪里,这才派人跟着。 结果没想到,还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那名小厮是什么身份?” 下属摇头,“目前没查出来,不过我倒是听说,二公子前日从乾州酒楼带走一名女子,听说这女子是从兴州来寻他的。” “女子?”燕陵皱眉。 下属点头,“对,这事当晚很多人看见,不会有假。” 燕陵稍加一想,明白了。 他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在男女之事上压根就没开窍,怎么可能会有女子特意从兴州来寻他。 兴州来的女子,小厮,李沉壁夜晚前去私宅。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点。 这个女子便是昨日的小厮,她来寻的也不是燕丘,而是李沉壁。 李沉壁虽说在外臭名昭著,但有一点名声倒是好,据说他十分专情,对家里那位还未过门的妻子万般宠爱,从来不在外拈花惹草,其他女人送上门他都不会多看一眼,还会发怒。 能让他刚从牢狱出来就急匆匆赶着去见的女子... 想必,是他那位未过门的妻子无疑。 第256章 再次回乾州 次日,吃罢早饭后,李沉壁送范柳儿出门。 从屋子到门口,一路上他都在叮嘱范柳儿:“下次你不要再这样贸然来寻我了,你要信你夫君,我不可能让自己出事,知晓了吗?” 范柳儿点头。 “还有,下次你出门多带些人,就带冯继一个,他武功不算高,如何能护你周全,我这次给你挑了些人送你回去,这些人武功都不错,日后你去哪里都带上他们。” 范柳儿点头。 “接下来大军就得北上,我争取在北上前回去一趟,你乖乖在家等我便是。” 范柳儿点头。 “还有,你没事少往外面跑了,我不在家,免得你又给我招惹上些麻烦。” 范柳儿正要点头,觉得不对头,抬头看向他,“我什么时候给你招惹上麻烦了?” 李沉壁睨她一眼,伸手将她头上的帷帽纱巾放下来,挡住她的脸,“如祁未名那般心怀歹念之人。” 说到祁未名,范柳儿忙道:“这次还多亏了他呢,若不是他,我还遇不上二公子,你可别为难他了。” 李沉壁不满范柳儿提起祁未名,但也知这次祁未名帮他照顾了范柳儿。 不情不愿开口:“知道了。” 说话间,两人到了府门口。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除了冯继外,还有十几个护卫以及一个陪同的丫鬟。 冯继将凳子摆放在马车前,范柳儿提起裙摆准备上车,被李沉壁拽住。 范柳儿还来不及回头就被李沉壁拥进怀里,从背后抱住,脑袋埋在她后颈上,呢喃:“真想跟你一起回去。” 范柳儿心里也不舍,她何尝不想将李沉壁带回去。 这战场实在是太过凶险,她都不知道接下来李沉壁还会遭遇怎样的凶险。 但她也知道,如果李沉壁能走他早就走了,他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留下。 暗叹一口气,她摸着李沉壁的手,小声道:“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范柳儿已经很久没有同李沉壁说过这样的软话了。 这让他更舍不得放人。 此时有人上前提醒李沉壁,“李大人,将军还在等着您。” 李沉壁暗骂一声,依依不舍放开范柳儿,扶着她亲自将她送进马车后,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着马车启程。 范柳儿从窗户口探出来,朝他摆手。 她带着帷帽,两人谁都看不清谁的脸,也看不见彼此微红的眼眶。 最后是范柳儿受不了,收回了脑袋。 她有些难受,不舍,还有些想哭,原来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分别会让人这么难过。 李沉壁看着马车,身体有股冲动,想要跟上去,钻进马车,跟着范柳儿一块回家。 这破战,谁爱打谁打去吧。 “李大人,该走了。”下人提醒他。 他扭头瞪那人一眼,眼中染着红,吓得下人立马缩回脖子不敢再开口。 范柳儿靠坐在马车里,好一会后才平复下情绪,她摘下帷帽,看向马车里。 李沉壁从来不会委屈她,给她安排的马车宽大,里面布置得舒服,柔软的坐垫,打发时间的果干糕点小食一应俱全,怕她吃多了口渴,还给她备了一壶温着的花茶。 范柳儿心里又开始泛酸了。 此时车门外响起道女声:“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范柳儿想起刚才上车前看见的丫鬟,连忙吸了下鼻子,抬手用手帕沾了沾眼角,才开口:“可以。” 丫鬟打开车门钻进来,跟范柳儿行了一礼后,“夫人,小人名叫吹雪,是李大人安排来给您解闷的。” 范柳儿本以为李沉壁是觉得她一个女子出行没有丫鬟不方便才安排来陪同她的,却没想到是给她解闷。 “解闷?”她眼带疑惑。 吹雪笑着点头,“小人小时候在杂耍团长大,会很多杂耍呢,您若想看,小人这就给您表演一个?” 范柳儿被勾起好奇,“你要表演什么?” 吹雪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给范柳儿变了个戏法。 范柳儿看傻眼,当即忘了心里的酸涩,追着吹雪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吹雪给范柳儿解密,又教她,两人这么一打发,时间很快过去到了中午。 附近没有可以落脚的村镇,马车只能在路边停下,准备休整片刻。 坐了两个时辰的马车,范柳儿颠簸得腰酸背痛。 她心道也真是奇怪,来时整整坐了三天三夜的马车都不觉得有什么,这回去时才两个时辰就觉得受不住了。 “夫人,要下去站会吗?”吹雪问她。 范柳儿点头,戴上帷帽,“下去活动活动吧。” 范柳儿才钻出马车,一旁搀扶着她的吹雪突然一把握紧她的手,紧盯着官道的远处。 范柳儿察觉到,看向她,“怎么了?” 吹雪凝神听了片刻后,小声对范柳儿道:“前面有人马过来,且数量不少,夫人您先进马车坐会。” 范柳儿心里不由开始紧张,立马听从吹雪的话,进了马车。 这时其他的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捏紧身上的佩剑,全神贯注盯着同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的林子里突然冲出来一批人,手持长剑杀了过来。 “有刺客!”一人喊了一句,所有人都进入备战状态。 冯继立马跳到马车上,跟吹雪一同挡在车门前。 范柳儿听到外面那一声喊,心口立马攥紧,双手攥紧手帕。 她不敢开窗看,只能听见外面打得很激烈,就在这时,马车动了,吓得她惊呼出声。 外面立马传来吹雪的声音,“夫人莫要怕,小人先带您离开这。” 范柳儿心里紧张未消。 需要她先离开,那说明对方来势汹汹,她这边的人无力抵挡。 她心里不由猜测,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难不成是倪海的旧党,想要杀了她泄愤? 可除了燕丘跟李沉壁身边的人,并无人知道她的身份,这些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马车在范柳儿的提心吊胆中调转反向,往乾州城方向去。 冯继架着马车,吹雪回头警惕盯着后面。 这时有人发现马车要逃,立马有人朝着马车过来,吹雪立马跳上马车,朝着身后甩手,袖口中射出的暗器将追上来的人射杀。 第257章 夫君来了 追杀的人**掉,吹雪抬手吹了个口哨,下一秒,一只老鹰从天空盘旋而下,落在她的肩头。 她从怀里掏出信物递给老鹰,然后拍了拍老鹰的肩膀。 老鹰立马叼起信物飞入天际。 李沉壁此时坐在燕启的书房,心不在焉听着燕启对接下来北上的安排。 他看一眼窗外的天空,今日的天气不错,晴空**,就是这心里空落落的。 “沉壁。” 这个时间,范柳儿应该还没到下一个城镇,不过今晚之前应该能赶到。 “沉壁,你在看什么?” 不急着赶路的话,她应该要十天后才到兴州,那时候赣州这一战应该结束了,他就可以抽空回去一趟。 “李沉壁!” 燕启的厉呵声拉回李沉壁的思绪,他扭头看向燕启。 燕启起身走到他身边,探头往窗户外看,“我倒要看看你在看什么,跟你说话都没听见。” 李沉壁淡声开口:“想我妻子了。” 燕启:“......” “你...”他扭头看向李沉壁,正想开口,李沉壁突然脸色瞬变,站起身紧盯着外面天空。 燕启再次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只见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天空中盘旋着一只老鹰。 很快那只老鹰俯冲下来,飞进窗口,落在李沉壁的肩膀上。 李沉壁伸手拿下老鹰嘴里叼着的一枚玉佩,立马往外走。 燕启何时见过李沉壁这副神色,“你去哪儿?” “接人。”李沉壁声落,人已经消失在屋内。 他肩膀上的老鹰飞起,在屋子里飞了两圈后冲出窗户,消失在天空中。门外等着的李秋平见到李沉壁急匆匆出来,猜到是什么,连忙跟上去,“爷,是夫人出事了?” “吹雪的鹰传了信物来。” 李秋平闻言,脸色爷变得凝重,“我这就去备马。” 李沉壁拦住他,“去找燕丘,让他找人盯着燕陵,然后再调一一队人马去接应我。” “是。” 李沉壁快步赶到太守府,门口停着不知谁的马,他骑上马朝着城门飞奔而去。 冯继架着马车跑得飞快,这样的速度让车厢颠簸,那些李沉壁准备的精美的糕点果干,全都被摇晃到地上,落得一地浪迹。 范柳儿也不得不紧撑着车壁才能稳住身体不被甩动。 身后的追杀并没有停下,吹雪在车顶上一直没下来,范柳儿的心也越揪越紧。 来时为了让范柳儿坐得舒坦,行驶的速度不快,如今快马加鞭赶路,不到半个时辰,就赶了一半多的路。 冯继的声音才从外门传来,“夫人,后面的人被我们甩开了,您不必忧心,很快我们就能进城。” 这话让范柳儿心里安稳了些。 能进城就能见到李沉壁,她现在太想见李沉壁了,只有见到他,她才觉得安心。 “还有多久...”她问外面。 话刚落,外面就传来冯继的声音,“是爷。” 听到这两个字,范柳儿顾不得马车的颠簸,松开撑着马车的手扑向车门。 马车此时减慢速度,她没站稳摔在马车门前,直接撞开了门。 门外的冯继被她的动静吓到,立马停下马车,扭头看向她,“夫人,您没事吧?” 不等他伸手去扶,范柳儿便撑着车门爬了起来,满眼满眼都只有远处驾马赶来的人。 不等马车彻底停稳,她提着裙摆跳下马车,朝着那边跑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李沉壁,之前在古墓中,在生死危机之际,她也渴望着能立马见到李沉壁。 但这次跟那次不一样,那次是想要李沉壁来救她。 这次她心里的念头却是,她还能见到他真好。 她刚才真的很害怕,害怕这次没能逃得过,害怕不能再见到李沉壁。 李沉壁远远见到马车时,心里安稳了些,但没见到范柳儿安然无恙站在自己面前他还不能完全放心,直到看见范柳儿跳下马车,朝着他这边跑过来。 李沉壁心脏猛地一跳,一股说不上来的巨大的情绪萦绕在心口,让他欣喜,更让他酸涩。 他再次扬鞭加速,朝着范柳儿飞 奔而去。 再即将靠近范柳儿时,他跳下马跑到范柳儿跟前,接住扑进他怀里的人。 范柳儿一落入李沉壁怀里,忍了一上午的眼泪决堤,“唔...李沉壁,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沉壁被她哭得心都疼了,将她搂得很紧,安抚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不会的,我这不是来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出事。” “别怕,别怕,夫君来了。” 范柳儿将脸埋进李沉壁的怀里,身上那些害怕担忧,彷徨恐惧全都被李沉壁身上熟悉的气味驱散。 这一刻,什么理智清醒都被她抛在脑后,再也没有什么比李沉壁怀中更安全的地方。 再也没有比李沉壁更可靠的选择。 将脸往李沉壁身上贴得更紧,恨不得能够钻进他的胸腔中去,再也不跟他分开。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的情绪让她无所适从,让她只能凭借着本能向李沉壁传达她的依赖。 远处马车上的两人看着紧紧相拥着分不开的身影,吹雪满眼羡慕。 “没想到李大人那样冷漠无情的人,在妻子面前竟然是这般模样。” 身边人没搭理她,她扭头看一眼冯继,“你不羡慕?” 冯继摇头。 吹雪觉得好奇,这人莫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不成,这样的画面都不动容。 “你看着这样的画面,脑子里一点想法都没有?” “有。” “你在想什么?” “想我的妻子,我离家这么多天,她应该也很想我了。”冯继诚实道。 吹雪:“......” 合着,就她孤家寡人呗。 她盘腿坐在马车上,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的两人,片刻后问冯继,“你媳妇是自己找的,还是李大人许的?” “你说,我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好,李大人能许我个郎君不?” 冯继总算是侧头看她了,脸上是一言难尽,“我妻子跟我是青梅竹马。” 吹雪有些遗憾。 原来还是得自己找呀,真难办。 第258章 子凭母贵 李沉壁带着范柳儿返回乾州,在路上遇上了带着人匆匆赶来的燕丘跟李秋平。 “沉壁哥。”他从马上下来,快步走到马车前,看着从马车里出来的李沉壁,问:“嫂子没事吧?” 李沉壁微微摇头,随后侧头看向后方,脸色阴沉,“你派人过去,抓活的。” 燕丘得知人没事,便放心了,立马道:“我这就去。” 说完,他带着人迅速离开。 李秋平没跟着去,骑马跟在马车旁,护着马车回城。 李沉壁回到车厢,刚坐下,范柳儿就凑了过来,双手环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 李沉壁侧头看着她,心里软到不行。 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别怕,我不会再让你出事的。” 范柳儿现在不是怕,待在李沉壁身边她就不怕,她就是想要靠着他,贴近他,这种行为完全不受她的大脑控制,看见他过来身体就本能那样做了。 “我不怕了。”她轻声开口:“我就是想要挨着你。” 李沉壁搂着她的手顿了顿,接着将她搂得更紧,随后低头凑到她耳边,“在外面不要跟我说这些话。” 范柳儿:“......” 瞬间,什么温馨美好的气氛全没了,她难得敞开心扉说两句心理话,这人就只想着那些事。 默了默,她岔开话题,“你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吗?” “大概知道。” “谁?”范柳儿好奇。 李沉壁本不想跟范柳儿说太多这些战场上尔虞我诈的事情,但他现在对范柳儿的去留有了新的安排,必须得让她知道哪些人是可以信任,哪些人是应该避开的。 “燕陵。” 范柳儿抬头看向李沉壁,“燕将军家的大公子?你跟他也有仇?” 李沉壁耐心给她解释,“燕将军坐上那个位子是迟早的事件,他就这两个儿子,日后太子之位便是从他俩中挑选。” “我本无心插手这些事,等到拿下京都我就打算回兴州跟你过日子。燕陵一心想要拉拢我,见我跟燕丘走得近,就生了嫉妒心。” 范柳儿闻言惊道:“那你岂不是被迫站队了?” 范柳儿很是担心,她虽从没接触过这样的事情,但古往今来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故事不在少数,她也是听过不少的。 不站队是最稳妥的选择,谁都不得罪,日后不管哪一方胜,都能全身而退。 可若是站队了,且还站错了,下场可就凄惨得很。 范柳儿不是不看好燕丘,只是这种事情的变数太大,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她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以李沉壁平日的性子,若是最后是燕陵胜,他肯定不会放过李沉壁,说不得杀他之前还得折磨他一番。 “以前没有,不过燕陵千不该万不该对你下手,他既然敢这样做,那我必然不可能让他坐到那位置上去。”说着,他低头看向范柳儿,看出她的担心,笑道:“别怕,即便我不插手,他的胜面也不算大。” “为什么?”范柳儿追问。 “世人都说母凭子贵,这话是在那个男人没有特别喜欢的女人的情况下,若是有,那就得颠倒过来,是子凭母贵了。” “燕将军与原配夫人是父母订下的婚事,本就没什么感情,那位燕夫人也早就心有所属,嫁给燕将军后日日忧心,从来不给燕将军好脸色,房事也是让陪嫁的丫鬟去,其中一个便是燕陵的母亲,怀上燕陵后就抬成了妾室。” “而燕丘的母亲是燕将军自己主动纳回来的,这些年对她一直很上心,且从纳了她后,屋中再没添过其他女人。” “燕将军对燕丘的母亲算得上是偏爱了,不然以倪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就够燕将军杀他好几次了。就连这次杀他,也得跟我做个局,得是就是没个合适的理由跟燕丘母亲交代。” “你说。”他问范柳儿,“一个是没有感情生下的孩子,一个是有感情生下的孩子,你更偏爱哪一个。” 范柳儿明白了,但还是觉得不放心,“那你也得小心些,就冲他今日派 人来抓我的这事,这个大公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沉壁笑了,伸手捧住范柳儿的脸,凑过去亲了一口。 “担心我?” 范柳儿白他一眼,“我不担心你我能千里迢迢跑来?” 李沉壁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范柳儿,你爱惨了我吧。” 范柳儿不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撇开头。 李沉壁掰回来,“都这种时候了,你承认一句有什么大不了的?” 范柳儿盯着他,看了两眼后,才小声开口:“你不是说,不要在外面说这些话吗。” 李沉壁怔了下,随后脸上笑容越发耀眼。 将范柳儿搂进怀里,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后,他才在她耳边哑声开口。 “对,这些话得留着回去慢慢说与我听。” 他的气息打在耳廓上,痒得很。 范柳儿躲了下,轻轻点头。 马车再次回到乾州,这次李沉壁没将范柳儿送去私宅,而是带范柳儿去了一家钱庄。 范柳儿看一眼钱庄招牌上那个明晃晃的李字,知晓这是李家的产业。 她在李府学习了这么久的管理,对李家的产业早就了解清楚,如今在外地看见李家的产业也并没有惊讶,只是好奇李沉壁带她来这里的原因。 “你带我来钱庄干嘛?今日我住这钱庄里?” “不是,今日,不,以后日日你都同我住一起。” “啊?”范柳儿不太懂他这话里的意思,“你不去太守府了?” “等会你就知道了。”李沉壁牵着她往钱庄里走。 里面的掌柜见到李沉壁出现,立马从柜台里出来,“爷,您今儿个怎么来了?” 李沉壁道:“我要用里面的屋子,无事不要进来打扰。”说着,他带着范柳儿径直往里走。 掌柜的不敢跟上来,唯有李秋平冯继跟吹雪跟了上来。 进到房间后,他让李秋平跟冯继两人留在门外,只叫了吹雪进去。 第259章 易容 “什么?”范柳儿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李沉壁,满脸不可思议。 “你让我扮作你的小厮跟着你一路北上?” 范柳儿怀疑李沉壁疯了,才会说出这么疯狂的话。 李沉壁伸手拉着她,让她坐回椅子上后,才开口:“每次你一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就得出事,我不想再担惊受怕了,只有把你放在我的身边我才安心。” 范柳儿能理解李沉壁的担忧,她也同样很担心李沉壁,但是让她女扮男装一直跟着他,不久后还要跟着他去军营,这让范柳儿觉得很荒唐。 “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李沉壁朝吹雪招手,“吹雪是从杂耍团出来的,她会些易容之术,不会叫人看出来。” “况且,你上次扮小厮不也没被人看出来。” 吹雪走到范柳儿跟前,笑嘻嘻道:“夫人放心,我的易容之术虽谈不上出神入化,但轻易也不会让人看穿你的**。” 范柳儿还是觉得不妥,“上次是情况特殊,没人去留意我,可我以后日日跟在你的身边,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李沉壁捏着她的手,“露了便露了,你以为我让你易容是害怕你的身份被人发现?我巴不得这个世间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李沉壁的夫人。只是军营里全是男人,你若不扮上男装,那些人就得成日盯着你看。” 范柳儿:“......” “你也知道军营里全是男人,我待在那里怎么想都不方便。” “这些无需你考虑,我自由安排,你以为我能忍受得了你跟一群男人成日待在一起?”李沉壁说着,朝吹雪挥手,示意她先出去。 待吹雪离开后,李沉壁将范柳儿拉起身,拽进自己怀中坐好,抱着她轻声道:“我知道让你这样跟着我会很辛苦,但我也是无奈之举。” “以前我太过自大,一直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将任何事情都掌握在手中。” “但这次的事情让我发现,我也有遗漏的时候。” “你没收到的那封信是被倪海给截住了,而他能截住那封信却是因为一个偶然。人算不如天算,我再厉害也没法算到意外的发生。” “如今盯着我的人太多,把你放在兴州我实在是不放心,若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范柳儿听完李沉壁的话,心里也是怕的。 她还没回兴州呢,在半道上就出事了,幸得走的还不算远李沉壁能及时赶来。 若是她真回了兴州,被李沉壁的仇人盯上,而李沉壁远在千里之外,那时候怕是神仙下凡都没人能够救得了她了。 “那...那我跟你走了,老夫人跟雨禾怎么办?若是有人要报复你,只怕会去找她们的麻烦吧?” “她们另有安排,这个你不用担心。” 范柳儿抿唇思忖片刻后,终于点头。 她向来怕死,什么荒唐不荒唐,合规不合规,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李沉壁见她答应,又才将吹雪叫进来。 吹雪这次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她走到桌子跟前,将箱子在桌面上摊开。 范柳儿凑过去看,里面的工具让她睁大眼。 全是她没见过的。 吹雪自个站在桌前捣鼓,李沉壁还有事,就让两人留在这,他起身出了屋子。 她走后,吹雪的话就开始多了。 一边在一个小碗中调试着接下来要用的粉霜,一边问范柳儿,“夫人,您跟李大人是如何认识的?” 范柳儿最怕回答的就是这个问题了,她跟李沉默的相识属实是不适合说出口。 于是她只能又开始胡编乱造。 吹雪听完,满目憧憬,“我原本还以为你们跟其他夫妻一样,是父母选定的呢,没想到你们的相遇这么动人,听得我都好想要找个丈夫了。” 说着,她扭头看向范柳儿,满怀期待问:“夫人,您身边有合适的男子的话,可以介绍给我吗?我今年都二十二呢,再不嫁人都成老姑娘了。” 范柳儿有些意外,吹雪的身手她见识过,又是跟在李沉壁身边,范柳儿还以为她是那种不在乎儿女情长的侠女,没想到她对嫁人这 么积极。 “好啊,若是有合适的我便留意着,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好看的。”吹雪笑开。 范柳儿也跟着笑,“哈哈哈,我也喜欢好看的呢。” “难怪您瞧上了李大人,李大人长得是真好看,我就没见过有比他还好看的男子。” 说完,她又道:“夫人您也好看,瞧着就叫人喜欢。” 范柳儿也喜欢听人夸自己,脸上笑得更开。 吹雪是个开朗的性子,见识也多,在给范柳儿易容的过程中时常逗得范柳儿笑得合不拢嘴。 李沉壁忙完回来,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微微挑眉。 抬手敲响门,“可以进来吗?” “等会。”里面传来范柳儿的声音。 范柳儿低头看着在替自己裹胸的吹雪,深吐了一口气,勒得有些紧,她有点难受。 吹雪察觉到,小声道:“夫人,要给您松一松吗?” 范柳儿想了想,摇头,她身形丰腴,如果不勒紧一点,胸前看着鼓鼓囊囊的,再配上她现在的这张脸,瞧着反倒让人起疑。 吹雪也没跟她客气,勒得很紧,硬生生将范柳儿胸前勒成了一块平板。 穿好衣服,吹雪打开门。 李沉壁进屋,眼睛去寻范柳儿的身影。 一个穿着蓝衫的背影出现在他眼中。 肩宽了,背厚了,头发全都束起来在头顶挽成一个包,从后面看确实像个男人。 “我瞧瞧。”李沉壁走到范柳儿身边。 范柳儿抬头看向他,“如何?” 李沉壁盯着眼前的人,片刻后,抿了抿唇,撇开头。 范柳儿盯着他的嘴角,撇嘴,“要笑就笑。” 李沉壁这才没忍住,抖着肩笑出声。 范柳儿照过镜子了,现在的自己跟女人确实没什么搭边的地方,但也是一个正常的男子形象吧,五官端正,眼不歪嘴不斜。 有这么好笑吗? 第260章 矮墩子 吹雪的易容之术确实厉害,现在的范柳儿全然没了女子的感觉。 五官上吹雪没有做太多的改动,刻意的丑化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而多注意她,吹雪只是将她的皮肤调得暗黄,眉毛加粗,唇色加深了些。 因着她的个子比一般的男子矮小,身上缠了厚厚的裹布又让她看起来圆润了不少,此时就是一个矮小敦厚的男子形象。 瞧着就老实本分的那种人。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李沉壁坐到她身边,盯着她的脸,忍不住又开始笑。 范柳儿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想什么?” “我在想,你跟在我身边我肯定是忍不住要对你多加照顾,届时一定会传出我有龙阳之好的传闻。” “不过你现在的形象,别人肯定会觉得我眼睛有问题,放着那么多清秀的男子不好,好你这一口矮墩子。” 范柳儿没有因为这个矮墩子生气,而是顺着李沉壁的话想了想,自己也觉得好笑。 “那完蛋了,你在外的形象又要差几分了。” 李沉壁单手撑在梳妆台上,撑头看着她笑,“差就差吧,反正我的名声也没好过。” 说完,他伸手戳了戳范柳儿的脸颊,“别说,看习惯了还挺顺眼的。” “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范柳儿这下是真觉得李沉壁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病了。 对着她如今这副模样都能说出这样的话。 范柳儿的男子形象需要日日维持,因此不止她要跟在李沉壁身边,吹雪也需要易容成男子跟在李沉壁身边。 吹雪的个子高挑清瘦,五官也更立体,她的长相本就带着些英气,扮上男装后俨然一个俊秀小郎君。 离开钱庄前,李沉壁交代范柳儿,“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小厮,不能再直呼我的名字了,要叫我李大人。” 范柳儿乖乖应了一声,“是,李大人。” 她的模样太乖了,老实巴交的,就让人想欺负。 他想,或许以后他跟范柳儿的闺房之乐可以加点别的节目了,这扮上不同的角色,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压下心里的躁动,他又道:“你以后就叫李范吧。” 说完,他看向吹雪,“你就叫李菜。” 范柳儿:“......” 吹雪:“......” “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范柳儿看出吹雪不喜欢这个名字,替她发声。 李沉壁懒得给吹雪取名,不过范柳儿开口了,他也不好驳范柳儿的面子。 看向吹雪,“你想叫什么?” 吹雪珍惜这次改名的机会,立马道:“我要叫李秋逸。” 这样别人一听她的名字就知道她跟李秋平是一个级别的,不敢轻易给她使绊子。 李沉壁随她去了,领着范柳儿往外走。 “饿了吧,带你去吃饭。” 三人从屋子里出来,门外的李秋平跟冯继在范柳儿跟吹雪的身上来回扫了几眼,眼睛都睁大。 吹雪的改变倒是不大,她的五官本就长得立体。 范柳儿的改变就太大了,明明瞧着脸上没什么改动,但就是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李秋平忍不住夸道:“吹雪,你这技术真厉害。” 吹雪扬起脖子,“现在我叫李秋逸。” “我叫李范。”范柳儿也立马提醒二人。 吹雪的小心思太明显,但她这次劳苦功高,李秋平也懒得点破她。 他朝范柳儿点头,“记住了,夫...李范。” 一行人从钱庄离开,去酒楼吃饭。 吃完饭李沉壁便让冯继离开,他带着安顿好老夫人跟李雨禾的任务回去兴州。 李沉壁则带着他新得的两个小厮回到太守府。 刚踏进府门,就撞上急匆匆出来的燕丘,他见到李沉壁,面上一喜,快步过来,“沉壁哥,我正找你呢。” 李沉壁看一眼四周,示意他换个地方说话。 一行人回到李沉壁平日所住的院子里,二人进屋,李秋平留在门口守着。 吹雪见他留在门口,也就跟着留在门口。 范柳儿见状,也站在门口不动。 李沉壁进到屋子后觉得不对,回头一看,范柳儿正站在门口,腰背挺得直 ,俨然一个守门小厮的模样。 他忍下笑意,轻斥出声,“你站门口做甚,不进来伺候茶水?” 范柳儿闻言看了一眼李秋平跟吹雪,两人都没动。 “看别人作甚,说的就是你,李范。” 范柳儿这下知道李沉壁是故意在逗她了,悄悄瞪他一眼,然后小跑着进屋。 “是,李大人。” 范柳儿进屋后,门口的李秋平关上门。 燕丘急着说事,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一股坐在屋中的椅子上,等着李沉壁坐下来。 李沉壁不紧不慢坐下后,指骨敲了敲桌面,对一旁站着的范柳儿道:“愣着做什么,倒茶。” 范柳儿赶紧上前,给李沉壁斟茶,递给李沉壁后,她想着她现在是一名小厮,便准备给燕丘也斟一杯。 手才刚碰到茶壶,就被李沉壁按住。 “他不渴。” 范柳儿:“......” 燕丘:“???” 他总算是意识到李沉壁的不对劲,抬眼看向桌边站着的小厮。 这一打量,才看出不对劲。 “嫂子?” 范柳儿有些尴尬,朝着燕丘笑:“二公子。” 燕丘眼中满是惊讶,“你这是?” “日后她就跟在我的身边,随着我北上。” 燕丘更惊讶了,“这不太好吧?这一路上可是很幸苦的,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得住在军营里。” 李沉壁不耐烦跟他解释,“我自有安排,说正事吧。” 燕丘被他这样转移话题,也没再去追问,忙道:“抓到一个活口,人是大哥派来的。” 李沉壁早已经猜到是燕陵,对这个答案不意外,“人呢?” 燕丘:“关在城外的。” 李沉壁正欲脱口让燕丘把人杀了,想到范柳儿在,便收口,朝燕丘递了个眼神。 燕丘心领神会点头,接着又问:“大哥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李沉壁冷笑一声,“既然他这么着急,那就替他早点结束这个局面吧,好让他彻底死心。” 第261章 爷请自重 燕丘要询问李沉壁细节,李沉壁没有立即开口,而是让范柳儿先出去。 范柳儿知道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应该是机密,立马就退了出去。 待范柳儿出去后,燕丘才道:“沉壁哥为何让嫂子出去?这些事也不用避讳嫂子吧。” “怕吓着她。”李沉壁道。 虽然范柳儿一直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但他还是不想让她看到他耍心机使手段的阴暗面。 燕丘听完,心里暗道李沉壁在他妻子面前还真是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范柳儿从屋子里出来后,站到吹雪的旁边,两人站着无聊,开始小声聊天。 李秋平在一旁听着,越听凑得越近,到最后忍不住插嘴。 以往李秋平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在外跟李沉壁是一个德性,都是端着冷脸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 实则骨子里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且在范柳儿跟前他不用伪装自己。 三人聊得起劲,都忘了时间过去多久,里面的门突然打开。 李秋平立马跳回原位站着,吹雪也老实闭上嘴。 范柳儿反应慢,还沉浸在吹雪说的趣事当中,笑得合不拢嘴。 在笑得正开心时,余光瞟到站在门口的李沉壁。 “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范柳儿顿时有种又回到了跟李沉壁初见时的感觉,默默收起笑,老实巴交不再开口。 李沉壁看得心痒痒,他以前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就被范柳儿给拿捏住了。 现在看来,他就是被她这瞧着老实巴交的样子给勾引的。 燕丘从李沉壁身后出来,告别时下意识想要跟范柳儿打招呼,见到她的脸又将要出口的招呼收了回去,只跟李沉壁说了一声。 待他离开,李沉壁叫范柳儿进屋。 眼下屋子里再没别人,范柳儿不用再伪装,一进屋就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还没入口,就被李沉壁从身后搂住。 手径直探进衣中。 范柳儿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开口:“爷还请自重,小的不是那种人。” 李沉壁听她这话,眼中兴味更浓,“是吗?” “那可真不巧,爷我就是那种人,说吧,要怎样才能从了我?” 他将范柳儿调转反向,将人压在桌上。 范柳儿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见他目光灼灼,心里竟然莫名有了点慌张,好似自己真的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厮,被自己那色令智昏的主子爷给看上。 “好奇怪,你别这样。”她要推开李沉壁。 李沉壁一手抓住她的手,禁锢在她的头顶,一只手探进衣中,嘴里也不闲着。 “哪里奇怪?” 范柳儿挣不过他,只能求饶,“别,这是在太守府呢。” 李沉壁笑了,“你不会觉得我把你放在身边,还能忍得住不碰你吧?” 说着,快速解开裹布,快速占领属于他的地盘。 眉峰高挑,“原来你竟然是女子之身,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骗我。” “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呢?” 范柳儿脸红透了,李沉壁说这些话将她带入场景当中,让她觉得羞耻。 竟然比平日还要害羞。 她一害羞,李沉壁立马感受到,抽回手放在眼前,鼻息间嗅到熟悉的药香气。 喉结滑动,他看向范柳儿,“原来还藏着这样一幅身子。” “那便罚你,喂饱爷吧。” 范柳儿进屋后,李秋平便十分自觉地站远了些,见吹雪还站在原地,朝她招手,“你过来些。” 吹雪疑惑,走到他跟前,“怎么?” 虽然吹雪现在是一幅男人模样,但到底还是女子,李秋平不好把话说太明,只道:“你去叫人送些热水来,爷等会要用。” 吹雪从小混迹在江湖中长大,闻言立马领会,笑道:“哈哈哈,天还没黑呢,大人还真是猴急。” 李秋平立马黑脸,“管好你的嘴。” 吹雪捂住嘴,点头,然后去叫水了。 李秋平回头看向房门口,然后抬头看向天上染上夜色的天空。

他也想娶媳妇了。 范柳儿又是被折腾得累到睡着,早上醒来时李沉壁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只有吹雪在等着她醒。 见到她醒了,吹雪道:“大人去燕将军那里了,他交代你只能在这屋子周边活动,不要走远了,他忙完就回来。” 范柳儿本也不是好动的人,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接下来几天在太守府的日子,她几乎没怎么出过房间,说是来给李沉壁当贴身小厮,生活却跟以前在李府时没什么两样。 但为了避免意外,她每日还是老老实实易容。 燕丘偶尔会来跟李沉壁商议事情,大多数时候李沉壁不让她听,偶尔她能听到只言片语,知道大军马上要启程北上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躲在李沉壁这院子里的日子即将结束,她马上就要跟着李沉壁去军营,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让她有些紧张,紧张到李沉壁都瞧出来。 “你在想什么?”李沉壁从身后搂着她问。 他最喜欢这样搂着她,整个人都贴在她的背上,手脚都缠着她,把她完全禁锢在怀中。 范柳儿叹了口气,“我有些担心被人看出来,我见过燕将军,你说他要是认出我了,会不会罚我?” 李沉壁抱着范柳儿就舒服得犯困,贴在她微凉的后颈上,懒洋洋开口:“有我在,你怕什么。” 有了李沉壁这句话,范柳儿还真就不觉得怕了。 背后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范柳儿转动身子面对着李沉壁,看着他的睡颜,心道她真的因为李沉壁改变了很多。 从前的她不会轻易相信男人的承诺,而如今李沉壁的一句有他在,她就可以全心全意托付。 其实她到现在依然不觉得这一件好事,太过依赖一个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意味着两人的关系一旦发生变故,所有的依赖都会变成伤害刺向她自己。 她很清楚,但她到底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心。 向来怕死又懒惰不爱争抢的她,此刻居然在想,如果李沉壁以后不喜欢她了,那她想尽办法也要将他留在身边。 第262章 北上 没过几日,就到了大军启程北上的日子。 这事范柳儿前一晚就已经知道了,紧张得一晚上都没睡着,天不亮就醒了。 李沉壁醒来时也还早,怀里摸不到熟悉的触感,让他睡得不踏实。 撑着身子坐起,他看向背对着他坐在桌前的范柳儿,问:“你在做什么?” 范柳儿转身,手里捧着那个玉玺。 “我在想,这出门在外不比在家,这个东西我要藏在哪里才比较安全。” 李沉壁又倒回床上,有些无奈,“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你身上藏着什么,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范柳儿不赞同他这话,捧着玉玺坐到床边,“就算别人不知道,那我也得仔细收好呀,万一弄丢了怎么办。” 李沉壁侧身面对着她,伸手捏住她的衣角勾在指尖,此时外面天还没亮,离起床尚早,他还有些困意,懒洋洋开口:“丢了就丢了,你若想要一个尊贵的身份,那我就努努力,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范柳儿现在想的可不是用这个玉玺来换什么尊贵的身份了。 以前她觉得李沉壁很厉害,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哪怕知晓他有过被陷害追杀的经历,也觉得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中,他都能破解。 但这一次她是真的吓到了,哪怕这一次是在李沉壁的算计中,她还是忍不住想,若是下次遇见真的了怎么办? 虽然倪海除掉了,但还有一个大公子虎视眈眈盯着他呢。 就算大公子也不是他的对手,那还有燕将军呢。 都说伴君如伴虎,谁知道他当了皇帝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这可是能救命的保障呢。”范柳儿捧着玉玺起身,走到放衣物的箱笼前,将玉玺用李沉壁的袜子包好,塞进了一堆鞋袜中。 就算有人来偷东西,也定然想不到在一堆鞋袜中藏着一个巨宝。 李沉壁听到范柳儿的话,睡意消了些,扭头看着她的背影。 “那你可得藏好了,你也知晓我树敌太多,说不定哪天就得丢了性命。” “呸呸呸!”范柳儿转身瞪着他,“别胡说八道。” 李沉壁收回视线,躺平闭上眼继续睡觉。 嘴角慢慢上扬。 用过早饭,李沉壁便带着范柳儿出门。 车马在门外候着,要先去城外的军营跟大军汇合。 随军就没有自己出门那么舒服了,有点身份的都是骑马,剩下的人都得走路。 李沉壁自然不可能让范柳儿骑马,给她安排了个看行李的任务,让她坐上了托运行李的马车。 无人在意这个举动,李沉壁每次出行都会派人专门看守自己的行李,几大箱子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外,还有他每日都得喝的药材。 他每日都需喝药这事除了伺候他的几个自己人,整个起义军里就只有祁未名跟燕将军知晓。 旁人都以为他奢靡讲究,那几个大箱子里装的都是他的日常用品。 不过燕将军特许他这样,旁人也就不敢多话。 范柳儿跟吹雪两人一左一右坐在马车上,赶车的也是李沉壁的人,两人说话不用顾忌太多,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军营。 大军早已经候着了,只等燕将军一行人过来。 李沉壁要陪着燕启一起走在大军前面,范柳儿则得跟着马车去往大部队的后面。 在靠近大部队时,范柳儿不敢说话了,低下头。 她心虚,生怕别人看出她是个女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燕启跟李沉壁的身上,无人去在意她这个押送行李的小厮,很快她就被排进了后面的队伍中。 出发前,燕启还要说一番振奋军心的话,等到一切结束,才算是正式启程。 待燕启发完言,李沉壁以及一干人跟随着燕启往马匹前走。 没走两步跟在李沉壁身后的李秋平一不留心撞上了他。 这一下撞得不轻,李沉壁没站稳撞出去撞到燕启的肩。 “小的该死,还请将军恕罪!”李秋平立马跪下求饶。 燕启拍拍肩膀看向李秋平,不等他开口,李沉壁沉色道:“确实该死,****躁躁,看来是上次的苦头吃得还不够多。” “无碍,撞一下而 已。”燕启说完,又对李秋平道:“起来吧。” “谢将军。”李秋平站起身,埋着头站在一边。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对他们太过纵容日后还会犯更大的错。”说完,李沉壁对李秋平道:“从今日起,你就去后面押送行李,什么时候改了你这****躁躁的德行什么时候再回来。” 李秋平立马抬头看向李沉壁,面露不情愿,”爷...” 李沉壁冷着脸看他一眼。 李秋平立马垂下头,小声道:“是,小的这就去。”说完,十分不情不愿地退下。 燕启见状,对李沉壁道:“李侍卫对你忠心耿耿,你也莫要对他太苛刻了。” 李沉壁看向燕启,“将军有所不知,他从小性子就**躁,不多加管教日后难以成事。” 燕启闻言便没再说什么,两人上了前面的马。 唯有祁未名瞄李沉壁一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很清楚李沉壁有多看重李秋平,且李秋平只是看起来年纪小,但绝不是**躁的性子,不可能会犯这种错。 定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扭头顺着李秋平的身影往后看。 “你看什么呢?”他身边的燕丘见状也跟着看。 祁未名收回视线,想到什么,问燕丘,“你确定李沉壁将柳...将他妻子送回兴州了?” 燕丘眨眨眼,轻咳了一声,“对呀,他亲口跟我说的,总不会有假吧。” 祁未名盯着燕丘的脸,燕丘被他看得不自在,撇开眼。 这让祁未名觉得更不对劲了。 范柳儿从**队伍里后,头就没抬起来过,四周全是押送行李粮草的马车,每辆马车旁都站着好几个士兵。 包括她们这辆旁边。 就在她忐忑时,吹雪推了推她,“李侍卫来了。” 范柳儿抬头,果然看见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李秋平朝着驾马的人挥挥手,那人便让开位置,李秋平跳上来坐到位置上后,才扭头对范柳儿道:“爷担心您不自在,特地让小的过来陪您。” 第263章 被认出来 说完,他扫了一眼马车旁边的几个士兵,又道:“您放心,这些都是咱自己人,爷安插进来的,您不必拘束。” 范柳儿听闻,这才放下提心吊胆,同时也因李沉壁细致体贴的安排感到暖心。 大军启程,有了李秋平,一路上三人又天南地北聊起来,倒也算不上枯燥。 不过这行军赶路总归是辛苦的,一直从中午赶到天黑前面才传话让就地扎营。 坐了一个白日的马车,范柳儿坐得腰酸背痛,早就想要下车站会了。 刚从马车上跳下来,李秋平就对范柳儿小声道:“您再等会,等到爷的帐篷扎好,小的就带您过去。” 范柳儿也压低声音问,“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爷在军中是出了名的讲究挑剔,您去伺候他的洗漱起居不会有人起疑。” 大概等了不到一刻钟,就有人来唤了。 李秋平带着范柳儿跟吹雪往前面的营帐走。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全靠四周点起的火把视物,且大家都在忙着干活,扎帐篷的,烧火做饭的,没人来关注范柳儿一行人。 李沉壁的帐篷外面有两人守着,见到范柳儿一行人只是退开身体让出路。 李秋平没进去,只让范柳儿跟吹雪进去。 两人进去后,吹雪便自觉开始干活,去打水来让二人洗漱。 李沉壁则走到范柳儿身边,抓着她的手询问,“累不累?” 见着李沉壁,范柳儿才算是彻底松懈下来,靠着他摇头,“还好。” 李沉壁搂着她坐在临时搭出来的床上,“再坚持几天,等到了开战的地方就好了。” 范柳儿心口一跳,“那岂不是要打仗?你确定那时候会好吗?” 李沉壁笑了,“你留在军营当中,打战又不需要你去,你怕什么。” 范柳儿抓着他的手,“那你呢?你上战场吗?” 李沉壁很享受范柳儿现在的样子,全心全意依附着他,把他当作唯一的依靠。 这种感觉让他心口发热,“我不上。” 范柳儿靠在李沉壁怀里,狠狠松了口气。 吹雪端着水进来,范柳儿跟李沉壁两人洗漱,她则在帐篷里生火替李沉壁熬药。 出门在外不方便,李沉壁每日的药只能晚上熬好,早上范柳儿离开之前兑好,留给他中午喝。 药渣则被吹雪带在身上,趁人不注意找个地方扔掉。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差不多,早上天不亮大军启程,范柳儿跟吹雪以及李沉壁回到押送物资的队伍中。 晚上范柳儿回到李沉壁的帐篷中跟他睡在一起。 一连赶了六七天的路,总算是到了北上的第一座城池附近。 大军停在城门十几里外的地方扎营。 到时是下午,大白天,范柳儿就没办法在夜色中悄悄离开,只能装模作样跟着旁人一起干活。 李秋平递给她一个小包袱,“您拿这个吧,送去爷的营帐中。” 范柳儿看着怀里没什么重量的包袱,再看吹雪左右手各自提满的行李,有些无奈。 “我没那么娇气,再说,这也太明显了。”说着,她从吹雪手中拿过一些行李提着。 “走吧。” 她们来到李沉壁的帐篷,这个帐篷扎得比赶路时大上许多,里面除了床还摆放了桌椅用作办公,甚至还有专门吃饭的地方。 李沉壁此时不在帐篷时,外面守着的士兵说燕将军找他。 有人在外面守着,范柳儿不用担心有人会突然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后,给自己倒了个杯茶水,靠着桌子喝起来。 刚喝进去一口,外面就传来一道声音,“李沉壁。”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范柳儿从差点被茶水呛到。 是祁未名的声音。 范柳儿也不是信不过祁未名,只是她在军营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立即放下茶杯,打算找个地方躲一下。 外面传来守门士兵的声音,“祁大人,李大人去燕将军那里了。” 祁未名看着拦在身前的士兵,视线落到帐篷的门帘上,眼眸眯起。 他认定李沉壁在搞鬼,这几天一直都在盯着他,但没从他身上盯出什么问题来。 一方面他也觉得以李沉壁那么强的占有欲,不可能将范柳儿带进军营。 今日扎营,他得了空,还是打算去后面瞧个清楚,不然他心里就觉得不踏实。 结果他去晚了,李秋平不在,李沉壁的行李也全都被搬进了帐篷里。 他便来了李沉壁的帐篷,想要一探究竟。 “无妨,我可以进去等他。”说着,他伸手要去掀帘子。 士兵再次拦住他,“祁大人,李大人有交代,不经他许可,任何人不能进他的帐篷,还请您不要为难我。” 越不让进,祁未名就觉得越可疑。 “行吧,那等他回来了,你告诉他我来找过他,让他去我那儿一趟。”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士兵见他离去,放下阻拦的手准备站回原位。 祁未名在这时猛地转身,直接冲到帘子跟前撩开帘子。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守门的士兵来不及阻拦,门帘被他掀开。 帐篷里的范柳儿还在想着往那里藏,这帐篷里本就没多少东西,能藏匿她的地方几乎没有。 甚至连床底下都是一目了然的。 正慌张着,门帘就被掀开,她侧头看过去,径直对上祁未名的视线。 心口一跳,她下意识站直。 祁未名扫她一眼就移开视线,在帐篷里扫视。 范柳儿见他没有认出自己来,慢慢垂下脑子,悄悄往角落移,企图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祁大人,李大人出去了,您找他有事的话,等他回来了我替您转告。”吹雪立马出声引去祁未名的注意力。 她压低了声线,听起来还真像一个少年郎。 祁未名看她一眼,眉心隆起。 难不成真是他想多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离开,视线再次扫过范柳儿,猛地顿住脚。 范柳儿心道完了,被认出来了。 祁未名看着她先是皱眉,眯眼,然后猛地睁大眼,指着她。 “你...” 已经被认出来,范柳儿也没打算继续装了,连忙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第264章 偷听 祁未名立马闭上嘴,将嘴里的声音压下去。 但心里的震惊还是压不住,除了震惊外还有怒气。 他走到范柳儿跟前,压低声音小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等范柳儿回答,他立马又开口,语气肯定:“定是李沉壁强行将你带来军营的吧!” “他是疯了吗?这可是军营,你一个女子,怎么能让你待在这种地方!” 范柳儿知晓祁未名跟李沉壁不对付,连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他不放心我回去,这才带我进军营的。” 祁未名不信她这话,李沉壁若真是安心想要送范柳儿回去,有的是办法。定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才拿这话做借口哄骗范柳儿。 “他铁定没安好心,我这就去找他!”说着,他转身就走,范柳儿拽都没拽得住。 “诶,祁...”范柳儿才张口,人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范柳儿又不好追出去,只能暗自叹气。 这两人,怎么这么久了还是这么针锋相对。 “夫人,这位是?”吹雪跟在李沉壁身边不久,也是第一次来军营,之前没见过祁未名。 “他是燕将军身边的参将,你叫他祁大人便是。” 吹雪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跟这位祁大人是不是很熟?” 这个问题范柳儿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回答。 说不熟吧,两人也短暂地做过夫妻。 说熟吧,其实两人也谈不上了解。 “唔...一般吧。”范柳儿口渴了,刚才的水还没能喝下肚,她说着,端起水杯继续喝水。 吹雪哦了一声,看着范柳儿,眨眨眼,“我觉得这位祁大人长得挺好看的,夫人,您能寻个机会让我跟他认识一下吗?” 范柳儿又被呛到。 她今日是不宜喝水吗? “咳咳咳...”她咳嗽着放下水杯,看向吹雪,“你看上他了?” “说看上也不算吧,就是觉得他长得顺眼。” 范柳儿自己就是普通人出生,阶级观念没有那么强,她并没有觉得吹雪一个丫鬟看上祁未名一个少年将军是件多么异想天开的事情,她只是有些尴尬。 看着吹雪,她想着,要怎么告诉她,她跟祁未名之间复杂的关系。 吹雪走南闯北多年,比范柳儿以为的通透得多。 她了然道:“这位祁大人喜欢夫人您是吧。” 范柳儿顿了下,点头,“嗯,算是吧。” 吹雪呵呵笑开:“夫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您不喜欢他就行。” “这男子跟女子之间,不就是你爱我我爱你这些事,这很正常。” 范柳儿看着吹雪,从第一次见到吹雪她就觉得吹雪跟普通的女子不一样,现在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 她想,吹雪的未来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会些武功的丫鬟,她的世界应该会更宽广。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有机会我介绍你跟他认识。” 吹雪喜笑颜开,“好呀,谢谢夫人。” 两人这边一片和睦,另一边则相反。 祁未名气冲冲从李沉壁的帐篷里出来,直奔燕启的帐篷。 不过他没进去,这件事他也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他只是来这里堵李沉壁。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也不见李沉壁出来,外面守着的士兵都看不下去了。 “祁大人,要不您先去忙?等会李大人出来了,我派人去叫您?” 祁未名摆摆手,“无事,我等着就是。” 士兵不好再劝,便没再开口。 又等了一会,祁未名等得不耐烦了,且出门时喝了一大壶茶水,现下有些想如厕。 也不知道里面还要多久,他想了想,对士兵道:“我去后面方便一下,李大人若是出来了你便叫我。” “好的,您去吧。” 祁未名打完招呼离开,他没敢走太远,怕等会没堵上李沉壁,就绕到帐篷后面,找了个帐篷跟帐篷之间隐蔽的角落打算解决一下。 解决完准备离开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下一秒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 他顿住脚步。 是燕陵的声音。 “查清楚了吗?” 另一人的声音祁未名没听过,压低了声音,听着有些怪异,“李沉壁将他那位未过门的妻子保护得很好,李府里的人也不好收买,目前没有查到关于她太多的信息,只查到她姓范。” 燕陵声音恼了,“一群废物!” “不过我查到她办了一个学堂,可以免费教那些无父无母的流浪乞丐学手艺,还负责介绍活计,那学堂叫倾柳安艺堂。” “倾柳安艺堂?”燕陵拧眉,“安艺堂我倒是明白,这倾柳是何意?” 那人道:“这个,暂时没查到。” 燕陵又恼了,声音里带着些怒气,“什么都查不到,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易承志,我费尽心机把你塞到我父亲身边,可不是让你白白来享受荣华富贵的。” 听到这个名字,祁未名微微睁大眼。 易承志,几月前投靠燕启的幕僚,起义军没起义之前,此时原本是京都一家十分有名的书院的老师,教出过不少进士,后来战争爆发,他便离开了书院。 后来投靠了燕启,旁人都说他早就对朝廷不满,这才义不容辞离开京都。 祁未名不是读书人,此前并不知晓他的名气多大,还是他来了军营后听人说起才知晓他在读书人眼中的身份地位。 此时对他还高看一番,带着敬畏。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燕陵的人,且听两人这对话,易承志绝非只是一个书院老师那么简单。 他们在调查范柳儿,想必是想要利用范柳儿来对付李沉壁。 事关范柳儿的安危,祁未名凝神继续听。 “大公子莫急,虽然暂时没查到有关她的更多信息,但是这个安艺堂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如何利用?”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学堂能为李沉壁博取一些好名声,但只要利用得当,也能让他背负上万千骂名。” 燕陵冷哼一声,“就算让他背负上骂名又如何,眼下正是打仗的关键时刻,难不成父亲还能在此时治他的罪不成。” “易承志,我要的是现在就能拿捏住李沉壁,让他乖乖为我所用的方法。我要你不管使用什么手段,必须将他妻子藏匿在何处找出来!” 第265章 配合 外面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便准备离开。 祁未名站在原地没动,等到脚步声消失后,才从里面出来。 一出来就快步绕过这片地方,要去找李沉壁。 这事他得告诉李沉壁,让他可千万要将范柳儿给藏好,别被燕陵给发现了。 刚从后面绕过来,一转弯就撞上燕陵。 只他一人,不见易承志。 祁未名身子一顿,神色微僵。 燕陵是特意在着等他的,脸上带着笑,“我还说是谁呢,没想到会是祁大人。” 祁未名压下心里的慌张,脸上同样扬起笑,“大公子,没想到在这里撞到,您是来找将军的?正好我也要去,咱们一起吧。” 说着,他就要往前走。 脚刚迈出去就被燕陵拦住。 “我都在这等着你了,祁大人何必还装不明白?” 祁未名见糊弄不过去,便也不打算再装,脸上的笑意落下去,神色恢复正常。 “大公子,小的也是无心,不过您大可放心,我刚才什么都没听见,我向来不爱多管闲事,您也知道,我跟某些人不对付,他的事我更不会管。” 祁未名跟李沉壁不合是整个军营都知道的事情,连燕将军都出面调解过,但没用,祁未名每次见到李沉壁都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毫不掩饰地厌恶李沉壁。 他以为他这样说,能打消燕陵的疑虑,没想到对方脸上的笑意更大。 “祁大人不必这么紧张,我拦下你并不是为了找你麻烦,而是想要给你一个出气的机会。” 祁未名不太明白他的话。 燕陵会给他制造出气的机会? 因着他跟燕丘关系好的原因,此前燕陵看到他可都是直接无视的,正眼都不曾给他一个。 “大公子此言何意?” 燕陵笑看着他,“你不是也很讨厌他,正巧,我现在也很讨厌他,不如我俩一起对付他,祁大人觉得如何?” 祁未名看着他,没开口。 燕陵又道:“难道你不想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他家破人亡?” 祁未名还是没开口,他在思考一件事。 燕陵的话提醒了他,大家都认为他恨李沉壁恨得要死,如果有机会能够整死李沉壁,他肯定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事实虽然也是如此,但如今范柳儿跟在李沉壁的身边,他可以不顾李沉壁,却不能不顾范柳儿。 眼下只有李沉壁安全,范柳儿才能安全。 就算为了范柳儿,他也不能站到李沉壁的对立面去。 不仅不能站到李沉壁的对面去,他现在还得帮着李沉壁躲过这些麻烦。 那他是不是可以利用旁人以为他恨死李沉壁这事,假意归顺燕陵,来套取消息? 他想得认真一直没开口,燕陵误会他是因为燕丘,眉峰微挑,“你考虑这么久,是因为燕丘?” 祁未名看他一眼,没否认。 燕陵哼笑一声,“祁大人是个重情义的人,可这世上如你这般重情义的可不多,你在这里顾念着他,他可还记得你俩之间的情分?” “若是记得,他怎会日日都跟在李沉壁身边。” 祁未名知道这是个机会。 他若是答应得太快,燕陵难免会起疑,而现在,在燕陵拿话激他后他再同意,才能瞒过燕陵。 捏紧拳头,他咬了咬压,低声道:“那是二公子的事,他愿意跟谁走得近,我无权干涉。” 燕陵轻叹一口气,“那说明他根本就不看重你,他当初跟你走得近无非是那时候父亲看重你,等到李沉壁出现,父亲更看重他后,他便立马弃了你去拉拢李沉壁。” “祁大人,我都心疼你的一片真心,被人利用了还记挂着他的好。” 祁未名的拳头捏得更紧,腮帮子也咬紧,俨然一副压着怒气的模样。 燕陵见状认为时机到了,慢悠悠开口:“他都不为你着想,你又何必为了他着想。” “你可曾想过,以李沉壁如今在父亲那里的地位,等到我父亲入住京都,到时候李沉壁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你觉得,那时候的他还会放过处处针对他的你?” “而那时候,燕丘又会不会保你?” “祁大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今你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祁未名紧抿着唇,片刻后看向燕陵,“大公子想要我做什么?” 燕陵再次笑开,“祁大人果然是聪明人,能得到祁大人的助力,我所行之事必定事半功倍。” “这事其实也不麻烦,只需要祁大人小小动一下手脚就行。” “如今朝廷已经是落水狗,战局基本定了,李沉壁存在的意义便不大,咱们要在进入京都之前干掉他,不然等到他进了京都,到时候被干掉的可就是我俩了。” 说着,他朝着祁未名走近,在他的身侧低声开口:“从乾州离开我便盯了李沉壁一路,李秋平这一路都不在他跟前,被他派去押送行李了。” “你我都知道李秋平是李沉壁的心腹,李秋平平日几乎是寸步不离跟在李沉壁,这次怎会被派去看行李。” “我想,那堆行李当中肯定有要紧的东西,你去查清楚,他在里面藏了什么。” 祁未名之前也好奇这事,不过现在他知道了,李沉壁他娘的藏的是范柳儿! 想到这,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大骂李沉壁。 自以为自己聪明能够瞒天过海是吧,这么多人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里,他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瞒得过这么多人。 这不,大家都怀疑上了。 不过好在燕陵是将这事交给他去查,而不是交给易承志。 “我不是没去打听过,但他将那行李看得严,我压根没机会靠近。”祁未名假意为难。 燕陵抬手拍了下祁未名的肩膀,“祁大人,事在人为,我相信这点事你肯定能办好。” “你想想,他如此看重所藏之物,说明这东西对他很重要,若是你我拿到手,定然可以以此来报复他。” “如此一想,你不觉得解气吗?” 祁未名扯了扯嘴角,咬着牙开口。 “确实是很解气。” 第266章 你俩别吵了 祁未名从帐篷后面转出来,停下步子回头看,只能看见燕陵走远的背影。 他敛回视线。 “祁大人,您回来了?李大人还没出来。” 祁未名点点头,“我没事了,等会不用告诉他我来找过他。”说完便离开。 晚饭时间,祁未名没在自己的帐篷吃,而是去了士兵吃饭的地方。 除了燕启父子三人,李沉壁,以及几个有独立帐篷的将领之外,其余人吃饭都在一个地方,包括李秋平等人。 他去的时候李秋平正好在吃饭。 他从李秋平身后过路时没注意撞了一下李秋平,李秋平身体猛地前倾,手中的碗筷没拿稳掉落,他快速反应过来起身跳开,身上才幸免遇难。 扭头,他怒气冲冲看向身后人,“没长眼...” 看到祁未名时,脸上的表情更是难看。 祁未名看着他,啧了一声,“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主子目中无人,奴才也是如此,没规没矩。” 李秋平咬咬牙,压下心里的怒气,朝着他挤出一个笑。 “祁大人好。” 祁未名走近他,伸手。 李秋平下意识侧头要躲。 祁未名的手落在他的衣领上,理了理他的衣领,“当狗就要当条有眼力见的狗,别见着人就嚷嚷。” 李秋平眉头微蹙,盯着他没开口。 祁未名松开他,朝着其余人道:“继续吃吧。”说完转身离去。 李秋平目送祁未名走远后,才坐下继续吃。 吃完饭,他借着去解手的理由找了个僻静处,从衣领里找出一个纸团。 敞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告诉李沉壁,我晚点去他帐篷找他,事关范柳儿的安危。” 如果这纸条上面没有提及范柳儿,李秋平一定将这纸条扔了。 他家爷才懒得搭理祁未名。 但这上面提到了范柳儿的安危,李秋平就不敢随意处置了。 虽然他也十分看不惯祁未名,但他也清楚,祁未名对范柳儿确是一片真心。 李秋平带着纸条进帐篷时,李沉壁跟范柳儿正在吃饭。 两人此前正在说祁未名的事。 范柳儿将自己被祁未名发现的事说了,李沉壁让她别担心,祁未名不会说出去,顶多是找到他跟他闹一通。 范柳儿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以祁未名的性格,确实是很有可能去找李沉壁闹。 “那他今日去找你没?” 李沉壁也有些奇怪,“没有,难不成是转性了?” 话刚落,李秋平就进来了,“爷,夫人。” 他走到桌边,将手中的纸条递给李沉壁,“祁未名给我的。” 李沉壁跟范柳儿对视一眼,他展开纸条。 “上面写的什么?”范柳儿凑过来。 看完上面的内容后,她道:“难道他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李沉壁冷哼一声,“怕不是找个借口来见你。” 范柳儿睨他一眼,“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哦~你这么了解他。”李沉壁语气带着酸。 他俩之间就不能提祁未名,一提到祁未名,李沉壁就是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范柳儿懒得搭理他,对李秋平道:“那你去外面守着,别让人发现他来。” “我可没答应要让他来。”李沉壁出声。 范柳儿看他一眼,扭头又对李秋平道:“行,那他要是来了就让他走,别让他进来。” “算了,让他进来吧,看看他在耍什么花招。”李沉壁又出声。 范柳儿:“......” 李秋平知晓俩人这是又要吵架了,立马退出帐篷。 待李秋平走后,范柳儿才开口:“李沉壁,你幼不幼稚,明明早就决定要让他来,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李沉壁轻哼一声,“你又知道我早就决定让他来了。” “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么,就是故意说话酸我,你心眼真的很小,比针尖还小。” 范柳儿抱怨着他,李沉壁这次却没生气,范柳儿第一句话就哄好了他。 他在想什么她都知道,这就是他俩的默契,是别人不可能跟范柳儿拥有的 默契。 祁未名来得早,不等夜深,外面还在喧闹他就来了,换了一身士兵的衣服,将自己裹得严实。 见到他进来,范柳儿连忙起来,“你来这么早,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现在外面人多才不容易引人注意,晚点没人了更容易被发现。”他说着,摘下头盔。 范柳儿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水时,朝范柳儿投去一笑,“谢谢柳儿。” “李夫人。”李沉壁提醒他。 祁未名没理他,一口喝完水,然后十分不客气坐在李沉壁对面。 李沉壁脸上的厌烦明显,就差翻白眼了。 “有话快说,说完就滚。” 祁未名也懒得多看李沉壁一眼,扭头对着范柳儿开口:“我今日遇到燕陵了,听到他跟易承志的谈话,原来易承志是他的人,他私下在调查柳儿。” “燕陵想要找到柳儿,用来危险你,并且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还打算对安艺堂下手。” 范柳儿听到这话,脸上神色严峻起来,燕陵在找她这事她知道,上次的刺杀就是燕陵安排的。 但她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想要对安艺堂下手。 那可不仅仅只是她亲手创办的事业,还是几十个孩子谋生的活路,这让她有些生气。 “这人也太卑鄙了些!” “柳儿你放心,我会帮忙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在军营的事被发现。”祁未名连忙表忠心。 “然后呢。”不等范柳儿开口,李沉壁打断他。 祁未名不情不愿又开口:“然后我偷听被发现,他就拉拢我对付你,我想着正好可以知道他们接下来的打算,就顺势而为了。” 李沉壁闻言嗤了一声,“偷听还能被发现,你还真是蠢得可以。” 祁未名这下气不过,扭头看他,“你聪明,你聪明还不是照样被算计,你能安安全全把柳儿送回去吗?” “你弄清楚,我不是不能,我只是不放心而已。”李沉壁沉着脸纠正他。 祁未名冷笑一声,“那还不是不能。” 眼瞧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范柳儿立马出声,“你俩别吵了!” 第267章 报复开始 两人互瞪一眼,然后十分默契地闭嘴。 范柳儿捏了捏眉心,对祁未名道:“你跟在他身边会有危险吗?” 如果要用祁未名的安危去换她的安危,她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 “放心,就算他想要对我怎样,目前也拿我没办法,我的官职在这呢。” 范柳儿这才放心,接着扭头看向李沉壁,“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李沉壁盯着范柳儿,心里暗自轻哼一声。 看吧,范柳儿遇上事只会找他,不会找祁未名这个蠢货。 他慢悠悠站起身,“上次的事我都还没跟他算账呢,既然他这么沉不住气,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说完,他人已经走到了范柳儿跟前,将范柳儿揽进怀里,他朝着祁未名扬扬下巴,“我们要睡了,你可以走了。” 祁未名:“......” 瞪李沉壁一眼,他扭头气汹汹走了。 范柳儿顶开李沉壁的手,“你以后别跟祁未名置气了,他从头到尾都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李沉壁本还得意,听到这话不高兴了,掰过范柳儿,看着她,“他抢我妻子,这还不叫对不起我的事?” 范柳儿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但转念一想,从祁未名的视角来看,李沉壁不也抢了他的妻子。 哎,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实在不适合她去思考。 算了,随他俩去吧,她不管了。 “你打算怎么做?”她转移话题。 “欲制一人,必先取其所惜,燕陵最在意的就是坐上那个位置,那么就让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还得眼睁睁看着燕丘坐上去。”李沉壁语气淡然,但范柳儿听出了他这话里的狠厉。 范柳儿想,李沉壁这般胸有成竹,即便是要了燕陵的性命应当也不是难事。 但他却没打算要燕陵的命,而是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失败。 她不由得有些庆幸,庆幸李沉壁是喜欢她的,不然以他的手段,只怕她早死八百次了。 “你是已经有法子了?”她又问。 李沉壁看向她,笑了下,“等着看吧,过两日你就知道了。” 李沉壁说的过两日,还真就是两日。 自从军队扎营后,李沉壁每日都很忙,白日基本都在燕启的帐篷里。 马上要开战了,军营里的气氛严峻,范柳儿原本就不敢出门,这下更是成日躲在帐篷里,非必要半步都不会离开营帐。 这天,吹雪去洗衣服去了,她在帐篷里给李沉壁熬药。 刚把药熬好,外面就传来喧闹声。 军营里规矩森严,出了扎营当天吵闹一些外,其他时候都是严令喧哗的。 这样的喧闹声就显得格外地不正常。 范柳儿放下药走到帐篷门口,撩开一个门缝,悄悄往外面看。 喧闹还在继续,但她这边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门口守着的李秋平注意到门帘的动静,看过来,小声道:“是燕将军那边的动静。” 范柳儿好奇,“出什么事了?” “应该是燕陵出事了。”李秋平就说了这一句,他没去现场,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范柳儿也没多问,这里不是谈论这些的地方。 退回帐篷里,外面的喧闹又继续了好一会才停,吹雪洗完衣服都回来了。 她一进屋子,就急匆匆凑到范柳儿身边,“夫人,燕大公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范柳儿早就好奇了。 “我也是听其他士兵说的,不知道消息准不准确。”吹雪快速说了一下她听来的事。 原来在昨天晚上,一个一直跟随着燕启的下属喝醉了,跟人吹牛时,吹嘘他跟燕启曾经的关系很好。 在场的人都不信,这人确实是跟在燕启身边很久,但他这么久都没得到多大的官职,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队正,而跟他同期的那些,基本都是将军了,就连后期跟在燕启身边的祁未名,也混到参将的位置上。 这人见大家都不信,好胜心上来,再加上酒劲上头,把压在心里的一个惊天大秘密爆了出来。 他在燕启刚成婚的时候,还跟燕启睡过同一个 女人。 这话一传出去,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家都知道燕启洁身自好,除了早逝的原配妻子跟如今的两个妾室外,再没有过其他女人。 在燕启刚成婚,那么便可以排除掉燕丘的母亲,那时候燕启还不认识她。 剩下的便是燕启的原配夫人跟燕陵的母亲。 燕启的原配夫人心有所属,连燕启都看不上眼,怎么可能看上燕启身边的人,也可以排除掉。 那么剩下的,就是当时还只是一个陪嫁丫鬟的燕陵的母亲。 第二天一早,这人就被带走了,并且全军下令,严禁所有人议论此事,违者格杀勿论。 范柳儿听到这心颤了一下,但想到吹雪也是听来的,看来大家私底下还是悄悄在议论,又放心了些。 “然后呢?这事到底真的假的?” 吹雪摇头,“真假谁也不知道,但是那人一早就被带走再没出现过,然后午饭时分燕大公子也被带去了燕将军的营帐,刚才的动静,听说是燕大公子被燕将军罚了,让他回老家去,燕大公子不愿意,就闹了那么一番。” 说到这,吹雪压低声音,“听说,燕将军现在怀疑燕大公子不是他亲生的。” 范柳儿听到这,顿时明白这一切应当就是李沉壁的计划。 这事不管是真是假,传到燕将军的耳朵里,都能在他心里留下一根刺。 再加上那人所说的时间,燕陵差不多也是那时候怀上的。 而燕陵长相偏向母亲,跟燕将军不太相似,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怀疑燕陵到底是谁的儿子。 范柳儿听到这,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虽然目前没有能够验明燕陵身世的法子来证明他的清白,但也同样没有法子来证明他不是燕启的子嗣。 况且,燕丘跟燕启长得也不像,燕启的两个儿子长得都像母亲。 这个疑虑一直等到李沉壁回来才得到解答。 这一切确实是李沉壁暗中谋划的,但他也没有冤枉燕陵的母亲。 他母亲跟那人,曾经确实是好过,在跟了燕启之前不久。 第268章 那为夫的性命,可就交到夫人手中了 燕陵的母亲名媛儿,大家都称她媛夫人。 她随同燕启的原配夫人陪嫁到燕府时,已经二十四岁了。 原本不该她陪嫁过来的,她再过一年就可以出府获得自由身,家里也早就给她相看好了人家。 当地一个小富人家的庶子,嫁过去就是正房太太,虽然身世比不得燕家,但小富人家的正房太太也好过大户人家的陪嫁丫鬟。 陪嫁丫鬟是什么角色,是原配夫人身体不适时,用来给老爷暖床的玩意。 做了这陪嫁丫鬟,她的太太梦便彻底破碎。 就算燕启没有碰过她,传出去又有谁会信呢? 若运气好能够生下个一儿半女抬成妾室倒也好,若是运气不好,那就只能当一辈子的丫鬟伺候夫人老爷到老,或者年龄到了配个小厮奴才便算良配。 媛夫人长得漂亮,比原配夫人还要漂亮几分,这样的容貌是最忌讳当陪嫁丫鬟的。 偏偏原配夫人就选中了媛夫人,因为她不愿同燕启同房,从一开始,她就打算让媛夫人去伺候燕启。 即便心中再不愿,媛夫人也只能接受这个安排,她不过是一个丫鬟,不情愿又能怎样。 随着她陪同原配夫人嫁到燕府,见到长得端正一身气度非凡的燕启后,媛夫人也对燕启动了些心思。 但燕启压根就没正眼瞧过她,视她如无物。 媛夫人心里不甘,她已经二十四了,没有几年青春可以蹉跎,她需要尽快跟燕启同房,最好能够怀上一儿半女,成为燕启名正言顺的妾室。 为此,她费尽心思勾引燕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奈何燕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她。 媛夫人心凉了,心里被不甘怨恨充斥着。 恰好这时伴随燕启身边的一个下属看上了媛夫人,私下频频向她示好,还承诺向燕启讨要她。 媛夫人此时对燕启有些心灰意冷,想着若是得不到燕启的心,能跟着他的下属当上正经夫人也是好的。 就这样,便被哪位下属哄着有了苟且。 结果还没等到哪位下属跟燕启要人,那日燕启醉了酒,竟然进了她的房间。 媛夫人自然不敢拒绝燕启,就这样同燕启行了房事。 喝多的燕启并没有发觉她已非完璧之身,第二日醒来便承诺要给她一个名分。 不到半月,媛夫人便查出坏了身孕,查出来的第二天就被抬成妾室。 而她跟那位下属的事,便彻底烂在了两人心里,谁都不敢再提。 至于燕陵到底是谁的孩子,连媛夫人自己都说不清。 范柳儿听完这个故事,惊讶于这位媛夫人还真是胆大包天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燕将军能猜到这件事是你在背后操纵吗?若是被他知晓,他会不会怪罪到你头上?” 没有哪个男人被戴了绿帽子会不生气,即便他并不喜欢那个女人。 更何况是燕启,未来的一国之君。 这件事被李沉壁知晓已经是一件天大的祸事,还被他给算计上,让燕启没了脸面,若是被燕启知晓,只怕恨不得杀了他把。 “他当然猜得到,燕丘跟燕陵斗得水火不容这事他再清楚不过,燕陵的事在这个节骨眼被抖出来,除了我,还能是谁在背后指使。” 李沉壁说得轻描淡写,范柳儿听得胆战心惊,“那怎么办?他会不会怪罪你?” 李沉壁见她一脸紧张,笑着将她拉进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么担心我?” 范柳儿着急得不行,没功夫跟他调情,“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你得告诉我,不然我心里不安。” 李沉壁见她真的被吓到,不再逗她,缓声安抚她:“别担心,现在我对他有用,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现在是不会,那以后呢?”范柳儿没法想李沉壁那样轻松,上次李沉壁出事是真将她吓出心病了。 “等到打完仗,等到你没了利用价值,那时候他秋后算账怎么办?” 李沉壁伸手轻轻恰了一把她的面,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开口。 “我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范柳儿想了想,“你说二公子?” 李沉壁笑了,“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看来近朱者赤这话属实不假。” 范柳儿没去跟他计较,脑子里思考着李沉壁的话。 燕启就两个儿子,如今燕陵失去了争夺那个位置的机会,那么燕丘便是燕启唯一的继承人。 而燕丘比燕启更看重李沉壁。 “他能保得住你吗?”范柳儿不放心,燕丘看起来就不太可靠的样子。 “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保得住我,让燕启在世一天,便一天不敢轻易动我。” 李沉壁这话说得太满,范柳儿脑子里忍不住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捂着嘴,小声道:“你不会是给二公子下毒了吧?用解药来拿捏他?” 李沉壁被范柳儿这个猜想逗笑,笑趴在她的肩头,肩膀抖动不停。 范柳儿急得要死,“你别笑呀,快说啊,我都急**。” 李沉壁笑了好一会才止住笑,掐了她一把,“我夫人还真是胆大包天,随了我。” 范柳儿瞪他一眼。 李沉壁这才慢悠悠开口:“燕启正值壮年,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再有其他子嗣?” 范柳儿跟李沉壁相处这么些日子,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也跟他培养出了许多默契。 他这一句话,范柳儿便听懂了。 不是李沉壁要拿捏燕丘保他,而是燕丘必须保他。 只要燕丘想要顺利继承那个位置,他就不能让李沉壁出事。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但比刚才好了许多。 范柳儿吐了口气,看向李沉壁,认真开口:“你也莫怕,若是燕丘也保不住你,咱们还有玉玺在手里呢,到时候我拿来换你一命。” 她是想打完这仗就带着李沉壁回兴洲的,但如今看来怕是不容易了。 李沉壁已经被拉进了这个漩涡,再没法轻易脱身。 既如此,她只能全力支持他,陪着他,跟他一同淌过这趟浑水。 李沉壁又看着范柳儿笑,这次笑的收敛,捏了捏范柳儿的脸,附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他轻声开口:“好呀,那为夫的性命,可就交到夫人手中了。” 第269章 刺杀 第二天范柳儿便听说,燕陵被遣送回了燕家本宅。 又过一日,以易承志为首的燕陵的追随者被遣的遣,杀的杀,燕陵的势力被瓦解,从此燕丘一家独大。 而李沉壁还是跟平日一样,每天起早贪黑出入燕启的帐篷,并没有惹怒燕启的消息传出。 范柳儿这才彻底安心,能够踏踏实实留在军营。 这期间唯一让她头疼的事便是李沉壁跟祁未名的关系越来越差。 祁未名得知她在军营后,常寻各种借口来看她,今日给她带点吃食,明日拿些新鲜玩意来给她打发时间。 李沉壁每日忙,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帐篷里,只得李秋平守着外面。 但李秋平也只得一双眼睛,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李沉壁每日回到帐篷,见到里面多出来的东西后,就知道祁未名来过,立即沉着脸离开帐篷。 范柳儿便知道,这是跟祁未名吵架去了。 范柳儿劝过祁未名,让他不要过来,但她劝不住祁未名。 “柳儿你莫要多想,如今你已经决定要跟李沉壁成婚,我也不会做那破坏他人婚姻的恶人。但你我好歹也是有过一段缘分,这是上天安排的,我在这世上再无亲人,早已经把你当作亲人看待,你就当我是你兄长吧。”这是祁未名的原话。 他都这样说了,范柳儿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她。 至于李沉壁,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别说劝,她压根不敢在李沉壁面前提一个祁字。 哪怕连同音的字都不能提,一提李沉壁就要开始阴阳怪气,最后就得折腾她。 在军营不比在家,行事没那么方便,范柳儿每次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李沉壁就抓着她这一点肆无忌惮招惹她。 几人当中,最开心的就属吹雪了,她完全不介意祁未名一颗心都扑在范柳儿身上。 她直言,只要范柳儿不喜欢祁未名,那她就可以喜欢祁未名。 因此每次祁未名来,她都十分热情,这让祁未名对她也有了点好感。 祁未名讨厌李沉壁,包括李沉壁身边的人。 而吹雪是唯一一个他觉得没有跟李沉壁狼狈为奸的好苗子,每次见到吹雪,都劝说她等到打完仗就别跟着李沉壁了,跟在李沉壁身边太过危险,说不定哪天就得没命。 吹雪每次都答应得好,这让祁未名看她更顺眼了。 这是在祁未名这里,在李沉壁那边,吹雪则表露忠心,说自己随时都在监控提防祁未名,不让他靠近范柳儿半分。 李沉壁因此额外赏赐了她,让她继续监视祁未名。 吹雪就这样两头哄,看得范柳儿叹为观止。 居然还可以这样。 这一场站打得顺利,朝廷那边很快便抵挡不住火力撤军,燕启乘胜追击,大部队连夜启程。 范柳儿又回到了押送行李的队伍中,身边还是照样跟着吹雪跟李秋平。 晚上行路难,走得不算快,起先范柳儿还有些新鲜劲,跟吹雪一路说说笑笑。 很快她就疲了,靠着吹雪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彻底睡着时,马车突然停了。 摇晃习惯了,突然一下停下来惊醒她,她猛地坐直,“怎么了?” 吹雪跟李秋平都看着前头,吹雪道:“不知道呢,突然就停了下来。” 范柳儿跟着伸长脖子往前看。 队伍长得看不到头,除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她什么都看不到。 “应该是前面出了什么事,您不用担心,就算是有事也波及不到我们这边。”李秋平回头安慰她,说完对马车旁边的人道:“你去前面打听打听。” 那人前脚刚离开,后脚李沉壁便派人过来。 来人凑到李秋平耳边耳语几句后退开,但人没走,而是握紧腰上的佩剑守在马车边。 范柳儿看得心口微紧,忙问李秋平,“出什么事了?” 李秋平回头小声道:“前面有刺客,爷让我们留在这里守着您。” “刺客?”范柳儿微惊。 这种时候怎么会出现刺客? 是冲着谁来的? 燕启还是...李沉壁? 范柳儿忍不住担心,如今一有点风吹草动,她就担心李沉壁,总害怕他出什么事。 吹雪看出她的紧张,安慰她,“夫人莫要担心,军中那么多人,别说是刺客了,就算是来一支军队都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也正是范柳儿担心的地方,什么样的刺客会来袭击一支行军路上的军队? 这不是明摆着找死么。 除非,这群刺客是有备而来,他们有把握能够刺杀到想要刺杀的人。 队伍太长,后面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前面的动静,只能听见周边越来越吵闹的讨论声。 队伍停滞不前,前面无人传令,后面的人也不敢贸然上前。 久不见动静,范柳儿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也或许一刻钟不到,前面终于有动静传来。 喧闹声叫骂声,以及打斗声。 李秋平迅速作出反应,护着范柳儿下马车,“夫人,先随着我寻个地方躲避,免得被波及。” 范柳儿最是怕死,立马跟着李秋平下马车,在众人的护送下撤出队伍。 一行人刚离开队伍,还没来得及走远,身后的动静就近了。 她回头往后看,瞧见一辆马车朝着这么逆行而来,除了驾马的人,马车上还有几人站着。 随着距离的拉近,范柳儿看清了马车上几人的脸。 站在前面的是燕丘,此时他的脖子上正架着一把**,持**的是站在他身后的燕陵。 另有几人护着燕陵,以免被人从背后偷袭。 而在马车的后面跟着数匹马,为首的是燕启,随后是李沉壁祁未名等人。 燕启震怒的声音传来,“给我拦住他!” 后面的队伍立马列队,将燕陵的马车团团围住,挡住他的去路。 燕陵的马车被逼停,他盯着眼前的士兵,冷声开口:“都让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无人敢动,但也无人敢靠近。 “夫人,咱先避开吧。”李秋平出声提醒她。 第270章 我有一个办法 范柳儿避开了,但没有走太远,而是带着几人躲在一处隐蔽的地。 确保自己这个位置安全后,她低声问李秋平跟吹雪,“你们有没有法子,能够偷袭到燕陵?” 燕陵敢这样做肯定是抱着杀了燕丘的决心来的,眼前这局面他跟燕丘只能活一个。 燕丘没死,他肯定就得死。 但若是燕丘**,燕启却未必会要他性命,毕竟只剩下他这一个儿子。 虽然如今身份不明,但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燕陵就一定不是燕启的血脉。 范柳儿比任何人都怕燕丘出事。 燕丘**,李沉壁可就完蛋了,燕陵只怕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李秋平的功夫是从小跟着李沉壁一起学的,善用剑进攻,远处偷袭不是他的长项,他扭头看向吹雪。 吹雪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暗器,“我可以试试。” 说着,她挤到范柳儿旁边,露出脑袋,将手中的暗器瞄准燕陵。 范柳儿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心里十分紧张,叮嘱道:“瞄准些,可别伤错人了。” 吹雪点头,她擅用暗器,这种事情对她而言没什么难度。 沉下心紧盯着远处马车上的几人,她眯眸,锁定燕陵的脑袋。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范柳儿一把抓住她的手,“等会。” 吹雪扭头看向她。 范柳儿突然想到,即便燕陵如今不得燕启喜爱,但到底也是给燕启当了二十几年的儿子,不可能一点情分都没有。 他不喜欢这个儿子,但也绝对容忍不了别人杀这个儿子,不然燕陵不可能顺利挟持燕丘一路从前头冲到这。 燕启身边多得是能人,未必找不出擅长暗杀的高手。 若自己此时杀了燕陵,虽说是救了燕丘,但同样也担上了一个射杀大公子的罪名。 李沉壁照样会被她连累。 “若是直接这样杀了他,事后肯定会被迁怒,得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她低声道。 吹雪收回手,等着范柳儿再次发令。 李秋平则劝道:“夫人,这事您就别惨合了,爷那边肯定有办法。” 范柳儿看向他,想了想问,“李沉壁的事你都知道,那燕陵这次偷袭的事情,他可有提前预料到?” 李秋平摇头,“这次还真是意料之外,谁都没想到燕陵会突然来这一手。” 范柳儿抿了抿唇,然后才开口:“李沉壁是人不是神,他也有预料不到的时候,这一次若燕丘真的出事,我们所有人都得没命。” 这个道理李秋平比范柳儿更清楚,闻言便没再说话。 远处燕陵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燕启的声音再次响起。 “燕陵,放了你弟弟,今日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你。” 燕陵闻言笑了,“哈哈哈哈,是,您确实是不会追究我,您只会把我流放,让我回本宅守着那栋宅子,在里面落魄地过完一生。” “父亲,您从小就偏心,您喜欢燕丘,无论他闯多大的祸,都不影响您对他的喜爱。” “而我呢?不管我多努力,取得了多好的成绩,您永远都吝啬给我一个笑脸。” “凭什么?” “您告诉我,这凭什么!” 这个问题燕启回答不上来,世间上大多的父母都回答不上来。 偏爱一个孩子需要理由吗?有时候需要,或许被偏爱的那一方更懂事,更优秀,更体贴。 但有时候也并不需要,有些人从生来就轻而易举得到一切,他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 燕启的沉默让燕陵的情绪更激动了,眼瞧着那**已经割破了燕丘的皮肤。 燕启身边有人劝他:“将军,该动手了。” 燕启迟迟下不了决定,就算他偏爱燕丘,但燕陵到底也是他的儿子。 即便燕陵此时身份不明,但那又如何,他叫了他二十多年的爹,那就是他的儿子。 虽然燕陵不能再继承他打下的江山,但他也可以给燕陵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所以他才会借着那个传闻,将燕陵遣送回本宅,打消他跟燕丘争抢的念头。 如若他舍得杀 ,早就杀了。 心里难下决定,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李沉壁。 李沉壁暗自冷笑,这个老狐狸,自己舍不得杀就想要让他来做这个决定开这个口,日后后悔了,便可以理所当然地将这个罪名盖到他的头上来。 李沉壁当没看见,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来替燕启背这个锅。 他知道燕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燕丘出事,眼下赌的就是谁先稳不住。 唯一让他担心的只有范柳儿。 也不知道李秋平有没有护好她。 她胆子那么小,看到这种场面肯定被吓到了吧。 这些人真是烦**,要死早点**吧,害得在这种范柳儿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竟然都不能陪在她的身边。 范柳儿有了个办法,她开口问李秋平跟吹雪,“以你俩的武功,能解决掉了燕陵身边那几个人吗?” 吹雪先开口:“偷袭的话,我没有问题。” 李秋平仔细打量了马车上的几人,燕陵的身边只有两个人护着,加上燕陵也就三个人。 燕陵的身手他知道,只会一点保命的三脚猫功夫,另外两人身手跟他不相上下,如果他硬碰硬的话,没什么胜算,但若有吹雪在旁边暗算,那赢面很大。 他道:“若我跟吹雪配合的话,没什么问题。” 范柳儿闻言,对两人道:“我有一个法子,但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李秋平看着她,“什么法子?” 吹雪也凑过来听。 范柳儿:“李秋平你等会悄悄上前靠近马车,吹雪你先射伤燕陵的手,然后李秋平你瞧准时机立马冲上去解决其中一个,吹雪你这个时候就干掉另外一个人,至于燕陵,他的手受伤了,燕丘应当自己能对付得了。” 如此一来,燕陵就算**,那也是死在燕丘的手中,跟他们没有关系,而李秋平还会因为救下燕丘而获得嘉奖。 当然,燕陵若是没死也没关系,经过这一遭,燕陵只会被燕启看管得更加严,不会再让他有威胁到燕丘的可能。 那么,他也就没有能力威胁到李沉壁。 第271章 **了 李秋平听完范柳儿的安排,想了想,觉得可行性很大,便问吹雪。 “你没问题吧?” 吹雪拍拍胸脯,“别的我不敢说,偷袭这事,我可从没失手过,要不然大人也不会安排我来夫人身边。” 李秋平自然知道吹雪的能力如何,他弓着背站起身,“那我去了,等会我给你打手势,你看到手势再动手。” 吹雪点头。 李秋平悄身离开。 此时燕陵马车周边全都是人,整个军营的士兵都围了过来,李秋平出现在人群里根本引起不了注意。 燕陵还在控诉这些年的不公,他是抱着死也要拉着燕丘陪命的念头来的,将这些年受到的委屈一一道尽。 李秋平趁着无人注意,挤到马车附近,然后抬起手,给吹雪打了手势。 吹雪早就瞄准了燕陵的手,看到李秋平手势的那一刻,暗器便射了出去。 暗器飞射而来,击中燕陵手臂的瞬间,李秋平便冲上去,挥剑砍向其中一人。 吹雪立马调准方向,将暗器瞄准另外一个,暗器射出去。 燕丘在燕陵吃痛松手的一刻反应过来,立即出手打掉燕陵手中的**,从燕陵手中挣脱出来。 一切都在按照范柳儿的设想进行,这时候周边围着的那些士兵就可以一拥而上,拿下燕陵。 但范柳儿还是低估了燕陵的决心,在燕丘从他怀里挣脱出去的那一刻,他恼羞成怒,直接拔刀捅向燕丘。 燕丘的功夫比燕陵略好一点,他躲过燕陵这一刀,反手击向燕陵的脑袋。 这一拳下去,燕陵不死也得残。 然而在对上燕陵的脸时,燕丘有片刻的犹豫。 他并不恨燕陵,小时候两人也是有过感情好的时候,那时候他最喜欢追在燕陵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着。 那时候的燕陵也不像现在这样,对他很有耐心,他被人欺负了,也会替他出头。 只是随着两人的成长,随着外人对于两人未来身份的猜测,随着每个人越来越多的欲望,年少时的兄弟情渐渐被遗忘。 就在燕丘恍惚的瞬间,燕陵的刀子捅了上来。 这一刀他没能躲得开,被刺中小腹。若不是李秋平在紧要时刻拉住他,将他扯到身边,只怕那一刀能要了他的命。 这一下让跟李求平缠斗的那人找到机会,拔剑刺向李秋平。 事态发生变故,范柳儿心急如焚,双手揪着衣摆捏紧。 此时四人混战成一团,吹雪瞄不准目标人物,根本不好下手。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快到周遭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几人已经打成一团。 这下众人回神,燕启立即下令,所有人都朝着马车冲过去。 眼瞧着失了筹码,燕陵立马给剩下那个护卫使眼色,接着自己朝着李秋平出手。 护卫接到命令,趁李秋平抵挡燕陵的攻击时,一把擒住燕丘,带着他纵身从马车上蹿起,踩着马车下士兵的脑袋,几个纵身就朝着远处的林子里去。 李秋平瞧见他离开的方向,暗道不好。 他要跟上去,被燕陵缠住,偏他又不能下死手对燕陵,一时半会竟没走得开。 直到燕陵被涌上来的士兵拿住,李秋平才得以脱身。 这时燕启等人也过来,李秋平都来不及看一眼李沉壁,立马朝着侍卫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燕启看着李秋平追出去的背影,又看一眼地上的燕陵,最后看向李沉壁。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李沉壁安排的。 李沉壁在看到李秋平出手时就知道这是谁的安排。李秋平跟在他身边多年,从来不会擅自做主, 除非,是范柳儿的命令。 李秋平被安排去范柳儿身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范柳儿,他会出现在这里,定然是范柳儿此时已经藏好了。 想到此,李沉壁心中意外之际,不免又有些得意。 范柳儿还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然而现在见到李秋平的反应,脸色瞬变。 李秋平在没有得到他的指示的情况下这么着急追上去,只有一个原因。 侍卫挟持燕丘离开的方 向,是范柳儿藏身的方向。 顾不上跟燕启打招呼,李沉壁立马纵身跟上去。 燕启本就在看李沉壁的反应,见状还以为他是去追燕丘,便对其余人道:“跟上去,务必救下二公子。” 祁未名立马出列,领着一队人追了上去。 地上的燕陵闻言笑了,仰脸看向燕启,“父亲,他是我培养了十年的死士,我给他下了死命令,他若跑不掉,就跟燕丘同归于尽。” 李沉壁很快赶上李秋平,那名侍卫轻功奇快,此时已经看不见身影。 “范柳儿在何处?”李沉壁问李秋平。 李秋平指了个方向,“前面那几颗树后面。” 李沉壁闻言恼了,“为何不带她再躲远些!” 李秋平心中也懊恼,责怪自己考虑得不够周道。 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李沉壁立马朝着前面的几颗树过去。 那名侍卫此时忙着跑路,正常情况下不会对躲藏在此处一身男子打扮的范柳儿出手。 李沉壁心知范柳儿大概率不会出事,但心中还是难免担忧。 脚下速度更快了些。 几下赶到树后,树的另一边没有动静,安静得让他心里的担忧更重,他下意思屏住呼吸,朝着后面转过去。 视线变得开朗,出现在眼前的一幕让他顿住。 他先看到的是坐在地上睁大眼的燕丘,接着是手里举着石头一脸惊恐的范柳儿,再然后才是倒在地上陷入昏迷的侍卫,以及躺在侍卫旁边同样睁大眼的吹雪。 他的出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范柳儿抬眼看过来,看到他的那一刻,手上的石头掉落,下一秒便朝着他扑过来,径直扑进他的怀里。 李沉壁条件反射搂住她,将她抱紧,等感受到怀中熟悉的温度时,才回神低头去看范柳儿。 范柳儿没看他,埋头在他的怀中,整个人瑟瑟发抖,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哽咽。 “李沉壁,我**了...” 她害怕极了,这是她第一次**,等到回神时,才觉得后怕。 第272章 偷袭成功 李沉壁也后怕,任何会造成范柳儿出事的可能都让他后怕。 将范柳儿又搂紧了些,抱得怀里满满当当心里才觉得踏实。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来了,有我在呢,别怕。” 范柳儿本就体寒,被这么一吓,浑身更冷了。缩在李沉壁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炙热的温度,才觉得身上好受了些。 人还没完全缓过劲,祁未名便带着人赶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立马扭头命令身后的人。 “全都把头转过去。” 同时在心里暗骂李沉壁,当真是个畜生,这种情况下还只顾着自己搂搂抱抱,也不想想当下是什么场所,范柳儿的身份若是被人知晓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命令得晚了,士兵们该看见的都已经看见了,虽然人是老实转了过去,但心里全都是惊愕。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个凶神恶煞的李大人,竟然把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范柳儿听到祁未名的声音才想起目前的处境,立马从李沉壁怀里退出来,一张脸先红后白。 完蛋了,这下彻底完蛋了。 李沉壁不以为然,他既然敢把范柳儿带来军营,便不怕她被发现。 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他低声道:“无事,别担心。” 说着,他看向仍然坐在地上没起来的燕丘,视线落在他染血的腹部。 “没事吧?” 燕丘点点头,硬撑着回答:“还能撑得住。” 燕陵刺伤燕丘是在混乱当中,燕丘受伤后又立即被燕陵的护卫带走,其余人没有发现他受伤的事。 祁未名见状,立即让人去抬担架过来。 李沉壁朝吹雪招手,吹雪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跟前,李沉壁将范柳儿交给吹雪,让她俩站到一旁后,才走到倒在地上的护卫跟前。 抬脚踹了下,没反应。 侧头看向燕丘,“什么情况?” 燕丘忍着疼要开口,范柳儿不忍,主动道:“我...我来说吧,他受伤了,别扯着他伤口。” 李沉壁朝她点头,示意她讲。 范柳儿压下心里还未消散的紧张,缓缓开口。 护卫挟持着燕丘朝着这边过来时,范柳儿跟吹雪就发现了。 范柳儿不懂武功,吹雪懂,她一眼就看出这名护卫轻功不凡。 “他轻功好厉害,等闲有人能追得上他。”吹雪小声道。 范柳儿一听,就急了。 等闲有人能追上,也就意味着,这人带着燕丘离开的机率很高。 燕陵如今被抓,这个护卫带着燕丘离开,燕丘的下场肯定不好,很有可能会被灭口。 燕丘**,燕启再生气也不可能杀掉燕陵这个唯一的子嗣。 那么,李沉壁还是得倒霉。 绝对不能让这个护卫带着燕丘离开。 当时范柳儿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立马问吹雪,“你能偷袭他吗?” 吹雪这次有些犹豫,“他轻功太高了,速度很快,我不敢保证。” 吹雪那么自信的人都不敢保证,说明这件事的把握不大。 燕丘**李沉壁要遭殃,李沉壁一遭殃,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偷袭护卫没成功,被护卫发现,她跟吹雪也得死。 如何选,好像都是一个死局。 范柳儿又急又慌。 眼瞧着那名护卫马上就要带着燕丘过来了,再没有时间让她纠结,她咬咬牙。 “不管了,试一试。” 不试一下是必死的局,试一试好歹还有机会。 吹雪也是这样想的,她本就是胆大的人,万事都想要拼一拼。 伸出手腕上的暗器,她瞄准快速往这边过来的护卫。 她俩藏身的地方隐蔽,急着离开的护卫并没有注意到她们,方便了吹雪的暗杀。 就在护卫跳跃到她俩的附近时,吹雪瞄准机会,发射出暗器。 中了。 但没中要害,暗器打在护卫的手臂上,吃疼的护卫松手,燕丘从半空掉落下来。 在落地的那一刻燕丘翻转身体撑地稳住,这一下扯到伤口,让他有片刻没缓过劲来。 护卫也落在他身后,发现了藏在暗处的范柳儿两人,两人吓得不敢动弹。 护卫急着带燕丘 离开,并没有来处理他俩的意思,上前拎起燕丘的衣领又打算走。 范柳儿不能让他离开,立马扯了扯吹雪的袖子。 吹雪再次打出一道暗器。 这一次的暗器没中,被护卫发觉躲开。 护卫意识到想要离开必须解决掉她俩,便放开燕丘,朝着两人走过来。 燕丘见状,立马起身要去拦他。 他反手将燕丘甩开,燕丘被摔在地上,伤口再次扯到,疼得他没能缓过劲来。 吹雪趁机再次射出暗器,暗器打中他的另一只手臂。 这次彻底激怒护卫,他看向吹雪的眼神骇人,脚下一跃,便落在了吹雪的跟前。 吹雪不得已起身跟护卫缠斗在一起。 吹雪擅长暗器偷袭,不善近战,即便是两只手臂都受伤的护卫,她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暗器中蕴含毒性,毒性麻木了护卫的手臂,让他的武力大打折扣,给吹雪赢得了一丝反抗的机会。 不过也只有一丝,没过两招,吹雪便被护卫打趴在地上。 护卫走到她跟前,蹲下身,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打算了结她的性命。 范柳儿见状,什么都顾不得了。 当下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护卫必须死! 她左右寻找着,看到一块大石头,咬牙将石头抱起来,朝着护卫就冲了过去。 这一下拼尽了范柳儿的全力,她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动作竟然前所未有的迅速果决。 护卫闻声要转头时,那石头已经被范柳儿用力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力道之大,震得范柳儿的双臂都在发麻。 护卫瞪大眼,下一秒便缓缓闭上眼,身体失去支撑力,往后仰面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范柳儿太过紧张,紧张到已经偷袭成功了,她还站在原地没能回神。 她不知道要去查看护卫的状态,她以为她杀**他。 她以为自己**了。 抱着石头愣在原地,整个人处于手足无措当中,连把石头放下这事都忘了。 直到李沉壁出现,她才找到了主心骨。 第273章 她不是外人,是我内人 “说吧,怎么回事?” 燕启看着座下的几人,只觉得头疼。 忤逆的大儿子,受伤躺着的小儿子,还有桀骜的下属,以及一个女人。 范柳儿埋头站在李沉壁的身后,心里有些发虚。 昨天她救了燕丘一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本以为当即就会被燕启叫去询问。 结果燕启关心燕丘的伤势,在燕丘的帐篷中陪了燕丘一晚,直到确认燕丘没有危险后,才将几人叫到燕丘的帐篷来。 一晚上的时间并没有让范柳儿做好被询问的心理准备,反而让她更紧张了。 紧张到早饭都没胃口吃,还是李沉壁强硬逼着她吃了几口。 进到帐篷时,她从头到尾都没敢抬头,就如同当初第一次见李沉壁那样。 “就是您看到的这样。”李沉壁说完,伸手将站在自己侧后方的范柳儿拉到自己身旁,揽住她,“这是我的妻子,您也见过。” 燕启沉眉看眼李沉壁,又看一眼他身侧做男子打扮的范柳儿,脑袋更痛了。 眼下没有外人在,他无需去扮演一个不怒自威的将军,没好气开口:“我眼睛没瞎!” “你说你怎么想的,把自己的妻子带到军营中来,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一个女子,在这全是大老爷们的地方,你不考虑一下她的安全?” 李沉壁面对燕启的怒气神色自然,“这得怪大公子,若不是他惦记着家妻的性命,我何苦带着她来这军营受罪。” 燕启被他这一句话噎住,半响才吐出一句,“这事等会再跟你算。” 说完,他看向跪在地上被绑住双手的燕陵,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大儿子,他心中滋味复杂。 昨天看到燕陵挟持燕丘时,他满心只有愤怒跟失望,经过一夜的沉思,愤怒失望少了些,眼下只有当父亲的无奈。 “燕陵,你可知错?” 他终究还是下不了那个狠心处决燕陵,即便这个大儿子并不得自己的喜爱,可到底还是叫了他二十多年的父亲。 燕陵闻言抬头,对上燕启的眼神,倏地笑了,“父亲,我确实错了,错就错在我计划得还不够缜密,才没能要了燕丘的命。” 燕启闻言,眼中浮现痛色,“他是你弟弟,他自始至终没有害过你什么,你何苦这般恨他?” 燕陵眼中笑意未减,“子女不和,是老人无德,您难道不应该反省一下你自己?” 一旁的范柳儿听闻这话,悄悄看了燕陵一眼,心道他看来是真的不打算活了,胆子竟然这么大,这种话都敢说。 燕陵的放肆还在继续,“立嫡立长,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您没有嫡子,那么作为您的长子,您的继承人这个位置,本就应是我的。” “若我无能惹你不喜,我尚还能理解。” “可我有哪一样不如燕丘?我的功课一直比他好,为人处事,处理军务,甚至是行走坐卧都比他有规矩。” 他越说越愤慨,身体挺直,盯着燕启的眼中猩红,“可就因为我没有一个受宠的母亲,不管我再优秀,都得不到您的看重喜爱。” “同样都是您的孩子,您这般偏心,我凭什么不恨他!” 燕启并非天生的帝王,他也经历过普通百姓的生活,有过落魄无助的时期,对于大儿子的指责,他竟无言以对。 不可否认,他确实是偏爱燕启,因为燕启的母亲是他心仪之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还需要前任妻子娘家的支持,他早就将燕启的母亲扶正,立为继室。 作为父亲,他或许确实是失责的,但这世间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生都无过错,事事都做得圆满? 微叹一口气,他道:“燕陵,人心本来就是偏的,等你日后娶妻生子后,你便会明白这个道理。 “你昨日的过错,本应该受到重大惩罚,但念在这事为父确也有不公之处,且燕丘也为你求情,便不罚你了。午后你便回老宅,从此不得踏出利州。” 这话一出,燕陵跟范柳儿都一同看向燕丘。 两人眼中都有惊 讶,燕陵更甚。 他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要置于死地的人,竟然还会为自己求情。 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燕丘,早已经冰冻成石的心隐隐有些温热。 燕丘原本是侧头看着几人的,在燕启的话说完,燕陵看向他时,他收回了视线。 他心虚。 他昨晚根本就没有替燕陵求情,缝合伤口疼得他哭爹喊娘一整晚,别说给燕陵求情了,他压根就没想起还有燕陵这个人。 他心里清楚,燕启会这样说,是想要燕陵记他这个情,日后莫要再起歹念。 燕丘心里也复杂,此前不管如何跟燕陵针锋相对,他都记着小时候的情谊,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他,更没有想过要他的性命。 但昨日的事,终究还是在他心里插下一根刺,他没法再像往日那样去对待燕陵。 燕陵知道事到如今他再没有翻盘的机会,他唯一的底牌已经用了,燕启也将自己的偏心放在了明处,再不遮掩。 就算他还有能力去争,也不过是白费心思。 收回视线,他垂下眼眸,“一切听从父亲安排。” 燕陵被押送离开,燕启这才看向李沉壁,“现在该说你...”视线又扫向旁边的范柳儿,“你俩的事了。” “你们知不知道,军营重地,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的!” 李沉壁淡声道:“她不是外人,是我内人。” 燕启被他这句话噎住,若不是看着范柳儿在场,不想让李沉壁失去作为丈夫的尊严,他非得骂他一顿。 不等他气顺完,又听燕丘开口:“父亲,您就别跟沉壁哥夫妇二人计较了,沉壁哥的妻子救了我两次呢,若不是她,您早就没有我这个儿子了。” 燕启憋在胸口的气总算有了可发泄的对象,扭头看着燕丘,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还好意思说,若是你争气点,平日学习读书多用功些,还能有今天的事?” “读书读书不行,练武也是半桶水,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第274章 耐看,果决,谦卑 燕丘被整整骂了一刻钟不带重样的,燕启全程没歇过气,连水都没喝一口。 他面目狰狞,怒气高涨,瞧着很是吓人,但这一刻,范柳儿反倒觉得他没有之前那么让人生惧了。 他此刻不再是未来的帝王,也不是叱咤战场的将军,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因为孩子不懂事,而责骂训斥的父亲。 燕丘被骂得不敢吭声,范柳儿自然也不敢出声,李沉壁起先还听得有趣,后来许是听烦了,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喝口水。” 燕启早就骂累了,李沉壁这口茶来得正是时候,他接茶的时候,看一眼李沉壁,心里忍不住叹气。 瞧瞧别人生的儿子,多有眼力见,哪像自己生的,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燕丘感激地看向李沉壁,若不是此时这种情况他不敢开口,他非得情深绵绵喊一声沉壁哥。 不等他用眼神传达完自己的感激之情,李沉壁又道:“润润嗓子再继续骂。” 燕丘:“......” 燕启喝完茶,那口气顺下去了,总算是没再骂燕启,而是问李沉壁,“燕陵午后就被送走,这下没人再对你夫人下手,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自然是跟在我身边。”说着,他看向燕启,“除非将军允许我亲自送她回去。” 眼下正是北上的紧要关头,燕启怎么可能放人,“你走了这里怎么办,我派一队精锐送她回去便是,你若还不放心,就让那支军队留在她身边,给你看家护院。” 李沉壁心中暗自冷笑一声。 这个老狐狸,还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这哪里是给自己看家护院,分明就是想要将李府看守起来,等到日后他成功坐上那个位置,不再需要自己的时候,整个人李府就成为了他拿捏自己的筹码。 “将军的好意属下心领了,但内人这几次的遭遇实在是让我心中惶恐,若是不能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恐我日夜难安,未免因我的私事耽误了正事,还请将军成全属下这一回。” 他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若是想让他老老实实干活,就别想着用范柳儿来拿捏他。 不然,就别怪他撂挑子不干了。 燕启盯着李沉壁,两人都心知对方心里的算计,却都得戴上面具同对方上演其乐融融的戏码。 片刻后,燕启做了让步,“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罢了罢了,这次便破例成全你,只不过你得把人看好了,可别被人瞧出来她女子的身份,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李沉壁微微颔首,“谢将军成全。” 燕启说完,又看向范柳儿,“范氏。” 被点到名的范柳儿忙应声,毕恭毕敬道:“小人在。” 燕启看着范柳儿这规规矩矩的模样,在李沉壁那里受得憋屈总算是舒坦了些。 以前他疑惑李沉壁怎么看上了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样貌算不上绝色,也没有出众的才情,性格更是唯唯诺诺挑不出出彩的地方。 但在知晓她担忧李沉壁安危,千里只身奔赴于此,又在昨日那般危急的情况下果断做出决策救下燕丘的性命,便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此时再看范柳儿,对她的评价就变了。 样貌虽算不上绝色,但秀丽耐看,叫人看着舒服。 虽然没什么才情,但有勇有谋,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文人强上不少。 至于这唯唯诺诺的性格,这怎么能是唯唯诺诺呢,这叫谦卑,比李沉壁那个狂傲的性子讨喜得多。 语气缓了不少,他道:“上一次你在墓下的功劳没有领赏,如今你两次救下燕丘的性命,这赏你再不可拒绝,说吧,你想要什么。” 范柳儿还在担心燕启治她的罪呢,这私入军营可是死罪。 虽然有李沉壁在,应当是不会死,但她也没想到不仅半点惩罚没有,还能受嘉赏。 范柳儿也不傻,刚才燕启跟李沉壁那番对话看似平淡,实则各有各的算计。 她并没有聪明到能够洞悉两人心里的想法,只是她太了解李沉壁了,李沉壁在燕启的面前看似随意自如,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若李沉壁真的在一个人面前没有防备,他说话可不会那么客气疏离。 面对燕启要送她回去的那番话,他只会回一句不送了事。 这个赏赐她不能要,她私闯军营这事本就不对,如果她现在领了赏,日后燕启想要清算的时候,这事就得被翻出来。 不领的话,她两次救下燕丘,就是他燕家欠她的人情。 “燕将军,这次能够顺利见到李沉壁,也多亏了二公子的照拂,受人恩惠自当感恩,不敢再受赏。” “燕丘照拂你那是应当的,但你救他性命,这不可相提并论。” 范柳儿心道这燕启也真是不好对付,果然她还是不适合跟这些人打交道。 悄悄看一眼李沉壁,向他求助。 这一眼被燕启抓到,“你看他作甚,难不成你受个赏还得看他眼色,今日你不必理会他,放心大胆地提。” 李沉壁收到范柳儿的求助,自然不可能致于不顾,出声替她解围,“将军,内人胆小,不敢跟您开口,您就别为难她了。” “况且属下家中什么都不缺,她不要便不要吧。” 李沉壁这一句话,又将燕启噎住。 他家中确实什么都不缺,即便是捐赠了一半的家产,仍然富得流油。 如今李沉壁在起义军中地位仅在他之下,权势也有了。 钱也不缺,权也不缺,倒是显得他的赏赐无足轻重。 脸上有些挂不住。 范柳儿心道李沉壁的胆子真是一如既往的大,明知燕启忌惮于他,出言还这般狂妄。 她连忙出声,“将军,如今正是行军打仗的紧要时刻,万事当以将军的大业为主,这赏赐一事,不如等将军完成大业后小人再大胆求赏。” 她这番话说得漂亮,给了燕启台阶下,燕启脸色才缓和一些。 “行,那便依你所言,只是日后可莫要再推辞了。” 范柳儿点头如捣蒜,“日后将军的赏小人绝不敢再推辞,说不得还得主动找将军讨呢。” 第275章 如果能气死他的话,那更有意思 范柳儿就这样留在了军营。 此前她需要偷偷摸摸留下来,每次来李沉壁的帐篷都要等到天黑后再过来。 现在她直接留在了李沉壁的身边,每日跟他同吃同住,他去哪里都将她带着,就连跟燕启商讨战事也将她带着。 军营中谁人不知李沉壁的脾气,喜怒无常,暴戾狠辣,当着燕启的面都敢发火,但从他身边多了这个矮胖的小厮后,肉眼可见他的脾气好了不少。 再加上上次李沉壁将这个小厮搂在怀里的事,众人私下都传,传李沉壁好龙阳,且口味清奇,不喜欢俊秀的男子,偏好那又黑又胖的矮墩子。 这些传闻传到范柳儿的耳中,她拿着一块镜子照了许久。 她承认她现在看起来是跟好看不搭边,肤色又黑黄,又胖又矮,但也没有那些人说得那么不堪吧。 什么叫矮墩子? “今日怎么照这么久的镜子?”李沉壁坐到她身边,从她手中拿过镜子,照着自己。 范柳儿凑过去,镜子里照出两人紧贴的脸。 一张俊得过分,在这张俊脸的对比下,范柳儿那张改造得平平无奇的脸瞬间丑了许多。 看得她更不高兴了。 “他们都说我是矮胖子。”她不满地嘀咕。 李沉壁放下镜子,抱住她,“谁说的?我去撕了他的嘴!” 范柳儿本来就是抱怨一下,没真想让李沉壁去找别人麻烦,不过听李沉壁这样说,心里舒服了不少。 “算了,我现在本来也是矮胖子。” 说着,她侧头盯着李沉壁的脸,“都怪你,长得这么好看干什么,你要是丑一些,别人也不会老是盯着我的长相了。” 李沉壁盯着范柳儿的脸,左右打量着,“你这样也挺有意思的,看着就老实憨厚,好欺负。” 范柳儿撇撇嘴,“就你这样觉得吧,别人只觉得我难看。” 李沉壁闻言微微挑眉,他长得好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范柳儿又不是现在才知道。 但她以前可没有在容貌上有过任何想法。 他了解范柳儿,她这个人最是想得开,从来不会为难自己,哪怕跟一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女子站在一起,她也不会自卑,反而会赞赏对方的容貌。 况且她如今被人说容貌丑陋也是因为她易容了,又不是说她本来的容貌难看。 以她的性格,不该这样才对。 李沉壁太了解范柳儿了,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每一个念头因何而起,他都能寻到起因踪迹。 稍加一想,他就明白了。 范柳儿以前不在意,是因为以前的她并没有那么喜欢他,也并没有想过跟他的未来。 她都不在意他这个人,又如何会在意别人如何讨论他俩的容貌匹不匹配。 而如今不同了,她喜欢他,在意他,所以才会在意别人那些话。 才会在意俩人匹不匹配。 他心里有些高兴,这些都是范柳儿爱他的证明,她也开始变得如他一样,一样对这份感情感到不安。 不过他不能表现出高兴,在她不开心时表现出他的开心,她又得生气。 “那是他们不懂得欣赏,一群没眼光的人,只知道看外在,庸俗至极。” “哪里像我,慧眼识珠,第一次见你就被你的美貌吸引。” 范柳儿不可否认,李沉壁这些话是油嘴滑舌了一些,但她爱听。 压下嘴角的笑意,她故作淡定,“你说的有道理。” 李沉壁忍不住了,范柳儿这副样子他瞧着就喜欢,捧住她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诶诶诶。”范柳儿挡住他,“别把我脸上的粉亲掉了!” 范柳儿的烦恼就这样被化解,李沉壁还没来得及松气,更大的烦恼就出现了。 抱着范柳儿,李沉壁刚准备跟范柳儿亲热亲热,帐篷外就响起李秋平的声音。 “祁大人,你不能进去。” “我找李沉壁有事。”祁未名的声音传来。 李沉壁立马皱起眉,满脸的厌恶。 “他怎么又来了。” 抱着范柳儿不放,一副不想搭理的意思。 < /p>范柳儿推开他,“让他进来吧,不然等会又得乱传了。” 她都能猜到外面会传什么,祁未名来见李沉壁不能进帐篷,定是李沉壁在帐篷里跟那个矮胖子干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她可不想再听到这些话了。 李沉壁不情不愿放开范柳儿,朝着帐篷外扬声,“让他进来。” 李秋平放行,祁未名撩开帐篷进入帐内,直接无视李沉壁,视线落在范柳儿身上。 “柳儿,你瞧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他举起手,手里提着一只雪白的大肥兔子。 范柳儿见状,起身走向他,“这是你猎来的?” 祁未名得意一笑,“对,回军营的路上遇上的,我想着你每日吃军营里的饭菜肯定吃腻了,打回来给你打打牙祭。这兔子肥,它的皮**暖和,到时候给你做一匹毛领子,北方的冬天可不比兴州,要冷得多。” 不等范柳儿开口,李沉壁冷哼一声,“一个兔子而已,也值得你来献殷勤。”说着,他搂过范柳儿,手摸着范柳儿衣领子上的貂毛围脖,“你觉得她缺你拿来的破烂玩意?” 祁未名看着范柳儿脖子上的貂毛,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兔子,脸色一沉。 “你有钱你不得了。” 李沉壁挑眉,气焰嚣张,“就是不得了。” 祁未名盯着李沉壁看了两眼,随后指着他,“行,你等着。”说完领着兔子转身出了帐篷。 李沉壁再一次赢了祁未名,得意一笑,扭头朝范柳儿挑眉。 范柳儿摇摇头,懒得理他。 以前这两人吵架她还要劝,现在她已经懒得劝了,劝也没用,这两人只要一遇上,那就是针尖对麦芒。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两人就是纯粹的想吵架,她只是两人吵架的借口而已。 “你俩加起来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年纪了,一天天的,还跟幼童一样,有意思吗?”她无奈开口。 李沉壁扬唇一笑,“有意思啊,看他气得要死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最有意思。” “如果能气死他的话,那更有意思。” 第276章 传闻 祁未名一个时辰后又回来了,这次手里端着一个土陶罐子。 李沉壁歪着身子躺在榻上,见到他连起身都懒得起了。 懒洋洋开口:“这次又拿了什么破烂过来?” 范柳儿原本坐在桌前练字,她整日在军营无所事事,就自己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见到祁未名进来,她站起身,盯着他手中的土陶罐子看,“这是?” 祁未名没搭理李沉壁,将土陶罐子端到范柳儿身前的桌上放开,掀开盖子,献宝一样看着她,“炖的兔肉,怎么样?香吧?” 他将盖子打开的那一刻,香气就飘了出来。 李沉壁神色瞬变,从榻上坐起身。 这世上能诱惑到范柳儿的就两样,一样是钱,一样是美食。 祁未名这个卑鄙无耻的浑蛋,竟然使这么下作的手段! 范柳儿闻到香气的那一刻,不受控地咽了口唾沫,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香啊。” “是吧是吧。”祁未名从怀里掏出用白布包好的筷子,拆开白布将筷子递给范柳儿,“趁热尝尝。” 看着眼前色香俱全还冒着热气的美食,范柳儿终究还是没顶得住诱惑,从祁未名手中接过筷子。 夹起一块尝了尝,她猛点头,“好吃,你做的吗?” 祁未名嘿嘿一笑,“对,别的我不敢说,但在厨艺这一块,某些人跟我还真没法比。”说着,他扭头看向李沉壁,眼中带着挑衅。 李沉壁冷眼看着他,他没阻止范柳儿吃东西,只是对祁未名道:“谁知道到底是你做的,还是假冒他人之功。” 祁未名冷哼,“你以为谁都像你呀,心思这么阴险。” “哦,你不阴险,你成日勾搭别人的妻子,确实是高洁端正。” “那也是跟你学的,是你先强占他人之妻。” “你是狗吗?什么都跟着我学?” “我是你大爷!” 两人又开始吵了,从冷嘲热讽到破口大骂,出口的言辞一句比一句难听。 早已经习惯的范柳儿坐下,将兔肉端到自己面前,自顾自吃自己的。 吵吧吵吧,反正也不影响她吃东西。 她吃饱喝足,两人也吵累了,祁未名带着土陶罐子心满意足离开。 李沉壁这才开始找范柳儿的麻烦。 “好吃吗?”他盯着范柳儿。 范柳儿现在丝毫不惧李沉壁,转身背对着他,“你俩吵开心了就开始寻我麻烦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俩现在吵架压根就跟我没关系,纯粹是你俩自己爱吵。” 李沉壁啧了一声,“范柳儿,你现在真没意思。” 越来越聪明,让他连借机在她这里讨点好处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场战结束得很快,不到五天就结束,大军继续北上。 每日劳累的赶路奔波也没能阻止李沉壁跟祁未名两人吵架,祁未名一有空就要来寻李沉壁,两人吵一番后,才算一天的结束。 离京都越来越近,战事越来越紧迫,军队里的气氛也越来越金本,李沉壁跟祁未名两人的传闻成为了军营中私下唯一可以消遣的传闻。 “私下都在传祁大人跟李大人曾经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李大人之所以将你带在身边就是为了用你来气祁大人。”吹雪小声跟范柳儿咬耳朵。 范柳儿听到这个传闻,只觉得离谱。 “这样的传闻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吹雪看一眼范柳儿,又道:“因为他们觉得李沉壁看上现在这个形象的你很不可思议,更倾向于你只是他二人赌气的工具。” 范柳儿:“......” 所以,这两人吵架,最终受到伤害的是她是吧。 传闻越传越离谱,传到了燕启的耳中,这日范柳儿随着李沉壁去燕启的帐篷中议事,中途李沉壁出去方便,燕启终于寻到机会,问范柳儿。 “今日,你可听说了祁未名跟李沉壁的传闻?” 范柳儿如今没有那么怕燕启了,闻言睁大眼睛看向燕启,“您也听说了?” 燕启点头,“传得沸沸扬扬,我想不听说也难。” 范柳儿忙道:“那都是传 言,您可别信。” “我当然不信,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我只是好奇,他俩人到底是为什么不对付?”燕启问出困惑他许久的问题。 他私下问过两人为什么不和,两人给他的答案一致,都是看不惯对方。 以前他懒得去管,少年人心气高,看不惯谁很正常。 但如今两人之间越来越重的火气让他想不管都难。 在军营中除了李沉壁身边的人,以及当初跟着祁未名去关山镇的那些下属外,没人知道祁未名跟范柳儿的关系。 知道的人都是两人的心腹,没人敢将消息传出去,范柳儿也不好开口解释两人之间的恩怨。 只能含糊其辞,“唔...可能他俩八字不合吧。” 燕启一直觉得范柳儿老实,面相讨喜,说话也温温柔柔,做事情不骄不躁,她都这样说了,燕启就认为这两人可能真是八字不合。 他点头,“那可能还真是。” 范柳儿逐渐习惯了在军营的生活,除了行军路上苦了些,别的她也开始适应。 又继续北上了十数天,军队再次安营扎寨。 接下来是一场硬战,眼前的城池是护住京都的一道关卡,只要破了这道关卡,朝廷便彻底败了再无抵御之力。 这一次战事很关键,李沉壁连着数日跟几位领将关在燕启的帐篷中商讨战事。 怕范柳儿觉得无趣,李沉壁便没带她,让她在自己帐篷里呆着。 范柳儿乐得轻松,她也不爱去燕启的帐篷,虽然燕启对她的态度算得上和蔼,到底没有在自己的地盘里自在。 她裹着厚厚的棉被跟吹雪窝在火盆前,两人磕着瓜子聊着闲话。 外面的紧迫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成日还是吃了睡睡了吃。 偶尔关心一下战事,也在李沉壁信誓旦旦的态度下,放下了危机感。 他说的必赢的战局,那肯定就没有什么悬念吧。 本以为这次还是会像上次一样,打上几天就结束战争然后继续北上。 但没想到,中途还是出了意外。 第277章 相思病 开战的前一晚,李沉壁没有回帐篷,在燕启那里待了一整晚。 天黑之前祁未名来了,带着一包他路上摘的野果子。 这一路过来差不多花费了将近两月,清明已过,天气没有那么寒冷,野外也结出不少野果子。 “在军营这么久,天天吃那些肯定腻了,这是我午时在营帐外发现的,你尝尝。” 范柳儿接过野果,“谢谢,对了,听说明天就开战了,你上战场小心些,一切以自己性命为主。” 范柳儿虽然跟在军营这么久,但骨子里还是一个看重个人利益的人,那个位置究竟是谁坐她并不在意,她只希望自己在意的人能够平平安安。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还要留着命领赏呢。” 祁未名丝毫没有对上战场的紧张担心,眼中只有对于大业将成的兴奋激动。 “等到我进了京都,到时候我可就是开国功臣,日后...”他看着范柳儿,剩下的话没有再说,而是道:“你吃吧,我还得去巡查。” 范柳儿送走祁未名,看着手中的野果子,心里没由来地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这一路过来太顺利了,顺利到让她不安。 “夫人,您在想什么?”吹雪问着,十分自然地伸手从她手中拿过一个野果子,在衣袖上擦了擦,咬上一口。 下一秒便龇牙咧嘴地吐出来,然后从范柳儿手中拿过一整包,“别吃了,酸得要死。” 说完,她嘀咕一声,“怪不得您不喜欢祁大人,这送来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尝尝,还是没有李大人细致体贴。” 范柳儿心里的不安被吹雪的话给盖住,她笑道:“那你还喜欢他?” 吹雪笑嘻嘻开口:“但是你不觉得老实人才好玩吗?特别是每次他跟李大人吵架时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就很有意思。” 范柳儿看着吹雪,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是她前二十年的见识太少了吗?为什么她一点都看不懂他们这些人的感情? 祁未名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她,吹雪又为什么觉得祁未名有意思。 这感情呀,还真是奇怪。 不再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她问吹雪,“外面有没有什么消息?” 吹雪摇头,“除了你们三人的传闻,没有别的新消息,你要听吗?” 范柳儿立马拒绝,“算了,不想听。” 她已经听了很多离谱的传闻了。 李沉壁之前下令禁止过军中议论此事,不过这个禁令不知道被哪位大人悄悄取消了。 范柳儿怀疑是燕启,因为他也爱听,还打趣过她。 这几日李沉壁回帐篷的时间不定,有时候甚至一整夜都不回来,范柳儿没有等他,困了就自己休息。 醒来时,是被外面的火光跟喧闹声吵醒的。 出征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时,帐篷帘子被掀开,李沉壁进来。 范柳儿看到他身上的穿着,蹭地一下站起身,“你要上战场?” 李沉壁身上穿着盔甲,冰冷的金属盔甲称得他整个人瞧着气势更强。 她走到李沉壁跟前,抓住他的手,“你为什么要上战场?你不是军师吗?” “这一战我们这边不占地理优势,朝廷守着的城池横在两座大山之间,若是只从正面强攻,耗时久且变数大。想要快速结束这一战,就得从不同的方向一起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祁未名跟其他几名领将带人从左右进攻,我跟燕将军以及燕启正面应战。” 李沉壁说着,伸手抱了一下她,“这是临时决定的,我马上就要出发,怕你担心赶回来告诉你一声。” “别想太多,这一战很快就会结束,最迟明日午时之前就能回来。” 李沉壁的话并不能安抚范柳儿,但她也知道这是没法改变的事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李沉壁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那你把药带上。”说着,她走到放药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两个密封好的瓶子。 “我昨晚就觉得心里不安,熬药时多熬了些,没想到还真的排上用场了。”说着,她将两个瓶子塞进李沉壁手中,还有些遗憾,“可惜这药不能放太久,不然多熬些带着也放心些。” 李沉壁将药收好,再次抱住范柳儿,“够了。”说着,他在范柳儿脸上亲了下,然后放开她。 “我走了,李秋平在外面守着,你有事就叫他。” 范柳儿跟着他往外走,“你把李秋平带上吧,他跟在你身边我放心些。” 李沉壁拦住她,“他留在这里我才放心,好了,听话,我明天就回来。” 范柳儿也知道这个道理,军营中她认识的都走了,若是李秋平也不在,她要是真有个什么事,还不知道能找谁。 不再推辞,她停下脚步点头,“好,那我等你回来。” 李沉壁走了,在李沉壁离开帐篷的那一刻,范柳儿心里倏地就空了一块。 “夫人,您别站在这里了,二爷的能力您还不放心么,您就放心去休息吧。”李秋平进来,劝范柳儿。 范柳儿跟失了魂一样,转身往里走,坐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开始发呆。 期间李秋平跟她说话,吹雪跟她说话,她的反应都不大。 吃饭也不怎么吃得下,水也不怎么喝,甚至连平日舍不得吃的甜食都不碰了。 那甜食还是李沉壁特意让人大老远去周边的城镇上买来的给范柳儿解馋的。 范柳儿不想在行军的路上还折腾别人,便吃得很省,实在是谗了才吃上一块。 她这个样子看得李秋平着急,对吹雪道:“夫人不会是生病了吧?居然连甜点都不吃了。” 他可是从一开始就认识了范柳儿,范柳儿有多喜欢吃甜食他十分清楚。 就算跟李沉壁吵架生气都不影响她吃东西。 这下连东西都不吃了,那肯定是生病了。 吹雪从桌上摸过一块甜点,啃了一口后,点头道:“确实是生病了。” 李秋平微惊,“你还懂医术?那你能看出来是什么病吗?” “相思病呗。” 李秋平默了默,从吹雪手中夺过糕点。 “这是你能吃得么你就吃!” 第278章 做梦 吹雪又伸手夺回来,“我都吃过了,你拿回去又能怎样,再说,不能吃我也吃过不少次了。” 范柳儿不管吃什么,都会分她,她的口福可比李秋平好得多。 李秋平当然也知道,范柳儿对身边的人一直都很好,不管是思晴还是吹雪,就连他也能得到范柳儿的关心照顾。 只要是入了她心的人,她从来不会将他们这些下人当作下人看待。 李秋平白吹雪一眼,也没真的打算跟她计较,只提点她,“在夫人面前这样放肆就算了,在爷面前你可收敛着些,免得惹了爷不快。” 吹雪吃着糕点含糊道:“我又不是傻子。” 范柳儿恍恍惚惚一整天,入夜上床时人才好似回神。 平时着床就能睡着的,今天睁着眼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没睡着。吹雪在旁边陪着她,见状开口:“夫人,要是睡不着的话,我说书给您听?” 范柳儿没心思听书,她侧头看向吹雪,“能打听到战场上的消息吗?” “我去问问李护卫。”吹雪起身走出帐篷,范柳儿这下更躺不住了,坐起身。 吹雪很快回来,坐到她身边,“夫人,李护卫说了,战场上传来消息,一切顺利,咱们这边的攻势太猛,朝廷那边已经开始难以应对,想必很快就能被攻破。” 范柳儿闻言这才放心了些,最后在吹雪的安慰中迷迷糊糊睡着。 凌晨时分,天还没亮,睡梦中的范柳儿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 躺在床边脚踏上的吹雪被她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夫人,您醒了?” 范柳儿喘着气扭头看向吹雪,眼中惊魂未定。 “我做梦了。” 吹雪看出不对劲,立马起身坐到她身边,“做噩梦了?” 范柳儿点头,“我梦见李沉壁出事了。” 吹雪去倒了杯水,递给范柳儿后,才道:“肯定是您思虑太重才会做这样的梦,梦都是相反的,李大人肯定会凯旋的。” 范柳儿捏着水杯摇头,“不是跟战场有关的梦。” “那是什么梦?”吹雪好奇,如果不是跟战场有关的,那还能有什么能把范柳儿吓成这样。 范柳儿不敢说,这个梦的内容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在梦中,战争已经结束,这场战事很顺利,起义军顺利北上,然而在燕启登基时,李沉壁的身影却不在其中。 朝堂上有很多熟面孔,燕丘,祁未名,还有一些范柳儿见过的熟面孔,唯独没有李沉壁。 范柳儿在梦中作为旁观者,起先并没有觉得害怕,她想,肯定是因为李沉壁已经跟燕启辞别,带着她回兴州开始俩人平淡的普通百姓生活,远离这样的是非争斗。 然而画面一转,梦境中还是朝堂的样子,比上一个梦境的场景要陈旧一些。 朝堂上的面孔换了许多,有新面孔,有旧面孔,她唯一认识的便是祁未名,瞧着,祁未名比现在沉稳了许多,脸上也蓄起了胡须。 而在那龙椅上,却不是燕启,也不是燕丘,而是一个不足五岁的孩童。 龙椅之侧,华丽的珠帘后面,坐着的,是一身墨色衣袍的李沉壁。 这个梦让范柳儿惶恐,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那个孩童又是谁? 李沉壁为什么会坐在龙椅后面? “夫人?夫人?”吹雪的声音唤回范柳儿的思绪,她回神看向吹雪,脸上挤出一个笑,“吓到你了吧,没事了,我还有些困,再睡会。” “好,那您睡吧,我在旁边守着您,您别害怕。” 范柳儿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她知道这是梦,梦境都是虚假的,不可带入现实当中。 可这个梦境太过匪夷所思,还是让她忍不住去想。 从祁未名的容貌来看,距离燕启登基应该至少过去了十年,十年间,哪怕燕启去世,不也还有燕丘在,为什么坐在龙椅上的却是一个孩童? 范柳儿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结果比较合理。 燕启早逝后燕丘继位,但他也没能活太久,那个位置就轮到他年幼的儿子坐。 临死前,他将幼子托付给了李沉壁。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说得通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一个合理的结果,这个梦境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梦见燕启跟燕丘早死,这要是被知道了,估计她这颗脑袋也保不住了。 这个梦,她得烂在肚子里。 想明白了,范柳儿也睡不着,她侧头看向帐篷外,问吹雪,“现在什么时辰?” “我瞧瞧去。”吹雪起身往帐篷外走。 撩开帘子,门外是用躺椅横在门口的李秋平,范柳儿心疼他在外面守着不能睡觉,便让他搬个躺椅横在门口,在躺椅上睡。 这样即便他睡着了,有人靠近门口也会惊醒他。 吹雪的动作便将他惊醒,他睁开眼看向吹雪,坐起身,“怎么了?” “我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李秋平仰头看一下天空,天空已经鱼肚翻白,他道:“卯时过半。” 吹雪点点头,放下帘子回到范柳儿身边,“卯时过半,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 范柳儿心里又开始不安。 李沉壁承诺她的是午时之前便能顺利回来,如今距离午时没几个时辰了。 越是接近约定的时间,她心里便越紧张。 “夫人,还早呢,您再睡会呗。” “我睡不着了。”范柳儿心里的不安无处消解,继续这样躺下去她只会越发胡思乱想,她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才行。 “我练练字吧。”她从床上下来,开始穿衣。 衣服刚穿好,便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动静。 她立马朝着门口走去,伸手正要去掀帘子,帘子就被李秋平拉开,他道:“应当是有士兵回来,我等会去打听打听。” 范柳儿微微点头,人却站在门口没动,眼睛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秋平也跟着看过去,很快,便有晃动的火把人影出现,几人快步朝着这边跑来,其中一人范柳儿认得,是燕丘身边的人,他朝着李秋平喊道:“李护卫,快去请军医,李大人受伤了。” 第279章 我就喜欢看你为我担心的样子 范柳儿闻言,如当头一棒,敲得她头昏目眩,身形晃了下,还是吹雪伸手扶住她才让她站稳。 “他受伤了?”范柳儿这下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误会她跟李沉壁的关系,连忙走上前,急切地抓着那名士兵问。 说完,她又往几人身后看,身后什么都没有,“他人呢?他在哪儿?” 士兵是燕丘的亲卫,也大概知道一点范柳儿的身份不一般,忙道:“在后面。” 李秋平遣了一人去叫大夫,然后走到范柳儿身边,出声安慰她,“您别担心,爷若有事,我这边早就收到消息了。” 李沉壁上战场带了自己人,若是他真的伤得很重,李秋平这边第一时间会收到信号。 但这些话安慰不到范柳儿,她一直担心的就是李沉壁出事,现在他真的出事了,心里那些沉积多日的担忧全都涌上来。 她没法安安静静在这里等着,动身朝着军营大门的方向走。 如今天已经蒙蒙亮,再加上四周都点着火把,能看出去挺远的距离。 她跑着往前,跑得很快,等到李秋平回神时她人已经跑出去一段路了。 “夫...李范!”他连忙追上去。 吹雪见状也跟上去。 不等范柳儿跑到大门口,她就见到了一小队人马骑着马从军营大门进来,为首的就是李沉壁。 他的头盔取掉了,只剩身上的盔甲,头发高高竖起,脸上带着肃然杀气,半点没有受伤颓废的模样。 范柳儿高悬的心这才落下来。 心口一松,脚下也跟着软,撑着旁边的架子才稳住身形。 李沉壁的马在范柳儿跟前停下,他跳下马,脸上的杀气不在,只有浅浅的笑意。 “我就知道要吓着你,燕丘非要让人提前回来安排大夫,我拦都没拦住。” 说着,他伸出右手将范柳儿揽进怀中,带着她往帐篷里走,“放心,就是受了一点小伤。” 他说话的神情跟平日无异,瞧着不像有问题的样子,她在他身上打量了下,也没发现哪里有伤口。 “你伤的哪里?”她一边跟着李沉壁的步伐,一边问。 李沉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低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看到你为我担心的样子,我还挺开心的。” 范柳儿这下是彻底放心了,这种时候还能想这些,看来是真的没事。 担忧没了,范柳儿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立马甩开李沉壁的手,小声道:“外面呢。” “怕什么,现在谁还不知道咱俩关系不正当。”李沉壁对她的举动不以为然,但也没有再搂她。 范柳儿就是知道别人都知道,才想着注意一些,免得闲话被传得更离谱。 但李沉壁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拿礼义廉耻来约束他是没用的。 范柳儿只能加快脚步往帐篷里走。 两人回到帐篷时,大夫已经来了,李秋平将闲杂人等都赶出去,连吹雪都没留下,跟着他在外面守着。 大夫被着急忙慌喊来,还以为是多严重的伤情,见到李沉壁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脸上也是疑惑。 “李大人是哪里受伤了?” 李沉壁解开身上的盔甲,脱掉暗红色的外袍,露出白色的里衣,直到看见被鲜血鲜红大半衣袖的里衣,范柳儿跟大夫才知道他伤在何处。 此前他穿着外袍,血迹在暗红色的外袍上不显,如今身上只剩下雪白的里衣,艳丽的血迹便十分显眼,看得范柳儿心口直跳。她凑上去要仔细看,嘴里带着埋怨责怪,语气又开始急了,“你不是说就一点小伤吗?” 李沉壁推开她的脑袋,“你凑这么近,人大夫还怎么给我治疗。” 范柳儿立马给大夫腾出位置,让到大夫的身后,从大夫的肩侧伸着脖子看。 李沉壁瞧着她这模样忍俊不禁,若不是大夫还在,他怕是忍不住要将人拽过来狠狠亲上一口。 他就喜欢看范柳儿为他担心的样子,每次看到她脸上露出担心疼惜怜爱等神情,他就舒爽到不行。 眼下也是,身上的疼痛根本缓解不了那股躁动。 “你挡着光了。”他声音暗哑开口。 范柳儿还以为自己真挡着光了,挪动步子到另一边。 大夫拿起剪刀准备剪开李沉壁伤口处的衣服,在大夫动手时,李沉壁又道:“你还是挡着光了,别站这里,我有些口渴,你给我倒些茶水来。” 这种时候的范柳儿比任何时候都好使唤,她连忙点头,转身去倒茶。 李沉壁立马给大夫使眼色,示意他赶紧。 大夫心道这俩人的传闻果然不假,这位行事向来狠厉的李大人,刚才是在担心那小厮看到血腥的伤口害怕吧,所以特意支开他。 还真是让他,叹为观止。 压下心里的震惊,他剪开李沉壁伤口处的布料,露出手臂上的伤口。 帐篷里光线暗,伤口处又全是血迹,大夫凑近仔细观察了会,才看清伤口的样子。 是箭伤,但箭头没拔出来,折断的箭头陷入肉里,只隐约露出一点痕迹。 想要处理伤口,还得先把箭头夹出来。 “李大人...”大夫开口正要说话,李沉壁用眼神制止他,随后瞟了一眼范柳儿的方向。 大夫心领神会,这是让他只做事别开口的意思,于是便没再开口,而是直接拿起处理伤口的工具。 范柳儿还在给李沉壁倒腾茶水。 李沉壁不喝热茶,在兴州时,他每日喝的茶水里都要加冰块。出门在外自然是没有那样的条件,因此只能将茶水放凉后再喝。 范柳儿恰恰跟他相反,她就要喝热茶,因此只要是她在的地方,随时都泡着热茶。 李沉壁上了战场,帐篷里便没有凉着的茶水,范柳儿只能将热茶在两个杯子里倒腾,好让温度快点降下来。 等到好不容易茶水凉下来,她端着茶回到李沉壁跟前,大夫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开始包扎。 范柳儿不由惊讶,“这么快?” 大夫手上顿了下,随后道:“伤口不大,只是血瞧着吓人。” 说完心中暗道:这位李大人还真是能忍,挖箭头时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楞是没吭一声。 第280章 老狐狸 送走大夫,范柳儿本想问问李沉壁是如何受的伤,转身一看,他人已经躺到了榻上。 朝她招手,神情困倦懒洋洋开口:“过来陪我睡会。” 见他困了,范柳儿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上床陪他。 李沉壁确实是困了,一天一夜没睡,又受了伤,躺下没一会就睡着。 等到他睡沉后,范柳儿才悄悄起身,朝着帐篷门口走去。 打开门帘,吹雪跟李秋平两人就凑了过来,李秋平往榻上扫了一眼,小声道:“爷睡着了?” “嗯。”范柳儿从帐篷里出来,放下门帘,对吹雪道:“去煮些茶水凉着,他醒了要喝。” “好。”吹雪立马去准备。 范柳儿又看向李秋平,“你去打听一下,他是怎么受的伤。” 范柳儿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李沉壁作为军师,即便是上了战场,也不需要他冲锋陷阵,他又怎么会受伤。 况且以他的功夫,自保肯定没有问题,不应该受伤才是。 若是放在平时,战场无眼,功夫再高也有顾不上的时候,受伤很正常。 但范柳儿刚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梦,就遇上李沉壁受伤,她心里就不太踏实。 都说梦是反着来的。 在梦中的最后,李沉壁成为了坐在龙椅之后的人,若是反着来的话,是不是预示着他会出事? 李秋平早在两人进帐篷后就去打听了,立马道:“听说爷是为了救二公子才受的伤。” 说完,他又安抚道:“夫人别太担心,在战场上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这点伤对爷来说真就是小伤。而且在爷回来的路上,城门便被攻破,朝堂这下算是彻底败了,接下来应当不会再有战事。” 范柳儿没看到李沉壁的伤口,但就李沉壁的表现来看,那个伤对于他来说应该确实是小伤。 那这就更让人疑惑了,如果是小伤,在攻城那种重要关头,他怎么会回来? 燕启又怎会放他回来? 这些答案李秋平不知道,只有等李沉壁醒了才能给她解疑答惑。 李沉壁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在他醒之前军营中已经收到命令,拔营前往城中,此时整个营队都在收拾。 范柳儿跟吹雪也在收拾行李,将李沉壁的剩下的药全都装进箱子里锁好。 李沉壁一睁眼,就看见范柳儿忙碌的身影,他没出声,就这样盯着,直到范柳儿扭头对上他的视线。 “醒了?感觉怎么样?”范柳儿快步走向他。 “这点小伤,还比不过你惹我生气时让我难受。”李沉壁坐起身。 范柳儿没跟他斗嘴,伸手扶他,“马上午时了,药已经晾好,先把药喝了吧。” 说着,又去端来李沉壁的药。 李沉壁喝完药,范柳儿又端来早就备好的吃食,等到他吃饱喝足后,才准备开口问他。 然而不等她开口,李秋平撩开帘子进来,“爷,夫人,要准备出发了。” “燕将军传令过来,让拔营进城。”范柳儿解释道。 李沉壁显然知道这事,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李秋平道:“去备辆马车。” 说完,扭头看向范柳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等会空了慢慢跟你说。” 范柳儿只能压下疑惑,随着李沉壁出帐篷,带上行李坐上马车。 大部队出发,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两人才有空说话。 范柳儿看着仰面躺在自己腿上的人,问出困扰她一整个上午的疑惑,“你的伤不重,又正是攻城的紧要关头,燕将军怎么会允许你回营帐?” 她总觉得这里面不简单。 李沉壁闻言,侧头,眼神落在车门上,神色微敛,心里暗骂燕启是个老狐狸。 他受伤这事,全拜燕启所赐。 当时在乱战中,朝堂的人守在城门上朝着他们这边放箭,而他跟燕启燕丘三人的位置在箭雨的射程范围外,按理来说,伤不到他们。 然而不知从哪里射来两支箭,直冲燕启跟燕丘。 当时天色昏暗,视线不算清晰,周遭声音太过嘈杂,以至于等到三人发现这两支箭时,已经错过了防备的机会。 当时李沉壁在二人中间,出手已经晚了,他想要救人就只能自己挡下这支箭,且还只能救一人。 情况危机,不容李沉壁多想,他第一反应侧身用手臂挡住射向燕丘的箭。 在胳膊传来刺痛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箭来的方向,微微眯眸。 再扭头看向燕启,在那般危急的情况下,他竟然躲过了那只箭。 燕启的功夫并不算好,他以前不过是一介书生,是后来预备起义后,才开始习武。 以李沉壁的功夫都只能用自身去挡住这支箭,而功夫远不如他的燕启竟然能毫发无伤躲过去。 那只能说明,燕启事先就知道会有这么一箭。 他再看向身前一脸惊恐的燕丘,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两支箭是燕启安排的,为的就是测试李沉壁的忠诚度,看看在他跟燕丘中间,李沉壁会选择谁。 此道关卡一破,这个天下就要改名换姓,李沉壁对于燕启的作用便不大了,若是他不够忠诚,留下反而会成为心患。 所以就有这么一次测试。 而李沉壁选择了燕丘。 李沉壁看明白后,不爽了,他早就不想干了,若不是燕启不放人,他如今已经回了兴州,跟范柳儿举行婚礼,抱着媳妇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是燕启将他强留在身边,如今还用这手段来测试他,他立马就撂挑子不干了。 看向燕启,他道:“将军,我如今身负重伤,恐无力再为您效力,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拖累,还请将军准许我回军营疗伤。” 燕启知晓是自己的伎俩被李沉壁看穿,摆摆手准了。 而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燕丘还以为李沉壁是真的受了重伤,连忙安排人护送他回去,还特地让人快马加鞭先赶去军营让大夫准备好。 李沉壁就这样,在战争最紧要的关头,大摇大摆回了军营。 不过这些事没必要说出来让范柳儿忧心,李沉壁只是笑着开口。 “我的身价可比一座城池高得多,攻城哪有我的安危重要。” 这话听着狂妄,但事实好似也确实如此,范柳儿信了这话。 第281章 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李沉壁一夜没睡,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躺在范柳儿的腿上很快睡着。 睡了一路,马车快要进城时才醒。 不过他没起来,眼下开春,气温对于常人来说虽然还是有些寒冷,但对于他而言,已经开始有些热了。 车厢里更闷。 躺在范柳儿的身上实在是舒服,微凉的触感让他即便醒了也不愿起来。 直到范柳儿出声:“醒了就起来吧,我腿都麻了。” 他这才睁开眼,坐起身,伸手替范柳儿揉着腿,“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想让你多睡会。”范柳儿拿开他的手,伸了伸腿后,看向他的胳膊,“伤口怎么样?有没有压到?” 她一路上都不敢动,就怕碰到他的伤口。 “这点小伤,不碍事。”李沉壁随口略过这个话题,俯身凑到范柳儿跟前,看着她,双眼带笑,“范柳儿,你现在越来越爱我了。” 范柳儿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轻声开口:“不好吗?” 李沉壁脸上笑容荡开,让他本就好颜色的容貌更耀眼,“当然好,要是能更爱我一些,那更好。” 范柳儿以前对于爱这样的字眼,是说不出口的。 她从小生活在市井中,看过的听过的太多,任何跟爱挂上钩的情感,都逃不过生活的磋磨。 夫妻也好,兄弟姐妹也罢,就连父母的爱,很多也都是带着条件的。 她还算幸运,她的父母是真的爱她,让她在不富裕的家庭中还算幸福的长大。 这也养成了她万事以自己为主的性格。 她得到过足够的爱,所以别人的示好很难打动她,因为她压根不相信这个世界还能有同她父母一样,无条件对她好的人。 但她在李沉壁这里得到了。 她也开始试着,表达自己的爱意。 抬手抚向李沉壁的脸,她轻声开口:“要怎么才算更爱呢?我想要把你带回兴州,把你关在家里,想要每时每刻跟你在一起,这样算吗?” 李沉壁闻言眉峰微挑,有些意外。 他当然知道范柳儿对他的情感,她是爱他的,但她的爱藏在行动中,她很少会用言语表达出来。 听到她这样直白露骨地示爱,李沉壁意外之余,心里难免躁动。 俯身凑近,他的眼眸锁定她,声音暗哑,“算,你还可以更过分一些。” 范柳儿确实有更过分的念头,让她自己都有些吃惊的念头。 “我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爱上别人了我会怎么办。” “你会怎么办?”李沉壁引导她说出来。 范柳儿很认真地想了想,“那得分情况。” 这不是李沉壁想听的答案,眉头微蹙,脸上立马不高兴了,身体都退开了些,“还分情况?分什么情况?” “我告诉你,你要是想着把我拱手让人,我不会放过你的。”他眼神警告着范柳儿,但凡她说一句他不爱听的,他就得跟她没完。 范柳儿啧了一声,“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李沉壁被范柳儿气太多次了,现在对于她的话带着十足的戒备。 他身体往后仰,靠在车厢内壁上,下巴微扬,“你好好说。” 范柳儿继续开口:“这得要看那时候家中的产业是不是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下。” “如果是的话,那我就把你关起来,锁在家里,让你这辈子都没法出门。” 这话让李沉壁眼中的不满消退了一半,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那如果不是呢?” 范柳儿皱眉,“不是的话,就有点难办了。” “你那么聪明,如果家产没有完全在我的掌控下,以我的手段肯定斗不过你,那时候别说控制你了,说不定还得被你给算计将我赶出家门。” 范柳儿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她还真想不出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她该怎么做。 李沉壁再次俯身凑近她,“那我教你啊,教你在那种情况下,该怎么做。” 范柳儿看向他,好奇道:“要怎么做?” “简单,杀了那个女的不就行了。” 范柳儿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指望李沉壁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 “你爱上别人,我为什么要去杀别人?别人有什么错,我应该杀你才对。” “你舍得杀我吗?” 李沉壁一句话把范柳儿问住了。 他又道:“既然你舍不得杀我,那就只能杀她了,把所有靠近我的女人全都杀光,把我会爱上别人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这样我就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他说这话时神情认真,不是在跟范柳儿闹着玩。 范柳儿想,她以为自己变坏了,但跟李沉壁比起来,她还是太善良了。 “这太残暴了,我做不到。” “那不杀,打残就行。” “打残也很残忍,我下不了手。” 李沉壁又不高兴了,“范柳儿,别人都跟你抢男人了,你还下不了手?你对我怎么一点占有欲都没有,这就是你说的爱我?你哄着我玩的吧!” 范柳儿觉得李沉壁这脾气发得莫名其妙,“是你爱上别人,我都没有跟你生气,你还先跟我生气了。” “我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那...那既然不可能,那就好呀,就不会有那些烦恼。” “我要的是你的态度!” 李沉壁拧眉盯着范柳儿,“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爱上别人,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我?” 范柳儿一脸难以置信,“打打杀杀的,是好听的?” “你别混淆视听,我说的是你的态度。” “我态度还不够好?是你自己脑子有问题。” “对,我脑子是有问题,你知道我脑子有问题,你还不让着我?” 先前情浓意浓的气氛荡然无存,两人又开始吵起来。 坐在车厢外的吹雪往后看了两眼,侧头问一旁老神在在的李秋平。 “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李秋平撇她一眼,“夫人打得过爷?” 吹雪摇头,“打不过。” “爷舍得打夫人?” 吹雪想了想,就李沉壁平日对范柳儿的态度,别说打了,就是在床上力道重了些,他都得哄着。 这是她这些天在帐篷外听到的,耳听为实。 再次摇头,“舍不得。” 李秋平收回视线,“那不就得了,真夫妻就是这样的,吵吵闹闹感情才好。” 吹雪挠挠脑袋。 是吗?那还挺麻烦的,她突然又不想要郎君了。 第282章 按计划行事 范柳儿跟李沉壁的争吵最终以范柳儿的妥协结束。 看在李沉壁受伤的情况下,范柳儿懒得跟他争,等会若是气出个毛病来,他只会更难缠。 “好好好,我错了,以后我严防死守,任何出现在你身边的女人,不,不止是女人,男人也不行,我都盯紧了,但凡有一点不对劲,我就...”她抬手抹了下脖子,神情严厉,“杀了他们。” 李沉壁这才满意,没受伤的那只手将范柳儿搂进怀里,“下手记得干净利落些,别留下隐患。” “晓得了晓得了。” “你敷衍我?” “晓!得!了!”咬牙切齿。 “哼,这还差不多。” 队伍到达城门口,门口留有重兵把守着,战争留下的痕迹还在。 范柳儿通过窗口往外看,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虽然跟着军队行军这么久,但她还没去过战场,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战争带来的毁灭。 城门破了,城墙上还搭着爬墙用的木梯,以及煤油烧过的痕迹,满地的血迹以及箭羽,足以想象战况的激烈。 她不敢再看,关上窗门坐好。 守门的士兵知晓这是李沉壁的马车,没有盘问便放行,队伍往城里走。 外面很嘈杂,全是百姓的声音,他们在感恩迎接起义军的到来。 范柳儿看向李沉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对于百姓的追捧毫无反应。 范柳儿自认为自己清醒,但李沉壁更清醒,权势于他而言唾手可得,只要他想,他就能够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俯瞰芸芸众生。 谁人能不被权势迷住眼?就连范柳儿自己都不能。 李沉壁却能看破权势的本质,不愿参与进那些争斗中。 看来他俩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在彼此的感情中脑子不清醒。 想到这,她嘴角微微上扬。 “想什么呢,一个人在这偷着乐。”李沉壁看向她,脸上淡漠的神情不在。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兴州?”她问。 “估计得等到了京都,一切平稳后。” 范柳儿点了点头,如今最后一道关卡破了,起义军再无阻拦,入住京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想来应该是快了。 车队在太守府门前停下,范柳儿随着李沉壁下车。 早就有人在等着了,见到李沉壁便说将军有请。 李沉壁将范柳儿安置好便去见了燕启。 范柳儿在卧房中帮着吹雪收拾行李。 这里应该住不了太久,范柳儿只拿了些必用品出来,其余的行李没有打开。 行李很快收拾好,范柳儿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正在跟下人交代什么的李秋平,思绪飘远。 也不知道燕启要跟李沉壁谈什么,他还受着伤呢,都不知道让他休息一下。 李沉壁来到书房,书房中只有燕启再无旁人。 见到李沉壁,燕启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来了?伤势怎么样?原本是想让你休息的,但我这有个麻烦,得需要你帮忙出个主意。” “伤势无碍。”李沉壁在燕启的示意下落座,“将军遇上了什么麻烦?” “还不是燕丘,不知他从哪里得知你日后要走的事,在我这闹了一通,让我无论如何都得把你留住。” 李沉壁闻言心中冷哼一声。 这个老狐狸,又在试探他。 李沉壁从一开始就告诉过燕启,他对当官没有任何兴趣,一开始加入起义军只是为了借兵寻找范柳儿。 如今燕启大业将成,他完成了当初跟燕启的交易,等到一切落实后,他就可以功成身退。 但随着成功的接近,燕启越来越不信他,迷恋权势的人就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拒绝权势。 “他小孩子脾气,将军不用理会他,等进了京都,您多给他安排些事做,他就没空闹了。” 燕启又笑,“其实我也不想你走,以你的才能,不留在京都实在是可惜。我也知道你这人不爱麻烦,觉得当官整日事务太多,那便这样,你日后就给燕丘当老师,尽心辅佐他就行。” “你若是舍不得家人,我便派人将你母亲跟侄女一并接到京都。” “说起来,以你在军中的功劳,让你当燕丘的老师是委屈你了,既然你不喜欢其他职位,那我便许你母亲一个诰命夫人。” 这话听起来是在挽留李沉壁,实则,是在表明燕启的态度。 燕启对李沉壁的忌惮越来越深,特别是凌晨李沉壁选择救燕丘的事出了后,更加剧了燕启对李沉壁的防备。 如今他连放李沉壁回兴州都担心,怕历史重演,怕李沉壁走上他走过的路。 所以他要将李沉壁留下,留在自己的监视范围内,不能放虎归山。 李沉壁烦透了这样的猜测试探,凌晨救燕丘是下意识行为,但凡他早一点发现,他都不可能救燕丘,给自己添这么多麻烦。 “将军的好心在下心领了,不过我母亲近来身体不佳,受不住路途上的奔波劳累,再则年纪大了都不愿意离开故土,还望将军谅解。” “至于燕丘那边,他头脑聪明,只是现在年轻了些,有将军您亲自教导,日后必能替将军排忧解难。” 李沉壁这番话,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燕启闻言深看他一眼,没有多劝,“既然你坚持,那我也就不劝你了。” “不过你再怎样,也得在京都留一段时间再走吧,我还有许多事务需要你处理。” “那是自然,答应过将军的事情,我不会食言。” “行,那你去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李沉壁起身告退,离开书房。 在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燕启脸上的笑容落下,眼眸暗沉。 李沉壁回到自己下榻的院中,没有立马进屋,而是朝门外守着的李秋平招手。 李秋平立马上前,“爷。” 李沉壁低声道:“联系京都的人,可以开始准备了。” 他早料到燕启不会轻易放他走,怎么可能坐以待毙,这次出征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等到了京都,就可以按照计划行事。 第283章 绝世美人 燕启只在这座城池休整了两天,第三天就领军北上。 朝堂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皇宫里那位瞧着大势已去,在燕启抵达京都的三天前,就带着仅剩的几个追随者跑了。 这下,京都成为了一座无主之城,等待着新的一任主人到来。 燕启料到那位会跑,早就派祁未名带着一支队伍在那位逃跑的必经之路等着。 在燕启踏入京都这天,祁未名也传来那位被杀的消息。 范柳儿的老家离京都不算远,但她也从来没来过京都,马车驶进京都城时,眼睛便跟粘在车窗缝上一样。 李沉壁借着养伤之名这一路过来都坐的马车,范柳儿自然是跟他同乘,反正两人的名声在军营中已经烂了,范柳儿也懒得去在意了。 “原来这就是京都呀。”范柳儿看着外面街道上的景色,感慨出声。 李沉壁在闭目养神,闻言掀开眼皮往车窗方向瞄一眼,语气中带着轻蔑,“京都可比不上兴州繁华。” 范柳儿转身看向他,有些惊讶,“你来过京都?” “都来腻了。” 范柳儿说完就意识到她问了一句废话,李家的生意遍布整个大晏,他怎么可能没来过京都。 更何况,他的姐姐李沉姝还嫁到了京都来。 想到这个名字,范柳儿不由好奇那位曾经的荣亲王侧妃现在如何了。 她从来没在李沉壁的口中听到他谈论自己这个姐姐,也没见他担心过她的生死。 就连老夫人跟李雨禾也没提及过这个人。 难道,这位荣亲王妃跟李家的关系并不好? 但也不对呀,如果不好的话,之前李沉悻又是怎么搭上荣亲王的? 范柳儿有些好奇,但又怕这里面有关李家沉痛的家事,便没开口问,将这好奇压了下去。 扭回头继续看外面的街景,一开始的新奇过去后,范柳儿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京都虽然是历朝国都,但若论繁华还真比不上水利发达的兴州。 收回视线,她坐好。 李沉壁看她一眼,笑道:“没意思了?” 范柳儿老实点头,“一开始有点新奇,但看来看去好像也就那样,不如兴州城中有意思。” “这里也不是没有好玩的地方,只不过不在城中。城外有一个皇家猎场,等过几日得了空,我带你去玩。” “我不会骑马诶。” “我教你。”李沉壁眼中带笑,“亲自教。” 范柳儿直觉李沉壁脑子里想的跟嘴上说的不是一回事,白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京都虽然比不得兴州繁华,但是却比兴州大上不少,马车跟随着大部队走了许久。 好不容易停下,范柳儿还以为是到了,正准备问李沉壁,李沉壁就先开口了,“我要进宫,这两日应该不会出来,我给你安排了住处,你乖乖在府中等我,没事别出去,知道吗?” 范柳儿别的地方可能没那么听话,但在事关自身安全这一方面,她比谁都老实。 李沉壁从来不会限制她出门,如果特意交代她别出去,那说明出去一定不安全。 她立马点头,“好。” 李沉壁搂过她亲了一口,然后起身下车。 待他下车后,吹雪进了马车陪同范柳儿,很快马车再次启程,调转了方向往另一边去了。 没一会马车又停下,外面响起李秋平的声音,“夫人,到了。” 吹雪打开车门先下车,然后去扶范柳儿。 范柳儿下车后,看着眼前宏伟的府邸大门,眼眸微睁。 她没想到,李沉壁给她安排的住处,居然是荣亲王府。 荣亲王早就出事了,这里应当是一座空府才对,难不成李沉壁开口从燕启那里要了过来? 还是说... 范柳儿心里刚起一个猜测,从敞开的府门里便走出一道人影。 仅凭那张跟李沉壁有六七分相似的脸,范柳儿就认出眼前人的身份。 曾经的荣亲王侧妃,李沉壁的姐姐李沉姝。 范柳儿看着眼前这个足以用绝色美人来形容的人,有些看呆了。 她能想象到李沉姝是个美人,如果不是够美,她一介商户之女,又怎么可能嫁给一个亲王,还给到侧妃的位置。 但没想到,能这么美。 “怎么傻乎乎的。”柔媚的声音唤回范柳儿的思绪,她回过神立马低头跟李沉姝问好。 “见过侧妃娘娘。” 李沉姝轻哂一声,“大晏都完了,哪里还有什么侧妃娘娘。你是沉壁未过门的妻子,便叫我姐姐吧。” 范柳儿立马改口,“见过姐姐。” 李沉姝眼中闪过满意,“倒是乖巧,就是这装扮属实有点...”她没说完,朝范柳儿招招手,“走吧,随我进府。” 范柳儿想起自己现在的打扮,面上微红,低头乖乖走到她身侧。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李沉姝的语气跟态度都很随和,但她身上莫名有种压迫感,让范柳儿有些紧张。 比见老夫人时还要紧张。 “别紧张,我这人最好相处。”李沉姝看出她的紧张,笑道。 范柳儿立马点头,“我不紧张。” 李沉姝看得好笑,又道:“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拘束。如今府中下人不多,可能伺候有些不周到,这段时候估计是不好买下人了,等到过几日稳定了些,再去挑一批下人回来。” “你喜欢吃甜食是吧,沉壁在信中特地提醒我,怕你初来京城住得不习惯,准备点你爱吃的,缓解你的情绪。” 说完,她啧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子也有这么一天。”她拍了范柳儿一下,掩着唇笑得魅惑。 “你还挺厉害的,把这个混世魔王都收服了。” 范柳儿又看傻了。 怎么有人能美成这样,一颦一笑都美得晃眼睛,笑起来眉眼中跟带钩子似的。 范柳儿就这样恍恍惚惚被李沉姝带到房间里。 “舟车劳顿想必你也累了,我叫人准备了热水,饭食也准备好了,你洗个热水澡后饱饱吃上一顿,然后好好睡一觉,明日我再来看你。” 安排好范柳儿,李沉姝就走了,没再耽误范柳儿休息。 直到人走出去很远了,范柳儿才感慨出声。 “好美呀。” 吹雪点头,“夫人,姑奶奶好像会摄魂术的妖精呀,我魂都要被她勾走了。” 第284章 您没有那么丢人 范柳儿连着赶了好些天的路,确实是累了,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吃饱喝足后便开始犯困,早早就上床休息。 第二日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她起床时才得知李沉姝等了她一上午。 见到李沉姝时,十分不好意思,“让姐姐久等了。” 李沉姝笑道:“在家里,哪有什么等不等的,无事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跟李沉姝相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她很随和,完全没有架子,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活跃气氛。 没多久,范柳儿在她面前就放松了许多,没了先前的拘谨。 这就让她更疑惑了,按理来说,李沉姝这样的性子,跟家人的关系应该很好才对。 那为什么,李家人从来没人提起过她? 难道这里面,还有故事? 但若真是这样,李沉壁又怎会让她来这里住? 范柳儿想不明白,也不好跟李沉姝打听,只能等李沉壁回来了问他。 两日很快过去,范柳儿从李沉姝那里也得知了一些宫里的事情。 旧皇逃走时追随的人不多,前朝许多官员都留在了京都,燕启想要稳稳当当坐上那个位置,还得先处置好这一批人。 燕启进宫的第二天,就清算了数名官员。 为了博取一个好名声,他将那些真正做事在百姓中声望高的官员都留下,或赏或升。而那些名声不好的,或贬或罚。 这两日,京都城内热闹非凡,这家欢喜那家忧。 百姓则是一片叫好,直呼燕启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是来拯救百姓的。 范柳儿在第二日的傍晚才见到李沉壁,他应当是两日都没休息过,脸色疲倦,下巴带着泛青的胡渣。 这让他看起来越发狠厉,整个人身上带着厚重的肃杀之气,叫人不敢靠近。 但一见范柳儿,就跟没了骨头似的,倒在她身上,脑袋埋进她的锁骨处,抱着她嗅个不停。 范柳儿微微蹙眉,“你身上好臭啊。” 李沉壁没抬头,在她怀里闷声抱怨,“范柳儿,你真没良心。” 范柳儿拍拍他的肩,“别污蔑我,知道你要回来,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好洗澡水了,饭菜也备好。你现在先去洗漱,然后吃饭,吃完饭就好好睡上一觉。” 见到李沉壁累成这样,她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但心疼归心疼,不影响她嫌弃他身上有味道。 李沉壁在她怀里腻歪够了才抬头,看着她,“做吗?” 范柳儿有些无奈,“你不累吗?” “累,但累也要做。”他掐着范柳儿腰上的肉,在指尖揉捏,“要死了我都得先干完你再死,最好是死你身上。” 范柳儿无话可说,也不想跟他说话,推开他,“赶紧去洗漱吧。” 李沉壁这人向来说到做到,洗漱完,吃饱喝足,不等消食就带着范柳儿上了床。 窗外开始下雨,春雨最是温柔,淅淅沥沥,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但也最是扰人,不如瓢泼大雨那般干脆激烈。 雨轻轻柔柔地下,雨水还没来得及浸透地面,就停了。 范柳儿扭头一看,李沉壁的脸贴在她背上,已经睡着。 范柳儿:“......” 不过这场雨在第二天的早上接着下了,从小雨变作暴雨,下了个畅快。 李沉壁抱着范柳儿在屋子里窝了一整天,也不全是在办事,大多数他就是抱着范柳儿躺在榻上,陪着范柳儿看话本。 他看得津津有味,范柳儿反倒看不进去了。 “你回来了,不去跟你姐姐打个招呼吗?” 李沉壁抬手替她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开口:“打什么招呼,她又不是不知道我来了。” 他的语气太过随意,让范柳儿对两人的关系越发好奇。 扭头看向李沉壁,她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她?还有荣亲王出事时,也没见你担心过她。” 她顿了下,小声道:“我还以为她已经不在了呢。” 李沉壁看范柳儿一眼,哼笑了一声,“范柳儿,你是不是被她给迷了心智,觉得她又美又好相处。” 范柳儿眨眨眼,“难道不是吗?” 李沉壁伸手将她的脑袋掰回去,视线重新落到话本子上,懒洋洋开口:“她可比你以为的心机重,知道什么叫蛇蝎美人吗?说的就是她。” “荣亲王出事,我又远在兴州,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依然能够撑起这座府邸过着安稳的生活,你就应该知道,她没有看起来那么娇弱。” “在李府,担心谁都不用担心她,她永远不可能让自己出事。” 范柳儿闻言,微微张大嘴。 她还以为李沉姝没出事,是李沉壁在暗中相助呢,没想到竟然是靠自己。 这真是让她心生敬佩。 “你们姓李的,都这么聪明吗?” “你说这话时,是不是忘了李沉莘?” “对哦,我把他给忘了,不过同是一个娘生的,他怎么就没有你跟姐姐聪明?” 还不如他俩长得好看。 “过刚易折,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平和我家的运势。” 范柳儿:“......” “你真是一个好弟弟。” “过奖。” 范柳儿对李沉姝带着先入为主的好感,即便李沉壁说了李沉姝是一个心机很深的人,范柳儿也难以想象。 直到第二天,她真正地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玩弄人心。 李沉壁只得一天假期,第二天便又进宫了,不过这天没有在宫中留宿,在晚饭前便回来。 同他一道来的,还有燕丘。 燕丘在见到李沉姝的那一刻,惊为天人,直接看傻眼了,连范柳儿跟他打招呼都没有听见。 范柳儿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悄悄问吹雪,“我那天,也是这样的吗?” 吹雪点头,“是的。” 范柳儿皱眉,“一模一样?” 吹雪摇头,“那没有,您比二公子好些,嘴巴没有张这么大。” 范柳儿心理这才平衡了一些,还好,她没这么丢人。 第285章 报复心强 “这位便是二公子?”李沉姝这话虽然是问李沉壁,但眼神却是落在燕丘身上,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个笑看得范柳儿都心口一动。 跟对着她的笑不太一样,此时的李沉姝眼中多了些魅惑,但这种魅惑浑然天成,并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反感,就好似她天生便拥有魅惑人心的能力。 范柳儿跟李沉姝相处了几天都抵抗不了李沉姝这个笑,更别提燕丘了。 跟变戏法一样,一张脸在瞬间红透,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局促。 “是,是,你是沉壁哥的姐姐吧,姐姐你好,我...我叫燕丘,你叫我燕丘就行。” 他的反应太过滑稽,惹得李沉姝微微掩唇,“燕秋?秋天的秋?” “不不,山丘的丘。” 李沉姝挑眉,“山丘的丘?这个词不太适合你。” 燕丘微楞,“为...为什么不适合?” 李沉姝莞尔道:“该用崇丘,崇丘待起,万里可期。” 燕丘眨眨眼,随后脸上更红了,快要烧着一般。 “是...是吗?姐姐过...过奖了。” 范柳儿跟吹雪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心中直呼厉害。 范柳儿平日跟燕丘接触的还算多,燕丘虽然年纪轻,但常年待在军营,并非那种腼腆害羞的性格。 而且他性子活泼,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少有害羞局促的时候。 更别说他现在的身份尊贵,等到燕启完成登基仪式就会册封他为太子,这样的身份,只有别人在他面前紧张的份。 而现在,他在李沉姝面前,像个刚出壳的雏鸟一样青涩,完全找不着北。 李沉壁看不下去,借着有事商议的理由,带着燕丘离开。 范柳儿看得清楚,燕丘离开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频频回头。 李沉姝则很快收回眼神,跟范柳儿聊起了过些日子去猎场游玩的事。 晚上睡觉前,范柳儿问李沉壁,“我们离开时,姐姐要跟我们一起吗?” 李沉壁轻嗤一声,“你今日还没看出来?” 范柳儿眼带疑惑,“看出什么?” “她看上燕丘了。” “啊???”范柳儿睁大眼。 李沉姝看上燕丘了? “你说反了吧,明明是二公子看上姐姐了吧。”燕丘那双眼睛都恨不得钉在李沉姝身上去。 反观李沉姝,除了开始主动跟燕丘说了两句话外,并没有别的异常。 “你不了解李沉姝,她太清楚自己的优势了,也太清楚怎样能让一个男人喜欢上她,如果她不是看上了燕丘,燕丘压根就不会这么失态。” 范柳儿听懂了,燕丘今日的反常,是李沉姝故意诱导的。 她在纵容燕丘沉迷在她的美貌之中。 范柳儿大概能明白李沉姝为什么会看上燕丘,多半是因为燕丘的身份。 她眼中有些担忧,“燕将军不会同意的吧。” 先不说李沉姝比燕丘大那么多,还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光是她是前朝亲王侧妃这个身份,就断绝了两人之间的可能。 “自然不会同意,但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李沉壁说完,问范柳儿,“京城并没有兴州繁华,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远千里嫁过来吗?” “因为权力?”范柳儿猜测道。 “不是,因为她的报复心。” “啊?”范柳儿又傻眼了,“她跟谁有仇?” “上一任兴州太守的女儿,也是前朝伯爵府的世子妃,秦玉如。” “两人在闺中时便互相看不顺眼,秦玉如嫉妒李沉姝的容貌,便时常拿她是商贾女的身份说事。” “但咱家有钱,即便是听起来身份没有那么高贵,李沉姝也能在各个方面胜过她,所以李沉姝没把她放在眼中过。” “直到后来,秦玉如嫁入伯爵府成为世子妃,两人之间的身份便拉开了差距。” “不过那时两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见不着也就没了攀比的意义。直到有一年李沉姝随我来京都做生意,这消息不知道怎么被秦玉如知道,便使了些手段,扣了我们的货跟人。” “那时我才刚接管家中生意,势力远不如现在,又在别人的地盘上,难免吃亏受气。” “李沉姝也被秦玉如羞辱了一番。” “这个仇李沉姝便记下了,她当即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身份更高贵的人,将秦玉如踩在脚下。” “原本她是有机会可以进宫的,不过皇帝年龄太大,她实在是难以接受,就在几位皇子王爷当中,挑了当时最有潜力且长得最好看的荣亲王。” “荣亲王对李沉姝一见倾心,为了娶她,甚至要休了亲王妃,不过被李沉姝自己拒绝了,她还特意告诉秦玉如,她不当这个亲王正妃,是因为一个侧妃的身份就足以压秦玉如一头,以后秦玉如见到她,还是得屈膝行礼。” 范柳儿听到这,忍不住咋舌,“那秦玉如是不是气死了?” 李沉壁点头,“嗯,听说大病了一场,在府中修养了半年才好转。” “且在这半年内,她丈夫纳了一个妾室,那个妾之前是伺候李沉姝的丫鬟,是荣亲王赏给她丈夫的。” 范柳儿暗吸一口气,不由道:“还好姐姐不讨厌我,不然我得被她玩死。” 李沉壁闻言笑了,“这你大可放心,她绝对不会讨厌你。” “为什么?”范柳儿看向他,“因为你吗?” “不是。”李沉壁掐了一把她的脸,“因为她跟我一样,都喜欢你这种老实人。” 范柳儿看了李沉壁两眼,没跟他计较。 算了,就当他在夸她吧。 李沉壁说完,又道:“你就不要去操心她的事,她想做的事也没人能拦得住,反正再过不久咱们就会离开这里,眼不见心不烦。” 说着,他想到什么,低头看着范柳儿,“不过在离开京都之前,咱们得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不能让你跟她经常待在一起,免得你跟着她学坏了。” 范柳儿对他这话不以为然,“就算能学坏,我也没有姐姐那样的容貌轻易就让人喜欢上我呀。” 李沉壁看着她,“你没有吗?那我怎么第一眼就看上你这张脸了?” 范柳儿想了想,点头,“那倒也是。” “范柳儿!” “你自己说的,你...唔...” 第286章 安排离开 燕启的登基大典定在了一月后的端午节那天,起义军上下的封赏大典也在那天。 这段时间燕启跟燕丘都很忙,忙着登基大殿的筹备。李沉壁跟祁未名也很忙,两人忙着替燕启清扫前朝留下来的隐患。 李沉壁出谋划策,祁未名带兵抓人,两人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范柳儿对此感到很意外,这俩人一见面就吵,合伙做起事来却是靠谱得很。 或许冤家对头,说的就是这俩吧。 因着两人合作的原因,祁未名经常往亲王府跑。 祁未名对范柳儿的殷勤是摆在明面上的,连吹雪都瞒不过,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人精似的李沉姝。 祁未名第一次来亲王府她就瞧出来了。 范柳儿以为她会跟李沉壁一样看祁未名不顺眼,结果她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祁将军有点意思。” 这话一出,立马引得吹雪看向她。 李沉姝掩唇,戳了一下吹雪的脑袋,“小丫头,姐姐我过惯了好日子,可不喜欢穷鬼。” 吹雪这才放心。 范柳儿跟李沉姝的关系越来越近,跟她说话也开始大胆起来。 她有点了解李沉姝了,她喜欢权势,但并不贪念权势,不会为了权势去委屈自己,不然当初也不会在皇帝跟皇子中选择了最好看的荣亲王。 这让范柳儿有点好奇了,私下悄悄问她,“姐姐,你到底是为什么看上燕丘?” 李沉姝抬起手,打量着自己新染好的指甲,漫不经心开口:“秦玉如的丈夫之前投奔了燕将军,给燕将军传递了不少密信,作为交换,燕将军登基后,会保留他家的爵位。” 说着,她看向范柳儿,“老伯爵去世了,到时候他的丈夫袭爵,她便成了伯爵夫人,而我则成了一个寡妇,这叫我心里如何受得了。” 范柳儿没想到还是因为那个秦玉如。 “那你就跟咱们回兴州呗,斗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累人得很。” 李沉姝莞尔一笑,“这你就不懂了,看着自己讨厌的人脸上露出看不上我却又不得屈服于我的样子,可是最有意思的。” “人生左右不过短短几十年,当然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不然这日子可就太无趣了。” 范柳儿觉得这话十分熟悉,李沉壁好似说过类似的。 怪不得两人是一家人呢,这想法都一样。 范柳儿是搞不懂这姐弟俩的想法,这些钩心斗角她光是听起来就觉得累。 但她也知道她劝不动李沉姝,此后再没劝过。 燕丘也会在忙里抽空过来,他现在已经被李沉姝迷得神魂颠倒,每次见到李沉姝都被勾得没了魂,眼中只能看得见李沉姝。 称呼也从沉姝姐变成了沉姝。 “啧啧啧...”吹雪暗自摇头,“姐都不叫了,看来二公子是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心思了。” 范柳儿不打算再管这两人的事,她也管不住。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她跟李沉壁,她俩要如何平安地离开京都。 近来李沉壁每日都早出晚归,每天回来都带着一身肃杀的戾气,不用问都知道,定是替燕启去干那些不方便干的事了。 她瞧着心疼,忍不住悄悄埋怨,“这个燕将军还真是个老狐狸,这些损阴德的事尽让你跟祁未名去干。” 李沉壁睨她,“你关心祁未名干嘛。” 范柳儿没好气开口:“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吃这些陈年老醋。你怎么打算的?咱们什么时候走?还能走得了吗?” 李沉壁将她搂进怀里,“瞎担心什么,我比你还想早点走,省得那个祁未名成日往你身边凑。” 范柳儿瞪他。 李沉壁亲她一口,轻声哄道:“我已经在安排了,最多不过十日,在登基大典之前就能离开。” 范柳儿确实是想早点走,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登基大典之前?燕将军能放你走?” 李沉壁手掌伸进她的衣摆之下,捏着她身上的软肉,“他自然是不可能放人,不过我早就准备,你安心等着就是了,等到我安排好会跟你讲的。” 范柳儿早就猜到两人要想离开京都没那么简单,这下李沉壁的话算是坐实了她的猜想。 她忍不住又开始埋怨燕启,“你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他这人怎么一点旧情都不念呢。” 李沉壁感受着怀中的凉意,手中的柔软,舒服地将身体压上去,“自古帝王多猜忌,他自己十分清楚他这个皇位是如何得来的,自然觉得每一个人都同他一样。” 随着话落,热烈的吻也落在范柳儿的脖子上,来自李沉壁身上炙热的温度在肌肤上荡开,一路往下蔓延。 范柳儿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推开李沉壁,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情迷中的李沉壁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懵了,倒在床上,抬眼看向范柳儿。 “怎么了?” 范柳儿看向李沉壁,眼神变得凝重。 “我突然想起我之前做的一个梦,就在你受伤的那天晚上。” “什么梦?”李沉壁也来了好奇,好奇到底是什么梦,让范柳儿反应这么大。 他跟着坐起,坐在范柳儿的对面。 “我梦见了登基大殿,燕将军坐上了龙椅,朝堂上有很多熟面孔都被封了官职,祁未名也在其中。” 李沉壁微微点头,“然后呢?” 范柳儿看向他,“但是,没有你。” 李沉壁笑了,俯身凑过去,“那这个梦还挺准的,我们要在登基大典之前离开,自然不会有我。” 范柳儿咽了咽唾沫,想起后面的梦境,声音哑了几分。 “如果,这个梦境是准的,那么后面发生的事情,会不会也是准的?” 她有些慌了,俯身凑到李沉壁耳边,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小声道:“我最后梦到,在那个龙椅上坐着的人不是燕启,也不是燕丘,是一个小孩,而你坐在龙椅之后。” 李沉壁听完,神色微怔,随后笑了下。 “难不成这父子俩都是短命鬼,留了根独苗苗在后面,还把这根独苗苗交给了我?” 范柳儿睁大眼,伸手捂住他的嘴,“他马上就是皇帝,你还敢乱说。” 李沉壁拿开范柳儿的手,再次朝着她压下去,“我还以为是什么梦呢,这不是好事,那个老狐狸死得越早越好,省得一天到晚怀疑我。” 第287章 离开京都计划开始 范柳儿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她才不想待在这里呢,若是燕家父子俩最后真的留了根独苗苗给李沉壁,那他俩岂不是就得留在京都了。 “不行,还是得赶紧走,免得夜长梦多。”她盯着李沉壁。 李沉壁笑:“知道了,不过现在先不要想那些了,先让我进去。”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天,离登基大典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李沉壁还是没有通知她准备离开的事。 范柳儿越来越焦虑,这日傍晚,李沉壁回家,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燕丘。 燕丘来看李沉姝,同时带来一个消息。 燕丘的母亲,未来的皇后娘娘想要见见这个救了自己儿子两次的恩人,邀请范柳儿进宫。 范柳儿在军营待了这么久,跟燕启也能说上两句话,对于进宫倒是没那么紧张了,她更担心的是李沉壁接下来的安排。 送走燕丘,两人回房后,李沉壁无奈道:“原本不想告诉你的,但看你一天吃不好睡不好的,还是告诉你吧。” 说着,他附耳在范柳儿耳边,跟她说了自己的计划。 范柳儿听完,面露难色,“这能行吗?” 李沉壁点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只有这样才能排除掉我对燕启的威胁,我也有合理的理由拒绝留在京都。” “而且还能规避掉未来很多风言风语。” 范柳儿听他说到这,顿了下,才问他,“你想出这个办法,也是为了我吧?” 李沉壁没有否认,他从来不是那种会默默付出的人,他做了什么,就必须要让对方清楚地知道。 抬手掐一把范柳儿的脸,他道:“对呀,为了你我连名声都不要了,你以后要是敢生二心,你就完蛋了。” 范柳儿伸手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你放心,我这辈子除了你,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这世上,除了李沉壁,不会再有人能给她这样的爱护。 第二日一早,范柳儿就收拾妥当,随着李沉壁一同入宫。 昨日得知要入宫时她不怎么紧张,但现在她开始紧张了,在马车上一直在深呼吸。 李沉壁忍不住笑她,“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才不打算告诉你,果然。” 范柳儿没心思跟他斗嘴,深呼吸好几次后,还是觉得平复不了,扭头看向李沉壁,“不行,我越来越紧张了,怎么办?” 李沉壁啧了一声,“范柳儿,你还真不适合干坏事。” 嘴里这样说,他人已经俯身凑过来,压住范柳儿,要去亲她。 范柳儿低声惊呼,“你干嘛?这可是在车里。” “帮你缓解紧张。”说完,李沉壁咬住范柳儿的唇。 半刻钟后,李沉壁放开气喘吁吁的范柳儿,笑问,“现在还紧张吗?” 范柳儿瞪他一眼,现在确实是不紧张了,只想打他。 抬手抚向嘴角,看了一下指尖上沾染的口脂,她埋怨出声,“都花了。” “我瞧瞧?”李沉壁掰过她的脸打量,“确实是,我替你擦擦。”说着,他拿过范柳儿的手帕,小心替她擦拭掉嘴角外沾染上的口脂。 范柳儿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又不气了。 李沉壁老说自己栽在了她的身上。 她想,她才是栽在了李沉壁的身上,如今看他做什么都觉得顺眼。 马车来到宫门口,因有特许,范柳儿跟李沉壁不用下马车,马车直接驶到皇后所住在宫殿门口。 下马车后,早已经有宫人等候着,朝两人行礼后,带着两人往宫里走。 范柳儿在路上打量着宫殿四周,不愧是皇后住的地方,建造得雍容华贵。 但处处都透露着森严的气息,路过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是紧绷着的,光是瞧着,就让人心情压抑。 范柳儿打心眼里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好似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但凡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收回视线,她不再乱看。 跟随着宫人穿过前院,来到大厅,刚踏进大厅,不等宫人开口,立马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沉壁哥,嫂子,你们来了!” 是燕丘,他从椅子上起身,朝着两人走过来。 范柳儿先跟他行礼,“二公子。”然后才看向他的身后。 在燕丘身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容貌不俗的妇人,她正望着范柳儿笑。 范柳儿立马低头,欠身行礼,“见过娘娘。” 皇后起身朝着她走过来,伸手过来扶她,“你就是范柳儿吧,无需拘束,我老听燕丘提起你,今日一见啊,跟我想象中一样,还真是招人喜欢的模样。” 范柳儿有点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谢娘娘。” “过来坐吧,来我这里可以放松些,我可没那么多规矩。”她说着,看一眼李沉壁,又笑,“还特地跟着来,难不成还怕我把她吃了?” 李沉壁对待皇后比对待燕启多了些真心实意的笑,“娘娘说笑了,内子胆小,我是怕她太过紧张这才陪着。” “我这又不是燕启那,有什么好紧张的,行了,你俩都去忙吧,别打扰我们。”说着,她赶燕丘跟李沉壁走。 李沉壁走之前看一眼范柳儿,示意她不用紧张后,才离去。 范柳儿的紧张并不是来源于眼前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但皇后亲和的态度也确实缓解了一些范柳儿的紧张。 两人坐下,皇后跟范柳儿聊了一些日常,聊着聊着,她突然说到了李沉姝。 “柳儿,你是实在人,你实话告诉我,李沉姝是个什么样的人?” 范柳儿被这话给一下子问懵了,“啊...” 这让她怎么回答? 皇后看出她的顾虑,又道:“你别担心,我很开明的,不在意她的身份,而且燕丘从来没这么喜欢过谁,自从我来京都后,日日在我面前念叨,我实在是好奇。” “若不是燕丘不让我召她进宫,我今日就邀她跟你一起来了。” 范柳儿心道这燕丘也太着急了一些,这就开始行动了。 不等她措辞,皇后又道:“其实我找人打听过,听说过她的一些事迹。” 第288章 离开京都计划二 “您都听说了些什么?”范柳儿暗搓搓打听。 皇后道:“说她性子骄纵,手段狠辣,善妒,总之不是一个善茬。” 范柳儿听得汗津津,咽了口唾沫后,才道:“那些都是外界的传言,其实姐姐人挺好相处的,性子一点都不骄纵。” 皇后看着她,“你发誓,你说的不是客套话。” 范柳儿立马道:“我发誓。”反正她是好觉得挺好相处的,至于别人觉不觉得,那跟她没有关系。 皇后松了口气,“既然你都说好相处,那应该是挺好相处的。” “其实外界那些传言我也不太信,我听人说那个荣亲王原本是想要休了自己的原配将她扶正的,但她拒绝了,理由是亲王妃并非犯错,且为人和善,不应当被休。就凭这一点,我就觉得她这个人不错。” 范柳儿点头,“是的是的,姐姐其实是个很通透的人。” 范柳儿没敢说,李沉姝不要那正妃的位置,只是因为亲王侧妃这个身份就够她用了,如果亲王侧妃的身份不够,那可就难说了。 皇后又道:“其实我挺想燕丘找个厉害聪明些的妻子。” 范柳儿还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别的婆母都只想找个听话懂事的儿媳妇。 皇后看出她的意外,道:“我们家的那些事你也知道,我虽然得宠,但我这性子实在不是钩心斗角的料,这才让燕陵母子越来越过分。” “且如今这身份更不同,燕启作为一国之君,膝下就这么两个儿子,日后那些大臣肯定得让他多多开枝散叶。” “到时候,若是进宫几个厉害的,就我这个脾气性格,怎么跟人斗呀。” “等到我年老色衰,燕启的心思放在了别人身上,那时候别说我这个皇后的位置了,怕是连燕丘太子的位置都保不住。” “所以呀,燕丘得找个厉害的妻子,最好是那种有手段有心机,这样才能帮着巩固我娘俩的地位。” 说着,她重点提了一句,“只要她别算计我就行。” 范柳儿听完,心道这说的不就是李沉姝么! 她看着皇后,认真道:“娘娘,如果您是这样想的,那这世界上不会有比姐姐更适合的人选了。” 皇后双眼一亮,“是吗?哎呀,那改天你带进宫,让我瞧瞧?” 这个话题让两人相谈甚欢,关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留完范柳儿吃午饭还不够,又留下她吃晚饭。 最后是李沉壁寻来,才放范柳儿离开。 马车还是停在皇后的宫殿门口等着,无需两人走出宫。 不过多了一辆马车,有一辆燕丘的,他非要送两人出宫。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没点破他。 李沉壁让范柳儿自己独自乘坐后面的马车,自己跟燕丘同乘。 范柳儿看李沉壁一眼,垂眸上了后面的马车,坐在车里,心跳开始加剧。 按照昨晚李沉壁告诉她的计划,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 马车缓缓驶向宫门口。 人在紧张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很快马车就到了宫门前,守卫查过身份后放行,马车慢慢穿过宫门。 范柳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 从出宫门后,范柳儿乘坐这辆马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跟前面的马车拉开距离。 从宫门出去片刻,距离宫门还没走出去百米的距离,范柳儿就听到周边传来惊呼声。 “有刺客!” “有刺客!护住殿下!” 范柳儿立马推开马车的窗户,伸出头往外看。 她刚把脑袋伸出去,马车旁边便闪过一道人影,丢下一句话,“别担心。” 说完这句话,那人就朝着前面冲了上去。 是祁未名。 前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刺客劫持了马车,其中一人冲进车厢里,想要行刺燕丘。 其余的刺客跟上去救驾的侍卫缠斗在一起。 行持燕丘的那名刺客进入车厢没多久,车厢的车顶突然爆开,两道人影从车厢里跃出来。 是李沉壁跟那名刺客。 两人打得激烈,一招一式都看得范柳儿心惊胆战。 虽然知道这是李沉壁安排好的,但她还是免不了担心。 所有的刺客都被缠住,燕丘从马车里跳出来,要去帮李沉壁,被赶上去的祁未名一把拽住。 “殿下,您的安危要紧,这里交给我们,您先进宫。” 燕丘要说什么,被祁未名打断,“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逃不脱责罚。” 燕丘闻言才打消了要去帮忙的念头,在侍卫的护送下转身往宫中走。 燕丘走后,祁未名拔剑冲上去,同李沉壁一起缉拿那个刺客。 三人打得激烈,出招速度快,再加上冲上去许多侍卫,范柳儿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战况如何,急得她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敢钻出车厢,就被外面驾马车的李秋平制止,“夫人,那边太乱了,您不要出去,我现在送您回去。” “那李沉壁怎么办?”范柳儿忙道。 “您不用担心,这么多侍卫呢,且爷的身手厉害,不会出事的。”李秋平说着,准备驾马离开这里。 范柳儿知道这一切都是李沉壁的安排,李沉壁不会让自己出事,自己现在离开这里,不要给他添麻烦才是要紧事。 但心里还是觉得不放心,没有回车厢,站在车门口往那边张望。 马车起程,摇摇晃晃让她站不稳,李秋平劝她进去。 范柳儿没动,双眼紧盯着人群,试图去寻找李沉壁的身影,可一直到马车驶离这片区域,都没看清李沉壁。 李沉壁边打边留意着范柳儿的马车,等到马车离开后,给祁未名跟刺客使了个眼神。 刺客立马挥剑朝着祁未名刺客刺去,祁未名纵身一躲,刺客没有收住剑,刺向了李沉壁。 随着李沉壁的闷哼声,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有人大喊,“不好,李大人受伤了。” 原本已经离开的范柳儿隐隐听见这道声音,立马叫停马车,“停车!停车!” 李秋平没停,“夫人,您别担心,这都是爷安排好的。” 范柳儿听不进去,李沉壁昨晚给她说的计划当中,可没有他会受伤这个安排。 第289章 这么凶? 李秋平没停车,范柳儿知道这是李沉壁的命令,他肯定不会停车。 心里着急,她直接跳下马车。 行驶中的马车速度过快,她落地的那一刻脚下便传来剧痛,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夫人!”李秋平立马停下车,跳下马车要去扶她。 然范柳儿像不知疼痛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朝着李沉壁的那边跑去。 她实在担心李沉壁,他的伤才好没多久,这下又受伤,也不知道伤到了哪里,伤得重不重。 “夫人!”李秋平快步追上她,想要扶她又不敢碰她,只能劝道:“这点伤对爷来说不算什么,这是他安排好的,不会出事。” 范柳儿听不进李秋平的话。 她很心疼,也很生气。 她知道这是李沉壁安排好的,知道他不会出事,但她还是心疼,也很生气。 不是生李沉壁的气,但凡他有更好的办法也不会用上这个办法,她是生燕启的气,就是他那些莫名其妙的猜忌,逼得李沉壁不得不用这样的办法。 李秋平不敢拦她,她很快就跑到人群跟前,李沉壁被侍卫围在中间,有人羁押着被抓的刺客,有人喊着去传太医。 “让开!”范柳儿推开挡在跟前的人。 前人闻言转身,看到范柳儿纷纷让开,没一会范柳儿就穿过人群走到中央,看到坐在地上的李沉壁。 他腹部中剑,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撑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脸色煞白。 看到范柳儿时,眼眸微颤,下一秒眼中闪过慌张,有几分闪躲。 “你...怎么没走?” 范柳儿走到他跟前蹲下,看着他,通红的眼瞪着他,语气里是埋怨是心疼,“李沉壁,你又骗我!” 李沉壁瞧见她这模样也心疼,低声宽慰她,“这不是怕吓到你,别担心,伤得不重。” 他越是这样说,范柳儿心里的愤怒心疼越重。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垂眸看着李沉壁捂在腹部的手,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整只手,瞧着吓人得很。 她扭头冲着人群喊,“大夫呢!什么时候来!” 太医来得很快,李沉壁被抬上担架,躺在担架上,李沉壁劝范柳儿先回去,范柳儿没听他的,跟在担架边,又回到了宫中。 燕丘带着大批侍卫赶来,见到担架上的李沉壁也慌了,凑上来,“沉壁哥,你没事吧?” 因着他的到来,所有人还得停下给他行礼,范柳儿更恼了,吼他,“你让开,耽误事,没看见现在情况很紧急吗?” 燕丘也意识到,立马让所有人赶紧送人去太医署,然后跟在屁股后面往太医署跑。 李沉壁躺在担架上,闻言看了范柳儿一眼,眼角微弯。 一行人赶到太医署时,皇帝跟燕启收到消息也赶到,燕启要开口询问,范柳儿大声道:“先让他接受治疗,他流血都快流死了!” 担架上的李沉壁挑眉。 范柳儿在外人面前一直是唯唯诺诺温温柔柔的,说话都是轻声细语,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脾气,对象还是未来的皇帝,旁边所有人都被她吓到,大气都不敢出。 燕启也有些意外,看她一眼。 皇后最先回神,对太医道:“对对对,先救人。” 太医们立马带着李沉壁往屋里走,范柳儿跟在身边,接着轰地一下关上门,将众人关在门外。 关门声之大,响彻整个太医署,再次将众人给看傻。 片刻后,燕启才低声开口:“这丫头,脾气竟然这么大。” 皇后点头,“是呢,之前都没看出来。” 燕启扭头看向身后众人,视线落在祁未名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祁未名在外向燕启汇报,屋子里,李沉壁被从担架抬到床上,他对范柳儿道:“你先出去吧,别看了。” 范柳儿心里记着气,恨恨开口:“你也闭嘴。” 李沉壁嘴角抿了抿,最终还是没按压住,嘴角上扬露出笑意。 准备给他治疗的太医看他一眼,脸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对夫妻还真是他见过最不正常的两个人。 一个人胆大包天连皇帝都敢吼,另外一个受了伤还能笑得出来。 李沉壁的伤口不算深,从清理伤口到缝合不到一个时辰,包扎好伤口,太医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全都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夫妻俩。 太医刚出门,燕丘就冲上来,抓住他问:“怎么样?沉壁哥情况怎么样?” “李大人的伤势稳住了,性命无忧,接下来只要悉心照看便可。” 说到这,他顿了下。 燕丘没看到他的异样,松了口气。 燕启看向太医,“可是还有其他问题?” 太医看一眼四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燕启领会,挥手屏退了下人,大厅中只留下一家三口。 “说吧,李沉壁的伤势到底如何。” 太医暗叹一口气,低声道:“李大人的伤势问题确实不大,不过下官给李大人把脉,发现李大人有中毒之像,此毒凶狠,量大可致命,量少亦会影响...影响夫妻之事,且难有子嗣。” 三人闻言都楞了,燕启皱眉,“中毒?可能看出是何时中的毒?” “应当在半月之内。” 屋内,范柳儿坐到李沉壁的床边,掏出手帕替李沉壁擦汗。 李沉壁想要抬手,被范柳儿呵斥住,“别动!” 李沉壁乖乖放下手,眼神落在范柳儿的脸上,再次笑开。 “你还有脸笑。” 李沉壁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这么凶。” “范柳儿,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皇帝都敢凶了。” 范柳儿没搭理他的调侃,“闭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她开口想要控诉李沉壁的罪行,随后想到门外还有许多人,将话咽了下去,又瞪他一眼,“日后再跟你算账!” 她的话刚落,门就被推开,呜啦啦进来了一堆人,先冲进来的是燕丘,他进屋就想往李沉壁病床前冲,在对上范柳儿的冷眼后顿住,神色讪讪,“呃...沉壁哥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没死。” 第290章 两口子一起演戏 燕丘咽了口唾沫,眼前的范柳儿太凶了,好似变了个人一样,让他有些怵,下意识向李沉壁求救。 李沉壁没看他,看向后面进来的燕启,道:“内人被吓到了,刚才失礼,还请陛下勿怪。” 燕启打量李沉壁一眼,见他瞧着精神还算可以,才摆手道:“无碍,不过还挺让我惊讶的,没想到她平日胆子那般小,竟还有这么凶恶的一面。” 燕启是真没打算跟范柳儿计较,范柳儿是什么人他清楚,更多的是意外惊讶。 况且现在李沉壁的情况... 他也不忍心再跟夫妻俩计较。 皇后闻言,道:“关心则乱嘛,能理解,这次还多亏了沉壁,你们夫妻俩几次三番救下燕丘的性命,这一次必须得好好嘉赏你们二人。” 范柳儿抬眼看向燕启,又垂下眼,淡声开口:“嘉赏就算了,别再让他受伤就行,三番五次受伤,他挨得住我都挨不住。“ “范柳儿。”李沉壁沉下声,故作呵斥,“不得无礼。” 范柳儿撇撇嘴,没再开口。 李沉壁再次看向燕启,“陛下莫怪,她年纪小,不懂事。” “无事,这里也没外人,没有君臣,不必如此拘礼。”燕启说着,看向范柳儿,“放心,日后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这段时间沉壁也辛苦了,我给他放个长假,让他在家好好休养。” “谢陛下。”李沉壁道谢。 范柳儿不情不愿开口:“谢陛下。” 燕启此时对两人心怀同情,无心计较范柳儿的失礼,又慰问了两句后便离开。 皇后走前看一眼范柳儿,轻轻叹了口气。 燕丘本也想留下,被范柳儿轰走了。 待人走远后,李沉壁才笑道:“你装得也挺那么回事,原本我还担心你会太紧张露出马脚,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范柳儿气哼一声,“装?我才没跟他装呢,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要不是他,你能三番五次受伤?” “上一次的伤才好多久呀!” “就因为他自己小心眼,白白害你遭这么多罪,他要真那么忌惮你,那当初就别用你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知道!” 范柳儿小声发泄着不满,李沉壁没阻止她,躺在床上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附和两句。 “就是。” “你说得对。” “我也这样认为。” 两人将燕启骂了一番,范柳儿解气了,才看向李沉壁,“你日后莫要再这样瞒着我了,再有下次,我真会跟你生气的。” 李沉壁忍笑道:“不敢,我算是见识到你的脾气了,生气了连皇帝都敢骂。” 范柳儿白了他一眼,才又道:“这个计划能有用吗?他真的会放我们走?” “当然,我可是把自己生为男人的脸面都拿出来博了,想必太医现在已经将我中毒的消息告知他,他会暗中去调查我是在何时中的毒,待他揪出背后黑手,得知这毒药原本是要下给燕丘,而我是替燕丘挡刀的倒霉蛋后,对我的愧疚同情会更深。” “再则,我不能干那事,我俩日后也难有子嗣,我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我即便有野心,争夺来的东西日后也无人继承,自然就此一蹶不振再无威胁。” “那时,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同情,他都不会再拦着我回兴州。” 这个是两人原本的计划,范柳儿道:“这样不就行了,何必再让自己受伤?” “不受伤,怎么合情合理让太医来给我检查身体?燕启生性多疑,必须要让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破绽,才能让他信服。” 范柳儿闻言,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又冒出来,低骂道:“白眼狼!” “过河拆桥!” “阴险狡诈!” “狼心狗肺!” 李沉壁听着她骂,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满眼的宠溺。 为了照顾李沉壁,范柳儿留在了宫中,燕丘将李沉壁接去了自己所住的宫殿,派了十几个宫人去照顾两人。 燕启跟皇后送来了许多补品。 两人在宫中住了几天,期间李沉壁跟范柳儿配合,从燕丘嘴里套话。 燕启到底年轻,压根不是李沉壁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李沉壁套出话。 他咬着唇,一脸愧疚看着李沉壁,“沉壁哥,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我一定寻遍大江南北,也要将解药替你寻来,保证将你治好。” 李沉壁阴沉着脸,在他的话落后,猛地摔掉手中的药碗,怒道:“出去!” 燕丘被吓得站起来,小心翼翼看着他,“沉壁哥。” “出去!”李沉壁看向他,眼中阴沉得吓人。 范柳儿面上也难过,看到他这样更难过,上前,“李沉壁,你...” 不等他话说完,李沉壁看向她,“你也出去。” “我...”范柳儿还想开口。 “出去!”李沉壁抬手一挥,床边用来给他放药的桌子被掀翻。 燕丘立马道:“好好好,我们出去,你先冷静一下。” 说着,他给范柳儿使眼色。 范柳儿抬手捂住脸,哽咽声从指缝溢出来,扭头奔出屋。 “诶,嫂子。”燕丘看看李沉壁,又看看门外的房间,最后叹口气,追了出去。 出去时还替李沉壁掩上门。 门刚关上,屋里就传来打砸声,持续了许久,吓得他不敢离开,留在门外。 而范柳儿不见踪影,他派人去寻,宫人来回禀,说范柳儿坐在湖边落泪。 燕丘担心她想不开跳湖,又派了几人去守着范柳儿,别让她做傻事。 他一边要看着李沉壁,一边又要顾着范柳儿,忙得他焦头烂额,最后只得将这事告诉燕启。 燕启知道这事瞒不住,闻言叹了口气,“这个消息换做任何人都接受不了,他要发泄就让他发泄吧,叫个太医去你宫中守着,免得他动气扯到伤口。” 李沉壁跟范柳儿连着演了三天,这三天中李沉壁谁都不见,连范柳儿也不见。 范柳儿则是逢人就哭,也不说话,就是哭。 三天,李沉壁的房门打开,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要休了范柳儿。 第291章 走不成了 他说他不能耽误了范柳儿。 范柳儿则哭着表示她这辈子非他不嫁,如果他不要她,她就去跳湖死了算了。 最后是燕启跟皇后来劝,才让李沉壁打消了休妻的念头。 李沉壁这才提出另一个要求,他要带着范柳儿回兴州,日后两人在兴州过自己平凡简单的日子。 燕启一开始不同意,他生性多疑,虽然几次调查都证明这一切当真只是意外,不是李沉壁算计好的,且他寻了许多大夫给李沉壁医治,都说他确确实实是中了毒,日后再不能生育,但他还是不能完全信任。 只有把李沉壁留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完全放心。 于是借口说李沉壁夫妻俩劳苦功高,他会给李沉壁一个爵位,让他俩留在京都。 李沉壁没拒绝,只是开始装抑郁,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一副活着没什么意义的样子。 范柳儿劝过几次都没用,大多时候他连范柳儿都不见。 范柳儿没辙了,跑去燕启宫中,在他宫中闹了一场。 “您到底还要将他逼到什么程度?”范柳儿看着燕启,双眼通红。 一开始是演的,谁知道越演越气,如今倒是真的怒气爆发了。 “他为了您出生入死,我们夫妻俩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对不起您的地方,如今他都这样了,就是想要回兴州,想要回自己的老家,陪着母亲家人安然度过这一生,他又不是跟您要钱要权,您到底是为什么不同意!” “就非得将他逼死,你才满意吗?” 她也是豁出去了,如果不能顺利离开京都,留在这里日后两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反正他燕家欠了她跟李沉壁几条命,只要她不太过分,燕启不会轻易责罚她。 燕启对于范柳儿是愧疚的,虽然他忌惮李沉壁,但他又信任范柳儿。 对这夫妻俩,他的情感很复杂,李沉壁在他这里是阴险狡诈的代名词,不管什么事,只要跟李沉壁沾边,他就忍不住多想。 但范柳儿在他这里就是完全相反,他眼中的范柳儿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只要是从范柳儿口中说出来的话,他本能地认为一定是真的。 她不敢骗他。 因此,两次面对范柳儿的怒气,他都没有生气,在他眼中这是范柳儿被逼急后老实人爆发的一面,反倒让他对李沉壁这件事又信任了几分。 信任的结果,就是愧疚。 在范柳儿怒气冲冲进书房来时,燕启就屏退了下人,如今房中就他二人跟燕丘。 没有外人在,燕启声音缓和了许多:“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可能是要逼死他,我是舍不得他。” 范柳儿抬手胡乱抹了下眼泪,瞧着无助又可怜,哽咽着开口:“您舍不得他走,就舍得看着他一天天消沉下去,最后郁郁而终吗?” 燕丘看不下去了,虽然他也舍不得李沉壁走,但在他心里还是李沉壁的安危更重要,他也看向燕启,同他求情。 “爹!您就让沉壁哥回兴州吧。” 自从入宫后,虽然还没正式登基,但燕丘平日已经开始叫燕启父皇了。 这一声爹,让两人又回到了最朴实的父子关系。 燕启看着燕丘,最后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执意要走,我再留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燕启松口,范柳儿喜极而泣,立马跪下给燕启磕头,“谢皇上。” 得了燕启的准话,夫妻便开始兴高采烈收拾行礼出宫,准备回兴州。 李沉姝舍不得范柳儿,范柳儿收拾行礼时,她就跟在范柳儿屁股后面,说日后若是跟李沉壁过不下去了,就来京都寻她。 这话被李沉壁听见,将她轰了出去。 两人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加上燕启皇后的赏赐,很快就收拾好。 一天不敢多待,李沉壁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这晚上范柳儿十分兴奋,兴奋到很晚才睡着。 她都还没睡熟,好似刚闭眼没多久,就被外面喧闹的声音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李沉壁已经起身坐起,眼神暗沉盯着门外。 “外面是怎么了?”范柳儿跟着坐起身。 李沉壁侧头看向范柳儿,顿了片刻后,才道:“我们可能走不成了。” “啊?”范柳儿睁大眼,“为什么?” 李沉壁没有给范柳儿解释,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时间紧迫,李沉壁一边替范柳儿穿衣服,一边叮嘱她,“如果事情到了不好收场的地步,就把玉玺拿出来。” 范柳儿顾念着他身上的伤,接过衣服,“我自己来...”话没说完,听到李沉壁的话,手上一顿。 “需要拿玉玺?那么严重吗?是我们的计划被他知道了?” 不等李沉壁给她答复,喧闹声在门外停下,接着门被敲响,是李秋平的声音。 “爷,宫中来令,命您跟夫人即刻入宫。” 范柳儿心口一紧,忙看向李沉壁。 李沉壁拍拍她的肩膀,小声道:“别怕,他不会要了咱俩的命,咱还有张保命符呢。” 李沉壁的安慰让范柳儿安心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在去宫中的路上,她紧紧抓着李沉壁的手不放。 李沉壁则抱着她,小声在她耳边教她,如果事态严重了,到时候该怎么做。 他有预感,就算燕启这次铁了心要收拾他,范柳儿也不会被他牵连。 保她的人太多,她的安危不用担心。 燕启在书房等着两人,两人刚走进书房,一方砚台就砸下来,砸在李沉壁的脚边。 燕启站起身,从书桌后走出来,瞪着李沉壁,浑身带着凌厉的气势。 “李沉壁,你好大的胆子!连朕都敢骗!” 范柳儿听到燕启自称朕,心口猛地一抽,她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燕启看向她的眼神。 燕启脸上怒气难压,看着范柳儿,眼中更是气愤。 “还有你,范柳儿!朕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你也在骗朕!” 他越说越气,指着两人,“你们夫妇二人狗胆包天,欺君罔上,砍了你二人的脑袋都不为过!” 第292章 被关 李沉壁将范柳儿护在身后,看向燕启,道:“您是如何发现的?” 燕启对上李沉壁的脸,犯了欺君如此大的错,这人脸上半点惊恐没有,淡然得如同平日一般。 燕启对李沉壁这副样子是又爱又恨,他欣赏李沉壁遇事不惊面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样子,爱到时常想,李沉壁为什么不是他的儿子。 他也恨李沉壁这副样子,恨他不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才需要日夜提防他,提防他背叛自己。 “你以为事事都在你的掌控中?李沉壁,这世上没有算无遗策的事情,人算不如天算,你收买的那个刺客的妻子意外死了,他没了盼头,就把你给供出来。” 李沉壁听完这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行刺他的人是他特意找的,跟燕启有仇,那人本就存了死志,李沉壁便用他妻子的后半生作为交换,换那位刺客为他所用。 他身上中的毒是那位刺客下的,一种从海外运来的毒药,少量服用后,会在一月之内影响夫妻生活,失去生育能力,且还会影响大夫的判断。 但一月后,毒性慢慢挥发,再配合解药,就能清理掉毒素,对身体没有太大的危害。 宫外行刺的也是那位刺客,他领着的一群人都是燕启要杀的人,李沉壁在清剿时跟他们做了交易。 他护住他们的家人,换他们一次刺杀行动。 这些人本来就是要死的,不跟李沉壁做交易他们也要死,跟李沉壁做了交易虽也逃不过一死,但好歹家人的生活有了保障。 但这世上任何事确实逃不过意外,李沉壁也没想到,那个刺客的家人会突然暴毙。 命中注定躲不过去,他无话可说。 轻叹一口气,他道:“事到如今,只能算我倒霉,欺君确实是重罪,但还请陛下看在我只是为了携妻子回兴州,并无其他意图之下,不要怪罪内人。”说着,他撩开衣袍跪下。 范柳儿见状,也跟着跪下,向燕启求饶,“皇上,我们知错了,但我们只是想回兴州过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求您看在我夫妇二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绕过李沉壁这一次吧。” 燕启垂眸看着跪在身前的二人,这二人都是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若真要了两人的性命,他也下不了手。 但若是就这样算了,他又气不过。 盯着二人看了半天,他指着范柳儿问,“是不是他教你的。” 范柳儿正要回答,李沉壁便抢先道:“是。” 范柳儿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来前李沉壁交代过她,他夫妇二人在燕启心里的形象天差地别,燕启对她的印象好很多,如果二人出事,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李沉壁的脑袋上,先保全她,事后她再想办法求情。 燕启更火大了,指着李沉壁骂,“你一个人干这些事就算了,竟然还拉着她下水,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么好的妻子,嫁给你真是倒了大霉了!” “你对得起她千里迢迢跑来军营救你的情谊?” “狼心狗肺的东西,一点男子担当都没有,当初我说要送她回兴州你还不同意,我说呢,原来是想留着她来算计我是吧!” “李沉壁,你拿自己妻子来谋划,你算什么男人。” 燕启越骂越起劲,夫妻两人没作声,让他骂。 燕启骂到最后,越想越气,看李沉壁越看越不顺眼,朝外唤一声,“来人,将李沉壁拖下去,关进大牢!” 范柳儿这才有反应了,连忙向燕启求饶,“皇上,他的伤还没好呢,您开恩饶过他这一次好不好,他以后再也不敢,您要是实在气不过,我替他去坐牢。” 燕启冷眼看着范柳儿,“他是主谋,你是从犯,你以为你就能万事大吉?来人,将范柳儿送去皇后宫中看管起来,没有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门外涌进来一群宫人,将两人分开带走。 范柳儿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看向李沉壁,李沉壁眼神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心。 范柳儿还是心慌,但没那么着急了。 两人被带走后,燕丘来了。 燕丘接到消息就往这边赶,结果还是没赶得上,来时李沉壁跟范柳儿已经被带走。 “爹!”他跪在地上要替李沉壁求饶。 “你今日若敢开口替他二人求饶,我就下令砍了他俩的脑袋。”燕启只一句话,就堵住了燕丘的口,让他不敢再说话。 燕启此时只觉得头疼,心里也堵得慌,甩袖离开书房,去了皇后宫中。 范柳儿已经被送进皇后宫中关了起来,皇后也是才听闻,从床上起来还没来得及去看望范柳儿,燕启就来了。 她忙道:“这是出了何事?怎的突然就将两人关了起来?” 面对自己放在心上二十多年的人,燕启语气才好了些,简单讲了李沉壁夫妇二人欺瞒他的事。 皇后闻言无言了半天,才开口:“真没看出来,范柳儿的胆子也这般大。” 燕启冷哼出声,“可不是,连我都敢吼。” 皇后叹了口气,“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俩?虽然他俩是欺君了,但他俩也只是想回家而已,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 燕启又冷哼了一声,“在你们所有人心里,我就是那般冷酷无情的人?特别是那个李沉壁,他计划这一切,不就是觉得我防备他忌惮他!” 皇后默了默,开口:“难道不是吗?” 燕启被噎,没好气开口:“是!我是忌惮他,但我也不会要了他的命,他就接了我给的爵位,老老实实待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行?非得折腾!” 皇后再次叹气,“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我觉得吧,李沉壁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若真有那样的野心,只怕你也不会这么顺利坐上这个位置。” 燕启再次沉默,道理他都懂,但他每次看到李沉壁,心里就忍不住想,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若是存了上位的心,他未必能赢得过他。 每次一有这样的念头,他心里就恐慌。 第293章 坦白 “这一次,我非要让他低头不可。”燕启冷声开口。 皇后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 “你真是越老越固执了,跟一群小孩子较什么劲。” 燕启侧头看向她,道:“你别去看范柳儿,我在这唱白脸,你暗地里给我唱红脸,那俩肯定又得恃宠而骄。” 皇后撇开脸,小声嘀咕,“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无情。” “反正你不许去看,我会派人盯着你,你看一次我就多关他们一月。” 范柳儿在皇后宫里被关了两天,这两天里没人来看过她,燕丘没来,皇后也没来。 范柳儿心里就有点没底了,燕启心思深层她看不太透,但燕丘跟皇后她还算了解,不可能完全不管她跟李沉壁。 除非... 燕启下令了,谁都不许来看她。 事态比范柳儿以为的还要严重,她开始慌了。 她算了算时间,后天就是燕启的登基大典,等到他登基,成了真正的皇帝,那时候身份转换,他是不是就会开始跟她和李沉壁算账了? 也不知道李沉壁怎样了。 会对他用刑吗? 他的伤还没好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给他换药。 他的热症怎么办?没有她的药汁,他怎么喝药? 如果只是李沉壁身上的伤,范柳儿还不会这么焦急,但李沉壁热症发作时有多痛苦范柳儿心里清楚,一想到他这两天有可能都是在痛苦中度过,她就坐不住。 走到门前,双手用力拍着门,她对外面大喊道:“我要见皇上!” “我有要事禀告!” 她喊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没人搭理她。 想必这是燕丘的命令,不管她怎么闹都不许管她。 想要引起这些人的注意,那只能下点狠药了,“我手里有皇上想要的东西,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宫人被她这话吓得立即去禀告了燕启。 燕启闻言冷哼一声,“这个范柳儿,心眼子倒是比看起来多,又在玩什么花样。” “罢了,带她过来吧,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胡编乱造。” 范柳儿被带到燕启面前,一进屋她便立即跪下,“皇上,我知晓我跟李沉壁这一次犯了大错,我也不祈求您的原谅,但我有一物是皇上您想要的,想要以此物换我与李沉壁无事。” 燕启冷嗤道:“前头我还想你心眼不少,现在看来,你就是缺心眼,到现在还故弄玄虚,是生怕我不杀你俩吧!”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难不成你想说,失传几百年的传国玉玺在你手上?” 范柳儿趴在地上没抬头,只是声音拔高,应得大声,“是,确实在小的手上。” 燕启被这话气笑了,“范柳儿,是我小瞧了你,你这胆子不比李沉壁的小,还敢编造这样的谎言。” 范柳儿抬头,看向燕启,眼中虽有紧张,但神情认真,“皇上,我没有哄骗您,您还记得在兴州发现的那个前朝墓吗?” “那个传国玉玺,是我在墓中所得。” 燕启闻言,眉眼微蹙,盯着范柳儿,在辨别她这话的真假。 范柳儿没有躲避他的视线,直勾勾看着他,继续道:“不过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传国玉玺,那个玉玺是我的救命恩人在生命弥留之际给我的。” 范柳儿将卫念的故事说给了燕启,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卫念的身世,他们所做的事情,以及两人在墓底第二层卫念如何将玉玺留给她。 “我并非贪念财宝,当时我不认得那是玉玺,只想着是卫念留给我的纪念,我便有了私心将其留下,是回到家被李沉壁发现后,他才告诉我那是玉玺。” 关于那个墓中发生的事,燕启知道,祁未名禀告这件事时,将里面那群邪教所做的事情全都如实告知。 卫念这个名字他也耳熟,祁未名说是那群邪教分子里唯一个醒悟的人,为了协助他们剿灭邪教背叛师门,最后死在墓中。 但燕启不知道卫念身上的故事,此时从范柳儿口中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他打量着范柳儿,她的神情不似在说假话。 且这种时候了,他量她也不敢说假话来诓骗他。 “你的意思是,如今那玉玺在你手中?在京都?” 范柳儿还是直面着燕启的审视,没有躲避低头,“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您,您得答应饶了我跟李沉壁,我才会说。” 燕启被这话气到,抬手指着她,“范柳儿,你现在还跟我讨价还价,你知不知道,你私藏玉玺可是死罪,我现在就可以砍了你的脑袋。” 范柳儿咽了口唾沫,顶着压力开口:“您不承诺饶了我跟李沉壁,我俩也还是要死,反正左右都逃不过死,我也顾不了那么多。” “皇上,我就是一个市井小民,没什么见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燕启再次被气笑,“跟我耍无赖是吧?” “不敢。”范柳儿应。 燕启睨着范柳儿,他原本也没打算要范柳儿跟李沉壁的命,只是想要吓吓两人,让他俩吃点苦头小小惩戒一番。 没想到竟然还炸出来一个惊喜。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范柳儿,这玉玺你拿在手中迟迟不交,是何意?”他的语气冷了许多,眼神也变得凌厉。 范柳儿立马道:“皇上,这个玉玺在我手中,从头到尾都只是想用来跟皇上您换取赏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想法。” “我数次要给你赏赐你都拒绝,你觉得你这话我会信?” 范柳儿知道,接下她的每一句回答都很关键,如果回答得不好,不仅不能解除燕启对她和李沉壁的猜忌,还会适得其反。 “皇上,您给的赏赐无非是钱财之类,您也知道,李沉壁有钱,我不缺钱,我要的,是比那些价值更高的赏赐。” 说完,不等燕启开口,她又道:“皇上,我并非贪心,说起来这跟我与李沉壁的感情有关,您若愿意听,我可以从我与李沉壁是如何相识的事情全都告诉您。” “您听完,就知道我没有说假话哄骗您了。” 第294章 你值得更好的人 燕启看着范柳儿,片刻后点头。 范柳儿先给燕启讲了自己的身世,讲她的寒症,讲她父母去世后,她是如何被兄嫂欺负差点死在北方那个寒冬中。 燕启听到这,眼中浮上怒色。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抛开那些对李沉壁的忌惮,对于李沉壁跟范柳儿二人,他早已经将两人当作自己的小辈看待。 范柳儿又讲,讲自己为了离开家,答应了嫂子给她挑选的千里之外未曾蒙面过的夫君,又讲在迎亲路上逢难,前夫失踪,她为了生计,入了李府做工。 燕启眼中又染上怜惜,他没想到范柳儿的身世竟然如此苦。 说到这,范柳儿看向燕启,“您不是一直很好奇祁未名为何跟李沉壁不合吗?因为我那溺水失踪的前夫便是祁未名。” 燕启眼眸微睁,片刻后想起,他确实是在水中救起的祁未名。 如此来,一切都说得通了,祁未名那般好的性格,对谁都有说有笑的,唯独跟李沉壁不合。 “我没有对他不忠,当时我是真的以为他死了。”范柳儿连忙解释,“等到我再次遇到他时,我跟李沉壁已经互生情意,如果再跟他在一起对他不公平。” 燕启点点头,这三人的感情确实复杂,范柳儿这样的选择反倒是最好的。 范柳儿接着又说,说她跟李沉壁之间差距巨大的身世,说两人之间的不平等,说她一开始对李沉壁的不信任,说李沉壁最初将她当作所有物的轻慢。 “皇上,我从小生长在市井,见过看过太多,家世不匹配没有娘家撑腰的女子在夫家过得有多艰难,因为看得太多了,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跟李沉壁之间没有一个好下场,等到哪日他对我的喜欢淡了,或者他喜欢上别的女子了,我的日子会很难过。” “所以我才会选择离开他,我以为只要我不陷进去,我就不会受到伤害。” “后来的事您也知道,他为了找到我付出了太多,他做到那般程度,我又如何能不动心。” “但我俩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因此消除,我心里还是不安,还是担忧。” “当初拿到这个玉玺,知晓这个玉玺的重要性后,我就想着,拿它跟您讨一个赏赐,要一个高贵的身份,这样,我跟李沉壁之间的差距就能拉近,我不会再担心日后若是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之所以三番五次拒绝您的赏赐,也是因为我想要一个大的赏赐,便不敢再接您的赏。” 范柳儿说着,看着燕启,眼眶微微泛红,“皇上,我跟李沉壁在一起一直很自卑,任何人询问我跟他是如何相识的,我都没有说过真话,我怕别人瞧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说完这句话,范柳儿才垂下头,抬手悄悄抹了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心里暗自吐口气。 燕启看着范柳儿,她这副模样,将一个历经磨难的柔弱女子演绎得淋漓尽致,看得燕启不由动容。 这些范柳儿不肯与他人言的事情通通都告诉了他,让他心里有种被信任的感觉。 这种被信任感,削减了他的防备忌惮。 “既如此,为何不见你开口要赏?若不是这次的事,你们二人就离开京都了。” 范柳儿没有再抬头,垂头轻声道:“想要用玉玺跟您讨赏,是来军营之前的念头,来军营后,见到军中的尔虞我诈,我便不想要了。” “我本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那样的生活不适合我,我跟李沉壁都只想回到兴州,做做生意,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想参与进任何争斗中。” “至于那个玉玺。”范柳儿又才抬头,看向燕启,“原本是打算走之前交给您的。” 说完,范柳儿俯下身,额头磕在地上,“皇上,我什么都跟您说了,我跟李沉壁至始至终都只是想回到兴州,没有其他任何想法,此次欺瞒您是我二人做错了,恳请您看在李沉壁替您出生入死的份上,放了他吧。” 燕启看着趴在地上的范柳儿,心里对于范柳儿此前伙同李沉壁欺瞒他的怒气已经消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小辈的疼惜怜悯。 他没有女儿,范柳儿又合他眼缘,他不由自如带入一个父亲的角度,若是他的女儿一生过得如此磋磨,他怕是死了都得从地下爬起来给她撑腰。 但对范柳儿的怒气消了,不代表他对李沉壁的怒气消了。 看着范柳儿,沉思片刻后,心里有了个主意。 一个可以将李沉壁留在京都,又能消除他的威胁,还能给他添堵的主意。 “你这身世确实疾苦,倒是让我不忍再罚你,起来吧。” 范柳儿仰头,小心翼翼看向燕启,“那您...是同意放了李沉壁吗?” 燕启朝她扬唇,“你都拿玉玺来换了,若我还同他计较,倒是显得我小气了。” 范柳儿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一软,差点没跪得住。 然燕启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松懈的心绷紧。 “听你这番话,我觉得李沉壁属实是配不上你,他那般脾气,跟他在一起委屈你了。” “你性子温和又有勇有谋,嫁给李沉壁实在是可惜,你值得更好的人。” 范柳儿眨眨眼,不太明白燕启想要说什么。 燕启继续道:“玉玺是被你发现的,你这是立了大功,我决定认你为义女,册封大典上封你为公主,给你一个尊贵无比的身份。” “那时候,别说一个李沉壁了,这世间任何男子你都配得,反正你二人也还未成婚,我另给你择一门良婿,选个性情温和脾气好的。” “至于李沉壁,就让他自己滚回兴州吧。” 范柳儿:“啊???” 她傻眼了,这个结局是她如何都没想到的,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皇上,这就不必了,只要您放了李沉壁就行,别的我不敢奢求。” 燕启看着她笑,笑得和睦,“这不是奢求,这是你应得了。” “行了,就这样决定了,你下去吧。” 第295章 择婿 范柳儿稀里糊涂被带走,等到回过神再想去见燕启,他便不见她了。 她去找皇后,皇后也不知道燕启在打什么算盘,燕启知晓皇后憋不住话,硬是不告诉她。 她去找燕丘,让燕丘去给李沉壁带话,告诉她该怎么办,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燕丘也被看管着不能出宫,不能去探望李沉壁。 他劝范柳儿,“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你想啊,我爹认了你当义女,说明他不生你的气了,再等几日,等他彻底气消了,咱们再一起去求他。” “沉壁哥那里你放心,我打过招呼了,他在牢里不会吃苦的。” 范柳儿担心的是李沉壁吃药的问题,但燕启不肯再见她,每次她去都借口在准备登基大典的事,忙得很,没空。 范柳儿也没空,被人抓着试礼服,试完礼服试头饰,她都是偷跑出来的。 一天时间一晃过去,第二天就是登基大典。 今天范柳儿更见不到燕启了,别说燕启了,皇后,燕丘,他们一家三口都没空。 她也没空,她没想到兜兜转转,李沉壁没能来参加登基大典,反倒是她来了。 她身着华服,带着繁重的头饰,登基大典结束后,在大殿朝贺时被燕启册封为公主,授银册。 范柳儿心里惦记着李沉壁,也摸不清燕启到底在想什么,对于这个册封毫无感觉,满心满眼都是李沉壁。 直到燕启的一句话,吓得她立马回神。 “朕这个义女,慧心勇略,温婉有谋,如今正是婚嫁的年龄,朕打算给她择一良婿,各位爱卿,若是家中有合适的儿郎,都可以来找朕。” 范柳儿抬头看向燕启,想要开口,被身边一个宫人攥住。 她回头,是皇后身边的嬷嬷。 嬷嬷在她耳边小声道:“公主,莫要冲动,有什么想说的,可私下去同陛下说。” 范柳儿刚才是太震惊着急,在嬷嬷的提醒下也反应过来,这大庭广众之下,燕启又才刚登基,若是她当面反驳他,那她跟李沉壁是真的完蛋了。 她只能压下心里的慌张不解,等着朝贺结束。 不过一直到这一天结束,她都没能找到机会,朝贺结束后就是晚宴,晚宴很晚才结束,燕启多喝了几杯,没等到最后就先走了。 她焦急等了一晚上没找到机会,心中烦闷时,祁未名找了过来。 “柳儿...”喊到一半,他意识到如今范柳儿是公主,挠了挠脑袋后,改口,“公主。” 范柳儿看向祁未名,他身穿朝服,脸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比去年见到时,沉稳了许多。 如今祁未名被封了将军,少年将军,年少有为,范柳儿是真心为他高兴。 压住心里的烦躁,她朝祁未名露出笑,“恭喜呀。” 祁未名拱手,嘿嘿一笑,“同喜同喜。” 这个同喜让范柳儿又想起烦心事,脸上笑容落下来,侧头看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声音黯淡,“我不喜,我根本不想当这个公主,我只想回兴州。” 祁未名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开口:“如今你有了更多的选择,不好吗?” 范柳儿闻言,侧头看向他。 祁未名的脸在晚宴中微黄的灯光下多了些平日没有的情绪。 他道:“以前你没得选,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你身份尊贵,你有很多选择,为什么还要选择李沉壁呢?他那人阴险狡诈脾气又差,不是良配。” “你看看我呀,我如今是将军了,我在京都有了宅子,有了土地铺子,皇上还赏赐了我很多钱财,我也可以给你很好的生活了。” “柳儿,我比李沉壁更适合你,我肯定不会像他那样经常跟你吵架,我会让着你,哄着你,不让你生气。” 范柳儿看着祁未名,两人的视线对上,范柳儿问他,“祁未名,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只是想要跟李沉壁争?” 祁未名不假思索开口:“当然是喜欢你!” 范柳儿叹口气,“我觉得你没想明白,你回去好好想想。”说完她转身就走,祁未名叫都没叫得住她。 范柳儿跑出去好远,见祁未名没追上来后,才暗自吐气。 祁未名的难缠程度真是一点都不亚于李沉壁,跟他讲道理讲不通,她只能想办法先脱身。 今日见燕启无望,范柳儿只能作罢。 结果第二日,第三日,第四五六日,范柳儿都没见到燕启。 他很忙,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大半夜都还在御书房待着。 唯一让范柳儿舒口气的好消息就是李沉壁被放出来了,在登基大礼的第二天。 不过他如今没有官职在身,无召不得入宫,两人还是见不着。 燕启见不到,但这两天范柳儿见了许多别人...的画像。 “你瞧瞧,这个人怎么样?”皇后身边的宫人展开一幅画像,上面是一个翩翩公子哥。 范柳儿苦着脸,“娘娘,您知晓的,我这辈子非李沉壁不嫁,您就别给我看这些了。” 皇后让人收起画像,“我原本也觉得你跟李沉壁挺合适的,但后来仔细一想,他心思太过深沉,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过日子会很累,这可是一辈子的终身大事,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其实我觉得祁将军就挺不错的,本身你俩也是该在一起的不是。” 范柳儿不想听这些话,皇后现在也不支持她跟李沉壁在一起,不会替她想办法,她找了个借口离开。 刚从大厅出来,就撞见了李沉姝。 燕丘被册封为太子的第二天,皇后便召见了李沉姝,她对李沉姝十分满意,便时常召李沉姝进宫陪她解闷。 两人撞上,范柳儿忙问:“姐姐,李沉壁这几日如何?我托人送去的药汁有收到吗?” 李沉姝没回她的话,笑问:“公主这般急匆匆的,可是要去则新夫婿?” 范柳儿哀叹出声,“姐姐,你就不要打趣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意。” 李沉姝挑眉,“我倒是觉得你另择一个夫婿更好,李沉壁那臭脾气,跟他在一起不知道得受多少气。” 第296章 天天吵架 范柳儿在心里暗骂李沉壁,他的人缘到底是有多差,每次出事都只有落井下石的人,没一个帮他的。 范柳儿说不过李沉姝,再次借口跑了。 刚走到前院,遇上了来见李沉姝的燕丘,燕丘看到范柳儿,立马道:“姐,你托我带给姐夫的东西我叫人送去了,你放心,姐夫现在很好,伤势也好了许多,人很精神。” 燕丘是范柳儿跟李沉壁唯一的支持者,从范柳儿被册封公主的第二天,他就改口了,范柳儿从嫂子变成了姐,李沉壁从沉壁哥变成了姐夫。 范柳儿看着燕丘,想哭。 日后她得告诉李沉壁,让他对燕丘再好些。 “你...”范柳儿还想多问一些李沉壁的事,燕丘望着大厅的方向道:“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就托人去东宫找我便是。”说完,他匆匆离开,急着去见李沉姝。 范柳儿看着燕丘走远的背影,快要愁死了。 接下来,范柳儿每日都在皇后送来的各个画像中度过,她是新朝唯一的公主,虽然只是皇上的义女,但也迎来不少想要攀皇亲的人,送进宫的画像络绎不绝。 上到世家大族,下到朝堂新贵,一时间,公主择婿成为了京都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李沉壁一开始还能坐得住,他知晓燕启是什么心理,无非就是想要用这种方式逼他主动留在京都。 但随着跟范柳儿分开的日子越来越长,外面传言想要竞争驸马的人选越来越多,他坐不住了。 他怕范柳儿变心。 如今范柳儿有了尊贵的身份,大把的男儿任由她选择,万一她真的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特别是那个祁未名,听说每天都往后宫跑,借着见燕丘的机会悄悄去见范柳儿。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可别到时候兴州没回得去,妻子先被别人撬走了。 这日,他托人带话给燕丘,他要进宫见燕启。 很快就来人接他入宫,直奔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他黑着脸从御书房出来。 原本他是来告诉燕启,他愿意留在京都,求娶公主,当一个闲散驸马爷,只要燕启别再给范柳儿选夫婿了。 然而燕启问他,“你一介平民,凭什么求取公主?” “你要知道,如今求娶公主的人可是从皇宫门口排到了京都城门,你除了有钱还有什么?公主又不缺钱,你没什么竞争力呀。” 李沉壁看着燕启,深吸一口气后,妥协了。 半个时辰的功夫,李沉壁就从平民成为了太子老师。 一个官职不小,但没有实权的职位,且每日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中,满足了燕启舍不得李沉壁的才能又忌惮他能力的心思。 成为了太傅后,李沉壁总算能借着见太子的理由,在东宫跟范柳儿见面了。 见面的那一刻,顾不得还有旁人在,李沉壁一把将范柳儿拽进怀里紧紧搂住。 范柳儿也是十分思念李沉壁,两人快一个月没见了,李沉壁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 她心疼得要死,抚着李沉壁的脸正准备开口,就听李沉壁问:“你没瞧上其他人吧?” “范柳儿,你要是敢始乱终弃,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范柳儿一听这话就来气了,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信任她,她在他眼中就是那么无情无义之人? 自己这段时间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呀,她还没跟他算账呢! 一把推开李沉壁,范柳儿怒道:“李沉壁,你知道自己人缘多差吗?我每天要承受那么多的压力,你还不信任我!” 李沉壁又心疼了,再次将范柳儿拉进怀里,“我错了,莫生气了,让我亲亲。” “你...唔!” 李沉壁跟范柳儿也不是每日都能见面,燕启有意为难李沉壁,给范柳儿下了禁令,不得日日去东宫打扰太子学习。 此后两人隔三岔五才能见一面,且大多时候还有祁未名在场向范柳儿献殷勤。 李沉壁烦死祁未名了,偏偏在宫中还不能对他动手,于是这股气通通在朝堂上发出来。 无论祁未名说什么,他都要质问反驳,祁未名口舌不如他,说不过他,次次都被他说急了,两人在朝堂上对骂。 一开始有人还劝,后来谁劝谁遭殃,渐渐地大家就不劝了,但也不敢看笑话,要是被李沉壁看到谁在看笑话,下一秒被攻击的就是他。 因此,每次两人吵架时,满朝文武全都退避三舍闭口不言,最好是连眼睛都闭上别看。 燕启烦死两人了,将二人叫去御书房。 “你俩有完没完?朝堂上是给你俩吵架的地方?”他指着两人怒骂。 祁未名低着头没说话,但明显是不服气。 李沉壁看着燕启,慢悠悠开口:“陛下,臣跟祁大人八字不合,见面就控制不住脾气,这是没办法的事,除非...” 燕启冷着脸,“说。” “您将公主许给臣,臣跟公主八字很合,阴阳调和,脾气好了,兴许就不爱跟祁大人吵了。” 祁未名闻言猛地抬头,“凭什么,那我跟柳...公主八字更合,我俩是合过八字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沉壁冷笑出声:“还天造地设,迎亲路上都能出事,连老天都不同意你俩的事。祁大人日后成亲,还是请个靠谱的师傅算算命,莫要贪便宜再闹出事端来。” 祁未名骂回去:“说得好像你又很合一样,那怎么你跟她到现在还没能成婚?不仅老天不同意你俩的事,大家都不同意,大家都不看好你,你人品不行!” 李沉壁冷下脸,“你人品好又如何,她不愿意嫁给你。” 祁未名轻哼:“她只是被你蒙骗了,假以时日她受够了你的臭脾气,肯定就知道我的好了。” “没有假以时日。” “就有!” “祁未名!” “李沉壁!” “够了!”燕启厉喝出声,这两人在朝堂上吵不够,下来了还吵,他真是受够了。 “你俩,都给我滚出去,十天不准进宫!” 两人立马异口同声开口:“不行!” 第297章 又被算计 燕启沉下脸看着两人:“不行?” 两人不说了。 那天后,燕启当真没有让两人再进宫,朝堂上清净了整整十天。 一开始大家都很开心,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不过没到三日,就有人开始耳语。 “别说,这少了李太傅跟祁将军,感觉上朝都有些没劲了。” “就是,我刚刚都差点打瞌睡了,往日每次打瞌睡时他俩就开始吵架,如今没了他俩吵架,我还真是不习惯。” “要不,咱去劝劝陛下?” “你去。” “你去。” “你去。” 推来推去,最终无人敢去冒这个头。 李沉壁不能进宫,见不着范柳儿,心里跟猫抓似的,每天想着法子琢磨怎么进宫。 范柳儿倒是适应良好,如今她渐渐适应了在宫中的生活,也知道李沉壁不会再有生命危险,心也放下来了,整日就是吃吃喝喝睡睡,陪皇后聊天解闷。 燕启每日都来陪皇后吃饭,范柳儿自然也每日都能见到燕启。燕启还没有放弃给她择婿的念头,今日给她推荐这家的儿郎,明日给她念叨那家的公子。 范柳儿一开始还委婉拒绝,翻遍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后来她发现了,燕启压根就不是真的要给她择婿,他纯粹就是为了报复李沉壁之前的算计。 范柳儿也就是懒得掺和了,每次燕启跟她提起择婿的事时,她就装聋。 几次过后,燕启觉得没意思了,“范柳儿,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你就不怕我当真将你嫁给别人?” 范柳儿吃着嘴里的东西,点头,“嗯嗯嗯,陛下说了算。” 燕启没趣,从皇后宫中离开,在御书房收到李沉壁的进宫请求后,回信大骂了他一番。 在信中同李沉壁说,他跟范柳儿已经商议好,十日后举办一个招婿比试,广招天下好男儿。 李沉壁收到信气得不行,饭都吃不下了,摔筷离开府中。 当天晚上,刚入夜,范柳儿正准备洗漱上床时,东宫来信,让她去一趟,还嘱咐她要悄悄的,别让人发现了。 范柳儿以为是李沉壁想法子进来了,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好几日不见李沉壁,她心里也是思念的,立马偷偷摸摸去了东宫。 在宫人的带领下去了燕丘的书房。 结果在书房见到的却不是李沉壁,而是祁未名。 “怎么是你?” 祁未名脸上神色微僵,随后讪讪道:“看到我很失望吗?” 范柳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干笑。 祁未名暗叹口气,又道:“我这般着急来见你,是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范柳儿好奇道。 祁未名没有李沉壁那么放肆,能够让他冒着违反宫规的风险半夜偷摸进宫,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我先说,这件事是我亲眼所见,绝对不是我胡诌的,你也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太难过。” 范柳儿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测,抿了抿唇,她点头,“好,你说。” 祁未名深吸一口气,道:“今天我在酒楼同人喝酒,瞧见李沉壁进了对面的花楼。” 说着,他声音拔高,伸手比了比自己的眼睛,“我瞧得真真的,绝对是他!” 范柳儿听完没说话。 祁未名反倒愤怒了,“这个李沉壁也太不是东西了,口口声声多爱你,结果呢,这才几天不见,就耐不住寂寞了!真是愧对你的一片真心!” 范柳儿还是没说话。 祁未名有些担心,小心翼翼看着她,“你...你也不必太过伤心,这样的男人不要便不要了,反正你俩也还没成亲,正好你可以看看...” 不等他的我字说出口,门外便响起燕丘的声音,“父皇,姐...姐夫?” 屋中两人微惊,祁未名脸上的震惊更大,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房门被推开,燕启站在门口,李沉壁跟燕丘站在他的身后。 燕启冷眼看着祁未名,“你怎么在这?” “我...我...”他看向李沉壁,“你...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了...” 李沉壁打断他,“我去了哪里?” 祁未名立马反应过来,脸上一黑,“好你个李沉壁,你诈我!” 李沉壁冷嗤出声,“我诈你?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又是暗示了你什么?” 祁未名被他的话堵住,想要大骂李沉壁,偏偏这事确实是他自己没搞清楚,错归不到李沉壁头上,只能自己吃亏。 李沉壁说完又看向燕启,“陛下,在被禁足的情况下私闯皇宫可是大罪,祁大人知法犯法,不可轻饶。” 说着,视线移到燕丘身上,“太子纵容祁大人犯错,更是罪加一等。” 燕启本来都洗洗干净跟皇后进了被窝,准备抱着妻子美美睡上一觉,结果刚躺床上就被叫醒,说李沉壁来信有急事相商,他发现了跟边境隐患相关的事。 燕启原本不想理会,多急的事也没有大半夜来找他的道理,他大概能清楚李沉壁是何用意。 但最近边境蠢蠢欲动的动静确实让他有些头疼,他刚登基,根基不稳,百废待兴,如果边境此时杀过来,又要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去打这一仗。 他想,李沉壁就算心思不纯,也不敢拿这件事来哄骗他。 事实确实是如此,李沉壁跟他汇报了自己的发现,又跟他商议了对策,确实是解决了他的一个麻烦。 商议完要事,他就准备回宫睡觉时,李沉壁突然开口。 “陛下,臣刚才好似瞧见了祁大人。” 燕启看着他,有些不太懂他的意思,“何时?” “就在刚才。” “不可能,他被我下了禁令,不敢入宫。” 李沉壁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陛下,有些人只是看着老实罢了,实则私底下什么都敢做,不如这样,您随我走一趟东宫,瞧一瞧到底是臣看错了,还是某些人胆子太大了。” 燕启此时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李沉壁是有备而来。 这次被算计的,不止是他,还有祁未名。 燕启不喜被算计,但李沉壁才替他解决一件烦心事,自己立马翻脸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只能咽下这点气。 “行,朕就同你走一趟吧。” 第298章 赐婚 燕启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祁未名,顿时觉得他有些可怜了。 年幼便失了双亲,好不容易娶着一个媳妇,半路还被大水给冲跑了。 冲跑便冲跑吧,就算是已经嫁给了别人,他也能想办法替祁未名给抢回来。 可好巧不巧,偏偏冲到李沉壁这。 抢不过,斗不过,还得被李沉壁算计,自己就是想给祁未名撑腰,也撑不起来。 “陛下。”李沉壁出声提醒他。 燕启暗叹一口气,他累了,不想再掺和进这件事了。 “罢了,罢了,左右这里也没外人,你三人把这事解决好,日后莫要再争来斗去了,你俩不累,朕都累了。” 说着,他看向范柳儿,“你今日当着二人的面,说你要嫁给谁。” 范柳儿正要开口,祁未名就急道:“柳儿,你想清楚,这人谁都敢算计,心思太阴沉了,你若是嫁给他,日后不得被他算计死!” 李沉壁这下是彻底火大,他早就烦死这个祁未名了,跟个怨鬼一样阴魂不散。 脸上阴沉,语气也沉,“祁未名,如今范柳儿是公主,她是择婿不是嫁人,若是当了她的驸马,就得交了手中的兵权,卸了你的官职不得再参与朝政,你舍得你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甘心从此以后当一个靠着妻子吃饭的闲散废物?” 祁未名微怔,这一点他未曾想过。 他潜意识里,范柳儿还是那个同他一样出生的平凡老百姓,她若嫁给了他,日后她便在家相夫教子,自己在外打拼,做一对平凡美满的夫妻。 范柳儿的公主身份来得太过莫名其妙,让他忽略了这件事。 让他放弃自己出生入死争来的官职? 他看向燕启,想要向他求助。 燕启颔首,“李沉壁说得没错,历来都是如此,驸马不得参与朝政。” 祁未名有些不甘心,问李沉壁,“那你呢?你又能做到?” 李沉壁嗤笑道:“我如何不能?我当这个太傅,本就是为了进宫见她。” 祁未名心口一窒,是呢,他忘了,一开始他愿意配合李沉壁演那一出戏,就是为了帮助俩人顺利回兴州。 那时候他已经认命了,希望范柳儿能够过得幸福,才答应李沉壁帮忙。 是后来李沉壁出事,燕启要替范柳儿择婿,他觉得自己又有了希望,就把这些给忘了。 他回答不上来,无论放弃哪一个,他都不甘心。 但他的沉默早已经是答案,范柳儿在他身后开口:“祁未名,你我之间的夫妻缘分早在那场事故中就断了,你这么年轻,如今又有官职在身,定会遇上更适合你的姑娘。” 祁未名没有回头,他脸上有些烫,他不敢看范柳儿。 平日口口声声喜欢范柳儿,但在这种时候,在事业跟她之间,他做不到像李沉壁那样为了她放弃事业。 他觉得有些羞愧。 事情到这也算明朗了,燕启看也看累了,“行了,既如此朕就给你二人赐婚,你俩早点把婚事办了,别再折腾。” “至于你。”燕启看向祁未名,声音放缓了些,“朕给你选妻,这满京都的名门贵女,看上谁就告诉朕。” 祁未名低着头没说话,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李沉壁倒是很高兴,望着范柳儿笑。 范柳儿也觉得轻松,这些事终于有了个了结。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二人赶紧走,被人发现了再掺你俩一本,我懒得给你俩兜底。” 他的话刚落,祁未名就告退,埋着头走了。 燕启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李沉壁,“你还不走?” 李沉壁微微欠身,“陛下,请允许臣同公主说两句话。” 燕启睨二人一眼,摇摇头,“别说太久。”说完,他也走了。 燕启一走,燕丘也赶紧溜了,怕李沉壁找他麻烦。 他今日也是听祁未名说他发现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事关李沉壁,他才让两人见面的。 但李沉壁可不会听他的理由,他还是别在这里显眼。 待所有人都离开,李沉壁走到范柳儿跟前,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良久才感慨出声。 “想要娶你还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都逼得你往花楼跑了。”范柳儿冷不丁冒出一句。 李沉壁笑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对上范柳儿抬头的视线,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道:“我知道你不会信。” 范柳儿确实不会信,她虽然不信任感情能够长久,不信任李沉壁能够十年如一日爱她,但她信任现在的李沉壁,至少如今,李沉壁是不可能背叛她的。 他为她做的,太多太多了。 “那万一我信了呢?”范柳儿问他。 李沉壁挑眉,“那还能怎么办,只能任由公主责罚了,微臣听之任之,绝不反抗。” 话落,他含住那片思念已久的唇,将积压许久的思念化作热烈。 第二日,燕启便给两人赐婚,还给范柳儿赐了座公主府,不过她在出嫁前还得住在宫中,皇后舍不得她,要让她从宫中出嫁。 作为新朝的第一件喜事,范柳儿的婚礼备受重视,大家都盼着这件喜事能够开启新朝繁荣昌盛的好兆头。 算起来,这是范柳儿备婚的第三次。 第一次嫁给祁未名,一切都很简单,需要她自己动手的事物她也是暗中偷懒马虎了事。 第二次更是不用她动手,李沉壁亲力亲为。 这一次,她不仅不用动手,连提意见的权力都没有了,所有的事情都被皇后包揽了,她怎么好反驳当今皇后的想法。 这场婚事浩大,远在兴州的老夫人,李雨禾,以及思晴冯继冯续都赶来了。 但因着范柳儿不能出宫,一直没见上面。 皇后说新婚夫妇成婚前不能见面,婚期定在一月后,范柳儿跟李沉壁楞是整整一月没见面。 范柳儿只能通过每日给李沉壁送药汁时,从燕丘那里知晓李沉壁的动向。 赐婚第二天,李沉壁便不上朝了,如今他是准驸马,不再参与朝政,他自己也乐得轻松,全身心投入到婚礼的筹备当中。 第299章 人花自己的钱关你什么事 这场婚礼比范柳儿预计中的还要盛大。 皇后替她筹办的就不必说了,毕竟她现在名义上是个公主,该有的规格肯定不能少。 李沉壁没了范柳儿的阻拦,总算是如愿了,可以毫无节制地往这场婚礼上花钱。 奢靡到燕启都看不下去,几次三番提醒他收敛些。 范柳儿在宫中得知时,心疼得要死,日日都修书警告李沉壁,他的钱都是她的钱,给她省着些花。 李沉壁每每都告诉她收敛了,节俭得很,然后来迎亲那天,迎亲队伍还是从京都这头排到了京都那头。 范柳儿原本是不紧张的,同样的流程她都经历了这么多次,心里早已经没有波澜,只暗自祈祷这一次千万不要再出任何意外,让她顺顺利利嫁出去。 反倒燕启一家人比她更紧张。 皇后只有燕丘这么一个儿子,这辈子也就这一次能够体验嫁女儿的感受了,一切事宜都亲力亲为。 燕丘也十分上心,每天都往皇后这里跑,询问皇后婚礼筹备的事情。 连燕启都得在繁忙的朝事中抽空过问几句。 反观范柳儿,每日该吃吃该喝喝,唯一担心的就是李沉壁花钱花太多。 燕家一家人看不下去,反过来说她对待这场婚礼怠慢,一点都不上心。 范柳儿:“......” 算了,跟他们这些没经验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好不容易到了出嫁这天,范柳儿前头一直都很淡定,在宫人替她上妆时,她还跟人家有说有笑。 直到出阁的吉时到,她盖上盖头被送上轿时,心里才有了那么一点紧张的感觉。 皇宫大,出了皇宫前往公主府还得一段路程,在一路喧闹的锣鼓声以及周边百姓的欢呼声中,范柳儿的紧张慢慢堆积。 等到轿子停下,她被人牵着从轿子里出去时,一下子紧张到不行,脑子都是恍惚的,怎么进府怎么拜堂的都不清楚,等到她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新房中。 耳边是思晴跟李雨禾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俩了,她很想她们,可此时,她却没有一点掀开盖头跟她俩相见的念头,满脑子里全是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 要做什么? 掀盖头吗? 什么时候掀? 她前两次的经历都没有到这一步,她现在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了。 屋子里好似很多人,她还听见了吹雪跟李沉姝的声音,她们都在笑闹着。 没过一会,有谁说了句,“新郎官来了!” 范柳儿身体一紧,整个人下意识坐直,心脏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所有人的起哄声。 “驸马爷,这么急着来喝交杯酒呀!” “哎哟,跑着过来的吧,瞧这满头的汗。” 下一秒,范柳儿跟前的光线暗了些,有谁挡在了她的跟前。 她垂眸盯着地上,在盖头之下,是一双黑色的锦靴,上面用红色绣线锁着边,彰显着来人的身份。 范柳儿暗自咽了口唾沫。 “哎呀,驸马爷愣着干嘛,掀盖头呀,现在不着急了?” 范柳儿的手攥紧,脸上发烫,又紧张又期待。 不过她等来的不是盖头被掀开,而是眼前锦靴的离开。 她微怔,下一秒屋子里就传来不满声跟笑闹声,“哎呀,你赶我们干嘛!” “不好意思呀?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让我们看看呗!” “我不走!我也要看新娘子!” 混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一道关门声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接着那双锦靴再次回到范柳儿的视线中。 这一刻,范柳儿心里的紧张达到巅峰,呼吸都停住。 一杆金镶玉的秤杆出现在盖头下,一头挑起盖头的一角。 范柳儿盯着那秤杆,突然就不紧张了。 李沉壁盯着眼前的盖头,慢慢将盖头掀开,露出下面心心念念的人儿。 然而想象中含羞带怯的范柳儿没见着,看见的是冷着脸蹙着眉的范柳儿。 两人视线对上,范柳儿第一句话就是,“李沉壁你疯了吧,这秤杆居然还是金的,你是钱多到没处花吗?” 李沉壁盯着范柳儿,按理来说,范柳儿如此煞风景,还是在这种时候,他是要生气的。 但视线从她的眉眼上一一扫过,一想到眼前这个人在今日终于彻彻底底属于他了,他就完全气不起来。 这才是范柳儿嘛,他喜欢的不就是这个样子的范柳儿。 俯身一把抱住范柳儿,压得她往后倒在床上,发出低呼声。 “你干嘛!” 李沉壁压在她身上,脑袋埋在她身前,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温度,闭上眼。 好一会后,才低声开口。 “我们终于成亲了。” “范柳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范柳儿顿了下,抬起手落在李沉壁的头上,轻轻抚着他的发髻。 “是呀,我们终于成亲了。” 两人经历了这么多事,兜兜转转,终于成亲,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亲密的人。 此后的人生当中,无论富贵,贫穷,苦难,他们都会携手共进。 “范柳儿。”李沉壁在范柳儿的耳边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范柳儿应他。 “我想要了。” 范柳儿:“......” 范柳儿推开他坐起身,“外面那么多人等着,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李沉壁倒也没有无耻到这种地步,老老实实喝了交杯酒,然后被人催着去前厅招待宾客。 等到他被送回来时,已经醉成烂泥。 第二日起来,在床上大骂昨日灌他酒灌得最凶的祁未名,说他是嫉妒,不安好心。 然后将范柳儿按在床上,把洞房花烛翻倍讨了回来。 两人的这场婚礼热闹,许多年后,谈及这场婚礼,凡间还是津津乐道,称李驸马为了尚公主,掏空了大半身家。 有官员看不过去,事后上朝掺李沉壁,说他奢靡无度。 李沉壁冷眼看着他,“人自己花自己的钱,碍着你了?倒是你,听说你在酒席上连吃带拿,简直是有损朝廷的形象,看来得让礼仪嬷嬷教教你行走坐卧的规矩。” 自此不敢再有人掺李沉壁,外界都传,燕启疼爱这个义公主,连带着这个驸马也得宠。 第300章 婚后 范柳儿跟李沉壁成婚后的日子对于范柳儿来说,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变化就是李沉壁变得越发黏人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闲散驸马爷,除了偶尔给燕丘上课外,别的什么都不管。 李府的那些生意他全都交给了范柳儿,让范柳儿去打理,美其名曰那些都是范柳儿自己的产业。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不管,遇上范柳儿处理不定的事情,就给她指点一二。 他每日的生活就是黏着范柳儿,范柳儿在家看账本他就躺在范柳儿腿上看话本。 范柳儿出门处理事务,他就亦步亦趋跟在范柳儿身后。 大家都说范柳儿给李沉壁惯坏了,范柳儿自己却很满意这样的状态。 惯坏了?开玩笑,那可是万贯家产,她不捏自己手里能安心? 自从李沉壁将这些都交给范柳儿后,她人都勤快了不少,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窝在屋子里不愿动弹了。 果然呀,钱才是让她出门的唯一动力。 婚后不久,思晴跟冯续就回了兴州,冯续如今是李府大管家,李府在兴州的生意产业都交给冯续打理。 老夫人跟李雨禾留在京都,李雨禾年岁渐长,老夫人要给她相一门亲事。 李雨禾瞧着范柳儿每日的生活,也暗自下决定,她不要嫁给别人,她要招一个女婿入赘。 李雨禾这些日子接触家中的生意产业,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怯懦柔弱的小姑娘。 对于她这个想法,老夫人不认同,她认为好男儿都不愿上门,招婿是招不到什么好人家的。 李沉壁跟范柳儿倒是很支持,李沉壁说他跟范柳儿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给李家开枝散叶这个任务,就交给李雨禾了。 婚后三月,范柳儿在京都也开了一家安艺堂。 因战争导致了很多小孩流离失所,京都郊边有许多孤儿游荡,每日都有人饿死。 安艺堂的出现给了这些孤儿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开业的当天就得到了京都所有老百姓的欢呼。 燕启得知后,不仅嘉赏了范柳儿,还象征性地拨了笔款。 有了皇上的支持,安艺堂后来开遍全国,培养出了许许多多的人才。 当然,这是后话。 李沉壁范柳儿成婚一年后,吹雪向范柳儿请辞,她追求祁未名无果,想要离开京都。 范柳儿便让吹雪去其他州府巡回管理安艺堂跟李府的产业,让冯续给她打下手,还另派了一个李沉壁的心腹同两人一起。 吹雪喜欢这个任务,有钱拿,还可以周游全国。 李沉壁范柳儿婚后两年,祁未名与礼部侍郎的小女儿成婚,两人在一次秋猎上一见钟情,最终得燕启赐婚。 同年,思晴怀孕,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冯守诚。 李沉壁范柳儿婚后三年,燕启因朝事操劳染上疾病,燕丘代理朝政,李沉壁也被迫结束自己闲散的驸马生活,时常被燕丘召进宫帮他出谋划策。 同年,祁未名喜得贵子,取名祁思礼。 李沉壁范柳儿婚后四年,那一年是百年难遇的寒冬,格外的冷,冷得范柳儿苦不堪言,府中取暖的花费比往年翻了数倍。 燕启最终没能熬过这个寒冬,没等到过年就宾天。 年后燕丘继位,守孝三年,这一年,李沉姝时常入宫陪伴太后。 李沉壁范柳儿婚后六年,二十二岁的李雨禾如愿招婿上门,对方是京都一富贵人家中的庶子,自身才能不显,在家也不得重视宠爱。 两人是在安艺堂相识,他喜好雕刻,免费去给安艺堂的孩子授课。 李雨禾随着范柳儿去安艺堂时见过他几次。 几次后,李雨禾就私下同范柳儿说,这位公子容貌清隽,性子温和,她有意于他。 范柳儿暗自观察了几次,发现这位公子对李雨禾也有那么点意思后,就去同李沉壁说了这事。 对方虽是家中庶子,但大户人家视上门为耻辱,必定不可能让这位公子上门。 不知道李沉壁使了什么法子,反正对方最后是高高兴兴的同意了,还给了丰厚的嫁妆。 当然,李雨禾给的聘礼也不少。 李沉壁范柳儿婚后七年,李雨禾聘娶夫婿上门,同年燕丘孝期过,迎娶李沉姝。 这一年,李秋平也娶妻了,如今的李秋平已经不再是李沉壁的贴身侍卫,不是李府北苑的管事,而是一等御前侍卫,正三品。 燕丘登基后,在李沉壁这里磨了三天,硬将李秋平要去的。 李秋平不想去,他从小就跟在李沉壁身边,他生是李沉壁的人,死是李沉壁的鬼,他才不要换主子。 李沉壁没有干涉李秋平的选择,他将选择权完全交给李秋平自己。 后来是范柳儿劝他,说他的人生是属于他自己的,他应该去追寻自己的生活,李沉壁不应该是他人生的全部。 李秋平心中已经有了心仪的人,被这话说服,进宫当了御前侍卫。 但他一有空就往公主府跑,他说这里才是他的家。 范柳儿也将他当作家中弟弟,专门给他开辟了一个院子让他住,一直到李秋平成家,他娶了自己喜欢的那位姑娘,李沉壁才给他购置了府邸,他带着心爱的姑娘搬了进去。 这七年中,李沉壁一直在寻找能够治疗范柳儿寒症的法子,在他的调理下,以及两人频繁的房事下,范柳儿的寒症好转不少,冬季已经不再那么怕冷了。 李沉壁范柳儿婚后八年,李沉姝怀孕,不足三月小产,朝堂上下全都在劝燕丘纳妃,开枝散叶。 燕丘每日顶着压力跟这些官员吵架,吵到心力交瘁。 李沉姝暗自记下这些人,事后一一报复。 同年,年初李雨禾怀孕,年末生下一个女儿,成为李府的下一任继承人,取名李山君。 李沉壁说家中难得添丁,贱名好养活,非要叫她小狗儿,被范柳儿骂了一顿,才保住了李山君往后的颜面。 李沉壁范柳儿婚后九年,李沉姝再次怀孕,一月后,范柳儿也查出怀孕。 对于早已接受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夫妇二人,两人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是懵的。 “李沉壁,我没听错吧?”范柳儿看向李沉壁,脑子还是恍惚的。 李沉壁愣了一会,回神后立马问大夫,“她如今已经三十岁,身体也不好,能生产吗?会不会对她的身体不好?如果她的身体不适合生产的话,这孩子不能要。” 第301章 范小狗,李老狗 大夫摸了摸胡须,笑道:“驸马爷莫要担心,公主如今的身体虽然说不上与常人无异,但只要注意些,顺利生产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怀孕期间莫要补得太过,公主怀的是双胎,若是胎儿长得太大,生产时遭罪。” 这话一出,范柳儿更懵了,大夫是何时走的她都不清楚,坐在椅子上发懵。 李沉壁亲自送大夫出门,从屋子里出来后,他脸色立马变得凝重,问大夫,“大夫,你说句实话,她的身体能不能经受得住生孩子,我们并不是非要孩子不可。” 他担心大夫在范柳儿面前不说实话,避着范柳儿特地再问一遍。 大夫闻言再次笑开:“驸马爷多虑了,老夫刚才所说句句属实。” 李沉壁还是觉得不可信,“可她身患寒症,以前的大夫都说她这辈子都怀不上,怎么这就怀上了?” “以前是多久?”大夫问他。 李沉壁想了想,是他刚认识范柳儿的那一年,“十年前。” 大夫又笑,“十年的时间会发生许多的事情,公主体内的寒症经过驸马爷您这十年的调理,已经好了许多,虽说不能完全根治,但只要日常细心养护,是没有问题的。” 李沉壁送走大夫回到房间,见范柳儿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沉壁跟大夫聊完后放心了许多,此时心情没那么紧张,走到她身边坐下,抓住她的手,打趣她,“怎么?高兴傻了?” 范柳儿抬头看着李沉壁,眼中还是浓浓的疑惑,以及隐隐的担忧。 “李沉壁,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沉壁沉下脸,“你说什么胡话,你好好的,怎么可能死。” 范柳儿皱着眉,“那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怀孕了?不是因为我要死了,你跟大夫合伙编造的谎言来骗我的?” “我告诉你,比起生孩子,还是我自己的小命重要,你可千万不要骗我。” 李沉壁被范柳儿逗笑,“你真是...”他摇了摇头,将范柳儿揽进怀里,“行,那这孩子咱们不要了,把你的小命保住。” 范柳儿从他怀里抬头,“真怀了啊?” 李沉壁低头看着她,“嗯,真坏了,你肚子里现在有两只小狗儿。” 范柳儿再次皱眉,“怎么就是小狗儿呢,你跟狗过不去了是吧?” 李沉壁叹口气,将范柳儿抱紧,“贱名好养活,要不把你的名字也改了吧,改叫范小狗,等到孩子生了咱再改回来。” “那你也改,你叫李狗。” “范狗。” “李狗。” “范小狗。” “李老狗!” 这个老字刺激到李沉壁了,他本就比范柳儿大些,十年过去,脸上多多少少添了几根皱纹。 自那后,他每日照镜子的频率多了许多,每次照镜子,都得问范柳儿,“我真的老了?” 范柳儿一开始还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过分了些,不该攻击一个中年男人的年龄,还会哄着他。 “不老,风华正茂,比十年前更有风度了。” “依旧貌美,你这个年龄是开得最艳的花!” 后来被问得烦了,开始不耐烦,“都快四十了,你能不能消停点,谁不会老呀,不老那就成妖怪了。” 李沉壁气的晚上都没吃晚饭,入睡前叫了大半夜的范小狗。 范柳儿随他去了,年纪越大,李沉壁的脾气越来越怪,动不动就生气。 她如今也已经有了非常成熟的应对方法。 心情好就哄哄,心情就不好就吵一架,不管是哄着还是吵架,完事他就好了。 但是不能冷着他,冷着他这事就得没完没了。 现在便是,范柳儿懒得搭理李沉壁,但也不能不理他,躺在床上,将李沉壁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他喊一句范小狗,她就应一句。 对于范小狗这个称呼,她也懒得去反驳了。 她知道李沉壁不是故意要捉弄羞辱她才这样叫,他是太害怕了,害怕到一个从来不在意这些习俗传闻的人也开始信奉这一套。 他害怕范柳儿出事。 十年了,除了当初她逃跑的那半年,其余的时间两人就没有分开过,从成亲后更是每日都黏在一起,他们早已经融入彼此的生命当中,成为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甚至觉得,如果她先一步走了,李沉壁一定会跟着她去。 范柳儿的孕期还算没怎么遭罪,前期没有任何不舒服,能吃能睡,才五个月整个人就胖了一圈。 李沉壁担心胎儿长得太大,开始严格控制范柳儿的饮食,前所未有的严厉,一点水都不放。 这就是范柳儿怀孕前期受过最大的罪了,得忌口。 同一时间怀孕的李沉姝可就比她惨多了,从怀孕开始反应就很大,吃不下,睡不好,五个月不仅一斤没胖,还瘦了不少。 看得燕丘着急,头发都白了许多。 范柳儿偶尔会进宫看看李沉姝跟太后,看到李沉姝跟燕丘的样子,也觉得心疼。 但太医都没办法缓解孕期的症状,范柳儿除了心疼也没有别的办法。 时间一天天过去,范柳儿的肚子八个月了,在李沉壁的严格管控下,后期她的体重增重的比较稳定,在正常的范围内。 孕后期范柳儿就没往宫中去了,一是李沉壁不许她去,他甚至不让范柳儿出门。 他这辈子得罪的人太多,怕有人报复到范柳儿身上,现在的范柳儿很脆弱,一点闪失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二是范柳儿也不想出门了,后期肚子大了,走动久了她腰疼。 她便安心待在府中待产。 在快要足月时,一天夜晚,府门被敲响。 范柳儿跟李沉壁在睡梦中被唤醒,她迷迷糊糊睁眼,李沉壁已经坐起身,朝着门外发火。 “大半夜的,吵什么!” 门外立马传来声音,“爷,御前侍卫李大人求见。”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李秋平。 “这么晚了,想必他肯定是有急事。”范柳儿道。 李沉壁点点头,起身穿衣服,对外道:“让他去大厅等我。” 范柳儿这下也睡不着了,也跟着起身。 “你就别去了,继续睡吧。”李沉壁按住她。 范柳儿心里隐隐不安,想了想还是起身,“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第302章 要孩子 不等两人去到大厅,刚踏出房门,李秋平便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人。 那两人包裹得严实,头上带着黑色的帷帽,完全看不见长相。 “爷,公主,进屋说话。”李秋平神色凝重道。 李沉壁跟范柳儿扫一眼他身后的两人,返身回到房间里。 几人进屋,李秋平将门关上,走在前面那人才摘下帷帽,露出苍白憔悴的脸。 范柳儿睁大眼,“娘娘?” 是李沉姝。 算起来,两人也有几月未见,如今的李沉姝更削瘦了,整个人如同深秋的枯枝,瞧着也苍老了不少。 她身后那人也摘下帷帽,范柳儿再次睁大眼。 “皇上?” 燕丘的样子比李沉姝好不到那里去,面上写满了疲倦憔悴。 他扶着李沉姝坐下,朝李秋平摆摆手。 李秋平立马退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口。 “这是?”李沉壁沉眉看着俩人,视线落在李沉姝的肚子上。 范柳儿也注意到了,按理来说,李沉姝跟她怀孕的时间相当,现在肚子应该很大了才对,但这样瞧着,宽大的衣服下,竟然瞧不出肚子。 李沉姝拧着眉没说话,开口的是燕丘,他长叹了口气,“一月前,孩子便没了。” 范柳儿身子一顿,李沉壁立马扶住她。 “为...为何会这样?”范柳儿心口发紧。 李沉姝摇头,“不知道,太医也诊断不出原因,前一日还好好的,我一觉睡醒,胎儿在腹中就没了心跳,胎停了。” “那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范柳儿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李沉姝抬头看向她,“我瞒着的,替我引产的人跟太医都被我处理了,如今除了燕丘跟李秋平,就只有你夫妇二人知晓。” 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一旦背负了秘密,就意味着,身上担上了责任。 更何况,还是这样的惊天大秘密。 范柳儿直觉接下来会听到更吓人的话,立马看向李沉壁。 李沉壁没看范柳儿,而是盯着李沉姝,呵地一声笑了。 脸色比刚才还沉,“李沉姝,你脑子有病是吧,给我滚!” 范柳儿被李沉壁这突然来的脾气吓得心脏狂跳,立马抓住他的手,小声道:“你疯了吧!” 现在的李沉姝可是皇后,平日感情再好,那也容不得他这样放肆。 李沉姝不是一个会惯着弟弟的人,平日看不惯李沉壁都是直接出言嘲讽,这次面对李沉壁的冒犯,竟然一点都没生气。 燕丘立马站起身,如今的他身上全然没有当今皇帝的气势,好似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跟在李沉壁屁股后面的少年。 “沉壁哥,我俩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李沉壁的脸色更难看,指着李沉姝对燕丘道:“怎么没有办法?如果这孩子非要不可,她不能生,你就去找别人生。” “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就别怪我不客气。” 燕丘又是长叹一口气,“不是沉姝不能生,是...”他垂下头,“是我问题。” 范柳儿好似大概有些听明白了,咽了咽唾沫。 燕丘又道:“跟沉姝成婚的第一年,太医就替我诊断过了,是我的问题,能怀上这两次已经实属不易,恐是难有第三次了。” 说着他再次抬头,“且沉姝的身体也禁不起第三次了,沉壁哥,沉姝是你姐姐,你难道就忍心看她遭受这样的折磨痛苦?” “每一次胎停,对于她而言都是一次伤害,你看看她,现在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 李沉壁不接受他这些话,摆手,“别跟我来这一套,如果你不能生,就从你们燕家过继,燕陵不就生了个儿子,我想他很乐意把儿子过继给你。” 燕丘忙道:“燕陵那般恨我,他的儿子我怎么敢养,况且别人的孩子养不熟,以后若是我走了,肯定不会善待沉姝。” 范柳儿这下彻底听明白了,捂着肚子不可置信道:“你们...不会是来找我们要...孩子的吧?” 燕丘面露窘迫,没说话。 李沉姝出声,“他在这个位置上本就坐得不稳,如果他不能生的消息再传出去,只怕那些觊觎这个位子的人更加坐不住,所以他不能过继,不能让人知道他不能生。” “我们思来想去,只想出这个法子,你我二人生产的日子差不多,而你又是怀的双胎,到时候生了,给我们一个,就说是我生的,那时候外面的谣言能止住,也打消了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的妄想。” 范柳儿傻眼了,这么离谱的消息,她一时半会没法消化。 李沉壁被李沉姝这话气笑了,“你俩商量好了?我同意了吗?” 李沉姝看着李沉壁,“你为何不同意,这对我们一家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如果你们生的是儿子,日后继承皇位的就是你的儿子,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稀罕你那皇位,我要想坐还轮得到他。”李沉壁指着燕丘。 “沉壁哥!”燕丘看着他,脸上带着哀求。 “出去!”李沉壁没有动容。 燕丘没撤,也来了火气,“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是我真过继了燕陵的儿子,到时候我死了,他的儿子继位,你猜第一个被收拾的人是谁?” “你,你的孩子,你们一家,谁都逃不掉,你觉得你能护你的后代多久?” “你能活千秋万代?” “你想要你的后代安安稳稳,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儿子过继给我,日后让他当皇上,你是他名义上的舅舅,他能不对你好?” 李沉壁拧眉盯着燕丘,片刻后冷笑道:“还真是长大了,开始威胁我了。” 燕丘抿抿唇没说话。 范柳儿这时弱弱出声,“那万一不是儿子呢?” 燕丘的话点醒了范柳儿,如果燕丘不能生,满朝文武肯定会让他在宗室中过继一个。 燕陵作为燕启的长子,他的儿子自然是首选。 如果燕陵的儿子日后登基,那时候李沉壁也老了,那自己这一大家子确实是没什么好日子过。 第303章 大结局 燕丘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问题来了,如果不是儿子呢? 燕丘一听这话,觉得有希望,立马又道:“是女儿也没关系,也给我,起码证明了我跟沉姝是能生的,能拖住那些人一段时间,以后你俩再努努力,争取生一个儿子,只要你一怀上,沉姝也立马怀。” “就算你俩以后不打算再生了也没关系,雨禾生也可以,反正都是你们李家的血脉,我都要。” 范柳儿:“......” 李沉壁:“......” 李沉壁:“出去,不要再让我说第四遍。” 燕丘急了,正要开口,范柳儿拉住李沉壁,“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不如就...” 李沉壁瞪大眼,看向范柳儿,“范柳儿,你也跟着疯了?那可是咱俩的孩子,你就这么给别人了?” “那这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嘛。” “那找别人要,别找我,找李秋平,他也姓李,也是我李家人。” 燕丘立马道:“不行,你跟这孩子必须得有血缘关系,这样你以后辅佐他才会尽心。” “我还得辅佐他?怎么?买一送一?把我一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李沉壁气得不行。 “滚滚滚!都给我滚!” 燕丘眼瞧着说不通,最后袖子一甩,越过李沉壁跟范柳儿,走到两人的床边,身子往下一倒躺在俩人的床上。 “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你要出去说就出去说,反正这个皇帝我也当烦了,要不好过就大家一起不好过吧。” 李沉壁:“......” 范柳儿:“......” “要不...”范柳儿扯了扯李沉壁,小声跟他商量,“就按他说的办?只要咱们知道是咱的孩子不就行了,日后你给孩子当老师也可以天天进宫去看他。” 李沉壁没说话,这事让他也很头疼。 最后在范柳儿的劝导下,燕丘的耍无赖下,李沉壁总算是答应了。 燕启带着李沉姝心满意足离开。 第二日,李沉姝便以宫中炎热为由,启程去郊外的行宫避暑待产,邀范柳儿同行。 李沉壁不放心,自是要跟着去。 一个多月后,范柳儿跟李沉姝同时发作生产,经过两个时辰的生产,两人前后诞下孩子。 李沉姝先生,喜得龙子。 范柳儿后生,喜得千金。 范柳儿是双胎这事知晓的人也不多,除了替她诊断的大夫外,就只有家里几人知晓。 如今大夫被收买,她的双胎早在孕初期,其中一个就被另一个吸收了。 她肚子里,就只有一个,对家里人她也是这样说的。 两人在行宫坐完月子才离开,李沉姝回到皇宫的第二日,燕启就昭告天下,封李沉姝的儿子为太子,取名燕顷。 同时,范柳儿的女儿也封了郡主,赐封号喜,大名李乐,小名李小狗。 名字是李沉壁取的,范柳儿十分生气。 “你跟狗过不去了是不是?一个姑娘家,叫小狗多难听。” 李沉壁不以为然,“她爹是李老狗,那她自然是李小狗。” 范柳儿:“你没完了是吧!” “行,小名咱就不说了,咱在家自己叫,大名也太随意了一点吧,雨禾女儿的名字取得多大气,山君,老虎,一听就是干大事的人。” 李沉壁撇她一眼,“李山君日后继承的是李府的家业,是一家之主,取名自然要大气些。” “李小狗又不用,她爹是太傅,娘是公主,姑父是皇帝,姑姑是皇后,自己是郡主,她生来就是享福的,要那么大气的名字干嘛?” 范柳儿听他这样一说,瞬间就觉得这个名字好。 加上她的封号,喜乐喜乐,寓意多好呀! 李沉姝隔三岔五就召范柳儿进宫,美其名曰让俩小孩有个伴一起玩,实则范柳儿心里清楚,李沉姝是心中有愧,借机让范柳儿进宫多看看孩子。 有孩子后,时间就好似流水一样,很快就过去,一晃过去了三年。 两小孩三岁了。 这日,范柳儿跟李沉姝以及太后带着孩子在御花园玩。 范柳儿看着远处又被太子欺负了的李乐,不由叹气,“李乐也太老实了,被太子骗了那么多次,怎么每次都上当呀。” 李沉姝在一旁笑,“哈哈哈,可能李乐随了你吧,老实巴交的,瞧着就好欺负。” 李乐确实是太老实了一点,李沉壁对此感到很头疼。 他李沉壁,出了名的阴险狡诈,竟然生出一个如此老实的女儿,他对此感到很无奈。 范柳儿一开始还觉得挺好,“老实不好么?咱小狗多乖呀,一点都不闹腾,是我见过最好带的小孩了。” 后来见到李乐经常被其他小孩欺负,范柳儿也觉得太老实了不好。 不过李乐跟在太子身边范柳儿也放心,太子护短得很,他的妹妹只能他自己欺负,旁人可说不得一句不好。 说起来,太子将李沉壁的阴险狡诈继承了百分百,在李沉壁每日的悉心教导下,还有后浪推前浪的意思,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心机,每天将身边的下人耍得团团转。 那臭脾气也是十足十的像。 这不,一眨眼的功夫,又把李乐给逗哭了,自己还在一旁乐。 太后叹气,“这孩子也太顽皮了,不知道像谁。” 李沉姝哼笑一声,“当然是像他爹,跟他爹那脾气一模一样。” 太后反驳道:“不像呀,皇帝小时候可乖可听话了,一点都不闹腾。” 范柳儿知道李沉姝说的这个爹是谁,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知晓这事的人不多,太后不知情,满心满眼认为太子就是燕启的亲生儿子。 她打量着太子,看着看着,猛地拍掌,“我知道了,都说外甥像舅舅,顷儿像他舅舅!” 说着,她又道:“别说,这长得也挺像的。” 范柳儿心口一紧,立马道,“呵呵,太子是像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跟李沉壁也像,所以您才觉得跟太子跟李沉壁像。” 太后听范柳儿这样一说,打量着李沉姝,然后点头,“确实是,不过我还是希望顷儿能像他舅舅一些,这样日后才没人欺负,他父皇就是太心软了。” 范柳儿除了干笑,不晓得说什么。 李沉姝倒是一点不担心,在旁边笑得开怀,笑完对太后道:“您放心,这孩子保证跟他舅舅一样坏。” 李沉姝这话一语成谶,太子的性子越来越顽劣,经常在燕启上朝时悄悄溜进朝堂,捉弄文武百官。 大家对他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疯狂劝燕启,让他开枝散叶,多生,给这小子多添点压力,让他别这么胆大包天。 燕启每次都答应,但从来不行动,被说得烦了就将太子送去对方府中住上几日。 但凡是接待过太子的府中,再也没人提出让燕启纳妃这样的话。 太子五岁这年,燕启突染恶疾,差一点就去了,虽然最后命是保住了,但整个人精力大不如以前,太医说他这病最忌操劳。 燕启窝在躺椅上,对着来看望他的李沉壁道:“沉壁哥,事实证明,我真的不是当皇帝的料,也没有这个命。” “我坐上了不属于我的位置,所以这些年我真的好累呀,没有一日睡得安稳过,连做梦都是在批阅奏折。” “早知道当皇帝这么累,当初我就不跟燕陵争了。” 李沉壁忍不住翻白眼,没好气道:“别跟我来这一套,你什么意思直说。” 燕启笑了,“我想退位让给顷儿,你来当摄政王,辅佐他处理政务,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如何。”李沉壁转身就走。 没过几日,宫中突然传来噩耗,皇帝突发急症,昏迷过去了,李沉壁不得已只能进宫代理朝政。 燕启这一晕就是数月,偶尔清醒一次,没多久又晕过去。 李沉壁受不了了,半夜进他寝宫,将他从床上拖起来揍了一顿。 燕启快四十的人了,趴在李沉姝怀里哭得伤心。 “我好累啊,我每天都好累呀,再当这个皇帝我真的要死了呀,我想死啊,我每日过得生不如死,我真的难受啊。” 几日后,燕启因身体原因退位,燕顷登基,李沉壁被封摄政王,辅佐新帝处理政务。 接到圣旨这天晚上,范柳儿睡到半夜突然一下坐起来,将李沉壁摇醒。 李沉壁睁眼看向她,“怎么了?” 范柳儿看着他,低呼出声,“我的梦是真的!” “什么梦?” “十六年前,我在进京的军营中做了个梦,梦见你最后坐在了小皇帝的后面,你还记得不。” 李沉壁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个梦。” 范柳儿觉得太过神奇,忍不住感慨,“当时你还说是燕启留了跟独苗苗给你,结果没想到,这苗苗竟然是你自己的。” 李沉壁闻言,忽地一下笑了。 “燕启这老狐狸防我跟防贼似的,他怕是如何都想不到,这皇位最终还是我李家的后代坐了上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