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克系兄妹情》 1. 第一章 很多人以为,卧底正如电视上演的一样光棍一条,孤身一人,一人吃饭全家饱。 这是一个较为偏颇的印象。 别处不管,但在公安警察这边,被选中去做黑恶势力卧底的人,往往有所牵挂。 无牵无挂的人,未必能坚持自己心中所怀揣的正义,那句话怎么说,不要去考验人性,真得考验出什么来,谁负责?你又该怎么跟上下左右交代? 所以,被选中作为卧底的人,其实都有所牵挂。不管是挚友也好,家人也罢,又或者一旦你去卧底就必被分手的恋人——这些都是做背景审查的时候,必要的参考情报。 一个心怀正义的人,首先,得有牵挂,其次,得有在意的人或事——最低限度你得有爱人的能力。 不然果真选择一个孤狼去卧底,被人家策反成了双面间谍,你又不乐意。 “基于这种前提考虑,我被选中作为卧底几乎是百分百的事,可是你,Zero,你不正常。” 在天台点着一根烟,黑色短发,蓝灰色眼瞳,下巴有着一层短须的男人沉声道。 与他同样站在天台,金色短发,紫灰色眼瞳,小麦色皮肤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根之后很随意的将烟头怼在对方的烟头上,借着火点燃。 他将烟夹在食指跟中指之间,很随意的来了一口。动作似乎的确有那么一两分老烟鬼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参考了他所熟悉的某位同僚。 可惜的是他点烟的样子很潇洒,抽烟的时候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后续可能还想咳嗽,硬是靠着自己的毅力跟肩膀的颤抖忍住了。 “咳、咳。别这么说,绿川,称呼最好还是注意点,容易在突发情况下改不过来。” 两人同时脑洞了一下,他们被安排做某些任务的时候,在对讲机里不小心叫错名字的情景,不由默然。 很好笑,却也地狱到不好笑。 “抱歉,安室先生,是我的错。” 男人诚恳道歉,这语调听来平和,却又有点阴阳怪气似的奇怪意味。 “没关系,绿川君……噗,抱歉,我绷不住。还是叫小光吧,绿川光的小名听起来也不奇怪。” “不,刚认识不久的组织新人互相叫小名听来就很奇怪。” “没关系,我的人设是自来熟加萩原,我没问题。” “这是用人设就能掩盖过去的吗,还有刚说了不能直接叫名字,这里就把别人的名字当成轻浮代名词了……算了。” 假名为绿川光,本名为诸伏景光,跟本名降谷零,假名安室透的男人是发小。小光是零从小到大都熟悉跟习惯的叫法,这么做倒也能掩盖一点万一习惯成自然的时候脱口而出的错漏。 “不用担心,小光,选择我应该是因为我的外表,这个组织涉及到很多国际业务,能找到我这样一个外表很外国人的内部人士实属不易,选择我是一个必然结果。你本该立即想到的,是什么让你感到疑惑?” 太熟悉了就是有这个问题,你有什么心情波动,对方都了如指掌。正如降谷零知道诸伏景光不是一个因为卧底在黑暗组织,就压力很大抽闷烟的人一样,他知道对方开头引起刚才的话题,肯定有着某种原因。 诸伏景光没有立即回答,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事情有点复杂,确切的说,是诡异。他很紧张的前来卧底,可是一切都太顺滑了,没有怀疑,没有探究,就像真真正正的一个普通员工前去普通的企业报道工作。之前碰面的时候跟零聊过他才发现,他跟降谷零貌似走的是不同路线——培训他的人,给他培训的内容是组织人员配合跟工作,如何申请报销,哪里有安全屋这些琐碎事。相反,降谷零去了一个类似集中营的地方,培训了一段时间的射击跟体术,甚至还有一些介于危险跟微妙之间的任务。 没记错的话,按照组织构架划分,他才是行动组,零是情报组吧? 更别提他们的直属上司加负责人,敬爱的琴酒大人与他初次见面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点微妙。那种奇妙的‘啧’了一声似的嫌弃感,似乎只被他一个人Pick到。 在他内心,有一个隐隐约约,忽明忽暗的推测,可此时此刻面对自己的同期,同样深入危险后方执行卧底任务的挚友的追问,他又有点不知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最终,他还是决定先捡起最简单的话题将对话继续下去,避免对方太过困扰,疑神疑鬼。 “就算部门之间不怎么沟通,同时派两人,还是两个互相认识的人卧底进入同一个组织也太夸张了。我们两人同时被组织采用这点也很一言难尽,这可是一个国际性的组织,不觉得哪里都透露出古怪吗?” 他一说,降谷零就跟上了他的思路。 “我懂,我懂,无论是入职路线,还是各种安排,都有点大公司规范化流程化的感觉是吧?不愧是国际型组织,跟那些随随便便,小打小闹的民间机构不太一样。” 诸伏景光点头,虽说跟他想表达的意思有些偏离,但,就是类似这样的感觉。如果不考虑他们是警察,对方是黑恶势力,整个过程流畅的就像他们在专业培训机构完成培训之后,直接被安排进入长期合作下的对口公司一样。 假如这发生在某些特殊城市,还要狐疑一下,是不是警方已经被Mafia渗透,正在反向给Mafia输出人才。但,他们可是公安,你别管他们是不是分属普通部门,公安就是公安,公安给国际非法组织输送人才什么的太地狱了,连想象一下都觉得自己脑洞大到荒谬。 “正规化也有正规化的好处,按部就班就有机会完成更多任务,拿到代号。”降谷零板着指头算了一下,“怎么也得付出好几年的时间拿代号。除非在某个任务之中脱颖而出,在代号成员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能力,获得特殊推荐。目前只有这两条升职路线。” 诸伏景光被烟呛了一下:“咳,别说的真的跟正常职场一样,社畜感一下就出来了,干劲一下子就松垮掉了。” 一想到就算是黑色势力也要走类似正常职场的拼资历 流程,心中就有一种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仿佛世界就是一个圆圈,圈外圈内其实没什么不同。 “家人那边……没问题吧,小光?” 降谷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跟无牵无挂的他不同,诸伏景光有一个哥哥跟一个妹妹。哥哥目前是一个在职警察,妹妹据说是个自由工作者,之前靠妹妹工作养全家,还一直跟景光生活在一起。虽说他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可他一直听景光说起,知道这个妹妹对景光的重要性。如今做卧底任务,家人的安全……哪怕公安那边说会处理妥当,还是要考虑发生万一情况的时候该怎么做。 如果换做是他,恐怕不会接受卧底任务,尤其是家里有一个直系关系亲属一直跟自己生活在一起的情况下。哪怕真的接受任务,也会想办法让妹妹离开他卧底的组织所活动的范围,否则岂不是凭空送把柄给对方? 有时候降谷零真不知道小光是怎么想的,他不怀疑小光心怀正义,会为了正义毫不顾忌自身,但,不顾及家人?这可不太像他所了解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弹掉烟灰,眉头微蹙:“哥哥那边应该有心理准备,无需我多做解释。至于妹妹,比起安全,让我担心的是其他方面。” 降谷零洗耳恭听,有机会窥测好友隐私,心情还有些小紧张。 “她连续几天夜不归宿,还用不知道跟谁学来的说辞跟我顶嘴,就连我教给她的常识都忘掉不少。我只不过在警校住校一段时间,她就变成这样,果然让她独立还是太早了。” 降谷零汗颜的看着自己好友,面带温和笑容的在天台栏杆上捻灭烟,最后还不忘拿出个塑料袋将烟头封进去再装口袋里。 无论是这个微妙的习惯,还是话语内容,都有点令人细思恐极。 家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复杂呢。 降谷零想,自己不懂,大约因为自己是孤儿。 至于要不要劝一劝他温温柔柔的同期,别一副黑色大丽花盛开,准备把带坏自己妹妹的家伙拖去灭口,甚至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从现在已经开始注意不泄露半点DNA什么的前期工作……这种想象一旦展开会相当不妙,打住,就此打住。 “你其实可以拜托你哥哥照顾妹妹,我记得你哥现在执勤的地方——长野对吧?” 住得远才更安全,为了所有人的身心健康,诸伏妹妹酱,拜托你去投奔高明哥哥吧! “不行,会让人更加担心。” 诸伏景光忍不住想起上一次高明哥见到妹妹时的情景。 三七分头,留着八字胡,看起来像古代谋士赛过像一名警察,他的亲哥诸伏高明举枪指向对面,手指紧绷差点扣动扳机的情景,简直历历在目。 ‘你……是什么东西?’ 高明哥的责问极为刺耳,诸伏景光觉得自己亲爱的妹妹受到了伤害,还有高明哥,如果不是他及时出声,可能也会受到伤害。 跟能够独立生活的高明哥不一样,妹妹没有我是不行的,我们不得不在一起生活,哪怕身为卧底。 2. 第二章 诸伏景光的童年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正如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失去了父母,他很不幸,得到了妹妹,他又很幸运。 哪怕过程是曲折的,离奇的,作为一个哥哥,他都会将其归结为奇妙的命运守恒。 正如他坚信,那样的回忆也值得珍惜。 简单来说就是他在小的时候没有妹妹,只有哥哥。兄弟间的关系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有点玄妙。哪怕年幼,作为兄长的诸伏高明已经展露惊人记忆力与高超智慧。正如才几岁的小孩跟成年人不可能玩到一起,诸伏高明跟年幼的弟弟沟通起来有些费劲,哪怕当时的他也同样是个未成年,可他的脑子已经超越了他的实际年龄不知道多少岁。 一般这种超凡儿童很容易出现孤僻症,幸运的是早熟的他获得了家人充分的体谅与爱意,除了难以跟弟弟相处之外,大部分的问题他都手到擒来,能够轻松解决,颇有一种他其实是世界主角,版本之子似的错位感。 同样是孩子的他,很难,也无法做到在心理上面照顾到自己的弟弟诸伏景光。幸好诸伏景光有一个小麦色皮肤,淡金色头发的童年玩伴,两人如何认识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这不是重点。总之因为有个同龄朋友,诸伏景光不算孤独,哪怕他跟自己亲哥有着微妙的智商壁垒。 你以为后面的发展,是他的父母努努力,给他增添了个妹妹对吧? 嗯……怎么说,的确是类似这样的发展,只是细节上,又有那么一点点出入。 “阿光,你看看这是什么?” 某天他的父亲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系着一圈绳结的青色的蛋。 年幼的诸伏景光用手触摸了下,感到一阵滑腻。他很快意识到青色是青苔,冰冷的触感证明这是一块石头,一块巨大的,像蛋一样的石头。 “是恐龙蛋吗,爸爸?” 景光有些兴奋,他想起妈妈之前给自己读过的某一篇科幻,里面的男主角捡到一颗蛋,结果孵化出一只恐龙,恐龙很快长大,回归自然,一个神奇又美妙的故事。 “哈哈哈,或许是恐龙,也或许是鸵鸟化石,谁知道呢!据说这是某个衰败,已经失去名字的神社的身体,已经没有人在祭拜了,神体也被人卖掉,辗转到了古董商手里。朋友知道我喜欢民俗类的东西,送我做礼物。” 父亲爽朗笑道,说是喜欢,也只是普通的感兴趣而已,朋友的礼物拒绝不太好,他觉得儿子或许会喜欢,就开心的收下拿回家了。 “亲爱的,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觉得……应该送到神社或者庙里供奉才对?” 妈妈也对石头挺感兴趣,仔细观察一番,提出了把它送到神社去的建议。 “安心啦,如果真有神罚之类的,破坏神社的人,还有买卖的古董商岂不是该死千万次?”爸爸没有太当一回事,“如果你担心,回头我们把它送去供奉。好歹是朋友送的礼物,先在家摆两天。” 妈妈还是很担心,但看着儿子很爱不释手的样子,最终同意了这个决定。 “真拿你们没办法。怎么说都是神体,曾经被人祭拜过有灵性的东西,阿光,你要像对待花,对待蝴蝶,更温柔小心的对待它,别把它摔破。还有,上面的绳子最好也不要取掉。” 爸爸同意着点头:“这倒没错,你看,漫画里里提到封印不都是用绳子吗?我们家附近那个神社祭拜的古树,外面也有一圈很粗的绳子,据说是防止神的气息蔓延到外面伤到普通人,所以最好不要弄掉。” 岛国的信仰太多了,一棵树,一块石头,都可以被当做是神体供奉。很多时候你都无法溯源他们最初是从哪里来,又如何成为信仰。这应该是古代图腾文化残留到现代的民俗痕迹,甚至在现代都很盛行。 诸伏景光的父母就是介于信与不信之间的微妙领域,类似于哪怕我不信,我还是会稍微注意一点,避免一不小心踩到谁的雷点。你不信,自有人信,尊重他人信仰也是人际关系之中重要的一环。 诸伏景光没有考虑那么多,年幼的孩子一心想着自己听到过的故事,坚定的认为这肯定是一枚恐龙蛋。他很喜欢之中的翼龙,不过,别的品种的恐龙也都挺不错。只要不是霸王龙就好,霸王龙长得不好看,他更喜欢帅一些,好看一些的龙龙。 小景光开启自己的孵蛋生涯,他给蛋做了一个暖和的窝,睡觉也将它放在枕头附近,一定要在蛋孵出来的第一时间看到。 他奇奇怪怪的行为,把父母都逗得咯咯直乐,就连一向跟他有距离感,总是板着脸的高明哥都忍不住笑了好几次。 他的家人甚至偷偷讨论,要不要在某天把蛋换掉,换成小鸡,乌龟,或者章鱼之类的东西,让景光以为自己孵化成功。可惜被高明哥一票否决,他认为灌输给弟弟错误的经验,将来会导致更啼笑皆非的事件。石头是孵化不出来任何东西的,真相哪怕令人失望,也不该逃避一个可以了解真相的机会。 “你这孩子可真不懂人情世故,非黑即白的,将来容易得罪领导。” 爸爸忍不住挤兑。 诸伏高明不以为意:“那就选适合我性格的职业,所谓适才适用。” 只要能力够强,他人会配合自己,而不是反过来,诸伏高明这样确信。 爸爸咂舌,这就是他不喜欢跟大儿子辩论的原因,太过聪明的孩子家长都说不过,一点都不好玩,还是小景光可爱。 诸伏景光很珍惜这颗蛋,从不把它拿到外面,他怕不小心打碎,里面的恐龙呼啦一下飞走了,再也看不到。 他又忍不住想炫耀,满怀期待孵化出恐龙的那一天,他好抱着恐龙给其他人,尤其是给自己的好朋友炫耀一番。 在妈妈劝说他,说不定出来的不是恐龙,说定是小鸡,爸爸反复纠正,也可以是章鱼的时候,景光还很不开心的把蛋藏起来,怕被他们的意念影响,真的孵化出小鸡。明明是他在孵蛋,恐龙,出来的肯定是恐龙。 最后还是爸爸哈哈大笑着说,里面出来什么都没关系,都是他们的一家人,会养的,他们不嫌弃难不难看,一定会养的,里面的可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小景光才真正松口气,愿意让继续让 家人看看这颗蛋。 期待一直延续到了暑假,诸伏高明参加初中生的夏令营活动,满怀期待在家孵蛋的诸伏景光,遭遇了他人生之中最大转折点。 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疯狂男人来到他家,残忍的杀害了他的父母。 在恐怖的凶手拿着滴血的刀,在家里徘徊,寻找着什么的时候,小景光正藏在橱柜里,紧抱着怀中的蛋,用力的拽着它,将恐惧,害怕,恐怖之中深藏着愤怒,全部都借用双手力道,狠狠的抓握在蛋上。 很可怕又恐怖的一个巧合,蛋上的绳子崩开了。 太过用力握在绳子上的手掌,甚至搓出了血。 也许真的受到了神的庇护,凶手没有发现他,离开了命案现场。 小景光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他依然躲在黑暗之中的橱柜里,他不知道危险有没有真正的离去。 哪怕后来警察开始搜索房屋,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他难以分辨搜索的人是不是会威胁他生命的凶手。 他不知道凶手是谁。 他也无法信任任何从前未曾见过的人。 他安静的躲着,就像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幸好他怀里还有一枚蛋,哪怕它不是真正的蛋,仅仅是没有生命的物品,有着一样东西寄托,他在黑暗之中并不孤独。甚至他有一种错觉,是蛋,是神秘的神体,一个不知名的神仙保佑了自己,所以现在他才没有被凶手找到。只要不出声也不说话,他便能继续安全的活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微,细小的声音。 ‘哥哥。’ ……谁在说话? 那像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小孩的声音总是性别难辨,声调也难辨,分不出谁是谁来。 “哥哥。” 声音再次说话了,这一回字正腔圆,清晰无比。 哗啦一下橱柜门被打开,恍惚又惊恐的男孩,在光线变化下愣神两秒,才看清眼前打开柜门的,是他的哥哥诸伏高明。 “哥哥。” 声音再次说道。 还是初中生的诸伏高明惊喜交加,他抬手搂住自己的弟弟,用力将他抱紧。 “对不起,我回来了。阿光,对不起。” 他说。 诸伏景光却坠入更深的恐惧与混乱里。他终于分辨清楚,刚才那个声音——那是他的声音!那句哥哥,是他的声音!可他明明没有,明明没有说话!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了自己一下,诸伏高明才松开手,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弟弟竟然还将那颗卵型的石头抱着,只不过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裂开,碎成两块。 更让人惊讶的是,石头是空心的。是的,这竟然真的像是一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卵。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哥哥,回来了,对不起。” 声音说。 像是某种生物,正在缓慢的,腼腆地学习着刚刚听到的话语。 诸伏高明微微一愣,似乎有些困惑,可他依旧回答: “嗯,我回来了。” 3. 第三章 警方告诉诸伏高明,他的弟弟因凶杀案的打击,语言功能出现障碍,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有语序跟语法的问题。 但是不要紧,似乎只是暂时现象,跟警察们在一起呆了一段时间,他说话已经逐渐流利起来。 诸伏高明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警察,忍不住想反问他们,所谓的语言功能障碍,能做到嘴不动就可以发出声音吗?这是哪门子高深的障碍,他怎么没听说过? “是腹语啦,腹语,用肚子说话的一种方法,发声的方法不一样,是一种很厉害的技巧。” 医生得出一个惊人结论。 “你的弟弟是惊吓过度出现失语症,一时间难以用嘴发出声音,可他极为天才的想办法用其他的发音方法,也就是腹语替代了喉咙,真是个厉害的孩子。不过治疗肯定还是必要的,从生理上来看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心理问题造成的无法发声,喉咙肯定还是能用的,慢慢来吧。” 医生对小孩的状况还挺乐观,他认为心理问题造成的失语症,如果当事人不想说话,肯定不好治疗。但既然小孩都这么费力用腹部说话了,证明当事人还是极为渴望重新说话,那么等将来心理问题调剂好了肯定能恢复用嘴说话的语言能力。 警方才不管那些,反正小孩能说话了,行,赶紧问案件情况。新鲜的案子最容易抓到凶手,时间越久,破案希望越小。趁着现场跟证据还热乎,赶紧能问什么就问什么。 “叮咚。” “外守先生?” “请进,请进。” “许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别跟我客套,我的孩子,我亲爱的有里被你藏到哪里去了?你搬走之后,有里就消失了。肯定是你把她带走藏起来了!” “你在说什么,有里已经去世了,外守先生,你忘记了吗?在远足的时候,她突发疾病过世了。我将她送去医院,可是还是没来得及治疗……” “胡说!有里是被你们带走了!她最喜欢你,肯定是你把她拐走藏起来了!让我进去,我要找我的女儿!” “外守先生冷静——唔!” “小光,快藏起来,不要出声,无论谁来了都不要出声。” “我的有里在哪里,我的有里被你们藏到哪里!” “她真的已经死了,外守先生,请住手!啊!啊啊啊啊!” …… ………… 房间里一片静默。 询问中的警察,全都面色苍白,汗流浃背。 他们听到了栩栩如生的对话,就像案发现场的声音全部被当场再现出来一样。 但,不是录音,是那个孩子,那个不用嘴巴就能说话的孩子,将现场发生的所有事,全都按照原本的顺序,原本的音色,复述了下来。 “这……这个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口技,可以模仿他人声音,太厉害了,惟妙惟肖,简直就像在现场一样。” 一名警官冷汗淋漓说道。 “不,口技得用嘴吧,是腹语,我听说过,人偶师,操纵人偶的那种专业人士常用的技巧。竟然能用不同声音说话,太厉害了,他,这孩子应该是接受过专业培训吧?” “档案里没有,但不排除他跟人学习过,厉害啊,说不定前世是个人偶师,这辈子没忘干净。” “嘘,怎么说话,太失礼了。” “对不起,对不起,主要我被吓了一跳。” “这么逼真的证词,都能做证物使用了。” “内容很详细,根据这些应该能很快锁定犯人。真是厉害的孩子,想必他的父母泉下有知会相当欣慰。” 诸伏景光什么都没说。 声音却什么都说了。 甚至说了那些诸伏景光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听到的细节。 的确像场景再现一般,过于栩栩如生,令男孩不禁再次泪流满面。 恐惧,害怕,如溪流一般缓缓流走,剩下的是欣喜与庆幸。 幸好,声音听到了一切,说出了一切! 幸好声音能让他人知道,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幸好跟没用的自己不一样,声音提供了线索,能够给警方充足的情报,让他们找到犯人! 他是多么的幸运,又是多么的不幸! 胆怯的自己,依然获得了小小的神灵庇护,让凶手无处藏匿! ‘谢谢你,你是谁?’ 他在内心之中感激的询问。 ‘——哥哥。’ 可惜的是,声音似乎分不太清一些称谓,‘祂’有思想,能理解他人的言语,能复述他人的言语,能回答他人的问题,却又过分稚嫩,就像年轻的雏鸟,只能通过重复自己学到的东西,来回复一些问题的答案。 在那一瞬,诸伏景光明白了,明白这可能是神,又可能是其他的什么,总之,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年幼的存在,哪怕能拯救自己的心灵,给予警方抓捕犯人的线索,却连这样简单一个问题都难以回答出来。 他,或者她,又或者是‘祂’,就像刚刚出壳的雏鸟,需要他人的保护与指导,正如年幼的自己。 小景光回想起那颗蛋的状态,想起破裂的石头的蛋壳,他理解了一切。 这是,爸爸跟妈妈留给他的蛋,这是他的弟弟或者妹妹。 应该是妹妹,他希望是个可爱的妹妹。 至于妹妹的名字叫什么,这对男孩来说还是较为遥远的一个问题,妹妹就是妹妹,就像哥哥就是哥哥。很多孩子都被认真教过父母,朋友的名字,反倒是兄弟姐妹的名字,不会记得过于牢靠。 这个小小的问题,却是年幼的小景光需要在意的问题了,他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妹妹有两个哥哥,称呼哥哥的时候需要区分一下,不然不知道她在叫哪个哥哥。她对大哥叫哥哥,对自己也叫哥哥,刚才自己询问的时候,她甚至自称哥哥,完全搞错了哥哥这个词的含义。可能在她的理解之中,像他们这样的孩子都叫哥哥。 ‘我是你的二哥,你可以叫我景光哥。高明哥是我们的大哥,你应该叫他高明哥。你是我们的妹妹,你的名字是……’ 诸伏景光一时间难以想出一个合适的女孩子的名字。 他灵光一闪,又或者,在之前被凶手步步紧逼,又反转 为妹妹重复现场声音对凶手步步紧逼,此等强烈的恐怖与刺激之下,他对‘那个名字’产生极为强烈印象。 一种顺其自然,却又极为扭曲,说不上是爱意还是恨意,快乐又或痛苦,极度害怕又极度喜悦,交杂混合不清,如绳结一般缠绕着的感情,令他做出这个决定。 ‘有里,妹妹的名字是有里。诸伏有里,是你的名字。’ 记忆之中的女孩,曾经病逝的少女,给他的家庭带来了痛苦与不幸的名字,可以作为幸运,作为守护,作为陪伴与爱的证明留下来,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 …… “对不起,高明,我们家的经济水平只能收养你一个孩子。虽然我们同样也想帮助你的弟弟,但……” 诸伏高明知道,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同时收养两个孩子太困难了,尤其其中的一个孩子还因为案件出现了一些精神问题。无论是心理咨询还是其他治疗,都不可能免费。 “我明白,谢谢。” 他只能这样说。 他不会询问可不可以让他们兄弟独自生活,他不可能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城市如同丛林,生活其中的人如同动物,就连作为成年人的父母都在弱肉强食之中丢掉性命,更别提像他们这样幼小的,未成年的生灵。他们需要成年人的庇护,直到他们长大,这是无法绕开的客观事实。 希望收养景光的那家人可以善待他,这是他内心唯一的祈求。 还有…… “腹语术吗?” 微妙。 奇妙的错位感,是弟弟的‘腹语’带给他的。 他不会责怪收养他的人家不愿意收养他的弟弟,在那个时候,现场之中听到那声‘哥哥’的时候,哪怕察觉那是景光的声音,他依然在那一瞬感到毛骨悚然。 怎么形容,就像鹦鹉学舌,不是人类的什么东西,模仿人类的声音发出呼唤,哪怕听起来像是人类的发音,还是有种微妙感,让人心中警醒,浑身战栗。 腹语,听来是那样的感觉?因为不是用喉咙发音,听起来才会有那种微妙的感觉吗? 诸伏高明无法确定,他从不去臆断猜测任何东西,唯有见到铁证,才会让他心念通达。 还是寻找一下哪里有傀儡表演,现场看一次傀儡戏比较妥当。最好能问大师要到联系方式,万一弟弟很长时间都无法正常说话……学习傀儡戏,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心理纾解方法。这样小光会觉得,自己的能力并不怪异可怕。 “还有一件事,高明,杀死你父母的凶手,已经确认是外守一。他的女儿有里去世之后精神出了问题,才会发生这次的惨剧。警方目前还没有抓到他,他逃走了。他那样的精神状态,很难说将来会不会再次出现。我们叮嘱过你的弟弟,你也一样,一定要记得紧跟大人,不要独自行动。” 诸伏高明皱起眉,竟然逃走了。这种情况下,比起没有见过凶手的他,小光更容易成为目标。 “我能见小光吗?” “抱歉,他已经被警方送往他的寄养家庭了,那是在另一所城市。等假期好吗,假期我们会带你去见他。” 4. 第四章 他的妹妹有里是个聪明的孩子。 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在语言方面更是天才之中的天才,不仅是日语,哪怕是英语,又或者他听都没听过的语言,基本听上个两三次就能学会。 收养他的家庭,说起来挺神奇的,正是一个擅长傀儡戏的名家大师的旁系家族。 在听说这个案子里的小孩,竟然自学了腹语,这位本身就是傀儡师的家主人见猎心喜,很快联系诸伏家剩下的亲族,获得了他的抚养权。 诸伏景光并不会腹语,那是妹妹在说话。但没关系,当大家都觉得你会的时候,你就是会。在听说正经的傀儡师表演木偶戏又或者布袋戏之类的收入,最高的能达到100万每月的时候,他可耻的心动了。 当然,那是国宝级别的大师,初级见习人员,至多也就是20-30万每月,那也是不错的收入了。 年纪轻轻的小景光,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如今孤家寡人,没钱没家也没哥的苦恼。 此时的他尚且不知杀害父母的凶手依然在逃,大家不希望惊吓到他,尤其他之前的各种表现已经是被惊吓得够呛。警察也仅仅是叮嘱他,一定要跟大人一起行动,还有千万不要跟陌生人走。 至于他跟兄长两人先后成为刑警,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目前的小景光深深被充满美好就业前景的工作所吸引,尤其,自己不是被当做废物或者拖累,而是的确被人有所期待,这令他感到些许安心。 他没有正式拜师,不过鉴于他目前还无法正常说话,收养他的人家希望能舒缓他的心理问题,便将他介绍给了一位国宝级别的傀儡艺人,橘左近。 那是一位极为温和慈祥的老人,他有一个名为‘右近’的傀儡总不离手,左近爷爷说这是他的搭档。 他亲眼看到左近爷爷的木偶戏,真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如同木偶真正活过来一样。 “这是明智初期,由三代小泉卯之助所制作的傀儡,哪怕到了近代,依然难以找到与其媲美的人偶。我从小与右近一起长大,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左近爷爷抚摸着红色头发的人偶,人偶突兀睁开眼,一副活过来的样子甩甩头,躲开左近抚摸他的手掌。 “喂喂!哪有这样摸朋友脑袋的!你是我的部下,我的左右手,没有我你就连思考都不够严谨,要叫我右近大人,臭老头!” 他竟然还反手打了一下左近爷爷的脑袋,把景光吓了一跳。 随后,他的表情从惊讶,惊疑,转为惊喜。 “右近真的活了!好厉害啊!”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奇迹。 “哈哈哈哈,本大爷又多了一个崇拜者,很好,我收你做小弟,勉为其难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捞你一把,我右近大爷是无敌的!” 狂妄自大又童真快乐,难以想象那是严谨又温和的左近爷爷能说出的话。简直就像右近有着自己的性格,有着独立的思考与生命,宛如真的活着一样。 有一种说法,是木偶本身就有生命,高超的傀儡师在使用它们的时候,展现出它们的生命力,让它们真正的活了过来。 诸伏景光很开心,他如饥似渴的学习有关傀儡的知识。 然后…… ……有里妹妹学会了腹语。 没错,是有里妹妹学会了腹语,她现在可以用不同的音色说出各种不同语气的话语,不再是单纯的复制与重复,她可以真正的说话了。 诸伏景光却只能笨拙的学习如何操控傀儡,让傀儡伴随有里妹妹的话来做一些很单调的表演。 左近爷爷认为他很有才能,希望他能正式跟自己学习傀儡戏。诸伏景光很希望自己能多学习一门技术,可他依然还是让有里妹妹告诉了爷爷,有关能说腹语的人不是自己是有里妹妹,他不想欺骗左近爷爷。 “这样啊,那就先不要想太多,不用做正式拜师之类,你只要在这里多看一看,好好玩得开心就好。”左近爷爷安慰道,“要不要定做一个有里妹妹傀儡?作为我与你初见的礼物,我送你一具傀儡。我有熟悉的人偶师,可以定制一副灵活的傀儡。有了躯壳的话,你跟有里妹妹交流起来也更方便。有里妹妹也希望能有一具身体,做更多的事吧?” 左近爷爷是个很好的爷爷,他没有指责景光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而是一种更自然,更友善,如同理解他的同伴一般的方式帮助他,给他提供建议。 那时候小景光并不知道定制一个能动的傀儡要花多少钱,首先可以做到此等手艺的匠人就十分稀有,外人哪怕排队都轮不到号,送钱都送不进去,也只有橘左近这样的国宝,才有此等门路跟关系,随时可以拿到定制傀儡。 他欣喜的答应了,心中想到有里妹妹能有身体,像右近一样跟自己说话,互动,他的心中暖洋洋的。 红发的人偶右近心情貌似很好,吹嘘了一番自己当年跟左近爷爷一起破案的各种丰功伟业。是的,左近爷爷原来还是一个名侦探,他年轻的时候似乎时不时遇到案子,后来等年纪大了,爷爷跟他的搭档花费更多的时间在傀儡戏上,破案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基本就没有了。 “说实话呆在一个地方,案子又不会长翅膀自己来找你,这家伙年轻的时候带着我经常去各地修行,那时候遇到的案子才多咧!” 右近拍拍左近爷爷的脸,一副想当年的回忆模样。 “年纪大了腰酸背痛,能去的地方少了,案子也跟着少了。再说,比起侦探的名声,还是正业的名声更大一些,警察也不像以前一样,愿意来请我们出马了。” 那是自然的。请一个实习傀儡师破案,能跟请一位国宝级别的木偶大师一样吗?大师去命案现场那么危险的地方,磕了碰了怎么办,哪个警视总监能付得起责任,这可是珍贵的国家宝藏级艺人!类似于齐白石如果活着你敢请他破案吗?也不怕被他的真爱粉活活打死! “说起来,有里妹妹有喜欢的造型吗?可以画出来,定制傀儡的时候可以用到。说不定还能附加一些功能,我就希望附加手里剑什么的,可惜被古板老头拒绝了。” 木偶右近感慨自己错失成为傀儡忍者的机会。 “小孩子拿道具太过危险。”左近爷爷劝说道,“孩 子的力量也很小,类似刀具这样的危险物品,假如被恶人拿到反会令自己受伤。倒不如胡椒粉更实用安全。” 右近灵机一动,自以为想到一个好主意,挥动木头双手比划:“电击好了,电击,设计成双手可以飞出去,抓住凶手导电,滋滋滋滋!大获全胜!” 诸伏景光眨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所隐藏的关键信息。 “凶……手……外守一?” 聪明的妹妹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联系。 “啊,抱歉!” 木偶右近双手捂住嘴。 左近爷爷用没有操控他的那只手轻拍一下右近的头。 “你这说话没遮掩的大漏勺。抱歉,或许不应该告诉你,但……考虑到安全,也许知道一些情况还是必要的。” 左近爷爷告诉他,凶手逃走这一让人难过的事实。 他没有说,哪怕凶手没有逃走,考虑到凶手的精神状况,被抓起来也不会判多重的刑。 这个国家的司法就是如此。本身死刑就极为稀少,除非是以一杀三或者极为惨烈严重,影响重大的情况,否则基本不会判死刑。 一方面跟人口与生产力不足有关,另一方面……嗯,实际上如此之多的侦探已经能够让你明白,这个国家警力系统的薄弱与疲软。冤假错案的比例居高不下,无法提高错判率,那就只能降低错杀率,哪怕大量死不足惜的罪犯被放过,但又有更多罪不至死的人同样逃过一劫,倒也不失为一种平衡方法。 凶手……逃跑了……? 小景光抱住自己的双臂,他忍不住打个冷颤。 “太好了。” 有里妹妹竟然这样说。 在橘左近锐利的目光注视过来时,诸伏景光竟没有察觉妹妹的话哪里不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妹妹已经继续说下去。 “被抓住就见不到啦,(哥哥)想要见一面吧?” 景光的脑子有些晕眩,见一面,他,见一面凶手吗? 他的脑海之中模糊的浮现,透过自己藏身的橱柜的缝隙所看到,歪歪斜斜,如同酒杯一般的纹身图案,正在那个男人的手臂之上。 为什么要伤害我们?为什么要杀害我的父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哪怕听到了现场的复述,哪怕警察叔叔耐心的告诉他,对方只是脑子生病了,男孩的内心依然不明白,不理解。 为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憎恨,他只是单纯的不理解。 ‘你想见他对吗?见过一面就好啦,见到面,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杀了他吗杀了他吃了他吗吃了他我可以吃吗哥哥我觉得一定很好吃。’ 年幼的孩子陷入困惑,随即是无措,本来高昂的情绪被打了个岔,化作无可奈何似的疲惫。 ‘不行。人类不是吃的东西,会吃坏肚子。’ 妹妹连身体都没有,应该怎么吃? 诸伏景光一时没想到这个问题。 他只想着,以后自己得好好学做饭,妈妈不在了,以后,他得好好学做饭才行。 5. 第五章 也许是因为橘左近爷爷声名远扬,无论是作为文乐艺人世家的国宝级艺人,还是作为曾经的名侦探傀儡师橘左近,都过于声名显赫。他的声望令犯人闻风丧胆,不敢靠近。 诸伏景光童年时代并未见到疑似凶手的人。 后来他见过一次高明哥,哥哥与左近先生交谈了许久,也与他的养父养母见过面,之后很放心的将他托付给了他们。 可惜的是,哥哥没来得及见到左近爷爷送他的人偶,那是一具与红发人偶极为相似的黑色短发人偶。 也许是因为仿制右近人偶的缘故,外貌与五官大体与右近相似,眼睛是与景光相似的灰蓝色,头发是黑色短发,像雏人偶的娃娃头发型。她头发极为柔软,黑色如绢,让人摸上去爱不释手。 学习操控妹妹有些难度,他做不到像左近老爷子一样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操控,让人偶灵活又灵动。他只能犹如滞后半拍,在妹妹说话之时慌乱的使用人偶配合妹妹的动作,这让人有些小沮丧。 不过左近爷爷说这是很正常的情况,多练习就能让自己更为熟练,当操控成为一种肌肉习惯之后,操控人偶会成为一种条件反射,不经过大脑思考就能做出各种动作,这才是真正的傀儡师。 “被妹妹的步调拖着走吗,没关系,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哪怕现在也经常如此。”左近爷爷安慰道,“人偶有着自己的想法跟灵魂,我时常会这么觉得。有的时候会觉得仿佛是木偶在操纵傀儡师,而不是反过来。这正是精神集中,身心合一的证据。” 爷爷总能用最亲切合理的逻辑解释在景光看来复杂难解的问题。他很庆幸能遇到左近爷爷,还有右近,每次看着右近,他都会赞同爷爷的理论,人偶的确有灵魂。 ……那么他有一个没有身体的妹妹,也丝毫不奇怪。 景光如饥似渴的学习傀儡知识,他希望有一天能像老爷子一样,灵活操控人偶,这样一来妹妹就能像右近一样,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与更多人交流,认识更多的人。 这是我的妹妹有里。 他希望能有一天,可以如此向他人介绍。 或许有些对不起精神失常的外守一先生,但,精神失常的外守一先生都没有为杀害自己父母的事赎罪不是吗?那样的话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 在学习与生活之中,他的精神压力似乎得到纾解,他又重新恢复了语言能力,这令他的养父母,还有橘老爷子都很高兴,大家还一起庆祝了一番。高明哥哥还特地坐车过来看他,与他聊了许久。 除了学习如何操控傀儡,左近爷爷还给他讲了很多在他云游期间遇到的案子。爷爷不是推理爱好者,也从不自认为侦探,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至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傀儡师。 在悲剧发生之前他没有能力洞察杀意,阻止不幸,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利用操纵右近之时自己头脑绝对客观冷静的片刻,分析整个故事的起承转折与各种脉络,推测出真正的暗线,让悲伤的故事就此终结,仅此而已。 景光很喜欢这些故事,他用心的记住每一个故事,想着未来如果有机会,有一天他会把故事整理出来。不过当他透露出这个想法后,被左近爷爷婉拒了。他希望大家记忆中的自己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傀儡师,而不是一名业余侦探。 景光很喜欢爷爷,令人惋惜的是,在他学会全部傀儡技艺之时,左近老爷子过世了。他已经年过九十,算得上喜丧。很多人过来参加葬礼,在守灵夜期间,发生了一件事。 他与两个男人一起守灵,大家全都睡着了。 突如其来的惊叫声把大家吵醒,睁开眼他们才发现,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嗷嗷直叫。他的一只手还捏着右近人偶,另一只手则捂住自己的双眼,一边尖叫一边流泪。 他的妹妹掉在离男人不远处。景光看见,赶紧先把妹妹捡起来,检查了下没有摔坏,只是用来喷胡椒的机关已经被触动清空。 “这家伙,是来偷人偶的吗?” 一同守夜的男人很快发现问题,愤怒的将小偷绑起来。 右近是古董级别的名作,本来应该作为橘家的珍藏品继续传给后人,他的家人希望右近可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所以将它留在了棺材盖上,想着守夜结束再取走。 守夜的又都是熟人,没人想到竟然有胆大包天的小偷,在香烛里面加了料,放倒守夜的人之后准备偷走珍贵的人偶。 “诅咒人偶!那个诅咒人偶袭击了我!你们疯了,竟然把诅咒人偶放在灵堂上!” 小偷哀嚎着。 大家没有当回事,大约是熟人都因右近人偶曾经如何栩栩如生脱了敏,听到别人说什么诅咒人偶啊,还有人偶是不是活着这类话的时候,大家都会自动对标到右近人偶头上。 再怎么说都是国宝级别的古董了,真的有灵魂,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就算是诅咒人偶,那也是身价极高的诅咒人偶,比起害怕被人偶诅咒,大家更怕人偶磕了碰了,它真的很值钱! “有里?” 是你吗,有里,保护了右近,阻止了坏人将他带走? ‘右近是我很好的朋友。不能让他带走朋友。’ 有里可以流畅地跟人对话,可思维依然像个小孩。她的想法简单又单纯,这时而令景光担心,但是这一次,多亏了有里保护右近,让老爷子的葬礼没有遭到破坏。 “好孩子,做得很好。” 抚摸着妹妹黑色短发时,景光心里想着,有里很喜欢右近火红色的长发。女孩子的话,果然更喜欢长头发吧?如果是长头发,他也可以给妹妹扎好看的辫子。下次去问问制作傀儡的大师,能否配几套不同长度的人偶假发。 “作为奖励,今天可以多吃三只老鼠哦,小有里~” 妹妹喜欢吃活的东西,最好是活生生,新鲜有血的生物。死的不行,煮熟的也不行。知道妹妹不吃自己做的食物时,他还曾难过了一小阵,后来很快又释怀了。 最一开始他没亲眼看见妹妹如何吃东西,也不知道她要吃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很偶然的发现了只有半截的老鼠,掉在人偶旁边的地上,上半身还吱吱吱的血淋淋的扭动。那时候真的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就欣喜的意识到,原来妹妹也会吃东西。 爬行类宠物店经常会卖这类饵料,一整窝幼鼠饲养起来相当方便,数量较多的话家人也难以分清到底有没有少。而且老鼠的生育力极强,基本能完成自产自销,可以长期持续使用。 唯一的问题是,妹妹的饭量随着年岁增长逐渐变大。目前他还可以负担,但是再过个几年,恐怕老鼠之类的就难以满足了。猫跟狗都是人类的朋友,他不太希望那样。 养鸡的话,需要更大一些的院子。 又或者去找一份来钱快的工作?一份除了警察之外的兼职,毕竟警察只有一个固定的死工资。 在知道凶手外守一在逃之后,他跟高明哥都将志愿定为成为警察。他的养父母了解他的心中遗憾,同意了他的任性,只是他们殷切的希望他不要放弃傀儡这门技艺。哪怕不成为傀儡师,单单是将技艺传承下来,已经是家里人极大的欣慰。 他的养父是一名高不成低不就的傀儡师,因此在看到颇有天赋的诸伏景光时,对他寄予了深切期待。但他同样是一个善良的人,并没有逼迫景光必须选择成为傀儡师。他只是单纯希望一个拥有天赋的孩子可以继承这项技艺,仅此而已。 诸伏景光很难对家人说明,学会腹语的人不是自己,笨拙的他也只能勉强操纵傀儡,根本不是什么出色的傀儡师。 至于成为警察,抓住凶手之后的事,目前他还无法想到那么远。他的大部分时间与精力,都消耗在教导妹妹遵守人间常识,还有进餐规范与礼仪上面。 就像现在,已经是他出色的教育成果了,小偷没有像半截老鼠一样丢掉手指,他的妹妹果然是个温柔听话的好孩子。 守夜换班,诸伏景光得以回家休息。他按照跟妹妹的约定,从笼子里多匀了三只老鼠给妹妹。 诸伏景光扣动套在左手上的人偶机关,妹妹人偶张开嘴,一条冰凉又湿滑,像活着的盲蛇一般的黑色触手从人偶口中游曳出来。 触手的顶端像是开花一般张裂开,露出层层叠叠如鲨鱼一般的锋利又带有倒钩的獠牙。 咔嚓,咔嚓咔嚓。咕咚。 骨头碾碎的声音,血肉摩擦的声音,最初听到时会有些难受,听习惯了反倒觉得上瘾。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子吞咽声,尤其让人觉得舒爽,仿佛前面漫长的研磨,全都是为衬托最后一下干脆轻吞的快乐。 这种美妙,不习惯的人恐怕难以想象,大约唯有喜欢爬行类动物的人可以分享。 诸伏景光还曾加了爬行爱好者的聊天论坛,跟圈里人交流令他心情舒畅。 正如最初妹妹刚开始说话的时候,他遇到了傀儡师,确认自己并不特殊一样;在饲养妹妹的过程中,与爬行类爱好者接触,让他回到了舒适圈,确认自己不奇怪也不小众。 妹妹很聪明也很笨拙,她太聪明了,会懂得害羞,她总认为自己长得不好看,腼腆得将自己的大部分的本体藏起来。如同一只敏感又害羞的蜗牛,不愿意从壳子里流露太多柔软。 哪怕他一再劝说,表明无论是当年的爸爸还是他自己,都不在意她长什么样,妹妹依然选择将自己裹在木偶壳子里,不想被太多人看见。 偶尔,也只是偶尔,当木偶不方便的时候,妹妹会趁他不注意,在他视线死角之中迅速又安静的躲在他的背后,紧贴他的后背,用吸盘扒紧了他,生怕掉下去。 这时候又有点像章鱼,但他知道她不是。章鱼有一个头,跟很多触角。妹妹不是的,她很细长,细长到可以在贴着他后背的同时,在他腰间多缠绕一圈,冰冰又凉凉,夏天的时候非常舒适。 他喜欢夏天的时候带着妹妹出去走,天然自动降温。 当然冬天就大可不必了,他更希望自己穿着棉袄,妹妹穿着人偶,这让他们彼此都更暖和一些。 6. 第六章 诸伏景光其实一直想把妹妹介绍给高明哥,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 与除了学习人偶操控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很悠闲的他不同,高明哥的学业很繁重,第一志愿是东都大学法学院的人自然跟普通人不同,没有那么多空闲。 兄弟两人好几个月才有一次会面机会,还经常因为这样那样的事错过。见面之后又总会不知觉聊起他们与父母之前的回忆,很难在那种场合向高明哥介绍腼腆的妹妹。 后来他曾鼓足勇气介绍过一次,不过高明哥似乎认为妹妹只是他操控的傀儡。没有见到妹妹本体的话,恐怕任何人都很难相信。 妹妹也很害羞,面对高明哥,总爱把木偶穿得严严实实。哪怕他一再强调,高明哥不是只看外表的人,妹妹还是不愿意让高明哥发觉自己柔软的内在,真是个腼腆可爱的小淑女。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岁月增长,妹妹也长大了,懂事了。 好比食物方面,不再让诸伏景光感到担心。可能之前是成长期吃得比较多,现在她的食量基本正常,几只成年竹鼠,又或者一天一只鸡就足够了。 妹妹甚至学会了网购,可以直接网购活鸡到家,哪怕家里没人,她只需让快递放在门口,将签收单从门缝塞入,盖章之后再塞回去,等人走了再取快递就拿到食物了。 在成年搬出去住之后,她都是这样解决三餐问题。 哦,对了,比起他这个无能又废物的哥哥,妹妹已经开始赚钱养家。没错,房租跟伙食费都是妹妹自己出的,她开了个直播频道,用木偶妹妹形象作主播,貌似还挺受欢迎。 虽说银行挂的是诸伏景光的卡,很多人也以为是他开的直播。然而等他们登录进来,大家都被妹妹的非凡魅力所迷住,被她深深吸引。大部分弹屏都说妹妹很灵动,就像活着的一样,她的美超越了真实与虚拟,套牢许多粉丝。 直播间的内容以教外语跟表演傀儡戏为主,希望能借此让自己孩子对外语产生兴趣的订阅观众多到难以置信。妹妹总爱说,这世上数家长跟小孩的钱最好赚。 妹妹能同时操纵很多具傀儡,可以轻松操纵傀儡进行表演。家里恰好有挺多傀儡,有的是买的,有的是朋友送的,再加上收养他的家庭本来就是傀儡师世家,道具很容易拿到手。 诸伏景光偶尔也会参一脚,他会操纵一具傀儡参与傀儡戏。每当这时候,比起表演,更像他们兄妹之间的玩耍,有时候他们甚至不用大纲,仅需要设定好角色,开个头,自顾自就将情节演绎下去,他们一起出品了不少有趣的傀儡戏。 妹妹也爱喜新厌旧。最近她似乎对直播腻了,可能是因为她又长大了,在不同的时间段她会对不同的东西感兴趣。前一段时间她还曾兴致勃勃的打网游,据说是替别人代打,上次她还说自己忙着带某位老板过关卡拿游戏道具,这样都能挣到不少钱,真是个奇妙的世界。 结果就是当哥哥的他压力很大,诸伏景光开始担心自己会变成一个被无所不能妹妹包养的废人。未来只能去做牛郎了吗?除了这张脸他还有什么能拿出手?很多时候他都如此担忧的想着。 最终,他还是决定去考警校。一方面警校包吃包住,另一方面……在抓到杀死父母的凶手之前,恐怕高明哥会一直耿耿于怀。 他听说了高明哥,明明可以通过公务员一类考试去金表(职业)组,却任性的决定选择非职业组。恐怕原因是作为非职业组他便可以到基层去工作,能掌握更多的一线情报。 外守一尚未缉拿归案,这件事如今成为高明哥不可逾越的一道人生阻碍。假如没有这件事,高明哥本该有更广阔的未来。 其实在很多年前,诸伏景光已经对外守一释然了。他是个比高明哥更现实的人,人海茫茫,万一那个神经病死在了富士山,尸体都找不到,难道他们要这样挂念一辈子,不过自己的生活了吗? 但是,高明哥在乎。高明哥有时候太过执拗,他是个固执的人,就跟计算机一样只知道0跟1,黑白相当分明。也许未来有一天高明哥能懂得人在世间,多数时间都要走在灰色之中,但现在,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 找不到凶手他就会继续找下去,假如有人提出线索是凶手消失在树海,说不定他真会跑到富士山树海把每一具尸体的头骨都拍照复原,他就是个这样固执的人。 诸伏景光算是没办法了,他觉得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于是他选择去警校上学。没办法,他之前的大部分时间跟精力都用在学傀儡戏上面,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学校正常课程上面。要让他像哥哥那样在考试之中拔得头筹恐怕不大可能,他只能花点时间补补课,只要能顺利通关就算万事大吉。 圈内知道这事的朋友不太多,他们都以为景光还在开发直播傀儡戏这种新媒体形式,多数人都希望他能多参与几场现场表演。 除了实在推不掉的几局之外,大部分他还是推掉了。他也不必说明原因,艺术家们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理由。就像左近爷爷,年轻的时候花费大把时间在旅游跟破案上,借此积累丰富的社会经验运用在傀儡戏之中,才令他的表演栩栩如生。大家都说不愧是橘左近,没人会质疑他为什么不花全部精力登台表演,这就是艺术家,你不懂,是因为你不是艺术家,就这么简单。 所以诸伏景光跑去报考警校非常合理。只是跟自己的哥哥不同,他的第一志愿可不是刑警,那样容易伤到手。养父母对他有恩,那么唯有将傀儡戏这项技艺传承下去,才不算辜负他们的扶养。 他想,他或许会选择排爆组这类方向,同样是精密的手艺活,对他的双手将是不错的锻炼,不会让他的技艺生疏。 另外,排爆警察相当的危险。怎么说,这个岗位的人员报废率太高了,基本是用人命在填。 这样一来岂不是只有交警吗?那样还能获得什么情报,如何找得到外守一?诸伏景光感到一阵头疼,刚入学,他已经感到了就业压力带给他的无限烦恼。 入学之前,在被告知住校期间连手机都会没收时,他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哀嚎。 他以为能用手机的,至少可以看直播!上警校不可能把妹妹也带来,总该让他在直播上看看妹妹吧?手机都被没收,人还住校的话,妹妹怎么办?他根本就不放心!妹妹这么单纯,又欠缺社会常识,没有他跟 在身边,总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哥哥你太爱操心了,没问题的,我早就可以独立自主生活了。” 妹妹安慰道,现在哪怕不用他的左手,妹妹也可以用黑色柔韧的触手将木偶身体举起来支撑起来,的确是肉眼可见的能够独立了。 “没办法,一根触手哥哥多少还是会觉得担心,万一受伤就不妙了,如果能多几根的话哥哥会放心许多,仅有一根,长得再长也只是一根啊。” 景光哥哥忍不住用手掩口,我的妹妹多么柔弱又单纯,放她一个人,我好担心! “在说什么呢,人家又不是章鱼,哪有那么多触手。如果我说哥哥你多长几个OO可以多娶几个老婆,难道听起来不奇怪吗?” 诸伏景光汗颜:“啊,这个就有点一言难尽了。还有女孩子别直接说那个词,不好听。” “可是章鱼的触手就是用来OO的,哥哥你好好再想一想刚才自己都说了什么。” “章鱼也只有一根触手是用来干那个的吧……好了好了,我投降,是我的问题,不该说那么粗鲁的话。呜呜呜,只有一根触手也很柔软美丽,有里最可爱了~是哥哥没有你不行,一想到要离开你这么久,简直寂寞得要死掉。” 这是大实话。 诸伏景光很有自知之明,他其实是一个敏感又脆弱的人。 他跟高明哥联系较少。就算是打电话,多打几次高明哥都会用谚语教训他,让他不要总黏糊自己。 他能理解,高明哥是考虑收养他们的两位养父母的心情,可理性上的理解,不代表感性上接受。失去了双亲的诸伏景光,基本见不到高明哥的面,于是成为他情感寄托的自然是亲爱的妹妹有里。 哪怕腼腆又害羞,哪怕只有一根触手,哪怕要吃活生生的动物,有里就是有里,一直陪伴他,保护他,甚至还挣钱养他这个废柴哥哥的可爱甜妹。 “这就是问题所在,哥哥你太粘人,太依赖我了。” 有里弯了弯触手叹息。 “总不能对你将来的夫人说,对不起,能不能让妹妹跟我们一起住,因为我们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过?太怂了,老哥。” 有里控制人偶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恶,真令人难过,还以为有里会说将来要跟哥哥结婚!别人家的妹妹都是这么说的!” 景光抬手假装擦眼泪,一副被抛弃的可怜相。 “哥哥,你没有腕足。” 是的,虽然看起来像蛇,虽然只有一根,但,既然有吸盘,那肯定就是腕足。腕足的话,结婚对象肯定也得有腕足啊! 诸伏景光跪坐在地,双手懊恼捶地板。 “可恶,为什么我没有腕足!” 被剥夺‘将来要跟欧尼酱结婚’这项权利终身什么的,太让世界上每一个妹控伤心了! “哥哥你,哪天还是去心理医生那边复诊一下比较好。” 被只有一根腕足妹妹这样吐槽,哪怕是诸伏景光,都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哪里有点问题的样子。 我没病,当然没有。如果有,一定是因为我太过在意你,我亲爱的小有里。 7. 第七章 回想起他在警校的时光,高度总结一下,就是与童年伙伴降谷零再会,还有结交了几个挚友,算是一段较为快乐的住校生活。 虽然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包括外守一那件事……但,总体还是快乐居多。 毕业后本来他可以回去做傀儡师,但警校期间的生活跟经历,已经为他开启了不同的未来。诸伏景光一时间对成为警察产生憧憬,产生当警察也不错这类想法。 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吧,喜欢的朋友选择去哪里读书,或者到哪里就业,自己忍不住跟着一起去了。反正对自己来说去哪里都没有太大差别,那么去朋友所在的地方也不错。 诸伏景光就是一个容易被环境影响,被气氛打动的人。明明外守一落网,他已经没有继续做警察的理由了,警校的生活依然改变了他,让他产生试试看也无妨的想法。 也不知道上头的人怎么想的,选择派他去做卧底。 又或者,正因为他的身份合适,才格外适合去做卧底。 是的,身份。诸伏景光目前的家庭背景,他的养父母都是傀儡世家,跟警力系统没有关联。虽说他的亲哥是警察,但是哥哥生活在另一所城市,与他见面机会不多,了解他们兄弟关系的人很少,基本只有极为亲近的人才知晓。 医生的孩子是医生,厨师的孩子是厨师,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世袭环境在这个国家根深蒂固。目标领域一旦固定,世代的积累便可越挖越深。好比傀儡戏就是如此,傀儡技艺本来就是通过每一代艺人的磨练与积累,代代相传下来的。这不是一种能在书本上轻松学到的通用知识,而是更私人的,需要不断打磨和琢磨,不断积累与练习才能传承下去的技艺。 当然,世袭制度的缺点自然也有很多,先不说腐败贪污之类的问题,一个人是否擅长某项工作,喜欢某项工作,本来就跟血缘关系不大。世袭维护了传统,也造成了尸位素餐。 在警察这个行业里,世袭现象也相当明显。你会发现相熟的面孔很多,圈子其实真的很小。只要你参加上个几次聚会,基本谁是谁的亲朋好友家长爱人之类就都知道了。 于是当警方需要派出卧底时,就有很多要注意的问题。首先,圈内人肯定会互相照顾,谁希望自己的亲人去做卧底呢?有关系的人肯定会通过关系将亲朋好友运作到更好的位置,唯有没靠山的警界新人,才会被安排到危险的工作岗位上。 还有就是,圈内人全都混得太熟了,某些警界世家的小孩,可能从他在小朋友的时期就不断在圈子里刷存在感。像这一类人,就算想去卧底也铁定被拒。 公安一般默认下层警力系统里,不可避免的会存在卧底。基层警察收入不高,重金砸下总有一两人动摇。当然真能卧底到公安之中就有点恐怖了,那就是所谓真正的恐怖分子。 公安按照条件筛查了一下,立即Pick到诸伏景光与降谷零。 此次卧底潜入的目标组织是个国际组织,诸伏景光的眼睛是灰蓝色,加入国际组织有外貌优势。安室透也是因为同样原因筛进去的,谁让他外貌特征一看就是混血。 当诸伏景光被询问要不要加入警视厅成为公安,执行一项卧底任务时,他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自己成为了世界主角。 神秘任务,重任在身,国际组织,卧底,关键词一出来,轻都能水个几十万字。 诸伏景光当机立断选择加入。他意外发现,这条路相当适合自己。哪怕他将来转行回去演傀儡戏,卧底生活都会成为一段不错的社会经验。 他以前听左近老爷子讲述那段云游破案经历时,内心就十分羡慕,希望自己也能有类似的经历。他也希望能够去不同的地方,经历不同的事,将这些化作经验与技艺。 更甚至,就算成了卧底,他都能随时有退路。他可以不回警察部门而是去做傀儡师,如此一来,没有任何人能想到他曾经是个卧底,自然也不会追着他不放。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妹妹有正式工作。 是的,直播什么的只能算爱好,哪怕有收入,毕竟不稳定。除了直播之外,有里妹妹一直都有在做其他的正常工作,远在她无能的哥哥毕业之前,妹妹已经在赚钱养家。 最初听说妹妹找到工作还有固定工资时,诸伏景光简直觉得天旋地转! 就连一根触手都找到了工作,而他,身为哥哥,竟然,还没获得一份像样的工作! 傀儡戏算是艺术类范畴,就跟演员一样,成为大师出名之前,倒贴的钱恐怕比赚得钱还多。跟世代都是干这行的橘老爷子不同,在他未来没有决定真正职业的取向之前,他难以开口让养父母贴钱。 如此一来,找工作对他来说简直迫在眉睫,诸伏景光都有些迫切到,哪怕去做交警也可以这样的程度了。现在听说有一个不错的offer,这项工作相当惊险,还充满戏剧色彩,他怎可能拒绝? 于是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他跟养父母说自己找了一份海外工作,再用他的真实身份出国,又用公安给的身份回来,改变形象,改名换姓又出了一次国。 出国前他回家没见到妹妹,妹妹给他留言说自己目前的公司安排自己出公差了。虽说他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工作需要一根触手出公差,但他也没细问。还是给女孩子留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否则做哥哥的会被讨厌。 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他从远程监控里,确认妹妹好几天没回家,才感到有问题。 这是去哪里了,出差那么多天,西伯利亚吗? 他忍不住拨通妹妹的电话,哪怕还在任务期间,反正他还没去某国际组织报道,只是打个私人电话应该没多大问题。 “有里,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好多天不回家?” 有里反问:“哥哥你也没回家不是吗?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哥哥为了工作出差,我就不能为工作出差?” 诸伏景光一口气卡住喉咙差点没上来,被呛得够呛。 他口气软下来:“可以,当然可以,哥哥只是不太理解,什么样的保洁公司会长期出差嘛,听起来不像正经的保洁。” 是的,妹妹最近在 做保洁,听起来很普通传统,贵在收入稳定。考虑到他自己也在社会里就职警察体验生活,他觉得妹妹选择这份工作同样是为了社会学习,就没有多问。 现在想来,他应该好好问清楚。哪家正规保洁需要出差这么久,还是让一根触手出差,可恶,他们要对他可爱又柔弱的妹妹做什么,铁定是觊觎妹妹的美色啦!触手什么的,很容易用在不好的用途不是吗?这个国家的涩情行业太过发达了! “瞎想什么呢,笨蛋哥哥,是正规的工作,有认真报税的哦!公司还好心为我做了身份,社会保险也有缴纳。这次出差地点在国外,很快就能搞定,完成工作后我会去看你的。哼哼哼,我知道你想我了。” “才,才没有呢……好吧,其实是有一点想。可是,唔,被人发现也不太好吧,哥哥目前做的工作,嗯,好像也没差,忙完就过来,地址我发你。” 诸伏景光这才想到,他的妹妹,是一根触手啊!本体只是一根触手,木偶什么的只是类似衣服一样的外套,就算不穿木偶,也可以穿别的东西,譬如狙击.枪什么的,完全没必要担心会不会在卧底期间被人看到。 说起来,人在外国应该买不到竹鼠,除了鸡鸭之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活鱼?龙虾?牛蛙? 诸伏景光的心情有些小雀跃。卧底的紧张与烦恼被他暂时抛在一边,现在他要操心的,是等妹妹过来的时候准备什么好吃的呢?好难抉择。 * 在这里先交代一下诸伏景光具体的卧底情况。在他出国之前,同僚们已经把前期工作全都做好。诸伏景光变身名为绿川光的自由佣兵。 在国外佣兵呀杀手呀,直接在黑市跟暗网就有特定人员跑来招募。无论是应聘者还是聘用方都摆在明面上,甚至还能评论打星。 同样新鲜出炉的是安室透这名情报商,相较于绿川光,他的背景更好操作一些。为情报商刷单,不要太过简单,反正都是无形交易,具体买卖了些什么,别人又不能查。 绿川光就要辛苦一些了,他走实操路线,需要真实做几次任务。同僚们帮忙筛选出组织发布的一些任务,让他去完成。组织有较为固定的招聘渠道,一般都是通过这些小任务筛选出他们所需要的人才,再进一步进行接触。 一个能使用枪械,疑似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佣兵在这里相当常见。很多国家完全不去管退伍老兵的生活,这类人没有其他生活技能,也只有当佣兵一条出路。受过军事化训练的佣兵又猛又狠,与他们同台竞争,试图入职的警方卧底竟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诸伏景光很快给自己调整应聘方向,他特意突出自己的远程狙击能力,这是技术性较强的工作,可以跟其他佣兵错位竞争。 后续他接了几个很简单的任务,经过了测试,获得了组织招揽,成为了外围成员。 外围成员离获得组织核心情报还远着,剩下的只能看运气跟熬时间。诸伏景光的步调放慢下来,一切都得按部就班。 这天他忙完一些繁琐的底层任务,回到他在国外的临时居所。只听叮咚一声,联邦快递送货上门。 8. 第八章 他签收之后拿回去拆开快递,里面果然是妹妹。还真是方便啊,走快递,还用了专业防震包装,避免人偶外壳磕碰,妹妹在很多时候都很细心。 “冷,哥哥,帮我放些热水。空运仓库比想象之中的冷,冻死我了。” 妹妹嘎吱嘎吱响,应该不是木偶发出的声音,是里面的触角在撞击空腔吧,触角在难以控制的颤抖。 “真意外,还以为有里是不怕冷跟热,还有超级辐射以及水压这些的,你看,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景光体贴的去浴室放水,还拿出一大桶海盐倒入,将水调配成海水浓度。妹妹比较喜欢这个浓度的水,盐分高一些多泡一泡触角的状态会相当好。 “就算不怕,还是有感觉的,就像被辣椒很突然的辣一下,不管是爱不爱吃的人都会吓一跳吧?” 景光一边搅动浴池水,一边回答:“这个比喻不错,爱吃辣的人恐怕会很高兴。难得出国,要不要一起去海边玩?不好意思白天去,我们可以晚上去玩。” 他觉得妹妹应该是喜欢大海的,哪怕在国内他们没有机会实地去过。现在人都在国外了,管他的呢,就算变成奇怪传说也没人能锁定到他身上,国外海边的游客太多了,跟一回头就能遇到好多眼熟认识人的岛国不同,行动起来更自由方便。 “还是算了,黑漆漆的下海不安全,而且沙子会进去。” 妹妹火速拉上浴帘,在浴帘遮掩下从木偶妹妹里游动出来,顺滑的落入浴缸,全部浸泡在里面。 浴缸水溢出一大部分,顺着外面地上的排水口流出。诸伏景光大约估计了一下排出的水量,有些纠结的提醒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胖了,有里?我明明是按照上次见面的时候你的身材估算过才放的水。” 帘子后面的黑色触手影子扭动:“讨,讨厌,竟然研究女孩子的体型,色狼。才没有胖,人家还在成长期啊,成长期。” 当哥哥的不禁叹息:“我是担心你现在穿的人偶会不会有点拥挤,好不容易来国外,要不要来一套新人偶?就算不是精心订做的傀儡,也有很多可以使用的种类吧?SD娃娃,布艺人偶什么的。” 他没敢说俄罗斯套娃,哪怕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了一下,可惜一想象到假如自己说出口,会被妹妹如何拍打泼水,他便忍痛咽下了。 “啊,还有人体模特,这个可能体型更大活动更方便?” 景光的灵机一动,他觉得这个主意还算不错。 妹妹听完开始一一分析:“普通娃娃的空腔不如傀儡大,还不容易操纵。商场模特的关节是固定死的,能活动的那种基本是拼接型,关节连接两个不同部分,实际穿起来同样不方便,得挖洞才能穿过去。倒是大型人偶公仔非常不错,无论是谁都能穿在里面活动自如,上次我穿过,活动起来还挺方便。” 景光瞪大眼:“什么,有里穿公仔服?想看!竟然没有让哥哥第一个看到,我这就去下单买!” 妹妹摆摆触手:“租就可以了,有很多专门租借的店哦。” “竟然可以租的吗?” “一般都是商场或者游乐场活动使用的东西,尤其是游乐场跟公园,平常不用的时候都放在那里,还不如租出去回笼资金。” “商家好有商业头脑!换我就直接二手卖掉了。” 在国外呆过一段时间的妹妹解释:“国外的运输费比较贵,直接卖掉的人还是比较少的。我现在入职的公司里也经常遇到这类问题,在国外清洁工具跟清洁液不好买送不到什么的,有时候需要公司员工专门开车去送,很不方便呢。哥哥要在这边工作,最好买一辆二手车比较好。” “嗯,嗯,这是个不错的建议。本来我还想租,但是想跟有里一起经常出去玩,还是买一辆更划算。” “做不到经常,我还要工作啦,哥哥也是。啊,活过来啦,还是泡一下更舒服。” 景光赞成:“还是泡一下更舒筋活血。说起来你在公司具体的工作如何,辛苦吗?” 所谓的自由职业,就是经常跳槽换工作的美化版说法。是的,在第一次听说妹妹竟然能被公司录取的时候他都傻了,就连妹妹都能被录取,这家公司还真是‘忙到连触手都借来用’啊!最近入职的这家岗位貌似是保洁,明明在家里连扫帚都不爱用,妹妹真是长大了。 “还算好吧,工作频率不算频繁,就是工作地点都很远。有一次让我跑去一个厂房,清理整个建筑,甚至包括天花板。前辈为人耐心,却很挑剔,总会指责我遗漏了这个那个,被老鼠嗅到气味什么的。被指导过一两次我就做得很好了,我想我已经慢慢适应。” “刚一开始工作是会这样,真是辛苦你了。餐饮方面怎么处理?哥哥说过不要在外面随便捡路边的活物吃吧,那样容易吃坏肚。” 景光想起小的时候,妹妹会突然把路过的野猫野狗抓过来,真是吓一跳,他一再教育妹妹,猫猫狗狗不是食物。尽管妹妹不理解这跟老鼠有什么不同,还是尊重了他的要求。 “哥哥你又在用古早观念老生常谈。什么外卖不卫生有害健康啊,工作的时候怎么顾得了那么多,肯定是有什么吃什么。大部分时候的确会自带餐食,但不会总这么悠哉。” 妹妹有理有据的反驳,正如任何一个上班族,要不要带饭总会成为问题。 “唔,那可不行,看来还是得我来帮你准备——” “哥哥也有自己的工作不是吗?这种小事我自己解决就好。总不能让哥哥投喂我一辈子,我也要考虑独立生活的问题。说起来公司的前辈也会偶尔给我带饭,真的很贴心。他会不会对我有意思呢?” “什,什么?怎么会,那个人肯定不怀好意!跟他保持距离,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啊有里!” 哥哥的焦点被转移,立即表现得痛心疾首。 “什么嘛,前辈才不会,他是个冷漠寡言的人,很多人误会他,实际上他是那种从细节看得出体贴的类型。比如其 他人搞砸工作总拜托前辈来收尾,前辈不仅能完美完成自己的任务,还经常帮助其他后辈,给他人托底。” “哪怕是面对不讲理哇哇大叫的女性后辈,前辈也能很耐心的细心解释工作内容。对了,他不会对女性员工性别歧视,在这个年代还挺难得。唯一缺点就是作风老派不够时髦,大部分时候都只穿一身同样款式的衣服。” 景光抱着胳膊嗯嗯两声点头赞同。 “的确会有那样的类型,工作起来很可靠,真要论交往,还是欠缺一些魅力。” “对了对了,我们公司有流动性别者呢!” “什么,真的吗?好新潮,不愧是涉及国际业务的大公司!” “是个外国人,那个人心理性别是女性,还喜欢打扮成女性化妆得漂漂亮亮,但是他的生理性别是男性,只跟女孩子交往。真不知道这种到底要按照心理算,还是按照生理算,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 景光点头附和:“好厉害,不愧是外国人。” 严格来说妹妹也算流动性别这件事,还是不说为妙,会被她说歧视。 “对我来说,公司文化里最震撼的就是包容性吧,不过那位严肃的前辈似乎觉得这位同事很恶心。真的觉得自己是女的就应该割掉,他曾经这么说。结果被当事人听到大闹一场,两人的关系因此不太好。” 景光干笑:“的确是会出现那样的场景,对老派一些的人来说,简直是在瞎胡闹。观念上的冲突肯定没办法。” 他觉得如果是妹妹无论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都可以,毕竟是触手嘛,应该两边都可以。 “公司内部的派系斗争貌似也挺激烈,我的另一位女性前辈告诉我,因为大老板做甩手掌柜,底下的人分权严重,已经很多人都在暗中站队了。中立党会被两面夹击,被逼着站队。她劝我不要太早站队,先跟着她混。她貌似还挺有来头的,跟她的人也不少。” 景光满头黑线:“说是劝你别站队,其实这不是让你站到她那一队吗?也就是说公司内部其实是三权分立,把老板完全架空?听起来好乱,这个公司没问题吧,别到时候没工作多久就四分五裂。” “这倒不必担心,毕竟底蕴充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说我了,哥你的工作呢?说是国外实习,具体公司是干什么的,还有职位薪酬如何?” 景光猫猫头叹气:“说起来可能你不信,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要去实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具体岗位是什么。” 就连公安派出他交代任务的时候都说的是,你们去卧底黑衣组织——竟然直接代称为黑衣组织?要知道国内外有多少Mafia都喜欢穿黑西装啊,实在是太敷衍了。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海投简历的时候还蛮容易遇到。面试电话打来,完全无法分辨具体是哪个公司的哪个岗位,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怕对方觉得你对这份工作敷衍。的确有点伤脑筋,这就是社会人的烦恼吧。” “谁说不是呢。” 9. 第九章 数年之前,警校附近。 奔跑声由远及近。靠近之后,看着眼前的场景,诸伏高明惊讶的瞪大凤眼,果断举枪亮出武器。 “高明哥?!” 妹妹惊讶的声音响起。 没人想到,本该远在长野的诸伏高明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东京,出现在他们,他,妹妹,还有外守一的面前。 是的,外守一出现在警校附近,改名换姓,偷偷的监视着诸伏景光,他却没有察觉。童年的记忆总是暧昧而模糊,直至被高明哥,以及警校同期们提醒,他才注意到当年自己的藏身之处根本不是橱柜,而是对门开的衣柜。 当年他通过西式装修下的横向衣柜缝隙,所看到的杯子图案纹身,其实是遮挡下光影造成的错觉,那本该是两尊面对面的观音图案纹身。被遮挡了上下部分之后,面对面的空白部分看起来如同高脚杯形状。 那么曾经出现在警校附近的送洗衣服人最值得注意,他手臂上就有类似的纹样。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风吹草动,本身就很敏感的逃犯不见踪迹,他们白天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不得不报告附近警察部门协助寻找,可惜结果依然没有找到。 他的同期们,以及警校教官都很担心,犯人的目标明显是他,诸伏景光是最容易被攻击的对象,安全起见,还是应该待在警校宿舍,不要出去。 但,在发现一个附近的小女孩,跟外守一的女儿外守有里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失踪之后,事态有些失控。 教官们拒绝让他参与搜查,同期们也担心他的安全,与他寸步不离。 诸伏景光内心深处翻腾的不是仇恨,而是担忧,还有埋藏极深,隐忍不发的愤怒。 不是对犯人,而是对自己。 明明看到过外守一的照片。明明当年多问几句,就能知道纹身图案的真相。为什么他没有注意细节?为什么他没有记住当年的详细情况?如果出现新的牺牲者,全部,都是没有及时发现犯人近在眼前的他的错。 “有里发现那个人是谁了对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如果知道是他,我早该把他——!” 他甚至情不自禁的控诉妹妹,明明他知道,最初的最初,有里是多么的无知与脆弱,犹如婴儿一般纯白无暇,强求她去做到作为当事人的自己都没做到的事,实在是太过苛责严厉。 “对不起,哥哥,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有里错了。有里会去弥补这个错误,请哥哥不要生气。” “有里?等一等,有里!” 都怪他的口不择言令有里产生误会。 诸伏景光追出来的时候,是在凌晨两点钟左右。那时候本该无人注意,哪怕他的同期们也全都深深入睡。 他跟随着有里快速游动的痕迹,来到一处住宅附近,他跟着一种感觉,一种难以描述,兄妹之间的无形联系,翻墙进入住宅的内院。 本该没有人的,就算是其他人真的发现他,追踪上来,也不该跟他一样翻墙而入。私闯民宅,都不知会违反多少条纪律跟规定。 但是他做了。 诚如他所料,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有里足够聪明也足够危险。 他不该因为寂寞,偶尔偷偷将有里代入警察学校。 她正如他一样学习的又快又好。瞬间缠绕喉咙,紧扼身体各处要害的技巧,哪怕用一根触手,她都能做到最好。 “快住手,有里!” 哪怕他在看到的瞬间开口制止,正如任何一个被蟒蛇袭击的生物,就在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里,瞬间发生的庞大挤压,令外守一骨骼碎裂。 他很走运的没有死,可依旧痛苦的试图哀嚎,可惜他的喉咙被填满发不出声音。 多么……体贴的妹妹,及时停手,还不忘记控制对方的声音,避免引来太多人注意。 就算诸伏景光改主意了,她也可以再次反转,为各种有可能进行的继续操作做好完全准备。 “哥哥……不要了吗?抓到哥哥想要的家伙,现在不想要了吗?” 妹妹那时候天真的询问。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抓还是要抓……” 景光艰难的解释,他觉得误认为自己想要外守一,就果断跑去准备把人抓给他的妹妹有些可爱,就像半夜跑出去叼老鼠回来带给饲主的可爱猫猫。 他本来害怕妹妹会不小心把外守一吃掉,毕竟之前她也表现出有点分不清食物范畴的缺乏常识。 原来,只是要抓住啊,就是力道大了些,太危险了,差点真的碾死了吧,那样就糟糕了。 就算未来真的有一天无法避免,妹妹的第一次,还是不希望交给这样一个神经病。 “哥哥不要,那,我可以——” “不能吃掉,不能吃!会吃坏!” 诸伏景光在自己面前比了一个叉。 对天真的儿童别不要费力气解释什么伦理道德,那对他们过于复杂。先告诉他们不可以做的事的范畴,至于为什么,以后再慢慢学。 “那,我可以用吗?钻进去,穿上,新衣服?” 哪怕是习惯妹妹童言童语的诸伏景光,也呆愣住了。 比起惊讶于妹妹将人类当做衣服准备穿起来,他更震惊于妙龄少女居然不觉得一个臭老头难看?妹妹的审美明明不错,既然可以穿人类,她本该选择他的那些帅气同期,好比降谷零又或者萩原研二,可她提都没提过。 也就是说,妹妹一直在意他的看法跟想法,直到今天遇到了身为坏人的外守一,才终于提起这个问题?我的天,我的妹妹简直善良到闪闪发光!还很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她莫非是天才,这也太贴心了吧? 内心进入蠢哥哥夸夸模式的诸伏景光,一时间没能来得及做出合适的应对反应,令妹妹以为是默许了。 她缓慢又带点偷感的咕噜咕噜往里钻,去掉哥哥对她的妹控滤镜,此情此景,哪怕放在任何一部B级血腥片都是高潮迭起的惊悚场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脚步声响起,有人快速接近,竟然有人跟景光一样翻墙进来了。 妹妹的动作停止。 景光的呼吸也跟着停止。 他们如同被定住的木偶,维持原本的姿势一 动不动。 站定他们面前的诸伏高明,瞳孔紧缩一下,他的枪,指向面前的非人之物。 “高明……哥?!” 哥哥跟妹妹异口同声道。 你无法想象此情此景,对于相信科学,一直作为一个极为认真的男人成长到现在的诸伏高明,带来怎样的震撼。 他的确听过妹妹的声音,也听过自己的弟弟诸伏景光,与妹妹一起交叠发声,他的确也曾产生过怀疑,但,周围的所有人告诉他,包括他自己都相信着,那是腹语,操纵傀儡的一种技艺,是傀儡师傅的看家本事。 他之前以为弟弟因为惨案造成人格分裂,可不管怎样都是他的弟弟,就算无法治好,只要能被自身跟周围人接受,获得最适合自己的生活就好。 因而诸伏高明一直觉得比起做警察,还是做操纵傀儡的艺人才是更适合景光的选择。文乐表演才是最适合景光,能够充分展现他技艺跟智慧的最佳舞台。 可,现在这些都是什么?他到底在看什么?眼前的一切,又都是什么? “你……是什么东西?” ……以……以治待乱,以静待哗,此治心者也。 孙子兵法的军争篇之中的段落词汇,浮现在诸伏高明脑海之中,换成大白话,就是谁先慌了谁就输,莫慌莫要乱!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弟弟,以温和的,亲切的,苍白又美丽,同样异常又令人战栗的笑容,轻声对他说—— “哥哥,这是有里呀?我们亲爱的妹妹有里,爸爸跟妈妈留给我们唯一的纪念。那颗蛋,还记得吗?从里面孵出来的就是有里。幸好有妹妹一直在我身边,不然真不知道我会变得怎样。哥哥也见到过有里几次不是吗?那时候还夸有里穿着的衣服很漂亮。” 说到这里,景光抬头看向有里,连忙伸展开手臂,让有里迅速脱离外守一,攀爬到他的身上。 害羞的有里滑入景光的脖领,将自己的大部分藏在年轻的警校学生宽阔的肩膀之后,只从他的脖子后方露出一点小触角,幅度明显的上下点了点,如同在打招呼。 “对不起,让高明哥你看到了难堪的样子,有里有些不好意思。在兄长面前做这种事,实在太过有失礼仪。” 诸伏高明感到自己的意志难以集中,他捂住头,半跪在地上,却怎样都难以遏制突如其来的晕眩感。仿若天地颠倒,视线中的一切扭曲,诡异的是,不像是视觉产生幻觉或错觉,更像现实本身似乎在膨胀,压缩变形。 他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瞬间断片了。 醒来之后,大家都告诉他,外守一已经被抓到了,在追捕的过程中,由于过于害怕,跳墙逃跑的时候摔碎了骨头。至于他自己,是因太过疲劳才在现场昏了过去。 他也见到了来探病的景光,景光拿了一大堆水果,还跟着一帮警校同期的朋友。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景光也因抓获凶手而如释重负,仿佛只有他自己做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梦。 但…… 病床之上的诸伏高明看向自己的弟弟,目光锐利如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10. 第十章 ……又梦到了,那时候的情景。 诸伏高明从床上下来,起身走到桌前,拉开台灯,看向桌前铺散开来,有关各个废弃神社,在附近图书馆之中残存的记录跟资料。 基本有找到类似触手形态的神灵的相关记录,至于石球状神体的相关记录,实在太多了,全国各地都有。再加上很多地方的记录都不完整,他只能将有着类似传闻的地点一个个筛选,再亲自去附近逐个亲自确认。这类小众的民俗传说,在网上基本查不到,只能一个个实地去考察。 “妹妹……吗。” 为什么不是兄弟,父母,宠物,偏偏是妹妹?是因为有里吗,当年在郊游中得了急性阑尾炎过世的孩子?父亲是否在女孩去世后懊悔过,如果能更早的注意到问题,将她更快送去医院就好了?这些懊悔是否曾经也对其他的家人透露出来?景光是否因为外守一的事情,也对有里心存懊悔? 如果是这样,神体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信徒的意念所影响。祂本身也许没有指向性,更类似于一个万能许愿石,是信徒的意念与想法,影响了祂的表现形式。 诸伏高明快速翻动纸业,在这些复印,与放大后的照片打印件里,他挑选出来其中的一张。 那是一份放大到A4纸大小的,石碑文字内容的拍摄。这一段的描述,翻译过来就是: 异光,剧震,天崩地裂,海啸迭起,海面之上显灵石。民众叩拜,献祭活畜,得以与其沟通,实现愿望。巫女梦中闻胎动,称将诞异神,立此碑以记录,望后代供奉不可断,避免成为灾厄。 最初看到这段时,他还以为这是借用了西游记里孙悟空形象的一段描述。传说中的孙悟空就是一颗感染灵气的石头里蹦出来的石猴,超越凡尘不归天地所属,因而不受管制,干出大闹天宫,自称齐天大圣的事。 神话传说与民俗之类的,经常会相互借鉴,传说故事互相篡改,张冠李戴实属常见。他本以为这是类似的一个受到其他传说影响后变形的民俗记录。 但,如果是真的呢?抛去所有客观描述和想象,这段记录的相关描述,是不是像极了在描述天外陨石?前半段的描述是陨石降临时引发的灾难,后半段,能够浮在海面上,难道这是一颗冰陨石? 不对,冰陨石的实际密度也偏高,未必真能浮起来,而且冰的话真要传承至今恐怕早就融化了。 诸伏高明想起来当年碎裂的石壳。 石头,是中空的! 如此说来,明明是那样大一颗石头,还是小孩子的诸伏景光居然还能四处拿着跑。当年觉得太过幼稚,诸伏高明对石头丝毫不感兴趣,没有拿起来石头观察。 一颗来自天外的陨石,空心部分包裹着某种东西。UMA?外星生物? 恐惧来源于未知,只要成为已知,就不再可怕。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相信鬼神或者占卜,唯有切实获得来自人的情报才最为可信。 诸伏高明不信玄学,他信孙子兵法。比起神异之事,考察确切存在的情报才可确定真实。 哪怕弟弟管奇怪的触手叫妹妹,哪怕触手来无影去无踪,还能无限压缩在很小的木偶里,哪怕触手竟然能说话,还有弟弟对那个存在的认知跟感知都有着一种莫名扭曲——全都只是现在无法解释,未来科学发展之后能够做出解释的客观现象。 诸伏高明放下文献,躺回床上。 恐惧来自未知,一旦变成已知,他觉得没道理自己会继续做噩梦。 ……好吧,当年他的确有被吓到,的确,有那么一点。 * “——有里!你都用哥哥的电脑浏览了什么,为什么会中病毒?等一下,这是什么?” “干嘛啦不要看不要看,不要恢复已删除记录!” “巨型乌贼大战鲸鱼?有里,你……只是一根触手,根本不是乌贼,乌贼可以做到的事,你根本做不到啊!就算看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只剩空虚而已。” “闭嘴,就知道哥哥你会这么说,才不希望你看到。讨厌,怎么可以偷看别人的浏览记录!我讨厌哥哥,我要离家出走!” “哥哥错了,哥哥只是合理担心,因为你总说公司前辈什么的……等一下,有里不可能喜欢那样的类型吧?反正都是触手了,就不能去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吗?一定要喜欢男的,我可以把我的好朋友介绍给你!” “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笨蛋哥哥,人家是在学习格斗技巧。” “格斗技巧?” “对啊,毕竟普通的格斗技巧根本不适合我啦。” “那完全可以选巨蟒捕猎的视频呀!” “小时候早都看过了,再说巨蟒又没有吸盘。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哥哥最好不要管。” “呜呜呜,哥哥听着都伤心了。小有里都嫌弃哥哥了,说哥哥管太宽。肯定是有什么坏人给你灌输这类思想,不要信他们,他们又没哥哥,他们是在嫉妒你,挑拨我们兄妹关系!” “哥哥你啰哩巴嗦简直像欧吉桑,你跟高明哥哥一样,从心理上都已经彻底变成大叔了,大叔!” “大,大叔?!高明哥倒也算了,我才不是大叔!” …… 诸伏高明,竟然梦见了自己被一根触手还有自己的弟弟叫欧吉桑,貌似,今晚也没有什么好梦的样子。 * 对于降谷零来说,他的好基友诸伏景光从各种方面来看,都是一个优秀到近乎完美的男人。甚至让人都会忍不住产生:究竟是谁把他派来做卧底,是不是在过分嫉妒他,想毁坏他的未来与人生这类想法。 是的,与他们这些传统警校培育出来的学生还有点不一样,诸伏景光同时还是一位优秀的傀儡师。 他可是能够正式登台演出,曾拜师那一位国宝级大师橘左近先生的的傀儡师啊!懂不懂其中的含金量!万一他出了什么问题,他的手出了什么问题,是全人类的损失! 哪怕内心如此咆哮,降谷零还是以表面的冷静掩饰了过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景光也说他想从这段履历之中获取更多的社会经验来提升自我,总之,只是个卧底任务,选择走情报路线不就好了…… ……为什么你选行动组还勾了狙击?景光啊,景光!你到底在想什么! 再次忍住内心暴风咆哮,降谷零差点没绷住为卧底任务专门修行过的扑 克牌脸。 在两人成功混入组织,天台聊天之时听到景光提起想要继续看着他自己的妹妹时,降谷零他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喂喂,你都已经进入组织卧底了,还跟妹妹有接触也太危险了,哪怕你哥哥不愿意收留你妹,也可以拜托一下父母朋友照料吧?为了任务,也为了你妹的安全,你必须狠心放手。” 是的,近乎完美无缺的幼驯染,只有一个相当难搞的缺点,他是个妹控。妹控到了什么程度?在警校的时候,因为见不到妹妹,他还曾把自己常用的人偶当做妹妹的替身带到男生宿舍表演兄妹情深,真是够了。 可考虑到景光过去的经历,降谷零很难去苛责对方。父母被残忍杀害,兄长又被其他人家收养,妹妹恐怕就是景光唯一的精神寄托了。虽然他没有见过面,但是从景光描述听来,是个温柔又体贴的好孩子。这样的孩子进入了叛逆期,也难怪景光会担心。 可是现在的情形下,身为卧底的他们实在无法面面俱到。要么干脆一点退出任务,要么专业一点处理好身边的人际关系,景光自己也应该知道该做出哪样选择,现在恐怕只是单纯在无能狂怒。 “友人,对啊,我可以拜托松田跟萩原,我怎么没有想到?只是松田好奇心很强,我怕他会对有里动手动脚,萩原则是另一种意义上让人担心,我怕妹妹会被他带坏。” 降谷零再次吐槽:“不要一遇到你妹的事,立即脑子变成浆糊,他们俩怎么可能对朋友的妹妹出手,多少给他们一点最基本的信任啊!” 哪怕是花花公子萩原研二,也不会轻易触碰雷区吧?考虑到在警校时,某个妹控曾把他们吓得满地乱爬。当时只是因为妹妹人偶的衣服被弄乱,可怕的妹控就如同还魂尸一样把那两人折腾得够呛。 “我再好好考虑一下。谢谢你,Zero,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建议。” 回顾警校时期,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是挚友,萩原研二跟松田阵平是挚友。降谷零跟松田阵平不打不相识,伊达航班长替他们在教官面前掩护打架的事,于是五人相识,成为朋友。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经历过一个个案件之后,他们的关系紧密起来。不过,哪怕同样是朋友,也会有亲疏之分。比起其他人,诸伏景光还是跟降谷零关系最好。 说实话,本来以诸伏景光他自己的性格,无论是脾气不好直来直去的松田,还是过于圆滑略显轻浮的萩原,全都是他有些苦手的类型。 还是零比较厉害,优秀的人果然很容易跟别人成为朋友。通过零与他们互相熟悉之后,你会意外发现这些个性十足的家伙,对朋友都相当不错,跟他们相处起来其实非常愉快。 也对,不能只考虑消极的一面。如果是松田,应该会比任何人都注意妹妹人偶保养。萩原的话,总是非常的耐心细心,还善于倾听,与他相处,对于妹妹了解社会人际关系会有很大帮助。 而且妹妹之前已经说了,饮食能够自理,那么只需要拜托朋友帮忙保养一下人偶就好。 决定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可以拜托他们两个照看妹妹。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应该会很乐意接受他的请托。毕竟,高明哥不太喜欢妹妹的样子,还是拜托他们比较妥当。 11. 第十一章 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两位爆.炸物处理班的拆弹专家,今天收到一件寄给他们两人的快递。 “什么叫做妹妹需要劳烦你们照顾了?哦,还有一本说明书?” 当收到一个可疑快递,拆开一看里面有一个木盒,木盒上面还放着一份说明书的时候,松田阵平不禁咋舌。 “寄件人没写名字,但包装纸很眼熟啊,应该是某个熟人干的。你看看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他将说明书转交友人,萩原研二看完不禁汗颜。 “很详细的说明书,写着照顾妹妹须知,就好像那个漫画,叫什么来着,恐怖宠物店里面的场景。我们之中有个妹妹的只有诸伏,难道他瞒着我们偷偷签订了不该签订的魔法契约?” 松田捧起木盒:“标注着易碎轻放,手感跟重量也不像机械物品。我先拆开看看。” 打开之前,两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 打开之后,两人变成豆豆眼,随即萩原研二耸肩忍笑,松田阵平以死鱼眼望去。 “搞半天是这个妹妹啊!” 两人都见过这尊人偶,当时还给他们俩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阴影。 回忆起来,那时候…… “景老爷是在睡觉吗?班长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他。” 松田阵平看向隆起的床铺,三两下走到跟前去掀被单。 “等一下,那是——!” 降谷零本想开口制止,松田已经把被单扯开。 “呃!什么东西这是?!” 松田阵平倒退两步,被吓了一跳。仔细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尊穿着和服的木质人偶。 人偶的面孔巧夺天工,瞬间抓住人的眼球。仔细观察,可以看清人偶的口部由木质构件组装而成,她的嘴可以动——原来这是一具巧夺天工的机关人偶。 本身就对组装感兴趣的工科男立即见猎心喜,他小心的用双手将人偶从床上举起来端详。 “快住手,那可是小光的宝贝!” 松田阵平根本没有听,一手举着人偶,另一只手来回摆弄人偶的球状关节。 “碉堡,这就是那个吧,布袋戏上用的那种傀儡,我还是第一次见做的这么大的!” “这个应该是净琉璃,用作舞台演出的那种。看起来很精致啊!” 萩原研二从门外晃悠进来,他对有趣的东西很敏感,一看有乐子就挤过来看了。 松田不解:“什么琉璃?有哪个部件是玻璃做的吗?” 降谷零试图阻止无效之后,只得出言解释。 “是人偶净琉璃,也被称作文乐。一般结合人偶操控,净琉璃说唱,与三味线伴奏为一体的傀儡戏。比较有名的表演就是净琉璃御前与牛若丸的恋情,于是这种曲艺方式被命名为净琉璃。” 降谷零如同百科字典一般,十分耐心的讲解。 “到了现在已经被划分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国际上都有很高的文化地位。” “哦~!” 两位同期异口同声,听起来挺厉害的样子。 “我能拆开看看吗?” 松田阵平蠢蠢欲动。 降谷零呲牙:“别开玩笑哦笨蛋,这具人偶比你的全部家当都昂贵。” “你说什么,谁是笨蛋!” “谁承认谁就是。” “哇哦,哇哦等一下你们两个,要玩闹先把人偶放下,这么精致的人偶,一看就充满了金钱的味道,弄坏可就麻烦了!” 萩原研二不知人偶具体价格,可他能一眼看出,这跟自己以前见过的表演人偶,从做工到神态上都不是一个档次。这类东西甚至有价无市,真弄坏了,卖了小阵平都未必赔得起。 两个幼稚鬼不约而同冲对方哼了一声,才松开揪扯彼此的手。 “这是诸伏的吗?他竟然有这么专业的东西。” 萩原研二把话题又带回来。 降谷零很给面子的解释:“景光家里人是做这一行的,他小时候也一直都在学习操控人偶。虽说他选择了警校,可他貌似也不准备放弃学习傀儡操控,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松田嘴角一抽怪笑:“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景老爷,没有面包还有蛋糕吃吗,太过高大上反倒让人没有真实感。话说为什么他要来警校啊?” 松田本来就觉得警察这个职业不怎么样,有着更好选择的大少爷是在想什么啊,偏要来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注意到降谷零眼神有所变化的萩原研二抬手搂住自己幼驯染的脖子,很自然的敷衍过去。 “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等等,也就是说小诸伏可以操控这个吗?厉害啊!” “我也能操控,这种东西,研究一下就——” “笨蛋你别乱动,小光真的会生气!” 就在几人又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宿舍门再度打开。 三人迅速站成一排,看起来在勾肩搭背,实际隐藏了几只手在背后,抓着娃娃将其藏在身后。 降谷零脸色苍白,他完全是下意识反应,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也成了同党? 幸运的是降谷零的脸本来就够黑,就算苍白了,也没苍白几个色号,一眼看起来并不明显。 “你们在做什么?” 推门走进来的诸伏景光奇怪的问道。 “没,咳,班长让我送资料给你,放桌上了。” 松田假咳一声,在背后把娃娃塞降谷零手里。 降谷零汗流浃背,赶紧又把娃娃塞过去。 松田躲开手,结果娃娃被塞在萩原手上。 萩原研二急了,赶紧又往回塞,可是没人接,毫无同伴情谊的两人不仅撤回了双手,还有志一同离开了他。 这回轮到萩原研二汗流浃背,他只能继续选择双手在背后抓着娃娃,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娃娃的身形。 觉得他们三人奇奇怪怪,但并未多想的诸伏景光走过去拿资料,正准备路过研二,就被他的另外两名同期两面夹击围住。 “哦呀,景老爷呀,这份资料说的运动会准备的功能饮料可不可以换成我喜欢的牌子?” “小光,我觉得资料里的数据是不是不太准确,我来帮你看看。” 趁着两人挡住他的视线,萩原研二电光火石之间闪到诸伏景光床铺前,把娃娃塞进去,盖上单子,一气呵成。 三人齐齐松口气,又随便聊了几句,正准备战略性撤退,就见收好资料的诸伏景光已经走到床前掀起自己的床单。 三人动作定住,有点不敢看那个方向。 会被发现吗?不会吧,他们已经复原了。 就在这个时候,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事发生了。 “哥哥,你回来啦?刚刚有人掀我的裙子 。” …… ………… 静默。可怕的寂静降临宿舍。 不是,哪里的女孩子声。录音机吗?娃娃身体里有录音机?可这内容——?! “抱歉,有里,让你害怕了吗?他们几个是我的朋友。但是——是谁掀了你的裙子?” 在说话,诸伏景光在跟那个娃娃说话! 接下来,让他们难以忘怀,纵使时隔多年还时而在噩梦中重现的场景出现了。 “是那个人,哥哥,那个卷毛不仅掀起人家裙子看,还拉扯人家的腿!” 他们看到,诸伏景光已经举起人偶,人偶如同活着一般,正伸出手指向松田阵平的方向! “咦,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松田阵平惊恐推脱,万万不敢说自己还曾提起要拆开看。 “他还说要把我拆开看!” 人偶在告状!人偶在指责他,在向人告状! “还有那个咖喱棒刚才扯了我的头发!”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的降谷零忍不住吐槽:“咖喱棒是什么鬼,太毒舌了!” 简直赛过他至今以来所听过的所有攻击他外貌的话语,好过分! “哦,全部都是同党吗。” 诸伏景光接话,表情没在笑。 三人不约而同打个冷颤。 “不是全部,剩下的那个人很温柔,把我放回去的时候还给我盖好被子。” 景光没有被安慰到,依然表情可怕:“哦,是吗,不愧是全警校最受欢迎的男人,在任何时候都会习惯性的招蜂引蝶,花花公子!” “诅咒人偶,这家伙竟然把诅咒人偶带到警校?快去通知班长,把这玩意儿没收掉!” 松田阵平慌乱中发动反击,一个小秘密,他,其实对超自然的东西完全没办法! “是腹语术,进入这个状态的小光会解开封印,抛弃温柔与道德,进入无差别攻击状态!那个人偶可是他见不到妹妹时候的替身啊,之前我都警告过你们别乱动!” 对此有着丰富经验的降谷零当机立断放弃抵抗,决定伸头一刀,让好友出出气,把这事揭过去。 “好,好厉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我看过的傀儡戏里可没有人能用腹语。话说刚才放人偶的时候被滑腻腻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那个人偶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诸伏景光缓慢抬起眼皮,看向三人。 这个动作是以不断定格的形式,一卡一卡地完成的,简直就像一个大号的傀儡人偶,缓慢的掀起木头眼皮一般。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竟然产生错位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人偶。 “你,” “碰,” “了,” “我,” “的,” “妹,” “妹?” 随着每一个蹦出来的字,青年的脑袋下巴向右侧抬起,就像僵硬的人偶试图扭转自己久未上油的头颅。 “呀啊啊啊!” 分不清是谁先叫的,三人转身狼狈逃窜。 降谷零在脑中赞叹,小光不愧是专业人士,哪怕他知道是表演还是觉得很恐怖! 想归想,他步子可没放慢半点,数他跑得最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不需要跑过熊,你只要跑过同伴就够了。 12. 第十二章 “还真是怀念,这就是那时候的人偶嘛。” 松田阵平回忆起过去忍不住感叹。 “当初景光那家伙追了我们整整一天,还用人偶吓唬我们,到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小心脏还怦怦乱跳呢。” 萩原研二忍不住大笑:“你是指当时上厕所的时候感觉外面有人,一低头从下面的门缝看到娃娃跟你四目相对是吗?” 松田阵平脸色一黑:“我都被吓出了心理阴影,从那之后蹲马桶前总会先检查一下角落!过分,真的有够过分!” 研二耸肩:“谁让你叫嚣要拆掉别人的心肝宝贝。你只是被吓,我可是被狠狠揍了一顿啊~” “我宁可被揍!” 当初人偶事件造成整个宿舍鸡飞狗跳。景光很吓人,人偶还神出鬼没,犹如诅咒娃娃一般时常突兀出现在意想不到的角落,给警校生们带来极为沉重的心理阴影。 诸伏景光的腹语术真的很厉害,操控人偶的技艺也令人惊艳。哪怕直到现在,松田依然觉得景老爷明明有着光明未来却跑到警校上学,纯粹就是脑子坏掉了。 不过,考虑到景光的父母被杀害,凶手在逃的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前一段时间他们收到了景光的邮件,说他不准备做警察,先暂时与他们别过。两人对此都毫不意外。有着那般专业的技艺,景光应该走人偶师舞台表演方向,估计他是跑去哪里进修去了?毕竟人偶师也有人偶师的修行嘛。 反倒是降谷零声称自己找到国外的工作才挺奇怪的,什么工作,ICPO(国际警察)吗?警局也真无能,学年第一被其他官方组织挖走,里子面子都没了吧?不对,说不定人家还觉得与有荣焉。这就是松田看不起警察的原因,哪怕现在他同样是个警察也一样。 现在他们竟然收到了妹控寄来的人偶,两人的心中又产生新的猜测。 “那俩人该不会组队出道去做搞笑艺人了吧?” 松田阵平一边双手拿起人偶查看,一边满嘴跑火车。 “有可能哦,我们得在他们回来之前好好保管,照看好亲爱的妹妹酱呢。” 萩原研二点头赞同。看来那两人是去执行危险任务去了。诸伏知道自己最为信任的降谷零根本抽不开身,才会将珍贵的人偶托付给他俩。 明明小诸伏很珍重人偶,为了成为优秀的傀儡师才去做警察,现在反过来因为警察方面的任务不得不托付出人偶,这可真是—— “他还真是帅气到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萩原研二感慨。 “嘶,明明是可怕才对。有谁会把妹妹这个称呼用在自己疼爱的人偶身上?啊,妹妹的脸脏了,这里还有擦拭用的丝绸。手感是真丝,不愧是景老爷,我看看,还有保养关节的油,连假发保养液都有也太夸张了,原来头发是需要分开保养的吗?好复杂,看来我得收他保管费。” 嘴上骂骂咧咧,松田还是认真的把收到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说明书的前几页还挺正常的,是一些维护人偶的常识。毕竟是木制的玩意,不做好维护,很容易干裂或发霉。 后面写的就有些不明所以了,可以投喂完整的活物,不能投喂体型过大的动物,泡澡时需要大量海盐,洗澡清洁需拉好浴帘…… ……这说的是人偶吗? 听到萩原手舞足蹈着大喊:“我懂了,这是恐怖宠物店!人偶能吃人!”——这些故意吓唬他的话,令松田的额角渗出冷汗。 景老爷当初的那番骚操作,终究把他吓出来PTSD。但真男人绝不承认自己会怕鬼怪,真怕了铁定被嘲笑。 “应该是把饲养其他宠物的说明之类的东西搞错,装订说明的时候混进来了。有可能是蛇或者蜥蜴之类,没想到他还是爬行动物爱好者。” “说不定是海龟,这里提到了洗澡泡水需要放盐。”萩原也跟着很正经推测道,“我当年抓人偶时就觉得碰到了滑腻腻的东西。可能那个时候就带着了,藏在了人偶的衣服里什么的。” 松田不寒而栗:“你是说我们跟某种爬行类在一起毫无察觉的生活了一个学年?过分,景老爷完全不管我们的死活,真的好过分!” “哈哈哈当然是开玩笑,果然小阵平还是有点怕了吧?” 萩原研二搂住松田肩膀,用手怼怼对方的脸,啧啧,肌肉紧绷,果然怕了。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照看妹妹酱好啦。” “啧,你竟然想吓唬我好独占妹妹,才不会让你得逞。” “咔。” 人偶嘴巴突然动了!它自己张开了! 松田吓得差点把人偶丢出去,萩原研二手疾眼快将人偶接住。 “应该是不小心触动了机关。看起来挺精密的,还是小阵平你来负责平常的保养,我来将她打扮成美少女,之后供奉在家里好了。” 松田阵平嘴角一抽:“供奉,果然你也觉得她像诅咒人偶!” 萩原研二笑了:“不是说有付丧神,物件用久了就会有灵魂吗?既然这是他最为珍重的妹妹,真的有灵魂也说不定。”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妹妹的名字叫有里。 当初杀害景光父母的凶手,外守一的女儿也叫有里。 是巧合吗?因为都是有里,外守一才会弄错? 不过,如果真的有另一个叫有里的妹妹,恐怕在案件发生时她同样也会遭遇不幸。 那么就是收养他的新家庭,还有一个女儿,恰巧也叫有里? 又或者……根本不存在那样一个妹妹。 陪伴诸伏景光度过孤独童年的,只是一个想象之中的妹妹,诸伏景光认为病故的有里一直作为妹妹陪着自己,说不定是这样。 真不知道有里妹妹有着何等魅力,无论是不相信她死掉的亲生父亲也好,还是将她当做虚拟妹妹,将自己心爱的人偶也取了同样名字的景光也罢,见过她的男人似乎都对她念念不忘。 当年案件解决之后,两人就对诸伏景光口中妹妹的真实性存疑。反倒是跟景光关系最近的降谷零没怎么怀疑的样子,明明他们私下问过,零根本没亲眼见过那个妹妹。可他就像是被猪油糊心,哪怕他们都暗示的挺明显,降谷零还是没想到其中联系,依然单纯的认定自己的幼驯染就是个妹控。 大约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如此,因为关系太近了,才不会立即联想到,对方 的心理出现了问题。 后来两人都没再继续追究。假如他们弄错了,那就仅仅是个丢脸的乌龙。假如他们的猜测是对的——真曝光了又有什么好处? 不管诸伏景光未来是想做警察还是做傀儡师,被人认为他的心理有问题显然不是什么加分项。 再说这个问题又不影响工作跟生活,说不定随着时间推移就慢慢好了,反正凶手也早已落网,童年的心理创伤,总有能痊愈的时候。作为朋友他们只能侧面提供帮助,包容友人的的一些小任性。 如今诸伏景光愿意将人偶托付给他们,在两人看来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这证明诸伏景光试图往前走,他们也要尽可能的提供帮助才行。 两人商量一番,最终决定将人偶安置在松田阵平的工作车间里,这里最宽敞,还有一个用于展示的橱柜,可以将人偶摆进去。 如此一来无论是松田还是萩原都可以随时看到她,尤其是松田,他的卧室就在工作车间的后方。 之后发生了一件有点诡异的事。 某天回家,松田打开灯准备坐到沙发上看电视,突兀发现沙发上放着那尊人偶。 松田咦了一声,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窜到门口。 后来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一番,发现人偶没有动,只是被安静的放在那里。 他立即检查了一下监控,发现没有人入侵自己的房子,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毛骨悚然。 ……这玩意儿真能动? 不不不,一定是萩原那家伙看到自己怕了,故意捉弄他。那家伙有他家的钥匙,监控系统也是两个人一起布控的,他自然知道监控死角。 松田阵平想着等下次见到幼驯染一定要狠狠的将他揍一顿,可是现在,嘴里说不怕的他,还是不敢独自一人半夜三更把人偶放回车间。 于是他在客厅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将人偶摆在那里。 他连电视都不敢看了,赶紧溜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切正常,没有像什么故事里一样,人偶再跟到卧室之类的。 松田松口气,他没有再将人偶放回去,就这么把人偶留在了客厅。 萩原研二后来说死都不承认是自己干的,大约是怕被他活活打死。当然,松田才不管他认不认账,直接将他打了一顿。 不是他说,这货多少沾点抖M,很多时候做事都损人不利己,就图一乐。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他萩原研二也没别人了。 “讨厌,万一不是人家呢?就不能是小有里寂寞了,想在人多的地方呆着?” 萩原研二嬉皮笑脸,果然是这家伙干的。 “得了吧你,咱们理科男,可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真有鬼的话,你就把人偶给我活活吃下去。” “过分了,小阵平,人家才不会对朋友的妹妹出手,你要相信人家的节操。” “重点竟然是那里?不愧是你,只要性别为女什么都可以,简直就是另一种意义的恐怖!别弄脏景老爷的人偶,他会活活手撕了你。” “喂喂喂,这么说也太过分了,真过分,小阵平,我伤心了,得哄哄才行。” “你快给我爬走!” 13. 第十三章 并不了解半点两位同期的烦恼,卧底中的诸伏景光正面临一个大问题。 “你是人偶大师橘左近的弟子吧?我在葬礼上见过你。” 与组织成员会面,第一秒就暴露了可还行! 见某位外国佬陷入回忆,诸伏景光当机立断开口打断。 “您好,我是绿川光,刚加入组织不久。” 走运的是在圈子里活动的时候大家都叫他小光,再加上圈内人一般都以艺名来行动,因而知道他真名是诸伏景光的不算太多。 “哦哦哦,你好,你可以叫我爱尔兰,在这里最好还是叫代号,傀儡师先生。” 诸伏景光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纠正对方给他起的外号,傀儡师这个职业太过特指,很容易被人锁定。但他的档案已经被公安加密保护,就算真有人调查到此等程度,也可以解释成他为家人报仇的愿望已经实现,因而离开学校回去当傀儡师。 组织的背景调查其实比一般人想象的更宽松。国际环境下,很多曾为官方背景的人因为吃不起饭生不起病,不得不一脚踏入血雨腥风。毕竟,你懂,很多国家的社会福利其实对他们不够友好。 这类人无法进入组织核心,但做个工具人还是绰绰有余,他们远比背景干净的人能干得多。只要你别遮遮掩掩故意隐藏可疑经历,又没有实锤背叛的证据,组织其实不介意这类人活跃。 “为什么你会加入组织——啊,我知道了,是为了积累经验是吗?我听说当年橘左近大人在云游之中获取了丰富的见闻,因而他能够轻松洞察人心。” 就跟演员之中的体验派一样,人偶师也是一种演员,只不过他们表演使用的是傀儡。对人心的揣摩,可以丰富他们的技艺,让他们的表演更加栩栩如生。 “正是如此,我还在游历阶段,需要积累经验才能真正出师。” 此时诸伏景光已经想起来这位爱尔兰先生了。淡金色短发,如同关公般在眉梢末端高高扬起的粗犷浓眉,体格壮硕如同海豹突击队员的男人——他的确在左近爷爷的葬礼上见过此人。爱尔兰当时跟着一位老先生前来,他似乎是老人的保镖。现在回想起来,老人跟他的关系看起来还挺亲密。 虽有怀疑,诸伏景光暂时没有将这条线索交给别人去调查的想法。左近老爷子与他的关系太近了,无论是谁来调查,不可避免会因此触及到他的真实身份。倘若经由内部人员的调查泄露了情报,势必会令他陷入被动局势。 ‘切不可急躁。’ 他在内心之中提醒着自己,同时与爱尔兰进行交谈。这位组织代号成员性格意外不错,比他的外表看起来更好说话。又或者是因为他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彼此算得上某种意义的知根知底。 爱尔兰很亲切的给他介绍了下组织情况。目前组织比较缺人的有好几个部门,主要分布在情报组,行动组,还有表世界的实体经济运作部门。 实体经济就包括的多了,从医药到车企应有尽有,一般专门负责搞钱。 这部分基本跟地下产业脱节,资金进出全都包装成项目资金,哪怕真出现什么问题,表面上的那些实体资产依然光鲜亮丽。 爱尔兰其实在为这个部门服务,是的,这个部门哪怕是武装力量都完全独立。在这个部门活动的人,大部分都有着丰厚资产,极高的社会地位,这是一个上层人才能进入的圈子。 不过,哪怕是上层,商战的打法依然朴实无华。好比鸽了军方订单的军火供应商,在海上神秘沉船之类的事,在这个圈子算常规操作。 爱尔兰对诸伏景光产生浓烈兴趣,就是因为‘橘左近大师爱徒’这一身份,在表世界有着相当程度的份量。 “琴酒那里不适合你,来我这边对你未来的发展更好,你还可以兼顾你的兴趣,甚至利用组织来增大你的交际圈。” 爱尔兰建议道。他的养父就是走的这条路线,利用组织把车企做大做强再反哺组织。在他看来这是一条不错的上升途径,比单纯打打杀杀要有发展。 诸伏景光心动了那么零点一秒,可他还是婉拒了。 “谢谢您的邀请,我还是新人,请让我先适应一段时间。” 正如妹妹所说,无论去了哪里都不要立即站队。就算要站队,也得先弄清情况再说。有时候能力强不强不要紧,站队站的好才更为重要。 两人又聊了两句,爱尔兰就把一个任务交给他。普通的任务他才不会专门跑来找新成员,他有用惯了的手下,他自己本身的能力也不俗。偏巧这次的任务不是爱尔兰擅长的领域。 如果任由任务流转到其他人好比情报组手里,等同白白将自己部门的利益拱手相让。爱尔兰还是更希望自己来处理这个问题,于是想着过来看看新人里有没有谁用得上。 “实在太巧了,这个任务正好跟人偶有关,如果是你的话,肯定比其他人更专业。” 爱尔兰将任务的详情资料交给他,笃定他铁定会接受。代号成员的要求,普通成员肯定无法拒绝。爱尔兰跟琴酒借人,顶多一条短信的事。 诸伏景光忍不住看了,反正资料已经在他手里,哪怕他不去做这个任务,多获得一些情报总没坏处。 任务的内容的确有趣,跟琴酒平常派给底层的那类打打杀杀任务完全是不同画风。有一个商业间谍盗取了组织相关企业的重要资料,这人突兀心脏病发作去世,遗物也都被家里人清理掉了。现在有线索表明,资料可能藏在他生前收藏的某一尊人偶之中,可惜人偶已经被一名人偶收藏家买走,布置在自己专门收藏人偶的别墅里。 万万没想到系列发生了,人偶收藏家突然遭遇空难。他的家人将别墅开放成人偶馆,对外收取门票来赚钱。 现在的问题就是,组织无法从数量高达几百的人偶里找到藏情报的那个人偶。再加上人偶馆还正在展出,他们没办法大摇大摆去逐一排查。 爱尔兰本来想着要不要多找几个人,晚上跑去翻人偶。反正人偶又跑不了,就是一个比较费时费力的活儿。 可现在他很走运的遇到了专业人士,有着人偶 师背景的绿川光,肯定比一眼抓瞎的他对人偶的了解多。 诸伏景光很谨慎的将情况汇报给琴酒,得到对方许可才同意接下任务。目前琴酒跟爱尔兰的关系还不像后来那么糟糕,琴酒唯一的要求就是让绿川光在取得情报后,先检查一下内容,看是不是真如爱尔兰所说,里面仅仅是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在琴酒这边,只能当敲诈勒索的把柄,一杆子买卖,换成爱尔兰的养父去操作,能转换为可持续的利益。 不过琴酒也提醒他别太相信爱尔兰。爱尔兰的能力还可以,就是脑子长肌肉里了。这位代号成员的行动,一般都需要配合一个长脑子的帮他策划。 以前这类工作是由某人来完成的,可惜现在某人老了,体力跟精力都不跟不上,其结果就是,爱尔兰最近的任务都完成得虎头蛇尾,总需要行动组或情报组帮忙收拾烂摊子。 一两次还行,时间久了,琴酒的耐心早晚也会被消耗干净。要是爱尔兰跟他养父继续一再这么整,可别怪他不客气。 至于现在,琴酒的耐心暂时还没燃烧殆尽,还愿意卖组织元老一个面子。 对此组织基层成员绿川光表示理解。类似于一个公司里的老资历,自己没有带项目的能力,还总爱揽活儿,拿到项目又总是搞砸让其他人帮忙擦屁股,最后项目完成还算他自己的功劳。 没想到黑衣组织也有这种事啊,越来越有自己在一家体量庞大的集团公司工作的既视感了。 琴酒对他来说就挺像前辈,就像刚才的提醒,像极了耐心的前辈在对刚入职的后辈进行指点。 如果单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真让他站队,绿川光还是更倾向于站琴酒。跟靠谱前辈一起工作,显然要比跟添麻烦的上级一起工作来得心情舒畅。可惜他是卧底,他要考虑如何快速上位获得代号,如此一来后者能带给他更多机会。 “小光,我怎么觉得你口中的琴酒,跟我所了解的不是一个人?那家伙将普通成员的性命视为草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选了情报组,情报组那边底层的报废率低很多。” 降谷零的吐槽虽迟但到。 “我觉得你融入的太快了,有点危险。不要不知不觉间就被他们同化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们还是用以往习惯的叫法好了。” 降谷零心思细腻,他担心好友太过融入环境,身心都被乌七八黑的组织污染了。名字是一个人在世上的自我定位,一个心灵的锚点。在私下互相称呼昵称虽显太过亲密,有一定隐患,那也总比被黑色势力污染心灵来得好。 “我知道了,Zero,如果是你的希望。” 诸伏景光同样担心降谷零,比起他,降谷零才是更容易受到他人影响的类型。零说出口的,应该也是他自己最为担心的事,他害怕真的逐渐成为组织的安室透,忘记曾经的降谷零。 他在担心他们一旦忘记名字,会找不到回去的路。 “放心好了,Zero,我有你在,还有史上最可爱的妹妹陪伴,我不会迷失方向。” 14. 第十四章 回旋镖总是虽迟但到。 萩原研二承认他被吓到了,他被坏心眼的小阵平以同样的手段吓得够呛。 好吧,上次是他做的,是他把妹妹放在客厅吓唬小阵平,谁让小阵平一副很害怕还非要装作不害怕的样子。 可你也不用这样报复他吧! 一开门,就看到门口矗立一个人偶挡在面前,萩原研二差点尖叫了。 “松田阵平!你要活活吓死我吗?” 坐在客厅餐桌前的松田阵平毫不在意地用筷子扒拉着碗。 “怎么,妹妹迎接你,你又不高兴,你看你又急。” 萩原研二气得够呛,因为他真被吓到了。 他抱起妹妹关上门,走到餐桌前一把将妹妹放在松田对面的凳子上,面对人偶的松田差点一口把紫菜汤喷人偶上,幸好他及时扭过头,避免破产悲剧。 ——就算有心理准备,猛地来个特写还是很恐怖好吗! “怎么,妹妹陪你一起吃饭,你又不高兴,你看你又急。” 萩原研二以同样的口吻回复道。 “哈?谁急了,明明是你急!” 松田不甘示弱回怼,都不知道自己实际说的话根本没啥攻击性。 结果就是,两个幼稚鬼放假一整天都在用人偶玩恐怖版本捉迷藏。什么上厕所开门杀,玩拆弹模型时回头睁眼杀,休息的时候床头睁眼杀,修机车的时候递来的不是扳手是木头手什么的,谁都不肯认输。 最后发展到出门骑车,机车前排放着一个娃娃,到外面吃饭,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娃娃,景点打卡照相,相片中间放着一个娃娃,结果拍出一个灵异照片的效果,这等极为夸张的发展。 “有里妹妹,景老爷不在,你就替他跟我们一起玩吧。” 松田阵平还振振有词的为自己如同孩子一般的幼稚行为找借口。 “我们需不需要再弄个小降谷的替身,这样一来等同我们四个一起玩了。” 萩原研二非但不阻止,反倒还添油加醋,试图让事态升级。 其结果就是,跟他们约好见面聚餐的伊达航,看到的是餐桌前坐着两位同期跟一尊木偶,还有一个手机支架上放着手机,手机展现着一张降谷零被遮挡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大片古铜色皮肤跟闪亮着大白牙的照片,如此一个极为诡异的场景。 “班长,你来啦~” 萩原研二半闭一只紫罗兰色的柳叶眼,抬手向他招呼道。 松田一如既往懒散又自由地坐在另一边,他随手拉开椅子让班长过来坐,可是这个座位,正好面对那个极为可疑的人偶。 伊达航呆愣两秒,还是坐下。 突然人偶的身体往前一倾,猛地靠近了他一些,把他吓得往后一闪,差点从座位上闪下去。 “噗~!” “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没良心的家伙一阵爆笑,这让老好人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你们两个坏家伙,可恶,吓我一跳。这个人偶是诸伏的东西吧?我记得我以前在宿舍见过。你们最近见过他?” 伊达航想起来了,当时好像在宿舍也闹过类似的事,把大家吓得够呛,最后才发现原来是诸伏同学的恶作剧,那家伙外表看不出,实际上相当的腹黑呢。 严格来说警察宿舍是不允许带这类东西进去的,还是后来伊达航说服教官,说明诸伏同学有家里安排每日练习操控人偶的课业要完成,才勉强获得了许可。就这教官还用金属探测器把人偶扫了个好几遍,才同意可以将人偶放在宿舍里。 后来外守一被抓,人偶似乎在案子之中被磕碰到,送去人偶匠人那里维修,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人偶。 “我们也没见到人,他直接把人偶寄过来交给我们两人保管。” 松田耸肩道。 班长有些感慨:“关系真好啊,这说明比起其他人,他更信任你们。” “比起他,另外一个完全了无音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嘛,希望一切平安。” 伊达航没有直说自己的推测,他从侧面不着痕迹的暗示了一下,降谷零目前的工作恐怕不适合跟他们联系。 伊达航秒懂。一般人失去音讯,说不干警察了,那有可能是真的不干警察了。这个理由如果放在诸伏景光身上,他肯定会认为景光是去做傀儡师了。可放在全校第一的降谷零身上,他立即就想到执行秘密任务。 “好吧,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平平安安最重要。”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更新了一下彼此的情况。能文能武的萩原研二一如既往很受欢迎,有很多部门至今都希望他过去,可他还是因为担心松田,选择了爆.炸物处理班。 松田阵平则是性格使然,他太自我,容易得罪同僚跟领导。爆.炸物处理班的工作一来对他胃口,二来人际没那么复杂。这里是看重技术的地方,在这里干倒也还算适合他。 “我还是老样子,警署一向忙碌,工资也不算高。自己生活没问题,可要想结婚还是有点勉强。” 伊达航苦笑一下,他有一个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本来都该结婚了,却因他买不起婚房拖到现在,也亏娜塔莉愿意等他。虽说租房也可以,但他还是希望能给未来的妻子一份安心的生活基础。 “你就是太较真了,班长,我觉得娜塔莉根本不在意这些,你开口求婚,她肯定立即同意。” 女性之友萩原研二替班长的女朋友保证,哪怕班长没车没房,她都愿意立即结婚。 “就是因为她不在意,我才更觉得自己得配得上她才行。” 娜塔莉是英语老师,工资远比现在还是个小警察的伊达航高。当然警察也有警察的优点,辛苦是辛苦了些,胜在吃公家饭工作稳定。而且未来孩子如果在体系里发展,父亲在体系内将是很大优势。 “欲速则不达,有时候放慢脚步也是不错的选择。” 跟他们隔了一条走廊的隔壁桌前,正坐着喝咖啡的男人这样说道。 几人看过去,见到熟悉的面孔先是惊讶,随即惊喜。 “您是诸伏同学的兄长,诸伏高明先生!” 外守一事件的时候,这位警官专门从长野赶来协助搜查,最终跟他的弟弟诸伏景光一起抓住了在逃犯人。伊达航对此人的印象挺深,明明跟景光长得像,性格完全不一样。 “幸会,没想到这么巧。” “哥哥大人你还记得我们啊,真令人荣幸。” 松田明明是夸赞,听起来却像阴阳怪气。 研二用胳膊怼了他一下:“哈哈,好久不见,能在这里遇到真的很巧。” 诸伏高明知道松田对他态度不善,是责怪他长久不跟景光联系,他在为自己的朋友抱打不平。 你有一群 很好的朋友,小光。 “不是巧合,我是看到人偶才专门选了你们对面的座位。那个人偶,是以前总被景光带在身边的那一具吗?” 松田听了忍不住啧了一声。自己弟弟的事,还要问外人,这位兄长大人跟自己的亲弟弟还真不熟。 研二在桌下用腿磕了松田的腿一下,示意他别太失礼,毕竟眼前这位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都算他们的长辈。 “是的,这是诸伏很喜欢的一具人偶,他暂时将人偶交给我们来保管,今天带她出来参加聚会,等同于大家都一起参加了。” 大家? 扫一眼手机上依然亮着屏幕,估计关闭了自动熄屏功能,看着屏幕上所展现的画面,一口咖啡色背景下闪亮的大白牙,就算是诸伏高明都忍不住笑意。 有这样一群朋友,恐怕景光平时根本静不下来。 “我可以看一下人偶吗?” 当然没人阻拦,本来这就是诸伏景光的东西,他的亲哥想看,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诸伏高明将人偶拿起来端详,他正准备检查一下人偶内部,就被萩原研二抓住手腕制止了动作。 “抱歉,诸伏哥哥,没记错的话小景光很讨厌他人去动人偶的衣服,以前我们还因为掀人偶裙子被狠狠教训过。” 说着,他另一只手做出请求的手势。 “拜托,他都专门请求我们来照看了,可不可以不要掀裙子?”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餐厅都寂静了。其他人的视线时不时往这里扫,似乎想偷看一下,到底是谁要掀娃娃裙子,那么想要掀裙子吗,都逼着别人求饶了,厉害啊,现代人!直面自己的XP,哪怕在公众场合都毫不妥协! 场面一度尴尬,松田阵平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觉得萩原研二这家伙实在太坏了,挺好,算是替景老爷讨回点场子。 “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如果照看她的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可以及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 几位成年人才后知后觉地跟着掏出名片交换。 等诸伏高明离开了,伊达航才松口气。 “你们两个!礼貌一点!他可是我们的前辈!” 松田很不当回事地用手指弹了弹名片。 “又不是一个部门,再说他在长野,能见到的机会很少。” 萩原研二也劝说:“你太直接了,再说兄弟间的事,外人不好插嘴。哪一天他们兄弟全都说开了两人和好,岂不是显得你做得太过头吗?” 松田抱着胳膊哼了一声:“我不懂,我又没有兄弟。假如我有兄弟,我可不会对我兄弟冷暴力。” “净瞎说,什么冷暴力,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人家只是克制,懂不懂什么叫克制?再说你对兄弟也没好到哪里去,你明明总冷暴力我。” “我那是冷暴力吗,我都是直接采取火热又直接的暴力!” 几人吵吵闹闹,现场气氛又融洽起来。 已经走出餐厅,站在街边的诸伏高明通过橱窗看向那几人的方向。 他低头看向自己不知何时被划伤的食指,血液已经凝结,只留下一道红色痕迹。 看来只能从别的方向上入手。说起来,当时景光把碎裂的石头与包装放哪里了?他去了趟老家,没有找到。父亲最初又是从谁的手里得到那样东西? “……欲速,则不达吗。” 15. 第十五章 从数百人偶之中找到特定的人偶,对诸伏景光来说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学习傀儡术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有关人偶的诞生年代,制作背景,曾经经历过哪些历史这些,都需要人偶师用心学习琢磨。 不同年代的人偶往往使用不同的材料,不同的流派传承了不同的制作技术。一些比较稀有的机关人偶,没有任何设计图纸流传下来,如果没有学习相关的知识,难以凭空猜测其中的机关跟真正的操控方法。 类似于自制改装电器,哪怕外壳看起来像普通电饭煲,你也难以确定煮饭按钮联通的是煮饭功能还是魔封波。 了解人偶的历史就不一样了,假如你能从做工外形、工艺、材料以及其他细节推敲出人偶的制作年代,甚至匠人流派,那么你就能很快推敲出这个人偶的真正操控方法。 诸伏景光是个极为认真的人,哪怕他没有决定自己未来是否要成为傀儡师,在橘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他也非常用心跟随老爷子学习过。对于大多数的人偶,他都能轻松推断出人偶的年代跟来历,以此来推测人偶的大致构造。 这项让爱尔兰头疼的工作,只花了诸伏景光半天时间。他没有立即提交任务,怎么说,职场就是这样,如果你干活太轻松,上级不会欣赏你,而是会觉得这个工作本身就很轻松,之后不仅不会感谢你,还会堆给你更多无理取闹的任务。 他决定晚些再检查U盘内容,哪怕他不是专业搞电脑的,也知道浏览U盘肯定会留下阅览记录。这种尚未涉及人命程度的情报,他也没必要跟公安那边跟进得太紧,避免被组织发现端倪。目前他还只是个外围成员,还是行为更谨慎一点比较好。 诸伏景光愉快地决定今天先耐心浏览人偶展馆。里面的确有很多稀有的人偶,遗憾的是人偶馆现在的主人似乎不太清楚它们的价值,大部分的人偶都没有获得适合的保存跟充分保养,每一个看到这些的行内人恐怕都会心疼不已。 诸伏景光甚至在浏览册子的最后一页看到一个标有购买可联系的字样与电话,看来利用展览收门票只是顺便,展览的真正目的是吸引感兴趣的藏家前来报价。 你要问为什么不拍卖?数量太多了,数百人偶同时涌入市场,只会一下子把收藏类人偶的价格打下来,最终还不一定能卖出多少。像现在这样以展览的形式,将人偶保存与贩卖同时进行,才是性价比更高的决定。 看来人偶们的新主人虽然不太懂它们的价值,却很懂市场经济。诸伏景光相信在他来之前,恐怕已经有不少闻风而来的收藏家,将有价值的人偶拍走了。 幸好爱尔兰一发布任务,他就立即前来,再晚一些,藏有U盘的人偶如果被某个藏家买走就麻烦了。 找了一圈,诸伏景光还真在馆内找到了几尊可以进行表演的机关人偶。状态都不算太好,有可能上一位收藏者购入的时候就是这样。按道理应该修缮保养,但对于以升值为意图的收藏者来说,有的收藏者就希望它们保持最原始的状态。 诸伏景光心动了一两秒,可惜一想到价格问题就死了这条心。跟出手阔绰的橘老爷子不同,他现在穷的很。 别以为卧底工作真的能同时拿两份工资,那别人不就知道你是卧底了吗?公安那边就算结算工资,也只会在后期他凯旋而归以后。目前也只能给他人脉跟物质上的资助,金钱上的资助那是几乎没有的。他们可以给他房子,水,食物甚至弹药,就是不会直接给钱。 组织这边也是一路货色,据说代号成员收入很高,可现在作为基层的自己收入微薄到可怜。不过想想也是,外围成员本来就跟组织的关系不算太过紧密,如果一口气喂饱了,还有谁愿意去干危险的勾当?你想让猎犬在狩猎的时候专心致志,就不能让猎犬吃太饱。 诸伏景光依依不舍的看向眼前的人偶。这个人偶的制作者没有署名,五官也不够精致,大约是某个大师的练手之作。但人偶的几处关节弯曲的方向极为独特,应该有着某种特殊隐藏机关。这大约不是用来演普通曲目,而是为了某些特定目的所定制的人偶。好有趣,真想深入了解一下。 还有,人偶的身形跟脸孔,属于‘成人’,跟他现在手中的妹妹人偶不同,可以适用更多场合。成年人偶的体型要比童偶略大一些,这令他有些心动。 “你,对这尊人偶感兴趣吗?” 一个站在他身旁的陌生中年大叔询问。 这是个面容清秀的男人,哪怕现在他留着胡子显得年纪大了,他的身形还是很单薄,他的肩膀宽度大概只有二分之一个爱尔兰,看起来不大有威胁性。 ……应该只是普通的人偶爱好者。 诸伏景光初步判断。 “嗯,我有些在意制作材料,还有关节的部分。” “啊,我也注意到了,这孩子大概不是用来做表演的人偶。如果没猜错,它大概是用来暗杀的机关人偶。寻常的机关人偶为了修缮与操控方便,一般使用更容易雕琢也更轻巧的材料,比如桐木,杉木与桂木。这具人偶使用了橡木,构造结实,分量十足,关节也会弯曲向特殊方向,这些都是作为武器考虑,从性能上进行的优化。” 诸伏景光有些惊讶:“暗……杀?” 人偶能做到这种事?橘老爷子给他讲的侦探故事里的确有利用人偶杀人的故事,但那些人偶本身没什么杀伤力,只是恐吓道具。 “呵呵,看来你的教育者很温柔,又或者只教给了你需要用到的部分。” 中年男人轻笑道。 “自古就有用作暗杀的机关人偶,你可以想象成木头制作的机器人,机关可以做到的,人偶可以做到,机关可以杀人,人偶自然也能杀人。” “就像眼前的这具人偶,即便能像普通人偶一样用来表演,但其实,他的关节那边应该藏着可以弹射出暗器的机关。在古代,不,哪怕是现代,可以制造机关的傀儡匠人可是很恐怖的。他们的智慧就是杀人利器。” 诸伏景光以全新不同的眼光看向那具傀儡。原来如此,它是为了杀人被制作出来的,所以五官才不够精致,人偶只是它的伪装,它是一项夺取他人性命的武器。 “感觉有点可怜。匠人本来可以将它做得更好,却将精力与时间花费在其他的地方。有着如此好的手艺跟灵活的大脑,他本能制作出更美丽,能够流芳百世的作品。” 最初男人以为他在说人偶可怜,在听到他后面的说法,察觉他说的是匠人时,面露些许惊诧,随即笑出声来。 “呵呵呵,你还真是个有趣的男人。的确啊,也有这种可能性,没有成为杀人者,而是成为优秀的匠人流芳百世的可能性。” 男人没再与他做其他交流,径直离开了。 诸伏景光没有将这段遭遇放在心上,他浏览完其他人偶之后就回去了,等到第二天中午,他才打开U盘确认内容。 结果里面的确是一些其他公司的黑料,都是些外国公司,哪怕上纲上线,对方顶多抛出几个替罪羊,对 岛国公安没有太大价值。 果然琴酒也对这类情报不感兴趣,让他直接转交给发布任务的爱尔兰。除此之外,琴酒还发给他了几个任务,大约觉得自己的人被爱尔兰借走心里不爽。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闲还帮别人干活吗?看看这里,你还有挺多活干,不需要惦记着早早跳槽。 诸伏景光本以为琴酒安排他的任务,是狙击类的工作。当初为了能快点进入组织上层的视野,在强项方面他专门写了自己擅长狙击。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任务里只有一个任务与狙击有关,还是做其他狙击手的观察手。 另外的那些任务,都是在公众场合获得某些人手里的重要情报,又或者让某些人死得安详自然。 这些任务有些不符合琴酒行事风格,有可能爱尔兰已经尝试开口挖人了,交流中提起过绿川光知识渊博,身份也不错,更适合出现在这类场合做一些场面活。琴酒可能真觉得绿川光适合这个类型的工作,专门挑选出需要出现在高档宴会之类地方的任务给他。 怎么说,其实土根杀手很难混入这类高档聚会,教养跟礼仪很容易就让这类人露怯。此类细节上的事,没有专攻过礼仪的平民很难全都记住,难以面面俱到。 诸伏景光能做到,只是因收养他的家庭教养好,再加上跟橘左近老爷子相处多了,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样。也难怪松田总叫他景老爷,对于土根出身的松田来说,景老爷行为举止流露出的气质还算醒目。 琴酒之前大约没有注意到,又或者注意了也没在意。流落到不得不卖命赚钱的人都有各自的理由,一个个深究他累都累死了。根据零的说法,琴酒只会对代号成员用心些,外围跟基层对他来说仅仅是一次性用品,能用用,不好用一枪崩了。 “嗯,跟我之前规划的路线不太一样。负责主要行动的是其他狙击手……恐怕是对我的信任度还不够高,恐怕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让我进行直接狙击。” 你去搞暗杀,被抓住后只要不供出组织,在警方那边这就是你的个人行为,甚至组织还能稍后把你从监狱运作出来。 狙击就不一样了,首先,你得先来一杆狙击枪。一旦案发,警方就会开始思考,枪怎么来的?军火走私?狙击对象是不是招惹什么黑恶势力,竟然请这么专业的人员来搞他? 于是行动的规模跟烈度立刻直线升级,你的对手从普通警察升级成FBI。就算组织再怎么黑心工厂,也不至于让一个刚加入不久的新人上来就去对狙FBI。 诸伏景光研究了三秒钟,先Skip掉情报类获取任务,哪怕这是更容易完成的任务。零的定位是情报人员,已经搭上情报组的线,如果他也走情报路线,那也太浪费了。 他得想办法进入行动组,不能沦落到跟爱尔兰去搞硬核商战。 爱尔兰先生,抱歉,请别再联系我,我怕琴酒误会。 至于让人自然安详去世的任务,先让他研究研究再说。执行任务前后他有可能会被重点监视,无法立即联系到公安,只能见机行事了。 假如真到了必须出手的时候,到时候…… 诸伏景光在心中自问,假如连他自己都无法做到尊重人命,又该如何教育自己的妹妹,让她尊重他人的性命? 他不能放弃卧底任务,留下零一个人在黑暗之中独自摸索。可他也不能放开他亲爱的妹妹,让她失去判断边界的依据。 他得花费一些时间,更为用心的思考,为了他们最为重要的未来。 16. 第十六章 习惯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松本阵平和萩原研二,在很短的时间内习惯于人偶出现在屋里屋外的任何地方。 每当出现这样的情况,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感慨一番好友的孩子气,再找个机会报复回去。 这感觉有点奇妙,就像一个人很自然地融入一个家庭。 人偶算是诸伏景光的替身吗?萩原研二不知道。说来惭愧,他其实跟诸伏景光,乃至降谷零的关系尚未好到那样的程度。 很多人都觉得他长袖善舞,善于交友,其实根本不是,他只是善于观察,懂得如何顺着别人的意思说话而已。亲切与友好不代表亲密,就是因为大家都不太熟,才能一直客客气气。 就像他与女孩子们的关系,讨厌他的人不多,多数女孩都喜欢陪他玩,可真愿意跟他正式交往的几乎没有。他就是俗称的中央空调,女生们享受被人照顾关怀,却又不喜欢他同时将温暖挥洒向他人。 萩原研二做不到,他习惯于享受关照他人的感觉。他的确博爱,也活该单身。 这可能也是松田阵平的锅,他们认识太早,他早已习惯替直来直往的松田去背锅,带着他去给其他人道歉。他无师自通了讨人喜欢的诀窍,那就是少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多倾听他人的心声。 与他称兄道弟的朋友很多,真走到他心里的朋友却很少。当年如果只有他一人,恐怕他无法跟诸伏景光还有降谷零成为挚友。 哪怕现在面对两位朋友,他都非常克制的只称呼姓氏,偶尔玩闹的时候,前面会加一个小字,多数时候都仅在姓氏之前加,在这方面他极有分寸感。 松田阵平就不一样了,小阵平一向直白爽朗,因此也很容易以真挚的感情获得他人真心。他竟然能直接叫诸伏同学景老爷,也亏他能叫出口。 萩原研二眼中的诸伏景光是个有点神秘又难以接近的人。怎么说,看起来温柔却挺腹黑,跟他某种层面上撞人设了。 当时见面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并不想跟这样的人一起出去泡妞,人设重复在泡妞这点上很不利。 可惜松田阵平才不管那些,他看不惯降谷零就跑去跟对方打架,他觉得诸伏景光挺有教养就调侃叫人家老爷,明明他是个跟小孩子一样皮得要死的性格,却意外大受欢迎。 说实话,诸伏把自己那么珍惜的人偶托付给他们,萩原研二还挺意外。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能够将信任彼此托付。 在产生原来我们关系就是这么好啊!类似这样的感叹之后,他习惯了妹妹人偶的加入。 看习惯了反倒有些可爱,之前总是会被吓到,恐怕就是因为没看惯。 萩原研二甚至还兴致勃勃地在一家商店订购了几套人偶假发,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给人偶换上。 “多大的年纪了,还玩换装娃娃。你是小姑娘吗?” 松田忍不住嘲讽,完全忽略掉自己之前还在研究娃娃的各种机关。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一个只注重内在,完全不在意外在的男人。 “你不懂,这是我的奇迹妹妹,男人给奇迹妹妹氪金有什么错?” “那就给她买套新衣服换上啊,光换假发有什么意义?” “我不敢。你又不是不知道诸伏妹控起来有多可怕。” 当年只是掀个裙子,就搞得大家被夺命追杀。换衣服?除非他是真想死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舍得托付娃娃给他们的诸伏同学,的确给予了他们绝对的信任,所以最好也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换上了其他颜色的头发,气质完全就不一样了。 “喂,喂,你快看电视!” 正在给妹妹换上红色假发,玩得不亦乐乎的萩原研二,顺着友人的话扭头看向电视。 电视中正在播报一个珍贵的国宝级人偶的失窃案。该人偶之前被捐赠给了博物馆,据说该人偶本是某位人偶大师的藏品,大师去世后他的后人将其捐赠出来。没想到展览了没多久,人偶便失窃了。 当听完人偶的实际价值后,两人静默了许久。 两人看看手中的人偶,又看看电视上的人偶。 “应该只是仿制品吧,真品不是最近才失窃吗?” 松田阵平如此安慰,再说他们在警校期间就见过妹妹人偶,总不可能那时候景老爷就拿着国宝四处乱跑吧。 萩原研二默默把人偶假发摘掉。就算是仿制品,价格也绝对便宜不了。 松田阵平用手机上网查了一下同款人偶的价格,他嘶一声,又默默关上手机。 萩原研二已经没有勇气去询问具体数值。 一想到这段时间他们都用人偶做了些什么,两人就一阵头晕目眩。 ——都怪这家伙!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内心指责对方,反正不可能是自己的错。 “嗯,啊?怎么缠绕上去了?” 萩原研二本来准备取下假发收好,结果取下来的过程中才发现,人偶的手指竟然缠绕在头发上。其视觉效果就像人偶不喜欢他取下假发,自己拽住了一样。 他内心静默两秒,又慢慢将头发一缕一缕取下来。 “还,还是把她供起来吧,小阵平!” “说什么傻话,哪有那么多空间,像以前一样放客厅就好。” “反正小阵平就是那种就算供财神,也会随便摆在客厅,抓把瓜子一放,让财神自己随意的类型吧!” “又在说胡话了,瓜子给了财神,我吃什么?财神有香炉不就够了?香炉也可以用电子的,夜晚正好当夜灯。” “过分哦,真的好过分!怪不得你会这么穷,你对财神太敷衍了!” “一个对神灵都不用敬称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吐槽我。” 松田是嘴里说不信,心里还挺迷信的类型,别人送的御守什么的一直都会很珍惜的带在身上。 萩原研二则是很功利的类型,神佛鬼怪之类有必要的时候可以随便信一下,考试之前他还很虔诚的去拜过神,考上之后还去还愿。 现在开始从事危险工作了,他也很贴心的给自己还有松田请了御守,偏偏他自己还总忘记带,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信还是不信。 “还是将展示柜放到客厅,再把她摆起来吧。我们这样的工作,万一哪天发生什么,妹妹就这么随便放在客厅,被不识货的人处理掉了怎么办?那样太对不起信任我们的诸伏了。” 将人偶双手举起的萩原研二感慨道。 这话听起来很地狱,一联想到诸伏景光也是去执行某种危险任务,他 们之间真说不准谁先去世就更地狱了。想到大家很可能都没有未来,萩原研二觉得不该对妹妹太敷衍,毕竟,你看,说不准到最后只剩下她还在。 “胡说八道些什么,呸呸呸,真不吉利。不会有那种事,你别没事干每天尽瞎想。” 说归说,松田还是按照友人的建议,把展示柜推到客厅,将人偶摆放进去。 隔了一个柜子,仿佛多了许多距离感。 松田还是觉得没有柜子更好,可他也的确担心萩原一语成谶。自己死了,还有很多遗物留给别人。诸伏景光跟降谷零又留下过什么呢?景光跟他的哥哥关系还不如他们之间亲密,他还是希望,人偶能最终到能够尊重她的人手里。 说来也怪,自从放入展示柜之后,人偶不再随便乱跑。也可能是他们两人都心情沉甸甸,不再有玩闹的心思。 做警察就是这点不好,当你感慨好清闲呀的时候,一定会突然开始忙碌,可要是当你有不祥预感的时候,又多数都会应验。 就跟爆.炸物似的,平常看起来没啥事,逢年过节或者重大节日什么的,就会突然多起来。真让人都忍不住怀疑,看管军火库的人是不是每年都在找机会清库存?过节之前大家都有需要完成的销售份额是吧? 大部分时候都是容易处理的类型,可以移动的话就立即移动到空旷地方爆破。一钳一根线的拆爆,当然是直接爆破掉可以最快解除危险。拆弹人员的命也是命,没必要为了炫技不要命。 偶尔会遇到那种移动起来就会爆破的类型,这种时候就需要爆.炸物处理班去解决了。最怕的就是那种安装在建筑物上,爆.炸物威力又很大的类型,遇到了这类,你就只能硬着头皮去拆,一不小心附近有个明火,那就得听天由命。 极为可怕的是,不知道是有外国的船偷渡到境内了,还是军火库看守监守自盗成为产业链,最近有大量爆.炸物流入黑市,很多人用平民价就能买到众生平等。更有不知所谓的家伙,不知道从国外哪个网站,把制造图下载下来打成资源包,以打包价形式捆绑销售火药。 一时间造成了特别恶劣的影响,不管你实际动手能力如何,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火药跟配套制作图,导致排爆组天天行程排满,跟明星出场一样受欢迎。 知名度一旦高起来,那就麻烦了,粉丝多了,自然也有黑粉,爆.炸物处理班的黑粉往往过于热情,有着充分又浓烈的自我表现欲。 那一天,当诸伏景光收到快递,欣喜的以为妹妹回来了,赶紧拿回快递打开看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他打开盒子之后看到的,是和服烧焦一半,头发也烧毁了大半,木制的脸孔都被熏黑变色的,原本应该美丽又可爱的妹妹人偶。 如今却惨烈地躺在盒子里,第一眼看去,把他的心都生生撕裂。 人偶旁边,还放着同样残破不已,只能依稀看清几处文字的警官证。 【对不起】 盒子包装的内盖上,用炭黑歪歪扭扭写了这么几个字,有可能是烧焦的人偶的木制碳化部分留下的痕迹。 “有里?有里!” 被不详预感所击中,诸伏景光抱起人偶,惊惧的呼唤她的名字。 他没有得到没有任何的回应。 17. 第十七章 诸伏景光用颤抖的手拿起警官证,看向上面灼烧后残留着的模糊字迹,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理解,我不理解,我不能理解! 他拿着警官证,又伸手抱住人偶,安静又绝望。就像许多年前曾经失去了女儿的外守一,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无法理解。 偏就在这个时候,组织留给他联络用的手机响了。 连续响了三声后,他才接起电话。 对方没有出声。 这是组织惯用的联络习惯,只有等接电话的人说话,去电话的人才会开口。毕竟你无法保证接电话的人,到底是不是实际持有手机的人。 可诸伏景光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如果此时发出声音,只能暴露他的哽咽。 “喂,是谁?” 最终,他说话了。 他用了腹语。 这么多年过去,直至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竟也学会了腹语术。 “傀儡师,你在做什么?” 电话里传来的是琴酒的声音。 爱尔兰给他起的外号,就连琴酒都直接拿来用了。这个称呼刺痛了他,他紧握手机,终于能够张开嘴,发出自己真正的声音。 “有人,弄坏了我的人偶。那是我……最珍爱的人偶。” 妹妹身上发生了什么?好友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人在哪里,在哪里?究竟是谁,对他们做了什么? “不可……原谅……我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痛苦,悲哀,焦急与绝望,面对他最不应该卸下伪装的琴酒,他最终毫不掩饰地宣泄出自己的真情实感。 他不认为琴酒会给他回复,他只是单纯的在自暴自弃。不用看镜子也知道,此时此刻的他,脸上所展现的绝不是身为警察,一个心怀正义的守护者该有的表情。 令人意外的是,琴酒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与不耐烦,他耐心的倾听着,没有挂断电话。 他在傀儡师愤怒的宣泄之后,才继续说道。 “你现在还有未完成的任务。协助其他组织成员,处理掉越过我们私自往岛国贩卖火药的家伙。完成这项任务,可以给你一周假期。” 琴酒自身也有收藏癖。他常开的保时捷,就是一款五十年前生产的老爷车。因此他对于收藏者被人弄坏藏品的愤怒,相当感同身受。 换作是伏特加打电话告诉他,放在岛国那台车被别人偷走轮胎,恐怕他会恨不得劫持一架鱼鹰直接飞到小偷家,把小偷连带一整条街全都突突突掉。 “有个家伙为了赚钱,把炸弹的设计图与火药一起贩卖,对于购买对象也毫无约束,坏了我们的规矩。把他处理掉,之后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越是大型的地下犯罪组织,越讨厌破坏规矩。地下世界有自己的运作规则,不会无缘无故的竭泽而渔。市面上流行太多不被管控的危险物品可不是好事。 一来本来自己赚钱抽成的生意被截胡了,二来不对买家做管控,杂鱼们五花八门不讲规矩,见谁炸谁,这让黑衣组织还怎么做生意?说不定已经有组织管控下的公司被炸了,组织才会对此耿耿于怀。 “我明白了,谢谢你,琴酒。” 你不得不承认,当被认作自己人时,琴酒还是蛮好说话。 的确有被好心的琴酒安慰到了,组织成员绿川光选择接下任务。 此时他颤抖中的手平稳下来,混乱又悲痛的愤怒也同样有所缓和。 只是缓和,他的内心依然被痛苦与愤怒紧攥。 此时的他,真想去找降谷零倾诉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不,现在的零不需要知道这些,再等等,等他弄清一切,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 他打开电脑,进入暗网。 这是佣兵,杀手,一些黑色势力发布任务与交换情报使用的网站,网址时常动态变化。最初还是公安给他的网址,用来接取对应任务,以此为途径跟组织接触。 之前他曾注册过一个名为傀儡操纵师的账号,他利用账户发布了付费调查任务,果然很快就有黑客接取了任务。 这类论坛的用户IP都是隐匿状态,就算组织方面通过某种方法追踪到他,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反正他已经跟琴酒报备过了,这是私仇。 至于公安,他们不会花时间调查论坛的每一个帖子跟IP,如果真有这样的能力,他们早把组织成员按照注册账号挨个抓了。 黑客速度很快,告诉他就在几天前,吉冈三丁目的浅井别墅区,高层别墅爆炸造成了整个一层楼损毁,大量警员伤亡。其中唯一的死者是一名警员,名为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看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也许是之前已经花费掉他的全部精力用来担忧难过,又或者,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隐约有了这样的猜测。他闭上眼,强制让自己的心绪再度平复,才睁开眼仔细案件相关描述。 看完资料,他思绪翻涌,难以冷静思考。 他想起橘左近爷爷曾对他说: 【当我遇到很难判断的案子,就会拜托右近模拟其他人的视角来思考。只要触摸右近,我的大脑就会冷静下来,以绝对的理智来审视案件。】 诸伏景光将人偶缓慢地套在自己的手上。 里面没有妹妹,这就只是一具跟右近相似的普通人偶。 “请告诉我,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萩原?” 他询问手中的人偶。 人偶的头微微下垂,焦黑长短不一的头发盖住脸,看起来就像一具被惨死冤魂所附身的尸体。 “我……对了,我在拆弹。很简单的构造,只要完成这两根线,我可以……这是什么?” 人偶浑身颤抖一下,似乎试图够到什么,他伸出手,却就此定住。 “倒计时——!” 人偶突然转身,做出将什么东西护住的姿势。 ……操纵人偶的男人抬起头,双眼紧盯人偶的动作姿势。 倒计时突然加快,萩原来不及撤离,只来得及转身护住人偶,所以人偶身上才只有一部分烧灼痕迹,没有在爆炸之中完全损坏! 妹妹当时的确在现场,可妹妹不是人类。她与人类的感知不同,很多时候无法分辨出到底什么才是危险。 犯人能观察到现场,他利用了望远镜?不,如此剧烈大爆炸,太近距离会被波及。是摄像头,犯人在爆.炸物上安装了摄像头! 既然他可以遥控爆炸,为什么没在拆弹过程中引爆?他想亲眼目睹炸弹被拆除,警察松口气的时候,再残酷撕破对方的希望,他要亲眼看到对方陷入绝望! “犯人与警察有私人恩 怨,失去了重要的亲人或友人,认为一切都是警察的错。他执着使用炸弹——某件与爆炸有关的案件是导火索。” 使用公安的渠道,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 然而诸伏景光知道,公安不会给他任何线索。他们更希望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安静的潜伏。 是的,此时的他,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才是正确的,正义的选择。 他本该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作为诸伏景光,他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可当他看到焦黑的人偶,看到有关萩原死亡的冰冷描述时,他的理智蒸发了。 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能够伤害我的朋友跟家人之后,逃脱惩罚! 他再度联系了黑客。 根据他的要求,黑客确认了一下,发现当时的确有摄像头通过无线网将内容传输出去。由于借用了被炸毁公寓自身网络,多少还是在服务器留下痕迹。哪怕很难查找,黑客还是找到了信号接收端的活动记录。 黑客给出一个大致的区域。景光再让他帮忙搜索近几年内与爆炸有关,直接造成犯人或犯人亲属伤亡的案件,将其中的信息与刚才的活动范围交叉对比。 两项搜索的交集,给出了某一个特定的对象。此人的同学是某起爆炸案的犯人。该犯人曾因看到滞后的新闻,误以为倒计时没能停止,跑出去试图向警方说明,结果却被当场击毙。 【哇哦,难道他也是共犯,最近的行动是为了报仇?真是个疯狂的家伙。你是在物色爆破方面的人才吗?】 黑客好奇的询问,从他的说辞可以看出,他也很顺手的调查了雇主的身份,获知绿川光目前正在为某个组织工作。 【也许。】 诸伏景光冷静的没有在黑客面前泄露自己的私怨。 黑客不是组织的人,他如果承认是私怨,黑客会怀疑他跟萩原的关联。 至于组织那边,只要利用好之前在琴酒那边的人设,哪怕发现他借用黑客进行调查,也不会对此质疑。 就算怀疑了又怎样!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还弄丢了自己的妹妹! 妹妹在盒子上写了对不起,是妹妹寄出来人偶跟遗物。妹妹很有可能去找那个杂碎了,独自去找害死萩原凶手! 是的,在逐渐冷静下来后,他终于想明白前因后果,推测出妹妹没有像萩原一样遭遇不幸。她可能受了伤,不得不躲藏在哪里,正等着他过去寻找。又或者她如同自己一样,正愤怒的,悲痛的,寻找着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有里,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明根本不是你的错。你是因为没能帮到萩原感到愧疚,不敢回来见我吗?你是想着唯有给他报仇,才能平复我们心中的痛苦吧。 有里,我善良的小有里,你总爱勉强自己。 他恨不得现在立即就飞回去找妹妹。 可他得先完成组织的任务。贩卖火药,造成大量危险物品流行的商人,他得让那个人停下来才行。 根据资料中描述,商人会参加几天后的一个宴会,组织准备派包括他在内的几名成员一起处理麻烦。 诸伏景光先联系上自己熟悉的傀儡维修匠人,将自己的人偶安排送去寄修,之后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您好,我是之前参观过展馆的绿川光。有一具人偶,我希望能够购入。” 18. 第十八章 人偶展馆的接待室,馆主为坐在茶几前的两人介绍。 “如二位所知,我从过世的家父手上继承了人偶,当年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将他珍爱的孩子们托付给需要它们的人。真没想到会同时接到两人的请托,两位先生似乎都对同一尊人偶感兴趣。” “大家都是人偶爱好者,比起竞价方式,我更希望能在和平讨论下决定人偶的去向。于是我想到介绍你们两位互相认识,请你们两位商讨一下,决定由哪一位出价来购买人偶。” 诸伏景光看向坐在对面的人,竟然是一个熟面孔,这不就是当时跟他聊过几句的中年男人?该怎么说,算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吗?在庞大的人偶馆的数百人偶之中,与他一样对那具人偶情有独钟的买家,本就没有那么多。 “我们算是第二次见面了,这位先生。我是远山遥治,算是一个傀儡爱好者与魔术师。我想要购入人偶,是为了在魔术表演中使用。我想比起当展品,人偶自身更希望能够被人使用。可以请问一下,绿川先生购入这具人偶的用途是什么?” 名为远山遥治的男人直接用日语询问他。虽说对只能听懂英文的卖家比较失礼,但借此两人可以进行一些私下协商,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诸伏景光微微蹙眉,远山先生说的没错。物品,是用来使用的,人偶自然也是如此。也许对人偶自身来说,物尽其用才更为合适。 可他也有他自己的难处。 “您好,我是绿川光,一名见习之中的傀儡师,我需要用人偶学习傀儡操控。” 绿川光过于简单的回答,无法打动远山遥治。 “请恕我直言,如果只是学习使用,有更常见,也更容易操纵的款式。假如您是因为这款人偶的构造稀有,想要自行研究一下,完全不用直接买下。我可以在购买之后再给您借用,您看这样如何?” 远山遥治竟然提出了一个奇妙的解决方案,人偶本身不便宜,他竟然也不怕别人私吞自己的人偶。大约对这个人来说,一个喜欢人偶的同好,远比金钱更重要。 诸伏景光婉拒他的建议:“抱歉,我还是希望能够将人偶买下。使用他人的东西,如果不慎造成损坏实在不太合适。” 远山遥治双眼微眯:“也就是说您并非单纯学习,而是准备将它运用在某些特殊的场合里?” 诸伏景光思考片刻,面对这位真心喜欢人偶的先生,他最终选择真诚以待。 “我希望购入这具人偶,是为了将它作为妹妹的护身符。之前您提到过,人偶是橡木制造,除了较为沉重坚硬之外,它比寻常材料有着更好的耐火性能。” 当然,木质物品还是容易燃烧的,然而密度越高,自然要更加耐烧。橡木的耐火程度比寻常的杉木要高出30%之多。 “我的妹妹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火,她经常使用的人偶烧坏了。虽然可以修缮,但我还是希望,能够获得一具更为耐火的守护人偶,作为她的护身符,代替我来守护她。” 远山遥治闻言微愣,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一系列画面。 燃烧着的火焰,被包裹其中尖叫的人声,以及——曾经坐在监狱之中,露出笑容的自己。 在回过神来之时,泪水已经自他的眼中滑落。 “啊,抱歉。” 男人抬手擦去泪水,掩盖住自己的失态与情绪翻涌。 “真是太巧了,我的母亲……正巧死于一场精心谋划的意外,她在表演魔术的时候被活活烧死了。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来她,对于你想要守护亲人的想法,我能够理解。” 诸伏景光警觉,精心谋划的意外?他的母亲死于谋杀?那么对方想要购入人偶的目的,该不会准备用来复仇? “抱歉,很遗憾听到令尊的不幸过往。您是否需要联系一下警方?如果警察没有办法及时获取证据,您也可以考虑雇佣私家侦探。” 男人闻言轻笑,此时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没关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的确认识一位非常厉害的侦探,坏人也已经获得惩罚。既然如此,人偶就交给你了,绿川先生,希望它能守护令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觉得我们两人有许多的相似之处。当你需要帮助,又或者有什么想要倾诉,随时可以联系我。” 诸伏景光接过名片,对远山先生表示感谢。大约远山先生听到他之前的叙述,对他的状态感到担忧,才给出了名片。可惜以他现在组织里卧底的身份,实在不适合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 不过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也许哪一天他会有什么问题请教这位远山先生。对方知识渊博,在人偶方面的知识显然比他更丰富。当年他仅仅是跟随橘老爷子学习,并没有正式拜师,在使用傀儡方面有知识上的短板不足为奇。 以合理价格购入人偶之后,诸伏景光心中略微一松。如此一来,等他找到妹妹之后,手中能有一具更安全的人偶可以拿给妹妹来使用。 在收纳远山先生的名片之时,诸伏景光意外发现,名片上的职业标注并非对方所说的魔术师,而是‘傀儡师’。 原来如此,远山先生也是一位傀儡师。之前与他交流的时候之所以没有以傀儡师自称,恐怕是因为他未来准备去做魔术师。正如现在职业是公安警察,卧底到黑衣组织的自己一样,掌握一门技能不代表一定会走向职业道路。 也许,他们两个真的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 “您是傀儡师,说起来您会腹语术吗?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诸伏景光想到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借机询问道。 “请讲,只要是我力所能及。” 远山先生很好说话。 “一直以来,我在练习之中都无法使用腹语术,可是某一次,突然就可以使用了。之后有的时候可以 用,多数时候做不到。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技巧,到底要如何控制跟练习呢?” 诸伏景光怀疑自己之前太过依赖妹妹,导致自己长时间学不会腹语术。除了面对琴酒的那一次,只有模仿萩原的时候成功了,其他的尝试基本都失败了,可谓时灵时不灵。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略一思考,远山先生便给出建议: “按照你的说法,我想并非技巧的问题,症结多数是出在心理层面。你可以尝试重现成功时的身心状态,并尽可能在相近的情境中进行体验。人与人性格不同,有的人是在压力下会怯场的类型,有的人则恰恰相反,在压力下反倒会超常发挥。” 他的话令景光醍醐灌顶,不愧是专业人士,给出的建议含金量很高。 谢过远山先生,从馆主处购入人偶之后,诸伏景光开始准备执行组织的任务。 此次任务之中涉及到另外两名组织成员,一名是组织代号成员贝尔摩德,他之前没有见过此人。据说此次任务她不会直接参与,只在发生意外的时候帮忙收尾,确认任务不会留下尾巴。 另一名,是准代号成员。据说此人离获取代号只有一步之遥,甚至就连酒名都已经预定好了。没有获得代号的唯一原因是——舆论。 没错,没想到吧,黑衣组织也挺注重舆论影响。 这名准代号成员,据说是靠女人上位,就算自身挺有实力,至今还是为很多人所不齿。 你可能觉得奇怪,也有其他人被亲朋好友介绍加入组织,这个男人为什么就引得许多人反感? 根据诸伏景光打听到的情报,有以下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其他的裙带关系者进入组织之后,所获得地位都跟把对方带入组织的人相近,至多高一个层级。带着此人进入组织的女性成员,据说是组织外围成员,也就是说,以裙带关系的正常发展,他应该是一个外围成员,拼一拼也就是个正式成员。没想到他异军突起,硬是拼成了准代号成员。 换算到正常的公司,就是在做实习工作每天帮忙发汽水的小姐姐,介绍进来的男朋友跃迁到管理层。理智上理解这是因为对方的确能力很强,感情上还是很难受,尤其对于老员工来说,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一个靠撩妹进来的新人。 ——裙带就给我好好走裙带路线啊!靠裙带进来的软饭男还跟我们卷什么卷!这不是显得我们特别无能吗? 另一个原因就是此人的能力太强了,不止一个人曾吐槽过,此人简直就是琴酒翻版,无论是能力还是性格上都与琴酒太过相似。 无论是什么东西,有了替代品就不稀罕了,哪怕是下位替代。如果让此人青云直上,琴酒的地位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哪怕琴酒本人不在意,站在琴酒那一派的人可不会给这个男人好脸色。 此次的任务,就是需要绿川光去协助这位准代号成员来抹杀目标。 19. 第十九章 按理说这类任务至多派两人已经足够了,组织专门多派了一名代号成员盯梢,恐怕是想就近观察某人是否具备成为正式代号成员的资格。 诸伏景光摆正心态,在此次任务里他可以接触到新的代号成员,可以了解到更多组织成员的信息。他不太明白琴酒非让他来参与任务的原因,也许琴酒挺重视这位准代号成员,想通过他的侧面观察来了解更多情报? 有这样两名组织成员在场,看来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反正他只是打个配合,准代号成员应该很厉害,此类任务说不定不通过他都能轻松搞定。 在宴会正式开始前,他是这么想的。 直到宴会当天…… “大家请站在原地,不要靠近!这不是一起意外,应该是谋杀!” 著名的推理家工藤优作,站在被吊灯砸死的商人尸体前沉声道。 他的目光在现场缓慢地扫过,路过绿川光时,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钟,才看向其他人。 不是,等等,你为什么看我? 诸伏景光给自己上一个强制冷静Buff。 ……冷静未遂。 代号成员呢?准代号成员呢?到现在他还一个都没见着呢!谁在,救一下啊! … 这本该是一次极为简单的暗杀任务。 贝尔摩德参与这个任务,有两个理由。一是她需要近距离观察评估一下,某位靠女人上位的准代号成员,是否真的拥有代号资格。 诸星大能力不错,不过他与琴酒太过相似了,导致很多人,包括琴酒本人都对他很感兴趣。 代号成员也良莠不齐,像是爱尔兰这类只偏重个别领域,又或者伏特加那样什么都会一点却都不怎么精通,才是大部分代号人员的常态。类似贝尔摩德或者琴酒这类在各个场景都适用性很强的多面手,其实少之又少。 此次任务考核的就是诸星大的综合能力。他完成暗杀类任务的能力如何,怎样从公众场合全身而退?还有他的组织能力跟应变能力,与其他成员配合度等,全是要考察的范畴。 大部分新加入的代号成员都要经历这一遭,算一个固定升职流程。大部分时候,监考官都是琴酒或朗姆,又或者他们派系的某个人。让贝尔摩德亲自上场的机会不多,她又不像朗姆,对扩充自身派系没有多强执念。 可贝尔摩德还是来了,因为琴酒不希望让诸星大这把刀落到朗姆手里,也因为,她想亲眼见一见另一个参与任务的组织成员。 起因是很随意的一句吐槽。 “爱尔兰叫新人傀儡师?认真的吗?对了,他好像的确没见过小有里。” 贝尔摩德只是觉得实在有些凑巧,他们组织内的清洁工,负责帮他们清扫现场的那个人,就是一名傀儡师。 至今她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情景。 “初次见面,我是有里,负责做清扫。无论是多么难以处理的污渍跟垃圾,都可以交给我哦?以后请多指教。”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贝尔摩德,也无语凝噎了两秒。 她看着眼前戴着黑色面纱,全身黑衣,举着人偶的男人,再看看动作灵活多变的人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男人动作很僵硬,脑袋低垂着,就像是硬支撑着站立起来的死人,反倒是人偶活灵活现,如同真的活着一般。 有里,女孩子的名字,声音也像小女孩。 但,那是个男的吧?其实应该是男人操纵的不是吗? “喂,认真的吗,琴酒?” 贝尔摩德不可置信看向琴酒,这样的人也能被组织招揽到?组织可真是有福了。 琴酒很淡定:“有里的能力的确很强,能把自己专业的工作处理得很好。你不觉得,比起基安蒂已经算很好了?优秀的人有任性的资格。” 这是事实。就像琴酒从不换其他车开,他的老爷车也从不使用套牌假牌。这习惯放任何一个注重隐秘的老牌组织里都是大忌,可没人对此质疑,因为那是琴酒。 同样的,其他人恐怕也很难以想象,组织的狙击手基安蒂,当初加入组织就是为了打网游。她曾因网速太卡,打游戏一再被干掉直接揣着重狙找人线下真实。在知道组织有钱有权,坐拥大量资本后,她要求给她安装独立光缆到她的住所跟基地,确保她能以最快速度打游戏,她才肯加入。 的确,比起基安蒂,一个全身漆黑拿着木偶,用女孩子声音的男人,似乎也没那么奇怪。 ……不,还是挺奇怪。 “看不到脸不要紧吗,琴酒?” 贝尔摩德再次询问。 琴酒以一种,你这女人也好意思说别人的表情白了她一眼。贝尔摩德自己就经常易容,很多代号成员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跟你一样,这家伙很擅长伪装,好几次出现时的身高体征都不一样,而且每次都只用腹语说话。我问过行内人,据说傀儡师在登台演出时,如果没有办法遮挡自身,就会穿成全黑。” 贝尔摩德懂了,就是伪装自己是背景,不存在。原来如此,所以现在这个男人才连呼吸都屏住,假装自己是个不存在的人,他只是背景,真正的角色是木偶有里,是这个意思吧。 贝尔摩德赞叹:“小有里,你做一个负责后勤的外围太可惜了,要不要成为正式成员呢?” “谢谢您的推荐!可惜平日我还要学习傀儡操纵,做一些舞台表演,时间排不开。做清洁工是因为收入高,傀儡的维护与购买都要花钱。还有跟家人一起住不太方便,想跟哥哥搬出来住。总之,时间不太够,但还是谢谢您!” 哥哥?哦呀,有里的设定是傀儡师的妹妹吗? 贝尔摩德微笑:“没有问题,那就先做你想做的工作。我想我们会相处愉快。” ……回忆结束。 在贝尔摩德这边,她不觉得其他人能越过小有里获得傀儡师这样的称呼,就算又来一个新的操纵傀儡的人,也绝对无法在变态与执 着程度上赶超。 “呵。对傀儡师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见一下。之前说的考核任务,我已经把他安排了进去。” 贝尔摩德不傻,闻弦知意,琴酒的意思是傀儡师还真的有可能是他们认识的小有里? 嗯,琴酒恐怕也仅仅是推测,恐怕是想让她亲自去确认一下看是不是本人。毕竟外貌,身高,体型都能伪装,辨别是否为同一人还是有点难度。 主要是,同一时期在同一组织内出现两个玩傀儡的,概率也太小了。更有可能是傀儡师执着于自己的设定:木偶妹妹有里只做清洁工作,身为哥哥的傀儡师,摘下人偶后可以做到更多。 真巧啊,若不是爱尔兰正好跟傀儡师本人认识,揭穿对方身份,说不定就连琴酒都会被瞒过。 贝尔摩德被勾引得内心痒痒,就像她的心脏被羽毛轻挠。 快速又专业的清洁现场能力,她已经见识过了,这回你又准备给人家带来什么惊喜呢? 至于诸星大,反倒是次要的了,哪怕通不过考核也不要紧,或者说通不过才好。她才不想看到宫野明美的恋人在组织节节高升。 贝尔摩德用手机看向邮件里收到的简略介绍,以及附赠的照片。 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与经历,让他执着于妹妹,执着于傀儡戏? “秘密让男人更有味道。就像咖啡,浓厚的沉重感才能品味出层次。” 我说的对吗,哥哥酱? * 化名为诸星大,潜入组织的FBI卧底赤井秀一正在用心思考,今天行动的策略。 他没叫FBI的同事过来,目前他处于潜伏的关键时期,容不得半点差池。此次任务至关重要,有不止一个组织成员参与此次任务,一旦翻车,他的潜入计划将付诸东流。 在参加宴会之前,他试着联系了下贝尔摩德,对方表示不会参与任务,让他直接跟另一名组织成员协商怎样共同执行任务。 问题是,贝尔摩德根本没有给他另一人联系方式!这让他们怎么共同执行任务? 【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他的特征还算明显,我们都叫他——】 “傀儡师?” 身为FBI,赤井秀一对这个名字有一些印象。记得曾有一名在逃杀人犯,对外所使用的称号就是‘地狱傀儡师’。 赤井秀一脑海之中回忆起有关这名犯人的档案。对方活跃的时间是在数十年前,期间多次落网又多次脱逃,以擅长操纵人心,替人策划犯罪手法而闻名。他是个魔术师,因生母被人谋杀,又没有证据指向犯人,于是决定亲自报仇,以魔术手法将几名犯人一一残酷杀害,是个复仇者型连环杀人犯。 后来他经常给其他犯人提供犯罪咨询,在这些案子里,他对复仇类案件表现出强烈的执着心。 此人似乎沉寂了相当长的时间,不过考虑到他在全世界各地流窜,说不定是改头换面,使用别的代号在其他国家活动。 ……是同一人吗? 20. 第二十章 赤井秀一难以判断。从以往案例来看,地狱傀儡师一直都是单独行动,他将完美布置现场,迷惑观众作为自己的最高艺术。 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后续被组织招揽这类可能性,这类亡命徒不一定对组织有多少忠心,可能纯粹因为有趣这类理由就加入了。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地狱傀儡师进入静默状态,因为他找到了新的游戏。 赤井秀一思考片刻,决定见到本人再做确定。有时候先入为主会让人陷入误区,也许只是巧合,哪怕现实之中的巧合不太多,也总归还是会有。 赤井秀一换上西服,混入宴会。这类宴会一般都会检查请柬,确认宾客身份信息,他选择使用美男计,让一位参加宴会的女士以保镖身份把他带进去。 没想到吧,无论从性格还是人设上都抄袭琴酒的男人,相当擅长美男计。很多人都觉得一个花花公子从外表看起来就很风流倜傥,其实也有他这款把自己包装得像酷哥,实际很懂女人也很会撩的类型。 姑娘们都会下意识觉得酷哥不擅长应对女性,应该很专一——假的,都是装的,酷哥最一开始装酷,你猜猜是为了什么?肯定不是为了单纯玩高冷。 混入宴会之后,看着人海茫茫,赤井秀一差点没忍住再次发信息质问贝尔摩德,你所说的好认人到底是哪里好认? 算了,一个简单任务,没有支援他也能搞定。区区暗杀,还是杀这种死不足惜的家伙,他能独自完成。 赤井秀一的计划是用毒,只要毒物偏门一点,不是常规毒药,法医根本检查不出来。弄到毒药对他来说不要太简单,现在只要寻找个适合的时机,投毒给商人就行。 计划很完美,现实很残酷,当看到了某个人的时候,赤井秀一的眉毛忍不住抖了一下。 工藤优作,知名推理家,就连FBI也经常请他协助破案,被人冠以目前推理界无冕之王的男人,他今天竟然也来到现场。 赤井秀一内心叹息,在给他随机到一个至今没见面的神秘队友之后,又给他随机来一个推理界的TheKing吗?这把到底能不能行? 算了,实在不行就放下底线,给推理之王直接下泻药,又或者打电话给对方的编辑。机会都是人主动争取来的,先看看再说。 结果一个半小时之后,看到宴会大厅之中,被吊灯压在下面的男人,赤井秀一陷入思考。 …… 化名为绿川光的诸伏景光混入宴会,并未花太多工夫。 极为凑巧的是,当初那位跟自己竞争人偶的远山先生联系了他,声称自己本来被邀请去表演魔术,结果因一些事取消了计划。他知道绿川先生懂得人偶操控,想询问他是否可以代为做现场表演。当然,还是表演绿川先生所擅长的操控人偶,只要十五分钟的时间就可以。 诸伏景光差点就拒绝了,一切过于凑巧,他怀疑远山先生是不是组织的人,一切都是对他真实身份的一种试探。 可他依然忍住了。既然会试探,说明对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他有问题。只能祈祷同僚们将他的履历处理好。他已经联系过那边,恳请将绿川光的履历更新成见习人偶师了。哪怕被发现真名不一样也没关系,用艺名的人偶师比比皆是,只要警校入学那段经历不被人查到就行。 诸伏景光接受了远山先生的请求,以傀儡艺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去参加宴会。 一般的傀儡表演,需要很多人协作,单人表演的难度就比较大了,配音跟配乐都得自己来,节目内容也不能太复杂,毕竟只有一具人偶。给本国人表演,大部分时候只要唱个传统曲目用人偶配合舞蹈跟表演就足够了,然而给外国人表演就不太一样了,表演要选择大众耳熟能详,更易于理解的内容。 诸伏景光选择了小红帽。小红帽里的角色较少,无论是猎人还是狼,都可以用画外音来配。而且小红帽是女音,对于初次接触傀儡戏的人,傀儡师可以用腹语发出小女孩的声音,能够引起他们的兴趣。也幸好之前跟妹妹直播时,他经常搭戏帮忙操控傀儡,他的技巧没有生疏,英语也很流利,非常顺利又完整地完成了表演。 宴会厅中观看席位传来如潮掌声,大家非常兴奋地彼此交谈讨论,哪怕后面有其他的表演,都难以再让他们转移回注意力。 “真是太精彩了!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演。以前我对人偶不太感兴趣,没有做过深入了解,看到您的表演之后,点燃了我的好奇心,我想我的下一部作品,或许会加入一个类似角色。” 一位佩戴眼镜的男士,一边热烈鼓掌一边满怀热情地迎上前。 “您是……?” 诸伏景光觉得此人好像有点眼熟。 “您好,我是工藤优作,一名推理家,很高兴认识您。” ——工藤优作!简直如雷贯耳啊,这个名字。 工藤优作不仅获得过很多国际奖项,据说他还被某些专业部门聘请做外援,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推理界第一人。岛国媒体吹捧他的时候,甚至不吝啬使用‘当代福尔摩斯’这么夸张的称呼,可见他的影响力之大。 诸伏景光想起来了,他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这位大佬,这是见到名人了。 “久仰大名,我是绿川光,一名见习人偶师。” “您这样的水准说是见习,实在太过谦虚。虽说我没看过多少人偶剧,可让我来评判,您的表演早已达到职业级水平。” 工藤优作的确不太了解傀儡戏,否则他就会知道这场出色的演出,已经超越普通的职业级水准了。 工藤优作又询问了他一些关于傀儡的问题,甚至还用笔一一记录下来。他随身带着笔和小本子,是个勤劳细心的作者。 “哪怕再好的记忆力,有时候也会遗漏细节,为了随时能记住素材,我一般都会带一个随身笔记本。据我所知,魔术师也有类似的习惯吧?把魔术的点子全都随时记下来,这样的笔记本,对魔术师来说价值连城。” 诸伏景光不太懂为什么 工藤优作提到魔术师,只能点头应声:“您说的没错。好的创意是无价之宝,优秀的傀儡师一般都同样是优秀的剧作家。” 好比橘老爷子创作过很多原创剧目,全都取材自他的自身经历。 “哦,原来如此。说的没错,优秀的傀儡师,也同样是优秀的剧作家。” 工藤优作的眼镜反光一下。 “就跟优秀的魔术师,也同样会是好编剧一样。” 诸伏景光不解:“抱歉,请问您为什么会一再提到魔术师,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这令他想起来远山先生,之前远山先生就提到过本来是准备前来表演魔术,后来由于时间较为紧张,让他前来替代表演。工藤优作是有事想询问远山先生? “啊,是这样的,之前听说是魔术表演,没想到突然换成了傀儡表演,有些令我惊讶。还想着绿川先生是不是同时也会表演魔术。” 景光哭笑不得:“抱歉,您弄错了,我是被拜托过来救场的临时工,之前计划本该表演魔术的那一位先生有其他的事,今天没有到场。” 工藤优作眨眨眼,点头笑了笑。 “嗯,大约是我弄错了。” 当工藤优作听到魔术跟傀儡这两样联系在一起时,第一时间跟赤井秀一一样,联想到了一个著名的连环杀人犯——地狱傀儡师,高远遥一。 此人懂得易容术,擅长操纵人心。他曾犯下多起案子,还给其他犯人提供犯罪计划,是一名资深犯罪咨询师。 高远遥一同时还是一位优秀的魔术师。强烈的展示欲或许是魔术师的通病,正如每次怪盗基德都会在偷东西前给警方发预告函,地狱傀儡师每次营造精妙的犯罪后,也会给自己认识的侦探发邀请函。一旦被识破手法还被抓到,他都很干脆地认赌服输,老实去蹲监狱。可没过几天,他就犹如变魔术一般轻松越狱。 后来他甚至搞出个犯罪集团出来,一再派手下在自己看好的侦探身边制造案件,是个以犯罪为乐趣,将观察侦探破案解谜当游戏的任性男人。 国际上恐怕以为他早就销声匿迹,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岛国警方不可能站出来澄清,地狱傀儡师失踪期间就在我们监狱里蹭饭,只可惜我们的监狱形同虚设,犯人可以随意进出,所以我们不好意思承认他曾经落网。毕竟,你要真到监狱里找人,可能正巧今天他又出去采风了。 由于绿川光与傀儡相关,又有着卓越的腹语技巧,工藤优作见到他后自然而然联想到地狱傀儡师。 然而在细致审视之后,他又觉得绿川光或许并非那个人。首先年龄存在明显差异,绿川光尽管蓄有短须,但其眼神却显得异常年轻。 两人聊天期间,另一个节目结束了,主持人讲了几句,就让某位商人上台讲话。 诸伏景光凝神看向商人,此人就是他们此次任务的目标。 那么未曾露面的准代号成员,准备怎样杀死目标人物呢?仔细用心观察,也许能发现一些端倪。 21. 第二十一章 工藤优作微微皱眉。他在联邦调查局内部的朋友曾透露,该名商人不仅从事炸药交易,甚至还将制造炸弹的完整方案一同出售,造成极其负面的社会影响。 工藤优作的夫人今天有别的安排,儿子新一也因学校活动不在,他自己一个人其实懒得参加此类聚会。就是听说这名商人会出现在宴会上,他才专门来凑个热闹,想看看会不会出什么乐,咳,乱子。 是的,工藤优作他其实有一点事故体质。有问题的人或者场所,他基本靠近一下,就会百分百出事。说不上这到底是走运还是倒霉,反正他的推理能力,都是被这些事故磨炼出来的。 多数情况下,他都会尽量预防阻止一下悲剧发生。有些时候,他又觉得没必要太过于斤斤计较。与少年时意气风发的自己不同,他早已洞悉,法律并非总能彰显公正与正义。 不过,人在不同阶段的想法也不同。就像他,在自己的儿子热爱推理,吵吵着要当侦探之后,他的想法就又改变了。 现在的他,哪怕知道正义有很多种形式,做人也可以不必那么执着,还是会在能出手的时候尽力而为。他是一个父亲,他得为自己的孩子做出好的榜样。 总之出自推理作家的预感,工藤优作觉得今天会出现状况,才专门跑来参加宴会。 在宴会貌似进行顺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预感错误之时,吊灯突然坠落!在众目睽睽之下,商人被压在吊灯下被砸死了。 诸伏景光大吃一惊,他立即想到有可能是那位准组织成员动的手,使用消音武器破坏吊灯链子什么的,简直算狙击暗杀流的经典套路了。他实在没忍住抬头看向吊灯残留在空中的半条吊索。 从吊索弯曲崩断的形状来看,似乎不是枪击造成,断面也并不锋利,不像是被割开的。难道是强酸?算好了时间令其恰巧熔断? 景光的内心似乎隐约察觉到什么,没等他想明白,工藤优作已经开始查看案发现场。 工藤优作检查过尸体后,站起身扫视围观者,他的视线在诸伏景光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 诸伏景光此时已经明白自己遗漏了什么。 远山先生曾经一再叮嘱让他卡好表演的时间,必须是十五分钟整! 原来你就是那位准代号成员吗,远山先生? 又或者远山先生只是一个预谋杀人犯,一时兴起将他卷入案件,让他间接做了一回帮凶? 诸伏景光简直汗流浃背。不要看我,工藤先生,我真的很无辜! 工藤优作转身与一同出席宴会、因突发状况迅速赶至现场了解情况的警务人员展开交流。 “吊灯的吊绳看似是自然断开,但是请仔细看,断裂位置有类似灼烧跟融化的痕迹。用手碰触也有微微的刺痛感,我想大约涂抹了酸性物质,随着水分蒸发,酸性物质浓度上升熔断了绳子,凶手就是用这个手法来控制时间。” 工藤优作展示吊绳的断口,警察还是对此有些怀疑。 “这么大的吊灯,吊绳不止一根吧?让所有的吊绳同时断裂,真能做到吗?” 工藤优作又走到吊灯边缘,展示边缘处的细节:“这里的吊灯边缘部分周围用丝线来支撑,以前可能使用了钢丝,但你看这里,已经被换成了鱼线。你再注意一下吊灯的形状,是一个较大的圆环套着小圆环,两个环之间用金属链连接,小圆环中间的吊绳与电线连着天花板。” “我想,凶手将小圆环的吊绳缩短,故意将其往上头拉高一些高度,当最中心的支撑断裂时,重力让小圆环掉落下坠,最终又带动大圆环扯断周围的鱼线。普通的鱼线韧性很高,这鱼线摸起来很脆,应该同样都经过特殊处理,能拉住吊灯却没有弹性。” 警察不解:“中间吊绳的连接部分带有电线吧?电线居然也这么容易被熔断?” 工藤优作:“也许早就断了,哪怕里面断了,外面包裹电线的绳子却还暂时拉着,只要保持一部分铜丝虚接就能保持吊灯照明。绳子被强酸烧断,电线自然被扯开。舞台表演时灯光昏暗,很容易让人忽视其中问题。” 警察佩服不已,他遵照工藤优作的建议展开调查。最终他们确认,节目单的表演时间是规定死的,表演顺序全都是主持人在安排。 主持人表示,他只是按照上级的指示去做,时间安排什么的最初给他的时候都是定死的。一个个排查下去,结果发现源头竟然就是死去的商人,是他专门请人来表演节目,节目单顺序跟表演时间也都是他预先定好的。 工藤优作非比常人,他很快锁定了绿川光,作为一个突然加入表演的人,时间卡这么好也太奇怪了。 于是诸伏景光只能回答原因,当初邀请他替演的时候,远山先生一再叮嘱他要卡好时间。他以为这是宴会方的要求,要知道一些很正式的大型表演也会把时间卡得很死。 工藤优作想了想,又询问了一下在诸伏景光后面表演节目的人。 对方表示自己收到了同样的要求,他生活较为拮据,就等着演出的尾款,生怕惹恼了宴会方。他始终恪守时间安排,精准地完成了表演。 工藤优作皱眉:“容错率太小了,万一某个剧目改变了长度,又或者节目的顺序发生调整——” 主持人听到忍不住啊了一声。 “对了,宴会前半段的一个相声演出,负责的演员的肚子吃坏了,所以我临时让他跟宴会结尾前的一个相声演员调换了表演顺序。反正表演单上没写相声节目的名字,不至于被宾客质疑我们不够专业。由于是临时突发的紧急情况,来不及通知其他人就直接安排下去了。” 警察又确认了一下吃坏肚子的演员,发现他是吃了自己从家里带的食物跑肚。他吃东西的时间是挺早以前,他也早就觉得不舒服,可他一直还是想上台表演,最后实在从厕所里出不来才不得不请假。 工藤优作按照调换前的顺序重新排列了一下,发现按照原本的顺序,吊灯掉下来的时间,台上本该演讲的不是商人,而是另外一个人。 案子终于有了眉目,再一调查此人的人际关系,揪出来几个知情人一一询问,工藤优作最终抓到了造成吊灯落下的真正凶手。 原来真正的凶手,竟然是死去的商人! 他察觉自己的财务总监私下抄了自己的账本,担心对方举报自己,于是不知道怎么想到这样一个伪装成意外的杀人计划。本来一切都安排的很好,可他偏偏没想到在现场表演时居然更换了顺序。更巧合的是,在相声表演开始前,他又因为有一个商务合作者突然打电话给他聊生意,于是离开宴会厅,并不知道表演被更换。 一回来就正好轮到他讲话,他没多想就上台了。 结果变成本来谋杀财务总监的他,不小心杀了自己。一项项巧合累积起来,让他自己走向死神的镰刀。 “哈,真不知道这应该算谋杀还是自杀。” 赶到的警察了解情况之后,忍不住吐槽这魔幻的现实。 “当然是谋杀。我建议调查一下那位相声演员吃过的食物。” 工藤优作相当笃定, “里面的巧合太多了,肯定有人在其中穿针引线。恐怕是某个人给商人提供了杀人计划,并一开始就想到了调换的伎俩。这个计划的狡猾之处在于时间被计算的很准,调换前看起来似乎是财务总监很危险,调换后死的却是被害人。” “之所以安排两个相声表演,在节目单上不写节目内容,都是为了调换诡计而准备的。商人自身没从计划看出任何问题,并不知道这里面包含陷阱。计划者甚至考虑到了主持人怕麻烦的性格,他知道在临场出事的时候,比起通知商人,主持人更倾向调换节目顺序。” “利用电话商谈将商人调出宴会厅恐怕也是诡计之一,一来确保商人不会看到相声表演调换察觉问题,二来也确保主持人在发现突发状况时找不到可以汇报的人,只能自行做出决定。” 工藤优作的推理速度过快,很多人都有点没跟上他的语速,更别说理解其中意思了。 诸伏景光倒是跟上了,他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于是他也顺着工藤优作的思路推测:“如此说来,可以查一下电话通讯记录,再了解一下,打出那一通商业电话的人是出自什么原因,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工藤优作叹口气:“可以查一下,不过,我认为不会有什么结果。就算对方说什么都不知道,警方也毫无办法。而且电话的声音很容易伪装,尤其是对于不熟悉的人。” “更甚至,万一就是帮他策划的某人给他去的电话,他怕别人听到,才谎称是商业电话呢?对方假意跟他聊之后该怎么处理后续警方调查,被害人根本想不到这是骗他自己走向死亡的圈套。” 诸伏景光又问:“他打完电话回去之后,难道不会确认一下时间?” 工藤优作摇头:“有表演,所以宴会厅很黑暗,这时候主持人让他上台演讲,又有这么多嘉宾在等待,他没有机会专门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对他来说,财务总监上台的时候或许会需要确认一下时间,在他自己上台时完全没必要。狩猎者往往不会看向自己身后,他没想到自己会踩下自己布置的陷阱。” 被害者最大的错误,就是错信了给他提供计划的那个人。没有想到,自己准备的断头台,砸向了他自己。 22. 第二十二章 警察动作很快,派人去找主持人确认了一下。 主持人表示正如工藤优作所说,他一叫商人上台,商人想都没想就上去了。主持人甚至还很后怕,表示如果不是最初节目单上写了,每个人讲话的时候主持人都必须下台,恐怕他也会跟着一起被砸进去。 “真是严丝合缝,宛如恶魔一般的伎俩。” 工藤优作感慨,根据作案手法跟风格,他已经相当确定犯人就是地狱傀儡师。可惜就算知道,目前的证据还是太少了,不足以锁定犯人的位置。大部分布置都是早就设定好的,杀人也用了定时装置,策划者不需要亲自出现在现场,便可杀人于千里。 诸伏景光感慨:“如果真的是谋杀,也是那家伙自己把脖子放在绞索之上。” 被人利用了自身的杀意将他自己杀死,这恐怕就叫自作自受。 工藤优作不得不赞同,的确如此,被害者也有意图谋杀,跟忽视自己步入死亡之罪,如果真有这样的罪名。 要说唯一能算得上调查方向的线索,恐怕就是那位完全没有露面的远山先生。找人替代自己上场,还不忘去强调表演时间也太刻意了。可惜单凭一句话,哪怕警方去调查,也难以获得有效证据。 工藤优作不禁回忆起来,地狱傀儡师当年犯下的案子就是如此,他能像操纵傀儡一样精准地操纵人心,他所制造的犯罪手法也如同戏法一样严丝合缝。哪怕真的推敲出他所施展的诡计,警方也近乎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 说实话,当年高远遥一坐牢全凭自觉。每次有警察或侦探拆穿他的‘戏法’,他就会束手就擒以示尊重,之后转头就逃狱了。 工藤优作只能将疑点告诉警察,让他们继续进行调查,并将案子转给负责高远遥一案件的专门人士。总不能让他一个推理家去大海捞针,找一个大龄中二重力系犯罪者吧?还是不要,他更喜欢清爽利落的破案风格,他还有老婆儿子在家等他呢,重男婉拒。 诸伏景光郑重感谢工藤优作没有将他当做嫌疑犯。如果是普通的二流侦探,他估计已经陷入麻烦。他的身份经不起调查,遇到这种说不清的锅,还真就得选择背锅远匿。 工藤优作感慨:“真是无妄之灾,也许是因为你人偶师的身份,引发了某人的特别关注,才特意将你卷入其中,请你之后务必多加小心。” “其实我之前怀疑过那名在你之后表演的人。毕竟人不是机器,让所有表演者都卡好时间,如同钟表一般精确也太困难了。因此最适合进行时间调整的人就是在演讲之前,最后的一个表演者。” 工藤优作说着,转头看向正在跟主持人交谈,在绿川光之后登场的演出者。 “然而如同时间造成的奇迹一般,所有人都极为准时的完成了自己的演出,如此一来,怀疑他的证据就不够充分。” 节目的安排也好,杀人计划也好,没有丝毫的容错率,这是最为奇怪的地方。 诸伏景光思考一下:“就算真有谁表演的时间没卡好,有那么个几分钟差距也不要紧,只要将这些也考虑进去就好。研究一下每个人的习惯,就能估算出大家表演的时间浮动。死者原定演讲的时间,足足有十几分钟,这个时间其实允许了容错。” 也就是说,剧本之中的规定的时间,已经估算了有可能出现的误差。只要整体案发时间卡在演讲期间,确保吊灯砸下去的时候,目标在吊灯下方即可。 此次案发现场的布局看起来精巧,是因为凑巧大家都卡准了时间。实际上,哪怕有谁不小心耽误个几分钟,‘意外’发生时被害人依然站在台上。 工藤优作赞同:“正如你所说,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所有表演者都将时间卡死,给人造成一种时间是被策划者精密计算之后卡准的错觉。实际上,这只是凑巧达成了最佳效果的表演而已,哪怕没有达到这个效果,对策划者来说影响其实不大。即便相差个几分钟,该死的人还会死。 诸伏景光点头:“对于那位策划者来说,就连死亡也仅仅是一场表演,选择吊灯很可能只是为了节目效果。失败了也没关系,还可以准备其他的类似机关来补救。” 他想起远山先生曾说,伤害他母亲的人已经得到了惩罚。当时他以为对方所说,是指远山先生雇佣侦探将凶手送入监狱。 ‘……我觉得我们两个有很多的相似之处。当你需要帮助,又或者有什么想要倾诉,随时可以联系我。’ 诸伏景光回想起对方给过他的联系号码,与之前警方所获得的电话号码并不一致。 考虑到自己是个卧底,应避免再生事端,他没有将号码告诉工藤优作。 * “竟然连工藤优作都瞒过了,真是个厉害的家伙。” 赤井秀一忍不住感慨。 是的,他认定是傀儡师抢了他的活,贝尔摩德发给他的短信似乎也确认了这一点。 【下手晚了一步哦,看来你这次的考核,被某人抢了先。】 某人是谁,很难猜吗? 看来是琴酒不想让他立即拿到代号,特意派了一个有代号成员程度的傀儡师来给他脸色看。 利用人性,让凶手自己给自己套上绞索的手法,的确让人印象深刻。这么精妙的布局,稍微有什么意外就有可能被打破,偏偏又巧妙地运行了下来,这就是最为可怕之处了。 傀儡师是这种风格啊,感觉跟地狱傀儡师很像,就算不是同一人,说不定也是模仿犯,又或者师徒传承之类。 赤井秀一决定回去就让FBI把这个绿川光列为危险分子,让普通的FBI探员小心避其锋芒,避免被对方一波带走,还顺便铁索连舟到他身上。这个男人太过擅于掌握人心。 他本来想亲自与对方接触一下,可是看到绿川光从始至终都与调查这个案件的工藤优作一起行动,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算了,反正以傀儡师的能力,获得代号是迟早的事。很快他们就会再见。 * 主持人哼着歌,正开车行驶向某个方向。 最终他到达一个地方,打开后车厢,躺在里面的,竟然是另一名正在熟睡的主持人! “真是太感谢您了,地狱傀儡师先生。” 财务总监走过来,点头哈腰的向他道谢。 < p>“您的感谢金会按照之前您所提供的账号转过去。” 伪装成主持人的某人微微一笑:“还是不用了,尾款的说法只是为了让你安心。像你这类心思缜密的类型,如果不索取任何回报,一开始就不会听信我的话。” 财务总监的额头上不禁渗出冷汗:“那么,您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那个人一把扯掉自己头上伪造的易容装扮,露出在主持人的面具之下,一张过分年轻,几乎看不出太大年龄变化的男人的脸。那正是通缉令上的常驻客,地狱傀儡师高远遥一! “我对于你私吞了多少黑钱不太感兴趣,但,我需要你提供给我,你们与岛国进行交易的客户清单。” 财务总监松口气,有所求就好,正如高远遥一所说,他害怕对方表现出无所求,未来又在什么时候把自己欠下的债以其他形式讨回。 “对了,还有我所扮演的这一位仁兄,就交给你好了,希望你能成功说服他忘记这件事,GoodLuck。” 说完,高远遥一转身走了,留下背后的车,跟昏睡之中的主持人。 财务总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松口气,却不知道背对他的高远遥一,离去之时脸上浮现神秘的笑容。 财务总监看着一无所知的主持人,其实,只要自己装作不知道,哪怕主持人醒来,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可他愿意冒这个风险吗?主持人可能已经看到了高远遥一,又或者无意中知道了什么联系得上他的线索。 他冷笑一声,当前车辆的位置恰好邻近一个适宜抛尸的废弃码头,车头已几乎抵近码头的边缘。他盖上车的后车盖,用力推了几下,就连车带人将其推进去。 正当他面露蔑视与放松,觉得一切全都解决之际——他的腿,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 ……什么?!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被拽进水里,直到落水,他在挣扎之中才看清,坠落的车子上竟然延伸出一条很细的半透明鱼线,一端从车的方向延伸过来,一端挂在他的脚上,而他之前竟然一直都没察觉到! 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他意识到原来这是一个圈套,恐怕鱼线是做成绳套形状,放在后备箱附近的地面上,只要他走近查看,就有概率踩中。当他踩中之时,鱼线缠套在他的鞋子跟脚上,由于是皮鞋,他也难以立即察觉。 直至他将车推下水,车子猛地下坠将他脚上的绳套瞬即勒紧,鱼线快速将他一起带入水下之后,他才察觉到问题! 这是一个假如他不心存恶念,便不会被杀的陷阱。不杀人,便不会死。 明明只要不想着灭口便可逃脱,他甚至有可能通过与傀儡师交换所需情报,成为对方的长期合作伙伴! 可惜人性完全不经考验,一切全都按照那个人的计划进行了下去。 又或者……把他们全部除掉,对傀儡师来说是必然要做的最后步骤。他不在意他们能否逃出生天,只是如同习惯一般,随意的完成了魔术戏法的最后收尾动作而已。 啊……这就是……地狱傀儡师…… 沉入水中的男人意识模糊地想。 23. 第二十三章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琴酒。” 贝尔摩德一边泡在浴池里洗澡,一边在电话里跟琴酒聊整个经过。她用没拿手机的另一只手端起浴缸里的肥皂泡,很少女心的吹了一口,看着泡泡随之飘落,为之会心一笑。 “基本可以确认了,的确就是‘哥哥酱’呢。恐怕之前以清洁工的身份加入我们,只是想先摸底一下,看看我们是一个怎样的组织,是否值得让他投入更多时间。” “呵。” 琴酒轻笑一声,似乎心情不错。 贝尔摩德继续说道:“我本以为按照他的性格,会更谨慎,是因为你的缘故吗,琴酒,你是否向他暗示过,不太希望诸星大太早拿到代号?” 任务虽然顺利完成,却不是本该被考核的成员完成的,可以说这次傀儡师的行为,狠狠打了渴望成为代号成员的某人的脸面。 “不,应该是因为其他原因。他也跟我报备过,这次只是偶然。” 琴酒没有告诉贝尔摩德更深入的原因。 就在最近,傀儡师声称自己心爱的人偶被人弄坏了——先姑且不论,他口中的人偶到底是真的人偶,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这件事动摇到了他的精神稳定。 为了尽快获得假期,回到那个国家,去解决弄坏他人偶的家伙,傀儡师嫌弃诸星大的动作太慢,率先行动不算多出乎预料的事。 说实话,以此人的能力,完全可以一跃成为代号成员。 可琴酒没有提,贝尔摩德也没有主动推荐。他们都察觉到了一件事,傀儡师算是一张鬼牌,他很强大,精神却不稳定,容易引起变数。利用得好可以打出王炸,平时却要注意对方的精神状态,避免发生超出计划之外的事。 至于诸星大——琴酒不负责任的想,只能算他自己倒霉。区区代号,以后多出几个任务总能获得。 * 诸伏景光如愿以偿获得琴酒特批给他的假期。 准备立即回国的事他没有跟公安方面报备。一方面是为了不被组织察觉他与公安的联系,另一方面是不希望公安方面知道他在感情用事下私自行动。 他临走之前同样没有跟降谷零打招呼。 最近降谷零刚刚进入情报组,在几个任务之中脱颖而出,获得组织的上层人士朗姆的重视。据说朗姆已经打招呼,将‘安室透’划分到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如此一来,他跟零,一个在琴酒派系,一个在朗姆派系,可以从中获得不同方向的情报。 此等关键时刻,他要怎么跟零说出口,他要回去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好友萩原研二死于一场针对警察,犯人所精心策划爆炸? 他甚至在回去之后都不准备去接触松田阵平,哪怕他知道,其中受伤最深,最难以接受这个现实的人就是松田。 他跟琴酒报备过行程,目前琴酒没有对他的动机产生怀疑。一旦接触松田……就会让琴酒知道他真正的人际关系,从而逆推出他的真实身份,发现他其实是卧底。 只要不直接与松田接触,从琴酒的角度来看,他仅仅是去找制造爆炸的犯人寻仇。 ……没办法,当时他太冲动了。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情绪,被琴酒知道了太多事。 一想到有里正在追查犯人,他的心脏就被紧紧揪住。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想象,有里真的找到犯人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正如每一个女孩子,有里其实对萩原研二的印象不错。在警校的时候,他误以为那个笨蛋对有里出手,还曾考虑过要不要切掉某个花花公子一两根手指,结果被有里拼命地制止。 “他是个很好的人,对人偶都很温柔。哥哥,不要为难他。” 有里曾对他这样说。 诸伏景光知道,妹妹是个很害羞的女孩,在警校时期,她跟外人接触不多的那段时期,妹妹表现得尤为腼腆。除了在真正的家人面前,她都喜欢将自己隐藏得很好。 这样的妹妹,在自己的同期们面前,看来也许只是一尊人偶。他们会觉得妹妹说的话,都是自己的腹语。 在萩原研二的眼里,有里只是一尊人偶,甚至可能还是一具有点可怕的人偶。 可是,哪怕在混乱之中,试图隐藏人偶的时候,他都很小心轻放,就像对待一位真正的淑女,没有丝毫敷衍。 对萩原研二来说,可能只是对友人心爱之物的尊重。但有里记住了,她告诉自己的哥哥,这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她希望哥哥能更珍惜如此可贵的友人。 也许……他对女孩子风流了一些,这算是萩原唯一的缺点,可他对于朋友从来都说一不二。他总是温柔地体贴其他人,又有着自身的强烈个性,就像一阵风呼啸而过,随时吸引着众人的目光,一个天生的发光体。 他曾以为,萩原研二会去更适合指挥跟调动的部门,他相当擅长与他人协调,遍地是朋友,做什么事都手到擒来。对萩原来说,去爆.炸物处理班,其实有点大材小用。 但他曾说:“是很危险,所以我也曾犹豫。可是小阵平说他身上只有油门,所以我想,偶尔也踩一下油门也不错。最重要的是,那家伙太适合这里,放他一个人的话肯定会忘记危险,跨过界限。” 担心别人的家伙,反倒先倒在火海之中。 …… 不能再想下去了。 坐在飞机座位上的诸伏景光闭上眼,试图压下自己心中翻滚的情绪。 “请用。” 坐在他身边的人如此说道。 他睁开眼,有些意外的看到抵在他面前的手帕。 转头一看,坐在他身边的是一名消瘦的男子。他的外貌很陌生,但那只手——那只有着明显人偶操控痕迹的手,他似曾相识。 他迟钝的紧盯对方,直至接过手帕,才缓慢的喃语。 “远山……先生?” 对方轻笑:“工藤优作是不是告诉了你很多事?” 诸伏景光点一下头,又微微摇头。 < p>“工藤先生与我讨论了一些有关案子的事,没有提到过您的真实情况。我想您,大概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吧?” 男人微微颔首:“他不希望你太过了解我的事,应该是感知到了你与我有着高度契合的某种特质。” 正当诸伏景光思考所谓的特质到底是什么,就听男人以平和的语调诉说道: “恐怕那是……曾亲眼目睹至亲死时惨状的我们,心中至今未曾熄灭的仇恨火焰。” ……! 诸伏景光回想起家人惨死的场景,紧绷起唇,没有回话。 男人继续轻声道:“很奇怪不是吗,哪怕仇人死了,失去燃料,火焰还是会沉默的燃烧。你可以装作看不见,可你的心不会欺骗你。” 诸伏景光很想说,没有这回事。 可是一想到毫无消息的妹妹,与萩原研二的死讯,他竟连一个字都难以吐出。 “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便知道了,你与我多么的相似。可是后来我很快发现,与我不同,你是个过分温柔的人,说不定就连你所憎恨的对象,都可以轻易的原谅。” 诸伏景光无法否认,他的确曾谅解了外守一。在知道对方的精神有问题,一切都是有里死亡后造成的悲剧之后,他甚至觉得对方有些可怜。他能够体会失去重要之人,近乎绝望的痛苦。 男人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微微叹息。 “竟然真的是这样。伤脑筋啊,如此一来,无论我怎样说你恐怕都不会懂。再等等好了,等你能够明白……” “真正的恶徒不曾悔过,也不值得原谅。世俗的惩罚无法制止他们对无辜者造成伤害。除恶不尽,定会后患无穷。” 对方的耐心劝诫与成语运用,让他产生与他交流的是高明哥一般的错觉。随即他冷汗淋漓,是巧合,还是说这个人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男人温和的注视着他,就像在看着自己涉世未深的年轻兄弟。 “你瞧,正常人被步步紧逼到此等程度,最低限度应该产生杀意。以你目前的觉悟,恐怕无法胜任你所选择的危险工作。你应该这样想,既然早晚都得亲自动手,比起折断健康的树枝,主动的剪除病枝,才是更适合园丁的做法。” 说罢也不等他回应,男人就站起来,直接走向位于机舱后方位置的厕所。 之后,男人再也没出来。 同样在等待用厕所的旅客,在他后面等了很久。最后他不得不敲门催促,又拜托机组人员查看。机组服务员敲门后推开,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哪怕门开着,厕所灯也一直显示正在使用的状态,似乎坏掉了。 疑似远山先生的男人竟如变魔术一般消失,究竟是在什么时间,化身成了另一名乘客,又或者伪装成机组成员?总不可能是从飞机上直接跳伞了吧? 诸伏景光此时如同被人从水中捞出,四肢冰冷,没有继续去寻找确认的力气。 远山先生,果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24. 第二十四章 远山先生知道,只要在组织之中继续卧底下去,绿川光迟早会手染鲜血。 那么比起无辜者的鲜血,选择犯罪者更好。他所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特定在此时此刻,在他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时带给他这段忠告——远山先生是在告诫他,面对他即将见到的炸弹犯,不可以手下留情。 ……被担心了。被一个犯罪者,担心他对罪犯过分温柔。 诸伏景光用手挡住自己的双眼,他没有勇气去确认,此时的自己是怎样的表情。 假如他流露出忧虑与感激,是否证明了对方说的没错?对于一个发现了自己卧底身份的人,比起敌意居然优先表露出感谢,这样的自己太过松懈。以这种心理状态跑去做卧底,他的觉悟还远远不够。 假如他表现出惶恐与恼羞成怒,是否是因为对方说中了他的心事?在他内心深处,是否隐隐已经对害死萩原研二,令自己妹妹失踪的凶手产生了杀意? 在被人提醒下,诸伏景光才发现,原来只要给出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人的底线就可以轻松地被打破。 奇妙的是,这番劝慰他放手去杀死犯人的言论,反倒让他冷静了下来。 上飞机前他其实没有细想,自己回去之后见到了犯人后该怎么做。 为萩原报仇吗?还是将对方投入监狱?监狱能给犯人什么程度的惩罚?会不会关一段时间又把人放出来,那么犯人会不会故技重施,再次设下陷阱害死其他人? 他的妹妹现在的情况如何?她受伤了吗?如果她受了伤,自己能冷静面对吗?如果她已经做出某种选择,自己会无条件去支持她的选择呢,还是会尽力劝阻她不要跨过界限? 哪怕他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劝阻,连他自己都早晚会跨过那条线——为了完成卧底任务,这是可以预见到的发展。 在他决定去做卧底时,真的一点都没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因为卧底任务而伤害到他人吗?在自己做出决定的那一时刻,是否内心深处,的确燃烧着某种沉默的火焰,令他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 是的,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杀人,不难。 因为自己曾经失去,他比任何人都尊重他人的性命。他不希望有人跟自己一样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要知道人类太过脆弱,很简单就会死去。 ……太过简单了,就连他,都可以轻易做到。 诸伏景光想起来零的告诫,作为卧底,他们的心不能被黑暗吞没。假如忘记了过去所坚守的信仰,是否也等同于,杀死了曾经身为警察的自己? ……真伤脑筋,远山先生,你的话语的确扰乱了我。工藤先生的判断没错,我或许,不该与您太过接近。 * “什么叫没有任何进展?这么长时间过去,总该有个方向吧?把线索交给我,我肯定能——” 毫无上下级观念的松田阵平,正在对自己的直属上级吼道。 也幸好他的上司早在招揽他的时候就知道他的性格,没有计较他的无理取闹。 “松田阵平!我理解你的心情,萩原的事我们大家都很难过。可这不能影响你的工作状态!调查案件是刑侦科的事,你不能随意调取案件情报,这是规矩。” 可惜这样的劝说,反倒火上浇油。 “那我就转去刑侦科!我总不能,总不能什么都做不到!” 这句话,在爆.炸物处理班里,无论谁听见了都会忍不住鼻子发酸。 “你真的想好了吗,松田,不要一时冲动。” “想好了,让我去吧,我一定要亲自抓到那个犯人,为萩原复仇!” 他的领导终究不太想放人,劝说他犯人有可能会再次出现,到时候还是现在的岗位更容易接触到犯人。最终松田阵平说服他的领导,先暂时调派他去刑侦科协助调查。 仅完成相关流程便耗费了相当长的时日,待他获取到现场的证据与线索时,又已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他亲自上手去调查,松田才知道,真的不能怪自己刑侦科的同僚们,犯人留下的线索太少了,大部分痕迹都被爆炸与烈火所吞没。 火势极为凶猛,很有可能建筑物内本身就涂了助燃材料,就连消防员都花费许久才扑灭火焰。 别说是炸弹留下的痕迹,连萩原研二本人的尸体残骸他们都没找到多少。研二离着炸弹实在太近了。当危险发生时,他就连多撤开几步都做不到。 下葬的只有几块焦黑的碎炭,一想到那家伙只在世上留下这么一丁点痕迹,他又如此的年轻,今年才22岁,松田阵平就感到胃部翻滚绞痛。 不过,毕竟是那个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的胃痛仅仅持续到葬礼上。 当看到几个前来追悼的女性,因争夺谁才是萩原研二的现任女友,竟然在葬礼上大打出手,令萩原的姐姐不得不站出来给自己死去的弟弟收拾烂摊子时——松田阵平终于知道了,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都死了啊!争夺这个名头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混账家伙,假如没有发生这场意外,此时的今天肯定也是你被当场情杀的忌日吧? 因为这件离谱至极的事,松田一直乱哄哄的心情反倒平复下来。 后来等他回去继续调查案件,才发现居然还有更离谱的。 案发当天,萩原这家伙竟然从早上到晚上都排满了约会行程,明明那天应该是他的值班日!他甚至因为临时接到排爆通知,不得不一一打电话去取消那些行程,这就是当时大家打不通他电话的原因!离谱至极!最低限度给我把工作电话和私人电话分开啊! 松田觉得但凡这个混蛋有个全尸,他都得拎起来对方的衣领狠狠揍他一拳。 据其他人说,那天过去排爆的萩原研二,手上还抱着一个准备拿去哄女朋友开心的大号娃娃。可是由于其他猪队友不小心触动水银平衡,萩原不得不用娃娃来重新配重,在极为危险的状况下独自拆弹。 松田阵平内心一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他赶紧跑回家查看,看到空空如也的展柜时,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你这家伙,该不会因为太不做人,被人偶诅咒了吧!” 你怎么敢拿人偶妹妹去哄女孩子开心?就算没有这起案件也没有情杀,你早晚也会被景老爷刀了你知不知道! 松田阵平这才发现,原来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某人给自己浑身插满了死亡旗帜。但凡拔掉一个,也还有二三四五六七八个。 经过深入调查发现,从萩原这边入手并未获取到太多有效线索。犯人根本就是无差别犯罪,对于建筑物跟那里的居民 本身,又或者针对某一个死去的警察本人没有任何个人偏好,无法找到关联。这种案件就跟随机抢劫案一样,最难以侦查。 松田阵平也只能推测,犯人与警方有私仇。至于私仇从哪里来,那就太难查了。光是爆炸相关的案件,每年都多达数十起,各地警力系统还不联网,去调查就得一一去当地递交申请。更别提其他种类的相关案件了,真的很难找到有用线索。 尤其这起案子里,还涉及到了贩卖火药与制弹流程的境外商人。这代表犯人未必需要丰富的制弹经验,购买的时候人家自带了说明书。 好不容易查到商人这条线索,松田还想着自费出国去找当事人,看能否获取对方的贩卖清单,结果听说此人已经死于意外,线索全断了。 面对一个死在国外的境外人士,岛国警察一没有执法权,二没有证据与搜查证,完全无从下手。 松田阵平不是没想过私下调查,结果被公安拦截出境,对方表示这部分调查他们接受了,那名商人涉及很危险的事,禁止他跑去添乱。 松田阵平没办法,就算他再怎么大大咧咧,也没到刻意跑去破坏别人任务,还能若无其事的程度。 ——该死的公安! 他内心啐了口。 他只能回归其他线索。先从过去的爆炸案开始吧!数量虽多,筛选一下犯人尚未落网的案子,多少也算是个方向 走在路上还在思考案件的松田,他正想着后续的调查方向,就被刑侦科的同事叫住,对方喊他过去帮忙侦破另一起案件。 是的,这就是松田阵平的另一个烦恼。借调到这边的科室你才知道,案子就跟春笋一样,一茬子一茬子冒尖,放着不管就会汹涌蓬勃生长成竹林,变成难以解决的连环案件。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得花费在侦查与制止犯罪上。 至于犯人暂时没线索的那类案子,刑侦科会先暂时搁置。就跟考试一样,做题人只能跳过不得要领的难题,先把能做的都做了再说,否则你只会获得一张白卷。 因而在爆.炸案调查里,投入警力许久都毫无线索的话,上面会撤换人手到其他的案件上。 单凭松田阵平一个人,精力相当有限。他也只能循序渐进,持之以恒地继续追查犯人。 跟同事走在路上,正聊着新案件的松田突然猛得一回头,吓了对方一跳。 “怎么了!松田前辈?” 同事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事,大概是错觉。” 松田回过神,刚才他觉得被谁从某个方向注视着,实际看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也许只是个偶尔扫了一眼他的路人而已。 …… 诸伏景光克制住了自己,未与松田阵平会面。 松田竟然满脸胡茬子,他的上司跟同僚大约是在顾虑他的心情,才没有提醒他现在看起来到底有多狼狈。 景光摸了摸自己的短须,警校毕业时,松田曾恶作剧,将他的毕业照用手机加了胡子,他看着觉得不错,卧底的时候就采用了这个形象。 现在回想起来,松田发给高明哥的就是这张照片,也就是说熟人都知道他的这副打扮。他是不是不应该以这样的形象直接回来? 如果他能易容就好了。可惜这类技能,除了身为魔术师的远山先生,也只有忍者才懂吧。 25. 第二十五章 【地址查到了吗?】 诸伏景光发信息给自己之前委托的黑客。 【发你了。就是有点奇怪,那一处地点是一个废弃掉的工厂,没有用水,电表却在悄悄走动。天知道藏在里面的人,用电究竟在做什么呢?总不会是因为吃不惯外卖,所以自己用电炉开火做饭?请务必小心,我还期待跟你下次合作呢。】 诸伏景光谢过对方,在现场确认之前便打了尾款。 很多人担心对方欺骗,都会选择在确认情报无误之后才会打出尾款。零之前也提到过,自己伪装做情报中间商的时候最讨厌这样的客人。你难以确定,对方是在确认情报的途中挂了,让你被死人白嫖,还是说纯粹就是鸽了你,把你当冤大头来整。 可是从客人的角度换位思考也能理解,万一早早结清尾款,结果得到的却是假情报,真是活脱脱一个肥羊。 诸伏景光觉得,这就是一个简单的信誉问题。实际上不可靠的人给出的情报,哪怕一再确认,该有坑还是会被坑。相反既然是可靠的人给出的可靠情报,早结清跟晚结清没有太大差别。关键在于让对方觉得你会找他长期合作,有利可图之下,对方就不会短择你。 目前,他跟这位黑客之间已经建立起来买卖双方的信任关系。他也不认为对方会在一个简单的调查任务上作假。这是一条完全脱离开公安跟组织独属,他自己的情报线。 “Thankyou.(谢谢)” 他切换页面进入导航,输入地址。 也许他应该将地址交给松田,可他没有这样做。 他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比你更在意你的家人,其他人替代不了你。这不代表他们不够好,他们只是无法以你重要的人为最高优先级,仅此而已。 * 某人,心怀愤怒。 他跟自己的搭档只是想搞点钱救急,最开始他们没想过伤害任何人。 就连爆.炸物的设计,他的朋友都难以狠下心来,从一开始就反对放真正的炸弹,后来又说最低限度设计一个紧急停止装置。 是的,在最初,他们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直至—— “电视上新闻里说倒计时还在走!难道他们弄错了?不行,我得告诉他们如何用正确的操作来停下炸.弹!” 他的阻止没有生效,朋友自投罗网。 那个笨蛋一冒头就被当场击毙,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炸弹早就被关停,一切都是欺骗他出来的陷阱。 他们利用他的良心杀了他!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男人的内心,被复仇的火焰所吞没。 他流着泪,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做出一个新的炸弹设计。 他设计了一个机关,就像恶魔的毒针,一个唯有真正有良心之人,才会被刺中的必死机关。 不过,他没有立即使用这个机关。他想花费更多的时间来完善。如果被人轻易破解,岂不是变成了一个笑柄? 而且所谓复仇,就是要让其他人知道这是复仇。否则他的朋友岂不是死的毫无价值?他要让更多人,让所有人都记着,那些自诩正义的家伙利用一个人的良心杀死了他。 复仇需要时间和耐心,然而,他有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他想要先试一下水,敌人到底能做到何等程度,唯有现实的实验一下,他才能知道这帮人面对爆.炸物时的处理习惯与反应时间。 他的实验很成功,该注意的问题都记下来了。 只是,那个男人,他值得尊敬的对手已经知道了他的制作习惯,这样的家伙,在下一次会用更短的时间解除爆.炸物。他不能让熟知自己设计的人活下来。 在对方误以为解除危险的时刻引爆,让人从希望坠入绝望,是一件令他酣畅淋漓的事。 男人开始回味当时的场景。他通过微型摄像头看到了全部经过,因此才能卡准时间。 虽然很可怜,但是,警察先生,这就是复仇。 他有些精神恍惚,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只有一件事令他很在意。 当时他按下的不是直接引爆的按钮,而是加速倒计时的按钮。留下几秒时间,是为了让他能够看到一张惊恐又绝望的脸。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 警察一把拽走放在炸弹上配重用的人偶,像保护一个活着的小孩一样,用血肉之躯将其遮挡。 还有…… 有什么,从中脱离出来。 就像从没有装底座的盒子里脱落,有难以描述的某个东西,留在炸弹上方。 他看到,湿滑的,粘稠的什么黑色的物质,覆盖了屏幕。 漆黑之中,突兀睁开一只眼,通过摄像头看向他!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我疯了吗? 爆炸声响起,火焰燃烧,消防车,警车,声音络绎不绝。 男人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 黑色的镜头屏幕,证明监控也同样被销毁了。 那,是什么? 触手?眼睛? 男人陷入混乱,他不敢再继续回想,只要每次一想起当时的事,晕眩就会袭来,犹如跌入噩梦。 他也的确做了噩梦。梦中,有黑色的,看不清的什么,粘稠的,滑动着,不知道是蛇还是什么东西,在地上快速爬行着寻找着自己。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那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是那个警察带在身上的东西吗?某种邪恶的守护神? 这个国家各种奇怪的宗教很多,就连警察身边有难以描述的怪物,竟然也不算多么奇怪的事。 男人逃了,他怕被守护神找到。他不敢想象自己真被找到会发生什么事。 他甚至不知道,正在追逐他的是什么。 男人自梦中惊醒,赶紧收拾东西,换了个地方住。 可是晚上他又做了同样的梦,恐怖的是通过地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来推断,梦里的那个东西,比之前更接近自己了。 ——啊啊啊啊!这究竟是什么?!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不能去找灵媒恳请帮助,找假货又没有任何用处,如果是真货,恐怕同样可以看到他背后的冤魂,就会发现他是爆.炸案的凶手。 怎么会有这种事?太无理取闹了!如果来抓他,就让警察,让那些他要 报复的警察来抓他啊!为什么用那种东西……是诅咒!对了,一定是诅咒!那个人拿的不是什么守护自己的护身符,而是一个诅咒人偶! 男人惊恐地逃窜着,不停的更换住址。 可是梦里的那个东西依然在不断的靠近他,直到有一天,梦,停止了。 男人一开始很开心,但很快又惴惴不安,梦是真的停止了,还是说他已经不会做梦了?他还真实地活着吗? 在惶恐又困惑的那段时期,他藏身于一个废旧工厂之中。这里没有任何人,很安静也很安全。 可是………某天,他发现自己的手机里有缴费短信。 自己竟然在支付工厂的电费账单?是谁开通了电费支付,还是用他的号码? 等一下,这样一个工厂怎么会有电?工厂里甚至没有一个灯泡! 很快他注意到,原来在空旷的工厂里,某个车间的库房里,有着很低的蜂鸣声。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间门,意外的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台正在运转的大型冰箱。 ……这,是什么? 他发现冰箱不远处的桌子上有一张订购单,那是他自己所填写的订购单。 是的,大型的百货商品可以在超市里填写订购单,并付款之后商店会自动派送上门。 ……这是什么时候购买的东西?他明明一点印象都没有! 又或者有谁盗用了他的身份,做了这些,等一下,究竟是谁偷偷跟在他的身边?他………他身边有什么东西? 男人看向冰箱。冰箱的显示灯目前放在保鲜一格,温度显示为4度。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冰箱。 放在里面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可抑制地想要确认,否则,他会疯掉! 有某种冰凉的东西,碰到他的脚。 他低下头。 …… 诸伏景光走进废弃工厂内。 他终究没有想好,站在这里的到底是身为公安警察的诸伏景光,还是身为组织成员的绿川光。 他不是远山先生所以为的那样一个过分善良的人。 家人惨死的时候,他很害怕,很悲伤,很愤怒。 可面对呼唤着有里名字痛苦哭泣的凶手,他竟然没有憎恨的情绪。 他理解了对方。 他厌恶着自己。他厌恶无能为力,甚至连凶手的细节都记错的自己;他厌恶面对血海深仇,本该无比憎恶,却轻易原谅了犯人的诸伏景光。 他也许是个冷血的人。如果他深爱自己的家人,就该去憎恨犯人。这不是什么温柔,对敌人温柔,是对家人的残忍。 所以,远山先生误会了,他其实早已忘记,一个真正温柔的人,面对仇恨应该表现出什么模样。 哪怕现在失去了好友的愤怒,与找不到妹妹的痛苦分外清晰。 他应该憎恨吗?也许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会一拳砸碎对方的脑壳,又或者开枪贯穿对方的心脏。还有什么,难道要把人丢到火焰里燃烧吗?不行,那样太痛苦了,他会想到萩原研二面对死亡时的情景,他做不到。 我这个人,就连憎恨都是半吊子。 26. 第二十六章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胆小而怯懦,简直无药可救。 他知道,远山先生觉得他很善良,所以才会劝告他,希望他可以更自我一些,对敌人不要手软。 事实上,他内心深处渴望能够成为可以去快意恩仇的绿川光——这正是怯懦的他,所构想出的另一副模样。 可惜他终究不是绿川光。 抛开杂念,他继续展开后续的行动。搜查过工厂之后,他最终在仓储区域察觉到人员活动的踪迹。 他小心靠近,确认的确有人站在那里时,他双手举枪指向对方。 如果是琴酒,此时已经扣动扳机,第一枪会击中对方的腿部,确保对方无法逃走。 如果是零,恐怕早已冲上去将对方制服,狠狠一拳砸到犯人的脸上,狰狞又狼狈的质问对方为什么会那么做。 诸伏景光的脑子乱糟糟,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打开保险栓。 “你……” 他听到自己,正用干涩的声音询问, “你把我的有里,藏到了哪里?” 脱口而出的那一瞬,他感到一阵晕眩。 此情此景竟如同时空穿越,情景再现!他所说的话语,竟然与当初杀害他父母的外守一完全一样! 哈,哈哈哈,这样吗,这就是他无法憎恨外守一的真正原因吗?他的的确确能够理解那个人!此时此刻的他,就是曾经的外守一! 是的,只要在此时扣动扳机,他就是外守一。 泪水汹涌而下,难以遏制的悲痛之情将他吞没。他非常难过,为了外守一,也为曾经躲在橱柜之中,身为受害者看着外守一,在未来却成为另一个外守一的他自己。 告诉我答案吧,求求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我已经做好成为外守一的心理准备,说吧,告诉我,最后的答案。 手扶着冰箱边缘,相貌普通又陌生的男人,此时正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举动看起来有些僵硬,就像没有上油的陈旧机器,在勉强自己运行长久未使用过的指令动作。 他的两个眼珠突然以不同的方向,上下左右转动,最终黑色的眼瞳的部分,不约而同转向同一方向! “哥哥……对不起……” ——有里?! 诸伏景光思维混乱,一时间他有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不,他不需要理解。有里本就是一个奇迹,她的一切不需要说明,也无需去理解。 “有里?是你吗,有里!” 喜悦与庆幸接踵而来。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全都不再重要。 还好他没有失去有里,幸好,他找到了有里。 “对不起,哥哥。” 有里的声音终于比之前更为流畅。 仿佛之前她太久没有使用人类的语言,长久都不曾说话,差一点忘记了,才会显得那么生涩。 也许是因为跟萩原他们在一起,不想突兀说话吓到他们,她一向是个温柔的孩子。 “只要你没事就好,这不是你的错,只要你没事,其他的,交给哥哥来解决。” 诸伏景光用胳膊擦去泪痕,放下枪快步走过去。他想查看有里的状况,哪怕他见多识广,也没见到过类似的情形。有里现在是在犯人的身体里,操纵了犯人吗?怎么做到的?犯人又不是人偶,按动机关就能行动。 可是在他走近之后,注意到了有里靠在冰箱上,就像胆怯的孩子面对家长的时候,试图隐藏自己弄坏的东西。 “哥哥,对不起。我没能做到,对不起……” 一种预感击中诸伏景光。 他看向冰箱,走到冰箱跟前,双手搭上冰箱的盖子,将其打开。 在里面躺着破碎的,焦黑的,凄惨无比,又震撼人心的某个人的遗体。 令人震惊又敬畏的是,尸体的碎片用丝线,又或者是类似的东西勉强拉扯缝合出一个人类的形状,就像一个破碎的人偶。 “……他坏掉了,我没有办法修好他,对不起。” 有里的话语,击溃了他。 泪水再次流落,他的内心在怒吼,在呼喊!他想要发出声音,却像一个人偶,什么都说不出。 文字的描述,远不如现实具有冲击力。 听说萩原研二死了,跟目睹友人的惨不忍睹的残骸,完全是两回事。 尤其…… ……当你看到,懵懂的孩童,以为自己能够理解死亡,可她无法理解。她只知道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坏掉了,她试图修好他。 她说,对不起。她以为能修好他。 诸伏景光终于发出呜咽声,他跪在好友的残骸之前,放声痛哭。 萩原!萩原研二!你这混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你明明还这样的年轻!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理解,我们不能理解。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他已经离开了我们,这只是……他留在人间的蝉蜕。” 我唯一遗憾的仅仅是,我们……还是相识太晚。 如果能更早认识彼此就好了,如果能,了解更多的你就好了。我们总以为有更多的时间,我们本应该,给予朋友更多的时间。 我一直想问你受欢迎的秘诀,与我不同,你总能轻而易举成为人群的焦点。 零说你开车的方式很刺激,你的姐姐也一样,简直像是继承了家族车斗流。自己也想加入这个流派,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加入。 还有,别总叫我小诸伏,我有哥哥和妹妹,你可以叫我景光的,你明明也可以叫我小光,却担心零心里不舒服,小心地注意着称谓,保持距离。 其实我很嫉妒你,所有人都那么喜欢你,零也是,很轻松就跟你和松田混熟了。就连怕生的妹妹,也对你另眼相待,几人之中,她最喜欢的就是你。 我要是早点正式介绍你们认识就好了,最低限度,我不该任由你误会她的声音,只是我的腹语。我本该让你知道,在最后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 可你还是知道了吧?隐约的知道了,否则最后的最后,不会拼尽全力地去守护一具人偶。 你真是……太犯规了。 他哭了好久才逐渐平静下来。 “哥哥……” 有里似乎还想继续道歉。 “不要道歉,有里,我说过,这不是你的错。只不过……只不过我们是人类,和你不同,人类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人类的死亡,是永久的分别。” 对不起,有里,我们修不好他,修不好。 短暂,脆弱,因此才尤为珍贵。人生只有一次,只有一次。 就像我的父母,就像外守有里。与你不同,我的小有里,我们人类,死了就修不好。 他终于平复下心绪,此时再看向他的同期友人,情绪不再那样的激动。他甚至可以在此时感慨一下,妹妹的手工做的不错,真不知道花费多大的细心与耐心,才能将现场四散的焦黑碎块一点点找出来,确认到底是哪一部分,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 他用手触碰了一下,发现连接部分并非他所以为的丝线,而是某种类似蛛丝一般有弹性的材料,类似于胶水状粘液物质,拉丝后干掉时的形态。 ……有里再度成长了?这是她在冲击之下,学会的新能力? 真是美丽的丝,用这么美丽结实的东西,将破破烂烂的萩原,恢复成能看的形状。 景光内心再次感慨于妹妹的温柔,与萩原研二的相处,让妹妹变得更体贴,更温柔了。 他抬起手,伸向妹妹。 妹妹明白他的意思,从那个人的嘴里爬出来,顺滑的攀上他的胳膊,与他的手交缠紧握。 “我们送他回去吧,他需要跟家人在一起,好好地休息。” 有里滑入他的衣服里,湿凉滑腻。至于她是不是身上有些脏,有没有沾染血迹,这些她的哥哥不会考虑。哥哥其实有点洁癖,但是面对有里的时候,他从不嫌弃。 就像现在,她的哥哥也毫不嫌弃的试图将萩原研二小心抱起,如同对待珍贵的易碎物品,不会嫌弃这样做是否会弄脏自己。 “我们送他去找松田,松田会妥善处理。不能直接送他回去,萩原……研二他的姐姐,不应该看到研二现在这样狼狈的模样。他最爱臭美,不能让姐姐看到他现在这样。” “哥哥,哥哥,你不可以直接带走他,会被看到。” 心神动摇的诸伏景光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警校时期的自己了,可以光明正大走在外面,带着自己的同期回家。 他已经改名换姓,他如今是一名卧底。他无法就这样抱着研二离开工厂。 “交给我吧,哥哥,我会处理妥当。只要留给松田哥一个纸条,告诉他萩原哥在这里就可以。” 诸伏景光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还不够好,难免做事出现纰漏。 他无法告诉松田阵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找到研二。他没有办法解释的事太多了,如果被松田发现是他,难保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他也无法放任妹妹独自处理这件事。妹妹出生于父母死亡之后,对妹妹来说,应该是第一次面对亲近之人的死亡。 “我们一起来。” 他回答。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27. 第二十七章 ——数小时之前。 “果然,我就知道,这孩子跟我很像。” 看到黑客传给他的照片,远山——应该说本名为高远遥一的地狱傀儡师,凝视着冰箱中残骸的影像,脸上泛起笑意。 “相比他的友人,另一个男人就很倒霉了,像垃圾一样被无所谓地丢在现场,内脏全都溶解掉了,不知道是用何种药物做到的。当时那个人应该是活生生被溶解掉内脏,真是残忍。” 黑客与高远遥一正在语音通话,对于暴露他本来的声音毫不在意。完全不像他与绿川光交流时,只肯发电邮短信时那般谨慎。 “当然,这可是复仇,唯有仇人的痛苦,才能让心灵获得解脱。唉,年轻人就是容易感情用事,放着不管,其他人很容易从两具尸体的处理差异推测出他的真实身份。” 高远遥一略一思考便做出决定。 “劳烦你帮忙安排人处理一下,嗯,做成提线人偶好了。如此一来,警方那边会多花点时间在调查地狱傀儡师相关的案件上。” 黑客:“明白了,我会尽快办好。您是准备把他拉入组织吗?” 高远轻笑:“人家现在可是打着两份工,再多一份可就没有多余时间用来磨练傀儡的技艺了。他的技术很好,我还想再多看一看他的表演。” 再让我看一看吧,绿川先生,让我看一看,你会成为怎样的一个怪物。无论原因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守护,你已经知道了,杀人不难。 * 当天傍晚,松田阵平发现有一台放置在他工作间内的可疑冰箱。 在不详预感下,他打开冰箱,看到的是早该死于爆炸案之中同期的尸体。 他立即报警,警方也很快出动人手立案调查。 大家如临大敌的原因是,这不是一具普通的遗骸,尸体用一种未曾见过的物质粘合,如同用丝线将石块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很快沿着冰箱的线索,找到最初订购冰箱的商店,根据送货员的描述,他们找到了一家废弃工厂。 在里面,他们看见的是一具悬挂于厂房吊顶,四肢被折断扭曲,全身被丝线悬挂,内脏被掏空的“人偶”。 是的,那个制造爆炸案,害死了萩原研二的犯人,被制作成一个大型的提线人偶。 看着这恐怖又震撼的场景,负责此案的目暮十三有些恍惚,他想起来许多年前,自己还只是一个刑警的时候,曾经无意中看到的某个案发现场的照片之中的场景。 两者都是布置成提线人偶的模样,没记错的话,那起案子的凶手应该已经早已落网了才对。 “难道……是他吗,地狱傀儡师?” * 别墅内,无聊到在室内踢球的男孩,不小心将球踢到父亲的桌案上,把文件撒了一地。 他倒吸口冷气,赶紧跑过去收拾。爸爸倒不会拿他怎样,负责收拾家的妈妈可是绝对会骂他。 “咦?这是什么?” 他捡起其中的几张照片,猛地被照片上的画面冲击了一下自己的幼小心灵。 可他很快又兴奋起来,因为这些照片—— “那是国内的熟人交给我的凶案现场照片,不适合小孩子看。太过习惯这些,会变得轻视生命的重量,爸爸可不希望有一天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端了杯茶准备继续回来工作的工藤优作,面对淘气的儿子有些无奈的提醒。 “才不会,我的偶像可是福尔摩斯!” 他的儿子,年仅十岁的小学四年级生工藤新一,正得意洋洋用拇指指向自己。 “未来我可是会成为侦探!” “那你知道侦探业界的平均薪水吗?现实世界可是很残酷的,小子。” 他爸忍不住嗤笑。你以为你爹为什么不做全职侦探,而是去做作家?做侦探的收入,怎么娶得起电影明星? “啊啊啊,快闭嘴,破坏小孩梦想的市侩大人!我只要做超一流的侦探就好了嘛,超一流的侦探超级有名,只要出名了就能赚到钱!” 这是他从老爹身上获得的经验,如果老爹是个无名氏作者,谁理他呀?就是因为他出了名,所以无论是当侦探还是当家,都超级赚钱。 工藤新一说完,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回桌上,此时他已经将几张照片和相对应的资料摆在了一起,毫不在意地在自己老爹面前大大咧咧开始翻看。 “这起案子,警方认为凶手是地狱傀儡师吗?” 小学生新一看完之后询问自己的父亲。 工藤优作饶有兴致看向他:“你有不同的推断对吗,说说你的结论。” 工藤新一开始跟他爹对答案:“应该不是。看似地狱傀儡师很爱作秀,实际上,这些作秀内容都跟他的作案手法有关。这里写着在从前的案件之中,他把被害人做提线人偶的模样,是为了隐藏尸体被分尸运出这一事实。” 隐藏的理由不用推测也能猜出,肯定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据。也就是说,为了隐藏分尸这一事实,地狱傀儡师才用丝线将关节部分系起来,将尸体摆成提线人偶的样子吊在空中,这就是当初他年轻时所犯下的案子。 “在这起最早的案子里,魔术手段只是花里胡哨的障眼法,其目的是隐藏真正的杀人手法,伪造他的不在场证据。” 工藤新一侃侃而谈。 “但是现在的最新一起案子里,工厂里所悬挂的尸体上,完全看不出需要分尸的理由。根据警方的情报,被害人已经在工厂里独自生活了很多天,就连隐藏警察尸体的冰箱都是他自己去超市购买的。无法想象他把原来那位警官的尸体藏起来是要干什么,该不会本来是想做人肉炸弹吧?” “所以凶手把尸体做成悬丝人偶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分尸又或者伪造不在场证据。此案真正的凶手应该只是个模仿犯,他大概只囫囵吞枣地了解一个大致情报,不清楚当年真正 的地狱傀儡师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只能照猫画虎。” 说完,他又延伸发挥了一下。 “所以那位警官的尸体是最初的试验品吗?有可能是出于偶然才会变成那个样子,结果激发了他的灵感,他可能知道地狱傀儡师的事,于是炮制了犯人的尸体,将其视为艺术品,以及对偶像表达崇拜。” 工藤优作问:“那你觉得犯人为什么会融化掉被害者的内脏?” 新一脱口而出:“应该是实验吧,本来用了一种新型化学毒药,没计算好用量,内脏融化了。于是他灵机一动,觉得这样能减少尸体重量,更容易悬挂,还能折磨被害者。” 他爸爸忍不住大笑起来,笑了一阵才感慨道:“你的推理其实只进行到一半,一旦卡住,就擅自使用自己想象的内容当结果,再将客观证据往自己想象的结果上挂靠。这样可不行,新一,你这样会先入为主,无法得到真相。” 工藤新一撅起嘴:“你就说对不对,哪里出现了问题?” 工藤优作似乎也觉得,以一个小学生而言,自己的儿子已经做得够好了,于是耐心讲解: “你的推理的确算一种可能性,假如两具尸体都是由同一个人所处理。” 新一忍不住张大嘴:“啊!不是同一人吗?对了,第二具被悬挂的尸体,做成如此让人印象深刻的状态,可能是为了误导警方,让他们以为第一具尸体也是同一人处理的。但实际上第一具尸体连接的时候用的是某种粘合物,而第二具尸体用的是丝线悬挂。” 他思维敏捷,一旦跳出误区就能举一反三。 “说起来第一具尸体是死于爆炸的警察,第二具尸体是制造了该起爆.炸案的凶手——该不会,真正的凶手是为了报复爆.炸案凶手?他做出报复以后并没有处理尸体,而是其他的人,出自想要嫁祸地狱傀儡师这个理由处理了尸体?” 他的父亲给予更多信息:“这起案子还有一些其他的线索。不了解全部情报,就会如坠迷雾。我不能告诉你详细情况,只能告诉你,这起案子里有三人或至少三人参与,这就是其中的不协调之感。” 工藤新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那人才会模仿地狱傀儡师的手法,因为看到第一具尸体的那个人,觉得将第二具尸体伪装成同样的状态,可以隐瞒某些情报!” “第一具尸体的状态是某个人造成的,这个人有可能是制造出第二具尸体的凶手。他对两具尸体的差别待遇,容易引起警方注意,得知这一点的某人,特意将第二具尸体伪装成类似状态。” 无法做到同样的手法,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嘛!等一下,这才两个人,哪里来的第三人?难道处理第一具尸体,跟杀人的也不是一个人?但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话,为什么要伪装,是因为那个某人以为他们是一个人?好乱,这里面到底一共有几个人? 工藤新一在脑子里,快要被自己的推理绕晕了。 28. 第二十八章 很快新一整理好思路,不去继续深入思考三个人的问题,他开始倒着从结果往前推过程。 既然试图伪装,说明他前面推理的没错,尸体的状态不一样。第二具尸体本来没有被丝线处理悬挂。他的死因是内脏融化,一种极为痛苦的死法。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两具尸体让案件变得复杂,实际上,案子里只有一个死者,那就是制造爆炸案的犯人。再考虑到另一具尸体就是该案件的受害者,这,这是,这是仇杀!” 工藤新一不敢确定,因为沿着这个思路去推理,真正的杀人凶手是在为死去的警方人员报仇,凶手的身份岂不是与警方相关的人?在他幼小的心灵中,警方是正义的伙伴,不应该成为怀疑对象。 工藤优作坐到了桌前,他温和地看向自己的孩子,这就是他不太希望新一过早接触此类案件的原因,他还是希望,孩童对世界的幻想与浪漫,可以维持得更久一些。 “警察也是人,也会有七情六欲,同样也会犯错。这起案子会转到我的手里,就是出自公安对于内部人士的担忧。” 公安! 这个名词在工藤新一听来有些新鲜。一般普通的刑事案件不会扯到公安头上,民众能了解到的新闻里,也不会涉及到公安。 “不过根据现有线索,跟我的调查来看,目前只是他们多虑了。将警官先生的尸体搞成那种状态的就是被害人。虽然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又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这么做。” 购买冰箱这一点就跑不了,再加上尸体上以及冰箱内部他所留下的指纹,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他将警官的尸体拼合起来,放在冰箱里。 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是感到了愧疚,又或者是想出了某种报复警方的恶魔伎俩?人死如灯灭,现在难以推测他的想法了。 “内脏溶解的事,目前不清楚是谁做的,但是根据死亡时间可以初步判定,公安那边所怀疑的某个人当时还在国外,没有作案时间。” 没错,公安给出的嫌疑人就是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绿川光。哪怕公安一开始发给工藤优作资料时,声称这是某邪恶组织成员,他们的怀疑对象,结果在他一眼看出案子与复仇有关,嫌疑人应该是警方相关人士之后,公安又叮嘱他不要在绿川光的身份上深挖。 这等于承认了绿川光其实是公安派去邪恶组织的卧底。现在出了突发状况,公安担心对方是不是为了复仇,思想上出现问题。这对一个卧底来说是相当致命的,他们需要考虑是否要紧急撤回卧底人员。 对于公安来说,可怕的不是卧底杀人,而是卧底为了复仇而杀人。后者代表对方的思想不再稳固,很容易受到黑暗影响,有可能最终完全站到罪恶的一方。 根据这些前置情报,工藤优作很快联想到之前他与绿川光遭遇的那起案子。推测出真正的地狱傀儡师盯上了绿川光,并不是很难的事。 地狱傀儡师大约想要将绿川光拉到黑暗的一侧,那么这起案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绝佳的机会。他想要看到绿川光亲自动手复仇,一旦底线松动,就会一退再退,最终走到黑暗的那一侧。 但是,工藤优作凑巧见到过绿川光本人,与对方交流后,让他对于对方的性格有了一个基础判断。 一个人的性格底色不会轻易改变,性格会反应在行动之中的方方面面。哪怕真要复仇,绿川光也不会使用折磨人致死的残忍手段。假如要杀死一个人,他会使用一颗子弹,选择一击毙命。 工藤优作倾向于,存在着看不见的第三人。现场也印证了这一点。因为有第三人存在,警官先生的尸体才会被修补,单纯充满恶意地想要利用尸体的话,没必要把碎片粘黏起来。 神秘的第三人对爆炸案的犯人充满恨意,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获得了犯人的信任,甚至能支配犯人去采取一些行动。 犯人购买了冰箱,任由对方修尸体甚至帮助对方修复。更难以置信的是犯人毫无防备地喝下某种腐蚀性物质,被活生生地融化了内脏,这是犯人对其过分信任到不理性程度的表现。 是迷恋,又或者是催眠?目前情报太少,还难以判断。 事情的发展变得混沌,就是因为第三人的存在。绿川光来到现场时,被害人已经死亡超过三天,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温度、湿度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尸体保存得较好,并没有立即就腐败。在此情景下,绿川光选择想办法送回警官的那具尸体。 为什么他不直接将警方叫到现场?工厂里明明还有另一具尸体。 因为这样做会暴露第三人的行动轨迹。他选择拖延警方发现的时间,就是想趁此期间,隐藏好神秘的第三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是相当亲密的人,因此才会在明知会带来麻烦,破坏卧底任务的前提下,依然冒险做这些事。 直到这里案件其实还算简单。之所以会变得混沌复杂,就是因为地狱傀儡师的介入。他稍微改变了一下尸体状态,就让案子看起来极为复杂。 这么做的原因当然是为了帮助绿川光,地狱傀儡师赞同被害人执行正义的复仇,无论他是否察觉到第三人存在,都不妨碍他这么做来帮复仇者把水搅浑。 所以这真的是一个内情相当复杂,又很混乱的案子。参与者较多,大家的想法又各自不同,跟新一平常接触到的单一罪犯所制造的案件完全不一样。 目前当爹的只准备提示到这里,他已经给出了提示,想不通其中有第三人存在,新一就无法解开这个谜团。 第三人大约与绿川光的关系很亲密,与爆炸中丧生的警察也相互熟识,多数是那位警察关系圈内的人。 至于公安那里……他会给出自己的全部推理,评判对方能否继续执行卧底任务,是公安高层的事。 “新一,虽然我之前说过要尊重客观证据,但有的时候证据不代表一切。那句话怎么说?排除所有不可能——” 工藤新一迅速接上他老爸的话:“剩下的结论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也是唯一的可能。我明白的,老爸,参考证据的同时也要发挥想象力。” 工藤新一努力想象了一下,可惜十岁小孩的想象力有限,暂时没想出什么。目前他还没接触过什么玄学先锋,又或者催眠大师,在他的世界观里,科学暂时只是单纯的科学。是人就会留下痕迹,看不见的第三人什么的不可能存在。 “咦?这是那位死去的警察先生原本的容貌吗?”新一从地板角落又发现一张遗漏的照片,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似乎有点眼 熟。 “我好像以前见过他,这位——萩原研二警官。” “是吗?”工藤优作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据说因为发现了尸体,会重新下葬。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吊唁吧。” * 重新下葬的当天,来了许多人。 松田阵平只能庆幸,这次没有自称是萩原研二女朋友的人现场互撕。 记着上次葬礼的时候,为了安慰萩原研二的姐姐萩原千速,他曾打趣说研二这小子死了都招蜂引蝶。 结果千速姐眉毛一跳回道:“这么招蜂引蝶都没给萩原家留下一个孩子,真是个没用的弟弟。” 就算是大大咧咧的松田也蚌住了。 萩原家的人就是这样,恃美行凶,说话无所顾忌。 结果搞得他忍不住打量来宾,看有没有年龄相当的女子挺着大肚子来。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真没有啊,唉。 “大哥哥,你是警察哥哥的朋友吗?” 一个扎着苹果头的小男孩跑到他面前问。 松田看了看小孩的身高年龄,再次失望。 “再小个两三岁的话,还是有点可能的。十年前,十二岁,还是太小了,十五岁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小男孩汗颜:“喂喂,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呢!” 就算年龄小,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啊!毕竟爸爸跟妈妈每天如胶似漆,妈妈又是出入演艺界的大明星。 “我想请问一下,大哥哥,你知不知道萩原哥哥有什么跟他关系很好,他死了一定会杀了犯人给他报仇,这种程度的朋友?” “当然有,我啊!” 松田阵平理所当然用拇指指向自己。 工藤新一摆出死鱼眼,喂,喂,哪有上赶着当嫌疑犯的? “除我之外,应该还有挺多,好比千速姐,也就是萩原的姐姐,她手里有一张自己弟弟前女友清单,最近又更新了老长,她似乎正在一一排查看有没有沧海遗珠。” 说完,松田阵平忍不住再次摇头。 “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如果小弟弟这边你有什么新消息,请一定要告诉我们。” 工藤新一翻了下三白眼,到底在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说什么呀你? “不是我说,萩原这家伙可真是,明明有那么多女朋友,结果一个真正能带来见兄弟的人都没有,这可真是。” 真不知道这算一件该庆幸,还是该惋惜的事。 “找人的时候也不太好找,万一别人已经展开新的人生,总不好强迫对方回忆自己与一个前男友的过往。我也只能按照名单依次寄信,与愿意沟通的人了解情况。” 萩原千速插话,她摸了摸小新一的脑袋,还挺喜欢撸娃的手感。 “多么聪明伶俐的孩子,真可惜不是我弟弟的儿子。” 新一尴尬赔笑:“我爸刚才有事被人叫走了,他认识的人一会儿来接我,真是抱歉。” 实际上是与催稿他的编辑在此巧遇,于是老爹顾不上儿子狼狈逃走,啧啧,真是丢脸的大人。 工藤家历来如此,新一从小饱受编辑催稿骚扰,从此坚定了他绝不能成为作家的决心。 太怂了,一点都不帅气。 29. 第二十九章 几人又聊了几句以前的爆炸案,还有萩原过去的事。有人关心跟萩原有关的案件,他们都很高兴,哪怕只是一个小孩子。 “说句心里话,弟弟的仇人被人杀死,我都想要当面感谢这位犯人。”萩原千速开口就是暴言,“其实是否抓到犯人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不过……我希望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 把尸体摆成那种样子,看起来就不像精神正常的人所作所为。 作为一个姐姐,她感谢有人替萩原研二报仇,可她又不希望仇恨将对方的人生也一起摧毁。 工藤新一恍然大悟,难怪这位姐姐会去调查自己弟弟的前女友,恐怕她在担心凶手就在其中。 “说起来,松田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有里的女孩子?” 松田阵平无奈摆摆手:“你弄错了,千速姐,那是一个人偶娃娃,朋友托付给我们的。偶尔我们会拿来玩,把她当做真人互动。实际就是个人偶。” 千速听了有些失望:“是吗?好不容易从近期约会记录里找到一个还没联系上的名字,我还奇怪怎么周围的关系网里找不到这个人。所以给有里买衣服花的钱才那么少啊,我早该想到。” 工藤新一汗颜:“这样都没关系的吗?这位姐姐完全不怀疑弟弟花钱给女孩子买衣服?” 在岛国送女孩子衣服是什么意思,连他一个小孩都知道! 千速姐一脸正色:“那可是我弟啊,我可是每半年都带他去做身体检查,毫不夸张的。” 松田阵平点头:“无论是约会还是联谊,他都是女孩子的中心。发生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奇怪。” 看来是个地地道道的花花公子啊,这位萩原哥哥。 新一嘴角抽了下,真不知道该不该羡慕。 他突然抓住另一个重点:“朋友送的人偶?也是做警察的朋友吗?” 松田阵平还未来得及回答,萩原千速就接话了。 “我弟弟有一些警校时期认识的朋友,至今还保持着联系。对了,说起人偶,他有一个朋友就曾是一个人偶操纵师,后来却跑去读了警校。” 工藤新一抓住线头:“这位哥哥叫什么名字,他有来参加葬礼吗?” 萩原千速摇头:“没有,说实话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说起人偶我才刚刚想到。人偶是他送的吗,松田?” 松田阵平打了个马虎眼:“啊,哦,应该是吧,不过我们一直都没见到他,听说他去做别的工作了。有可能人在国外,所以才联系不到。” 国外! 又是一个关键字,新一想起来老爸之前提到公安,心中尘埃落定。与国外势力的碰撞,正属于公安的业务范围。 “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是——” “景老爷,我都叫他景老爷。” 松田阵平一脸正经的打断。 松田的态度让新一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推测,看来这位松田警官,知道自己的朋友成为了公安,为了保密,不太愿意在外人面前提到他的名字。景老爷,怎么可能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一听就是个外号。 “请问,我能看看那个人偶吗?” “很遗憾,萩原出事那天带着人偶。” 松田阵平回答道。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朋友解释,无论是萩原的死,还是妹妹人偶跟萩原一起烧没了。那个混蛋,还真是给自己留了个大麻烦。 新一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再追问下去,恐怕也获得不了太多情报,正常人不会把公安的情报透露给一个小学生。 还不如让他拿景老爷的名号去找爸爸对答案,说不定能换取更多有用的情报。 被新一提醒想起人偶的事,松田阵平跑回去翻看家中监控,确认的确是萩原研二拿走了人偶。 松田阵平眉头紧皱,他之前没看过监控,没想到萩原研二带走人偶的时候,竟然一边跟人偶说话,一边自顾自的傻笑。 等,等一下? 他担心是自己多想,专门又约萩原千速见了一面,询问萩原研二当初有没有异常的举止。 “我查过他的消费记录,他不仅给人偶买过衣服,还买了很多套人偶专用的假发。” 萩原千速回忆道,她最初调查时还以为是给女孩子买的,完全没有多想。 “何止如此!” 交通部的另一位女警插着腰,介入他们的话题。 “我听认识的人说,聊起来他为什么没有固定的女友,他跟人说那个娃娃是他的家人,如果要当他女朋友,就要跟家人一起生活,目前还没有人愿意接受。很吓人的好吧?” 萩原千速额头青筋暴起:“啊?家人?” 人偶是他的家人,我算什么?研二你小子! 松田阵平再度皱眉:“这不太正常。我是说,之前我们的确拿着娃娃,咳,人偶,玩得很开心,但后来我们担心会弄丢朋友重要的人偶——要知道,我们这类工作每天都在生死线行走,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我们担心万一出意外,没人知道人偶属于我们的朋友,导致她被丢掉,所以我们才把人偶安置在展示柜里。” 萩原千速听明白其中的怪异之处:“也就是说,他把人偶带到爆破现场这件事很不自然。” 松田阵平:“他对人偶的态度……让我想起景老爷。当初他也曾经跟人偶形影不离,声称人偶是他的家人。当然,他其实有真正的家人,也就是他的哥哥。他非说人偶是他妹妹,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真的有个妹妹,人偶只是妹妹的替身。后来发生一些事,我们才知道有里是一个死去很久的小女孩的名字。” 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对视一下,发现对方都有点小害怕。 “哈,哈哈哈,不会有诅咒人偶这种事,这种……这种事,怎么想也太离谱了。” 千速姐反倒冷静得比他快:“不管是不是诅咒人偶,害死我弟弟的不是诅咒,而是切实存在的凶手,替他报仇,杀死凶手的人也同样是活人。我说得没错吧,松田,你想到了,才在之前的男孩面前隐瞒。” “哈,真瞒不过你。” 松田揉乱他自己的头发,似乎还在纠结是否要说出自己的推测。 萩原千速平静地看着他:“你是准备隐瞒我吗?隐瞒我,研二的亲姐姐?” 想到萩原研二的死状,松田阵平于心不忍。他偷偷四下张望,没有看到疑似工藤新一的小朋友在附近,才松了口。 “景光他在执行秘密任务,因此才把他最心爱的人偶交给我们保管。他在读警校之前,是一名能登台表演的人偶操纵师。” 人偶操纵师? 萩原千速回想起现场的情景,粘连拉丝的尸体,被丝线悬挂的尸体,这些都是在模仿悬丝傀儡! 松田摆摆手:“不是提线傀儡,是套在手上,用手操纵的傀儡。我一直没说,就是觉得这也有可能是巧合。后来负责调查的警察不是说,凶手可能是个自称为地狱傀儡师的男人吗?” 萩原千速松口气,她也不希望弟弟的朋友成为犯人:“那你干嘛还一惊一乍的,这没什么好隐瞒吧?” 松田沉声道:“问题就在这里,那名地狱傀儡师,据说是一个犯罪咨询专家。他喜欢煽动有犯罪倾向,渴望复仇的人去报仇,趁机推荐自己的方案,以设计完美犯罪计划为乐,把犯罪当做艺术,是个一言难尽的家伙。” 偏巧,有一个有着杀人动机的傀儡师,正好存在于萩原研二的关系网之中,你说地狱傀儡师看到了能忍住? 千速盯着松田:“我还以为,有充分杀人动机的是我或者你?” 不是千速怀疑松田,主要,她认为萩原研二的任何其他好友,都不如松田阵平与他关系好。在她看来,这个朋友该不会只是个幌子?松田,犯人该不会是你吧? 松田阵平有被无语到:“多少相信一下我啊,千速姐!我怎么可能会对犯人使用私刑?当年我可是连面对警视总监都忍住了没有挥拳!” 千速干笑:“哈哈,开玩笑。” 她也听说过,松田阵平报考警校之前叫嚣要打警视总监,后来他在警校遇到一群好伙伴,想要好好当警察了,就没去干蠢事。 松田大小姐式抱着胳膊扭头冷哼:“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哼,我的心碎了。好吧,我承认,的确我也觉得,正常情况下,景老爷不会做那种事。他还没跟萩原好到替他去杀人那个份上,如果是他自己的幼驯染,某个金毛混蛋遇到危险的话就另说了。但,不是里面有不科学因素吗?” 萩原千速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前他就提到过,诸伏景光很痴迷那个人偶,但为了出任务,把人偶托付给了自己的朋友。结果没想到他的朋友不仅同样迷上人偶,还因为带着人偶去做危险任务,一起被炸成碎片。 很难想象诸伏景光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是怎样的心情。 珍重的人偶跟友人,轰隆一下全没了。知道这件事时,他会是怎样的心情? 在此前提之下,假如有一个人出现在面前,告诉他能帮他复仇,让犯人在痛苦之中死亡,他真的能拒绝吗? 30. 第三十章 萩原千速很难评价,她换位思考一下……换位不了,她觉得自己不会采用什么杀人计划,会选择直接飞天摩托上去把犯人脑袋砸烂。 松田阵平继续讲述:“据说地狱傀儡师很擅长煽动他人,很多本来在别人眼中善良体贴的人,在他的煽动下一心报复,充满负面情绪,就像变了一个人。” 天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也许有某种催眠技巧?你怎么能肯定,你的朋友不会中招?这个世界它看起来科学,可它偶尔也会有点玄学! 萩原千速问:“你能够联系到你的朋友吗?” 松田阵平心绪烦乱:“怎么可能,他可是在出秘密任务。我一通乱搞,万一他任务失败坏大事,害他的家人也出危险又该怎么办?” 千速点头:“所以你才不希望那个男孩继续沿着这条线索调查,哪怕你自己也有所怀疑。” 松田低头:“抱歉,千速姐。我肯定会查清这件事,我可以从地狱傀儡师那边入手。我之前已经提出调职申请,只要不放弃调查,总有一天真相会水落石出。” 目前他们什么都无法确定,什么都不知道,不能仅凭猜测给谁定罪。既然有一个调查方向,先按照这个方向调查下去好了。 他也会尽量复原萩原研二在那段时间的行动,他对人偶的态度实在不太正常。简直就像着魔。 是的,过于痴迷于某物,又被称作为着魔。如果诸伏景光是第一个着魔的人,那么萩原研二是第二个。 都怪他,明明与那家伙经常见面,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问题。 千速想了想:“我觉得,还有一个方向可以入手。” 松田阵平一脸迷茫,还有啥他没想到? 千速抬起食指,左右摇摆一下:“你忘了吗,是人偶。这具人偶最初从哪来的,怎么流落到诸伏景光手里。虽然我不太相信什么灵异事件,但,既然已经有令人怀疑的因素,就不该逃避,应该将它调查清楚。” 松田汗颜,他的确有点怕这类东西,完全没想过调查——啊! “等等,刚才我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诸伏的哥哥,就是那个诸伏高明,曾经也对人偶很感兴趣。那时候我还很奇怪,他们明明是一家人,如果想查看人偶,为什么不直接见面的时候问弟弟要来看,我还想着他们兄弟的关系实在不好。” 松田阵平恍然大悟,如果当时诸伏景光表现得过分在意人偶,就像萩原研二死前的表现一样,身为亲人的诸伏高明当然会惊讶,会怀疑,会想要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我就是跟这样一个诡异的人偶,一直在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 我们之前还一直拿着人偶各种玩梗,各种开玩笑? 松田阵平瀑布汗,他觉得,他要先去一趟寺庙求个平安福再回家。 * 诸伏景光已经再度出国,回到组织的管控范围内。 然后就被告知,他很荣幸获得了代号成员提名,有可能比无能的诸星大更早成为代号成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诸伏景光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搞半天组织把他当做商人非自然死亡的真凶了。 唉,没办法,组织里就没有一个跟工藤优作一样的明白人,他能怎么办,他也只能含泪把功劳认下。 “这一次就算了,下次哪怕自由行动,也不要把声势闹太大,傀儡师。组织不会为你在任务之外干的勾当收尾,记好你的本职工作。” 琴酒莫名其妙地警告了他一句,让他小心点。 此时诸伏景光已经失去了辩解的力气,算了,反正妹妹的锅也等同是他的锅,他也只能再次含泪认下。 于是,组织里竟然出现一个可怕的传言,某个即将获得代号的准代号成员,是个相当危险的变态,曾在组织兢兢业业多年做清扫工作,就是为了收集死者的血肉满足自己的变态嗜好! 最近他逐渐活跃起来,不仅打诸星大的脸抢走他的任务,一番设计干掉所有碍事的人,还残酷杀害岛国警方,将其尸体弄成傀儡的模样,这就是傀儡师! ——不是啊!不是的!!!首先那个兢兢业业多年是从哪里来的谣言?他才刚加入,呸呸呸,刚卧底组织! “小光,你有没有听说,组织里那个最近出名的准代号成员,被称作傀儡师——” 听到自己的幼驯染一脸严肃地这样问,诸伏景光决定自首。 “事实上,咳,零,传闻中的那个人,可能是我。” 降谷零:“……?” 诸伏景光艰难道:“嗯,请让我先介绍一个人。这是我的妹妹有里。” 诸伏景光举起妹妹,让妹妹能直面降谷零。 “您好,我是诸伏有里,很高兴与你再次见面,零哥。” 有里很有礼貌地向哥哥的友人打招呼。 降谷零:……??? 降谷零的压力很大。试问,面对一个人偶与他打招呼,自己该如何回答?关键在于这个人偶还被自己的童年好友拿在手上! ——又来啊,腹语术! 梦回警校时期,人偶果然也给降谷零带来不小的心理阴影。 “嗯,啊,很高兴见到你,小有里。小光,这是什么情况?你换了一个新人偶?” 降谷零观察仔细,很快发现人偶的变化。被景光称作妹妹的人偶,根本不是当年的那一个,体型差好多,外貌也不太一样。 “嗯。有里可以更换不同的壳子,她已经长大了,所以换一个大一点的。” 降谷零汗颜,居然是这种设定吗,寄居蟹? “那样挺好,就是太大的话,会不会行动不方便?” 这具人偶看起来挺重的样子,似乎不够轻便。 “没关系,长大就会这样。我配了专门装人偶的箱子,还有可以推的轮子。” 降谷零嘴角抽动,那不就是小型行李箱吗? 算了,景光喜欢就好。做卧底这活容易心理压抑,有一个能够舒放压力的途径也不错。 < p>“零,我正式向你介绍有里,是因为……” 他告诉了降谷零。 “什么?” 降谷零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反问。 “他们果然同样没有告诉你,零。是的,萩原已经过世了。我是通过妹妹才知道了这件事,之前才去看过他。犯人已经找到了,但是萩原……抱歉,我回去之前没有告知你。” 降谷零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确认自己在现实之中,不是小光的恶作剧,也不是他在做梦。 萩原研二竟然就这么死了,他明明还那么年轻! 降谷零按捺住急切去找公安确认的心情,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该担心的不是萩原研二突如其来的死讯,而是好友捉摸不定的精神状态。 他又询问了几句,最终做出一个可怕的判断。 小光他,居然精神分裂了! 跟误会诸伏兄弟感情的松田阵平不同,降谷零非常清楚诸伏景光对他哥哥的崇拜,所以,造成现在情况的肯定不是他哥哥,而是更久以前——恐怕是外守有里的死亡导致她的父亲外守一发疯,杀死诸伏夫妇的事,对小光的精神压力太大,当初就造成了隐患。时隔多年,友人之死的刺激,令诸伏景光的心态崩了。 比起活着的人,一个永远不死不灭的人偶妹妹成为了诸伏景光的精神寄托,他竟然真的觉得诸伏有里是活着的,认为她的确存在,与自己是相互独立的个体。 降谷零深吸口气,他忍了忍,没有再去追问细节。 让景光继续回想细节,只会让他更加痛苦。而且以前他就听说过,有此类精神问题的人,不能直接去揭露现实刺激他,治疗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那些出现精神问题的人,就是因为承受不了压力,才躲到深海之下,在水压下演变成深海怪物。一口气将深海鱼带出海面,适应不了太过急速的压力变化,只会让深海鱼立即死亡。 “小光,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想你……跟你的妹妹,也许需要一段时间好好的休息。这个卧底任务已经不再适合你。” 诸伏景光摇头:“你没有听到传闻吗?我已经是准代号成员,之所以还没有代号,仅仅是因为暂时没有适合我的酒名空出来。” 在组织里的代号似乎不是闭着眼瞎起的,给出代号的Boss似乎对代号有着某种安排。或许Boss不需要知道某个代号成员的真实身份跟性格,代号成员对他来说也算一种耗材,每次都去记忆每一批代号成员也太麻烦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代号派发给有着相同工作内容,又或者相似性格的成员,如此一来便不会弄混。 降谷零难以接话,他的确听到类似传闻,但那时候他还没把这个传闻跟好友联系起来。后来察觉好友的精神状态不妙,他更为担心了。如此说来,的确没有可能让景光就此退出,哪怕公安同意,组织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因此对他产生怀疑。 “请不用担心,我会守护哥哥的。” 有里这样说。 31. 第三十一章 诸伏景光瞬即切换到蠢哥哥模式:“怎么可能让有里参与这么危险的事,介绍你给零,是担心未来你们遇到的时候产生误会。总之,哥哥的事你不用参与,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按部就班工作就好。” 有里还是很担心:“可是……” 降谷零见缝插针:“放心好了,我是你哥哥的同事,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哥哥,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他。” 有里去工作四舍五入就是景光暂时能恢复正常,哪怕是暂时也好,我肯定赞成! 诸伏景光涨红脸:“说,说什么啊零!大男人,好肉麻!” 有里惊奇:“什么,原来哥哥是那边的吗?没关系,我不嫌弃男嫂子。” 降谷零郑重拒绝:“抱歉,虽然小光的确是我喜欢的Type,但我也有喜欢的女性,女士优先。” 有里失望:“将来如果有机会请务必考虑一下我哥。我哥跟我关系太好了,我担心他未来找不到老婆。” 诸伏景光:“在说什么有里,讨厌有里的女人才不需要介入我们的生活,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哥哥也不在意!” 有里:“我在意哦,等我将来结婚之后,哥哥要怎么办?” 诸伏景光天旋地转:“哦,不!小有里,不要!!!” 降谷零死鱼眼,在他眼里就是自己的同期在癫狂上演自我调侃小话剧。景光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妙,呃,到底要不要跟上级汇报,可汇报了也没什么用吧,他现在的确不好撤离。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对了,他刚才说妹妹可以独立去工作。在妹妹想象之中的工作期间,他就是正常的,很好,接下来要关注景光,有关妹妹需要离开他独立生活,让他逐渐脱离对精神妹妹的依赖。 降谷零想好之后,过去拍了拍友人的肩膀。 “景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假如有里妹妹天天跟你黏在一起,她不就成了你的附属品?她也有她自己的追求,跟想要做的事。你要尊重妹妹的想法,成为一个独当一面,在她需要的时候可以帮助她的好哥哥,你是她的支柱。” 诸伏景光醍醐灌顶,对,我才是妹妹的支柱,不是哪里跑来的野男人!不对,妹妹说过她只考虑有腕足的,说不定是野章鱼,野鱿鱼——更不能接受了!如果有那样的章鱼,我一定要把他杀掉烤来吃! ——黑化了,这个景光竟然想要吃掉妹夫,他黑化了!黑化的第一步就是从吃妹夫开始吗?需要吐槽的地方太多了! “说起来,景光,你的哥哥那边……你回去之后看望他了吗?” 降谷零想到另一个有可能成为小光精神支柱,帮助他脱离目前状况的人。 景光垂下眼:“我……当时状态不好,而且,现在这么关键的时期,我们不适合见面。” 降谷零难以指责他的自欺欺人,不适合见哥哥,你就跑去抓犯人?萩原的死的确很遗憾,但你完全可以在调查处真凶之后交给公安或者警方来解决,亲自跑回去,实在太冲动了。 “后来犯人被逮捕了吗?” 景光只告诉他萩原研二的死讯,已经把降谷零震惊到难以思考,后来零又注意到景光的精神状态,没来得及往其他事情上深入思考。不过看景光的样子,犯人应该已经抓到了。 景光有些不好意思:“嗯,啊,算是……意外,是的,犯人死于意外。” 妹妹在悲痛之下,想要把萩原拼好人,一不小心穿了个活皮套,这妥妥是意外啊!如果犯人没有把妹妹的人偶弄坏,如果犯人没有杀死萩原,一切根本不会发生。退一万步,也是过激一些的正当防卫,就是这样没错。 降谷零头上浮现一个问号。犯人在逮捕过程中被当场击毙了吗?根据他对幼驯染的了解,刚才的表情绝对隐瞒了什么。 回头他就跟公安联系一下,确认一下到底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 诸伏景光回去之后,组织没有立即派给他任务。 在此期间,他收到了之前寄出去的傀儡。 打开包裹,他看到里面被修缮后的傀儡,不禁微微一愣。 “这是……?” 可能是清除掉焦糊部分的原因,傀儡的体型变得更小更轻巧,面容也与最初的妹妹有些不太一样。他知道,这恐怕是傀儡师在修缮面部的时候,削掉损坏部分,尽量节省木料雕琢的结果。 可这张脸还有发型,都像极了萩原研二! “抱歉,哥哥,是我给久具津先生去了电话,请求他帮忙将人偶修缮成研二哥的模样。” 有里告诉他,在他们离开之前,她专门联系到久具津先生。 久具津先生就是专门修缮制作人偶的工匠,据说他的孙子现在已经不做人偶,跑去搞什么二次元谷子,成为了一个出名的二次元模型师,也就是说制作人偶的手艺很可能会在老人手中断代。 “我想,如果是久具津先生,肯定能比我做得更好。我把研二哥的碎片交给了他,不愧是久具津先生,他真的做到了。” 诸伏景光看向那具人偶,抬手触及人偶的头发,发现那不是假发,而是粘上去的。真发……连带一部分的头皮?久具津先生,你用研二的头皮跟头发,做了一具人偶? 他看到人偶旁边还有一封信,打开一看,果然是久具津先生的落笔。 信中提到,有时候尸体残缺不全,又或者失踪找不到尸体,在世人供养的时候,可以使用人偶来做替代。但是请切记,供奉人偶,不仅仅是为了超度亡者,更是为了让生者释然。请您节哀,希望这具人偶能起到它应起到的作用。 “真是的,久具津先生竟然做了这种事。” 景光忍不住再次落泪。 零担心的没错,他实在是太感性了。哪怕听到这样一句安慰,看到一个与故人形象相似的人偶,便已控制不住情绪。 他拿起这具人偶套在手上,发现它 相当灵活,操纵它就像使用妹妹时一样顺滑流畅,毫无阻碍。仿佛此时此刻,人偶与他心意相通,他与人偶完全了解彼此的想法。 真是太好了,萩原没有真正的离开他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留在他们的身边。 如果你死了,零,我希望,能将你也制成人偶。 如此一来,如此一来便不用惧怕死亡与分离 “咳,咳咳咳!咦?我不是在火中……这是哪里,诸伏?” 萩原研二的人偶,在他的操纵下犹如活过来一般。 妹妹操纵着新的人偶跟他打招呼:“研二哥,抱歉,我没有帮到你。” 萩原研二:“小有里?你好像跟从前有些不一样……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哈哈哈,我好像也跟从前不太一样。是这样啊,我已经,变得跟小有里一样。这样我们岂不是可以去约会?” 诸伏景光面露杀意:“萩原,需要关注的重点,难道不是你已经死掉了吗?” 信不信我让你连人偶形态都死得透透! 有里秒拒:“抱歉,研二哥,你跟我是不可能的。你看到的只是我穿的衣服,其实我是这个样子,你,没有腕足哦?” 有里脱下人偶,露出里面的完全形态。 萩原研二的人偶表露出惊吓,惊恐,麻木一系列变化,他转动僵硬的木偶头,扭过去看向操纵自己的人。 只见诸伏景光一副羞涩表情:“别在男人面前全都露出来,万一萩原那个花花公子迷上你柔软又顺滑的触手可怎么办,毕竟你们现在都不是人了,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有里:“对不起,哥哥,我只是觉得比起描述,直接展现一下比较容易解释。” 萩原研二人偶又咔嚓咔嚓,僵硬的扭回头:“我说,没问题吗,诸伏,你的妹控情节也太可怕了。就算是我,也不是什么样的雌性都可以!人偶就算了,触手实在有点过分了!多少我还是个成年灵长类,喜好依然在灵长类范畴里!” 诸伏景光摘下人偶,人偶正如任何一具普通的人偶一样,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有些失落。哪怕是心意相通的人偶,人偶毕竟只是人偶。是啊,萩原研二只是普通的人类。这至多算是一个萩原研二曾经存在过的精神纪念。 “对不起,哥哥,我没办法修好研二哥,结果也只能拜托久具津先生。” 有里妹妹注意到他的情绪,也跟着有些沮丧。 诸伏景光勉强一笑:“没什么,有里,你已经做到了最好,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没关系,哥哥只是……只是有一些难过。我很快就会好起来,是的,很快就好。” 是啊,世界不存在奇迹,如果有,唯一的奇迹就是让他与有里相遇。 萩原,哪怕你已经离去,只剩下记忆之中的你,以人偶的形式存在。我依然希望,能与你更多相处一段时间,更了解你一些。原谅我的任性,我终究还是无法接受,你如此年轻就离开我们。 32. 第三十二章 琴酒又派给绿川光一个新任务。 这次任务竟然要他跟琴酒一起配合,从俄罗斯的某机构里,获得藏有重要情报的芯片。 “只是夺取芯片,我自己就能做。问题是芯片需要输入一组密码才能解除加密,我需要你从那名女博士手中获得密码。” 琴酒上来就给他一个重磅级,称得上强人所难的任务。 如果是一般人,琴酒直接把人抓走拷问一下就能拿到密码。偏偏这位女博士不仅自身是个战略级科学家,身边的安保也严得很。 她的父亲是当地Mafia大佬。是的,这是一位Mafia大佬的闺女,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如果弄伤她,很可能会变成黑衣组织跟Maifa的全面火拼。 往日这类任务会派给贝尔摩德,偏偏贝尔摩德有另一个重要的任务尚未完成,人还在另一个国家,芯片又会在不久后被移交到更严密的军事基地里,移交完成之后再想获得它恐怕难如登天。 说实话,Boss派出这个任务顶多算碰运气,能成就试试,不成也无所谓。 可是上级的任务你肯定不能上来就放弃,琴酒想了一下,决定将任务派给绿川光试试看。单单是傀儡艺人这个身份,就很容易引起大小姐的兴趣,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先试试也无妨。 “如果你能完成任务,便可以成为代号成员。” ——太快了! 就算是诸伏景光,都觉得自己在机缘巧合之下,升职过快。别说组织,恐怕就连公安听说了,都会对他成为代号成员的速度感到不安。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领导要你去,别管能不能干成,你都必须走一趟。 “我可以试试看,不保证结果。” 琴酒同意:“两周时间,如果两周内弄不到密码,我再想别的办法。” 到时候就算让贝尔摩德放弃那边的任务,也得让她跑一趟,否则白白丢掉如此好的机会实在太过可惜。 压力给到绿川光这里,他知道两周可能不是真正的截止日期,但没办法,上司给了,你就必须用更短的时间办到。 考虑到任务的性质,这次他走的时候带走的是萩原人偶。情报战他一点都不擅长,可他有泡妞小能手萩原同学!请教一下萩原同学,肯定要比他自己一个愣头青来得强。 * 伊莲诺娃觉得很无聊。 人生的一切都枯燥无味,无论是学习,工作,实验,对她来说全都是简单模式。尤其她完全不用为金钱烦恼——当一个人有钱到了一定程度,便很难对外物产生欲望。当你没有任何物质追求,精神上的追求也相当匮乏的话,理所当然会觉得一切都很无聊。 这一天她又跑去酒吧玩,倒不是为了钓男人,纯粹是一个人沉浸在无聊之中过于寂寞。好歹酒吧有着一群人,每天都很吵闹。附近的人都知道她的来头,不会冒险得罪她。酒吧对她来说毫无危险,纯粹就是个放松场所。 她经常光顾附近的几家酒吧,对这些酒吧的节目已经相当熟悉。接下来又该是钢琴演奏环节,她拿起一杯螺丝起子,等着后续演奏响起。 没想到老板竟然说,钢琴演奏的那名弹奏者今天意外受伤,回去修养去了,所以今天没有钢琴弹奏。 伊莲诺娃正准备离开,去下一家酒吧碰运气,就听有个小哥说自己可否上台表演。于是一阵酒鬼的嘲笑,欢呼,吹哨声混合在一起。大家都是看乐子不嫌事大的主,估计酒鬼们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起哄就完事了。 老板好奇:“你也会弹琴?” 男人回答:“不,我会别的乐器,今天正好带了。” 她看到了一个琴盒,跟一个——箱子?木头的箱子,长方形,那是什么乐器? 又是一阵吹哨声,有人激动的站起来鼓掌。 ……发生了什么? 伊莲诺娃忍不住好奇心,她跟着站起来看向舞台方向。 她看到了一具人偶。是的,有一具黑色半长发,紫罗兰色柳叶眼的人偶,正被男人托举着,展现于台上。 她跟所有人一样,目光瞬即便被人偶所吸引,完全忽略了那位支撑着人偶的傀儡师。 因为,人偶的表现实在太过自然,动作活灵活现。人偶向观众们鞠躬,给大家一个飞吻,然后拿出一把很迷你的小提琴夹在自己的脖子下。 好灵活,这是如何做到的? 伊莲诺娃不由将注意力放在人偶身上,当人偶拉出悠扬的琴声时,她不由大吃一惊。但很快,她与其他人一样,终于想到除了这具人偶,还有一个操纵人偶的人存在。 她看到一手操纵着人偶,进行精密表演的傀儡师,竟然空出另一只手,正在演奏某种弦乐器。原来那根本不是小提琴的声音,而是这种弦乐模拟的配音。 厉害啊,哪怕她不是专业人士,也知道这种精密人偶应该很难单手操纵,男人不仅做到了,还一心二用当场配乐,何等精巧的手法! 表演过程中,人偶竟然还跟着唱歌,厉害啊!多么优美的嗓音!等等,那个操纵人偶的人,嘴没有在动?这——神秘的人偶,神秘的人偶师! 表演结束,好多人欢呼鼓掌,大家疯狂的往舞台上丢钱,就像遇到偶像巡游演出的狂热粉丝。 伊莲诺娃也忍不住加入疯狂的行列,她拿着大额钞票,冲上去准备往对方领口里塞钱。 结果冲到跟前,还没等她蠢蠢欲动的手探过去,就被那具栩栩如生的人偶,以优雅又巧妙的姿势挡住。 结果钱塞到人偶的怀里,人偶一翻身就不知道把钱塞哪里去了,之后还拿着一枝玫瑰递到她面前。 “谢谢您,小姐,您的美丽温柔,令玫瑰都黯然失色。感谢您的欣赏,不介意,可以请您一起吃个饭?我们刚到这个国家不久,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熟悉。您是否愿意与我,还有我这位木讷不懂如何讨女孩子喜欢的搭档,来一场三人约会?” 伊莲诺娃看向人偶,又看看操纵人偶的人偶师,她意外发现人偶师的耳根部分是粉红色的。他,他害羞了!明明人偶那么开放! 试问这种情况下,哪一个女孩子能拒绝? …… 约会相当有趣,主要与伊莲诺娃交流的是那具人偶。对了,他叫研二,人物设定是一位多才多艺,有着许多兴趣的巡游艺人。他无论什么话题都能聊两句,相当擅长讨女孩子欢心。 他的搭档,人偶师绿川光与他性格相反,很不擅长应付女性。别看人偶研二跟 她谈笑风生,绿川光的身体躲开老远,偶尔他们说到略带调情内容的话题,人偶师从头到脖子都变成粉红色,真的很有意思。 她相信这不是装出来的,绿川光应该的确不擅长应付女性。之所以人偶能侃侃奇谈,恐怕只是一种表演。人偶说话的内容应该都是来自其他人的交谈素材,他本人对于跟女性如何相处相当生疏,反差得有些可爱。 伊莲诺娃对人偶师跟可爱的人偶都很感兴趣。她邀请人偶师去自己家做客,主要是也想让家人看一看有趣的人偶表演。周末的时候,她一直忙碌的父亲刚好有空回家,她的两个哥哥也会在当天到访,到时候一家人正好能聚在一起。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家里除了她之外都是男性。 当然,她肯定会为此付钱,没道理白嫖人家专业人士的道理。 人偶师欣然答应,表示自己很荣幸接到邀请。 之后他们又聊到了工作上面。伊莲诺娃虽然有着女博士头衔,却不是特别聪明的那一批。别人给出一个项目,她可以根据项目做出精准分析,得出解决方案。可让她自己想项目,那可是要她老命。因为这个,她的导师还曾说她不适合干这行,应该早点转行。 说是这么说,可导师做大项目的时候还总带着她,甚至让她主导了几个相当重要的项目。正如之前所述,只要给出她方向,她往往做的比一般人都好。 伊莲诺娃觉得自己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科研工具人,她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要继续研究下去,哪怕她现在已经带领着很厉害的项目。 “我甚至没办法推到性别歧视上,导师提出的要求我的确无法做到。没有才能就是没有才能,唉,你说我未来该怎么办?” 一旦发现自己在职业上不会有更高的发展空间,意识到现在所能达到的高度就是她的极限,她就感到一切都索然无味,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失去了色彩。 研二刚想用一些贴心话来安慰这位职场失意的女性,就听他的搭档罕见的主动开口。 “当初你选择现在的这份工作,是因为对它感兴趣吗?” 听到傀儡师竟然亲口跟自己说话,伊莲诺娃有些惊讶,原来他还会说话的嘛? “是的,当初我觉得这一行很有趣,可是,我的能力……” “就算做不到最好,又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因为擅长操纵傀儡,才做现在的工作。” 诸伏景光不擅长做警察,也不适合做卧底。 就连傀儡操纵,他都对人偶的知识欠缺,也没有太多登台表演的经验,根本做不到最好。 但,那又怎样? 他每一次做出的选择,都是自己想要选择的道路。 “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是否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假如你没有做出那样选择,未来的你是否会后悔?” 伊莲诺娃愣住。 她脑海之中,浮现起当年父亲劝说她去学习金融管理,好在将来可以帮助自己来打理家族时,自己如何坚决地说服了父亲。 是啊,假如那时候没有选择现在的道路,我才更像个行尸走肉。 就算做不到最优秀,我也已经践行自己当时所选择的道路,为自己的选择而活。我,是活生生的,没有成为谁的傀儡。 33. 第三十三章 “谢谢你,绿川。” “我只是说出了你真正的想法,你可能最近稍微有点急躁。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萩原人偶竖起拇指:“干得不错,你已经踏入与女性社交的正常步调,再多来几次,就能跟我一样善于跟女性打交道。” 人偶师赶紧摇头:“不,像你那样还是算了,我也有权选择我想成为的人。” 看到人偶跟人偶师的拌嘴,伊莲诺娃不禁笑起来,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哥哥们说笑打闹时的场景。 很快她收敛笑容,最近哥哥经常跟父亲争执。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呢?难道说,长大之后人都会改变吗?只有她还记得,一家人彼此依靠的曾经吗? 妈妈,如果你还活着,一切肯定会有所不同。 * 伊莲诺娃家是一个很大的复古式建筑,说是别墅,更像是改造过的大型公共设施,类似于歌剧院之类的。 诸伏景光目前对于如何完成任务还毫无头绪,尽管他已经通过研二跟伊莲诺娃搭上线。 话说,密码这种事要如何套话,假如真套话成功,紧接着东西丢了,那鬼都知道是他干的,到时候自己会被俄国佬跨境追杀吗? 诸伏景光悬着的心有点死,哪怕他之前做好在黑衣组织被迫做恶事的心理准备,施展美男计还是突破了他的想象范畴,唉,该怎么办,怎么套密码比较好。 事到如今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到跟前再随机应变。 伊莲诺娃家有一名管家与数十名仆从,她邀请人偶师先在客厅喝茶吃点心,之后带人偶师去看自己家收藏的书籍——有几本书里提到了人偶,她猜想这可能是人偶师会感兴趣的书籍。 这时候景光又有点后悔他没有带妹妹,如果是妹妹,此时就能与他分头行动,妹妹可以去寻找伊莲诺娃的房间,查看其中有没有线索。 不,他不能太过依赖妹妹。就像零所说的,妹妹将来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得尽快独立起来。 伊莲诺娃家的藏书很多,光书房就足足有六十多平左右,如同图书馆一样摆放着好几排书架,中间有一张桌子跟几把椅子,供人查找书籍。 他们在这里遇到了一个短发青年,据说是伊莲诺娃的二哥米诺奇。 “哥,你在找什么?” 看到自己的哥哥哪怕在自己介绍朋友的时候,依然心不在焉,桌上还堆放了好几本书,伊莲诺娃有些好奇。 诸伏景光瞄了一眼,发现上面放的书都是神秘学的书,什么《黑魔法与契约之书》,《地狱词典》,甚至还有一本《所罗门遗训》,让人印象深刻。 “抱歉,我没想到有客人会来,我有点事先回房间了。” 她哥哥回到桌前拿起书,冲客人笑了下,又快步离开了。 “抱歉,我哥平常不是这样。他是学金融管理的,当初父亲曾希望我去学习,可我没有,于是哥哥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喜欢的绘画跑去学金融。我曾跟他说可以拒绝父亲的无理要求,可他说,他很高兴我有自己执着又喜欢的东西,我能为此违抗父亲,他却无法做到……抱歉,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没有,你愿意说这些,说明将我们当做了朋友,这是我们的荣幸。” 研二安慰道。 伊莲诺娃眼巴巴看着人偶师,可人偶师的双眼注视着书架,似乎正在思索别的事。 研二用手肘怼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抱歉,我只是在想,这里的书架看起来很复古,侧面还使用了可以摇动的手柄,也就是说书架可以移动对吗?” 伊莲诺娃没有责怪:“是的,这是父亲的要求,他说未来书籍只会越来越多,如果继续使用这里,最好改造一下书架。” 研二好奇:“真的很像图书馆,令尊看来的确很喜欢书籍。就是这么多书,整理起来很费事吧?还书的时候,能记住是从哪个架子上拿到的吗?” 伊莲诺娃看向书架,不自觉间流露出温柔的表情:“我的母亲是一位图书管理员,她当初跟我父亲就是在图书馆认识的。这里保留了他们最喜欢看的书,大部分都是母亲喜爱的书。我们从小看着这些书架,对于每一本书在什么位置耳熟能详。假如有哪一本书没有放在固定的位置,那么肯定借阅者不是我们兄妹几人,被父亲发现是谁擅自乱放可是会严厉责罚。”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轻笑:“小时候我不小心弄破一页书,怕得要死,担心挨骂所以哭着去找大哥。大哥偷偷买了一本新书放上去。我想父亲一定已经发现了,却装作不知道。” 是啊,他们一家人,也曾共度那样的时光。 “每当发现好看的新书,我们也会买来收藏到这里,结果书越来越多。新书都放在后面那几排,基本都是乱序的,虽然有雇佣仆人来打扫,但还是会很快弄乱,索性就这样不管了。” 诸伏景光发现盲点:“刚才的几本书,也是从那两排取来的吗?” 伊莲诺娃摇头:“不,那是母亲的书。母亲生前很喜欢神秘学。据说父亲当年向她求婚的时候,一边背诵着海涅的情诗,一边双手献上刻有所罗门之钥的戒指,母亲说笨拙的父亲实在太可爱了,于是接受了他的求婚。她说父亲在她眼里,简直如同上帝的荣光。” 伊莲诺娃又兴致勃勃聊了许久她家人们的事。午间用餐时,诸伏景光终于见到了这个家庭的所有成员。 大哥安德烈,看起来人高马大,与长相很金融精英的米诺奇不同,是一个大块头的罗马风肌肉男。他们的父亲鲍里斯,是一个冷峻又健壮的男人,从身形体魄跟习惯坐姿来看,应该是军旅出身。 讲个地狱笑话,老美的军人不是流浪街头就是当佣兵,俄国的军人就不用担心这些,他们可以去当Mafia。他们之中的 很多人甚至都不能算纯粹的Mafia,直至今日,他们依然与国家有着暗中关联,上层人的黑手套,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个家庭的一家之主显然就是当仁不让的教父,哪怕他看起来很平易近人的允许女儿带来一个陌生人与他们共进午餐,完全不担心会遭遇暗杀之类,但他的大家长意识很强,基本他动刀叉之前,其他人不能比他更早用餐,他发言之后,其他人才允许讲话,还必须是按照长幼顺序轮流发言。 面对这么严肃的先生,诸伏景光庆幸自己没把研二人偶带来,而是把他留在了书房。他感觉这位一家之主,把家庭聚餐吃出来一股军事会议之感。 两兄弟显得很局促,似乎不怎么习惯这种高压用餐方式,哪怕他们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或许在他们的母亲去世之前,他们的父亲并不是这样,谁知道呢? “伊莲诺娃,做的不错,人选虽说还是差强人意,但总比你那两个拖拖拉拉的兄弟强一些。” ……什么人选? 诸伏景光预感不妙,他发现伊莲诺娃小姐正双颊绯红看向他,在餐桌下却毫不留情的用高跟鞋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制止他开口询问。 安德烈放下刀叉:“这就过分了,父亲,我上次明明带来了,是你说不行,这怎么能不算数?” 他父亲恶狠狠瞪他一眼:“你是说跟你仅见过三次面,滚了一次床单的模特?在前一天她还睡在一名商人的床上,那人还是我们的军火供应商之一。” 说完他又将视线从哑炮的大儿子头上,转移到二儿子苍白的脸上。 “你就是另一个极端,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面对面坐了三十分钟硬是一句都没说,你这又算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后来帮你介绍的那位老朋友是怎样嘲笑我的吗?你的金融学位难道是用脚学的,你准备将来就用这种社交水平去管理家族产业?” “对、对不起,父亲,我……” “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伊莲诺娃,之前我也与你的两个哥哥说过,这一次,我也跟你正式说明一下。你们三个,必须在三年之内完婚,否则将被中断家族支援,靠你们自己想办法去谋生赚钱。想要避免被催婚,就尽自己所能去做出一番事业。一个依靠家族无法独立的吸血虫,又该如何成为家族支柱?你们不行,就赶快结婚,让我指望一下下一代。” 诸伏景光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轻咳一下,介入了父子间的交流。 “抱歉,我不太理解,如果自己做出了一番事业,未来又该怎么成为所谓的家族支柱?我是说,如果回到家族,原本的事业怎么办?就像伊莲诺娃小姐正在进行的研究,难道要为此而放弃?恐怕全世界都会对此惋惜。” 全体人都向他行注目礼,尤其是那两兄弟,流露出相当明显的钦佩神色。能在初次见他爹的情况下说出这番话,这个男人,不愧是俺妹看中的男人,是个人物! 34. 第三十四章 “她的导师告诉我,她不适合从事科学研究行业,研究者需要自己发现课题,她做不到,最终只能沦落到给人打工。既然是打工,去哪里打工又有什么不同?” 鲍里斯的话尖酸刻薄,一针见血。 “那么我请问,她的导师多大岁数,当她的导师在她一般年龄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诸伏景光的话令老人陷入沉默。 他紧追不舍:“我认为她的导师会那样说,很可能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让她以如此年轻的岁数,追上在行业内浸淫多年的自己,这是不理智的妄想。学习跟研究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靠时间跟经验来积累。她的导师珍惜甚至嫉妒她的才能,她能如此年轻,就做到此等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如果就此放弃,世界会失去一颗科学界的璀璨明珠。” 诸伏景光是真的这样认为。想想看,这女孩掌握着怎样一个项目,她握在手里的芯片,可是连黑衣组织都垂涎,连琴酒都不惜亲自出马,这证明了她就是有着此等优秀的才能!将芯片密码交给她来设定密码的导师,实际上可是相当信任她的能力。你信不信,你敢开口说把你女儿逐出家门,琴酒铁定二话不说把她打包回去。 幸好诸伏景光不是黑衣组织的真正成员,不然他都想把这姑娘打包回去。 这位老父亲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他凝视着诸伏景光,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怀念。 “你的性格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呵,我们家的人,总对这个类型的人没办法。” 汗流浃背了,你该不会说你老婆吧?应该不会,说起故人,一般都是提朋友时会用到的形容。 之后的用餐气氛好很多,等吃完饭老人离开,其他人才松口气。 伊莲诺娃:“我看你还是今天不要表演人偶了。我父亲难得对你印象很好,如果做那样的表演,他会误认为你很轻浮。”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研二,你被人家嫌弃轻浮了! 安德烈走过来打量他一下,又走向他的兄弟,跟对方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了几句。 伊莲诺娃皱眉:“你们两个背着我说什么呢?” 安德烈不满:“嚷嚷什么,不怕把老爸喊回来?” 米诺奇畏畏缩缩地解释:“这,这不是还是有其他人在,我们才小声说话。” 伊莲诺娃不满:“什么叫其他人,这可是被父亲认可的人,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到底偷偷在说什么,神神秘秘?” 安德烈贼眉鼠眼地招招手,伊莲诺娃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最终独自走过去。 可惜他们的窃窃私语,还是断断续续传到了景光耳朵里。不是他耳朵好使,实在是安德烈的声音有点大。他依稀听到所罗门,钥匙这几个单词。 原来如此,是在讨论之前她二哥借阅的书籍,看来米诺奇借阅这些书是有原因的。 “我去书房再看一下书,一会儿见,伊莲诺娃。” 诸伏景光主动离开,给他们兄妹谈论事情的空间。毕竟这跟他的主线任务无关,太过深入会变得没完没了。趁着大部分人都不在的时候,他去找找看有关密码的线索。 伊莲诺娃很重视家人,如果她来设定密码,恐怕跟她的家人相关。那么重点查找一下书房,最好能找到伊莲诺娃的工作室或者是卧室——后者被人发现可能有点尴尬,但他一个第一次拜访的外国人,走错房间再正常不过了。 回到书房,他拿起萩原研二的人偶检查了一下,确保上面没有其他的东西。之后他将人偶套在手上,他想咨询一下擅长女性心理学的萩原,看他能提出什么建议。 “可算回来了,刚才我听到女仆们在聊天,她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诸伏景光:“……?” 他不懂,一个人偶要用什么器官来窃听,萩原只是受到自己的控制而已,他自己本人刚才在楼下用餐,怎么可能听到别人的讨论?又或者是他自己的潜意识发现了什么线索,试图通过萩原来告诉自己? “你听到了什么?” 他只能顺着萩原的话询问。 “他们说,老爷跟夫人曾经吵了一架,夫人一怒之下,将老爷送给她的东西藏起来。结果夫人竟然感冒病逝,老爷因此相当懊悔。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幅对子女很严厉的模样,如果能找到那枚戒指,他的脾气能变好一些,似乎他的孩子们怀抱这样天真的想法。” 诸伏景光联想起楼下的窃窃私语,懂了自己是从哪里获得这样的灵感与想象。 “他们可真不像是Mafia家庭的孩子。” 萩原研二感慨:“Mafia的小孩也只是普通人,跟普通人一样有七情六欲。就算电视电影里的Mafia都冰冷狠辣,偶尔也会有这样注重家人的Mafia嘛。” “可是这跟我要完成的任务无关。所罗门的钥匙,总不可能密码就这么简单?” 万一猜错,你猜琴酒会不会爆掉他狗头? 萩原研二出馊主意:“我们也来找找看,如果找到戒指,伊莲诺娃一开心,说不定就跟你滚床单,之后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诸伏景光死鱼眼:“跟你不一样,我还没有丢下限到玩弄女性感情的程度。如果要做这种事来获得密码,就让任务失败好了。” 萩原研二反驳:“谁说滚床单就是玩弄女性感情了,只要看对眼,没感情也可以滚床单啊?难道你没跟朋友滚过床单?” ……你滚。 诸伏景光决定继续自己之前的计划,寻找并潜入伊莲诺娃的房间,寻找有关密码的线索。当然,他还得带上研二,带着研二去女孩子房间就是给她表演人偶后空翻,不带研二,他有很高概率被家里三个男人用枪爆头。 一切都很顺利,大部分仆人都在各自忙碌,很容易被诸伏景光找到无人区域,他带着研二摸索过去。他们没有找到伊莲诺娃的房间,却找到了疑似伊莲诺娃某个哥哥的房间。来都来了,他检查了一下,发现这可能是大哥的房间,里面有很多马术相关用品,看起来就不像是二哥的爱好。 从他屋内的用品跟一些其他私人物品来判断,他可能是赛马选手,又或者马术老师。 真有意思,一家子里竟然除了一家之主,真的没有一个人在做Mafia。哪怕鲍里斯声称未来让他们加入进来,现在他们暂时还都在自己所选择的行业内工作着。 “也许是为了暂时让他们体验不同的人生吧,局限于一种职业,难免会思维狭隘。” 萩原研二推测道。 诸伏景光赞同,就像他的人生,如果单纯做警察又或者单纯做傀儡师,恐怕都会缺少点什么。不同的人生履历塑造了人的性格,橘老爷子边做傀儡师边做侦探的人生履历,已经深深影响了自己的职业取向。 “看那边,搭档。” 萩原的这句话让诸伏景光产生一种错位感,他曾经也多少次听到右近人偶这样对橘老爷子说,他们就像一对至死才分开的搭档,很自然地配合着彼此。 搭档吗,在从前,他从未想过会跟萩原研二如此接近,他们的性格,本该是绝不相交的平行线。 “所罗门的小钥匙?” 是的,那是一本书,书名就叫所罗门的小钥匙。 萩原拿过来翻看几页,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不是语言不通,而是这类文学可能有什么隐形设定,不了解前因后果的话完全看不明白里面在说什么。 萩原为他解释:“所罗门是古代著名的君王,他死后,国家分裂成两个,北边是以色列,南边就是犹太。” 若是说年代可能景光没概念,可是一提这两个战争已久的国家,诸伏景光终于有了点真实感。 “还有上帝的荣光这个说法也与所罗门的传说有关。啧啧,那对老夫妻当年还挺浪漫嘛。所罗门有很多奇闻异事,传闻他可以操纵恶魔。有本书叫《所罗门之钥》,记载了很多恶魔的名字与来历,声称所罗门可以召唤恶魔为自己所驱使。这是一部比较奇幻的神秘学作品,很多后续奇幻故事传说都曾借鉴它里面的设定。” 萩原的解释让他更为困惑:“等一下,书名不是《所罗门的小钥匙》吗?” 萩原耸肩:“总共有两本书。有种说法是小钥匙是后来的版本,最初版本是《所罗门之钥》,不过也有一种说法是两本书都来自同源,是根据同一个历史文献编纂出来的后续文书。说起来刚才咱们没在书架上看到《所罗门之钥》,爱好者不会单独只收藏小钥匙,估计被其他人借走了。” “对了,所罗门的戒指也有很多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历史上所罗门王所佩戴,代表王位与权力的戒指,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所罗门之钥》里所描述的仪式魔法所需装备,是一种特殊材料制造的戒指。” 35. 第三十五章 远处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现场一片嘈杂。 景光:……? 他带着萩原跑出去查看情况,结果发现匆忙行走的仆人竟然都携带着武器,其中一个看到他,示意他前往客厅。 他看着数名仆人俯身于窗沿,朝外面开火,却被一个个放倒。诸伏景光不得不跑过去解开其中一个人的裤带,用它把研二拴在自己背后,这才拿起一把狙击枪往楼下移动。 果不其然,从二楼可以俯瞰到一楼大厅内已陷入焦灼。这个家里的仆从都穿着统一服装,因此入侵者还算明显。 景光在楼上找好位置,一枪一个小朋友。他这叫正当防卫,又或者说扫黑除恶,放在哪个国家都该获得无罪辩护。 他一边扣动扳机,一边感慨这里不愧是老太太坐火车都要抱一杆枪的国家,上来就是一场毫无逻辑的干仗。竟然直接杀到别人家里来场枪战,跟战乱地区有一比,真令人印象深刻。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足以逆转战局,其他还活着的仆人们感激地冲他点头,再次拿着武器冲向楼下,加入混乱的战局。 “安德烈!” 他听到伊莲诺娃的呼喊,循声望去,只见以餐桌作为屏障的三兄妹里,负责还击的安德烈已经负伤。至于无能二哥,此时他正蜷缩着脑袋不敢动弹。伊莲诺娃很焦急,如果她去给大哥止血,就无法阻止敌人的步步逼近,可如果她拿起枪还击,又如何帮助大哥? 犹豫的瞬间,已经有敌人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去。 景光立即给他来一个爆头,紧接着又一个,竟用狙击枪营造出连发般的激烈感。敌人发现了他的确定位置,开始往他的方向还击, 景光毫不犹豫,把研二转到前面当护盾。 抱歉,研二,你要是碎了,回头我会把你送去修。好兄弟就该为兄弟挡枪。 一番疯狂输出下,伊莲诺娃意识到自己有火力支援,她还有充足的时间。于是她先给了二哥一巴掌,强制令他冷静下来,命令二哥去为受伤的大哥包扎,这才拿起枪开始还击。 此时竟有疯狂的家伙,直接把手榴弹丢过去! 景光果断一枪击中手榴弹,令它提前爆炸。 接着他毫不犹豫枪击那些尚未出手,站在那疯子周边的人。他们太过靠近那男人,等那男人倒下后,他身上其他的危险物品有可能会被周边的人拿到。 果不其然,在他打到第三人的时候,有人又拿起一枚手榴弹。 这回手榴弹在丢出之前已经被击中,轰隆轰隆几声连环爆炸响起,估计是手榴弹被连续引爆了。 诸伏景光看向枪击的方向,他毫不意外看到了那位疑似有军方背景的家主人,正拿着一把枪精准又狠辣地击溃敌人的防线。 与他的子女过于狼狈的还击,又或者勉强压制住敌人反抗的他不同,鲍里斯先生总能精准识别对手的弱点所在,并锁定攻势最为猛烈的关键节点,随后凭借精湛的枪法掌控战局走向。 他就像年轻的狮子,一个人,一把枪,压制一群人。乌合之众与前职业军人的区别就此立即体现。景光毫不怀疑,即便重返战场,这位老人依然会是最优秀的尖兵。 局势逆转,就连唯唯诺诺的二哥,都颤抖地拿着枪打起来,先不论他打得准不准,怎么说都已经是在试图帮忙。安德烈也恢复体力,重新加入战局,一家人加上仆从还有景光,很快将联合起来敌人全歼。 “是西西里那边的家伙,报复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哼,真蠢,这么做只会让他们加速灭亡。” 老人说着,朝他的方向缓步走来。 景光本想佯装过去关心一下伊莲诺娃,却因老人走向他,不得不紧张面对这一局势。 刚才事情紧急,他不得已暴露了自己擅长枪械这件事。接下来,估计这位老人要追问自己的来历了。 奇怪的是,鲍里斯先生没有追究这个问题,而是提起来另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话题。 “我的妻子,对于我错过孩子们的生日很生气。我认为对待孩子要严厉,他们是我的继承人,未来总要面对血雨腥风。可叶莲娜却说他们只有经历不同的事,与不同的人相处,才能成长为健全的人。作为家长,要教给他们如何与他人相处才行,不能只用严厉的面孔对待他们。” 景光恍然大悟,所以才有如此矛盾的表现,老人依然严厉对待自己的孩子们,可他还是给了孩子们在外面世界生活的机会与权力。 “我们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她甚至把我求婚送给她的纪念物藏了起来。我知道我的孩子们不想太早结婚,他们想让我改变主意,正在试图寻找它。” 景光明白了,老人自己就是自由恋爱结婚,恐怕他的孩子们试图唤醒父亲对母亲的思念,以此来换取他们自己的婚姻自由。 还真是一个天真又浪漫的家庭,也许正是有着一对如此浪漫的父母,他们的孩子们才会如此真挚可爱。 景光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也同样深爱着彼此。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您在求婚之时,赠送给夫人的不是真正的戒指,而是一本书对吗?” 伊莲诺娃误会了,当初她的父亲送给她母亲的,是一本记载着所罗门戒指的书,所以二哥才会在书架上寻找书籍,而不是寻找实际存在的戒指。 藏叶于林,书房是书籍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只可惜,跟一知半解的伊莲诺娃相同,二哥恐怕只知道是一本跟所罗门与黑魔法有关的书,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本,只能把相似的都找出来。 “那本书,就是《所罗门之钥》?” 老人并不奇怪他的推理,可能连他院子里的仆人都知道这件事。 “是很老的版本,放在现在,已经算是古董级的纪念品。” 景光问:“假如找到那本书,你会宽限伊莲诺娃他们的婚期吗?” 老人笑了:“果然,我就知道。她是把你随便拉来充数的,你根本没想过跟她结婚。” 景光有些尴尬,原来老人当时没有当场戳穿,只是给女儿一个面子,可惜他对儿子们就不怎么客气了。 “你以前没有过女朋友吧?异性交往间的相处距离要近的多,关系是否亲密一看便知。而且我女儿身边的 保镖定期会向我汇报她的人际关系,如果有你这样优秀的人与她长期交往,我不可能不知道。” 景光无奈的想,如果换成研二可能就过关了,缺乏与异性交往的经历成为他演技上的缺点。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女儿?你会关心这个问题,证明你还是将她当做朋友。从朋友做起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景光赶紧摇头:“啊,那个,我只是游客,很快就会回去了。” 老人:“啧。” 你在啧什么啊,大佬! 不行,看来找不到密码就得赶紧撤退,万一被拿枪抵着脑袋逼他做上门女婿,相信无论是零还是琴酒,都只会或微笑或冷笑地送上祝福,没有人会来捞他! 混乱过后,伊莲诺娃向他道歉,挽留他住一晚上,当然景光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伊莲诺娃满怀遗憾地将他送出去。 在走向外院大门的路上,伊莲诺娃的情绪有些紧绷,她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认识的傀儡师不是什么普通人。能在刚才的激烈枪战之中打出亮眼表现,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普通的傀儡艺人。 景光有些遗憾,看来从她那里获取密码的可能性相当渺茫。真可惜,如果是萩原又或者是零,恐怕今天已经赢得美人心,轻松搞到密码。他却如此狼狈,搞砸了一切。 “抱歉。” 他说。 伊莲诺娃轻轻摇头:“你在抱什么歉,你救了我跟我的哥哥们。他们都让我向你道歉,还有我的父亲说欢迎你下次再来做客。” 景光假装没听懂大家长的暗示:“你们有找过海涅的诗歌跟诗集吗?” 伊莲诺娃停住脚步,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我听你们的父亲说了,有关你的母亲将他们结婚时候的求婚纪念品,《所罗门之钥》藏起来的事。我想了一下,恐怕你的母亲心情很复杂,她不想让对方轻易找到,又想要让它被找到。那本书肯定是放在对他们而言极为重要,又一下子难以想到的地方。” 伊莲诺娃忍不住惊叹道:“对了,海涅的诗歌也是他们求婚时的重要回忆!” 诸伏景光点头:“我想你的母亲知道这是他不会去碰的书,因为他已经将书中最重要的一首诗背下来了。可她还是希望他能去看一看,找找书上的诗歌,背下来向她道歉。” 是的,她想要的,可能只是一句道歉而已。 如果没有猜错,真正的《所罗门之钥》,就藏在某一本海涅诗集的书封之下。 “如果是我会选择藏在那里。你可以去找找看,找不到也不要紧,哪怕只是找到海涅诗集,交给你的父亲就可以,他会明白你母亲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伊莲诺娃的脸上滑落泪水。 在对战之中,在生命威胁下她都没有哭,可是在听到最后这句话时她忍不住哭了。 傀儡师擅长洞察人心,唯有洞察人心,才能让自己的人偶表演惟妙惟肖。 伊莲诺娃擦去泪水,给他一个拥抱。 “谢谢,感谢你拯救我与我的家人。在我眼中,你就是上帝的荣光。” 36. 第三十六章 “这就是你落荒而逃,没有套出密码的理由吗?你觉得就这样告诉那个龟毛的琴酒,后续会演变成怎样的发展?你还不如直接成为龙门赘婿,用你老丈人的火力教你上司好好做人。” 萩原研二一边用木偶手给自己的身上缠绷带,一边碎碎念。 “抱歉,我不该用你挡枪。这不是没有打中吗?” “打中就晚啦!快帮我固定好,碎木渣掉下来也太难看了。破破烂烂,人家变得破破烂烂,嫁不出去了。” “人偶要怎样嫁,还有琴酒不是我的上司,他只能算前辈。严格来讲代号成员之间是平级。我真正的上司是……” “嘘,别乱说哦,哪怕是跟我说话,难保不会被人听到。要我说谁发工资谁就是上司,不发工资难道要为爱发电?” 差点忘了,萩原成为警察,纯粹是为了讨生活。对他来说,不发工资的家伙的确不算自己的上司,呵呵。很像萩原会说的话。 景光轻笑两声,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忽略的问题。在老头告诉他之前,萩原人偶竟然准确说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真的是自己潜意识推测出来的吗?那样也太巧了,所有细节都能蒙对,他都可以去买彩票了。 “萩原,你……” 就在此时,前辈的夺命电话响了。 接起来一听,果然电话里传来的是琴酒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 “我让你去套情报,不是让你去挑起战争,你都做了什么,傀儡师?” 诸伏景光滴汗,不是,你怎么把敌对势力上门找茬都算我头上,这也太张冠李戴了!难道不是我比较倒霉吗? 但他知道职场就是这样,别管上级说话合不合理,你只要说对不起,提出弥补方法就完事了。重点不是错是不是你犯下的,而是你该如何让大哥气顺。 “抱歉,我获得了一些线索,不过尚且不能肯定,只是个猜测。” “猜测也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密码有三次机会,可以试错。” “上帝的荣光,试一试这个。” 如果真的是这个密码,只能说谢谢伊莲诺娃小姐。 她应该已经猜到他为何而来,可她没有戳穿,甚至给了他提示。 “她真是一个大胆又善良的姑娘。” 萩原人偶感慨。 景光挑眉:“我还以为你会劝我送她一枝玫瑰做道别。” 总觉得换作是萩原,会跟零零七似的,每出一次任务都会跟各色美女超发展,道别的方式也会相当风骚。 萩原很骚包地用手撩一下头发,故作潇洒道:“不用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在离别之时无声告别,不给人留下错觉与想念,也是一种绅士风格。 …… “上帝的荣光,试一试看。” 琴酒对贝尔摩德说道。 是的,他还是把贝尔摩德召唤过来了。贝尔摩德正巧提早完成了任务,不过他们都想看看绿川光的手段,因此静静等待着傀儡师行动。 结果他们就听说伊莲诺娃家真正物理意义的炸了。 你也太夸张了,傀儡师! 琴酒很后悔没有叮嘱一句,让他别把场面弄太大。 算了,反正芯片已经拿到,不怕打草惊蛇。 “错误哦,俄语的上帝荣光不是正确答案。嗯……上帝的荣光?呵,那我试一下这个,Shekinah——通过了。” 琴酒疑惑的看向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不得不向没文化的莽夫解释:“上帝的荣光这个说法,圣经原文是荣光‘Kabod’,犹太传统的拉比术语里专门为此造了一个词Shekinah,从密码的位数来看,应该是后者。” 这个词与其说是上帝的荣光,不如说,是‘上帝住在子民中间的荣耀’这样的一个意思。据说在所罗门祷告完毕之后,有火从天降下,烧尽了供奉其他神明的寺庙跟祭祀……‘上帝的荣光充满了殿’。 认为这个词是形容所罗门是上帝宠儿,或许有些偏颇。这个词其实是在形容所罗门王的强势与威严,所罗门王无比强大的军权与压倒性的武力,在民众心中已经犹如神权,凌驾于异教徒所信仰的神灵之上。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帝之火,才会降临于我们这些异教徒身上?真是期待呢。 * 在降谷零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幼驯染快马加鞭获得了代号。 据说代号是苏格兰,原因是正好有一个合适的苏格兰死掉了,空出这个代号。 天知道前一个苏格兰怎么死得这么恰到好处,组织里很多事都不能深思。 虽说获得酒名,傀儡师这个代号还是太有名了,导致组织里还是有很多人这样称呼绿川光,后来他们被琴酒以威胁的口吻提醒过,才改口叫苏格兰。 这显然也是为了彰显Boss的权威,听到酒名,就有一种大家都听从统一领导的安心感,是的,来这里别管你是谁,过去是什么,在组织,一律都只是代号成员。 当然,这些都不是降谷零需要烦恼的地方。 哪怕他听说傀儡师这次出国任务又搞得血雨腥风,为了达成目的甚至利用了西西里的某个Mafia势力,这些都是次要的,对他而言不是重点。 他的重点是,看着眼前这份来自公安,血腥残忍的傀儡尸体现场照片,到底该怎么办。 公安的人说他们已经委托了可靠的人确认,这些不是小光搞的,全都是一个叫地狱傀儡师的无聊男人,因为某种不可言说Gay里Gay气原因盯上小光,才搞出来这种现场。所以他们可以继续卧底潜伏,无需担心。 ——这是从哪里又出来一个傀儡师?为什么没有跟我说,小光! 降谷零简直难以想象,以他好基友现在的精神状态,被一个中二连环杀人犯,用这种东西搞心态,会演变成怎样的结果。 另外,做得如此夸张,吸引太多人关注到这起案件,小光的身份岂不是会暴露?可恶,该死的地狱傀儡师,别被我逮到! 没想到小光回国之后遭遇了这些,看到这些画面他的SAN值还好吗?紧接着又去参加组织任务打打杀杀,真的没问题吗?琴酒你个魔鬼,就不能让小光多休息两天? 诸伏景光回来之后,降谷零十分担心他,于是找了个机会去看望自己的好友。 然后, 他就看到,友人的桌上放着一具人偶,外观简直就是萩原研二的翻版。 “零,我觉得……这个人偶有点像萩原本人。” 他听到友人,一脸严肃的对他说。 然后桌上那个人偶,脑袋突然后仰,看向他的方向! 降谷零:“……” 呼,应该是人偶没放稳,简直吓死个活人了。 降谷零擦把冷汗,他现在只想打电话给医院,立即把友人拉进去!不管是什么科的,赶紧给他看一下,救一救他兄弟! 好不容易降谷零通过心理学,社会学,各种方式方法说服了自己的好基友,萩原研二真的死了,会出现类似闪灵的现象,完全是因为他不愿意友人离去。 降谷零擦把冷汗,天啊,每次死了身边亲近的人,景光就来这么一出人偶替身梗,该不会总有一天也会轮到我?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偶,金发红橡木的匹诺曹吗?并不想看到那样的人偶谢谢!他万万不能比景光先死,绝对不可以! “小光,你真的应该给自己放一个假。就算是组织也不会一个任务紧挨着一个任务,抛开组织跟其他的那些,去放松一下。我想萩原跟松田,都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请尽快戒掉用人偶来替代你周边亲朋好友的奇怪习惯,很像恐怖片情节好吗,拜托了! 结果就是,诸伏景光,萩原人偶,还有妹妹人偶,三个躺在夏威夷躺椅之上,路过的人时不时以奇怪眼神看来的奇妙状态。 “那位大哥哥在干什么?” “嘘,别往那边看。” ……被当做奇怪的人了。希望不会引来海边巡警。 诸伏景光内心默默地想。可他也不希望珍贵的朋友跟妹妹进沙子,唉,他太难了。 “我说,有里,你觉得萩原真的成佛了吗?还是说他的确住进了人偶里?” 他征求妹妹的意见,在这方面,他觉得常识人降谷零的说法可能不太可靠。毕竟,嗯,降谷零是无法想象,世界上有一种妹妹是触手,自然也无法想象,世上有一种朋友是人偶。 “哥哥,我都说过,我将研二哥的碎片交给了久具津大师。您忘记了吗,以前橘左近爷爷告诉过我们,久具津大师的家族,最早是做‘诅咒人偶’与‘替身人偶’的家系。” 啊,好像是有这样的印象。 研二的碎片,也就是说,类似残念一样的东西吗?久具津先生的确说过,人偶可以用来超度死者。的确,供养人偶也能作为一种超度。相信萩原研二依然以某种形式存在着,也许只是我自身的执念。 “我觉得,果然还是应该送他回到他的家人身边。” 有里问:“研二哥可能更希望留下来帮助你,为什么不问一问他呢?” 景光笑了:“就是知道他会这么说,我才不能问。” 送走研二之后,他再去找一具平常可以使用,能够拿来做练习的人偶好了。要不要问一下远山先生?哪怕知道他应该是个危险的人,还是想与他聊一聊人偶的事,恐怕除了橘老爷子之外,没有人比那个人更了解人偶。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号码。 37. 第三十七章 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绿川先生。你在海外的动作很大,为什么没有使用你之前购入的那一具人偶呢?我还以为你会相当的珍惜它。” “远山先生,您的消息还真够灵通,我才刚回来不久。实际上就是因为过于珍惜,唯有特别的时候才会使用。对了,正好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请问从哪里可以购入机关人偶?”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笑了:“你想要的可不是普通的机关人偶,否则从你平常可以接触到的渠道就能入手。人偶不仅仅是你的搭档,同样也是你的武器。武器的话,一把肯定不够。我建议,你应该与一位制造人偶的匠人建立起长期联系。” 诸伏景光微微蹙眉,他的确认识很厉害的人偶师傅,可他不准备利用对方的交情来定做这样的人偶,那样也太侮辱大师级匠人的手艺了。 远山如同洞穿他心思般说道:“不一定非要寻求那么高深的匠人的作品,就算是学徒的作品,只要优秀不也可以吗?” “您认识这样的匠人吗?” “呵呵呵,我可以介绍给你,我的人偶就是从那边定制的,只不过我使用的是Marioe(提线人偶)。他是很优秀的匠人,擅长制作机关武器。虽说作为艺术品来说还欠缺些神韵,日常使用已经足够,你可以联系一下看。” 好心的远山先生发给了他联系方式。 诸伏景光没有询问他,与以前案件相关的事,对方也很有默契的没有提。他们仿佛依然是在人偶馆刚刚认识的时候,不去探讨对方的身份与过去,只讨论与人偶有关的话题。 说起人偶—— “您认为,人偶有灵魂吗?” 远山先生笑着回答:“人偶当然有灵魂。想要驾驭傀儡,自然要了解傀儡的想法,唯有触及它的灵魂,你才能扣动它,让它按照你的想法来行动。出色的傀儡师必须了解人心,绿川,不要被人偶所影响,你要反过来影响人偶。” 不愧是专家,说得话好深奥。 诸伏景光琢磨了一下,认为这里应该说的是人偶师不能完全被角色的情绪带着走,类似这样的意思。的确,人偶师如果完全被角色推动,就难以完成完美的剧本,因为角色会有自己的想法,很可能会发生超出原定剧本的发展。 “我明白您的意思,大部分时候的确如此。不过,我也很喜欢即兴演出,随着角色的情绪来行动,形成全新超出预计的故事也非常有意思。” 是的,就像他跟有里妹妹的即兴表演,两人一起表演,不按照剧本,完全按照角色与剧情的自然发展来表演,那样的感觉相当美好。 “呵呵呵,那就按照你的感觉走,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想法,GoodLuck,我相信你很快能成为更为优秀的傀儡师。” 谢过远山之后,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联系对方所推荐的傀儡制造师。 总觉得他在不知觉之间,有些过于依赖远山先生。再等等,还是让他再努力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可以用来替代的人偶。 在此之前,请再多陪我一阵,萩原。 * 组织任务很快就来了,美其名曰代号成员苏格兰的正式亮相,其实就是在试探看半野生状态的傀儡师服不服管教。 可惜,诸伏景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组织元老成员的眼里,现在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还觉得这是一个考验他是否资格拿稳代号的任务,自己得认真完成。 可他看到任务内容跟参与成员之时,深切地怀疑琴酒想搞他。 任务地点,美利坚。同行人,诸星大。 要求:作为前辈,协助诸星大完成任务,确保他获得代号。 是的,‘确保’,显然加上这个词的人,怀疑是绿川光为了获得假期,专门抢了诸星大的任务。 远山先生,这完全都是您的锅吧! 没办法,想要多点功劳在组织内部攀升的绿川光,只能含泪背下这个锅。 以他对琴酒的了解,这条要求应该不是琴酒加的,估计是组织里某个领导对诸星大感兴趣才做出此等安排。 既然琴酒没有删掉这条要求,意思多半是让他看着办,只要别干扰任务的完成度,一切都好说。 任务内容是处理掉一个人并拍摄留证。这是一个坏事干尽的毒老大,跟国外军阀勾结搞园区,结果被DEA抓到移交给了CIA。互相沟通了一下,他决定做污点证人来帮他们搞军阀,因此进入了证人保护计划阶段。目前CIA要把人移交给FBI,再按照证人保护流程走。 现在消息已经传出来,军阀被盯着不好动作,于是他联系上跟自己做生意的组织,愿意在以往的交易上再多付出一些利益来干掉叛徒。 事关重要合作伙伴,组织肯定希望任务能成功,如此一来也算一种威慑力,能让将来双方合作更顺畅。 诸伏景光眼神飘忽。这里面已经牵扯进来几个组织了?贩毒案件一般是DEA负责,军阀相关涉及境外势力,所以会涉及到CIA,罪案类调查跟证人保护计划又属于FBI的范畴。 想要暗杀一个多部门联合办案里的重要证人,简直难如登天。别说主要动手的诸星大,就连作为协作者的他都压力很大。 任务多数会涉及到多方枪战。可能就是听说他在俄罗斯的出色战果,组织才会安排他参与这项任务。考虑到任务的激烈程度,还是把萩原人偶留下来比较安全,再碎一些可真就黏不回来了。 萩原太脆弱了,子弹就能击穿他的木质躯体,使用萩原的时候自己要更珍惜一些。 “小有里,哥哥要出差去一下美国,可不可以拜托你照顾一下萩原?” “好巧哦,哥哥,我也要去美国出差,看来我们两个顺路。我没有办法照看研二哥。要不要将他托付给零哥?” “真是个好主意,我想零一定很高兴,他也一定有很多话想要跟萩原说。” 两人一边轻松交谈着,一边收拾共同出行的行李物品。他们很有默契的没有提与萩原死亡相关的事。 其实他应该提的,有关萩原,有关死去的犯人。最低限度,他应该告诉妹妹,哪怕是害死萩原的犯人,也不值得她弄脏手。 可他难以开口,在当时的情况下,妹妹已经做到了她可以做到的最好。教会她对人类更加温柔,需要花更多的时间跟耐心。 更何况,她应该很喜欢萩原……面对萩原的死,就连他自己都难以控制情绪,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妹妹? 见到妹妹已经娴熟的开始收拾整理放置人偶的箱子,准备自己坐进去,景光突然想到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兄妹两人准备一起乘坐飞机。多数情况妹妹更喜欢乘坐快递,可快递盒子里,肯定看不到飞机窗外的风景。 “我们还是第一次一起共同乘飞机,做长途旅行。要不要早走几日?我们可以一起逛街,一起去一些景点游玩。” 诸伏景光不由如此期待。 “还是不要了,我查过攻略,在那个国家如果我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出现,会被当做街头表演的艺人。大部分艺人都有固定地盘,我们很容易被敌视甚至抢劫。” 景光安慰:“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可以遇到了问题再想办法解决。只要我们尽量保持走动姿态,避开其他的无关路人就好。我希望我们对另一个国家的记忆,不全只有工作而已。” 说完景光就有些后悔,他担心妹妹为了照顾他心情而勉强自己。也许妹妹不想旅游,也许妹妹因为之前的事开始讨厌人类,不希望再与外人交流。他刚才的说法会给妹妹带来压力。 自己总是这样迟钝,以前也偶尔会如此。他曾将希望高明哥陪伴自己的心情过于强烈的表达出来,迫使对方不得不勉强自己来应对他的各种重力系行为。明明高明哥以前就提醒过他,他一不小心又这么做了。 “没有那回事,跟哥哥一起旅游,想象一下都觉得快乐,我只是不希望给哥哥造成困扰。” 妹妹用温软的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着自己的哥哥。她总是这样贴心,不用景光完全说出口,就能大致猜到他的想法。 “真是太好了,未来有一天,如果能加上高明哥跟我们一起旅游就好了,我们来一次真正的全家行。” 景光满脸向往,可他知道,要达到他所希望的结果很难。妹妹可以跟他一起出行,是因为在外人看来妹妹只是一具人偶。高明哥就不同了,与高明哥一起行动,也只能等他的卧底身份结束,能站在阳光下的一天。 他知道妹妹有些担心高明哥不喜欢她,但是景光知道,那是因为妹妹与高明哥见面的机会很少。只要让高明哥与她多相处一下,高明哥肯定会像其他人一样喜欢上她。他相信,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亲爱的小有里。 38. 第三十八章 “我是苏格兰,您好,诸星大先生。” 广场上,坐在长椅上被鸽子包围的男人抬起头,正看到一名梳着黑色短发,有着一对蓝灰色丹凤眼的络腮胡男子站在他面前,向他点头示意。 鸽子没有飞走,这令人有些惊讶,哪怕它们已经习惯了游客饲喂,它们本该对突兀出现的闯入者敏感才对。 然而这群慵懒的鸽子表现得很敷衍,仿佛被什么麻痹了感知,又或者将来客当做又一个跑来送外卖的游客。 在化名诸星大的赤井秀一观察对方时,刚刚获取苏格兰这一代号的诸伏景光也在观察他。 该怎么说,眼见为实,传闻不太可靠。很多人都说诸星大很像琴酒,他却觉得眼前这名五官立体突出,橄榄绿色眼瞳的黑发男子与琴酒没有半点相似。他虽有棱角,却不尖锐,不像那位时刻对周围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前辈带来的紧绷感,诸星大显得更‘安全’一些。 橘老爷子常说一个人的气质与眼神,往往与这个人的过往和生存环境有关。相比于琴酒,诸星大从前的生活环境竟然更安稳一些,有点让人感到意外。明明琴酒才是有正式工作,背靠大组织的那一个,一个前不久的无业游民或自由佣兵,竟然比琴酒所处环境更平稳安定。 赤井秀一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对方空手而来。傀儡师这一次居然没有带着他的傀儡。 令人意外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手里没有那具诡异傀儡的缘故,此时的傀儡师给他的感觉像是一个正常人,仿佛在上一次案件之中所笼罩着他的诡异森然,全都是凶案现场带来的错觉。 “你的精神状态不错,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赤井秀一问。 “嗯。算是吧。有幸可以跟你合作,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诸星大先生。” 赤井秀一没有被他的礼数周到所打动,明明之前两人都不是代号成员,结果对方借着他本该晋升的任务一步登天,此时再被对方使用敬语称呼,只会让他觉得非常讽刺。 还有,能让一个犯罪大师心情好转的原因是什么?简直令人细思恐极。赤井秀一内心已经在想着安排同事查看一下最近国内外有没有与傀儡师相关的案子。 嗯,等一下。 上次赤井秀一也只是从较远的地方侧面观察了一下,现在近距离打交道,他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请问,你的体重有多少?” 诸伏景光有些莫名,还是诚实回答:“大约74KG左右,怎么了?” ………太重了。 赤井秀一继续追问:“你以前体重低于过50KG吗?” 问完之后他也不好意思地耸肩:“抱歉,我说了蠢话,请忘掉。” 谁不是从小时候长大,历经各种体重了,他的问题有点太愚蠢了。 诸伏景光真的不太明白:“抱歉,可以说清楚吗?是任务对体重有需求?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赤井秀一思考半秒,最终诚恳回答: “是这样,你的外号是傀儡师,我之前以为你是一个很有名的犯罪咨询师,他的名字是地狱傀儡师。可是体重不太对,地狱傀儡师在数十年前,二十多岁时他的体重不足50KG。从你的骨架跟身体比例来看,你成年后最轻应该也没有低于65KG。” 赤井秀一是个很严谨的男人,在怀疑傀儡师的身份时,他就把有关地狱傀儡师的所有案子都看了一下。令他极为印象深刻的是,地狱傀儡师当初犯案被抓,就是因为某个犯罪诡计需要体重超过53KG来达成。那个男人的体重竟然有反人类常识的不足50KG,于是他不得不用其他东西来增加重量,结果增重物品被当做敲死他犯罪的证物。 档案时赤井秀一就觉得很神奇,一个男性,体重不足五十千克?认真的吗?女性都很难达到这样的体重吧?要知道地狱傀儡师的身高可是有178cm,多么可怕的体脂率!骨头也太轻了,骨密度恐怕也有点危险。 当初远远看绿川光在舞台上表演,他也没有多想,因为舞台表演都会穿宽大的衣服。可现在两人面对面一站,怎么看这个男人都不像档案上所描述的超常规轻量级体格。 难道说苏格兰其实不是地狱傀儡师,只是作案风格与对方相近?模仿犯?还是师徒? “真是惭愧,我本来也没有傀儡师那样的外号,都是某个组织成员随便给我起的,以后也请叫我苏格兰。还有,就算留了络腮胡,我也才二十几岁,离你所描述的那个人的年龄还有点遥远。” 景光有些明白对方的警惕是从何而来,甚至联想到当初工藤优作的表现,他有些猜到,远山先生才是真正的地狱傀儡师。说到身体消瘦看起来很轻盈,外表看起来年轻的中年男人,他认识的人里也只有远山先生。 果然很有名啊,远山先生,当初工藤先生也曾暗示过远山先生可能是犯人。地狱傀儡师,说实在的有点中二,这个称号。 如同能读心一般,赤井秀一补充:“一般警察都不愿意给犯人起称号,容易让犯人产生成就感,甚至滋生模仿犯。但是媒体为了噱头会起一些离谱的外号,便于读者记忆。” “唯独地狱傀儡师,是那个人给自己起的称号,是的,他甚至将这作为接单犯罪咨询的名号,丝毫不觉得其他犯人听了他的这个名号会不会望之却步。” 诸伏景光嘴角微微抽动,忍住了表情变化。 ……好羞耻啊,这个称号!远山先生,你?!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至死都是少年?不行,替人尴尬的毛病简直让他绷不住了。 “咳,我们还是来看看任务好了,诸星大先生。” “请叫我诸星大,拜托,苏格兰。” 两人进入正题,开始讨论有关后续任务的安排两人都明白 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不管之前他们有什么顾虑跟怀疑,都将通力合作完成任务。 对苏格兰来说,他有上面下达的指标,不完成恐怕会掉评价,毕竟是成为代号成员之后第一次被正式委托。对诸星大来说,这次再失败,他就要与代号成员跟组织核心无缘了。所以对他们双方来说,此次任务都只能成功。 问题在于这是一个灭口任务,要怎样兼顾他们卧底身份背后的正义之光,在不被组织怀疑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赤井秀一本人觉得,一个人渣死不死都无所谓,如果在必须动手的时候,他会毫不手软地送对方归西。 然而他不是孤狼,FBI可是一个团队作业的组织。如果他表现得太过无视其他同僚的工作付出,未来翻旧账的时候,这件事不仅不算功绩反倒还是雷点。 他恐怕想不到,与他一脸严肃讨论组织任务安排的苏格兰,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要如何在完成组织任务的基础上,将伤害范围降到最小?两人之中,他才是代号成员,哪怕行动以诸星大为主,苏格兰也能占据相当高的决策权。 ……唯一的问题,是该如何让对面的男人毫不怀疑。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某种若有所思一般算计的味道。 “我的计划是利用海盗做掩护。” 诸星大为了占据主动权,率先开口。 “接到任务之后我进行了调查,我们的目标转移过程中途经佛罗里达会走有一段水路。我们只要伪装成海盗行动,夺取船的控制权,就能击杀目标对象。” 海盗只是好听的说法,那段交叠内海跟陆地的区域,可不是海盗喜欢的活动场所。其实就是打劫的,熟悉当地环境的人偶尔会这么干,但数量不多。 因为,佛罗里达这个地方,可是有着数量惊人的鳄鱼,无论是生活在淡水的美洲短吻鳄,还是生活在海水的美洲鳄,你在这里都能找到。 阴险的当地人诸星大,就是想利用当地环境来达成目的。把人转移之后,再忽悠组织的人说被鳄鱼叼走了,我看他们要去哪条鳄鱼嘴里找尸体。 第一次来美国还没做过攻略的诸伏景光,完全不清楚当地生态,只是根据对方的描述想象了一下地理环境,觉得有陆地还有一个海,找个机会把人带走的概率很高。 想什么呢,他一个警察肯定是想把人活着带出去啊,能够提高目标存活率的方案,在他看来就是很好的方案。 “我觉得是好主意,我们可以按照这个机会执行,到时候随机应变。” 双方相视一笑,都觉得幸好对方傻得可爱,万万没想到吧,跟你执行任务的是个卧底,一切不会按照你想象的计划推进的,而是会按照我的节奏走。 尤其是此次组织派出实际行动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只要瞒过对方,在对方的视觉死角行动,肯定能赢! 39. 第三十九章 作为队友来说,诸星大相当靠谱。 他不仅准备好一辆越野车,规划了路线,还为初来乍到的苏格兰准备好全套出行佛罗里达的相应装备。 譬如双管猎.枪,又譬如偏光镜。 是的,考虑到目标所走路线包括河流与沼泽,这算必要装备。尤其是河流部分,偶尔会遇到鳄鱼偶然路过,就跟在澳大利亚开车会撞到突兀出现的袋鼠一样随机。 在遇到看起来迈步就能跨过去的小溪,又或者登船准备延河流而上时,你最好戴上偏光镜看一眼,你就会发现,会有一些之前明明没有看到的水下小狗趴在那里。 “原来如此,偏光镜可以减少天空照射水面的反射光,使得水中物体看起来清晰。那么猎枪呢?我不认为猎枪可以对付鳄鱼,而且我想当地应该不允许猎杀鳄鱼吧?” 听到苏格兰提问,诸星大一边开车,一边做出解释。 “私自猎杀鳄鱼是三级重罪,唯有自卫原则适用。幸运的是现在正好是年度鳄鱼狩猎季,我购买了许可,每人限额为两头鳄鱼。” 诸伏景光拿出手机上网查看相关说明:“竟然还有合法工具跟时段限制,真是相当的严谨。” “我还以为你会吐槽,身为组织成员,不该在意违法行为。” 诸星大自我吐槽了一下。实际上全套东西包括车辆跟许可都是他的同僚为他准备的,虽然很有槽点,但他觉得不该浪费同僚心意。而且,怎么说,这份过分体贴到不合时宜的感觉也挺有趣。 景光解释:“组织还是倾向于隐秘行动,大部分时候了解当地法规再采取行动能避免很多麻烦。就像琴酒跟伏特加从不闯红灯,对交警一直都相当尊敬。” 伏特加就曾感慨,就连车窗玻璃被贴一张罚单,都会让大哥以冰冷的死亡视线瞪得他天灵盖发凉。可见琴酒的确很在意他的车,连带也很遵守交通规则,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爱车被交警以任何理由扣留。 诸星大笑了:“琴酒是那类较为老派的Mafia,不觉得有那种感觉吗?” 景光点头同意,他对琴酒的印象也是如此。 诸星大很会聊天,他单手开着车,讲述着佛罗里达的一些风情,还有在那里活动时需要注重的一些细节。 “你对美国很熟悉。” 景光注意到,其中很多信息绝不是游客做做攻略就能了解到的。 诸星大没有回避:“我在英国跟美国都生活过一段时间,欧洲那边也去过。组织经常派我出外勤,对我来说等同于旅游,我还比较喜欢这类工作。怎么样,去佛罗里达不准备试试挑战鳄鱼吗?” “如果你准备挑战,我不介意围观并给你加油。” 鳄鱼啊,不知道妹妹会不会感兴趣。回头看看有没有当地模型跟工艺品之类,既然允许狩猎,想必应该能够买到相应物品。 “说起来,目标的行进规划路线很奇怪,走一段陆地,又通过河流前往入海口,又沿着海岸线走出一段距离,他们是准备将他偷渡出国?” 诸伏景光猜测,他不太了解美国的证人保护计划具体如何运作,是否涉及到出国路线。 “估计只是为了迷惑视线,他们也知道目标被人追杀。” 诸伏景光没有被说服:“我觉得很像是在钓鱼,他们选择的路线很容易遭到埋伏。” 诸星大没有反驳:“是有这种可能性,但同样也是我们的机会。” 根据中情局的一贯作风,这种可能性相当大,甚至他们这么干的时候不会通知FBI。别看是联合办案,CIA与FBI经常因为某些工作领域重合,在很多案件之中互相抢单。因此在合作办案时,肯定也不会完全给对方透底。 “后面的车已经跟了我们同路很长一段时间。” 诸伏景光敲窗提醒,他时刻在观察周围的车辆,坐在副驾驶的他从反光看到同一辆车好几次。 诸星大打了把方向盘靠边,亮起来双闪停车。 后面的车超过他们,向远方开去。那是一辆跑车,开车的似乎是一个短头发的金发女郎。 “看来只是偶然。” 诸星大嘴里这么说,内心却对自己的前女友相当无奈。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卧底组织之前选择与朱蒂分手,她是个好姑娘,可是她太过情绪化。就像刚才,假如因为她所谓的担心暴露了他,岂不是一切都前功尽弃? 接下来的沿途都很平稳,到了预定的地点,诸星大存好车,又带苏格兰取上预先准备好的快艇,直接开船前往某个特定区域。他们准备装作垂钓者在水面等待。 这是一件辛苦的工作,他们难以确定对方前来的精准时间,只能根据估算的时间提前埋伏。 此处是河流中段部分,附近植物较多,藤蔓与树木在水边生长的很茂密,适合隐蔽。好处就是一旦得手,撤退时容易甩掉对方。不好的地方也是如此,一旦被人跑掉,也难以轻易追上。 就连河道都很曲折,有一定追丢的风险,更别说岸上的路线,跟丛林差不了太多。诸星大的计划是走水路,更安全也更容易撤退。 假如在此地点无法拦截后把人带走,只能等他们进入大海以后了。到时候海域宽阔,视线也没有遮掩,想要隐瞒行动很难,也更容易招惹到海岸线附近的巡警。 两人在很艰苦的环境野营了一天,休息的时候也是轮岗,总有一人随时观察着水边的动态。 “哗啦……” 附近传来轻微拍打水面的声音。这种现象在河流跟湖泊中还算常见,气压较低氧气不足的时候,总会有水生生物试图接近水面,获得更多氧气。 景光先用手电筒扫了一下水面,没有看到反光,才去寻找雨披,避免突发下雨。 顺便一提,小船上的大部分灯都关掉了,一来为了隐蔽,二来也为了更便于发现鳄鱼。虽说在广阔的水域遇到鳄鱼的概率按道理不算太高,但,这里可是佛罗里达。 至于为什么会关掉船上的灯,是为了让鳄鱼的眼睛在手电筒照射下发亮。鳄鱼的眼睛在强光照射下会反射出红光,但假如周围不够暗,很难辨别出眼睛的红光。 当然这也是诸星大先生的建议,似乎他为狩猎鳄鱼做了不少攻略。诸伏景光暗自思忖。 外表看不出,诸星大意外是个喜欢 找刺激的狂野男人。这点就跟琴酒一点都不像了,别看琴酒那个样子,其实做事相当稳重。 “哗啦。” 又是一声水面翻动的声音,这回比刚才的声音更为靠近。 诸伏景光提高警惕,他在考虑要不要喊醒诸星大。 但是很快他就不用担心了。 “啪。” 有东西,在靠近船尾的部分爬上来。 诸伏景光迅速回身,端枪靠近。 * 船舱内的赤井秀一睁开眼。 他当然不会将自身的警戒完全交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尤其那个人还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其实早在远处有水声的时候,他就隐约听见了,但这还不值得他立即采取行动。 都已经上了船,再继续装睡就有点过犹不及。 苏格兰没通知他,是在考验他的应变能力,还是有其他的企图?身为代号成员,总不可能就连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察觉吧? 实际上代号成员的水平也良莠不齐。假如是其他人,那他可能还要怀疑一下,是不是对方的确不擅长侦查警戒类的工作。但放在苏格兰身上,赤井秀一很难抛开第一印象,对这男人放下警惕。 他迅速拿起室内的准备好的猎枪走出去。在一般情况下,对付野生动物,尤其是体型较大的动物时,麻醉枪要比猎枪更有效。因为面对体型较大的动物时,枪击不会立即制止对方的行动,只会激怒对方。 鳄鱼却是一种冷血动物,血液循环较慢,麻醉能够循环全身所花时间太久了,在遭遇紧急情况的时候,还是猎枪更为有效。 事实上,这片水域容易遭遇鳄鱼,也是他一早清楚的事。虽然危险,但他还是选择将埋伏地点设在这里,就是为了让苏格兰与他一起遭遇鳄鱼。 哪怕只是目击,也会给苏格兰带来这里鳄鱼很多的印象。之后针对目标,假如他的设计成功,需要目标假死的时候,推到鳄鱼身上就没有那么突兀了。 赤井秀一走出船舱,他早已预先做过攻略,鳄鱼的眼睛后方靠近耳部的三角区,这块骨头后面就是鳄鱼核桃大小的脑。又或者可以攻击颈椎上段,头颈交界的侧面,也能使其瘫痪。 是的,他就是冲着杀鳄鱼来的。毕竟他需要在任务里证明自己的能力,总不能对FBI或者CIA大杀特杀,所以他也只能杀鳄鱼来给组织同僚一个深刻印象。 等他走出船舱来到艉甲板,一眼看到背对他的苏格兰,还有趴在甲板上鳄鱼的大半截身体。 另外小半截身体,被黑暗的阴影所遮挡,看着有些看不清。 突然鳄鱼以极快地倒着回到了水中,就像是被鱼线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快速拉到水下。 赤井秀一站定身形,他还以为自己看花眼。 当他注意到苏格兰快步向前走去,确认自己并未看错后,便立即紧随其后查看究竟。 也许更靠近船尾的苏格兰能看到更多东西,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黑暗诡异地吞没了鳄鱼。 他打开船尾的灯,亮光照射四周水面,湖面波澜不惊,一片静谧,难以察觉其中异动。 40. 第四十章 “苏格兰,你看到了什么?” 赤井秀一询问,他见到苏格兰走向船尾的另一侧,朝着水面俯下身。 “别太接近水面,可能还有其他鳄鱼。” 他连忙出声制止。也许刚才那条鳄鱼是被另一条同类咬住尾巴拖了下去,说不定有体型更大的鳄鱼就在附近的水中。 结果他看到苏格兰站起身,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具穿着和服,浑身湿透的人偶。 这显然是一具关节可以活动,人偶师可以用来操纵的机关傀儡。但与上次他所见的人偶不同,这一具的体型更大。 “抱歉,人偶不小心掉到了水里。” 苏格兰说。 在他背后的水面,晕开暗红的颜色。 “这里似乎不太安全,我想我们最好开船换一个位置。” 赤井秀一看向不远处因血腥味快速靠近的水面上的阴影。 原来如此,机关人偶。 利用机关人偶暗藏的道具作为陷阱,将鳄鱼拖到水底绞杀?那具人偶,比想象之中更为危险。 赤井秀一转身去开船,没有再与苏格兰进行交流。 到了新地方停船,再次躺下准备入睡的赤井秀一,半夜三更听到外面的苏格兰正在清洗东西的声音。 是在试图洗掉机关人偶上的血迹吗?测试血液反应的话,那具人偶上恐怕布满了血迹,甚至说不定还有人血。 相较于地狱傀儡师,苏格兰在完全不同的意义上凶残而危险。 * 诸伏景光离得更近,他看清了将鳄鱼拖回水下的是什么。 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就差一点。 可身后诸星大传来的动静提醒他,不可以在组织成员的面前大意。 将妹妹的存在暴露给组织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他不介意把有里介绍给他的同期友人,甚至期望能获得高明哥的认可。但,黑衣组织?别开玩笑了,这种黑暗之中的危险势力,万一要对小有里做什么坏事呢?他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被研究,被胁迫,被利用。他不希望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正软肋。 虽然他跟诸星大不熟,但他之前已经跟琴酒接触过好几次。以他对这类人的了解,哪怕在他们眼中妹妹只是个人偶,他们都会在必要时候利用这一点来要挟他。更别提暴露妹妹的真正本体,那是想都别想,不可能,绝对不可以。 妹妹没有出声也没有露面,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人偶,可他知道妹妹就在这里。大约是怕他遇到危险,才会偷偷跟了上来。她抽走了鳄鱼,将人偶推给他,是在暗自示意她悄悄跟着自己。没有立即回到人偶,大约是在对付鳄鱼? 真让人担心,鳄鱼的咬合力很强,不过据说鳄鱼的上颚会弱一些,印象里电视上捕捉鳄鱼的人都是用绳子捆住鳄鱼的嘴来制止鳄鱼,从体态来说,一根触手对战鳄鱼的确较为有利。 嗯,从出血量来看应该是妹妹成功了。真不愧是有里,看来之前她学习的战斗技能的确有用。 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很骄傲,想要帮她找更多类似视频提升战斗力,让她能更好保护自己,可另一方面,又担心她有更强能力会像现在一样做危险的事。 他根本不希望妹妹参与到他与组织的事情之中,可是一想到妹妹目睹了萩原的死,她产生过分的保护欲也不是不能理解。还有,他已经承诺过,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会两人一起面对,因而面对现在的状况,他实在无法指责妹妹。 幸运的是,诸星大或许并未看清事情的经过,最多认为鳄鱼被自己惊跑了。 诸伏景光小心整理着人偶,发现人偶的衣物跟头发全都湿透了。他不得不先去用淡水处理一下人偶,避免未来脏东西粘黏上去无法清除。 幸好诸星大可能很累已经睡着了,没有质疑他半夜清洗人偶的奇怪行为。 为了晾干人偶,景光在甲板上找了一块合适的位置放置人偶,确保人偶被固定好的同时可以吹到风。 在后续换岗的时候,人偶基本已经干了。毕竟只有衣物湿掉,木头本身并未完全浸水。 诸伏景光已经在思索,是不是比起传统的木质,他也得考虑一下定制一款其他材质的人偶?现在想来,妹妹可是触手啊?哪一个触手不向往海洋?木质的人偶根本不适合下水。就像人有游泳衣一样,他也需要给妹妹准备适合水下穿的装备。 什么材质的比较好?触手,水下…… 不小心联想到章鱼跟罐子的诸伏景光沉默两秒。 不对,妹妹又不是章鱼。 但,触手本能会喜欢吧,吸盘会更喜欢滑溜溜的物体,光滑表面更容易吸附。 等一下,这个思路也不是不能参考一下,陶瓷,高强度陶瓷?好像听说过类似材料制作的刀具之类的物品。陶瓷很轻,又可以在水下使用,强度上来的话岂不是极好的水下行动材料? 诸伏景光想起之前远山先生给他的那位定制人偶的制作者,他可以试着询问一下对方能否定制此类人偶。作为专注于武器制造的装备师,想必会有更为多样化的制作材料。委托他的话,说不定能做出自己想要的人偶。 当然,既然是妹妹使用,完全不需要操纵傀儡的操纵杆,只要确保中空,关节可动就可以了。难度降低不少,出成品的速度也会更快一些。 诸伏景光一边构思,一边将细节编写好,思考再三,他将人偶的设计发给了那位人偶工匠,询问对方可否做出此类人偶。 也许是时差缘故,对方很快回复了,不仅能做到,还耐心提出优化方案。询问了下价格,果然如他所料,去掉操纵机关后要便宜许多。材料费没有他想象的贵,大部分花费都在设计费也就是人工费用上。 倒也能够理解,无论什么时候,定制总是最花钱的。诸伏景光果断付钱,冲动消费后他发现自己手上的娃娃莫名变多了。 终于理解女孩子会买很多套衣服的心情,考虑到不同场合, 就是需要不同的外套嘛,这是女孩子的必要的消费。 反正我家小有里,无论穿哪个人偶都非常好看。 诸伏景光哼着歌,打扮起来自己手中的人偶,完全没考虑跟他在同一艘小船上的另一人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 鳄鱼事件之后,赤井秀一觉得苏格兰相当危险,诸伏景光觉得诸星大有可能会察觉到有里的事,需要对他保持警惕。 然而本该相互提防的两人,在后来的相处之下倒也还算和谐。那句话怎么说?跟一个人合不合拍,一起旅游就知道了。两人在这段类似于野地求生的埋伏工作里,多少培养出一些默契来。 他们两个本就都是很容易引发他人好感的类型。赤井秀一是一个思维敏锐,洞察力强又很可靠的队友,他知识渊博,见微知著,又懂察言观色,没有人会讨厌与这类人相处。 至于诸伏景光,他学习速度快,很容易就能跟上他人的思路,而且也很注重细节问题,思考全面,是一个近乎全能没有短板的队友。与他一起行动会觉得非常轻松,大部分事情他都可以替你分担,甚至还能查漏补缺。 双方都不约而遇产生,假如那家伙不是组织成员就好了,类似这样的想法。 这一点对赤井秀一来说感触更深,考虑到在FBI执行任务时,多数情况都是他一神带几坑。队友对他来说就是不拖后腿已经令人感天谢地的存在。类似这种真能减轻他负担还能跟上他思路的协力者,对他来说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全新体验。 尤其当诸伏景光将他们野钓来的鱼,配合一些蔬菜罐头,用极为简陋的设施弄出一顿美味的鱼汤后,赤井秀一对他相见恨晚之心简直飙升到了极点。 他细细品味的同时,还回忆了一下对方准备这顿饭时的材料,怎么都想不通苏格兰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你应该去开一家店,名字就叫绿川汤店,真的,一定会热卖。” 诸伏景光忍不住轻笑着说:“你还没吃过我做的三明治,按照你说的,我应该再开一家三明治店。” ——要比这份鱼汤还好吃吗? 赤井秀一诚恳的吞咽一下:“别的菜你也会做?炖菜类呢?” 诸伏景光回忆:“比较花时间,我很久没做了。如果你想试一试,我可以给你写一份食谱。” 赤井秀一内心不甘心地垂死挣扎一下,最终还是诚实的点头。 “那就先谢谢你了。” 是啊,绿川光是组织的人,是代号成员苏格兰,像什么“比起食谱请务必让我吃一次你做的炖菜”这类无理要求,根本没可能实现也不应该说出口。 冷静点,赤井秀一,你的任务是深入组织获得代号,警惕苏格兰给你的任务带来风险,而不是想着吃什么炖菜!你不能被味蕾所控制,被区区一顿美食所腐蚀! “剩下的鱼汤要倒掉吗?” “请务必留下,我能喝完。” 腐蚀FBI的鱼汤喝起来可真鲜。 41. 第四十一章 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他们的拦截对象,诸伏景光跟赤井秀一意识到出了问题。 赤井秀一再次调整路线,他们抵达某片水域,在那里找到了他们原本要拦截的那艘船。 两人面面相觑,赤井秀一向对面发出信号,对面没有回复,两人驱船靠近。 船上只残留了些许血迹,没有任何人。 “看样子他们遭遇到特殊情况,不得不紧急转移。” 诸伏景光推测,这艘船比他们的要大许多,估计配备了逃生橡皮筏。 赤井秀一蹲下查看血迹,用手一摸,血很新鲜。 “他们刚离开不久,现场发生了交战。” 说着,他看向靠近他一侧的船舱上的圆孔,显然双方在船内曾经交火。 诸伏景光沿着另外一些痕迹找到了船舱的另一侧。 “看这里。” 他说。 赤井秀一走近观察,发现那同样是一个弹孔,但这次旁边还沾染着血迹以及与之交融的黏稠物质。 那是脑浆的一部分。 “你觉得,如果目标被杀死在这里,袭击者会清场后带走所有其他的尸体吗?” 他询问道。 赤井秀一否定:“不,如果是我会选择直接沉船,这里的水生物会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说实在的这是个抛尸的好地方,没道理不选择就近处理。 “那么可以得出推论,有人带走了我们的目标跟一部分看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带走看守并不合理。” 如果对方的目的与他们相同,无论是拯救还是击杀目标,都该仅限于目标,把看守他的CIA一起带走是想干嘛?有谁绑架的时候会顺便绑走警察? “也许对方不清楚他们是CIA。说不定他们被海盗绑架了。” 赤井秀一这里所讲的海盗,不是特指海上的海盗,还包括了河流上的劫匪。他采用这个词也带有讽刺的意思,因为他之前的计划就是自己扮演海盗角色来袭击船只。 还真是李逵与李鬼,巧到不能再巧。 “认真的吗,CIA被海盗绑架?哪怕是真的,他们图什么?” 诸伏景光没有讽刺的意思,他真的很不解,作为一个国家级别的情报部门,他们的人都是精英之中的精英,会犯让海盗上船这类严重错误吗?袭击者应该是跟他们类似的专业人士才讲得通,海盗?就算是海盗,无利不早起,他们图什么? “不要太迷惑于CIA的头衔,他们也是人,人是很多样的,是人就会犯错。” 曾无数次给同僚翻车收尾的赤井秀一耐心解释,他懂得其他国家的人看这类机构戴着滤镜,事实上那都是宣传效应,现在又不是战争时期,人员质量真的不是影视宣传里的样子。 “至于他们图什么,你忘记悬赏了吗?” 诸伏景光恍然大悟,对啊,想要目标性命的人不会只委托他们一方,估计在黑市也放出来悬赏。 目标估计被赏金猎人或者海盗带走了,至于CIA,假如是为了钱,可能他们甚至想从CIA手里拿赎金。想一想这里是美利坚,这边的悍匪做这类事离谱中带着几分真实。 诸伏景光问:“接下来我们去追击绑匪。” “我们要不要汇报一下上面?” 赤井秀一试探。鉴于苏格兰刚成为代号成员,他倾向于苏格兰不喜欢一有事就汇报上级。 果然苏格兰否定了他的提议:“先尽我们所能把能做的事先做了,我想谁都不会喜欢稍微遇到点事就汇报,期待上级帮忙解决问题的下属。” 诸伏景光也不希望事情闹大,一个诸星大就很麻烦了,万一再派一个代号成员过来,那他基本没来得及做什么,一切就结束了。 “OK,那就让我们行动起来。水路不太好追踪,我们先往入海口附近开,倘若他们期望规避潜在追击者的追踪,理应朝该方向行进。” 赤井秀一前去开船,他想借着开船的时间联系一下同僚,看看他们是否有线索。 诸伏景光略一思考,用手机登录网络,联系上黑客。根据上次的交易情况来看,此人神通广大,尤其擅长入侵监控寻找人物或地点。给足了钱,就是可靠的帮手。 【没问题,我用卫星帮你看看。老顾客了,给你打八折。】 看到报价,诸伏景光内心在滴血,但再一想价格高意味着对方出卖自己的可能性也随之降低,会把自己当做下金蛋的鹅养起来,他又觉得有点安心。 不过,等一下,卫星? 【入侵卫星会不会风险太高,引发更大的麻烦?】 他忍不住提醒,如此好用的黑客,他也不希望对方因为帮自己被某个国家盯上之后抓紧去。 【不会啊,这是我的日常工作。放心,只是干点私活,不会有人说什么。】 ……所以,你其实是有正式工作还是维护卫星这一类工作的科技专员吗?! 诸伏景光汗颜,他对世界之大,人类多样性有了新的认知。 “找到了。” 诸伏景光去操纵室,告诉诸星大目标船只的方位。 幸好一切刚发生不久,那帮家伙没走远,在出海口附近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不然真的跑到外面的海域,在浩瀚的海洋中,从众多船只中甄别出可疑目标实属不易。 赤井秀一对他迅速锁定目标位置的真实性心存疑虑,然而继续追问可能也无法得到确切的答复,他决定将任务置于首位,首要任务是先行追踪至目标船只所在的位置。 结果沿途他们发现了一些人体碎片漂浮在水面上。 是的,哪怕接近入海口,水里也并不安全,这里是佛罗里达,除了淡水鳄,海水鳄,还有包括鲨鱼在内多个水下食肉类品种。掉到水里的人但凡受个伤,是否成为大自然的馈赠基本要看运气。 赤井秀一冷静分析判断: “切口锋利,应该是卷入了螺旋桨。从尸体飘过来的方向判断,我们选的路线没错。” 诸伏景光看向不远处的海面,就算早有心理准备,实际看到劫匪的凶残还是令人感到不快。 “你确定要继续追吗,诸星大,这伙人连CIA都不放在眼里,他们恐怕不是海盗。” 赤井秀一的长发被海风吹起,他抬手将长发扎起,束在脑后 。 “啊,那不是正好吗?没有什么比干掉了这样的敌人,更能证明我的实力。” 赤井秀一眼神凌厉,像一头准备围剿猎物的狼。无需掩饰自身怒意,他不会放过自己的敌人。 * 年仅三十多岁,已经满脸老态跟憔悴的美国人,此时被捆在船舱内,一脸生无可恋。 他叫邦尼,一名CIA,跟几位同僚共同执行护送污点证人的任务时惨遭翻车。 不幸的是他的同僚们试图逃跑被发现,结果被沉海了。 现在,船上只剩下他一个CIA,一伙暴徒,还有…… “想不到吧,长官,我们身份互换了哈哈哈!” 还有,本来他们应该护送的污点证人,正一脸得意的炫耀着,嘴上还叼着一根烟。 根本没有什么该死的海盗,他们中计了! 油头粉面的男人大笑:“哈哈哈,你们也不想想我为什么敢出卖那家伙,就凭什么证人保护计划?开玩笑,真当我不知道你们的套路吗?那些被保护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拜托,那不就是被你们利用之后被遗弃,最后死掉了吗?” 邦尼只能无力地反驳:“我们都按照正规流程操作,帮他们改名换姓重新开始生活,每隔一段时间会确认他们的安全……” 男人耸肩:“确认就有清单,说明有人知道本该隐姓埋名的人都在哪里。” 邦尼闭嘴了,他知道假如自己说没有清单,对方会反驳那就说明你们根本没确认他们最后怎样,是不是最终都死了也没人证明。 当一个人认定某个事实,无论你怎么说都是错的。他们的污点证人——特拉雅,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证人保护计划。他是想找一个出逃的机会,他相信的人只有他自己。 “接下来只要进入公海,就可以把你卸载了,一直带着你也只是以防万一。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你们是被渴望赏金的人突袭,不会有人联想到我身上。” 邦尼从对方洋洋得意的话语里捕捉到细节:“你投靠了其他势力?你们相约在公海碰面?那个势力,才是你选择做证人的底气?” 原来对方会同意举证,是因为所谓的主人任务?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会突然反水,继续以污点证人形式合作,获得证人保护计划给予的新身份之后再脱身明明更加稳妥。 “你得到了某种消息?难道说是我们沿途遭到追杀,路线泄露的原因不是你?” 邦尼明白了为什么其他CIA会被先带走,又丢下船。这是因为被出卖的证人知道CIA里有想杀害他的内应,可他又不确认那人是谁。自己被留下,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反抗,而是在CIA的交谈之中,对方知道了他是临时加入任务的人,不清楚路线,也不可能是内鬼。 邦尼的推理令男人心情烦躁,他瞪一眼邦尼。 “你话太多了。好了,等我到了公海我会邀请你欣赏海景的。你先一个人在这里多等一会儿。” 邦尼想,他多数回不去了。希望能在最后确定跟特拉雅接触的势力来自哪一方,想办法留下情报给后来者,就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42. 第四十二章 船上这帮人根本不是什么海盗,他们是雇佣兵。 只要给足了钱,什么活都能接,这就是雇佣兵。曾经上过战场的经历,让他们早对各个组织全都去祛了魅,什么正义与爱,全是忽悠洗脑蠢蛋给别人白白卖命的人宣传手段。 在退伍之后几乎分文拿不到,找不到任何正常的工作,家庭分崩离析,孩子重病都花钱买不到药等等一系列现实打击之后,再怎么固执的人都会人间清醒,认清钱才是一切。 你问那些依然保留着良心的佣兵哪里去了?当然是见上帝去了。优胜劣汰,在佣兵市场放弃良心才能生存下来。上帝喜欢善良人,所以善良人就该见上帝,逻辑闭环了。 佣兵的任务只是保护雇主,直到他们与某个势力在海上会晤。至于CIA,只能怪他们太倒霉了。他们的命运由雇主决定。你看不反抗的人不就留下来了?至于反抗者,他们肯定要妥善安排一下,自己还没托大到能够一路看住这帮虾子一样跳来跳去的危险分子。 当这帮人看到一条小船冲向自己的时候,内心是懵逼的。不是吧,这么快?CIA的援兵竟然已经来了? 几名性子急躁的雇佣兵朝船只开火数轮,方被同伙制止。由于此处能清楚观察到甲板上空无一人,先前几发子弹虽已击中船舱,但船只依旧径直朝他们驶来。 “见鬼的,难道是自动驾驶?” 有人啐了一口,他听说过有这种功能的船只,可眼前这艘船太小了,就像普通钓鱼佬开的那种小船,根本看不出有那么高级的功能。 “赶紧让船躲开!” 佣兵首领用对讲机命令舵手赶快紧急闪避,在海面上被其他船撞一个洞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方的船体相较于更小,速度也快,这令他们的船闪避起来相当狼狈。拼命转向之下,两船擦肩而过,船侧甚至还划掉不少漆,这要是晚个几秒估计就撞上了。 他们不知道,就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被小船所吸引时,潜伏于小船底部的人员已成功转移至对方船只的下方,依附船体移动至另一侧,随后攀爬上去并翻入船舱内。 赤井秀一拧干自己头发吸饱的海水,又心灵手巧的快速将头发前后端全都系好,这才算打理好了自己的头发。 实话实说,无论是干架还是出入任务,长发都挺难打理,更别提平常要用的护发素跟洗发水是平常人用量的好几倍。对于一个定位是狙击手的男人来说,长发真的是个不利因素。 但,奈何最初他进入组织的时候,用的是美男计!美男计成功的关键肯定是美人首先得喜欢,你都进不了组织,那就更没后续了。后来混进了组织,他还保留着长发,纯粹是为了蹭琴酒的形象红利。琴酒越不喜欢,他越要外形设定靠近琴酒,他越是搞事,组织里的人越把他当自己人。人类的心理就是这么奇妙。 当然,不排除他年轻的时候耍帅,觉得长发的确很飘逸。等工作了你就会知道,实际动手的人根本飘逸不起来的,除非他站在琴酒那类指挥别人干活的位置,那倒是可以很飘逸。 搞定完自己这边,赤井秀一看向船舷的另一侧。按道理苏格兰用类似的手段上船,登船位置应该也差不多才对。可他刚才在水下没有看到,难道苏格兰错过了登船时机? 正想着敌人已经过来了。赤井秀一排除杂念,一枪一个小朋友。对方都把CIA切碎喂鱼了,这时候肯定不讲什么逮捕原则。什么FBI,我是黑衣组织成员诸星大,组织任务执行起来就该一枪一个小朋友。 激战期间,他察觉到船只另一端不断回荡着凄厉的哀嚎。迅速赶至现场后,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他看到,船体甲板上惨叫着蠕动着的肉虫们,失去了双脚与手指。 一具美丽的人偶,在男人手里像盛开的花朵,展露出完全不同的模样,数条锁链状带着斧刃形的利刃如灵蛇般在空中游走,弹射出危险的血色弧线。 这是一件杀伤力惊人的机关武器。类似于暴雨梨花的锁链斧加强版本,人偶内部恐怕本身就有控制机关,爆发力足以要毫无准备的敌人性命! 在这种情况下,敌人依然活着反倒令人恐怖,多么可怕的控制力! 此时赤井秀一心中所想的是,比起苏格兰,果然还是傀儡师这个称谓才更适合这个男人。黑衣组织对这个男人来说都有点太狭小了,他适合更广更深的黑色领域。 “对不起……第一次使用,没有操控好。” 他听到男人这么说。 用这种拙劣的理由来掩饰故意留下敌人一命的恶趣味,真不愧是你。 诸伏景光真的很尴尬,他没想到,自己面临的第一场人生最大社死,竟然是在执行黑衣组织任务的途中。 不是,人偶的机关难道不是拉左边卡上边就会弹出这个,拉右边卡左边弹出那个吗?他的本意是控制人偶的左右手迸发出武器来攻击敌人,他都准备好了另一个手的手枪,想着用人偶的攻击做个障眼法阻碍视线就足够了,到时候他再趁机开枪。 哪能想到同时使用两套操作,人偶突然就连脑袋都蹦开弹出武器,给他来了个天女散花?要不是他手疾眼快,连他自己都差点被刮伤! 类似于你玩游戏瞎摁ABAB摇动操纵杆,结果忽然来了个大招。视觉效果很惊人,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诸伏景光脸都憋红了,他连忙又尝试了几次操作,想要把弹出的武器收回来。 结果是那些金属链条在抽回的时候竟然不是直线作业,而是又以某种弧线路线漂移走位,把勉强站起来,想要抵抗或逃走的人又干翻了一波。 诸伏景光汗流浃背了,刚才那一下切的很深吧,有没有出人命?希望没有,这次,这次真的同样是意外! 有人从死角朝他举枪,他连忙也举枪回击,结果不小心正中额头。 对方一副‘你怎么还有枪?!’的表情颓然倒下,死不瞑目。 诸伏景光:不是,兄弟,听我解释,你速度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你就不能慢一点,给我个准 备时间吗?能不能起来再给我一次机会! 本来还想反抗的另外几人纷纷举起双手,倒退几步扑通扑通自己往海里跳。 诸伏景光本想看一下情况,就听同行者出言制止: “没有必要继续追击,先去找我们的目标。” “啊……” 他不是要追击的意思,只是,下面…… “啊啊啊!!!” 下面传来惨叫声。 赤井秀一沉默的看向他。 诸伏景光微微闭眼,长叹口气又睁开眼,真诚的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先去找我们的目标。” 赤井秀一没再说话,扭头往船舱内走去。 是他的问题,他刚才就应该注意到,苏格兰身上没有沾染到海水。也就是说,苏格兰不是像他一样潜入水下,而是从水面上过来的。说不定下面有其他的交通工具,又或者组织的同党。 诸伏景光松口气,又尝试了几次,才把人偶中的武器全都收回去。 下一次一定要试验好了再拿出来用,谁能想到,一个小小人偶里头藏有这么多危险的机关?这玩意儿的杀伤力在实际使用中比想象的更为惊人。 诸伏景光看到赤井秀一走远,赶忙回到船侧看向船下海面附近。 “没事,有里,不用去管他们……不小心勒太紧了吗?赶紧松开就没关系,顶多胫骨肋骨有些骨折,船侧面有逃生艇,你把他们放上去就可以了。” 诸伏景光感到妹妹真是佛祖心肠,跟从前不同,已经懂得留人一命,这证明妹妹本来就是很好很善良的孩子。 萩原研二的遭遇促使他下定决心。绝不允许妹妹重蹈覆辙。倘若必须复仇,那么惩治恶人的责任理应由他亲自承担。 在杀人的觉悟上,诸伏景光知道自己甚至还不如诸星大。 虽说是组织成员,但诸星大的三观貌似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对于诸星大来说,组织的任务就是一项工作,工作无所谓好坏。如果是为了任务,诸星大可以毫不犹豫的击杀敌人。 抛开身份不论,诸伏景光很欣赏诸星大。无论是诸星大完成任务时的坚定果断,还是执行任务时对下手时机的判定,这些都是他需要学习的地方。 看着妹妹利用鳄鱼的锋利牙齿把昏迷的人一一拾起来放在逃生艇上,诸伏景光终于放下心来。 是的,妹妹现在钻进了鳄鱼里,明明是凶猛的美洲鳄,一想到里面的是妹妹,狰狞的外观也显得可爱了起来。 刚才他登船也是踩着妹妹的后背过来的,登船期间,一名船员意外目睹了此情此景,随即跪地痛哭在胸前不断画十字,不过此人很快便被他打晕。后来袭击他的那些都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并没有注意到他是怎么上的船。 “好了,有里,先到这里来。如果你喜欢那个,等事情办完之后我们再去抓一条,我们还有一条的狩猎额度可以使用。” 多亏了诸星大事先做好攻略,拥有这样的伙伴并肩作战,内心倍感踏实安心。 43. 第四十三章 赤井秀一找到目标没有花费多大力气。 那位愚蠢的污点证人特拉雅,居然准备拿仅存着的一名CIA做人质。 赤井秀一真被他无语到,哪怕他今天不是为组织出任务来的,当FBI与CIA冲突的时候,你猜猜他们的上级会要求他们怎样做?反正不可能让你心平气和与一个跟你的业务有很大一部分重叠,还跟你争夺财务经费的同僚手拉手心连心。 但赤井秀一这个人就不太一样,他善,再确切点,他对FBI也没什么归属感。FBI只是一个他获取情报,寻找父亲下落的跳板。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很喜欢卖不同机构的人一些人情。把人脉搞通,路子才能走宽。 “你是蠢货吗,我对这个人的死活不感兴趣,我的任务只有你。你该不会忘记你出卖了什么人?对方给我的老大开出足够的好处,让我来招待你。” 一大堆情报量满满的明示暗示,特拉雅终于反应过来。他连忙换上舔狗嘴脸,开始见鬼说鬼话。 “早说啊,先生,我们之间其实没有直接冲突,如果我说能够给你的老大带来更大的利益,你觉得如何?” 赤井秀一的确感兴趣了:“怎么说?” “我……” 男人正准备得意洋洋地说明自己的计划,他突然看向赤井秀一身后的舱门方向。 “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尖叫,一边后退,之后用双手紧抓住自己的喉咙,仿佛因为过度惊恐呼吸不畅,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他的气管,他试图将那样东西挤出来。 赤井秀一迅速回头,只看到苏格兰正抱着人偶站在舱门前,与他同样面露困惑地看着举止异常的对象。 他再次回头看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目标活生生掐死了自己。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苏格兰想靠近查看,被他制止。 赤井秀一再三检查,确认人的确死了,他都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正常人无法掐死自己,在能做到之前就会下意识松开。一个正常人意识刚刚涣散之时,手已经松开了,这是不受自己主观意识所控制的。” 赤井秀一难以理解在自己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某种毒素,有的毒素会导致血液无法交换氧气,被害者的情况会看起来像窒息。” 诸伏景光推测,刚才那人的一系列举动,可以理解成中毒之后缺氧所导致,并不是真的自己把自己掐死了。 两人一起看向之前被绑做人质的CIA,这是目标在临死前唯一接触过的人。 邦尼立即摇头:“不是我,也许是他的其他同伙做的。如果我有这么厉害的手段,一开始也不会被绑在这里。” 三人面面相觑,这下子麻烦了,无论对CIA,FBI还是岛国警方来说,一个在逃期间的污点证人不明不白死在他们眼前,回去写报告说明情况都会是一个麻烦事。 赤井秀一稍加思索,做出决定:“不管是怎么死的,反正是死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拍个照片传回去,然后赶紧撤退。” 说完他看向邦尼,邦尼强大的求生欲告诉了他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当然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之前这个人说有人接应他,肯定是接应他的人反水了。对了,接应他的人恐怕很快会来,你们走的时候请带上我一起,作为交换,我不会说出你们的事。” 这类保证似乎没有什么法律效力,但事实上哪怕他说出来也没有太大问题,CIA对于黑吃黑不感兴趣,尤其被吃那一方还弄死了他们的人,他们还得说声谢谢呢。再说就算真调查,他能给出个啥证言,到底能调查出啥,他的确什么情报都不知道。 “先带他走,时间紧迫,很快可能就有第三方势力抵达。这次任务已经节外生枝了太多,先把情况汇报给上级,后面的让他们来做决定。” 诸伏景光也不希望黑衣组织跟另一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黑色势力搭上关系,这么环环相扣下去,不就变得没完没了。差不多就行了,挖太深了,万一又挖出别的什么,一口气进展到美国政府那里可怎么办?那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卧底黑衣组织了?虽然他也有点好奇,但该克制好奇心的时候,也必须克制住好奇心。 三人搜刮了下现场,搜寻了一下尸体,什么都没找到。但是根据航海日志跟一些传讯标记来看,这艘船之前很可能跟军方的人联络过。几人毁掉监控等数据之后,赤井秀一操纵原本的小船回来,三人上了船立即开船离开。 等到原先那艘船,远远只能看到一个小黑点的时候,突兀看见那边红了一片。赤井秀一用望远镜看回去,确认那边的船着火了。恐怕接应者已经上了船,见只剩下尸体,选择了毁尸灭迹。 “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留下,确认接应者的身份。” 赤井秀一调侃了一句侥幸得以逃生的CIA。幸好他遇到了自己这个卧底,还有苏格兰这个刚刚升级成代号成员,对保密性质要求不高的男人,否则这家伙现在就是火中黑炭了。 对于苏格兰不太注重留不留活口问题,赤井秀一不算意外。虽然不是地狱傀儡师本人,但傀儡师嘛,算是同一类型喜欢追求艺术的犯罪分子,他们这类人对于表演没有观众还是很在意的。 “拜托,听起来就是很麻烦的大势力,要不要深入调查还得领导说了算。万一真调查出点什么,谁来负责?” 邦尼很无奈的长叹口气。做这行久了就会发现很多案子真的不能深查。你查到真正的罪犯倒也无妨,可你要查罪犯的后台就麻烦事儿多了,万一查到某些大腕甚至总统本人,我问你真出事了谁来负责? “你们知道吗,有一次我们接到报案,有武装势力围起来了大使馆,使用的是我们的CIA的名头。你说我们怎么敢查?” 敢用CIA名头 的人来头能小吗?是他们一个CIA查得了的吗? 赤井秀一闷笑出声:“你说的是某位女士,被W百科的人暴露了给极端组织打钱的邮件,于是追到大使馆威胁让放人那件事吧?” 诸伏景光恍然大悟,他也隐约听说过,是某拉里吗? “不光那个事,阿桑奇曝光了她的很多邮件,其中包括很多不好说的事,怎么说,这算泄露国家机密罪吧。但是直接这么定罪不好听,这不就承认那些邮件是真的吗?于是拐弯抹角用别的罪名起诉,要求引渡,当然人家不傻不肯出大使馆。” 赤井秀一点头:“是啊,国家领导人是蠢货,这种事泄露了出去怎能得了,知道国家机密的人肯定得封口。”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不是最后被抓了吗?” 诸伏景光不确定道,岛国这个国家的信息来源很封闭,很多国际新闻报道都有开头没有结尾,因各种原因,后续就淡化了。 邦尼回答:“当场抓了,又当场放了,判了个62个月监禁,又说他之前在英国已经关了五年,刑期相等。很显然他的行为背后有人支持,大选期间爆出这种事很正常。难道你真要深挖他身后是谁支持的吗?万一查出点什么怎么办?” 邦尼很会做人,用一些在他们国家众所周知,听起来还有那么点意思的小隐秘来跟两个明显是□□的哥们拉关系。 他在暗示不妨碍自身工作的情况下,他也可以作为一个很有效的情报来源。算不上是出卖,只能说是情报交换。更甚至CIA这个部门,本身的工作内容之一,就包括向外散播一些特定指向的情报,来达成一些战略性的目的。 赤井秀一内心赞赏,这位特工非常优秀,一番操作下来,不仅能确保自己的性命,还有很高可能性给自己发展出新的线人,真是聪明又圆滑的一个男人。 但他欣赏归欣赏,并不想真跳槽到CIA。那边规矩更多,要求也更严格。就像类似的潜伏任务,因为他的FBI上级信任自己,很多时候不用汇报他就能自己做出决定,这在CIA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诸伏景光听得很认真,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新萌,很多事情,尤其是国际上的情况之前他都不太清楚。相比之下,诸星大就游刃有余多了。国际那一档的专业人士,跟他这种小国家来的新兵站一排,高矮胖瘦立见分晓。 他不知道,无论是CIA还是FBI此时已对他产生浓厚的警惕心。 邦尼虽然不知道赤井秀一是FBI,可随便聊几句之后,他隐约察觉到点什么。聊天的观点啊,内容啊,很多东西,那个味道,体系内的人一听就能Get到。 也就是说赤井秀一很大可能,至少在从前曾是体系内的人。 如此一来,当场毒杀污点证人的人,既不是赤井秀一,又不是他。那么到底是谁呢,好难猜呀? 呼,幸好我及时表现出有用的一面,不会被立即杀掉。 44. 第四十四章 虽然还留有很多疑问,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任务算是风风火火地完成了。 关于给上面的报告具体怎样写,两人还讨论了一番,他们跟即将远航的CIA对好口供,才敲定了报告内容,用电邮汇报了情况。 在把邦尼丢上救生筏放归大自然之前,三人还互换了联系方式。考虑到他们现在的身份似乎有点古怪。可考虑到他们真实的身份,似乎也挺顺其自然。 赤井秀一甚至还好心地提醒了一下:“这次的事算是特例。一般情况下,最好别在组织的其他人面前表现得对CIA太过友好,琴酒会喷你是叛徒。” 结果他看到苏格兰露出对他所说的话很难以理解的表情。 赤井秀一疑惑,苏格兰不是和琴酒认识吗?应该很懂琴酒的性格才对。 苏格兰:“你等等,我接一下电话。” 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琴酒冷酷中带点烦躁的声音。 “你又做了什么,傀儡师!目标跟那帮雇佣兵倒也罢了,把CIA也全灭了,你是生怕自己的行动不够张扬?” 苏格兰艰难地解释:“有活着的,CIA有活口的,而且佣兵也不全是我杀的,有诸星大一部分责任。” 被点名的赤井秀一开口澄清:“三个,我最多只杀了三个。严格来说那些人也不算苏格兰杀的,他们只是失去手脚无法逃走,在后来被大火烧死。” 琴酒冷笑了一声。 苏格兰弱弱的辩解:“不是我烧的,是来接应目标的第三方势力,是诸星大说完成任务就赶紧撤退。” 赤井秀一接话:“是啊,反正目标已经完成了,有人背锅是件好事。总不能让我们再跟莫名其妙的势力对上吧?这次任务已经卷入太多外部势力了。” 琴酒对他的判断很赞同:“做的不错,的确不该节外生枝。我们希望合作伙伴看到我们的实力,而不是希望合作伙伴把我们当成恐怖.分子。在这一点上你比苏格兰更冷静。” 苏格兰简直满头问号:“等等,琴酒,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误会……” 琴酒:“有误会的人是你。身为组织成员,不代表你能毫无约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上一次在俄罗斯引发Mafia战争,几乎灭掉一个家族的事我还没找你好好聊一聊,这一次你又下手没轻没重。多跟别人学一学,做事有点分寸。对了,莱伊就是你的代号,诸星大。这次的任务你完成的不错。” 说完琴酒不给苏格兰任何补救机会,就把电话挂了。 苏格兰一脸委屈地看向新的代号成员莱伊。 “为什么,明明我们提交的是一样的报告,为什么琴酒会对我产生如此奇怪的误会?” 明明是两个人的任务,为什么那些人头全都被归结到他头上?尤其是CIA,那不是佣兵杀的吗?他报告里明明写的很清楚,为什么也要算在他头上? 在组织里累计了更多功绩是好事,但这种莫名其妙的功劳积攒多了,他要怎么向警视厅那边的上司交代? 莱伊却有点懂了,他自己就曾将地狱傀儡师跟苏格兰搞混,说不定琴酒也是这样。考虑到地狱傀儡师最出名的地方就是善于利用他人的心理引导犯罪,在琴酒看来,报告里所谓的佣兵杀死CIA,佣兵又被第三方杀死,都是傀儡师搞事情之后的粉饰。 其实琴酒弄错了苏格兰的定位,苏格兰明显不是智斗型人才,擅长的是使用奇异诡谲的机关人偶杀人。这次他从头到尾跟苏格兰一起行动,虽说这家伙心理变态,对敌人的手段凶狠残忍,思维敏捷推理能力也很强,可他也的确没有预先进行智斗类的布局。 嗯,也不能完全肯定,只能说这次的任务之中,苏格兰没有显现此类特质。也许是其他任务令琴酒产生过怀疑,这次才会对于苏格兰所提交的报告内容质疑。 赤井秀一想起最初的吊灯事件,他已经将那个事件归类为地狱傀儡师所为,他知道苏格兰跟地狱傀儡师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是从琴酒的眼里来看,那是苏格兰独立完成的任务。 “任务完成了,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可以把炖菜的菜谱抄给我一份吗?” 赤井秀一很自然地问道,他希望借由此次任务,继续跟苏格兰保持联系。这个代号成员还有很多可以深挖的地方。 “没有问题,我会发到之前我们联络时所用的邮件地址。对了,猎杀鳄鱼的许可证可以给我一份吗?我想带一条回去做纪念。” 赤井秀一解释:“理论上可以操作,实际上却要做很多预处理。美国这边需要在猎物上锁上FWC发的CITES标签,以证明是合法狩猎的尸体。之后二十四小时内填完鳄鱼收获申报表,再由指牌机构处理成标本或皮革,全程标签都不能剪掉。之后还要审核猎取地点,标本目的地等信息。” “总之整体流程相当复杂,如果只是想要一具鳄鱼标本,建议你直接购买。自行狩猎之后再进行处理的话,无论是文书还是各种成本都贵得惊人。” 苏格兰果断放弃了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 “原来要先处理成标本?不能直接带活的吗?” “当然不能带活的,那可是野生动物,说不定会有什么种类的传染病或寄生虫。对鳄鱼感兴趣的话可以回去买养殖鳄鱼,很多地方都有商业性质的养殖场。” 赤井秀一理解琴酒为什么会对苏格兰产生误会了,这个男人有时候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带给人一种天然又无知的惊悚感。正如成年人无法想象孩童会对昆虫做什么一样,某类人的脑回路有时候完全脱离了常轨。 看看之前的通讯,琴酒甚至都不去追问为什么有CIA还活着,而是不相信竟然有CIA还活着。啧啧,真不知道琴酒之前经历过什么。回头去查一下刚才他谈话里提到的Mafia火并事件,可能会有新的收获。 * 解决这次任务之后,诸伏景光又跟妹妹在美国多呆了一周才回欧洲。 他们最终没有购买鳄鱼,妹妹表示自己只是贪图一时新鲜,实际上鳄鱼的体重携带起来并不方便。女孩子还是有些在意体重,希望哥哥想要带着她的时候可以随身携带。 “我本来想着如果是鳄鱼的话,做清洁任务会更简单些,后来又一想到还有鳄鱼本身的痕迹需要清洁,太麻烦了。” 妹妹的说法逗笑 了景光:“鳄鱼只是一种野生动物,它的嘴又不是无底洞,用来做清洁的话恐怕不太合适。” 妹妹又说:“其实萩原哥也想来。可是一想到哥哥拿着他就没办法拿起我,我还是没带他来。” 景光失笑:“哈,你可以钻进他的人偶躯体里,我就可以一次带着你们两个了。” 妹妹羞赧:“在说什么啊,哪有让女孩子进入男孩子身体里的,哥哥好色!” 景光:“好色的是你吧,都在说什么呢,有里。” 回头要好好检查一下妹妹的硬盘,估计播放记录里绝对不仅仅是章鱼大战鲸鱼这类影片而已。 回国之后,诸伏景光将人偶的机关打开,小心的摊开里面放置的各种暗器,将其间的血锈与碎肉一一清理擦拭,才将人偶重新组装起来。 有关这具人偶的机关,他还需要花费时间再好好的实验研究一下。 妹妹说有其他工作,走的时候带走了人偶。 现在想来用一具充满杀人利器的沉重人偶来活动,还真是辛苦她了。希望能够在水下用的人偶可以快点收到,陶瓷的人偶肯定要轻快许多。 零似乎也有其他的组织任务有待完成,没来的及跟他联络。诸伏景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与疲惫。 大约他的确太过依赖小有里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会成为一个离开妹妹就无法独立生活,没有出息的糟糕大人。 诸伏景光拿出萩原研二的人偶,抚平他的乱发,才将人偶套在手上。 “你可真是,亏你还记得我啊!为什么不带上我,只有我一个留在这里很寂寞啊。” 萩原研二上来就抱怨道。 “对了,你不在的时候零还来过,他还拔了我的头发,真没想到他私下里这么没礼貌。” 诸伏景光一愣,后知后觉的想起,人偶的头发是萩原研二本人的头发连带一片头皮所制成。原来如此,他是下意识觉得零得知道萩原的事,人偶才会这样说话吗? “抱歉,我应该告诉他的,有关你的来历。我应该早点送你回家。” 明明制作人偶的久具津先生,希望他能够利用人偶来吊唁,结果他却将人偶留在身边,没有送回萩原的家属手里。 他或许,是害怕被质问吧。 又或许他在内心存留着些许的希望,哪怕知道人偶所说的话,都是自己操纵下的结果,他还是希望萩原研二以这样的形式依然活在世上。 “你这个人,总喜欢想东想西。让我再多陪你一阵也没什么不好。景光,也许你觉得我跟松田的关系更好,应该与他搭档。可他是活着的人,而我是人偶。能跟我交流的只有你,我的搭档是你。” 萩原研二耐心的开解他道, “难道你要让我像普通的人偶一样被他放在展示柜里,又或者被当做我残缺的一部分,塞进棺材里埋在地底吗?我还能与你说话,我的思维尚在流动,你怎么能狠得下心,将我活活埋葬?在这世间,还有令我不舍之物,让我再多留一阵好吗?” “……好。” 朋友啊,对不起,我的朋友。我终究,不忍心与你太早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