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从军记》 1. 求婚 九月末的秦城秋老虎晒的人头顶冒油,但到了傍晚太阳下山时,空气凉爽了不少。 下午快六点时天光由亮转柔,正是晚高峰街上有些拥堵,街道两旁的树枝被微风吹起,扬扬点点,像是在和下班的人打招呼。 一辆6路公交车走走停停地进了站,李玫穿着一身浅青色套裙艰难的挤下了车,她拉拉挤歪了的小包,顺着街边往前走。 她是下面县里的办事员,好在是离秦城最近的县城,每天单程近四十多分钟的车程通勤不算辛苦。 今天她和男朋友赵礼明约在不远的一家烤肉店,要搁以前,知道赵礼明约她,她得好好收拾一下。 可现在李玫根本没这个心思,拿出一张纸巾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自嘲地笑了笑,对着一个三心二意的人有什么可收拾的。 李玫是个清秀佳人,杏眼桃腮,虽然已经年近三十,但皮肤和身材都保持得不错,和刚进单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比也不逊色。 只是今天白天接待上级检查组忙的脚打后脑勺,脸上疲惫未消,化的淡妆一天下来有点脱妆,下班时只淡淡又涂了层唇彩。 推开阿伟烤肉店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她看了一圈就发现了靠窗的身影。 赵礼明长的浓眉大眼,再戴上眼镜,整个人文质彬彬的,今年三十一,看着像二十七八岁。 他在税务局工作,和李玫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两家门当户对,对她们俩的事乐见其成。 “礼明哥,等挺长时间了吧?”李玫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虽然她没耽误时间,但让人等着还是不好意思。 “小玫,我也是刚到没一会儿,今天热了吧?”赵礼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给李玫倒了杯柠檬水。 “恩,还行。”李玫拿起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还是凉的解渴。 两人相识多年,对方的口味都知道,赵礼明不停的烤肉,烤熟的先夹给李玫,火大的都留给自己吃。 赵礼明这个人怎么说呢,照顾人有个三板斧,外人看着都觉得这是个良配。 两人边吃边简单说了几句日常,这顿饭没吃上一个小时就差不多饱了,赵明礼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脸上明晃晃的是有话要说。 “小玫,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也该有个结果了,你问问叔叔阿姨什么时间有空,咱们两家一起把事情定下来。” 赵礼明看着李玫,说得倒是挺认真,可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他眨了眨眼挥散所有的思绪。 佳佳已经嫁人,他等不到也不能再想,以后他要用另一个身份,和佳佳成为一家人。 李玫觉得赵礼明像例行公事一样,她们两人之间有个大脓包,赵礼明怕不是以为她不知道他有过的心思吧。 她是喜欢赵礼明,可两人之间有了李佳佳的痕迹之后,她就膈应上了,也许她爸说得对,她小心眼。 “赵礼明,你这不会是求婚吧,是不是太草率了?” 李玫想起当年赵礼明想和李佳佳表白时,又是买花又是写信的,到自己这求婚都这么简单? 她有些不高兴,脸上就带了出来,其实她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两人正式在一起也有三年多,按两家知根知底的关系早就应该结婚,可她心里又有过不去的坎。 “小玫,咱俩从小认识,在一起也好几年,互相了解,脾气相和,感情深厚。” 赵礼明淡淡的在一一列举,可这字字句句里面,李玫都没听出赵礼明的爱在她这里。 “赵礼明你说的这些像在做报告,我感觉不到你有感情浓厚地要结婚的样子。” 李玫现在是破罐子破摔的劲儿,有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好长时间,今天不说出来,她能憋死。 “小玫,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不是把那些挂在嘴边上的人。” 赵礼明对李玫也不是一点感情没有,只是不像当年对李佳佳那么热烈。 李玫来年虚岁三十了,属于整个小区都出名的老姑娘,她妈急的不行,逼婚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但她还是忍不下。 “赵礼明,你当年准备给李佳佳表白时写的可煽情了,如果咱俩结婚,你和她抬不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尴尬么?还是你就这么谋划的呢?” 李玫实在忍不了,想起当年花束上的那张甜言蜜语的卡片,出口的话是她平时没有的尖锐。 赵礼明当自己是个傻子糊弄呢,她上班这几年虽然有所收敛,可本质上还是炮筒子性格。 这句话让相对而坐的两人都想起那天,赵礼明拿着花等在楼下,就看见李佳佳挽着王治亲密的走来。 “礼明哥,正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王治,嘻嘻,你这是要和小玫姐表白么?” 李佳佳这么一说完,把走在两人身后的李玫都惊着了,她现在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率一下能跳到两百。 赵礼明当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里,等他回过神,花已经给了走在两人身后的李玫。 李玫当年欢天喜地,觉得终于有了一段独属自己的感情,可上个月出差她遇到了一个搬走的邻居。 他问赵礼明有没有和李佳佳在一起,当年他可是帮忙出谋划策,要是结婚了一定要通知他,他要随份子。 李玫才知道,当年的那场表白根本就不是给自己准备的,太可笑了,她居然从来没有察觉过。 这两个月李玫再细细的观察,赵礼明虽然和李佳佳碰面的时候不多,可那隐隐的关注,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再看坐在对面的赵礼明脸色很难看,怕不是被戳中了痛处。 “李玫,你今年29岁,不是9岁,怎么什么话都说,我什么时候和佳佳表白过,我们清清白白的,你非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赵礼明疾声厉色中夹着一闪而过的心虚,李玫是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得稳住李玫,不能让这个事情再扩大,佳佳现在过的挺幸福的,他不能成为她的困扰。 “小玫,别任性,咱们俩的事扯别人干什么,两家父母早就盼着咱们的喜事了,你要是觉得我今天草率,那你说想要什么样的仪式,我再准备。” 赵礼明脸上有些疲惫地说着,好像他是一个又包容又理性的另一半。 “呵,赵礼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结婚的事我不同意,咱们都各自冷静一下吧。” 李玫自嘲地呵了声,这不是鸡同鸭讲么,她最烦赵礼明这点,一有事就打太极,然后就说她任性。 她说完也不待赵礼明反应直接走人,就知道他会不承认,两人根本谈不出结果,这一段关系太让人烦躁。 从家里的爸妈到赵礼明,她现在是哪个也说不明白,有时她真想离这些都远远的。 等回了家,爸妈和养妹李佳佳都在,餐桌上摆着个卖相不错的蛋糕,等着李玫 回来一起吃。 “小玫姐,快来吃蛋糕,这是我昨天预订的,这家城南新开的蛋糕店特别好吃,老板是从国外学手艺回来的,天天可多人排队买。” 李佳佳切了一大块分给李玫,别看李玫瘦,可她是家里除了李安华之外最能吃的,而且还吃不胖。 “恩。”李玫膈应着李佳佳,态度冷淡,但对蛋糕确实没有什么抵抗力。 李佳佳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蛋糕又没犯错,她要是不吃,她爸妈又得说一堆有的没的。 李玫低头看着自己分到最大块的慕斯蛋糕,挖了一大口放在嘴里,奶油香甜,巧克力的苦香中好像还有一丝丝的酒香。 李佳佳在一边小口的吃着,一脸的关切,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意。 “小玫姐,怎么样?礼明哥是不是求婚了,我昨天还专门劝过他的。” 听了李佳佳的话,李玫嘴里的蛋糕也不香了,血一阵阵地往上涌,和着赵礼明今天的求婚还是听她的话来的。 “呵呵,赵礼明还是这么听你的话,你们俩特想成为一家人是吧?” 李玫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她都知道这么说完,自家爸妈要说什么。 “小玫,你怎么不知道好歹呢,佳佳还是听我们念叨你们这事,才去找礼明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疑神疑鬼的,佳佳和王治好着呢。” 李安华看着养女佳佳脸上有些委屈又隐忍的表情,实在是弄不懂自己这亲闺女脑子里想什么,难怪她和赵礼明这么多年还没结上婚。 要是换他这婚事早黄了,也就赵礼明包容她,还有他们这些家人担待李玫,怎么越包容,这孩子越左呢,难道天生就不知道感恩? “是啊,小玫,你和礼明互相等了这么多年,都这么大年纪了,再不结婚,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的都得怎么看。” 张凤英一提起李玫的婚事急的眼睛发红,这年头她闺女29岁还没嫁出去,一出门街坊邻居就逮着问,都成她的心病了。 李玫张了张嘴,还想说赵礼明那些年等的可不是她,最后却无力的闭了嘴转身回屋,没用的,爸妈对她的偏见可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哎,你这孩子,说一句就回屋了,你都多大了还这样?” 张凤英本是满心欢喜的等着好消息,没成想是这样,大声说着李玫,李佳佳在边上劝慰。 “妈,小玫姐可能和礼明哥没谈好,心情不好,我一会再问问,你别着急,就是小情侣闹别扭,明天就好了。” 李玫生气的躺在床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想听到李佳佳的声音,很烦很烦,但她又没办法。 她现在甚至不想和赵礼明结婚了,她突然想离开,当年大专毕业她就不应该回老家。 离这些人和事远远的,她可能就不用得吃药才能睡得着觉,那药从一片变成两片,又从两片到现在手里的三片,越来越不顶用。 离开的念头一旦有了,一下就从星星之火变成了可以燎原的大火,在她心里越烧越旺。 明天她就研究去哪,越快越好,以后她就会有新的生活,这么一想她的心都漏跳了半拍。 一开始李玫觉得这是对新生活的兴奋,可很快她就知道不对劲,她上不来气,呼吸变慢,眼睛也要睁不开了。 李玫知道自己出了大问题,她想自救,可全身好像被锁住,在有些窒息的半清醒间,她看到李佳佳走了进来。 2. 死了 李佳佳和李安华、张凤英两人小声说要进去看看李玫,就去次卧敲了敲门,见没人回应,推门走了进来。 “小玫姐,我进来了噢。” 李玫张了张嘴,并没有能发出声音,想伸手拽眼前人,可那手好像焊在了被子上,怎么也动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不对劲,李佳佳看着眼前人嘴唇已经从本来的粉色变成了青紫。 她笑着低头看着李玫半睁半闭的眼睛,借着外面的灯光看着那双平时明亮的双眸,现在眼神已经涣散。 “小玫姐,我这就出去,你睡觉要盖被子啊。” 李佳佳说着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走了出去,关好的房门把客厅最后的灯光挡在了外面。 李玫躺在床上越来越不好,她想用力呼吸,可平时最简单的身体功能,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奢望。 她努力张大的鼻翼并没有空气进入,眼角的泪水划过,还隐约听到李佳佳和父母的说话声。 “爸妈,小玫姐睡了,我喊她,她说让我别吵,我给她盖了盖被子。” “佳佳,这么些年,都是你让着她,她也没个姐姐的样,...” 张凤英和李安华的声音越来越远,李玫只觉得自己痛苦的失去了呼吸。 李玫抽搐着迎来了一片白光,不知道是过了一瞬间还是很久,她发现自己飘了起来。 看着床上一脸死气的自己,李玫懵的不行了,她有些不能相信,自己除了失眠,平时可没别的病。 她也不是二十年后的脆皮青年,她一不抽烟二不酗酒,一般只有周末晚上偶尔熬夜,第二天睡个懒觉。 李孜想扑回自己的身体里面,可一点用都没有。“爸,妈。” 李玫惊恐的喊着往外走,可是身体其实是飘的,她习惯性的去拉门,结果手直接穿过去了,一个不稳头也穿了过去。 她看着下面的门板,再看看自己半穿过的身子,一使劲整个人就飘了出来。 客厅里这会儿黑乎乎的,李佳佳回了自己家,爸妈也早早就睡下了,李玫跌跌撞撞的飘到主卧。 “爸,妈,救我,快点救我!” 她喊人,把嘴张到最大的喊,没人能听见,她想伸手推那熟睡的两人,手却什么也抓不着。 李玫焦急又有些绝望的飘在边上看着自己的手,听说只要几分钟没氧气就没救了,她这就死了?等到明天早上就凉透了吧。 她想把家里的东西推倒弄出些声音,可她什么也碰不到,邻居家她也去喊过,没人能听到、看到她。 只能绝望的回到屋里看着自己逐渐僵硬的身体,她是怎么死的?昨天晚上她没什么异常,就是吃的有些多,难道是撑死的! 她才二十九岁,好不容易有点想开了,想挣脱这些泥沼去过新生活,怎么就死了呢? 上半夜李玫的心里全是痛苦,等了半宿也没见个黑白无常来接她。 下半夜她心里除了悲愤,还有一丝解脱了的感觉,心里想着,人死了一了百了,下辈子她许愿要只对她好的父母。 第二天早上,李安华和张凤英起的很早,张凤英去年就退休了,家里李安华和李玫都要上班,她就给这爷俩做饭。 “老李,前天的啤酒鸭佳佳给的方子,除了一开始加啤酒,等要出锅时再加一次味足,小冤家当晚连菜汤都泡饭了,连吃了两碗。” 张凤英边说着边叹气,自己生的不争气,还不如个养女贴心,就剩没心没肺的能吃了。 “酒,安眠药和酒精一起作用会出事的!”李玫飘在边上睁大了眼睛,她是误食了酒出的事? “也不对,那是前晚的事了。”李玫喃喃的说着,要说昨天晚上她接触到酒,然后几个小时内出事,那还有可能。 如果说前天晚上,那距离她出事都过了24小时,应该是靠上不的。 “她前几天买来的黄酒炒菜也比料酒好用,昨天的红烧鱼就不错,对了,你去叫小玫起床,我把昨晚留的鱼再加些土豆。” 李安华让张凤英去叫李玫起床,他想着昨天晚上李玫那个倔样就不爱看。 “小玫,起床吃饭,一会上班不赶趟了。”张凤英敲了门没人应,她推门就进了屋。 “啊!”那个无比混乱的早晨是从张凤英的一声尖叫开始的,厨房尝菜咸淡的李安华被吓的筷子掉在了炉灶上。 他心慌了,有很不好的预感,和张凤英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就没听过她发出这样惊恐尖利的声音。 次卧里的张凤英推了两下李玫,被僵硬冰凉的手感吓到了,再看闺女微张的嘴和眼,一脸死白直挺挺的躺在那。 张凤英以前是经历过自己的爷奶和父亲过世的,她被吓得瘫软在地,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 她们虽然觉得孩子长歪了,但也从来没想过她会就这么没了。 李安华后来在床头柜里发现了李玫那瓶见了底的安眠药,一家人推断李玫是用安眠药寻了短见。 李安华又悲痛又有着一丝气愤,到底是为什么啊,要把自己的命给作没了,全家人还不够包容她么。 张凤英一直都没缓过神来,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再不好也是她从一个奶娃娃拉扯大的,还不到三十啊,孩子也太狠心了。 李玫看着自己的身后事,爸妈的伤心她相信,但李佳佳和赵礼明的伤心,不知道到底有几分真心。 李玫死后的头两天,她跟着自己爸妈,跟着李佳佳,一门心思的想办法。 她甚至飘到当地有名的庙里,可什么都没发生,她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也没看见过别的鬼。 火化的那天看着激动的爸妈,她心里钻心的痛,控制不住地呐喊,流泪。 “爸、妈,我不想死,我才是家里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不能得到偏爱,你们为什么偏心李佳佳?” 这天她再激动、再不平,也知道了什么叫灰飞烟灭,她什么都没有了。 一周之后,李佳佳红着眼睛来找李家两口子说家里出了事,李玫还有些懵,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爸,妈,王治他爸出事了,我们现在把所有的积蓄都做了退款,家里的车也卖了,还不行就得卖房子。” 李佳佳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虽然说是有些演戏的成分,可也有六分的真伤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奔的好生活会变成这样,她公公出了事,顶上的居然是赵礼明的父亲。 早知道这样她这几年费这个劲干什么,不如当初跟了赵礼明,这回可好,福还没享上一年就出事了。 她今天回来就是奔着老两口给李玫准备的嫁妆来的,虽然家里的车是真的卖了,可没到要卖房子的地步。 李佳佳的公公很早就感觉不好,和她们小两口说自己要出事,车是一定不能留的,太打眼了。< /p>至于李玫的死,那晚没开灯她只是没看出来对方的状态,再说李玫一直在吃安眠药的事她可不应该知道。 李玫飘在边上看着李安华拿出本该给她当嫁妆的银行卡,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给她盖被的李佳佳,脑中灵光一现,指着李佳佳张大喊。 “李佳佳,是不是你害我,就为了这些钱,你,你居然要我的命。” 李玫得不到答案,也没有证据,只有无尽的怀疑,她的身体都化成灰了,怕是永远也没有办法找出真相。 以前只是觉得李佳佳想要的是父母的爱,想多占些家里的资源,但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个地步。 可惜没人能听得见,她只能一个人对着空气大吼,挥舞着拳头打过去,连丝风都带不起。 李玫开始了阿飘的日子,她不论白天飘到哪,每天晚上都会回到家里。 后来过了几年,再激动的情绪也消耗没了,她只有淡淡的心酸。 等到过了十年头上,李玫就彻底放下了,甚至想着怎么还不去喝孟婆汤,她那点怨念真的消散了。 她不想看着这几个人在她面前上演家庭和睦的戏码,她是死后又看了十年才明白,自己输的一点不冤。 李佳佳见人说人话,见鬼能说鬼话的功力,就是再来一次,她怕是还得输。 到了第二十个年头,她是真想投个胎,天天这么飘着,虽然看了、听了不少,可她还是想做个人呐。 现在李玫已经可以像看电视剧一样,看着曾经的爸妈数落自己这个早逝的、让他们不满意的女儿。 看着苍老的爸妈,她有时会想两个老人在生命消失后,会不会和她一样,如果见了面得说些什么。 又是一年初秋的秦城,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也是一年当中最舒服的时候。 今天是李安华七十五岁生日,他一头花白的头发,原来一米八出头的高大身躯有些清瘦,年轻时笔直的腰背现在也有了弧度。 张凤英比李安华小两岁,透过脸上的斑点和褶皱,依稀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一位清秀佳人。 李家老两口今天早早就穿上了昨天李佳佳送来的新衣服,李安华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说了句还得是闺女买衣服眼光好。 看着九点多了,两人赶紧穿上围裙进了厨房,今天要做的菜需要先收拾出来,耗时长的得先做上。 “今天这莲藕特新鲜,炖上排骨,佳佳最喜欢了,得亏咱们当年收养了她,要不老了咱俩就得孤苦无依。” 李安华把两人在早市买的排骨和莲藕拿出来清洗,张凤英听到这话,顿了顿跟着附和了句就不说话了。 “是啊,得亏有佳佳。” 提到了这话,张凤英哪能不想起李玫,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可今天是老头子高兴的日子,她不提让他不开心的事。 李玫飘在两人的身后,看着两头花白还忙活的不可开交,想着这“得亏”得快中午赶饭点来吧。 从李玫没了李佳佳成了李家唯一的孩开始,她一下子就有了底气,早不是以前那个在家抢活干的人。 李玫看着锅里准备氽水的排骨,从李佳佳来了家里,这排骨就必须得炖莲藕。 爸妈就忘了她爱吃的是糖醋排骨,哎,可惜她现在不论是清炖还是糖醋,都没那个口福了。 两老一边做饭,一边看人来没来,等到快十一点时,大门终于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3. 过生日 门开了,李佳佳领着老公和孩子走进来,手上拎着水果和牛奶,三口人都笑的像花一样。 李佳佳虽然是五十来岁的年纪,但保养得好,脸上只有一些浅浅的皱纹。 她老公王治比她大几岁,从小和她们一个院的,只是后来王治父亲的职位越来越高就搬走了。 想到这李玫也是唏嘘,她就一个竹马赵礼明都没弄明白,最后心也是向着李佳佳。 看看人家李佳佳,一边把邻家小哥赵礼明的心勾走了,还有好几个暧昧对象,最后还能片叶不沾身的高嫁,其他人还都对李佳佳念念不忘。 这些事有的是李玫活着时候知道的,大部分是她死了之后晃荡着看出来的。 “爸、妈,不是说了等我来做,你俩今天就等我露一手的么,你们快歇着去。” 李佳佳笑着娇嗔,李安华都做的差不多了,出去陪女婿聊天,留了李佳佳和张凤英在厨房。 排骨已经炖熟了,李安华刚才还烧了鱼在另一个锅里,就剩几个菜炒一炒就可以开饭。 “就剩几个菜,我简单炒炒就好了,你们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歇歇吧。” 张凤英不在意的加快手上的动作,人活的不就是这天伦之乐,至于这点饭,她还没老到做不动呢。 李玫飘在边上撇了撇嘴,李佳佳就是说得好听,当然人家也偶尔上手做一下,但大部分还是老两口做的,就这也足够把人哄住了。 她当年也是被这张嘴哄得找不着北,还是最后那几年,才回过味来,嘴上说的是好听,可她都做了什么呢。 “佳佳,亮亮是去上大学还是复读,你们不要有压力,我和你爸还能帮帮你们。” 张凤英想到昨晚她和老伴一起做下的决定,外孙子只考上了三本,马上就要开学了,学费四年下来要二十来万。 “妈,你和爸攒的养老钱我们不能要,我们就是纠结,这个三本学费太高了,可要不去,就怕再复读一年考个大专怎么办!” 李佳佳一脸的为难,看的张凤英更是坚定了决心,她和老头子都七十多了,攒钱留着没用。 老头子说的对,这钱就应该在儿女有困难的时候拿出来,难道活着的时候不交好于人,还等死了再交么。 李玫看李佳佳那个样都有点反胃,熟悉的味道又来了,嘴上说着为难,最后变成了她爸妈非得要给。 “你别担心,还有爸妈呢,把水果拿出去吃。” 张凤英手脚麻利地把水果洗好,让女儿端出去给大外孙和女婿吃。 “恩,我马上回来,这爆炒羊肉我确实没妈做的好吃,剩下的我做哈。” 李佳佳嘴上说着把水果端了出去,张凤英先把白灼大虾放到锅里,又在另一边开大火炒上了羊肉。 灶台上压力锅、电磁炉外加两个燃气灶全都用上了,把本来不热的张凤英熏得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等李佳佳在外面和李安华说几句话,给儿子挑了水果,再回到厨房,张凤英已经把羊肉炒好,开始炒韭菜鱿鱼。 “妈,你这手脚也太麻利了,还说等我回来炒呢,妈炒的太香了,我咋也做不出来你这个正宗的味儿,下个什么菜我做,不能和我抢了。” 李佳佳手比划着,把老太太夸着见牙不见眼的,张凤英做了一辈子饭,自是有几个拿手菜的。 “下个菜就得你爸做,给小亮做的拔丝地瓜,别人谁也炒不好那个糖的火候,你把这个凉菜拌拌,调料都放好了。” 李佳佳看着老太太码得整整齐齐的凉菜,上面小材料都放齐了,就差拌一拌了,心满意足地笑着拿起筷子。 李玫跟在后面看着厨房里的情形,翻了个大白眼,看看老太太让人锻炼的,七十多了比她三十岁时做饭还麻利呢。 不过人家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最后那两年要是说两句李佳佳光说不练,她爸妈是怎么说她的。 “小玫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要这么斤斤计较,谁多做点谁少做点又能怎么样?再说佳佳这些年可没少干活。” 李安华和张凤英说这话时还一脸的不赞成,好像她李玫是有多少的小心思,她说了几回全成了自己的不是,之后就再不说了。 酱牛肉、爆炒羊肉、排骨炖莲藕、红烧鱼、白灼大虾、韭菜炒鱿鱼、拔丝地瓜,大拌菜,一桌子菜让老两口一上午忙活得脚不沾地。 李佳佳把自己买的蛋糕拆开放在桌子主位面前,大大小小的寿桃中间是生日快乐几个字。 “姥爷,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 李佳佳的儿子亮亮在边上笑着说了祝福的话,王治也给李安华的杯里倒满了酒。 李安华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收养了李佳佳,虽然他中年失孤,但到了晚年,也能享受这天伦之乐。 喝着女婿给倒的酒,看着桌上的人都吃的差不多了,他也开了口。 “亮亮快要开学了吧,你们还没定下来么?” 李安华坐在主位,看着眼前一家人和睦心里很高兴,想想他和老伴做的决定,心中更是坚定。 再看自己的问题问出口,闺女一家三口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不太自然,就知道这三个人有顾虑。 “佳佳,我和你妈这些年也攒了些钱,亮亮要是想去上这个学校,就放心的去,学费我们管了。” 老李头说着从上衣兜里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卡,直接塞在了好大孙的衣兜里,有几分财大气粗的气势。 “爸,妈,这怎么能行,我们有钱,不能拿你和妈的钱。”王治开口拒绝,可也没让孩子把卡拿出来。 “谁也不许动,这事就这么着了,我们的钱以后也都是留给你们。” 李玫看着她爸实惠地一把按住了大外孙的兜,说啥也不让别人动。 “爸,你和妈这,我,我们真的...”李佳佳眼圈红了,感动的热泪盈眶,连手都直哆嗦。 李玫飘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像看剧似的,她就算知道李佳佳是什么人,这么看着,也看不出一点毛病。 李佳佳屈才了,她应该去演艺圈发展,就这演技,才在她们家弄这仨瓜俩枣的,太少了。 她打从到了李家,从老李这弄的钱,再加上家里给她花的钱也有小一百万了吧。 从她死后那十万块的嫁妆钱,到李佳佳生孩子,后来孩子生病也是李家给出大头治的,就是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 “谢谢,姥爷、姥姥,我一会就要去买上学要带的东西,等将来毕业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我都给你们买东西。” 李佳佳的儿子耳濡目染的自然是像妈,把老两口哄成了翘嘴。 “好好 ,赶紧去吧,佳佳,别收拾了这点活我俩一会就整完了。” 李佳佳说话间就站起来要收拾桌子,被老太太给推走了,最后剩下一桌子狼藉和两个老人在慢慢收拾。 张凤英看着剩了鱼头和鱼骨的那盘红烧鱼,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小玫吃什么都喜欢红烧的、糖醋的,有些浑浊的眼睛失了神。 “小玫要是活着今年也得五十了,这个要账的,当年怎么就小心眼想不开呢。” 张凤英想起了早逝的女儿,实在没忍住说了句,她有多久没想起她了,小玫怎么就没想想她们两个老的把她养大不容易呢。 “今天我过生日别提她,高兴点,佳佳多孝顺。” 李安华把碗放在水池里,嘴上有些不痛快的说着,好像提起李玫是个挺晦气的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难免也想起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再想起来,早就没有多少的伤心难过。 再说他们的亲生女儿李玫,哎,他和老伴都是忠厚老实人,不知道怎么就生了个小心思那么多的,最后那条命就败在心思多上。 李玫飘在两人身后撇了撇嘴,看看,提起她都是给人填堵,她是有多不讨喜。 李玫活到十五岁都是个傻白甜,属于天天傻乐呵型的,和想不开三个字就没沾过边。 可她从十五岁,李佳佳到这个家开始就想不开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爸妈离心的。 后来她就成了爸妈口中那个小心思多,人自私,人品不咋地,还不出息的孩子。 还是当阿飘的后十年她才明白,她无论是从心理还是思维,和李佳佳的差距就像是小学生和大学生一样。 她前十五年就是在爸妈保护下无忧无虑的天真小孩,甚至比同龄的孩子还要开窍晚些。 她遇到最大的烦恼就是考试学习成绩往后掉了几名,或者是脸上这几天上火长了个痘痘这样生活中的小烦恼。 而李佳佳在来李家前,已经在几家亲戚里尝遍了人情冷暖,面临的都是生存的大事。 李玫一开始是怎么想的,爸爸妈妈和她说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一点的领地意识。 “玫玫,爸爸以前最好的战友去世,他家有个女儿和你同岁,她妈也走了,她现在一个人过得很不容易,我们想收养她,你以后就要有个妹妹了,你们俩也有个伴。” 李佳佳听到这话当时心里还挺开心的,有个伴就是有人能和她一起聊八卦,聊喜欢的明星,一起出去玩。 “好啊,爸妈,我要给妹妹准备一份见面礼。” 李佳佳的同桌也有个妹妹,天天都说两姐妹一起出去玩,晚上一起在被窝里偷偷玩游戏,她羡慕得很。 爸妈这么多年对她的独宠,让她觉得就算有个养妹,那毕竟还带个养字,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和她都是不一样的。 直到她吃了无数的亏,出了社会见了形形色色的人,都快年近三十,才算回过味来。 可啥都晚了,她爸妈早就对她有了成见,都不用李佳佳在边上递话,就会自己脑补。 青梅竹马的赵礼明,更是在她和李佳佳中间两边拉扯,哪边都放不下。 亲情、爱情、她一样也没留住,她的生活乱成了一团麻。 她现在有些担心,钱都给出去了,李佳佳还会不会管她年迈的爸妈。 4. 重活 李玫的担心在不久之后应验,她爸妈过生日时把养老钱给了李佳佳后,李佳佳来看两老的次数越来越少。 李安华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张凤英拿着手机不会弄,在医院里到处问人帮忙,急的眼圈发红。 两个人一起感冒,谁也不爱做饭,又不会叫外卖,在家饿了两顿,还是觉得不能打扰孩子。 看这个状况,李安华是一语成谶,真是的两个人晚年孤苦无依。 看着老两口最后找了个不太好的敬老院,因为没有儿女来探望,平时没少受气。 李玫觉得她爸妈算是吃足了苦头,可她是一点也帮不上,心里很是酸楚。 她十五岁之前亲子关系很好,就算后面发生了这么多,她要是活着怎么也不会让爸妈变成这样。 李玫再有意识时,就感觉身上沉重的像灌了铅,她想睁眼没睁开,有多久没感受到过这样的重力。 她这是重新投胎了?可孟婆汤还没喝呢,她是不是要开金手指了,想起和楼下小姑娘一起看的,李玫都兴奋。 哪怕没金手指,她从个小婴儿重新开始,那也能吊打其他孩子。 “李玫,李玫,你醒醒,老赵进来了。”这声音从遥远的记忆里蹦出来时,李玫还有些发懵。 但这一声声的呼喊让她能睁开眼睛,李玫睁开眼看着自己趴在一张桌子上,眼前的原木色桌面,看着就有些年代感。 没时间多想,边上人还急性子的拍了自己两下,她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去,那张稚嫩的脸有些熟悉,这是自己高三的同桌周浩。 李玫的瞳孔都是一缩,她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二十年没感觉过的疼痛感袭来,她反倒乐了。 不管是真的还是做梦,她现在就想体验一把做人的快乐,五感都回来了。 她还能闻到空气里同学们刚打球回来的汗味,以前十几岁的李玫可能会捂住鼻子把头转到一边去。 可现在她像个变态一样还多吸了两下,她就想知道自己是真的能闻着味,虽然这味道不怎么好闻,可她都快热泪盈眶了。 “好了,后进来的,你们几个赶紧坐好,现在我要发卡了,发到你们手里先不要填,等我讲完,这个卡一人一张,千万不能折,不能涂改,也不能弄脏了。” 班主任老赵边说边开始发卡,他今天都没用班干部,就自己一张张的发,边发嘴里还接着强调,就怕自家学生出问题。 “卡到手里你们谁都别动,我还没讲完,这几天你们分估好了,也回家和爸妈商量过,报哪个学校就用钢笔写好,下面的对应的代码一定要用铅笔涂,千万别搞错。” 老赵实在是不放心,他班上的同学虽然大部分还行,可总有那么几个不靠谱的,他这心一点也放不下来。 他说着看到拿了卡的周浩就要先把名写上,心里就是一紧,自己那句不要动的话音还没落下呢吧。 “周浩,你先别动那卡,一会我看着你弄。”老赵的心腹大患就是李玫的同桌周浩,这家伙平时没事都能整出事来。 “呵呵!”下面同学们传来了一阵阵的焖笑声,谁都知道老赵为啥这么说。 同学两年周浩的故事都能出书了,骑自行车能把门牙磕掉一排,打个篮球能让球架把脑袋干开瓢,隔三差五的就能出点故事和事故。 平时看着挺精挺灵的一个人,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哪方面差点劲儿,他的日常总是不太平。 李玫也不知不觉的跟着笑了,这是她的高中同桌,也是高中时压抑的学习中,时常能给大家带来些欢乐的人。 她这是回到高中了,看到老赵那熟悉又有些微胖的身躯,没剩下多少的头发,厚厚的眼镜把本不算大的眼睛显的更小了。 李玫看到老赵看向她,条件反射的想把头低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和老赵对视。 老赵对李玫是真不错,可后来李玫自觉考上的学校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后来很多年,她连高中同学聚会都不敢去。 同学的消息都是靠李佳佳说的,李玫也是没想明白,学校分文理班时不是随机的么,四个理科班她怎么就和李佳佳缘分这么大能分在一个班。 后来才知道是她爸老李找了老战友给两人分到一个班,用李佳佳的话说,姐妹两人能互相照应。 当然十八岁时的李玫也觉得挺好的,当时还觉得李佳佳细心周到,像自己的姐姐一样。 李玫一直处于没回过神的状态,直到老赵把报名的信息卡发到她的时候,她才有些恍惚的接过摸着结实的信息卡。 卡上右边成排的黑色小黑方块,白底粉字,很是清透的印着:提前录取院校,第一批录取院校,第二批... 做梦可没这么多细节,她是真的回到高考后报志愿的时候了,李玫想到这就是眼前一亮,她上辈子倒大霉就是从这开始的。 “周浩,你干啥呢,是不是闲的,快擦了,大家注意了,右边印刷的竖排黑色小方块千万不要动,不能涂,那是机器用来定位的,你动了它可能就识别不了。” 老赵大嗓门的喊了一声,震的头上地中海的头发都掉下来几根,他头发掉这么快,这周浩居功至伟。 随着老赵的喊声,所有人都看向周浩,只见他正用橡皮猛擦信息卡右侧的那黑框,大家又低低的笑出了声。 这家伙刚才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了,手里拿的2B铅笔无意识的就在那黑方块上描上了,老赵看的血压都上来了。 “信息卡到手了都不要动啊,现在我再讲讲,写字的部分,要是怕写错字先拿铅笔轻点写,确认无误了再用钢笔写,等钢笔干了再用橡皮擦一擦。” 老赵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像祥林嫂一样念念叨叨的,把心都操碎了。 没办法,别说有哪样没说到的,他但凡说慢了一秒,他那卧龙凤雏都能给整出事来。 李玫看着放在桌子左上角的《招生章程汇编》,时隔多年虽然有些陌生,但她还是大致记得当年的报名情况。 那过往可实在是太惨痛,李玫当年考了612分,这个成绩在95年,虽然上清北复交差了十几分,但走个其他不错的重点院校完全没问题。 她估分也估的是600多分,认真的研究了学校,报了全国知名的重点大学南大。 她学的理科,没敢报现下最热门的金融专业,而是保守的选择了分数低一些的计算机软件。 如果用后来的眼光看,这选择就在计算机专业崛起的前夜,老李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也是 用心研究了的。 等分出来所有人都觉得稳了,比去年的录取分数高了小二十分,就算有些波动,一般变动也不会这么大。 可李玫左等也没有通知书,左等也没有,等人家的二本通知书都到了,她的也没来。 最后她就等来了一个高等专科学校的通知书,她打开通知书的时候感觉脑血管都要爆了。 她就算考不上第一批的学校,那第二批呢,怎么也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这时候报志愿可不像二十年后,先出成绩后报名,还能看排名、目标学校以前的录取情况,信息算是比较透明的。 这年头是先高考,然后自己估分,根据估出来的分,再根据去年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报志愿。 就这还是她们这是试点城市才这样,前年她们还是先报志愿,然后再高考,能不能考上,那真是七分靠打拼三分天注定。 现在虽然是先考试后报名,但里头风险也有不少,估分差出十几分,甚至是几十分的大有人在,不论估高了还是估低了都够呛。 还有的学校去年可能分没那么高,今年扎堆报,分一下高出个十几、二十分,按去年分数线报的就悲催了。 这第一批次和第二批次虽然说一个批次里可以报几个学校,可一般学校都可第一志愿的录取。 一个学生第一志愿没录取上,那同一批第二志愿报的学校能录取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这年头悲剧的考生可不少,李玫当年就是其中一个,但她和别人又不一样,她更憋屈些。 李玫高考的分在她们学校这一届能排进前十,实际的分数比自己估的分还要高出近十分。 一本分数线出来,李玫一看自己高了七十多分,和父母分享的时候,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报的学校稳了。 当时她想的是李佳佳考的不太好,她得低调些,别让人家看了心里不好受。 可最后呢,李佳佳上了个本省的二本师范,她就收到个专科的通知书。 分数出来时心里有多激动,收到通知书后就有多悲惨,形式一反转,李佳佳可没收敛自己的高兴。 而且今年形势特殊,不好选择,最后是李安华拍的板。 “专科也得去念,有消息说你们这是最后一届包分配,如果再复读一年,毕业就失业,不包分配了。” 用她爸李安华的话说,专科也得上,有个编制怎么也比自己打工强。 李安华把两姐妹的志愿都研究个遍,李佳佳上的是师范,还是有定向分配的保护机制在,这几届都是分配工作的。 李玫的情况虽然太意外,可遇到什么事办什么事,孩子到了这个情况,也得给规划一番。 他老李这些年也认识些人,孩子毕业了再找找人,就算不能分到市里,分到临近的县里,以后也不是不能再运作一番。 李玫心里很是不平衡,六百多分呐,大部分学校都去得,怎么能去念个专科,可她爸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李安华还给她讲了工厂开始的下岗潮,最后他一还做了总结。“学历可不耽误下岗,能有个编制比什么都强。” 李玫是个听话的,她觉得老李懂的特别多,说的特别对,这专科捏着鼻子也得上。 5. 填志愿 李玫考了全校都数一数二的高分,是怎么没考上的第一志愿,不只李玫,李家全家,连学校的老师都急了。 学校收到上级的反馈信息是分数不够,这年头填报志愿的信息卡根本办法复查。 她们学校是小重点,李玫更是考进了全校前十,可最后只得了个专科的通知书,这事学校也些接受不了。 李安华领着李玫找到了班主任老赵,老赵因为她这事都憔悴不少,本来李玫这次超水平发挥,成绩出来时老赵乐得屁颠屁颠的。 哪成想最后是这个结果,他也帮忙想办法,找了教育系统的同学,最后对方分析说李玫涂卡时出错的可能性较大。 李玫好长时间做梦都是那张填报志愿的信息卡,她检查了好几遍,还和李佳佳互相交换着检查过,那是在家里时爸妈就告诉两人的方法。 这样怎么可能填错,她对着检查了那么多回就没发现哪错了,后来她死后飘着的时候,就开始怀疑李佳佳。 她死前几年知道李佳佳一直和自己别苗头,但她心中这都是女人之间的掐尖要强,虽然自己就没赢过,但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她以为李佳佳是为了爸妈的爱,为了家里的钱,但如果这人真能心狠手辣到要自己的命,那当年的志愿是不是也是她改的? 虽然每一件事她都没有证据,可怀疑的种子早就种下,这么多年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李玫从各个方面的猜测,越想越觉得是。 后来她打从李佳佳到李家的所有大事都想了一遍,可惜都过了十几年,她拼命地回忆也想不起来多少有用的信息。 高中时期的她很信任李佳佳,根本没有留心过,后来她跟李佳佳后面飘了十多年,李佳佳无论和谁都没透露过自己都做过什么事,这嘴真不是一般的严。 电视剧都是骗人的,谁干了坏事还能无脑的把自己做的全抖落出去,不得捂的严严实实的,反正李佳佳和自己老公都没说过。 “李玫,李玫,你想啥呢,不是在家都商量好了,我都填完了,你还一个字没写呢。” 周浩填完自己的表又检查了两遍,想看看同桌报的什么学校和专业,结果李玫一个字没写,这是有情况啊,和家里没达成一致? 周浩上下打量着李玫,他这同桌虽然有点娇气,可平时很听家里的话,没看出来啊,这填志愿的大事上这是有想法了。 李玫回过神,冲着周浩笑了笑,她这个同桌,就是个精力旺盛还没长大的熊孩子。 她张了张嘴感觉嗓子有点紧,她有多久没和别人说过话了,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现在有点不知道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她想说她飘了好多年,可谁能信,还不得以为她范进中举疯了呢。 “恩,我怕写错,这就填上。” 李玫嘴上简单答了一句,低头在信息卡上慢慢地,一笔一画的把自己的名字填上。 然后去翻被大家叫做大厚书的《汇编》,找自己要报名的学校,看到刚才发呆时无意识翻到的那页。 图片上巍峨的校门,一身制服手持钢枪的学员,这个插图虽然不大,但看着就觉得肃然起敬。 那身军绿色,她以前从来没敢想过,可现在看着就让她心潮澎湃。 信息工程大学,这学校她有印象,大家高中毕业三年后的同学聚会,李玫没去,在同学面前她实在是感觉脸面上过不去。 她那天专门出去逛了一天,晚上推门回家的时候就听见李佳佳和爸妈说的话。 “任超高考550多分去学的信息工程,他们班录取的咱们省的女生得600多分呢,不过小玫姐的分数,当时要是报这个学校也是去得的。” 李佳佳叽叽喳喳地和张凤英聊着,话里话外都是替李玫可惜。 “哎,都是命啊,小玫,你回来了,晚上吃了没?” 张凤英正跟着感叹,眼看李玫推门进来,赶紧打住了李佳佳的话,她知道闺女本来就小心眼,这个坎更是一直过不去。 “恩,我在外面吃了,你们说什么呢?” 李玫听见说她了,她眼里就不揉沙子,不想假装没听见。 “小玫姐,我说咱班任超现在可不一般,上了军校后人晒的可黑了,小寸头坐那后背像块板一样直,那气质就和咱们不一样。” 李佳佳说的正是聚会上大家感慨的,李玫当时高考可是班里成绩数一数二的,谁能成想最后就上个大专。 李玫想想当年她听见的话,现在一看,这不正适合她么,提前批的军校,离家远管理严,不用问父母要学费,毕业了也不用回家乡。 李玫虽然心里有了想法,但她没填提前批,一会还得和李佳佳一起互相检查呢,现在她得防一手。 她完全按老赵教的方法,先用铅笔轻轻地把所有要写的都写好,然后找到对应的代码,在数字上涂色。 好在她翻了翻大厚书,这几天在家她把所有要填的学校所在的页都折了一角,还标上了第几个填。 要没这些,这么多年过去,除了第一批和第二批的第一志愿,还有她后来上的那个专科学校,其它的还真记不清了。 李玫按顺序从前到后涂好,又检查了几遍,她很确信自己没有填错。 ”小玫姐,你填好没,我填好了,咱们互相检查吧。” 李佳佳从教室另一侧的第四座走到靠门这边的第二座,笑着和李玫说。 李玫听到声音抬头看向李佳佳,十八岁的姑娘就算不是什么美女,也正是青春年少。 李佳佳相貌普通偏清秀,但一笑的时候左脸颊上有个小酒窝,让她的笑容又甜又天真。 一个人的外表真具有欺骗性,李玫再看到李佳佳眼神有些复杂,她赶紧低头不想让李佳佳看出什么。 她怕自己掩藏不住眼中的情绪,她又不能整死李佳佳,甚至都不能打李佳佳一顿,因为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恩,给,我刚填好。”李玫忍的整个人都快发抖,她很多年没和人交流过,可一回来就要和李佳佳对上。 她日常是个挺平和的人,但遇事就是个炮仗性格,哪怕生前生后一共五十年,也做不到李佳佳这样,她这直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李玫接过了李佳佳的表格,假装查着大厚书的目录找明细,眼神偷偷瞄着李佳佳回了自己的座位。 李玫低下头,在发丝的缝隙里,眼珠子歪的都酸了,也没见对方有拿橡皮或修改的动作,难道是她想多了,不应该啊。 教室里大家都在一遍遍的看着自己手中的信息卡进行核对,李玫根本没心思给李佳佳检查。 估计她给检查完了把报名卡还回去,李佳佳保准还得认 真检查两遍。 可以前的她呢,李佳佳把卡还给她,满口没问题后,她大致扫了一眼,也没怎么细看就交上去了。 老赵又敲了敲黑板,看着下面大部分同学都填好,开始左右聊上了。 “周浩,你怎么那么热,非得拿信息卡扇风,折了就完啦,你检查完就交上来,检查没问题的都交上来,别给信息卡弄坏了。” 看着周浩在那边扇风边和后桌同学说话,老赵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不着调的事都叫他干了。 老赵上来先收了周浩的信息卡,还亲自给检查了一遍,实在这是个不靠谱的。 等全班都交的差不多,李佳佳逆着光走了过来,李玫有些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李佳佳把信息卡还给了李玫。 “小玫姐,填的没问题,快交吧。” 李玫看着阳光从李佳佳的身后照的她的头发有些反光,一时间感觉好像被挡住的不只是阳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递过来信息卡的那只手背上一个熟悉的红色疤痕,据说是李佳佳来李家之前被她的亲姑夫不小心烫伤的。 她有些恍惚,上辈子回忆了很多遍填信息卡报志愿的事,这个场景被记起来过无数次。 李佳佳笑的两个眼睛都眯了起来,嘴边的小酒窝有些迷人眼,很长一段时间里李玫都很喜欢这个笑容,觉得很温暖。 可现在她只觉得后背发凉,笑成这样,这是得手了。 “你的也没问题,给,你先交吧,我再把写字地方的铅笔印再擦擦。” 李玫把刚才想好的借口用上,她催了李佳佳,按那人的性子估计更得好好检查一番。 “恩,我也再擦擦。”李玫的笑容果然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拿着自己的信息卡回了座位。 李玫用眼角余光看着李佳佳加座后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卡上,赶紧把大厚书翻到自己之前关注的那页。 她快速的在卡上空着的提前批里填上了信息工程大学,专业是通信工程。 虽然她知道计算机专业会更火,但她不确定自己的分能不能上,前世任超只提了信息工程专业。 李玫填完后迅速检查了一遍,看着后面的第一批次志愿,那是她当年心怡的南大。 学校编码没错,再看后面的专业,也没有不对的地方,她的信息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找不出来,那提前批会不会也录不上? 李玫看着手里的信息卡,上面第一批志愿填报专业的那一列代码干干净净,并没有改过的痕迹。 她报的计算机专业代码是12,再看书上也没有问题,李玫皱起了眉头。 难道她真的是分数不够,可不对啊,那第二批呢,一本上不去,二本她是稳上的。 再看她的第二批录取的第一志愿,学校没错,专业也没错,那到底哪里有问题?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交了卡,老赵在讲桌前数着手里的卡片,然后又看了看下面的同学。 “还有五位同学没交,填的差不多就交了吧。” 老赵检查着前面同学填的信息卡,看有没有漏填或脏污的地方,他都得再过一遍才能往上交,学校会统一封存上交。 李玫急的大夏天手脚冰凉,手心里却全是冷汗,她强逼自己又一次认真看着手里的信息卡,没有任何发现,怎么办? 6. 体能测试 李玫觉得自己的心跳一分钟得跳120次,一定是有哪不对,她有种预感,如果不能找到问题,她的提前批也录取不上。 看着信息卡上选中的不服从分配,还能是因为这儿?这是李安华和她们俩商量的,她多活了那么久也品不出毛病。 “服不服从分配,这个事也有风险,佳佳,你应该服从分配,师范学院就算是学数学和学化学,下来都是当老师,要是能运作到二中就更好了。” 李安华想起家附近的重点中学,毕业时要是能使使劲分到二中上班,佳佳以后都不会差。 “小玫,你分高还是不服从的好,第一志愿要是没上去,给你调剂个什么生物、地理专业,以后咋办,那还不如去二本的好专业。” 李玫第二志愿填的是省内的一所不错的大学,报的是最好的金融专业,按李安华的想法,以后毕业回来进银行或者是政府部门都不错。 “对啊,小玫姐,还有哲学专业,畜牧啥的,你要是调剂到那些专业,可咋办?” 李佳佳在边上帮着腔,李玫听着都很有道理,最后选的不服从分配。 就算第一志愿不服从分配掉档了,那二本怎么也应该能走上,问题不是出在这。 “还有谁没交的,差不多检查好了就交吧,还差四个人。” 老赵又收到了一个同学的信息卡,看着下面同学们大部分聊的热火朝天,教室里闹哄哄的。 他给的时间很富裕,过了这么长时间,早应该都检查的差不多,剩下的应该就是班里有名的老慢,可李家姐妹怎么也没交呢。 李玫急的心头直跳,脑袋耳朵里嗡嗡的像是耳鸣,到底哪有问题,她重活一回,一定要把问题找出来。 李玫把名称编码又对着大厚书上核对了一遍,真的没毛病,可交上去就要密封了,就真没机会了。 李玫有些烦躁的抓了把自己及肩的长发,她都能重来,怎么还得600多分去上个大专么? 又有一个同学交了卡,李玫看着桌子上的这张卡,她是真不知道哪不对,两只手紧张的绞在一起。 突然瞄到右侧那一排竖着的黑色方块,不太对,正对着第一批次和第二批次志愿代码的那一行的黑色方块有点大。 李玫心里咯噔一下,马上仔细看了过去,这方块的颜色和大小都不对。 李玫只觉得瞳孔都缩了一下,脑袋翁的胀了一下,然后是手兴奋的直发抖,她找到了,她可算是找着了! 李玫拿着橡皮使劲擦了擦,真擦掉了,她怕有自己没看出来的地方,把侧面那一排的黑色小方块都擦了一遍。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这会能飚到150,李玫又看了看,听见后座的程淼站起来要交信息卡。 李玫也赶紧站了起来,她要赶在程淼之前交,把卡放在程淼信息卡的下面,好在程淼是班里有名的老慢,干啥都慢。 李玫眼角瞄着李佳佳,她看李玫站起来,也赶紧站起来往讲台走去交卡。 不能让李佳佳看到自己填报的信息卡,免得再节外生枝,正好可以借程淼的卡遮挡一下。 李玫赶在程淼之前把卡放在老赵的讲桌上,看着程淼那张第一志愿写着清大的信息卡放在自己的上面,心才算安稳落肚。 她一放松下来,感觉腿软,还有点抖,扶了一把第一排的桌沿才走回了座位。 实锤了,李佳佳就是自己猜测的那样,李玫怀疑的事终于有一样有了答案。 她不知道该哭该笑,坐下后还有心情想起程淼居然填清大,估计是想着反正也考不上一本直接填个狠的。 再看李佳佳把自己的信息卡放在讲台的桌子上,抻着脖想顺手把程淼的信息卡碰到一边,再确认李玫信息卡的情况。 可惜老赵的大手一划把信息卡理到一起,后交的卡片放在后面,他已经检查了大半,顺序可不能乱。 “齐了,祝大家都能被心怡的大学录取啊,后天别忘了来拍毕业照取毕业证书。” 老赵边检查边挥手,让同学们可以回家了,他检查完这些还得赶紧把卡都交到教务处统一密封,毕业季的事还挺多的。 李玫收拾好自己的包,刚站起身往教室门口走,李佳佳已经从后面走了过来,挽上了她的胳膊。 “小玫姐,这下可算能放松些了,走吧,妈说中午给咱们炖排骨吃。” 李玫感觉被揽住的胳膊起了鸡皮疙瘩,她有些生理性的不适,可这直接撇开不好解释。 她十八岁的时候对李佳佳不说是掏心掏肺,也是两人好的和一个人似的。 “恩,我得先去个厕所,你先帮我拿下包吧。”李玫借着递包的动作救下了自己的胳膊。 李玫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忍,就一个多月,开学就离开,去过上辈子心心念念的新生活。 她从卫生间出来在拐角遇到了班里几个同学约着一起去吃饭,都是坐在她附近的几个人。 “李玫,一起去吧,就咱们这几个人,以后可能没那么多机会一起聚了。” 周浩难得看到李玫自己一个人,平时她和李佳佳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不过他们虽然是真心邀约,但估计李玫不会来。 李玫不光学习好,平时天天和李佳佳在一起,基本从来不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周浩已经准备好被拒绝。 李玫听了周浩的话心思就活泛了,再看边上站着的任超,这不是正好有机会问问军校的事。 再说她也不想和李佳佳一起回家,重活后第一时间去见她爸妈,她还真没这个想法,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缓冲。 “恩,好呀,等我一下,我和佳佳说一声。” 李玫笑着应了,看着面前的三男两女,她同桌周浩,后桌程淼,再后排的任超,还有个班里爱八卦的刘丽娜,体委王志宇。 都是她在班级里几个算是熟悉的同学,也是平时课间能聊到一起的。 李玫快步走到李佳佳跟前,接过自己的包,笑着和李佳佳说。 “佳佳,你先回去吧,帮我告诉爸妈我和同学出去了,下午晚点回家。” 李玫这么说就是不想让李佳佳也去,她不光是想和同学一起聚聚,还想问问任超报了军校得准备什么。 这样的院校她前世没关注过,但也听说过学校要求挺严格的,还有体检、政审。 “小玫姐,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啦?妈做好饭在家等着咱们呢。” 李佳佳看着李玫,今天张凤英可是去单位点了个卯就回家给两人做饭,等着问她们填报志愿的事呢。 她的人设一直是听话懂事,李玫要出去玩,正好她就回家陪爸妈。 再看要聚的这几个人,在班里都是名声响亮的,老师的心腹大患,卧龙凤雏都齐了,还有个老慢 ,哪有个能出息的人。 “恩,我和她们一起聚聚,以后机会就少了,你回家陪妈吃饭吧。” 李玫知道李佳佳这一回去嘴里不能闲着,肯定得在爸妈面前变相给她上眼药,可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李佳佳笑着隐去眼里有些鄙夷的光,冲着李玫一脸包容地说着。 “行,那我先回去了,你钱够不?我还有几块钱也给你吧,下午早点回家。” 李佳佳从兜里掏出零散的三块多钱,一把塞到了李玫手里,钱又不多,回家还是个好说头,而且父母至少能补她十块。 “恩,谢了,我先走了。”李玫和以前一样接过钱,今天她就不给李佳佳带东西了,吃了也没说她一句好。 至于李佳佳和爸妈说啥,她不在乎了,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压身,她都能替她们把台词想出来。 李玫和几个同学一起往学校外面走,笑容比和李佳佳在一起时真诚了不少。 “李玫,我最爱吃那家的烧茄子,感觉像没裹面粉,但又很酥脆,味调得也适中,不像有些饭店做的齁咸。” 程淼直接挽上了李玫的胳膊,她是班里除了李佳佳之外和李玫走得最近的同学,两人课间经常一起去厕所。 她是个吃货,有一双圆圆的眼睛,整个人长的也是圆圆润润的,人有些天真,听说后来和任超在一起了。 “那我可要去尝尝,我也爱这一口,就是我挺能吃的。” 李玫都多少年没亲自吃过饭了,现在只觉得自己纯是饿死鬼投胎,怕一会儿把同学们吓着,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你再能吃还能比任超能吃,你是不知道,哪次咱们几个出去吃饭,任超都是净坛使者。” 程淼笑着说起了任超的外号,他们几个饭搭子有时食堂的饭菜吃腻了,就会一起去校外的饭馆吃一顿。 “呃,那他今天是遇到对手了,嘿嘿。”李玫喜欢和同学们一起聊天,很放松。 “李玫,你这就有点吹牛了,你这小身板,还能吃过我?” 任超正是十七八吃穷老子的年纪,更何况他比同班同学要壮实一些,连班上那个二百多斤的胖子有时都吃不过他。 再看李玫,1米62的身高,近一百一十斤的体重,在这个年代可不算瘦。 边上的刘丽娜才八十多斤,班上女生大部分都是八九十斤,就李玫和程淼算是班里女生中比较圆润的。 春雷饭店就在校门口出去不远的街上,是周浩几个人吃遍学校附近,评出最好吃的一家。 “今天一人点一个菜咋样,散伙饭,咱们吃丰盛点。” 周浩把菜单递过来,平时他们五个人点三、四个菜,得靠饭管饱,今天想最后一顿怎么也得吃好些。 “鱼香肉丝”“锅包肉”“我来份坛肉”“烧茄子”“糖醋甘蓝”“皮蛋拌豆腐” 六个人很快就把菜点好,坐下边聊天边等着上菜。 “任超,你报军校是不是说道特多?”李玫还没开口,周浩已经好奇地问了起来。 “恩,得政审,然后体检,里面还有体能测试,都很严格。” 任超可不像李玫是临时拍大腿决定的,他从上中学就想考军校,做了很多准备。 李玫的好心情一滞,怎么还没入学就有体能测试?政审和体检她不怕,体能这块心里是真没底。 7. 高低立见 李玫看着自己白嫩的双手,她没干过什么活,最多就是和李佳佳打个羽毛球。 体测是测什么,她中考时体育是满分,体能在同龄人中还算可以。 李玫体质不错,平时很少有头痛脑热的,去年冬天她前后左右桌的同学都感冒了,她都没事。 “任超,还没入学就测体能了么?”李玫知道军校就算是学技术的肯定也会锻炼身体,可她一直觉得那应该是入学之后的事。 “那当然,像身高体重都是有要求的,你看刘丽娜这八十来斤的太瘦也不行。” 任超看了眼边上的刘丽娜,看她那倒茶水的手腕像个麻秆似的,摇头直叹,这人抢菜时可一点没少吃,都吃哪去了呢。 “怎么还说到我了,我说任超,你以后上了军校,可是难见一面呐。” 刘丽娜说这话时还看了一眼程淼,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李玫要是真的十八岁时肯定看不出来,但她当阿飘的时间也加上都五十了,虽然没太大的长进,但喜欢到处看热闹是真的。 原来这两人上高中时就有苗头,后来还说是上大学之后同学聚会才又联系上的,也就骗骗她这样的吧。 “任超,体能测试都测什么” 李玫有些急着发问,她想知道到什么程度,自己有没有机会。 “一千米,跳远,引体向上,就日常体测那些,下午我得去领政审表。” 任超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些项目对他来说是小儿科,尤其他报的是技术类的专业,比指挥专业要求的宽松。 “那女生呢?”李玫追问得急,没注意看边上程淼的笑容淡了些。 “女生?女生标准会低一些,八百米,引体向上换成屈臂悬垂。”任超看着对面的程淼,有些不太认真地答道。 “什么垂?那是个啥?”李玫有点傻眼,这词她都没听过,这年代又没有手机电脑,能搜搜是什么。 “就是引体向上引上去了那个姿势,保持住。”任超解释过后李玫都不知道问什么好,这她没见过啊。 “不是李玫,你真要考军校还是怎么的,我看你填了这个志愿,还以为你是填着玩的。” 周浩有些震惊地低喊了出来,上午他坐在边上无聊时看李玫填的志愿,但他没当真,他们几个上不去一本的还一起填清北呢。 再看这话说出来,李玫脸上也没什么反驳的神情,周浩觉得他是真给猜中了。 “你可想好,这可不是一时冲动的事,军校苦啊,不光男的苦,女的也苦,被管得可严了。” 周浩不近视,身体也不错,他为啥不报军校,一个是成绩不一定够得上,再一个就是他跳脱的性子受不了这份管。 程淼也不敏感了,她小嘴都张成了o形,没想到这一声不吭的前桌,居然这么勇。 “真的?李玫,你要考军校,你不是想去南大学计算机?”程淼和周浩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恩,你们能帮我保密么,这是我自己的主意,现在也不确定能不能行,就是想试试。” 李玫说这话时条件反射地看了刘丽娜一眼,实在这是姑娘传播八卦的功力,班上无人能及。 “哎,李玫,可不兴专门看我,我传的八卦,你看哪有自家好友的,都是外面的哟。” 刘丽娜也知道自己嘴碎,但她就是爱说话,可没有坏心,真遇到要保密的事,她从来不外传。 “丽娜,不好意思,这事儿我没和家里商量,李佳佳也不知道,你们一定帮我保密,以后家里要一起供两个大学生,唉。” 李家两口子虽然都有正式工作,但供两个学生不容易,尤其是这大学的学费,从免费到自费,涨得不是一般快的。 “李佳佳不说是报的师范?那不是不收学费么?你爸妈都有正式工作,应该还好吧?” 刘丽娜知道的事可多,主要是李佳佳好久之前就和班里处得好的同学说过,她要念师范,能给家里省学费。 “恩,我们两人一年的生活费、住宿费,再加上南大的学费,五千怕是打不住吧?” 李玫有些感慨,她中考是第一次试点中考加了体育,上大学又赶上大学学费并轨试行。 今年南大的学费是800元,连师范学院都像征的收了100元的学杂费。 买被褥加住宿费每人500元,这就又1000了,生活费一个月每人也得200块,这还没算开学时买这买那的钱呢。 这会儿她爸一个月工资才不到五百,她妈的更少,两口子供两个大学生,都得在家扎脖。 当然她们家还是有点老本的,咬咬牙也是能供得起她和李佳佳。 这去军校的念头一起,她想起那身军绿色,就觉得气血上涌,心跳加速,嘴角有些不受控制的往上扬。 心思一活泛才发觉自己还有这么深的情怀,再说技术岗应该也吃不了多少苦。 李玫对即将要面对的情况知道一些,但不多,确实是很勇。 “开学再加上平时买衣服护肤品什么的,可能就得小一万,咱们这命啊,南大还行呢,听说粤省那边一下就涨到三千。” 刘丽娜说到学费,脸上都直抽抽,她家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本来这两年虽然是说要改革,可学费也就是意思意思收点。 哪成想轮到她上大学真涨价了,报志愿都畏手畏脚,本来她喜欢南方的那座城市和学校,等看到学费那惊天的价格,只能重新选择。 在座几个人都是普通人家孩子,提起这学费,气氛都有些沉闷。 这时第一道菜坛肉和米饭上桌,大家也顾不上说话,尤其是李玫,真是拿出了要和任超争净坛使者的劲头,一筷子接一筷子。 别人哪知道她二十来年没吃过饭,别说那几个爱吃的菜,以前一口不吃的皮蛋她现在抢着吃,大米饭都能空嘴吃三碗。 “还真别说,同桌,你这干饭的实力,有点上军校的样子啊。” 周浩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他以前斯文秀气的同桌,这饿死鬼上身了吧。 李玫放下筷子的时候,肚子都撑的出了弧度,下次可不能这么吃,再把胃吃坏了。 下午李玫撺掇着程淼陪她和任超一起去领表,她可没别的意思,别再让人小情侣有什么误会。 顺便还从老赵那领了一份军校的招生简章,老赵很是有些错愕,给两人宣讲了一下军校的招生情况。 “李玫,你这事有点莽撞,这得亏今年改革试点,要搁往年你临时想走提前批根本来不及,回去和家里好好商量,可得做好思想准备,军校又苦又累,管的也严,你不一定能适应。” 赵德志是真没想到李玫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想去念军校,那苦很多棒小伙都吃不了。 可这事 也不是他能劝的了的,还是回家和父母好好商量一下吧。 出了教学楼,任超还在操场上给李玫演示了啥叫曲臂悬垂,他灵活的跳上了最高的单杠,双手一拉就上去了。 程淼在边上都看出了星星眼,任超这一套动作好帅啊,她,她觉得脸上好热。 李玫观察的是任超的动作要领,弯曲的手臂,有些含胸沉肩,腿伸直的有些往前倾。 任超轻松的悬了二十几秒,跳下了单杠,和程淼站到了一边。“李玫,你试试。” 李玫在最矮的单杠上试了几下,好不容易把自己拉上去,人上去后坚持太难,她感觉双手使不上劲,身体的角度好像也不对。 很快李玫保持不住姿态,一个抬头挺胸就掉了下来,感觉没坚持上五秒。 “完了,刚才老赵是不是说这项得20秒才合格?”李玫觉得自己被打击的体无完肤,难道这刚萌生的梦就要破灭了? “你刚才两只手距离太远,近点会省很多力气,别憋气,也别仰头,你再试试。” 任超看着李玫的动作,完全是个门外汉,这体测能不能过,怕是得五五开看了。 “我是不是太笨了,等我再试试!”李玫活动了一下胳膊,深吸一口气,又上了单杠。 这一次她两手离的距离比双肩要窄,果然比刚才能使的上劲,身体的平衡也比刚才好了很多。 再慢慢调整呼吸,虽然手臂已经有些微微发抖,但最后掉下来时感觉怎么也能有个十来秒。 “小玫,你这次时间比刚才长多了,任超,你再教教,小玫这进步神速哇。” 程淼一直是个乐天派,情绪价值那也是提供的满满的,说的好像再练两次就能把差的那十多秒练出来。 任超也笑了,他自己也是个业余的,程淼是不是太信任他了。 “我也不太专业,以前光做过引体向上,没研究过这个,李玫你再自己感受一下,找找得劲的姿势。” 任超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李玫,剩下的就得靠她自己摸索。 李玫第二次感觉自己找到不少自信,离体测至少还得一到两周,好好练练兴许能行呢。 “实在太感谢了,等有机会我请你俩吃饭,任超,你帮我送程淼回家呗,我还有事。” 李玫笑着和有些羞涩的两人摆了摆手,她也当一回助攻,这可是她们同学里少有的能走到一起,还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夫妻。 李家的气氛不错,李佳佳已经把米下锅,张凤英下班时顺道买了菜回来。 “妈,我帮你摘菜,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李佳佳可是看人回来才淘的米,活就得干在明面上,要不怎么能让人知道。 “我看没什么事就跑回来了,给你们做好吃的,小玫还没回来呢?” 张凤英在街道上班,工作轻闲,偶尔有事迟到早退一会也没人说什么。 “恩,小玫姐应该快到家了,她这三年也挺累,好不容易和同学们一起出去玩。” 李佳佳说的情真意切,话里话外全是为了李玫着想,至少在张凤英眼里是这样。 张凤英想想这两个孩子这三年点灯熬油的是真不容易,眼前的佳佳更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再看自己一个人出去玩不带妹妹的李玫,虽然是自己亲生的,这一对比高低立见,她没办法昧着良心说李玫是个懂事的。 8. 户口本 张凤英摸了摸李佳佳的头,心里再次感叹,这孩子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 “佳佳,你这三年也不容易,怎么不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呢?” 张凤英越说越觉得李佳佳这孩子不容易,虽然她和老李把人当亲闺女没两样,可孩子自己心里特别有数。 “妈,我就不去了,以后供我们两个一起上学,你和爸还得辛苦好几年。” 李佳佳说着低了头,认真的摘着小白菜,这样子看在张凤英的眼里别提多心酸了。 “你这傻孩子,和同学聚聚能花几个钱,咱家还没到这地步,你看你小玫姐,成天不把钱花光都不知道回家,这会搞不好都得问同学借钱了。” 张凤英眼圈都有点泛红,佳佳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她赶紧转移话题,拿自己闺女开起了玩笑。 “不会的,妈,我把身上的钱都给小玫姐了,她自己应该还有点。” 李佳佳知道张凤英提起李玟十次有九次都这样说,真是正瞌睡来了个枕头,要是她主动提钱的事就刻意了。 “你这孩子,以后别再把自己的零花钱给你小玫姐,她有她的,妈再给你拿二十块钱,一定要花自己身上。” 张凤英觉得她和老李能收养到佳佳,一定会有福报的,这么懂事的孩子,可这一片也没有。 “妈,真不用。”“拿着,妈给你的你拿着,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可以和同学好好聚聚。” 两个人拉扯了几下,张凤英强硬的把钱塞到了李佳佳的兜里,这孩子比自己亲闺女知道心疼人呐。 过了一会李安华也下班回家,张凤英赶了李佳佳出去看电视,在厨房又把这些事给李安华说了一遍。 “咱们一碗水得端平了,你多盯着点,不能让佳佳总吃亏,这孩子不容易啊,听说以前在亲戚那边还受过打骂。” 李安华想想自己闺女成天没心没肺的,再看李佳佳的懂事,就更怕自己两口子没做好,让孩子受了委屈。 “恩,你放心吧,你看我这么些年哪做过不公平的事。” 她们两口子三观出奇的一致,平时都是帮理不帮亲的人,不管是在单位还是邻里之间,一直是有口皆碑的。 “等回头你私下里还要好好说说小玫,都是一样给的生活费,她怎么能要佳佳的钱呢!” 李安华以前没觉得自己家闺女不懂事,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自从李佳佳来了家里以后差距一下就出来了。 李玫在家门口做了三分钟的心理建设,其实不只是三分钟,自从和同学们分开,她就在平复自己复杂的情绪。 李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打开门进的屋,李家这套楼房才住了四年,一进门正对着厨房,张凤英正忙着往锅里下肉丸。 “妈,我回来了。” 李玫一边打招呼一边换鞋,她妈这会儿真年轻,四十出头,脸上就只有些细纹。 习惯性地往左边的屋子里看了一眼,那是爸妈住的主卧,平时也当客厅用。 屋里的老式沙发上是张凤英做的沙发垫,上面绣着简单的彩色蝴蝶图案,沙发是两人位的。 屋里还放着两把木制的带靠背的椅子,补齐了沙发不够坐的位置。 木制的茶几上的陶瓷茶杯上经典的小蓝花让人记忆深刻,边上的果盘里放着苹果。 另一侧的实木柜子上放着一个21英寸的电视机,这也是李家除了洗衣机之外唯一的大件家用电器。 屋里没人,电视里正放着经典的综艺节目,“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 李玫也觉得很奇妙,她一脚踏进三十年前的家里,告诉自己要放平心态,千万别激动。 李玫觉得自己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可张凤英还是听出闺女声调比平时高点,这是和同学玩得挺开心。 “可算知道回来了,这大热天的瞎跑什么?天不黑不知道回家?” 张凤英开口就带了情绪,高考已经结束,她也不用天天小心翼翼的担心刺激着孩子,她这闺女,该说说了。 李玫听着自家老妈这么冲的话挑了挑眉,李佳佳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不过张凤英这两年更年期有点提前,一般不太过份的话,她就听听算了。 这时李佳佳从卫生间出来,看着李玫就笑着问。 “小玫姐,你回来啦,你们是不是去的春雷饭店,点没点烧茄子,听说他家这道菜来道肉菜都不换的。” 李佳佳像是什么也没听见,有点兴奋地说着那家小饭店,但家里老式楼房卫生间的隔音效果就像隔着张纸一样。 要是正十八岁的李玫,那她一定是以为李佳佳真的好奇,还得说一句那真是名不虚传,要是你也一起去就好了。 然后就会喜得她爸妈的一顿说,那真是对比的自己又不懂事,又好像是在炫耀,可她真没那个想法,只是想下次让李佳佳一起去。 她这个嘴和脑子,当年说的话,自己现在想想都觉得听不下去。 “恩,还行,我有点没吃饱,你要是想去下回咱们一起去,今天晚上吃什么?” 李玫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给李佳佳,还拿话点了点她,想去就说想去,可别在这甩一些片汤话。 她现在是最容易饿的年龄,这一下午折腾下来,肚子里早就唱上了空城计,重活一回,她对这一口吃得很贪。 李佳佳想说什么,从外面拎着一瓶酱油的李安华进了屋,看着李玫说话的态度有点不太对,赶紧把话接了过来。 “小白菜肉丸子汤,炒土豆丝,鸡蛋炒西红柿,拌黄瓜,你也洗手帮忙,佳佳刚还帮着打下手呢。” 李安华刚进来就给李玫派了活,自己这个闺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惯着了,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 “噢。”李玫有点笨拙地刮着土豆皮,她不会做饭,只能帮着简单处理食材。 李安华和张凤英做饭都很麻利,李佳佳也会做,甚至偶尔张凤英和李安华回来晚了,李佳佳直接就能把饭菜做好。 不像李玫帮忙时还总得问怎么弄,后来张凤英就不爱用她了,嫌李玫在狭小的厨房里碍事。 李玫边帮忙一边想着下午领回来的表格,填写内容都好办,但好多的章要盖,还要户口本。 她是知道张凤英把户口本放在主卧衣柜下面的抽屉里,以前一直这么放的也没背着家里人,不知道有没有改地方。 可现在要想瞒着家里人把户口本拿出来,不太好办,爸妈上班时,李佳佳也在家,以前没发现,现在一看这人简直是天天盯着她。 李玫现在是知道什么叫忍字头上一把刀,她还得和李佳佳共处一室,表面上还得姐俩好。 虽然之前她的死因都是自己怀疑猜测的,可就她这炮筒子性格 ,从第一眼再见李佳佳就想揍她。 但什么都还没发生呢,她没理由也不能做什么,要不又成了她的不是,这也太他娘的痛苦了。 李玫一边在心里骂娘,也没耽误晚饭吃的肚子溜圆,她也不怎么说话,心里还在盘算着政审表,明天跑盖章,争取一到两天交表。 她想的先瞒着家里,能多瞒一天是一天,主要防的是李佳佳再出什么幺蛾子,也防爸妈从中阻挠。 她估计父母未必能支持她去军校,如果她是个男孩,老李肯定双手赞成,但是闺女就不一样了。 李安华和张凤英在报志愿时就说过,女孩离家太远,他们当父母的不放心,等大学毕业了就分配回来,以后有事父母也能照拂。 “小玫,你慢点别噎着了,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张凤英给李玫又盛了碗汤,看来孩子出去是真没吃饱。 李玫恩恩地答应着,把汤泡了饭,虽然都是按李佳佳的口味做的清淡了些,但她就着腐乳吃也挺香。 晚饭后李玫回了自己的小屋,看着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床头是个小学习桌,床尾有个简易衣柜的小屋子。 李佳佳和李玫睡的虽是两个屋子,其实原来是一个屋子改造成了两个,好在这个时候的老式楼房没有客厅,次卧也不小。 想起自己当时多傻,没觉得从一个人住变成两个人住,屋里变拥挤了多少,反而还兴致勃勃地帮着布置,选床单被罩的花样。 可隔壁的人想的却是怎么离间她和父母的关系,甚至是取代她,李玫有些苦笑地摇了摇头。 重新躺在自己小床上的第一晚,李玫失眠了,住在李佳佳的隔壁,她心里太不踏实了。 虽然知道现在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可她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后来不知道是晚上吃得太多血液都去胃部循环,还是这一天心理活动太丰富累的,李玫不知道不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李玫是被太阳光晃醒的,漂亮的浅色棉布料的窗帘挡不了多少阳光。 她睡的不错,甚至不知道自己做没做梦,屋里没有声音,李佳佳应该早已起床。 李玫收拾好自己出了房间,家里静悄悄的,今天她爸单位同事母亲葬礼,爸妈早早出门了,那李佳佳呢? 看了眼卫生间的灯开着,这是在厕所里,李佳佳每天早上起得早,说是省得大家抢卫生间用。 这不是机会来了,李玫赶紧进了主卧,心跳都快了好几拍,手心也汗湿了,她从来没干过偷偷摸摸的事。 把门掩了一下没有关严,要不会出声,这样能挡住卫生间一开门出来的视线。 李玫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蹲下身轻轻拉开抽屉,这个木头抽屉拉快了有声音,她一点点拉开,然后看见了里面的铁盒子。 这是张凤英放一些证件、票据的地方,如果没记错里面还有一张定期存单。 李玫小心打开盒子,可铁盒子还是有些清脆的声响,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敲在李玫的心上。 她赶紧回过身看着外面没有动静,门缝外隐隐传来冲水的声音。 李玫赶紧把户口本拿出来揣到睡衣的裤兜里,只装进了三分之二,用上衣摆挡住剩下的部分。 “小玫姐,你在干什么呢?”一个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李玫吓的心脏停了一秒。 9. 排前三 李玫听见女鬼一样的声音吓的打了个激灵,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回头一看李佳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脸上那上挑的眉,微微勾起的嘴角,这表情好似笃定抓到了她在做坏事,还有一些包容,就像看到了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小玫姐,你没钱了么?我那还有五块钱,你别在爸妈这拿,让他们知道该生气了。” 李佳佳笑了笑,眼睛像带钩子似的往抽屉里瞄着,那个盒子她虽然没拿过,但也是知道的。 眼见盒子侧面还有几张一百、五十的大票,粗粗一看大约不到五百块钱,是张凤英留的家里日常生活费。 上辈子李佳佳也总是这么暗示,再加上有时爸妈也确实会说李玫,时间一长,李玫就真觉得她在家里和以前不一样,爸妈也变了。 “呃,你怎么走路都没个声的,突然出声吓我一跳,我不是来拿钱的,我是找东西。” 李玫拍了拍胸口,想想自己能找个什么借口,这个死脑袋,快想啊,她来干什么来着。 “姐,你找啥,我帮你找。”李佳佳说着走了进来,两眼盯着李玫,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不用了,我就是看看这几块大洋,听同学说大洋背面有小S印的比一般的大洋值钱很多,一枚就能卖上千块钱。” 李玫看着盒子另一侧的四块大洋灵机一动,想起后来她看楼下小孩手机上讲大洋价值的小视频,那年代上万,这时候也得上千了吧。 李佳佳虽然没什么表情,可呼吸粗了一下,李家果然是有些家底,听说李爷爷以前还去矿上筛过金子,这些只是露在外面的冰山一角。 “哎,可惜咱家这几块都不是,一枚也就值五十块钱。” 李玫摇了摇头看着李佳佳,脸上的表情好像错过了一个亿,也看到那句可惜出口,李佳佳的嘴角上扬的角度变了点。 李玫心里突然有点明白,这猫逗老鼠的感觉确实有意思,李佳佳这么些年看着自己的感觉,应该比这点儿爽多了。 她拿着大洋又看了看,用手摸了摸正面人头上的大耳朵,放了回去,她没说的是这耳朵大的更值钱。 李佳佳没来之前,这家里的东西像李玫的玩具一样,经常打开来看、把玩,现在可好,在自己家里像个做贼的一样。 但她也不想当着李佳佳的面打开下面夹着的信封,那里面是张凤英的存折和定期存单。 李玫知道那里有张两万元的定期存单,还有一个存折,里面估计有几千块钱,但不会超过五千。 张凤英的习惯是存折里的钱攒够五千就算凑个整,去存定期能多点利息。 “噢,小玫姐,这大洋就是个纪念,一会儿咱俩去小北门市场吧?妈让咱们去买菜做饭。” 李佳佳今天早上主动和张凤英提起她和李玫假期在家没事,要负担起买菜做饭的事。 “我今天和程淼约好了要出去,你自己先去吧。”李玫脸上的表情有些淡,这是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也没问问她有没有事,虽然平时她没什么事,曾经的这个假期,她也确实是和李佳佳一起过的。 以前她是怎么想的,小姐俩一起挺好的,做饭也是以李佳佳为主,她只会备菜,不会炒。 可现在一看,李佳佳平时控制欲挺强的,她和同学的交往都被她明里暗里地拦了不少。 “小玫姐,你这两天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还是我哪做得不对?” 李佳佳欲言又止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她是个很敏锐的人,平时哪里稍有不对她都能察觉到。 不像李玫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事要是不说出来,她根本发现不了,昨天虽然没什么异常,李佳佳就是感觉不太对。 这种感觉是这些年习惯观察周围的人,用经验形成的一种直觉,她就是觉得李玫对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从眼神到举动,都有细微的差别,不如原先那么自然,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啊,我就是放假了想和同学出去玩两天,放松放松,这三年,可也太累了。” 李玫脸上的错愕停顿了两秒,她觉得脸有些麻木,不知道还要做出个什么反应,然后开始解释,在脸上重建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 李佳佳十八岁就这么敏感的么,李玫觉得她后来飘这些年是白飘了,可她那时也不用表情管理了不是。 李佳佳试探地问话,得到的答案不知道信没信,只是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小玫姐,那你好好放松几天,这几天我在家做饭,记得赶在爸妈之前回家吃晚饭,这钱拿着。” 李佳佳示意她会帮忙保密,掏出了兜里所有的钱塞到了李玫手里,转身就回了屋。 “哎?...”李玫本来想说不用,可只来得及伸出个尔康手。 再看手里皱巴巴的一张两元和三张一元,拿了就拿了吧,昨天聚餐一人十元,剩下的几块钱是任超兜的底。 她现在兜里就只有十来块钱,身上没钱是底气真不足,她都多少年没过这样一块钱一块钱数的日子了。 可要了李佳佳的钱,回头这斯又得在父母面前告她状,李玫想了想,这锅早就背了。 不要也不能少告她状,就她出去玩不在家做饭这事就又得被说一顿。 她以前虽然花过李佳佳的钱,但真不多,而且每次都带了东西回来,吃的用的,她从来没小气过,时常还得倒搭。 李玫出门时拿着李佳佳给的五元钱,想着晚上再问张凤英要点,李佳佳为啥老有钱,还不是给完她就回头问她妈要。 她也不找中间商挣差价,直接开口要多好,今天是爸妈有事出去早了没赶上。 李玫先去了学校,这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有一种回娘家的感觉,学校的章盖的很顺利。 出了教学楼还在操场的单杠上做了曲臂悬垂,还是那个最矮的单杠,李玫不用太费劲就把自己挂了上去。 挂上去容易,坚持住难,没一会儿李玫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昨天就不应该吃那么多,她要是九十斤也不能这么累,连舌尖都顶着上牙膛在使劲。 从大臂到小臂酸胀无力的感觉一下席卷上心头,她还在心里数着秒数,手臂抖动的更剧烈。 肌肉的酸胀变成了疼痛,她很多年没感受到过痛感了,身体的耐受并没有加强,反而更敏感。 可她要坚持,别的不行,毅力她还是有些的,要不高考也不能考出那么多分。 虽然没人给她掐着算时间,但她自己在心里数感觉得有十多秒,才从单杠上下来,两个胳膊都抬不 起来了。 感觉好像比昨天坚持的时间又长了一点,其他体测的常规项目都不算难,这么一想信心又足了点,她体能其实还可以的。 明天开始早上要晨练,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听老师说估计大约一到两周的时间,先政审,然后就是体检体测。 李玫又去了社区、派出所,盖章的过程很顺利,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红印章,中心里好像被一点点塞满了。 她再没有年近三十时,对于父母养了个伪善的人在身边,既无能为力又惴惴不安的那种感觉。 她爸妈现在正当年,能挣工资还有点人脉,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是李佳佳的支柱,不会有什么危险。 等她们年老时自己也不会不管,现在还是自己不够强大,爸妈不会相信自己。 李玫回家时趁着李佳佳在做饭的时候,悄没声的把户口本又放了回去,才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李玫老老实实地和李佳佳去市场买菜,小北门市场是秦城市内最大的早市,能从早上四、五点一直卖到上午十点多。 李玫闻着早市的食物香气,听着身边的叫卖声,真的是置身人间烟火中的感觉。 她准备买个金丝饼吃,再来份豆浆,就是还得给李佳佳带份,太讨厌了。 她怎么就做不到当面笑脸相迎,背后捅刀子呢,她现在看李佳佳就觉得眼睛都脏了,还有一个来月是真不好过。 李佳佳心里也在合计,李玫这两天的态度不对,太不对了,难道是信息卡的事被她发现了? 可不应该啊,那个炮筒子要是发现早就嚷嚷开了,再说她这两天也没少试探,李玫除了脾气大了点,没什么异常的,难道是大姨妈要来了。 李玫和李佳佳一人拎着一兜菜往家走时,在楼下正好遇到了放假回家的赵礼明。 二十岁的赵礼明正是个青春阳光大男孩,1米76的身高在这个年代不矮了,正在隔壁省财经学院读大二,称得上是才貌双全。 李玫想起当年她也是爱看这样的赵礼明,可惜她开窍晚,上大学走之前,张凤英和李安华还告诉她,上大学要好好学习,不能搞对象。 “佳佳,小玫,去买菜了?”赵礼明眼见的一扫长途旅行的颓废,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突然一振。 李玫在边上没说话,先被赵礼明眼里的热度灼到,这浓烈的目光看了一眼李玫,更多的留在李佳佳的身上。 原来她以前就是个心盲眼瞎的,人家这么早就有了苗头,李玫在心中嗤笑一声。 李佳佳来家里之前,赵礼明以前很照顾李玫,李玫当时没开窍,也没受过同龄人这样的照顾。 等赵礼明的花递过来那天,她只想的起那些美好的过往,忽略了这些细节,得说她根本就没注意到过这些。 难怪后来家里给赵家送东西都是李佳佳抢着跑腿,在赵家人面前,李佳佳更是爱说话爱表现。 “礼明哥,你放假啦,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李佳佳走到赵礼明身前,脸上的开心笑容让赵礼明有些晃神。 李玫觉得自己这么多余,看这俩人之间,都快冒粉红泡泡了,她以前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呢。 赵礼明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人还很温和,用后来的话说,这得是李佳佳渔塘里排前三的大鱼。 10. 通知 赵礼明从学校坐火车到秦城四个多小时,暑假的票不好买,他是赶的早上五点多的车,一身疲惫的归家。 几个月没回家,真的是归心似箭,他不只想家,还想眼前的两人。 赵礼明看着住在他家隔壁的两朵姐妹花,什么疲惫都没有了,他在学校里身边的女同学也不少,可还是最惦念眼前的两人。 小玫是他身边最漂亮的女孩子,几个月不见好像更好看了,佳佳是他最喜欢的温柔善良性格,他觉得相处最舒服。 佳佳虽然没小玫长的好看,可接触下来那一举手一投足,都特别吸引他的目光,总能让他脸红心跳。 他其实也苦恼过,他不能当三心二意的人,这学期他确定自己应该是把小玫当妹妹,对佳佳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恩,你们高考怎么样,志愿都报哪了?” 赵礼明心里一直想着她们姐妹两个今年正是人生最重要的节点,同学和他说晚一天再回家,大家一起出去玩,他根本没考虑直接回家。 “礼明哥,小玫姐考的可好了,600多分呢,报了南大,我才540,报了中洲师范。” 李佳佳又离赵礼明近了一点,赵礼明闻到一股香味,不知道是衣服上的洗衣粉还是李佳佳身上的香味,他的脸不自觉的有些红。 李玫看着两人就差没贴到一起,聊的有来有往,她只在边上冲赵礼明笑笑,看着她们聊,即然这么挤,她这辈子可不凑这个热闹了。 “都很不错啊,你们俩可太厉害了,小玫报的哪个专业?佳佳你这也很不错,师范毕业就是老师了,中洲师范怎么也得是中学老师。” 赵礼明也不冷落李玫,但更多的关注还是在李佳佳身上,他也听出了李佳佳话里的那一丝失落。 他听佳佳说过一些在李叔家的日常,虽然李叔李婶人都不错,可佳佳的处境有些尴尬,小玫还有些任性,佳佳难免要受些委屈。 “我报的计算机专业,还不知道能不能行。” 李玫简单的说了两句,准备往楼上走,她现在看见赵礼明,有一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感觉,反正是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礼明哥,上大学是不是轻松很多,有什么要注意的?...” 李佳佳此刻化身了人形五百问,两人在李玫身后聊得热火朝天地挨在一起往楼上走。 李玫上楼走到拐角转身时,看见那两人的胳膊在走动中还时不时的碰到一起,只能说她以前确实缺心眼。 李玫留心了之后,就发现很多事,从赵礼明放假到家,李佳佳连出门倒垃圾的时候都得梳好几遍头。 两人现在明显就是有些暧昧,而且按她的观察,不是赵礼明以为的自己一头热,李佳佳这是暗暗的吊着人家。 李玫摇了摇头,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可得离远点,不能再惹一身腥。 晚上李玫看李佳佳在卫生间洗漱,她赶紧进了爸妈的屋里,她可有些天没要零花钱了。 那天在外面跑一天盖章,渴了她都没舍得买饮料喝,最后买的最便宜的矿泉水,虽然最近没什么事,可兜里没钱心里是真慌啊。 她妈还把买菜钱给了李佳佳,让她掂对着买,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妈,我想要点零花钱。”李玫憋的面红耳赤的,她都多少年没问她妈要零花钱了。 张凤英看着李佳佳在卫生间,李安华出去买烟还没回来,觉得这不正是教女的好时候。 “小玫,你下次和同学出去领着佳佳一起,你说你自己出去玩还花妹妹的钱,多不合适。” 张凤英压低了声音和李玫说着,这是自己生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要是换成李佳佳,她不会多说,不过那孩子也懂事,根本就干不出这样的事。 张凤英的话让李玫感觉很熟悉,这是啥时候又被告了黑状,不过她也习惯了。 “她没说想要一起去玩啊,那天她说想回家吃妈炖的排骨,怕我钱不够就把身上的三块五给我了,噢,对了,今天还给了我五块,妈,你是不是给的买菜钱有富裕。” 李玫一下就想起来李佳佳这几天可比平时大方不少,她给了自己这不到十块钱,估计手里的更多。 既然她妈说到这儿,她得把自己收到的钱数给报一下,别以为自己是花了好多似的。 “佳佳不去玩那是懂事,想给家里省钱,哪像你一天手缝那么宽,钱都花光了回来的吧?” 张凤英白了李玫一眼,自己闺女什么样她还不知道,可不是知道省钱的主。 李玫想想自己以前,确实没什么攒钱的计划,可她也从来不乱花钱的。 比起李佳佳,无非就是多买支漂亮的笔,多买两个好看的小发夹子之类的。 她确实做不到像李佳佳那样,说为了给家里省钱,把长头发剪成了短发,说是这样又省洗发水又省头绳钱。 “我还好吧,也没铺张浪费过,我这高中三年也就和同学吃过这一顿饭呐。” 李玫还是得给自己辩解一下,毕竟她也是长了嘴的,前世她不光说不过李佳佳,生气时也不解释。 她得改,生闷气有啥用,就能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哎,你这孩子,我说一句,你说三句,你都十八了,是大姑娘了,多学学佳佳,心里知道记挂着家里人。” 张凤英觉得和李佳佳比起来,李玫确实不太替别人着想,这还是说得好听点的,不好听的就是孩子有点自私,都是她和老李从小惯的。 李玫张了张嘴,感觉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以前她就总有这样的无力感。 她小时候虽然家里不是多有钱,可也没为钱为难过,后来家里两个孩子,爸妈也没让她俩觉得家里有多困难。 她也不是想不起来别人,但也确实做不到心细如发,她是像个男孩似的有些粗心的人,平时根本想不起来那些小细节。 “妈,非得嘴上说的和花一样才是记挂么?我这嘴你还不知道?硬的能铲地!” 李玫又没忍住,让她说点风凉话都比让她说软乎话强,她就说不出口那些个撒娇的话,她妈养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的。 “哎,你不好学学,以后出社会,嘴甜不吃亏啊!这钱省点花。” 张凤英点了点李玫的脑门又把话头往回拉,毕竟是个女孩得给留些脸面,也不好再往深了说,她拿了十块钱给李玫。 “行,妈,我收拾一下洗漱去了。” 李玫嘴上应着,原来她妈这会儿对她就有偏见了,这不话里话外说她自私不管 别人呢么,这一通连说带哄的。 张凤英叹了口气,她的话小玫根本没听进去,这孩子怕是纠正不过来了,这个性子以后可咋办呐。 李玫回屋后也叹了口气,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再忍个月八的,她就自由了,不管是军校还是南大,她都能离开这些家长里短。 李安华和张凤英无论在单位还是在街坊邻里口中都是厚道人,厚道人有时候会委屈自己的亲人,就用他们口中的公平、谦让。 李玫以前一直执着的想爸妈能偏爱自己,关于李佳佳的问题,真的是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 最后在父母那就得了一个小心思多,处处计较的评价,可能她就是小心眼吧。 当然父母也不是偏心到一点也不替自己考虑,她那时候就是生气,爸妈他们怎么能这么想自己,不相信唯一的骨血。 李安华和张凤英让她是断又不能断,亲又亲不了,后来是时间让她放过了自己,其实很简单,只要对爸妈没有那么多期待就好。 七月末的天气越发的炎热,今年夏天还比往年要热一些,这几天家里的风扇吹的都是热风。 饭桌上李家四口人各有本事,李安华擅长过油的菜,张凤英做的炖菜特别香,李佳佳拌的凉菜味足。 至于李玫,她特别会吃,眼看桌上另外三人热的食欲不振,她夹了一大口豆角,以前不爱吃的五花肉,这会也吃的香。 “咚、咚、咚。”门敲响时,李玫刚塞嘴里一大口菜,赶紧又扒了口饭。 桌上剩下三人都放下了碗筷,家里四个人面面相觑,晚饭时间,家里基本没怎么来过人,这会是谁? 李佳佳先站起来去开门,门外是个中年女人,她化着淡妆,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身连衣裙,看着就挺精神,但这人她不认识。 “你好,是李玫家么?”来人很礼貌的问,看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虽然看着有些普通,但能报军校的姑娘可不一般。 “你好,是的。”李佳佳应了门外的人,回头就喊人,“爸妈,小玫姐,是找小玫姐的。” 李佳佳心里百转千回,这是谁,找李玫干什么,看对方的表情和情绪不像坏事,最近失控感越来越强烈,她很不喜欢。 “你是?找我家小玫有什么事?”李安华站起身从餐桌走到门口,脸上有些疑惑,这人他也不认识。 “我是街道的,你家孩子不是报了军校么,通知你们后天上午武装部来政审,家长得在家啊。” 来人是街道的办事员,她按着地址找到李家,这时间也着急回家吃饭,很是爽利的说出了来意。 她有些羡慕的打量着坐在餐桌边的女孩,这年头大学生是让人羡慕的存在,尤其还能报军校的,这孩子看着就精神。 “军校,你是说李玫,她报了军校,要来家里政审?” 李安华一时没反应过来,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对方的话,实在是没有一点心里准备。 边上的李佳佳更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连嘴都没闭上,这个事确实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李玫平时不是一个能藏住心事的人,更何况这么大的事,事先竟然一点征兆都没有。 张凤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觉得自己听错了,她那个娇气的闺女,报了军校? 11. 家访 李家的房门关上后,其他三双眼睛都紧盯着李玫,三个人心中所想虽然不一样,但都是同样的震惊。 “李玫,你怎么不和家里商量,什么时候又想报军校了?” 李安华心里一顺间怒意都到了嗓子眼,声音控制不住的增大,音调也高不少。 他这些天给她前前后后研究学校专业,这孩子说报军校就报军校了,根本没和他提过。 这是叛逆期到了?他怎么就生不出佳佳这样听话懂事的孩子呢。 他是个当兵的出身,在部队那些年,他从一个啥也不懂的义务兵摸爬滚打干到连长转业,那些苦他都吃过。 如果李玫是个儿子,那他可能早就给他谋划着怎么去念军校,可女儿他从来没想过。 他是个骨子里有些传统的老兵,部队里就应该是个铁血军营,除了军医有些女同志,其他岗位基本都是男兵,女兵没优势也没发展。 “小玫,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省心,那部队是那么好去的么,你哪能吃得了那样的苦?这可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 张凤英眼中有着焦急,她当过军嫂,跟着李安华担过心着过急,部队说来任务就出发了,人一去多久没信儿都不好说。 李安华一个大男人她那时候还担心的吃睡都不踏实,这一个女孩子,还是个被她们养的娇滴滴白嫩嫩的小姑娘,可怎么得了。 “小玫姐,你,你是不是不了解部队的情况,女生是要和男生一起训练的,要不政审的时候你再和老师好好说说,还是去南大吧。” 李佳佳在边上小心的说了句,眼中满是担心的看着李玫,心里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李玫要去军校,出来不就是军官,这还继承李父的志愿,那怎么能行。 这个家里虽然平时小事都是张凤英说了算,这么些年也没什么大事,但其实家里的主心骨还是李安华。 三个人急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李玫都不知道要先从哪说起,但她也有心里准备。 “爸,妈,我挺喜欢军校的,我爸以前穿军装的照片多帅,而且军校不用交学费。” 李玫现在才十八岁,要说自己也可以吃多少苦眼前几个人没一个能信的,她自己知道就行。 “小玫,佳佳,咱们家能同时供得起你们两人一起上学,不用为了学费的事将就,将来上学了生活费也别太省,但也不能乱花。” 李安华说别太省的时候看了看李佳佳,说到不能乱花就把眼光挪到了李玫身上,面上的柔和变的严厉了很多。 他到现在虽然被惊了一下,可也不太相信李玫能去得上军校,还是觉得就是孩子的一时兴起。 那么多有准备的考生都去不上,李玫这临时起意的怎么去得上,想想报考那几天,两人一直商量的是南大。 他很确定这孩子至少在报志愿的头几天还没想过要上军校,李安华揉了把突突跳的太阳穴,果然儿女都是债啊。 “再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突然报了军事院校,是学医么?” 李安华想想能招收女学员的院校和专业,也就学医还能好点,别的专业在部队发展,不是说性别歧视,但现实就是男兵要有优势。 “我报的信息工程学院,通信工程,爸,我就是试试,要是不行,还有南大呢。” 李玫脸上有些故做轻松的表情,她这也是在安慰自己,她也不确定能不能行,她生命里的后十五年,确实没有什么如意的事。 再说名都报上了,后天来家访,按老李对那身军绿色的感情,他场面话一定说的很好看。 李安华皱着眉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心里在想着李玫想法的可行性,要是真的行呢? “老李,这怎么能行,小玫一个女孩子,要是当了兵,那一年年的不能回家,可能还会有危险。” 张凤英看李安华不说话就知道他心里有了一丝的活动,可她不想自己的闺女去军校,尤其是这样的心血来潮,早晚会有她后悔的时候。 “爸妈,我想去试试,我喜欢那身绿军装。” 李玫知道她爸的心里一直以来的念想,如果当年不是大裁军,他是舍不得那么早就离开的。 李佳佳在边上没再说话,她想着这几天李玫的变化,原来是憋着这么大的事。 听到张凤英说一年年的不回家,李佳佳的眉尾稍稍动了一下,不能回家好,她可以天天在家和李家父母培养感情。 可再看看李安华的样子,这不就继续衣钵了,虽然她不太看好李玫,可万一要真干出什么名堂来,那这个家里她还有什么位置。 李佳佳想到这低下了头,再抬头时眼圈都红了,脸上的表情有愧疚、有难过,还有心酸,反正就叫一个五味杂沉。 至少李玫看了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白飘了,这表情她是整不出来。 “小玫姐,要没有我,你就是南城那一年三千块学费的学校也去得,爸,妈,我不去上大学了。” 李佳佳说这话时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把李玫看的都不知道下一句说什么好,这实力就应该去演艺圈发展。 “佳佳,你可不能这么想,小玫,你是故意填军校这么说的?我和你妈从来没说过咱们家供不起你们俩上学吧?” 李安华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李玫是真想去上军校,还是为了和佳佳别苗头。 “爸,我说啥了,怎么李佳佳说上师范省学费就是好人,我说上军校免费就不对了?” 李玫知道自己不如李佳佳会说话,能拿捏场面,这东西真是天生的,她想要怎么做和做出来的,就不是一个效果。 “你,你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李玫,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上军校?还是就想这么填一下,然后故意回家说学费的事?” 李安华有些锐利的眼神紧盯着李玫,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知道闺女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可他不太相信到了能利用自己那点念想的地步。 “我怎么还不是真想去了,爸妈,你们只要后天的政审配合一下,然后就看我是不是真的想去吧。” 李玫也是无语了,什么用魔法打败魔法,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方法,一点也不适用于她。 她这个性格要是个男人,搁古代能当个猛张飞,但就算活二百岁也当不了刘备,拿捏不了人心。 晚上十点,主卧里李家两口子躺在床上都有些失眠,今天这事让他们觉得自己了解的孩子失控了。 “老李,你说要是小玫真的去了,然后发现自己吃不了那份苦可怎么办?” 张凤英之后的话没说,但她知道李安华都明白,要是李玫真的作上了,到时候非要回来,那前途不就 毁了。 “你觉得她是真的想去,还是想出风头,想表示她也和佳佳一样想为家里省钱?” 李安华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想了一晚上了,想着这些天的事,最后想到了这些,不等张凤英消化这些,他接着又小声说。 “她填志愿的前一天还和咱们畅想去南大的事,我私下问了佳佳,她们在学校互相检查时小玫都没填过提前批志愿。” 李安华想起傍晚李玫去卫生间时,他问了李佳佳,李佳佳当时有些为难的回答,还有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个敏感的孩子也应该想到了,但她什么也没说。 “小玫怎么会这样,她以前没有这么多小心思的?” 张凤英有些不太相信,她闺女小时候可可爱爱的,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现在怎么会这些弯弯绕了。 “如果真想报军校,真觉得军装好,那至少要有迹象吧,她长大了,人都会变的,你私下里也多开导开导,哎,也可能是天生的。 李安华一直相信有些习惯是后天形成的,但有些性格是天生的,只是以前小,他们可能是没看出来。 真心实意想去军校,不说提前多长时间准备,但也不能是临时起意的。 他们单位同事家孩子前年想报考军校,准备好长时间也没去上,当时同事是天天陪着孩子早起晨练,最后出结果时爷俩都哭了。 两个挨在一起的人都没再说话,张凤英还是有些消化不了,但李安华说的她觉得很有道理,也是她必须得面对的现实,闺女长歪了。 周四上午九点多,敲门声响了起来,李玫第一时间去打开了门,她开门的时候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开门就看见了班主任老赵,他身边还站了两位穿制服的政审老师,一位穿军装精神抖擞,一位微胖的穿警服的民警。 “赵老师,两位老师好,快请进。”李玫赶紧问好,然后让到一边,让三个人进了屋。 李家今天收拾的不是一般的整齐,李安华嘴上说着这个那个的,昨天晚上都按以前在部队的标准收拾的家里。 张凤英更是洗了水果,又给准备了茶叶,把人迎进来坐下,一家人都有些紧张。 “大家别紧张,这是武装部的王干事,主要就是聊聊基本情况,李玫同学的父亲也当过兵?” 开口说话的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老张,他看着李家四口人全都正襟危坐的,笑着开了口,先找个话题做突破口。 “恩,是,我以前当过炮兵,还参加过南越战争,后来大裁军,就转业到了市府的综合科,大家吃水果。” 李安华提起部队的事,果然好了很多,其实屋里就他不应该紧张,看到那身绿军装他亲切的很,可涉及到孩子的事,他还是紧张了。 “不用忙,李玫同学报考了军校,按照程序我们来家里实地走访,你们家长对孩子报考军校是什么态度?” 王干事推拒了水果,拿出笔和表开了口,看着李安华和张凤英直奔主题。 “我们非常支持孩子的决定,要真是能去上,那是我们家的光荣。” 李安华一张嘴都是对部队的感情,不管李玫是怎么想的,他态度得摆在这。 随着王干事的目光转过来,张凤英开了口。 “恩,就是这孩子被我们惯的太娇气了,五分钟热血...” 12. 体检 张凤英顿了顿,嗓音有些干哑,想起昨天李佳佳和她说的心里话,她也不想闺女去吃那份苦,政审还是要实话实说的好。 她也是为了小玫好,她一个女孩子,去了部队生活艰苦,发展又很艰难,将来转业还得面临二次就业。 “李玫平时学习成绩还行,但其他方面的自立能力确实不强,要是去了军校,怕是不好适应。” 张凤英把话说完,屋里就静了一瞬,李玫觉得自己瞳孔都放大了,这样的发言不是拉她的后腿呢么? 她妈是吃错药了?哪有挡自己闺女奔前程的,就这么不想让她去军校? 老赵也是愣了,谁也没想到李玫的妈妈会这么说,看来确实是不想让孩子念军校,这时候可不是谁都想让孩子去部队的。 现在部队的工资不高,待遇也一般,确实不是首选,听说像南大毕业留外企有人一个月能挣好几千,那是普通工资后面直接加了个0。 “李玫妈妈是担心孩子,其实李玫在学校挺独立优秀的,学习认真刻苦,你们家长对孩子也得适当放手。” 老赵是真没忍住开了口,这家长就有那不知足的,他可不是唯成绩论的老师,李玫不光学习好,为人实在直爽还挺自律的,他看着很不错。 “恩,孩子妈妈就是有点担心,孩子长这么大也没离开过家。” 李安华有点尴尬地给解释,张凤英可没告诉他会说这些,他也很意外,但老婆说得也算中肯,看来是真不想闺女去。 “李玫同学,你妈妈说你娇生惯养,你觉得自己能适应么?” 王干事手中的笔不知道记了什么,然后直接问了李玫,那张有些黝黑严肃的脸庞,让李玫紧张得嗓子发紧。 “我能,我知道军校苦,我已经想好了,很向往。” 李玫虽然声音不是很大,可音调比平时高,还有点抖,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她情绪激动。 王干事的笔下又写道:母亲有所顾虑,考生本人意愿坚定,然后看向张凤英。 “李玫妈妈,放心吧,军校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孩子过半个学期回来,你就知道了。” 李玫用眼角余光看到这行字,再听了这些话,心算是放下了不少,这应该是可以了吧。 家访的时间不长,一共不到半个小时,把人送走李家的客厅又静了下来。 “小玫,佳佳,我们去上班了,你俩在家没事可以出去玩。” 张凤英有些不太自然地说了句就急匆匆的走了,她是为了李玫好,可李玫那性子应该是不能理解她。 那孩子虽然没说话,但黑黝黝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里面好像在控诉她的不支持。 家访过后,李玫开始有计划的锻炼身体,体检大约在一周后,她每天早上都会去晨练。 六点多从家出发,跑步十几分钟到家不远的公园,然后在里面的单杠上练习。 她现在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体测的几个项目及格就行,好在她还有点底子。 仰卧起坐虽然初中体考后多年没练,但她报完志愿那天晚上试了一下,当时就做了二十三个。 练了一个多星期,挺过了最初几天的酸痛感,现在稳定在了三十个左右,一分钟28个就够合格成绩了。 800米跑用老妈的梅花牌老手表掐着简单算了一下,大约是4分钟出头,保持的还不错。 合格成绩是4分30秒,只要体测当天的表现不拉胯,这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想当年她中考时她们市是试点,第一次把体育列入考试总成绩,考试前她也是好好练了一段,体育分是得了满分的。 就是这曲臂悬垂现在还不到二十秒,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摸索着练的行不行。 李玫吊在单杠上,手臂的酸痛感越来越剧烈,这一次离及格线应该没差太多吧。 她用老妈的手表掐点可能不太准,她还得再练练,争取把时间再延长一些,总得留点富裕。 “姑娘,你这手臂的角度再小点,这样,要不你又费力又坚持不了太长时间,腿再倾斜点。” 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穿着一身草绿色的背心短裤,看着就是制式发放的。 他说话间直接跳到边上高的单杠上,做了个引体向上后标准的停在了曲臂悬垂这个姿势上。 李玫直接从单杠上下来,这位一看就是个老兵,那运作标准的像拿尺量出来的一样。 “叔儿,你这也太标准了,太稳了!” 李玫的嘴都成o型了,这大叔做完曲臂悬垂后一使劲上半身就搭在了单杠上面,然后绕着单杠旋转成了个飞轮。 大叔绕了十几个,也可能是几十个才停了下来,李玫实在是太惊讶了一开始根本没数,然后大叔从单杠上跳下来,有些凸出的肚子还颤了颤。 李玫觉得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大叔看着快五十了吧,中年发福的肚子凸出还能这么灵活,部队是这么神奇的地方么? “叔叔,你这也太厉害了,是军人么?”李玫喃喃着问出了口,声不算大,但架不住对方耳朵好。 “我刚转业,现在岁数大了,不行了,才绕了这么几个。” 王亮整理了一下甩出来的衣摆,他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看小姑娘练曲臂悬垂,看这孩子练的有些不得要领,就多说了一句。 李玫按对方说的调整手臂的角度,一开始觉得有点不太适应,可几次之后就觉得确实比之前的方法能用得上力。 “叔儿,谢了,这对我帮助太大了,我报考了信息工程大学,下周体测,就这曲臂悬垂心里没底。” 李玫从单杠上下来,笑的都快能看见后槽牙,她今天是遇到了贵人点拨。 “信息工程大学,不错,以后去技术岗,普通高考生的体测很基本的,我看你这个能行。” 听李玫要去军校,这大叔明显热情了不少,他奉献了大半辈子有些不舍的从绿色军营出来。 眼前这个刚成年的小家伙正要投身军营,去创造更好的青春,真的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一个星期过的很快,体检那天李玫早早起了床,把头发细细的扎好马尾,再给那些细小的碎发用小夹子别好。 十八岁的自己头发是真不错,又黑又直,发量多的梳都不好梳,皮肤白白嫩嫩的,自己都想多摸两把。 后来单位年年有体检,空腹、憋尿这些基本流程她还是知道一些的,收拾好东西,背上自己的小包准备出门了。 “小玫,要不还是我陪你去吧!” 李安华还没出门,李玫不让他们陪着去体检,他这心里老觉得怕万一有个什么事,他们家长在还能帮 着跑跑腿。 “不用,爸,我自己能行,以后去军校,不是都得我自己,相信我吧。” 李玫谢绝了爸妈和李佳佳想要陪她去的想法,爸妈要陪她去是不放心,李佳佳什么心思可不好说。 李玫到了体检的秦城中心医院,今天人不多,但清一色的是男生,女生基本没有。 军校招生本就名额少,比如信息工程大学在中洲省只招五个,而秦城只是中洲省内的一个中型地级市,政审体检又会劝退不少人。 李玫不知道报考军校的是否都在今天体检,她只看到了十来个人,她就是那唯一的女生。 扫过在门口等着的人,她一眼就看见了任超,这人来的比她还早,也是自己来的。 “任超,来的这么早?”李玫走到任超跟前,看着他有点紧张又有点不太自然的表情。 “李玫,早啊,空腹了哈?哎,怎么还不开始呢。”李超打了招呼,又在原地微微的搓了搓脚,不知道是不是晒的脸上有些红。 “恩,不是说,7点半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呢。” 李玫看着任超这样有些不解,她这位同学可不像她临时起意,这是真的从小就树立的梦想。 难道是太紧张了?任超的心理素质还是可以的,同学两年大考小考表现的都不错。 “不行了,我先去厕所。”任超跑都不敢迈大步,一溜小跑着去了厕所。 李玫有点错愕,失笑的摇了摇头,原来是急的,可惜离开始体检就剩十多分钟,看来一会得猛喝水。 没一会任超一脸丧气的回来,手里拎了一兜矿泉水,这是准备从头再来。 “李玫,给,一会抽完血喝。” 任超从透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李玫,袋里还有三、四瓶,看来他是真打算一会儿猛灌水。 “谢了,不用。”李玫一边摆手一边还退后了一步,她现在也不想看到水,更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是强忍着呢。 好在昨天晚上睡前她就没敢像平时一样喝水,就为了今天做准备,她可真是个小机灵。 很快体检开始了,先是排队验血,看着前面的大个子坐到抽血台前,李玫还在研究抽血的小姐姐手法怎么样。 前边这个一米八出头的小伙,居然扭过头不敢看,李玫在心里偷笑,这人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了,看那捂着眼的手,是不是还哆嗦了。 抽血结束后是视力、身高体重的一些基本检查,李玫都快憋不住了,好在都结束了,开始做B超。 她对这个不太懂,不知道腹部和妇科的有什么区别,两辈子她从来没做过妇科B超,想来都是B超,做完就可以去厕所。 李玫听到喊下一个,她赶紧直接走了进去,看着里面两个大夫坐在机器前面。 “脱鞋躺床上,把衣服撩起来,露出肚子。” 有些冷的声音响起,女大夫天天面对这么多的患者,情绪已经没有任何的起伏了。 “噢。”李玫应了一声,乖乖的躺上去,把肚子露出来,耦合剂涂上来时,凉的李玫一激灵。 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个东西为什么这么凉,这八月份气温这么高,难不成是冰箱里拿出来的。 “恩?”大夫看着屏幕单音节上扬的疑问,让李玫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她前世入职体检可没毛病。 13. 出成绩 李玫最怕大夫检查时这样,估计没人不怕的,她才十八,内脏应该没毛病吧。 以前妇科检查她是没做过的,可直到29岁,她都很正常连个痛经也没有过。 再说这会她感觉大夫检查的是五脏六腑,还没到小肚子,她开口的声音都有些紧。 “大夫,我有啥问题么?” 李玫觉得自己的么字都抖了,她应该是没什么大毛病,但她听说老李单位同事的儿子就是肺上有个钙化点没走上的。 “你早上憋尿了?肝都看不清,你得先排空,然后再回来重做!” 大夫拿着仪器又在李玫肚子转了两下,直接放弃了,这膀胱太充盈,挡的实实在在,怎么也看不清。 “啊,那憋尿的项目咋办?能先做么?做完我把尿排了再查这个?” 李玫这下傻眼了,她这不是还不如任超了么,想让大夫给变通一下。 “不行,规定就是先做腹腔B超,快去吧,下一个。” 女大夫根本不给时间让李玫再做什么辩解,拿了几张手纸放在李玫肚子上,直接喊了下一个。 看大夫开始清理她的仪器,准备给下一个人检查。 李玫张了张嘴,眼看门开了,赶紧擦了肚子上的耦合剂,把衣服放下来。 她这个大聪明,想的挺好的,这下做蜡了,现在去上厕所,她也得去买一大兜子的矿泉水了。 李玫和任超一起在走廊里面喝矿泉水时,已经有人开始去做检查了。 “李玫,你怎么也喝这么多。”任超已经喝完一瓶了,可还没有感觉,哎,这事闹的。 “别提了,刚才肝脏检查,大夫让我先去上厕所,这悲催的。” 李玫有点绝望的又喝了一大口,把自己刚才的事说了出来。 “噗嗤,呵呵,你这白计划了啊,还不如我。” 任超终于笑出了声,本来他觉得自己挺悲催的,还有些着急,现在有人比自己还惨,他这心里好受多了。 “大哥就别笑二哥了,咱俩师出同门的好不,老赵指定是有点说法,要不教出来的学生咋都这样呢。” 李玫都开始把这点事往班主任老赵身上靠了,可怜的老赵在单位打了个大喷嚏,震的头上一缕地方支援中央的头发都掉了下来。 “这大热天的,哎,也不知道那两体检的顺利不?” 老赵赶紧把头发扶上去放好,想起今天去体检的两个孩子,要是差不多的话,自己班里要出两个军官了。 他的两个学生这会已经尴尬的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先是男生进去查体,这是集体一起进的。 就剩李玫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哎,这集体项目,到她这也变成个人项目了。 屋内的男生们听着脱衣服的口令有些犹豫,但也都红着脸开始脱,虽然都是男医生,但脱到只剩内裤还是挺尴尬的。 在一个隔断后面排号进去,任超本来只有不好意思,但听着前一个进去的情况就紧张了。 一个男医生的声音传出来,“把内裤脱了,深吸一口气憋住。” “你这个是重度精索静脉曲张,不合格。去那边领表,后面的不用查了。” 男医生温和却又坚定的声音,说出的内容却让屋里排队的所有人都感觉身上发冷。 “大夫,你说我什么病,我平时什么感觉也没有啊,您再看看呢?” 一个小伙又急又慌的声音传出来,这病别说他没听说过,后面排队的几个人也都没听说过。 “你让父母领你去专科看看,一个小手术,一两个月就恢复好了,去吧。” 大夫坚定的声音传来后,一个皮肤黝黑,个头中等的男孩红着眼圈拿着表走了出来。 任超一下就紧张上了,他后面那个大个抽血都怕,这会更是把尴尬都忘了。 李玫看着一个挺壮实的男生哭着就出来了,别人都没出来,出来这个是没通过,她心里也挺忐忑的,这个事她还真没把握。 这男生看着挺正常的,外科查体是脊柱、关节、下蹲不正常了?还是有皮肤的问题? 李玫摇了摇头,这也不是能猜测出来的,一会问问任超。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男生依次从里面出来了,任超是第三个出来的。 “哎,任超,刚才那个因为啥啊?我看哭着出来的。” 李玫不得不承认,心里年龄大了的人确实比以前八卦了不少,再说这谁能不好奇呢。 “呃,我不知道,单独检查的时候说他不合格的。”任超听到这问题,脸都红了,这尴尬毛病的就别提了。 李玫看任超的表情,还真看明白了,这是不好说的部位,这年头尤其他们这十几岁青春期的大孩子,两极分化的严重。 那真是开放的真开放,但只是个别的很小一部分,大部分是真保守,他们班里不好意思和异性说话的男生女生大有人在。 李玫听到一个女医生喊她的时候,赶紧快步推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已经变成了两位女医生。 只她一个人,当听到脱衣服的要求时,她也说不好是人多更尴尬还是人少尴尬。 她有些放空自己,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让弯腰就弯腰,让伸手就伸手,让下蹲就下蹲。 把所有的检查做完,也没有什么异常,李玫知道自己体检通过的可能性很大,剩下的血常规尿常规结果还得等两天才能出。 今天的项目都合格了,李玫神经算是稍微放松了一半。 下午的体测在武装部,李玫两辈子也没来过的地方,每个人四个项目,男生先开始,任超完成的轻松愉快。 女生就李玫一个,工作人员也没为难她,连上单杠都有垫脚的,她这次感觉自己发挥超常。 李玫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回想着从报志愿到现在,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好像有一股子运道在里面。 之前她真的就只是临时起意,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想着不行还能去南大,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家里这几天虽然父母什么都没说,但伙食天天有肉,今天红烧肉,明天牛肉土豆的,这年头一般家庭可是不敢这么吃的。 就是李佳佳也一点动静也没有,静的李玫感觉有些不踏实,就差睡觉没睁一只眼了,这两天她看见李佳佳冲她笑,都觉得对方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手脚。 三天后,李玫给武装部打电话,她的化验项目也顺利通过。 七月份过的很快,到25号时,高考成绩出分了,李玫和李佳佳一起去的学校。 学校门口的公告栏早就围了个水泄不通,学校在那贴了一水的大红纸,上面毛笔写的大家的姓名成绩和排名。 “李玫,你考的老好了,612分,成绩全校第九,除了清北,估计哪都稳了。” 刘丽娜刚从里面挤出来,看见李 玫就直接过来了,眼里全是羡慕。 李玫之前的模拟考试基本都是580多,这回是真超水平发挥,全班都羡慕的很。 她这话一出口,李玫还没来得及开口,边上李佳佳笑的嘴角的孤度都有些变形。 不知道是气李玫考的好,还是在想她涂了报名卡,考的好了也没用。 “小玫姐,恭喜,我挤进去看看啊。”她心里急,不知道自己的成绩如何了,人多她也得使劲挤。 “608?谢谢,刘丽娜,你考的怎么样?” 李玫看着刘丽娜挤的脸通红,头发都汗湿的粘在脸颊边,她就不打算再往里挤一回,再说一会还能去班里领通知单。 她和刘丽娜聊上了,这人挤进去看了一圈,不只看了自己的成绩,全校前几名她都知道。 “我考了531分,没到一本线,嘿嘿,也算正常发挥。” 刘丽娜笑的心满意足,她考上大学了,这分数比自己估算的还多三分。 李佳佳在人群里费力的挤了进去,开始从前往后的找起了自己的名字。 前面她没细看,她估算自己的分数是550分左右,看到了第60名的分数是560多分,她的呼吸变的粗重。 李佳佳开始认真的看,她再怎么样也才十八岁,在这样关乎命运的时刻怎么能不紧张。 可看到了第70名的552分,还没有自己,她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模拟考是考了560多分的,高考时发挥的不太好。 想到这她就更生气,凭什么李玫就超水平发挥,她就发挥失常了,平时她更刻苦的。 想想她都比李玫睡的晚起的早,可李玫呢,好像没怎么用功就比她学的好。 平时两人成绩差距其实也不算太大,就二十分左右,可高考怎么能差这么多呢。 终于她在542那里看到了自己的成绩,比预估的少了11分,怎么会这样? 虽然她报的中洲省师范大学是够了,但这还能走上最好的专业么?如果是调剂到她不喜欢的地理、生物专业怎么办? 她不服啊,本来报志愿时她虽然满口说李安华帮她研究的学校和专业都很合适。 可听着李玫估的600多分,李安华兴奋的帮她选好学校好专业,李佳佳心里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反正她就是浑身上下的难受。 好在她在报志愿时做了手脚,现在就让李玫先高兴一会,有她哭的时候。 看着站在树下和刘丽娜聊天的李玫,眉飞色舞的样子真的太刺眼,哼,现在有多高兴,到时她就得有多难受。 “小玫姐,太好了,你这成绩,不论是信息工程大学还是南大,都应该是稳了,我和爸妈都为你高兴,到时候咱们上了大学也要通信。” 李佳佳笑着走到树下,她要多恭维李玫,记住她现在的样子,等她落榜时再安慰她。 “你怎么样,中洲师范没问题吧?” 李玫记得李佳佳是上的中洲师范大学的地理专业,她报的英语专业这一年很火,李佳佳以两分之差被调剂到了地理专业。 虽然也不如意,但比起李玫,那还是好不少,李佳佳当时心里虽然也不高兴,但这一对比又觉得也还不错。 “才542,不知道能不能行,哎。”李佳佳脸上有些惆怅,心里想的是李玫一定要比她还惨。 14. 录取通知 成绩出来后就是等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家里的气氛可以说是日渐浮躁,尤其是到了八月份的时候,李安华上班都有些心神不宁。 两个孩子的录取通知书收件地址都留的李安华单位,没哪比政府部门的收发室更稳妥。 今天周五,从今年五一开始国家正式实行双休制,李安华周末虽然有些忙碌,但注意力还是有些分散。 眼见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下班了,今天没有通知书,那就得等下周一。 不知道李玫到底能不能行,军校啊,他当年要是有这样的起点,简直不能想。 李安华这些日子心里又有期盼,又不敢有太大的期望,他觉得自己比家里两个孩子还要焦虑。 “李哥,文件给你,听说你家里两个闺女都上了本科线,老大考了600多分,太羡慕你了。” 来送文件的同事笑着和李安华聊了几句,他是真羡慕李安华,这年头大学不好考,普通大学生都让人羡慕,更别提重点大学了。 他家里的孩子现在上了初中,感觉好像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以后怕是走不了这条路。 看看李安华,虽然本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副科长没再进步,但教孩子是真有一套,连收养的都能考上大学。 “哎,王啊,这通知书没来,心里没底啊,我都失眠好几天了。” 李安华揉了把脸,眼见着黑眼圈都出来了,今天都是8月12号,等下周一就是15号。 8月中旬军校的通知书还不来,那就是没戏了,按录取顺序开始一本院校的录取,在单位他都没敢说闺女报了军校,怎么都感觉希望不太大。 “李哥,这还没到时候呢,怎么也得二十来号才能来呢,孩子那分数南大够用了。” 小王听得心酸的不行,南大啊,他想都不敢想,自家孩子现在初二,在班里得排个三十来名,将来他给出钱开个小店吧。 小王走了,办公室里的两位同事也凑过来和李安华聊几句,每年的高考都是大家的热闹话题,尤其是办公室同事家里有考生的时候。 “李哥,得采访采访你,这孩子学习都是怎么教的,我儿子都初三了,还天天去打球,愁死人了。” 办公室里唯一的女同事张倩,儿子也上了初三,正是要劲的时候,能不能考上重点高中在五五开之间。 他们计委综合办公室里,除了李安华这个副科长,还有三位科员。 除了新婚的小陈外出不在,剩下两位同事,一个孩子上初三,另一个孩子上小学四年级。 “男孩开窍晚,有后劲儿,你严管他一年,把重点考上,以后肯定没问题,我看你儿子挺机灵。” 李安华见过两回张倩的儿子,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活泼好动的男孩,那就差好好管教了。 “就是,倩姐,我闺女才是真的在学习上没天分,昨天我在家辅导暑假作业,就一个混合运算,讲了三遍都没听明白。“ 科里另一个年轻些的科员谢征三十出头,想起自己家的女儿,心里梗的不行了。 不用像李哥家的女儿那么优秀,能像倩姐家的孩子那样也行啊。 “小谢,你闺女才四年级着什么急,我家小玫那么大时就知道玩呢。” 李安华觉得这些个后进的家长可比他们这一届家长卷多了,才小学四年,他那时候干啥呢,根本没想过要抓孩子学习。 李安华眼看着要到下班点,眼里的点亮算是灭了,军校估计是够呛,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去普通院校的好。 李安华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手里的活干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个来小时,喝点茶水缓解下心情。 他刚添了点水坐下准备喝,桌面上的座机响起,李安华接起电话还在想,这都要下班,可别是来活了。 “李哥,有你的挂号信,看着像是孩子的通知书下来了,信息工程大学招生办。” 收发室小赵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时,声音清亮,吐字清晰,可李安华觉得自己好像没听懂。 “小赵,你说有我的信,是通知书,信息工程大学!” 李安华像个复读机一样跟着说,已经没有什么自己的思维,脑子里翁翁的,通知书真的来了? 他放下电话一下就站了起来,椅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吱嘎的发出一声刺耳声响。 李安华快步走了出去,他的步伐是越来越急,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跑起来。 办公室里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刚刚李哥说的啥,好像不是南大啊。 李安华签了字领到了这个比平时信件大了一圈,也厚了一倍的信封,拿在手里都觉得烫手。 “李哥,闺女上军校了?出来就是军官呐,恭喜!” 小赵一脸的羡慕,女军官啊,想想就觉得英姿飒爽,他当年也想当兵来着,可惜体检没过。 “谢了,小赵,我先回去了。”李安华哪还有心思和别人寒暄,现在就着急想回办公室把大信封拆开看里面的通知书。 办公室里李安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小心的拆着信封,他不想粗暴的撕开,沿边缘用工具刀缓慢的划开。 从里面拿出一张大红色封皮的通知书,上面印着信息工程大学,打开就看见了李玫的录取信息。 李安华手都抖了,他其实一直没报太大希望,并不觉得自家闺女真的能被录取。 9月1号报道,离开学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了,他得给孩子讲讲在部队的事,可不能再使小性,成天计较些小事。 “李哥,不是南大啊,信息工程大学?”谢征和张倩围上来看着录取通知书,学校太超出预期,谢征惊呼出声。 “哎,孩子自己填着玩报的,本来也没抱期望,没想到还真上了。” 李安华是听人说胖,他还喘上了,就是嘴角怎么也压不住,李玫性子再怎么歪,这学习是没的说。 “恭喜恭喜。”谢征看着通知书羡慕的不行,嘴上恭喜着。 “恭喜李哥,家里要出军官了。” 张倩也不落于人后,虽然她觉得小姑娘咋去那呢,怕是要吃苦头,可还是羡慕,她家的还不知道以后能怎么样。 李安华把通知书小心翼翼的收好,找了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好,仔细拿着下班回家。 李佳佳和李玫在家一起把饭做好了,李玫虽然讨厌李佳佳,但她也得吃饭,让她坐着等别人做,她还真不得劲。 再说李佳佳一个人做饭,她现在还真是放心不下,尤其是最近李佳佳太平静了。 这人是真沉得住气,这哪像是个高中生,再过十年李玫怕是也做不到。 李佳佳还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她心里是有些暗喜的,李玫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有 来,是不是她干的那事起效了。 看李玫今天坐立不安的样,她就说李玫会有这么好的命,临时起意也能成? 凭什么呢,她活的这么艰难,小时候爸爸在部队,妈妈对她不好,爸爸没了妈就走了,扔下她在亲戚间讨生活。 李玫的幸福衬托的她太不幸了,为什么李玫什么也不用做就幸福呢? “哎呀,是不是有点糊了,佳佳,还没熟么?” 李玫不会炒菜,只能打下手,今晚做的红烧肉炖土豆豆角,把菜放到锅里,两人就进屋看电视。 李玫的鼻子是家里最灵的,没过多久就觉得有点糊味,是锅里菜糊了的特殊香味。 两人赶紧跑进厨房,李佳佳打开锅盖,锅里的菜已经没汤汁,糊味也更大了。 “哎呀,火大了,我刚才看电视太投入了,没看住点。” 李佳佳赶紧把菜往外盛,糊的不大,还挺香的,李玫虽然看不上李佳佳,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菜做的不错。 “豆角焦点更好吃,我在外面就闻着香味了。”说话间张凤英开门进了屋,她每天坐公交车上下班,大约二十多分钟。 她刚进屋把鞋脱下来,李安华就拿着文件袋进了屋,眼见的整个人兴奋的不行。 “英子,小玫,你录取通知书到了,快点过来。” 李安华说着进了主卧,把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信封递给了随后进来的李玫。 李玫听着李安华的大嗓门,还感觉有些不太真实,直到通知书拿在手,她才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 “李玫同志,经全国普通高等院校统一招生考试、政治审查、体格检查及全面考核,省招生委员会批准,你已被我院通信工程专业录取为本科学员。” 看着上面的内容,摸了把红色的印章,她是真的被录取,真的不一样了。 从重生回来开始她这心就一直没底,不仅担心自己的前程,怕重蹈覆辙,又要防着李佳佳,连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睛。 可现在她所做的努力开花结果了,手里这份通知书虽然很轻,可在她心里重若千斤。 李玫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湿润,边上李安华和张凤英两口子心里五味杂陈,他们真的没想到李玫这事能成。 “小玫,妈替你高兴,但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军校很辛苦,比你能想像的辛苦很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坚持下去。” 张凤英自认一向是对事不对人,尤其是自己的孩子,她更是了解,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她虽然也高兴,但更多的是担忧。 “说句不好听的,无论如何一定要咬牙坚持下去,可不能半途而废。” 这是张凤英最担心的,如果真的半路坚持不下来要退学怎么办? 李安华这会也算有些冷静下来,听了张凤英的话感觉自己确实这一路都太上头。 “你妈说的对,今年地方大学是最后一年包分配,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好好走,每天的晨练要坚持,明天开始我教你整理内务。” 李安华以前也没认为李玫真能走上提前批,眼看着离9月1号开始还有十几天,他得好好教教。 这三个人各有各的想法,谁也没注意到李佳佳听到消息就有些失控的表情。 她也没想到李玫真的会被录取,涂改信息卡的办法没行,怎么会这样? 15. 高调 李佳佳回了自己屋,关好门就直接扑到了床上,两只手紧紧的拽着被子,却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一间屋子改成两间,根本没有什么隔音,她只能咬紧牙暗恨,李玫怎么这么难搞,运气真的不站她这边。 但她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人定胜天,她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这几天李安华天天下班了教李玫被怎么叠被,张凤英更是按照入学须知上的内容,帮李玫一样样捋了一遍。 李佳佳眼看李安华两口子和李玫的关系又要回到她刚来时的样子,那怎么能行? 这个学要真让李玫上出什么名堂,这家里谁还能看到她李佳佳。 一连几天李佳佳心里煎熬的像被油烹,李玫的通知已经收到了,她自己的一直没消息。 从分数出来她心里就有些担心,这两天她话明显变少,人也上火了。 张凤英眼看着李佳佳嗓子哑了,嘴上还起了燎泡,知道这孩子是怕自己的录取有闪失着急上来的火。 “佳佳,你别着急,二批录取得8月下旬才有信,你的分数没问题。” 她晚上得和老李说说,还有李玫,都低调点,要不佳佳看着心里得多不得劲。 “妈,我就是觉得心里有点没底,我不像小玫姐发挥的那么好,你说我这会不会有什么闪失?” 李佳佳一脸不安晃着张凤英的胳膊撒着娇,把小女孩的无助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几天她一边担心自己的录取情况,一边还得想办法琢磨李玫的事,能不上点火么。 张凤英一下就被激起了保护欲,李佳佳可怜惜惜的样子很招人疼,这孩子也就能和她说说心里话。 “佳佳,别担心,我问过同事,省师范的通知书得二十多号才下呢。” 张凤英的声音也不自觉的软了不少,她现在真有一种为母则刚的感觉。 李玫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难怪她妈被哄得找不着北,李佳佳头两年确实又能干又能提供情绪价值。 再看看她,不仅不会这样撒娇,这耿直的性子那样的动作和语气,是真来不了一点。 看着相得益彰的两个人,李玫回了屋,她就别进去打扰了,再捋一遍入学须知吧。 她从床下拉出自己的皮箱,用锁匙打开上面的小锁,收到通知书的第二天她就让张凤英领她去买了箱子。 现在密码锁的得二、三百,她爸半个月的工资呢,太贵了,她没好意思要。 就买了这款,张凤英一顿猛砍价,最后50块拿下,回家她就把通知书、档案、身份证...,开学要用的东西全放了进去。 她飘着时看了不少楼下妹妹的手机,短剧里什么毁资料的手段都有,虽然这么明显的手段李佳佳应该不会用,可万一呢。 看着入学须知上那条对头发的要求,再看看自己又黑又亮的头发,这是保不住了,她就没剪过短发,真舍不得啊! 等到出发的前一天再剪,能拖一天是一天,哎,她精心养护了这么久的头发。 入学须知上列明的,四季衣服、鞋、被褥、脸盆、牙缸..,大部分生活用品学校都发,她就准备一些贴身衣物,护肤品。 本来听说是封闭式管理,她还想带些吃的,可她买的薯片直接被李安华制止了。 “你要是在哪个衣服兜里、鞋里塞两块糖什么的,还兴许能行,你这鼓鼓囊囊的一包一包的,一口也别想吃着。” 李安华看着李玫那左一包右一包带气的膨化食品,都气笑了,这还用点验么,全是直接没收的命运。 “放鞋里,那还怎么吃?我可是有底线的。” 李玫一下瞪大了眼睛,虽然是自己的鞋,虽然糖都是独立包装的,但想想就觉得没法下嘴。 “你去了不用多,一个月,就会觉得鞋里可是个好地方。” 李安华看着李玫一脸的难以置信,心里笑了,依他看李玫贪吃的样,这点坚持能挺一周就不错了。 这几天也是难得的李玫和父母又好像回到从前,没有什么隔阂的时候,可这样的好心情等到张凤英晚上单独把她叫到主卧说话时荡然无存。 李安华和张凤英坐在沙发上,李玫坐在了另一侧的椅子上,不知道叫她什么事,不过单独叫脸色还挺严肃,不像是好事。 “小玫,你这几天太高调了,也照顾一下佳佳的情绪。” 张凤英虽然也为闺女高兴,可也不能让李佳佳受委屈,小玫就是不太会为别人考虑,还是说这里面有故意炫耀的意思。 想到之前安慰李佳佳时,小姑娘眼里的忧虑还有些许的欲言又止,再想想李玫平时常有的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的言语伤人。 “你是姐姐,不会在妹妹跟前故意炫耀吧?人得谦虚低调才能走得更长远。” 张凤英说着脸上表情变得严肃了不少,她这也算是警告李玫一声,做人不能得志便猖狂吧。 “小玫,爸妈都是过来人,少年得志最难得的就是能沉住气,你妹妹没有你考得好,你就更不能太高调。” 李安华把话接过,说完看向张凤英,夫妻两人对视一眼,感觉说得不轻不重,很完美。 “啊,我高调了?我这些天都没怎么和李佳佳说话吧,爸妈,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高调的,从李佳佳的嘴里么?” 李玫觉得曾经的好些个画面又重合了,她还是在爸妈心里不占上风,而且是这么早就不占什么了。 “小玫,你怎么这么想,佳佳从来没说过什么,我和你妈只是看你这几天有些张扬,想和你谈谈。” 李安华觉得有些无力,怎么只要和小玫谈她的缺点,就能扯到佳佳呢,她就不能正视自身的问题么。 媳妇说得对啊,李玫虽然学习好一点,可这性子有点歪了,她们两口子可不是只看成绩的,人品比什么都重要。 “爸,妈,我这几天在家,话说得都不多,怎么就张扬了,你们是不是太偏心了?” 李玫虽然重生之后很有表达的欲望,但在这个家里,她是真不想多说,更多的是保持着一种戒备。 “我们这几天陪你准备开学用的物品,你爸天天教你一些军营里的常识,你还觉得我们偏心,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张凤英感觉很无力,她们这几天重心都偏向了小玫忽视了佳佳,可这孩子还觉得她们两口子偏心。 “我说的不是这些,你们哪次不是听李佳佳说几句就来教育我,你们相信过我么?” 李玫这句话在心里藏了多久她不知道,但她问完这句话,感觉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本没觉得有多激动,她一直觉得早已经放下了,可这句话说出来,心里好像才轻 了一下。 以后有啥话她都直说,这感觉不错,就算把她当成个憨憨又怎样,自己心里头舒服就行。 “你这孩子,我们也没说你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么,佳佳真是什么也没说过,你对她有误会。” 李安华和张凤英经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她们生孩子之前就商量好的,是儿子就李安华唱白脸,要是女儿就张凤英唱白脸。 李玫听着她爸说的话,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还是她误会,前世她这张嘴说了十来年也说不明白。 人心里的偏见真是一座大山,是愚公也移不了的大山,她不是早就随缘了么,算了吧。 “小玫,你说我们不信你,偏心佳佳?你是姐姐,可你从不让着佳佳,妈不是说让你受委屈,可你也不能处处拔尖,总是争这抢那的吧,我和你爸只能多照顾些佳佳的委屈。” 张凤英也想讲讲她的道理,希望18岁的闺女能听进去,她和李安华一直坚信家里要一碗水端平。 看着李玫激动地掉了眼泪,她也心痛十月怀胎生下的闺女,可她希望闺女能长大懂事,她教总比以后出去让社会教好。 “我哪里争这抢那了,就多花几块钱,多吃几口吃的么?这是我家,我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在家不能吃饱么,不能正常支配自己的零花钱儿?” 李玫想想之前家里的情况,过去好多年,她记不清了,但可不是她吃了李佳佳才没有的。 她之前也不是没给李佳佳让东西,可对方总是不要,那她就吃了呗,这八成背后又有骚操作。 “你,哎,妈说的话你总是听不进去,你冷静冷静,马上要去军校,大学也是个小社会,你回去好好想想,要不以后怎么和室友相处。” 张凤英觉得自己已经是尽心尽力了,看来孩子是真有天性,不是后天能改变的。 看着李玫回了自己屋,李安华和张凤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人互相看了看。 “英子,小玫这心里是钻了牛角尖,也许上大学会好些,你说这孩子像谁,我小时候在家里从来不争这些。” 李安华老家在农村,他排行老五,上面两个姐姐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大姐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大哥是家里第一个男孩,二姐嘴甜二哥能干,老弟弟更是老妈的命根子,他在家时就躺平了。 “你不是说部队锻炼人么,也许过几年会好一些吧。” 张凤英也有些无奈,这孩子她们两口子是苦口婆心地教,可越教越歪,只能寄希望于别人了。 李安华没说话,部队是会教规矩、教做人,可这人的本性怕是没办法的。 到了八月中下旬,一、二本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了大家手中,李佳佳的通知书是8月22号寄到的。 李佳佳看着通知书上的地理专业,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她真的没走上第一志愿,被调剂到不喜欢的专业。 她估分时看自己的分超了去年的一本线,才敢报英语专业的,虽说这专业文理兼收,但理科生的计划少,分数出来比预估的少那么些她就担心要糟。 “佳佳,没关系,只要上了中洲师范,以后毕业了让你爸找人,咱们分配到二中去教地理,也很不错的。” 张凤英搂着李佳佳安慰,这英语老师和地理老师,确实落差有些大。 16. 请客 两天后的下午,班里的郑羽、周浩和刘丽娜来了家里,郑羽是李佳佳的同桌,平时和李佳佳关系不错。 “我前天收到了江城理工的通知书,明天请同学们吃饭,你们一定要来,就咱们这几个关系不错的,还有刘宁,一会去找任超和程淼。” 郑羽笑着问李玫和李佳佳,但他更多看的是李佳佳。 “好啊,我也是前天刚收到的通知书,要不我都没心思出去玩,小玫姐,咱们明天一起去大吃郑羽一顿。” 李佳佳这三天头一回露出笑模样,李玫心里感叹这是缓过劲了,心理素质真强,想想她上辈子高考的事一直到死心里都有个坎。 李玫这一个来月跟李佳佳和几个同学去过程淼家,去过周浩家,还一起爬了山,她心里一直很警惕,就没落过单。 她觉得在外面人多的时候比就两个人在家还安全些,至少众目睽睽之下,李佳佳不好出手,而且家里的皮箱也安全了不少。 “哎,同桌,你可别说你不去啊,郑羽和大家伙上门来请的,咱们开学前估计也就聚这一回。” 周浩这话说出来,李玫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拒绝,大家一起出去吃饭,自己注意点应该问题不大。 “李玫,就咱们几个,你和任超都快开学了,我还想跟你和程淼唠嗑呢。” 刘丽娜拽着李玫的胳膊撒娇,这姑娘后来去了报社,程淼当了医生,随军调动和任超去了南方。 周浩去了外地,据说是做建筑工程的到处跑,至于眼前的郑羽,听说后来出了国。 真的是以后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太少,李玫更是一次也没参加过。 李玫上大专后的同学,自从知道她600多分去了专科,没少背后议论,那些眼睛里有怜悯,有同情,有嘲笑。 可能是她太敏感了,大专期间虽然也有相熟的同学,但再也没有像高中同学这样相处自然,没有隔阂。 她前世这时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听到同学们都要去庆祝,她哪有那心情,直接拒绝后回了屋。 “好,一起去,明天几点?”李玫想想点了头,她也不能因为李佳佳,什么都不干了。 “明天中午11点,在中街的小肥羊,你们人来就行哈。” 郑羽笑着说了地点,李佳佳也说过一些家里的情况,他怕李佳佳一个人去,回家了再受气。 “好,我们明天一定准时到,谢了哈。” 李玫笑着回了郑羽,看着他和李佳佳互相看着,这眼神怎么感觉比任超和程淼之间还要热烈。 晚饭时李佳佳和爸妈提了明天的同学聚会。“爸妈,我们班郑羽考上江城理工,明天请同学们吃饭。” 见李佳佳终于情绪好转,李安华和张凤英也高兴,其实李佳佳能走上中洲师范已经很不错了。 “好啊,你们俩的通知书都下来了,是该好好放松一下,爸每人给拿二十块钱,该花就花,别啥都让人家一个人拿钱。” 李安华这几天走路都带风,现在单位哪个人见了他不说一句:“老李,你这俩孩子是怎么教育的?传授传授经验呐。” “恩,你们两人一起出去,还能互相照应,我们也放心些。” 张凤英也笑了,孩子这个假期就应该放松的玩玩,两人这样才像姐妹。 第二天两个人十点二十出的门,李玫睡了个懒觉,连早饭都没吃,两顿并成了一顿。 李玫今天就是洗了个头,脸上擦个平价乳液,清清爽爽的出了门。 李佳佳早就收拾好了,这人天天拎着个小袋子进卫生间,也不知道都有些啥能捣鼓好一会。 这年头好像也没有什么适合小姑娘的化妆品,李玫是上大学之后才对化妆品有点了解,上了班才化些淡妆。 她看出来李佳佳今天化了很淡的妆,她脸上浅浅的痘印被遮住了,嘴唇也比以前红润。 别说这人一收拾,气色都好不少,确实看着比别人多几分颜色。 小肥羊是最近两年开的一家火锅店,上下两层的店面,门脸在整条街上也是少见的敞亮。 李玫离着门口还有好几米就闻到了老汤锅底的香味,香辣香辣的味道很霸道。 郑羽穿着白T恤短袖牛仔裤站在店门口等着,远远地看见李家两姐妹就迎了上来。 李玫以前和郑羽都没怎么说过话,这人平时在班级里有些冷,没想到笑起来还挺阳光。 “李佳佳、李玫,你们来了,走吧,咱们上楼上的包间,大家都到了。” 郑羽走在李佳佳的身侧,只是打招呼的时候看了李玫一眼,其他时间眼神都粘在了李佳佳的身上。 “郑羽,大家都来了么?这里包间得挺贵吧?” 李佳佳一脸担心地看着郑羽,至于她心里是怕郑羽花钱还是在掂量郑羽的家底,谁也不知道。 “大家都在楼上,这里老板和我爸妈是朋友,能打七折,一会儿敞开了吃。” 郑羽笑着看李佳佳,越看越喜欢,这姑娘是担心他的钱包呢。 推开楼上包间的门,屋里已经坐了五个人,程淼和刘丽娜挨着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边上是任超、周浩和刘宁。 这年代挺保守的,今天程淼能挨着任超坐,还是刘丽娜故意推着她这么坐的。 “你们姐俩可是踩点来的啊,不想早点来和大家聊聊天?快来坐这!” 刘丽娜冲着李玫直招手,李玫看着那两个人走在后面,并不急着落座,她就挨着刘丽娜坐下。 “没想到大家都这么早,我俩在家还没着急。” 李佳佳笑着回了句,坐在了李玫边上,郑羽坐在李佳佳身边,直接喊服务员上菜。 “今天让郑羽破费了,把酒都倒上一起敬老郑,感谢他给大家创造了在一起相聚的机会。” 刘宁开了啤酒给同学们倒上,他平时也没多少机会喝酒,还得是郑羽敞亮,桌上都是啤酒和饮料。 “我不行的,我不会喝酒。”李佳佳摇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哎,李佳佳,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大家也不多喝,这就是啤酒,一杯啥事没有,敬这杯怎么也得是啤酒,下一杯我给你倒果汁。” 刘宁平时和郑羽玩得好,看出来郑羽的心思,就想让李佳佳和郑羽喝一个,这淡爽型的啤酒和喝水也没什么区别。 “刘宁,李佳佳不想喝你就别给倒了,喝饮料也是一样的。” 郑羽不想看李佳佳有一丁点的为难,赶紧拦了刘宁,他今天就是和大家聚一聚,然后有些话想单独和李佳佳说。 “没事,少给我倒点,敬郑羽,谢谢你请大家吃饭。” 李佳佳红着脸,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和大家一起举起酒杯。 “大家别和我客气,咱们两年同学,再这 么说我要不好意思了,我干了,大家随意。” 郑羽脸有些红的和李佳佳碰了杯,笑着一口干了杯中的酒,面不改色地喊大家开吃,下了不少的羊肉在李佳佳面前的火锅里。 同学们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是浅尝辄止,女生基本都只喝了一杯就开始喝饮料。 李玫喝了一杯其实没什么感觉,但脸上已经是粉中透红。 “李玫,你妹和郑羽?”刘丽娜用胳膊肘轻轻的怼了下李玫,小声在她耳边问,这情况别人看不出来,可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知道,没听她提起过。”李玫看着凑在一起说话的两个人,看来她后来当阿飘时了解的还不够全面。 小肥羊的肉不错,李玫吃的一口接一口,还有这个酱,后来她怎么也找不到,过了多少年都怀念着。 “一会儿吃完饭我领大家一起去玩,你们喜欢玩游戏还是喜欢去唱歌,我请大家玩一圈。” 郑羽看大家都不好意思说,干脆都玩一圈,反正都是家里开的。 李玫一口羊肉噎在嘴里,心里有些吃惊,这年头这可是大手笔。 这不是十年后,谁家有孩子考上了,办个升学宴是常态,全班近五十人,只有郑羽请大家吃了饭。 “老郑,你请我们吃饭,我们已经挺不好意思了,不能再让你破费。” 任超先开了口,他们七个人,这一圈玩下来可不是小数目,就算郑羽家里有钱,他们也不好意思这么占人便宜。 “对啊,心意我们领了。”刘丽娜也赶紧附和,光这顿火锅50块钱都挡不住。 “不破费,家里开的店不花钱,我爸都安排好了,吃完咱们就过去。” 他没说这小肥羊他妈也有参股,反正钱是不用他付。 郑羽看大家都推辞,脸上也有些泛红,平时他在班里不怎么活跃,这会感觉有些下不来台。 “老郑,你这藏的够深的啊,我可一点没看出来。”周浩看着再不答应郑羽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接上话。 不过他平时也确实没看出来郑羽家里条件这么好,大家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骑自行车上学。 噢,郑羽那辆自行车没有后座,造型有点怪,他以前还说过人家那车长的有点丑还没挡泥板,现在看是他不识货。 “走吧,咱们跟老郑借光去玩一会,反正下午也没事,咱们正好成年了去见识一下。” 刘宁帮着郑羽劝大家一起去玩,郑羽其实有些内向,他很多时候都是郑羽的嘴替。 李玫想了想秦城的小游戏厅,她虽然没进去过,但路过时也会多看几眼,几十平的面积,这暑假期间里面甚至还有不少小学生。 既然是郑羽家开的,她们就进去玩一会,应该没什么事,至于唱歌看去哪唱。 在家里还行,要是去外面就说有事先回家,外面那些小唱歌房可比后世的量贩KTV复杂的多。 任超看程淼是犹豫中有着好奇,再看剩下的几个同学,周浩已经跃跃欲试,李家姐妹和刘丽娜也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走吧,咱们今天跟着老郑去长长见识,那些咱们还真没去过,去同学家的能安全不少。” 任超替大家做了回答,这比以后自己去个不认识人的地方强多了。 等郑羽把她们领到秦城最大最有名的兄弟愉乐城时,李玫和同学们惊的嘴都合不拢。 17. 唱歌 兄弟愉乐城是秦城最大的娱乐场所,有名到全城上到七十老叟,下到十七岁的少年,基本没人没听说过。 这栋占地千平三层楼的建筑,每到晚上灯火通明,在未来几年内都是秦城人的谈资。 这里不光设施新颖齐全,老板郑家兄弟的名号更是金字招牌,在这里玩能保障客人方方面面的安全。 就算现在这白天,那金色的外墙玻璃也让人有些望而却步,她们几个人走到门口脚步都有些踌躇。 “老郑,你没说是兄弟愉乐城啊?”周浩喃喃的说着,人还没缓过来,郑家兄弟的名头他是听说过的。 “你们不会看不上我家是开这个的吧?”郑羽挠了挠头,这个场所确实有些乱,但也有些被妖魔化。 “怎么会,只是没想到你是先富起来的人呐。”周浩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这和他想像的小游戏厅也差的太远了。 李玫前世和单位同事来过一次,但那时候这里换了老板改了名,早没了现在的辉煌。 郑羽领着几个人进了大门,大堂里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走了过来。 “小羽,领同学来了,我领你们去玩。”男人一脸的笑意,站在郑羽身侧落后了几步。 “刘哥,我爸让你在这等我?”郑羽一看是刘辉亲自在这等着,就知道是自家老爸安排的。 刘辉是这边看场子的,平时一般都在楼上,毕竟二楼的洗浴桑拿,三楼的歌舞厅,卡拉OK包厢,才是整个场子最赢利的部分。 “恩,小羽领同学来玩,我得给安排好了,你们可都是文曲星,大学生呢。” 刘辉笑得和蔼可亲的,他自己从小就在街面上讨生活,对读书人很是羡慕,当然主要是因为这是郑羽领来的人。 李玫想着刚才他们一进来时,这个人冷着脸,一头的青皮短发,左侧脸颊上还有一道四、五厘米长的疤,配上有些危险的气息,怎么看也不像个好人。 进门的正厅是前台,一楼左边是游戏厅,右边是台球室还有录像厅,这层也是中小学生最多的地方。 听说还有学校老师在门口抓自己学校的学生,他们学校是重点,基本没几个来的,但别的学校能让这边的游戏厅天天爆满。 这游戏厅看着得有好几百平,机器好几排,灯光有些昏暗,因为是暑期,高高矮矮的有中小学生、也有社会小青年,都围着的等空机器。 这年头的游戏厅里,正是街霸、拳皇的天下,也有射击、赛车、麻将机,就是整个屋里弥漫着烟味,机器音、嘈杂声,让李玫几个女生有些不适应。 这位刘哥把两个社会小伙赶到一边去,让同学们玩,周浩和刘宁占了一个机器互打。 李玫几个女生谦让着都上前玩了几下,她是真没什么兴趣,后来她在楼下小姑娘手机里看的游戏都不带重样的,哪个都比这有意思。 最后任超和程淼在机器上玩了几把,起初玩有些不得章法,但作为重点中学的学霸,学习能力自是不差。 郑羽一直关注着李佳佳,看她对游戏厅里的机器都不太感兴趣,玩了一会就站到了一边看着。 “要不咱们先去楼上唱歌吧?楼上是包厢,没人打扰,就是咱们同学一起玩。” 郑羽对这些早玩腻了的游戏不感兴趣,他就想起来以前李佳佳和他说过喜欢唱歌。 李佳佳平时自己也能哼哼几句,但这样的场合她确实没来过,有些好奇也有些怕。 “好啊,咱们去唱歌吧,小玫姐,我看你平时哼的歌也很好听,咱们一起唱,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李佳佳又挽上了李玫的胳膊,把李玫弄的浑身不得劲,借着上楼梯的机会把人甩在了身后。 三楼这一侧正好是包厢,刘辉给他们安排的正是楼梯边上的第一个包间,离别的包厢都远一点不受打扰。 李玫进了包厢和程淼坐在了最边上,包厢里大红大金的配色,很有这个年代的特色。 李玫上班后去过量贩式的KTV,对唱歌的地方并不陌生,她也会唱几首。 大家都不太好意思唱第一首歌,这会刘辉安排人送果盘和小食进来。 “小羽,让小陈给你们先唱两首活跃活跃气氛。”刘辉早就叮嘱了送果盘进来的小哥,包厢里的是少东家,一定要招呼好。 “各位同学,我先给大家献唱一首《放心去飞》,祝大家前程似锦。” 这位小陈也是个妙人,一首歌唱得大家都快哭了。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要奔向各自的世界,没人能取代记忆中的你和那段青春岁月,......。” 这个小虎队的歌实在太应景了,这音乐和MV一放,小陈清亮的声音,李玫觉得自己都快让他给唱得红了眼圈。 她的青春和记忆,在29岁那年再也飞不起来了,但这一次她真的要飞远了。 “哎,哎,你们看这小陈长得还挺好看的,喝的歌也好听啊。” 刘丽娜捅了捅程淼和李玫,小声和两人说着这个唱的正到高潮部分的小陈。 几人说着话把目光放到这小陈身上,他穿着服务员统一的衬衫,确实长的眉清目秀,就是身材没有后世手机里那些男菩萨们那么壮实。 李玫想着也有些不好意思,要说见识,在座的人应该都没有她见多识广,可她只是思想上的巨人。 “小玫姐,咱俩人一起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吧?” 李佳佳不好意思一个人唱,就喊了李玫一起,这首歌家里的电视没少放,她们之前还一起学过。 李玫看着和郑羽坐在一起的李佳佳,她拿过另一个话筒并不说话,等着歌曲开始。 “云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飞向哪去...” 李玫只当自己在唱歌,看着字幕,想着这歌也挺应景的,唱歌确实是个挺解压的事。 这个歌唱完了把同学们震住了,李玫的声音好听,这歌唱的大家都觉得是不是原唱的声没关。 “我去,这也太好听了,关原唱没啊,李玫,你必须再来一个。” 周浩和刘丽娜在边上喊的好大声,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李玫还有这两下子。 李佳佳在边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她第一次用麦克风,根本找不准调,可李玫怎么能唱的这么好,再说她之前学的时候也可没这么好听。 李玫又唱了一首《女人花》,这首歌很少有十八岁女孩会唱,但李玫的心境不一样,唱的婉转又悲伤。 这两首歌唱完,她就把话筒让给了周浩,她虽然有当麦霸的实力,但想让同学们多唱唱。 她一边和程淼聊天,边吃着小零食喝着可乐,郑羽还时不时的给大家分发水果,这季节的西瓜正是最甜的时候。 “李玫, 陪我上厕所去呗?”程淼五音不全,只唱了一首歌,后半段还是求李玫带着她唱的,剩下就连吃带喝的。 “行,走吧,我也想去。”李玫这一天也没少喝,中午那家小肥羊的调料有点吃多咸着了。 “等我,我也去。”李佳佳一看这两人站起来要去卫生间,她也赶紧站了起来。 刘丽娜刚选了和小刘对唱的歌,挥手让她们先去,她要先把这歌唱了。 郑羽开门喊了个服务员领着几个女生找卫生间,拐了两个弯路过了好多个包厢,三个人进了卫生间。 李玫洗好手走到卫生间门口时,程淼还没出来,但李佳佳怎么没有影儿了? 这是没等她们先回去了?李玫和程淼从洗手间出来,看着左右两边都是一样的包厢,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懵。 “小玫,你记得咱们是从哪边来的么,我懵了。” 程淼的方向感不是一般的不好,上高中时晚上下晚自习,回家都能走错。 “呃,我觉得是这边吧。” 来时给她们领路的小伙也不在,李玫按着自己的感觉选了左边,她还没转弯,就看见李佳佳急着走了过来。 “佳佳,你这是?”程淼看着去而复返的李佳佳,有些好奇,这人自己回去又回来了。 “我,我倒霉了,赶紧回去拿包里的东西。”李佳佳走到两人中间,脸红的小声说着。 “噢,我们还说你怎么没影儿了呢,快去,我俩在这等你。” 程淼看着李玫和李佳佳之间,感觉是不是两姐妹闹了别扭,总觉着气氛不太对。 “小玫,你和李佳佳,最近闹别扭了?” 程淼看李佳佳进了卫生间小声问着,按理说这两姐妹间的事她不应该掺和,但她看李玫最近都没有以前开心。 “呵,没闹别扭,就是家里都不太支持我去军校,有点烦,不过也快要开学了。” 李玫笑了笑,李佳佳的事她没法和别人说,更何况一个18岁的半大孩子,她有时候也很孤寂。 “刚才我着急就让那小伙领我回包厢了,后来有客人来,我就让他先忙去了,我走了两个来回认识路,走吧。” 李佳佳洗了手,自告奋勇的领着两个人往回走,拐了一个转角后的走廊有点长。 “小玫姐,咱们再玩一会就回家吧,在这里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李佳佳一脸不安的和李玫说着话,她们确实和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 “恩,一会和郑羽说一声就回家吧。”李坆也不想在这多待,歌虽然没唱过瘾,但这个地方确实和她去过的KTV不一样。 李玫和程淼手挽着手,看着李佳佳说话间就推开了她左边包厢的门进去了,这还有一个弯没拐。 “哎,李佳佳,错了。”程淼愣了愣,喊出了声,但她伸出去的手没拽住左手边的李佳佳。 这个包厢比她们的包厢要大,里面男男女女的坐满了人,有人推杯换盏,但并没有唱歌。 所有人看着李佳佳,正中间一个带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矮胖男人一下笑出了声。 “哎哟,不错啊,小菲,你们这有新节目了,这都是在哪找的?” 白胖子看着三个小姑娘,这也太纯了,怎么一点风尘味都没有,难道兄弟愉乐城都能找学生来坐台,那这节目可太硬了,郑家兄弟胆是真大。 18. 报警 包厢里是另一个世界,男男女女,烟雾缭绕,李佳佳好像是被吓到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程淼急的往前走几步想把人拽出去。 “二哥,我也不知道,我看像是走错屋了吧,这都灰头土脸的哪有小菲可人疼啊。” 白胖子怀里的小菲看着眼前的人,前两人除了气质干净,长相并不出彩,但最后那个最漂亮的,没化妆也很打眼。 “哎,各有千秋,呵呵,来,小姑娘,上哥哥这来,陪二哥喝两杯,二哥给你顶格的价。” 白胖子一眼就看中了站在门口最漂亮的小姑娘,这样干净漂亮的,他就没碰过,太让人心痒难耐。 李玫看着这一屋子连烟带酒的味,她想赶紧转头就走,可这会不光李佳佳在里面,程淼也走进了这包厢的门内。 李佳佳她不想管,但程淼她不能不管,李玫看着屋里的李佳佳像个木头一样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淼一手拉着李玫也是同手同脚的进去拽人,但她是有名的老慢,这一害怕反应更慢,拽住了李佳佳,就想往外走。 “站住,不给二哥面子啊,进来连个话都没有就走了?” 白胖子在道上也有些名号,他这人平时最注重两样,一个是面子,一个是兄弟情谊,除此之外就是有些好色。 “抱歉,我们来玩走错包厢了。” 李玫看李佳佳和程淼站在那一动不敢动,显然被这个社会大哥吓着了,她赶紧进来说了话然后拉着程淼想走。 她两辈子也没和这样的大哥打过交道,她以前就是个情商堪忧,不求上进的小办事员。 在单位听领导安排工作,和她同年入职的已经调动升职,她还是个跑腿打杂的。 后来飘着的那些年,她就差没抑郁了,甚至都快忘了怎么和别人交流。 “哎,都是出来玩的,白二哥请你喝一杯,给个面子,喝了二哥就让你们走。” 白胖子站起来,冲着三人走了过来,人没来身上混合的烟酒味先扑面而来。 李佳佳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吓的猛一下往门口窜了过去,这一下把程淼和李玫让到了前面,也堵到了门内。 “我们都是学生不会喝酒,这位大哥,我们是郑叔叔为了庆祝儿子考上大学带来家里愉乐城来玩的,真不好意思打扰了。” 李玫好歹是工作过几年的人,自己这边确实走错了屋子,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还是息事宁人的好。 她提了郑羽的爸爸,就是想让对方知道她们不能随便动,这年头能开这么大的愉乐城,要不涉点啥,她的头发丝都不信。 李玫说完就拉着程淼想走,推着李佳佳想让她赶紧出去,堵着门口还不动是生怕她们不能被留下吧。 可李佳佳身上不动,嘴可动了,她眼圈红了,高声喊出了声。 “我们是学生,你要不让我们走,我们就报警了。” 白胖子本来听到郑家兄弟想顺着台阶下,可这一句报警让他血又往上涌,他是被人吓唬大的么。 “哎呀,你当我白二儿是吓大的,三儿,去把人拦下来。” 白胖子有些生气,他本来就是有些见色起意,没说非要怎么样,可也不能这么硬刚他。 李佳佳不知是被这句话吓醒了,还是被李玫推了出门,拔腿就跑了,把后面两人看的一愣。 李玫也拉着程淼往外走,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门边的男人伸手拦住了两人。 “二哥不让走,你们就走不了,我看你怎么报警,再说我们可没干什么,等警察来了,呵呵。” 这个瘦高个一脸的不屑,他们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有的是方法在警察来之前收拾这两个小姑娘。 “大哥,我看您也是个场面人,不会和我们小孩子一般见识,我和同学确实是走错屋了,再给您道个歉。” 李玫强迫自己冷静的和这位白二哥周旋,指望李佳佳喊人有些不靠谱,搞不好李佳佳都是故意的。 她把自己放在小孩子这一档,再给足这位大哥面子,希望眼前这个胖子能有些理智,这人看起来混的还行,应该不是没脑子的。 “大哥,你这事业有成的也犯不上,我们都考上了大学,我爸在政府上班,她爸在公安局上班,真出了事那影响够严打的。” 李玫说到事业有成时,笑着往坐着的那一排浓妆艳抹的女郎那边歪了下头,说到两家的父亲时给人留足了遐想空间。 白胖子看着李玫还能笑着说话,这哪像个18岁小姑娘,她身边那个吓得嘴唇都直哆嗦的反应才对。 “你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啊,我白二阅人无数,你这样的我真没见过,考的哪个学校?” 白胖子虽然好色,但他不小瞧女人,女人狠起来他见识过,也吃过亏。 眼前这个小姑娘很不一般,不论上不上大学,有点能干大事的样儿。 “军校。”李玫大方地回了一句,这学校白二也要掂量掂量,严打过去没几年,那些挨了收拾的可惨了。 “花木兰呐?行,走吧,我白二找女人凭本事,还不至于干叫人瞧不起的事。” 白胖子挥了挥手,连监狱里都没人能看得起强迫女人的,他虽然好色,但还是讲究你情我愿的。 再说他也不是没顾忌的人,前几年严打,他大哥就那么没的,他可想安稳活着。 “谢谢大哥。”李玫冲白胖子点了点头,赶紧开门和程淼走了出去,程淼出去觉得自己快不会走了。 “小玫,吓死我了,我刚才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太厉害了,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程淼一放松,嘴上就停不下来,有点劫后余生的意思,李玫平时不声不响的,有事真上啊。 但这么一闹,两人都心有余悸,谁也不想再玩了,这地方进来,见识过就算了。 李玫在回想刚才整个事的过程,李佳佳到底在这其中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 “哎,佳佳去哪了?她不会自己跑了吧?”程淼有些震惊,想着刚才自己可是为了拉李佳佳才进的那个包厢。 “不知道,咱们回包厢看看吧。”李玫看着拐角站着的服务员,李佳佳是真没找人来帮她们俩。 程淼人是慢性子,可不是傻子,高考分也是过了一本线的,她这会脚步也快了起来,小跑着进了她们的包厢。 进包厢前,程淼还在门上的窗户看了看,确认了这回没走错才敢进。 “李佳佳呢?她没回来噢?”程淼的口气有些冲,至少屋里同学三年的大家没听过她这么说话。 “没有,你们不是一起去了卫生间,我还说怎么这么久,想去找你们呢。” 任超站在门口,他正和郑羽说要不出去找找人,刘宁还劝他们说女生上厕所就 是时间长,不用大惊小怪的。 “别提了,刚才李佳佳走错包厢了,里面有个大哥不让咱们走,她自己跑出去了,我俩以为她找人救我们去了呢。” 程淼脸色很难看,她啊,为了救人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结果救了个白眼狼。 再说李玫还是李佳佳的姐姐呢,她怎么也不救,平时两个人好的和一个人似的,真有事是真不管呐。 “佳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赶紧让人去找。” 郑羽一听李佳佳不见了,当时就急了,刚才看同学们都进入状态,搞气氛的小伙就出去了。 郑羽喊来刘辉,又领着几个人开始到处找李佳佳,要真把人弄丢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李玫虽然和同学们一起找,可她不相信李佳佳出事了,但她怕李佳佳又弄出什么花样来。 李玫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也不落单一直和任超程淼还有一位服务员一起。 几个人把三楼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郑羽急的都红了眼睛,这怎么办,这都过去十多分钟了,会不会出事了。 “辉哥,辉哥,有警察上来了,有人报警。”楼下前台有些失真的声音,嘶嘶啦啦的从对讲机里传来。 刘辉眉头就是一皱,谁报的警,为什么事,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把控,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兄弟愉乐城的老板是郑家两兄弟,能开起这么大的愉乐城,确实是像李玫想的那样,在整个秦城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兄弟女吴乐城不像那些小店有点事就得报警,很多事他们内部就解决了,他刘辉就是能平事的人。 要不警察三天两头的上门,买卖还做不做了,一些有身份的人或者不方便的人怎么能放心来这玩。 很快李佳佳领着几个警察上到了三楼,几个同学一眼就看到他们找的满头大汗也没找到人。 “李佳佳,你这是?”程淼这会口气好了些,所以李佳佳不是不管她们,是去找警察了? “小玫姐,程淼,你们出来了?我找了警察。”李佳佳脸上说是有些惊喜,可嘴角的弧度有些生硬。 “李佳佳,你没事吧?我们到处找你。”郑羽一个健步冲到李佳佳面前,拽着她的胳膊,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李佳佳。 “我没事,刚才那个包厢里有人不让小玫姐和程淼走,我们提了郑叔叔他还是不让走,我就跑出去报了警。” 李佳佳脸上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跑的,红扑扑的有不少细密的汗珠。 她这话一出程淼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不管她们,是怕没人能救她们去找了警察,她倒是想差了。 “警察叔叔,这是我姐李玫,刚才就是那个包厢里的人不让她出来,他们还想占我姐便宜,让我姐陪他喝酒。” 这时候的李佳佳可不像刚才在白胖子的包厢里像个鹌鹑一样,现在她得叫李快嘴。 “姐,你是怎么出来的?吃亏了没?咱们让警察叔叔给做主,把那个坏蛋抓起来。” 李佳佳急切的看着李玫,眼圈红红的好像在确认人有没有事,又看向警察等着主持公道。 这话要是别的同学说的,李玫相信是怕自己吃亏,但李佳佳嘴里说出这样的话,那还真得反着听。 她这话说完不光那几个警察,连身边几个同学的脸色都变了,任超更是紧张的看着程淼,她一直和李玫在一起的。 19. 姥家 这年头家长耳提面命的告诫自家孩子,这“三厅一室”被说成了万恶的毒瘤。 所谓“三厅一室”就是指游戏厅、录像厅、歌舞厅、台球室,这年头来这地方的,那在家长和老师眼里就是完了,学坏了。 “佳佳,我们什么事没有,这,...”李玫看着三位警官,大热天的赶过来,这不算报假警吧。 “你是当事人,你来说说,真没事啊?”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警察看着眼前的这七八个人,显然都是学生,再看边上管场子的刘辉也在,他们可是老相识了。 “哎,李科长,都是误会,这几个都是我们老板家孩子的同学,这不是马上都是大学生了,就庆祝庆祝,人在我们这哪能出事,还让您跑一趟,来来,我领大家歇歇脚。” 刘辉赶紧过来打圆场,平时和管片的这几个警察都没少打交道,这也没什么事,他就想给拿几条烟把人送走。 “刘辉,该走的流程还是得问问,让这姑娘自己说。” 老李是个老警察,兄弟愉乐城平时出警不算多,人家这么大个场子,关系自然是硬的很。 一般的打架斗殴都到不了他们这,愉乐城开了这么些年,今天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发生。 要是普通的社会混子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可眼前这几个明显一身的书生气,听说还都是大学生,那他就不能不管。 “警察叔叔,我真没事,是我这妹妹走错了包厢,有些误会,说清了我们就出来了,实在是她太心急,真不好意思让你们跑了这一趟。” 李玫也把自己的语速加快不少,不能让李佳佳一个人在这瞎说,她是想把事闹大,可惜自己几个人出来的太快,没给她这个机会。 “没事就好,那你们和我们一起出去吧?”李警官看没大事也松了一口气,这些孩子没吃亏,也不用大动干戈挺好。 他把人带出愉乐城,再口头告诫一翻,今天这事就算平安过去了,这兄弟愉乐城的关系听说直通上面,他们有时候也不好办。 “警察叔叔,不需要做笔录么,不用把那个做坏事的教育一下么,要是下次他还干坏事怎么办?” 李佳佳有些急了,怎么这就完了,警察出警一回也不用留个证据么,至少也得让李玫签字画押吧。 如果什么也没有,她不是全白忙活了么,她之前就和郑羽说过自己喜欢唱歌,才有今天这一出。 她先从卫生间出来时,看到那个白胖子进来,嘴里还吵嚷着要找点新鲜的,看着就不是好饼,才故意推错的门。 “你们也没事,什么损失没有,再说以后聚会找个饭馆,哪怕去爬爬山也行,这地方没事少来。” 警察看着李佳佳那着急的样儿,觉得这个孩子是不是念书念愚了,在这地方能全身而退,她们就没碰着什么真正的恶人。 “警察叔叔,我们知道了,谢谢。” 李玫真心谢过几个警察,尤其是领头的这位,坚持要听她这当事人的说法,还要把她们领出愉乐城。 虽然最后这几句话听着好像没向着她们几人,可人家说的是金玉良言。 “郑羽,今天谢谢你的招待,真不好意思,让大家没玩好。” 李玫说完冲大家点了点头,看着郑羽一直跟在李佳佳身侧,没说别的转身下了楼。 “是我没照顾好大家,佳佳,我送送你们。”一行人跟着警察往外走,都只想早点回家。 “可是,哎,...”李佳佳还想说什么,但她又不敢冲着警察说你们是不是包庇。 她虽然想把事往大了闹,可这警察三两句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恨的手都快把裙摆捏碎。 “郑羽,不用送啦,我陪我姐一起回家了,今天谢谢你,再联系。” 李佳佳心里憋的快烦死了,再没心思应付欲言又止的郑羽。 少年眼里的喜欢,早八百年她就知道,所以她才敢在愉乐城里面做这些,她相信郑羽能给她兜底。 郑羽原本想在今天和李佳佳表白,出了这样的事,他也觉得时机不对。 “那你们注意安全,咱们上了大学也要通信,下次有机会我请大家吃饭。” 郑羽有些不舍的看着李佳佳,两人的学校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他可以去看她,到时候就他们俩人,说什么都方便。 回家的途中李佳佳和李玫两人达成了共识,今天的事就不和父母说了,“三厅一室”只要去了,在父母那就得先挨一顿。 离李玫开学也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周末张凤英要带着几人回娘家。 李安华是当兵到的秦城,他老家在离秦城近千公里的西南大山里,坐车都得两三天,平时回去的少。 当年经人介绍和张凤英认识结婚,因为张凤英是当地人,转业时才能转到秦城,要不他是得回老家的。 这个假期回李安华的老家是来不及了,但张凤英的娘家就在坐火车不到两个小时的一个小县城,开学前怎么也得回去一趟。 张凤英看着火车窗外地里快一人高的玉米杆,满眼的绿,从近到远望不到边,她当年上中专离开南山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景色。 那年她才十七岁,转眼二十多年过去,她的女儿已经要上大学了。 张凤英颇有些衣锦还乡的意思,想着当年她上中专时的,家里也是意见不统一。 她二哥当时找父母谈了好几次,就想把推荐上学的机会给二嫂。 “爸,小四这个性子,上了中专也出息不了,爸,这机会不如给小莲,我们俩人没领证,她家庭成分好,年龄也正合适。” 张凤书是家里的二儿子,大姐早嫁出去了,大哥当兵去了外地,他就留在了父母身边,大有给父母养老的意思。 家里有什么他都盯的紧紧的,就怕自己的小家吃亏,下面的妹妹都是要出嫁的,这么好的机会将来都是婆家的。 张凤英在家里是老好人但不是傻子,她二哥天天阴阳怪气的,还想谋算她的前途,当时关系就僵了,这些年也没缓和到哪去。 好在一家之主张广成不是个糊涂的,这些年一碗水端的很平,张凤英也以她爸为榜样想做个公平公正的人。 李家一家四口赶一早的火车,到南山县火车站时还没到九点,几人拿着东西坐上公交,十几分钟就到了张家。 “英子和安华回来了,哎呀,你们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快起屋,小玫,佳佳,快来吃西瓜。” 姚文淑得着信就盼着闺女张凤英一家子回来,听见门响她第一个去开门。 老太太个头不高,今年快八十了,但耳不聋,眼不 花的,体格也不错,最后活到95岁寿终正寝。 张广成坐在屋里的单人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声音,把报纸放下,摘下了老花镜。 “姥姥,姥爷,大姨夫,二舅,二舅妈。”李玫和李佳佳两人和屋里的人都打了招呼,进了屋。 张家住的小区建成有六七年,和李家的格局差不多没有正经客厅,来人都是去西屋主卧当客厅用。 西屋是张广成和姚文淑老两口的卧室,东屋是客房,来人时住,现在是张凤书的儿子张海波常来住。 “爸,妈,你们最近挺好的?我们早就想回来看看了,两个孩子报考的事一直走不开。” 李安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笑着和两个老人打招呼,李家两个老人思想清明,让人打心眼里的尊敬。 “快说说,小玫和佳佳都多少分,去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我们都记挂着这事呢。” 大姨张凤霞也赶紧从厨房出来,想知道亲外甥女到底考上了哪个学校。 “你俩人自己说自己的情况。”李安华让两个孩子自己说。 “大姨,我考了612分,被信息工程大学录取了,学的通信工程专业。” 李玫淡淡的笑着说,她想起上辈子,这时候是李佳佳先说的,轮到她时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清。 “我没姐姐考的好,只得了542分,被中洲省师范学院录取了,是地理专业。” 李佳佳也没那么开心,她专业被调剂了,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感觉自己被拿着对比、公开处刑,更是难堪的快维持不住笑容。 “好啊,英子,安华,你们俩人怎么教育的孩子,两个全上大学了,小玫,你这是军校?我的乖乖,女军官啊,快让大姨好好看看。” 大姨张凤霞今年五十多快六十了,是家里的老大,退休多年,帮闺女带大了孩子,现在就等着小儿子结婚生子。 她也是这家里最明目张胆的偏向着李玫的人,这才是自家血脉,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那李佳佳才来几年,她也亲近不起来。 要说她妹妹和妹夫就是脑子坏了,这年头就是亲生的有的都养不熟呢,更别说养女,还那么老大才开始养,天天在家端什么水,就是脑子进水了。 “英子,小玫这么高分,你们咋让她去军校,现在当兵的一个月才有多钱,你们俩可真是。” 二舅张凤书嘴都快撇到耳根,他比张凤英大四岁,觉得妹妹这两口子脑子不太好使,把一把好牌打的稀烂。 自己亲生女儿考那么高分不好好给规划规划,是天天把个养女当成宝,虽然他没咋盼着妹妹好,但也是理解不了。 “孩子自己喜欢,再说部队锻炼人,省得太娇气了。” 张凤英笑着回了一句,这些年她回娘家,二哥二嫂总是和自家别着苗头。 不是话里话外贬低她们,就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提一嘴当年的事,好像她欠了什么债一样,这个坎就过不去了。 “哎,姑娘再能以后都是要嫁人的,孩子都走的远了,你们俩以后多攒点养老钱吧。” 就算妹妹家的两个丫头片子学习好,可又能怎么样呢,那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妹夫都没人接户口本了。 他这话也是影射了当年,张凤英去了外地,又嫁在外地,家里能指望上什么。 20. 爱情保卫战 李玫出生的时候,政策是一家可以生两孩,但必须得间隔至少四年,甚至真正执行的时候都超过四年。 可等李玫四岁的时候,政策早就变成一家一个孩了,李安华和张凤英都是有正式工作的人,自然不能再生。 他们心里有没有遗憾李玫不知道,但她姥姥可没事总是感叹这世道变化的太快了,大儿子和二闺女都没个儿子。 “大姨,我帮你打下手,咱都大半年没见了,永年哥最近怎么样?” 李玫很喜欢自家大姨,可惜大姨家离的远,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面。 “小玫,不用你沾手,你就陪大姨唠会嗑就行,你小年哥刚处了个对象,是他们局里的户籍警,一会能领回来。” 张凤霞提起老儿子更是笑容满面,陈永年毕业分到刑警队,现在有了对象,她就等着给办婚礼。 “我要有嫂子了,大姨你这笑的挺满意呀。” 李玫八卦的眼睛冒光,可惜这个都满意的没成啊,她哥消沉了好几年,后来和一个护士结了婚。 不过她死之前小年哥就离婚了,听说她哥工作太忙,那个护士嫂子和科室里的大夫搞到了一起。 前世她心情不好,小年哥领回来的这个对象她就打个招呼,都没多看一眼,今天可得好好看看。 李佳佳坐在主卧的单人沙发上听长辈聊天,李家大姨的偏袒是在明面上的,她也不想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姚文淑喊了张凤英去东屋拿东西,其实就是私下里和闺女说两句体己话。 “英子,我还得劝劝你,远近亲疏你可得分清,虽然你和安华都心好,但谁也不能越过你的亲生骨肉。” “我怎么看你和小玫现在有些生分了,以前小玫可是你在哪,她在哪的,现在都不跟你了。” 姚文淑退休前在妇联工作,见过的经过的太多了,虽然她表面上对两个外孙女一视同仁,但私下里也是对李玫不一样。 “哎呀,妈,我们对两个孩子向来是一碗水端平的,佳佳真的是个好孩子,既然收养了她,我就把她当成亲生的一样,小玫就是咬尖,平时啥不都比佳佳得的多,你私底下多给红包我可是知道的。” 所有的红包最后都是到了张凤英手里,她妈就是老传统、老思想,她们收养了那孩子,就得负责。 “小玫哪比不上佳佳,你啊,不听劝,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姚文淑知道闺女都四十多了,她劝不动,这两口子像中邪了似的。 “哎呀,妈,我都四十多了,有分辨能力,你不知道,小玫这孩子性子这两年有些左。” 张凤英有些不想多说,她不太想让自家老妈知道孩子不好的地方,还是给小玫多留些脸面吧。 “你不向着我亲外孙女我向着谁,你个犟种。”姚文淑了解自家闺女,知道这事劝不了,想着一会再偷着多给孩子些钱。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陈永年领着女朋友上了门,李玫早就记不清只见过一次的表哥前女友长什么样了,八卦的第一时间冲在了前面。 陈永年剑眉凤眼,身高一米八,李玫记得姥姥家有一张大哥刚穿上警服的照片,多年后她看了也得赞一声英武帅气。 “姥姥,姥爷,这是我女朋友方芳,二姨,二姨夫,二舅,二舅妈。” 陈永年介绍了女朋友,又领着喊了一圈的人,这姑娘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扭捏。 方芳五官清秀,虽然不是多漂亮,但那气质看着就舒服,陈永年紧紧拉人家的手不放,心花怒放的样,一看就是喜欢的不得了。 “快进来坐,这姑娘好看,稳当,真好。”姚文淑看着大外孙子领回来的姑娘,第一印象就不错。 听老二说自家孙子张海波端午节的时候领了个二流子回家,把老二两口子气的,一宿没睡着觉。 这人就是不经想,姚文淑这念想刚断,那边门又开了,她大孙子领着人进了门。 李玫看着这个90年代的弄潮儿,一头连染带烫的小黄卷发,吊带加短裤,好歹还搭了个外套。 十个指甲全染了黑色,再看脸上化的那叫一个浓重,反正是看不出来本人长啥样。 “爷奶,我们也回来了,呀大姑、二姑都来了,小娜,快叫人。” 张海波工作了一年多,爱说话了不少,就是找对象这个事上,不知道怎么就迷上了这个非主流。 李玫惊的有些合不上嘴,她那精打细算的二舅两口子,能让这样的姑娘进门? 果然抬眼就见二舅脸色黑沉如墨,嘴张了张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他又忍了下去。 张海波去年大专毕业分配进了邮电局,用了张广成退休前的最后力量,安排了个技术岗。 想起过年回来,二舅在饭桌上喝的面红耳赤,冲着李家的两个孩子说。 “你俩好好读书,像你们大哥一样毕业就有个好去处,将来再找个差不多的对象,呵呵。” 他儿子,老李家唯一的大孙子,哪哪都不错,怎么能不让他骄傲呢。 张海波也不在乎自己爸妈黑着脸不说话,他就是要把小菲介绍给家里所有人。 姚文淑可算知道二儿媳妇口中的二流子是什么样了,只能说名符其实,整个南山县她就没见过几个收拾成这样的。 这能是正经人?这样的姑娘娶进门,不是要家宅不宁,但她们是体面人家,也不能当场把人赶出去。 “来,都进来坐,今天人多可热闹,英子,你和小霞多掂对两个菜。” 姚文淑领着张凤英去了厨房,家里聚会基本上都是两个女儿忙活,二儿媳妇觉得自己生了老张家的大孙子,人也金贵上了。 小辈们都去了东屋打扑克,李玫坐在两位新嫂子之间,李佳佳坐在两位哥哥中间。 “小年哥,快给我们讲讲,你和方芳姐认识多长时间了。” 李佳佳说话时还用拿牌的手撞了撞陈永年短袖下的胳膊,动作很自然,就像有的人习惯说话时怼怼别人的胳膊那样。 “我们以前认识不熟,正式处了两个多月了。”陈永年说着看了看方芳,他也是有些冲动的请人过来的。 方芳看着陈永年和这个佳佳妹妹,眼皮跳了跳,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这两人的肢体接触是不是有些多。 刚才李佳佳还在陈永年耳边小声说话,同样是妹妹,李玫可是规规矩矩的。 她今天本来不太好意思来,她们处的时间还短,是妈妈劝她,说人多去看看也好,能看出家风来。 李玫一开始没注意这么多,直到李佳佳递了块西瓜给到陈永年嘴边。 “永年哥,吃瓜,今天这瓜可甜了。”李佳佳的声音比这瓜还甜,李玫听着都觉得夹过了头。 再看方芳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这是也看出来了。 方芳和陈永年处的时间不长,还在互相了解阶段,她不想恶意的揣测。 她虽是户籍警,可也是警专毕业,因为妈妈不想让她去一线才留在户籍科,她其实很敏锐。 陈永年的追求很赤城,但他要是有什么理不清的关系,那自己可不想掺和其中。 “你吃吧,我刚吃了一块了。” 陈永年没想那么多,李佳佳的事他听二姨说过,自己平时办案也了解过一些被暴力对待的受害人,很是同情这个妹妹。 “哎,我的亲哥啊,你别打这个,我这出不去了。” 李佳佳看着陈永年又要赢了,娇俏的一声喊,直接用粉拳锤了陈永年好几下,半个人都快挂到人身上。 李玫用牌挡住下半张脸惊的有些拿不拢的嘴,李佳佳这是在干什么,小年哥不会也是她池塘里的大鱼吧? 可她这么些年怎么没发现呢,就因为小年哥从没对李佳佳有超过兄妹情的感情。 要说李佳佳就是个外向的人,可她对张海波怎么不这样呢。 李玫想了又想以前,李佳佳对着姥姥家的两个表哥,确实明显不一样。 二舅家的海波哥和她们关系都一般,一是自家和二舅家关系没那么好,再一个海波哥不仅人没小年哥帅,对待两个妹妹也没什么耐心。 现在这么一看,李佳佳养鱼也是有标准的,从赵礼明到郑羽,长的可都不赖,最后嫁给了样貌稍差一些的王治,但人家爸有权。 中午用餐的时候东西屋一共摆了两桌,人多一桌坐不下,大人们在西屋,小辈们坐东屋。 “方芳,我妈做的这牛肉可好吃了,你尝尝。”陈永年给方芳夹菜,照顾的挺周到。 “小娜,我给你夹菜,多吃点。“张海波一看这样也不甘示弱,但他们这一对光看外表就有点辣眼睛。 李玫边吃饭边吃瓜,中午都吃撑了,吃完饭张海波就领着小娜出去玩了。 陈永年看方芳第一次来,也有些紧张,就提议领两个妹妹出去走走。 “小玫,佳佳,走,哥领你们出去逛逛。” 陈永年和长辈们打了招呼就领着三人出门去了家附近的公园,这个季节公园里有树有湖,总比在家里凉快些。 四个人坐在凉亭里吃冰棍,虽然后来出了很多的奶油、巧克力雪糕,但李玫还是最想这一口老冰棍。 “小年哥,过年的时候大姨说要给你介绍对像,你还说这两年不考虑呢?方芳姐,小年哥从小到大就特别照顾我~们这些妹妹,小时候...” 李佳佳开始讲陈永年头两年是怎么照顾她的,听的李玫就觉得夹生,这又像是说陈永年人好,但怎么就感觉突显的是两人关系好。 陈永年到没什么感觉,头两年他刚上警校,正义感爆棚,又没什么社会经验,李佳佳就像是那些案件里可怜的受害者。 方芳坐在陈永年的另一边,看着两人说话,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李玫觉得陈永年最后失恋怕是和李佳佳不无关系,不知道陈永年自己知不知道。 别人李玫帮不了,也管不着,可她哥不应该被害成这样,看他看着方芳,还关心的问着对方是不是累了。 李玫暗暗下决心要帮忙,得为她哥打场爱情保卫战。 21. 报道 细数李佳佳的渔塘里,现在只有陈永年参加工作,在单位干的不错,姨夫陈正则也在一个系统工作,大哥以后发展差不了。 赵礼明大学还没毕业,以后发展怎么样,会不会高分低能,手高眼低,还真不好说。 郑羽估计她就没考虑过,虽然他家里有钱,但明显不太清白,要搁前两年严打时妥妥都得吃花生米。 这么一分析,李梅觉得李佳佳必是不能放过陈永年,可她现在眼见的陈永年是真喜欢方芳,方芳姐是刚接触的观察期。 “哥,你能套个那个娃娃给我么?”李佳佳缠着陈永年在套圈的摊上给她套东西。 李玫觉得机会来了,她把方芳拽出了人群里,想交浅言深的再努努力。 “方芳姐,我看得出来我哥是真心喜欢你,李佳佳是个心思深沉的,她来了我家三年多,现在连我爸妈都不信我了,你要对我哥有信心,他以前最多就是觉得李佳佳是个受害者,别听李佳佳说什么,别被李佳佳算计了。” 李玫看陈永年那边套圈快结束了,加快了语速,希望自己能帮上陈永年。 方芳本来在心里给陈永年减了不少分,一个和养妹牵扯不清的男人,她不想掺和进去。 可看着眼前满眼焦急的姑娘,这个正经表妹说的话,让她心里的天平又倒向了陈永年。 今天那个李佳佳一直在宣示存在感,也听得出眼前的姑娘在家里过的有些艰辛。 “放心吧,我会慎重考虑你的话,不会轻易给你哥判死刑的。” 方芳终于露出了有些爽朗的笑容,陈永年的这个妹妹不错。 “方芳姐,那我能和你当个笔友么?我觉得你特别有安全感,有事些我也没人可以说。” 李玫其实就是要了解他哥的感情动向,以后她离的远,回来又不方便,别再被李佳佳偷了家。 “好啊,你有心事可以和我说,我给你留个通信地址。”方芳笑着应下了,她和陈永年要是能成,这妹妹得是红娘。 眼看着离报到的日期没两天了,李玫的神经也紧绷到了极致,李佳佳打个喷嚏她都得多听两秒。 她甚至学着前世看的电视剧里的情节,给床底皮箱下面的地上,还有皮箱把手边上都撒了点铅笔屑。 天天晚上拿手电照,看有没有去过的印记,再不开学,她都快神经了。 临出发的前一天,李玫专门找刘丽娜说剪的特别好的那家理发店。 门脸是大块透明玻璃,门口旋转的三色柱,这家手艺好不好还不知道,反正8块钱在这年代剪个头可挺贵。 理发店人不多,实在是定价有些高,找个便宜的小店五块钱以内就剪的不错了。 “美女,要剪头还是烫头、染头?”一个一头利落短发的男理发师笑着问了句,看着得有三十来岁。 “你好,我剪头,剪短发。”李玫说着又摸了好几把自己顺滑的头发,哎,保不住啊。 “美女,真要剪短啊,你这头发这么好剪了太可惜了,要不我给你稍微去点,或者打薄?” 他剪了这么久的头发,这一头又黑又亮的可少见,剪了太可惜。 李玫闭了闭眼,再说她心都痛了,看着相册上的荷叶头她都不改剪,万一长度不合格呢。 老李说到部队里剪的话,那手艺什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恩,剪成短发,就这种的。”李玫狠心的指了指相册上那个像男生似的短发型,刘海都在眉毛上方两指处,模特倒是好看,不知道她剪了能不能行。 “小妹,真舍得?这样吧,头发我收了,剪发的钱不收你的,再另外给你15?” 这位理发师转身去拿围布,李玫才看见,前面是短发,后脖子上还留了一缕头发编成了几厘米长的小辫子。 果然不论是什么时候的理发师,都是要引领潮流的。 四十分钟后李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剪的很有层次感,她还挺爽利帅气的,这手艺确实值8块钱。 李玫觉得从报了军校开始,她这运气就不错,剪个头发还倒找15元。 信息工程大学是8月29-30日报道,学校所在的阳城和秦城隔了一个省,不到1000公里,坐火车正好一晚上。 入学须知上写的这两天报道,逾期无请假直接取消录取,这一条多吓人,三口人决定直接29号去学校,可不能卡最后一天。 李佳佳的省师范学院是9月2日-5日报道,用李佳佳的话说,她要早点去,要是能选床位,早点也能选个好的。 李安华和张凤英两口子商量来商量去,决定两人一起先送李玫,然后再送李佳佳去上学,虽然折腾了点,但也都鉴证了孩子们的好时候。 “咱们8月28号晚上9点17的票,直接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到,正好把小玫送到学校,坐28号晚上的车回家。” 去阳城的票不好买,李安华专门找了人买了三张硬卧睡一晚,等回来时她们两口子坐硬座就行。 “佳佳,你自己在家待两晚上能不能行?不行你去我同事家借住两晚。” 张凤英看着李佳佳心里有些不确定,虽然孩子已经18岁了,可她们没让孩子自己在家住过。 “爸、妈,你们放心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李佳佳笑着回,她自己一个人还生活过一段时间呢,那时她才十二岁。 出发这天李玫把皮箱拿出来,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又核对了一遍,确认了没问题又把箱子锁好。 然后这个箱子就没离过她的视线,要按以往她出门前要去厕所,今天她宁可去火车上,这箱子她必须看住了。 可李佳佳正常的不像话,一直到三个人出发时也没有任何异常。 “小玫姐,祝你们一路顺风,咱们要时常通信。”李佳佳有些眼圈发红,舍不得的看着李玫。 李玫随意挥别的手都有些抖,可算再见了,新的生活,她来了。 秦城到阳城的线路是主干线,每天车次很多,人也多,这时候临近开学,火车票一票难求。 李玫在站台上看进站的火车越走越慢,前面的硬座车厢里拥挤的连小桌子上都有人搭边坐着。 李家三口人拎着行李上了卧铺,李安华的汗都快淌成河,李玫背着个书包额头也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头顶那个小电扇一点用也没有,打开的窗户吹进来的也是热风,李家三人的铺位是一个中铺两个上铺。 这已经是极限了,秦城离始发站太远,下铺根本捞不着,三人先在下铺搭边喘口气,李安华还和其他人聊上天。 “你们这是送孩子上学吧,大学生啊,这姑娘一看就有出息。” < p>靠窗坐着的四十多岁的女人,看着这一家三口一看就是送上学的,满眼的羡慕,这闺女长的清秀还有本事,可惜她家里的臭小子不听话。 “是,送上学。”张凤英的声调有点高,从李玫的通知书下来,不论是邻居还是同事,羡慕的她都有些低调不起来了。 李玫坐在张凤英身边只是礼貌的笑笑,听着大人天南地北的聊着天。 窗外现侧是影影绰绰的庄稼和村庄,这列火车载着她对全新生活的向往向前奔驰。 晚上十点多,李玫在爸妈的帮助下,上了中铺,她虽然想早些休息,可车厢里闷热,她又有些兴奋,折腾到了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小玫,小玫,起来收拾一下。” 张凤英边拍李玫的胳膊边小声的叫着,早上五点多,她们得收拾一下,六点多就到阳城站。 李玫简单的洗漱一番,虽然昨晚一共也没睡多久,脸上还有着旅途的疲惫,但她的精神是兴奋的。 三口人在火车站的周边吃了早餐,油饼、蒸饺虽然口味略有不同,但也都算北方城市,感觉还算吃的惯。 胡辣汤味道不错,李玫学着别人把油饼泡进去,味挺香,吃的快要饱的时候感觉有点腻,这边早餐吃的比秦城口味稍重了点。 三人从早餐店出来时,已经是八点多了,又回到出站口,李玫一眼就看到了信息工程大学的接站牌。 没办法,实在是太吸引人眼球了,李玫甚至第一眼都没顾得上看这人长什么样。 只看一位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军校生,举着学校的名牌,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一身夏常服,红色学员肩章,板正的扎着制式武装带,皮鞋擦得发亮,大檐帽下是一张黝黑坚毅的脸。 李玫在这之前对信息工程大学的所有想像,这一刻具象化了,太帅了,不是说这个人长什么样,而是一种风骨。 边上桌子后面笔直的坐着一位负责记录的军官,整个场面很严肃,李玫觉得自己有些紧张。 但她还是大方的走了过去,有些腼腆的和登记的军官说话。 “你好,我是来报道的新生。”“同学你好,请出示你的录取通知书。”这位军官放轻了声音,这是他今天接到的第一位女学员。 “好的,稍等。”李玫想起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还锁在皮箱里,赶紧让到一边有些急的去打开皮箱,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 手忙脚乱的一阵忙活,李玫出了一脑袋的汗,阳城早上的温度虽然才二十多度,可太阳大,晒的人快要冒油。 “新学员,不着急,你这档案还有政审材料最好放在书包里,一会到学校要交的。” 边上一位学长看李玫把通知书拿出来后,其他的材料又要放回皮箱里,赶紧出声提醒。 李玫做好登记,李安华手里的皮箱就被边上的穿军装带红肩章的高年级学员接了过去。 “叔叔,我帮你们拿行李,你们和我走就行。”这位有些劲瘦的高年级学员热情的领着人往外走,女学员本就少,这么好看的女学员基本没有。 李玫背着书包和父母走到火车站外,想着坐大巴得坐司机后面几个座,省得最后排颠簸。 等看到那辆军绿色的大卡车,她沉默了,这她能爬上去么,她以为就算没大巴,也得有个像公交一样的车吧。 22. 驾驶室 李玫有些懵的看着眼前的大卡车,这辆车不是新车,但擦的一尘不染。 后斗顶棚上有棚布,四周镂空,车上左右两边有两排铁制的长条凳子,上面已经坐了七成满。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解放吧,这样的车李玫还真没坐过,这会应该不用考虑哪边颠了。 “新学员,你和阿姨坐前面,叔叔,你在后斗将就一会就到了。” 领路的学员说话已经把行李放到了车上,本想帮李安华上车,没想到这位叔叔上的比他都灵活。 李安华虽然是奔五去的人,可这大卡车他可太熟悉了,不用帮忙一下就蹬了上去。 “同志,前面能给新生坐?我儿子晕车严重,让他坐前面吧,要不肯定得吐。” 车上一个有点高亢的声音喊了出来,让李玫停下了脚步看了过去,那是个新生的母亲,看着比张凤英要老不少。 她身边是一个不怎么壮实的男生,看着身高能有一米七出头,也一脸的期盼着能去前面坐。 李玫有些不好意思,要不她就让了,这前面的副驾驶她也不是非得坐吧。 刚准备领李玫去前面坐的老学员眨了眨眼,怎么刚才能坐后面,现在看有女生要坐前面,他也要坐前面。 “阿姨,坐前面驾驶室里闷热才容易晕,后面风凉,我给你们安排个最稳的地方,再说规定是女生坐前面不和男生在后面一起混坐。” 老学员看着男生跟着点头,和女孩子抢座,这可真有出息。 “哎,我儿子会晕的,要不让那姑娘挨着我坐,都是女的怕啥。” 中年女人还想再争取一下,一个女娃子哪那么金贵。 “我们有晕车药,给你拿一片,规定还是要遵守的。 老学员三两句回绝了对方,那母子二人被一个中年男人拽了一下,都不再说话。 老学员利落的拉开了驾驶室右侧的车门和司机打了声招呼,“班长,这趟有个女学员坐前面,车快满了,再等一组就发车。” 开车的班长是位年近三十的老兵,李玫看着那肩章上一粗一细的两道拐,老兵有些内敛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扶着这边车门里的把手,上面顶上还有把手,慢点上。” 这个看着有点粗犷的老学员,没想到还是个细心的,看出来李玫对着车有点无从下手,直接教上了。 “谢谢,我试试。”李玫有些局促的笑了笑,看了看这两个扶手,觉得得用巧劲快点上。 她一米六多,那个车门内侧的把手在她头的上方有好几公分的距离,这么多年她头一次有了身高焦虑,她个是不是有点矮了。 李玫右脚踩上车侧的第一个踏板,右手勉强拽上了车内的门把手,手脚同时用力。 开着的车门有些晃动,李玫吓了一跳,这晃的要再大点她就得挂车门上。 好在这个车门有些重量,她的重心还是在自己的脚下,晃动的幅度不大,张凤英看着也吓了一跳,伸手扶了李玫后腰一把。 李玫左脚踏上第二阶踏板,左手也够到了车顶内侧的扶手,右脚往车上迈的时候尴尬了。 她身上都快拧劲了,刚才上车时就没多想,应该先迈左腿,倒一步往车里进的时候正好左脚往里伸能好上些。 李玫看了一下座位,脚往上蹬左手用力让身体的身心往车座上去,然后准备扒着座椅,收回车门内把手上的右手去拽着车里面的扶手。 “砰,”李玫的头撞到了车顶,声音大的让几个人听着牙根都发酸,然后如她所愿的把自己的上身悠到了座位上。 李玫上身趴在座位上,瞬间看到金星在眼前晃,感觉自己又要灵魂离体,她太奶好像在冲着她招手。 驾驶位的老兵嘴一抽,感觉自己头皮都一紧,又赶紧做好表情管理,看人没事,又看了一眼车顶,可别把他车撞坏了。 “哎呀,没事吧。”开车的老兵见过新兵数不胜数,但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把这车撞这么响。 “小玫,你怎么样?”张凤英在车下,看孩子都趴下了,吓了一跳,总不能是撞晕了吧。 “没,没事,我缓一下。”李玫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飘,不知道是缓了几秒还是几十秒,在老兵的帮助下终于在驾驶室坐好。 车下的老学员有些欠意的笑了笑,这新学员要是个男孩,他管到是掫腰还是推腚的都能给送上去,这女孩他是真没好意思伸手。 没想到这姑娘看着上车时挺快的,最后差点没把车顶撞出个包来,他又有点想笑,怎么有点可爱呢。 等张凤英上车时,老学员帮着扶上了车,然后使劲把车门给关上。 从火车站到学校大约四十分钟的路,李玫坐在副驾驶视线好,远的就看到信息工程大学的校门。 简约的四柱水泥门楼,没有花哨石材,朴实厚重,上面横梁正中间嵌着一枚锃亮的红五角星,阳光底下格外醒目。 信息工程大学的大门比招生简章里的图片上更庄严,两名卫兵笔直站在岗亭两侧,军卡缓缓停在学院大门前。 老兵摇下车窗递出派车单,卫兵核对完新生接送标识,抬手示意放行。 车子启动穿过这道大门,李玫觉得自己的心都多跳了两拍,有点兴奋有点紧张。 她前世上的大专,办学质量不怎么样,校园也不太大,本科学校她就去过李佳佳上的中洲师范。 当时她看着比自己的大专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学校,心里全是羡慕,听着李佳佳的笑声,后来她再也没去过。 一进校门车拐到了西侧的一个小广场上,李玫扶着车门下了车,这里一排的登记棚,上面贴着各系的名字。 他们这一车是来的最早的,李玫和张凤英下车汇合和坐在车斗的李安华。 这会儿太阳开始发威,空气里的热度明显上升,李玫领着李安华和张凤英往贴着通信工程四个字的桌子走去。 李玫还没站稳,就被撞的身子一歪,那个也想坐副驾驶的男生用背包撞了她,然后自己站在了登记桌前。 这是故意的吧,李玫挺无语,这又不是幼儿园,是不是有些太幼稚了。 “女同志先登记,小伙子你先等一会儿。”桌子后面坐了两个军官,一个是一杠两星,一个是一杠三星,一杠三星的开了口。 王树怀有些看不下去,他是今年新生的教导员,这一上来就给他整个什么人呐,他直接开口让人等在后面。 真要是能争抢,以后在专业学习上争第一,不过按高考成绩看,班里的女生都是高男生几十分进来的,希望到时候这男生还能争的过。 这男生脸上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也不敢多说,直接排在了后面。 李玫没有脸盲症,可从接站到现在所有人穿着一样的制服,带着一样的大檐帽,她是真有些分不清了。 “档案、通知书、体检、政审表,你的证件都需要。”王树怀和李玫说话温和了不少,看到她材料上的名字更是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老赵,这咱们通信工程今年录取的第一名,李玫,生源地中洲,成绩612分。” 他冲身边的区队长赵志抬了抬手里的资料,队里的男学员分数基本在550到590,差的这么几十分可能是天分,也可能是学习能力。 这个李玫至少在未来核心专业课上的学习能力应该是领先的,这事可是有迹可循的,前几届有过不少例子。 “领导,小玫这孩子就学习还行,将来训练体力怕是跟不上。” 张凤英带着这个年代家长独特的谦虚方式,就是找找孩子缺点摊开来说,省得太出风头。 “大姐您先放宽心,这点我们早有周全安排,不会让女孩子硬扛。” 王树怀理解家长的担忧,这李玫白白静静的,一看就是城里孩子没吃过苦,父母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训练循序渐进,不是一上来就高强度。前一周以适应队列、调整作息为主,慢慢加量,不会骤然加码,我们会盯着每个人的身体状态实时调整。” 赵至在边上补充,这孩子看着比后面那男生稳重不少,分还那么高,体能他会关注的,这是他第一年当区队长,手里要立几个典型。 张凤英听了两人的解释,多少有些心理安慰,但也不多,这是孩子自己选的路,还得靠自己。 “女学员专属情况表填一下,我们安排了高年级的女生班长每天关注她们的情况,家长放心吧。” 王树怀拿出一张表让李玫填写,这里面除了简单的身高体重,有无慢性病,甚至还包括生理期有没有严重不适。 李玫认真填写后脸红的把表交过去,看着这位领导认真的核对每项填写情况。 王树怀把所有资料都认真理好点了点头,边上的赵至见状喊人。“张燕,来,领李玫去领被装,去寝室。” “李玫,这是你们女兵班长,你跟着她去吧。”赵至又冲着李玫介绍了那个一声响亮的答到后过来的女班长。 李玫看着这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但看着就很健美的班长,对方的头发比自己长一点,脸上是健康的小麦色。 这一刻李玫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女兵,不是她在挂历上看的,妆容精致、身材较好的宣传照上那样的。 “李玫,叔叔阿姨,走吧,咱们先去领东西。”张燕有些爽利的拉着李玫的行李箱放在一边等着的男学员手中。 李玫看着一个女兵班长,还喊了两名老生男学员兵,再加上她爸妈,要不要这么大阵仗去领东西。 发东西的地方是个小仓库,张燕拉着李玫,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和发物资的人核对,李玫和张凤英在边上听着,根本插不上手。 “夏常服两套、作训服两套、作训鞋两双、皮鞋、棉鞋、秋衣秋裤、裤衩、袜子、毛巾、水杯...,” 李玫看着清单,张燕看着对方给拿的东西,真的是能想到、想不到的都发的这么具体的么? 李玫什么忙也帮不上,这物资发的都给她发懵了,这些东西能把她埋起来,怪不得这么多人帮忙。 23. 室友 一个帮忙的男学员把冬天的厚被子、床单被罩,再加上棉大衣一类冬天厚重的东西麻利的捆好打包。 另一个把发放的大帆布包打开开始往里放小件零散的东西,两人太麻利了,李玫在边上根本插不上手。 “李玫,你试试衣服和鞋行不行?”张燕指了指边上一个布帘围起来的简易更衣室,让她试军装。 “好的,班长。”李玫应声拿着衣服进去,扣钮扣时手有些发抖,她终于穿上了这身绿军装。 李玫穿着一身夏常服出来时,李安华眼圈一下就红了,闺女虽然现在只有一身军装,还没有个军人的魂,但他就是有些控制不住。 “好看,真好看,老李,你说小玫穿这身这么合适呢。” 张凤英也只会说好看,她心里挺复杂,当年她就是看李安华那一身帅气的军装相中的这个人。 “李玫,你这个号正合适,不用调换了。”张燕看的眼前一亮,这是个衣服架子。 虽然军装好看,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挑起来的,有的人穿着小号还咣当呢,也有的人,大号挑不起来,小号又太紧。 “恩,我也觉得都挺好的,鞋也合适。”李玫穿着这一身走了几步,都快同手同脚了,她也算知道什么叫穿新鞋不会走路。 把衣服换下来,又折腾的出了一头的汗,李玫看着两个高年级男学员已经把沉的东西都拿上了。 张燕拿着她的手续,李安华背着李玫的背包,拿着发的盆和杯,张凤英背着自己的小包拿上李玫刚换下来的这套衣服。 李玫只捞着一个小洗漱袋,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好奇洗漱用品袋里都有什么。 “走吧,宿舍楼在后面,这洗漱袋里只有基础的牙刷牙膏,澡巾、小梳子,洗发水、香皂、卫生纸得自己买,咱们刚路过的那个服务社能买。” 李玫听张燕说的只有,她心里都又震了三震,连澡巾和梳子都有,还只有?这都事无巨细全给安排明明白白的。 她上辈子上大专时哪样不是自己花钱买的,学校卖的被褥又薄又贵,再看看身边好几个人才拿得下的东西。 李玫只觉得自己情绪高涨,现在就能奋发图强,把专业课学个数一数二的,为祖国添砖加瓦。 “每个月的津贴是42块钱,当月月底发放以后每年会涨个几块,买点日常用品都够了。” 张燕想着自己那涨到80块每月的津贴,她是先参军,后考的军校,带着军龄能比同期多个十块八块的,省着点还能时不时的补贴一下乡下的父母。 “噢噢。”李玫嘴上跟着答应,心里都快起飞了,军校原来这么香的么,她上个学啥都包了还给发钱。 男学员把重行李搬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规定是不能上楼的,张燕帮着李玫和张凤英一起把东西抬上了楼。 李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天虽然没三伏天那么热,可这一折腾,简直是汗流浃背。 寝室里没人,李玫是第一个到的,她这一通折腾,都快十一点了。 寝室里上下铺一共八个床位,窗边有长桌,靠门口有铁皮柜子,左边靠窗的下铺已经铺好了,但并没有行李。 李玫看右边的下铺床头有她的名字,这位置不错,她不爱住上铺,感觉不方便。 张凤英帮她铺床,张燕指导她东西怎么摆放。 “皮箱先放床下别露出来,毛巾叠好搭盆沿朝左边,水杯放盆里,在这边摆放整齐...。” 李玫听着张燕的话有点应接不暇,这么多规矩的么,为啥毛巾非要搭盆里,那洗澡洗头后能晾干么? “那个啥,班长,这个杯子是刷牙的还是喝水用的?”李玫看到杯子放在水盆里,觉得自己突发强迫症晚期。 杯子为啥要放盆里,无论是喝水的还是刷牙的,她都不想,感觉杯子不干净了。 “即喝水又刷牙,你要是觉得不习惯可以自己买个不花哨的小水杯放柜子里,但不能摆在外面。” 张燕介绍了不少的经验,李玫听着这么多的要求,怎么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的头大。 突然想起周浩提起军校时,脸上受不了的表情,他是因为管的太严了吧。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张燕领着几人去食堂,“今天新生入学,家长是可以在食堂吃的,一人2块5。” 李安华今天有些沉默,回到阔别多年的绿色军营,他心里激动难平,眼前总能闪过二十年前的人和事。 直到三口人坐到餐桌上,他好像也没缓过劲来,只有张凤英在时不时的说着。 “小玫,在学校要和同学处好关系,你屋里那个床收拾好人还没来的,不像普通家庭,你也看了,学校规矩大,你可千万不能任性。” 张凤英还是老生常谈,那些个规矩,她都觉得太板人了,小玫平时都懒散惯了,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这只是刚开始,小玫坚持一到三个月就适应了,这头两个月最不好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安华慢慢开口,他现在说什么李玫都体会不到,等亲身体验了她就知道了。 “你这们专业虽然不如医护轻松,但保不齐也有家里不普通的同学,你妈说的那个先铺了床位的,你保持合适距离就行,别得罪了。” 李安华想了想,这可不是普通连队,能提前安排关系肯定是挺硬。 虽然那些家庭的女孩子大部分学的都是医生、外语、政工、财会,但也不排除有情怀的。 至于攀关系他们家就没那样的根,再说他那闺女,连句软乎话都不会说,别给得罪了就不错了。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李玫扒拉着餐盘里的五花肉,真的是又肥又厚,还没少给。 她虽然说的挺好,其实只这半天的接触下来,她自己心里也有点打鼓。 饭吃的差不多了,食堂外面带队、喊口号、拉歌的声音传来,很快一队队制服整齐的老学员走了进来,整齐的坐到了过道的另一边。 不像新生这边乱糟糟的,另一边没有声音,动作整齐迅捷,整个食堂可谓是泾渭分明。 李安华看着边上娘俩都剩了饭,叹了口气把李玫盘里的肥肉,张凤英盘里的那半块馒头都夹到自己盘里。 “以后吃多少夹多少,剩这么多准得挨罚。”他看李玫这样,以后不能少被收拾,不过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恩,没想到给这么多。”李玫不知道这菜这么实惠,当年她在大专食堂,打饭大姨那手左抖右抖的,最后能剩下两片肉就不错了。 可这边打饭的老兵手稳的很,那一大勺土豆炖五花肉里面肉多菜少,而且盐大油大,她吃了几片就吃下不去了。 勉强把偏瘦的吃 了,盘里剩的肉都比以前食堂大妈打的多。 从食堂出来,三口人去了服务社,李玫还需要一些生活物品,正好看看这学校内的服务社怎么样。 李玫看着有些老旧的带玻璃的双开木门,好有年代感,整的好像她又往回穿了二十年。 门内是玻璃柜台,后面是木质货架,有点像李玫幼时去过的供销社。 “你好,我们要买香皂、卫生纸、洗衣粉。”张凤英看着柜台里的东西,基本没的挑。 香皂除了大黄肥皂,只能选蜂花的,洗衣粉就一个平价牌子,只分大小袋两种。 卫生纸到是分两种,粗糙的粉色纸她家都好几年不用了,好在还有细腻点的白色手纸,。 “都要哪种,女孩子买些好点的吧,也可以买点糖和饼干,饿了的时候当加餐。” 售货员大姐,看着李家三口人的穿着打扮,应该不差这块八毛的。 “恩,香皂要这个蜂花的,小袋洗衣粉,白色的卫生纸来两包,糖和饼干各来一块钱的。” 张凤英也不墨迹,直接选好了算账付钱,一共7元。 从服务社出来,李安华拎着东西,李玫走在他和张凤英中间,他们先在校园里逛了一圈,然后到女生宿舍楼下让李玫把东西送回寝室。 “爸妈,你们等我一下,我送上去就下来。”李玫让父母在楼下等,寝室不让男的进,李安华一直都没进去过。 李玫推门进寝室时,屋里早就有人在,一个阿姨在李玫的上铺收拾东西,有些黝黑的女生在边上站着递东西。 还有一位同学和自己的母亲坐在门口收拾好的铺位说话,她一进屋,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同学回来啦,你是最早到的吧,我们家何然生日小,以后还得大家多照顾,大家能住在一起都是缘分。” 坐在门口的这位阿姨先开了口,她和闺女都化了淡妆,一头长发披肩,坐在床上笑着点了点头。 “小然,给同学们拿糖吃。” 这阿姨说话间,让何然抓了两大把的大白兔奶糖放在两人床上。 “阿姨,同学们好,谢谢,。”李玫冲着屋里的几个打招呼,大白兔啊,可是这年头的经典。 看这阿姨的金项链金耳环,何然给糖时手腕上精致的镀金细链手表,她家里至少不是挣死工资的。 “谢谢,我是王丽丽”李玫上铺的同学有些黝黑,说话声音小小的,她家长收拾床铺很麻利,这会她扶着自己母亲从上铺下来。 “我家老闺女王丽丽不太爱说话,在家时也是叫她爸惯坏了,大家平时互相照顾。” 王丽丽母亲说的普通话有些难辨认,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的确良衬衫,下身是条深色裤子,脚上踩着一双布鞋。 她收拾的有些朴素但话可没相让,她家虽然是农村的,可姑娘也是娇惯着长大的。 孩子们都是同学,是同龄人,谁要让着谁。 要真是十八岁的李玫还真不一定能听出这里面的官司,现在她只是摸摸鼻子把刚买的东西放进柜子里。 “咚咚咚。”门响了三下,张燕推门进来通知。 “两位阿姨,家长可以在寝室待到四点半,一会四点时楼下统一有喇叭通知,晚点新生要集合去吃饭。” 张燕这一句话,就让屋里有了离别的气氛。 24. 生活费 何然母亲看了看表,惊呼出声。“哎呀,现在都三点半了,就剩一个小时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人脸上都不太好看,何然眼圈发红,王丽丽看着妈妈也有些不舍。 李玫赶紧下了楼,告诉父母离校的时间,三人在林荫大道边上的石椅上坐下,得抓紧时间说说话。 “小玫,你学校什么都管,还发津贴,家里每个月再给你五十零花,4个月200块钱,我一起都给你,可别头一个月都花光了。” 张凤英这会也觉得军校好,要是去南大那一个月光生活费不得小二百,再买开学这些东西,这半年1000块钱八成是不够的,现在给个零头就够了。 孩子在这学校她放心,小玫手里的钱都应该是花不完的,除去买日用品,每月手里也得有个五、六十的零花,比佳佳富裕不少。 佳佳要买所有的日用品还得每天买饭吃,这样她再稍微多给点,一个月200块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饱,每天能不能吃上一个肉菜。 “啊,妈,要不你再多给我两百压兜吧,万一有个什么事应应急。” 李玫听着一愣,之前在家时不是说一个月每人150的生活费,后来她收到军校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张凤英到是再没提过这个数。 那咋缩水成零头了,要是家里没别人,缩也就缩了,可她不花,这钱可有人替她花。 想起在姥家收的那些红包,她妈都替她收着了,她知道大姨和姥姥肯定是要多给的。 “行,再多给你两百,钱放好,别乱花也别丢了,放柜子里锁好,有空去学校门口的银行办个存折。” 张凤英答应的痛快,这已经比预期少很多了,她更担心的是李玫别头一个月就把钱都花光,好在衣食住行都有学校管饿不着。 “爸、妈,你们能听我说几句么,你们年纪比我大很多,社会经验也多,肯定比我更知道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什么是面甜心苦,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李玫想了想,有些话不管父母信不信,她还是要说的,作为家人,她得尽到提醒的义务。 “我报志愿时,和李佳佳互相检查过的信息卡被她改动过,如果我当时没发现,别说这军校和南大,就是二本的中洲大学也去不上。” 李玫想起了她曾经去念的那个大专,还没她高中大的校园,当年她憋屈成什么样了。 看着张凤英的脸上,有些惊讶,又有些不知所措,应该是不太想信她吧,李玫撇了下嘴角。 “佳佳,怎么会呢?”张凤英喃喃着,怎么也不太能相信,张嘴就想反驳,李安华握了把张凤英的胳膊,意思让她别说话。 “佳佳,你说的话爸妈听进去了,你放心上学吧,要时常往家里写信,你早点回去整理整理,我和你妈也该赶火车去了。” 李安华看马上要分别,不想让孩子心里再有什么负担,所有的话都顺着李玫说。 “爸妈,你们回程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李玫在校门口挥别了父母,自己回了寝室。 “老李,你信了佳佳会这么做么?不应该啊,但小玫这孩子虽然小心眼,可从不说谎话。” 张凤英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还是不太相信,改志愿卡啊,那得什么样的孩子能干出来的事。 李佳佳来家里三年多,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乖巧懂事又心软。 “我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但咱们回去不能问佳佳,小玫开学会很辛苦,我刚才都是顺着她说的。” 李安华也不太相信李佳佳是故意的,他战友忠义两全的一个人,孩子怎么会做这种事,但他心里也算是留下了道痕迹。 李玫回到宿舍时才四点,正遇到楼下有个男兵,拿着大喇叭声音有些抑扬顿挫的喊着。 “各位新生家长请注意,现在十六点,距离宿舍清场还有三十分钟!请抓紧和孩子交代家事、整理随身物品,十六点三十分所有家属必须撤出宿舍楼,十七点前全部离开营区。晚饭后营区封闭,外来人员不再允许进入宿舍,请大家配合大队安排。” 李玫顶着声音回到了寝室,屋里多了一对母女,是何然的上铺,不像何然和母亲搂在一起流着眼泪,上铺的妈妈正着急忙慌的铺着床。 那姑娘站在地上递着东西,嘴里还说着话,“咦,咋这么快就到点了呢?早知道早点来好了。” 王丽丽和妈妈虽然没何然母女那么感情外露,但也是有几分依依不舍。 李玫其实早没了这种分离焦虑,但气氛烘托到这了,她难免心情也亮堂不起来。 “妈,可不中了,不赶趟了,你还没给我生活费类。”最后到的那姑娘把床单往褥子下面塞,嘴里连珠带炮的不闲着。 铺床的母亲瞪了一眼自己闺女,大厅广众的,提什么钱,虽然是军校,可财不能露白她都叮嘱多少回了。 “可别咋咋呼呼的,我能整完。”她说话间就弄好,从床上下来,有点不好意思的冲屋里人笑了笑。 “林燕茹,走吧,送我出去。”显然两人是去外面交待那些生活费,还有要叮嘱的话。 四点半时张燕又敲门进来,看着屋里还没走的两位家长,只能又开口催促。 “两位阿姨,宿舍就要封闭不让家长待了,您收拾好随身东西,得统一下楼啦,一会全队要集合吃晚饭,外人留在宿舍不方便,多担待一下。” 李玫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两对母女都出去了,估计是要把自己妈妈送出去。 她这些室友还真都是个性鲜明,希望不会有太出格的吧,想想她以前在大专的寝室里,东西是三天一小丢,五天一大丢。 最后大家锁定的人居然是同寝室的一个女生,可惜大专三年,谁也没能抓到现行,也没办法把人怎么样。 军校这方面应该不会有问题,就不知道室友好不好相处,李玫把视线挪到了人没来床却已经收拾好的铺位。 没过一会,她的三个室友有两个眼圈红红的回来了,最严重的就是何然,还有些抽噎,唯独林燕茹不见那么伤心。 “大家好,我是林燕茹,下午来晚了,也没机会和大家认识。” 林燕茹家就在阳城下面的县里,坐车到学校比坐车到阳城火车站还近。 从她家坐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学校了,她根本没着急,中午在家吃完饭过来的,没成想忙活成这样。 她没什么难舍难分的,爸妈说到周末有空就来看她,这不和高中住校一样么。 “你好,我是李玫。”“我是何然。”“我是王丽丽。”三个人只简单的介绍 了自己。 “哎,你们说盆都放床下了,还管怎么摆放干啥,那服务社,东西也太不全了。” 林燕茹可算找到人吐槽了,她都憋半天了,这里虽然离她家近,可以前她也没了解过情况。 “可不是,什么都没有卖的,想买点好吃的,只有那大饼干,看着就不想吃,连瓶饮料都没的买。” 何然马上接过话,她早就想说了,这服务社都不如她家楼下的小卖部,真是她想买的一样没有。 “咚咚咚。”又是三声规律的敲门声,所有人都止住话头,林燕茹喊了声“请进。” 张燕推门进来,看着寝室里的四个人,今天应该就这四个了。 “大家换好作训服,穿胶鞋,一会就准备集合去吃饭。” 何然是个动作快的,听话就把短袖外套脱了,拿个衣服挂套好挂在床侧。 “脱下来的锁到柜子里,不能挂在外面,外面不能有任何私人物品。” 张燕觉得自己的嘴都没有对方的手快,这要教的可真多,不过她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 何然吐了吐舌头把衣服拿下来,心里吐槽的到不行,寝室啊,怎么还没有一点私人空间了。 晚餐清淡不少,荤菜是萝卜丝炒肉,没有那么大的五花肉,炒菜的肉好像还都熬出了油,肥肉部分变成了透明的小片,看着不那么难以下咽。 “今天大家刚入校,还没排值日表,饭菜我和其他骨干已经提前分好摆在餐桌上了,饭自己盛,少量多次盛,不能剩。” “等会儿就餐结束,临时抽两名学员留下来收拾桌面擦桌子,其余人洗完餐具列队回宿舍练内务,李玫和王丽丽留下。 张燕这一天说的话,比她过去半个月都多,但她事无巨细都得交待到位。 她对李玫印象不错,这姑娘是她第一个接到的学员,话不多但又不闷,没拖拉早早把父母送出了学校。 晚上两个素菜是炒的包菜和豆腐,大锅饭口味就那样,李玫虽然没觉得多好吃,她是不管怎么样,都要吃饱的人。 同桌的何然吃了几菜饭口,把盘子里的五花肉往一边扒拉了几下,又吃了两口包菜,实在吃不下了。 “何然,我看你几乎没怎么动饭菜,是不合胃口吗?”张燕看着何然,觉得这八成是个城里来的娇小姐。 “班长,我晚上吃不下这么多,今天也不太饿。” 何然真觉得这菜太不好吃了,又咸又油腻,但她也知道不能说是做的不好吃。 “少量剩菜汤水可以倒进泔水桶,但大半的米饭、这么多的菜和肉片绝对不能扔,这么浪费属于作风问题!” 张燕说完严肃的看着何然,意思明显是让她把饭菜再吃些,哪怕少剩些,今天第一天,她就睁只眼闭只眼的就过去了。 这样基本没怎么吃剩这么老多,就算她不说,一会倒饭时也过不去值班员那一关。 可何然不理解,她觉得班长就是看她不顺眼,她看得出来,张燕不是条件特别好的家庭出来的,这是不是仇富了给她穿小鞋。 “班长,我是真吃不下,今天来时还有点晕车,没想到会盛这么多,我平时也吃不下这么多。”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怪张燕给盛的多,反正就是不想再吃了。 25. 剩饭 张燕看着何然,这姑娘这点把戏她一眼就看得出,下午在寝室吃零食时怎么没说晕车下不去呢。 何然一看就比班里其他几人更娇气,也不知道怎么就选了军校,选了这个专业,以后怕是且得适应一段时间。 “何然,你现在要不自己再吃些,或者看别人谁能帮你分担一些,要是剩这么多,你看那边的值班员,抓到你得受处罚。” 张燕的脸朝着泔水桶那边的值班员侧着点了点,班里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有个黑脸的学员站在边上,胳膊上带着个白底红字的袖标,上面印着值班员三个字,他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看着来倒饭的。 李玫嘴一抽,看着自己没剩几口的饭菜,得亏没有中午那样的大肥肉,要不自己也够呛。 不过看着何然那被她筷子戳来戳去的饭菜,她可吃不下,也是真的不想帮她吃。 何然瘪着嘴,觉得自己又想妈妈了,她吃个饭都被管,以后日子要怎么过。 “可我真吃不完这么多,同学们,谁能帮帮我。”何然可怜的看着在座的同寝室同学,想让大家帮她把饭吃了。 李玫收回目光四处看,就是不敢看何然,她是真吃下不去,前世今生的,她也没给谁打扫过饭碗底子。 “我,我还能少吃点。”王丽丽看何然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把何然的菜饭都拨过去一些。 林燕茹看着何然看过来,也有点不好意思,两人刚才在寝室还一起吐槽,这会要不帮,是不是显的没义气。 而且她下午还吃了人家的大白兔奶糖,这可真是吃人嘴短,可她已经吃饱了。 “我少帮你两口,我这吃挺饱的了。”林燕茹在何然的目光下败下阵来,挑着她没怎么动过的豆腐和菜来了两勺。 何然的盘中餐还剩下不少,她泫然欲泣的又看向李玫,如果再有人帮她分担点,她再吃个两口就差不多可以倒了。 李玫低头慢慢吃着盘中不多的菜饭,心里想的是看不见,我什么也看不见。 “同学,你能帮帮我么,下次我给你带好吃的。” 何然这话说完,李玫也想起那把大白兔奶糖了,她后悔当时光怀念经典就没拒绝。 再看何然餐盘里边边角角的菜饭都被另两个室友盛去了,剩下的她基本都戳过。 李玫有点后悔,还不如刚才早点说帮忙,盛点边角料,现在这些她是真过不去心里的坎,她连自家爸妈的剩饭都没吃过好吧。 她划拉了一下自己餐盘里剩下的两口饭菜,想了想是班长提议的,别的同学也帮了,她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帮一下。 “我自己的也吃不下去了,我帮不动多少。” 李玫把自己盘里的饭菜吃光,在何然盘里挖了一勺菜一勺饭,跟菜汤和一起,就当是自己剩下的吧。 “谢谢大家帮我。”何然小声道了谢,自己又吃了几口,盘里虽然还剩下一些,但也不像刚才剩的像小山一样。 倒饭的时候值班员皱了皱眉,还是说了她。“新学员剩的有点多,下不为例,班长再加强教育。” “恩,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何然低头小声说着,这大庭广众的,她脸都要着火了。 所有人排队回宿舍,李玫和王丽丽两人快速把桌子上东西收好。 “李玫,你说一会儿回去是不是就能躺着歇会了,我是昨天从家出发的,到现在都没怎么正经睡过觉。” 王丽丽说话间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有不少熬夜的红血丝。 她昨天下午从家坐驴车到乡里,又坐客车到县里,晚上在县里火车站等了半宿的火车。 火车票还是无座的,她半夜时在车厢头上坐在包上眯了一会,今天中午到的学校。 “我听说还要开会。”李玫记得听班长说过一嘴,晚上是要开班会的。 这句话一出,王丽丽整个人都萎了,她现在就是硬顶着没睡过去,眼皮都硬了,开会要睡着了咋办。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李玫一眼就看见任超和几个男学员走在一起。 虽然他俩人就是普通同学关系,可在这个陌生、管理严格的学校里相见,亲切感油然而生。 李玫可算知道什么叫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李玫,你什么时候到的?”任超今天赶巧被留下收拾餐具,看到同学也觉得特开心。 “我一早就到了,你呢?”李玫看着任超穿着作训服,瞅着比自己利索多了。 女生因为身材的原因穿这样的衣服有点显着鼓鼓囊囊的,尤其李玫比班里其他女生还要圆润些,穿的作训服就是看起来没男生板正。 “干什么呢,快回宿舍,不要停留。”门口一个女班长站在那里等着李玫几个留下收拾的女学员,阻止了李玫和任超的寒暄。 李玫被说的缩了缩脖,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本来只是同学之间打个招呼,这怎么说的她好像怎么回事似的。 她赶紧和王丽丽一起离开了食堂,这熟人说说话都不行,再怎么做功课也得挨说啊。 身后传来任超被说的声音,那男班长的声音中气十足。 “今天不罚你。但规矩得记牢,等会儿全队开会统一宣讲,你仔细听。下次再随意停下和女生搭话,食堂卫生就归你了。” 李玫听着那男班长像喊着说的话,感觉脸上更挂不住了,这说的好像他们干什么坏事了一样。 “你们认识?”女班长领着两人往回走,看李玫神色恹恹的,在想刚才她是不是语气太严厉了。 “恩,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就是看到熟人,打个招呼。”李玫也想好好解释一下,她和任超可没别的事。 “你们第一天来不知道规矩,路上偶遇,队伍行进途中严禁驻足、回头、扎堆攀谈,等以后有集体自由活动,到时候你们再正常说话,没人管你们。” 这位女班长也算耐心的给李玫做了解释,新学员第一天,难免有些忐忑不安,被说了心里更不好过。 李玫和王丽丽回到宿舍楼时,正遇到何然去卫生间才回来,和两人走了个碰头。 “李玫,你们俩人上厕所不?班长说等你俩回来,咱们就要开始点验了,也不知道都验什么。” 何然有些紧张,她里东西挺多的,虽然基本都是她日常用的,但不知道都什么能留什么不能留。 想她新买的口红,还有一堆的零食,别人都没有,这一下就把她凸显出来了。 “不去了,我俩吃饭前去的,先回屋吧。”李玫这一天也有点累,昨天晚上她估计自己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 也就是现在年轻,第一天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没怎么觉得困,希望一会早点结 束,早点休息。 等几人进了屋,屋里人齐了,没过一分钟,张燕敲门进来,她就住隔壁屋,特别方便。 “好了,人齐了,现在开始统一点验,从李玫开始吧,把箱子、包、柜子都打开,床铺掀开,上下铺的杂物都清空。” 张燕爽利的下达了指令,中心思想就是所有的东西都打开检查。 李玫觉得张班长是这记住她了,啥都从她这开始,但李安华在家没少讲点验的事,她倒也不太紧张。 把皮箱打开,里面左边是换洗衣服、卫生巾,右边是两双鞋,东西简单。 “卫生巾可以放在柜子里,其他的收在皮箱里统一送到队里的储物间里。” 张燕心里满意的点点头,东西这么干净,肯定是没少做功课,再看名单的上铺。 张燕翻着王丽丽的床铺,眼看着褥子就比别人厚,里面肯定是夹了别的。 “上铺王丽丽,你这床上什么皮,狗皮?这个不行,收皮箱里统一放储物间。” 这狗皮看着质量倒是不错,张燕还摸了两把,可规定也是真不让用。 “班长,我怕凉,一凉腰就痛,我妈说女生着凉了将来不好生育,这皮子我就放褥子下面,保证不露出来。” 王丽丽看着那个狗皮褥子,想想母亲看到发的褥子就告诉她,这个厚度不够,这么睡不行的。 “不行,咱们有规定,不能用,你这也收箱子里,还有这瓶酱,都收箱子里。” 张燕看着王丽丽柜子里的玻璃瓶辣酱,直接宣告了它的命运。 “班长,那这个什么时候能拿出来,放起来时间长就坏了。” 王丽丽这下急了,她妈给她做的辣肉酱,那么多肉放坏了多浪费。 “周末可以拿出来,但平时不行。”张燕无情的说完,准备看下一个人的。 靠门边两人站在一边,把东西都放好,有些紧张的等着检查。 “林燕如,柜子里好好整理,这太乱了,还有这些东西,这化妆品不让用,膨化食品也收箱子里,怎么还有言情,这个暂时没收了。” 张燕看着下铺的被褥没什么问题,又看了看对应的柜子,里面东西乱糟糟的,什么都有,塞到快淌出来了,她眉头都快能夹死苍蝇。 “班长,那是何然的,我的在上铺,这个柜子。” 林燕茹指了一下另一个上铺对应的柜子,小声的和班长解释,她的柜子可没那么乱。 “上铺?林燕茹是下铺,何然是上铺,你们俩怎么回事,自己私自换床位了?” 张燕本来还没发现,听这么说再一看床头的名签,有些严厉的看着两个人。 “班长,我不是上铺么?我来时就看名字在上面啊。”林燕如直接把疑问问出了口。 然后马上看向了何然,是她换的?这个接触了半天,让她觉得有共同语言能好好发展的新朋友,她还帮她吃了饭,怎么干这事。 这一屋子女生的成绩都在600分左右,没有哪个是笨的,这样的情境,大家都有些明白了,看向何然的眼光都隐隐有着打量。 张燕觉得这班里是来了一个刺头,她本来想多些耐心,可这个何然今天也太冒头了,别人就犯了一样两样的。 她可好,每一件事都在底线上反复横跳,搞的张燕觉得自己脑神经都有些疼。 26. 无声的抗议 张燕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是新生,她要有耐心。 “何然,宿舍床位是区队统一分配好的,上铺下铺提前规划完毕,学校不允许私调床位,今天刚报到,你不清楚不追究你,但现在立刻和林燕茹调换回来。” 张燕的语气比在食堂时严厉了很多,她觉得不严厉些怕是管不住这何然。 “班长,我从小恐高,看着下铺空着就换了,我不知道不能私自调,我真不敢爬上铺,林婉茹也都铺好了,能不能不换了?” 何然又一脸可怜惜惜的求着张燕,希望能留在下铺。 可这些对张燕没用,反倒让她反感,这里是军营,不是撒娇搞特殊的地方。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要是给你换了铺,后面其他学员也会找各种理由要求调换,整个宿舍秩序就乱了,现在立刻把你的铺盖搬回原定上铺,有困难可以克服,不能搞特殊。” 张燕甚至觉得何然就没有她说的恐高症,这只是不想换铺位的借口,今天这几件事可让她认识了这个女孩。 “班长,我是真的不敢上。”何然确实没恐高症,可这上铺她也没住过,是真不太敢上。 “上铺梯子两侧都有扶手,慢慢爬,白天多适应几次,慢慢就能习惯。” 张燕扶了她一把,让她上了上铺,林婉茹已经把被子拿到了下铺,她也愿意住下面。 等两人把行李都收拾好,张燕让大家拿着小马扎围在一起坐好,准备开始今晚的班会。 “今天咱们先开第一次班会,现在按床铺顺序,挨个起来简单介绍自己,不用长篇大论,说清姓名、老家、哪所高中毕业就行。李玫先来。” 张燕是认准了李玫,今天啥都从她开始,搞的李玫听到喊她名都觉得心里一颤,但这情况,硬着头皮上吧。 “大家好,我叫李玫,来自中洲省秦城市,毕业于秦城高中。” 好在班长说了怎么介绍,要不她还得绞尽脑汁想词,她最怕自我介绍,平时没什么爱好,不知道说啥。 “大家好,我叫王丽丽,来自西省安河市将县莲花乡王家村,毕业于将县一中。” 王丽丽有点不好意思,她本就内向,这一长串地址说的脸都红了。 “大家好,我叫林燕茹,家在阳城下属的景县,毕业于景县高中。” 林燕茹本来还想说,大家有机会去家里玩,但想着张燕说人时怪凶的,她没敢。 “大家好,我叫何然,家在南江省杭城市,毕业于杭城三中。” 何然很是自豪的微微扬着脸,说着自己的家乡,这一屋子只有她是省会城市来的,还是相对发达地区,其他人根本不够看。 “自我介绍说完,现在重点讲咱们必须遵守的几条底线,首先是内务与宿舍床位纪律,物品摆放统一、柜子管理...,二是食堂就餐纪律,...,三......。” 张燕讲的口干舌燥,大家听的眼冒金星,这一上来六、七大项,里面还若干小项。 王丽丽听到最后眼皮重的都只能掐自己大腿肉,李玫虽然听李安华讲过一些,但也没这么多,这么细致,感觉脑容量都烧了。 林燕茹觉得自己记下的十不存一,何然感觉是条条都在针对自己,班长怕不是故意的吧。 “今天就讲这么多,大家还有什么疑问没有?”张燕讲完看大家都没什么反应,跟着问了一句。 “那个啥,班长。”林燕茹刚张嘴,看见张燕看过来有些威压的眼神,她马上反应过来。“报告。” 人家班长刚讲完说话得喊报告,她这张嘴就说错了,实在是太不习惯了。 “讲。”张燕觉得林燕茹反应还算快,班里除了何然,其他人她感觉都还可以。 “班长,这纪律太多了,我怕一下子记不住啊。”林燕茹觉得每天记个几条,她也得记到一周后了。 “放心不是恶意的犯原则性错误,我会先提醒、警告,把马扎收了,咱们学叠被子和物品摆放。” 王丽丽刚觉得这讲的差不多了,该让睡觉了吧,听着还有叠被的项目,她好悬没掉床底下,大腿都掐紫了。 张燕把自己的被子拿来给大家做示范,新被她也叠不了,棉花太新压不实,谁来也不好使。 “第一步先铺平,底下床单拉紧绷...,重点在压印,新棉絮软,多刮几遍...,新被棉絮散,折的时候一边掐一边往里怼棉料......” 张燕是个心细的,她边说边做,至少李玫觉得说的挺清晰的,比李安华教的还细致。 听都听明白了,可等到自己一上手全废,李玫好歹在家练过几次,可这新被怎么弄也不平。 其他三人就更不行了,不一会,四个大发面馒头新鲜出炉,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大家步骤都基本掌握了,新被就是不好叠,休息时可以找重物压一压,棉花压实就好叠了。” 张燕说着小技巧,领大家又练了二十分钟,看一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现在是8点40,大家可以再练练,累了就早点洗漱,晚上十点熄灯,9点50吹哨前我会再来。” 张燕这一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汗也出了一身一身的,给大家指了洗漱的地方,她也要回去洗衣服了。 “班长,有热水么,我想擦擦,泡泡脚,要是能有洗澡的地方就更好了。” 何然下午就看着那边简易的水房,估计八成不能洗澡,但她看见楼下有热水供应的。 “澡堂周末开放,热水一天有三个时间供应,今天过点了,明天早上我打水时喊你们。” 看着张燕回了自己寝室,何然跺了跺脚,不能洗澡就算了,连热水也没有,她怎么能拿冷水擦身子。 李玫抓紧时间洗漱,她也想要热水,但没有也不是不能将就,十八岁的她火力壮,夏天凉水她也能将就。 她还准备把发的另一套衣服洗洗,今天实在是没办法,要不衣服不洗就穿,她真不习惯。 “李玫,刚才班长说的你能记住不,那一条条的我怎么感觉这么可怕呢。” 林燕茹现在有点膈应林然,就转头找李玫吐槽,刚才班长讲那些,讲的她眼前直发黑,感觉以后都没亮了。 “我也没记住几条,哎,慢慢习惯了就好了吧。”李玫自己都没缓过来呢,也不知道得怎么安慰林燕茹。 晚上9点50,熄灯的预备哨响起,张燕班长又来查了遍寝,确认无误。 “大家早点睡,明天早上6点起床,6点10分下楼出早操。” 张燕说完话出去,林燕茹哀嚎了一声直挺挺倒在床上,她这一假期净睡懒觉来着,这回好日子是彻底结束了。 因为有换床的事,大家也都没了聊天的欲望,寝室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李玫默默的上床睡觉,她在家晨练了一个来月,但不知道这边的强度自己能不能跟上,寝室的灯在10点准时断电。 李玫躺在床上,昨天晚上在火车上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今天一天精神紧张,可以说得上是身心俱疲。 虽然挺累,但还是有些睡不着,白天的经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 她是第一次住宿舍,感受着上铺翻身的震动,对面林燕茹换衣服的窸窸窣窣声,还有两声抽泣的声音。 是何然在哭,李玫不知道说什么,如果她来的晚,那可能被换床位的就是她,毕竟靠窗下铺更好一些。 屋里人都没说话,何然蒙着被子哭了好一会,今天她被说了一天,来到这一天哭两顿,哪哪都不适应。 换床的事被发现之后,屋里人都不和她说话,她晚上草草的洗洗就爬上了床,这会儿更是越想越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玫睡着了,这一觉她睡的很沉,像昏过去了啥也不知道,第二天被广播里的号声加哨声惊醒时,还当自已在家里。 “快起床穿衣服,被子先不用叠,赶紧下楼。”张燕是踩着哨声敲门进来催大家,连音乐带哨声,没人能不醒。 李玫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强打精神开始穿衣服,十分钟她肯定是来得及。 何然把被子蒙到头上,翻了个身又要睡,张燕看的气血上涌,把被子掀开喊人。 “何然,大家都起了,就你一个人赖床,要全班等你吗?” 张燕对何然的印象简直是荡到了谷底,从昨天到今天,虽然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出的事可不少。 何然气的猛一下坐起来,把自己的长发使劲往后撸了两把,她怎么就想不开,来了这么个没人权的学校,这是她无声的抗议。 不到十分钟,李玫和大家一起列队下楼,先慢跑了两圈,她目测一下大概是800米左右。 好在不和高年级一起,也不和男生一起,这速度她觉得还可以,两圈下来有点累,稍微有些喘。 身边的王丽丽面不改色心不跳,林燕茹和李玫差不多,身后的何然喘的和个风箱似的,不知道体测时怎么过的。 然后是站军姿和队列训练,女学员队先整体的练了几次,各班分别带开训练,张燕领着四个女兵到一边挨个纠正动作。 “头要正,颈要直,下颌微收,双目平视前方...” 李玫感觉自己站的已经是不能再直了,张燕还是推了推她的后背,掰了下她的肩膀。 “肩别含着,自然向后打开。”张燕纠正了李玫,回头就看见何然肩膀晃来晃去。 “何然,不要松垮,队列里别搞小动作。” 这口气和学校里老师对待上课捣乱的差生一样,何然虽然不再敢动,可心里有些不舒服。 早上军姿的训练虽然只有二十分钟,可这和高中时一个星期的军训要求截然不同。 结束后张燕喊了林燕茹和何然一起去打热水,热水也不能一人一壶,四人用两壶,六人用三壶,大家轮流去打水。 “班长,我花钱买个一样的自己用行么?” 何然听说暖壶只能一人用半壶的水就急了,要洗脸,擦身,洗脚,洗...,她一人就能用两壶。 27. 开学 张燕看着何然,暖壶这个事也不是永远这样,但新训期这是死规定。 “不行,新训阶段这规定是卡死的。”张燕直接拒绝,她这关过了,到时候检查也过不了。 何然气的眼神都变了,她对班长也有怨气,问什么都黑着脸说不行,以后改名叫张不行得了。 她这气儿还没挺到晚上,就被下午的集体理发给打败了,她珍爱的长发,在家一直没舍得剪,下午剪的时候更是泪洒当场。 王丽丽也是红着眼圈剪完的头发,林燕茹本就是短发,但稍有些长,只是再修的短一些,变化不大。 四个人中只有李玫的头发合格,但她也不能自由活动或回寝室歇着,是在一边等着三人剪完。 寝室里剩下的两位同学是30号上午和下午到的,上铺的李威是上午到的,她来自孔孟之乡,是班里最高的,看着得有一米七。 下铺的那位贺知许同学是下午最后来的,不是李玫想像中的美女,五官只能算得上清秀,她身上穿的衣服也看不出牌子。 但贺知许整个人站在那,李玫只想起红楼梦里凤姐的话,这通身的气派。 “大家好,我叫贺知许,是京城人,毕业于京城二中。” 听着她淡然的介绍自己,再想想她早就收拾出来的铺位,大家更觉得她来历不凡。 李玫看着这位同学,没有想像中的高傲,反而是有些人淡如菊的感觉。 宿舍人到齐,屋子里就感觉空间变小,好在私人物品都不让往外摆倒是显得不那么拥挤。 李玫晚上去完厕所准备洗漱,拿起所有的暖瓶,都没倒出来水。 正赶上张燕推门进来检查,看着李玫拿着暖壶倒出来两滴水,当时嘴角抽了抽。 李玫看到张燕盯着看,她赶紧把暖壶放下,她可不是头一天就要告状,这个季节凉水她也能用。 但张燕不能当做没看见,她走过来又拎了下剩下的两个暖壶,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李玫,一点没用上?”张燕看李玫尴尬的笑了笑就知道是就倒出这两滴水来,她接下来的话让宿舍瞬间安静。 “谁来说说刚才用水的情况?大家刚来,我不追究谁、不直接罚人,只是把事情捋清楚。” 没人主动开口,张燕看这情况,知道不会有人先说。 “从这头开始,王丽丽,你先说。”张燕直接点了名,事情虽小,但有苗头就得早解决。 “我就倒了一点,没有半壶,然后兑了凉水,这一盆水擦了身上又洗了脚。” 王丽丽心眼实惠,听班长白天说要节约用水,真的做到尽可能的节省。 “我接着王丽丽那壶用的,也没敢多倒,用完壶里还有点水呢。” 林燕茹也没好意思多用,想着最后剩下了半夜渴了还能喝,谁成想最后李玫会没水用。 “我和贺知许一起去洗漱的,我俩正好用了一壶水。”李威话说完,贺知许也点头应和。 所有人都看向了何然,得了,又是她,张燕看的心累。 “我已经很节省了,我兑了温水,洗脸水又洗了脚,然后又兑了些洗身上,这不能混用的,咱们再怎么样也不能不讲卫生吧。” “这我还没够用,只能等明天早上再打些水洗头了,...。” 何然越说声越小,头也低了下去,大家都看着她,那眼神不说是指责,也不是那么友善。 “简单说几句,暖壶是全班公用物资,热水资源有限,取用自觉留余量,不能只顾自己。大家刚入校,现在还在适应缓冲阶段,犯错误可以谅解,但不能反复不改。接下来三天,打水、内务、就餐我会重点盯着,谁再触碰这些小事,就要落实整改任务。” 张燕又强调了一遍,她虽然句句没提何然,可何然觉得打水、内务和就餐,哪哪说的都是她。 第二天早上何然洗头用了大半壶水,她走到李玫面前有些扭捏的开了口。 “李玫,我今天很节省,都觉得头上好像没冲干净,可还是用了大半壶,你能中午再打水洗头么?” 她也不是有多坏,但家里就她一个,从来没人在这些事情上限制过她。 也许心里有抵触,但班长的话她到底听了进去,可操作起来总有偏差,就怕新同学不好说话。 “行,这些咱们留着喝。”李玫扒拉了两把头发,还好这时候年轻,发量多还不怎么爱出油。 何然见李玫答应了,暗自长出了口气,她是真打怵张不行再来说她,到时还不知道要怎么整改她。 李玫觉得这样也行,眼前的何然也是个勇士,她们其实也不是所有的规定都能坦然接受,但也就何然能挨个挑战。 9月1日是正式开学的日子,李玫早上又是被哨声惊醒的,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先出操,再收拾内务、洗漱,然后吃早餐,虽然才是第二天,但新学员们也算能遵守基本的流程。 上午的开学典礼在学校最北面的露天广场举行,这是信息工程大学今年新建成的广场。 水泥底色的升旗台和主席台,简单朴素是基调,整个广场可容纳两三千名学生。 高年级的老生们已经整队完毕在后面。新生们有些拖拉的整理好队列在中间,新生女学员一共就二十多人,站在中间东侧。 四个年级共一千多人,整齐肃静的站好,等着升旗仪式开始。 几名高年级学员一身正装,护着国旗走出来时,李玫感觉好像到京城去看升旗。 老生、班长、带队的领导随着一声敬礼,抬手敬军礼,动作整齐划一。 激昂的国歌声,看着国旗徐徐升起,李玫觉得自己也想敬礼,可惜她们新生还未授衔,现在只能行注目礼。 仪式结束后是领导讲话,台上坐着不少的领导,距离有些远,李玫看不太清楚,讲话的领导是学校的政委,说话也是抑扬顿挫。 “首先,我代表学院党委、全院教职员工、全体老生学员,欢迎你们从地方高中择优入伍,加入我们信息工程学院的学员队伍...” “考上军校,不代表就能顺利毕业、穿上军官制服。从今天起,你们进入九十天新训考察期...” 李玫这事早就听老李说过,说新兵都要军训,她还以为学校能时间短点,没想到也是90天。 林燕茹和王丽丽,何然三个没有一点相关背景,人就有些不太好了,三个月也太长了。 尤其是领导把新训说的再细致点,连李玫在内四个人脸上有些艰难。 “不要只盯着眼前新训的苦,把眼光放长远些。你们是通信专业的后备军官,今天打磨体能、锤炼作风、熟悉武器装备,都是在为今后战备执勤、专业保障打底...“ 领导讲完 眼前的艰苦又给大家讲未来,说情怀,一个政工领导的水平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李满打满算在军校一天半的时间,适应的也有些艰难,哪哪都被管的细致,从吃饭到走路,再到叠被,连用水都被管。 她平时都自由惯了,以前大专的宿舍晚上偶尔也有查寝,只要人员不缺,没用禁用的电器,自由度还是很大的。 谁突然这样也适应不了,可听了台上政委的讲话,这些都和保家卫国这么高大上的目标挂钩,李玫感觉自己又支棱起来了。 领导讲话结束,上台的新生代表是计算机专业的一位女生,应该就是传说中624分考进来的今年最高分。 “尊敬的各位首长、各位老师,亲爱的老生战友、全体新学员同志们: 大家上午好! 金秋九月,天朗气清...” 这女生虽然外貌并不出众,但落落大方,演讲稿写的很不错,李玫觉得要是自己上去怕是做不到这么好,当着这么多人讲话她会紧张。 开学典礼虽然慷慨激昂,但当天下午新学员们又开始扣内务的细节,班长领着大家过了一遍内务不合格的地方,现场整改。 “王丽丽,牙刷带毛的那头冲上,李威,脸盆对齐,你这有点凸出来了。” 王丽丽从小牙刷头就是放在下面的,都成自然反射性的动作了,放上面是真不习惯。 李威看着自己脸盆,有出来么,感觉挺齐了的,张燕还是给她往里推了点。 张燕回身拉开一个柜子,里面衣服胡乱团在一起,柜门一开,还掉出来一只袜子,她闭了闭眼,就知道这个柜子得乱。 “何然,常服、作训服分层叠好,内衣袜子单独收纳,不能乱糟糟一团塞柜里,帽子、腰带单独固定位置,打开柜子必须整齐清爽。” 她一天跟何然得多说多少话,这哪像一个女孩的柜子,男生那边也没几个这样的。 何然脸上有些挂不住,在家里她的柜子都是妈妈收拾的,再说今天早上走的急,也没来得及就团吧团吧放里了。 “林燕茹,床单不能有一丝褶皱,使劲塞到床垫缝隙里捋直就好了。” 张燕说着帮林燕茹抻了抻床单,她看了一圈,班里内务就数李威和贺知许做的不错,尤其是贺知许的被子叠的是真不错。 “李玫,你这被子还是得加强,大家看贺知许的被子叠的不错,贺知许,你有空时多帮帮班里同学。” 张燕看贺知许把新被叠的有模有样的,有些自叹不如,看来是家学渊源。 李玫别的项目还行,就这个叠被她有些烦,来这和被子较了两天劲,叠的还是不怎么样。 “是,班长。”贺知许答应的痛快响亮,这被她从小叠到大,确实有很多小技巧。 大伙分开练习的时候,李玫看着自己怎么压都不够平的被子,觉得她是真得请教个明白人。 “贺知许,都是新被,你怎么叠的这么好,我这怎么就是压不好。” 贺知许看李玫使劲用手压着被,但效果并不明显,显然这双手上的力量不怎么大。 “先多抻抻,咱们俩人一起把被抻平。”贺知许直接过来拽着被子的一头,指挥李玫一起抻起了被。 李玫有些发愣,贺知许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手上动作一点不慢,这人哪是淡然高冷,这是面冷心热啊。 28. 家书 贺知许教李玫叠被子时,班里几个人都围了过来看,听着她讲的头头是道,都跟着学起来。 拿杯子底压,拿书压,虽然不让把被子弄湿,但指尖稍沾些水在棱角上还是可以的。 棱角要从里往外推,要是光拽外面,里面塌着是起不来的,... “真好用,我这起来点了,贺知许,你怎么比班长法儿还多呢?” 何然是个口没遮拦的,她用了人家的方法,塌了两天的被角起来了,一高兴就大声说出来了。 “咱们私下互相讨论还行,当着干部、班长面前可不能这么说。”贺知许虽然不怕事,可也不想没事找事,得亏班长不在屋。 “哎呀,我就是看她不在屋才说的,我不是真傻好么?” 何然翻了个白眼,她不至于当着班长的面说这话吧。 屋里其他人表情各不相同,但心里把这两天的事过了一遍,都有自己的评价。 晚饭过后,休息了十分钟,又集合进行力量训练,李玫觉得,这军校生活的第一天满满的被支配感。 “报告,班长,咱们刚吃完饭就运动,会不会得胃下垂啊?” 何勇士又开了口,她姥就是胃下垂,听说是年轻时在老婆婆跟前,吃饭就没消停过得的。 她姥现在不到七十,水果、生冷一口不能吃,吃了胃就犯病,而且这状态都快十年了。 “咱们距离吃完饭也有一会了,一开始也不会做剧烈运动,放心吧。” 张燕听见何然问的问题,只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欠何然钱没还,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但这涉及到身体健康,眼见六双眼睛盯着自己看,张燕只能给认真解释。 四十分钟的力量训练是从慢走,然后转腰拉伸开始的,靠墙静蹲、跪姿俯卧撑、平板支撑、仰卧起坐... 确实都不剧烈,但也都不轻松,结束了大家一起观看新闻,然后是开班会。 “今天大家是不是觉得节奏太紧?一点闲工夫没有,这就是军营,一切行动集体化。” 张燕一句话就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包括贺知许在内,所有人都不习惯。 “先总结一下今天的情况,大家的训练普遍还是力量不够,以后注意核心力量的加强,刚才看新闻何然坐姿不标准...” 张燕总结完当天,又开始讲后面的安排。 “再详细讲一下日常安排,未来一个月的训练清单,队列定型、3000米耐力,...。” 这一天下来,李玫躺在床上时就觉得自己已经被掏空,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的生活以后能不能适应,能不能坚持,她心里没有答案。 第二天就开始了正式训练,早上的早操,慢跑变成了1公里,好在速度不算快。 其他简单的力量训练,原地仰卧起坐、深蹲这些强度都不算大,李玫虽然觉得有点累,但也还好。 体能方面还行,但内务和队列训练就有些枯燥,开始一点一点的反复扣细节,这一下是身累心也累。 训练的头三天还算是给大家适应期间,要求没那么严格,三天一过,强度又让了一个台阶。 早操的1公里慢跑变成了2公里慢跑,原地体能训练的高抬腿、开合跳、深蹲、仰卧起坐,每天固定开展。 李玫以为自己没经历过这样的体能训练,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几天过去她虽然当天挺累,可第二天早起,她发现自己越跑越精神了。 大太阳底下站军姿的时间从十几分钟变成了半小时,细节扣的,用林燕茹的话说,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李玫,后背挺直,再不行我要给你背棍了,何然站着用点力,别像没骨头似的,贺知许,头摆正。” 班长张燕也变了,头几天多和蔼可亲的一个人,现在也变得跟个黑脸煞神一样。 虽然第一阶段有问题还是以提醒和警告为主,但大家已经有些压力山大了。 等到晚上的班务会,没有人没被批评过,但大家都在这样的训练中进步神速。 一周很快过去了,李玫的被子从云朵吐司变成了方吐司,虽然不能像贺知许叠的那么好,但也初初有了些样子。 不进步不行,张燕昨晚已经警告大家,这几天再那样,就给拆了扔地上整改,谁也不想被子被扔到地上。 这几天大家是想方设法的压被子,李玫用过马扎,李威还想用水,被张燕制止了。 很快下午综合体能训练里,她们的跑步量又从两公里变成了三公里,李玫也是头一次认真的在操场上全程跑这么远。 尤其是头两次,前半程还行,后半程就真的是感觉自己又快不行了,停下来时她也喘的像个破风箱似的。 队里的贺知许情况是最好的,然后是李威,其他几人最好的是在家常上山上玩的王丽丽,李玫前三都没排上。 “贺知许,明天周末了,你说咱们能不能休息,休息我要睡到自然醒,早饭我就不吃了,大家不用叫我。” 林燕茹想像着明天休息,她都能干什么,之前说过出是出不去的。 李玫也想放假了,就算不能睡懒觉,也不让外出,至少能放松放松。 “放假吧,我想去服务社买东西。” 她以为开在学校里面的服务社,那不是抬腿就去了,哪成想这一周也没机会去一次。 这一周训练量大,食堂虽然天天有肉,但重油重盐五花肉居多,李玫也就是吃饱,饼干和糖虽然味道一般,也早吃光了。 李玫没想到,军校就训练了一周,自己饭量大增,还要买块洗衣皂,有些小衣服还是适合肥皂洗。 “明天休不休不知道,但你想不吃早饭睡到中午,那得等放寒假回家了。” 贺知许笑着摇了摇头,林燕茹在寝室很能活跃气氛,大家都挺喜欢这个开朗,爱说话的姑娘。 “就怕到时候,你形成生物钟了,想睡也睡不着了。”李威补了一刀,林燕茹的幻想彻底被打破。 王丽丽虽然话不多,但也微笑的听着,只有何然,她这一周有些沉默。 之前的几次事大家对她也有些看法,她适应的不太好,班长找她谈了几次话,她偷着哭了好几次。 第二天果然没有休息,正常的出早操,白天正常训练,到了下午除了队列动作的纠正,还教大家唱军歌。 最大的惊喜是食堂今天晚餐吃的真不错,土豆炖牛肉,白菜炖五花肉、青椒炒鸡蛋、炒冬瓜、凉拌黄瓜,这是李玫来这吃的最好的一顿。 这些天下来训练,就是挑剔的何然,也能就着这些菜一口气吃三个馒头。 晚上的班会时间,是的周六也没取消,按林燕茹的分析,周六至少晚上应该是自由活动的。 “今天班会就一个事,统一给 家里写第一封家书,大家先不急着动笔,先说说怎么写。” 张燕说着开始给大家发信封和邮票,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写家书的时候,纸都潮了。 “跟家里报平安为主,训练再累、心里有别扭,都别往信上写,免得父母在家担心。多写内务、队列、战友互帮互助,写点你们训练进步的事。” 张燕说着写家书的原则,总体还是得乐观向上。 何然正想落笔的手就是一顿,本来她是想和老妈全方位的抱怨一下,这么搞她还写啥,她有什么进步可以写? 李玫要都没思考,提笔就写上了。“爸妈,你们好,我在军校适应不错,训练也有很大进步,不用担心我,你们保重身体。” “李玫,你这是写家书呢,这咋比咱大队发的通知还短?多写点麻。” 张燕看着李玫这么干巴巴的两行话,看的直啄牙花子,那天她父母来送,看着三口人也挺好的,这李玫是写信不好意思了? “班里同学都不错,班长也很关照我,学校食堂周六聚餐吃的特别好,我现在一顿能吃两碗饭。” 李玫抓耳挠腮的又凑了几句,实在是有些挤不出来了,她早过了什么都和父母说的年纪。 而且现在和父母说什么她话到嘴边都绕三圈,以前毫无芥蒂的心里话根本说不出口。 另一边的何然,眼圈红红的已经写到第二页。 “我的内务做的不好,班长天天说我,我现在都能叠出豆腐块,她还说被角扣的不行。” “何然,我刚才是不是说多写进步向上的事,你这写的啥?”张燕揉着太阳穴,把她写成啥了。 何然把这张信纸扯了,又重写,眼泪都掉到了信纸上。 “班长也很照顾我,总耐心指导我的不足,我这两天已经不怎么挨批评了,进步了很多,...” 王丽丽写着信眼圈也红了,贺知许心里有些沉甸甸的,她爸妈平时虽忙,可她也没离家这么远过。 李威写的又快又多,连林燕茹也支棱不起来了,新训期竟然不让家长探望。 第二天早上终于等到了休息日,晚半小时开饭,早餐吃包子,猪肉大葱馅的包子,香的李玫吃到撑。 要是周末都这么吃,李玫觉得自己又有劲了,周日上午内务大扫除,下午完全休息,她终于有机会和班里同学一起去服务社买东西。 周末过去的特别快,转眼间新的训练又开始了,大家从咬牙坚持到慢慢提升,所有人都在蜕变。 这天中午大家正准备午睡,张燕敲门进来。“李玫,跟我出去一趟。” 张燕的脸色有些沉重,看得李玫心里发毛,她跟着出了寝室,开学两星期了,从来没人在这个时间被这样叫出去的。 屋里其他人也面面相觑,林燕茹实在没忍住问了出来,“贺知许,你懂的多,你说说这个时间被叫走,能是因为个啥?”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挺急的。”贺知许还有一句话没说,看着不像是好事。 李玫跟着张燕往办公楼走,心里一点谱也没有。 “班长,是有什么事么?”李玫问的时候心里想过好多猜测,是她家里出事了? “有些情况,队里领导找你了解一下,你也别太紧张,有什么事实话实说就行。” 张燕这话一点没安抚了李玫,听这话头她这是摊事了,而且不像是小事啊。 29. 举报 张燕领着李玫敲响了二楼一间办公室的门,同时喊了一声“报告。” “进”里面平稳的声音有些耳熟,张燕推开门,屋里坐着整个新训大队的教导员。 这位两杠一星的少校一个人坐在那里,表情很严肃,严肃的让李玫紧张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玫还真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这位领导,看来事不小,要不就是女兵队长直接找她了。 李玫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感觉头顶悬着的剑一下从小匕首变成了大砍刀那么大。 “李玫,坐吧,张燕,你做个记录。”教导员示意李玫和张燕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还要做记录,看这过堂的架势,李玫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情况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的。 “李玫,有人举报你在开学前出入娱乐场所,还和社会人士有过多牵扯。” 教导员的一句话就让李玫懵了,去娱乐场所,还和社会人士有“过多”的牵扯。 “李玫,你别紧张,实话实说,我们会严格调查。” 教导员之前和张燕了解过李玫的情况,虽说入学后表现不错,可既然有了举报,学校就得严肃调查。 李玫深吸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愤怒、恐惧,还是紧张。 可要不是手放在腿上按着,她的腿抖的别人都能听到声音。 要说娱乐场所,那就只有郑羽请客那一次,可要说有什么牵扯,那也太勉强了。 “教导员,当时有个同学庆祝考上大学请客,先吃饭,然后又去了他家开的愉乐城,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 “我们一共八个同学,没有别的人,我养妹去卫生间回来时进错了包厢,和一个社会人士有点口角,我帮她说了几句就走了,没有任何过多的牵扯。” 李玫一五一十的把当天的事说了一遍,包括后来警察出警的事,她虽然心里知道自己没事,可也紧张的够呛。 “一起去的同学都有谁,详细说一下,哪个学校的?” 教导员问的很详细,李玫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因为这还得把任超给交待出来。 李玫咽了口口水,其实刚才她第一反应是她有证人,任超那天也在场,完全可以给她证实。 可她又一想那是不是把任超也给装里了,要是真违反规定,这不是买一送一么,再说就算任超给她作证,学校也是要调查的。 李玫到底没提任超,她本来就没事,相信学校能给她一个清白的。 可现在领导主动问了,她要不说,怕是错上加错,别人也不能瞒着这个事。 “程淼,中洲医学院,...,还有任超,也是咱们通信工程的,任超什么也没干,就和我们一起坐了一会就走了,教导员,任超会有事么?” 李玫最后说到任超时,又迟疑声音又有些低,还帮任超解释,不知道这个事学校要怎么处理,希望对任超的影响不大,她有些愧疚。 “咱们学校?还有同中队、同专业的学员一同参与,这举报线索只指向你,他要是没什么事问题不大。” 教导员听到还有校内的,心里想着这取证倒是方便了,再看李玫害怕牵连别人的神态,至少这本质不坏。 “教导员,我能问一下,是匿名信吧”? 李玫说着就感觉血液全涌到了头上,然后在脑袋里炸了锅,难怪当时非要让警察做笔录,原来是等着举报她呢。 最后这句话问出口时,李玫就笃定是李佳佳,肯定是她,不会有别人了。 教导员和张燕一看李玫猛地抬了抬头,眼睛都睁大了,这瞬间充血的状态,是气到了一定程度。 “怎么,你知道是谁举报的?”教导员看李玫这状态,感觉里面有内情。 “知道,是我养妹,她之前还涂改过我的高考报名志愿卡,她一直不想我考上大学。” 李玫觉得和学校领导说实话,比在家里容易,这里凭公道、实力说话,也没人会因为谁看起来可怜就偏袒谁。 “这些事你有没有证据?”教导员想着如果李玫有证据,那他就能让学校调查,这些事如实查实了,他至少可以给对方学校发函,约谈两人的父母,不能让学员平白吃亏。 “没有证据。”李玫抓了把头发,叹了口气,要是有证据,她早就报警了,就算不能把李佳佳怎么样,也得把这些事坐实了让她长个教训。 “你说的情况,我全部记录在笔录里,但只有你单方面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不能写入正式核查结论。” 教导员拿过张燕做的记录,没什么问题让李玫签字,他自己也签了名。 “你说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学校会调查清楚,等调查有结论,再跟你明确后续整改要求,你先回去吧。” 要真像李玫说的这样,问题不大,但具体情况他们还会认真调查。 李玫同手同脚的走出了这间办公室,学校会怎么处理她这个事,真会还她清白么。 她甚至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学校会不会把她给退了,那她这次可能比上辈子还惨了。 怎么办,复读么,高中知识她还能记住多少,只一年时间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张燕出来拍了拍李玫的肩,这事她信李玫,天天在一起,她还是看得出这是个好姑娘。 “李玫,你要相信学校,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的,安心训练吧。” 她说的挺恳切,可李玫心里是真安不下来,心里又给李佳佳记了一笔,可她在学校里什么也不能干,只能把力气都用在训练上。 “李玫,没事吧?”林燕茹看李玫回来,在床头偷偷问了李玫,她这两天经常和李玫一起打水值日。 连上铺的何然,这会也从上铺探了个头往下想听听,她很好奇的。 “没事,睡觉吧,下午任务还挺重的。” 李玫小声回着林燕茹,她自己根本睡不着,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着办公室里问话的场面。 也许牵扯只是好听的说法,李佳佳的举报信定会极尽能事的抹黑她。 新训期间,男生队和女生队是纯物理的隔离,吃饭不同区域,开会不同区域,甚至还错开时间,李玫就没和任超再碰过面。 新训教导员很快单独找到任超了解情况,把任超也是整的摸不着头脑,一般小事也不能惊动教导员单独找。 “任超,今天找你过来,是大队收到一条反映李玫的线索,高考后你们高中同学一起聚餐去过歌厅,需要跟你核实当天真实情况,如实回答就行,不用有顾虑。” 任超更想不到会是这个事,大脑都反应 了几秒才明白过来,他们聚个会李玫还让人给举报了,这谁啊,这么缺德。 “当天是不是多人一起参加的毕业聚会,你是跟着班级集体行动,还是单独约着去的?现场有没有社会闲散外人参与?” 教导员问的问题直指核心,甚至还想弄清楚这两个学员之间的情况。 “我们一共八个人,是郑羽请客,他家开的愉乐城,非说不花钱请我们去玩。” 任超想着条例里军人不能去娱乐场所的规定,心里也直打鼓,他当时也还没正式入学,就同学几个去的还是郑羽家开的应该没事吧。 “你清楚部队不允许军人出入营业性娱乐场所的规定吗?当时高考刚结束,有没有主动想要去这类场所的想法?” 教导员盯着任超,目光深邃的像是能看穿他的想法。 “我当时还没入学真不知道规定,我们大家当时都不太想去,郑羽说自家开的不花钱还安全,只有几个同学没别人,我们才去的。” 教导员又问了任超有没有再去过类似地方,内心怎么想的,好像在鉴别任超的思想情况。 把任超问的手心冒汗,每答一个字都恨不得在脑子里过三遍,就怕哪答的不对。 “你的陈述我们全部记录,你写一页简短自查材料,反思自己作为准军校新生,事前没有主动了解纪律、跟随集体放松自我要求,算是口头提醒教育,不影响你评优、后续授衔、各项选拔。” 任超听到这话知道自己没什么事,但被举报的李玫就算没事,怕是也要比他的处理重些。 出了领导的办公室,任超抹了把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也有空想这事怎么回事。 任超知道这情况不对劲,这是有人整李玫啊,可是谁呢,她们那几个同学?不应该啊。 他们几人平时都挺好的,日常在学校也没有谁对李玫有什么意见,他是真想不出来是谁。 但这个人可太不是东西了,藏的也太深了,这是要毁人前途啊,等有机会问问李玫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晚上的班会,张燕讲了什么,李玫都没怎么过脑子,她现在就担心学校会不会调查清楚,李佳佳还有没有什么后招。 “好了,就定合唱,你们谁唱歌好听,可以领唱,这两天先把歌定下来。” 张燕和大家伙商量国庆节班里出什么节目,想来想去还是中规中矩的定个小合唱的节目。 李玫现在一脑门的官司,根本没心思想什么唱歌的事,更不可能毛遂自荐。 第二天一早起床,她嘴唇上直接起了燎泡,她前后两辈子就没起过这东西。 她每天训练被安排的满满的,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不是不想信学校的调查,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心焦了。 班长张燕看她这样,开导了她两回,“李玫,我相信你,也和领导说了你日常表现一直不错,学校调查清楚了一定会还你清白的,好好训练,另上火。” 李玫知道的心灵鸡汤比班长说的可多多了,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摊着什么事办什么事,等等等等...。 可事到自己头上了,就不是嘴上说的那么轻松了,思想有时候自己也控制不了。 李玫把自己心中的火都放在了体能训练上,要没个发泄的地方,她都得把自己憋坏。 30. 帮扶 李玫数日子过到第五天的下午,又到了体能课,她心里也是越来越烦躁。 一个人憋着事没人能诉说,学校的调查也不知道进行到了哪里。 她当时鬼使神差的和学校说李佳佳的事,过后一想这还有一方面的好处,防止学校要是和李佳佳求证,对方再给她造谣。 她说了和李佳佳的矛盾,李佳佳的证词可信度就打了折扣,其他人,尤其是程淼肯定是会说实话的。 虽然李玫冷静下来,感觉这个事应该问题不大,可没个结果,她这心就像天天被放在油锅里炸一样。 “一、二、三、四!”大家喊着口号在操场上开始出操,今天又是一个两公里。 李玫觉得她除了来军校的头一周难熬,后来好像练出了点什么,这体力和饭量一样成比例增长。 也不知道她是真心大,还是吃饭大过天,反正这两天嘴上的泡要好了,她的悲愤也化作了食欲。 她现在能和李威跑的一样快,但她的饭量,全班已经没人能赶得上了。 整个女兵队伍的跑步速度她适应良好,甚至有点喜欢上每天早上跑步的感觉,她感觉要是再快些,应该也是能行的。 何然跑在队伍里,每天她都是勉强能跟上,可今天她觉得速度好像加快了。 何然越跑越慢,她看着身边人都离她越来越远,她是真跟不上了。 “何然,跟上,再快点。”张燕看何然已经脱离了六人小队,马上要掉到女生队的最后面了,她大声喊着希望能给何然加加劲。 何然喘着粗气,听到喊她又加了速,可坚持了几米之后是更猛烈的疲惫感,她是真跑不动了。 看着隔壁班跑的慢的女生有同学陪着,再想想自己在班里的情况,她知道自己人缘不好,班里人几乎是得罪了个遍,没人会帮她的。 何然有些绝望的往前挪着,她是真没劲了,肺要炸了,四肢一点劲也提不上来,感觉自己离晕倒不远了。 李玫听着张燕的喊声就知道何然落到了后面,她调节自己的呼吸,前面是只有三百多米的终点。 可看着每个班里都有人帮那个落后的,她没忍住回头看一个人跑在最后的何然,看着特别不得劲。 就像她现在,遇到难事了,可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可惜她这事没人能帮她。 李玫咬咬牙,回身到后面跑在了何然边上,只当是为了集体荣誉感了。 李玫看没人注意时轻推何然的背,帮她往前跑,她没拽胳膊,班长说过那会打乱跑步的节奏。 何然喘的和个脱水的鱼似的,根本没有节奏,虽然步伐小,但她也没放弃,李玫出声提醒她。 “何然,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坚持住,快到终点了。” 何然这会跑的头脑发胀,看着李玫从前面跑到后面推自己,还给自己加油,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没想到你还愿意帮我。”何然鼻子酸了,眼圈里的眼泪直打转,感觉心里又有股子劲涌了上来。 她知道平时班里人都看不惯自己,可她父母从小就是这么惯出来的,有些反应已经成了条件反射,她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了。 “别说话,保持呼吸,你能行。”李玫看着何然刚调整的呼吸又乱了,她倒没想过让她感激,就是看她一个人在后面孤零零的有些惨。 何然和李玫是和最后一拔同学们一起跑过的终点,何然当时就要往地上坐,李玫拽着人慢走了一会。 “李玫,我能和你做朋友么,我知道我这个人自我惯了,可我在改了,秦桧还有三个朋友呢,我不坏的。” 何然有些自嘲,现在她想改变,想融入班集体,不想被大家排斥,一个朋友没有。 “咱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么,但你要当秦桧,我可就不能和你做朋友了。” 李玫笑着调侃何然,就这姑娘的智商情商,想当秦桧这辈子是没可能了。 晚上练国庆节目的合唱,歌词和调大家基本都记住了,可是一起唱出来的效果就很平庸。 “班长,要不找个人先领唱几句,然后再大家一起合唱呢?”何然就站在李玫边上,听李玫唱的好像很好听,直接提议。 “你会唱,唱来听听。”张燕以为何然这么说是自己想领唱,以她对何然的了解,这姑娘是不是想表现表现。 “我不行啊,李玫在我边上唱的可好听了,班长,你让她单独唱听听。” 何然赶紧摆手,她虽说能唱几句,可上台上独唱那可来不了。 “噢,来,咱们大家听听,李玫你一个人唱一遍。” 张燕听何然都能推荐别人,也来了兴趣,她也听得出几个人合唱差点意思。 “班长,我,...”李玫之前都下定决定想封嗓了,唱歌都捅多大娄子了。 “来吧,有能力用正地方是好事。”张燕也一下想起李玫还去唱过卡拉OK,看来是有点特长的。 “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李玫声音一起,把屋里所有人都惊着了。 这声音清亮柔和,曲调悠扬,不同于男声的原唱,李玫都唱出自己的韵味了。 “祝福你,你永远在我心中...,不用千言和万语。”李玫唱了第一小段,低声时音量轻柔绵长,高声时气息稳、长音不抖,舒展明亮。 “我去,李玫,你都能原地出道了,这也太好听了。”何然听出来好听,可合唱时根本听不出效果。 “班长,让李玫领唱吧,这节目效果一下就上来了,李玫,你稍微用腹式气息支撑,最后的尾音会更好。” 贺知许由衷的感叹,她是有音乐基础的,听得出李玫纯是有此天赋,没受过专业训练。 “贺知许,你学过?要不你和她对唱吧?”张燕听这话贺知许是有基础的,是不是也想一起呢。 “我不行,我小时候学过琴,可嗓音不行,只听过一些唱歌的技巧,能给大家提供一些小技巧。” 贺知许的二婶是个歌唱家,二婶家没女儿,小时候她成天去玩,二婶没少教她,可她这个噪音不争气,低声下不来,高声上不去。 “咱们这连专业指导都有了啊,这节目我看能冲奖,赶紧抓紧练起来。” 张燕眼睛都亮了,本来以为只是中规中矩的出个节目,可现在看,至少有望能冲个二等奖。 她今年带这个班里卧虎藏龙的,要没有李玫那个事,简直是太完美了,这一手好牌,优秀新兵班长的评选她已经瞄上了。 李玫带着心思,日常训练进入了正轨,因为每晚班会后还要排练节目,每天排的满满的,倒是没给 她多少胡思乱想的机会。 心里满腔的烦闷都放到体能训练里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周三上午的体能课,队里安排了第一次摸底小测试。 “今天只做两公里摸底,不算正式考核,不用硬拼速度,实在喘得厉害就放慢,别硬撑岔气了再伤到。跑完统一在边上慢走调整,不要立刻蹲坐。” 张燕不放心的又叮嘱一遍,她们班里这些人都和打了鸡血一样。 本来就李玫有些拼,她知道李玫心里憋的慌,有个渠道发泄一下也好,可没想到还整出了鲶鱼效应,连何然都一门心思不想拖后腿。 她现在就怕哪个再把劲使大发了,别出什么事故,她得紧盯着些。 李玫班里六人从出发就跑在一起,大家在队伍的中部,一开始整个队伍都是匀速前进。 等跑到快一千米时,有人开始加速,有人开始落后,六人的队伍里何然已经跟的东倒西歪了。 大家开始慢慢拉开,李玫跟在贺知许和刘威的身后,感觉自己的体力还可以。 她们三人在整个队伍里都排在第一梯队稍后一点,前面还有四五个人。 张燕跑在后面照顾跟不上的何然,看着前面的情况,心里觉得她班女生在体能方面,在整个女兵队里也还可以。 再看看身边的何然,虽然这个太弱了,但也不是没有上进心,她还挺满足的,看看隔壁班的,虽然有突出的,可拖后腿那俩也够呛。 李玫跑的有些乱,最后这半圈说什么也要坚持下来,她感觉得出来李威的节奏已经乱了,从自己的前面落到了自己身后的位置。 最后的冲刺李玫是和贺知许并肩冲过的终点,感觉有一股子腥甜的味道,从肺冲到喉咙再到嘴里,最后她就是靠着意志往前冲。 第一个冲过终点的是2班的一个有些黝黑的姑娘,二班长喜形于色:“林旭,好样的,保持住。” 李玫和贺知许是第四和第五冲过的终点,李玫稍稍的领先一点,张燕带着三班往回走前做了个小总结。 “重点提一下李玫,刚入营那会儿,耐力在班里只能算中等,这段时间训练很拼。今天两公里摸底,跑出咱们班第一名。 进步不是凭空来的,是一步一步攒出来的。大家多学学这份踏实,不求一下子赶超别人,只求每天比昨天的自己强一点。” 李玫被张燕夸的老脸一红,她哪是踏实,她是泄愤好么,不过这也是意外之喜,哪成想她还能把体能练上去,心里多少有丝窃喜。 李玫的欢喜只到午休时间,班长又把她领到了教导员的办公室。 “李玫,举报的事学校已经核实完,有了明确的结果,你所述属实,没有主观故意,情节较轻。” 教导员说话间顿了顿,李玫听了调查清楚松了一口气,她这些天提心吊胆的太难了。 学校终于还她一个清白,这些天她就怕李佳佳再把学校也给蒙蔽了,她没事了,这回真的可以安心过自己的军校生活了。 李玫这心刚放下,教导员又严肃的开了口。 “但你事前不了解相关规定,思想认知存在短板,这个问题客观存在,所以规定的整改流程不能免除。” 教导员话锋一转,说了但是,李玫听到还有整改又懵了,调查清楚,怎么还要整改呢。 31. 整改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紧张,张燕坐在一旁紧张盯着李玫,心里怕李玫有什么过激反应。 教导员很快说出处理办法,这其实已经是最轻的了。 “24小时内提交两千字书面检讨,为期两周阶段性重点观察,每日提交简短思想汇报,取消本次新训中期评优,观察期满所有整改事项销除,不影响你九十天后正常授衔,也不会给你记入长期档案重大作风污点。” 李玫听着教导员说的这一项一项的,人都麻了,要是十八岁的她高低得反驳几句,可现在她知道自己不能。 “教导员,我不应该去娱乐场所,我当时是真不了解这些规定,给学校填了这么多的麻烦,浪费人力物力,以后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 李玫情绪有些低落,她虽然没想过会不会评优,但她最近的成绩一直都很好的,可她现在连参评的资格都没有了。 两人从教导员办公室出来,张燕看着李玫像被霜打的茄子似的,整个人都蔫了。 “李玫,有些委屈吧,是不是感觉本没有多大的事,但处罚有些重。” 张燕也是从新兵阶段过来的,将心比心,她很清楚李玫现在心里怎么想的。 “班长,我就是觉得屈的慌,凭什么她乱写东西就能举报人,我这事实清楚了,还是要被处罚。” 李玫觉得有些憋屈,李佳佳举报她一点代价都不用付,自己还得做检讨。 “可你涉足了娱乐场所,这是客观事实,这两周踏实完成思想汇报,训练正常稳住,期满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不会影响你授衔和之后的学习。” 张燕心里可惜的是李玫不能参评新训中期标兵,这是她最看好的人选之一。 当天晚上的班会,张燕给大家总结了白天的训练情况,然后话峰一转,有些话不得不说。 “跟大家提醒一条作风纪律,近期大队核查了一条关于新生入学前外出娱乐场所的线索,哪怕是全班毕业聚餐、门店是自家同学开的营业歌厅,准军校学员也不能去。刚高中毕业不清楚规定不是借口,以后不管什么聚会,歌舞娱乐场所一律主动避开。” 班里几个人本来听的云里雾里,可班会结束后,李玫坐在那写检查,明眼人一下就有了联想。 “李玫,你写啥呢,家书啊?我去,检查,你咋了,不会吧,你就是班长说的那个?” 何然这个大嘴巴直接问了出来,李玫天天训练拔尖,认真听话的,这会写上检查了,她实在是太惊讶了。 班里人听李玫的声音都看了过来,不过别人不像她那么冒失,给李玫留着面子。 李玫经历了这么多,现在也不觉得脸上有什么挂不住的,事也出了,结果不好不坏的,她这会只能接受了。 “哎,对,就是我,同学聚会唱歌了,不知道被谁给举报的。” 李玫不想说自己家里的事,一没证据,二也怪丢人的。 “这也太缺德了,这民不举官不纠的事,和你一起聚会的人干的?我老何虽然心眼不大,可也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 何然听说这事都觉得气愤,李玫现在可是她朋友,她就是抱不平。 “老何,你可比她好太多了,你是有底线的人,不说了,我这两千字呢,哎,没写过啊,不知道咋下笔。” 李玫虽然在家里没得到过偏心,但这么些年在学校,一直是老师偏爱的那个,她哪写过这个,这会头发都快抓掉了。 “李玫,写检查,就是把事情客观的过程写出来,说明一下自己的难处和不足,以后改正的决心,态度诚恳就够了。” 贺知许看李玫这样,给指点了一下,她的成长环境比别人都复杂,听这事的皮毛就知道李玫是被人给坑了。 “贺知许,你这挺有经验的样子啊?”何然看贺知许都总结出精华了,特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们家里孩子只要犯错了,从小到大都是写检查,写不好重写。” 贺知许虽然长大这几年几乎不怎么写了,但她确实经验丰富,因为她爸就是政工干部出身。 李玫听了贺知许的话,对这两千字心里也有了谱,前世她后来虽然不是从事纯文字的工作,但也见过不少。 这一篇检查洋洋洒洒的写完,又检查了一遍错别字,自己感觉还行。 当天晚上就交给了班长,张燕心里把李玫那个妹妹也是骂了好几回,她这么优秀的新训标兵人选,就这么可惜了。 “李玫,认真训练,中期的综合评比不行,体能专项还有机会,再说最主要的还是新训的最终评比,你有这个实力。” 张燕不管心里怎么想,还是得官方的安慰李玫,给她打打气,可别被这点挫折给打败了。 可自己心里知道,中期没机会,整个新训标兵的希望也不大,那得多优秀,才能在有这么个整改的前提下还被评上标兵。 “恩,班长,我明白,我会努力的。”李玫也明白张燕的好意。 从这个事出了,班长给她求过情,私下里安慰她好几次了,全程是没少费心,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李玫从此过上了日日汇报思想的日子,也体会到了思想教育的厉害,她以后看见“三厅一室”肯定是绕道走。 好在事情算是落定了,她也有心思学她感兴趣的科目,枪啊,她前世见也没见过的。 教室里所有女学员坐的笔直,一位三十多岁的男老师,个子中等,浅麦色的皮肤是常年去靶场晒出来的。 “枪械不是工具,是军人的第二生命,...” 老师讲的认真,李玫听的专注,看着老师边讲解边把那把81式拆解。 “先卸弹匣,81-的弹匣,容量30发,有效射程400米...,拉枪机验枪,取出通条...” 老师讲的细致,把每部分都做了介绍,还讲了构造原理。 李玫手拿着笔边记边不自觉想像着自己拆解或组装的步骤,每个零件都让她觉得规整、干脆利落,有一种迷人的冷质感。 等老师讲解完让大家分组实操的时候,看着别的同学上前操作的手忙脚乱的,李玫好像才从刚才的状态回过神来。 她是不是有点魔怔了,以前她虽然学习上下过不少功夫,但那都是被动的,她不是天才,做不到痴迷学习。 “好了,下一组,再强调一遍,每人限时两分钟,一定按顺序摆放零件。” 老师又强调了一遍,刚才第二组最后一个大高个女生,拆完零件的顺序弄乱了,自己把自己给整懵了,最后在老师帮助下才装上。 班里一共二十多人,分了四组,李玫所在的第三小组正好是她们寝室的六个人。 贺知许 第一个上手,熟练的拆解又组装,全程没用老师帮忙,做的又快又好,看起来就不像是第一次。 “咔”她有点帅气的把弹夹装上,对自己的表现也还算满意,虽然她在体能上拔不了尖,但这81-步枪她可不是玩过一回了。 下一个是何然,她也挺自信,虽然做不到贺知许那么顺,步骤看是看明白了。 顺利拆下弹匣,拆卸机匣盖时左手握着枪大拇指按压卡笋,右手拽机匣盖,她两手一起使劲,按也没按动,拽也没拽下来。 她又用力一次,终于按动了,她右手使劲拽,机匣盖欠了个缝,她又使劲拽,拽的枪里都出了滋滋啦啦的金属摩擦声音。 “哎,哎,学员别硬拽啊,你卡笋没按到底,再把我教具整坏喽。” 老师帮何然把这步弄好,看着何然再往下做,这姑娘组装的时候顺序搞错了还硬往里怼,老师抹着汗指导她把枪装好。 李玫接过枪,她一开始不求快只求稳,毕竟她这是头一次摸枪,这冰冷金属质感的枪,拿在手里有些重。 拆下弹夹,验枪,一样一样往下拆,后来再往上装,速度越装越快。 边上的老师看着手表又看看拿着枪找手感的李玫,才一分多钟就弄好了。 这个难道也像刚才那个是有过经验的?可刚开始她的动作并不快,又不像有过经验的。 “是第一次摸枪么?”老师没忍住问了一句,这样的好苗子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是。”李玫点点头,不舍的放下了手里的枪让王丽丽上手实操。 老师暗暗记下了这个女生,可惜了,是个女生,这要是个男生,他高低得给老战友推荐推荐。 李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里好像还保留着刚才的触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她也第一次知道,自己还喜欢这些东西。 秦城市府计委综合办公室,李安华正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上级下发的文件,今天不算忙,他看着看着有些走神。 孩子们都送上学了,他和张凤英现在每天都觉得家里空荡荡的。 这几天饭还总做多,这么多年都是做四口人的饭,再做两个人的,还挺不习惯。 佳佳隔三差五的往家打电话,他们不太担心,可李玫从开学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就往家写了一封信。 信里只写了自己还不错,让家里不用担心,信写的有些官方,短短几行报喜不报忧,不像小时候有什么事都和家里说。 李安华和张凤英看着信都有些沉默,他们和李佳佳打电话时总觉得聊不够,学校吃什么,课程怎么安排的,周末怎么渡过的... 李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也不和她们说的呢,两个人当时心里很不好受,回信里问了很多关心的话,孩子这几天应该快收到信了吧。 “铃铃铃。”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李安华的思绪,他放下文件,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李安华同志么?”一个陌生的声音,李安华觉得不像是同事或相关部门之间的称呼。 “你好,我是,请问您是?”李安华很是客气,这口气像是要找他谈话似的。 “李玫父亲,你好,我是信息工程大学新训大队的教导员,我姓陈。” 军校的电话,李安华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李玫肯定是在学校出事了。 32. 电话 李安华在部队干了十多年,虽然他转业多年,但他对那里很了解。 没大事根本不会联系家里,他这一瞬间感觉后背都出白毛汗了,孩子才上学一个月,应该是在新训期,不应该呀。 “您好,请问是李玫出什么事了么?” 李安华觉得自己问出口的话都带了颤音,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如果发生的是张凤英担心的事,那倒是最轻的。 孩子坚持不下去了,违纪了,都比训练出了什么意外强,虽然一般不会有什么事,可当年一届届的新兵训练,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倒霉的。 “李玫没什么大事,她训练有天赋,又有毅力,在学校的这一个来月的表现很不错。” 教导员先把李玫最近的表现和李安华说了,也是不想让学员家长吓一跳。 李安华听了闺女表现好也顾不上开心,他心里门清,教导员说的这些事,都不足以让他打这通电话,下一句就该有转折了。 “今天找您是有一个特殊情况,前段时间我们收到一份举报,内容是说她入伍前去过娱乐场所,违反新兵入伍前作风要求。队里没有直接定性处罚,专门找李玫单独谈过话,也多方核实了前因后果。” 李安华听着电话那边的话,脑瓜子翁翁的,感觉自己都有些转不过来弯了,他闺女什么时候去过娱乐场所,这不是违纪了。 不对,说的是开学前,还有人举报,怎么弄的这是。 “她完整说明了当时全过程,我们综合情况核实,这封匿名来信内容大部分不实,学校只留存谈话记录,不影响后续考核、评优资格。” 教导员先把李玫的情况说了,他顿了顿,接着声音有些低。 “情况基本就是这些,本来匿名信来源我们不该胡乱揣测,规矩上也不能随便下定论。但有件事我单独跟您透一句,方便您在家疏导家里关系,您心里有数就行,别对外声张。 上次和李玫谈话,她自己心里有个顾虑,怀疑这封信是她妹妹写的。她没实质证据,她心里一直存着这个念头,这段时间情绪低落也多半源于此,后续您写家书多宽慰她,家里内部的矛盾也尽量调和。” 教导员说了不少,李安华觉得自己有些应接不暇,怎么这里面还有佳佳的事,他一时都有些接不上对方的话。 “教导员,给学校添麻烦了,她们姐妹俩,哎,虽然有些小矛盾,但举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回头会好好调和。” 李安华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放下电话半天没回过神来。 从孩子们高考成绩下来到收到大学通知书,他一直被同事、朋友、亲戚们羡慕会教育孩子。 在他心里也一直是觉得家庭和睦,孩子出息,自己两口子可能在事业上不那么会钻营,但在教育孩子方面还是挺自豪的。 可现在这都是什么,女儿们去娱乐场所,养女匿名举报亲女,这家里不是乱了套,他最骄傲的地方坍塌了。 李安华一直到晚上回家脸色都不好看,李淑娟一看这样就知道是有事。 “老李,你这咋的了,像谁欠你八百吊钱似的,是工作上出啥事了?” 张凤英知道李安华单位最近新换了一把手,难道是让新官司上任的三把火给烧着了。 “哎,英子,今天我收到小玫学校的电话了,学校说收到了关于她的不实匿名举报信,小玫说怀疑是佳佳写的。” 李安华今天下午想了很多,他知道小玫和佳佳之间有矛盾,两个人都表示自己受了委屈。 佳佳这边也就是些钱和物上的还好,可小玫说的事太严重了,不是志愿卡,就是匿名信的,佳佳真会这么干么? “什么?佳佳写匿名信举报小玫,这怎么可能,会不会是别人,佳佳那个孩子平时挺知道感恩的,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张凤英有些不可置信,她经历过特殊年代,对举报信一类的东西很敏感。 可佳佳举报小玫,她从心底不愿意相信,但两人的矛盾已经不再是小打小闹,至少在小玫那里已经不是小女孩之间的争风吃醋。 “这都是猜测,即没证据也说不好是谁,咱们也不好直接和佳佳说,一会写信去开导开导小玫。” 李安华觉得心累,怎么家里两个孩子都上了大学还不能消停呢,都离了十万八千里了,她们刚喘一口气觉得这回没事了,没想到就整个大的。 国庆节前的最后一个周五,晚上9点所有的新训女兵在宿舍楼下晚点名。 “1、2、3、4、5...”所有人报数完毕,今晚的值班班长正是三班长张燕,她走到区队长面前立正报告。 “报告区队长!女兵区队集合完毕,应到23人,实到23人,请指示!” 张燕的声音中气十足,音域是女生里少有的低,李玫在排里听着就觉得四个班长,属她们班的最有气势。 “稍息!今天利用晚点名,做本周情况讲评。 首先通报内务卫生交叉检查结果。本周四个班逐项打分,经过汇总,3班获得本周内务流动红旗!” 区队长说的结果让3班几人都快哭了,开学到今天快一个月了,内务红旗终于到了三班。 班里六个人进出寝室都会看一眼挂在正中间的红旗,她们六人努共同力了这么长时间的成果,确实好看。 最激动的当属何然,要是搁来军校前,她得说这旗做的挺土的,可现在怎么看怎么好看。 “这旗还是在咱班挂着好看。”何然喃喃着,这里面都是大家的血泪史啊,当然主要是她的血泪史。 尤其是交叉检查的时候,二班的班长好像是知道她是班里拖后腿的,对她尤其严格,把她查哭过两回了。 “老何,你行啊,最近进步不小。”林燕茹胳膊肘架在何然的肩上,看着红旗由衷的夸着何然。 虽然一开始何然换了她的床,她对这个室友印象就不好了,可后来这一个月,大家都看得出来,何然就是被家里惯坏了的熊孩子。 她现在有了很大的改变,李玫带着她和林燕茹走的也挺近。 “燕子,我虽然不能像玫姐一样赶趟英美,可也不好意思总拖后腿吧,嘿嘿。” 何然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她上了这么多年学,没想到在这才算体会到被同学认可的感觉。 她最佩服的还是李玫,今天下午的体能课小测上,李玫第一次跑到了贺知许前面。 在班里贺知许和李威是有些底子在身的,而李玫是连她都看得出来没基础的,这进步速度不只是班里人,连区队长都给惊着了。 第二天就是30号,节前的最后一次排练,节目效果很不错,张燕觉得自己以前听过的小合唱没一个有自己 班的好。 因为要过节了,晚餐加餐了一道改良版的辣子鸡,李玫看着就喜欢,她眼里的光还没冒完,班长就让她吃两块。 “你明天可有重头戏,这辣的少吃,保护好嗓子,要不你别吃了。” 张燕想了想,又后悔让李玫吃两块,她刚才是看李玫一脸的馋样,没忍心,可要真把嗓子吃上火了怎么办。 “班长,我没事,看着就不怎么辣,我能吃的。”李玫眼睁睁看着张燕把两块鸡肉给夹走了,就差没泪汪汪了。 “下次再做鸡块,多给你盛些,保护好嗓子,也别吃咸了。” 张燕的话得到了全班一次的赞同,坐在李玫身边的林燕茹甚至小小声的说了一句。“下次吃红烧鸡块,我的全给你。” 弄的李玫看了一圈,只能低头吃着盘里的洋葱炒肉片,豆腐丸子和青炒时蔬,虽然也挺好吃的,但她馋啊。 十一当天,李玫出了一个最轻松的早操,节日氛围一下就上来了。 庄重的升旗仪式后,开始了最后一次的节目彩排,何然看着大家站在台上,总觉得差点意思。 班里长的最白的贺知许和李玫,已经不像开学时白的发光,其他人就更完了,她下了台就找到了班长, “班长,我之前从家带来一些雪花膏、护肤品,大家都要上台了,我给她们薄薄的涂点,就为了气色好看,不会化明显的,行么?” 何然看着六个人的皮肤,不光是黑还有些干,自己皮箱里的化妆品,至少能让大家在台上看着亮堂些。 “你那口红可不行,抹的脸煞白的也不行。”张燕一下就想起何然入学时带的那些化妆品,别说队里,就她这关也过不去。 要是她班里这几人弄成那样上台,领导能收拾死她。 “队长,不用那口红,就是唇膏,无色的,你看丽丽的嘴都干巴起皮了,就用雪花膏和唇膏给大家润润。” 何然笑着和张燕解释,这一个来月也没怎么下雨,天气干燥的所有人皮肤都缺水。 “行,我去申请,可千万不能整浓了,不能带色儿啊。”张燕想了想,也是为了节目效果,又叮嘱了一番去找队长申请。 “我有一瓶雅霜,比普通的润肤霜白点,一会淡淡的涂一层,上台提亮肤色又不显白,我还有一个透明的唇膏。” 何然和大家介绍自己的化妆心得,其实还有珍珠膏,可班长说不让抹太白,她也不敢用,怕再惹出事来,她现在知道怕了。 今天的午餐是李玫来到学校后吃的最好的一回,八菜一汤,真的是大鱼大肉管够。 下午午休过后,是纯娱乐时间,喜欢看电影的,王丽丽、何然和林燕茹去大礼堂看电影。 何然只是不喜欢运动,两样选择,她还是去看电影。 喜欢运动的,像李玫和贺知许再加上李威一起去打羽毛球、乒乓球。 李玫是不想去看电影,这些老电影她从小到大看了好多遍,演员说了上句,她能说出下句。 没想到的是,李玫和贺知许打羽毛球的水平,半斤八两,两人打的有来有往的,倒是找到了球搭子。 四点多大家统一去洗澡,晚饭后何然抓紧时间给大家简单的擦了脸,涂上唇膏,每个人气色看着就好了不少。 所有人只等夜幕落下后,集合整队去参加十一晚会。 33. 晚会 晚上七点,学校大礼堂里全体新生早已端正坐好,灯光舞台准备就序。 女兵们集中坐在舞台正对面靠前一些的位置,前面隔着一条过道就是领导坐的位置。 三班几个人坐在女兵第二排,大家坐姿标准,但看得出后腰背轻微舒缓,绷的不那么紧。 “你们紧张不,我怎么这么紧张呢。” 王丽丽手指扣在一起,小声的问挨着她的李玫和林燕茹,她从小到大就没上台表演过,还这么多人。 她们的节目是排在中间的位置,可她这会儿就紧张的感觉呼吸都不稳。 “我还行,你看这么些人坐的一动不动的,你一会上台就当下面全是木头桩子,别细看,现在深呼吸,然后看节目。” 李玫其实也有点紧张,但她们都看出来王丽丽是紧张大发劲了。 要是一直这种状态,还没上台这节目就得垮了,她得想点什么办法。 “丽丽,你放轻松,咱们是合唱,李玫先领唱,会吸引大部分的注意力。” 林燕茹说完王丽丽还是很紧张,连带着李玫都有点紧张了,林燕茹会不会劝人呐。 很快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走到了舞台中间,女主持人就是开学典礼代表新生发言的那位本届最高分。 两位主持人身高外形都可以,说话声音清朗好听,一人一句的说起了开场白。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全体新训战友们!大家晚上好!” “我是主持人李涛,通信工程专业学员。”“我是主持人梁晓,计算机专业学员。”“金秋十月,红旗招展,我们迎来......” 这一男一女倒是很搭配,李玫觉得梁晓很适合在台上讲话,就是有一种范儿。 先是新训大队教导员讲话,教导员不像找李玫谈话时的严肃,面带微笑的开始他的讲话。 “同志们:晚上好!今天是十月一日国庆节,首先向全体新训学员、各班骨干送上节日问候。....” 这讲话估计只有两分钟,很简短,然后第一个节目开始了。 男兵班长们的擒敌拳表演是热场节目,班长们穿着作训服裤子,绿色短袖背心,拳拳用力,声声霸气,这节目有气势、有力量。 李玫本来看的目不转睛,可就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声又粗重了,再一看王丽丽根本没看节目,把自己手都快扣破了。 “丽丽,你别光紧张,看看台上表演的多好,我看前排左边第二个肌肉最大。” 李玫就想让王丽丽转移一下注意力,她就不信有不喜欢看肌肉的。 李玫想起她飘着的时候,在楼下小姑娘手机上看到的这样的表演,人家都不穿上衣的。 哎,她承认自己是有点过份了,这年头思想没那么开放,那样搁现在都惊世骇俗了。 “恩,胳膊是挺粗的,看着就有劲。”王丽丽小声的回,脸都红了,她也从来没这么评论过其他男生。 “我说的不是胳膊,你看那胸肌多发达。” 李玫微微侧着头冲王丽丽压低声音说,她就是想逗逗这个老实姑娘,让她别那么紧张。 好吧,李玫也看了,穿着宽松的衣服那胸都很显眼,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呢,还是天生就发达? “哎呀,你,你咋啥都说呢。”王丽丽眼睛一下睁的好大,好像在说,你原来是这样的李玫,但她还是看了那位班长的胸大肌,恩,其他人确实比不上。 “哎呀,老李,我可听见了,你别光看肌肉,我看后排最右边那个最帅。” 李玫右边的何然耳朵尖也听见了,她也没想到还能听见李玫说这个,哎呀,原来都是同道中人,那她就好意思说了。 这么一打岔,王丽丽也有心思看节目了,就是可惜班长们的表演结束的太快了。 之后是男兵的小合唱,《团结就是力量》,虽然唱的很有力量,可其他方面就差了些意思。 “玫姐,这和你比差远了。”何然虽然唱的不太行,但她会品评。 下一个节目是男兵班的三句半,四个男兵一上台,李玫就看到最后那个是熟人任超。 学校对男学员和女学员之间的物理隔离是真厉害,她这一个月再没见过任超。 也不知道举报的事对任超的影响大不大,她到现在还是觉得挺抱歉的,人家是因为自己无故受累了。 “被子叠了一遍遍,线条总像波浪线,伸手又把边角撵,—当—使劲!” “别人向左我向右,别人正步我顺拐,手脚分家难配合,—当—愁坏! 任超就是那个敲一下说两个字的,他说使劲时脸上表情像上厕所拉大号一样使劲,说愁坏时两只眉毛耷拉到了八点二十。 李玫真没想到任超还有搞笑天赋,这里是真能挖掘人的才能。 他们的节目说的全是新训时的情况,台下大家听着就想起当时的画面,笑声是一阵阵的。 下一个节目是女兵四班的集体诗朗诵,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何然又在一边笑了,感觉自己班的节目今天是稳了。 男兵的独唱《小白杨》,唱的很不错,一听就是学过声乐知识的,李玫觉得何然是有些太自己信了。 这时候她们三班也到场边准备上台了,六个人互相检查着对方的着装,看大家的帽子有没有歪的,衣服是否整齐。 “下面有请女兵三班,为我们带来小合唱...” 听到主持人报幕,三班的六人在贺知许一二一的口令声中,有序整齐的上了台。 六人一字排开,李玫看了眼身后的李威,不知道她是不是紧张了,站位离自己有些近,但已经站好就不能再动了。 “任超,你看这台上中间的那个美女,是不是开学时和你打招呼的那个。” 男生队里,任超的室友白志刚怼了怼他的胳膊,让他赶紧看台上的人。 “是我同学,这么长时间还记得呢?”任超都佩服自己的室友这记忆力,当时就见过那一面,能记这么长时间。 “哎,这美女能当上系花了,哪能忘呢。”男生看着台上的女生,几个人里就属她最白最好看,杏眼英眉,身上自有一份利落。 任超没接话,心里也是承认室友的话,这一个月过去,李玫的变化太大了。 在他的印象中李玫原来就是一个有点柔弱的女孩,可现在人往那一站,一身笔挺的军装,清秀的外貌与军人的风骨相融,一眼望去,飒爽英姿。 再想想,自己这一个月的变化也挺大的,军校确实是个好地方。 伴奏响起时,李玫拿着话筒随着前奏在心里打节拍,然后开口唱。 “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李玫的声音清脆好听,一张嘴就吸引了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 李玫觉得自己今天的音咬的很准,虽然现在磁带的伴奏效果很一般,但她能调整好自己。 “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错”李玫刚唱到第二句,伴奏音耳随着干涩刺耳的吱啦一声响,停了。 旋律依托消失的刹那,李玫感觉像是脚下坚实的地面忽然空了一块,气息骤然一卡,喉咙发紧,正在送出的歌声不受控制地滞了一下。 台边的张燕听到伴奏音乐滋拉拉的停了下来,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完了,她甚至感觉整个礼堂的气氛都凝滞了一瞬。 李玫可别停啊,要是她停了,那不全晾台上,张燕心里祈求,急的直咬牙。 李玫知道自己不能停,可下一句她险些找不着调,暗调整自己稳住之后接着往下唱。 好在很快音乐声又响起,李玫特意拉长了一个音节,然后再等着和配乐统一节奏,好在是前面自己唱的部分出的这事。 要是后面合唱部分出了这情况,那怕是大家就乱掉了,这节目就全毁了。 新训队长和教导员坐在下面,看李玫临危不乱,大家只听见她清唱的也很好听,没几人能听出来中间配乐那差的几拍。 “这学员不错,遇到情况,不慌不乱的。” 队长就欣赏这样的,他们就应该有这样能处理突发事件的素质。 “恩,那卡拉OK没白唱。”教导员难得的开起了玩笑,不过李玫唱歌确实好听,等年会的时候应该让她来个独唱。 “呵,你啊,这嘴上就是不饶人。”队长笑了笑,虽然觉得教导员说的也没错。 李玫这个事他们私下聊过,当时教导员还说这学员也是倒霉,他们关注过,这可是个好苗子。 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但他们也听说这学员现在是被那事刺激的,各项成绩都拔尖,也是因祸得福了。 李玫独唱的部分结束,大家一起合唱,听起来很不错,台侧的张燕也算松了一口气,大家一起合唱,就算有什么小瑕疵也不容易发现。 她就盼着这个节目能顺利完成,刚才那一下,可把她惊着了。 “祝福你,不用千言和万语。”第一小段的最后一句唱完,大家配了一个手臂上扬的动作。 李玫只觉得左边眼角闪过一个黑影,然后头上就是一凉,什么东西从右边眼角快速飞过。 等她看清那是左侧李威的手心里就是一惊,再看自己的帽子不知道怎么挂在了右侧何然的手上,心里就觉得完了,这回是真出事故了。 34. 表演事故 礼堂里哄堂大笑,不是大家忍不住,是真的太好笑了。 小合唱的六个人共用两个立式的话筒,大家不能站的太远,要不音收不进来,李威本就个高手臂长。 她想着正式表演,就算她们是女兵,就要有力量感,这一伸胳膊没计算好距离,手就捅到了李玫的帽檐。 这一下是又快又猛,要是捅李玫脸上都能给她捅出个红印子来,李玫的帽子一下就翻到了右边。 右边的何然个子矮,她们三个人的身高是阶梯式的下降,何然手伸的还慢了点,没想到手往上一伸挂住了帽子里儿。 李玫的表情从睁圆了眼睛到傻眼,然后手还有些犹豫的去拿起帽子戴上。 这姐仨和演杂技似的,下面看的人哪能忍的往,连大队长和教导员都没忍住笑了。 张燕在台侧的下面也没绷住,直接气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气的还是乐的,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李玫也有点想笑,咬着牙忍住了,再想想这些天排练节目的辛苦,只觉得这回别说二等奖了,三等奖怕是也够呛。 何然把自己嘴里的肉都快咬出血了,才没笑场,她本来笑点就低,这可真是考验她。 李威也是又想哭又想笑,她真不是故意的,以前排练时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啊。 三班女学员的表演这回是出名了,这场晚会结束后不论男兵女兵,各班就没有不说这个事的。 “任超,你老同学当时那个表情,震惊,不敢相信,怎么办哪,都写脸上了啊,呵呵,哈哈哈。” 通信工程专业的这几个班学员正好坐在台下左侧,离的近看的清,他们专业仅有的六名女生的表演,能把他们笑死。 说话的是任超下铺白志刚,他想起那个画面就乐的不行了,太搞笑了。 “还真是,你说本来,呵呵,唱的挺好的,呵,哎呀,这帽子一掉,都想不起她们唱的什么样了,就记得那帽子了,呵呵呵。” 任超对床的石磊也笑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在礼堂里也不好多笑,他这笑点低的,还能再笑两分钟。 连张燕在走廊里遇见二班班长,对方都少有的笑呵呵的打招呼。 “三班长,你们班女生挺有乐儿啊,呵呵。” 二班的节目初审差点没给毙了,改了又改,成天看张燕志得意满的样,早就憋着劲呢,没想到好好的节目,它净是意外。 “呵呵,她们都挺努力的。”张燕也呵呵,相处了一个多月,她看出来二班长不是个好相处的,满脑子除了争就是争。 她张燕虽然也想争当先进,但这只是工作,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但她不会把这种竞争弄的生活里到处都是火药味,大家怎么说也还是战友。 在水房里听见两人对话的林燕茹,气的把毛巾摔到了盆里,这还当面嘲笑她们班长,这比当面嘲笑她们还气人。 她端着盆转身就回了屋,以后她们就和二班对上了。 “刚才二班长居然当面嘲笑咱们班长,三班长,你们班女生挺有乐儿啊,呵呵。” 林燕茹学的惟妙惟肖,看的班里其他人没一个不生气的。 李威本来就上火了,听见二班长这么说,感觉都要火死了,大家练了这么久,她怎么就把李玫的帽子给掫掉了呢。 “她纯是见不得别人好,天天出来检查,对别人班卡的不得了,就怕自己班不能得第一。” 何然和二班长是积怨已深,那三个班长来检查,谁也没有二班长变态,二班能总得流动红旗,二班长居功至伟。 第二天上午集合时,大家知道了节目的获奖情况,一等奖是男生的三句半。 三班的六人合唱虽然有失误但也得到了二等奖,六人分别得到了一个塑料封皮的厚笔记本做为奖品。 国庆假期休息三天,李玫的每天一篇思想汇报也没停,这让寝室里所有同学对纪律的敬畏之心甚上。 新训的第三十一天进入了第二阶段,也是最难熬的时候,所有要求不再那么宽松。 当天上午,所有人队列整齐快速的在小操场集合,开始了第一次的三公里摸底计时。 前三圈大家保持着队形,李玫跑在队伍的中间,这个速度她感觉游刃有余。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还能以体力见长,以前她一直自诩是大脑发达四肢平滑的。 “四圈过后,大家自行冲刺计时。”区队长的一声喊,所有人都开始往前冲。 李玫自是也放开了脚步,掌控好节奏,快速往前跑。 她不知道别人都是什么样的节奏,还有三圈半,她觉得按自己的节奏来,应该至少能达到16分钟的及格线吧。 她先超过的是跑在她前面的李威,然后是二班的女生,二班里有个女生个子快到一米八了,挡在李玫前面晃了她几十米。 不知道这是不是二班的计谋,李玫往左,她也往左,李玫往右,她也往右。 二班的林旭这一会功夫就跑到了排头的位置,连贺知许也跑到了这个大个的前头。 但这女生个子太高,虽然长的挺壮但耐力不足,几十米后李玫超外道跑到了前面。 挡住她的那个大个子好像耗尽了力气,被李威超过,一点点落在了后面。 二班长在不远处看的直跺脚,没想到只挡住了李玫这么一小会儿,不过好在林晚已经有了明显的优势。 又一圈过后,李玫追上了林晚打头的第一梯队,一共五人跑在前面,贺知许是五人里最后一个。 李玫看着还有一圈多终点,她也很累,腿酸胸闷,可她一会还要冲刺,人总是要挑战自己的,要不怎么能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她都不知道其他五人看着还有不到一圈就要到终点时,李玫还能冲刺,心里都骂了句畜生,连贺知许都骂了。 最后一这圈在李玫的逼迫下,这五人也渐渐的拉开了距离,有能力的像林旭这样的也跟着冲了起来,再后面稀稀拉拉的早就没了队形。 贺知许是那强弩之末,张了张嘴,只能跑在最后一个挣扎着向终点跑。 很快李玫和林旭两人一起跑在最前面,后面落后几步跟着跑的是一班的,她们三人现在是新训队女学员里体力最好的。 林旭心里其实挺不好受,她以前是有底子的,上小学时她跟家里人练过两年体育,后来虽然没走这条路,但也没落下锻炼。 到了学校,从新训开始,她就是排头兵,可没想到这个三班的李玫能进步这么快。 李玫现在眼中只有终点,她也不好受,感觉太阳穴都突突直跳,眼前有些发黑,喉咙里干到发疼,身体想停下,想就这样算了吧。 汗顺着 头发脸颊流下来,淌进了衣领,后背的衣服湿透了,可她心里有股气让她还想继续跑。 继续跑着,李玫胸口的窒息感好像散开了些,原来又酸又重的腿现在好像感觉不到了,她觉得她还能再跑一圈,甚至是两圈。 林旭有些绝望的觉得自己真跟不上了,李玫怎么像个不知道疲惫的牲口,眼看着离终点只有一百多米,她又加速了。 女兵区队长站在终点附近,看着跑在前面的两个人,这两人她注意了有快半个月了,体能方面很不错。 看这个速度,肯定能进及格线,这还是前半程压着和大家一起跑的,要是全力,以后新训考核是冲优秀的好苗子。 尤其是那个李玫,听张燕说,要是没那举报信的事,是个评新训标兵的有力竞争选手。 最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李玫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14分48秒。”李玫在冲过终点时,听到记分老学员的声音飘到自己的耳朵里。 她又跑了几步才停下来,喘着粗气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四肢的无力感马上回笼,她勉强慢慢往前走着。 区队长走过来拍了拍李玫的肩,“李玫,不错,继续保持。”今天李玫的成绩让所有人吃惊,原本大家都认为林晚会是第一名。 李玫点头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别人要是怼她她会说,可夸她她就不好意思了。 李玫能在测试中得第一名,连三班长张燕都没想到,她心里最好的预估是李玫或是贺知许,有一个能冲进前三就是超常发挥了。 二班长脸黑的像锅底,她看出来三班那个李玫最近成绩上升的有点快,叮嘱班里的大个干扰她一下。 没想到干扰没起作用不说,林晚还把第一给丢了,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 三班成绩最差的是何然,她虽然不是全队倒数第一,但也是在最后的那一拨里。 傍晚的内务检查,又是二班长检查她们班,何然看的心里哀嚎,她今天早上叠的可有些急,别的班长没事,到了二班长这要完呐。 果然二班长一起屋就先奔何然的床去了,她来三班交叉检查不是一回两回了,谁有问题她心里门清。 看了眼门口上铺的被子,她一过眼就知道怎么回事,抬手压了一下被角,何然的被子塌了。 二班长看着没有扎实塑形的被子,直接给掀了,这要在她班这样的她得天天收拾。 “这被子内部没有夯实,虚有其表,就是应付检查的摆设,这么敷衍了事,就是拖全班后腿。” 二班长也是个杀人诛心的,这句话一下就把何然挂在全班对立面了,何然都怀疑这是不是要故意让她们班不和谐。 二班长挨个看了一圈就到了李玫的床铺,先在外面看,又把头探了进去看。 李玫的被子棱角完整、铺面干净,没有鼓包、没有私藏物品,就是伸头细看的时候发现两头宽窄稍有不齐。 “被子整体还算规整,但你自己看,被头两侧宽窄不一致,长跑能够顶住极限拿下第一名,意志力很突出。但军事素养是全方位的,不能长处亮眼,细节放松要求。” 二班长不紧不慢的说出了自己扣分的理由,怎么听都是为了李玫的成长。 李玫觉得要不趴被上看是真看不清,听着二班长的话她也觉得妥了,今天的思想汇报有题材可写了。 35. 中期评比 二班长走了,何然把寝室门关好,边弄自己的被边开始抱怨。 “要不是下届不包分配,我高低得退学重考个重点大学,二班长是不是看李玫体能比她们班林晚好在这发泄不满呢。” 何然愤愤地说,她最近累的把重考大学这句话挂在了嘴边上,但也就是发泄发泄,到底也还在咬牙坚持,就是她单方面对二班长有意见。 “二班长可不光对咱们狠,对自己班里的学员也老狠了,她们班那个最高分梁晓,体能不行,天天被她训的那叫一个惨。” 贺知许遇到过两回,心里还感叹人是各占一头,梁晓学习好,嘴能说,这体能是真垫底。 二班长这人较真了些,但还真不一定是故意针对哪个人或哪个班。 “咱们应该用田忌赛马的方法把她们班整体比下去,到时她就没话说了。” 何然自己有一套优先级顺序,自从上次李玫帮她之后,班里人就成了自己人。 她的小心思就冲着外班人使,大家看了也觉得挺有意思,班内向心力现在是直线上升。 “咋的,你当那劣等马对上她们班的林晚?要不你选个不那么难的付雯怎么样?” 林燕茹挑了挑眉逗她,这两个人现在是天天斗嘴,感情还不错。 “我,我倒是不怕输,可那怎么能证明咱们玫姐的体力好,嘿嘿。” 何然一下就怂了,对面寝室的狠人林晚就不说了,那付雯就是上午体能测试上挡李玫的,人高马大的快一八了,像个男孩似的,她是真不行。 林燕茹在体能上也有困难,她在全队和班里都是中等偏下的水平,看着原来没比自己厉害多少的李玫,经过这一个月的训练,现在体能已经能领先全队了。 林燕茹躺在床上两眼发直,太无力了,带着哭腔半真半假的哼着。 “李玫,你咋越训越精神,我咋这么累,这才一个多月,这样的日子还有两个月,我怎么感觉没奔头了呢?” 林燕茹觉得这军校生活和她想的大大不同,她不是报的技术类的专业么? 学专业知识卷起来啊,学习上她就没怕过,可天天练叠被、立正、体能这些她不擅长的,好烦啊。 “忍过这三个月,听说就不这么严了。” 李玫虽然在体能上适应了不少,她也有短板,就是她的被子,怎么也叠不上来贺知许那样。 再就是这集体生活比她想像中严多了,就没有规定管不到的地方,她有时候心里也觉得憋闷。 当晚李玫把最后一份思想汇报交到班长张燕的手里时长出了一口气,这样的经历她不想再有了。 “李玫,书面整改期结束了,你完成的很认真,最近的训练劲头也很猛,但心中还是要紧绷纪律这根弦,继续努力,把弱项再提升提升。” 张燕看着李玫,心里都快滴血了,这么好的标兵苗子,要没有这个事,新训中期的标兵怎么也该是李玫的。 “班长,放心吧,我这回可长记性了,以后一定不犯,下阶段的训练,我会全身心的投入,加强内务整理。” 李玫这次说的是心里话,她哪还敢再犯错,这些天思想汇报写的绞尽脑汁,她差点没斑秃了。 晚上李燕开班会结束后,给李玫拿了两封老家寄来的信,李玫一看有两封信还挺意外。 看了信封才知道一封是爸妈寄来的,一封是她未来小嫂子方芳寄来的。 李玫把父母的信放在一边,先看了方芳的信,拆开一看,竟然写了三页。 方芳姐除了简单的问候,还讲了十一假期方芳和陈永年一起去张家,又遇到了李佳佳。 李佳佳上大学后收拾的时髦了,穿着连衣裙搭配着小外套,淡淡的妆一化,看着确实不错。 她和陈永年相处还是那么没有边界感,话里话外都想凸显她和陈永年的亲近,就是这回运气不太好,大姨正好来东屋拿东西看见了。 大姨张凤霞本就看不上李佳佳,一看这苗头不对,当时就有些上头了,这是搅和完妹妹家还想搅和她家,当面就提点了李佳佳几句。 “佳佳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和你哥打打闹闹了,小年你也是不懂事,都要结婚的人了,还没深没浅的。” 张凤霞把陈永年给说愣了,他还真没注意过这些,赶紧看着方芳,发现两人的表情不是开玩笑,还真有误会。 “妈,方芳,我这,我。”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对李佳佳可从没别的想法。 “大姨,我和小年哥就是闹惯了,以后一定注意,我可喜欢方芳姐了,就是想多和方芳姐说说小年哥是个好哥哥,以后肯定也是个好丈夫。” 李佳佳解释完低着头,一副好心被误会的样子,把张凤霞噎够呛。 张凤霞这口气憋的上不来下不去的,回头趁李佳佳去厕所时又和张凤英说上了。 “英子,你看看这李佳佳像个什么样子,要不是我们家方芳大度有涵养,换个人能给她脸上挠开花。” 张凤霞可算逮着李佳佳的不是,自是要好好说道说道,她冷眼看着,自己那个憨厚的亲外甥女在家日子可没以前好过。 “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佳佳就是没有哥哥,人也还没开窍。” 张凤英有些不好意思的给解释,小年的女朋友还在呢,大姐都说的啥啊。 “呵,你们两口子中邪了吧,那个养女比我可信?行,那也不能越过亲闺女去吧,我话搁这,那就不是个善茬,你们也养到十八岁,大学供完仁至义尽了,别最后被人把家搅和的离了心。” 张凤霞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妹妹两口子,这两个纯是眼睛被牛屎糊住了吧。 “姐,你说的话我放在心上呢,我们心里有数。”要搁以前张凤英可能还得再辩解两句,可现在她心里也说不清,看不明。 她从小就是大姐背着她长大的,大姐在家里谁都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热心肠,人也公道,对待弟妹没话说,可对李佳佳始终有看法。 这些话张凤霞都没避着人说,方芳有些尴尬,心里还热乎乎的,她未来的婆婆很维护她。 陈永年更是尴尬又歉意的冲方芳笑了笑,他是真把李佳佳当妹妹,他以前看过李佳佳刚来李家时胳膊上露出来的伤。 那不是他们这些幸福家庭孩子能体会的痛苦,他对所有的弟弟妹妹都不错,更是格外照顾李佳佳。 但自家老妈这么说,他肯定会注意,要有 造成什么误会对谁都不好。 李玫看着信笑了,大姨的战斗力自是不一般,方芳姐应该也是对李佳佳有了个认识,她再帮着说说话。 “方芳姐,见信好,我最近饭量涨的像个饭桶,...,我哥对李佳佳从来没有其他想法,我感觉他应该是暗恋你好久,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气死李佳佳。” 李玫给方芳回了信,这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前世方芳以为陈永年和养妹有纠缠,很快就提了分手,十一是没有去张家的。 李玫又看了家里来的信,爸妈在信里问了自己很多日常生活,她的回信也算是有问必答,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双方谁也没提举报信和李佳佳的事,没有分歧的时候,还是维系着表面的温情。 中期评选就在十月中下旬,队里提前三天通知,李玫的状态多少有些萎靡,这评选她还没参加就没资格评优了。 班里的贺知许和李威、王丽丽还行,成绩差些的林燕茹、何然比李玫还萎靡。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怕过考试,咋整啊?” 林燕茹把头发抓成张飞的胡子差不多,她的体能差些,内务也就中等水平,最差的是队列。 她在县里的成绩一直是数的上号的好,从小到大的考试就没紧张成这样过。 “哎,燕子,你别怕,我垫底,你至少也是倒第二。”何然拍了拍林燕茹的肩,一脸自信倒第一的位置舍我其谁。 “你们俩啊,晚上跟我出去加练吧,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不是。” 李玫看这两人莫名有些喜感,感觉自己心情好了不少,她虽然不能评选,可她能做的更好,她要让标兵当二名。 中期评比一共分两天进行,第一天上午是队列考核,这也是对三班来说最难的项目。 排在前面的一班整个行进的很完美,没有明显失误,至少李玫看是没有大的问题。 张燕转身面向班里六个人,“目标,考核场地,齐步走。” “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张燕的口令简洁有力,大家一个口令一动,整齐划一。 “向右转,向左转,向后转。”李玫听着班长的口令,稳步的做着动作。 但她向后转时,看到边上的林燕茹的身子突出了一下,这是向后转之后没站稳,这下得扣分了。 李玫更加小心翼翼,可不能再有事,要不这评比的第一名三班是没希望了。 她们班现在和二班竞争有些处于劣势,内务她们班不占优,队列得看自己班的发挥,不好说能不能赢。 体能她个人虽然不能评标兵,但成绩也是要记入班级的整体成绩的,发挥的好应该是能压二班一头。 如果垫底的何然能跑的过二班最慢的梁晓,三班的整体体能成绩应该是能比二班得分高的。 张燕喊着最后一组的口令“跑步-走。”,只要最后一组口令能顺利完成,虽有小瑕疵但也有希望。 李威打头第一个听口令提臂、蹬地向前,带着班里人开始往前跑。 前十多米队列行进的很顺利,可经过折返的转弯后,李玫就觉得这行进的一下慢一下快的,她紧跟着前面的贺知许,感觉要糟。 36. 打背包 李威1米71的个头一直是班里的排头兵,班里个子最矮的是何然,她只有1米59,两个人差了十多公分。 张燕多次告诉李威,步子一定要压住不能大,其他人最高的是贺知许也才1米65,李威步子大了后面怕就要乱了。 李威本来压的挺好,但转弯时有点压的不太够,她感觉出来就想再压压,这跟在身后的贺知许就不好受了。 她尽量跟住了李威,李威快她也快,李威慢,她也慢下来,把贺知许累够呛。 跟在贺知许后面的李玫感觉更明显,她本来就是按正常速度行进,看要拐弯了应该减速了,贺知许往前迈了一大步。 李玫吓了一跳,但她这一步已经迈出来了,只能下几步再稍大些,尽量让排面看着别太乱。 她把步子迈大时,贺知许又慢下来了,李玫差点没一脚踩贺知许脚后跟上。 李玫吓的心里都要骂娘了,她要是当场把贺知许鞋踩掉可就闹大笑话了。 她知道这应该不是贺知许的问题,但她这大步都迈出去了,只能尽量控制,但队列总体估计是不能好看。 在后面几个人的连锁效应直接放大,别人看着三班的队列一窜一顿的,很是不好看。 边上喊口令的张燕更是鼻子都要气歪了,这是上真章时掉练子啊,回去她就给她们加练,尤其是李威。 三班下场后所有人都蔫了,这第一场就这么大的失误,士气被打击的有些低迷。 等后面二班上场,大家甚至希望对方也能失误,毕竟二班的排头是将近一米八的付雯,确切的说是1米77。 这身高可比李威还高不少,那是不是更容易出错,何然在心里都祈祷上了。 “二班,哎呀停止间转法没毛病,怎么还没失误,齐步走也没大的失误,跑步虽然也不是很齐,但没有咱班的失误大。” 没人能听到何然心中的期盼,把胜负的希望放到对手的身上,往往不会如愿。 直到结束看着二班下了场,李玫就知道这回自己班的排名怕是要糟,二班大失误没有,只有一个小失误,应该是会暂时领先。 她不是唱衰自己班,这次评比首战失利,集体第一怕是胜算不大。 张燕领着自己班的学员回了班里,看着一个个?臊眉耷眼?的样,知道这士气不鼓起来,这次评比就更完了。 “上午队列的分数,大家心里都有数。下午体能,是咱们扳分的机会,队列丢的分,能不能往回追,全看接下来这一场,大家有没有信心。” 张燕为了鼓舞士气,想让大家喊喊口号,口号这个东西虽然看似只是喊两句,可对人的身心其实在无形中作用很大。 “有!”六个人心里也挺不得劲,尤其是李威,上午最大的失误是她造成的,心里特别愧疚,正想做些什么来弥补。 “好,上午的事翻篇了,都别再想了,把的有的精力都放在接下来的评比中,咱们争取个更好的成绩。” 张燕心中其实并不乐观,但她是班长,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气馁,要不班里的士气不彻底完了。 下午的体能算是三班的舒适区,从一开始李玫和贺知许带着李威和其他班的几个尖子跑在前面。 二班的林晚和付雯还想再配合着挣扎一下,可这亏李玫吃过一回,再使唤这招就不灵了。 最后没有意外,在二班长的瞪视中,李玫第一个冲过终点,后面是林晚,贺知许跑到第四。 班里最后一名何然,今天也奋力脱离了后五名,跑了个倒数第六。 这样一下整体成绩又拉到了二班的前头,把上午扣的分追了回来,应该是能有微弱的领先。 最后一天的评比,内务作风的综合考评,还有日常作风动态考评。 这一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的紧紧的,就怕自己哪出问题给扣了分。 最后的评比结果是在第二天上午出的,区队长虽然还是和平时一样的军装,但今天就让人觉得很精神。 能不精神么,这届女学员的成绩很不错,三班的李玫虽然这次不能参与个人项目的评比,但有望打破学校的新训体能纪录。 “稍息。今天宣布中期综合考评结果。先说各班综合总分,评比优胜班。” 所有人鸦雀无声,区队长肩上的一杠两星在太阳光下看的人晃眼,她是去年毕业留校任教的,听口音就知道是个南方姑娘。 “一班,87.7分;二班,89.8分;三班,89.2分;四班,86.5分。” 区队长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三班队所有人呼吸一滞,齐刷刷攥紧拳头,只差0.6分。 她们心里虽然一直没底,但这点差距让人心里不好受,如果差的多也就不想了。 站在右翼的基准排头兵李威脑袋微微下沉,喉头发紧,这0.6分是她的失误。 李玫静静立在队伍中段,神色平静,心底一片沉郁,所有人拼尽了全力。 体能她一骑绝尘的2000米成绩,终究没能填平队列失误叠加内务作风扣分留下的缺口。 “下面宣布中期考评单项标兵:队列标兵,二班梁晓,内务标兵,三班贺知许;体能标兵:二班林晚;作风纪律标兵:四班刘梦。” 所有的结果公布完,二班长脸上难得不黑了,那嘴角81-都要压不住。 回了寝室,三班的六人情绪很低落,在晚上的班会,张燕对这次的中期评比做了总结。 “咱们这次评比和二班差了0.6分,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差距,是咱们整体都有短板,还是没练到位。” 张燕说着看着班里的每个学员,李威是有问题,可她得防止班里滋生互相埋怨的情绪。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是新训的总评比,这期间多加练咱们这次暴露出来的问题,要在最后的评比超过二班。” “李玫,体能上你多带带大家,贺知许,内务这块你平时在班里带着大伙自查,多帮大家纠正,队列我领着你们加练。” 张燕这回是真下狠心了,她心里已经排好周一到周五每晚都加练什么项目。 张燕说了好大一会,只说问题,没针对个人,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对应的是哪个问题。 新训的中期评比过后,又上了新项目,枪械的原理,分解与结合,卧姿据枪、瞄准、击发预习 。 单兵战术基础动作,卧倒、起立、持枪跃进、低姿匍匐、侧身匍匐。 战备基础科目,学习战备规定、三分四定;练习快速打背包、装具携带;还演练了一回夜间紧急集合。 李玫觉得第二个月可比第一个月有意思多了,枪械的分解组合,她越练越觉得有感觉。 女生手劲小,她发现压卡笋不垂直死压,手指稍向枪身内侧斜向发力更容易些。 李玫喜欢趴在地上练瞄准,要是以前的她简直不敢想像自己能趴在土地上,沾的一身灰起来扑拉扑拉就算了。 匍匐前进她练得也不错,虽然有时身上不知道哪就青一块紫一块的,甚至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青的。 李玫最愁的就是打背包,班里内务好的贺知许也遇到了新问题,她被子叠得好,但这背包她也是绑到手没劲也不够紧。 班里其他人就更完了,林燕茹和何然已经打到哭爹喊娘的。 “苍天哪,大地啊,谁来救救我,刚把被叠得像点样,这又要打背包,就这两根绳咋整咋漏啊,我快拿它上吊了。” 林燕茹打了好几天还是又松又散,人都要崩溃了,内务刚见点亮,没想到还有这一步。 “老林呐,你上吊前先拿那短的把我勒死吧,咱俩也好有个伴。” 何然已经就差没拿绳把自己胳膊也捆里了,她绑不动,按班长说的用膝盖顶着绑,可绑好了还是不紧。 李玫的倒是绑上了,看起来四四方方的像那么回事,可背上没走到楼下就天女散花了。 “这项目比叠被还打击人呢,哎。”李玫叹了口气,心里想的是俺老孙烦死了的动图。 班里背包打的最好的是平时不爱说话的王丽丽,她手劲大些,以前在家帮家里捆过柴,对捆东西至少比其他几人强一点。 “好好练吧,过几天还有紧急集合呢,这背包打好还得背下去跑一圈。” 李威看着李玫,笑着继续打击她,李威一直站在贺知许身边,可现在李玫的势头太猛了。 她到也没想怎么样,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贺知许无论从素养和背景来说,都是她心里以后的班长人选,别人她可不服。 李威这话一出,寝室里所有人都要不好了,李玫也没觉得不适,她和李威平时走的不近,但开开玩笑还是可以的。 十月下旬的阳城,天气早晚凉,白天最热时二十多度,正适合户外训练。 学校训练场上,午后的日头晒得黄土场地泛着干热,成片低矮的铁丝网横拉在地面上。 这些铁丝网离地只有三十多公分,底下积着细沙、干草,是专门练低姿匍匐的区域。 匍匐前进练了一周多,今天女兵队临时组织了一场跨班尖子小比拼。 各班的学员分两在列铁丝网两侧,四名学员站在起点前面等待比赛开始。 “今天两人一组,第一组是一班的冯楠楠和四班的黄婷,第二组是二班的林晚和三班的李玫,第一组上场,第二组准备。” 区队长也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她把实力相近的人放在一组,这样两人比起来,互相刺激,也许成绩会更好。 37. 匍匐前进 李玫和林晚站在后面等待,前面准备开始比赛的两个姑娘她都能叫上来名字,这两人平时体能训练三公里也都能跑进前五。 一班的冯楠楠是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有些黑瘦的小姑娘,她的特点人很灵活,用张燕的话说,力量上稍差了点。 四班的黄婷比李玫稍高一点,脸色偏黄,身材比例好,那腿又长又细,在四个人里体能垫底。 一声口令响起后,第一组两人卧倒后快速前进,虽然区队长提前讲过,比赛期间不让大声喧哗,但小声加油还是可以的。 “冯楠楠,加油。”一班的学员小声给她加油,希望冯楠楠能给一班争上一争,一班是四个班里综合成绩最弱的。 “黄婷,加油。”四班的体能项目一直不太行,是班里的短板,但班里同学看着黄婷一出发就有些落后,急的喊的声音大了点。 李玫看着冯楠楠动作干脆利落,初始的速度很快,但爬的很稳,没有碰到铁丝网。 按这个速度下去,别说另一道的黄婷那时不时还碰到铁丝网的动作根本没有可比性,对自己来说也是劲敌。 三班几个看比赛的也担心,这冯楠楠看着真强啊,怎么能这么快的呢。 “贺知许,你说这个冯楠楠是不是比老李快,老李能干过不?”林燕茹自己看着有些不确定,用胳膊怼了怼另一侧的贺知许。 这个老李是何然开始叫的,是李玫领着她一起加训累的受不了时喊出来的,后来她就当面叫玫姐,背后叫老李。 “这个冯楠楠刚开始是挺快,但想一直坚持这么快可不容易,看后半程吧。” 贺知许也看着这人起速比李玫要快点,但这么快的速度,尤其对女生来说,想坚持到最后很难。 除非她的体力异于常人,可冯楠楠要是有那样的体能,那三公里还有别人什么事。 “我就挺咱们玫姐,别人都不好使。”何然这些天已经不是全队垫底了,平时没少靠李玫的帮助,现在是无脑站李玫。 果然赛程过了大半的时候,明显看得出冯楠楠的后续力量不足,尤其是上肢力量,她的动作开始变形,后腰明显慢慢拱了起来。 但她也比黄婷快了一米多,这个距离就算能缩短,在剩下的赛程里,没有意外基本上是追不上了。 到最后冲刺时,冯楠楠已经不能全力冲刺了,前臂没有力气了,靠着手掌扒地,完全是强弩之末。 “冯楠楠23秒2,上肢力量有待加强,黄婷24秒3,技术动作再扣扣,都不错,下一组。” 区队长看着何楠楠,这姑娘练了一周能达到这个水平,要搁往届那能排个第一。 可惜她遇到那两更厉害的了,现在不只是她,所有了解内情的班长骨干都想知道李玫和林晚,特别是李玫能到什么程度。 听到口令李玫和二班的林旭一同站到起点前,林旭身高和李玫差不多,但比李玫瘦一些。 两人在体能课上可以说是比的针锋相对,平时住的宿舍也就在对门,是见面能点点头的关系。 李玫站在起点深吸口气,听着口令响起,迅速卧倒,想着动作要领,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李玫小臂稳稳支撑在地面,腰部放平不塌不拱,双腿蹬扒节奏干净利落,看的不论是队长还是各班班长都是连连点头。 林旭是有些急的,她太想胜一回李玫,找回自己第一的位置,二班长也给了她很多的压力。 人的心一急了,想要的结果往往就会南辕北辙,林晚钻铁丝网时刻意提速,腰腹没完全压平,后背轻微蹭到铁丝,显得有些急躁。 “加油,李玫,加油。”何然和林燕茹的声音最大,眼看着李玫和林晚两人刚出发时有些僵持,加油声就更大了。 “林晚,林晚,加油!”二班人也不甘示弱,付雯的嗓音和身高一样高人一等。 三班几人看这样也不甘示弱,就觉得自己声音越大,场上的李玫越有劲,爬的越快。 区队长说的不让大声喧哗的事好像她自己都忘了,没人制止喊加油的人,实在是场上两人的速度有些超出预期。 不知道是加油声还是对手的刺激,李玫只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劲,要不是得注意技术动作,她还能再猛些。 林晚的心里苦,她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想着能比李玫快一些,可她快李玫也快,她是一点优势也没有。 赛程过半的时候,李玫领先了一个头的距离,三班几人喊的更欢了,连李威都没忍住给加上了油。 林晚的眼角余光看到李玫的肩臂,就知道自己落后了,就像三公里时一样,她无奈的被赶超了。 林晚这会不只是心乱了,后半程的节奏也乱了,虽然她的速度和力量相对均衡,但心里的急躁让她反而不能更好的完成动作。 偶尔的小刮小碰,虽然看着不大,但在这场对决中影响了林晚的整体速度。 李玫最后比林晚快了大半个身子冲过的终点,这优势明显,班里同学看的那叫一个激动。 “李玫,赢啦,三班,赢了。”何然看着边上二班长的黑脸,直冲着那边喊了一嗓子。 二班长瞪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看的边上的贺知许直摇头,这真是不作不会死啊,她都看出来何然有些故意的,二班长能看不出来? “李玫21秒8,好,动作标准,继续保持,林晚22秒7,下次别急,把心态放稳。” 区队长看着成绩,心里满意但面上不显,她得激励这几人更进一步,说不得破新训记录就在不远了。 二班长站在边上拍了拍林晚的肩,不知道两人在说着什么,看着林晚的表情,有些挫败。 二班长是四个班长里面胜负心最重的,现在眼看三班的成绩越来越突出,二班长只觉得自己班的中期评比的第一名怕是保不住了。 这次小测前她还专门给林旭讲了要领和她自身的优缺点,没想到还是这么拉胯,真是一点压力也顶不住。 四个班长里她和三班长两个人领的班,成绩比较突出,她觉得优秀新兵班长,就应该在两人之间决出。 以前她觉得自己的胜算大,现 在看这个趋势可不太好,二班长想到这脸更黑了,回去就安排加练。 晚上班会张燕还重点表扬了李玫,让她在匍匐前进这项上多帮助有困难的同学,何然又成了帮扶的重点。 熄灯前,班里气氛难得的有些松快,明天周六虽然不休息,但相比日常的训练量会轻些,而且还有聚餐。 整个班里不管是成绩如何,心态怎么样,心里多多少少的都盼着聚餐。 至少李玫这会就在想明天能吃什么,至少有鱼有牛肉吧,李玫以前对于鱼肉是有就吃,不吃也不想,没想到有一天她还会想鱼。 何然看着还有十多分钟就熄灯了,趴在床上探出头来,笑嘻嘻的看着下铺的李玫。 “玫姐,我今天冲着二班长喊咱们赢了,那二班长脸黑的,呵呵。” 何然觉得李玫给她报了仇了,她想起二班长有那张严苛的脸都有些尿急,可现在终于有人能治她了。 “你不怕她下回查内务把你被扔了,你也是真勇啊。” 林燕茹看着何然,心里也是感叹,何勇士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别看人弱但胆大,没事就敢挑衅。 “是啊,听说下周要练全副紧急集合,等二班长值班时,你们最好还这么自信啊。” 李威两手放在脑后,本来是在想着心事,听见那几个人得意洋洋的话,她是有些看不上的,玩笑般的开口给浇浇冷水。 “下周的事下周再说,快乐一天是一天,周日我要去阅览室借看,哎,想我专注言情这么多年的人,现在都看军旅了。” 何然也不怎么看得上李威,她知道贺知许背景不一般,可李威是不是舔的太明显了,天天围前围后的。 李威倒下转向面朝墙,有点不屑的撇了撇嘴,就这态度,等着下周有的哭了。 她觉得林燕茹、何然俩人像没长大的孩子,一点也不成熟,李玫交好这两个人就是想在班里团结大多数。 下个月应该就要选班干部了,李玫怕是这就在做准备,但她也不想想,自己身上那个整改,真以为班长说都过去了就没事了。 她可知道这东西的影响,少说得半年,班长的位置,李玫再努力也是白搭,再说这取得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了,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 她更看好贺知许,虽然体能没有李玫好,可她内务好,枪械方面也是领先的,而且贺知许的加分项可不止这些。 李威心里盘算半天,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贺知许本人还真没像她这样,她想过当班长,但不会针对谁,只会提升自己的各科目成绩。 周日李玫和何然、林燕茹上午一起去了阅览室,今天人不多,新训学员好多像李威和贺知许一样在加练打背包。 老学员有需要的都去了图书馆,这边只有几个新训期的女学员零星坐着。 李玫拿着上次看了一半的《轻武器博览》,又挑了本《世界军事》坐下看的津津有味。 “啪”何然把书合上丢在了桌子上,眼圈都有些泛红。“哎呀,太难受了,这书看的。” 38. 夜间紧急集合 女生宿舍楼里的这间阅览室规模不大,书也少,但李玫几个人都是觉得训练要劳逸结合的,该玩的时候还是得玩。 可惜这军校里也没什么可玩的,李玫是在阅览室里发现自己挺爱看那些讲战争、讲武器的军事杂志。 林燕茹是就想找个地方放松,她这会趴在一本《呼啸山庄》后面打瞌睡,一下就被何然的声音吵醒了,看着人还眼圈红了。 “咋了,何大勇,你不会看书也能看哭了吧。” 她也是睡懵了,嘴一秃噜,把心里对何然的外号给叫了出来,看着何然听这话还抹了把眼角,这真是泪腺发达。 她们这个阅览室里林燕茹都挑不出爱看的书,就那几本全是伟光正的,咋把何然看成这样的。 她看着桌上那本《走出硝烟的女神》,真这么好看?要不下次她也看看。 “哎,这书里的战士和男主角都死了,看的我这么难受呢,女主角命太苦了,你咋管我叫何大勇。” 何然以前看的都是言情,哪有把男女主给写死的,这一下看的她心里梗着不是一般的难受。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什么何大勇,这外号怎么来的呢。 “因为在我的心里,你是真的勇啊,老班是挨个冲啊,是不是老李,何然背地里老这么叫你。” 林燕茹觉得这些称呼又形象,还拉近大家的距离,所幸就叫开了。 “恩,确实勇,俺老李确实不如也。” 李玫秒懂林燕茹的意思,她是真不敢挑战班长的权威,还挨个班长挑战,不过这老李也是何然叫起来的,她倒是无所谓。 “大勇就大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抗争,哪里不平哪里有我~。” 何然说着说着还唱了最后一句,蚍蜉还能撼树呢,她虽然弱小,可也得发出自己的声音不是。 周末过去新一周的训练确实让何然哭爹喊娘,那背包带好像和她有仇,又练了一周,她打是打上了,可会不会散全得看运气。 李玫在打背包上也不占优势,这一项对女生来说都有些困难,大家手劲不够大,且得练呢。 但几个新开的科目李玫都挺喜欢的,只要不让她扣被角怼被子,她都喜欢。 军体拳练了几天,她练的就是个花架子,没看出来什么有什么实战用途。 晚上班会开完了,张燕也没走,和大家聊会天,说说日常有没有困扰。 “班长,咱们这军体拳,我练着怎么没感觉,真要有人和我对上了,这有用么?” 李玫心里一直有这样的疑问,她天天练的可卖力,毕竟自己也是看着武侠片长大的,谁心里还没有个功夫梦了。 “觉得军体拳是花架子?来吧,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说错了也不要紧。” 张燕笑了笑,她刚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有一个人让她改变了这个想法。 想起那个现在与她天各一方的人,上次寄出的信一直没收到回信,应该是出任务去了,不知道他是否顺利安好。 “贺知许,你来说说。”张燕看大家都不说话,直接点了名,她想让李玫看看自己和贺知许之间的差距。 她其实从心里喜欢李玫,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努力上进,身上有一股子劲儿。 张燕从一个普通的通信连女兵到军校,付出的努力超乎别人的想象,她为了自己能更好的发展,也为了能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班长,李玫的意思是,我们大家日常只练习成套动作,缺少实战对抗,难免会有这样的疑惑......。” 这话从贺知许的嘴里出来,就不一样了,李玫是赤裸裸的感觉到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她前世日常接触的最多也就是个科长级的,自己还是个不开窍的,说话办事这么些年也没个长进。 看贺知许日常对着上级不卑不亢,言之有物,还留足了余地。 想起上次大家加练了几天,最后还是贺知许单独找班长说,体能富裕的同学还没尽全力,跟不上的同学已经肌肉劳损,建议大家分开练。 对待同学她从不炫耀,无论是巴结她的李威,说话没个深浅的何然,还是农村来的王丽丽,她都是一视同仁。 李玫从认识了贺知许自己经常感叹,原来这话还能这么说,李玫有一种白活那么大岁数的感觉。 时间进入到11月份,阳城比秦城纬度低,温度也暖上几度,这个时候高温竟然还有十八、九度。 但早上出早操时有时还不到十度,李玫已经开始穿上了秋裤,可能是心老了,她是寝室里第一个穿秋裤的。 何然本来不想穿,可在一次降温后出早操冻的哆哆嗦嗦,淌了清鼻涕后,也是老老实实的穿上了秋裤。 经过日间的紧急集合训练,到夜间的两次轻装紧急集合,今天是第一次预先通知今晚要搞夜间全副紧急集合。 班里临睡前大家都有些应激,之前的夜间轻装紧急集合,那基本就是一片混乱,今天还把难度提升到了全副打背包。 班里练的最好的贺知许都心里直打鼓,像何然这样一直不太行的,就更是心里发慌。 “之前提前通知的都在上半夜,就那次没通知的在下半夜,估计今天也是上半夜,要不我晚上不睡了。” 何然想的是干脆就等着,等到差不多了,她就起来先把背包打起来。 上次轻装的夜间紧急集合太惨了,她和上铺的林燕茹还互相穿错了鞋子。 她穿的全是左脚的,林燕茹穿的全是右脚的,两人连谁先穿错的都说不清楚。 “那可不一定,大勇,你最好还是先睡,要不一直绷着吃不消的,再说要是被发现了,你还没开始就得被扣分。” 李玫看着何然那样,劝了一句,这可真是何大勇,规定不让干啥,她就要干啥。 等熄灯时何然睁着眼睛,等着等着眼睛就睁不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两轮连续急促的短哨响起,然后是走廊上的喊声。 “紧急集合!新训队,全 副着装,打背包,楼下集合!” 这一连串的响动所有人都赶紧起来动作,但说要一直不睡的何然,还没醒。 “何大勇,快点,紧急集合了,这动静猪都该醒了,你咋还不醒。” 下铺的林燕茹使劲推了两把何然,赶紧回身扎自己的背包,这功夫谁也没空多说。 “啊,我咋睡着了呢,哎呀,来不及了。”何然是被推醒的,赶紧起来忙活。 李玫被哨声惊醒的瞬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夜里还是有些凉,可也顾不上别的,摸黑第一时间开始打背包。 经过这么些天的训练,她好歹是能绑成个包的样子,散开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可夜间的紧急集合不让开灯,这一下难度就大的多了,哪里鼓包、松动了、绳子扎的不够紧也看不真切。 李玫用膝盖顶住被子,手臂使劲把背包绳一圈一圈的勒紧,这一刻对比在寝室地上手忙脚乱打背包的何然,她庆幸自己分到了下铺。 把背包打好,再穿好衣服,李玫背上背包感觉应该不会散,看着第一个冲出门的贺知许,她也跟在后面往外跑。 这会大约过去了五分钟,楼道里出来的人不算多,李玫和贺知许往外跑时对门的林晚已经跑到了楼梯口。 林晚晚边上是一班的冯楠楠,她们寝室是离楼梯口最近的,算是占了点优势。 贺知许靠着扶梯手,林晚晚在她身边,跟在前面两人身后跑,在这楼梯间也不好硬挤。 四班的黄婷背包打的不算快,她从寝室出来时,很多人往外跑,她跟着人一起下楼。 这会的楼梯上有些拥挤,她边小心边加快速度,想着能快点冲到操场上。 可很快就听到自己的上铺同学在后面‘哎哟’一声,她回头看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身边撞了她一下往楼下跑去。 那么高的个子,不用想整个女生队只有一个人就是付雯,可黄婷这会也没空想别的。 她本就是挨着楼梯扶手的一边往下跑,又高又壮的付雯这一撞,差点没把她从栏杆上撞下去。 黄婷一手拽紧了扶手,把往外仰的身子稳住,虽然她没掉出去,可她后背的背包先是撞到了扶手,然后又被挤到了外面。 她只觉得后背一轻,背包终于抗不住这样的挤压散开了,她背包里的被子,还有里面的小东西一起天女散花般的飞了下去。 黄婷暗骂了付雯一句,“这个傻大个!”这黑灯瞎火的,她的东西啊,得被踩成什么样。 李玫和贺知许眼见还有一层就要到一楼,李玫暗戳戳的想着怎么超过前面两个人,第一个到操场。 贺知许跑的正起劲,就只觉得脑袋顶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这一下也不是说多痛,但让贺知许有些失去了平衡。 更糟的是散落的东西遮挡了视线,贺知许第一脚是凭着记忆落下的,下一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她滑了一下。 完蛋了,她才刚走到楼梯的顶端头两个台阶,下面长长的楼梯摔下去很难不受伤。 39. 安全教育 李玫在昏暗的楼梯间正往下跑,眼角余光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刚侧头就看身边的贺知许被砸到,眼看人就要失去平衡。 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反应这么快,她赶紧缓住脚步,重心下移,伸手去拽贺知许乱挥的右臂。 贺知许这脚踩空了之后身体就失控了,她和李玫体重差不多,身高稍高一点。 李玫这会脑海里鬼使神差的想起以前听过的一段评书,一位大侠救从空中坠落的人,是横着推一把。 李玫根本没有细想,使劲把贺知许往右侧墙壁那头拽,一个横着稍向上的力,这样除了更容易卸力,还因为墙边没人。 两人身前身后可都是正往楼下冲的人,这要是倒成一堆不成了踩踏事件。 可李玫还是想的简单了,贺知许加上背包和下滑的力量很重,她虽然把重心往后往下,但还是被带着往下踉跄了一个台阶。 李玫为了不被拽下去顺势坐在了台阶上,只觉得尾椎骨上一阵尖锐的痛感,心里一阵哀嚎,她的尾巴根啊,不会裂了吧。 但这些也没影响她死死拽着贺知许,她也没想着要救人怎么怎么样,只是条件反射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贺知许摔倒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她发现有人大力拽住了自己的手臂,她知道是跑在右边的李玫。 后背的背包挡住了楼梯的棱角,贺知许反应快速的用另一手拽上了李玫的手臂。 两人一坐一躺的在楼梯上停下来时,都长出了一口气,两人刚才都怕了。 “李玫,你不怕被我带着一起滚下去,被人踩了?” 贺知许缓过神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李玫刚才也被带的差点掉下去,可一直没撒手死死拽着她。 她长这么大,和人的交往都是淡淡的,这是头一次有人为了她这么拼。 “我也没想到,你加上个背包这么沉呐,我一直觉得你比我瘦不少,估计也就90来斤,你是不是110了。” 李玫缓过劲来,还有心思开玩笑,再说刚才就一瞬间的事,她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瞎说,我前几天才在卫生室称的102斤。”贺知许说着也笑了。“咱俩这可是过命的交情了。” “你位俩个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都能起来么。” 班长张燕听到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值班班长说楼道里有情况,赶紧过来看,没想到是自己班里最有实力的两人摔倒了。 李玫和贺知许两人扶着墙站了起来,李玫这嘴角就是一咧。 “嘶,哎哟,我这尾儿巴根啊。”站起来那一下疼的她差点没掉眼泪,不会真摔坏了吧。 “李玫,怎么了,受伤了?”张燕看着李玫站起来的姿势不对,嘴里还嘶哈的,心里就是一沉。 贺知许动了动被李玫拽的那条胳膊,感觉酸酸胀胀的痛,是有些拉伤的。 “班长,我,我就是尾椎骨痛。”李玫说着下了两个台阶,这一动就痛。 “是一直痛还是做一些动作时痛?”张燕要判断的是骨头有没有事,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表象。 “不动时还行,一动就疼。”李玫头一次知道尾椎骨还能这么疼,以前这部位就没感觉到过。 “到平地来看看,慢点走看看行不行。”好在李玫被两人扶着到了平地慢走时,疼痛感好多了。 “还行,班长,我们去集合了。”李玫还想着这紧急集合的成绩呢,眼看大部分人都跑了出去,她都急了。 “应该是软组织挫伤了,回头去医务室看看。”张燕看李玫这情况,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李玫和贺知许赶紧站到自己的班里,看着何然背着自己的包快步的跑过来,三个人算是前后脚的入列。 大家又听指令背着背包跑了一圈,这一跑就坏了,何然的背包还没跑出二百米就散了,她没办法,只能抱着被跑,累的不行。 李玫也觉得坏了,她的背包虽然没散,可一跑快尾椎骨就痛,她俩人成了班里的最后两名。 “老李,你这是咋了,今天怎么成病猫了,没想到有一天你还能和我跑在一起。” 何然苦笑着把手里的被往上颠了颠,哎,大勇心里苦啊,这背包好不容易才打上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散了架。 “刚摔了,保持节奏和呼吸,离终点没多远了。”李玫忍着疼,小口呼吸着往前跑,她刚把要陪跑的贺知许赶走。 她们要是都跑在后面,那班里的成绩可惨了,她现在虽然跑的慢,但不怎么疼了。 “李玫,别逞强,要坚持不了就说,咱们去医务室。” 张燕紧跟在两人身边,就怕有什么状况,这两人一个是她的心腹一个是大患,哪个也不能有事。 “没事,班长,我感觉还行。”李玫不是逞强的人,是真感觉这平地小跑确实不那么疼了。 过后李玫被卫生队的队医按的龇牙咧嘴后,得出结论就是软组织挫伤。 “大夫,我不用再拍个片子啥的么?”李玫不是不相信大夫的诊断,实在是心里不踏实。 “没事,给你开点药水,每天晚上睡前揉揉,注意观察,有如果有剧烈疼痛再过来,这几天注意不要剧烈运动。” 队医给李玫拿了一瓶她从来没听过的药水,看着简单印着药名的药盒,虽然不用花钱,但这是不是有点简易了。 李玫心里不安但嘴上也没敢说出来,哪能当着医生的面说这药不行。 第二天区队长在全队面前表扬了李玫,夸的她直脸红。 “说一下昨晚紧急集合的事,重点表扬李玫,在危急时刻第一时间伸手救人,敢于处置险情,主动保护战友,值得全队学习。” 李玫当时真没想这么多,感觉这事从领导嘴里一说出来,一下就高大上了。 李玫本来真信了,可当天下午的安全教育课,她和贺知许被当成典型案例时,就知道自己救人的事得到了肯定,但方法把人领导都吓着了。 “好心救人值得表扬,但不能凭一腔热血蛮干。救人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两个人一起摔下去,就是一场事故。” “失去重心的时候,立刻收紧下巴,低头护住头部。顺势侧转身体,用肩背侧面、臀部外侧缓冲撞击。四肢适度弯曲,借滚动卸掉冲击力,避免单点硬碰硬。” “在楼梯上,看到战友踩空失重。第一反应别急着伸手硬拉,先喊话叫停后面的人。想要施救,首先你自己要有依托,扶牢扶手或是靠着墙壁站稳,再去拉对方上臂,顺势坐下很危险,你要再瘦点可能就骨裂了...。 老师讲的认真,李玫和贺知许两个当事人也听的格外认真,她们是真的遇到了,经老师这么一讲,她俩当时的举动全 踩雷了。 这两天李玫的值日都是贺知许去的,体能课她也只做一些不剧烈的动作。 第三天李玫觉得自己好了不少,就是长坐起来感觉特别疼,这一节军事地形学李玫很感兴趣,听的入了神动都没动。 可等到下课想站起来,这一动她疼的手直接抓在桌沿上,脸上表情都扭曲了一瞬。 边上的贺知许扶着李玫站起来,这几天不论是在寝室还是在外面上课,李玫起坐都有人扶,扶的最多的就是贺知许。 “贺知许,我没事,拽着自己就站起来了,这总让你拽我怪不好意思的。” 李玫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半不能自理似的,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多少年没经着过了。 “你知道刚才自己啥表情不,看着都疼,等你好了让我拽我都不拽。” 贺知许不会把为了救我挂在嘴边上,可人家那实际行动李玫全感受到了。 好在不到一周的时间,李玫感觉自己就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个别动作可能还有感觉,基本上训练都上了正常强度。 林燕茹这几天眼见着就比以前精神了,一个是适应了训练的强度,再一个新训期数着日子就快到头了,训练间隙休息时都哼上了小调。 “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欢喜。”她其实就会唱这两句,但应景啊。 “燕子,你这唱的早了,还有二十来天呢,再说还有个大坎,得考核呢。”何然想起考核,脑仁儿都痛。 “哎~,咱们该努力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听说过了新训就能出去了,我要去吃烩面,红焖羊肉,喝羊汤吃锅盔。” 林燕茹说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好像隐约闻到了羊肉的香味,队里其他人听她说的这些也是口舌生津,尤其是李玫肚子还跟着叫了一声。 林燕茹最想的还是回家,可其他人家都在外地,她也不好提,但心里对新训结束的期盼已经到顶了。 张燕这会走过来看着自己班里的几个人坐在树荫下聊天,想起自己带来的通知,看了看贺知许和李玫。 “下午不组织训练,信息工程二区队区队长过来,一对一思想摸底谈心,了解每个人情况,大家做好准备。” 张燕的通知让几个人都有些发懵,这是个什么流程,尤其是家里没部队背景的几人,李玫算半个,她也懵。 贺知许心里有数,李威也知道这是要干什么,新训马上要结束,帮训班长张燕也要回归自己的学业,那她们班就得选个新的班长。 李威看着班里这几个人,这人选大概率是要在贺知许和李玫中出,但李玫虽然成绩好,还救人表现的挺突出,可惜谁叫她被投诉过呢。 “班长,谈话要聊些什么?是考核还是有别的事?” 何然不愧叫大勇,别人都没敢问,她第一个问出口。 “就是常规思想摸底,了解你们新训三个月适应情况,听听大家对训练、对后续专业学习的想法,如实回答就行。” 张燕到也没怪何然,她看大家都挺想知道的,把能说的说了,回答的滴水不漏。 “强调一条纪律:谈话结束,不准互相打听提问内容,不许私下议论。清楚没有?” 张燕的下一句话打破了何然的幻想,她就想着谁先进去谈话,她好打听打听,看看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