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送什么给摄政王》 1. 第 1 章 “呜呜呜呜……阿姐,叔父今日打了阿宁手手,好痛痛……” 小皇帝刚跨进长乐宫的殿门就直奔绾宁,伸出小手凑到绾宁面前。 白嫩的小手上,果真是红红的一道戒尺痕迹。 绾宁瞬间气得浑身发抖,又怕吓着阿弟,咬着后槽牙给小皇帝呼手掌心,耐着性子轻哄: “阿宁不怕,阿姐再去给沈穆时送些礼,让他不打你,莫要哭了,今日嬷嬷在小厨房特意炖了你爱喝的鸽子雪梨汤。” 边说边给阿弟擦了泪,又亲自上了药。 小皇帝听到鸽子雪梨汤,哭声渐小,抽噎着问: “阿姐,加了红枣吗?” “自然加了,好几颗呢,甜滋滋的,快去洗洗脸,喝了汤好好睡一觉,阿姐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阿宁。” 待哄睡了小皇帝,绾宁咬牙切齿的提了裙摆直奔内阁。 小黄门探听到,沈穆时那个天杀的正在与几位阁臣议事! 好得很! 让那些老头子评评理,殴打皇帝是个什么罪,纵然他沈穆时屯兵十万在城外又如何,这天下可还是他们轩辕家的天下,定要把他钉死在这以下犯上的耻辱柱上,让他以后不敢轻易对阿弟动手。 绾宁走得急,内侍还未来得及回禀就被她强行止住了,雷厉风行的小公主直接闯进了阁房。 亏得她的身份以及拿着一个大金牌,换个人早被撵出去砍成臊子了。 “沈穆时!你给孤滚出来,送你的礼物你收了,怎么还敢欺负我阿弟?” 绾宁本就是来讨债的,人还未到,中气十足的声音先穿透了阁房,霎时之间,房中的人齐刷刷朝着门口看了过来。 在大夏的土地上,敢直呼沈穆时这三个字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就是当今天子都要规规矩矩叫一声叔父。 内阁老头子们思忖: 哟! 新鲜啊! 今日这是哪路神仙前来求死啊? 绾宁踏入阁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群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们神色各异的瞧着她,有抚须看热闹的,有觉年轻不知所谓的,有冷脸肃穆的。 也是,绾宁十多年不曾回京都,他们怕还不知道她是谁,只是惊诧于有人敢叫沈穆时的大名。 而这群老头的上首,昂昂然坐着那位绾宁口中的罪魁祸首—— 沈穆时! 在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头之中,他实在过于出众,又加上那上首位置,以至于绾宁只是逡巡了一圈便将眼神定在了他身上。 玄金蟒袍宽袖锦服,紫玉金冠束发,在一众各色神态中,他似乎并无半分情绪,待手中奏章批阅完毕,这才堪堪抬头。 好一副冷入骨髓的矜贵皮囊!长眉压着黑沉沉一双眼,晦暗得深不见底,望着气势汹汹的小公主,面如琢玉的男人随手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好整以暇的瞧着她,唇角带了半分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更加害怕。 阁房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半晌,沈穆时似乎才认出面前之人是谁,淡淡启唇: “公主说的,是那件芙蓉肚兜吗?” 肚兜? 什么肚兜? 绾宁自觉聪慧,却一时在沈穆时这四个字中没反应过来。 她来兴师问罪天子受罚之事,此处是大夏阁房,是朝廷中枢,如此肃穆之地,他提肚兜? 孟浪的登徒子! 无耻之徒! 绾宁气得咬牙切齿,芙蓉面凝上了绯红: “沈穆时,你孟浪!” 闻听此言,男人凤眸微眯: “本王愚钝,不知公主这句孟浪……是何意?” 还装! 绾宁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面门:“此乃内阁,孤的恩师尚在,你扯芙蓉肚兜这种话做什么?” 绾宁小心去看了一眼她年过半百的师父——裴太傅的脸色,见自家师傅拿了折子遮住了脸面,折子上的字都反了。 是没脸看吗? 也是,沈穆时这无耻嘴脸,师父想必也十分厌恶。 绾宁心想,师父没有骂她,那便是并不怪罪,于是胆子又大了些,继续补充。 “你欺负阿弟,今日合该给个说法!” 沈穆时颇觉好笑,懒懒的把玩着拇指上的紫玉錾金纹扳指,大马金刀的闲坐在圈椅上,甚至干脆往后轻靠在了椅背上瞧着绾宁。 “昨日府中下人来报,公主恩赏,开箱之时,赫赫是一幅……芙蓉肚兜!” 啊? 绾宁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声。 什么芙蓉肚兜? 她明明放进箱的是金银器物。 沈穆时的眼神似是无意的滑过绾宁胸前,仿佛用眼神将她剥了个彻底,丈量了那方寸之地,这才懒洋洋补充: “瞧大小,似是公主之物……” “闭嘴!” “晋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绾宁断然出声阻止,随着她的声音,她的恩师裴太傅也出言制止沈穆时。 绾宁瞧着师父帮腔,顿时有些委屈的控诉:“师傅,孤送的真是礼物,并不是什么……肚兜……” 裴太傅放下遮面的折子,目光慈祥,慈祥中有几分丢人,丢人中又有十分护犊子的果决: “晋王殿下,公主虽年岁尚小,但知书达理,绝不会送什么非分之物,此中恐有误会。” 绾宁瞧着恩师维护,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就是!孤好端端送你肚兜做什么?你又用不上!” 男人的神色多了几分玩味,又带了几分不解: “知书达理……裴太傅说的是?” 眼神转到绾宁身上,就见她还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自己面门。 绾宁火速收回了手,端端正正站直了身,微扬了扬下颌。 沈穆时却并不打算放过她一般,神色仍旧玩味: “公主为何送那芙蓉肚兜,本王怎知!” 绾宁立时又气得七窍生烟,放回去的手重新抬起指着沈穆时的鼻子,却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你……” “晋王殿下!绾宁公主纵然……活泼了些,可绝不会做此种事情,老臣以家门为保。”裴太傅赶紧接过绾宁的话头,对上这位活阎王,自家徒弟可太稚嫩了。 沈穆时看着这一对师徒在跟前闹哄哄的,长指轻抵眉心,沉声: “内阁重地,公主既玩够了,便回长乐宫吧!” “裴太傅,为师者,徒弟教成这样,也是有几分本事!” 那声音听着半是阴阳半是恐吓,声沉如墨,滴入池中立刻一片晕黑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绾宁一下子就冷静了。 她面前这个皮相极佳,看着矜贵冷傲的男人,可不是表面这般谦谦君子。 沈穆时,大夏晋王,先帝亲赐摄政之权,并下旨小皇帝十六岁亲政前由他辅政,大夏兵政均可一言定之。他统领大夏半数兵马,为北境王六年,杀伐之气甚重,今日如此好言好语,怕也是因为绾宁的公主身份。 此人,不可硬来! 绾宁立马认怂,规规矩矩躬身行礼:“是孤唐突,师傅,徒儿冒失了!” 言罢不待沈穆时发话,提了裙摆转身便急步而出,像是有鬼追她一般脚下生 风,竟然小步快跑了起来,连那群老头说恭送的话都没听到。 只是,裴太傅分明看见,自家徒弟红了眼尾。 而沈穆时瞧着那一片海棠春景消失在朱红大门前,只觉天光似乎暗淡不少,紧接着,他手腕微动,长指一挑,手边一本折子甩在了地上,声音却慵懒: “把王大人请来,本王要好好请教请教,何为大夏为官之道!” 一句话让阁房中又是一片静默。 上一个让他沈穆时“请”来的人,此刻首级正挂在午门外晒太阳。 好一个杀胚! , 回到长乐宫的绾宁气得叉着腰指着老天狂骂。 “不长眼!亏我每日好生敬奉,吃了我多少米粮烛火,竟然这般报答于我,让沈穆时那个杀神欺负我阿弟,又欺负我!还欺负我师傅!死老天!” “酒酒!明日起不准再祭拜天地,把那供奉的烛火香灯给我灭了!” “统统灭了!” 绾宁一边骂一边气得跺脚。 她的侍女酒酒也替自家公主觉得生气,可又心疼绾宁,赶紧出言劝慰:“公主快消消火,气着身子可怎么行,这才大病初愈不久,万不能再病了。” 边说边拿了茶盏来端到绾宁眼前:“公主喝口茶,躺下歇歇吧!” 绾宁气呼呼的拿过茶就牛饮,丝毫不顾及公主身份,喝到一半想起沈穆时的嘴脸,只觉更气了,她随手将茶盏哐当一声掷下,催促道: “茶茶怎么还没回来,只是姐阿姐进宫罢了,这么慢!” 酒酒忙劝:“公主勿要着急,茶茶虽早早去了,可婢子听说,洛娘子五日前就去了万安寺进香,算时间怕是中午才能回来,不过,这会子也该进宫了。” 说完焦急的朝殿门口张望,好巧不巧,正就看到门口飘进来一片水绿色裙摆。 “哟!谁惹我们绾绾气成这般?”紧接着响起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来。 只听这一句,绾宁的眼泪哗啦一下便流了下来。 待绾宁的表姐洛圆宜进了长乐宫,瞧见的便是绾宁垂泪瞧她,玉一般的人儿只是皱个眉都让人心疼不已,更何况是这般垂泪委屈。 洛圆宜脸上漾着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转瞬蹙了眉心快步上前。 “怎么了怎么了?就五日不见,怎么成这样子了?哪个王八贼子欺负我家绾绾?酒酒,是谁?我定上门杀了那孽障!” 洛圆宜一把便将绾宁搂入怀中,抬了帕子替她拭泪,语气温柔又心疼: “莫要哭了!不怕不怕!” 绾宁好一会才止住哭声,然后忍不住开始滔滔不绝的告状: “阿姐,沈穆时那个千刀万剐的,他欺负我!” 洛圆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谁?沈穆时?他对你做什么了?” 洛圆宜肉眼可见的慌了,伸手便去拉扯绾宁的衣服要查看。 绾宁微一愣神,待反应过来阿姐似是误会了,忙握着她的手小声:“不是这个欺负……” “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了!” 洛圆宜紧张的劲一松,顺势在绾宁旁边坐下,神情难得正经的询问:“到底怎么了?” 绾宁只得又委屈又尴尬的将今日阁房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以后眸子仍旧红红的瞧着洛圆宜: “阿姐!我真的没有送沈穆时什么芙蓉肚兜,那礼物是酒酒茶茶亲自盯的,就是送了五万两银子,还有一些玉器花瓶,绝不可能有什么肚兜。” 洛圆宜更疑惑:“那沈穆时虽说是杀神,可沈家是大夏一等一的世家,不至于如此无赖,这肚兜……” “难道是有人陷害你?” 2. 第 2 章 “查!” 绾宁猝然起身。 “查个彻底!我绝不能受此平白之冤。” 洛圆宜颔首:“确实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你的名声便不用要了,内阁那些老头别看平日正经得很,半截都要入土的人,嘴巴厉害着呢,很是能到处嚷嚷。这沈穆时也真是毫无礼仪,半分不顾及你的名声,竟然在内阁就如此胡说……” “我的名声事小,若因此让他误会,再欺负阿弟怎么办?” 绾宁瞧向寝房,阿弟喝了汤还在睡觉,他每日寅时便要起身读书,卯时上朝,下朝后七八位师傅轮流授课,到了亥时方能入睡,夏读酷暑,冬读严寒,还要日日受沈穆时责罚。 他才九岁啊! 他实在受不了了,这才偷偷写信给绾宁,字字泣血,让绾宁心疼坏了,背着祖母便偷溜回了京。 而小皇帝每日的盼头,便是来绾宁宫中这一个时辰,绾宁总是早早让人备下吃食,让阿弟吃饱了赶紧睡一觉。 可瞧着沈穆时的责罚越加严重,绾宁那叫一个心急。 想到此处,绾宁又红了眼:“若是父皇母后还在世,看到阿弟本该玩乐的年纪这般辛苦,该有多心疼啊。父皇也真是,怎么就让沈穆时摄政了,朝中那么多人不用。” 洛圆宜复将人搂入怀中,轻声软语: “姨母若是天上有知,一定会护佑陛下和绾绾,莫哭了,如今我们得想想,那肚兜到底是如何来的,是不是有心之人故意陷害。” 绾宁立刻止住了哭声。 是呀,若是有心之人陷害,那不就是要离间小皇帝以及绾宁和沈穆时的关系。 虽然他们的关系也没什么可离间的……已经坏透了! 但若是有心之人多加陷害,影响到阿弟的皇位,搞不好还会起战事,让百姓受苦,那可真是大不妙了。 “酒酒,把经手过礼物的人全都叫过来,孤亲自查,孤就不信了,那么大一个肚兜在里面,怎么就没人发现!” 装礼物的小黄门和宫女很快便悉数站在绾宁面前,绾宁挨个听他们说了过程,又一一印证,最后那几大箱礼物是酒酒亲自查验,亲自封装的。 那便不可能有误! 绾宁揉着额角,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龙辰卫护送途中出了事故?若是如此,那封条就该损毁了,晋王府也不可能收下这不明不白的礼物啊,除非不要命了。 “阿姐,要不……去晋王府中问问?” 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洛圆宜倒吸一口凉气,明显瑟缩了一下。 “绾绾,说实话,这京都哪里我都敢去,唯独这晋王府……你刚回京,可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所在,阎罗住的十八层地狱,怕是都没有那个地方恐怖,那沈穆时,可就是那里的赛阎罗!” 绾宁回京才十数日,关于沈穆时的可怕传闻便已经听了满脑满心,今日真是气不过才贸然去了内阁,她也是头一次见沈穆时。 单看表面,那倒是一个俊朗无双的郎君…… 绾宁赶紧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些,那矜贵面皮下可是吃人不吐骨的心哪。 “这可怎么办?他如今误会了我对他有非分之想,会不会对阿弟责罚更重啊?” 绾宁鼻子一酸,只觉眼泪又要来了。 “哎哟小祖宗,你可不能再哭了,你刚刚才病愈,这会可不能倒下……不然陛下怎么办?” 洛圆宜忙捏了帕子又给绾宁拭泪。 她们既是表姐妹,又是闺中挚友,每年总有那么一两月会见面住在一处,情分非是常人可比。 “那,我再给沈穆时送些礼去赔罪?对,我亲自去挑。” 绾宁又匆匆起身。 “阿姐,你说,他到底喜欢什么呢?” “金玉器物是不是太俗了?” 洛圆宜唇角一展,别的她不擅长,这送礼嘛…… “绾绾,你知道送礼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投其所好?” “对喽!” “阿姐,那沈穆时喜欢什么?” “这天下,没有男人不喜欢漂亮女人!” 这样啊……绾宁回头瞧了瞧自己宫中的侍女们,又赶紧回头:“不成不成,她们可都是我的家人,不能轻易许人,更别说是沈穆时了。” “小妮子急什么呢!那沈穆时可不是正常男人,谁不知道摄政王沈穆时年已二十四,却至今未曾婚娶,整个晋王府更是一座和尚庙,连服侍之人都是男子……” 洛圆宜说得意味深长。 “哦……我知道了,他喜欢男人!” 绾宁恍然大悟,欢笑着扑向洛圆宜:“阿姐,还好有你是我军师,不然我可怎么办才好呀。俊俏的小郎君我也不曾认识,不过,俊俏的小侍我到是见了几个……” 绾宁亲自去了自己私库好一顿翻找,终于又凑了五万两银子出来,她亲自盯了酒酒装箱,亲手贴了黄封,然后又精心去挑选了十个俊俏小黄门一同送了过去。 绾宁满意的拍拍手,瞧着送礼侍卫队渐渐远去,在夕阳余晖中露出笑来。 “阿姐!这下,沈穆时应当能感受我的心意了!” 洛圆宜抚着圆润的下颌颔首:“那是自然!阿姐可是京中贵女的小诸葛!” , 而此时的晋王府,似乎没有感受到绾宁的心意,只感受到了不解。 负责收礼的小管家看着面前金灿灿银澄城的黄白之物,脸上的笑意按都按不下去,一个劲给酒酒磕头谢恩。可转头看到那十个眉清目秀的小黄门时,脸上终究没忍住闪过了几分困惑,只是想着沈穆时即将回府,他也来不及多问,只能谢完恩后急匆匆的去迎沈穆时回府。 小管家同其他十数位管家一同候在大门口,沈穆时只有从这到书房的一刻钟有时间听他们汇报,若是不在这个时间内请示妥当,怕是得连着几日都见不到他人了。 小管家刚到府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穆时马车上的铃声便传了来,大管家快步上前接了人,门口静若处子,数十人有条不紊的各行其是。小管家只看到眼前飘过一角绣了江牙海水的玄色衣袍,心中正感慨这袍子真华贵,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脚,声音紧跟着传来:“赵和乐,愣着做什么,快跟上啊!” 小管家赶紧收回思绪跟上,透过眼前丛丛人群,看到那玄色衣袍阔步前行,管家们小跑着跟上依次请示,沈穆时大多时候都不言语,就是默认可以如此行事,若是不妥,他便会眼神示意,管家则会在一旁翻译。 等到小管家汇报时,身后已经空无一人,而沈穆时都快到书房门口了,急得他赶紧将近几日最紧急最重要的事依次请示了,即将到书房门口时,正好提到了绾宁送的礼物如何处理。 沈穆时猛然停住! 小管家正低眉聚精会神的请示,冷不丁差点撞到眼前挺拔的身躯,生死之间,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了过来紧急立在当场,距离沈穆时后背恰恰不过几寸距离,吓得他后背瞬间就出了一层冷汗。 “王爷恕罪!”小管家即刻下跪。 沈穆时却未说话,大管家也未说话,空气一时又静了几息,在小管家以为脑袋不保时,沈穆时终于说了他回府的第一句话: “送去军中!” 小管家听到沈穆时淡声吩咐时,他人已经朗步跨进书房,只有一片绣了金色蟒勾的玄袍在他眼前张牙舞爪的飘着,以及一丝淡淡的沉香弥漫。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大管家低声提醒。 可…… 一同送来的,还有十个小黄门,他们总不能也送去军中吧? 可惜,小管家已经没有机会再问了,他不敢停留,沈穆时的书房百步内不知埋伏了多少弓箭手,他也是今日低头请示没有留意路,此刻惊觉到了书房门口,后怕的赶紧快步离去。 此刻书房内,右边待客区中幕僚下属一屋子人早已严阵以待,两溜三十二张圈椅上坐满了紫袍绯袍,上首紫檀太师椅旁雕花大案上早燃了沉香,放置了温度适宜的青玉茶 盏。 沈穆时甫一进门,屋中所有人齐刷刷起身,理袍正身,恭恭敬敬的行礼: “参见王爷!” 沈穆时泰然穿过人群来到上首太师椅前撩袍坐定,轻捻茶盏淡饮了一口,这才抬眸看去。 人群已经旋身面向他,却仍旧在躬身行礼,无一人敢起身。 “坐!” 声音如常,听不出半分喜怒。 人群坐定,均敛目等候吩咐。 沈穆时抬眸瞧了一眼面前的人群,声音仍旧浅淡: “说吧!” 坐着的重臣们似乎终于得到了机会,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了。 “王爷,张国公贪墨军饷百万之巨,死有余辜,只是如今严审三月有余,那百万两饷银仍无下落,是臣无能!” “王爷,此事不能怪卢尚书,张巨这个老贼盘踞京都多年,势力盘错,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动,如今虽下了大狱,但还有不少张家族人在外走动,企图救他,真是该死!” 沈穆时只是听着,并不言语。待慢饮了两口茶后轻置下茶盏,茶盏落下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整个书房顿时鸦雀无声。 “陈亭,你说呢?” 所有人望向了坐在尾处的年轻官员,只见他撩起猩红官袍利落起身,风骨清朗,眼波藏黠,眉目生俏,含笑回道: “回王爷,此刻撬不开张巨的嘴,无非是因为刑部定的罪是贪墨,依臣的主意,若是定罪为谋反……” 陈亭望向刑部尚书卢正:“那卢尚书的困扰,岂不是迎刃而解!” 卢正即刻起身朝着沈穆时行礼:“王爷,大夏律法森严,岂能如陈少卿上下牙一张一合便胡乱定罪。” 陈亭挑眉,唇角含笑毫不犹豫反击:“卢尚书担忧的,是张国公三房姨娘的姐姐是您的妾室,您会被牵扯吧?” “你……陈亭,你仗着你父亲是首辅,就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乱定罪名,还影射本官,王爷,陈少卿此举不配为大理寺少卿,请王爷责罚!” 陈亭却没有继续辩驳,反而跟着卢尚书跪下,朗声:“王爷明鉴,如今军饷告急,臣只是想了个昏招,半分没有污蔑卢尚书的意思。” 卢正气得冒烟:“你……” 沈穆时把玩着手上紫玉金纹扳指,淡声: “确实是昏招,卢卿与张巨虽是连襟,但卢卿素有刚直之名,你怎能以小人之心度之,罚你三个月月俸,小惩大诫,还不快和卢尚书告罪!” 陈亭即刻面向卢尚书,语气诚恳极了:“卢尚书恕罪,是下官糊涂了!” 卢尚书自然只有顺坡下驴,为了避嫌,张国公的贪腐案顺理成章交到了大理寺手中。 而绾宁的礼物在此后竟然提都没提。 , 第二日,小皇帝又哭唧唧来了。 “呜呜呜呜……阿姐,叔父今日罚站阿宁,阿宁腿腿好痛!” 绾宁额角狂跳,边给小皇帝揉小腿边咬着后槽牙。 “阿姐,再去给沈穆时送些礼……” “酒酒,请阿姐进宫!” 洛圆宜进宫时,绾宁正怒气冲冲的翻着私库。 “绾绾,怎么了?” “阿姐!” 绾宁脸上的怒气在见到洛圆宜以后,顷刻就化成了委屈。 “那沈穆时不是人!他拿了我的银子,还收了我的小郎君,今日却还罚阿弟,再送,我这私库都要空了!” “啊?”洛圆宜微愣。 不应该啊,但凡要点脸的人,收了这么贵重的礼,怎么也该给点面子啊。 这个沈穆时,果然是个兵痞,脸皮极厚。 “怎么办啊阿姐?”绾宁委委屈屈的瞧着洛圆宜,海棠泣露,瞧得洛圆宜直心疼。 洛圆宜蹙眉思忖了一番,然后拉了绾宁进了寝房,挥手屏退了下人,连带着让酒酒和茶茶也出去了。 看她如此神秘,绾宁眼露期待,压低了嗓子:“阿姐,你可是有什么法子对付他?” 3. 第 3 章 洛圆宜又一次仔仔细细看着绾宁,心里泛起一阵阵不舍,眼神闪躲,踟蹰不语。 绾宁瞧着着急,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声音又娇又软: “阿姐……” “绾绾,这个法子,有些冒险。” 绾宁毫不犹豫的摇头:“我不怕!再这么下去,阿弟就要被欺负坏了。” 洛圆宜这才咬牙,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 “虽说,传言他沈穆时好男风,但是也并无证据说他不喜女子,要不,绾绾,你收了他做裙下臣?吹吹枕边风,不怕他不听话。” 洛圆宜一口气说完,回头看向绾宁时,便见她张着嘴瞧着自己,眨巴着眼睛一脸惊愕。 “绾绾?” 瞧着绾宁这个样子,洛圆宜立刻就后悔了: “不成不成!我也是着急糊涂了,出这么个鬼主意,绾绾,你就当阿姐什么也没说,咱们再想想办法,我今日回家便请阿爹去晋王府说说软话……” 绾宁的眼神却慢慢变得亮晶晶的: “阿姐这主意,妙啊!” “啊?”洛圆宜尚未反应过来,待脑子醒过神后赶紧阻止:“绾绾,我说胡话呢,你别听。” 绾宁却没觉得这是胡话,总不能日日送礼给沈穆时吧,那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送的,那沈穆时就跟貔貅一般只进不出。 再说了,送礼没用啊! 钱他照收不误,阿弟,他也照打不误。 好一个没脸没皮的杀胚! 偏偏没人治得了他,他是摄政王,父皇亲自给的摄政之权。 唯一治得了他的小皇帝尚未亲政。 能从德育角度教育他的人——沈穆时的启蒙恩师陈首辅,此刻是他下属。 他们沈氏家族的家主当年被他气病,差点没了。 他唯一在世的长辈是后母,他毫不顾忌。 “无法无天了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绾宁无奈:“阿姐,除了你这个法子,我真想不到还能如何让他听话了!” “可是……”洛圆宜仍觉不妥。 “阿姐!我送了三次礼,这求饶的信也写了,也请人帮忙了,连舅舅这个铁疙瘩都搭进去了,没用啊!” 绾宁摊手表示无奈,随后神情笃定道:“既然名医不管用,我们就试试偏方!” 洛圆宜本还担忧,见绾宁似是下定了决心,眼中渐渐露出兴奋,语气中甚至带了几分期待: “绾绾,你若将沈穆时收为裙下臣,能不能……”洛圆宜眨巴着眼看着绾宁。 绾宁颔首:“阿姐你说,你想作甚,我一定答应你!” “你能不能……让我打一顿?” 绾宁噗嗤一声笑开了,直往洛圆宜肩上靠:“阿姐,莫说你了,我也想打他一顿!” 两人笑在一处,连小皇帝午睡起床了都未看到。 “阿姐,你和洛姐姐说什么呢?我也想听!”小皇帝直进了寝房,往绾宁身边来,睡饱了觉精气神倒是恢复了,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的望着绾宁。 “我同你洛姐姐商量怎么对付沈穆时呢,别担心,阿姐一定收拾了他!午后你还有课业,勿要耽误了,我让酒酒送你去紫宸殿。” 小皇帝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就耷拉下来了,撅着小嘴不满的小声嘟囔:“阿宁不要去紫宸殿,阿宁想和阿姐在一块玩。” 瞧着他这样子,绾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阿宁乖,阿宁是皇帝,不能总想着玩,是不是沈穆时在紫宸殿理政,阿宁害怕?” 绾宁看向洛圆宜,在洛圆宜脸上看到了鼓励,于是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复转头看向小皇帝时,已是一股舍身取义般的坚定: “阿姐同你一起去紫宸殿,今日开始,师傅在御书房教你课业,阿姐就去偏殿和内阁盯着沈穆时,万不会给他机会欺负你!” 垂头丧气的小皇帝睁大了眼,两只黑黝黝的眼睛又恢复了亮晶晶:“真的吗?阿姐,你不是在哄阿宁吧?” “阿姐何时哄过你?你且等等,阿姐去换身衣裙便带你去!” “好耶!”小皇帝开心得手舞足蹈。 , 绾宁换了一身艳色衣袍,阿姐说了,话本子中说,这女鬼勾人穿素色衣袍,这女子勾人,就得穿这鲜艳艳的,瞧着喜庆,说不定沈穆时看着心情好便从了绾宁。 绾宁一想到沈穆时乖乖听话的样子,唇角不自觉便漾起了笑意,连小皇帝疑惑的神色也未看见。 “阿姐,你怎么这么开心啊?是不是和阿宁在一起,阿姐就开心?” 绾宁忙收了心绪,瞧着阿弟懵懂的小脸回道:“那是自然,我与阿宁两年未见了,见着阿宁我就开心,况且咱们这是去请师傅们讲课,这读书,本就是开心的事情嘛。” 闻听此言,小皇帝立刻低了头,绾宁只当阿弟这段时间被沈穆时欺负狠了,听到自己的话伤心呢,就也未多问。 到了紫宸殿御书房,早有小皇帝身旁的内侍带了他去师傅那听课,绾宁则是独身来了阁房。 她都打听清楚了,每日早朝以后,沈穆时要嘛同内阁继续议事,要嘛就去军中。绾宁早让茶茶去宫中安置马车处查看了,沈穆时那四马大车直挺挺便在那放着呢,他今日自然就在阁房议事。 内阁议事本不在紫宸殿,只是小皇帝每日要在御书房学习,沈穆时为了方便时刻查看他的功课,特意将紫宸殿旁的熙政堂当了新的阁房。 难怪阿弟受不了,这时时刻刻盯着,一不开心就责罚,这换谁能受得了。 绾宁意气风发的踏进了熙政堂,昨日内阁众臣们见过她,此刻虽还是神色各异,好歹都齐刷刷行了礼。 绾宁满面笑意:“诸位大人请起!” 绾宁瞧见沈穆时兀自端坐主位,听闻她前来,分毫未动,目光始终凝在手中奏折之上。众臣瞧他这个模样自然不敢过问,一个个垂眸敛神,眼观鼻、鼻观心,各守分寸处置手头公务。 一时间绾宁立在堂中反倒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进退两难,周身满是窘迫难堪。 只是,她一想到此行目的,立刻按下了心底升起的尴尬,勾人嘛,一回生二回熟,头一回,总是有些困难的。 绾宁面上又凝上了笑意,特意小步款款朝着沈穆时而去,这步子还是临出门前阿姐给她急训教授的,说男子 最爱这般走路的女子了。 幸好今日师傅不在熙政堂,不然瞧见自家女学生这个样子,怕是得被吓死。 待绾宁行至沈穆时跟前三步时徐徐立住,身姿微敛,语声温婉:“王爷为了朝事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孤特意亲手做了安神羹汤,聊慰王爷疲累。” 正好阿弟刚才还喝剩一碗甜汤,便宜他沈穆时了。 说毕,亲手将沈穆时眼前紫檀大案上的奏折撇开了些,将食盒放在了案上,打开盒盖就要取那羹汤出来给他。 阿姐说了,定要让沈穆时看见她的诚心,如此才能感动他。 绾宁瞧见沈穆时终于抬头了,只是,绾宁瞧着他的神色并无什么感动,反而是——愤怒! 是的,愤怒! 绾宁见过太多次皇祖母的这个表情,每每皇祖母如沈穆时这般眉心紧蹙,眼尾上挑,那就说明——绾宁要挨打了! 绾宁拿到一半的汤羹顿时立在当场,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那般无措的瞧着沈穆时。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沈穆时是有什么怪癖吗,难道真如阿姐所言——他不喜女子,所以不喜自己靠近? 完蛋! 该换个俊俏小郎君来送这个汤羹呀,阿姐猜错了,他沈穆时当真是不近女色,他当真是好男风啊。 绾宁轻叹一息,怕自己继续留在这,沈穆时对她的厌恶会更深,对阿弟的责罚会更重,她忙将羹汤放回食盒,麻溜盖上了盖子,亲手拎着食盒转身便要走。 “站住!” 身后传来沈穆时的声音,虽无什么喜怒,可,皇祖母揍她前,也是这般喜怒不形于色,只有板子砸在她屁股上后,才能听到皇祖母的破口大骂。 想必沈穆时和祖母都是一个性子的人,再不走怕是真会得罪得透透的,那一瞬绾宁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拔腿便跑。 尚未跑出两步,手腕猛然传来一道力量,绾宁右手还拎着食盒,因左手这个十分有力的拉扯,身体一时没有站稳,食盒瞬间摔在了地上,而她人也朝着左边摔了过来。 她下意识伸手乱捞,想抓住什么稳住失衡的身子,这一扑,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了一堵温热坚硬的墙上。绾宁左手还被如同铁钳般的力道死死扣住动弹不得,万般慌乱间只能伸出右手,紧紧攥住身前一缕布料——沈穆时的衣领! 鼻尖袭来淡香,是沉香,暗沉噬骨。 脸触到温润的布料,绾宁视线上移,便看到了一个骨削玉立的下颌,以及圆润光滑的喉结。 完蛋了! 这个变化实在她预料之外,脑中尚未反应过来。 阁房的老头子们人虽老,脑袋却比她转得快多了,瞧见两人搂抱在一处,一个个纷纷起身,说有奏章要去中书省查阅,互相搀扶快步闪了出去,闪出去前还不忘回身瞧个几眼。 绾宁忙借着眼前挺阔结实的胸膛立直了身体,沈穆时也在此刻松开了手。 “王爷?”绾宁小声询问,眼神颤巍巍的探寻着瞧向他。 绾宁瞧见沈穆时似是冷笑了一声,但笑容很快便敛了,紧接着眸光移到了她脸上。 “公主不是来送汤吗?” 4. 第 4 章 绾宁怯怯的点头。 “那公主跑什么?” 声音仍旧没有什么喜怒。 按理,皇祖母是忍不到现在的,早把她绑了揍了,想来沈穆时的忍耐性是要比祖母好些。 绾宁稍大了些胆子:“孤瞧着王爷不喜我送汤,便想着早些离去,免得王爷生气。” “本王不喜?” 恩?这一句反问,莫非是自己理解错了? “所以王爷是喜欢的罗?”绾宁脸上瞬间又漾上了笑意,随即看到地上洒了一片的汤羹懊恼:“可惜都洒了,不过既然王爷喜欢,孤再去煮一碗。” 说罢就要去煮汤,抬步便想离去。 “等等!” 绾宁止住步子回身瞧向沈穆时,眸子亮晶晶的,带着几分不解。 她不知道沈穆时到底是个什么人,只觉这人十分捉摸不透,但既然他松了口,那就是有机会再进一步,她想着阿姐说过,若是男子与她亲昵,那便是对女子有意。 绾宁不自觉看向手腕,沈穆时力气太大,手腕有些火辣辣的,但他既然与她如此亲密,那便说明沈穆时还是喜欢女子的,或许……也是喜欢她的。 有戏! 若是能让沈穆时成为她的裙下臣,往后他便不会对阿弟苛责,绾宁也能轻松不少。 待解决了阿弟的烦恼,她还得回金陵呢,金陵六月荷花就开了,她最是喜欢在莲花坞荡舟饮酒。 这般想着,绾宁的眸子就更亮了。 沈穆时单手负身,眸色沉沉: “本王不喜人动奏章!此乃大夏内阁中枢,公主仗着身份不通禀随意进出,本王不希望有第三次。” “再者!公主身为先帝亲封的镇国大长公主,言行举止实在不妥,请公主在长乐宫好生学习,勿要随意外出!” “执刃!送公主回宫,往后闲杂人等未经本王允许,不准进出熙政堂。” “是!”沈穆时身后劲装少年躬身答是,来到绾宁面前做请:“公主,请!” 那摸样像是绾宁不走,他便要一巴掌拍死自己似的。 沈穆时的声音分明没什么起伏,语气似乎还比昨日慢了不少,可绾宁却吓得后背一阵发凉。况且他如此当面数落,显得她是有多不堪似的。 一瞬间,脑中纷杂而出的美好全都化为了泡影。 绾宁脸上燥得飞霞一片,羞愤的提了裙摆转身便走,骨子里的礼仪让她下意识行了礼,刚走出两步,眼泪就跟有腿似的刷一下滚落下来,可想到自己是公主,她抬了袖摆胡乱擦去了泪水。 执刃低眉一直送绾宁出了紫宸殿,他一个外男自然不能跟去后宫,于是便躬身恭送绾宁远去,这才回了熙政堂复命。 沈穆时看着已经远去的身影,以及那明显的擦泪动作,眉心几不可察轻蹙了一下,方才攥过绾宁腕子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一缕温热,他下意识缓缓张开五指去舒展。 而后转身回了案后,入目便是被绾宁弄乱的奏章,纷乱纸页刺得人心头躁意横生,他沉着眼,指尖用力,耐着性子亲手一页页收拢整理,翻页的力道都不自觉重了几分。 执刃送完绾宁回来复命,瞧见沈穆时尚在整理奏章,这些奏章是沈穆时下午花了两个时辰才理出来的,被绾宁刚才一推,全都杂乱混在了一起,想必是得重来,难怪沈穆时刚才似是动了些怒。 “王爷,公主已然回宫!” 沈穆时恩了一声,手上动作未减分毫。 “叫陈亭!” 执刃又转头去安排内侍宣陈亭进宫,然后亲自在门口候着陈亭,半个时辰后陈亭在内侍引领下疾步而来,老远就看到执刃亲自在门口候着,他浅笑着上前,低声好奇道: “今日怎么了?连你都亲自候着,竟有人敢惹你家王爷,谁啊?” 执刃冰山一般的脸如他家主子一般没有丝毫变化,毫无情绪的提醒:“别提公主!” 陈亭挑眉,抱了一拳笑道:“多谢执刃大人提醒了!” 而后撩袍进了熙政堂。 “王爷,我又派人搜了一遍张巨的府邸,这是新搜出来的,此次在他书房下面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可谓是多姿多彩,可拢总算下来也不过两三万两银子,与百万饷银还差得远啊。” 陈亭边说边将手中搜罗的东西放到了沈穆时眼前,他自顾自四下一看,熙政堂竟然只有沈穆时一人办公,这不应该啊,堂上那些老家伙不是担心他独掌大权日日跟着他吗,今日怎么了。 陈亭只是目下一瞟,沈穆时已然收入眼底,但是无心与他解释。 “本王费心将这个案子交给你,你知道本王用意吧?” 此处无人,陈亭说话也就没有那么顾忌了。 “穆时,你在北境太久,不知道张巨这个老匹夫何等狡猾,明面上他贪墨了一百多万两饷银,实际还不知道有多少,他掌管户部多年,狡兔三窟,此前又被卢正搅和了几个月,现在再去找饷银,简直是难于登天。” “况且……” 沈穆时难得抬了头看向他,陈亭顿时又有些紧张起来,沈穆时身上威压太重,气势摄人,以至于哪怕两人是一同长大的,陈亭也难免有几分局促。 “况且,我怀疑张巨背后还有人在帮他,他才能一直咬死不说,此人定是位高权重,不然不可能让张巨这么有恃无恐。” 见沈穆时眸光紧了几分,陈亭知道这是他感兴趣的部分了,于是继续说道:“近期他背后之人定是与他有了接触,企图扰乱视线,张巨这才反口。 穆时,最近可有什么人频繁干扰你的思绪,企图分散你在张巨身上的关注?” 干扰…… 频繁…… 沈穆时下意识看向了陈亭脚边,那里是绾宁汤羹洒出的地方,此刻已被收拾洁净,空无一物。 眼风微动,掌心处似乎还停留着刚才的触感,娇嫩的肌肤滑腻得不似人间之物,攥住手腕的瞬间像是攥住了一缕流云般绵软,他指尖不自觉轻轻蜷缩。 有意思。 , 回到长乐宫的绾宁直入了寝房,扑在床上便失声痛哭。 她去了不少时间,洛圆宜还要筹备自己的婚事,不能一直在宫中便先出了宫。偏偏绾宁今日不让酒酒和茶茶跟着,看到绾宁回来就哭成这样的两人顿时都吓坏了。 酒酒满目心疼的坐在床边轻抚着绾宁的后背替她顺气,一边拿着帕子给她擦溢出的眼泪,眸间红红的安慰:“公主莫要哭了,为了那么个人不值当呀,别哭坏了身子才好。” 茶茶则捏紧了拳头站在一侧,似乎只要绾宁点个头,她便要去杀了沈穆时那个罪魁祸首。 许久,绾宁似是哭累了,也似是从酒酒的话中反应过来,为了沈穆时确实不值当,她的目的是要拿下沈穆时,或是让沈穆时不要欺负阿弟,而不是因他几句羞辱就折腾自己。 绾宁从床上缓缓起来,红着眼吩咐。 “酒酒,孤要沐浴!” 阿弟学业快结束了,不能让阿弟看到她如此。 酒酒和茶茶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去准备。 净房就在寝房旁边,直到身体入了水,心底的羞愤似乎才得以缓解一二,想起昨日沈穆时先是提了芙蓉肚兜,今日又说她毫无礼仪,她虽没有那般在意,但是被人这般说,终究觉得难过。 酒酒和茶茶满目担忧,但又不敢问,怕绾宁更加难过。 瞧着酒酒和茶茶担忧的神色,她心底很不是滋味,绾宁尽可能的温声:“你们先出去吧,孤想一个人待会。” 酒酒和茶茶万般不舍的出了净房。 父皇母后双双故去,她如今就剩下皇祖母和阿弟两个亲人,护不好阿弟,还被沈穆时如此对待,她一时恨自己软弱无能,一时又恨沈穆时铁血无情,她心内难过得疯了,忍不住伏在桶沿低声抽泣。 那水雾满屋子弥漫,笼在其中隐隐绰绰,娇若屋外芍药的女子显得又脆弱又动人。 “卿卿哭什么?” 身后蓦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酒酒和茶茶的,本在抽噎的绾宁腾一下直起了身子,忘记了哭泣转过头看向了声音出处。 水雾弥漫中,说话人的身影越加清晰,玄金蟒袍赫赫在目,神色玩味的男人淡声补充。 “可是谁欺负了卿卿?” 5. 第 5 章 沈穆时? 怎么可能! 绾宁摇了摇头,捧了一掬水洗了洗眼睛,抬眼再看。 沈穆时! 真的是他!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绾宁登时吓得花容失色,本就被热水氤氲烘得泛红的芙蓉面颊,愈发染满羞窘绯红。湿淋淋的长发垂落身侧,黏腻地贴在肌肤之上,她慌忙往后浮游,直到脊背直直抵上木桶边沿,已是退无可退。 闺中女子最是看重清白,沈穆时怎能如此无礼,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她不得不伸手遮住胸前,身体往下沉,偏偏衣服都在屏风之上,若是起身去拿那便是展露无遗。 “沈穆时,你……你无礼!你要做什么?” 声音战战兢兢,和主人的惊恐一样显得娇软无力。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站在张巨背后的人。 沈穆时没有往前,只是站在那处静静的看着,慢悠悠的启唇: “本王,来教卿卿礼仪!” 绾宁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沈穆时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也并未听错。 又羞又恼之间,她竟然气笑了。 来教礼仪,进她宫中,来她净房,在她沐浴无所遮蔽的时候,绕过屏风距离她不过十步距离的地方看着她,然后告诉她,来教她礼仪? 哪门子的礼仪得要这般教! 到底是谁该学礼仪? “你……你孟浪!” 她气急败坏,奈何天家公主平日再玩闹,骨子里刻着教养,也只能说出这句她认为最无耻的话。 沈穆时瞧着那水珠飞溅而出,藕粉一般娇嫩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来指着他鼻子骂,却也只是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倒,真是位卿卿。 “明日起,每隔一日便到晋王府来学习,本王,亲自教你!” 他似笑非笑的转过身,闲庭信步一般负手而出,如入无人之地。 只留绾宁顿在当场。 她百思不得其解,沈穆时是如何能大摇大摆进长乐宫的?这里是后宫,他一个外男,不仅进来了,还来了她的净房。 直到酒酒进来,绾宁仍未想出来。 “公主?可是水凉了,婢子给您加些热水。” 绾宁眸子慢慢恢复神色,这才从刚才变故中醒过来一般,喃喃道: “刚才,沈穆时来过了……” 酒酒一边添着热水一边颔首。 “娘子勿怕,晋王若是再欺负您,咱们就和老祖宗告状……啊?” 酒酒的脑子也跟她主子一样慢悠悠反应了许久,她登时四处查看:“哪呢?在哪呢?公主莫怕,婢子保护公主……” 净房空空荡荡,哪里有人影。 浴桶中的水又热了些,绾宁瘫靠在桶沿,声音虚软无力:“已经走了!” “公主?”酒酒急切的回身跪在桶外,与绾宁视线平齐,满目担忧。 “我没事。” “那……晋王是来?” “他要我明日起去晋王府学习,每隔一日便去一次。酒酒,我有些怵他,不想同他在一处。” 酒酒一叠着点头:“不瞒公主,婢子也很怕晋王爷,听宫中的人说,他杀人的时候从来不眨眼,翻复之间就能要人性命,他刚从北境回京都不过半年,就强扶了陛下登基,又顷刻之间杀了京中十大将军,将忠靖侯满府三百余人下了大狱,小强子说紫宸殿台阶上的血迹至今都能隐隐看到呢。” 绾宁轻蹙了眉心,沉默着未曾言语。 酒酒以为吓到了自家公主,忙止住话头:“公主,婢子无状,您别在心。要不咱们明日就回金陵,想是那晋王爷日理万机,不至于千里追到金陵去,况且老祖宗还在金陵呢,晾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绾宁深深叹息了一声。 “我若是走了,阿弟当真要被欺负坏了,罢了,既然他也不是全然不喜欢女子,那我就再试试,我就不信了,我也不算丑,只要肯下功夫,不信拿他不下!” “公主哪里丑,婢子眼中公主是天下无二貌美的小娘子呢。” 绾宁面上顷刻之间又有了笑容,心底有了决定便也释然不少,笑嘻嘻的凑近酒酒:“那酒酒就是天下无二的温柔小娘子。” 茶茶拿着香膏进门,正好听到绾宁这句,一时吃醋道:“公主,那婢子呢?” 绾宁也笑嘻嘻看向茶茶:“茶茶是天下无二的……泼辣小娘子。” 酒酒掩面笑得咯咯咯的。 茶茶放下香膏便不依了:“公主偏心,婢子哪里泼辣了,公主得重新想个词,不然婢子就不依了。” 绾宁玩心大起,一时双手掬了桶中的水就朝着茶茶泼了过去,笑问道: “依不依?依不依?” 茶茶慌得到处去躲,只是那水漫天都是,哪里躲得了,洒得她满身都是。 “哎呀,公主不讲理,那可怪不得婢子了……”说罢茶茶火速靠近,也舀起水朝着绾宁洒去。 酒酒自然也成了池鱼:“茶茶,你怎么连我也洒,小妮子看我不收拾你。” 一时之间,净房里的三人玩闹成一团,全都湿漉漉了才作罢。最后便是三人一同躺在了浴桶中沐浴玩闹。 , 第二日下午,按着沈穆时派人送来的时间,绾宁准备妥当,亦步亦趋的上了马车。 主仆三人的神色都是抗拒又无奈,到晋王府的时候,绾宁也不禁被沈穆时的府邸骇到了,其轩阔程度简直让人咋舌,她不懂父皇为何赐了如此大宅给他。 偏偏,接驾的管家传信,沈穆时只让绾宁一人去书房。酒酒和茶茶都被拦在了前厅等候,绾宁虽不解,但不敢冲撞这个杀神,只得委委屈屈去了书房。 管家极为恭敬的引了绾宁,一路过了昂然挺立的议政大厅,又穿过回廊画壁,这才来到沈穆时的书房,书房四周有守卫层层把守,看得绾宁又怵了几分。 刚踏入书房,便看到右边宽敞的待客区,管家却引她去了左边,遮目的鲛纱帘被挽起,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紫檀雕花书案,上面放置了文房四宝等物,头顶悬着一幅墨云大画,没有落笔绘画之人姓名,南边窗下 还有一个宽敞的软榻,榻边高脚案上一只纯金玄武正吐着沉香,与昨日她闻到沈穆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应该是沈穆时自己的书房,他为何带她来如此私人的所在?就算绾宁年少不知事,也明白大夏摄政王的书房已是何等重地,更何况是他私人的书房,这里藏着多少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秘密。。 绾宁正觉奇怪,回身时身边却已空无一人,门也在此刻在身后戛然一声关上。 “哎……” 绾宁万般不解,如此算什么,沈穆时要干嘛? 此处也没个坐的地方,绾宁叹息一声,既来之则安之吧,她走向南边软榻坐下,起初还规规矩矩,可半天也没人奉茶,沈穆时更是鬼影都没有一个,绾宁逐渐等得不耐烦了,起身便要去开门离开,可一拉才发现,门似乎在外面被锁上了。 “沈穆时!你把孤拘在此地做什么?” “你狼子野心!你大逆不道!你毫无廉耻!” 无人回应。 绾宁骂累了,气呼呼的起身四处闲逛,这里叫书房,却一本书也没有,只有书案上有几本奏折,她看了一眼,突然想起昨日沈穆时说不喜人碰奏章,于是又规规矩矩的坐回了软榻上。 春时日短,少女多眠,今日为了出宫本就没有午眠,此时如此无聊的等着,绾宁不一会就困倦起来,打了个呵欠便伏在了软榻的小几上,不多时便睡着了。 及到沈穆时站在跟前,她也未察觉。 沈穆时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少女——的确是一幅海棠春眠的佳景。 他眼角扫过案上的奏章,那其中夹杂着一份张巨的案情,她刚才明明都走过去了却又没动,莫非发现了什么? 沈穆时环视了一圈书房,眉心微蹙,身边的人大多行伍出身,设计陷阱这种事情还是太过稚嫩,此处书房都被搬空了,就留了几本奏章在案上,是个人都能看出有鬼。 少女均匀的呼吸响在耳畔,听声音不像是故意装睡,倒像是春日好眠。 沈穆时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下意识轻捻了拇指的扳指把玩,颇有些头疼。 而后,他自嘲一般弯了唇,很快又敛了笑,踱步去到书案后,随手拿过桌上的奏折便看了起来,这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 许是压得手疼,绾宁在梦中嗔怪了一句,嘟囔着听不清楚。 书房太静,夜色太深,沈穆时很难听不到,抬眼去瞧时,就见少女已经换了一支手臂枕着,手臂枕在了小几边缘,摇摇欲坠。 沈穆时收回目光,可骨子里对秩序的看重疯狂作祟,在绾宁的头摔下小几的一瞬间,他飞身而来,抬手扶住了她的头。 这近乎坠落的瞬间也没有将少女惊醒,反倒是觉得依靠的东西很是安全可靠,竟朝着沈穆时靠了过来。 沈穆时轻蹙了眉,这小脑袋,一手便握在了掌中,她是否知道,此刻只要自己轻轻用力,这颗漂亮的脑袋就能顷刻之间失去活力。 那颗小脑袋当然不知道,随着头的方向,她的身体也紧跟着坠了过来。 在沈穆时毫无防备的时候,扑进了他怀中。 6. 第 6 章 比起秩序,沈穆时更讨厌别人的触碰。 无论男女! 悬在半空的掌心已经没有了那颗漂亮的脑袋,因为那个少女,伏在了他腿间。 长眉蹙得更紧,眼尾甚至动了几分杀意,下意识看向了书案侧边的剑架。 不过……杀她,还需要动剑? 沈穆时难得回府,此刻换的已是常服,在北境太久,又是如此强壮的身子,自然不怕冷,春杉比旁人就更轻薄了些,少女的体温一点点渗入,他眼中的杀意也就一点点暴涨。 直到忍无可忍,他一把推开了她。 绾宁毫无意识的往后栽去,头即将磕到榻沿的瞬间,一只大手又准确无误的撑住了她的后脑。 这般折腾,少女终于被惊醒,脑中思绪还未回转,眸子先看到了一张极俏极冷的脸。 “你……” 绾宁话未说完,沈穆时应声抽回手。 梆! 头砸在了榻沿。 “啊……” 思绪彻底回转,疼痛也紧跟着袭来,好在沈穆时那一扶,绾宁的后脑离榻沿不到一拳,否则真是要流血了。 可纵然如此,绾宁也疼得咬牙,她揉着后脑怒不可遏,瞧着已经坐回书案后的沈穆时只觉五脏六腑都是火气。 “沈穆时!” 沈穆时微轩了眉,对这声愤怒的质问充耳未闻,反倒是淡声: “公主不是来学习的吗?怎的睡着了?” 他竟还有脸问! “你无耻!” “哦?本王如何无耻了?” “你……你……”绾宁磕磕巴巴的想说他如何无耻,可细细一想又找不到证据,后脑还疼着,却远比不上心中的愤怒。 和沈穆时比无耻,她远不是对手。 电光火石之间,绾宁反应过来,今日不能闹僵,她是有任务的——勾引他! 这样的人,她半分不想勾引。 可阿弟,还那么小…… 绾宁在心里默念:轩辕承宁,你要是亲政了一定要给我招十个驸马,不枉费今日阿姐的牺牲! 绾宁强按下了心中汹涌的怒火,揉着后脑放柔了声音: “刚才久不见王爷来,孤不小心睡着了,王爷见谅!” 沈穆时仿佛见鬼一般看向了绾宁,而后只是一瞬就敛了情绪,心中却更觉得她可疑,面色纹丝未动的勾了唇,眸色安抚: “无妨!现下天色已晚,公主是要回宫,还是在此住下?” 绾宁也像见鬼一般看向了沈穆时,却见他神色如常。 他让自己住下?什么意思?他晋王府不是没有女子吗,从进来到现在,她确实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女子,连婢女都没有。 难道……他对自己有意? 所以才是例外? 后脑虽还疼着,绾宁的面色已经肉眼可见的欢愉起来,阿姐说的对,郎君,多好拿捏啊。 “住!” 绾宁打定主意,坚定的颔首。随后又觉得语气太过生硬,放软了声音: “太晚了,孤害怕,在王爷府上叨扰一晚!” 沈穆时慵懒地靠在圈椅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扳指,狭长凤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审视着她,随后头也未转,淡声朝外吩咐: “伺候公主歇息!” 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一声,绾宁颇有些尴尬的轻覆了上去想要阻止。 “备晚膳!” 沈穆时补充,人已低眸继续看起了折子。 沈穆时极少在府中用晚膳,这难得吃一顿,后厨所有人严阵以待,不多时就备好了晚膳。 管家来书房请示沈穆时,询问在哪用膳合适。 毕竟今晚吃饭的除了他,还有旁边这位正在无聊剥果子的公主殿下! “前厅!” 沈穆时合上折子,撩袍起身便看到绾宁百无聊赖的倚在软榻小几上拨弄着手中的果子,要吃不吃要玩不玩,时不时还揉揉后脑。 真像只小猫。 表面上的小猫。 他难得觉得有一丝轻松。 “公主,该用晚膳了!” 沉浸在玩弄果子的绾宁听到吃饭两个字,即刻回了神,提起裙摆起身便走。 好饿好饿,太饿了! 瞧见管家还不带路,她不满的嘟囔:“老伯,带路带路!” 这句老伯是管家没料到的,眉眼不禁温和了几分,看向沈穆时请示他的意思。 沈穆时颇觉有趣,微颔首。 管家带着绾宁朝着前厅而去,一路空无一人,晋王府轩阔的廊宇笼罩在月夜中,墙灯的光洒下,斑驳碎裂,又华彩昭彰。 绾宁觉得有趣,踩着光影一跳一跳的走。 她身后不远处,沈穆时负手慢行,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少女,并不催促,也不提醒。 花廊下的湖面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月色下像一幅摇曳的墨画。 沈穆时无意中瞥见,静静的驻足看了一会,直到绾宁在前面唤他: “王爷快些,孤饿了!” 他哑然失笑。 晋王府的晚膳并未多豪奢,都是按照沈穆时的身份配的菜式,只是吃饭的桌子就有些过于夸张,一个巨大的长桌,足有丈长。 绾宁在这头,沈穆时在那头,中间还能再坐下十几人。 绾宁看着面前的菜样,和沈穆时的一模一样,她看向晋王府管家:“老伯,孤的两个婢女可曾用膳?还有车夫。” 管家弯腰恭敬的回话:“回公主,已经送了吃食去给两位女官大人,车夫也安排好了。” 绾宁放心的动了筷。 厅中只有沈穆时和绾宁,以及管家三个人,稍微大一点的声响便格外明显。 沈穆时吃饭安静如斯,整个厅中全是绾宁的声音。 喝完汤的勺子与碗沿磕碰,声音脆响。 沈穆时浅蹙眉。 玉筷搁置,又是脆响。 沈穆时深蹙眉。 “老伯,你也一同吃呀?” 沈穆时:“聒噪!” 绾宁鸟悄闭上了嘴,不过一会,又指着沈穆时小声同管家吐槽:“你家王爷平日就这般讨人厌?” 管家尴尬的躬身,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绾宁自圆其话:“往后有孤在,晋王府会很热闹,才不会这么冷冷清清。” 管家欲哭无泪,腰弯得更低了。 沈穆时用完晚膳,淡声吩咐:“叫陈亭!” 陈亭在隔壁偏厅已等了许久,此刻来得很快。 沈穆时起身去了一旁上座,管家跟了过去,将准备好的折子送到他手中。 绾宁饿得厉害,丝毫不管沈穆时,还在一旁吃得欢欣。 不消一会,一身湖水绿锦服的陈亭大步而来,还没进门就调 侃:“穆时,你府上的茶叶可不怎么样,改日我送些来……咦……你府上竟有小娘子?” 绾宁循声望去,陈首辅家出了名的小狐狸郎君出现在眼前,比画像是俏了不少,眉目藏黠,眼尾如勾。 这可是金陵娘子们最喜欢的俏郎君。 陈亭几次奉旨下金陵,次次都去那销金窟滚一遭,惹得金陵娘子们都知道了京都有个五陵年少陈郎,银子给的多,活还好。 他便是那个陈府清流门庭的唯一耻辱。 绾宁与陈亭四目相对,陈亭微愣了一瞬,随即笑道: “穆时,你金屋藏娇啊!” 沈穆时浅呷了一口茶,这才开口:“这是绾宁公主!” 陈亭吓得立刻收回笑了一半的嘴,丝滑的躬身行礼:“参见大长公主殿下!” 绾宁笑意融融的瞧着他:“陈少卿免礼!” “多谢公主殿下!” “陈少卿可曾用饭?” 陈亭再次正色道:“回公主,还不曾!” 绾宁笑容更甚:“正好,孤一个人吃饭好生无趣,你陪孤吃饭!” 沈穆时眸色一深。 陈亭拱手对沈穆时告饶:“王爷恕罪!公主吩咐,我可不敢推辞!” 沈穆时抬眸:“哦?陈少卿有这么饿?” 明明面色不变,语气也不高,就是吓人得很。 陈亭还未回答,绾宁已经不满的嘟囔: “晋王管的也太宽了吧,是孤要让陈少卿陪孤吃饭,人家如此夜深来等你,饭食也不安排,晋王府怎么如此待客。” 说罢也不理会沈穆时,对管家温和道:“老伯,给陈少卿添副碗筷。” 转头又笑看着陈亭:“陈少卿不嫌弃吧?” 陈亭满面笑容:“怎会,公主厚爱,微臣感激不尽。” “请坐!” “老伯,要碗筷!” 管家看向沈穆时。 沈穆时无奈的颔首。 陈亭在绾宁左侧坐下,趁着等碗筷的功夫给沈穆时汇报工作。 “王爷,张巨快松口了,您要的东西我已送来,此刻执刃应该已经送到书房了。” 沈穆时并未抬头,只是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碗筷很快送来,陈亭也不客气,净手后便同绾宁一起用饭。 他毕竟是世家贵公子出身,平日虽纨绔,骨子里极有教养,一餐一食极为优雅。 绾宁大快朵颐,奈何唇齿生得娇小,便是一块豆腐也要分两次用,吃得香极了。 “陈少卿,好吃吗?” 陈亭差点噎到,忙微整仪容,放下碗筷后拱手:“回公主,味道尚可!” “陈少卿勿要讲究这些,这又没有酸夫子,随意些。” 绾宁边说边看了一眼沈穆时。陈亭便也入乡随俗,继续用饭。 不多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一旁的沈穆时眉眼愈加沉。 “陈少卿,听说你常去金陵?” “是!” “下次去可以来找孤,孤知道许多好玩的地方,还有好吃的东西。” “多谢公主厚爱,下次去金陵,就叨扰公主了。只是……公主似乎多年未回京都,怎会认识微臣?” 绾宁随意道: “你的画像满金陵都是,金陵的娘子们说,你活好。” “陈少卿,你可是会什么杂技?” 7. 第 7 章 吧嗒! 啪叽! 沈穆时的折子和陈亭手中的碗同时摔落在地。 厅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绾宁关怀:“陈少卿没事吧?” 陈亭面红如潮,梗着脖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微臣失礼!” “无妨!手滑嘛,孤也常如此,老伯,帮陈少卿再拿副碗筷。” 沈穆时转过头背向他们,虽还是大马金刀的坐着,已不自觉微拢了衣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绾宁却对刚才的问题颇有兴致,在陈亭喝完一口汤的间隙,压低声音问道: “陈少卿,莫非会些花活?” 陈亭手中的勺子顿在半空,磕磕巴巴的回道: “是……是……会些让小娘子开心的本事……” 绾宁眨巴了眼,雀跃起来: “那陈少卿使使,让孤也开心开心呗!” “陈亭!”不合时宜的响起沈穆时的声音,语气沉得像要杀人。 “去书房等本王!” 陈亭仿佛被救了命,放下碗筷对绾宁说了一句微臣告退,逃也似的出了厅中。 绾宁满脸纳闷:“跑什么,孤又不吃人。” 随即放下碗筷,起身看着沈穆时:“王爷,孤用好晚膳了,去何处歇息?” 沈穆时扶额吩咐管家:“带公主去书房旁的正厅歇息!” 管家惊诧:“王爷,那是您的房间……” “嗯?” “是!” 管家上前做请,绾宁有些不好意思:“王爷,孤不必住正房……” “公主身份尊贵,按礼制该用正房。”一句话压住了绾宁后面所有的好意。 绾宁挑眉:沈穆时,这可是你自己要让的! 她欢喜的跟着管家出了前厅,经过书房门口来到晋王府正房,此处与晋王府议政大厅仅隔着一个花园,是男主人的住处。 与绾宁的长乐宫处处雅致小巧不同,沈穆时的寝房昂阔大气,绾宁和衣躺在昂昂然十柱鼎力的黄花梨雕花大床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这才恋恋不舍的起来去净房。 管家刚才说,此处沈穆时不曾住过,从北境回来到现在,他要嘛宿在宫中,要嘛宿在书房,自从先帝六年前赐下这座府邸至今,他竟然一次没住过。 酒酒和茶茶伺候绾宁沐浴更衣,她欢欣着躺进了大床里,晋王府不知道绾宁喜好,燃的还是沈穆时喜欢的沉香。 不消一会,绾宁身上的素袍便被香味浸润,仿佛被包裹进一个满是沈穆时味道的空间。 今日来回折腾,绾宁本该觉得疲惫,可初时舒适过去,此刻透过帘子望去,她只觉得这个床莫名的大,这个房间也莫名的大,无端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不适。 或许,这样大的床,本就是给两个人住的。 绾宁轻声唤道:“酒酒,茶茶,你们睡了吗?” 酒酒急道:“公主可是有什么需要?” “你们上来睡吧,我一个人睡不着。” 三个人挤在一处更睡不着,倒不是床不舒服,而是……太过开心。 “公主,这晋王府果真没有一个女子,全是男人。” “但他们倒像是有意避开似的,只留了我们两人在院中。” “娘子,那晋王到底长的什么样?” 仔细想来,酒酒和茶茶还从未见过沈穆时。 绾宁细细想了想:“一个……很可怕的人。” “可怕的人?” “能有多可怕?” 绾宁玩心大起:“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 “好呀好呀!” 既然沈穆时平日都是宿在书房,那悄悄去扒窗户应当能看见吧?今日瞧书房四周也没人,绾宁也不是没干过扒人窗户的事。 说走就走,绾宁带了酒酒和茶茶,猫着腰溜到沈穆时书房门口,茶茶正要捅窗户纸,手指触及,才发现窗户竟封死了,琉璃片镶嵌的窗坚硬无比,在月色下还隐约散着华光,可不是寻常人家的纸糊窗。 这可怎么办? 来都来了! 绾宁大手一挥,提了睡裙竟朝着正门而去,到了跟前,又是茶茶不知哪里摸出一个贴片,轻易就撬开了书房门。 三个人贼兮兮的摸了进去,绾宁轻车熟路撩起纱帘。 南窗下的软榻上,沈穆时果真正在沉睡。 月色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那些琉璃片的华彩像是在他身上跳舞。 一半的脸隐匿在暗夜中,另一半的脸铺陈在绾宁眼前。 茶茶小声嘀咕:“公主,真俊啊!” 绾宁嘻嘻回道:“别被骗了,他可吓人,快回去。” 绾宁轻拍了拍酒酒的肩,三人猫着腰转身正打算回去。 似有冷风过,紧接着鬼魅一般的声音响在绾宁耳侧: “卿卿找什么呢?” “啊……” 三个人咿咿呀呀尖叫出声,吓得抱成一团。 书房的烛火在此时点亮,管家垂首站在一侧。 绾宁慢慢从惊吓中回过神,放开了酒酒茶茶,拍着胸口直后怕,转身望向不远处软榻。 沈穆时一手扶膝、一手后撑坐在软榻上,华发和流光的玄色素袍一同散在身后,眸光暗沉沉地看着三个惊吓如鸡的女子。 “孤,孤来找你!” 老半天,绾宁憋出一个借口来。 “哦?公主找本王做什么?” 越来越沉的嗓音合着他晦暗的眸光,绾宁吓得往后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的扯谎: “孤心悦你,无法自制,特来寻你。” 绾宁瞧见沈穆时的眉心似蹙了一下,然后径直从软榻上起身,赤脚阔步来到她身前。 高大的身躯顷刻之间笼住了所有烛光,在绾宁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手,两指捏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看向自己。 也是这一瞬间,酒酒和茶茶同时出手便要护着绾宁,而沈穆时只是抬手一劈就将两个小姑娘直接击退摔了出去。 绾宁慌了神,想要挣开沈穆时的手去看酒酒和茶茶,却察觉钳着下颚的两指像铁钳一般岿然不动,怎么都挣脱不开。 “沈穆时,你放开,酒酒,茶茶,你们没事吧?” 垂首在一侧的管家也不知道何时出的手,已然一指头点了两个小姑娘的穴道。 沈穆时顷身,低头看着绾宁惊慌的眸子,一字一句: “说实话,来找什么?” 绾宁浑身发颤,长睫不住扑打着眼眶,眸子里几乎要浸上了泪珠,颤颤巍巍的开口: “找,找你!” “卿卿再不说实话……” 沈穆时指尖微凉,两指牢牢钳着绾宁的下 颚,下一瞬,他手腕微转,顺势带得她身形轻旋,绾宁已然猝不及防摔进他的怀中,后背重重贴上温热坚实的胸膛,整个人被他牢牢圈在怀中。 视线也被迫看向了酒酒与茶茶的方向。 沈穆时俯身靠近绾宁耳畔,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们,只能死了!” 绾宁吓坏了,看着躺在地上起不了身的酒酒和茶茶,眸子里的泪珠终于漱漱滴落,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担忧。 “孤说的是实话,孤就是……呜呜……想带酒酒茶茶来看你长的什么模样……呜呜呜呜……”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尚有余温的泪珠滴落进沈穆时掌心,那一瞬间竟让他有一丝不忍。 少女身上的清香钻进鼻孔,带着难以言说的感觉。 沈穆时直起了身,却没放开绾宁。 “看来,卿卿并不管她们的死活!” 他眉间只是轻微一动,管家忽然拔出一把短匕首,作势就要刺入酒酒身体中。 “不要!” 绾宁大声尖叫,随即点头如捣蒜:“我说,我说,你放了她们!” “这样才乖!” 沈穆时微颔首,管家收回了匕首。 “说吧!” 生死之间,绾宁脑子转得飞快,沈穆时要让她说什么?他要干嘛?他看出自己想要勾引他的意图了? “我,我对你有所图!” 这他当然知道。 绾宁的演技拙劣到让他一直忍着没有一巴掌把人拍死,就是为了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若不是顾及她是先帝之女,此刻她已是一具尸首。 沈穆时冷声:“继续!” 绾宁哭得梨花带雨,被他捏住的下颚传来疼痛,她双手死死拽紧他的衣袖,抽抽搭搭的回道。 “你……你天天欺负阿弟,孤就是,就是想勾引你做裙下臣,给你吹枕边风,让你不要欺负阿弟了……呜呜……你这个屠夫……好疼……皇祖母打我都没这么疼,沈穆时,你混蛋!” 嗯? 沈穆时脑中竟闪过一丝诧异,也是这瞬间,两指的劲微松了些,绾宁顺势低头,一口咬在了他虎口上。 “嘶……” 他回过神,两指再次用力钳住她,阻止了她下口。 “小孩子,不能撒谎!” “否则,会死人的!” “你何时,见过张巨?” 他的声音冰冷的砸在绾宁耳膜,绾宁的脑袋懵懵的,一时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张巨?忠靖侯张巨?” 绾宁突然恍然大悟,眼泪还在巴拉巴拉的流,混合着唇齿间咸咸腥腥的血腥气,她惊讶出声。 “原来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陈少卿说忠靖侯的案子,又故意让孤住在书房旁边的正房,就是为了试探?” “忠靖侯贪污饷银百万之巨,此事朝野皆知,你怀疑背后是孤在指挥?” “沈穆时,你个蠢货,孤姓轩辕,富有四海,要张巨那点银子做什么?孤不比他有钱?” 一口气骂完,这才忽觉唇齿间全是咸咸的味道,她暗自疑惑:“这是什么?” 伸出小舌舔了舔唇,又舔了舔沈穆时那只一直往她唇中流液体的手。 “哦……血……” 她眼前一白,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8. 第 8 章 沈穆时蹙眉接住了往下坠的少女。 怎的就晕了? 他也没做什么啊。 麻烦! “好生送她们去偏厅休息。” 沈穆时看了一眼被封住穴道的酒酒和茶茶,然后打横抱起绾宁,径直去了正房。 负手立在床前,沈穆时沉默的看着绾宁,陈亭送来的东西在他手上拿着,是一张薄薄的信纸,里面是绾宁的底细。 密信中清楚明白的写道—— 绾宁公主,喜吃乐玩,时常乔装溜出别宫玩闹。 最怕之事:太皇太后打屁股! 看到这句时,沈穆时哑然失笑。 稍顷,他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看着它顷刻之间付之一炬。 既然绾宁不是张巨背后之人,她只是要勾引自己…… 想到她晕过去前说的话,沈穆时只觉额角微跳,终究年纪小,以为男人做了裙下臣,便能俯首听命。 幼稚! 只是,如今闹成这样,有些难以收场,他不知道她如此不禁吓,他本想按对付那些老东西的手段对付她,可手段还没使出来,她就吓得晕了过去。 好友之女,又是太皇太后一手带大的孩子,真出什么事,不好交代。 尤其是太皇太后那个脾气…… 沈穆时在床边坐下,硕大的床榻间娇美至极的女孩,睡颜沉静得像北境的星子,万千宠爱娇养出的花骨朵,大夏千千万万个像她这样的女子,是北境战士拼尽性命要保护的。 沈穆时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探了她的脉门。 脉象平稳,似乎生过病尚未痊愈,瞧着还有些虚弱。 但底子是生龙活虎的。 想必真是吓坏了她。 真是头疼!不若叫陈亭来处理? 罢了!沈穆时立马压下了这个想法,想到不久前绾宁问陈亭,让他使使那个让娘子开心的法子…… 沈穆时的额角又跳了起来。 当真麻烦。 , 第二天,绾宁是在沈穆时的大床上醒来的。 “公主!” “您没事吧?” 先听到了酒酒和茶茶吓坏的声音,绾宁睁开眼,看到了两个小姑娘满脸泪花。 她轻笑:“哭什么!我没事,沈穆时那个老匹夫呢?孤要杀了他!” 绾宁咬着后槽牙,撑着身子起身,即刻就要下床去找沈穆时。 “公主息怒!王爷去上朝了,吩咐了让照顾好公主!”管家远远站在门侧,躬身回话。 看到管家,绾宁便想起昨夜他要拿匕首刺酒酒之事,她怒不可遏,随手拿过床边的青花瓷瓶,朝着管家便扔了过来。 “坏人!” 她的力气娇小,这么远的距离自然砸不到人,花瓶碎在了管家身前三四步处,管家心底微微一沉,竟有些失落。 昨晚,绾宁还亲昵的叫他——老伯。 酒酒和茶茶一左一右拉住绾宁的手。 “公主先好好歇歇,您身子还没好,不能动怒!” “公主,婢子和姐姐没事,昨夜摔出去时管家老伯接住了我们,没有受伤,您别担心。” 惊觉似乎误会了管家,绾宁忙止住步子,又想起他要刺酒酒,心头还是生气:“他,他要杀酒酒!” 酒酒温声:“公主,老伯吓婢子的,不曾真的刺到。” 酒酒和茶茶怕绾宁因她们的事动怒,于修养无益,急忙拦住了她。 绾宁虽还是有些气,终究好了许多,转瞬又想起自己的目的。 “沈穆时何时回来?” 管家仍旧恭敬:“回公主,王爷不曾吩咐,按往常,许是几日都不会回府。” 还未找他算账,他倒是会躲。 “王爷吩咐,晋王府上下,公主想去何处都可以。” 绾宁听了这话心情并未好一些,她才不稀罕什么晋王府,也不稀罕沈穆时,她只想让沈穆时不要欺负阿弟,旁的她管不着,她希望沈穆时离她远远的。 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王爷还吩咐了,这几日,不会拷问陛下学业,请公主安心修养。” 绾宁一听,这还差不多。 “只是……” 绾宁不耐烦了:“老伯,你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听到这句老伯,没来由的,管家心下一松,难得轻笑出声:“王爷请公主在晋王府歇息,若是公主回了宫,王爷只得继续拷问陛下的学业了。” 啊? 这是什么理? “沈穆时想囚禁孤?” 管家温声:“公主误会了,王爷是看公主身弱,昨夜又受了惊吓,怕回宫舟车劳顿恐对玉体有碍,再者王爷还有事要与公主商议。” 呵…… 她昨夜被谁惊吓,沈穆时心中没数吗? 不过,他不为难阿弟,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孤饿了!” 半晌,绾宁有些不满的嘟囔。 管家眉眼慈祥:“已备好饭食,请公主和两位女官大人用膳!” 绾宁好动,吃完饭待不住,拉了酒酒和茶茶就在晋王府四处闲逛,昨夜之事很快被她扔到脑后。 这可苦了管家,事出突然没有安排,他只得在前面一路小跑让府中人避让。 晋王府没有女子,且不说绾宁身份尊贵,下人需避让,就是她这桃李艳羡的年纪,玉一般娇美的人儿,难免有不长眼不要命的小厮管事动歪心思,那可真是要命了。 瞧着管家跑得辛苦,绾宁止住步子:“老伯,你别跑了,孤不逛了。” 管家拿袖擦了额上汗水:“公主勿忧,府中许久不曾如此欢闹,您玩得尽兴些。” 老管家满脸温和,丝毫没有半分不耐,还给绾宁引路:“公主,这处的牡丹开得最好,您瞧瞧?” 绾宁欣喜:“都说京都牡丹极美,宫中看的都是盆中的,这里也是吗?” “此处是在花园中的。” 绾宁提了裙摆越过管家便小跑起来,老管家担忧得正要跟上,谁知绾宁刚推了半开的门,可巧门后哎哟一声滚出个人来。 管家惊了。 “大胆!冲撞了贵人,还不快退下。” 门后的人影扶着额头揉着屁股低头就要往绾宁方向躲出去,吓得管家眼疾手快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人往这边扯了过来,差点就撞到绾宁了。 “沈叔,疼疼疼……” 绾宁瞧他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酒酒认出了人:“咦……这不是赵管事吗?” 那位赵管事后衣领还被管家拎着,一手放额头,一手揉着屁股的抬头,先看到了绾宁,一时呆愣在了原地。 管家一脚踹在了他另一边屁股上,赵管事才赶忙看 向声音出处。 “卿姑姑!”赵管事揖手朝着酒酒弯腰就拜。 酒酒三次送礼到晋王府,都是这位赵管事接待的。 管家赶紧提醒:“这位是绾宁公主,还不赶紧拜见。” 赵管事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忙不迭扣头:“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绾宁咯咯咯咯的笑了。 “快起来吧,你刚才叫酒酒什么?亲姑姑?” 啊? 听到这句亲姑姑,赵管事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被管家踹了一脚屁股。 “回公主,酒酒姑姑姓卿,小人便称呼卿姑姑。” 绾宁恍然大悟:“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赵管事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到绾宁不禁又看得呆了:“回,回公主,小的叫赵和乐。” 管家伸手把他看呆了的头按弯了下去,忙弯腰补充:“公主,这是府中的小管事,随王爷从北方回来的,不懂礼数,冲撞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绾宁瞧那赵和乐眉清目秀,眼中清透明亮,瞧着便喜欢。 又看到他额头红肿了一块,有些不好意思:“孤刚才没留意,伤到你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公主关怀!”赵和乐忙不迭摇头。 “酒酒,你拿个药膏给他。”随即抬手示意,酒酒早从袖口摸出两颗小金元宝送到了赵和乐手中。 “起来吧,陪孤逛花园!” “谢谢公主殿下!”赵和乐满心满眼的开心。 , 一连三四日,沈穆时都没有回府。 像是有意避开绾宁似的。 绾宁也不敢离开晋王府,怕沈穆时那个阴晴不定的活阎王欺负阿弟。 可再大的府邸,三四日也逛得差不多了,更何况晋王府虽轩阔,但沈穆时喜爱宽敞辽阔的自然天地,与江南景色不同,晋王府的一景一物都是天然不雕饰,少有细致造景,更多保留了原来的自然模样。 久处怡然,可绾宁还年幼,喜欢新鲜,尚未有那份心境。 绾宁已经过了新鲜劲,管家又有意让府中的下人避开她,偌大府邸竟就几个人,绾宁逐渐觉得无聊。 于是这日,绾宁拉着几人在沈穆时的议政大厅开始打对牌。皇祖母最是喜欢打牌,常拉着绾宁一同玩,如今人手不够,便把赵和乐也拉了来。 绾宁和酒酒茶茶以及赵和乐四人玩得不亦乐乎。 “和乐,你这小子脑子还挺灵光,孤考考你,孤第三次给晋王送了什么礼物啊?” 赵和乐瞧着快赢的牌面满脸兴奋,不假思索的回道:“公主送了五两银子和十位小公公!” 绾宁笑着夸赞:“哟!真是聪慧呢,那第一次呢?” “也是五万两银子,还有两对百花穿蝶花瓶,三对麒麟玉狮子。” “那……第二次呢?” “也是五万两银子,一对玉如意,五十匹绸布。” 绾宁脸上渐渐露出一抹邪笑,在赵和乐即将赢了的时候,伸手打出一张大牌,彻底压过了赵和乐的牌面。 阴恻恻的笑道:“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芙蓉肚兜,对吧?” 赵和乐在大起大落的情绪中尚未出来,输牌的不甘让他完全没有精力思考: “公主,什么肚兜?” 刚好此时,沈穆时回府,恰恰站在了议政大厅门口。 9. 第 9 章 管家轻咳一声提醒,赵和乐年岁小,这几日和绾宁已经玩熟了,毫不拘谨,听到沈叔的咳嗽,他还摆手应付:“沈叔,我今日活计都忙完了……啊……” 抬眼就看到了沈穆时黑着脸立在门口,赵和乐赶紧丢下手中的牌小跑上前请安。 绾宁循声望去,看见沈穆时长身玉立站在门口,长眉微沉,面色明显不虞。 唷唷唷! 他还有脸不高兴呢。 绾宁抓住了他的把柄,此刻看着这个老狐狸,她浑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四目相对,绾宁自信的抬手:“都出去!” 酒酒和茶茶相视一眼,乖乖低眉出去了。 管家唇角微动,拎着赵和乐的后衣襟也出去了。 硕大的议政大厅只剩下绾宁和沈穆时两人。 前几日茶茶回宫取了绾宁衣服来,因着这几日自在,她未着宫装,只是如寻常人家女儿一般穿了一套粉色纱裙,发上系着同色纱带,其余再无饰物。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沈穆时还是第一次在白天见她如此模样。 长眉下暗沉的眼微不可觉舒展了些,几日的疲惫似有了一丝宽解。 绾宁背着手,像个老夫子一样踱步到沈穆时跟前,也不言语,只是眼神志得意满似的上下打量他。 到了跟前又绕着沈穆时转了一圈,仿佛要把他每一处都看透。 最后回到他面前,昂着小脑袋,自信满满的开口: “沈穆时!孤根本没送你什么芙蓉肚兜,你心知肚明,那日在熙政堂,你在诬赖,对不对?” 瞧着跟个骄傲的小孔雀似的女孩,沈穆时眉眼一展,勾唇: “是!” 果然…… 嗯? 沈穆时承认得太快,绾宁一肚子证据还没抛出,昂着的小脑袋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她着急的眨巴了眼,有些磕磕绊绊: “那……那……你,你为什么要诬赖孤?” 沈穆时失笑,越过绾宁阔步朝着上座而去,路过绾宁打牌的地方,眼尾不经意扫了一眼,随即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上座,拿起早已备好的茶盏慢饮。 绾宁旋身又跟了过来,怒气冲冲的环臂站在他跟前,将洒进来的日光遮了小半。 “沈穆时,你到底要干嘛?你这个人,很奇怪。” 沈穆时放下茶盏,无意识抚弄着手上的扳指,终于抬头看向了绾宁,娇俏的女子站在他面前气呼呼的瞧着他,一脸不解。 朝事纷杂,宦海多艰。 这个大夏,沉沉的压在他肩上。 面前的女子,像是暗夜的反面。 光亮,鲜活。 也不知怎么,那么美好的东西,突然很想拥有。 沈穆时忽的伸手,长臂一展勾住了绾宁的纤腰往怀中一带,上半身甚至没有一丝晃动,绾宁已然摔坐在了他怀中。 巨大的震惊直冲绾宁的脑门,她完全没从这变化中回过神来。 沈穆时一手搂了她的腰,一手抚上娇柔的肩背,将人彻底揉进怀中,低眉瞧着她因为震惊张大的小嘴若有所思。 “卿卿站着多累,坐会!” 眼神死死盯着她的唇。 他的身体紧实分明,绾宁初初触碰上,像是撞到一堵墙一般坚硬。 她惊慌的抬眼,望着近在咫尺清隽的面容,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 半晌,抖着唇问道: “沈穆时,老伯说,你不喜人触碰。” 沈穆时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仍旧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唇。 “嗯!” 那现在,这算什么? “你,是不是想做孤的裙下之臣?” 沈穆时反问: “那卿卿知道,什么叫裙下之臣吗?” 绾宁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有仔细思考过,何为裙下之臣。 但她自认还算聪慧,于是试探性的回复: “听孤的话,就叫裙下之臣。” 沈穆时眉眼彻底舒展,颇觉有趣,指尖不自觉一拢,绾宁靠得更近了。 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心脏像是擂鼓一般响在绾宁耳膜,逾矩至极的行为让绾宁浑身不自在,甚至带了一丝惧怕。 沈穆时如入无人之地的进了她的净房,在她沐浴时说要教她礼仪。 他此刻毫无预兆将她按坐在了腿上,她浑身的力气一点也使不出。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要做什么。 白天在熙政堂骂她,晚上来她净房威胁,威胁她问张巨之事,还吓得她晕了过去,此刻又将她按在腿上。 阴晴不定。 但是,他似乎动摇了,想必是把自己吓晕了,他也觉得不好意思吧。 既然如此,绾宁打算趁热打铁。 “沈穆时,那你愿意,做孤的裙下之臣吗?” “本王考虑考虑!” “你快些考虑,孤想给你吹枕边风,让你听话。” 沈穆时哑然失笑。 “本王先试试,卿卿吹得了这枕边风吗?” 声音越来越近,仰着头的绾宁察觉他的脸似乎也越来越近。 没来由的,她竟心慌得难以自抑,沉香的味道再次将她包裹,紧随而来,是沈穆时温热的呼吸。 脑子混混沌沌,身体却异常清醒,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绾宁忽然一把推开他,从他怀中径直起身,提起裙摆像是见鬼一般夺门而逃。 她这一推来得猝不及防,沈穆时望着娇粉的背影,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 院子里传来绾宁急促的带了哭腔的声音。 “酒酒,茶茶,回宫回宫……” 绾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停留,直奔晋王府大门,甚至等不及马车自己先跑了出去。 管家低眉进来时,沈穆时仍旧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巍然不动。 只是,周身笼罩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戾气。 “王爷,公主走了!” 许久,沈穆时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 管家叹息一声:“公主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也不知那两个小丫头能不能照顾好。” 一股烦闷之感由心底而起,沈穆时不耐的蹙眉:“叫陈亭来!” 管家应了正要出去,沈穆时又吩咐: “聘几个可靠的侍女。” 管家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出了门。 , 躺在长乐宫自己的床上,绾宁像是溺水之人终于上了岸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全身总算是活了过来一般。 “茶茶,你去接阿姐进宫。” 天色已经黑了,茶茶正要动身,绾宁又叫住了她。 “罢了,这么晚,不要扰阿姐休息了。她如今婚期将近,许是还要忙碌一番呢。” 可她此刻脑子混沌不安,像是有几千上万根线头束住了一 般,怎么也理不清楚。 这混沌中又交织着对阿弟的担心。 “我去看看阿弟,酒酒,你备些好入眠的小食。” 既然想不清楚,绾宁索性不想了。 小皇帝这几日似乎过得特别开心,看到阿姐来了,猛的扑进了她怀中。 “阿姐太厉害了,叔父这几日都没有打阿宁呢。” 沈穆时还算有点良心。 看着阿弟睡着,绾宁缓缓踱步走回长乐宫。 长长的宫墙,数不清的石砖在她脚下一块又一块。 绾宁忽然驻足,抬头看向漫天的星子。 京都,她已没有任何记忆,不到三岁,她就和太皇太后一同去了金陵,一直到如今已经快十三年,上一次见父皇母后,还是近一年前她的及笄礼,父皇母后亲自到金陵给她办的。 不到一年,物是人非,只留下她和阿弟两个人,守着这偌大的江山,面对着未知的人生。 以前父皇母后在世,她总是不怕的,哪怕极少见面,母后的信像是雪花一样日日飞来,她心底是安定的。 可是现在…… 她回望着紫宸殿,那么大的殿宇,阿弟那么小的人。 她的身后,终于没有了依仗。她也终究成为了阿弟的依仗。 可是明日,沈穆时会不会继续为难阿弟? 若是他不为难阿弟,哪怕沈穆时仍旧将他囚禁在那晋王府她也认了。 可是今天,沈穆时靠近她的时候,她很害怕。 以前听说过沈穆时在北境杀伐之事,二十万大军主帅,镇守北境十九州的北境王,赫赫威名谁人不知。 可他离绾宁太远,绾宁在金陵是春水碧于天的日子,和北境的莽阔天地截然不同,她能想到最可怕的事,也无非是皇祖母的戒尺。 可是当她第一次实实在在看到沈穆时的时候,只是一眼,她就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身上威压太重,比父皇这个天子更甚。 她害怕。 特别是那晚,他想让老伯杀了酒酒的时候,绾宁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生杀予夺翻覆之间。 她贵为公主,却从未想过要谁性命,沈穆时只是一个眼神便能要任何人的性命。 他捏着她下颚的时候,那种挣脱不开摆脱不掉的恐惧,让她害怕极了。 如果可以,她想离他远远的。 最好,一辈子不要见。 绾宁看不到的地方,沈穆时立在殿前,看着不远处徐徐而行的人影,沉默着没有半个字。 刚才陈亭说,陛下唤他一声叔父。 公主,自然也该如此唤他。 他是摄政王,背负的是大夏的江山,幼帝的教养,而不是在这想这些零星小事。 沈穆时转身进了熙政堂,边走边吩咐执刃: “让吏部侍郎拟条子,裴明昭也该回京都了,拟任吏部尚书,即日上任!” “端王的奏疏交给陈阁老去批复,暂且允准他在京都到明年年后再回西境,过几日便是他的五十大寿,把那日公事往后推,本王要亲自去贺寿!” “卢正致仕的折子驳回,让翰林院写一篇诵文安抚一下。” 沈穆时像是不会疲累,一连串下了令。 只是到门边时,微一蹙眉,缓声: “明日,让太医给公主诊下脉,亲自盯着她喝药。” 说完似是妥协一般补充: “她养病期间,给陛下免一半课业。” 10. 第 10 章 绾宁瞧着面前黑乎乎的药,眉心蹙成了麻花。 年过半百的太医慈眉善目,却执拗地举着不肯放下。 殿门口,执刃抱剑背身站着,今日绾宁不把这药喝了,他怕是能一刀劈了太医。 绾宁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声来:“告诉沈穆时,让他等着!” 而后一副慷慨赴死模样,拿过药碗一口直接闷了。 苦得绾宁抓紧了衣摆,在心里把沈穆时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能这么下去了,一连三日,沈穆时都没有打阿弟,可这药却是一碗不落送入了长乐宫。 还派执刃亲自盯着。 “酒酒,咱们去舅舅府上躲躲!” 绾宁低声吩咐,生怕无处不在的沈穆时听到。 自从那日在晋王府沈穆时对她无礼,他们没有再见过面,可他的气息却无处不在,太医,执刃,美其名曰给她安神的药,还有一会一趟的小内侍来问她可有想吃的,可有想玩的。 他到底要干嘛! 逃走逃走。 当天绾宁就出了宫,直奔洛国公府,怕沈穆时发现还将茶茶留在了长乐宫打掩护。 洛圆宜一听到绾宁来的消息,笑着飞奔去接了妹妹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一脸雀跃的哥哥。 洛家大郎和二郎。 绾宁刚下马车,就看到两个哥哥和姐姐候在门口。 洛二郎一看到绾宁立刻就红了眼眶,瘪着嘴角带了哭腔:“绾绾!” 惹得绾宁也红了眼眶:“二哥哥!” 洛圆宜一巴掌拍在了二哥头上:“别整这死出,绾绾难得回京出宫一趟,你哭什么哭,她病刚好,又惹她生病,阿爹要你好看。” 洛二郎马上闭了嘴。 绾宁也赶紧憋回了泪。 洛大郎赶紧打圆场:“别站门口了,绾绾快进屋,阿爹回来看到你肯定开心。” 绾宁诧异:“大哥哥不是在备考春试吗,怎么还出来了?” 洛圆宜笑着上前挽了绾宁的手便往里走,边走边解释:“这不是听到你来了吗,他们可和我不同,上次见你,还是在金陵你及笄的时候,这都快一年没见了。” 几人一同进屋又聊了许久,直到晚上洛国公回府,一听到绾宁来了,他即刻便疾步来了前厅。 瞧见绾宁,一向严厉的洛国公红了眼,反应过来后便要行礼。 绾宁起身扶起了人:“舅舅!” 洛国公压下情绪,这才开口:“身体可还好?” 绾宁颔首:“没事了,舅舅瞧我,生龙活虎的。” 洛国公看绾宁的气色是恢复不少,放下心来吩咐开饭。 这是他唯一妹妹的孩子,父母早亡,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亦兄亦父,妹妹与先帝情感笃深,先帝病逝,她竟然殉情而去,留下这寡子寡女,洛国公每每想起便心头难受。 席间开心,洛国公大手一挥,一家人饮了不少酒。 晚上,绾宁自然就同洛圆宜睡在了一处。 绾宁迫不及待的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和洛圆宜一一说了,当听到沈穆时拉了绾宁入怀的时候,洛圆宜瞬间惊叫出声。 “绾绾,你抱了他?不对,他抱了你?” 那模样不像是替绾宁害怕,倒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 “阿姐,你说,沈穆时到底想干嘛?” 绾宁百思不得其解。 洛圆宜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自然,是喜欢你呀。” 啊? 绾宁盯着头顶的软纱帐,在这句喜欢你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可……可他还吓我,当着我的面要杀了酒酒,阿姐,你不知道,我真的吓死了,我好害怕他,我不想同他在一处。” 洛圆宜心疼的搂着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绾绾不怕,坏蛋都走开,好在他没有纠缠,如此也好。” “明日是端王五十大寿,阿姐带你去散散心?” 听到热闹,绾宁转瞬抛下了烦恼。 “阿姐,我回京到现在,还从未去过京都的宴会呢,端王,那不是你未来的公公吗?” “端王常年驻守西境,他回京都了?” 洛圆宜颔首:“回来快一年了,西境安宁,端王回京述职后便在京都住了不少日子,明日大寿,京都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庆贺,很是热闹。” 绾宁马上想到:“那岂不是沈穆时也会去……” 可她着实喜欢热闹,舍不得放弃这样的机会,于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他那么忙,或许不会去。” 洛圆宜偷笑着补充:“哪怕他去了,也只会在前厅,我们去后院,遇不到的。” 真好。 , 绾宁身份特殊,这般明晃晃去了端王生辰宴,恐又会惹出不少事端,两姐妹一合计,绾宁直接换了个身份,成了洛圆宜的表妹。 反正,她本也是洛圆宜的表妹。 绾宁回京都月余,因为阿弟的事情,至今还未好好出宫游玩,马车摇摇晃晃,她掀开车帘瞧着外面满脸欢欣。 “阿姐,京都同金陵当真不同,好生繁华,这里还有很多异邦人呢。” 洛圆宜笑着给她整理头上的发簪。 “京都繁华,太皇太后准了你多长时间?” 绾宁有些心虚的缩回了头,抿着唇坏坏一笑: “其实,皇祖母并未准我,我是偷溜回来的。” “啊?” 洛圆宜吓得手中簪子都未拿稳,掉在地上。 绾宁弯腰捡起:“阿姐别急嘛!我给皇祖母留了信,她十日前回了,只说让我好生待着。” 洛圆宜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阿姐的好绾绾,你仔细说说,太皇太后的信当真是这样写的?” 瞧着洛圆宜的模样,绾宁心虚的轻咬了唇,低声嘟哝:“真是瞒不过阿姐,皇祖母说,派了司姑姑来京都盯着我,让我看完阿弟,两个月内务必回去,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小心我的屁股。” 洛圆宜噗嗤一声笑开,随即轻点了绾宁的额头:“你个小滑头,太皇太后的戒尺,阿姐可是帮不了你一点,两个月后你还是乖乖回去罢。” “可阿弟怎么办?” 洛圆宜也沉默了。 “先帝对晋王天高地厚之恩,一手带大了他,他总不至于真对陛下不利吧?” 绾宁摊手:“旁人或许不会,那个活阎王,谁知道呢!” 一路聊到了端王府门口,端王府也极气派,不过比晋王府还是要略差些。 下人认出是洛国公府的马车,立刻小跑着去告诉了端王世子。 端王世子水栖梧二十二岁,与洛圆宜订婚三年,已定好今年六月完婚,此时距离婚期不到三月,若不是端王五十大寿,洛圆宜该在家备嫁。 端王虽回京一年,但端王世子刚从西境回京,洛圆宜与他已是两年未曾见面。 绾宁笑着打趣洛圆宜:“阿姐怎么脸红了。” 洛圆宜耳根发烫,嗔了绾宁一眼:“小坏蛋,再胡言 ,等你以后有了欢喜的郎君,看阿姐怎么收拾你。” 此时,马车外响起端王世子的声音:“圆宜,你来了!” 绾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答道:“姐夫,我们来了!” 羞得洛圆宜去堵她的嘴。 洛圆宜红着脸先下了马车,与水栖梧只对了一眼便羞得低了头。 绾宁着急看阿姐脸红模样,忙跟了出去。 绾宁初初立住,尚未来得及下马车,便听到一个少年声音。 “好俊的小娘子!” 绾宁循声望去,端王世子身后站着一个穿了百花穿蝶大红锦袍的少年,此时拿着折扇斜立阶前,眉目又艳又俏,双目紧紧盯着绾宁,眉眼间尽是调弄神色。 绾宁觉得不适,扭过头不去看他,自行下了马车。 端王世子疏朗怡然,与洛圆宜站在一处极为相配,此时肃然出声: “栖迟,不可无礼!” 洛圆宜拉过绾宁的手:“世子,这是我表妹绾绾!” 绾宁福身:“姐夫!” 惹得洛圆宜又羞了一番。 那个艳丽的少年丝毫不管端王世子的警告,上前朝着洛圆宜和绾宁见礼: “嫂子!妹妹!” 端王世子介绍:“这是我二弟栖迟,平日没个正形,见笑了。” 水栖迟却不乐意了:“大哥,你怎么在嫂子和妹妹面前说我呢,我最是正经不过。绾绾妹妹,我带你去逛逛园子。” 吓得洛圆宜将绾宁往身后藏了藏。 端王世子横了弟弟一眼:“勿要胡闹!” 绾宁倒是对这位端王府二郎君没有什么不安,金陵纨绔比京都只多不少,她也见过几个。 她见端王世子与阿姐眉目生情,久别未见难舍难分,可端王府大门口宾客络绎不绝,又不得不顾及礼仪。 绾宁低声笑道:“阿姐,待会我帮你找机会见姐夫啊……” 洛圆宜又羞又恼,低着头挽了她去了后院。 她们本该直接去后院,估计是端王世子特意派了人等候。 绾宁一路上兴奋得不行,听着洛圆宜小声介绍着京都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些画像上的人鲜活的站在绾宁跟前,别提多有趣。 “可惜了,男子都在前厅,待会开宴也要隔着屏风,不然你个小机灵鬼还能见到更多人呢。” 到了后院正厅,下人先引了两人去拜见老太君和端王妃。 甫一进了厅中,厅中各色目光便齐刷刷看了过来。 饶是绾宁心大,也觉察出那些目光中有不少敌意,她不明白,阿姐平日待人温和,那些同为京都贵女之人,怎会带了敌意呢。 洛圆宜小声解释:“京都繁盛,更是名利场,端王世子就一个,阿姐嫁了,他们自然嫁不了,放宽心,不用同她们计较。” 绾宁不解,但阿姐不在意,她也就无所谓。 “拜见老太君!” 老太君是端王生母,生得慈眉善目,同皇祖母的暴脾气不同,绾宁一见就喜欢,满面笑意的瞧着。 “这是我的长孙媳吧!哎哟哟,快上前来,让老太婆瞧瞧。” 一旁端坐的端王妃轻咳了一声,提醒道:“阿娘,还未过门呢。” 洛圆宜正要上前,因这话尴尬的顿在原地。 绾宁见不得阿姐受半分委屈,可又怕惹恼了端王妃,日后给阿姐为难。 于是脑子一转,笑着插话: “请王妃安!阿姐虽未过门,作为晚辈,孝顺孝顺老太君有何不可呢,您说是吧!” 11. 第 11 章 端王妃的脸上肉眼可见有些不快,却也因绾宁这句话得以下了台。 “洛娘子,那你便上前来,让阿娘好好瞧瞧。” 洛圆宜隐忍着来到老太君跟前,老太君年岁已大,看见花骨朵一般的孙媳妇,喜欢得不能自己,直接取下腕上一支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便戴在了洛圆宜皓腕上。 绾宁看到端王妃明显皱了一下眉,又很快疏解开来。 “真是位乖乖,老太婆日夜盼望你进门呢,与小梧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洛圆宜笑着坐在老太君下侧秀墩上,坦然受了长辈赐礼。 “那老太君可要康康健健,往后孙女日日来请您的安。” 见过礼后,下人引了绾宁和洛圆宜到位置上,刚才一幕大家看得清楚,纵然老太君喜欢洛圆宜,可她毕竟年岁已大,这端王后院说话的可是端王妃。 端王妃明显不喜欢这个儿媳妇。 未出阁娘子这边负责招待的是端王嫡女水栖瑶,以至于绾宁和洛圆宜刚坐下,她阴阳怪气的声音就追了上来。 “有些人自诩京都贵女,却与别的郎君勾勾搭搭,这样的人竟然要入我王府为世子妃,真不知道父王怎么想的。” 这话刺耳极了。 绾宁刚才明明见阿姐与端王世子互相倾慕,此刻他母亲和妹妹却在此折辱为难。 实在是有失教养。 她哪能见阿姐受一丝一毫委屈。 可还没等绾宁反唇相讥,洛圆宜一拍桌子直接朝着正中央的水栖瑶怒骂: “你就是这么对未来嫂子说话的?这桩婚事是端王和我阿爹定下的,你有意见,你让你父王来退亲啊,在这嚼舌根有什么意思!” 绾宁睁大了眼。 阿姐!豪杰啊! 水栖瑶没想到洛圆宜会不顾脸面直接回骂,一时被气得失去理智,指着洛圆宜大骂道: “洛圆宜!你个不要脸的,三年前你在及笄礼和陈亭勾勾搭搭,害死了人家正室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还想进我水家的门,你也配!我嫂子只能有一个,绝不可能是你!” 洛圆宜气疯了。 “你血口喷人!” 占据上风的水栖瑶立刻直起了腰杆:“血口喷人?呵……陈娘子,你嫂子是不是因洛圆宜病故的?” 水栖瑶身旁坐着的少女怒目圆瞪:“要不是你勾引我大哥,我嫂子怎会被气到,以至于病逝,不要脸!” 今日是端王大寿,请的自然都是与端王府交好的娘子,水栖瑶旁边大多是她相识之人,此刻大家纷纷阴阳怪气的帮腔,眼神嘲弄的看向了洛圆宜。 绾宁一双桃花眼微眯,很是不解。 端王大寿,端王妃本该安定好后院,怎么会故意刁难,还纵容女儿如此胡作非为。 莫非,她们故意? 想今日损坏阿姐名声,刚才水栖瑶说她嫂子只能是别人? 不管了!先帮阿姐把场子拿回来再说。 洛圆宜虽然能言善辩,但是面对她们所谓“证据确凿”的诬赖,一时之间百口莫辩。 绾宁把袖子一挽,直接从位置上起身,指着水栖瑶的鼻子破口大骂: “端王府真是好教养!堂堂嫡女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我阿姐还没和你大哥成婚呢,你就在这满口喷粪,谁教你的教养?” 绾宁扭头又指向了陈娘子: “还有你,你亲眼见到我阿姐勾引陈亭了?三年前我阿姐及笄礼你才几岁?再说了,我阿姐清清白白及笄礼,堂堂洛国公嫡女的门庭,看得上你陈府一个有正妻的长子?你动动脑子好不好,没有脑子还没有眼睛吗?” 洛圆宜本被气得够呛,此刻见妹妹站起来替她对着那些人破口大骂,又惊讶于妹妹竟然有这本事。 洛圆宜心中没有半分她们对自己羞辱的难过,只有对妹妹往后不会被人欺负的欣慰。 水栖瑶和陈娘子万万想不到洛圆宜还有这样的帮手,水栖瑶平日被宠溺坏了,哪里听得了一句骂,气糊涂了当即站起来就要扑过来打人。 旁边一个看着温婉的娘子赶紧拉住她:“栖瑶,勿要同她们计较,待会晋王就要来了,晚些再找她们算账,不要耽误了见晋王殿下。” 听到晋王这两个字,水栖瑶竟然强行忍下了怒火,瞪了绾宁一眼,然后坐回位置: “表姐说得对,待见过了穆时哥哥再同你好好议论议论。” 绾宁听到沈穆时要来,一下子也吓着了,腰杆一软立马瘫了下来。 洛圆宜拍拍她的肩头:“放心吧,这么多娘子呢,晋王看不到的,不过,他怎么会来这呢?这不是后院吗?” 声音不算小,水栖瑶本就留心她,一下就听到了洛圆宜的话,立刻反唇相讥: “哟!还想被穆时哥哥看到,好大一张脸啊!” 那个看着温婉的娘子笑着附和:“栖瑶,晋王是怎样的神仙人物,除了你这样的身份地位,旁人就是看一眼都是上天的恩赐,你不用计较。” 水栖瑶旁边的陈娘子听到这话,面色明显尴尬的蹙了一下眉。 绾宁又诧异又不屑。 他沈穆时是什么宝贝疙瘩吗,让她们疼成这样。 那么一个杀胚在她们口中竟成了人人想嫁的俏郎君? “表姐你不知道,就怕有些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水栖瑶的声音明明是对着旁边的表姐说的,眼睛却是看向洛圆宜的。 “勾搭一个不够还想勾搭第二个,她也不照照镜子,穆时哥哥岂是她能高攀的。” 士可忍孰不可忍! 她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羞辱,绾宁已经忍到极致。 她看着面前的点心,想也没想抓起来就朝着水栖瑶的脸上砸了过去。 也是这一瞬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洛圆宜也端起了桌上的酒水,朝着水栖瑶泼了过去。 待两个人反应过来彼此干了同一件事,竟然转头相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声。 而此时的水栖瑶可就笑不出来了,她大声尖叫: “啊!我的流光百仙裙!小贱货,给我去死!” 她抓起桌上的杯杯盏盏就朝着两个人砸了过来,洛圆宜想也没想就把绾宁一把搂进怀中,那些杯盏自然就砸在了她背上。 她疼得哼了一声。 点心和酒水虽带来羞辱却不伤人,这些杯盏是真的有可能砸伤砸死人的。 绾宁忙推开洛圆宜挡在她身前,随手也拿起果子砸过去。 两边离得近,手上没有了东西,自然就扑过来扭 打在了一起。 偏偏这会端王妃出去接贵客了,老太君又有些倦意正在上座小憩,偌大厅中贵妇贵女谁敢呵止,只能上去赶紧把几个人拉开。 哪里拉的开! 这可是你死我活的架。 水栖瑶为了今日见沈穆时,准备了三个多月,这才做出这条流光百仙裙,裙子在太阳下流光溢彩,仿若九天仙女。 她特意选了这个靠近门的主位,就是为了让阳光照在身上,呈现出最佳状态,想想沈穆时一进来就在一群花儿朵儿似的娘子们中一眼看到她。 何等美事。 结果! 被绾宁和洛圆宜同时泼了酒和点心。 全毁了! 今日必须杀了她们。 而绾宁这边,水栖瑶辱骂她阿姐,还砸伤了阿姐,这事没完! 劝架的人越来越多,却怎么也拉不开一群人。 水栖瑶这边的陈娘子和她表姐是主力,人数明显多过绾宁和洛圆宜,她们怎么甘心停手。 绾宁和洛圆宜则是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打她们一顿,也怎么可能停手。 端王妃接了贵客恰恰站在厅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她女儿为首,后面跟着她表姐和陈娘子,这边洛圆宜和绾宁,五个人互相扯头发拉衣服扭打在一块。 堂堂京都贵女,此刻头发纷乱,钗环散落,衣衫不整,跟市井泼妇别无二致。 旁边小娘子们不停劝架却毫无作用,一群人在厅中央打得难舍难分。 站在门口的贵客们看呆了。 还是端王先反应过来,重呵一声: “住手!” 混乱之中一声震耳欲聋的住手响起,水栖瑶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提醒她,这是她爹! 可她的头发被绾宁扯着根本停不下来。 “快把她们拉开!” 端王妃终于反应过来,指挥着一众侍女赶紧上前把人拉开。 门口的陈亭看到自家妹妹竟然也在漩涡中心,吓得他两步上前扯开了人就把她往后拉去,离开了漩涡中心,随后眼神警告的看了一眼妹妹,吓得陈娘子即刻闭了嘴。 而端王世子则赶紧上前把洛圆宜护在了身后,为此还挨了几下。洛圆宜看清是端王世子后,半是害羞半是懊恼。 水栖瑶此刻惊恐于端王的声音想停下,可绾宁拉着她头发根本扯不开,惊惧与愤怒之下随手一捞,竟然捞到了地上一个鎏金果盘,她想也没想就朝着绾宁头上砸去。 腰间猛然一紧,绾宁整个人被拔起,脚也离开了地面向后而去。 绾宁看见眼前的水栖瑶被什么人推开,手上的鎏金果盘掉落在地,人也直直往后摔在了一群侍女怀中。 绾宁生气的拍打着腰间铁钳一般的手臂:“放开,放开!” 她看到水栖瑶瞪大了眼睛望着她身后,绾宁以为水栖瑶不服,指着她面门继续作死的挑衅: “再来啊!看姑奶奶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放开!” 脚终于触及了地面,腰间的手却没有放开。 淡淡的沉香味袭来。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在耳后,低沉中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卿卿,好玩吗?” 12. 第 12 章 绾宁惊得顿在了当场,扭头去看身后的人。 男人唇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正低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不是沈穆时是谁。 随即,满大厅上百人齐刷刷下跪行礼。 “参见晋王殿下!” 一时之间,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这种静谧之下,身体的感受就格外清晰。 绾宁打过架,对于打架有自己心得,对付水栖瑶这种新手简直手到擒来,就是不知道是那位陈娘子还是水栖瑶的表姐,在她腰间掐了好几把,此刻疼得很。 除了疼,绾宁还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擂鼓一般。 沈穆时的手还是没有放开,声音响在绾宁耳后。 “免礼!” “本王来拜见老太君,竟不想打搅了诸位小娘子玩闹,失礼了!” 端王狠狠瞪了一眼端王妃和水栖瑶,这才朗声笑道: “内子疏忽,让晋王见笑了!” 沈穆时见绾宁并无受伤,反倒是对面的娘子更见凄凉。 倒是个不会吃亏的主。 沈穆时长眉微挑: “是本王管教不严,小侍女竟这般大胆,敢在端王府撒野,端王见谅。” “原来是晋王的人,招待不周!” 沈穆时低眉看着怀中这个乌发乱七八糟,衣袍不整如小乞丐一般的女孩,她犹自不尽兴一般对着水栖瑶瞪眼。 眼神一转,瞧见她后背的纱裙被撕碎了一块,嫩白的肌肤明晃晃暴露在眼前。 好在她的背靠着他的胸膛。否则免不了被人看去了。 沈穆时极自然的单手解下外袍,从前往后将绾宁包裹了个严实。 包裹中他的手也没放开她的腰,刚才打架,绾宁腰间被掐的地方此刻疼得很,沈穆时的手又跟铁一般硬,长指上的薄茧摩挲得腰间更痛,她不满的抱怨: “沈穆时,你勒疼我了!” 声音不大,离得近的却听得一清二楚。 陈亭忍不住低头嗤笑出声。 水栖瑶的脸色难看得恨不能生吃了绾宁似的。 沈穆时松了手,而后对端王妃道: “叨扰王妃,可否替本王这小侍女讨一套衣裙?” 端王妃忙颔首:“这是自然!来人,伺候这位娘子更衣。” 绾宁得寸进尺的朝着沈穆时叫嚣:“阿姐也要!” 沈穆时气笑了,她当自己是什么人,堂堂晋王,给她一个小丫头要衣袍便罢了,还得替她照顾她阿姐。 不待沈穆时开口,王妃已然懂事的回道:“来人,带诸位娘子下去更衣。” 沈穆时的外袍宽大,套在绾宁身上几乎要拖地,她不满的随手便要解下。 沈穆时眼疾手快,不容反抗的又给她围了回去,凑近她耳后低声: “卿卿是想让大家看看你的玉体?” 唬得绾宁捏紧了袍子,低头快步溜出了厅中。 沈穆时眉尾一轩,眼角瞧见那个惹事的小家伙消失在视线,这才和端王一同进了厅中去拜见老太君。 , 绾宁和洛圆宜被侍女带到偏厅,好在京都贵女参加宴会,都会备一套衣裙,以防被洒了酒水等特殊情况。 春日已然天热,绾宁好动,衣袍都是软烟罗的薄纱料子,这套也不例外。 桃夭色的薄纱裙上绣了海棠花,衬得她本就娇粉的脸色更加晶润。 绾宁换了衣袍,不等酒酒给她梳头发就急急来找洛圆宜。 “阿姐阿姐,你后背可是被砸到了?” 绾宁不容置否地掀开洛圆宜的衣袍去看,果然有一处被砸红了。 绾宁的眸子顷刻之间就红了。 “阿姐……” 洛圆宜抹了她脸上珍珠一般的泪珠,笑着宽慰:“没事,咱俩常打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阿姐的身手。”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端王世子的声音: “园宜,你还好吗?我拿了消肿的药膏,给你放门口,你记得涂上。” 绾宁一副看戏般的神情,望着阿姐调笑。 洛圆宜红了脸。 “世子放心,不妨事。” “那……待会你收拾妥当,我在听芳园等你。” 绾宁蓦然睁大了眼,泪珠还没擦尽,此刻又带了笑,又可爱又滑稽。 “好!”洛圆宜羞得低了头,却还是应下了。 端王世子的脚步渐渐远去,绾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洛圆宜好一顿挠痒。 “阿姐当真要去?”笑闹以后,绾宁不禁有些担心。 洛圆宜微微颔首。 “阿姐,端王妃和水栖瑶今日如此放肆,你当真还要嫁给端王世子吗?若是你不想,我一定帮你。” 洛圆宜微微叹息一声:“我与梧郎真心喜欢,至于端王妃,她一心想让娘家侄女嫁进端王府,好巩固她姜家位置,这才有今日之事,她们还当我不知道,也不想想,姑奶奶在京都混的时候,她们还在西境吃沙呢。” 绾宁恍然大悟:“水栖瑶那个表姐,就是端王妃想认做儿媳妇之人?” 洛圆宜点头。 “绾绾,你不知道,如今的端王妃不是梧郎生母,所以对他并不好。” 难怪端王世子和水栖瑶看着并不亲近。。 绾宁心下有些感伤,可是世家大族历来如此,非是表面那般简单,可想到阿姐嫁入这样的人家,是定然要被婆母磋磨的,心下就担忧不已。 洛圆宜看出绾宁的担忧,宽慰她: “不用担心,婚后不久端王就要回西境,梧郎则是在京都照看老太君,我和端王妃不会在一处的。” 如此还好。 说话之间酒酒已经给绾宁梳好了发髻,绾宁怕阿姐一个人去不放心,非要跟着去守门。 听芳园位置偏僻,入了院门后还有一重门,洛圆宜与端王世子虽已订婚,但终究是私会,传出去有损声誉,于是绾宁让阿姐侍女绿芜和酒酒一同在院门口看着。 她自己则在院内看着,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她也可以及时冲进屋中而不惹出闲话。 听芳园中种了许多牡丹,绾宁边四处查看边赏花。 日头暖洋洋的照着,不消一会,绾宁就有了困意,想着阿姐还早,她便寻了一处牡丹花下的草地躺着眯了会。 此地虽偏僻,但也不是全无人路过,就有那喜欢探幽或是迷路之人碰巧就来了。 绾宁怎么也没想到,这听芳园竟然有个后门,而且这后门竟然直通前院。 她正在花下小眠,冷不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微醺着进了园,瞧着牡丹极好就一路闲闲逛逛,谁知一个转头,便看到了花下眠着的少女。 见惯风月的少年顿时就口干舌燥起来。 那娇媚如花的少女,比之满园牡丹还要惊艳,也不知是谁家小娘子,竟在这睡着了。 海棠新睡,太过惹人。 少年懒懒一笑,三分醉意下更加放肆,直接过去将人抱起就往另一边偏房而去。 绾宁睡得正香,只觉梦中似是飞到了天上一般晃晃悠悠,心底还想着阿姐的事情,一下子惊醒过来。 刚睁开眼,就看到面前一张陌生的脸,俊俏中透着一股邪性,正懒洋洋笑着打量她。 绾宁一下便慌了,伸手就要推开他。 “放开……啊……” 挣扎的当口,少年直接将人往偏房床榻上一扔,腰间本就 疼,如此更是疼得绾宁蹙了眉。 “娘子既醒了,那便更有趣了!” 少年盯着绾宁,满目都是欲望,一手慢悠悠去解自己腰间衣带。 “小娘子勿怕,此等风月美事,本世子十分擅长,必定让小娘子乐不思蜀。” 哪怕未识得风月,绾宁也不至于蠢到不知道他要干嘛,求生之念激得她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找到床榻间靠墙的角落冷静了片刻,然后瞄准了他旁边空隙。 几乎是瞬间,绾宁手脚并用便朝着他左边空荡处爬去,企图逃出这方寸之地。 少年虽有几分醉意,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眸子像猎豹一般,长臂敏捷的一把拉住了她匀长的小腿,用力往后一扯,绾宁整个人扑倒在了床上。 “救命……救……” 少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不同于刚才和水栖瑶她们打架的时候,男子的力气岂是绾宁能够抗衡,少年一手捂住她的唇,只用了一只腿压在她双腿上,她便一丝动弹不得。 绾宁急出了泪花。 少年轻易将她翻了个面,看着海棠泣露一般娇俏的少女,桃花眉目惊慌又无措的瞧着他,乱扑乱打的双手此刻被他攥紧在了掌心。 少年喉间发紧,双目红红的瞧着她,竟有些不忍下手,邪性的目光流连出几分贪恋。 “小娘子真美!” “本世子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美人。” “勿要这般看着我,小娘子当知,你这个样子,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 “我乃宁远侯世子,尚未婚娶,小娘子放心,今日成了这美事,本世子定然娶你!” 话音落,他拿开了捂着绾宁唇齿的手,猛然扑下去便要亲她。 绾宁吓得浑身发麻,电光火石之间身体却异常清醒,在他触及的瞬间迅速转过头避开了他。 少年嗤笑,却没有着急着继续强迫,反而是缓缓低下头,停留在她粉颈上,轻嗅了一口。 “好倔性!” “本世子喜欢!” “可惜,本世子没什么耐心!” 话还没说完,手中用力,一把撕碎了绾宁的衣裙。 “滚开!” 绾宁厉声,眸中又怒又惧又慌,力量悬殊让她没有半分胜算。 此刻若是说出身份…… 砰! 房门被猛的推开。 身上的少年直起身去看是哪个找死的打断他的美事。 来人走近。 绾宁趁机呼救:“救命,救救我,救……” 绾宁明显感到来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他的声音: “安朔,本郎君看中的人你也敢睡。” 是端王府二郎君水栖迟,刚才在府门口见过。 身上的少年被一把拉扯开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绾宁扯过一旁薄被裹住了身体,满脸泪痕的看着端王府二郎君水栖迟一拳一拳揍着地上的少年。 地上的少年却半分不敢反抗,只是笑着求饶: “栖迟,误会,误会,我若知道这是你看上的娘子,怎么敢动手。” 水栖迟打得红了眼,眼看宁远侯世子安朔鼻青脸肿才堪堪停下。 他扭头去看床榻上的绾宁,小小的人儿吓得花容失色,满面惊恐的盯着他。 薄被未遮的地方露出寸许肌肤,水栖迟转过了头。 “绾绾妹妹莫怕,我去拿衣裙给你,不要乱跑。” 说罢拎着安朔就出了房门。 房门关上,绾宁重重呼出一口气,急忙扯开薄被就要跑,一拉开却看到身上衣服碎得不成样子,怎么也凑不到一起。 砰! 房门再次被重重推开! 13. 第 13 章 绾宁吓得一咕噜缩回床上,重新扯过薄被遮住了身体,眼神惊恐的盯着。 门口,玄金蟒袍的沈穆时逆光负手而立。 双目似是沉得滴水,反手摔关了门,满目怒容的走了过来。 一瞬间,她刚落下去的心脏猛然又窜了上来。 沈穆时沉声: “谁?” 什么? 绾宁没反应过来他是何意。 似是瞧见她被吓坏的脸色,沈穆时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谁欺负的你?” 一时之间,绾宁只觉铺天盖地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可心底又含着对他的惧怕。 开口的时候,懵懵懂懂的哭诉: “沈……沈穆时,我衣服,又破了……” 绾宁哭唧唧的瞧着他,捏着被角的手轻颤。 沈穆时哭笑不得,蹙紧了眉心,正要转头离去安排,却听见门外嘁嘁嗦嗦传来声音,有人朝着房门而来。 声音越来越近。 她这副模样,被人撞破岂不是有损声誉。 还没等沈穆时说话,绾宁灵巧的溜出被子,浑然不管沈穆时,顺手微理了床榻,然后左右一瞧,麻溜的扶着腰钻进一侧书架后面去了。 沈穆时看笑了,被吓成这样,竟然还知道躲。 他阔步跟着也进了书架后面。 此处极为逼仄,两面靠墙一面是书架,沈穆时高大的身影堪堪进来,整个空间便挤得没有一丝空隙。 绾宁惊诧的看着他,不满的小声嘟囔:“你进来干什么?” 沈穆时蹙眉:小东西,给她撑腰还不领情! 不进来,她怎么办? 她这样子,他能放心离去? 不离去,被人撞破两人在一块? 哪一条都不是好路。 还未等绾宁继续赶人,门已经被轻轻推开,传来一个青年男人有些急迫的声音。 “嫂子,快些!” 绾宁的眉眼瞬间睁得老大,秋水盈盈的一双眸子望着沈穆时,惊惧后的泪痕还留在脸上,此刻却闪着兴奋。 又可怜,又惹人怜。 沈穆时自持多年的心底竟有一丝触动。 门外的两人似乎进来了,绾宁听到了插销入扣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床榻响动的声音。 书架后面遮得严实,绾宁看不到外面景象,只能凝神细听。 沈穆时已经猜出后面的情形,此时颇为后悔,可事已至此,这个房间的窗还在对面,若是他一个人,他还有几分自信离去不被发现,但旁边还有一个………衣衫不整的人。 这些龃龉,他竟不想让她去看,去听。 “给你急的,饿坏了吧?轻点……” 床榻间传来女子娇媚的呢喃。 “小心肝,想死我了,我进来了……” 沈穆时额角狂跳,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绾宁的耳朵,然后把人搂入怀中,长袖一遮紧紧裹住。 他动作太过迅疾,又没和她商量,绾宁吓得死咬住下唇,差点就发出了声音,双手为了支撑只好扶住了他的腰身。 真紧。 沈穆时身上若有若无的沉香味将她团团包裹,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听到他的心跳,当真是擂鼓一般响在她的耳膜,□□的胸膛肌理分明,透过衣服传来炙热的温度。 一种安全的包裹感涌入绾宁心中。 她今日受太多刺激,哪怕此刻也在紧绷,可在沈穆时怀中,不知怎的,竟莫名安定下来。 床榻离得太近,沈穆时虽捂住了她的耳朵,那些床幔间的低语仍旧一声声传了过来。 她本就是妙龄少女,又经刚才宁远侯世子的事情,此刻虽不知具体情形,但天地之间,这种事本就是自然天性,身体比心里先有了感受。 浑身有些热热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心底慢慢生根发芽。 下意识的,她慢慢摊开了抚着沈穆时腰间的手。 她感受到沈穆时浑身似乎僵了一下,她吓得停了下来,迟迟停着不敢动作。 耳边还在一声一声传来呢喃,有些声音她不懂,似是捣水声,吃糍粑声,总之很莫名。 但是他们说的话她有一些懂得。 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手不安分的又一次触向了沈穆时的腰,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向着他后腰移去。 最后,彻底环住了。 她的身体本就靠着他的胸膛,此刻不受控的一点一点移向他。 炽热,□□,馥郁气息。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不同于和酒酒茶茶玩闹时的拥抱,他高大,骨相清隽,战场厮杀与多年手握重权成就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让人莫名安心。 她的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 他的衣物不知用的什么料子,沉沉透出一股男子的气息。 她喜欢。 太喜欢了。 沈穆时咬牙,脊背僵得笔直。 怀中的人儿像是柔若无骨一般紧紧贴着他,拥着她背的那只手,因为衣裙破碎,有一半已然触到了她的肌肤。 滑嫩得不可思议。 而腰间的小手,犹自不知足的轻轻摩挲。 几乎没有思考,也似乎已然忍耐不住。 沈穆时抚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然后低头。 吻住了她的唇。 真甜!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煞白。 身体似乎劈过一道闪电,噼里啪啦作响,她紧紧掐着他紧致的腰身,指尖都在用力。 他在侵略。 在掠夺。 在夺走她的一切,包括呼吸。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她的唇齿如此娇小,每次说话他总无意识盯着,一张一合的甚是动人。 绾宁几乎呼吸不过来。 感觉她的身体越来越娇,他不舍的停下,给了她呼吸的机会。 芙蓉面,桃花眼,珍珠泪。 还有被他亲红的唇。 娇柔无措的望着他,眸中朦胧茫然。 美得不可方物。 “卿,甚美!” 他再次俯身。 床榻间的人不知何时已然离去。 绾宁只觉昏昏然,似是被沈穆时抱着出了屋,又上了他的马车。 他几乎等不及,将绾宁放在马车床上的瞬间,他便倾身覆了下来。 她自然不懂如何亲吻,只是懵懵的被动承受。 床榻柔软,虽不及他正房大床的宽敞,但在马车内置床,这马车已然宽敞无比。 漫天纱幔笼下,合着淡淡沉香。 沈穆时的手触到了今日打架被掐得乌青的地方。 这一瞬,粗粝的舌尖 撬开了她的贝齿。 双重感受让她又痛又酥。 绾宁像是一下子清醒,猛然推开他。 她撑起身子往后缩了两步,因为安朔的放肆,此刻小衣上一支芙蓉色海棠已然露出一角。 绾宁颤着嗓子喊他。 “沈穆时,你弄疼我了……” 他黑沉沉的眸子染上了欲色,一丝不乱的衣袍仍旧裹着那成熟的,紧致的男人躯体。 他竟难得放软了语气。 “乖,本王轻些!” “过来!” 她知不知道,她如今的样子多么让人想欺辱。 他已然压着,否则此刻该是另一种光景。 绾宁却没有听话,警惕的盯着他,使劲摇头。 “你骗人,你和那个狗屁宁远侯世子有何不同!” 说着说着,眸子里又凝上了泪珠,要落不落的坠在眸底。 这一刻,沈穆时是真的心软了,没有再进一步。 “孤要回去。” 她倔强的昂着小脑袋看着他,气愤的控诉: “你欺负我!” 沈穆时当真是哭笑不得,不敢再往前一步,怕会碰碎瓷娃娃一般的人儿。 绾宁瞧见他微理衣袍直了身,沉声吩咐:“回宫!” 绾宁摇头:“要去舅舅家?” 他扶额: “去洛国公府!” 一路无话,绾宁将头埋在两腿间,像鹌鹑一般不言语。 沈穆时不擅安慰,更不擅开解,有些无措的翻了折子去看,却一个字看不进去。 一直到洛国公府门口,沈穆时拿了自己的大氅放在她脚边。 绾宁犹豫了一下,看到自己身上碎裂的破布,只得拿过大氅披在了身上,然后几乎是急步出了马车。 沈穆时听到马车外响起她的一声哭嚎。 “二哥哥,呜呜呜……” 他眉心紧蹙。 刚离开洛国公府门口,沈穆时就沉声吩咐: “宁远侯教子无方,罚俸三年,让他滚去跪祠堂!” “宁远侯世子言行不端,褫夺世子之位,罚一百军棍!” “执刃!你亲自监刑!” 哪怕如此,胸中的火气仍旧半分没有发出,沈穆时烦躁的随手将折子扔回了书案上。 “叫陈亭带上他妹妹速速滚来!” 今日与绾宁打架的,还有陈亭的妹妹。 沈穆时不瞎,虽然闹哄哄一屋子人,可谁是主力谁是副手她看得一清二楚。 “似乎还有一个……” “禀王爷!是端王妃母家的侄女,意欲嫁给端王世子。” 绾宁啊绾宁,你招惹的这是一家什么人啊。 “先盯着,若是端王世子拎不清,你再出手帮帮他。” “是!” 沈穆时本不欲沾染人家后宅之事,可绾宁今日受的羞辱让他愤怒异常。 于公于私,他都会重惩。 可绾宁的身份不便公布,更不能说明宁远侯世子干的什么混账事,只能如此暗中惩处,让他着实憋屈。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宁远侯府定然会顺杆子往上爬,正好求娶绾宁。 念及此,沈穆时拿在指尖的折子登时被他掐断。 真想杀了宁远侯世子! 绾宁泫然欲泣的模样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惹得他烦躁不安。 14. 第 14 章 趁着洛国公没有回来,绾宁已经收整妥当,又去将两个哥哥的嘴封了个严严实实,这才跑去洛圆宜院中等她。 洛圆宜几乎和绾宁前后脚回来,吓得她满脑门都是汗的冲进了自己院子,待看到全须全尾的绾宁,洛圆宜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晋王派人来传话,说你身体不适,先送你回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绾绾,你没事吧?” 绾宁怕阿姐担心,隐瞒了宁远侯世子的事情。 倒是赴宴的洛国公早早回来,气得火冒三丈。 “明日老夫就上书,堂堂端王,教女无方,竟然纵女当众羞辱两个丫头!” 洛圆宜和绾宁默契的低头扒饭。 “今天两个丫头都受了惊,晚上温些热酒,喝了好睡觉。” 这倒是不错。 洛圆宜后背被伤了,绾宁腰间被掐得青紫,手腕又被宁远侯世子攥红,真是没有一个康健的人。 只是两人谁也不敢吱声,毕竟今日怎么说也是她俩先动的手。 说到后面,洛国公又嘱咐洛家大郎。 “景安,你和宁远侯世子是同门吧?明日抽空去看看他!” “父亲,怎么了?” “他今日似是醉酒做了荒唐事,被晋王责罚褫夺了世子之位,还罚了一百军棍,腿都打断了,没个三五月怕是下不了床。” 绾宁猛吸了一口气。 洛大郎叹了一声。 “父亲不知,我与他虽是同门,但他平日品行便不端,常年流连风月之所,实在难以苟同。” “若是这般,那还是莫要交往算了。” 绾宁有些心绪不宁,晚间多饮了几杯酒,回到房中的时候,人已经有些半醉了。 酒酒红着眼给绾宁腰间抹药,待看到她腕上的红痕时,一时惊住了。 那不是打架留下的,更不可能是小娘子们攥的,小娘子的力气酒酒清楚,绝不会留下这么深的红痕。 “公主?” 今日她和绿芜都在院外,等洛圆宜出来时绾宁已经不见了踪迹,沈穆时的侍卫来传话,说已经送了人回来。 酒酒也是和洛圆宜一同回来才见到了绾宁。 房中还有沈穆时的大氅。 洛圆宜沐浴后刚好进来,酒酒忙给绾宁拉下了衣袖。 “绾绾腰间的伤可好些?” 酒酒忙回:“洛娘子不必担心,两三日也就消了。” “咦……这是谁的大氅?” 洛圆宜抖开。 玄色大氅上用金线绣了四团暗龙,底下是江崖海水和五彩祥云。 整个大夏,谁能穿这样仅次于天子的四团龙锦袍。 “绾绾怎么有晋王的衣服?今日不是还回去了吗?” 绾宁嘟囔: “扔出去!” 洛圆宜悄无声息放了回去。 扔出去?她可不敢。 第二日一早,绾宁是被洛圆宜骂人的声音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腰间疼痛消了不少,昨日种种一幕幕进入脑中,合着阿姐在院中骂人的声音,一股脑涌了进来。 “扔出去扔出去!端王府怎么了?我婆家又怎么了?没脸没皮,也好意思!” 绾宁纳闷的看向趴在门缝看热闹的酒酒:“谁惹阿姐生气了?” 闻声酒酒一脸雀跃的回头。 “公主醒了!” 随即走来给绾宁穿衣服。 “是端王府二郎君,穿的跟个花孔雀似的,架着一辆宝马香车,在洛国公府门口嚷嚷着要见公主,这不正被洛娘子骂呢。” 绾宁纳闷:“见我?” 他们不过一面之交……不,两面之交。 她倒是忘记了,昨日这位端王府二郎君说要去给她拿衣裙,后来怎么没回来。 莫非是沈穆时把人拦住了? 那沈穆时为何不拦那对偷欢的男女? 不明白。 绾宁伸了个懒腰起身:“水栖迟应当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她才回京都没多久,又不曾参加过宴会,只见过内阁几位老臣,那些老臣才不会来后院娘子聚的地方呢。 “二郎君只说求见绾绾妹妹,似乎并不知道公主身份。” 说话间绾宁已洗净穿好衣裙,出门见阿姐还在院中生气。 “阿姐,水栖迟见我作甚?”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敢到我家门口撒野,也不瞧瞧自个什么样。” 绾宁笑道:“阿姐,这可是你未来小叔子呢。” “什么小叔子,一个纨绔。” “阿姐莫气,他人呢?” “大哥在前厅陪着呢。” “可别耽搁大哥读书了。”绾宁抬步朝前厅走去。 “绾绾,你别去,这种人没什么好见的。” “那正好,我去与他说清楚,省得有误会。” 绾宁知道洛圆宜也就在院中放肆些,出了门还是知道分寸的,毕竟是王府嫡公子,还是掌兵的,所以并不阻止。 绾宁心下担忧的是这厮嘴快,把昨日宁远侯世子的事情捅出去就完了。 她走得急,到前厅时小脸已经红扑扑的了。按理闺阁女子不宜会客,更不宜见外男。 绾宁着急,也不管那些礼不礼,进了正厅,瞧见洛大郎果真在同他吃茶。 和昨日一样,还是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只是今日换成了大绿色绣繁花图的锦袍。 绾宁才到门口,就见水栖迟笑呵呵起身,一脸欣喜的朝着绾宁抬手行礼。 “绾绾妹妹!昨日你……” 绾宁赶紧打断:“大哥哥,我同水家二郎君说会话,你快去温书吧,别耽搁春试了。” 洛景安虽有些狐疑,但也听出了妹妹言外之意。 “绾绾,大哥就在旁边书房,有事就叫我。” 等人走远,绾宁立刻收了笑意:“你来干嘛?” 不想水栖迟竟然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昨日是我的不是,没看住安朔,让他一个人进了听芳园。” 这和水栖迟倒是没什么关系。 “勿要提了!”绾宁不虞,却也有礼: “我听说晋王已处置了他,此事到此为止,你我本不相熟,往后也无需来往,二郎君,请回吧!” 水栖迟微愣了一下,随后竟然笑开了来。 “绾绾妹妹娘家是?” 想来昨日后院厅中,他并未能陪侍沈穆时身侧,自然不知道沈穆时昨日说,绾宁是他府上小侍女。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瞒妹妹,昨日一见便觉妹妹亲切,想多多来往。” 绾宁冷声:“不必了,我已有亲事,与二郎君来往不甚妥当。” 水栖迟话音一转: “那你未来夫君可知,昨日安朔将你压在身下……” “无耻!” 绾宁怒极 ,抬手一巴掌就要甩他脸上,却被水栖迟轻易握住。 娇嫩柔荑,滑若无物,水栖迟放肆的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笑盈盈的看着她。 眼角却忽而瞟到她皓腕上的红痕,眉眼微不可见蹙了一下。 “放开!” 水栖迟笑着松开了手。 “妹妹,我不嫌弃你身子被人占,正巧……” “啪!” 趁着他没留意,绾宁结结实实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立刻就起了五个红掌印。 绾宁冷笑: “嫌弃?且不说安朔那王八蛋没占着我便宜,哪怕是占了,那也不过是讨好我的一个裙下臣罢了,由得你嚼舌?再不滚休怪我找人打你出去。” 绾宁瞧见水栖迟俊俏的眉眼肉眼可见兴奋起来,伸手摸了一把被绾宁打过的地方,放到鼻尖轻嗅。 “好香的妹妹!” 神色却轻佻无比。 世家公子再浮浪,骨子里终究还是有几分教养,只能说他眼里根本看不起绾宁,才会如此不尊重。 看来这厮和安朔是一路货色。 不同于平日娇软,此刻的绾宁眸中竟有几分冷硬。 “酒酒,把这登徒子扔出去,顺便敲锣打鼓告知四邻,端王府二郎君到洛国公府调戏小娘子,被打出去了。” 绾宁浅笑嫣然:“郎君,我听闻,端王的鞭子精悍油滑,抽在身上,那叫一个响亮。” 水栖迟明显愣住了,酒酒却没给他机会反应,突然袭来一把拎起他后衣领,直接飞跃到大门口就将人扔了出去。 敲锣打鼓的声音果然传来,绾宁拍拍手悠哉悠哉回了洛圆宜院中。 酒酒处理完水栖迟急急赶回。 “公主,刚才端王府二郎君说的安朔……” 说着眼睛就红了。 “都怪婢子!” 绾宁浅笑:“小小年纪苦大仇深的,别动不动就哭,四邻都知道了吧?” “按您的吩咐,这下整条街都知道了。” “那就好!” “公主,婢子不明白……” “如此一来,全京都都知道我和水栖迟有恩怨,哪怕他到处说宁远侯世子与我之事,大家也只当我们有过节,是他往我身上泼脏水罢了。” 绾宁站定,颇有些头疼:“就是……我不能说自己身份,得让舅舅背锅了。” “酒酒,此事勿要告诉任何人,找时间去看看安朔,看他腿接上没有……算了,我亲自去。” “公主?” 酒酒吓得花容失色,绾宁说的这是什么话,那宁远侯世子对绾宁动粗,怎么还能去看望,转而眼神一凛,咬牙切齿道: “公主是想去取他狗命?” 绾宁惊诧的转头看向一脸愤恨的酒酒,噗嗤一声笑了: “小妮子想什么呢?我自然是去看望他。” 看酒酒一脸不解,绾宁也并未解释。 “好了,难得出宫,你去准备一下衣服,我们溜出去玩。” “公……主!” 瞧着酒酒尾音长长的,撒着娇想阻止,绾宁搂着她的手臂低声恳求: “好酒酒,我难得回一趟京都,司姑姑就快到京都了,再不出去可就没机会了。” 酒酒哪里拗得过绾宁。 今日出门,绾宁却没有约洛圆宜,一来她还在备嫁,极为忙碌,绾宁心中不忍。 二来,绾宁有事要去做。 15. 第 15 章 用过午膳,绾宁带了幂离就出门了,马车并未装饰,外面看极为普通,车夫是洛国公府老马夫,轻车熟路的将绾宁和酒酒送到了宁远侯府门口。 昨日安朔对她无礼之时,她趁机扯下了他腰间玉牌,酒酒拿了玉牌到门口给看门小厮一看,小厮立刻弯腰迎了两人进门。 安家只有一个独子,被褫夺了世子之位后,一时之间竟无人能够继任。 绾宁只说是安朔旧识,他给了令牌约今日相见,自家世子什么样他们都知道,只当绾宁是安朔在外招惹的小娘子,并未多疑就将人放了进去。 毕竟是侯府大院,庭院深深,七拐八拐许久才到安朔院子。 刚到院门,绾宁就听到里面呼天抢地的声音。 安朔被沈穆时打断了腿,昨晚才接上,此刻疼得咬牙切齿。 似是他母亲在里面哭得悲天动地,顺便还骂了骂绾宁,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奈何他爹被牵连,被气得半死就算了,此刻还在罚跪祠堂。 好热闹的一家子。 引路的下人有些尴尬,但估摸着绾宁也是安朔在外面的相好,并未遮掩。 绾宁瞧见院中的貌美侍女蹙眉而来,似是对她有些不满,冷声对那引路小厮道: “郎君现下不太方便,不见外客。” 引路小厮忙回话:“这是郎君的贵客,带了郎君腰牌的。” 绾宁浅浅福身,温声解释:“朔郎要奴家今日来,说是痛得厉害,需奴家来解解乏。” 绾宁瞧见貌美的侍女嫌恶的瞪了她一眼,冷冷回: “跟我来!” 边走边在绾宁前面嘀咕:“成这样了也不老实。” 绾宁并不言语,透过幂离瞧见那侍女推开了门,满屋子药味顷刻就透了出来。 “在这等着!”侍女冷声,然后转身进去通禀。 里面立时传来中年女人斥骂的声音。 “都是这些贱蹄子,勾得我儿身子骨都弱了,还敢来,给我打出去!” 不多时,侍女老大不情愿的出来,酒酒以为要拒绝她们了。 谁知那侍女恨声:“进来吧!” 绾宁踱步进了屋内,看得出来安朔果真是家中宝贝独子。 屋中宽敞,陈设富丽堂皇又不失有几分雅致,倒不像是武将之家,反有几分文人气息。 绾宁过了客厅又进到安朔寝房内,迎面就见他趴在床上,裸着上半身,精壮有型的肌肉明晃晃露着,间或有几条被打的红痕交错在上面,被打的下半身盖了一床薄被遮挡,露出膝盖下的部位。 被打断的腿此刻裹满了白布。 春日虽暖,屋中还是凉,打成这样还能裸着,别的不说,安朔这身子骨还可以。 绾宁内心啧啧。 沈穆时还是不想让他死啊,要是想死,第一板子下去就能要他半条命才对,哪会一百板子了,还这么生龙活虎。 若不是她今日亲眼来看,当真以为沈穆时对她有情呢。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正垂泪。 绾宁上前先朝着那妇人福身行礼:“侯夫人!” 妇人擦了泪,不快的皱眉看着绾宁: “你是谁?来找朔儿何事?” 安朔也有些好奇的看着绾宁。 绾宁拿下幂离,露出冰雪倾城的一张脸来。 “自然是,来替朔郎恢复世子之位!” “是你……嘶……” 安朔惊得下意识要直起身,立刻疼得咬牙切齿。 待忍下了疼痛,安朔竟还能露出笑意。 “不想小娘子亲自来看我,看来昨日小爷没有白疼你,小娘子放心,待小爷痊愈,咱们再行乐事。” 听得一旁中年妇人眉头皱得更深。 “昨日便是这个浪蹄子勾的你?你被她害成这样……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拖出去,狠狠的打!” 这倒是绾宁没有想到的。 眼见几个婆子进来便要抓绾宁,绾宁趁机看着安朔:“朔郎,你不想要世子之位了?” “娘,住手!” 中年妇人不悦的挥手,让几个婆子暂且退下。 “小娘子有办法?” 绾宁颔首:“自然,只是侯夫人在这站着,我害怕,朔郎,你能先请侯夫人出去吗?” 声音软糯无措,极惹人心怜。 “小贱人!你想干嘛?”侯夫人护犊子护得一步不舍得移开。 “娘,你先出去!” “儿啊……” “出去!”安朔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 中年妇人无奈,狠狠剜了绾宁一眼,这才缓步出去。 屋中还有五六个侍女小厮,酒酒端了绣凳来,绾宁径直在安朔床前坐下。 “朔郎,让他们也出去吧!” 安朔微眯了眼,显然在犹豫。 放任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他昨日差点睡了的陌生人在身边,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看他不愿意,绾宁也没有强求,转瞬收起刚才可怜模样,面色虽还柔和,但已然坚定不少。 “安朔,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朔目带好奇。 绾宁起了身,缓缓走近他,俯身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安朔的眼神肉眼可见的瞪大了。 “都出去!” 他随即开口。 一屋子下人面色各异的出了门去。 绾宁一副娇憨烂漫的眸子瞧着他,看着是一派天真模样。 安朔略带嘲讽:“不想竟惊扰了少东家的人,真是失礼。” 哪有半分后悔模样。 绾宁更气,也似笑非笑的回: “安朔,你昨天太过放肆,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待会,你可要忍着点哟!” 绾宁起身挽起袖子,从酒酒手中接过了一根粗大无比的擀面杖,在安朔不明就里的瞬间朝着他的手臂猛然砸了下去。 “我……恩哼……” 安朔懵哼一声昏了过去。 绾宁上前摸了摸他的手臂。 断了! 解气! 相当解气! 随手将擀面杖扔在了他床上,拍了拍手,然后满意的带上羃?,和酒酒一起转身离去。 出了院门笑对外面侍女小厮道:“朔郎又晕过去了,快去找郎中吧!” 吓得一院子的人鸡飞狗跳。 出了宁远侯府,绾宁心情十分愉悦,转道就去了酒楼听小曲。 酒酒心情也十分愉悦。 “早知道公主是来打断那宁远侯世子的狗爪子,婢子早来了。” “现下他已经不是世子了。” 酒酒自信:“公主说会给他恢复呀。” “我骗他的。” 酒酒:娘子又骗人! 干得漂亮。 , 夜色朦胧,熙政堂仍旧烛火高悬。 绾宁去宁远侯府,还打断了安朔一只手的消息传到沈穆时耳边,他竟有些哭笑不得。 娇娇女子,半分委屈不能受! 安朔一条腿还不够让她解气的。 真是只小野猫,谁惹了她,她便亮出小爪子势必要把人挠了才肯罢休。 沈穆时低笑,脑中蓦 然闪过昨日书架后的回忆。 他虽也是头一次亲人,终究读过几本书,不至于亲着亲着把自己憋晕了。 真是笨。 沈穆时低眉批折子批得认真,完全没管面前跪着的陈亭。 陈亭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双手还各举着一摞竹简,手都在颤。 趁着沈穆时不注意,他悄悄挪了下膝盖。 沈穆时眼风未动,一派雅正的继续批折子,声音却传了出来: “加一个时辰!” 陈亭心一沉,完蛋。 实在捱不住了,他带着些讨好求饶。 “王爷,臣已经回去狠狠训斥了小芷,她也受罚了,王爷……” 尾音绵长,沈穆时脑中又一次涌出绾宁的模样。 该死! “再加一个时辰!” 陈亭立刻闭了嘴。 他堂堂大理寺少卿,罚他如女子学规矩一般的跪,真只有这位毫无人性的晋王殿下想得出来,偏偏他还无法抗拒。 他也清楚,这无非是替妹妹受过了。 沈穆时啊沈穆时,你怎么不去罚绾宁公主,昨日的事认真说起来,两边都有错。 再不想办法,他这膝盖就得废了。 陈亭转了下眸子,试探的开口: “穆时!绾宁公主是出了气,可宁远侯的火怕是小不了,那日见过公主的人多,估计用不了多久,宁远侯就能知道,他儿子欺负的小娘子……是公主,按他一贯强势做派,肯定会把此事闹大,求娶公主,如此正好还能恢复安朔……” 陈亭边说边打量沈穆时神色,见他没有喝止继续作死的自救: “恢复那个小王八蛋的世子之位。” 沈穆时随手将湖笔往水中一扔,难得抬头: “陈亭,你是不是想找死?” 陈亭这下是当真不敢再言语了,磕头如捣蒜的求饶。 若不是仗着他从小和沈穆时一起长大,他爹又是沈穆时开蒙恩师,换个人如此当面试探揣测摄政王的想法,早被砍了。 沈穆时径直起身,阔步就往门口而去。 “跟上!” 扔下一句后就走,也不管陈亭能不能跟上,倒是执刃路过的时候搀了他一把。 陈亭满眼感激:“还好有你啊,小刃!” 执刃和他主子的声音一样毫无人味:“还不跟上,不想要腿了?” 陈亭边揉膝盖边跟上,模样滑稽至极。 堂堂摄政王,去了京都有名的销金窟——在水一方! 此时在水一方的雅间内,绾宁未着鞋袜,横行无忌四仰八叉的躺在矮榻上,靠着硕大的引枕看楼中的美人起舞。 一边品着京都美酒,一边吃着酒酒喂的果子,听着仅有屏风相隔的隔壁雅间闲聊。 “昨日端王五十大寿,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都去了,如今,他与晋王想要分庭抗礼的心是越加明显。” “这帮朝臣还不是墙头草,两边不敢得罪。” “晋王年纪虽轻,做事却老道狠辣,竟能亲自去宴上贺寿。” “不过,听说昨日宴上,可是出了一桩大事。” “你莫不是说,宁远侯世子在端王宴上放浪,被晋王褫夺了世子之位,还打断了腿之事?此事众人皆知,如今坊间可是传得沸沸扬扬,有何稀奇?” “这是晋王在点端王呢!” “这有何关联?” “宁远侯是谁?他妹妹可是端王亡故的王妃,如今端王世子的生母。晋王如此惩罚,不是点他又是为何?” 绾宁听得津津有味,有人掀起帘子走了进来也未察觉。 16. 第 16 章 还是酒酒机敏,迅速转身防备,待看清面前之人,一时惊得忘了行礼。 绾宁不满的娇嗔:“果子……” 顺着酒酒的方向,就看到人高马大的沈穆时站在那。 小公主饮了几杯酒,此刻正在听隔壁闲谈的劲上,冷不丁闲谈主角站在面前,一时起了兴,笑嘻嘻的逗弄: “沈穆时,隔壁说你坏话呢!” 隔壁本还在说话,绾宁一开口,他们突然戛然而止,一片静默。 而后不过两息功夫,就传来惊恐的求饶声。 “晋……晋王殿下,恕罪……” 一迭声的求饶。 沈穆时舒眉: “退下!” 隔壁即刻传来连滚带爬的开门声。 绾宁复躺回软枕,不满的嘟囔: “无趣!” 沈穆时径直走来,扫了一眼酒酒,酒酒吓得屈膝行礼就退了出去。 沈穆时一撩衣袍,也不坐桌边椅上,竟直接坐在了绾宁矮榻边缘,好整以暇的瞧着她。 “那,卿卿说说,什么有趣?” 绾宁随手将手中酒杯递给了他:“喝了,喝了就告诉你!” 她半靠在软枕上,脸颊绯红,眸子水潋潋的瞧着他,看在沈穆时眼中,那就是无声的邀请。 他不接酒杯,反而就着她的手直接喝了杯中酒。 这个动作暧昧至极,有几分醉意的绾宁却还没意识到危险,只痴痴笑着: “好喝吧?” “好喝!”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不如卿卿好喝……” 绾宁只见面前黑沉沉压下来一个身体,不由分说就吃上了她的唇齿,吓得她酒也醒了泰半,不住的伸手拍打他。 沈穆时轻易扣住了她的腕子在头顶,微微粗喘着离开了她的唇齿,哑着嗓子: “让我吃个嘴子!” “登徒……唔……” 他腾出一只手想搂住她,却忽的想起昨日也是触到她腰间时,她才那般大的反应,在端王府后厅也是,莫非…… 沈穆时粗暴的一把撕开她的衫裙,刹那间,莹白细腻的肌肤间,一片青紫的掐痕赫然在目。 绾宁吓得花容失色,在他唇舌间几乎透不过气来的瞬间,脑子清明了一瞬,下了力气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 顿时,咸咸腥腥的味道弥漫进口腔,绾宁眸子蓦然睁大。 沈穆时吃痛,下意识离开了她的唇齿。 “血……” 她嘟囔,眼前又一白,人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还未睁眼,就闻到了沉香味。 绾宁吓得一下子清醒了,睁眼去看,是鲛纱帐。 “娘子醒了,娘子醒了!” 帐子外面响起女子劫后余生的声音,然后帘子被掀开,绾宁看到面前如花似玉的站着一个小美人。 “娘子,可还难受?” 望着小美人殷切的神情,绾宁犹疑的撑起身体,看了一眼帘外。 是沈穆时的寝房! 怎么会有小娘子。 “你是?” “婢子琴琴,娘子可还难受,渴不渴……” “行了!”绾宁打断她。 “沈穆时呢?” “婢子不知,王爷是大人物,应当是办大事去了。” 哦!上朝去了。 今日是三日一次的大朝会,沈穆时估计会忙到很晚。 “酒酒呢?” “酒酒?娘子是想喝酒?” “酒酒是我的婢女!” “婢子不曾见娘子的婢女,婢子来伺候娘子的时候,此间房中只有娘子一人。” 绾宁刚醒,本就有些虚弱,听这小美人说话简直累死了。 “老伯呢?就是府上管家。” “婢子不知。” 算了,她什么也不知。 “你扶我起来!” 绾宁懒得再问,掀被正要起身,却忽的察觉自己竟然只着了肚兜小衣,她慌得又盖上,颤着声问: “你……你进来时,我就是这样了?” 琴琴点点头:“是呀,娘子一直睡到现在呢。” 沈穆时! 天杀的! “拿衣服来……” “卿卿的衣服还未送到呢。” 蓦的传来一句回话,吓得绾宁瑟缩了一下,直往后躲。 屏风处绕过来沈穆时的身影,挥挥手屏退了琴琴。 绾宁缩回被中,惊恐万分的盯着沈穆时,她是真的怕他。 初时还想着勾引他,等到他真的拥住她吻住她,她竟只觉得害怕。 他身上气势太过压人,他说翻脸就翻脸,他说要亲吻就亲吻。 这一切都不是绾宁想象中的,花前月下的故事,她在金陵看的话本子不是这样的。 她不想勾引他了,她如今见到他就觉得怕。 她想离他远远的,她想回金陵过快活的日子。 “沈……沈……穆时……你想干嘛?” “卿卿不是想本王如此吗?” 他又一次大马金刀坐在了床沿,绾宁瞧见他唇上有个伤口,猛然想起这似乎是自己咬的。 而后两人亲吻的画面涌入脑中,瞬间绯红了脸。 “卿卿脸红的样子,美极了!” 他赞叹。 绾宁慌忙别过头,有些怒意: “今日是大朝会,你为何不去上朝?” “卿卿睡糊涂了,今日还未过去呢!” 嗯? 绾宁一时语塞,想来她昏迷没多久,她还以为已经是第二日了。 “孤,不想让你做裙下臣了,我们就此一别两宽吧。” “卿卿身上青紫一片,是本王亲自上的药。本王既看了卿卿的身子,又吃了卿卿的嘴子,怎么能一别两宽呢,我们该一同欢喜才是。” 绾宁竟不知,他的孟浪纨绔与安朔不分伯仲。 她鼓起勇气看向他:“那,你到底要如何?” 沈穆时笑了。 “是本王该问,卿卿要如何?” “孤要一别两宽。” “然后投入端王门下?” “啊?” 沈穆时这个弯转得太快,绾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端王?” “卿卿隐了身份去赴宴,又与端王家的二郎君纠缠不休,难道不是看中了端王的势力?” 绾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木呆呆的看着沈穆时。 他却忽的俯身凑近: “卿卿放心,本王不比那二郎君差,年长几岁更会疼人呢……” 绾宁一把推开他,又羞又怒,惊恐至极的裹着身子缩到了床角。 沈穆时也不着急进攻,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是玩弄一只兔子一样提溜来提溜去。 “卿卿这身子骨可是有点差,怕是招架不住本王!” 绾宁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却在沈穆时说出端王后,一下子通畅了。 “沈穆时,你仍然在怀疑我是张巨背后之人,对不对?”< /p>沈穆时不置可否。 害怕之余,心中竟莫名有一丝难受。 “你既心里没有我,昨日为何要,要亲我?” 沈穆时浅笑:“这不是卿卿想要的吗?本王做你的裙下臣。” “呵……” 她冷笑,一时之间怒意和羞愤直达头顶,她掀开被子,在床上膝行到他身前,不由分说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身子软得像水一般跨坐了上去。 “不是要做孤的裙下臣吗?好啊!来,服侍孤,让孤看看,你晋王殿下有什么本事!” 她眼尾发红,强忍着屈辱,不想让沈穆时看到她的眼泪,于是小手捧着他的脸猛然亲了下去。 又啄又啃,用了力气。 这回轮到沈穆时愣了,他自然察觉出她的情绪不对,可心底的怀疑没有消失,又生出一股莫名不安。 偏偏只是她靠近那一瞬,他的身体竟生出难以言说的躁动。 他索性不再控制。 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全无保留的亲吻她,昨日他尚且不敢用全力,亦不敢太过蛮横,今日却几乎要吃掉她一般。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袭来,他全无半分文人的矜持,平日看着儒雅斯文,此时却像野兽一般吞噬着她。 大手包裹着她的背,后背滑嫩的肌肤在他指尖几乎挤出了形状。 她的恼怒成了漫天委屈。 她不再主动,甚至收回了唇舌,像是泥塑一般任他为所欲为,哪怕他一路往下亲吻了她修长的脖颈,她亦没有任何动作,双手垂在身侧,如雨中即将被摧残的娇嫩花朵。 察觉到她的情绪,沈穆时不得不停下。 “怎么,卿卿不快活?” 绾宁冷冷的开口。 “户部尚书张巨,因贪墨一百二十万两饷银,被晋王殿下下狱,他却死不松口饷银在何处,刑部三个月审问仍旧一无所获。此事如今移交给了大理寺,可大理寺查遍京中权贵也没有线索。” “如此巨大财物,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只能靠银号协助,孤不才,认识江南玉家银号的少东家,知道了这几个月,有大批银子从京都通过各种名义送去了各地,其中数额最大的一笔是六十万两,送去了晋州!” “晋王殿下!晋州,可是你沈家的地盘。” 他的手仍不舍的游离,却已经停下动作,看着怀里双眼通红的女子,她第一次如此正经模样与他说话。 声音却冷入骨髓。 “卿卿怎么知道这些?” “你的人蠢,以为如此大财物只会是权贵所为,就在那一直兜圈子,却不知道人有人道,鼠有鼠道,银子,有银子的路。” “孤再年幼,也做了快十六年的镇国大长公主,孤也有孤的路子。” “沈穆时,如今你手上有兵,口袋里有钱,大夏的江山,你打算何时取?” 她仍跨坐在他腰间,两人之间仅有几寸距离,她说话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撩拨着他的脖颈,却全无半分暧意。 “既然晋王殿下没了兴致,那今日就作罢!” 她推开他,从他身上下来,也不穿衣服,就那样只穿了小衣和裤子,赤脚朝着门口而去。 “站住!” 他开口。 绾宁没有转身。 “孤回宫了,晋王何时想动手,提前告知一声便是,孤会自己服毒,不劳你动手。” 说完继续朝门口走去。 他倏地起身,几步追上了人,单手搂过她的大腿将人扛在了肩上,折返回床上放下,紧跟着欺身而下。 “谁说,本王没有兴致!” 17. 第 17 章 狂风暴雨一样的吻着她。 她半分推拒不开。 除了唇齿,他开始进攻她的身体。 娇柔的女孩含苞待放,美好得宛如一幅画卷,却被他残暴的对待。 一行泪珠滚落。 她索性彻底死心,闭上眸子等待那一场无情的摧残。 沈穆时暗骂一句,在此时生生停住了。 他抬手擦了她的泪珠,附耳低声: “绾宁,我视你父皇如兄如父,我不会要你轩辕家的江山,你也不必一直试探。” 绾宁睁开眸子瞧他,审视的神色毫不避讳。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沈穆时的眉眼俊极了,薄唇上还有她咬的伤口,这样一张脸该是多少人想嫁的。 可落在绾宁眼中却看不到这些,她只瞧见他的冷酷无情,玩弄人心,无视规则,不重礼教。 他的话,她半个字也不信。 “如兄如父……那你此刻对他的女儿在做些什么?” 沈穆时敛了神色,缓缓从她身上起身,指尖掠过薄被盖住了她的身体。 “沈穆时,既然你怀疑孤是张巨背后的人,那孤便将此事查清楚,让你也看看,你的人有多无用!” 绾宁坐起身子,声音带了几分暴躁: “衣服呢?” 沈穆时失笑,起身背对了她,那袍子仍旧半分不乱。 绾宁暗道:真是衣冠禽兽! “既然卿卿想查案,那本王就给你一个月时间!” 绾宁冷嗤: “不必!三日足矣!” 沈穆时眸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若是她三日破案,他当真要高看她一眼了。 “衣服呢?” 她带着怒音,朝着沈穆时质问,像一只发狂的小野猫。 沈穆时眉心一跳。 “伺候公主更衣!” 瞧着四位貌美的婢女鱼贯而入,绾宁心内冷哼:还当他沈穆时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过是酒色之徒。 还说什么晋王府没有女子,这才几日就搜罗了这么大一堆。 道貌岸然! 名字也是,叫什么琴琴棋棋书书画画。 俗不可耐! 她怒气冲冲更了衣,那位叫琴琴的小娘子时不时偷眼看她。 绾宁恍然想起,刚才沈穆时唤的,是伺候公主更衣。 她浑然没意识到,这群小娘子稀罕的,是冷冰冰的晋王殿下,大白天在房中白日宣淫,欺得绾宁身娇体柔,弱柳扶风。 多大一个故事啊。 能茶余饭后谈多久了。 绾宁此刻丝毫没想这些,只觉莫名其妙被人夺走了清白,心中委屈得不行。 她尚未成亲,连个喜欢的郎君都没有,就凭空被沈穆时亲了,如今身子也看了。 她恨不得捅他几刀! 本以为沈穆时已经走了,可绾宁穿好衣裳净好面出来时,却见他大马金刀坐在屏风外矮榻上看折子。 有病,看折子不去书房,隔着屏风……绾宁回头看向屏风,随即猛的惊了一下。 从此处看去,那屏风后床榻的景象一览无余,因着屏风的朦胧,更显影影绰绰的动人。 绾宁不可置信,难道她刚才更换衣裙,沈穆时就是如此在看她? 她竟一时想不出一个能形容他的词汇,衣冠禽兽已是高看他了, 她已然不想和他说一个字。 沈穆时却在繁杂中看了她一眼: “卿卿这身浮光月纱裙,极美。” “哼!” 她抬步就走。 “卿卿的学业尚未完成,每日记得到王府点卯。” 做梦。 沈穆时慢悠悠的补充: “本王若未见到卿卿,只好去教陛下了!” “你!” 她咬牙切齿:“好!” 出了晋王府,绾宁在马车上就哭了起来。 她想不明白,沈穆时为何如此反复,昨日尚且在端王府护着她,今日竟然如此对她。 此刻也有些后悔,逞一时嘴快,说什么三日破案,这青天白日,刑部三个月都没破的案,她三天破案! 她可真是神仙。 “回宫!” 舅舅府上是不能去了,解释不清楚。 刚才沈穆时跟禽兽似的亲得她嘴都肿了,净面完梳妆时,脖颈处明晃晃有一处红痕,她虽不晓得是如何来的,但刚才分明是被啃了脖子。 莫非沈穆时还吃人肉? 太可怕了! 得想个法子,让他不要为难阿弟,自己也要逃跑啊。 此时的沈穆时,已经到书房中。 陈亭仍旧跪在他面前,把在熙政堂没跪完的时辰补上。 他内心把沈穆时骂得惊天动地,面上半分不显。 沈穆时的心情似是不错,好几份折子都让执刃送去宫中,让门下省复核,明日便回函。 陈亭脸上没骂人,眼神却有些憋不住了,手不住轻颤。 “陈少卿,骂得有些脏啊!” 沈穆时终于看完眼前的折子,已是子时,他舒了舒肩,从紫檀大案后起身,缓缓踱步到陈亭跟前。 陈亭态度极为诚恳: “穆时,我何曾骂你!” “哦?本王何时说你骂的是我?” 陈亭……老东西!比我还狡猾。 “想出为何罚你了吗?” 陈亭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一股脑滔滔不绝起来: “是我管教舍妹不严,让她与端王家三娘子走得太近,昨日还敢冒犯公主!” “继续!” 陈亭纳闷:继续? 但既然东家说继续,那就只能继续。 “我明知绾宁公主回京蹊跷,又多次故意在王爷面前出现,昨日还隐瞒身份去端王府,却没有及时查探到,是我无用!” “还有呢?” 还有? 还有啥? 陈亭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从工作上反思自己: “张巨的案子交到我手中已有半月,却还没有找到赃银藏于何处,是我无能!” 沈穆时已然踱步至他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陈亭,绾宁认识玉家的人,你为何没有查到?” “啊?” 陈亭疑惑的抬头,随即被沈穆时黑沉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看着地面。 入目是沈穆时金丝滚蟒长靴,江崖海水杉摆,针线做工是上上品。 眼前人是他一同长大的沈穆时,也是着莽穿龙的晋王殿下。 “是臣失职!” 沈穆时嗓音不高,平日话也极少,与绾宁说话已算是啰嗦,看着陈亭,他恩师的爱子,他一同长大的兄弟,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恻隐: “你知如今朝局,本王刚刚打下北境,还没完全安稳,朝中暗流涌动,端王坐镇西境,此番回来虎视眈眈,偏如此焦灼之时,在金陵呆了十三年之久的绾宁回来了。” 沈穆时说完,难得微微叹息: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陈亭一时顿悟,绾宁若只是回来看看小皇帝也就罢了,可如今她与玉家有染,沈穆时早已查到玉家和张巨的案子脱不了关系。 玉氏家 族世居江南,祖皇帝起兵时就是玉家资助,可谓是大夏第一富商。 前朝,可不是没出过女帝。 大夏北境和西境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如今,可经不起一点折腾了,沈穆时强扶幼主,镇住了十路勤王之师,这才堪堪安定。 “王爷,是臣狭隘!” “起来吧!” 沈穆时负手背身,抬头看着书房上的墨云大画。 “你父亲是本王恩师,又是先帝托孤大臣之一,本王自然信任你,绾宁既提出三日破案,你就盯好她,有何异样,及时回禀!” “是!” “不过……” 话锋一转,沈穆时长眉微压,人已经转过来看向了起身的陈亭,唬得陈亭差点又跪了下去。 “你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什么纨绔行径好使,今日把绾宁吓得瞧见本王就哭,怎么都哄不好。” 嗯? 陈亭呆愣愣的看着沈穆时:“王爷,还会哄小娘子?” 随即嘴角勾起了笑,狐狸眼弯弯的藏黠。 “再笑,本王挖了你的眼珠子!” 陈亭一瞬敛了笑意。 “王爷不曾与小娘子亲密过,拿捏不好分寸……也是有的,再者您身上这气势太强,不像是讨小娘子欢心,倒像是要人命似的。” 沈穆时脸色一沉。 陈亭赶紧闭嘴。 “那该如何?” 陈亭:那真是问对人了!他陈亭别的不行,就属……活好! “穆时啊,你得温和些,保持分寸,又恰到好处给予一些关怀,最能拿捏小娘子的芳心,绾宁公主还未十六,心地单纯……” 说到这赶紧改了词:“可能也不单纯,终究嘛……没经过什么情爱,最受不了这温柔攻陷,若是你得了她的芳心,说不好就能听到实话。” 沈穆时若有所思。 “何为你说的分寸?” 陈亭心中一惊,都怪当年沈穆时遭遇太过,以至于对女子存了惧意,才至如今都没个王妃。 “自然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尊重小娘子,不可胡来……” 胡来…… 沈穆时面色不变,思考着他昨日和今日行径,算不算胡来。 岂止是胡来,简直可以叫禽兽。 “退下吧!” 他没耐心再听。 略有些烦躁的回了寝房,沈叔新聘的四个小娘子正候在寝房门口等着伺候。 沈穆时脸色微沉。 “她们怎么在这?” 沈叔头一次没懂沈穆时的意思。 “王爷,这是按您吩咐新聘的婢女,专门伺候您的。” 说到这句伺候,沈叔有种儿子终于长大了的知足。 却听沈穆时道: “安置偏院,公主来了再让她们出来伺候,平日别在本王面前晃悠。” “是!” 沈叔纳闷,这原是给公主招的? 沈穆时抬步进了寝房,命人将屏风互换了方向,如此外面看进来就无法窥见,可里面看出去,却能一览无余。 这屏风奇特之处,也是他今日才发现的。 这算是沈穆时第一次睡自己的大床。 被褥已然换新,不是绾宁睡过的,窗幔间却还有她若有若无的香味,漫天沉香都盖不住。 他颇有些懊恼,为何,没有控制住自己。 今日亲自出宫,是因为宁远侯派人跟踪她,沈穆时正好要去看看,绾宁是否和端王有牵扯。 偏偏瞧见她醉酒。 竟一时难以自控…… 沈穆时一晚上没睡着。 18. 第 18 章 等脖颈处红痕稍稍退了些,绾宁就敷了厚粉出宫找洛圆宜去了。 她如今要查张巨的案子,一早陈亭就来请安,送了案卷来。 顺便带来了沈穆时着人送的汤药,说是她昨日昏厥,身体尚虚弱,需要补一补。 绾宁看了一眼,本想一巴掌掀翻了,奈何都是好药材,掀翻了实在太浪费,也会连带送药小黄门被惩戒,于是心里骂骂咧咧捏着鼻子喝了。 考虑到那日端王家中洛圆宜和陈亭的恩怨,绾宁不准他跟着一同去查案,阿姐如今待嫁,不能让他两见面,哪怕有交集也不行,免得日后有牵连。 只是这样一来,陈亭对绾宁的目的就更加疑惑。 案卷上明面的东西她细细看过,没有什么线索,唯独记录中写张巨有一子一女,女儿却在张巨被捕那日因羞愧而自焚,葬生火海。 刑部查验了尸首,是张巨之女无误。 绾宁作为女子,只觉此处甚为可疑。 忠靖侯府这样的世家大族,嫡出女儿都是当未来当家主母培养的,早早就会插手家中中馈,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家中多出许多不明来历的财物,既然早早知道,就没道理抄家时才自焚。 更何况张巨只有一子一女,定然是极为疼爱,不大可能将她当个花瓶一般养着。 除非不要他们张家脸面了。 酒酒正有些奇:“公主,婢子不明白,为何要去找洛娘子,洛娘子似乎也不懂查案。” 茶茶也颔首:“此时该求玉……” “噤声!”绾宁出口阻止。 茶茶忙捂着小嘴吞了话头。 绾宁如今倒不是后悔昨日许下这三日查案的誓言,而是后悔,冲动之下提到了玉家。 玉家与皇室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不该在沈穆时面前提起的。 “这后宅之事阿姐比我擅长,况且张巨贪的是饷银,拖的时间越长越不利,需得尽快找到线索,我与沈穆时不对付是我与他的事,可数十万将士若无军饷,是要反的。” 绾宁直奔昨日吃酒的在水一方,洛圆宜已经在那候着她了。 一见面绾宁就长话短说,洛圆宜与她自小心意相通,一听到能一同查这种滔天大案,立刻兴奋起来。 从洛圆宜口中,绾宁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张娘子有了初步了解。 她是张巨掌上明珠,自小当宝贝一般养大,虽许了人家,但一直留到十九岁才筹备出嫁,婚期就定在今年十月。 也正因为被宠,平日娇蛮跋扈惯了,与端王家的三娘子水栖瑶关系匪浅,是京中最为跋扈的两人。 不过,绾宁昨日来这在水一方,可是也听到了,京中四大贵女——三姓桀骜,一姓温舒。 那三姓分别指的是——端王三女水栖瑶,张家次女张娘子,还有一个,便是坐在绾宁面前的——她的好阿姐,洛圆宜。 至于那一温舒女子,则是战国公家的幺女,战姝语。听名字便知是个温柔娘子。 瞧着阿姐越说越偏,绾宁赶紧拉回来: “阿姐,那张娘子许的是哪家郎君?” “刑部尚书的长子!” “卢正……”绾宁喃喃:“他不是负责张巨案子的堂官吗?” “正是!听阿爹说,卢尚书刚正不阿,不徇私枉法,很得晋王殿下赏识呢。” 绾宁挑眉:赏识……就不会把案子交给大理寺了。 “阿姐,你有办法见到水栖瑶吗?” 洛圆宜瞬间蹙眉不悦:“见那个疯子作甚?” “刑部和大理寺已多番审问张家女眷,没什么有用的消息,我想从水栖瑶那里看看,是否有其他信息。” 虽不解且不愿,不过洛圆宜看着自家妹妹,还是颔首。 “这在水一方有一处雅间,就是被她常年包着的,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绾宁当即起身,稍想了下又坐下,朝茶茶使了个眼色。 茶茶了然的颔首,满面自信的唤了小二来,在他手中放了一锭足足五两的银子,小二满面笑意的去了,不多久就回来回话,说今日水栖瑶不在。 绾宁若有所思:“阿姐,我们去端王府寻她!” 洛圆宜吓得脸色都变了:“绾绾,冷静些冷静些,咱们前日刚和她打完架,昨日你又将她二哥扔出了府门,这……” “所以,咱们去道歉啊!” 绾宁满脸纯真,双手捧着小脸眨巴着眼睛望着洛圆宜。 洛圆宜无奈的叹息一声,然后起了身:“走呗,小祖宗!” 每每绾宁如此与阿姐撒娇,阿姐必定是无有不应,绾宁总觉自己是这世间最幸运的女子,才能有这样的好阿姐。 仗着洛圆宜的身份,她们好歹是顺利进了端王府,却得知水栖瑶今日去了刑部尚书府中参加卢夫人的赏花宴。 得! 一箭双雕不是,先去找水栖瑶打探消息,顺便还能去卢家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 马车又是一路疾驰。 洛圆宜再次深深叹息:“绾绾,我可是舍下这张脸了,这无贴自来的事情,着实是跌份。” 绾宁忙狗腿的上前给阿姐捏肩垂腿。 “阿姐最好了!” 顺利进了卢府,绾宁同洛圆宜特意选了水栖瑶隔壁的雅间,中间只隔着一道竹帘,正打算先偷听一番再做计较。 谁知刚坐下就听到水栖瑶肆无忌惮的在骂绾宁,气得绾宁起身就要同她再去打一架,还是被洛圆宜拉了回来。 那边的骂声还未停止,隐约还带着几分委屈,竟然是因为沈穆时。 “表妹勿要伤心了,这卢府的海棠是满京都最美的,今日出来就是散心的。” “对呀三娘,再说了,那日晋王殿下只说是他府上小婢女,这些时日晋王府突然传出要聘婢女,一个下人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殿下不是仍未娶王妃吗?” “这满京都,只有你的身份与他是最为相配的。” 绾宁冷嘲,无声的模仿着隔壁的声音: “最为相配的!” 模样俏皮滑头,看得洛圆宜差点笑出声来。 绾宁示意洛圆宜不要说话,然后起身掀开中间的竹帘径直走向了水栖瑶的雅间,边走便说道: “水三娘子自然与我家王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水栖瑶的雅间坐着四五个瞧着身份不凡的小娘子,水栖瑶坐在上座软垫上,本支在面前小案上一脸少女忧愁。 一听到绾宁的声音,她顷刻之间浑身炸毛一般直起了身体:“小贱人!” “你还敢来!” 绾宁忙摆手求和:“哎哎哎……水三娘子,我今日不是来同你打架的,我是来替我家王爷给您带话的,您要是不想听,我可就走了。” 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站住!” 水栖瑶果然中计! “什么话?” 绾宁复回到水栖瑶跟前,自顾自在她下首一位小娘子身边坐 下了。 “前日无状,回家后被我家王爷责罚,今日特让我来给水三娘子道歉,顺便同您说句话。” 水栖瑶满目犹疑,却又架不住想知道沈穆时有何话同她说。 “说!” 绾宁朝着在座的几个小娘子看了下,试探性的问道: “您,当真要我在小娘子们面前说?” 众人本一脸期盼,却在听到绾宁这句话后都纷纷不快的看向了她。 什么意思?这么大的故事,不让听? “诸位姐妹先出去吧!” 水栖瑶面色微霞,已然有些按捺不住。 待人都出去了,绾宁这才慢条斯理道: “我家王爷说,前日本该当面致歉,奈何水三娘子尚未出阁,很是不妥,他觉您灵动安雅、姿容出尘,不是那些装淑雅之人,是个极好的女娘。” 一番话下来,水栖瑶已然是面色薄绯,唇角带笑。 绾宁心内窃喜,继续添油加醋。 “两年前我家王爷从北境回京受封为王,正好见到了您的及笄礼,娘子荣耀华庭,我家王爷念之不忘,可惜他要回北境驱敌,不敢宣之于口,恐误娘子春华,此番北境平定,他再回京都,娘子尚未成婚,是以……” 水栖瑶满目期待,直愣愣看着绾宁。 绾宁咽了咽口水,这才反应过来说得太过,可不过又难以让她信服。 瞧着水栖瑶的神色,她一时有些后悔,虽是嚣张跋扈的贵女,终究,只是闺阁女子,如此给她希望,沈穆时又不是什么良配。 “容我多嘴一句,水娘子,您怎会……瞧上我家王爷了?” 水栖瑶一愣,随即恼怒:“你一个卑贱下人,还敢打听主子的事?” 得! 绾宁生起的几分好心顷刻之间落了回去。 “三娘子恕罪,我僭越了。话说回来,我家王爷虽有心,奈何近日被案牍所累,就说那张巨的案子,让我家王爷是茶饭不思,以至于实在有心无力,没法到府上来亲自探望,再者,听闻张巨有一女,与三娘子关系匪浅,哪怕是出于这个缘由,我家王爷也不好前来。” “我和张云舒不过泛泛之交,何来关系匪浅一说?” 绾宁赶紧追上话茬: “可全京都都知道,您与张娘子是闺中密友,她与这卢尚书大公子的婚事,还是您撮合的……” “闭嘴!你个小小婢女,安然在此落座便罢了,还敢胡乱攀扯,张云舒是罪臣之女,与我何干。” 绾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讨饶笑容来。 “三娘子勿怪,只是这京中这般说,我家王爷回京不过半年,哪里分辨得了,如今张巨下狱,这张娘子又是羞愧自焚,我家王爷认为这张娘子当得了一个忠君烈女之称,还想赦免了她的连带之罪,赐她一个封号呢。若真是如此,王爷岂不是可以正大光明来府上看望三娘子。” 水栖瑶一愣,有沈穆时的名字当令牌,绾宁话又密,她早被绾宁绕进去了。 “那……张云舒倒是和我有些来往。” “哦?三娘子说的是真的?那张娘子性子如何?” “自然是跋扈……还可以吧。” “唉……可惜了!” 水栖瑶蹙眉:“可惜什么?” “若是她能活着,帮王爷指认一下张巨,这案子一破,岂不是皆大欢喜,可惜……” “她也没死……” 水栖瑶一把捂住了嘴。 19. 第 19 章 来不及了。 绾宁的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三娘子别开玩笑了,张娘子的尸首都在大理寺呢,可惜了……” 水栖瑶见绾宁不相信,压低了声音怒道:“张云舒当真活着!” 绾宁赶紧凑了过去:“在哪呢?” “就在这张府!” 绾宁一把拉住水栖瑶的手,激动得有些发颤: “三娘子,您可是帮了我家王爷的大忙啊,我一定转告王爷,张巨的案子了了,他亲自到府上来拜谢。” 水栖瑶一把抽回手,有些嫌弃的拿了帕子擦手。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碰我!不过……殿下,当真,当真会来?” “那是自然!”绾宁此刻无有不应。 别说沈穆时来拜谢,就是按着沈穆时的头让他来娶都行。 反正她现在的身份是沈穆时的婢女,前日是沈穆时自己亲口说的,不关自己的事。 又查到信息,又利用了一把沈穆时,绾宁今日感到格外的痛快。 “三娘子,那您知道张娘子在哪吗?” 水栖瑶喝了一口甜酒,眼神逐渐清亮起来。 “我怎么知道!小贱人,你平日要是敢勾引殿下,当心我要你的命!” 绾宁赶紧讨饶:“不敢不敢!我身份低微,哪里配伺候殿下,前日也不过是因为殿下怕丢了晋王府的面子,这才回护了一二,三娘子放心。” 眼看水栖瑶似乎不知道其他消息,绾宁赶紧告退,怕再待下去引起她的警觉。 回到隔壁雅间,洛圆宜竖了个大拇指,绾宁嘻嘻一笑,拉着洛圆宜就悄悄退了出去。 “阿姐,这卢府这么大,到哪里去找人啊?张娘子还活着是极其隐秘之事,卢府肯定会瞒着,要不我们分开去打探?” “可你不认得张云舒……对了,她脖子上有一颗红色的美人痣,身高与我相似,比我要丰腴一些,皮肤白皙,长得一双丹凤眼。” 绾宁颔首。 “大概,她也不一定在张府,只是去碰碰运气,阿姐不用太过紧张。” 分好任务两人就四散开来。 不过,卢府既然敢私藏罪臣之女,人就绝不会在明面。如果水栖瑶说的是真的,卢府为何无端藏人? 是大郎君与她情深意笃,这才求卢尚书帮私? 那……只有看看能不能从卢家大郎君那里探听些消息,还不能走漏消息,否则怕是会引起卢府警觉,私下处置了人,可就再无线索了。 绾宁唤了卢府侍女来问。 “卢夫人今日的赏花宴,前厅可曾待客?” “回贵人,前厅是老爷在待客!” 那,按理大郎君也会在。 “哦?前厅可曾安排了歌舞?” “贵人,前厅有安排舞乐助兴,只是娘子们都在后院,不便前去。” 绾宁赏了银,笑着挥手让她退下。 按京都的习俗,安排了舞乐,就必然会给男宾安排娘子近身伺候,甚至有些胆子大的人还会带自己妾室去同桌陪侍。 天色渐晚,绾宁借口醉酒,三人轻车熟路的摸到前院舞女换装的院子,趁人不备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舞女纱裙。 又对管事说她们是在水一方的舞姬,今日本没有她们的舞蹈,奈何妈妈想让她们来历练一番,这才来看是否有上台的机会。 管事看三人花容月貌,茶茶又懂事的塞了两锭银子,立即明白了她们的意图。 “想来试试,能不能攀附上一两位大人?” “求管家垂怜,若是成功了,必定不忘您的好,若是失败了,我们姐妹三人就当白白跳了一曲,也不影响您的前程不是。” 话说得好听,再说今日堂上有贵人不甚开心,一直不让美人作陪,厅中管家已经让人换了十几批美人上去,仍旧不得那位贵人的眼。 管事的上下觑了几眼绾宁,这姿色要是都不得那位贵人的眼,那贵人怕是要天上的仙女了。 当即点头,让她们在那等着,又派人去叫了厅中管家来。 厅中管家来只看了绾宁一眼,立刻眉开眼笑,吩咐前厅亮灯,又让人重新给三人拿了舞裙来换上。 乖乖! 刚在帘后换好衣服,酒酒一把按住了绾宁的手,小声: “公主,不成,这衣服太失体统了。” 确实,薄如蝉翼,玉璧若隐若现,纤腰盈盈一握,是个男人见了都走不动道。 这哪里是去跳舞,分明是去喂食。 “怕什么!”绾宁拍拍酒酒的肩:“若是惹了祸,我就说是沈穆时的婢女,晾他们也不敢对我怎样。” 管家和管事的眼睛都要看直了。 那种目光让绾宁十分不适,酒酒和茶茶下意识挡在绾宁面前。 “小娘子,旁的都不用管,只认准了主家左手的第一位贵人,今晚您要是能让那位贵人开心,主家必有重赏!” 卢府今日是招待谁,竟让他们如此紧张。 绾宁随着侍女到了卢府前厅,满厅烛火高悬,影影绰绰十分撩人,厅中宾客数十人,旁边皆有佳人作陪。 丝竹不绝,莺歌燕舞,觥筹交错,谈诗诵赋,好不热闹。 绾宁蓦然想起,她的父皇,过世尚不足一年。 她的祖父曾下令,天子崩,只需禁三月音律,无需三年。 如今眼前这一片歌舞升平,竟似梦中。 恍惚间,管家催促: “还不快上台!” 绾宁回过神,纤腰一动,竟真似燕子一般翩翩而去。 她不认识卢大郎君,但是按位置,应该在上首卢正的食案左侧第一位,管家说左侧第一位是贵客,那便应该在右侧第一位。 趁着跳舞的空隙,绾宁望向右边第一位——一位年轻的郎君,眉眼与卢正有四五分相似。 没错了,就是他! 天公作美,他身边没有舞姬侍酒。 看准了目标,只需下一刻趁机拿过酒杯去敬酒,给人灌个七八分醉,保管问啥答啥。 绾宁心下一喜,脚下舞步也就踏实了。 耳边传来宾客声音。 “好一曲江南的凌波舞!” “明昭,你是江南人,你来点评一二?” “若远高看我了,君子六艺,我擅些书,这乐,可一直是修得不精啊!” “明昭此番是高升吏部侍郎,又不是礼部侍郎,懂这么多舞曲作甚。” “吏部掌管大夏百官任免,君子修六艺,吏部侍郎的六艺定然是百官之首,明昭谦虚了。” “我也认同若远所说,晋王殿下亲自御批,明昭,你就别藏着了。” “今日殿下也在,正好考考你……” “诸位同僚既如此看得起裴某,那裴某就献丑了。” 殿下也在…… 绾宁趁着旋身之际,抬眼望向了卢正左手第一个位置。 立时,身子像是被迎头浇了一桶凉水,后背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沈穆时! 他正饶有意思的望着绾宁,指尖有意无意的拂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品 酒。 绾宁吓得微颤,舞步也有些乱了。 正在此时,裴明昭叹道 “凌波仙子舞,宛若九天游!” 沈穆时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接过了旁边裴明昭的话: “明昭这话不对,应是凌波惊兔舞!” “殿下一语中的,这小娘子初时跳得极好,怎得被什么吓到了?” “哎……我可是看她瞧了一眼卢大郎君,才惊慌成这般的。” “莫不是仙子动凡心了!” 绾宁真想把这群人的嘴巴缝上。 不过正好,他们既然说到这里,绾宁趁机旋身舞到卢大郎君跟前,就势拿起案上酒杯就喂到了卢大郎君唇边。 “若远,仙子已有意,你不得美人眸罗!” 满厅达官显贵,如此绝色佳人竟看中自己,卢大郎君明显微愣了一瞬,而后是灭顶的快感! 他就势就要喝那杯中酒。 绾宁觉腰间一紧,似被什么拔地而起,就看卢大郎君眸色微变,笑道: “殿下有意,是臣僭越了。” 绾宁被沈穆时单手抱回了他的案后,他端方坐下,顺手将人扔进了怀里。 绾宁下意识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才没有仰倒在地。 抬眸就看到沈穆时黑压压的一双眼,沉得要杀人似的。 声音响在她头顶。 “府上小侍女无状,总爱玩些新奇过火之事,惹大家笑话了!”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殿下得佳人在怀,我们今日有眼福得观一舞,已是三生之幸了!” 沈穆时一手扣住了绾宁的后脑迫她仰视着自己,一手轻捏她的下颚,咬牙切齿道: “卿卿,好玩吗?” 绾宁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衣襟,生怕他突然放手,自己脑袋砸在地板上。 只得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 “好……玩!” “既然好玩,伺候本王饮酒!” 他扣住她后脑的那只手微一用力,绾宁已然在他怀中坐直了身。 只不过还是坐在他大腿上。 “怎么?卿卿不会伺候人?” 见她还傻愣愣的,沈穆时又补了一句。 绾宁忙手忙脚乱的去倒酒,然后偷眼看其他舞姬怎么伺候人。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差点把酒倒在沈穆时袍子上。 那雅致一些的,就正常倒酒,比如裴明昭旁边的舞姬,倒完酒乖乖坐在旁边,绝不越雷池一步。 有放肆些的,就像刚才绾宁给卢大郎君喂酒一般,将酒杯喂到了唇边。 有粗俗的,竟然趁着人不注意,舞姬朱唇含酒,唇对唇去喂。 沈穆时嗤笑,自己端了酒壶倒酒,仰头一口喝了,把个不安分的人束在怀中,长袖一拂把那薄纱下的玉璧连同纤腰一并遮了。 酒过三巡,今日又是卢正给裴明昭的接风宴,也是沈穆时难得参加的宴会,席间就不免轻松了些,有人大着胆子打趣沈穆时。 “殿下护这小侍女倒是护得紧,可这小侍女瞧着娇憨,似是不太懂伺候人!臣府上有一歌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有不通,特别是知音暖意,真如解语花一般,如今刚刚十六,不知她可有福分伺候殿下。” 沈穆时笑道: “多谢傅大人好意!只是我这小侍女最喜捏酸吃醋,本王今日若应下了,怕是她明日就不理本王了,得哄个三年五载才算完,傅大人还是饶了本王吧,哄娘子这事,本王可不擅长!” 20. 第 20 章 沈穆时如此宠溺的话语,旁人听着或许觉得是靡靡之音,能让晋王殿下动心的女子,该是这天下最幸运的女孩才是。 可听到绾宁耳中,只觉得那是催命的旋律。 她只感到一阵心悸。 哄娘子? 他那是哄娘子吗?他那是要人命! 人前端庄斯文,高山仰止一般为人敬重。 人后他是个什么模样,绾宁可是清楚得很。 禽兽不如! 可他那只手跟铁钳似的箍着她的手臂,让她半分也动弹不得。 从初时惊恐中缓过来后,绾宁想着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只是沈穆时来这一番抢美人的戏码,她现在再去卢大郎君身边就不可能了,哪怕去了,人家也有了防备。 这个人,误事! 绾宁气极,小脸憋得通红,趁着沈穆时长袖遮掩,毫不犹豫一把掐向了他腰间。 这一把用了她十成的力气。 沈穆时正端了酒杯喝酒,只觉腰间摸来一只小手,对着皮肉就是一扭。 他面色不动,低眸看向怀中跟只刺猬一样的小公主,冷笑道: “卿卿,找死吗?” 吓得绾宁一瞬间缩回了手。 她用唇语急迫的说道:“我有急事!” 奈何沈穆时长眉一挑,浑然不理会。 绾宁不得不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努力凑近他耳边低声: “张巨的女儿没死,就在……唔……” 沈穆时顺手将手中喝了一半的酒杯喂到了绾宁唇中,她还在说话,一时被堵住了嘴口齿不清,酒液顺着唇边流入衫内,差点被呛到。 胸前立时湿了一片,好在他长袖够宽,遮掩了个严实。 绾宁的小手紧紧护住了胸前。 她瞪圆了眼。 沈穆时,他疯了吧! 厅中贵人虽众,但眼睛几乎都在沈穆时身上,这调弄小娘子的一幕立时就被搬上了台前。 “满京都都传殿下不近女色,没想到是金屋藏娇啊!” “前日就听说殿下这小侍女在端王府玩得极为尽兴,殿下宠爱有加。” “殿下何时迎娶王妃,也好给这小侍女一个名分。” 原来,在达官显贵眼中,只有沈穆时迎娶了王妃,她这样的“小侍女”才能有名分。 沈穆时低眸看向绾宁,她正乖巧的躺在他臂弯中,长睫扑闪着,天真无邪的望着他。 沈穆时竟一时没移开眼。 “她脾气极大,说两句就撅着小嘴不见踪影,难哄得很。” 言语之间尽是亲昵。 瞧见她的湿衣,沈穆时含笑看向卢正: “小侍女调皮,洒了些酒水,卢卿可有地方让她换下衣服?” 卢正口说失礼,亲自起身要引他,沈穆时摆手:“卢卿稍坐,难得她今日肯陪本王,小姑娘面皮薄,不敢吓到她了。”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绾宁。 卢正自然是知情识趣的退下,换了女婢去引路。 沈穆时径直抱着人起身,阔步去了偏房。 引路的侍女刚退下,绾宁就迫不及待的开口: “张娘子就在卢府内,沈穆时,你快去找人,不要让人瞧见了,卢正敢私藏,定然有秘密。” 沈穆时却没接话,敛了笑意看着她,看得绾宁浑身发毛。 “今日这样的事情,不准再做!” 今日的事情? 今日什么事。 她在他怀中扑腾着辩驳: “孤是来查案的,你管我怎么查。” 沈穆时瞬时松了搂着她后背的左手,绾宁吓得啊了一声,搂紧了他的脖子,紧紧撑住不让自己摔落下去。 “沈穆时,你做什么?你放我下来!” 声音有些发颤,想是真的吓到了。 沈穆时复搂回去,将人放了下来。 绾宁一得自由就往矮榻上跑去,躲得沈穆时远远的。 果然,人前人模人样,一到人后就还是个禽兽加杀胚。 “孤要换衣服,你出去!” 沈穆时负手未动,眸色仍旧沉沉的瞧着她: “刚才的话,听到了吗?” 绾宁也有些心虚,低头无意识的戳着自己的食指,弱弱的回: “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 “往后不准一个人去查案……”声音越来越低,不像是听到了,倒像是被逼迫临时应付一两句。 沈穆时气笑了,这两姐弟,一个比一个难管。 “不准以身涉险。” 绾宁撇了撇嘴,哦了一声。 沈穆时背过身。 “换吧!” 绾宁诧异:“你,你不出去吗?” “本王若是出去了,明日你就能被查个底朝天。” 倒也是。 绾宁边换衣服边嘟囔:“那张娘子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查到,你不能拦着我,我这三日可过去一日了。” “执刃已经找到人了。” 绾宁穿小衫的手顿住,心道这个老狐狸,难怪能如此淡然。 “那张娘子在何处?” “自有陈亭处置,你不用再跟下去了。” “不行!”绾宁边穿衣服边忙着和他争辩,襦裙繁复,一个不留神踩到了自己裙摆摔了一跤。 “哎哟……” 沈穆时略蹙眉:“没事吧?” 人倒是老实的没转过来。 “没事没事……” 摔倒没吓着她,反而是沈穆时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瞧见他仍旧背对着,绾宁这才揉了揉腿,慢腾腾起来继续穿。 沈穆时无奈的勾唇。 “这般笨,你未来郎君该头疼了。” 话音落地,却没听到绾宁的抢白。 他亦微顿了一下。 郎君…… 绾宁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她与沈穆时已然这般,她该怎么,拥有郎君。 可,她又凭什么不能拥有郎君,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她凭什么又不行。 比起情爱,绾宁想到了另一件事: “你,不担心我辱了皇家体面吗?” 半晌,绾宁讷讷道。 “本王手上有兵,你就有皇家体面,本王手上无兵,你就没有。” 绾宁第一次有些意外的看向了面前的人。 高大,清隽,肩线利落,挺拔如修竹,浑身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压。 她想到沈穆时同她说的,他看待父皇——如父如兄。 “沈穆时,你看待父皇,是如父,还是如兄?” 绾宁盯着他的后背等他回复,却见他半天没有回应,心内正要作罢,但听他回道: “既如父,也如兄!” 这算是回答了?还是没回答? 绾宁若有所思,犹犹豫豫中终于穿好了衣服。 “那我还要回宴上吗?我不喜欢他们,也不喜欢他们折辱女娘,将女娘当个玩物般送来送去。” “本王让执刃送你回宫!” “我不回去!” 沈穆时回身,沉着眼瞧着她。 “我要去见张娘子!” 绾宁已换上一身少女的浅绿色春杉,发间只簪了一只同色玉簪。 此刻正一脸倔强的望着沈穆时。 “好!” 沈穆时竟然未阻止。 也不知怎么想的,绾宁脑中一抽,脱口而出: “那你还去找其他娘子侍酒吗?” 沈穆时正要开门的手微微一顿,并未转身,声音中难得带了一丝笑意: “你一个都招架不住,哪里还敢惹别人。” 说罢阔步出了房门。 许是饮了酒,绾宁只觉颊边有些发烫。 低了头随执刃出门,酒酒和茶茶也换好衣服在门口候着了,绾宁便让茶茶去送洛圆宜回家,带着酒酒与执刃一同去了张娘子在的地方。 与此前不同,今日的沈穆时仿佛变了个人,昨日是土匪,强取豪夺不讲理,今日……竟似多了一丝人味。 绾宁问亲自驾马车的执刃:“你家王爷,是什么样的人?” 执刃恭敬又疏离的回: “回公主,王爷心怀苍生,是个好人。” 绾宁:谁要问你这些。 “孤是说,他府上以前为何没有娘子?” “臣不知!” 和他主子一样,冷得跟坨冰块似的,空有一副好面皮,一点不有趣。 “你跟了他多久?” “六年!” “这六年,他可有亲近的娘子?” “……” 绾宁恶狠狠的威胁:“你若是不说,我就去沈穆时那告你的状,说你轻薄本公主!” 执刃:“……” 非人哉。 “不……不曾……” “莫非,沈穆时,他不行……啊……” 车轮轧到一块石头,颠簸得绾宁差点从软凳上摔下来,还是酒酒扶住了她。 执刃身为龙辰卫副使,驾车怎会如此粗疏。 欲盖弥彰! 绾宁挑眉,难怪昨日那般情景,沈穆时竟然没有再进一步,她虽不知道何为男女肌肤之亲,但是端王府那日听到那对男女偷欢,分明和自己不同。 他们说的进去,捣水声,她与沈穆时可都没有。 他一个阳刚男子,至今未娶王妃,养了满府郎君,这不是不行是什么。 若是如此,绾宁倒是放心了,往后不用担心他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只要别像昨日一样粗鲁就行。 酒酒瞧见自家公主的唇角一直带了笑意,终究忍不住: “公主,可是查到了线索开心?” 绾宁立刻收了笑,高兴什么高兴,他沈穆时哪怕不行,那也是个能轻易毁她清白之人。 他今夜表面上的回护,他日绾宁身份公之于众,今日厅中那些重臣看到她,绾宁还有何面目见人。 哪怕她不在乎,沈穆时不在乎。 可是,阿弟在乎。 阿弟尚未亲政就有她这般品德不端的阿姐,往后少年帝王的路该是何等艰辛。 她只有离开京都,对阿弟是最好的。 “执刃,今夜事了,回去告诉晋王,张巨的案子结束,孤会回金陵,请他,善待阿弟。” 21. 第 21 章 绾宁见到张娘子的时候,震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扶住酒酒的手才堪堪站住。 阿姐说,张娘子皮肤白皙,比之阿姐要丰腴些。 可眼前的女子,瘦骨嶙峋,双颊凹陷,整个脸没有一丝血气,双眼突兀的在眼眶中滚动。 见到面前像花一样的绾宁,她似乎有了一丝活气,眼珠子转了一圈,可也只是一眼,就又收了回去,盯着地面没了生气。 绾宁看向屏风后的陈亭,满脸不可置信: “她,是张娘子?” 陈亭颔首,面色沉重的盯着眼前人没有说话。 绾宁来到一旁记录的主簿面前,陈亭已经问过,上面记录十分清楚。 确实有人私藏了张娘子,却不是卢大郎君,而是—— 卢正! 后面的记录看得绾宁心惊肉跳,卢正不仅夺了张娘子的清白,还对她多番折磨,才至于变成如今模样。 “混账!” 绾宁一巴掌拍在了案上,吓得主簿和陈亭都惊了一下。 “都出去!” 绾宁看着一屋子人,难得厉声命令。 众人不知她的来历,只知道是陈亭默许,她这般吩咐,都看向了陈亭。 陈亭颔首,众人退出了屋中。 绾宁来到张娘子面前,瞧见她衣衫单薄肚兜都露出了一截,轻蹙眉解下自己外衫给她披上。 张娘子仍旧是那般盯着地上,浑然没了活气。 绾宁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拉过她的手,腕上一截鞭痕露了出来,张娘子惊恐的抽回了身,浑身瑟缩。 绾宁看得难受,上前将人抱进了怀中,不住轻拍她的背脊:“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许久,张娘子才止住了浑身的颤栗。 “张娘子,卢正那个畜生的罪行我已经知道了,我会为你报仇的。” 和预想的不同,靠在绾宁怀中的张娘子突然尖声拒绝: “不要……不要……不要伤害大人,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卢郎!” “卢郎?张娘子,你叫的卢郎,是卢正,还是卢大郎君?” 绾宁忽的被一把推开,赶紧扶住椅子才没有摔倒在地,就见眼前的张娘子急步退了几步背靠在墙上,满目都是对她的敌意。 “不准伤害卢大人,你这个坏女人,你是不是来与我抢大人的?我告诉你,卢郎答应我了,不日就要和他夫人和离,立我为卢夫人!” 绾宁惊得顿在原地,张娘子像是有些精神错乱,可又明明分得清清楚楚。 她说卢大人和离…… 卢大郎君未娶妻,这个卢大人,只能是卢正了。 “我不是来和你抢卢正的,张云舒,你清醒些,卢正,是你未来公爹!” “你懂什么!什么公爹,他是能给我权势的卢郎,有他护着,那些男人就不敢靠近我,我每日都能吃上燕窝,穿上这么好的绸缎衣服。卢郎就是爱玩些,我也爱玩啊,我和他,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席上坐在主人位上的卢正,他已然五十有余,虽保养得当仍然风流儒雅,可对比面前不过十七八岁的张云舒,绾宁还是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张娘子,你现在不清醒,你先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明日我再来找你。” “不必!” 张娘子尖着嗓子打断绾宁。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什么目的,但是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你要是想和我抢卢郎,我会杀了你!” 绾宁满目心疼。 “张云舒,你的父亲此刻身处大狱,他贪墨了百万军饷,你可知?” 张云舒别过头,不去看绾宁的眼睛。 “我怎么会知道,关我何事……” “你是罪臣之女,按律,该收押下狱。” 张云舒抱住自己蹲了下去,惊恐得开始颤抖:“你……你……是来抓我的,你果然没有好心。” “你父亲答应了卢正,只要他善待于你,保你一命,他就在狱中咬住不说,却没想到卢正这个老匹夫对你动了色心,仗着你无依无靠,把你折磨成这样,张云舒,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继续留在卢正身边,做你卢夫人的春秋大梦,你是罪臣之女,一辈子不能见光,他卢正是刑狱名臣,他的妻子是世家之女,你觉得他会给你正妻之位?他不过是一个玩弄女人的老畜生罢了。” “二,和我走,我保你一命,不说荣华富贵,我可以保证你衣食无忧。” “你选吧!” 绾宁背光而站,静静看着张云舒。 她看见张云舒慢慢转过头,盯着绾宁,那双近乎枯骨的眼睛分明闪着精光,只是短暂思考了一下,就断然摇头拒绝。 “你又是什么好人吗?我怎么知道你给我选的不是下一个地狱?” 绾宁负手,朗声: “孤乃大夏镇国大长公主,一言九鼎,说了饶你一命,就定会饶你一命!” “呵……骗子!你一个女人,在这个男人做主的世界,公主又如何,再说了,没有荣华富贵,活着有什么意思,我要每天吃燕窝,血燕,你给得起吗?我要穿绫罗绸缎,要穿苏绣蜀锦,连你都要等皇帝赐给你,你又有什么权力给我,可笑!” 是呀! 可笑! 绾宁背过身,淡声: “陈少卿,带她去见她父亲吧,让张巨看看,卢正是怎么答应他的,他的好友,是什么畜生东西!” 张巨看到张云舒的时候,差点疯了,而张云舒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而后唾骂: “蠢东西,居然会被发现,你就该藏好些!” 而后,张巨说出了藏银之地,陈亭带人去搜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饷银一两未见。 沈穆时靠在书房案后,静静听陈亭和执刃说着今夜之事。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半晌,勾了唇: “她竟,只用了一日!” 陈亭和执刃相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执刃,她说,她明日回金陵?” “回王爷,公主是这么说的!” 陈亭回道:“王爷,公主怎么知道张巨与卢正的交易,而且,今夜的公主与平日判若两人,我心中有些不安。” “那就,暂时别让她回金陵了。” , 第二日,酒酒一早候在宫门,等沈穆时车架到的时候,上去行礼问安。 “启禀王爷,这是公主给您的书信!” 执刃接过查看无恙,这才送到马车内。 “婢子告退!”酒酒完成任务,行礼后就退下了。 薄薄一个信封,是绾 宁惯用的桃花笺,封面并无一字,沈穆时捏在两指间旋了一圈,这才慢悠悠拆开。 一张银票! 只有一张银票! 一百五十万两! 沈穆时静静的注视着这张银票,而后对外道: “拦住她!” 执刃眼疾手快,几步追上酒酒:“酒酒姑娘,王爷请您回话!” 酒酒折返,只听马车内淡淡扔出来一句话: “公主可有话?” 酒酒摇头:“回王爷,公主并无嘱咐,只说将信送到您手上即可!” 这样啊…… “她今日回金陵?” “回王爷,是的!” “何时?” “公主早上给陛下穿好衣服,已经离去了,婢子稍后去追公主的车驾!” 已经离去了…… “掉头!” 执刃顷刻明白,命车夫调转马头,直奔南门而去。 酒酒愣在当地:“这是,要去找公主的麻烦?” 她吓坏了,赶紧回去骑上快马去追。 此时的城外,绾宁从金陵来的时候便是轻车简从,所以回去也并不复杂,她只是担忧阿弟,可想到继续留下去,对阿弟反而不好。 给沈穆时送了那么大一笔银子,他终归能有点良心,对阿弟好一些了吧? 昨夜回得晚,今天又起得早,绾宁正靠在软枕上补觉。 马车猛然急急停住,绾宁一个趔趄被惊醒。 车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何人拦路?” “惊扰主子,您没事吧?” 茶茶扶好了绾宁,这才对外问道: “怎么回事?” 为了避人耳目,绾宁这一行都是扮作商人,外面并不惹眼。 不等侍从回话,先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绾绾妹妹怎么就走了,小爷好生无趣!” 绾宁眉心一蹙。 水栖迟! 阴魂不散。 她不得不掀了帘子出去,就见这位纨绔照常穿得招花惹蝶的站在他车架前,扇着扇子满面笑意的瞧着她。 绾宁眉眼不虞,冷冷问道: “你来干嘛?” “自然是来送送妹妹!” “好,你现在送过了,把路让开吧!” “妹妹好生凶哟……” 说话间,水栖迟带来的护卫迅速上来将绾宁的人围了。 绾宁只带了四个护卫一个车夫,哪里敌得过水栖迟二十余人。 看这架势,水栖迟是来报他那日的仇。 “不要伤他们!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请妹妹,来马车内一叙!” 果真是个纨绔。 “好!” 茶茶急了:“主子……” 绾宁拍拍她的手,而后看着水栖迟:“不要伤我的人!” “妹妹放心,小爷对这些奴才不感兴趣。” 绾宁将茶茶推回马车内,自顾自下了马车。 到水栖迟马车前,他亲自弯腰,伸手要扶绾宁上来。 绾宁没有扶他的手,提起裙摆上了马车,然后毫不犹豫进了马车。 暗香满室,里面布置了软榻,旁边置着酒水点心,仿佛真是邀请她来品酒一般。 22. 第 22 章 绾宁刚进去,马车门就自身后关上,水栖迟紧跟着走了进来。 绾宁在上座坐下,仍旧觉得困倦疲累,于是扶额轻靠在软枕上,静静的看着水栖迟。 水栖迟也不计较,笑着在她下座坐定,慢悠悠给绾宁倒了一杯酒。 马车在此时徐徐开启。 “小郎君还知道此处是官道,要找个避人耳目的地方。” 水栖迟笑而不答。 “妹妹,喝酒!” 绾宁看了一眼酒杯,并未去喝,只是抬眸看着水栖迟。 “直说吧,你想要干嘛?” “我想要干嘛,妹妹不知道吗?” 绾宁摇头。 “我自然,是要妹妹啊……” 绾宁笑了。 听笑了。 “你想如何要?” 水栖迟慢悠悠起身,绾宁消瘦,身边软榻还有位置,水栖迟也不介意,直接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紧紧挨着,男子身上炽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绾宁浑身都觉不适。 水栖迟慢慢靠近。 他身上很好闻,千金万银养出来的贵公子习性,虽然纨绔,却也着实贵且雅。 绾宁没来由有些慌乱。 他却没有预想中将绾宁按在榻上用强,反而是当着绾宁的面端了酒杯,然后亲自喂到绾宁唇边: “妹妹,永和乐,尝尝!” 他坐在绾宁身侧,一手端了酒杯将绾宁困在方寸之间,绾宁望着唇边的酒液,根本没有拒绝的空间。 “若是我不喝,你会强行让我喝吗?” 水栖迟笑道:“当然不会,对小娘子用强,小爷成什么人了。” 说罢当着绾宁的面,一口饮了杯中酒,微品了品,将杯子放回小案上。 “妹妹,现下能说说,你父母的名讳了吗?” 绾宁摇头:“不能!” “那小爷,只有失礼了……” 绾宁转头看向他,少年的脸近在咫尺,皮肤白皙得不像是武将家出身的孩子,眸子中含着少年的冲动和率性。 他的忍耐自然比不了沈穆时。 绾宁看到他越来越近,身体已然半靠过来。 “水栖迟,我是沈穆时的女人!” 她瞧见,他硬生生停住了。 “你说什么?” 绾宁淡声:“我说,我是沈穆时的女人。” 水栖迟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紧接着本还留有几分体面的人,突然眉眼一横,咬了牙根。 “今日,哪怕是皇帝的女人,小爷也照睡不误!” 说罢一把按倒了绾宁。 绾宁蹙眉,趁着他来不及按住她手的瞬间,顺手抄起小案,杯盏点心顷刻摔落一地,在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将案几砸向了水栖迟的后脑勺。 男人懵哼一声,趴在了绾宁身上。 绾宁用力推开了他,看他软绵绵瘫倒在了地上。 绾宁挑眉,慢悠悠从榻上起身,正好听到外面小厮低声谈论。 “好大的动静啊,爷怎么一点不怜香惜玉,这么娇美的小娘子,玩坏了可怎么办。” “我就不信你见了这么美的小娘子,比爷能忍。” 混账东西! 绾宁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人,上前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她轻车熟路的掏出匕首,从他里衣上割下布条,给他把后脑勺缠住,免得血流干死了,然后又扯下他的腰带捆住了他的手脚。 干完这一切,绾宁瞌睡全无,肚子也有些饿了,她干脆坐在马车地板上,从地上捡起酒壶看了看。 还行,还有一小半! 她也不嫌弃,就着没掉出盘的点心吃喝了起来。 吃饱喝足,转头看了一眼水栖迟,想了想塞了一个果子在他嘴中,然后割下布条把嘴堵住了。 估摸着茶茶应该快到了,绾宁伸了个懒腰。 果真就听到马车外一片混乱。 刀剑喊叫的声音没一会就歇了。 “小师妹,你没事吧?” 传来的却不是茶茶的声音,绾宁欣喜的掀开帘子。 “七哥!” 车外一个白衣少年纵马持剑,面容如玉一般俊朗,眉眼如高山流水,正眉目含忧四处寻找,见到绾宁那一刻,他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 水栖迟的护卫小厮已经尽数被擒拿捆绑。 “吓死我了!好在小师妹没事。” 绾宁站在车架上,伸了手要他抱,少年微愣了一下,还是纵容的驱马靠近,然后俯身掐了她的腰身,劲腰一动,绾宁已然坐在了他身前。 “七哥怎么在这?” “我入京赶考,刚好遇到茶茶求援,便先来了,小师妹喝酒了,可难受?” “七哥真厉害,那么多人都被你打趴下了。” 少年担忧:“小师妹可有伤到?” “我没事!七哥知道的,就这种纨绔,在金陵,我一天打两个。” “你现下是要回金陵吗?” “是呀,我看完阿弟,也该回去了。” “你才带了四个护卫,那怎么能行,等会把我的人带上,先让他们护送你回金陵。” 少年驱马回了官道,朝着绾宁马车的方向走去,自有小厮在后面善后。 “那可不成,七哥马上就要春试,他们得照顾你。” “进京就到裴府了,阿爹已然安排妥当,再说五叔也回京了,不必担心我,倒是你……” 少年低头望着身前的少女,他们从小一同长大,一同在父亲那里学习,亲密无间,如今她已长成少女…… 少年不自觉微微往后,与绾宁离了些距离。 没有熟悉的怀抱靠着,绾宁不甚安心,丝丝缕缕的酒意涌出,她不满的撒娇: “七哥,你往前些,我都靠不到了。” 她嘟囔着往后挪了挪,重新靠了回去。 少年无奈,放慢了速度。 “小师妹,陛下怎么样了?” 说起阿弟,绾宁就有些难过。 “七哥,你知道沈穆时吗?他好可怕……他……” 绾宁突然停住了话头,惊恐的盯着前面。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迎面一辆轩阔豪奢的马车出现在眼前,前后数十个绯衣锦袍的护卫护佑,仿佛千军万马一般黑沉沉压了过来。 少年自然认得,那是天子护卫—— 龙辰卫! 那辆马车他自然也认得,毕竟上面的描金灯笼上,硕大一个沈字。 在大夏,除了晋王,谁能驱四马驭龙辰。 少年一跃下了马,白衣纤尘不染,纹丝不乱。然后将绾宁从马上抱了下来。 他站在路边行礼。 龙辰卫在距离他们十数步的位置稳稳停了下来,黑压压的人群顷刻下马跪地。 “参见公主!” 绾宁:“起来吧!” 少年亦行礼:“江南举子裴景辞,参见晋王殿下。” 车门缓缓打开,马车内的人并未下车,隐匿在黑暗中,只瞧得见一片玄色袍角,绣着江崖海水和龙爪,和一双金丝滚蟒长靴。 一道慵懒的声音低低 传来,在空旷无垠的官道显得异常悠远动听: “卿卿怎么不辞而别?” 少年面色微变。 这句卿卿,着实过分亲密了。 绾宁嘟囔:“给你信了呀,也让执刃传话了,怎么叫不辞而别。” “上来!” 声音慵懒,却毫无置喙余地。 绾宁诧异的瞧着马车,又回头看还在跪着的少年。 “七哥还行着礼呢。” “免礼!” “上来!” 语气明显有几分不耐。 绾宁惊了一下,恋恋不舍的回头看着裴景辞,这才亦步亦趋的朝着马车挪动,十几步的距离,她仿佛要走一个时辰似的。 “晋王殿下,公主不愿上马车,还请您勿要强求!” 裴景辞回话。 马车内静若处子。 半晌,传出一声冷嗤。 “呵……” 绾宁顿时汗毛直立,赶紧对裴景辞打手势让他勿要说话了。 “七哥,我没事,你快些进京吧。” 她不得不加快了步子,三两步上了马车。 “七哥,你快些走。” 临进马车前,绾宁还在着急的催促,生怕沈穆时一个不快给她七哥咔嚓了。 “七……啊……” 话还未说完,腰间兀自多了一只手,像鬼魅般将她拦腰裹挟了进去,那车门应声而关。 裴景辞惊了,他只瞧见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的出现,握住那盈盈细腰,只是轻轻一带,绾宁整个人就摔进了马车。 “小师妹!” 马车内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似是绾宁断断续续的同他告别。 “七……唔……哥,你快些……走……唔……” 一瞬间。 裴景辞只觉如坠深渊。 面前浩浩荡荡的人群立时调转,却未着急,只是慢慢朝着京都而去。 此时马车内的大床上,沈穆时压着怀中的少女,毫无顾忌的在她唇上疯狂掠夺。 绾宁被堵住了唇齿,呼吸不得,急得哭了出来。 触及她的泪珠,沈穆时停了下来,轻轻替她拭了泪,低低道: “都几次了,卿卿怎么还学不会亲人?” 随着眼泪啪嗒啪嗒的落,绾宁只觉鼻子似乎也堵住了,她抽抽噎噎委委屈屈的骂他。 “混……蛋!呜呜呜……你又欺负我……” 沈穆时敛了笑,认真的看着她。 “怎么叫欺负了,卿卿不是想让本王做你的裙下臣吗?本王现在愿意了!怎么,本王伺候得不好?” “不好!呜呜……呜……你起开……” “那可不行!卿卿可是说走就走的性子,本王刚放开,卿卿不就跑了?” 绾宁别过头不去看他。 瞧着那张俊朗无双的脸,总让人忘记他的禽兽行径。 “沈穆时,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就是缺军饷吗?孤都给你钱了。” 沈穆时眼神玩味: “卿卿怎么知道,孤缺军饷?” “哼!还用猜吗?你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抄张巨的府邸,他是户部尚书,又兼了兵部侍郎,你不是缺钱了找他算账是什么!” 小丫头,真是聪明。 沈穆时眼中露出几分欣喜。 “那卿卿的钱是哪里来的?” “当然是我的私库,你还不用入国库,满意了吧?” “卿卿的私库怎会有这么多钱?” “我的嫁妆!” 沈穆时一怔。 23. 第 23 章 趁着他愣神之际,绾宁眼疾手快便要推开他起来。 可他不是水栖迟,老虎打盹了也是老虎,沈穆时目不斜视,腕上只是轻微一动,又将人拢回了身下。 “本王赔你!” 什么? 绾宁不明所以,愣愣的望着他: “赔什么?” “你的嫁妆!” 绾宁哼了一声,再次撇过头不理他。 “孤是给大夏将士的,又不是给你的,需要你赔?” “绾宁,张巨存银之地,查出了大量信件,每一封的落款,都是一个叫阿宝之人。” 绾宁转过头看着他。 沈穆时不似平日狡诈,也不似亲她时的纨绔放纵,他面色平静,像是和绾宁分享一个故事。 话音落地,沈穆时静静的看着绾宁: “绾宁,本王记得,你的小名,就叫阿宝!” 绾宁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是本王起的!” 啊? 绾宁蓦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沈穆时还俯身撑在她两侧,只要他愿意,顷刻就能吻下来。 见她惊诧,沈穆时难得有耐心补充: “你出生时,父亲带我来看你,粉雕玉琢十分可爱,我便呢喃着唤你做阿宝,你父皇听见十分喜欢,于是你就有了这个小名。” “你是天家帝姬,小名只有至亲知道,张巨贪墨的银两数额巨大,若非背景雄厚,绝无可能如此轻易销赃。” 绾宁是第一次听沈穆时如此正经与她说这些,也是第一天见他这般有耐心同她解释。 可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沈穆时,在算计她。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张娘子还活着,是故意刺激我去查探,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那个阿宝?” “卿卿真是聪慧!” 不知是奖赏还是欣赏,亦或是他的欲望,沈穆时倾身复吻了绾宁的唇。 绾宁转过头,躲开了他。 “既然怀疑我,今日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沈穆时抚住她的侧脸,将人掰了过来,迫她望着自己: “绾宁,本王要一个解释,只要你今日说,你与此事无关,本王绝不再提一个字。” 望着沈穆时长眉压着的黑眸,他略带了迫切的等候,不知为何,她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委屈。 一如此前他多番试探和折辱时的心境。 绾宁长长叹了一口气。 “沈穆时,我与张巨没有关系。放我回金陵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我答应你,永远不会再回京都。” 她阖上眸子,娇若一只受伤的蝶。 抚着她侧脸的手微微僵了僵,而后有些急迫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处,湿热的唇触向她的锁骨。 “嘶……” 锁骨传来疼痛,竟是沈穆时咬了她。 紧接着,耳畔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暗哑中透着一股狠厉: “绾宁,哪怕你真是阿宝,也休想从我身边逃离。” 指尖缓缓滑下,腰上一松,长指已然挑开了她的腰带。 绾宁不曾想他当真要如此,惊得睁开了眼,惊恐至极的望着他,眸底的惊惧毫无掩饰,惧怕到甚至忘记了哭泣,只有眼神愣愣盯着他,指尖都在发颤。 沈穆时心底一软,暗骂一声,生生忍下了所有情欲,将她的长衫复拢了回去,盖住了半露的小衫。 “莫怕……” 可他越是如此,绾宁就越是惊惧,到了后面,甚至全身都在发抖。 沈穆时也有些慌了,将人搂入怀中轻抚了她后背,不住道歉: “是本王不好,绾绾莫怕……” 安抚了许久,直到绾宁困意重新袭来,在他怀中惊惧睡去,他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床上睡熟的女孩,她睫毛上还带着泪珠,因为害怕,小手死死攥紧了被子,沈穆时轻轻掰开她的小手,想要放入被中,却惹得女孩睡梦中蹙了眉,他只好放弃,拿过自己的大氅盖在了她双手上。 他此刻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对她了。 她看到自己就害怕,每当想再进一步,她浑身就在发抖,他往前一步,她就像受伤的小鸟一般往后退三步。 他也不知道,他对她是什么感情。 留在身边继续试探? 贪慕她年轻的身体? 或是她如朝阳一般闯入他暗黑的世界,想要留下这轮太阳? 他亦看不清。 他只知道,刚才看到她同那个裴景辞共乘一马,有说有笑走来时。 他想杀了那个裴景辞! , 绾宁醒来时,人已经在长乐宫自己的床上。 待看清是自己的床,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公主醒了?可有不适?” 紧接着,一道微带严肃又满是担忧的声音传来,刚醒的绾宁不禁身体一抖,而后是委屈的想哭。 “司姑姑……” 终究没忍住呜哇一声哭出来,倒是吓坏了端着安神汤的司礼。 她忙放下汤,轻轻拍着绾宁的背: “公主莫怕,老婆婆在这,妖魔鬼怪都走开,勿近吾儿身!” 好一番释放,绾宁总算把今日的惊惧委屈悉数发泄了出来。 然后抽抽搭搭的望着眼前五十有余的嬷嬷:“司姑姑,何时到的?” 茶茶赶紧回话:“公主,姑姑是今日到的,在城外遇到了晋王殿下车队,于是接了公主回宫。” 说到这里,司礼嬷嬷微有些严肃: “晋王殿下也是乱了规矩,他身为公主叔父,怎可与公主同乘一车!公主往后也要注意些,他毕竟是你叔父,规矩大于天!” 绾宁从心底里呼出一口气。 对呀,规矩大于天的司姑姑来了,他沈穆时还是要脸的吧。 他几番对她动粗,酒酒和茶茶都不在现场,这种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隐秘,她不能为外人道,也不敢与人说,又是害怕又是委屈。 紧接着,司礼转头教育起了酒酒茶茶。 “你们二人也是,公主偷回京都,不仅不拦着,还帮着一起回来,待回了太皇太后,再治你们的罪。” 绾宁赶紧出声求情:“姑姑,都是孤的主意,是孤命令她们两个人陪着的。” “公主不要偏帮,身为公主身边一等女侍,本就该时时刻刻规劝公主的言行,怎可错上加错。” “老奴此次奉命带了公主銮驾回京都,既然公主回京,那就要正大光明的昭告天下,岂能偷偷摸摸失了皇家气度。刚才回京途中,老奴已经回禀了晋王殿下,三日后举办大礼,迎公主回宫!” 啊? “姑姑,这太隆重了吧?” “殿下!您是除了陛下外,这大夏最尊贵之人,太皇太后视若珍宝的明珠,天家公主,先帝嫡长女,怎能受半分委屈!” 绾宁不敢辩驳,乖乖闭了嘴。 司礼姑姑是轩辕家惩戒堂的负责人,专门监督家族成员行径和执行惩戒,莫说绾宁,就是太皇太后都有几分怵她。 只是,绾宁一想到她这些天在京都的种种行径,万一那些朝臣认出了她,而偏偏沈穆时又到处说她是晋王府上的小婢女…… 这岂不是将天家威严都丢光了! 这可如何是好…… 趁着司礼不在,茶茶偷偷出主意:“公主,您就说尚未出阁,不可让人见了容貌,带着面纱进宫受百官觐见,这司姑姑总不会不同意吧?” 绾宁欢喜着轻点了点茶茶的头:“这聪明的脑袋瓜,下次还带你出去玩!” 酒酒急了:“公主,那我呢那我呢?” 绾宁不厚此薄彼,也点了点酒酒的小脑袋瓜:“也带你。” 三人欢笑成一团。 第二日! 司礼:“不行!天家公主怎可忸怩作态,学那勾栏样式!” 绾宁瞬间泄气。 “公主该午休了,起来后练习两个时辰礼仪,再学习一个时辰宫规……” 绾宁:突然没那么害怕沈穆时了…… 不过,司礼姑姑在宫中,倒是果真有好处。 绾宁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 没了沈穆时闯入她的生活,绾宁整个人都非常舒畅。 司礼姑姑还允了阿弟每日来长乐宫的一个时辰,姐弟两人简直开心疯了。 就是不能出宫去看阿姐,也不能去找七哥。 茶茶偷偷溜出宫给洛圆宜和裴宁辞送了信,得知裴景辞已经安顿好在备考,绾宁也算放下了心。 三日后,按礼部拟好的时辰,绾宁从东门进宫。 陈首辅携百官在城外亲迎,沈穆时特意给绾宁安排了半副天子仪仗。 进城后,满城百姓跪迎,正阳中门大开,四品以上文武官员行跪拜大礼,紧接着绾宁拜见天子,由礼部尚书亲领,至太庙跪拜宗庙。 绾宁着大红宫装,一步一步从中门行至紫宸殿。 耳边听着山呼,她本该觉得惧怕,会发抖。 可是,什么也没有。 她只觉得淡然,俯瞰众生的权力,她从出生起就拥有,却从未以此为权势欺压他人。 那高高的台上,阿弟满脸雀跃的等着她,沈穆时就站在天子旁边。 绾宁没有看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阿弟。 两边朝臣的目光中或许有疑惑,但是绾宁认定,她不是沈穆时的小婢女。 她就是她,绾宁公主! 所有仪式结束,第二日,她还要举办接见命妇贵女的宫宴。 而祭拜完宗庙,已是深夜。 绾宁累得连脚趾头都不愿意动,懒懒瘫在软枕上,可素来爱洁的她,若是满脸妆容没清洗,定然会睡不着。 “公主!已备好沐浴。” 绾宁扶着腰起身,卸了满身华服入了水,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我一个人呆会。” 她仰靠在桶沿小憩,不消一会便睡着了。 肩上一热,绾宁迷蒙中含糊不清的嘟囔:“酒酒,我困……” 24. 第 24 章 似是酒酒的手抚过,轻柔的按着她的肩、臂……一路而下。 今日酒酒的手竟有些粗糙,似有薄茧,抚过之时娇嫩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绯色。 绾宁舒服的嘤咛了一声,索性彻底瘫靠在池壁上,任由酒酒给她揉捏着酸软的身子。 酒酒却一直在肩臂来来回回,绾宁觉得脖子也有些僵硬,一直端正坐着真是累人,她微微扬头,酒酒懂事的轻抚了她的脖颈。 开始一切正常,支头小憩的她十分满意,只是渐渐不太对劲,今日酒酒也太过放肆了些。 那手从脖颈处慢慢向下,竟已抚上她光洁的锁骨,甚至来回摩挲,似是在把玩。 她锁骨又不累! 绾宁不满的轻耸了肩,提醒酒酒该干正事了,这妮子莫不是起了什么奇怪的想法? 手却没有收回去。 执拗的继续来回,甚至多了几分急躁,力道渐渐加重了。 绾宁轻蹙了眉,不满的嘟囔着:“酒酒……” 锁骨一轻,紧接着是珠帘簌簌,身后响起酒酒的声音。 “娘子可是泡好了?热水浴虽好,久泡却也伤身,婢子服侍娘子起身吧!” 绾宁打了个呵欠启眸,酒酒已然上前扶她起身。 小手扶上她酥软的手臂,绾宁猛然一惊,低头望向她的手,又拿起瞧了瞧掌心,不可置信的看着酒酒: “你手中,为何没有茧子?” 酒酒愣住了,随即有些委屈的求饶:“公主恕罪,婢子是公主的贴身婢女,日常不做重活,自然没有茧子,公主别生气,往后婢子……” “没事!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手上长茧子了呢,没有好,要是有我该心疼了。” 绾宁忙宽慰酒酒,而后从水中起了身。 着了衣物,似是无意的回了桶边流连,有些奇怪的轻蹙了眉。 莫非,做梦了? 怎会做这样的梦……真是…… , 第二日宫宴,主要是宴请京都所有命妇贵女,绾宁特意起了个百花宴的名,想要同大家熟络温和些。 绾宁回来至今,只有内阁几个老头见过她,哪怕在端王府和卢正宴上,绾宁也不过是沈穆时小婢女的身份,并无人真正见过她。 是以,她还未至,设在花园中的宴上就有不少人窃窃私语。 “这位大长公主自小去了金陵陪伴太皇太后,可是从未回过京都,不知长的什么样子?” “我阿兄昨日在宫门遥遥望了一眼,说是空有华服加身,皮囊极为普通。” “哟……白白浪费了先后的容貌。” 宫中规矩繁多,水栖瑶跟在母亲身后正百无聊赖,趁着绾宁没来,她寻了个借口去花园放松。 偏偏绾宁大清早就被司姑姑叫醒学了一早上宫规,距离宫宴还有一个多时辰,她赶紧偷溜出来歇口气。 两人就这么遇上了! 过程还有些不愉快,绾宁贼兮兮的提防着司姑姑,冷不丁在假山转角处撞了一下水栖瑶,水栖瑶当场就破口大骂。 待看清是绾宁,骂得就更加难听了。 “好你个贱奴,那天在卢府套我的话,现下卢尚书被革职,都是你干的好事!” 说罢抬手就要打人。 绾宁是孤身一人溜出来的,因学宫规穿的常服,自然没被认出身份来。 她看着水栖瑶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女,自知寡不敌众,转头就打算开溜,谁知水栖瑶突然灵巧起来,一把就逮住了绾宁的头发。 “放开……”绾宁即刻疼得蹙眉。 “不放!我听说在卢尚书府上那日,你竟然还去前厅献舞,勾搭王爷,不要脸的小娼妇,今日叫我遇见,一定刮花你这张脸,看你怎么勾引王爷!” 话音落地,水栖瑶一把扯下头上簪子就要往绾宁脸上划去。 绾宁为了自由些,特意支开了此处宫女,谁能想到水栖瑶到此,真是马失前蹄。 她正要开口叫人,一道温婉的声音急促传来。 “住手!” 水栖瑶被分了心,绾宁趁机一把推开她,将头发迅速抽了回来。 花丛后走出一个端庄明媚的女子,望着水栖瑶淡声指责: “水三娘子,此处是宫中,你怎可如此毒辣,这娘子如何得罪你了,你要划了人的脸!” 水栖瑶掂了掂手中发簪,冷笑: “战姝语,你少多管闲事!不然……我把你的脸也刮花!” 战姝语。 那不是传闻京都四大贵女中最温婉的那一个吗。 果真人如其名。 绾宁极为识趣的跑到战姝语身后躲藏起来,探出半个头,委屈巴巴地说:“战姐姐,您瞧她多凶啊!” 水栖瑶被绾宁的样子气到要炸:“小贱人,少在那惺惺作态!” 说罢举起簪子还要刺,却被战姝语一把攥住了腕子,然后轻轻往后一送,水栖瑶差点摔倒在地。 “水三娘子,你要是再如此肆意妄为,待会公主来了,我不介意去公主面前分说清楚,今日是她头回见京中命妇贵女,你想在殿下的宴上见血吗?” 水栖瑶被这话唬了一跳。 这位公主还不知脾性,要是闹大了,按昨日沈穆时特意安排了半副天子依仗迎接的架势,怕是会不好收场。 水栖瑶的脑子终于回笼,指着绾宁厉声:“小娼妇,下次别让我看见你!” 说罢转身离去。 绾宁朝着战姝语福身感谢:“多谢姐姐解围!” 战姝语扶了绾宁,温声嘱托:“这位妹妹,不管你如何得罪了她,往后都要离她远些,她这人最记仇,你少不得要吃亏。” 绾宁瞧着战姝语很是喜欢。 “多谢姐姐嘱托,我先告辞了。” 绾宁怕节外生枝,匆匆回了宫。 战国公是兵部尚书,战家历代从军,战家的女儿自然耳濡目染会些拳脚,绾宁躲得如此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她可是怕死得很。 只是水栖瑶…… 还有水栖迟…… 真是颇为头疼。 绾宁满怀心事的回了长乐宫,迎面就遇到司姑姑一脸肃然的在宫门口等着她。 绾宁暗叫不好,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别让司姑姑再罚她学宫规,就听另一道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陛下,坐好!” 绾宁一慌,顾不上司姑姑的责罚,提了裙摆就匆匆进了殿内。 主殿之上,小皇帝规规矩矩坐在上座,瞧见绾宁进来,激动得一跃而起: “阿姐……” 待想奔来,又害怕的偷看了一眼侧面坐着的人,乖乖坐了回去。 绾宁顺着小皇帝的眼神望去,就看到沈穆时一派怡然的坐在侧座,正翻着折子查看。 难怪阿弟惊吓如鸡。 绾宁安分的福身:“晋王殿下!” 然后偷眼去看酒酒茶茶的眼色:他来做什么? 两人背地里拼命摇头:不知道! 沈穆时搁下折子,慵懒的抬眸,看向了一堆小动作的绾宁。 “陛下要同公主一起接见女眷,本王便送他来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绾宁颔首:“有劳晋王殿下!” 司姑姑及时纠正:“公主,您应当称呼晋王殿下为叔父。” 没来由的,绾宁竟有些开心。 “叔父!” 她规规矩矩唤了他。 就听见沈穆时沉沉回了一声。 “嗯!” 见完礼却不见他离开,绾宁有些无措,回首望向司姑姑。 司姑姑上前行礼:“晋王殿下,此乃后宫公主寝殿,还请您移驾。” 沈穆时却没打算走:“本王回京后也不曾召见命妇,正好一同见见。” 他说的也没错,司姑姑不好再劝。 绾宁有些泄气,进了里间换宫装,出来时,沈穆时却不见了,酒酒说执刃来请,不知是何缘由,不过绾宁并不想知道。 她不想听到沈穆时的任何消息,亦不想看见他。 她心下松了口气,开心的唤了阿弟一同去宴上。 本窃窃私语的宫宴一时落针可闻,绾宁与阿弟初到,面前已经跪了一片命妇贵女,绾宁牵着阿弟到了上座,这才温声: “免礼!” 一时之间,万千目光在绾宁身上流连。 有胆大的命妇已然恭维起来: “公主天人之姿!” “满园花色,不及公主万一!” 绾宁只是含笑,并不作答。 艳艳明丽的宫装,衬得她不比往日少女俏丽,身上添了几分天家公主的权威,明眸皓齿,不怒自威。 旁人只是感叹于她通身气派,不住夸赞。可端王妃和水栖瑶抚一抬头瞧见绾宁的面容,立时吓得脸色苍白,血气全无。 偏偏绾宁还柔声关怀: “这位夫人可是不适?” 端王妃毕竟见过世面,忙福身行礼:“臣妇僭越,公主恕罪!” 绾宁的声音更加温和: “夫人免礼!孤多年未回京都,初次与大家见面,尚且不识得人,还请夫人娘子们原宥一二才是。” 端王妃忙屈膝回话: “臣妇是端王内子,这是臣妇三女栖瑶,平日宠坏了,冒犯之处还请公主宽宥。” “原来是端王妃和王府三娘子,免礼!” “三娘子出落得十分美丽,不知许了哪家人?” 端王妃忙回:“回公主,还不曾许人家。” 绾宁笑着颔首,又转过头去与其他命妇贵女闲聊。 端王妃心内腹诽,眼前的公主端庄大气,绝不是那日府上娇纵无礼之人。 只是……若不是那人,为何晋王殿下的侍女,与绾宁公主竟有七八分相似。 莫非……晋王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心思? 真是匪夷所思。 待与众人认得七七八八,绾宁仍旧温和道: “皇祖母的身体要在江南调养,孤多年未回京都,与各位夫人娘子也是生疏了,今日召大家进宫,也是为了多多熟络,大家不必拘礼,各自放松些。” “酒酒,传歌舞!” 几杯酒下肚,加上绾宁温和,小皇帝乖乖在旁吃喝,席间氛围一时和气许多。 只有水栖瑶不住偷看绾宁,低声同母亲窃窃私语。 绾宁并不看她,仿佛当真不认识一般。 今日是她头一次见这些命妇,若是一来就罚了水栖瑶,免不了留下不好的名声,往后再结交可就难了。 再者,她并不想让水栖瑶知道她就是那个小婢女。 酒宴过半,小黄门来传话,说沈穆时来了。 绾宁不解,他刚才不是已经离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25. 第 25 章 听到小黄门说沈穆时来了,满场小娘子大半脸色都有些雀跃。 特别是水栖瑶,望眼欲穿的盯着花园入口。 司姑姑低声提醒绾宁:“殿下,晋王是您叔父,按礼需起身相迎。” 绾宁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候在案边。 今日天色极好,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沈穆时来的时候,便借了天光的优势,身上仿佛撒着一层光晕,缓步徐行。 步态从容慵懒,眉眼宽和清隽。 满花园女眷下跪拜见,绾宁亦是福身,只有小皇帝等着沈穆时来行礼。 瞧着小娘子们的神色,绾宁腹诽:都是假的!只有俯在她身上,像要吃了她一样的人才是真的。 这些小娘子都被骗了,他沈穆时可不是什么良配,他是豺狼野兽。 与绾宁头也不抬不同,此刻水栖瑶正含羞带怯的偷眼去看沈穆时,脸色绯红了一片。 沈穆时行礼后在侧坐坐定。 “公主这些年在金陵陪侍太皇太后,昨日方才归京,年岁虽小,但性子极好。本王却是耳根子硬,近日京都有些不太好听的传言,还望诸位夫人管教好后宅,若是传出一字一句不利于公主的言论,那就勿怪本王失礼了。” 命妇们俯首称是,谁敢多言。 “免礼!” 绾宁有些讶异,他来竟是为了自己撑腰。 又过了片刻,沈穆时起身请小皇帝: “陛下,该去读书了!” 小皇帝顿时就不高兴了,可又惧怕沈穆时,满脸委屈的望着绾宁。 绾宁心软,虽然也怕沈穆时,还是鼓起勇气朝沈穆时行礼: “叔父,孤对诸位夫人娘子尚且不熟,又是刚回京都,能否请阿宁陪伴一二,过会孤亲自送阿宁回紫宸殿。” 她甚至不敢去看沈穆时。 心道若是失败,只有晚些时候再去看望阿弟了。 “那便再呆一个时辰!” 却没想到,沈穆时同意了。 绾宁雀跃的抬头,迎面就撞上了他清冷的眸子,惊得绾宁赶紧低头,规规矩矩的行礼: “多谢叔父!” 沈穆时走时又带了不少娘子目光走,被命妇们各种眼神警告才拉了回来。 她们自然知道那沈穆时是个什么人物,只叹自己的女儿终究是未出阁的娘子,只知道看皮囊,不知道那皮囊下是个杀神。 绾宁笑而不语,眼神只略略在水栖瑶身上划过,就未再关注了,转而看向了末席一位夫人身上: “裴夫人也是江南人吧?” 坐在末席的妇人闻言,忙敛衣福身: “回公主,臣妇是金陵人,日前刚随夫君回京。” 比起端王妃等人,她年岁不算大,瞧着三十有余,生得杏眸鹅蛋脸,温婉中透着端方。 “裴大人初任吏部尚书,是大夏肱股,往后裴夫人要多多进宫,孤很是欢喜裴夫人。” 这明晃晃的偏爱让一众贵妇都不禁多看了两眼末席之人,立时就有人邀请讨好。 “裴夫人初来京都,过几日我府上有赏花宴,不知裴夫人可愿屈尊来赏?” “裴夫人生得好生俏丽,裴尚书不过而立便已是阁臣之位,可是朝中最年轻的尚书呢。” 这位裴夫人是裴景辞的五叔母,绾宁瞧着又欢喜,自然愿意同她亲近些。 暗处时,绾宁与洛圆宜偷偷交换了个眼神。 洛圆宜:咱们家绾绾就是厉害,瞧着有模有样的。 绾宁:阿姐救我,这发饰好生重,脖子都要压断了, 洛圆宜:那你快些结束,阿姐的脖子也要压断了。 几曲歌舞后,绾宁借口送小皇帝去紫宸殿,顺带手把洛圆宜也解救了出去。 为了避开沈穆时,绾宁只把小皇帝送到紫宸殿门口,看着阿弟进去了,绾宁正准备溜走,却听执刃在身后叫住了她。 “公主,王爷有请!” 绾宁回身看了一眼司礼姑姑,企望她能出言救救她,司礼却没明白绾宁的意思,反而提醒:“殿下,王爷有请,按礼需去见。” 绾宁只得叹着气,提了裙摆随执刃进了熙政堂。 熙政堂是中枢之地,酒酒等一众侍从只能候在外面。 绾宁想起初次见面,沈穆时刁难她的那些时刻,一时有些紧张,步子也就慢了些。 执刃却非常有耐心,见她慢,自己也慢了下来。 却没有进熙政堂,而是将绾宁带到熙政堂后面。 进了门,隔着一扇山水屏风,执刃低声回话:“王爷,公主到了!” “进来!” 执刃闻言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绾宁便知,这话是同自己说的, 她不想进去,于是杵在原地没动,低眉恭敬的回: “叔父,孤与您共处一室不妥,孤还是在这回话吧。” 一道极随意的声音扔了出来。 “卿卿是想等本王去请吗?” 绾宁一凛,浑身紧绷,只得亦步亦趋转了进去。 屏风后是内室,应当是沈穆时在宫中的寝房,淡淡沉香味袭来,沈穆时正在案后批阅折子,一侧是矮榻,另一侧是拔步床,其余便是书架,堆满了书籍奏章。 沈穆时正沉眉批折子,察觉人已然进来,只是抬手指了指矮榻: “可小憩片刻!” 然后再无其他言语。 绾宁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要做什么? 青天白日的,他莫不是想在这软榻上对自己白日宣淫? 大清早起来就学宫规,又接待命妇许久,此刻累得头都抬不起来,他还要干这些禽兽之事,他是不是人! 见绾宁半天没动,沈穆时不解的抬头。 “宫宴最是繁累,卿卿不倦吗?” 倦! 倦死了! 但她不敢睡。 沈穆时只一眼就看懂了绾宁的想法,她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实在太笨了些。 “本王忙得很,没功夫干别的事,卿卿小憩片刻,正好晾一晾她们,免得以为你好欺负。” 绾宁有些意外,沈穆时竟还懂这些后宅之事。 可她不敢违抗,只得挪到榻边,初时只想完成任务,可头刚挨着软枕,立刻就来了困意,也不管旁边是谁,不管不顾的睡着了。 春日好光景,绾宁睡得正沉,手臂突然被重重一攥,人已从榻上被拽了起来。 绾宁瞬时就吓醒了。 紧接着就撞进一个硬挺的胸膛,她不得不下意识搂住才堪堪站稳,神思尚未回转,耳边紧跟着传来刀剑劈砍的声音。 腰间箍着一只手,将她紧紧锁进怀中,沉香的味道浓烈了些,还伴随着男人清冽的气息。 她刚稳住身子,腰间的手又是一用力,她整个人便在空中旋了一圈,然后又撞回了那个怀抱。 绾宁再笨也反应过来了。 有人刺杀! 声音持续时间不长,她很快就站稳了,抱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传来沈穆时压抑的怒气: “杀!” 绾宁的身体不自觉一抖。 然后就觉他另一只手似乎也环 了过来,扣住她的后脑将小脑袋按入了他的胸膛。 她听到擂鼓般的心跳声。 同一时间……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数人脚步轻巧的进来又出去。 一切归于宁静。 她察觉他微松了口气,然后松开了扣着她后脑的手。 “吓到了?” 绾宁迷蒙着眼抬头,初醒和刺杀同时发生,人一时尚有些怔愣。 沈穆时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忽的,着魔似的低头吻了她。 绾宁忘记了推拒,任由他放肆的掠夺。 好一会,他才不舍的放开,抬手为她擦去唇边被他弄花的口脂,又替她扶正了钗环,这才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卿卿该回宴上了!” 绾宁恍然惊醒,忙松开了搂住他腰间的手,退后两步后,她闻到空气中传来一丝丝血腥味,她回头去看,地上已经空空荡荡,只是还有水痕。 莫非刚才有人在清理? 那岂不是看到沈穆时亲她了? 她瞬间红了脸。 “叔……叔父……孤告退!” 逃也似的转出了屏风。 浑然没有看见沈穆时暗沉的脸。 一路上,绾宁心事重重。 有人刺杀…… 就在熙政堂,如此近的距离。 绾宁脚步一转,径直去了紫宸殿,刚走两步,心底越来越急,索性提了裙摆飞奔。 廊道悠长,绾宁心底慌乱不堪,直到看到小黄门在打盹,绾宁心下才松了些,亮出腰牌就跑了进去,无心听小黄门在身后请安的声音。 到了书房门口,远远传来阿弟背书的声音。 童音尚稚嫩,在春日显得生机又美好。 绾宁轻手轻脚走了过去,透过门缝,看到阿弟正乖巧的在小书案后诵书。 他身边,赫然坐着沈穆时。 察觉门口有人,沈穆时忽的转头,与绾宁目光碰在了一处,两人顿时明白彼此的想法。 绾宁被惊了一下,可看见沈穆时在那坐着,慌乱的心竟似有了归属,慢慢平静了下来。 不忍打断阿弟,她朝着沈穆时颔首示意,提了裙摆离去。 回到宴上时,仍旧是一派莺歌燕舞。 席上命妇娘子正三三两两赏花闲聊,绾宁摆手免了她们行礼,同她们聊在一处,不多时,她身边就围了十几位命妇。 “公主可是及笄了?” 绾宁笑答是,还打趣一般回:“陈夫人可是要给孤荐位郎君?陈少卿后宅空寂,似也有几年了吧?” 陈亭的母亲眉眼顿时笑开,只有跟在她身后的陈娘子紧张万分。 “臣妇家那小子可配不上公主,公主能垂怜一二,都是他的福气了。” 绾宁又转向端王妃,故作不解:“今日倒是不曾见宁远侯家的女眷,端王叔叔平日与宁远侯交好,端王妃可知,宁远侯夫人怎的没来?” 周遭的热络一下子冷下去不少。 端王妃有些尴尬的解释:“回公主,前些日子宁远侯独子犯了些错,被……晋王殿下罚了,宁远侯夫人便在府中照料,这才无法前来。” 绾宁惊讶:“世子是怎么了?叔父脾性极好,轻易不罚人的,如此,那孤抽空可要去看看宁远侯夫人。” 一圈命妇不好再提,只好纷纷闭口不言。 绾宁演足了戏,也就让大家散了。 离去之时,水栖瑶和陈亭妹妹几次回首偷看。 绾宁只是含笑,并不看她们。 人撤尽,绾宁马不停蹄去了紫宸殿。 26. 第 26 章 今日的刺杀太过诡谲,他们并未刺杀小皇帝,却直接去了沈穆时寝房。 这让绾宁十分不安,且不解。 绾宁到紫宸殿的时候,天色已然有些晚了,刚到门口,她就察觉守着的小黄门不是下午那批人。 还未到换班的时候。 绾宁复又折返去了熙政堂。 沈穆时正在同几个阁臣议事,执刃在门口拦住了她,却没有叫她回长乐宫,而是说沈穆时允了,若是她愿意,可以到寝殿等他。 绾宁心有疑虑,也就未曾推辞,径直进了沈穆时的寝殿。 她想起在晋王府书房的时候,沈穆时也是这般让她一个人在书房等候,那时,他在试探她是不是张巨背后的人。 那此刻,他是不是又在试探她别的,比如,是不是今日刺杀之人幕后指使,亦或是别的。 桌上放着许多折子,绾宁走过去翻开看了几本,是北境军报,也有西境军报,还有一些山匪肆掠,要钱要兵平叛的,沈穆时回的批注极为详细。 其中也不乏拍马屁的,还有不少推荐自家女儿的,说给沈穆时为奴为妾都可以,绾宁有些期待的翻开下一折,就看到沈穆时批注—— “洪大人诸事安,河堤修葺否?” “淮南无事?如此操心本王内帷。” “卿闲得发慌?” 一本比一本没有耐心。 绾宁发现,沈穆时似是有规整的毛病,每种类型的奏折必定会放在一起,她拿着那摞给他送女人的一路看下去,越看越想发笑。 看完去看下一摞,看了两本便惊了。 也是劝他纳妃的,却是北境来的,想来是他的下属,如今的北境统帅司珏。 许是跟了他很久,沈穆时的批注便有人味得多—— “啊珏,近日有一姝丽佳人入梦,本王许是能逃出那场旧日梦魇,陈亭那厮实在误事,听他教授之法,佳人每每见本王便落泪不止,你问问尊夫人,如何安抚小娘子才好。” 她蓦然红了脸, 那些字像是有温度,一寸一寸烫着她的肌肤,直烫到心底深处,整颗心都被烧得沸腾不止。 门在此时推开了,绾宁忙放下折子,手足无措的原地走了几步,这才急急走到软榻上坐下。 沈穆时已然大步跨了进来,瞧见绾宁,面上温和了几分。 “卿卿尚未用晚膳吧?” 绾宁的脸红得厉害,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声音闷闷的: “嗯……” “传膳!” 瞧见她像个小猫似的缩在那,沈穆时缓步踱来,径直在她身旁坐下,偏过头瞧向她,然后抬了手去触她的额头。 “可是身体不适?” 绾宁心慌得厉害,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触她额头温度的手便下滑,抚上了她娇柔的侧脸,缓缓将她的脸转了过来,语气溢出几分担忧: “怎么了?” 绾宁大着胆子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唇角的伤口已经长好,薄唇弯弯的在她眼前晃动,下颚线条极美,细细看,上面是粗硬的胡茬。 无处不在显示,这是一个极阳刚的男人,与她娇柔的身子不同,他身上的阳气哪怕隔着距离都在丝丝缕缕的溢出。 难怪那些女鬼都喜欢吸男人的阳气。 绾宁也忍不住想去吸一口。 不等她先去吸,沈穆时似乎先忍不住了,面前的美人仿佛赤子,绯红着脸盯着他的唇,眸光赤裸裸的瞧着。 他终究才二十四岁,不是八十四岁。 他就着抚她脸的动作,微侧头亲了上去。 绾宁的心跳得厉害极了,她慢慢闭上眸子,在沈穆时吸裹着她唇的时候,下意识伸出了丁香小舌,想去触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沈穆时眸光一亮,难抑的搂上她的腰身往怀中一带,她便稳稳跨坐在了他身上。 这一带猝不及防,绾宁惊得轻啊了一声,声音婉转缠绵,在沈穆时耳边如天籁,他扣住她便继续亲吻。 拇指轻挲着她小巧的耳垂,碾来弄去的爱不释手,绾宁被他带得渐渐软了身子,勾住他的脖子缩进了他怀中。 身体如水一般滑入他的怀抱。 搂住她腰身的大手逐渐收紧,沈穆时渐渐不满足于此,两人相触的地方硌得绾宁不住挪动。 沈穆时眸色一暗,指尖的力度加重了几分,忍不住离开她的唇亲向了她的脖颈,繁复的宫装阻住了去路,他有些烦躁的扯了开来,瞧见绾宁漂亮的锁骨在他眼前出现,他呼吸一滞,迫不及待亲了上去。 舌尖在光洁漂亮的尾端不住舐弄,酥酥麻麻的痒意散入绾宁脊椎,直冲脑顶,她禁不住嘤·咛出声。 就觉他的呼吸越发粗重,指尖已然勾住她脖颈处的小衣带子。 “王爷,晚膳备好了!” 不合时宜的,屏风外传来执刃的声音。 “滚!” 绾宁从情·欲中惊醒,羞得窝入他怀中瑟瑟微颤。 屋中重归于静,沈穆时还想继续,绾宁却不愿意了,躲在他怀中怎么也不抬头。 他无奈,却不舍得放开她,于是就那般将人抱在怀中,低头将下巴搁在她肩窝处。 平复许久,绾宁才缓过劲来,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绾宁匆忙找了话题掩饰。 “叔父,今日……” “不准叫叔父!” “那……那……叫什么?” 对呀,那叫什么? “晋王?” “也不要!” “那你到底要叫什么?”绾宁的小脾气上来了。 “叫……名字吧……” 绾宁却起了玩心,低低唤了一句: “穆时哥哥……” 绾宁察觉他浑身微僵,正好贴在她锁骨处的喉头滚了滚。 他偏头,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 声音沉沉漫入,诱哄着她: “再叫一声……” 耳尖又酥又痒,绾宁笑了起来,捉弄他一般低声: “沈郎!” 耳尖力道蓦的加重,呼吸喷洒在她耳蜗,酥麻的痒意越来越多的袭来。 “再叫!” “穆时……” “还要!” “郎君……” 唇已不知何时下移,在她脖颈处流连,复又回到耳畔恳求: “绾绾,我想要……” 绾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大抵是如端王府那女子与男子在一起时的事情。 她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想要。 可是,她又有些惧怕。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尚且迟疑间,沈穆时轻笑出声: “绾绾,是本王孟浪了……等成婚那日,成婚那日,我们再继续。” 他自称我。 他说成婚那日…… 他的折子,姝丽佳人入梦…… 她似乎没那么怕他了。 绾宁低低的嗯了一声,仍旧窝在他怀中。 沈穆时亦不舍得她起身。 她这声嗯,听得他心花怒放。 “今日有人刺杀你?” 她轻声问道。 沈穆时顿了顿,温声:“可是吓到你了?” “谁刺杀的你?” “还不知道!” “刺杀你的人,多吗?” “不多!” 绾宁咬着下唇,显然有些不信他这句话。 “怎么了?”他微慌。 “这里是熙政堂,和紫宸殿仅隔着一道墙,能进来这里的人,该是怎样厉害的人,竟然都进了这里,平日刺杀的人怎会不多。” 他低笑。 她又是如此聪慧。 “很多,也就不多了。” “沈穆时……” “嗯?” “你的旧日梦魇,是什么?” 沈穆时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看了折子?” “嗯!你生气吗?会像在你王府书房那样掐着我吗?” “抱歉……” 他搂紧了几分。 “以后,以后再同你说。” “沈穆时……”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打阿弟?他还小,他会长大的,他会懂事的。” 漫长的沉默。 绾宁抬头去看他,他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卿卿今夜这般主动,竟是为了此事?” 绾宁有些恼,他又在臆测她。 “那你还会不会打阿弟?” “尽量……尽量不打……” 尽量…… 这是什么话。 她真有些恼了,扭过头不去看他,满脸写着我生气了。 他却又凑过来:“饿了吧?” “去吃饭!” 他说完,没给绾宁拒绝的机会,直接托起她的腰起身,另一只手穿过腿弯将人横抱,像是抱着一棵草一朵花般轻松随意。 屏风外桌子上已经置了饭食。 绾宁想起阿弟或许还未曾吃饭,于是不得不转过头: “阿弟还没吃!” “陛下用过晚膳了。” 他竟如此清楚。 “那你怎么没吃?” “议事晚了些。” “阿弟何时用晚膳,你都知道吗?”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饭食的时间皆有定数,不可延误。” 他竟比自己这个阿姐还清楚。 随即嘱咐: “你宫中的汤,不可那般甜了,陛下不爱吃旁的食物,晚膳进得少了许多。” 他都知道啊…… 绾宁低了头,有些做贼心虚。 沈穆时在椅上坐下,却直接将绾宁抱在腿上。 “想吃什么?本王伺候你!” 他这是做什么。 绾宁羞得嘀咕:“我自己,自己来……” “勿怕,此处没有外人,今日你太累了,放松些。” 沈穆时一手搂着她,一手盛了汤,舀了一勺轻吹了吹,喂到她唇边。 绾宁真饿了,乖乖喝了。 沈穆时还要去舀,绾宁嘟囔:“放我下来,你这样……我吃得不尽兴。” 沈穆时微顿,哑然失笑,将人抱到椅子上坐定。 倒是忘了,怀中这个,也尚且算个孩子。 他不停给绾宁夹菜,倒是让绾宁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爱吃吗?” 绾宁边吃边叹:“宫中的菜就跟那华丽的殿宇似的,看着好看,吃着却没有烟火气。” “我在金陵的时候,时常偷溜……”绾宁小心看了一眼沈穆时,见他没骂她,大着胆子继续: “时常出去吃,街市上的吃食很是美味,比宫中好吃多了。” “过几日便是春肆,京都两市夜不闭户,本王陪你去玩。” “当真?” 27. 第 27 章 “阿弟可以去吗?” “还有阿姐……” 沈穆时无奈,她这性子,每回都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陛下若是能学完课业,去玩一会也无不可。” 绾宁欣喜,胃口大开,吃了许多才停下筷子。 吃饱喝足,她伸了伸懒腰,准备回宫沐浴歇息。 今日乏累得很,和那些命妇虚与委蛇,还要记着她们每个人的情况特点,简直比读一万本书还累。 腰间却忽多了沈穆时的手,将人再次扯回坐在了他腿上。 她正不明就里中,沈穆时低声:“陪本王批折子。” 那么无聊的事情,她才不要。 沈穆时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把人横抱着去了案后,径直放在腿上,将头搁在她肩窝处翻起了折子。 “读给本王听!” 绾宁心底终究还是怕他,加上头一回难免还有些兴趣,于是认真拿过折子读了起来。 少女的声音娇俏灵动,那些枯燥乏味的文字像是长了腿,一个字一个字跳进了脑中。 这本是和他要银子的折子,却因为绾宁读着,竟没有惹得他心烦,反而觉得这王大人也有些可爱。 “真是混蛋!” 绾宁却骂了一句。 沈穆时正凝神听她读折子,以为这句也是折子中的内容,正觉得奇怪,脑中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这句是绾宁在骂人。 他自嘲,美色误人。 却又如食人花,欲罢不能。 “怎么混蛋了?” 他暗笑。 “这个王克也当真不识五谷,他属地三十多万百姓,哪怕遭了灾,一年如何能要得了七十万两银子的粮食。” 沈穆时难得极有耐心: “本是要不了的,可一旦遭灾,免不了就有山匪作乱,流民卖儿卖女,渝州地势特殊,与西境十八国只隔着一道天微山,王克也还要筹军,才能克制邻国觊觎之心,要的银子倒是也不过分。” 绾宁听得认真,一向喜欢热闹的人深深叹息了一声。 “那百姓,得多苦啊。” 沈穆时有些意外,仍旧枕着她的肩,借势微偏过头瞧着她的侧脸。 “卿卿觉得,这奏章该怎么回?” “沈穆时,你是不是很缺银子?” 沈穆时默了默,有些无奈: “回京都时,你父皇只给我留了二百万两银子。” “父皇勤于国事,殚精竭虑,国库怎会如此空虚?如今还不到春税时间,你是怎么扛过来的?” “本王……就差把晋王府卖了。” 绾宁莞尔。 “难怪你府地如此大,却空荡得很。” “绾绾,你们轩辕氏的家,真不好当。” 绾宁能感受到他精阔的怀抱,将她圈在怀中时自己的娇小。 极为安全。 “那怎么办?不给他钱,他好难,百姓也好难。” “刚才同阁臣议的,就是此事。” “他们怎么说?” “陈首辅自然是同意,但是苦于国库虚空,战国公不同意,怕因此助长其他地方官员习性,也如此狮子大开口,明昭说的,但是有几分可行。” “裴尚书?就是在卢□□上那日,给他接风的裴明昭?” “对!” “他如何说的?” 沈穆时有些惊讶:“卿卿似乎对这位裴尚书很感兴趣?” 绾宁颔首:“他是大夏最年轻的尚书,又是阁臣,今日宴上的娘子们都有些好奇。” 沈穆时轻笑:“那本王还是大夏最年轻的亲王呢,怎么不见卿卿对本王感兴趣?” 他这话简直是无理取闹。 “那不一样,再说了,你都,你都亲了我……沈穆时,你简直是无赖……” 她又羞又恼,转过头继续去看那折子不理会他。 沈穆时轻捏了她下颚,将小脸转过来瞧向自己,噙着笑: “第一次被亲?” 绾宁羞得发慌,扑闪着睫羽,轻点了点头。 “本王也是!” 绾宁好奇的抬头,忘记了害羞: “怎么可能,你那般会亲人……” “本王是一个好老师,也是一个好学生,要不要再试试?” 见他自傲,绾宁轻哼着转过脸。 “你别打岔,裴尚书说什么了?” 脸却烫得厉害。 沈穆时最喜她脸红的样子,却也知道不能再逗,小姑娘性子欢快,终究面皮薄,再逗就该跳起来咬人了。 再说,他确实也耽搁不少时间了。 “明昭的建议,钱还是要给,但是不能全给,只可给一部分,同时分批去给,否则能有多少到百姓手中可不好说。” “裴尚书这法子倒是不错,他才回京都几日就开始进阁议事,估计家中都未安顿好。” 见绾宁对裴明昭越发感兴趣,沈穆时有些许不快。 “卿卿怎的对明昭如此关怀?” “他是老师的弟弟,七哥的小叔叔,在金陵时便官评极好,我自然希望他越来越好。” “再说了,他说的确实有理,分而化之,远比一味给钱要合理。” 沈穆时轩眉,意味深长的看着绾宁。 察觉到沈穆时炯炯的目光,绾宁嘟囔:“做什么这般看着我?” “卿卿从未理政,却对这些官员如数家珍,竟也知道政事的处理方法,还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他弦外之音太重,绾宁想听不明白都不行。 “沈穆时,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试探我?” “本王哪里敢!” “本王……只是好奇!” 绾宁正色:“我是父皇的女儿,是阿弟的姐姐,天然就该懂这些,也天然就该护佑百姓,不然凭什么穿这身宫装。” “沈穆时,你知这身宫装要耗费多少蚕茧桑叶吗,还需多少织女绣娘日夜劳作,才能穿在我身上,这一身衣服,可是抵寻常百姓一户人家十年口粮呢。” 这回轮到沈穆时诧异了。 “卿卿,是好姑娘,也是好公主。” “沈穆时,那你回王克也吧,若是银子不够,我的嫁妆……” “好了!”沈穆时伸了食指点在她唇上: “还不至于要用到公主的嫁妆。” “可春税尚未收到,你后面的日子如何捱过去?” “卿卿勿要操心了,今日宫宴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你休息吗?” 沈穆时下巴微指面前山一般的折子: “还有它们!” 绾宁想了想:“我陪你一起看。” 恰在此时,屏风外响起执刃的声音: “王爷!司礼女官提醒,公主该回宫了!” 沈穆时趁机打趣:“卿卿还陪吗?” 绾宁瞬间怂了,正打算从沈穆时腿上跳下去,人已被他抱起送到屏风处,又轻放下了地。 他屈指轻剐了她灵巧的小鼻子: “好好歇息! ” 绾宁红着脸点点头,这才出了他的房间。 回去果真被司礼姑姑教训,说她与沈穆时呆太久,明日要加一个时辰宫规。 绾宁哀嚎。 本以为这么累,头沾着枕头就能睡着,可…… 不知为何,翻来覆去的,脑中全是沈穆时的影子。 虽不满十六,但终归及笄了,寻常女儿及笄后就要议亲嫁人,她的婚事非同寻常,很难如此从速决定,也不能轻易下抉择。 沈穆时刚才说,他们成婚后…… 绾宁有些混沌却也知道,那大抵不太可能,他是叔父,她是公主,他们两人的婚约都是要安定一方势力的,绝不是纵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父皇只有她一个女儿,盯着她的人可多,不管外面是觉得沈穆时想要取而代之,还是扶持幼主,绾宁在其中都有不可或缺的重要位置。 沈穆时越在意她,她的位置就越重要。 她知道。 她都明白。 实在睡不着,她着了寝衣,按住了惊醒的酒酒和茶茶,让她们盯着司礼姑姑,然后独自提了一盏灯笼,从长乐宫走到了熙政堂。 轻车熟路的敲开了沈穆时的房门。 执刃惊得多年冷冰冰的脸上也闪出一抹耐人寻味的惊愕。 子时已过,沈穆时的寝房仍旧燃着烛火。 听到执刃的回禀,沈穆时正觉案牍疲惫,刚好起身疏散身体,于是亲自出了房门来接人。 绾宁只着了素色寝衣,长发微挽,提着一盏八角宫灯仰头看着他。 春夜料峭,寝衣单薄。 沈穆时极冷的眉眼渐渐溶解。 他解下外衣,将人裹了进去,然后横抱着进房。 “怎么不睡?” 绾宁逐渐习惯他这些霸道的动作,况且他极温柔,就也不反抗,任由他抱着进了房,又将人放在矮榻上。 “我有事在心头,睡不着。” “何事?” “我想看看张巨的案卷,不是陈少卿给我看的那些,大理寺应当有单独给你的一份。” “看那个做什么?” 绾宁瞧着坐在榻边看她的男人,眉眼没有半分情绪,但是她察觉到了他的不喜。 “沈穆时,你是不是,视我为玩物?” 他怔了怔。 “你怕我参政?” 绾宁拧眉,素袍贴合着体线,饱满的身体在有些昏暗的烛光下散着诱惑,她此刻的模样,是男人最想要的样子。 沈穆时收回视线。 “卿卿为何这般想?” “沈穆时,你一直在进攻,却从不主动暴露自己,这让人很害怕。你一直窥探我的内心,仿佛想要掌控我……” “是!” 什么? 他瞧向她:“本王想要你,第一次,你就该明白。” “是身体上的?” 这句问得锥心。 沈穆时不否认:“是!” 绾宁有些难受,心似乎被捏住了一样喘不过气,却不知道难受从何而来。 “我能看看,张巨的案卷吗?” 沈穆时亦是沉眉,起身亲自去桌上抽出了那本折子,拿给了绾宁。 绾宁小心的去看他的脸色,晦暗莫名,瞧不出喜怒。 周遭的气息凝着暴戾。 她不知道,他怎会这样。 她很快拿过那份折子,细细看了一遍,浑然没在意眼神带了审视的沈穆时。 “原来是这样。” 28. 第 28 章 “嗯?” 绾宁没回他的疑虑,放下折子,从榻上起身,朝着沈穆时屈膝福身。 “我走了,叔父早些休息。” 而后决然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房间。 沈穆时愣在原地,看着榻上的外袍,蹙眉几瞬,才叫了执刃进来。 “给公主送过去。” 绾宁走得飞快,深一脚浅一脚的没有个章法,几次都差点摔倒。 折子里说,张巨与玉家来往密切,而太皇太后似是玉家的庇护,绾宁突然回京尤为可疑。 沈穆时批注,让盯着绾宁的一举一动,随时来报。 看折子存放的位置,应当是今夜做的批注,那一摞折子,绾宁走的时候还没有。 她知道沈穆时放折子的习惯。 他批折子前,分明还抱着她亲吻,让她念折子给他听,同她温柔的说如何处置这些事物。 不过几个时辰,他就让人盯紧她。 那日她被他强行带回京都时,在马车上说过,只要自己说与张巨没有关系,他就不再提。 暗处,他却死死盯着她。 他只是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同安朔,同水栖迟没有区别。 他果真,没有心。 绾宁笑自己傻,怎么会信,他说成婚后那种鬼话。 他们此刻这般禁忌的关系,他都敢如此肆无忌惮,又怎么会遵守自己说的那些对她的许诺。 执刃的声音她听不到,沈穆时的外裳披在身上时,她才惊措的回身。 执刃忙后退两步行礼:“公主恕罪!” 绾宁神思恍惚,只看到朦胧灯影中有人请安,刻在骨子里的意识驱使她摆手免礼,然后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长乐宫走去。 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执刃都有些不忍,回去的时候同沈穆时说了。 屏风后的沈穆时并未有言语。 , 第二日,许是没有休息好,绾宁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可她如今公开了身份,需要笼络京都各家命妇贵女,这是她的使命。 昨日宴会尚未结束,酒酒就收到了上百份京中各种宴会婚事生辰的帖子。 司礼和酒酒早已一一排布,绾宁看了看排在前面的,顺手拿了裴明昭乔迁的帖子。 “茶茶,去熙政堂回晋王,孤今日去裴府赴宴。” 司礼姑姑很满意。 “殿下如今越发懂事了,老祖宗知道定然开心。” 绾宁勉强露出一个笑,免得她们担忧:“替孤上妆。” 望着镜子里像傀儡一般被摆布的人,绾宁觉得很陌生。 “公主眼下有些乌青,婢子给您把脂粉敷厚些,若是难受,您就同婢子说。” 绾宁仿佛被操控的游魂,只是嗯了一声。 一直到裴家,绾宁都未有笑容,酒酒和茶茶愁眉不展,忧心不已。 裴明昭携夫人早早在门口迎接,一番客套后,绾宁去了后院落座。 裴明昭毕竟是金陵来的,宴上与别家不同,做的是曲水流觞的宴,绾宁已然坐在客主位,虽全神贯注仍旧输了几轮,喝了不少酒。 一众人员不住偷眼打量她,她需得时时注意言行不出错,可今日觉得身体乏累得厉害,脑中也懵懵的没那么清醒。 裴夫人想是也看出来了,找了个借口送她去偏房休息,走到一半,绾宁问道: “七哥来了吗?” 裴夫人笑着颔首:“七郎君在院中恭候多时了。” 绾宁还担心他是否被沈穆时怪罪,于是加快速度去院中见了裴景辞。 “七哥!” 裴景辞仍旧一片朗月清风,两人见彼此都安好这才放下了心。 “小师妹,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老师在前厅?” 裴景辞颔首,眼底有些担忧,却保持了读书人的礼仪。 “七哥专心备考,孤先走了。” 她不敢停留太久,暗处定然有沈穆时的人盯着她,可没有亲眼看到七哥安好,她心下又不放心。 身体却不太听使唤,脑中一片混沌。 绾宁赶紧扶住了酒酒,大半个身体倚靠在她身上,额角冷汗连连。 “回宫!” 再待下去,怕是不太妙,不能让人瞧出她身体不好,免得被臆测。 纵然这般想,刚转过廊角离开了裴景辞的视线,脚下虚浮,她整个身子坠了下去。 “公主……” 也不知道谁在唤她,朦朦胧胧睁眼时,眼前的人也影影绰绰的。 “师父……” 她有些委屈,大滴大滴落着泪。 “莫哭,都过去了!” 耳边是师父的宽慰。 缓了会,她总算清醒了些,面前人的脸也逐渐清晰。 儒雅端方,清姿朗骨,眉眼沉邃。 着了一身藏蓝色宽袖锦袍,此刻眼底凝着担忧正看着她。 是裴明昭。 “公主醒了?” “裴大人?” 绾宁惊讶的撑起身子。 裴明昭敛了神色,起身行礼。 “裴大人免礼,孤这是怎么了?” “公主着凉心悸,今日又饮了酒,寒热相冲,以至于晕厥,臣已斗胆为公主施针去热,公主此刻可好些了?” 绾宁四望,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此处是微臣府邸,公主刚才病症急迫,是臣失礼。” “裴大人,今日是你迁府之日,孤失礼了……” “公主千金之躯,能下榻府门,是臣的福分,只恐引起不必要之事,臣恰好略懂岐黄之术,事出从急,这才冒犯了公主。” “多谢裴大人!” 绾宁透过圆窗望向外面,日头正好,花木繁茂,神思恍惚了一瞬。 “多好的春景……” 随即反应过来:“叨扰裴大人,孤该回宫了,今日之事,还望您守口如瓶。” “公主放心!” 裴明昭躬身行礼。 而后在门口守着的酒酒茶茶进了房间,扶了绾宁去乘车回宫。 马车上,绾宁疑惑不解:“为何屋中只有裴尚书与孤两人在?” “回公主,裴尚书说您是急症,他需静心施针,让婢子先在门口守候。” “毕竟裴尚书是……快些……” 茶茶看向绾宁,见绾宁脸色煞白,额角又出了汗,急得催了车夫。 , 这几日,绾宁几乎每日早早出宫,很晚方回,不知在躲避些什么。 每每在宫中,她就觉得似乎有东西摁住了心口,难受得紧。 连日疲惫,加上身体一直没好,神情萎靡,身体消减了不少。 司礼也察觉出不对劲,这日便不允绾宁再出宫。 也偏巧这日,阿弟来宫中时,小手被沈穆时打得通红,泪眼婆娑的同绾宁哭诉。 绾宁瞬间心痛难耐,再忍不住,径直去了熙政堂。 走到门口时,忍了又忍,还是走向了沈穆时寝房门口。 沈穆时尚在议事,她便在门口一直等到了晚上。 这夜的风有些大,沈穆时出现在殿宇廊下时,风卷起了他的衫摆,翩翩然然的朝着绾宁走来。 他明明那般清隽俊朗。 她却觉得他像地狱里的阎罗。 她等了半日,浑然没觉得疲惫。 因为全身似乎已经麻木了。 她看见沈穆时揉了揉眉心,见到她的时候,眉眼轻微蹙了一下。 他走得不快,阔步徐行,慵懒随意,浑身透着浓浓的疲惫。 绾宁耐心的等着他走近,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 “叔父,孤有话同您说。” 沈穆时沉声:“明日再说!” 说罢越过她便要进屋。 绾宁有些执拗:“还请叔父给孤一盏茶的时间。” 他回身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冷淡。 “进来吧!” 寝房的灯火比廊下明亮不少,绾宁微闭了眼,适应了一会才睁开。 她没有转入屏风,就在屏风外站定。 沈穆时旋身进去的身影也停留在了屏风口,背对着她。 “何事?” “今日,叔父为何罚了阿宁?” “你不知?” “不知!” “既然不知,那就好好去问问你的老师,问问陈首辅,问问战国公!” 话语里有一丝隐忍的戾气。 绾宁被噎了一下,识趣的没有再问,福身行礼: “多谢叔父!” 沈穆时说完这话,意识到似乎有些过分,转头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他扶额,浑身透着暴戾,紧握了掌心朝着那堆奏折走去。 熙政堂的灯还没熄,绾宁急步赶过去,正好遇到走出殿门的陈首辅。 “阁老,请留步!” 绾宁急急而去。 陈首辅正要行礼,绾宁虚扶起了他。 “公主这是,找老臣有事?” “有事请教阁老!” “公主请说!” “请问阁老,今日叔父罚了阿宁,阿宁可是做了什么不妥之事?” 陈首辅深深叹息,几度深思,才斟酌了开口。 “回公主,陛下今日,将攸州割让给了北狄,所幸晋王及时察觉,这才追回了圣旨!” 一瞬间,仿佛有一盆透心蚀骨的冰水,将绾宁从头浇到脚,她往后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阁老,您,再说一遍!” “近日北狄旧部频繁骚乱,更是上了战书,要求割让攸州才肯作罢,陛下趁着王爷议事之际,拿了玉玺盖了那道战书,还让人回给北境。” 齿间战栗,绾宁浑身都在抖,她强行镇定心神,继续追问: “敢问阁老,阿宁平日表现如何?” “这……” “请阁老直言!” “陛下终归年纪小,难免调皮了些,不过有晋王时刻管教,他日陛下定然能明白王爷的良苦用心。” 调皮了些…… “公主,天色已晚,老臣先告退了。” 绾宁恍惚着颔首:“有劳阁老!” 绾宁进了熙政堂,战国公竟然还在,她复又去请教战国公。 “陛下太胡闹了,昨天尿了陈序之一身,今天竟敢拔了臣的胡子,这内阁的几个老东西,他一个也没放过。” 29. 第 29 章 原来,是这样…… 出熙政堂的时候,绾宁格外的冷静。 绾宁进了紫宸殿,挥手喝退了一众宫女太监,一步一步走向御书房,隔得老远,就听到阿弟嬉笑的声音。 “驾驾驾!裴老头,你爬快些,太慢了……” 她一把推开书房门。 瞬间被眼前景象气得七窍生烟。 阿弟正骑在六十有余的师父脖子上,拿着小皮鞭一边抽打师父的屁股,一边拍着师父的头,喊着让他快些。 他身边几个贴身的小内侍在一旁加油助威,谄媚的喊着陛下真厉害。 “陛下,鞭子挥得快些,裴大人的速度又慢了!” “陛下天子神威,征服万方来民!” 绾宁沉声:“轩辕承宁!给我滚下来!” 小皇帝惊了一下,待看清是阿姐,慌忙下来,朝着绾宁笑:“阿姐怎么来了?” 几个内侍纷纷跪下行礼。 绾宁上前亲自扶起裴寺卿:“老师!” 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老师,他被阿弟折磨得紫袍脏污,头发凌乱,绾宁心如刀绞。 “公主,老臣无事!” “扶老师去休息!” 立马有小皇帝身边的内侍上前要扶人。 刚才也是这个内侍叫得最大声最嚣张。 绾宁沉声:“茶茶,送师父去偏殿休息!” “来人!将这几个惑主的腌臜小人押出去,杖责一百,扔去诏狱永不准进紫宸殿!” 顿时,求饶声,哭喊声闹成一片。 小皇帝有些怕了,哭着同绾宁求饶:“阿姐,不要阿姐……” 绾宁没有半分心软。 酒酒已然安排人将他们拉了下去。 书房恢复安静,绾宁看着小皇帝:“阿宁,说实话,今日这样的事,做了多久?” 她压着怒意,一字一句。 小皇帝哭着不回答:“阿姐坏人!阿姐和叔父一样,都是大坏蛋!” “说!” “没……没多久……师傅们就是同阿宁玩……” “那么今日,为何要在战书上盖玉玺?” 小皇帝撅着小嘴,模样又气人又让人心怜。 平日就是这副倔强摸样,每每看得绾宁心软,料想这些师傅也是,这么小的孩子,又是皇帝,也就忍了。 可今日,绾宁看清了。 “阿宁,说实话!” “朕看叔父摔了这折子,就想……气一气他。” “你知那上面是什么内容吗?” “知道!不就是割让攸州嘛……” 不就是,割让攸州嘛? 他说的如此轻松…… 茶茶已去而复返。 绾宁冷声: “酒酒,去请晋王殿下,到太极殿观刑!” “茶茶,去请司礼姑姑!” “公主,不要……” 酒酒和茶茶同时下跪。 “去!” 说罢,她一把拉过小皇帝的手,不管他如何挣扎哭闹,也不管他如何尖叫怒骂,绾宁都不为所动,半拖着他去了太极宫。 太极宫供奉着轩辕氏的祖先牌位,绾宁一一上了香,又逼着小皇帝也一一上了香。 司礼和沈穆时也在此时到了。 绾宁福身:“请叔父稍坐!” 沈穆时不明白绾宁要做什么,先去跪拜了供奉的牌位,这才沉默着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绾宁在小皇帝身边的蒲团上跪下,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牌位,她冷声: “阿宁,跪下!” 小皇帝战战兢兢的跪了。 绾宁满目虔诚: “轩辕氏祖先在上,不孝女轩辕绾宁携不孝子轩辕承宁叩首!” “今日上告祖宗,轩辕氏三十六代孙轩辕承宁,目无尊长,狂妄失度,折辱恩师,更是私自割让疆土攸州给外敌,犯下重过。谨遵轩辕氏家法,施以十四鞭惩戒,望先祖鉴察。” 沈穆时恍然抬头。 轩辕氏的惩戒堂他自然知道,执事罚鞭,力度不可因受罚人身份而有变化,一鞭便能碎肉见血,十四鞭下去,怕是得废了。 “今轩辕氏惩戒堂执事司礼在此,将代为施鞭!” 绾宁看着阿弟:“阿宁,你错了吗?” 小皇帝不敢相信,哭着求饶:“阿姐,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阿姐……” 绾宁红了眼眶,她尚在病中,煞白的小脸却写满了坚定。 “阿宁,你欺辱师长,不乖乖读书,阿姐都可以原谅,阿姐可以带着你去给恩师赔罪!但是……” “阿宁!你胆敢在割地的战书上盖玉玺!阿姐无法替祖宗原谅你,阿姐也无法替那些护卫攸州的将士原谅你。” “你记着,大夏的疆土,寸土不让!” “皇祖父迁都,亲自守国门,轩辕氏子孙,只能死战,绝不求饶,绝不割地!” 绾宁沉声:“记住了吗?” 小皇帝泪眼婆娑的点头。 绾宁跪直了身子。 “司礼姑姑,行刑!” 沈穆时出声:“绾宁!” 绾宁冷声:“叔父,此乃轩辕氏族规,请您勿要干涉!” 一句话,将他彻底隔在了外面。 “司礼姑姑,请鞭,行刑!” “阿姐,不要,不要打,阿姐……” 小皇帝的哭声像利刃扎入绾宁的血肉,疼得她满心都在渗血,肩背却丝毫没有松动。 “酒酒,按住阿宁!” 司礼红着眼眶,颤抖着手请出了长鞭。 “阿宁,你记着,今日打你的这条鞭子,陪着皇祖父征战十余年,驱除鞑虏,安定四海,你是天子,当以此为毕生信念!” “行刑!” 司礼望着小小的人,几度咬牙,终于举起鞭子: “轩辕氏惩戒堂执事司礼,今日行鞭!” 话音落,长鞭挥舞,重重甩落在小皇帝背上。 “啊!” 一声尖叫响彻在太极殿。 一条血痕立时破衣而出。 绾宁的指尖攥紧了掌心,鲜血渗出。 “一!” “继续!” “阿姐不要,阿姐……啊……” “二!” 绾宁的声音颤得吓人。 “住手!”她沉声。 没来由的,沈穆时竟松了口气,却听绾宁继续道: “列祖列宗在上,阿弟年幼,稚子尚混沌,我身为长姐,管教不严,罪过更深,剩余十二鞭,将由我代过!” “司礼姑姑,行刑!” 沈穆时一怔。 小皇帝疼得哭不出声音:“阿姐不要,很疼……” 绾宁温声:“阿宁不怕,但是阿宁要记着,你是皇帝,这样的事情,绝不可再犯。” “行刑!” 司礼颤抖着:“是!殿下!” 长鞭扬起,一鞭便碎了她的衣裙。 绾宁的身体不自觉往前一扑,她咬着牙根跪直。 轩辕氏的罚鞭力度是有规定的,无论贵贱,刑罚力度皆不可改变。 “三!” 又是一鞭! “四!” 绾宁跪直的速度逐渐变慢,血痕一条一条的横在背脊,鲜红的血合着滚白的肌肤,渗得人发慌,却也丽得人发抖。 “十一!” 绾宁已经跪不住,身子几乎趴伏在蒲团上。 小皇帝哭得声嘶力竭,又疼又怕又心疼阿姐,不断求着阿姐停手。 沈穆时捏紧了扶手:“绾宁,不要再继续了。” 绾宁虚弱的喘着气,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继续!”“十二!” 她的身子一瘫,彻底侧伏在了地上。 司礼再忍不住,上前去扶她。 酒酒和茶茶哭成了泪人。 绾宁虚弱的推开司礼: “轩辕氏族中数万人,族规不可废,惩戒……不可……不可中止,继续……” 随着最后一鞭落下,绾宁凝在心口的那口气也彻底落下。 “叔父,祈望,您能原宥阿弟,他知道错了……” 她阖上眸子,彻底晕厥。 沈穆时几乎同一瞬间就到了绾宁跟前,在要将她抱起前一瞬,司礼先他一步抱起了绾宁。 “晋王殿下恕罪,伦理纲常,老身要顾及公主清誉。” 沈穆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抱起小皇帝,与司礼一前一后出了太极殿,紧接着一叠声的命令门口的执刃: “叫太医,快去,快……” 声音带着惊慌,连执刃都急到了。 绾宁毫无血色的小脸和满身是血的身体消失在他眼前。 , 绾宁醒来,已经是四日后。 春肆早已经过了,沈穆时答应带她出去游玩的承诺,终究没能实现。 小皇帝的伤口已经愈合,能下地以后,他就去熙政堂同师傅们一一行礼道歉。 沈穆时日夜守在小皇帝床前,亲自照顾他的起居饮食。 听到执刃回禀说绾宁醒了,小皇帝猛然从床上起来。 “阿姐醒了……” 沈穆时的折子掉落在地都未察觉,他牵着小皇帝的手直奔长乐宫。 却被司礼拦在了寝房外,只让小皇帝一个人进去。 沈穆时负手立在门口,肃然着没有言语。 司礼行了礼,恭敬回话: “王爷,公主大病初愈不久,此番又受刑,身子很是不好,回暖以后,恐需回金陵休养,以免落下病根,京都诸事繁杂,太皇太后来信,不日会亲自回京主持。” 沈穆时问道:“大病初愈?公主怎么了?” 司礼思虑一番,谨慎回道:“此事事关公主清白,王爷若是想知道,太皇太后回京都,还请您亲自向她老人家询问。” 沈穆时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要知道。 “司礼姑姑,你是太皇太后身边至亲之人,本王不瞒你,半年前先帝薨逝,公主却未回京奔丧,时隔半载才骤然返宫,此事本王心中始终存疑,烦请姑姑据实相告,其间是否另有隐情?本王既是公主皇叔,亦是先帝遗命托孤的摄政王,论尊长、论朝政,此事理当知晓内情。” 司礼思虑一二,这才开口。 “回王爷,半年前,先帝沉疴的消息传到金陵,公主急疯了,连夜骑马就要进京,却在半路被人劫持……” 沈穆时惊道:“劫持?何人?” 司礼摇头。 “至今未有线索……” 沈穆时急道:“后来呢?” “一个月后,公主却被安然无恙的送回了别宫门口,太医多方诊断,公主只是受到惊吓,并没有其他症状,身子也仍旧是清清白白的。” “可是,公主却一直昏睡不醒。此时恰好传来先帝崩逝的消息,太皇太后多番思虑,加上王爷此时已经扶持陛下登基,于是便留在金陵照顾公主。” “公主昏睡了十几日才醒,醒来以后神思恍惚,时常噩梦连连,太皇太后接了洛国公家娘子去金陵陪着公主,直到两个多月前,公主才彻底恢复,接到陛下的信,于是公主背着太皇太后,马不停蹄进了京都。” 沈穆时这才了然。 原来,是这样,难怪什么也查不到。 “劫持公主,却又安然无恙的送回,为了什么?” “这也是太皇太后百思不得其解的。” 沈穆时望向了寝房门口,此刻,他想见到绾宁,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 30. 第 30 章 鞭刑之痛入骨,况且是绾宁这样身娇体嫩的身子,她勉强睁开眼,看到泪眼婆娑的小皇帝,心底终究是疼怜他的。 “阿宁,还痛吗?” 小皇帝脸色不太好,还是摇摇头让绾宁放心。 “阿宁,记得阿姐说的话吗?” 小皇帝点点头:“阿姐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阿宁记得。” 她心疼这样小的他却要扛着那么重的责任,又担忧他的身体,额间冷汗涔涔尚未顾及。 “阿宁,怪阿姐吗?” 小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阿宁,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继续辅佐你,你的皇位,才能稳稳的坐着,不要怕,阿姐会护着你的。” 小皇帝尚且混沌不能明白绾宁的意思,可这是他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亲人,是所剩不多愿意为他舍命的人,他不舍得怪罪。 “给阿姐看看伤口。” 小皇帝乖乖站着,任由酒酒轻轻剥了薄衫。 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绾宁面前,虽已结痂快要长好,但是那鞭痕,怕是不会再消除了。 她身上伤口太重,不少伤口尚且还未结痂,看到阿弟身上的伤口,又增加了心底的忧虑,脸色更是煞白到了极点。 “酒酒,送阿宁回宫歇息,每两个时辰来回阿宁的情况。” 小皇帝鼻头一酸,哭唧唧的不愿意离去。 “朕想和阿姐在一处。” “乖,阿姐好了就来看你,你的伤口还未完全长好,不能频繁走动。” 瞧着小皇帝走出了寝房,绾宁才重重伏回了床榻,疼得额间的汗湿透了软枕。 夜色茫茫,绾宁后背的伤口太重,人还不能下床。 司礼衣不解带,和酒酒茶茶一直守在绾宁床前,绾宁见司礼自责太重,安抚了她一番,让茶茶带了她下去休息。 她却无法安睡。 有些伤口已经快长好,有些正在结痂麻痒得厉害,有些还在疼,她攥着袖口,不断喘着气,捱着时光一寸一寸的过去。 没有一刻能够轻松。 可这顿鞭子,她不能不打。 沈穆时再僭越,也只能打一下阿宁的手心,可天子若没有管教、没有规矩,能够犯下的过错是无法估量的,长此以往,阿宁会失去众臣的忠心,轩辕家会失去天下百姓的信任。 她无法想象,阿宁只是出于一点报复,便在战书上盖下玉玺,如果以后他心中有恨呢? 再者,沈穆时终究有一日无法忍受呢? 她不知道沈穆时和父皇之间的事情,她不知道那些旧日恩情,能够让沈穆时对阿弟的耐心持续多久。 可,阿弟终归才九岁,她不忍。 也罢,是她过分信任阿弟,她该受罚。 混沌间,她察觉似是一道目光盯着自己,脑中蓦然清醒,绾宁转过头去看床边。 入目是白玉金带,玄衣锦袍上金蟒翻腾,散着淡淡的沉香味。 绾宁蓄了些力,才虚弱的应声: “叔父!” 然后撑着手打算起身。 “勿动!” 沈穆时先一步轻按住她的肩膀。 绾宁疼得嘶了一声,沈穆时忙收回了手。 她满背均是鞭痕,他想阻止竟然都无处下手。 绾宁趴伏在床,连抬头都做不到,她看不见沈穆时的脸,不知道他为何深夜来她寝房。 不过沈穆时行事没有常理,她也不想猜测。 “叔父有何事?” 绾宁的声音弱得可怕,仿佛随时都能如一缕烟一般飘散而去。 沈穆时在她床前绣凳上坐下,声音是难得的温柔: “绾绾,不要动,也不要说话,好好休息,本王在这守着你。” 绾宁偏过头,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不知为何,他满脸都是疲态,冷傲无双的脸上写满了不忍心。 绾宁轻声回应:“这于礼不合……” 沈穆时微怔,想要冷声同她说,自己不在乎什么礼不礼,可看到那煞白的小脸,额间因为疼痛溢出的汗珠,想到罚鞭那日倔强的背影。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绾绾,本王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看你,乖,睡一觉……” 出口的话柔得像水,又怜得像糖。 绾宁却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不解沈穆时为何一次又一次失礼,他哪怕想要她的身体,她此刻这样,他怕是也干不了什么。 “能不能,等我伤好以后?”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 “什么?” “叔父不是想要我的身子吗?能不能,等我……” “绾绾!” 沈穆时有些怒了:“好,本王离开,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 他落败,起身离去。 她总是能,如此刺心。 绾宁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沈穆时,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觉得心中酸涩难受,像是一个隐藏在身体某处不被人知的暗疮,总在深夜的时候触痛她。 她想,或许是因为害怕他。 再等等,阿弟还有七年就亲政了,亲政以后,她就可以彻底回金陵。 她喜欢金陵,喜欢和阿姐在大街小巷穿梭玩闹的日子,喜欢同七哥一起读书,然后她偷偷溜出去游玩,七哥为她打掩护的日子。 就连被老师发现,罚她板子的日子,也变得美好起来。 还有皇祖母,她想皇祖母,她想像往常一样窝在皇祖母怀中吃点心,皇祖母总是亲自剥着枇杷,再一点点除去琵琶核,然后笑骂一声猢狲,张口! 绾宁就乖乖张口,吃了那个甜甜的枇杷。 她真是爱极了那样的日子。 她也会胡闹,她屁股后面跟着一帮胡闹的小娘子和被收服的郎君,他们也会去偷偷喝花酒,金陵很多画舫的小娘子都喜欢她。 想着那些美好的日子,绾宁终于睡着了。 绾宁受鞭刑的事自然不能传出,沈穆时严命上下,果真一丝风声也没传出去。 帖子还在源源不断,司礼对外回公主回京不久,有些不大适应,过段时间再去拜访,因此推拒了不少。 沈穆时几乎每日都来。 绾宁也几乎每日都不见他。 后来,他便也知道,绾宁不愿意看到他,就没有再来。 十来日后,绾宁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她终归年岁小,还在喜欢玩闹的年纪,躺着多日很是乏味,偶尔也会慢慢走到紫宸殿看阿弟读书。 每每此时,沈穆时总会在远处看着她,却没有靠近。 次数多了,执刃也忍不住开口: “王爷,公主心软,您主动些,她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她心硬得很。” 小皇帝再过分,他尚且只舍得戒尺惩戒,她却舍得动鞭刑。 看着娇柔,骨子里极刚。 “王爷,属下不明白,公主为何与您怄气。” 沈穆时回头:你看我像明白的吗? 这小女子的心思,真是难猜。 “司珏还没回折子?” 执刃摇头:“王爷,要不,您先找陈亭或是蒋许聊聊?他们二人 好歹成过婚,应当还是知道不少的。” 说起陈亭沈穆时就生气,头一遭他那些纨绔行径就是陈亭教的,那以后绾宁是见到他就害怕,见到他就哭,他浑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有她头一次来熙政堂寝房的时候…… 沈穆时看向了寝房的矮榻,她那日是第一次主动,真心实意的主动,他头一遭感受她主动的妙处,特别是她唤他—— 穆时哥哥…… 他此刻回忆仍觉头皮发麻。 可怎么短短时间……莫非是那晚上她问自己是不是当她是玩物,只想要她的身子。 他确实想要她的身子。 他也诚实回答了。 他难得诚实一回。 或者是鞭刑那晚,自己因为小皇帝的事生气,对她冷待? 沈穆时越想越心凉,细细回忆,他似乎果真不是个人。 罢了罢了,不是人就不是人吧。 “蒋许这个大老粗,懂这些?” 沈穆时病急乱投医,半晌后,发出一声疑问。 “至少比属下懂些。” 执刃:反正问谁都比问我管用。 “叫他和陈亭一起来。” 想了想,宫内说这些,终归不合适,也过于拘谨。 “军中几人也许久未见,让陈亭寻个地方,避人耳目,能轻松随意些的。” 他这些时日夜确实很疲惫,一边是朝政忙碌,一边担心这两姐弟,还因绾宁弄得心情不上不下的,整个人都憋闷得很。 执刃得了命速速去叫陈亭。 只是沈穆时还是小看了陈亭的能力,他一个名声能在千里之遥的金陵广为流传之人,找的能是什么正经地方。 脂粉堆里添红袖,倒是很得跟随沈穆时这些将军喜欢。 沈穆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一人旁边坐了一个小娘子,中间也有美人在跳舞唱曲。 陈亭倒是手笔挺大,包了整层楼。 沈穆时刚踏进去,一众常服将军虎虎生威的起身行礼,只叫主君,未叫王爷,毕竟还有外人在。 沈穆时摆手让他们坐下。 却不想那些侍酒的小娘子不知他身份的情况下,竟然一个个的眼睛全黏在了他身上。 “好俊俏的郎君!” 胆子大的,已然离席端着酒杯朝沈穆时而来,惊得执刃差点拔剑,还是陈亭迅速上前按了回去。 “美人别怕,这小郎君生嫩,不知规矩。” 说罢,不动声色的拉了那美人离开沈穆时身边。 沈穆时瞟了陈亭一眼,可也不好怪他,确实是自己说的要松快些的地方。 沈穆时摆手:“大家近日乏累,各自喝酒,今日不分上下。” 憋了许久的男人们总算松了口气,一个个争相喝酒聊天,倒是知道规矩,只与小娘子们聊些故事,绝不会逾矩动手动脚,言语上偶有粗鄙的地方,却也很是恭敬。 沈穆时治军极严,没有他带头胡来,这些人是不敢动的。 这些小娘子年轻貌美,又都常年侍弄风月,见这群雄姿勃发的男人如此规规矩矩,就觉有些心痒难耐。 “不想今日伺候的竟然是一群和尚呢……” 小娘子笑嘻嘻的打趣。 带头的蒋许忙不迭躲开了小娘子靠过来的身子,嘴中骂骂咧咧: “陈亭你这厮害我,若是我娘子知晓我来此地,不得扒皮抽筋。” 听到这话,沈穆时顿时来了兴趣。 “蒋许,你平日与你娘子如何相处?” 所有男人都不约而同望向了沈穆时。 31. 第 31 章 沈穆时问这个问题…… 将许满脸兴奋:“主君,您这是……看上哪家娘子了?” 沈穆时焦躁的摆手:“本……我就是随口一问。” 这哪能是随口一问,他们这群跟了他五六年的人谁不知道,他们家王爷是个和尚,从不碰女人。 连他们都怀疑……沈穆时是不是喜欢男人。 曾经还真有不怕死的,深更半夜裸了身体去沈穆时帅帐,被他当成刺客差点一剑砍了。 后来虽没有人再敢去,但是,这更让人好奇。 将许身边的娘子是今日最出色的一个,本来是要留给沈穆时的,不过陈亭知道他的习性,也就自作主张让她去陪将许了。 此时那娘子听沈穆时这话,笑嘻嘻的打趣: “这位郎君好生扭捏,既然喜欢人家小娘子,那便坦坦荡荡去求娶,在这思慕忐忑,也许人家小娘子此刻也正被折磨得难受呢。” 沈穆时脱口而出:“如何坦荡?” 将许一拍大腿:“主君,还真有啊!” 沈穆时此刻只觉将许聒噪得很,招手让那小娘子来:“近前说话!” 那小娘子欢喜得厉害,立刻起身上前,身子一软,作势就要依偎进沈穆时怀中,沈穆时眉眼一冷,陈亭眼疾手快拉了人就坐在了沈穆时侧面,中间还能坐两个人。 也不忘重新找个人给将许倒酒。 “郎君好狠的心,长得这般神仙样貌,精壮身材,却是个不解风情的主。” 沈穆时想起每每对上绾宁,他总不知她为何忽然就生气,或许当真是自己不解风情? “姑娘如何称呼?” “奴家欢娘!” “请姑娘赐教!”他真诚发问。 欢娘知道今日是碰不得他了,但是见他对那位娘子如此上心,也不知怎的,竟然替那位素未谋面的娘子感到开心。 她在风月场太久,太懂真心难觅。 “郎君可是对那位娘子表露了心迹?” 除了舞乐声,那些男人竟然一个个竖起了耳朵,一动不动的盯着沈穆时。 连陈亭也不例外。 沈穆时回忆了一番:“有,又没有!” 将许又急了:“主君,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嘛?急死人了!” 沈穆时顺手将手中的酒杯砸了过去。 将许灵巧的避开,五大三粗的脸上笑嘻嘻的浮起一股子顽皮来:“主君莫恼,我不插话了!” 欢娘咯吱咯吱笑得心花怒放:“郎君这模样,倒像是第一次喜欢小娘子似的。” 执刃:这娘子倒是个能掐会算的神仙,比陈亭强多了。 沈穆时心平气和的分析问题: “她问我是不是当她为玩物,我和她说,喜欢她的身子……” 一句话,惊得满屋子都静了下来。 连跳舞的几个娘子都忘记了动作,回头看向沈穆时。 欢娘直摇头:“郎君这般说,是个娘子都要恼的,没打你一顿就算不错了。” 看着人模人样,怎的这般无情无义。 沈穆时蹙眉:“那,该如何挽救?” 欢娘摊手:“救不了,郎君既然不是真心实意喜欢人家,还是莫要耽搁那位妹妹了,人家也好寻个心中有她的郎君恩爱白头。” 另一位娘子也出声:“就是来咱们这里的郎君,也会装一装,说些真心实意的话,虽然知道是假的,听着也开心不是。” “哪像这位郎君,一句话就把人的心伤得透透的,怕是还做过不少过分之事,否则那位娘子也问不出这么个问题。” 执刃:这里的娘子,莫非都是神仙?一个个能掐会算的! 沈穆时的心一下子如坠冰窟,他不知道这话竟然对女子有如此大的伤害。 他难得诚实一回…… 就把人伤了。 看来,往后还是莫要这般诚实了。 可…… “退下吧!” 他心情复杂,连喝了几杯,只觉更加烦闷。 却不得疏解的章法。 看着下属还在,他们都是跟着他战场厮杀,头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沈穆时举起酒杯。 “今日不醉不归!” 他鲜少如此放纵,上一次,还是两年前大破北狄之时。 这一晚的酒像流水一般倒进沈穆时的身体中,他却没觉喝醉,意识清醒,本就大胆的人此刻更是胆子大到没边。 挥手吩咐陈亭:“此处善后!” 说罢起身离去,片刻未曾停留直奔长乐宫,轻车熟路的翻墙进了宫内。 执刃也轻车熟路的点了门口守夜宫女的睡穴,隐匿在暗处盯梢。 堂堂龙辰卫副统领,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他自己都觉得丢分。 此时绾宁已经睡着,睡梦中只觉春被有些薄,下意识摸索着要去拉另一床春被,便触到一个滚烫的东西,身体的本能驱向了那个东西。 腰间一紧,她被迫迎面贴了上去。 烫得可怕。 脑中一下清醒,绾宁睁开了眼。 烛火昏暗,但足够看清眼前。 一双含情目正炯炯盯着她,眸中欲望如山似海,仿佛要将她瞬间吞没。 酒意洒在帐子里,混合着沉香,在深夜密闭的地方,催得人情欲高涨。 绾宁渐渐清醒,看见沈穆时的脸,那股子情欲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压住。 他带给她的那些无法言说的疼痛,此时在心底一抽一抽的升起,连委屈都变得无法言明。 她沉下眸子。 他终归是不放过她的,他终归要她的身子。 也罢,他得到了,是不是就会放过她。她是公主,她不在意那些贞操清白,必要之时,这是她手中的刀剑。 她沉默着阖上眸子,不想去看自己受辱的时刻。 沈穆时轻易将人翻面按趴在床上,想去解她身上的衣服,喝了酒手上没个轻重,索性心一横,直接把衣裳撕碎,然后借着光细细去看她后背的鞭痕。 伤口已经长好,但是红痕交错,看着便惊心动魄。 他俯身,亲向了其中一条已经长好的红痕,竟觉不知足,伸了舌舐弄,沿着鞭痕一路而去。 滑嫩的肌肤娇软得不可思议,他的理智已经彻底沦陷。 哪怕心底已经认命,当他真如此做的时候,绾宁还是觉得难受莫名。 后背传来酥痒,她禁不住嗯了一声。 沈穆时以为弄疼她了,忙停下动作,低声: “绾绾,本王心悦你,心悦你的身子,也心悦你……” 绾宁脑中一震,转瞬只觉头皮发麻。 她又被他捞起把身子转了过去,只穿了藕色肚兜的身子冷得有些发颤,沈穆时捞过被子将她裹严实了,酒后虽莽撞但是却不像平时那样不受控。 他侧卧着与她相对,看到绾宁眼角有 些泪痕,连人带被把她拥进了怀中。 “是不是那句玩物让你误会,你生了气?” 绾宁低头抿着唇不说话,也不去看他。 沈穆时有些急了。 “还是陛下盖玉玺那日,对你说话重了不开心?” 绾宁仍旧不说话。 沈穆时反复去想。 “第一次,第一次嫁祸芙蓉肚兜给你那回?” “在府上试探你那回?” “端王府亲你了不开心?” “在水一方亲你,撕了你衣服恼了?” “花了你的钱?” 越说他心里越没底。 他越说绾宁越觉得委屈,干脆直接低头沉默,一个字也不说了。 沈穆时慌了,好在喝了酒,要是平日,这些昏话他哪里说得出来。 “绾绾,本王错了,你瞧瞧本王。” “本王是个混蛋,是个兵痞,没碰过女人,头一遭见到你这样的仙女,没把持住,没控制住身体,可食色性也,这也不是本王能控制的。” 他半迫半求抚着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见她泪水盈在眸中要落不落,看得心底直抽抽,低头亲了她的眸子,她的泪珠,又去亲她小巧的鼻尖,最终还是忍不住去亲她嫣红的丹唇。 绾宁不回应他,甚至还有些往后缩。 沈穆时不得不按下欲望,轻哄着:“不生气了,好不好?” 绾宁的情绪又被他弄得上上下下的,但是他分明还是不知错在哪里,可瞧他的态度,她心底倒是好了许多。 以前阿弟的事情是冤枉他了,要是他真的想做皇帝,也不必强压了众臣扶阿弟上位,只是他对自己的忌惮似乎很深,一次次试探,已经把绾宁对他的那点子好感彻底消磨没了。 如今再看他,绾宁只想离得远远的,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总忍不住想起他霸道的亲自己的情景。 “杀胚!” 绾宁暗骂了一句。 沈穆时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说话就好,管他说的什么。 哄了这么久,把这辈子低声下气的话都说完了,要是再不说话,他真的只能拔剑自刎谢罪了。 “是是,本王是杀胚!” “还气吗?” 他小心去看她的脸色。 绾宁仍旧闷闷不乐,低眸没有看他,但总算开口了。 “沈穆时,你还是在怀疑我和玉家关系亲密,是张巨案的背后主谋?” 怎么绕来绕去,又回到张巨身上了。 “绾绾,张巨都已经午门斩首了,坟头都要长草了,卢正也罢官了,你怎么还想着这事?” “那天晚上你拿给我的折子,分明批注了要盯紧我……” “那是旬月前的折子了,自本王将你从半道拐回来以后便没有再让人盯你了。” 恩? 绾宁蹙眉:“不可能,那摞折子分明是那天晚上我走后你才批的。” 沈穆时脑中一拐,瞬时明白过来。 “本王只是批江南的折子时,有几处与张巨案子相关联,这才去拿过来看,绾绾,你丹青了得,竟没留意上面批注的墨迹已是半月前的事了吗?” 绾宁哑口无言,怔怔望着他。 “小妮子,就为这事生了这许久的气?” 沈穆时先是慌,此刻却开始喜了。 “绾绾,你同我生气,是不是喜欢我?” 32. 第 32 章 绾宁又垂下眸子不看他。 心中的气性还没有消。 沈穆时虽不懂男女之情,但是懂用兵打仗,乘胜追击这种兵家常事他可谓是炉火纯青,要不然也不能大破北狄十一城,把北狄逼到北境极寒之地,稳定了北境。 他赶紧趁机解释。 “你刚回京时本王一直试探,是因为先帝驾崩,而你却没有回来,那天晚上司礼已经同本王说了,绾绾,本王不知道你竟然被劫持,受了那么多的罪。” “是本王不对,本王以为你对先帝不敬,对你有所偏见,又以为你半年后回京,是有所图谋。” 绾宁终于明白他那些混蛋行迹的缘由,可转念一想,他既然忌惮自己,平白亲自己做什么。 “你还是馋我的身子。” 绾宁横了他一眼。 沈穆时的酒意还在蔓延攀登,听到这句娇怒不觉慌张,只觉身体都在沸腾。 “是,馋死了……” 作势就要亲。 “呵……” 绾宁冷笑一身,眉眼诡异的一挑,不等沈穆时弄明白,绾宁已经大声: “好疼……皇祖母……” 皇祖母? 沈穆时只觉头皮发麻,胸腔一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多时,外间灯火通明,紧接着是淅淅索索的声音。 绾宁低声:“晋王殿下说了一晚上的浑话,累不累?待会见了皇祖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说罢学了他头一次在熙政堂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沈穆时给了她一个你等着的表情,然后俯身在她唇上重重一亲,即刻掀帘翻窗出去了。 绾宁盯着掀开又聚拢的帷幔,唇角勾出一个得意的笑。 , 太皇太后是大半夜回的京,沈穆时出去喝酒了,没来得及听消息。 “执刃,自己去领五十军棍!” 这种大事竟然都没留意到,不知道是该说太皇太后老狐狸狡兔三窟,还是该说执刃这些日子在京都的花花世界里闲散了骨头。 总之,执刃这顿板子挨得极为委屈。 沈穆时宿醉,第二天的大朝会可是要了他的命。 也不知道昨晚的酒是假酒还是什么缘故,他第二天竟觉脑中有些昏昏,可偏偏今日太皇太后回宫,大朝会上百官敬拜,朝事比往常久了许多。 朝会结束,他正想赶紧去歇息片刻再同朝臣议事,可紧接着就接到太皇太后身边柳嬷嬷的话,让他去永安宫拜见。 沈穆时心下忐忑,细细回忆,他与绾宁的多次逾矩,知情之人只有执刃,绾宁身边的酒酒或许知道些,但是并未看到他亲绾宁。 或许只是见他罢了。 殿中只有太皇太后一人。 沈穆时难得规矩,恭恭敬敬跪下行礼。 “参见太皇太后……” “啪……” 一马鞭即刻挥下,沈穆时毫无防备,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但他不敢起身,只是笔挺的跪着受了。 “沈穆时!你牛得很啊!” 太皇太后站在他身前,明黄的宫装在沈穆时眼前晃动,看得出来这位已经六十有余的老太太有多么生气。 “臣不知太皇太后为何生气,您年岁已大,勿要动肝火,于身体不益……” “啪……” 又是一鞭子。 沈穆时咬了牙生生受了。 “你是老娘带大的,从小就跟在小景屁股后面,亲如兄弟,老娘把你当亲儿子养,你现在在干什么?啊?” 沈穆时一凛。 “你是土匪啊?” “你强取豪夺啊?” “你沈氏门庭百年世家,你小小年纪同先帝一起长大,是大夏唯一的异性亲王。” “你的教养呢?你的规矩呢?” “那是你侄女!她出生时你还看过她,阿宝这个名字都是你起的!” “如今你在干嘛?深更半夜,醉醺醺的跑到自己侄女宫里,把人衣服扒了,你想干嘛?” “你害不害臊?” 说完又是几鞭子抽了下去。 太皇太后当年是和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马背上出身,虽然六十有余,手劲一点不输行刑的男子。 身体的疼痛迅速蔓延,沈穆时却眉头微松。 他一度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此事,直到司礼和他说绾宁没有回宫奔丧的缘由,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 现在太皇太后自己知道了事情,他反而轻松了。 不就是一顿鞭子嘛。 他觉脑中也不昏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挺直了背脊。 “太皇太后别气坏了身子,都是臣的错。” 哪里有半分认错的态度,分明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快意。 太皇太后被气得不行,一脚就踹在了他心窝。 沈穆时纹丝不动。 “沈穆时,你脑子清醒一点,天下那么多女人,你偏偏盯着哀家宝贝孙女干嘛?你给哀家听着,往后不准再见绾绾,要不然打断你的腿!” “滚回去!” 沈穆时刚出殿门,身后就传来太皇太后的声音。 “万全,通报全京,明日给晋王选妃,让那些有想法的把女儿的生辰八字送进宫来,哀家亲自给晋王选!” 沈穆时脚下一顿,转身又跪了回去。 “太皇太后,如今天下初定,臣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无暇后宅之事。” “不耽误你晚上的时间,省得你跟只耗子一样半夜无所事事到处乱爬墙。” “还有,你也二十四了,到现在都不娶王妃像个什么样子,哀家怎么给你地下的亲娘交代,以前你躲在北境抓不到人,如今回了京都还想做脱缰的野马,你做梦!” 太皇太后狠狠瞪了他一眼,为了断了他的心思,紧跟着吩咐。 “还有,把京中适龄男子的画像也送过来,绾绾马上十六了,也该定下亲事了。” 沈穆时心中一沉,欲哭无泪。 他能保证自己捱着不选王妃,他扛不住绾宁要是心动呢。 她那天和那个裴七郎不就共骑一马,还有被她自己打断手的安朔,和被她扔出门的水栖迟。 那些年轻的郎君一堆堆的,绾宁生得天仙一般,那些登徒浪子手段又高明,万一呢。 沈穆时担忧得不行,连后背的伤都没留意。 倒是把执刃吓了一跳。 他自己才挨了五十军棍,此刻屁股疼得火辣辣的,一瘸一拐的跟在沈穆时身后,就看自家王爷后背也是一片鞭痕,衣服都打破了。 不知怎的,执刃唇角没忍住,露出一个笑来。 “想再赏你一百军棍?” 沈穆时彷佛背后长了眼。 执刃立刻收了笑。 “王爷,属下已经传了太医到寝殿。” “行了,别在本王跟前晃,滚去养伤,顺便叫陈亭进宫来。” , 那边沈穆时本命年犯太岁,愁云满天。 这边绾宁躺在太皇太后怀里吃琵琶,好不开心。 听到太皇太后要给她选驸马,绾宁开心得直蹦了起来:“皇祖母,您再等等,春试的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看看谁进了殿试,到时候我要看看那个探花郎。” “听说探花郎是最俊的。” “不知羞!”太皇太后点着她的额头笑道。 正好小皇帝来了,太皇太后老远就伸手,小皇帝小跑着过来被太皇太后一把拥入怀中。 瞧着左一个孙女,右一个孙儿,太皇太后又是伤心又是开心,禁不住红了眼眶。 小皇帝稚气的问道:“皇祖母怎么哭了?” “皇祖母这是开心呢,阿宁,今日功课难吗?”绾宁赶紧绕过话题,怕惹得太皇太后难过。 她膝下只有先帝一个儿子,先帝速来仁厚,待人极好,从小又跟着他和祖皇帝打江山,吃尽了苦头。 先帝勤于国事,没享几年福就英年驾崩,留下这一双稚子,如何不让她难过。 先帝去的时候,她差点跟着去了,要不是还有绾宁在跟前,她当真是差点抗不过来。 太皇太后身边贴身的柳嬷嬷温和的上前提醒。 “老祖宗,小主子要上药了。” 绾宁后背的鞭痕已经好了,但是疤痕还在,太医院调配了去疤痕的膏药,需每日涂抹。 太皇太后听到这,心下一阵心酸,转头对小皇帝道:“阿宁,你要懂事些,好好听你阿姐的话。” 小皇帝郑重的点头。 那晚鞭刑之事,司礼已经详细说给了太皇太后听,她既觉绾宁不愧是轩辕家的女儿,又心疼她。 绾宁已经回了长乐宫上药,酒酒这才得空,把今日太皇太后鞭打沈穆时的事说了。 绾宁一惊:“打得重吗?” 酒酒点点头:“说是后背一片血肉模糊,足足打了四五十鞭……公主……公主您不能去,太皇太后不准您去……” “你看住司礼姑姑……” 远远传来绾宁的话,人已经飞奔出去了。 太皇太后只知道沈穆时贪图她孙女,却不知道自己孙女也对他有意。 昨晚太皇太后进来后,一闻帐子里那酒味和沉香味就知道了,再看绾宁衣不蔽体,诈了绾宁两句,即刻就确认了是沈穆时。 绾宁直奔熙政堂的寝殿,执刃去养伤了,负责守卫的是另一个龙辰卫副统领都新,他见过绾宁,却不知道绾宁和沈穆时之间的事,于是当场拦住了她。 “回公主,此乃摄政王私寝,还请您止步!” 绾宁尴尬得抿着唇低头,此刻惊觉自己过于冲动了,手中还握着酒酒要给她擦的去疤痕的药,一着急竟然都带了过来。 都新这般一提醒,她恍然清醒,红着脸强行镇定:“孤……知道了……” 说罢就要转身。 门却在此时开了。 闪身出来一个人,一把拉过绾宁的手就拽了进去,冷冷飘出来一句命令。 “去领二十板子!” 都新一惊! 都说沈穆时阴晴不定难伺候,果然是真的。 33. 第 33 章 绾宁一直被拉着绕过屏风,进了他的寝房。 她这才看清沈穆时竟裸着上半身,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血肉模糊,还在不断渗血。 比她自己挨的鞭子还要重。 绾宁的眼泪顷刻就流了下来。 沈穆时回身时,看到的就是她泪眼婆娑的样子,他有意避开,不让她看到后背。 “哭什么?” 他替她擦泪,惊觉还拽着她的手。 “拽疼了?” 他松开了手。 绾宁摇摇头,指了指床:“疼不疼?去躺着!” 沈穆时失笑,凑近盯着她的眸子,声音难得温柔:“为这个来的?” 绾宁点点头,低着头不说话。 “因为担心我?” 老半天,绾宁轻点了一下头。 只这一下,沈穆时即刻俯身偏过头含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技又进步不少,直把绾宁吻得喘气如兰,眸光潋滟才放开。 “本王不疼!” “骗人,我又不是没挨过,皇祖母的鞭子比司礼姑姑的疼百倍千倍,我就挨过一鞭,这辈子都记得。” “对不起,昨晚我不该喊……” 沈穆时看着她笑,拉过她的小手抚上自己心脏的位置。 如火一般滚烫的肌肤,块垒分明的呈现在她眼前。 “瞧,它跳得多厉害,它一点也没怪你,压根没察觉疼,只有颤……” 沈穆时又走近了一步,两人几乎贴合在一起。 绾宁这才反应过来,想抽回手他却蛮横的不让,想后退又被他揽住了腰。 “绾绾,本王只问一次,若你说不,本王绝不纠缠。” 绾宁惊愕的看着他。 “你心里,有没有我?” 她望着他,脑中空荡荡的。 沈穆时急迫的看着她,那种想知道答案,又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期望与恐惧交织,他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了。 “我……我不知道……” 绾宁诚实的回他。 他微怔了一下,虽有些失落,心下却松了口气。 不知道……不知道总比没有好。 “好,不急,慢慢想,我们有时间,有很多时间……手上拿的什么?” 绾宁看向手中。 “去疤的膏药,酒酒要涂的,我着急过来,顺手拿过来了。” “本王给你涂!” “不要……” 耳根子红的要命,连带着脸颊也红的像火。 沈穆时忆起昨夜进她寝房,查看她后背伤势时的场景,一时之间有些隐动。 “别误了涂药的时间。” “可你还伤着,我给你上药。” “上过了,本王历来喜欢这样养伤,好得快。” “去躺下。” 绾宁羞得厉害,站在那里不动。 沈穆时直接把人扛了起来,三两步到了床边放了下去,不等绾宁拒绝就扯开了她的衣裳。 “都看过了,再看一次……” 绾宁羞得把头埋进枕间。 无论看多少次,少女玉体横陈的场景仍旧让他难以自控,太医说不可行房不可动欲念的话直接被丢到了脑后。 他俯身再次亲吻上她光洁的后背,沿着红痕一点点舔·舐,假公济私的品尝着少女的身体,精赤的脊背崩得死紧,忍耐多次的欲望几乎要控制不住。 “绾绾,再憋几次,本王怕真要坏掉了。” 绾宁没明白,扭过头不解:“憋什么?哪里坏掉?伤口吗?” 望着她纯净的眸子,沈穆时觉得自己真是个老畜生。 “没,本王还能再忍忍……” “若是痛你就躺下……” “不痛……”他按住她,眸光一寸寸舔过她的身体,那小衣真是碍事,他还未看过那小衣下的身体。 绾宁惊觉他的眼神有些可怕。 “沈穆时,你怎么像是要吃掉我一样?” “就是要吃掉你啊!” 他低头,轻咬住她的肩头,莹白的肌肤立刻有了红痕。 绾宁轻嗯了一声。 “你吃人肉?” 沈穆时失笑:“吃什么人肉,小妮子又在胡思乱想,本王只是饿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乱动的她,迅速给她擦了药,然后给她穿好衣服。 “你还没用晚膳吗?那传晚膳吧。” 沈穆时挑眉含笑看着她:“那个晚膳,可解不了本王的饿!” “那你想吃什么?” 他喉间滚了滚,终究忍着了。 “吃点……肉……” 绾宁点点头:“我也喜欢吃肉,吃肉有劲。” 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勾了笑,耐不住又把人拉近亲了一番。 “以后带你吃点不一样的肉。” 话里分明有话。 可惜,绾宁还没看过避火图,听不懂这些话。 这番温存持续了很久,沈穆时贪恋她坐在膝上念折子给他听的时光,可惜上一次以后两人闹了别扭,她便不愿意再来。 今天难得来了,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只是他后背伤太厉害,绾宁说什么也不坐他怀里,就让他趴在矮榻上养伤,她乖巧的坐在旁边的圆凳上念折子。 沈穆时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吃不到的难耐让他浑身难受,可刚想起身就被少女嗔怒的目光盯了回去,他怕她又是转身就走,只能硬生生捱着心底的躁动。 太医说的也没错,她在跟前,确实养不好伤。 “绾绾,你能不能,每日来看看本王?这样伤好得快。” 绾宁不解:“有太医在呢,我又不会治伤。” “你在这本王心情好,太医说心情好伤好得快。” 倒是也有理。 “可司礼姑姑不让我来太勤,也不让来太久。” 沈穆时诱哄:“晚上来,我让执刃去接你。” “沈穆时,皇祖母让我选驸马,我以后,可能来不了了……” 一句话,沈穆时只觉得心肝脾脏肺都被刺了几刀一般。 “你想选吗?” 他死死盯着她。 绾宁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犹犹豫豫的: “我……我是公主,我的婚约关系着大夏的安定……” “绾绾,本王也是大夏安定的一部分。” “很重要的一部分。”他补充。 绾宁一把扔下折子:“你这人,怎么还拿这个威胁我。” 她起身就走。 沈穆时忙不迭起身,冲将过去把人搂了回来。 “我错了!” 道歉速度非常快。 她罚鞭那晚上是真的惊到他了,他一直以为她就是娇柔的小女子,以前惹怒了哄一哄就好。 那晚上以后,他不敢这么想了。 她是真的敢说不要就不要的。 “绾绾,你莫去看别人,本王怕忍不住把他杀了。” 绾宁倒吸一口凉气:“杀胚!” “沈穆时,你是世家郎君出身,怎么一身杀气?” “本王是世家出身不假,可这亲王之位,却是杀出来的。” 他低眸瞧着她,眉眼肃然不少: “绾绾,你乖一些,好不好?” 绾宁叹息一声,主动靠在了他胸膛上,却不敢去触摸他的后背。 他十分享受她如此主动的触碰,正觉心满意足,却听她道: “沈穆时,你我,都有自己的使命,我的婚约,不是喜欢谁就可以嫁给谁,我的婚约是要安定一方势力的,不管是你曾 经怀疑的端王水云天,还是江南裴家,亦或是岭南陈家,北境司家……一个婚约,就能免去数万甚至数十万战士拼杀,你现在管着这个国家,你比我更明白,什么更划算。” 此刻,沈穆时是真的沉默了。 绾宁的冷静,她的胸襟和视野,远比他想象的深厚。 “你的王妃亦是如此。” “水栖瑶多次挑衅于我,水栖迟……可我现在,不能惩罚他们,王克也的银子,西境的守卫,都需要端王的定西军。” “若是我不嫁给水栖迟,沈穆时,你就需要娶水栖瑶来稳住水云天,稳住他的野心。” 胸膛传来湿意,他抚着她的手顿在那里。 良久的沉默。 “绾绾,若是需要你的婚事去维持朝堂的平衡,那本王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直接卸甲归田算了。”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头亲了她满脸的泪水。 四目相接,他极温柔,又极霸道。 “不能保护自己的女人,本王还做什么男人!” “你只需看自己的内心,它想要谁,旁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他的眸子坚定无比,义无反顾选择她。 她点点头。 “再读一会折子?折子还多呢……” 他笑了,向她求饶。 “我鼻子堵住了,读不了。”她不满。 “本王给你亲亲,亲亲就不堵了。” 绾宁忙避开他。 “躺好!” 落败的自顾自坐回圆凳上。 “太远了,坐这……” 沈穆时躺回矮榻,拍了拍身边矮榻边沿。 绾宁无奈,拿着折子坐了过去。 刚坐下,他的手就十分不老实的环上了她的腰身。 “小心伤口。”她忍不住嘱托。 “不妨事。”他笑着盯着她,直把绾宁盯红了脸,不得不侧过脸继续读折子。 读着读着,她的心思就离开了沈穆时的手,也离开了沈穆时,全神贯注都在手中的折子上。 “晋州这些年风调雨顺,怎么会有这么多匪患,况且晋州是交通要塞,是西北境最富饶的州,兵力部署自然充足,不至于因为匪患就支出如此大额的钱粮,这是你的封地,你清楚吧?” 绾宁回身看着沈穆时,却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怎么,我说的不对?” 他笑:“对极了!” “那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卿卿太美,本王总忍不住,想吃一口。”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低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啄了一口。 “好吃吗?” 他抿了抿唇,回味着她的香味,喉间紧得厉害,真被她折磨得焦躁难安。 绾宁却又正经了回去。 “沈穆时,晋州是京都和西境九州的连接要塞,又是西境粮草转运中心,晋州异动明显,是不是说明水云天不老实?” 沈穆时凤眸微眯:“卿卿竟能看出这一层?” 他支着头侧躺,眉眼暖意横生,把玩着她因在寝宫没有挽的一头乌丝,真如缎面一般。 “你是不是想回一趟晋州?” 沈穆时停下动作:“你怎么知道?” 绾宁拿起另一份折子,指了指批示。 “这篇,你说让将许将军组织三千骑兵,却没有说用途。” “还有这篇,你让战国公将晋州的兵马调两千去剿匪。” “还有这个,你让陈首辅募集两个月粮草。” “还有这个,你让裴尚书将晋州官员名册重新梳理。” 沈穆时的笑容从眸中溢了出来。 “卿卿比本王那满府谋士可是强多了,早知卿卿是个女诸葛,本王养那么多人作甚,养你一个就够了。” 34. 第 34 章 绾宁知猜对了,笑道: “那我能和你一同去吗?” 沈穆时轩眉,柔声:“晋州路途遥远,快马也要十日,这一趟说不好还要打仗,晋州不比在宫中周全,怕顾及不到你,会有危险。” “上次你答应我春肆带我去玩,也没有实现,这一趟就当弥补了。” “再说了,你一去数月,你不怕,我找个驸马嫁了?” 绾宁俯身,满目得意的瞧着他。 他笑骂:“你敢!” 说完一把将人揉到了身下,绾宁被他带着滚进矮榻,就见他沉沉压了下来。 “想去玩?” “嗯!听说晋州自古有小江南之称,富庶程度比之江南不输,又有塞外美景,而且,是你家。” 她望着他,却见他的眸子渐渐暗沉下来。 “不是我家!” 她伸手描摹着他的眉眼,娇娇柔柔的问:“所以,你才在宫里长大,又去了北境?” “嗯!” “你在晋州待了多久?” “两年!” 绾宁抬起头亲了亲他。 “沈穆时,你真苦。” 他的眸光猛然一缩,似乎在这句话中没有回过神来,半晌才扯出一个笑:“苦什么?位极人臣,怀拥娇娇,有何苦的。” 她却没笑,也没接他这句强自敷衍的话。 “我陪你一起回去,我想同你在一起。” 他望着她,难以自抑的去亲吻她。 情到深处时,他下意识抚上了她的腰,顺着曲线慢慢往上。 绾宁忽的睁大了眼,伸手去推他。 沈穆时的手顿住,脑中噼啪作响,正想怎么解释,就见绾宁迅速红了脸,偏过头低声:“你……拿开……” 他迅速收回手。 喉间猛烈一滚。 “绾绾……那个……嘶……” 忘记后背还有伤,动作稍大,就疼得咬牙切齿。 “没事吧?” 她赶紧转过头,见他蹙眉,想是疼得厉害。 “快些躺下,我看看是不是又出血了。” 沈穆时轩眉,却不让她看。 “别看,吓到你。” “我又不是没挨过。”她手脚并用的起身,让他躺下去检查伤口。 进来到现在,他一直有意避开不让她看后背,哪怕刚才躺着,他也披了衣服在身上。 绾宁一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后背,立刻眸中又是一酸。 “你不要乱动,等你好了,我让你……总之你不要乱动。” 他眉眼一展,乖乖趴着。 “绾绾,这可是你说的。” 指尖还有刚才的触觉,妙不可言。 “那你乖乖躺着,我帮你写批示,你再盖印玺。” “好!” 他浑然不管那些朝臣看到绾宁的字迹会作何感想。 绾宁去拿了湖笔,挽了长袖按沈穆时的意思写了朱批,又小跑着拿过来给他看。 沈穆时却有些惊讶,这字迹,竟与他几乎一模一样。 “卿卿这手字,真是漂亮,本王都舍不得给他们看见了。” “小气,你都把人私藏了,还不兴让人看看我的字,我这般漂亮的字,就是要给人看才没有白练呢。” “我可是练了好几日!” 她很是满意,放到一边晾着,又去写另一本。 沈穆时看她来来回回,乐在其中。 “要是陛下能有卿卿一半勤勉,本王也不必那般头疼了。” 绾宁闻言边写边回:“这有何勤勉的,无非是把你的话写下,阿弟还小呢,再长两岁怕是比我厉害嘞。” 沈穆时没有回,只是望着她笑。 相处时只觉时光短,绾宁年岁尚小,困倦了就打着呵欠,乖乖挨着他躺下,转瞬就睡熟了。 沈穆时有些手足无措,低眉看着她乖巧的睡颜,只觉岁月都平静了。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年纪轻轻尝遍疾苦,在北境多年,心早已硬得没有喜怒,却在那日头一次看见她后发生了一些变化,在阴沉沉的天光下,她像只粉色的蝴蝶飞到他眼前。 沈穆时忆起北境冬雪寒冰时见到的一株花,那是他在遭遇绝境,带着七十多人杀了北狄一千多骑兵,几乎要死去的时候,一株花就那样出现在他眼前。 绚烂死了。 也让他有了一丝生的念头。 他拿过被子给她盖上,趁着夜色亲自抱了人送回长乐宫。 堂堂摄政王,翻起墙来如履平地。 他自嘲,终有一天竟成了偷香窃玉的登徒子,翻墙越窗的偷花贼。 , 太皇太后果真第二天就开始给沈穆时张罗选王妃。 一时之间,各家贵女的生辰八字像雪花一样飘进永安宫。 绾宁浑然不管,这是沈穆时要处理的事情,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绾宁的拜帖仍旧数不胜数,她现在急需和京中命妇贵女交好,帮沈穆时和阿弟稳住这些后宅命妇,而且席间还能听到不少沈穆时听不到的信息,也能结合折子去给他一些分析。 有时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她鞭伤好了以后,就又开始密切来往于各家宴会,有时为了平衡,还不得不一日去两家。 无意中看到还有宁远侯家的帖子,绾宁恍惚了一下。 宁远侯…… 想起被她打断手被沈穆时打断腿的安朔,她初次回京的宫宴,是说要去看宁远侯夫人来着。 “茶茶,去和王爷说一声,孤今日去宁远侯府,让他看看有什么交代的。” 她本可以自己去,可司礼姑姑的眼睛像黏在她身上一般,唬得她不敢动。 茶茶很快回来,只拿了沈穆时随手写的信。 绾宁展开,上面四个狂·草大字: 不快就打! 她噗嗤一声笑开。 顾及司礼还在身边,赶紧敛了笑。 绾宁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断手断脚的安朔,竟然参加了春试,还考中了,再过十来日就要参加殿试。 绾宁掐指一算,他这才一个多月,就能好如此之快? 去宁远侯府的路上,茶茶绘声绘色的描述安朔考试的故事。 “公主是没看见,那安朔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进了考场,一连三日,竟然也生生挨住了。” 绾宁不解:“那……他如何照顾自己吃喝?如何……如厕?” 茶茶噗嗤一声笑出来,低声:“据说,礼部监考的几位大人也十分好奇,于是轮流去他的考间观赏,听说他十分不要脸,竟还打算让监考官帮他解裤带,差点被扔出去。” 绾宁惊了。 “这个纨绔!他居然都考上了?没有徇私?” 茶茶点头,也觉惊奇:“熙政堂的万公公说,晋王殿下也觉匪夷所思,让礼部拿了他的卷子,看了后倒也没有说什么。看来,他还有几分本事。”

绾宁觉有趣:“上次之事,他确实孟浪有错……罢了,宁远侯只他一子,若是他真能洗心革面,又有济世之才,再给他一次机会也好。” 宁远侯阖府出迎。 宁远侯夫人刚一见到绾宁,就跟见了鬼一样定在了当地。 安朔也几次看向绾宁。 绾宁朝他遥遥一笑,他拄着拐杖,手臂还包着白布,模样又可怜又滑稽。 生得倒是着实俊朗,与他父亲常年征战,宽肩窄腰十分英挺,就是脸上总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痞邪之气。 此刻看到绾宁,他竟大庭广众之下轩眉,微眯了眼细细瞧她。 绾宁的眼神即刻追了过去,他却又狡猾的低了头。 不过,绾宁明明看见他勾了唇。 她并不在意,和煦的让一众人免礼。 宁远侯暗中给了夫人一轻肘,宁远侯夫人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陪侍。 绾宁故作不解:“令郎这是怎么了?” 宁远侯脸上一阵青白。 “回公主,犬子鲁莽,做错了事情,这才……被晋王殿下罚了。” 安朔却在此时开口:“回公主,小生轻浮,误入小娘子房间……” “住嘴!公主面前,怎敢放肆!”宁远侯厉声阻止,吓得额上都是一脑门的汗,他膝盖才好,再让这兔崽子坑一次小命就不用要了。 绾宁浅笑一声:“令郎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成婚了便好。” 宁远侯夫人偷眼看了看绾宁,又赶紧低了头。 京中的人绾宁已认得不少,今日宴上竟又看到了水栖瑶,绾宁还是一贯装傻,水栖瑶已经疑惑了多日,总感觉绾宁和自己打架的人实在是相去甚远,多日小心翼翼的心终于稍放松了些。 可另一个人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安朔趁着绾宁游园之时,直接在回廊上截住了她。 彼时绾宁身边只有酒酒在场,这下都印证上了,和那日来打断他手的两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公主的身份让人好生好奇。” 安朔杵着拐杖,桀骜的行了礼,意味深长的看着绾宁。 绾宁索性也不装了。 “安郎君好得还挺快,孤帮你另一只手也废了如何?” 安朔脸色微敛,语气正经了几分。 “此前冒犯公主,小生罪该万死,听闻太皇太后正在为公主招驸马,待小生殿试夺魁,赴宴琼林,打马游街之日,必定求娶公主!” 绾宁本是对安朔十分厌恶的,可此刻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安朔,孤想与你做个交易。” “哦?” “拿你的世子之位,换你不向皇祖母求娶!” 绾宁静静的看着他。 “若小生拒绝呢?” 绾宁摇头:“你拒绝不了,除非,你想宁远侯之名自你父亲之后再无承袭。” 她浅笑嫣然,微微往前两步,离得近了,声音也就小了: “用一个缥缈的可能换一个实实在在的世子之位,很划算。毕竟,你要自己挣下这个前程,非拓土之功不可。” 绾宁瞧见,他沉默着立在那,似在思考抉择。 她越过他离开,并未有停留。 “祝安郎君蟾宫折桂,高中状元!” “想好了,就给孤写信,孤还挺期待安郎君的字,是俊逸非凡,还是徒有虚名。” 回廊通幽,两人的影子在春光下交织着又散开。 35. 第 35 章 “公主,您为何拿世子之位去换,这也太不划算了。” 酒酒有些嘟囔,她可不想自家公主嫁给安朔这样的纨绔。 绾宁边逛边有些担忧。 “端王五十大寿的宴,来的都是非富即贵,他那日分明只有五分醉意,却敢对孤不轨,要嘛他年轻不知所谓,要嘛他心智坚定做事果决,孤不想去赌他的心性,若他将那事闹大,皇祖母或许真会动让他当驸马的可能。” 安朔心里清楚得很。 “公主,那您今日不到宁远侯府,他不知道您就是公主,岂不是就不会有想法?” 绾宁哀嚎:“孤是大长公主,殿试之日孤要在紫宸殿陪阿宁。” 到时候见才是真露馅了,万一这厮真有本事,进了前三甲,当场和阿弟求娶怎么办。 还是防患于未然,免得徒生事端。 不然她才不来宁远侯府呢。 宁远侯夫人一直在打探她,却又惧怕她,惹得绾宁也很难受。 穿过回廊回到宴上,一众女眷正在投壶,陈亭的妹妹陈芷老远见到绾宁就想躲,绾宁主动叫住她。 “上次宫宴见了陈娘子,陈首辅还说,为您的婚事操心呢。” 陈芷现在看到绾宁就胆颤,她不知道端王府和她打架的人是不是绾宁,但是那一次以后陈亭带着她去见了沈穆时,沈穆时当着她的面惩罚了哥哥,让陈亭如女人一般罚跪,她回去就被哥哥罚跪祠堂,又罚了月俸,吓得她不敢再对沈穆时有什么非分之想。 此刻见到绾宁,她有些战战兢兢的回话: “多谢公主关怀,阿爹已经为臣女相看了。” 绾宁惩罚性的问:“近日皇祖母在为晋王殿下选王妃,陈娘子可有兴趣?” 陈芷脱口而出:“当真?” 立刻意识到僭越,忙行礼:“公主恕罪,臣女……臣女唐突了。” 绾宁觉得饶有意趣:“陈娘子心悦晋王殿下,水三娘子知道吗?” 陈芷吓得腿肚子都在发抖,轻咬了下唇不住颤。 正好陈夫人瞧见,忙上前来行礼告饶。 绾宁语气温和:“陈夫人,孤在同陈娘子说些体己话呢,皇祖母此次为晋王殿下选妃,也没说只选一个正妃,或许,还有侧妃呢?” 绾宁的言外之意太明显,陈夫人一时不知她到底是何意,是想让陈芷去选妃,还是不去。 看着陈夫人一闪而过的疑惑,绾宁恍然意识到—— 她在吃味。 沈穆时选妃让她不快。 所以才生了试探的心思,生了恶意。 这是沈穆时恩师的女儿,她不该这样试探。 绾宁立刻补充:“陈夫人,改日再到府上拜访。” 说罢有些落荒而逃。 离开宁远侯府很远,绾宁才从刚才情绪中回过神来。 “不回宫中。” “去巷子!” 她淡声。 原本温和娇俏的面容,慢慢凝上冷意,连眸子都变得硬了许多。 马车七拐八拐,拐进一个逼仄小巷。 再下马车,绾宁已换了一身男儿装扮,脸上也除了原本妆容,眉峰锐利许多,加上冷眸如刀,倒颇有谁家小郎君的感觉。 酒酒和茶茶倒是没换,只是换了身水绿的侍女衣裙。 院门普通,初入也并无区别,进了一跨院,面前忽的开阔,绵延的屋舍铺陈开来。 院中侯着十几个掌柜装扮的先生,见到绾宁齐刷刷行礼: “小郎君!” 绾宁微颔首,负手越过他们进了里间大厅。 酒酒已然吩咐:“本子都拿进来!” 不多时,几大箱账本抬到前厅,坐在上座悠然喝茶的绾宁眉心一指,酒酒已经了然传话: “开始查!” 面前十几个掌柜分别坐下,一时厅中噼里啪啦的珠算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 不过两三时辰,那些账本就已见了底。 为首的掌柜将结论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酒酒拿给了绾宁。 “回小郎君,张巨贪腐六百七十余万两,其中近五百万两都流入了晋州,玉氏银号经手有三百七十余万两。” 绾宁面色平静,酒酒却察觉到了自家公主眉心都在颤抖。 “退下!” 酒酒淡声吩咐,面前很快空了。 “回宫!” 拿着那张纸,绾宁甫一上了马车,立刻一巴掌拍在了案上。 “混账东西!” 酒酒忙去拿过她的手看,掌心已然红了。 “公主莫要拿自己身子撒气,张巨该死,背后定然还有人,这么多银子不见踪迹,绝不会是他一个侯府能办到的。” “卢正只是被削去官职,真是便宜他了,茶茶,你派人去北境追上流放的张云舒,一定要保她一命,看看还能问出什么。” 长乐宫中娇俏的绾宁公主已经消失,绾宁脸上全是大长公主的镇定。 回到宫里,她趁夜又溜进了熙政堂。 刚进门,一双大手拦腰一把将她搂入怀里,绾宁尚未来得及说话就被堵住了檀口。 沈穆时犹自不尽兴,托了她的臀儿往上一提,绾宁惊得不得不双腿圈住他劲实的腰身。 他一臂托了她,一臂搂了背,边亲边朝着里间软榻而去。 两人的长发纠缠在一块,一如肌肤的触碰,唇齿的厮磨,呼吸的交织。 绾宁不知他今日怎么如此放肆,又如此难耐,仿佛真想吞吃了她一般。 他却并未放下她在软榻,而是抱着径直去了书案,随手推开折子,将她放在了案上。 绾宁喘息着低低询问:“怎……怎么了?” 他眸间含笑,又含着意味不明的侵略,轻轻亲了亲她的唇角,哑着嗓子沉沉开口: “想你想得厉害。” “去太久了……” 绾宁辩驳:“昨日也差不多是此时……” “分明晚了半个多时辰。” 他不满,带了几分惩罚复又吻了上去,而后盯着她的唇,语气有几分威胁又有几分恳求: “下次,不能再晚了。” 她嗤笑出声,勾了他的脖子仰头瞧着他: “沈穆时,你真难伺候。” 他眉眼微轩,语气含着危险: “那……换本王来伺候卿卿,好不好?” 言罢根本不给她回话的机会,大手顺着她宽阔的长袖径直抚了上去,一路游走到背,一寸一寸碾磨。 他常年练剑,指尖皆是薄茧,那酥麻之感让绾宁忍不住微扬了头,轻呵出声。 他被她的模样诱得受不了,猛然低头吸住了她的唇齿,指尖也多了几分力气。 绾宁全身燥热得厉害,不知道为何起了一 股难耐的欲望,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穆时,帮帮我……” “嗯?卿卿要本王怎么帮?”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他勾唇。 “本王是个好师傅,卿卿学识渊博,怎能缺科。” 他复托了她在身上,径直去了案后椅子上坐下,绾宁便只能跪坐在她身上。 他手中一用力,绾宁被掉了个个侧坐在他怀中。 沈穆时拿过一旁锦盒,放到绾宁面前,在她耳边低声轻哄: “打开看看!” 她颤着小手打开了锦盒,里面是一卷精美的画卷。 沈穆时鼓励着她:“继续!” 她展开画卷,刚看了一眼就啊一声扔回了盒中,双手捂住了眼睛。 沈穆时低笑,将人圈入怀中: “卿卿不是要本王帮你吗,我们一起看。” 他微偏头含住她精巧的耳垂,舌尖来回舐弄,不过几次就惹得绾宁心痒。 “沈穆时……不……不要了……” 他拿下她遮眼的小手,重新拿起画卷,在她面前展开了第一幅。 画工精巧绝伦,惟妙惟肖。 可惜,画的是一幅春宫图。 少女勾着郎君的脖子,踮起脚尖亲吻,小舌轻触他的唇。 “卿卿品评一二,这画师技艺如何?” 绾宁脸红如霞,只是看了一眼就躲入他怀中。 “你……你……孟浪……” 他放下画卷,托起她的下颚柔声:“怎会是孟浪,卿卿梦中,难道不曾肆意过?” 绾宁羞得不行,红着脸眸子柔柔的瞧着他: “沈穆时,你当真是头回亲人吗?怎么这么……” 他浅笑:“没办法,本王历来学什么都快。” “卿卿可不能偏科,既然看了,得试炼。” 绾宁被他的眼神蛊惑,仰着小脑袋亲向了他的唇,还学着画卷里的女子,伸出丁香小舌轻轻舔·弄。 他呼吸一滞,扣着她的后脑反客为主。 半晌后,他不舍的放开,替她擦去唇边津液。 他亲亲她的眉眼,顺手拿过画卷:“我们来看看第二轴。” 第二轴刚打开,绾宁脑中瞬间一片白茫茫,躲进他的怀中怎么也不肯出来了。 那里头的少女已然是□□半露,跨坐在少年身上,少年精赤的胸膛微仰,勾着少女唇齿难分。 沈穆时放回画卷,搂着她含笑轻哄。 “好好好……今日不学了,来日方长,慢慢学。” 这画有一百零八卷,每卷十轴,全乎着呢。 每日学一轴,也只够三年时光。 他可舍不得只与她三年,定要让那画师多出些,最好来个上千卷,他日日与她研究才好。 只是这些,他可不敢告诉她,娇娇女子定然得恼。 “今日去宁远侯府,可有被欺负?” 老半天,绾宁止住了羞,这才探出头来: “他们敢!” 料想也是。 “累不累?要不要睡会?” 她乖乖点头,正想起身回宫,却被他按回怀中:“在这睡。” 她便也乖乖缩回他怀中。 偏在此时,门口传来执刃的声音。 “太皇太后,王爷正在批折子……” 36. 第 36 章 绾宁浑身一僵,睡意转瞬没了,惊慌失措的抬头看向沈穆时。 “怎么办怎么办?皇祖母来了……” 沈穆时还在笑。 “正好,和太皇太后坦白了吧。” “不行!皇祖母会打死我的。” 沈穆时无奈:“那,卿卿藏哪里好呢。” 话音落地,外间的门已经被推开。 绾宁左右一瞧,不等沈穆时给她找个藏身之地,已经一骨碌滑下去,直接缩到他脚边桌子底下去了。 沈穆时哑然失笑,看着小小的她乖巧的躲在桌子底下,脆生生的小眼睛张皇失措的望着自己,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正襟危坐等着太皇太后进来。 屏风外很快响起太皇太后的声音。 “把哀家的孙女送出来!” 沈穆时隔着屏风回道:“太皇太后,公主不在臣这……” 一边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一边还摸着绾宁的小脸。 绾宁吓得一动不敢动,只得任由他肆意妄为。 太皇太后已经转了进来,沈穆时不得不起身行礼。 “别装了!你爹那个老东西是个实心玩意,怎么他儿子的心肠就九曲十八弯的,这满屋子都是哀家那乖孙身上的九黎香……” 说到这,太皇太后忽然炸了:“你对绾绾做什么了?啊?” 沈穆时思虑片刻,直接开口: “照姨,我自小是在您跟前长大的,我看先帝亦兄亦父,如此大恩生死难报,这么多年了,我因心病一直未曾娶王妃,此次,是真心喜欢绾绾,也是头一次心动,求您,将绾绾嫁给我吧!” 他恭恭敬敬的行礼磕头。 本脾气火爆的太皇太后看着眼前的沈穆时,一时之间沉默在当地。 他吃过多少苦,她怎么会不知道。 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可…… 太皇太后的语气顷刻软了下来。 “肃珩,你要是个闲散王爷,和绾绾在一起也无事,可你是手握重权的摄政王,是大夏表率,是绾绾名义上的叔父,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你又让天下人怎么看她。” 绾宁不知道沈穆时是什么表情,她自己却在此时呆了。 皇祖母如此担心她,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绾宁从桌子底下手脚并用的出来,站起身看向了一个跪着一个坐着的人。 “皇祖母!” 太皇太后吓了一跳,待看清案后的绾宁,哪里还不明白。 她一身素纱寝衣,长发披散,嘴唇…… 显然被亲得有些肿。 “你……你……”太皇太后气得不行。 绾宁担心坏了,快步跑去:“皇祖母。” 沈穆时肃声认错:“太皇太后,是臣僭越,是臣诱的公主……” 太皇太后看到跟前的绾宁,只觉恨铁不成钢,拿着手中的拐杖就打了过去。 沈穆时眼疾手快,几乎下意识起身上前便将绾宁搂入怀中,那拐杖生生砸在他鞭痕未好的背上。 太皇太后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心底更加生气。 “绾绾!” 绾宁一边担心沈穆时的鞭伤,一边担心太皇太后的身体,急得左右直转,径直跪在了太皇太后面前,哭着道歉: “皇祖母,对不起,皇祖母……” 沈穆时紧跟着跪下:“太后,都是臣的错,是臣不知羞耻,是臣胆大妄为……” “够了!” 太皇太后厉声。 “一个欲擒故纵,一个知错犯错,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绾绾,你的鞭伤才刚刚好啊,就如此不长记性了?” 沈穆时心底一紧,这次,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太后,您罚臣,勿要罚公主,是臣……” “肃珩,你闭嘴!” 绾宁咬着下唇,几度下决心。 “祖母,您别生气,我往后……不再见晋王殿下……” “不要,绾绾……太皇太后,您别逼臣……” “沈穆时,不准威胁皇祖母。”绾宁哭着看向他,眸子却坚定如斯。 他知道,她若是下了决心,当真无法挽回。 太皇太后看着仿佛是被她棒打鸳鸯的两个人,又气又急,扶着椅子扶手几乎要背过气。 “肃珩,哀家给你一次机会。” 沈穆时凝神去听,不敢忽略每一个字。 “哀家的孙女,帝国公主,最尊贵的帝姬,由不得你如此欺瞒诱拐,你要娶,就正大光明,三媒六聘的娶!” “请太皇太后放心!” “她尚且年幼,还不知男女之情,什么清白贞操,哀家历来也不在乎,但是终有一日她会明白,何为情,何为爱,她自己愿意,你们才可成婚。” 绾宁听得懵懵的,抬头去看皇祖母。 太皇太后慈祥的抚着她的小脸,替她擦了满脸的泪花。 “乖孙,看男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知道了吗?” 绾宁懵懵的点头。 “随哀家回宫!” 说罢,拉了绾宁便走,指着跪地的沈穆时:“跪足三个时辰再起身!” 绾宁心软,忍不住小声:“皇祖母,他伤还没好……” “闭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说完生拉硬拽将人拖走了。 沈穆时恭恭敬敬的磕头:“臣接旨!” 嘴角已经咧得合不拢了。 什么三个时辰,三万个时辰都成。 , 太后将人带回了永安宫,拿出戒尺要罚她,可看着衣衫单薄楚楚可怜的乖孙,那手又下不去了。 叹息一声把人拉起,坐在了软榻边。 “你同祖母说,当真喜欢肃珩?” 绾宁有些犹豫:“皇祖母,我……我不知道……” “乖孙,你若是想睡他,那随时可以,可你若是想嫁他,需想清楚了。” 绾宁惊得睁大了眼:“皇祖母?” “老太婆也年轻过,这有什么,少年男女,男欢女爱的,你要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老太婆早欢欢喜喜给你办婚事了。” “肃珩……也是命苦,这么多年还能喜欢女子,老太婆看着是高兴的。可他偏偏……这个小贼,偷到哀家头上来了。” “皇祖母,他……怎么了?” 太皇太后卖了个关子:“你不是要和他去晋州吗?自己查去。” “查清楚了看明白了,你才能知道,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这样啊…… 看绾宁心不在焉的,太皇太后点了点她的额头: “去帮哀家看看,那个小贼跪够三个时辰没 有?” 啊? 绾宁不可置信的看着祖母。 “人在老太婆这,心早就飞了吧,快去吧,别让宫中传出闲话。” 绾宁羞得窝在太皇太后怀中。 “明日,哀家让柳嬷嬷教你床帏之事,别平白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绾宁羞得抬不起头。 终究因为担心沈穆时,绾宁还是去了。 柳嬷嬷叹息:“主子,您当真……允了晋王殿下和公主?” “堵不如疏,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们还是这般,哀家现在要是逼得他们分开,估计哀家这孙女得抑郁,肃珩也得道心损毁,还不如让他们纵情在一块,说不好过几天也就腻了。” “给肃珩找的那些世家贵女都安排好,过几日办一个宫宴,让他好好看看这万紫嫣红,要是这考验也过了,绾绾以后当真要嫁给他,哀家也放心些。” 柳嬷嬷是看着绾宁长大的,心性又柔和,不无担忧: “主子,要是晋王殿下选了王妃,这……” “那正好,绾绾伤心一阵也就好了。” “可真要有这一遭,公主怕是要剥皮抽筋啊。” 太皇太后深深叹息:“她身为天家帝姬,这一遭要是能早些来,更好。” , 沈穆时平日哪里是讲规矩的主,也就是因为摄政王的身份压着,行事才规矩了几分。 可今晚,他竟然乖乖在那跪着,纵然后背鞭伤撕裂流血也不管。 绾宁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地上一滩血迹,还有跪得笔直的身影。 她来到他身前,眸子先红了:“起来……” 沈穆时几乎不可置信,一把将人搂住,将她揉进怀里,不断亲吻着她的头发,她的额头,她的眉眼。 “太皇太后答应了,绾绾,你开心吗?” 他难得有如此少年之时。 绾宁自是开心的。 “快去躺着,我给你止血。”她却担心他的伤。 沈穆时摇头:“本王答应了太皇太后……” “那你听不听我的话?” 绾宁蹙眉。 沈穆时噎住了,而后失笑:“好,听娘子的话。” “谁是你娘子……” 绾宁红着脸扶他起身,又拿了白布给他止血上药。 后背鞭痕好了大半,其中一条因刚才那一拐杖崩裂,这才又流了血。 对于战场杀伐多年的沈穆时来说,这点伤根本无关痛痒,无非是在绾宁面前演演戏,让她多疼疼自己罢了。 可在金尊玉贵的绾宁眼中,那完全不一样,她刚罚了鞭,那痛入骨髓的感觉此刻想起仍旧心有余悸。 于是,她边止血上药,眼泪就不自觉又流了出来。 “很疼吧……你乖乖睡觉,睡着了就好了……” 他心底一软。 从未有过的,竟然真觉,挺疼的。 沈穆时轻笑:“卿卿陪本王一起睡好不好?看着卿卿,就没那么疼了。” 绾宁犹豫了一会,竟然傻傻的点头,果真乖乖巧巧的上了榻,侧卧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安抚: “闭上眼睛,睡觉觉……” 沈穆时眼角望着近在咫尺的大床,以及……还在桌上搁着的图册,一股邪火直往下窜。 “绾绾,这榻……有些硬。” 37. 第 37 章 绾宁不疑有他:“那我扶你去床上?” “好!” 正中下怀。 刚躺好,长臂一展就迫不及待把人拉到了怀里。 “你伤没好……” “无碍!” “沈穆时,我想读折子……” 他额角一跳,读什么折子。 “明天再读!” 他难以自抑,拢住她的后脑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欲极了,直让绾宁浑身像蚂蚁爬一般难受。 “太难受了太难受了……我不要了……”她推着他的胸膛拒绝。 “我要读折子,我心里闹腾得厉害。” 他失笑,气息混乱的把乱动的她捉了回来。 “卿卿喜欢读折子?” “喜欢!” “为何?” “读折子让人兴奋,读的越多串起来的也就越多。” 沈穆时若有所思。 “那我们……边读,边继续,好不好?” “继续什么?” 当然是吃你啊! 他撩开她的外衫,低头在她莹白的肩头轻咬了一口。 “继续试试,那画上的东西,今日才试了第一卷,那怎么够,学业还没完成呢。” 绾宁想起第二轴画面,登时脸红扑扑的。 “皇祖母说了,明日才让柳嬷嬷教我。” “教你什么?” 他越发趋近,把人拢在身下,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她的肩,唇,眉眼…… “就是,就是画里的东西。” 如此娇柔的花朵,去学那画里的东西…… 光是想想,沈穆时就觉口干舌燥。 “寻常女子,在卿卿这个年纪,已有做了母亲的,可本王却瞧卿卿尚且年幼,晚些学,也不妨事。” 他忽的生了疼惜,怕她受不住。 绾宁没明白他的意思,这前后不是自相矛盾吗。 “那我读折子了。” 他放开她:“好,拿到此处读。” 他自小长在宫廷,哪怕后来带兵,身上也一直是世家贵公子习性,极少在床上读书,今日却舍不得她,几乎把习惯都坏了个干净。 绾宁一骨碌爬起来,寝衣松散,香肩半露,长发垂在身后。 美极了。 又美又欲。 她抱着一摞折子回来,好生把它们放在小案上,靠坐在沈穆时已放好的软枕上,开始读了起来。 沈穆时真是爱死了她这天然赤子的心迹,满目含笑看着她折腾。 绾宁刚打开折子,就微愣了下。 “沈穆时,是晋州的折子,说……沈家家主过世,要你回去当家主。” 沈穆时在她身边侧躺,支着头低眉看着她的侧颜,微微嗯了一声。 “你早知道了?” “两月前接到信,说沉疴难愈,本来也要回去好好理一理,正好。” “你同你们家主关系不好?” “说不上好不好。” 他似乎不喜欢提过往之事,绾宁也就没追问。 沈穆时看着她好奇又忍耐的样子,开口补了几句: “本王年幼时,不得沈家一族喜欢,中间父亲要求我回去住了两年缓和关系,没想到闹得更难堪。” 如何难堪,他便不再说了。 “这次回去,他们可会欺负你?” 沈穆时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本王如今的身份,生杀予夺,谁能欺负我,除了你……” 绾宁嘟囔:“明明是你欺负我。” “如何欺负你了?” 他凑近,忍不住轻咬了她的脸颊。 她身上,他当真是无一处不喜欢。 绾宁不理会他,继续去看折子。 沈穆时感慨:“卿卿真是,天生的帝王。” 绾宁惊愕的抬头。 “沈穆时,阿弟才是帝王。” 沈穆时慢悠悠拿过她手中折子去看。 “绾绾,轩辕家嫡系血脉,只有陛下和你两人,距离陛下亲政还有七年,你不能永远只在陛下身后站着。” “守护,也需要力量。” 这些话,若是床帏之间的你侬我侬也就罢了,偏偏他如此正经的说出来。 “比如这个折子,沈家家主如何不喜本王,却在最后为了沈家荣耀,求本王做这个家主。” 绾宁的懵懂渐渐清晰。 “沈穆时,不一样的,阿弟是帝王,他会守护百姓,我是帝姬,我同样守护百姓,那个位置不重要,有这样的心才重要。” 他一愣。 长久的沉默。 而后,他拥了她入怀。 “不想,本王的启蒙课,竟是公主教的。” “本王,当唤公主一声恩师!” 绾宁以为他在玩笑,也就笑呵呵的应了: “哎!” “坏阿宝!”他笑。 绾宁又翻了另一道折子读了起来,这是岭南的平安折,内容无甚稀奇的,绾宁读了几日也悟出些门道。 不过恰恰放下折子,她就有些疑惑起来,轻蹙蛾眉在想些什么。 “卿卿为何事烦忧?” 绾宁侧过身面对沈穆时,有些不解。 “岭南偏远,多是流犯,为何折子里只字不提,只说平安无恙,与其接壤的河州却说交界总有流寇,难道岭南的命官不知晓?” “正因岭南多流犯,安稳是第一要义,若是一年查出有五次以上流寇作乱,安南侯就得受罚,他怕本王罚他,让手下每月都上平安折。” “那你不管他?” “事有轻重缓急,他亦心有余悸,尚未闹大前,本王还抽不出手管他。” “再者,岭南太远,派兵到了,流寇早已逃窜,毫无作用。” “岭南百姓也是凄苦,陈首辅家便是岭南吧?” “是!恩师是祖皇帝大赦天下时入仕,出身微末,历经三朝,德高望重。” “那该给陈少卿指一户好人家才是。” “卿卿可是瞧见什么了?” 绾宁浅叹:“京中世家互为犄角,明面虽不说什么,暗中却是排挤陈首辅这样的寒门氏族,后起之秀,以至于陈少卿处处受限,此前查张巨案子要不是你撑腰,怕也是寸步难行。” “小丫头在哪发现的这些?” 绾宁满目骄傲:“明面你是去卢正家迎裴尚书,暗地里还不是为了让陈少卿进去查案,否则以陈少卿自己的能力,怕是都进不去那卢正家。” “这聪明劲……” 他点了点她眉心。 “其实,这些日子我参加各处宴会,也知晓一二,一味打压氏族不可取,一味忍让也不可取,中庸之道太难把握,沈穆时,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本王有办法,但是卿卿不愿意。” “什么办法?” “将你洛姐姐嫁给陈亭!” “那不行!”绾宁脱口而出。 沈穆时笑了。 只是说完后,绾宁才反应过来。 “唉……氏族寒门联姻确实可以,可惜我自己都做不到……” “沈穆时,若 是我让陈亭当驸马……” “他敢!” 话没说完,就被沈穆时蛮横打断。 绾宁笑出声来:“你瞧瞧,你也做不到……” 沈穆时反应过来,绾宁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呢。 她渐渐困了,今晚折腾了些,于是不管不顾的睡着了,浑然不管沈穆时望着她如何能安睡。 他自然安睡不了,后背火辣辣的疼,浑身火辣辣的燥,隔着寝衣一寸一寸去亲吻她的肌肤,又怕吵醒了她强自忍耐,折腾得筋疲力尽才睡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连着几日,沈穆时伤已经好差不多了,可火气却越来越大。 如今连执刃也不敢靠他太近。 , 春闱放榜后,这一日终于在紫宸殿进行殿试。 小皇帝在上首坐着,侧面是沈穆时,绾宁则是在帘后。 阁臣大员都在殿中等候,只等考生完卷后一同批阅,定出这名次人选。 绾宁实在好奇他们的文章,沈穆时也未顾忌,颔首让她自行去看。 南北方卷子差异较大,每一篇都让绾宁兴奋异常。 行至安朔身边时,她看了几眼他的文章,惊觉这厮有点东西。 安朔闻到熟悉的香味,面色不变照常行文。 殿试毕,学子依次而出等候,阁臣大员则在里面阅卷。 沈穆时为防世家舞弊,亲自坐镇查阅。 最终三篇齐齐整整放在他面前,沈穆时让小皇帝来看,小皇帝尚不太懂,指着其中一些不会的字问沈穆时。 “叔父,这个字读什么?” 沈穆时并无半分不耐:“羁,刑罚不羁则废,意思是执法者需严格按法度裁断。” 沈穆时指着那篇文章:“这是谁的文?” 陈首辅躬身:“回王爷,这是洛维帧的文。” 绾宁心下一喜,原来是大哥哥的文,舅舅定然欢喜。 “此文不错,三位令公觉得如何?” 这里问的就是陈首辅,战国公和裴太傅了。 难得的,三个人都点了头,一番赞叹。 再看后面两篇,沈穆时盯着其中一篇时,眉心微不可见一轩,陈首辅立刻察觉。 “此文我们三人相较不下,弘渊觉此乃神文,明礼觉过于夸大,臣是觉此文得看时事如何。” 沈穆时看向站在最后的裴明昭。 “明昭,你觉得呢?” 裴明昭上前行了礼:“臣站战国公!” 那便是也觉得此乃神文了。 沈穆时又看向帘后的绾宁:“公主认为如何?” 殿中众臣脸上都闪过一丝微妙。 绾宁接过小黄门递来的文细细看了。 她微微一惊,这是安朔写的。 “孤同意陈首辅之说,此文时运合适乃是神文,若是时运不济,便是亡国之文。” 这话又是引得殿中一片神色不明。 沈穆时按下不表,又拿起另一篇。 “此文倒是规矩,行文间可见主人的气度,可得探花之选!” 陈首辅颔首:“回王爷,此文是裴景辞的。” 沈穆时含笑:“哦!原来是裴卿的七公子。” 众人均是微惊,沈穆时竟然知道这是裴太傅的儿子。 绾宁不自觉微低头。 想起昨夜被沈穆时追问,与七哥是何关系,绾宁每说一个原委他便疯了一般吻她半晌,今日还是靠着唇脂遮盖,不然细细看就知道唇有些微肿。 她在帘后狠狠剜了沈穆时一眼。 登徒子。 38. 第 38 章 状元好定,但是榜眼探花各有千秋,反而有些难定了。 绾宁头一次亲见殿试,瞧着帘外开始辩论拉扯,细细去想他们的本意。 裴景辞的文可榜眼可探花,但是安朔的文争议便十分大。 最终沈穆时盖棺定论,定了安朔的文为榜眼。 听着礼部侍郎在殿外宣了名次,绾宁心下既激动又不解。 为何沈穆时力排众议给了安朔榜眼。 那篇文,写的是如何平定西境,他完全站在帝王和端王的角度去思考,往前一步是僭越,往后一步是奇文,中间尺度极难把握。 按惯例,殿试前三名入殿叩谢,沈穆时问了他们要何恩赏。 洛维帧说想重修吏部法度,如今法度尚不完善,沈穆时允了他下放。 到安朔的时候,绾宁心想他应当是要恢复世子之位。 谁曾想。 “启禀陛下,贡生请求求娶镇国大长公主,请陛下应允!” 小皇帝本规规矩矩坐着,听了这话蹭一下跳了起来。 “朕不答应!” 沈穆时都不禁望向了小皇帝。 绾宁在帘后低声:“阿宁,坐好。” 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欣喜,阿宁护着她,真好。 安朔却作死的继续磕头。 “请陛下明示,如何,才可求娶长公主殿下?” 沈穆时止住了还要发脾气的小皇帝,淡声: “如你文中策论,西地尽归夏土之时,卿再提此事。” 安朔重重叩首:“多谢晋王殿下!” 绾宁眉心微蹙,看向了沈穆时,却见他并无喜怒,神色亦是平淡。 一如他平日行径。 那些张狂放肆的样子,似乎都只在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刻。 只是,他这算拒绝,还是答应。 西境有十多国,尽归夏土,怎么可能。 那安朔这句多谢,又只是为了有台阶下? 绾宁不明白,比起沈穆时与安朔的拉扯,阿弟直白的回护显得天真,又诚挚。 可朝堂,终究不是天真的地方。 到裴景辞的时候,他说想整顿田制,出新的税法。 沈穆时赞叹:“不想本年殿试,竟能出此紫宸三杰,百姓朝堂军中均有所安,十年以后,再约诸君共赴此殿,议长短未来。” 今日殿中众人皆很高兴,无论重臣亦或是三人。 从殿中退下后,礼部已经安排好锦服御马,一众人在侍卫簇拥下打马游御街。 绾宁喜欢热闹,跃跃欲试的看着沈穆时,沈穆时无奈,只得换了常服,带着她和小皇帝一同去观赏。 在水一方临窗雅间内,绾宁伏在窗边翘首以盼,小皇帝也伏在她身边。 沈穆时一边闲适的饮茶,一边含笑瞧着窗边趴着的两颗小脑袋。 “阿姐,怎么还不来啊?” 绾宁也着急:“快了快了,阿宁别急,我都听到鸣锣声了。” “阿姐,大哥哥是状元,舅舅是不是开心极了?” “那当然,舅舅肯定都去拜祖宗了。” “是圆宜阿姐。”小皇帝突然兴奋的指着隔间方向。 绾宁探头去看,就见隔着两个雅间的位置,洛圆宜也伏在窗边等大哥哥。 绾宁兴奋的招呼:“阿姐,阿姐……” 沈穆时额角直跳。 “执刃,去接洛娘子来。” 若是被有心之人听见,一场刺杀不可避免,哪怕没有,也是一番折腾。 洛圆宜欣喜的进了门,刚跑两步就猛然发现一旁茶室中还坐着威仪如山的男人。 她忙恭恭敬敬的行礼:“参见陛下!参见晋王殿下!” 沈穆时并未言语,微颔首算是回应。 绾宁和小皇帝可是等不得了,绾宁上去拉了洛圆宜的手,说着就把人拉到了窗边一起看。 “阿姐也来了?” “圆宜阿姐,大哥哥什么时候才来啊?状元的衣服好看吗?” “自然好看了,跟新郎官一样呢。” “二哥哥来了吗?” “他与他的朋友在一块呢。” 沈穆时拿了折子看,眼尾瞧了一眼趴在窗沿的三颗小脑袋。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多时,楼下人群开始沸腾,远远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驭马而来。 铜锣鸣响清道,礼部仪仗先行,朱红旌旗迎风舒展。 状元及第和进士及第四块鎏金衔牌高高举起,乐工鼓吹齐鸣,声响震彻长街。 御街之上万人空巷,百姓争相沿街而立,楼阁、墙头、廊下全都挤满观者,闺阁女子卷帘凭窗,仕绅士子翘首远望,孩童挤在人前踮脚张望。 三匹披红锦的骏马缓缓行来。 正中状元一身进士公服,鬓边簪两枝御赐金花,身姿端稳,目光平和望向长街。左首榜眼,右首探花,紧随其后,衣袂皆簇新鲜亮。 马颈红绸垂落,鸾铃叮咚,礼部皂隶两侧随行护道。其后浩浩荡荡,二甲、三甲新科进士依次列队而行,衣影连绵一里有余。 沿街欢呼此起彼伏,有人抛掷鲜花,有人高声称颂。 世家权贵立于楼阁之上,目光打量三甲少年,坊间素来相传,游街之日便是权贵择婿之时。 春风卷过长街,马蹄缓步踏过青石板,十年寒窗,一朝扬名,天下尽睹天子门生风采。 绾宁三人大声呼喊洛维帧和裴景辞的名字,惹得沈穆时又是额角直跳。 奈何人声鼎沸,一行人经过的时候未曾听见,绾宁情急之下扯下腰间玉佩就朝着洛维帧扔去。 “大哥哥!” 那玉佩却并未被洛维帧看到,反倒是左边的安朔忽的转头,上半身微动,便将那玉佩接入了手中。 小皇帝一惊:“阿姐,玉佩被那个坏哥哥拿走了。” 安朔懒洋洋的抬头,英俊的面容含了几分邪肆,别有深意的含笑望了一眼绾宁。 绾宁不想这厮竟然如此无礼,被他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仅没让安朔知难而退,反而十分受用的轩了轩眉,意犹未尽一般笑了笑。 也是这一刻,洛维帧终于看到了雅间的三颗小脑袋,笑着同三人拱手。 “大哥哥,真厉害!” 裴景辞也望了过来。 绾宁兴高采烈的挥手: “七哥……” 这句七哥一出来,看折子的沈穆时条件反射一般抬了头,随手扔下折子踱步而来,站在绾宁身后向下看了一眼。 安朔和裴景辞的目光恰好与他相撞,自然也看见了小皇帝,两人均要下马行礼,被沈穆时抬手制止了。 一行人慢慢远去,沈穆时并未回去,而是低头看着绾宁在那欢呼招手,好不快乐,他勾了唇,任由她胡闹。 绾宁过于开心,探着上半身已然出了窗沿,裴景辞回头朝着她笑,示意她当心些。 沈穆时眉眼一暗,忽的出手一把搂了她的腰身将人按在了怀中。 “啊……” 绾宁吓了一跳,一旁的洛圆宜回身去看时,沈穆时已松开了手。 “当心些,别摔了……”他仿若无事 一般嘱咐,然后径直回了座。 洛圆宜低声:“绾绾,没事吧?” “阿姐我没事。” 说完又去探头看人群。 三人撑着下巴杵在窗沿嘻嘻的笑。 “绾绾,裴七郎倒是又俊俏不少。” “可说呢,祖母也说七哥越发面容如玉了。” “阿姐,七哥是谁啊?”小皇帝侧着小脸满是好奇。 “就是裴景辞,那个探花郎。” “可阿宁觉得,那个坏哥哥更好看一些。” 洛圆宜不知道绾宁和安朔的事情,此时说起了传言: “听说宁远侯世子……”忽的想起沈穆时还在,洛圆宜压低了声音:“被殿下褫夺了世子之位,今日瞧他手脚似也不太灵便。” 绾宁轻咬了下唇,有些尴尬:“许是,他孟浪。” 阿宁忽的凑近:“阿姐,那个坏哥哥怎么孟浪了?” 洛圆宜满脸闪着兴奋:“我也去打听了,结果宁远侯家铁桶一般听不到消息。” 绾宁赶紧转了话头:“别说他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阿宁:“不是好东西!” 洛圆宜:“绾绾这般说,那他定然不是啥好东西。” “我要是个男子,我也去考状元,说不好那骑马的就是我,大哥只能跟在我身后呢。” 绾宁笑嘻嘻的:“阿姐,那我考榜眼,我跟你旁边,阿宁,你考探花,你也跟阿姐旁边。” 阿宁不干了:“阿宁要考状元,两个阿姐跟我后面。” 绾宁一想也不乐意了:“那我也要当状元,你们两跟我后面。” “不成不成,我当!” “我当!” “猜丁壳,谁赢了谁当状元。” 沈穆时…… 沈穆时让执刃先送了小皇帝回宫,带了绾宁独自回了晋王府。 三人依依不舍泪眼朦胧的分别,瞧那架势仿佛是沈穆时硬生生拆开了他们似的。 上了马车绾宁还在嘟囔。 “我想和阿姐一起去舅舅家,今夜他们家定然十分热闹。” “乖,带你去见些人。” 沈穆时声音极柔,手上动作却不容抗拒,将人托了往怀里一放,顺着她颈间便凑了过去。 馨香温软。 他似要吸她阳气的恶鬼,痴缠着她舍不得放开,顺着脖颈往上,轻易含住她的耳珠用舌把玩。 “不要……还要沐浴……”她酥痒得厉害,却怎么也推不开。 “本王伺候卿卿沐浴……” 他邪肆一笑,掰过她的头便含住了唇齿。 十分放纵,半分不给她机会拒绝。 这一路可谓是春日生香,马车的床被折腾得一片狼藉,当沈穆时拉过绾宁的小手顺势往下时,她蓦然红透了脸。 那个物什柳嬷嬷教过她,如今头一次触到,大小竟然惊人的可怕。 她缩回了手,怎么都不肯再进一步。 沈穆时被自己折磨得邪火疯狂乱窜,得不到发泄的身体几乎要炸了,可又不舍得动粗,只能紧紧拥住她浅尝辄止。 等到了晋王府,他抱了人第一时间便去了净房。 晋王府的浴池极大,占了京中为数不多的一股温泉,还与寝房连着,他甫将人放进池子中,只说了句稍等等便转身去了隔间,舀了一瓢冷水从头浇到脚,连着几次,火气才堪堪下去。 他何时是如此忍耐的性子。 可回到池边时,就见绾宁趴在池沿翻着话本子,娇软的身子伏在水中若隐若现。 刚消去的火腾一下就窜了起来。 39. 第 39 章 沈穆时深吸了一口气。 “本王让人进来伺候卿卿。” 说罢逃也似的出了净房。 绾宁疑惑:“不是说带我见人吗?” 染了热气的声音撵着他的脊椎追了过来。 沈穆时生怕压不住,语气都有些急了: “待卿卿沐浴后再见……” “沈穆时!” 他猛的止住步子,停在屏风处并未转身。 绾宁搁下话本子,靠坐在池壁笑看着他英挺的背影。 “你不是说,要伺候我沐浴吗?” 沈穆时微微一顿,字字清晰: “绾绾,你还小,书中之事,以后再学。” “你不想吗?” 她不解,明明刚才他如此迫不及待。 “还是,你不行……” 话刚问出口,绾宁就后悔了。 她瞧见他断然转身,阔步含笑朝她走来,边走边单手解了外袍,中衣,里衣…… 绾宁捂住眼睛,就听见耳边水声哗啦,紧接着一个滚烫的身影靠近,她腰间一紧,整个人跌坐进他怀中。 和以往都不同。 这一次,他们肌肤相对。 那些平日羞涩不敢触碰的地方,那些犹豫期艾的心绪,因如此亲密的厮磨荡然无存。 “卿卿试试,本王行不行……” 他不再有所保留,铺天盖地的攻击,在热气蒸腾的温泉池问她: “哪里听的本王不行,嗯?” 绾宁有些吓着了,他不若平日汹涌却还存着几分温柔,谨慎的索要,他此刻在占有她的每一寸肌肤。 少女羞涩的推拒越发激得沈穆时发狂。 “嗯?” “猜……猜的……” “呵……” 他眸子暗了暗,眼尾有些发红,哑着嗓子问她: “绾绾,可以吗?” 他用了所有自制力强行停下,喘着气直直望着她,眼神里有恳求,也有认真。 绾宁小声的问他:“柳嬷嬷说,会痛,是不是?” 他脑袋一白,在朝堂上应付自如的摄政王,竟不知要如何回答她。 他不敢再去看她的眸子,将人拥紧了入怀,几乎要嵌入身体一般,娇小玲珑的身子乖巧得不像话,虽被折磨得要疯了,终究还是舍不得。 “以后……以后再试……” 嘴上这般说着,手却半分没有停下,那肌肤娇嫩得不可思议,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绾宁难得主动勾了他的脖子,耐下羞涩仰头亲了亲他的喉结。 “你轻些……” 话音落地犹如军令。 身体一轻,再复睁眼已是在寝房。 鼻息间萦绕着沈穆时的沉香,浸入绾宁身体的每一寸。 长发缠在了一块。 一切的一切,全都圆圆满满了。 他仿佛蛰伏待机的猎人,极有耐心。 绾宁有些纵了自己的性子,娇娇柔柔的唤他穆时哥哥,又唤他郎君。 沈穆时要疯了! 纵然如此,他仍旧小心翼翼不敢放纵半分,生怕惹疼了绾宁。 “绾绾,嫁给我!” 他拥着她低语。 “沈穆时……你伺候得真好……” 她笑,难抑的声音断断续续,被他咬住唇儿追问: “伺候卿卿一辈子可好?” “好……” 好字出口尚未多久,她便后悔了。 刚开荤的男人不是她能招架的,头一回她便丢了半条命一般,云歇雨收时彻底昏在他怀中,他亲自抱了人给她清洗身子,回来床铺已经收拾妥当,床褥上那抹鲜红印记被他直接放入百宝盒中。 食髓知味,二十四年没开过荤腥,刚尝了一口这世间绝味,他哪里停得下来。 可绾宁已经伏在床上不管不顾的睡得昏天黑地。 沈穆时眸光宠溺无边,在她侧面躺下将人拥入怀中,看着她满身都是自己啃的红痕,眉眼是无尽的得意与心疼。 睡不及半时辰,绾宁被折腾得睁了眼,嘟囔着说痛,迷糊着骂人。 “混账子,谁在打孤,痛死了……” 沈穆时攻城掠地半途不忘停下,一个翻身掉了个个,让她伏在身上继续睡。 省得他不知轻重压坏了她。 “绾绾,还痛吗?” 他不敢太放肆,小心翼翼的问。 “嗯……痛……” 她尚困得厉害,嘟囔着蹙眉,模样极是痛苦。 沈穆时正在紧要关头,因她模样一时不忍心极了,粗喘着气咬着牙根,还是退了出去。 “不来了,卿卿好好睡。” 他一手拥着她,一手去拿帐子外面的热帕子,替她细细擦拭,让她伏在身上安睡。 拉了软被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像爱护一件至宝般将人困在怀中。 他爱她的每一处。 不知为何会至如此境地。 以前在北境统兵,什么样的诱惑没有遇到过,妖媚风情,至纯赤子,天真疏朗,有些境地甚至让人防不胜防,他却如和尚般厌恶至极,身边百步内绝不出现女色。 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望着微弱烛火下沉眸深睡的女孩,他只能想,也许,是中了她的毒吧。 这晚终究没舍得吵醒她。 他虽有满身力气无处使,终究不舍得动她一根指头。 只是,这晚注定不安宁。 夜半时分,窗外忽起了风,春夏之际的风不似冬日肃杀,却含着一股子凌厉。 帘帐只是轻微一动,他立刻睁了眼,先看了看怀中的娇娇,安睡如初,他心下稍松,将她裹了个严实,然后掀被下床披衣。 几步绕出屏风,执刃已经垂首等候。 晋王宿处五步内必有暗卫,这是规矩,若不是今夜和绾宁单独在此,执刃定然会在账外夜守。 “怎么回事?” 他沉声,显然对打破他与绾宁安寝之事十分不虞。 “回王爷,是晋州派的,一行十七人,已悉数斩杀。” “如此厉害?还能闹到寝房门口。” 执刃腿弯一软,即刻下跪:“是属下无能。” “低声……”沈穆时即刻打断。 怕吵醒绾宁。 执刃忙噤声。 “查到什么?” “都是死士!” “将许他们呢?” “都在前厅等候王爷?” 将许他们已等候数个时辰,他不去见着实不合适。 可…… 沈穆时望了一眼屏风内。 绾宁还在安睡,他实在舍不得温香软玉在怀,也担心她一个人在这是否能安睡。 “让他们去客房安置,明日听候消息。” “是!” 虽十分奇怪,沈穆时从不耽误军情,更不会抛下将许等人置之不理,可执刃并不多话,退出安排去了。 沈穆时重回了大床,许是出去一趟裹进了些冷风,帐帘只是被他掀开一角,睡梦中的 绾宁已经不满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沉睡。 小模样又娇又俏,他看得心醉,勾了唇痴痴瞧着她。 半晌才躺了回去,伸手将人捞过来拢进怀里,爱不释手的去亲她的脸颊。 本只想轻轻一吻,谁知那娇弱无骨的人儿只是一趋近,高高在上的晋王殿下险些没控制住身上一股子邪火。 , 这夜太过疲惫,绾宁直睡到晌午才醒。 睁眼缓了好一会,绾宁才看清眼前是沈穆时的大床。 脸上顿时绯红一片,她拉过软被盖住了脸,直到酒酒听到动静,掀开帘子轻声: “公主,婢子伺候您起身!” 她羞得不行:“先出去……” 瓮声瓮气,又恼又羞。 酒酒尚不及说话,身后传来了沈穆时的声音:“先出去吧,本王亲自伺候公主!” 语气中分明带笑。 一听这声音,绾宁更是羞得恨不能钻地缝里,彻底躲入被中不出来了。 沈穆时掀开帘子一角,便看到露在外面滚白的皓腕,葱葱玉指此时抓紧了被子裹住小脑袋。 他怜爱一笑,径直在床沿坐下,趋近美人儿低声: “卿卿饿不饿?累不累?” 累不累他不知道啊。 绾宁轻哼了一声。 昨夜那些娇啜之声在耳边似又回响,他只觉火又起了来,一只手不自觉钻入被中,凭着感觉摸向了想摸的地方。 “怎么,本王伺候得卿卿不满意了?” 被中人被吓了一跳,啊一声钻出了小脑袋,顺便把他的手也扔了出来。 “你孟浪……” 整张小脸红得滴血,带了春情后的媚态,娇怒着瞪他,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沈穆时看得迷了,竟呆了片刻。 “瞧……瞧什么?” 绾宁被他看得不自在,复又拉过软被打算遮住小脑袋,沈穆时却眼疾手快一把夺了去,整个人已经欺身过来。 “日头尚早,本王带卿卿温习下功课。” 功课? 绾宁还没想通什么功课,丹唇已然被覆上,未着一物的身子触碰上他有些磨人的锦袍,痒得撩人。 她恼了,抬了脚便踢他。 沈穆时眼风一动,眉目含笑轻易捉住了那只作妖的小脚。 玲珑剔透,粉嫩相宜,颗颗如珍珠般饱满圆润。 果真是连脚趾头都美。 绾宁眼见他盯着自己的脚目不转睛,更是恼羞得不行,紧紧拢了软被遮住风光,不满的骂人。 “沈穆时,你放开,疼……” 疼字带了几分撒娇和委屈,他一时心软如泥,亲了亲她的小腿,爱不释手的一路往上,在绾宁受不住颤身的间隙,俯身将人拢在身下。 “我轻些……” 绾宁浑身颤着,昨夜后半程那要死要活的感觉直冲脑门,她惊惧的往后缩去。 “不要了不要了,你要吃人的。” 她退一步,他便往前一步。 直到后背抵上床栏,退无可退。 娇娇人儿长发遮裹,紧紧攥住软被,只露出一张海棠含春般的小脸,眸光水涟涟的瞧着他。 “昨夜,卿卿明明也很快活的,不是吗?” 他笑,抚着她的小脸,拇指轻轻摩挲了她的唇角,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的唇。 绾宁怯怯的:“可……太大了……疼……” 这话哪里是能对一个男人说的,更何况还是他这样饿红了眼的人。 40. 第 40 章 这一波折腾在所难免,到后面竟连绾宁哭着求他也停不下来了。 沐浴完后,沈穆时是抱着她喂的粥,一口一口吃得委屈巴巴的。 他愧悔极了。 可又停不下来。 “好,今日不闹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还想! 绾宁恶狠狠的瞪他。 沈穆时却十分享受她的恼怒,笑着吃了她唇角的粥液,惊得绾宁又是一缩。 “带你去见人!” 说罢径直抱着她便要出门。 “放我下来!”绾宁羞恼得不行。 “卿卿不是还疼吗?”他一脸不解。 绾宁简直想把他砍死。 “那……也不能这般出门,像什么样子。”她低了头轻哼。 沈穆时低头亲了亲她的发。 “好,依卿卿!” 只是绾宁走路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怪异,她不得不扶着酒酒才勉强正常了些。 到了前厅,竟乌泱泱站了三四十个男人。 绾宁一下就呆住了,她不解的看了一眼一直缓步等她的沈穆时。 沈穆时垂眸低声:“别怕,都是本王的人。” 说完伸手要扶她。 绾宁赶紧避开。 在这么多人面前拉拉扯扯,他还是她名义上的叔父呢,像什么样子。 沈穆时失笑,带头进了前厅。 顿时,屋中一众人齐刷刷行礼: “参见殿下!” 沈穆时又恢复了往昔冷硬的神色。 “这是镇国公主!” “参见镇国大长公主!” 他们大多是武将,前厅虽阔,如此多人一同山呼,也有山崩地裂之感。 绾宁忙正了正神色,温声:“诸位请起!” 说罢仍旧扶着酒酒,努力表现出正常走路的姿态,与沈穆时一同在上首坐下。 刚一坐下,才觉有人提前垫了软垫,她抬眸一瞧,沈伯垂眸候在自己一侧。 羞得她又想低头了。 沈穆时淡声:“坐吧!” 一群人这才安然落座。 虽未言明,他们虽也正襟危坐,并无半分不敬,但绾宁总感觉他们有意无意总似在打量自己。 沈穆时瞧见她坐卧难安的模样,又扫了一眼面前的一群爷们,哪里不明白他们想什么。 沈穆时只把茶盏轻轻一放,执刃了然的开口: “都把眼珠子收好了,不想要的,我即刻帮你们挖出来下酒!” 果然,一群人顿时正经不少。 沈穆时面色柔了柔,淡声: “等了一天,不虞了?” “末将不敢!” “臣不敢!” 沈穆时不理会他们,转头看着绾宁,亲自挨个介绍: “这是司珏,北境十五万军马统帅!” 武将为首的一个年轻将军立时起身,他看着与沈穆时年岁相仿,着了月牙白的圆领锦袍,瞧着面容沉静俊朗,竟一时看不出是重兵统帅。 只是眉目间自带了威压,与沈穆时简直如出一辙。 “末将司珏,参见公主!” 绾宁觉得好奇,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直到沈穆时轻咳了一声。 “司帅免礼!” 她忙回话。 “这是蒋许,在京都的十万虎卫统领!” 蒋许起身行礼:“参见公主!公主真乃天人啊,难怪让殿下记挂在心,冷落某等……” “蒋铁头!多嘴!”执刃狠狠剜了他一眼。 绾宁真恨不得钻地缝里,转头瞪了沈穆时一眼,却见他笑盈盈瞧着自己,更是恼得不行,只能强自镇定: “蒋将军,免礼!” 这群人哪有不懂的,大多都有媳妇,满脸都像慈父般看着沈穆时。 “他便不必说了,龙辰卫副统领,崔执刃!” 绾宁颔首。 紧接着说到文官。 “念无殇,本王手下第一谋士。” 从刚才进来,绾宁就一直好奇,屋中怎会有一个和尚。 那和尚有一只眸子是七彩瞳眸,又鬼魅又妖艳,瞧着也不过三十不到,绾宁只与他对视了一眼,却似被吸入深渊一般。 她强行镇了镇心神。 “公主年岁虽小,心志之坚极为罕见,莫说女子,就是大多男儿都不及您。” 那位叫念无殇的和尚甫一开口,就如域外之音,撩拨得人心颤颤。 绾宁惊叹:“师傅修的,是什么道?” 堂上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都不禁有些好奇。 问一个和尚修什么道。 “欲道!” 绾宁轻笑:“孤却觉,师傅修的是无情道!” “公主还懂无情道?” “听闻西境有秘术,曰九天玄音,可融于人声,目,行,甚至呼吸,惑人心神,魅人前程,师傅这七彩瞳眸,倒像是修此无情道的样子。” “无情道与九天玄音,可是背道而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无情大道,从不拘泥于何种何态,可惜……” “可惜什么?” “师傅着相,修不成这无情道。” 两人一来一往,沈穆时和司珏均是静听,蒋许却懵了。 “老和尚,你与公主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司珏回身敲了蒋许一个脑瓜崩: “让你多读书,你偏去偷瓜,话都听不明白,还插嘴!” 蒋许堂堂十万大军统领却乖乖闭了嘴,只揉了揉额头:“就你玉郎君懂!” “阿弥陀佛!改日再向公主请教!” 沈穆时甚是满意,继续道:“陈亭便不必说了。” 陈亭贫嘴打趣:“上回在此见公主,尚且不知事,今日再见,王爷可是得意了,就是不知道,公主认为,王爷的活好,还是不好?” 堂上顿时一片笑意,那些汉子生生忍了笑意,有的憋得脸都红了。 这话真是要多想讨打便有多讨打。 绾宁羞得抿唇不言语了,想起上回在此地问陈亭,他活好是什么意思,真想扇死问这话的自己。 沈穆时意味深长的觑了陈亭一眼。 陈亭膝弯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公主恕罪,臣口无遮拦,求公主饶臣一条狗命!” 绾宁搅着帕子,几番定神,才忍下羞涩:“无……无妨!” 陈亭呼出一口气。 就听绾宁继续道: “无非下次,让沈穆时割了你舌头便是。” 陈亭一凛,只觉膝弯更软了。 司珏勾了唇。 沈穆时难得出言救他狗命: “他惯是嘴贫,公主不必理会。” 一番介绍,这些传闻中鼎鼎大名的人都在绾宁跟前一一呈现。 “这次去晋州,司珏和念和尚会一同去。” 原来,这才是沈穆时带她见他们的真正缘由。 “往后,无论在京中还是京外,见公主便如见本王!” “是!” “司珏刚回,今晚就当接风了,摆宴!” 吩咐完,沈穆时回身对绾宁低声:“可还撑得住?要不要送你回房休息?” 绾宁摇头:“我想同他们一起喝酒。” 沈穆时笑道:“竟是个小酒鬼!” “那,坐本王身边,他们都是皮糙肉厚的汉子,别冲撞了你。” 接风宴设在了旁厅,都是沈穆时手下至亲的兄弟,酒未过三巡,就已经人声鼎沸了。 绾宁喜欢热闹,若不是女儿身份拘束,是极喜欢听他们 玩闹的。 只是,他们对她的好奇,似乎比她对他们的好奇还要多些。 借着酒劲,蒋许终究没忍住: “公主不知,王爷当了二十四年的真和尚,我们一直怀疑他同玉郎君有……断袖之癖。” 绾宁几口酒下去已是有些飘飘然,此时听了这话,一脸雀跃的追问: “真的吗?那玉郎君是谁?” “喏……”蒋许指着司珏。 绾宁看向了和沈穆时喝酒的司珏,意味深长的啧啧两声,回头同蒋许笑道: “孤也觉得他们……有些不同。” 两人嘁嘁嘁的低声笑,引得陈亭好奇得不行,很快加入进来。 三颗脑袋凑在了一起。 “我早就有此怀疑了,王爷回京半年多,给司珏写的信比给我回的折子还多不少。” 陈亭摊手: “哪个大男人会日日给别的男人写信。” 绾宁忙追问:“写的什么?” 陈亭摇头:“这我不敢问,上回在端王府小芷冲撞了公主,王爷回来没罚死我。” 言罢,蒋许和陈亭的眼珠子同时滚了滚。 “要不,公主去偷那信瞧瞧?” 蒋许立刻跟上:“就是,王爷现在对公主疼爱有加,肯定舍不得罚你。” 绾宁深觉有理:“待会你两掩护我,我去沈穆时书房瞧瞧去。” 喝了酒,绾宁胆子就大了,无所顾忌起来,直呼沈穆时大名。 蒋许和陈亭又是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那臣是不敢的,王爷的书房号称小熙政堂,靠近百步内都得被射成马蜂窝。” 绾宁摆手:“不会的,上回我就溜进去了,啥事没有。” 陈亭心底:那是因为你是小公主啊,再说了,上回是引你上钩,自然得装一装。 “公主,我们在门口帮您盯梢。” 蒋许忙不迭点头应和。 “胆小鬼!”绾宁嫌弃。 三人说定,绾宁装模作样的说去如厕,颤巍巍起身便走,可没有酒酒搀扶,她奇怪的走路姿势立刻让一众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尚未走出去两步,还在和陈亭蒋许打眼神的绾宁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拔地而起,整个人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 “啊……” 她惊呼。 待看清沈穆时的眉眼,绾宁不满的推搡他:“你做什么?” “你们先喝着……” 扔下这句话,沈穆时抱了人大步流星出了厅中,直到他出去了,身后一群人才敢起哄笑闹。 “沈穆时!你放我下来!” “卿卿不是去如厕吗?” “啊……对……对,你放我下来,我去如厕。” “本王送你去!” “你不要脸!”绾宁吓得酒醒泰半。 沈穆时眸光微沉,饮酒后又加上只在她跟前,整个人不再隐藏,邪肆猖狂的笑道: “同陈亭那个混不吝说什么呢?那般开心?” 绾宁想到说他与司珏之事,唬得连连摆手:“没……没什么……” 越是这般,沈穆时越是好奇,脚下一拐竟然朝着寝房而去,绾宁大惊失色,在他怀中扑腾起来: “你往那去做什么?我要回去喝酒,喝酒喝酒!” 她扑腾得越发厉害。 “待会再去……” 身后的执刃伸手拦了拦酒酒和茶茶:“两位姑娘,在门口候着便是。” 酒酒大着胆子,屈膝行礼:“王爷,公主受不住了,您不能折腾她了。” 此话一出,绾宁羞得一头钻进沈穆时怀中。 他先是怔了一瞬,而后望着怀里的娇娇哑然失笑,眸光闪过几分心疼,微哑着嗓子软语: “本王帮公主上药!” 41. 第 41 章 上个狗屁的药! 沈穆时此时再不听任何话,抱了人进寝房,扔下一屋子下属独自喝酒。 认真说来,他昨晚到现在无非只完整了两回,就已经让她娇啜哭闹了好几回。 此时除非用强,否则怕是无论如何骗不到了。 “给本王瞧瞧,可是肿了?” 他抱了人在怀,径直在软榻上坐下,边说便要去解她罗裙。 绾宁蓦然反应过来他说的哪里肿,登时脸上一片绯红,死死握着衣襟不让他得逞。 “不……不要……” 沈穆时原本并无他意,今日见她走路不妥,想必定然是自己过分了。 想瞧一瞧给她擦些药膏,可眼瞧着她羞成这般…… 绾宁已感觉有些不平,悄无声息挪了挪,却不想听得耳边闷哼一声,紧跟着后颈处一痒,却是沈穆时低头亲了过来。 他今夜饮酒不少,自制力正是最薄弱之时,此时眸子微红,下一刻已然凑近她白皙后颈,来回打圈。 绾宁初次经历,哪里受得了他这些花样,当下忍不住出声,急忙忙连哭带闹: “沈穆时……” “他们都等着我们呢,我想同那个和尚先生聊佛,想同司帅聊北境……你……” 他低沉的嗓音带了不容拒绝的语气: “卿卿此刻只能想本王,不准想别的男人!” 他含住她的耳珠,控制住狂风骤雨般的冲动,慢悠悠的诱她: “卿卿好好瞧着,本王怎么拥有的你……” “混……蛋……唔……” 酒意正酣,配着美人月夜,沈穆时极少如此放纵且畅意。 他只觉老天待他不薄,幼时苦楚坎坷,今朝觅得美人,解他一生颠沛流离。 “绾绾,嫁给本王,好不好?” 又一次,他开口。 不知是酒意,还是他的真心。 可绾宁亦是喝了酒,迷糊中听不到这些,也不清楚能不能嫁给他。 她还记得 “沈穆时,我想看你和司珏的信。” 眸光一暗。 “专心些!” 他威胁:“如今是谁在伺候你,嗯?” “沈穆时!” “你该叫什么?” 他加重。 只觉碎了,声音也碎了,星星点点连不起来。 “沈穆时……” 他不满意。 “郎君……” 婉转悠扬。 他满意了。 她却哭了,娇柔的啜泣,眼泪如珠如玉,洒落在他怀中,酒意散去不少,此刻心疼得不行。 他拥了她不住的哄不住的道歉不住的求。 她又一次晕过去。 他开始懊悔,亲自给她擦洗身子,又上了药,这才回了厅中。 老远就听到里面在谈他的事情。 声音最大的还是蒋许。 “接着喝,老李你急什么,你丫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了,王爷可是寡了二十四年,刚开·荤怎么可能这么快。” “要是这么快,公主该嫌弃咱家王爷了!” 就听陈亭叹息: “可惜了公主那娇嫩的身子,怎么受得住王爷辣手摧花。” 蒋许哐哐往嘴里倒了酒,大着嗓门: “陈秀才,你就别挂书袋了,王爷那驴大的货,公主一定满意!” “哈哈哈哈……” “就是,王爷可是咱们这群大老粗里最文雅贵气的了。” “不过,王爷当年一拳就干废了一头大虫,这不得把人拆了……” 蒋许虎手一指:“你丫对你家娘子也跟打仗一样啊?那定然是千哄万哄,捧在掌心啊!” 粗犷的笑声霎时响彻云霄。 “陈亭,要不你传授些经验给王爷?” 陈亭忙不迭摆手:“咱家王爷聪慧过人,无师自通!” 陈亭轩眉,心内腹诽:送了王爷那一百零八卷避火图,凭借王爷的聪慧,定然是青出于蓝。 娶了亲的心知肚明,今日看绾宁走路的姿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成亲的难道还看不到沈穆时直接把人抱走了吗。 哄闹声在沈穆时踏入厅中时戛然而止。 他心情好极了,难得的没罚陈亭,也没骂蒋许。 又喝了不少,天色已快明,他留下司珏、念无殇和陈亭,让其他人出去了。 三人随沈穆时去了书房,沈叔上了醒酒茶后退了出去。 因在自己人面前,又喝了不少,沈穆时不像往日那般正襟危坐,而是斜靠软榻,一脚踩在榻面大马金刀的坐着,一手扶膝,以掌支额懒洋洋启唇: “陈亭说说晋州的状况吧。” 陈亭也喝了不少,此时几人中只有念无殇还保持着几分雅座。 “张巨的案子虽了,但是窟窿却没有找到,公主拿了嫁妆填补也是杯水车薪,此事关窍还是在晋州,江南的玉家亦有牵扯。” 沈穆时淡淡:“叫你们两回来,也是这朝堂太乱了,世家林立,多方势力暗流涌动,这趟去晋州,好好清一清。” 司珏沉目:“王爷这段时间屡屡遭受刺杀,宫内外的人手要全换了才是。” 沈穆时淡淡嗯了一声。 陈亭又说了一些盛京如今的状况,一直沉默不语的念无殇终于开了口。 “主上,养狮子还是老虎,可要早决断,基石松动,垮塌的是整栋楼宇。” 本一派清和的人,因这话微抬了眉。 “和尚,你帮本王好好看看。” 陈亭和司珏都是七窍玲珑的心,却也没有想到这一层,此时听念无殇说出这句话,再看沈穆时的表情,才恍然大悟过来。 特别是陈亭,此刻只觉后背都是冷汗。 这个和尚,真是窥一叶而知全貌,可怕得很。 天色将明,今日是大朝会,执刃到门口提醒沈穆时,沈穆时摆手让他们去休息,起身准备去朝会。 司珏温声:“王爷也要顾惜身体!” 沈穆时嗯了一声,径直去了寝房看绾宁。 酒酒在外间侍候,此刻也睡了,眼角却是红红的,沈穆时想起她冒死劝自己的话。 想是真心疼绾宁的。 他轻手轻脚进去掀开帘子,绾宁睡得正沉,他轻轻褪去她的衣裳,仔细查看了她的身子,虽还红肿,好在他上头时还有点人性,没有弄破皮。 他心下一松。 但想到她这几日定然是不肯再让自己碰了,心底一动,忍不住又亲了亲,这才给她穿好衣裳盖好被子。 转头时酒酒已经醒了,见沈穆时没有再碰绾宁,也就安静的候在屏风处。 沈穆时低声:“勿要吵醒她,好生照看!” 酒酒内心:要你说,也不看看谁欺负的公主。 面上倒是恭敬,只是眼底终究含着几分心疼自家公主,而对沈穆时产生的怨怼。 沈穆时眉间闪过几分微不可见的笑意,对酒酒这份忠心很认可。 出了房门又嘱咐沈叔:“备好粥食和燕窝,有任何不妥立刻来宫内回话!” “府内的人都躲远些,不要冲撞了公主,软裳可备好了?料子要轻柔。” 啰啰嗦嗦说了一路,直到沈穆时上了马车去朝会。 沈叔既惊诧又欢喜。 主子终于是开窍了。 至于怎么开窍的,别管。 , 绾宁醒来后,恍神许久才反应 过来。 她与沈穆时,有了夫妻之实。 切切实实的,肌肤之亲。 酒酒还在给她涂药,边涂边偷偷抹眼泪。 绾宁有些不解,又心疼她:“好端端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必定罚他去!” “还不是王爷,对公主没轻没重的,肿得这般厉害,路都走不了,公主肯定疼坏了。” “也不准我们近身伺候,婢子要是知道公主伤得这般重,拼死也不让他碰公主的。” 一瞬间,绾宁红透了脸。 其实没有那么痛,只是有些不舒服。 可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别……别哭了,没事的,孤也刮了他好些血痕呢……” “那能一样吗!公主愿意刮他,那是王爷的福气。” 绾宁笑了,撑起上半身,轻手刮了刮酒酒的鼻子: “好姐姐!” “公主折煞婢子了,婢子可是……” “好了!饿得厉害。”她撒娇。 “公主,漱了口先喝碗清粥。”茶茶由外及内进来。 “这府上四位侍女倒是有意思,叫琴棋书画,王爷起名字也太随意了些吧。”茶茶边走边笑道。 绾宁颔首:“瞧你们两的名字,卿酒酒,玉茶茶,多好听。” 一番玩闹,绾宁穿戴齐后就打算走。 一时之间沈伯倒是百般不解了。 按理,绾宁和沈穆时都这般了,她不应该留下来吗? 可瞧着绾宁哪里有半分留下的意思,仿佛花中纨绔,一番风流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绾宁倒是没想这么多,光想着洛维帧高中状元,她要去舅舅家道喜去。 还有七哥中了探花,也要去老师家道喜的。 只是一走路,腿间不适就十分明显,她不由得在心里又咒骂了一番沈穆时。 明明头一次就够够的了,偏他还要来二次三次,伤上加伤,红痕上加红痕,如今她稍一抬手稍一转头,脖颈处,手臂上的齿痕就明晃晃露了出来。 简直人都不敢见。 她怒道: “他若是派人来,一律挡回去!不见!” 酒酒和茶茶视死如归的齐齐点头。 绾宁去洛国公府恭贺了洛维帧,好巧不巧,在门口迎面遇到了水栖迟和安朔。 两人并行骑马而来,当听到侍卫禀报公主车架到了,安朔眉眼一挑,竟立在门口,勾唇直直盯着。 水栖迟不明所以,推了他一把:“不进去?” 安朔意味深长的开口:“公主来了。” 水栖迟对什么公主并无兴趣:“里面见也是一样的,再说那也是后院,又不干前院的事。” 安朔却不走。 茶茶刚开车门就看到穿得花孔雀一般的水栖迟和一身蓝锦袍长身玉立的安朔。 “公主,是端王家二郎君和宁远侯大郎君。”言语里全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上一回水栖迟绑架了绾宁之事,若不是绾宁不想闹大和暴露身份,茶茶早去把人绑来杀了。 奇耻大辱! 绾宁蹙眉,这两人……她一个也不想见。 可她的车架过于明显,定然是避不开的,早知道坐寻常马车来了,本是想给大哥哥添些福气,谁曾想遇到这两个杀才。 “罢了,今日不见,过几日阿姐大婚也是要见的。” 绾宁颔首,马车如常来到府门。 洛国公按礼携了全家亲迎,家中其他客人亦是跪迎。 绾宁踏出马车那一瞬,敏锐的察觉到安朔的眼神十分不对劲。 四目相对,他的意图过于明显,明晃晃的直视让人很难忽略。 更麻烦的,是旁边的水栖迟。 42. 第 42 章 城外那日他竟想掳了她用强! 狗东西! 不找他算账就罢了,今日竟然撞她面前,绾宁眼尾一挑,因沈穆时放纵而憋的火气,此刻在看到水栖迟时,直冲到了天灵盖。 若不是在洛国公府,怕给舅舅和大哥哥添麻烦,她真想抽死他。 “舅舅下朝了,大家快快起来。” 水栖迟正觉这声音熟悉得很,趁机抬头去看,却不想正撞进绾宁眼中。 目光交接,水栖迟蓦然瞪大了双眼。 绾宁却毫无情绪,眼神淡淡的滑过,和洛国公一道进屋去了。 “安朔,她……她……” 安朔自然知道她是谁,此时对上水栖迟的表情,却恰到好处的掩饰了神色。 “二郎,这是镇国公主!” “我当然知道她是镇国公主,但她不就是……” “二郎,她,只能是镇国公主!” 安朔着重了只能两个字,眸光中一贯的邪肆敛了,转而是坚定的神色。 水栖迟大惊失色,直到进了洛国公府内仍旧在怔愣。 绾宁却没想到,水栖迟尚且算安分,安朔却比她想的更加大胆。 他竟趁着绾宁去后院途中,明晃晃截断了她。 一众陪侍的贵女命妇立刻被惊了,叫喊着婆子便要去拦他。 为避免误会更深,绾宁含笑止了她们: “无妨,是孤宣的宁远侯家郎君,前些日子晋王殿下有差事交办给他,你们先退下吧。” 众人褪尽,绾宁环胸打量了他一番。 “手脚好利索了?” “托公主的福,已大好!” “拦着孤,是要做什么?” 酒酒茶茶尚在,安朔却毫无顾忌一步一步朝着绾宁走来,眉眼里的邪气半点未消。 “臣在紫宸殿那日求娶公主,公主可听到了?” “听到了!”绾宁颔首,面色一派怡然。 “所以,公主的答案是什么?” 绾宁不想他如此执拗,更不解他到底意欲何为。 只见他眸子含了几分期待,直勾勾望着自己。 “安朔,你想借孤的势力恢复世子之位,还是想报你这一臂之仇?亦或是见色起意,想要玩一玩孤这天家帝姬?” 她此刻说话露骨无比,浑然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矜持娇羞。 与她平日截然不同。 “臣,真心倾慕公主!” 他眉眼微眯,目光定定盯着她。 那样子,分明就是想吃了她。 绾宁刚经云雨之欢,沈穆时虽霸道得多,但是男人情动时的情绪有相同之处,她如何看不出来。 “也是怪了,你是因为没吃着不甘心,所以如此执拗,还是……你就好这口。嗯?” 她伸了食指,戳了戳他几乎要贴上来的身体,警告他离得远些。 安朔的笑容更甚,呼吸几乎喷洒在绾宁额头上。 他生得高大,年岁又轻,宽肩之下流云般的肌肉束进窄腰玉带之中,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蓬勃而出的少年英气。 此时声音沉得带了几分哑: “没吃过,想尝尝……” 他又近了些: “也喜欢……想吃吃……” 一旁的酒酒和茶茶攥紧了掌心。 绾宁没来由有些不自在,耳尖发烫一般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身后便是美人榻栏杆,这一步恰好撞到小腿,膝弯一软下意识跌坐了上去。 安朔紧跟着往前了一步,彻底变成居高临下的模样。 酒酒和茶茶作势就要上前,绾宁出声:“退下!去守着两边路口,不准人靠近。” 两人退出去数十步之远,守住了廊道两边,这曲水游廊只剩下两人。 安朔悦色涌上眉眼: “公主,是要与臣,再续那日之缘?” 眸中邪性更甚,他俯身一手撑在了她一侧栏杆上。 四目相对,她仰头,他低头,不过一拳之隔。 阳光正好,日头暖洋洋照着,如此年轻的少年少女,哪怕是个佛陀也抵挡不住。 他喉间剧烈的滚了滚。 邪肆的眸光渐渐收敛,只余少年人纯粹的情爱之心。 她的娇俏,他早已得见。 初次相见,他是第一个撕碎她衣裙的男人,那底下风光,午夜梦回时多少次让他在梦中疯狂。 攻守之势似乎已成定局,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仿佛已经非常明显。 绾宁浅浅含笑,轻声:“想吗?” 只是两个字。 却如这世间最烈的春药,只消一下,就让他脑中的弦断成灰烬。 他微偏头,顷刻吻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如初次,她灵巧的偏头。 那个吻直直跌下,落在她脖颈上。 暗香如织,网住他整颗心。 “安朔,孤是堂堂镇国大长公主,不会与人苟且。” “要嘛,做孤的入幕之宾,要嘛,堂堂正正娶孤!” “无论哪种,都不是此刻你能做到的。” 他仍旧偏头留在她颈间,那香味让他流连忘返,无法自拔。 她没有推开,亦没有失态叫喊。 “断你一臂,是让你记着,你冒犯之人,不是你可冒犯的。” “留你一命,是让你记着,孤惜你腹有家国,留着它做更有意义之事。” “安朔,你,如何选择?” 她嗓音清甜,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此时微转头,两张侧脸几乎要贴合在一起。 若有若无,似有似无,要贴非贴。 那种朦胧的触感,让安朔的心在疯狂颤动。 “公主,臣可以做您的裙下之臣……” 他的呼吸,有些凌乱。 她淡淡叹息了一声,如春日深闺幽怨,落在他耳边。 “若是如此,那可真让人失望……” 像是,愁怨。 更像是,瞧不起。 “那,公主想要什么?” 他急促去嗅她的香味,让他疯狂的香味。 “你有榜眼之才,堂堂男儿,何必屈于女子裙下。” “去挣你的前程,让孤看看,你是不是好汉!” “大丈夫志在四方……” 他打断: “公主,志向与得到喜欢的女子,并不冲突。” 眉眼间又是那股邪肆痞态。 绾宁亦笑了笑,忽的伸手一把推开了他。 这一下的力气之大,让他始料未及,毕竟是武将,哪怕断手断脚,也不至于真被她推开。 安朔却也知趣的退后了一步。 “孤,不会与人苟合,但你若是有本事,孤,可以成为彩头。” 她顺势靠在栏杆上,支着头晒着太阳,懒洋洋的望着他。 他亦是满目侵略的望着她。 “那,公主要什么样的聘礼?” “如你殿试文中所愿,只是,太宏大的愿望,会变成遥不可及的梦想,我们先来定一个小目标,看看你何时,能做到统率千人之将!” “ 彩头呢?” “你想要什么彩头?”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然后势在必得一般看着她: “下一次,这里!” 绾宁简直要气笑了,千人之将,那也是要拼杀予夺,尸山血海里蹚过来的,少则一两年,多则一辈子。 他竟然只要这么个彩头。 绾宁不知是该觉得自己贵不可及,还是他愚不可及。 “好!” 绾宁点头。 “宁远侯即将去西境戍边,吏部和兵部批了你的折子,你要同你父亲一起去战场,今天,是来和孤辞行的吧?” 安朔耸肩:“公主真是聪慧,看来这个彩头,变得更加值得了。” 绾宁却敛了神色,认真的看着他: “安朔,护好你的命,骨头既然已经长好了,就该知道,断了有多痛。” “你是孤的人,孤不许你死,你便不能死!” 她缓缓起身,在他面前站定,从腰间隐蔽处解下一柄短刀,长约一尺,刀柄嵌着一颗彩玉,煞是美极。 她忽而抽出刀,锋锐至极的刀锋在阳光下闪过利光,安朔的锐目在刀后泛着寒芒。 这刀一看就是开过刃的,刀面錾刻了龙纹,以及一行小字。 她将刀归还刀鞘,拿给了他。 “此刀唤宸宁,是打天下时,皇爷爷送给皇祖母的信物,皇祖母又送给孤做护身之用,也是孤与阿宁名字中宁字的来源。” “以此为凭,活着回来那日,将此刀还给孤!” 她眸光笃定,并无他念,只是单纯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公主多虑了,此番去西境只是戍边,如此贵重宝物,臣……” “啰嗦!” 她径直拿过他的手,将那刀放到了他手上。 “孤的玉佩敢接,刀却不敢接?” 她挑眉瞧着他。 安朔眉眼一轩,当着绾宁的面忽而亲了亲刀柄的彩玉,然后径直将刀藏入怀中。 “多谢公主殿下厚赐!” “安朔,这不是花头,此刀饮过北境达路部大单于希勒的血,也饮过西境赤肯国国王部疆的血,将它放在隐蔽处,必要时,可以用得上。” 他本满腹想要求娶她,今日告别本想畅快拥着她肆无忌惮一番,可绾宁的话,竟然让他无法再进一步。 他有自己的骨血,亦有自己的目标,绾宁不是深闺女子,也不是藤蔓青萝。 她是树! 不过,她越是超出期待,这场赌局,就越有意思。 安朔勾唇: “公主放心,此刀回到公主手上时,想必会多饮一番血。” “不要屠戮无辜!”她定目。 “若是被孤知道,你拿此刀做了孽,安朔,孤必定将你千刀万剐。” 她负手。 恰好夏风吹过,步摇珠子摇曳,一点点光从珠子缝隙透过,晶莹透润。 一如她的肌肤。 他如是想。 绾宁瞧着他的眼神微微眯起,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的步摇。 “你喜欢这个?” 她不解。 但也拔了下来给他。 安朔哑然失笑。 拿起那步摇复给她戴了回去: “公主,贴身之物,不要随意送人,尤其,是男人!” 他眸光微妙,盯着她的唇,下意识轻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绾宁如临大敌,退后小半步: “退下吧!” “公主好生养着,臣,喜欢烈的!” 43. 第 43 章 直到安朔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绾宁才收回复杂的目光。 她脖颈处还有沈穆时留的吻痕,虽被宫装遮住,但安朔刚才离得那么近,还亲了她的脖颈,不可能看不到。 他,是何意思。 酒酒和茶茶候在一侧。 “公主,西境的生意,要动一动吗?” 绾宁单手撑着下颌,坐在美人榻上看下面的湖水荡漾。 “去裴府!” 本想在舅舅家住几日,可安朔突然出现在此,有些事情,绾宁不得不加紧去做。 洛圆宜一路送到门口,这才低声嘱托她:“初六那日你得早些来,好多事情我都忙不过来了。” 洛圆宜和端王世子定了五月初八大婚,舅母病逝后,舅舅未再续弦,也没有妾室,偌大洛国公府,一直都是靠着洛圆宜一个人打理。 以前阿娘还会派女官帮着打理,如今阿娘走了…… 洛圆宜出嫁,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府内事务。 绾宁握着洛圆宜的手: “我今日办完事就回来,皇祖母让柳嬷嬷明日过来帮衬,有柳嬷嬷和司礼姑姑在,我也会全程盯着,你一切放心,只要安心做新娘子就是。” “府内中馈也不必担心,先前母后派的陈姑姑可以顶一阵子,再过两月,海家姐姐就进门了,我也会时常来看着的。” 洛圆宜忍不住嘱咐:“那宁远侯家的郎君有些邪门,你避开他些,与水栖迟走得近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你都要做人家嫂嫂了,这般可不行哟。”绾宁笑着打趣。 惹得洛圆宜红了脸。 到裴府已是申时初,今日裴家也不少客人,尤其是那日榜下捉婿的,几乎踏破了裴家府门。 绾宁先去拜见了裴太傅,裴太傅看出绾宁的意图,又叫了裴景辞来。 “七哥!” 裴景辞谦逊有礼,先行了礼,这才在绾宁示意下落座。 裴太傅朝着绾宁道: “瞧瞧,家里他才是老夫子,老头子反倒像是他儿子。” 绾宁忙不迭劝:“裴老头,你别说了,待会七哥又要骂我们两。” 绾宁埋怨,每回裴景辞那些之乎者也,总让她昏昏欲睡,还动不动罚她抄写四书五经,简直让人乏味又痛苦。 她性子跳脱,裴太傅更跳脱,与其说裴太傅是她恩师,不如说裴景辞才是他们老师。 裴景辞无奈,语重心长: “小师妹,你如今回了盛京,不能再像在金陵那样胡来了。” “老师,您瞧七哥,他以前还会帮我放哨,当了探花郎,倒像是改了性,不好玩。” 裴景辞无奈的直摇头。 裴太傅笑看着两个年轻人: “罢了罢了,你个小鬼头,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你不是来看为师的,有何事找你七哥聊吧。” 裴太傅摆手出了书房。 裴景辞面色仍旧温和,一派清流的坐着,语气了然于胸: “说罢,闯什么祸事了?” 绾宁做贼心虚一般低头咬了咬唇: “七哥,我想,请你去一趟西境。” “嗯?” 她有些为难的犹犹豫豫:“就是,就是西境不太平……” “好生说!”裴景辞浅笑,眼神鼓励,声音温柔: “哪次没有依你了?” 绾宁心下一松,这才利索起来: “西境局势不稳,如今除了晋州沈家,也就裴家在那边有一脉,我记得七哥的三叔父裴明成是锦州长史,若是七哥能巡边,一来运送赈灾钱粮到渝州给王克也。” “要到渝州,势必要过锦州,可锦州刺史与王克也有些旧怨,还要请七哥帮忙,请裴三爷从中调停调度。” 这是公事,裴景辞如今在户部听令,沈穆时若是如此安排,派个手下来宣旨也就足够。 裴景辞凝神静听绾宁后面的话。 “二来……安朔随宁远侯到西境换防,我想请七哥帮我看着安朔,但不要惊动他,若是他有何需求,可以暗中帮他一帮。” “此事,还请七哥莫要告诉他人,你知我知。” 裴景辞细细想了想。 “好!” 话头一转,他温声嘱托: “小师妹,安朔此人非表面所见,我虽与他接触不多,可此人城府胸襟深不可测,你要当心他一些。” 绾宁颔首,难得乖巧: “谢谢七哥提醒,我会当心的。” “说完了?” 裴景辞面色微润,眸底含着笑意。 绾宁点头。 “金陵刚送来李记的芙蓉雪玉酥,快去尝尝吧。” 绾宁眉眼一亮。 “还是七哥疼我。” 裴景辞擒了笑:“勿要吃多了,像上次一般撑到伤了脾胃,吃了半月苦汁子。” 绾宁低头不好意思:“知道了,七哥……” 尾音绵绵软软,如她般可爱娇俏。 裴景辞下意识怜爱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脑中却忽的想起沈穆时追她回去那日的情景,他猝然收回了手。 她已经长大,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整日撒欢跟着他,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 许久没见裴景辞,绾宁吃着金陵送来的小食点心,不小心就喝得多了些,心里还惦记着洛圆宜,于是夜色深深了,还是回了洛国公府。 裴景辞知拗她不过,只好屏退下人,把她抱进马车,又带了不少护卫,亲自送她去了洛国公府。 洛国公府那边得了消息,洛维帧亲自到门口接了人。 裴景辞同洛维帧拱手:“人就交给维帧兄,我便先回了。” 洛维帧忙致谢:“绾绾贪杯,倒是辛苦景辞,改日定亲自上门致谢。” “小师妹自小同我一起长大,我与维帧兄一样,视她为亲妹妹,告辞了。” 绾宁要是看见两个哥哥如此礼尚往来,定然得惊了,他们倒像是一见如故一般。 绾宁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可沈穆时就不同了。 今日朝会又生出许多事,下朝后在熙政堂处理政务到深夜,因惦记绾宁,马车也未坐,骑了马就回了晋王府。 一路疾驰,沿途还惊动了巡防卫和京都长史。 结果,回到晋王府才发现。 晋王府,空空如也! 沈伯也是疑惑:“公主一早便去了洛国公府上,只说已和王爷回了话,让我们别去打扰王爷。” 沈穆时咬牙。 小骗子! 知她是故意躲着自己,又想到他折腾太狠,她刚经事,自该百般温柔才是。 一时之间,沈穆时又悔又恼,悔自己不够温柔,又恼她也不与自己说,就这般跑出去了。 他们如今已和夫妻无二,怎能刚有肌肤之亲就分离。 他昨日一晚没睡,又忙碌一整天,本该困倦非常,可躺在大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绾宁嘤咛啜泣的样子。 沈穆时翻身下床,一向自持的男人多次因绾宁失了规矩。 偏偏执刃来回话,说绾宁今日见了安朔和裴景辞,与安朔见面时屏退了众人,二人是单独相处的。 到裴景辞这更过分,离开裴府时绾宁似是醉酒,是裴景辞亲自抱了人上马车…… 沈穆时眉眼阴沉得能滴墨,一掀床帘便起身,走了两步又觉不妥,心口的气实在下不去。 “叫陈亭来!” 可怜的陈亭,没日没夜陪老板熬夜。 天杀的老板! , 沈穆时今日尤为不快,陈亭自然看出来了,黑着那么一张脸谁看不出来,无人敢近身伺候。 今夜的安排他便格外上心,叫了在水一方最红的娘子来弹琴,又让手下把洛阳城几个花魁全接了来。 一时环肥燕瘦在身前翩然,沈穆时的眉心却蹙得更紧,看见是陈亭亲自伺候的郎君,现场的娘子知道这定然是金贵人物,便更加上心。 自有 大胆的娘子端了酒杯近前:“郎君可是不快,良辰美景,不可辜负呀……” 声音温软如玉,眸子含情如春水,一旁的陈亭都有些按捺不住了,沈穆时却一动不动,待那娘子将要靠近胸前,这才眉眼不虞。 陈亭眼疾手快,立刻将那娘子拉了回来: “娘子来我怀中,我陪娘子风月共赏。”边说边掏出银票来。 今日来的可都是花魁,银钱于她们而言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只沈穆时这般神仙人物难得一见,自是有其他娘子也变着花样凑上前来。 寻常男子哪里忍得了这个。 可沈穆时瞧着她们,以及耳边音律嘈嘈让他更加烦躁,端了酒杯浅酌了一口,绾宁与裴景辞一同骑马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那日她分明靠着裴景辞的胸膛,马上空间那么小,一想到他们紧贴着彼此…… 许是他太过冷傲,斜倚塌上俊逸无边,弹琴的娘子不自觉偷瞄了一眼,也是这一瞬,指尖音节便错了一个。 沈穆时眉心微蹙。 掷下酒杯便起了身,径直朝那弹琴的女娘而去。 其他娘子纷纷艳羡起来。 陈亭示意怀中娘子安静,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沈穆时,以防他有什么吩咐。 沈穆时在弹琴娘子面前站定,轻抬了手示意她让开,然后亲自坐下,在陈亭惊诧万分的神色中拨了琴弦。 陈亭赶紧挥手让弹琴娘子下去。 曲有误,周郎顾。 陈亭常年混迹勾栏,刚才那娘子弹错的音节自然听出来了,只是没料到沈穆时会亲自去。 弹的却是一首军乐,磅礴大气的音律在弦下洋洋洒洒而出。 陈亭知道,沈穆时今日是当真不快了,只是,缘由何在? 为着家国大事? 那不应该,他堂堂晋王何日不为此忧心,哪怕之前天大的事情,也不见他如此不快。 那是……女子之事? 陈亭多智近妖,又有风月经验,今日沈穆时如此反常来此地,大概率就是…… 绾宁惹他了! 他推开腿上坐着的貌美娘子,一挥手让莺莺燕燕全下去了,这才坐在沈穆时旁边椅子上,把玩着手上的酒杯幽幽道。 “穆时,听说今日长公主殿下,去了裴府。” 这话说得极为试探,若是换成旁人早被沈穆时扔出去砍了。 可也就是他陈亭。 沈穆时没说话,只是抬了手要酒。 陈亭眼疾手快,倒了酒便放在他手中。 “继续!” 阴沉了一晚上的人终于开口说了话。 陈亭心下一松,说话了就好,就怕不说话。 “太皇太后召了裴探花明日入宫,多半是想看看能让绾宁公主看上的郎君是个什么样,掌掌眼。” 明日入宫。 沈穆时的眉心又蹙了起来。 陈亭大着胆子:“我爹明日当值,把裴景辞留下拷问下学问,倒是也……不……难……” 他小心去看沈穆时的眼色。 “嗯!” 沈穆时幽幽道,眉眼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 陈亭心下一松,当即有些好为人师: “不过穆时,情爱这种事情,讲的是一个先下手为强,慢一步,可就截然不同了。” “一子慢,全盘输!” 沈穆时沉默以对,陈亭转瞬又紧张起来,难道他说错了? 却听沈穆时懒洋洋道: “漏了一个字,拔了你舌头!” 陈亭下意识把舌头缩了回去。 从房间出来,沈穆时已有了几分醉意,见朱雀大街空荡荡的,心底竟有几分感同身受。 绾宁今日去了洛国公府上做客,便在那歇下了。想必洛国公府上此刻定是高朋满座,笙歌燕舞好不热闹。 与自己这形单影只真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穆时没来由的心底生出几分薄怒,调转马头就朝着洛国公府而去。 44. 第 44 章 绾宁与洛圆宜闲话了很久,又喝了不少酒,舅舅怕她喝太多难受,让两个小丫头送了绾宁回院中休息。 绾宁正在微醺之间,少女活泼,一个人闲不住,起身便要偷跑去圆宜房中玩闹,结果出门便撞到了一堵墙。 她揉着额抬头,墨色沉沉的一双眼,棱角分明的脸庞,薄薄的两片唇紧紧抿着,带了绯红,像今夜喝的葡萄酿一般,十分诱人。 待看清整张脸,绾宁仿若见鬼一般往后弹了一步,却正正好撞在门槛上,眼看就要往后倒去,腰间一紧,一只结实有力的手稳稳将她扶正。 “毛躁!” 见鬼! 定然是今夜喝多了。 怎么会看见沈穆时! 这个活阎王。 绾宁摇了摇头,却见眼前人还在。 “卿卿喝了酒?” 声音也是,那个吓人的老狐狸。 绾宁转身便要跑,腰间又是一紧,却是被人拎了过去,后背直直撞到一个宽阔的怀抱。 “放开,放开!”她伸手便去掰那只可恶的手,用尽了力气也掰不开。 看着眼前跟只小猫似的娇娇,沈穆时心底那点空落落瞬间被填满。他单手抱了人往后走了两步,月华如水铺满了整座院子,兴致一下起来。 脚尖点地,他蓦然抱着人便上了房顶。 绾宁啊一声差点惊叫出声,被沈穆时一把捂住了嘴,在她耳边低声: “嗯?今日胆子这般小。” 径直将人往怀中一放,她便稳稳坐在了他腿上。 绾宁惊得睁大了眼,酒意散去了一些,她举目四望,他们已然在屋顶坐着了。 她竭力推他,怕被人听到压低了声音怒骂: “沈穆时,你无礼!” 男人索性将另一只手也环了过来将她圈住,闲闲搭在曲起的膝上,懒洋洋的开口: “所以,卿卿待如何?” 怎会有如此不知羞耻的人! 绾宁气得要炸,想从他怀中起身却没有着力点,她攀住他的双肩使力想要站起来,腰间那只手却跟铁爪似的紧紧箍住了她。 “你……你……” 她气得要死,忽而环住他的脖颈,抬头便在他脖间咬了上去发泄。 “嘶……” 这一咬来得猝不及防,待沈穆时反应过来,脖间已然传来疼痛。 转瞬他的眉眼便染上了玩味,勾了唇瞧着她,任由怀中的女孩子肆意妄为。 绾宁见他毫无反应,甚至唇角还含了半分笑意,炸呼呼的放开了他:“我要下去!下去下去!” 她扑腾着双脚,两人贴合的地方被她磨蹭来磨蹭去。 沈穆时眸光一暗。 “卿卿再动,本王就不知会做什么了!” 做什么…… 绾宁鸟悄的怂了,窝在他怀里嘟囔:“又吓人……” 他勾了勾唇:“乖了?” “沈穆时,你把我拘在这干嘛,我冷……”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平日被人伺候惯了,除了绾宁还不曾伺候过人,绾宁话音落地,他极自然的单手解开了身上的大氅,将人紧紧裹严实了。 “没什么,想让卿卿陪本王看看月色。” 绾宁从他怀中露出半个脑袋,瞧着天上的圆月,月光是好看,可他这般抱着自己做什么。 “沈穆时,你这样抱着我,算不算毫无廉耻?” 半晌,她默默扔出一句话。 因了酒意,声音瓮声瓮气,十分绵软馨甜。 他笑: “算!” 绾宁唇边溢出一抹得意的笑来,想要捉弄他一般,轻轻抬了头,瞧见他的薄唇就在眼前,因了酒意胆子格外大,她缓缓靠近,在沈穆时毫无察觉的时候,覆了上去。 轰隆! 胸腔中似有什么炸开了,沈穆时的手顿住了,脊背一僵。 随即是狂喜。 绾宁眨巴了眼,脑中顿时清明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赶紧往后逃离了他的唇。 可,来不及了。 他眸色一深,扣住她的后脑迫向自己,嗓音醇厚暗哑: “敢躲?” 心似要跳出来,脸滚烫得像是泡在热水里,绾宁满脑子都是逃命的想法,用了力想逃出那个铁箍一般的怀抱。 下一瞬,他俯身,含住了她娇润的唇瓣。 真甜。 食髓知味的男人一发不可收拾,轻撬开她的唇瓣便要往里钻研。 她听到了喘息的声音。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亦或是两人的。 她一时之间无措在原地,手不知如何放,腿亦不知如何放。 下一瞬,察觉到温热粗粝的东西触碰到唇瓣,她下意识还要躲,却听耳边男人哑着嗓音: “别动!” 拇指轻轻擦拭过唇瓣,缓慢而有力,唇边被弄花的口脂被他一一抹去。 脸滚烫如烈火烹油,她低了眸子不敢抬头。 她想逃。 逃走逃走。 “沈穆时,你硌着我了……” 他眸光一暗,隐忍多时的心弦彻底绷不住,大手从她宽大的宫装袖口摸了进去。 熟练的探到想要去的位置,他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瞬。 绾宁大惊失色。 可不成。 不成不成。 “不要了,沈穆时,我不要了……” “由得了卿卿吗?” 他今日亦是喝了酒,正是最想要她的时候。 “这里是舅舅家,还在屋顶呢……” 原是怕这个。 “那我们回晋王府。” 不是,她不是要说这个。 “不回去,沈穆时,我这几日都要在洛国公府帮阿姐的。” “那本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有那么多折子要批呢……” 所以,他只配做驴? 给她轩辕家打长工,不给工钱,不分白天黑夜干活的—— 驴! “那也该给点工钱吧?” “工钱?” 他埋入她颈间: “罢了……想你想得厉害。” 心底一跳,这话让绾宁浑身燥热,她似忘记了危险,娇柔的缠了他。 “哪里想得厉害?” 男人眸子慢慢红了起来,被勾得浑身紧绷。 “小狐狸!” 他啃了她的耳珠:“哪里都想得厉害。” 这一番云雨势不可少,只是此地是屋顶,无论如何绾宁也是不依的。 沈穆时忽然有些后悔,该坐马车来的,那马车里动起来的滋味,他早就想试试了。 偏偏…… 他是翻墙来的。 这里好歹是洛国公府,虽比不得晋王府,但是这里的主人是洛国公,御史大夫,要是看见沈穆时在屋顶,不敢想明天的折子得有多精彩。 “谁在那?” 怕什么来什么。 洛维帧的声音响在院门口,绾宁低头的瞬间,已经看到洛维帧长身闪入院内,一众护卫很快在他身后聚齐。 绾宁忙不迭开口:“大哥哥,是我……让他们退出去。” 洛维帧抬手,让一众外男退了出去。 “绾绾,你可有事?” 毕竟距离远,洛维帧看不太清,只瞧见绾宁似是被谁胁迫了。 他握紧了手中剑,护卫虽退下,他却没有丝毫放松。 绾宁低声:“你怎么没让执刃守着门口?” 沈穆时尴尬:“怪本王……” 他自然知道此行要来干什么,早早让执刃有多远站多远,还让他把酒酒茶茶一并拦了。 此时不好让沈穆时再开口,可洛维帧一看就是误会了。 罢了! 让大哥哥知道,总比舅舅知道好。 “大哥哥,你一个人上来吧!” 洛维帧蹙眉,看来胁迫绾绾之人胆子真是不小,他负手的手腕一动,一群护卫已经在下面整装待发。 洛维帧一跃而上,距离绾宁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借着月光,待瞧见那贼人竟然敢拥着绾宁在怀里坐着,立刻怒意横生,恨不得宰了他,可眼下怕激怒了人,只得好言温声,又带了几分威胁: “勿要伤了我妹妹,阁下有何条件,尽管……” “小洛大人!” 沈穆时低声开口。 洛维帧的话被截断,听到这声音,整个人愣在原处,好一会才惊醒一般便要跪。 “晋……” “免礼!” 沈穆时深吸一口气,将被他弄散了衣襟的绾宁紧紧裹进怀里,只让她露出一个头来。 “退下吧!” 可,终究是抱着别人的妹妹,如此真是…… 礼崩乐坏。 洛维帧不得不压低了声音: “殿下,绾绾尚未出阁,如此怕是不妥,还请殿下自重!” 绾宁差点笑出声来,又觉羞到不能自已,只好躲进沈穆时怀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本王知道了,退下!” 头一次,沈穆时如此尴尬。 他没几分耐心,又加上被抓包的尴尬,此刻恨不得裹了人就跑,可又怕洛家误会闹大此事,那更是麻烦。 洛维帧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出声: “绾绾,你可是有难处?若是不得已,同哥哥说。” 就差说要是被胁迫的就眨眨眼。 沈穆时低头。 他比洛维帧更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绾宁只比沈穆时更觉尴尬。 “大哥哥,我,我,你别告诉舅舅。” 洛维帧罕见叹息道: “绾绾,夜色深了,该回房休息了。” 大哥哥平日话不多,可偶尔说几句,绾宁却是不敢不听的。 当下只好瞧着沈穆时: “沈穆时,我,我要回去睡觉了。” 此前只是尴尬,此刻沈穆时却是尴尬加了怒意,咬牙: “好……” 说罢将人裹紧了,看了洛维帧一眼,低声: “让他们离远些!” 洛维帧挥退院中一众人。 沈穆时飞跃而下,在洛维帧目视下送了绾宁回房。 绾宁不敢看他的眼睛,咬着下唇乖乖躺下,临出门倒是还记得提醒沈穆时: “衣服,外面冷。” 他意味深长的瞧了她一眼,而后负手离去。 洛维帧躬身立在院内。 “殿下恕罪!” “本王自会与太皇太后求娶绾宁!” 洛维帧一听此言,紧跟着出声: “殿下,您身为绾绾叔父,又是大夏朝的摄政王,求娶长公主,于礼法不合。” 沈穆时面色沉穆,入鬓长眉微挑,竟轻笑了一声: “洛维帧,你看本王,像是守礼之人吗?” 45. 第 45 章 “殿下是男子,又是摄政王,可以罔顾礼法,但绾绾是闺阁女子,又是天下女子表率,还需做人,若殿下是真心爱慕绾绾,就该为她考虑。” 洛维帧的话一字一句刺在了沈穆时心上。 这以后连续几日,他竟都未曾再越界一步。 绾宁为了洛圆宜的婚事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没想沈穆时未曾来找她这回事。 洛圆宜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整个婚礼,两家人都是欢喜的,只有两个小包子躲在墙角哭得昏天黑地。 洛二郎洛维书和绾宁齐齐埋着头蹲在墙角,一个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一个哭得头一点一点的。 直到洛维帧站在身后,红着眼眶提醒: “再不去,三妹妹的花轿就要走了。” 绾宁听了这话,一个猛子起身,许是蹲得太久,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了,还是酒酒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住了人。 洛二郎已经冲了出去,呼天喊地响起他的哭腔: “妹妹……” 绾宁紧跟其后: “阿姐!” 洛维帧简直哭笑不得,只得赶紧挥手提醒酒酒茶茶跟上,别再磕了碰了。 洛圆宜出嫁当日,太皇太后带了小皇帝亲自来送嫁,赏赐了许多礼物,临出门时,太皇太后也红了眼眶。 不多时,沈穆时也来了。 彼时绾宁还躲在后院哭鼻子,直到拜别完双亲,绾宁亲自陪着阿姐去端王府,她才和沈穆时见上面。 沈穆时一派端方矜贵,面上冷得如冰,只是稍坐了会便带了小皇帝回去处理政务了。 绾宁虽满心满眼都在阿姐在,但也察觉出沈穆时有些不对劲。 她尚且没空理会,还要应付端王府那边之事,好在端王世子是真心爱慕洛圆宜,没有让端王妃和水栖瑶欺负了阿姐。 只是有这样的婆母和小姑子,绾宁心底终归是不放心的。 等到婚仪结束,绾宁这才回了长乐宫。 再过两日就要出发去晋州了,绾宁自然需要和沈穆时商量出行事宜,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这些时日沈穆时竟然一次也未来找过她。 莫非是那天晚上伤了他的心? “酒酒,沈穆时,没有派人来过?” “公主,王爷每日派人来送汤羹药膳,帮公主调养身子。” “没有,叫我去?” “不曾!” 怪了。 , 夜风习习,暑热已然开始,盛京不若金陵那般热,但这个时候晚间也已经不冷了。 案牍劳累,非是言语可以形容。 执刃已经进来提醒了两次。 “王爷,折子是批不完的,您该安寝了。” 自沈穆时回盛京做了这摄政王以后,每日睡不过三个时辰,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 “啰嗦!” 他却是怼了一句,而后微蹙眉: “今夜怎么还是你当值?” 执刃不敢隐瞒:“司帅选的人还在熟悉,属下不放心。” “退下!” 再无他话。 直到又有脚步声响起,径直绕过屏风进来。 沈穆时素来不喜人近身伺候,小黄门都是在屏风外侯着等吩咐的。 如此,他自然不喜。 “本王说了,出去!” 来人却没动,还是一个劲朝着他走来。 他是习武之人,再轻的脚步也逃不过耳朵。 见来人如此放肆,他难得停下手中湖笔,想看看是谁如此不怕死。 一个小宫女出现在眼前,端了茶水便要靠近他案边。 他身边从无宫女侍奉。 想来,又是哪个上赶着爬床的小侍女。 执刃真是骨头闲散了,如此也敢放进来。 就见那个宫女娉娉婷婷走来,将茶放下后,声音柔柔软软的: “王爷,夜色颇深,婢子伺候您饮茶!” 沈穆时哑然失笑。 这做作的声音,故意装扮的样子。 可那九黎香,只是靠近他几步便先幽幽袭了来。 他重新拿起湖笔,也不管那个小宫女如何端茶倒水伺候他,就是不理会,只是继续批阅起了折子。 小宫女见他看都不看自己倒的茶,小嘴一瘪,忽的计上心头。 “王爷,婢子喂您……” 说罢,端起那冷热适宜的茶水饮了一口,不由分说就伸出小手摸向沈穆时裁玉般利落的下颚,将人的下巴径直掰了过来。 沈穆时任由她胡作非为,甚至配合的微微旋身。 就见小宫女忽的低头,丹唇覆了上去。 一股子温热的液体从唇上流入,他不自觉一咽,喉结滚动间,多日以来憋闷的欲望从身体深处爆发开来。 反手扣住小宫女的后颈,反客为主,粗粝的舌尖直直挑开了她本就松软的唇齿,尽情的与她搅动在一起。 茶香弥漫在唇齿之间,连带着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沈穆时手上一动,已将那小宫女直接搂入怀中坐在了腿上。 她还是不会亲吻,只消一会,脸色就憋得通红,窒息感如影随形,她忍不住拍打他宽阔的肩臂拒绝。 沈穆时强行停下,泛哑的嗓子如蒙上一层薄雾,诱得人心里发颤: “这是谁家小婢女,深更半夜竟敢来勾引主人家。” 怀里的娇娇终于能够喘息,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这主人家一看也不是个正经的,小婢女才试了一试,他就忍不住把人按怀里。” 她头上挽着极可爱的两个小发髻,沈穆时忍不住伸手拢了拢,低眉: “按怀里做什么,嗯?”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如沁玉,如环佩叮咛,又带了几分薄哑,平日不必高声,也自带矜贵冷傲。 可一旦与她说起这些床笫欢语,那暗哑的嗓子似是镀了一层朦胧的雾气,直挠人心头。 绾宁胆子变大,勾住他脖颈仰头: “做让你开心的事。” 芙蓉香腮微微一展,仰头的间隙,下颌欺霜赛雪的肌肤露出一截,流云般束入衣襟中。 “那卿卿开心吗?” “开心!” 已是极难忍耐,他却还是只把人搂紧,没有再进一步。 绾宁见他如此,将小脑袋埋入他胸前,声音有些委屈。 “沈穆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嗯? 哪里来的这种话。 他分明是喜欢疯了。 “卿卿为何这般想?” “是不是,你不开心?” 他微怔,声音也越发温柔:“怎么会。” 将脸贴近她的发髻,轻轻磨蹭。 “那你怎么,没有……没有继续……” 他浑身一僵。 他这几日过得何其煎熬,只有完全沉入朝政之中,才能不会想绾宁,只要一停下,心里脑里到处是她的身影。 在熙政堂就不必说了,这处寝房哪里没有她的影子,每一处他们都曾相拥过,或是读折子,或是分析朝政,或是亲吻…… 回到晋王府就更糟糕了。 那张大床他根本不敢躺,一躺下去就跟被下了蛊一般身心难受。 偏偏,书房里她伏案睡过的矮榻,前厅她吃饭的桌子,旁厅她喝酒坐过的地方…… 无一处没有她的身影。 可,洛维帧的话他无法忽视。 太皇太后那一顿鞭子虽然疼,可在他心里,太皇太后是如母亲一般慈爱之人,是家人,情感上,他觉得只要说服太皇太后即可。 可洛维帧不一样,他是外臣! 外臣如此想,他不得不考虑此事的影响,没有听到别人说出口,他尚且可以自欺欺人。 偏偏…… 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他就是想放手都做不到了。 “绾绾,嫁给我,好吗?” 深思熟虑,他终于在不是欢爱的时候,说出了这句话。 绾宁眨巴了眼。 “你这人,求婚也没个聘礼,这就想娶人?” 她不满,嘟囔着就要从他怀里下去。 他哪肯。 将人紧紧锁进怀里:“这么说,本王备齐了聘礼,卿卿就答应了?” 眉眼已是悦色。 绾宁毕竟年岁小,说到这种问题仍然羞涩,低眉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笑着躲进他怀里。 他喜极。 把人抱了就往床上走去。 “沈穆时,你不批折子了?” “折子怎么批得完!” “也是,你该睡觉了。” 沈穆时含笑望着她: “是,该睡觉了。” 刚躺下,就觉他倾身而来。 绾宁小声求他。 “就一次,一次好不好?” “好!” 他答应得极快。 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什么一次,忍了这许多日,她今日竟敢主动上门,羊入虎口,不吃干抹净都不是他沈穆时! 好在绾宁终于适应了,不至于头一次就晕厥过去。 看她实在受不住,堪堪三次,沈穆时终于停了下来,又是亲自抱了她沐浴,这才拥着她睡觉。 彼时的绾宁柔若无骨,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沈穆时哄着说了许多情话,她便迷蒙着眼睛哼哼唧唧。 知太过放纵,沈穆时后悔不迭。 心疼得无以复加。 天色渐明,他十分不想去上朝。 亲了她一遍又一遍,看着欺霜赛雪的肌肤上他稍微不留神就掐出的青痕,他更是后悔得想给自己一巴掌。 当天早朝后,他就留下了陈亭,让他去找找给女子用的去青痕最好的药。 陈亭差点没憋住笑意,好言劝慰: “王爷,公主身娇体贵,年岁还小,若是折腾过分了,怕是会影响寿数。” 一句话惊得沈穆时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了陈亭。 陈亭诚恳: “女子十六其实尚未完全长成,王爷自然懂得,再说,王爷……” 看着陈亭欲言又止,沈穆时淡淡蹙眉: “嗯?” 一个字就吓得陈亭倒豆子一般吐了个干净。 “王爷那家伙事远比常人威武,一个不经意就会伤了公主,更是会影响公主以后子嗣。” “房事,还是得节制些。” 沉默良久。 两个男人尴尬得没有言语。 沈穆时好容易开口: “三次,算很克制了吧?” 陈亭深吸一口气:“每次多久?” 和一个大男人说这种事情,怎么着都不对劲。 可除了陈亭,经验丰富,又是自己人,加上会医术,还知道他和绾宁之间的事,这样的人,着实不多。 陈亭真诚补充:“王爷切勿讳疾忌医啊!” 沈穆时咬着牙根: “头一次一个多时辰!后面……更长些!” 陈亭惊得恍然抬头,眉眼里除了狡黠,还有惊讶和佩服,还带了几分惊悚。 “怎么?”沈穆时微眯了眼。 “公主,对王爷定然是真心的!” 不然怎么能忍得了这么久。 “什么意思?” “王爷的力气,一拳就能打死一头虎,这么长时间……” 绾宁没死床上,还能允许他三次。 不是因为爱他是什么。 陈亭心内啧啧有声:真是替公主担忧啊! , 从熙政堂出来,陈亭马不停蹄直奔在水一方。 司珏和蒋许他们还等着他呢! 就等他的故事下酒了,司珏说,故事越劲爆,今日喝的酒就越贵。 今日这顿大酒,他喝定了。 46. 第 46 章 问完陈亭,沈穆时更后悔。 马不停蹄回了熙政堂寝房,绾宁尚未起身。 他心惊胆战掀开被子去看她的身体。 浑身上下全是吻痕,还有沈穆时肆意时不留神掐的青痕,看起来又是可怖又是引人心神荡漾。 他强定了心神。 然后拿了太医配的药给她细细擦了。 许是已到晌午,绾宁迷糊着醒了,刚醒过神,就察觉腿间趴了个人,吓得她啊一声惊叫出来,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缩。 沈穆时也被她吓了一跳,他反应倒是快,笑着长臂一捞将人搂入怀里,轻轻安抚。 “绾绾不怕,不怕!” 惊魂未定中,绾宁察觉腿心火辣辣疼得厉害,浑身像是被抽了一顿鞭子一般又酸又疼。 “沈穆时!” 她咬牙切齿。 初睡朦胧,声音娇软无力,又哑得厉害。 他含笑:“本王在!” “痛死了……” 她鼻子一酸,委屈的带了哭腔。 沈穆时立刻怕了,捧着她的小脸:“别哭,本王混蛋,下次不这么久了。” 每回认错都极快,嘴上答应得也很是诚恳,可一旦俯身下来,就跟着了魔一样听不进去一个字。 绾宁只穿了一件轻薄的寝衣,柔柔贴着身体,如何受得了他这锦服不断摩擦肆弄。 “你放开……” 沈穆时直了身,一派怡然自得的低眸瞧她。 “饿不饿?” 眸子里的笑分明带着要吃她的冲动。 绾宁缓了会,这才靠在引枕上同他说话。 “不饿,就是没力气。” “吃点燕窝。” 沈穆时亲自喂了她,又解了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在她身侧靠了过来,顺手把娇小玲珑的人搂入怀中,抚弄着她的长发商量: “要不,别去晋州了?” “那不成!”她仰起小脸,满目倔强。 “可你的身子……” 说到此处,他有些心虚,声音都低了几分。 美目横了他一眼。 “一码归一码!” “此去路途遥远,就是马车也要走一月有余。” “我知道。” 她撇嘴:“我想去查查张巨的案子。” 沈穆时被噎在原地。 那个坟头草都老高的张巨,他甚至没见过几次的人,竟然成了绾宁心里的一根刺,不弄清楚张巨贪污的银子,绾宁似乎是过不去了。 “本王去查即可。” “你还要安抚定西军,继任沈家家主,哪有功夫。” 沈穆时颇有些惊讶:“卿卿知道此行目的?” 绾宁嗯了一声。 “你带我去见司珏他们,又一连月余不曾睡过三个时辰,不就是想速速理完政务,趁着端王府大婚的时机,去安抚军心嘛。” “绾绾,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绾宁没回这个问题,而是同他解释: “去舅舅府上那日,安朔堵了我的路。” 他自然知道。 “去老师府上见七哥,也是有事。” 他也知道。 “你是为的这事不高兴了这许多天?”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面上从来不动声色的人,到底想些什么。 “嗯!” 他没有说那晚洛维帧的话,既然她答应了嫁给他,那些顾虑,也就不足为虑了。 就是白白难受了这许多天,她还半点不知道,想想就亏得慌。 沈穆时又拢了过去,想要好好让这个小东西还还债。 这次绾宁学乖了,嗷呜一嗓子喊了出来: “疼……” 声音大得门口的执刃都听到了。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好在让龙辰卫离得远远的了。 沈穆时果真停了下来。 “好好好。” 反正这一路去晋州时间长得很,旅途无趣,有了绾宁陪着,沈穆时已经开始期待了。 因明日就要出发去晋州,绾宁强忍不适先去看了小皇帝,又去太皇太后跟前辞行。 而沈穆时则趁着这个机会吩咐执刃,将马车加固,多备一些软被,他自己还拿了好几瓶祛瘀消肿的药膏。 只是,这药膏作用也太慢了。 , 太皇太后宫中。 直到此刻,太皇太后才对绾宁说了一些沈穆时的事情。 “他的继母,是你皇爷爷最小的妹妹,定远公主!” “此人,心术不正,你此次去晋州定要防备她。” 绾宁常年在金陵,对盛京的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对皇族也只是听过而未见过,这个定远公主,绾宁所知不过是她年岁小,嫁给了沈穆时的父亲,当年在盛京还传老夫少妻的典故。 绾宁爱听话本子,这类猎奇的话本子更是为她所好,也就对此有了几分了解。 除此之外,所知甚少。 “皇祖母,按规矩,我该称呼她一声皇姑祖母?” “她还不配!” 太皇太后忽的生起气来,一巴掌拍在了小案上,震得茶水都洒出来了。 “皇祖母勿动气!”绾宁忙去看太皇太后的掌心,好在只是红了些。 “皇祖母多大的人了,这火气还跟小年轻一样,不听话。” 绾宁撅着小嘴气呼呼的教训。 “小猢狲,还敢管老太婆了!” “我哪敢啊!这次去晋州,少说也要三五月,皇祖母,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柳嬷嬷的话要听,司礼姑姑的话也要听,别动不动就喝酒熬夜。” “行了行了,啰里啰嗦的。”太皇太后不耐烦的挥手,转过头眼眶就红了。 绾宁听见皇祖母声音有些发蒙的嘱托: “你身子轻,别让沈穆时那个王八蛋欺负了,知道吗?” “别图一时爽快,更别有孕,你年纪小,玩一玩是可以的,孩子以后再说。” “晋州不是什么富贵温柔乡,和金陵一样,暗潮涌动,要是应付不了就回来。” “你的性命是最要紧的,旁的都不重要。” 绾宁哭得稀里哗啦,伏在太皇太后怀里抽抽噎噎的回话。 “我知道,皇祖母别担心……呜呜……那群混蛋欺负不了我,我必定去好好收拾他们,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我的银子……呜呜呜。” “皇祖母,我要打他们一顿!” 两人哭得抱作一团。 “给哀家看看,沈穆时那个王八羔子可有弄伤了你?” 啊? 绾宁下意识缩了缩头,脖颈处的吻痕被她小心藏了,可不能被祖母看到。 < p>不过…… 太皇太后怎么可能不懂,绾宁刚出现在宫门,那样子,那走路姿势。 绾宁蹭一下起身就要跑,被太皇太后一下揪住后衣领。 “跑什么,你是老太婆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说罢按着绾宁检查了个彻底,又给绾宁说了很多床帏之事,让她护好自己。 这还没完,临了又把沈穆时叫过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让他发誓这一路去晋州务必安分守己,不准再碰绾宁,这才心下稍安。 没过多久,小皇帝来给太皇太后请安,许是祖孙三人抱在一起又哭了一回。 沈穆时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这般折腾了好一阵,绾宁才被太皇太后赶回去检查明日要带的一应物什。 , 天色一暗,沈穆时把熙政堂几个老家伙撵了回去,火急火燎的派人去请绾宁过来。 小黄门回来战战兢兢的回: “回殿下的话,公主去太皇太后宫中了,说是今晚要陪着太皇太后一同歇息。” 沈穆时眸子一沉: “知道了!” 身上一身极软的云锦被他掐出了几缕褶皱。 是她说的嫌锦服太硬,抱着时老蹭到她的脸不舒服。 这云锦是出了名的柔软,与寝衣的软别无二致,又兼顾了挺括。 沈穆时抬头看了寝房,大床前特意加了一道珠帘和帷幔,如此外间燃着红烛,那光线影影绰绰照进来时,里间的人就仿佛镀了光一般,朦朦胧胧又暧暧昧昧。 他极为满意。 已经在那珠帘前来来回回逛了好几趟,反复放下卷起放下卷起,然后去调整外间烛火的位置。 经过上百次的折腾,终于找到了最佳的效果。 今晚骗…… 今晚和绾宁商量的话术也想好了—— 去晋州路途遥远,怕绾宁身子受不了,他又答应了太皇太后这一路绝不碰她,那今天晚上是不是该折腾一下,小小的折腾一下。 呵! 结果,人被太皇太后截胡了。 姜还是老的辣! 佩服! 沈穆时仰面躺倒在了大床上,那烛光果真透过帷幔珠帘印在他脸上,利落矜贵的面容显得更加禁欲和清冷。 绾宁若是看到,想必是会忍不住凑上去吸两口他的阳气。 “执刃,把折子送过来!” 半晌,沈穆时起身,径直去了书案后,拿起湖笔开始翻着折子。 这烛火也真是,照得书案不阴不阳的,这些太监做事情是越发惫懒了。 沈穆时烦躁的把折子一合,扔了湖笔进笔缸,瞧着那墨色迅速在水中晕开,脑中不自觉就出现情到浓时,他的汗珠也是这般滴在绾宁背上,淡淡的鞭痕被汗滴氤氲开,透着诱人的粉。 沈穆时蹙眉,起身来到殿外,夜间还有几缕凉风,长发被吹得翻卷,心内燥热的火气也消下去不少。 执刃一个字不敢说,沈穆时身上透出浓浓的杀意,他怕一不小心说一个字,就被他一拳砸碎。 “殿下,夜间风凉,婢子给您备了热茶!” 偏偏此时,不知哪里冒出一个小宫女,端了茶盏就上前来,执刃来不及拦就听她开了口。 沈穆时咬牙: “滚!” 47. 第 47 章 沈穆时一夜未眠! 绾宁睡得极好!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龙辰卫和司珏亲率的卫队护佑之下,朝着晋州疾驰而去。 大夏通往西域诸国的商路向来繁盛,自从先帝开通此路以来,来往官道的商人货物络绎不绝,其税收几乎贡献了大夏全年税银的十分之一。 晋州沈家作为此路的关隘,更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也是定远公主下嫁沈家家主,给沈穆时父亲做填房的原因。 绾宁毕竟生长在金陵,金枝玉叶的长大,马车如此颠簸难免不适,起初两日都没怎么睡好,一到驿站就去躺下歇歇,沈穆时连面都未曾见到。 后来倒是适应了,结果,涌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山匪。 那些山匪连马车都未能接近,就被执刃和司珏一一歼灭,但如此一来势必影响了行程,为了尽快抵达晋州,有时候还要夜间疾驰。 这还是因为顾虑绾宁的身体,否则按沈穆时的性子,速度起码是现在的两倍。 绾宁开窗望着沿途山匪尸首沉默不语,沈穆时派人来询问她可安好,绾宁才回过神,下车去了沈穆时马车。 护卫处置速度极快,可地上的血迹还来不及收拾,绾宁刚下马车就看到了。 她停在两辆马车之间,望着地上的血迹一动不动。 下一刻,眼前一黑,沉香味袭来。 “别怕!” 沈穆时抬手挡住了她的双眼,隔绝了血腥的场面。 绾宁保持着那个动作没动,半晌,淡淡开口: “沈穆时,不该有这么多山匪,这是第四批了。” 越接近晋州,山匪就越多,也越厉害。 “是杀手!” 沈穆时声音平静: “送你回马车?” “我想去你马车,有些事想问你。” “好!” 他答应得极快,生怕绾宁后悔,一路走在外侧遮住了她的视线。 绾宁解释:“没有尝到血迹,我不会晕的。” 沈穆时仍旧不放心。 上了沈穆时的马车,绾宁才开口:“是晋州派的人?” 他摇头:“也可能是定西军!” 那就是端王。 或者端王的人。 “不管是谁,胆子太大了,刺杀摄政王,视同谋反。” 绾宁蹙眉坐在他床上,对这一路的种种情形越发不解。 沈穆时怡然自得坐在她对面,慢悠悠沏茶。 “身子还好吗?” 绾宁有些诧异,这么多刺杀,他却还想着自己的身体,随即又觉心里有些暖。 她的马车里备了许多软被,颠簸之时也不觉得硌,床的四周还置了软垫,这些,在她上马车前都不知道。 是沈穆时安排人做的。 “我没事,头几日有些无力,现在好多了。” 一杯热茶端到她跟前。 “安神的,喝了晚上好眠。” 绾宁乖乖喝了。 正好执刃在车外回话:“王爷,已经处置妥当!” 沈穆时淡声: “启程!” 马车再次行进,绾宁惊了惊,疑惑的望着沈穆时。 她还没回自己的马车呢。 老狐狸轻笑:“陪本王待会,这折子看得无趣至极。” 又上当了! 绾宁气愤得一脚踢了绣鞋,滚到沈穆时床上枕着手望着车顶发呆。 “沈穆时,这晋州,到底是个什么所在,为何你一直避而不谈?” 沈穆时静静的批折子,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心下安定。 “卿卿如今叫本王的名字是越发顺口了。” 他很满意! 绾宁娇瞪了他一眼,他又避而不答,她忽的转过身子趴在床沿,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背上,亮晶晶的眸子觑着沈穆时: “你知道,皇祖母想撮合我和七哥吧?” 手中一顿,眉心微蹙,他的声音仍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卿卿怎么想的?” 绾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是想嫁给你啊,但是皇祖母……” “那便不重要!” “什么?” “太皇太后的想法!” 他补充,然后继续批折子,不紧不慢的威胁:“绾绾,勿要开这种玩笑,本王会当真。” 绾宁吐了吐舌头,收起了玩心。 “一点也不好玩!” 她嘟嘟囔囔的抱怨,百无聊赖的在床上滚了一圈,又回到刚才的姿势继续问: “沈穆时!” “嗯?” “皇祖母说,你的继母是定远公主,我该称呼皇姑祖母,她……” 绾宁话未说完,沈穆时却猛然一顿,一大滴墨汁滴在了折子上,他烦躁的随手将湖笔扔进了笔缸中。 绾宁呆愣了片刻,有些战战兢兢的问:“怎,怎么了?” “不小心!” 他似是无意,抬头轻笑安抚她的情绪,而后起身来到她身侧床沿坐下。 绾宁分明觉察出他不对劲。 偏在此时,车外忽的躁响起来,紧接着是刀剑劈砍的声音。 “王爷,有刺客!” 执刃骑马在车外回禀。 沈穆时嗯了一声,长臂微用力,把个鹌鹑似的人儿捞入怀中抱着。 “莫怕!” 轻轻拍着她的背,眸子像是滴水一般望着她。 “睡一会!” 绾宁贴入他怀中,听外面刀剑声越来越近,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 一天两次刺杀…… 不正常! 沈穆时此次共带了一千龙辰和两千镇北军,镇北军已先去开道和执行别的任务,此刻护卫仅有一千龙辰卫。 龙辰卫是天子卫率,素来有以一挡十的名声,千人之众,旌旗猎猎,莫说土匪,换做任何一支军队都不敢轻易靠近。 晋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耗费如此大力气去刺杀沈穆时,就是为了不让他抵达晋州。 刚才提到定远公主,沈穆时的反应明显不对劲。 而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怀中娇娇人儿的心思。 “想什么呢?眉心蹙成这般。” 他伸手为她拂开眉心,柔柔的望着她。 他答应了太皇太后,此行绝不碰她。 但…… 亲一亲,应当不是碰吧? 绾宁眼见他距离越来越近,车外厮杀声不绝于耳,他却还想着男欢女爱,游龙戏凤。 真是孟浪。 忽的! 一支箭矢穿过马车,箭头没入车内,恰好触到最上面的折子,一摞折子顷刻之间掀翻在地。 绾宁微惊。 沈穆时却在此刻俯身含住她的唇。 双重刺激让绾宁禁不住微颤,快意直冲头顶。 好在他 尚且克制,只是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亲。 “沈穆时,他们来了……” 绾宁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又隐约含着几分兴奋。 “别怕!” 话音落地,另一支箭矢直接射穿马车,朝着绾宁的头就飞了过来。 沈穆时忽的伸手,一把接过那只云箭,另一只手搂紧绾宁在怀。 绾宁瞧见他掌心立刻破皮渗血,他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只云箭,比寻常箭矢更粗,箭头锋利如刀,是攻城才会用的。 难怪能射穿马车如此厚的木板。 “沈穆时……” 绾宁忙去看他的掌心,沈穆时却轻轻一收,随手扔了箭矢,掌心向下不让她去看。 “没事,抱紧本王!” 他语气虽平静,绾宁已听出他动怒了。 若不是他在,刚才那只箭就能射穿绾宁的头颅! “一个不留!” 他开口,含了不容拒绝的命令。 车外执刃答了声是,未过一盏茶,外面已恢复宁静。 绾宁还惦记他的伤,趁他不注意,勾头就去拉他的手瞧。 全是血,流了一地。 她瘪着小嘴,麻溜下床,赤脚去找药箱。 “在这边!” 瞧着她慌里慌张到处乱翻,沈穆时甚是满意的提醒了一句。 他喜欢她为自己担忧的样子,又舍不得让她担忧。 绾宁拿出药箱,取出白布给他擦血迹,仔细去看伤口有没有铁锈残留,好在并未见骨,只是皮外伤。 又倒了金疮药止血,最后缠裹了白布给他包扎好,这才抬头看着他。 “疼不疼?” 他额角微跳,刚才绾宁那一阵鼓捣确实疼,不过于他而言还算好,再加上是她亲自照顾,他不光没觉得疼,还有些甜。 “不疼!” 他甚至没看伤口,用另一只手抚了她的侧脸安抚。 “他们刺杀,箭头为何不淬毒?” 绾宁又爬上床,熟练的窝进他怀里,枕着他的腿仰头望着他说话。 “卿卿觉得呢?” “他们不是真的想杀你!” 马车继续行进,因为今日两次刺杀耽搁了行程,摄政王仪仗只能在野外扎营露宿。 况且沈穆时的马车也需要修缮。 他满意的看着她:“还有呢?” “晋州刺史沈疏白是你族中堂哥,我们马上就到晋州境内,如此频繁的刺杀,他很难说得清吧。” 绾宁眉眼逐渐亮了起来。 “再说了,他父亲是沈家家主,家主之位不传他而传你,他想必不甚开心,在自己境内让你遭遇刺杀,那他这个官和这颗头都别想要了。” “哦……”她恍然大悟一般: “沈穆时,难怪你要驻扎此地,此处是晋州和禹州交界,若真是你堂哥派的人,那今晚肯定还有动作,你在测试他!” 她一脸兴奋,望着他求证。 “好聪明的小脑袋。”沈穆时用未伤的手拢了拢她饱满漂亮的后脑勺,言语温柔的嘱托: “今晚不要离开本王身边,我不放心。” 绾宁乖巧的点点头。 “沈穆时,你为何愿意带我去晋州,我明明是累赘。” 她声音有些低。 “胡说!卿卿怎么会是累赘。” 他也望着她,一字一句: “你是我的救赎!” 48. 第 48 章 救赎? 为何这么说? 绾宁突然好奇起沈穆时的身世,好奇他的过往,可他一直缄口不言,皇祖母也避而不答。 她便更加好奇。 势必要去晋州查探个清楚。 是夜,大雨倾盆! 绾宁是在雷声雨声和刀剑声中惊醒的。 甫一睁开眼,恰好一道闪电劈下,微光印进马车内,她看到了床头坐着的沈穆时。 她惊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他那样的脸色。 阴沉得像是地狱的阎罗,满目杀气,锋锐如鹰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 剑尖指地,受伤的手随意撑在剑尾。 而他另一只手,抚在她肩上,炙热的温度透过衣料印在她圆润的肩头。 他在安抚她。 一半是地狱,一半是天堂。 如此割裂。 察觉到她轻微的变化,他温柔的声音轻声响起: “吵醒你了?” 绾宁起身扑进他怀中。 他紧紧搂住她,不住安抚:“不怕,一会就好了。” 可是。 没有那么简单。 人越来越多。 直到,有人劈开了马车门,冷冽的风裹挟着寒雨一股脑吹了进来,绾宁察觉身子一轻,她被他搂入怀中离了床。 又是一道闪电劈过,她看见,一颗人头离开了脖颈,鲜血喷涌。 蒙面的脸看不清样貌,可那双眼睛犹自带着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杀意。 可怖! 极度可怖! 那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头颅离开脖颈的时候,绾宁看到他仍然睁着眼睛。 多大的力道,多锋利的刀。 闪电转瞬消失,她不知道,那颗人头去了哪里, 她连尖叫都被吓了回去。 身体又是一动,她坐进了他怀中,沈穆时已经坐回床沿,一只手便将她拢了个满怀。也隔断了那些风雨。 他覆住她的眼睛:“别看!” 他不知道,那道闪电亮起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人头落地的场景。 她却没有颤抖。 “王爷,人太多,属下护送您离开。” 沈穆时淡声:“司珏到了吗?” “斥候来报,不到五里!” “无需管本王,继续围剿,一个不留!” 杀伐的声音仍在继续。 她犹如在地狱里。 不时还有人冲入马车,他杀得极度肆意,眼睛一眨不眨,一手护了她,一手割喉。 云箭射穿马车,他只偏了偏身体便躲过。 沈穆时始终没有表情,只有安抚她的时候轻声温柔,杀人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直到更大的吼叫声响起,执刃回禀: “司帅到了!” 之后,是一整夜的厮杀声。 直到天光大亮,一切归于沉寂。 马车上的尸首已经处理妥当,血腥味却久久未散。 “换个马车!” 他低眸同她商量,不等她回应,沈穆时径直抱了人出去,上了另一辆一模一样的马车。 熟悉的沉香味扑入鼻中,她推开窗户去看,镇北军正在收拾残局,军医在给受伤的兵士包扎伤口,火头兵架起铜锣做饭,斥候来回通报消息。 一边在搬运尸首,一边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极度割裂。 又井井有条。 司珏骑马来到马车外回话: “王爷,尸首共四千一百五十三具,预估逃窜有七八百人,禹州节度使和属地县衙正在全力抓捕。” 五千人! 绾宁心内一惊,昨晚居然是一千龙辰卫对战的五千人,还是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 虽后来有镇北军赶来,那也是三千人对五千人。 几乎全歼。 难怪如此凶险。 可看沈穆时的神色,淡然自若,没有半分失态。 “让禹州节度使和刺史滚过来回话!” 沈穆时边起身换衣袍边吩咐。 精赤的背脊下是血脉喷张的线条,他换完自己的,又转头来伺候绾宁换衣服。 绾宁轻声:“我自己来。” “一整晚没睡,本王伺候你,待会喝点热粥睡一觉。” 她拗不过,被他捉着换了衣服,越换他的眼神越不对劲,小衣还未穿上两人就缠在了一块。 刚经历如此紧张的战事,正是要酬劳的好时候。 他刚穿上的衣服转瞬就扔在了马车的羊绒地毯上。 马车外传来禹州节度使和刺史回话的声音,节度使的声音尚且平静,刺史的声音却明显慌乱。 沈穆时已经撬开绾宁的贝齿吸/吮,任由他们在马车外磕头如捣蒜的求饶而不理睬。 他此刻想着怎么哄她答应,理由在脑中一条又一条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昨日疲累,大战一场她好入眠? ——不成,累了就该直接睡觉。 馋得不行,求她赏赐? ——答应了太皇太后…… 守她轩辕家江山,也该给点报酬。 ——他锦衣玉食,这也是他该守的。 霸王硬上弓? ——吃一次还是顿顿吃,他还是分得清的。 下一刻,绾宁主动缠上他劲窄的腰身,修长的小腿交织,主动迎了上去。 眉眼难以自控的一喜。 禹州节度使的声音越来越虚: “晋王殿下恕罪,是卑职无能,禹州境内出了如此多的山匪而毫无察觉,殿下恕罪!” 哪怕头是磕在草地上,那个声音也大得吓人。 比他的声音还响些。 莫名激发了沈穆时的胜负欲,他加了速。 “起身回话!” 暗哑中混着一丝难耐。 绾宁使坏着收了力,笑意绵绵的瞧着他。 “唔……” 他难抑出声,随即眉眼闪过一抹兴奋的肆戾,狂风暴雨般摧残。 绾宁死死咬住软被。 禹州刺史已经开始陈述调查始末,他如今能求一个速死已是荣幸。 属地出了五次山匪刺杀,刺杀的是当朝摄政王和镇国大长公主—— 按律,当诛九族! 更何况,昨晚山匪竟然有五千人! 已是谋反! 事情始末汇报完毕,见沈穆时没有说话,刺史只觉浑身都在发颤,几乎站立不住。 节度使虽尚可,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足足汇报了一个多时辰,从开始汇报,到后面告晋州的状,再到后面告端王的状。 能告的全告了。 九族都快完蛋了,还管什么别人。 沈穆时直了身,餍足的拿过帕子伺候绾宁,娇若春水的人儿伏在软被上轻喘,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穆时伺候得差不多了,又给绾宁盖好了软被,这才轻飘飘扔出一句话: “那就请两位大人随本王一同去晋州吧!” 话音落地,龙辰卫已缚了二人押了下去。 “禹州事务由长史暂代,让内阁尽快议出合适之人赴任!” 交代完毕,回身看了一眼双眼迷离的人,浅笑了笑。 “煮碗热粥!” “备热水沐浴!” “进晋州!” , 进了晋州境内后,一切皆变坦途。 再无山匪! 也无风雨! 只有沈穆时马车里还有风雨和土匪。 风雨在绾宁身上,土匪也在她身上。 没了拘束,绾宁过了最初坐马车难受的时候,对沈穆时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第三四五六 七八…… 绾宁每天都要问酒酒。 “还有几天到晋州别宫?” “七天……” “六天……” 沈穆时一把捞回了人:“卿卿这么着急呢?” 绾宁不是着急,是再这么下去,她得死这床上。 “别宫有正宗的地热温泉池,卿卿去泡一泡,对身体好。” 他又俯身压了过来。 “你答应了皇祖母什么?” 绾宁恶狠狠的威胁! 答应了什么? 答应了不碰她啊。 “碰一回是碰,碰一百回,也是碰。” 他算学极好。 “沈穆时,我难受得厉害。” 转瞬,她的眸子就盈满了泪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该死! 他咬牙盯着她:更想欺负了。 绾宁一看他的眼神哪里有不明白的,吓得人都哆嗦了,索性心一横,威胁他: “你……你再敢来我就去寻个人嫁了,寻个比你年轻比你温柔比你会疼人的,一辈子都不要见你了……唔……” 猛烈的一个吻。 吻得她懵在原地。 “你敢!” 他蕴了几分怒意,把所剩无多的布料一把撕碎了个干净,在脖颈胸口啃了一片红梅,才稍稍冷静了几分。 “卿卿,嫌我老?”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双眸死死盯着她的唇。 绾宁已经彻底懵了,嘴唇肿得发疼,她哼一声闭上眼睛,一把推开他就埋入软被中。 把个男人晾在那里不理不睬。 这回轮到沈穆时懵了。 所以,嫌他老? 还是把人弄狠了,生气了? 他也觉奇怪,凡事都能克制,可对上她的时候,跟有瘾一样…… 偏偏她年纪轻,说的话没轻没重,每每气得他失控。 自那以后好几日,绾宁不仅不让他碰,更是面都不准他见。 毕竟在外面,他又不能直接闯她马车,还得顾忌影响。 马车周围是亲卫,嘴巴严得一丝风不会漏。 可外围总有好奇之人。 罢了…… 他忍了两日。 就忍住了。 当天晚上议事结束后,沈穆时叫住了司珏喝酒,郑重其事的请教这个问题。 司珏的酒喝得越来越慢,到最后彻底不喝了,强行压下唇角的笑意宽慰沈穆时: “王爷,您与公主不过相差八岁,您正值壮年,公主不会……只是床帏间小脾气,哄一哄就好了。” “我家夫人刚有孕时,总说做梦梦见鬼,让我身穿道袍手持桃木剑立在床前给她驱鬼,这一驱,就驱了两个月……” 沈穆时听完,没来由心下一松。 还好。 绾宁顶多就踹他几脚,她那珠玉小脚,没有半分力气,倒是平添了不少情趣。 勾人得紧。 只是…… 八岁啊! 她三十的时候,他就三十八了…… 三十八还能努努力,若是四十八…… “司珏,你如今,可有力不从心之时?” 沈穆时一本正经的看着司珏。 “咳咳咳……” 司珏呛得半天止不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忙道了声恕罪,然后义愤填膺的纠正: “王爷,我才二十六岁!不是……六十二岁。” 沈穆时奥了一声,尴尬的道歉: “误会……给你吩咐个任务,去找军中老夫少妻之人问问,如何哄自家娘子。” 看来司珏的案例没什么用,他家娘子是武将,与绾宁这娇柔模样完全不同,再说司珏和他夫人是青梅竹马,不会懂沈穆时和绾宁这种有年龄差,还有辈分差之人的痛苦。 怎么哄啊!! 49. 第 49 章 晋州,沈府老宅! 沈家百年簪缨世家,两次从龙之功,沈穆时的父亲陪祖皇帝打下这江山,又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推了王位,只要了个威毅侯。 如此功劳,轩辕家如何封赏都不为过。 是以,祖皇帝下嫁了唯一的妹妹——定远公主给沈穆时的父亲做继室。 这才有了那段老夫少妻的故事。 威毅侯六年前故去,其兄长的长子沈疏白承袭威毅侯爵位,任如今晋州刺史。 此时沈府大堂,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应声碎裂,紧跟着传来女人咄咄逼人的声音: “你再敢动手,休怪我翻脸!” 说话的女子言语尖锐,却也挡不住她眉眼艳烈,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自带风情。 这就是定远公主。 沈穆时的继母。 轩辕家的人相貌都生得极好,她虽跋扈多年,这皮囊却委实出挑。 此时下首圈椅上大马金刀坐着一个朗俊的男人,约莫不到三十,眉眼与沈穆时有三分相像,他正笑盈盈撑着额看着定远公主发火。 灯火葳蕤,人影成双。 “婶婶莫要生气,仔细伤了手。” 眉目含笑,未达眼底。 “沈慕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想让他进不了晋州,当不了这家主,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天掌沈家中馈,你就休想得逞!” 沈慕白早已褪去晋州刺史的威严,言语轻佻浮浪,慢悠悠起身走向定远公主: “好婶婶,我哪敢动你的心肝宝贝啊,倒是婶婶该心疼心疼侄儿,这白天给二弟当牛做马,晚上还得伺候婶婶,侄儿这日子,才是苦得不得了。” 说话间,已经轻车熟路按上了定远公主的肩,缓缓揉捏起来。 定远公主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少打诨!他六年不曾回来,你要是搅黄了我的计划,什么婶婶侄儿,我让你变成白骨到地下陪你亲叔叔。” 阴冷的笑意混着眉眼的风情,被男人俯身一股脑吞入腹中。 “好婶婶,为了婶婶我自是万死也愿意呀,求婶婶,让我快活死吧……” , 摄政王车驾进入晋州城,晋州刺史节度使率一众大小官员出城三十里迎接。 斥候疾驰,紧接着是镇北军铁骑呼啸而至,列队散开,旌旗猎猎之下,龙辰卫金甲在阳光下耀目夺人。 一众官员齐齐下跪。 “参见晋王殿下!” 为首的,正是沈慕白。 龙辰卫退开,四马齐驱,昂昂然是摄政王御车,通体乌木为骨,错金镂云,厢壁暗纹隐而不耀,墨锦车帘绣暗蟒,垂挂的玉珠穗子随着行进轻轻撞击,发出细碎清泠之声。 马车过处,全城敛声。 沈穆时未下车,马车行至沈慕白身侧时,他才淡淡开口: “晋州,倒是豪奢!” 声音并无半点起伏,亦听不出喜怒。 他已不是六年前的晋州二郎君,而是威仪天下的大夏晋亲王。 沈慕白跪地迎候,忍下不适露出合宜的笑容: “晋王殿下多年未曾回晋州,别宫已准备妥当,还请殿下移驾。” 半晌无话,有些不曾见过如此阵仗的官员,已经开始发抖了。 沈穆时虽是沈家二爷,却也是当今晋亲王,他与沈家的关系,晋州谁人不知。 沈穆时懒懒开口: “起来吧!” 司珏骑马跟在马车外,此时含了两分笑意开口: “沈刺史,路上带了禹州刺史和节度使一同前来,还请沈刺史寻个地方给两位大人歇歇。” 众人这才看到,马车之后是囚车,赫赫然囚着禹州刺史和节度使。 晋州长史膝头一软,险些又跪了下去。 “是!”沈慕白躬身回话。 “本王乏了,退下吧!” 龙辰卫转瞬归拢,隔开一众接驾官员,护送摄政王车架前往别宫。 从头到尾,沈穆时都没有见一眼这位堂兄,傲慢至极。 晋州一众官员战战兢兢,都不知沈穆时此行的目的,以前听闻他北境杀神的名号,这一路过来他们自然都听到了摄政王车架遇伏之事,晋州一众官员暗自庆幸那土匪不是出自晋州。 此时看到囚车里的禹州刺史和节度使,却是半点庆幸都不敢有了。 这不是杀鸡儆猴是什么。 晋州别宫坐落在半山腰,俯瞰整个晋州城。 司珏已经先一步到了此地安排,沈穆时到的时候,镇北军已经将里里外外收整妥当。 沈穆时安排了一应事务,换了衣袍就去绾宁院中看她。 彼时茶茶正在门口守着,见到沈穆时后低声回话: “回王爷,公主正在小憩。” 他本想让她安静休息,可又担心她不适应此地,还是没忍住轻声推门进去。 茶茶自然不敢拦他。 酒酒见沈穆时进来,低头退了出去。 冰肌玉骨的小公主正倚在榻上午睡,晋州正是暑热非凡之时,娇粉薄纱轻覆,肌肤若隐若现。 沈穆时顿时便起了邪火。 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好多日没亲的丹唇。 察觉陌生人靠近,绾宁娇哼一声睁了眼,迷蒙间尚且不知事,瞧见是沈穆时,竟然没想起还在生他的气,伸出双手就娇娇柔柔的唤他: “抱……” 沈穆时的心顿时软如泥,俯身把人捞入怀中,隔着薄纱亲吻她的肩头。 “吵醒你了?” 声音软得不像话。 “困……”她嘟囔着,忍不住往他怀里拱了拱,小手搂上了他的腰身,闭着眼又睡着了。 他简直不知道要如何爱她才好,不舍得放下,可晋州一众官员在别宫前已经跪候多时,下马威够了,也该去收尾了。 沈穆时轻声同她商量:“晚上回来接你去赴宴,好不好?” 她眼睛困得睁不开,乖巧的嗯了一声,小手却没放开他的腰。 沈穆时实在是舍不得强行掰开,只得又抱了她一会,直到她睡熟了,这才轻轻松开她的手,把人放回床上。 房间恢复安静。 酒酒小声提醒:“公主,王爷走了。” 绾宁缓缓睁眼,哪里有半分困倦的样子。 “走吧!去买胭脂水粉去。” 她娇柔的笑了笑。 酒酒拿出早已备好的衣裙,同盛京繁复庄重的襦裙不同,晋州的衣裙更显绚烂。 绾宁不过十六岁,自然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换了衣裙又带上面纱, 这才拉了酒酒茶茶溜出别宫。 司珏环臂看着三人的背影,同身旁的念无殇打赌: “和尚,你说王爷今日是会发火,还是不会发火?” “不会!” “赌五金?” “赌!” 司珏还是不信: “可公主骗了他。” “她可比你会哄人多了!”念无殇的七彩瞳眸微眯,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司珏。 司珏顷刻明白过来:“和尚,你别乱说话,你这话王爷听到是要生气的。” 念无殇嗤笑一声,闭嘴不言了,只望了望绾宁的背影,然后闪身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 “你又不气!” 司珏一愣,顿时指着他消失的地方破口大骂: “好啊好啊!原来蒋许那个大老粗和陈亭那个酸秀才乱传的谣言,感情都是你这和尚传出来的。” 此时廊下,执刃在不远处看两人斗完嘴,才慢悠悠上前来: “王爷叫你先去招呼他们,安抚安抚。” 司珏伸了伸懒腰:“这活,该陈亭来干啊!” 转头之时,已换上一副和蔼面容,配着十五万大军主帅的威严,着实有些诡异。 而绾宁带了酒酒茶茶已经潜入街市,直奔晋州最大的银号——玉氏银号! 行至一半,茶茶忽的拦住绾宁:“公主,有尾巴!” 绾宁左右一瞧,前面正有一个三层楼高的首饰铺子,硕大的匾额赫然在目——摘星楼! 茶茶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晋州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子,种类繁多,集齐南北,是沈家的家业。” 绾宁轩眉,负手慢悠悠进了铺子。 刚至店门牌坊下,立刻有店中小娘子迎出来: “贵客里面请!奴家七星!” 三人衣着崭新光亮,举手投足非富即贵,虽没有乘马做轿,可挡不住一身贵气。 刚进店内,硕大店面立刻引得酒酒都惊叹了一声。 成衣首饰琳琅满目,诸多娘子穿梭其中,与引路的侍女一样服侍的女子售货买卖,仿佛是另一个小世界。 “贵客二楼请!” 酒酒多了几分警惕:“为何要去二楼?” 七星笑盈盈的解释: “贵客一瞧便气度非凡,二楼的首饰胭脂更为雅致。” 酒酒暗地里瞧了茶茶一眼,茶茶微颔首。 绾宁这才跟着去了二楼。 “尾巴还跟着?”绾宁神色不变。 茶茶点点头:“一步不曾离开。” “既如此,去买些衣裳首饰,你家娘子我也有许久不曾花钱了。” 绾宁舒展了一下身体,一副要好生花钱的模样。 刚踏入二楼,三人立刻被眼前景象迷得走不动道。 “贵客,我们摘星楼,上可摘星下可揽月,天下之大,凡是女子要用之物,应有尽有!” 听着七星介绍,面前繁花如海之间摆着几十个货架,上面摆满了珍奇物事,货架之间布置着案几软凳,不少贵女坐在其间,由摘星楼侍女介绍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首饰物品,成衣布料,古玩画作等等。 简直,是花钱的天堂! “酒酒,带了多少钱?” “娘子,似是……有些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