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学家,拒绝迷信》 1. 入职 “今天会的最开始呢,咱们先来欢迎新入职的同事,福天玉。她今年刚从U国S大物理系博士毕业,研究方向是M理论。大家欢迎!”所长赵飞原说道,边说边鼓掌。 下面也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福天玉刚回国加入635理论物理研究所,这是第一次来开会。 赵飞原等掌声停下来,打开了ppt,展示了今天的第一个议题:《关于规范灵异事件善后工作的若干意见》。主要通报批评了若干起不合规事件,比如结界布置破坏候鸟迁徙啊,比如御剑飞行不戴头盔还超速啊,等等。然后给每人发了一本三百多页的应知应会手册,要求熟知,以备上级检查。 福天玉全程O形嘴。 第二个议题是今年的降妖除魔特殊岗位津贴发放标准。大概就是今年财政紧张,所以要优化发放方式。比如以前封印时,只按照每次出现怨灵个数发钱,现在不行了,上有封顶,而且还要根据不同怨灵种类乘不同的系数。还有些别的新要求。 听到这里下面哀声一片,纷纷反对这个文件,认为自己累死累活才赚那么少的钱,根本不合理。 怨灵是个啥?福天玉继续O形嘴。 “之前群里发意见稿的时候,你们怎么都不提?现在说,晚了。”赵飞原点击鼠标,ppt又换到了下一页。 第三个议题:讨论白栾山事件处理方案。 投影上是两组对比图表。一边是净化,一边是封印,下面密密麻麻标着灵气消耗率、人力成本、植被破坏率、耗时、经费等等的数据对比。 “咱们就这么转圈来,一个个发言吧。李老师您先说。”赵飞原开始点名了。 一个看着快退休的秃顶老头儿缓缓道:“我觉得吧,还是得净化。封印派就是懒政,咣当一封就完了,根本不管后遗症。” “下一位,江老师。”赵飞原点名。 “净化派拖拖拉拉,净化个水鬼都得拖三天,白栾山这么大,得弄到什么时候。我看还是封印来得利索。” 这么轮下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如坐针毡的福天玉。 “小福啊,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吧。” 福天玉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所长,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柳所长介绍你过来的时候没说什么?”赵飞原问。 “柳老师只说让我来这边安心搞学术。” 福天玉比较倒霉。她的博士导师骚扰未成年男学生被人告了,直接被辞退。这种垃圾死不足惜,但福天玉就惨了。她博士第五年过了没一半,现在导师没了,她要么就去看谁还能接手她,要么就听从系里的建议,直接博士答辩。她积累的小成果倒是足以支撑答辩,但是想找个好工作却也不容易,虽然一直在做一个大问题,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正好这时,以前教过她固体物理的柳千水老师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去635理论物理研究所工作。柳老师 曾经是这里的所长,只是年纪大了,退休了。他听说福天玉遇到这么个麻烦,就找她过来工作,理由也很充分。 “你做M理论,有根笔有沓子纸就够了。讨论班讲座什么的,你大学母校就在旁边,回去就行。我们635所直接给编制,没什么考核任务,你来了,可以安心搞学术。” 然后福天玉就直接博士答辩接着入职635所了,遇到的第一个学术问题就是“白栾山是应该封印还是净化”。 “我们这个‘物理研究所’吧,主要研究一些超自然的现象。当然,像你和柳所长这样做理论物理的人才,我们也是很愿意招的。”赵飞原解释起来,“毕竟吧,咳咳,你们发的文章不少,还都是国际期刊,我们写年度总结时也好写。” 福天玉自动把“超自然现象”替换为“伪科学”。 可能是看出福天玉略有不屑的态度,一个年轻小伙子走了过来,好像是叫什么黄新烨的。 “你相信异能吗?”黄新烨问。 “呃……先定义什么是异能?” “你信不信我能读出你的想法?”黄新烨盯住了福天玉的眼睛。 福天玉没什么感觉。黄新烨盯了一会儿却捂着头喊疼,两眼一翻,晕倒了。 “小黄的异能又失灵了!” 大家连忙叫救护车送黄新烨去医院,乱成一团,今天的会议当然也就结束了。 福天玉叹了一口气。呜,协议都签完了,她还能不能毁约逃跑啊。 2. 蛇曦 福天玉还是安心地在635所呆下去了。原因无他,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反过来说,就是如果离职,赔的也太多了。 柳老师说得没错,一根笔,一沓纸,往办公室一坐,架四个显示器看paper,这种活儿,哪儿干都一样。 这天福天玉正在食堂吃午饭,赵飞原端着饭盘坐在了她对面。 “小福啊。”赵飞原笑得很和蔼,“在咱们所这些天感觉怎么样啊?” “挺好的。谢谢所长关心。” “虽然你搞理论物理搞得不错,但是吧,咱们所的核心业务,你也不能一窍不通啊。咱们所的目标,可是要以超自然现象研究为核心,以理论创新和人才培养为抓手,力争迈入国内一流、国际知名的前沿理论研究所行列。” 福天玉瞪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赵飞原,等他下面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正好呢,今天有个小活儿,你可以跟黄新烨一起去。本来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但是按规定,出外勤必须两人或以上结队。所以……” 所以人头不够就来找我凑? “所长,不是我推辞,主要是我真没有什么超能力。”福天玉虽然也不太信其他人有什么异能,但她很确信自己没有这玩意儿。 “异能啊。不用不用,你跟着去就行。”赵飞原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纸块,展开递给福天玉,“我特意把资料都打印出来了,你看看,很简单的。” 福天玉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她作为一个学神,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原来是某个商场一楼的儿童乐园出现了“聚风灵”,本身没什么大危害,就是呼呼刮风,家长天天投诉说空调开太大把孩子们都吹感冒了。所以,635所的任务就是拿着符咒去净化聚风灵。 “所长,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商场的空调确实开太大了……” “断电了也有风!” 福天玉认命了。吃完饭,她找到黄新烨,一起去了那个商场。 商场今天特意暂停营业了。两个人直奔儿童乐园,那里果然风又大又冷。 “福老师,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看我的。”黄新烨拿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曲里拐弯的红色花纹,应该就是所谓的符咒了。 “咦?怎么不行呢?”黄新烨烧了那符咒,风却没有任何减弱。 突然,一个奇怪的影子在海洋球池里渐渐凝实,是一条蛇,却长着人的上半身。 这……不是全息投影吧? “蛇曦!”黄新烨大惊,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大堆符咒,一股脑的扔了过去。但是都没用。 “现在的捉灵人,都这么弱了吗?”那个半人半蛇的怪物叹息道,“吃了你,对我的用处也不太大。不过,吃了总比不吃好。” “福老师快跑!”黄新烨拉着福天玉就跑。福天玉自幼右腿微跛,但是跑得不慢,可是刚跑几步就被无形的风墙拦住。 “没用的。这里已被我布下结界,你们逃不掉,也别想用什么通信符搬救兵。” “请问您是谁?”福天玉两手插兜,问得很有礼貌。 “我是谁?你旁边那小子应该很清楚。” “他是蛇曦。生来便有掌握风的能力。”黄新烨叹了口气,“蛇曦很强大。只是化形为一劫,若不成功,轻则沉睡数十乃至数百年,重就是要魂飞魄散了。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化形失败陷入沉睡,最近刚刚醒来吧?” 蛇曦道:“是啊。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的地面盖了这么大一个房子。里面人倒是很多,但是都没灵气,对我没用。” “所以您就假扮聚风灵,想诱骗一些有灵气的所谓‘捉灵人’来?好聪明的计划啊。”福天玉发自内心地赞叹起来。 < p>“你倒是挺会说话。”蛇曦点点头,“而且你又没有灵气,所以我可以不吃你。但是你身边这个小子,我必须吃!” 一道风刃飞向黄新烨,他侧身躲开,还是在脸上擦出一道伤口。紧接着又是一道风刃,他勉强躲过,但之前的风刃带着蛇毒,黄新烨身体已经有些僵硬,连舌根都发麻。 第三道风刃直奔他的胸口。 啪!风刃打到了什么东西上,卸了劲儿。 是福天玉扔出她的香蕉手机,挡住了风刃。 “你没有灵气,我本不想吃你。但你竟然敢拦我?”蛇曦大怒。 “对不住对不住。我玩飞盘条件反射了,看见天上飞的就想打。” “飞盘?飞盘又是什么?条……条件什么东西?” “您是不是很久没有在外面玩了?” “确实。我三百年前化形失败,没醒多长时间。” “嗯。时代不同了。”福天玉微笑着,一只手在口袋里按下了老式键盘手机的通话结束键。 一张泛着金光的大网,罩住了蛇曦。蛇曦放出风刃切割,挣扎,怎么样都没用,只见金网越缩越小,蛇曦也变成一条小小的黑蛇。 控制网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旁边还跟着个老太太,还有赵飞原。此刻赵飞原正举着手机给那个小黑蛇拍照,毕竟工作必须留痕。 老太太走到黄新烨身边,掏出来个小瓷瓶,把里面的药粉倒在了黄新烨脸上的伤口里。很快,黄新烨就能动能说话了。 “林老师,秦老师,谢谢你们救了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来的林岚和秦盾兴都是国安特殊事件调查部专会对付蛇的专家。特调部和635所离这边都挺近,但也不会就这么凑巧过来救他们吧,关键还是跟赵飞原一起来的。 福天玉摸着她的老手机,深藏功与名。 3. 凌华 蛇曦事件对福天玉影响挺大。首先是报废了一个香蕉手机,她觉得这怎么也算因公损失,应该得给报销吧。但是财务处的陶姐说了,现在财务和审计制度很规范,已经明令禁止机关事业单位用经费采购手机。如果要挽回损失,嗯,可以报销出租车费。不过每人每年出租车费报销封顶9000元,还需要标注清楚起点和终点。注意不要连号哦。 算了算了,可不要去钻财务制度的空子了。 不过黄新烨为感谢福天玉的救命之恩,给她买了最新款的顶配香蕉手机。黄新烨很奇怪她为什么有俩手机,一个新一个老,答案很简单,有时候福天玉要闭关写论文,智能手机诱惑太大了,所以她还有一个闭关用的老手机。 最后,手机这方面其实还是赚了。 但精神打击是无法被物质弥补的。福天玉,自幼立志探索宇宙奥秘,十五岁考入国内top大学物理系,二十四岁拿到国外名校物理学博士学位,大成果虽然还没做出来,但小论文也有不少。现在,超自然现象摆在她眼前了,是该信还是不信? 存在即合理吧。有异能怎么了?半人半蛇沉睡三百年怎么了?影响我研究玻色子和费米子吗? 福天玉坐在635所的图书资料室里,叹了口气,合上了那套厚厚的内部杂志装订本,《超自然现象研究与展望》。 下午两点还得开会。福天玉看看表,离开了图书室。 福天玉到会议室的时间是一点五十八分。不出意料的,635所的人一个也没来。但出人意料的,会议室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板正的黑色衬衣,扣子一直系到领口的最顶端。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福天玉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藏在口袋里的双手忍不住颤抖,但还是平静地面露微笑:“你好,凌华。” 那个男人也回以礼貌的笑容:“福天玉,好久不见。” 一点五十九分,副所长张淓珊来了。她看见这两个人的样子,问道:“你们认识?” 福天玉看了眼凌华,点点头:“我们是大学同学。同年级不同专业的那种。”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走远,实际却仍然原地踏步。 两点零三分,人终于陆陆续续来齐了。这次主持会议的是张淓珊。她是主管业务的副所长,跟看上去比较随性平易近人的赵飞原不同,张淓珊行事作风雷厉风行,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打开ppt:关于湮狐类高危实体近期活动态势分析及“天下大乱”前置信号综合预警与跨部门协同应对机制预启动工作的通知。 ppt最底下是一行快要挤不下的小字:汇报人国安特调部凌华xxxx年6月2日 福天玉看着ppt上分了好几行快要排不开的黑体大标题,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根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最近,湮狐现世了。”张淓珊推了推鼻子上的金丝眼镜,表情很严肃。 下面一片议论纷纷。 “湮狐现世,天下大乱啊。” “真的假的。不是看着个狐妖作乱就以为是湮狐吧。” 福天玉一脸懵,只能一手托腮一手转笔,一边偷看凌华。湮狐是什么?天下大乱是干吗?这些跟我,一个平平无奇的物理工作者,暗恋不成功的败犬,有一毛钱关系吗? 张淓珊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的会,我们特意请来特调处的专家,凌华同志,开展湮狐专项知识普及以及宣讲后续合作事宜。注意,今天的会,内容不允许外传。” “大家好,我是凌华。今天我来,是想跟大家汇报最近湮狐的动向,以及未来我们特调部可能会跟635所紧密合作的方向。” “最近,帝都连续有五位年轻女性在独处时离奇身亡,她们胸前都有一个小孔流出大量鲜血,经过尸检,每个人的心脏上都有一道像是爪痕的伤痕。经过鉴定,那个爪痕来自天狐。但是,天狐一族目前已与人类和平共处,而且他们也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害人的必要。因此,特调部研判,这是湮狐所为。” 凌华翻到ppt下一页,是一些湮狐的介绍。 “各位可能对湮狐都比较了解了。”凌华扫视了一圈,停在明显一脸无知的福天玉身上,又收回了目光,“湮狐是天狐的血脉,只是如果天下将乱,她身体中的先天传承将会觉醒。觉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七个她看中的女孩子,吸收她们的心头血。这样,湮狐的身体和灵魂都会得到本质的提升。传说中的妲己就是这样,真的妲己是她为她献祭的最后一个牺牲品,她吸收完妲己的心头血后,变幻成了 妲己的美貌,法力也远远超过她做天狐的时候。之后每个乱世来临之前也都有湮狐出现。” 福天玉在下面疯狂做笔记。其实她觉得凌华讲的这些东西都很神话传说,离她很遥远。但是没办法,从小学习学多了,习惯了,上课就要一字不漏记笔记。 “湮狐本身对社会有很大危害,但只要将她绳之以法,就不会造成更大问题。我们需要着重预防的,是未来‘天下大乱’的问题。” 凌华又翻到后面的ppt,连续几页都是一些古籍记载原文。他大概解释了一下,就是湮狐出现总会伴随后续天下大乱,但是怎么乱,每个时期都有各种不同的乱法。有时候是奇宝现世,有时候是妖魔辈出,还有时候是人心向恶。 “基于这些情况,我们要体系协同,建立一体化联防联控机制。”凌华又翻了一页ppt,上面是一体化机制的一些具体措施,包括情报共享、联合巡逻、应急响应等等。 “这些措施是我们特调部的一些想法。具体怎么落实,还要与635所继续商议、合作。” “我的汇报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投影停留在四个大字“谢谢聆听”上面。 福天玉在底下又忍不住心里吐槽:聆听是下级对上级用心倾听。你作为主讲人,怎么能说让观众“聆听”呢?尊卑用反了啊。看来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好好去学语文。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张淓珊继续主持会议。 然后又是一片七嘴八舌的混乱讨论。福天玉听不懂,也没有兴趣听,就在本子上推演起了公式。 不知乱了多久,会议终于结束了。福天玉站了起来,朝凌华点头微笑了一下便准备离开,却被凌华叫住:“福天玉,这么久不见,我请你吃晚饭吧。” 福天玉很想拒绝,却还是点点头,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将拒绝说出口的力气。似乎永远是这样,每当福天玉想要离开的时候,总是被凌华也许只是无意中的一句话个举动挽留。 “我回单位汇报一下情况,下班后来接你,七点钟在研究所门口见面吧。” 福天玉回到办公室,却什么都做不下去。她其实一直想问凌华一句话,但一直不好意思问。 衬衣纽扣系到顶,脖子会不会喘不过气儿啊。 4. 晚餐 凌华带福天玉去吃的是法餐。餐厅藏在一个庄园里,座位在窗边,正好能看见外面的人工湖在夜晚的灯光下摇晃着涟漪。 “幸好我夏天嫌热穿的是真丝连衣裙,不然按我春秋的那身卫衣牛仔裤,餐馆的门说不定都不让我进。”福天玉心里想着,又暗自叹气,“来这种地方吃饭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至少我也化化妆遮遮自己的黑眼圈吧。” 没错,福天玉就这样素面朝天去跟凌华吃饭了。她其实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化妆,纠结半天决定还是不化。下午刚见过面,那时候还顶着熬夜十年熬出来的黑眼圈,晚上突然化妆,显得好像她有多在意一样。 对,不在意。但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凌华问道。 “挺好的啊。你呢?”福天玉反问。 “我也挺好的。”凌华停顿了一下,“这几年你从来没有联系过我。” “我啊,混得太差了,不好意思联系大家啦。”福天玉笑了起来,心里却暗暗吐槽:我开始联系你的时候你不理我啊,而且你不是也没联系过我吗。 现在,曾经熟悉的两个人只能微笑着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你怎么会来635所工作呢?”凌华问道。他可以看出来,福天玉是没有异能的。 福天玉解释了经过,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现在的工作也是要和所谓的妖魔鬼怪打交道?那么,你也有超能力?这个,能告诉我吗?” 福天玉还是无法想象自己曾经暗恋的少年居然有超能力,这么炫酷吗,自己毕竟也不是生活在漫画中吧。 福天玉到现在为止也没有问过635所那些人的超能力究竟是什么,虽然她从各种蛛丝马迹中也能猜出一些。可能因为,从心底里她还是希望,能离这样的光怪陆离的世界远一点,如果不问,她也可以假装大家都是普通人的。 可是对于凌华,她还是希望知道更多。 “我现在主要是提供医疗支援,有时候也会做一些需要武力的工作,不过后者非常少。”凌华笑了笑,继续道,“以前我的能力叫‘凤凰’,是那种可以战斗也可以治愈的能力。后来又进化了一点。” 这玩意儿,还能进化?! 凌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会怪我以前没告诉过你我有异能吗?” 福天玉猛猛摇头。她很能理解,毕竟那时候,作为普通人的她是不适宜接触这些的。更何况,她又有什么立场来要求凌华分享这样的秘密呢? 她和凌华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她始终还是没有走进凌华的世界。即便是现在,他们坐在一起,看似开心地交谈,她仍然觉得自己离凌华很远。 两个人快要吃完,侍者送来甜点,却一不小心弄翻,冰淇淋擦着福天玉裙子侧面掉了下去。 侍者连声道歉,餐厅经理也快步走了过来。 “没事儿,这个也不烫。请问洗手间在哪儿,我去整理一下。” 福天玉用餐巾稍微处理了一下身上的奶油,就去了洗手间。真丝连衣裙上的奶油不清洗肯定是去不掉的,现在福天玉能做的就是尽量擦干到能回家的程度。 福天刚刚走到镜前,突然呆住了:镜子中对的某个隔间下,一缕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自从到了635所后我这是什么运?? 虽然福天玉很想说服自己,那些液体只是哪个无公德家伙的大姨妈,或者淘气小童的恶作剧,可她直觉的第一反应,是白天的那个案子。 福天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往门口走去,突然一道黑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个“人”披着黑色的斗篷,藏在阴影下的脸上似 乎也缠着黑色的布条,只漏出一双眼睛,那冷酷又贪婪的目光掠过福天玉,除了让人恐惧,还让人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福天玉不知道凌华能力如何,这个餐馆的其他人恐怕也都是普通人,喊救命,除了害死更多人,应该也没什么帮助了。 于是她一只手里握着一张刚刚拿出来的雷火符,心中已经做好找到机会抛出去看天意逃跑的准备,黑衣人却发出一声冷笑,声音竟出奇的悦耳:“七天后我会来找你的。”然后便化作一团黑烟顺着通?窗消失不?。 福天玉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的恐惧,掏出电话拨给了凌华:“你马上来女洗手间……如果你有什么法宝,是叫这个名字吧,都带上……顺便打电话叫你的同事都过来……我想我看到你下午说的那个案子的凶手了……” 凌华很快就来了,福天玉已经几乎恢复了平静。那个黑影再没有回来,隔间中流出的鲜血却越来越多。 凌华急忙冲过去,上下打量福天玉:“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福天玉摇摇头,简单讲了下刚才的情况,又遗憾道:“刚才我从门缝中看了一下,那个女孩恐怕已经去世了。” 不用福天玉说,光看地上的血量就能判断失血的人已经凶多吉少。 “我刚刚通知了我的同事们,他们马上会到。你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我真的没事。”福天玉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苍白。 凌华找餐厅经理亮出证件,又疏散了店里的客人。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凌华的同事们终于带着设备赶来。 凌华转过头对福天玉说:“我跟我的同事说了,让他们来检验现场。那个家伙最后说的话很可疑,我陪你?起去找赵所长吧。” 福天玉没有想到,她和凌华久别重逢的第一顿晚餐,竟会这样收场。 5. 意志 凌华开车送福天玉去赵飞原家。 路上,福天玉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那个,虽然这样说不太好吧,就是……找赵所长到底有没有用啊?” 其实她想问的又不好意思问的,就是赵飞原到底靠不靠谱。 凌华没有给出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赵所长的夫人,孙佩,是特调部特别行动二组的组长。” 懂了,赵所长是啃妻族。 “你们的张所长就住赵所长隔壁,她是研究天狐一族的专家,对湮狐,应该也很有研究。咱们先去找他们看看有什么专业意见,特调处那边我也请同事打报告开会研究了。” “她说七天后来找我……”福天玉心里其实是害怕的,只是她知道害怕也没有用,“是七天后来杀我吧……” “我会尽全力不让任何东西伤害你。”凌华说这话时,还是目视前方开车,声音也很平静。 但福天玉听了这一句,竟然有种自己原来是女主的错觉。不过,有哪个故事的女主角是个瘸子吗?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福天玉忽然开口,“特调部和635所,这两个机构,是不是功能有点重叠?” “你可以想想635所的人员构成。”凌华还是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人员构成啊。 所长赵飞原,异能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会占卜,一天能占卜三次,一次不准的,两次准的,准确率比抛硬币强。问题就是你不知道哪次准哪次不准。 副所长张淓珊,会画符,对道教的理论研究似乎也很深入,但是坚决拒绝出外勤。 李宣,那天那个公开驳斥白栾山封印方案的秃顶老头,在内部杂志上发过无数篇净化方向的文章,他引也很高,是635所发文章冲量的中流砥柱,但据说实际去净化一次都没成功过。 还有那个暗戳戳驳斥李宣的江心心,特别擅长封印,就是每次封印的后果堪比地震。 黄新烨,能读心,时灵时不灵,失败就被反噬,被反噬就要住院。异能者看病是很费钱的,虽然公费医疗能报一大部分,但像那天他主动挑衅读心福天玉被反噬,就不在公费医疗的报销范围之内,全自费,住一次院三个月工资就没了。 唉,这么一想,真不应该收他送的新手机。 陶子然,陶姐,精通财务规章制度,异能为扫一眼就能知道一摞钱是多少元,但是在手机支付的今天,这个技能已经变成屠龙术。 还有若干其他人。不过不用再想了,大家的共同点已经找到了,都是“费尽心思找出来的人才”。 简称,废材。 “635所可以做一些异能研究、超自然现象汇总、政策解读等等的文职工作,在其他方面也能对特调部的工作做出很好的补充和支持。”凌华最后给出了这样一个很官方的回答。 “感谢635所,也接收了我这样一个废材,还不需要我去研究伪科学,哦不,超自然。感恩感恩。”福天玉心里碎碎念,嘴上只说:“谢谢,这回我就懂了。” 赵飞原家的小区到了。凌华找了个临时停车位,然后带着福天玉敲开了赵飞原家的大门。 “小凌和小福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赵飞原趿拉着拖鞋开了门,“刚才小凌打电话都说了,小福,你怎么样?吓着了吧。别怕别怕,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客厅沙发上坐着三个女人。两位中年女性,一位是张淓珊,另一位肯定就是孙佩了。还有一个很年轻,长得跟赵飞原很像,估计是他的女儿。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结论很一致:福天玉遇到的就是煙狐,而煙狐最后说的话,就是预告她七天之后要来吸福天玉的心头血。 如果成功,煙狐就完成了献祭,从而获得本质的提升。 “不是,这煙狐看中我什么了?”福天玉左思右想,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煙狐选择的原因。 “你长得好看啊。”一旁赵飞原的女儿赵怀安说,“而且你还聪明。” 凌华还有其他几个人都跟着点头。 “这个煙狐,”福天玉指指自己的右腿,“不怕吸收完我的血也变瘸子吗?” “别这么说。”凌华低声道。 但福天玉真不是因为腿的事自卑,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吸收完自己的心头血,煙狐在获得美丽或者聪明或者别的什么的同时,会不会也同时获得了跛腿。理论上是存在这种可能的吧? “等等,如果真的是湮狐,她应该已经在天玉的身上放下了她的’种子’,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天玉身上有什么异样。”许久没有说话的张淓珊开口。 “我去找问心环。”赵飞原起身去了书房。 看到一脸茫然的福天玉,张淓珊解释道:“想要很好地吸收和利用心头血并不容易,否则那些歪门邪道早就都这么干了。湮狐挑选出目标后,会往目标体内打入一道她的念力,就是一种跟意识相关的能量,这道念力会一直走到心脏被心头血滋养 ,像种下了一颗种子,只等她划开心脏收获。赵所长去拿的问心环,可以更准确地测定到底有没有种子。” 张淓珊顿了顿:“不过事总有意外,也许是湮狐走得太匆忙所以来不及放。” 赵飞原拿着一个金色的手镯一样的东西出来,他把手镯交给孙佩:“还是你来帮忙测测吧。” 孙佩接过问心环,对福天玉说:“我一会儿将问心环放在你的额头,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如果感觉到有力量从额头进入,你也不要抵抗,一会儿就好。” 福天玉点点头,闭上了眼睛。但过了许久,她感觉自己都要睡着了,除了困,一点感觉都没有。 “奇怪,问心环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孙佩的声音传来,“天玉,你睁开眼吧。” “小福刚来的时候,黄新烨想要读她的心也没有成功。”赵飞原突然笑了起来,“我想我知道原因了,小福虽然没有任何异能,但是可能她意志强,或者说精神力比较强大,所以不管是天狐的种子还是问心环,这类跟念力有关的,对她都不起作用。如果真是这样,湮狐就不足为惧了。” 赵飞原喝了口水,接着说:“我就说咱们635所不会有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嘛,果然小福也有这样的本事。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佩看不下去赵飞原得意的样子:“天玉,明天我带你去做一个检查,看看你的精神力到底是什么程度。不过你别听飞原的,精神力强大是件好事,可是在普通人中也很常见,真对上妖魔鬼怪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赵飞原道,“小福你要是测出来精神力足够高,就能走人才计划申请政府特殊津贴了。” 哦?原来还有钱可拿。 福天玉有点好奇:“如果我精神力强大,虽然我没有异能,可不可以像里那样练法术什么的?” 孙佩摇摇头:“里当然是骗人的。哦我忘了,可能没有人很系统地给你讲解过‘异能’。你那些635所的同事们也好,我和安安还有凌华也好,你看到的是我们能掌控某种普通人没有的能力,表面上这种能力就是我们的异能。但实际上,这种能力只是我们身体中某种特殊力量的表现形式。而修习法术的基础,就是你必须拥有这种特殊力量。” “就是说像修仙里那样,有灵根才能修仙。现实世界是,法术是异能被激发的表现。”赵怀安插言道。 信仰科学的福天玉心中暗暗将“异能”换成了“基因变异”。 6. 煙狐 怕湮狐会提前行动,当天晚上,福天玉没有回家,而是被孙佩和凌华送去了特调部的总部大楼。湮狐如果连这里都能潜入,那估计地球也就该毁灭了。 其实,湮狐没有最终提升之前,只是幻境稍微难缠一点,本身武力值是比较弱的,恐怕张淓珊靠徒手画符都能打过她。 如果张淓珊愿意出外勤的话。 凌华陪福天玉在休息室呆着。福天玉确实是有点想考虑自己在凌华眼里的形象,但是实在太困了,虽然她爱熬夜,但也不会熬这么晚,所以很快地,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早上,身上被披了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应该是凌华的。而凌华还坐在旁边,黑色衬衫仍然板正,纽扣仍然系到顶,似乎是一夜没睡。 “你不困吗?”福天玉问。 “我的异能包括自我修复的能力,所以偶尔不睡也没什么。”凌华回答。 福天玉悄悄观察着凌华的脸,没有黑眼圈。这种异能真让人羡慕。 然后福天玉作为当事人,就被拉去参加“利剑除湮特调部·635所关于协同开展湮狐抓捕专项行动第一次动员部署及任务分工会”了。 这个会,福天玉感觉自己不参加也行。她从头到尾只说了俩字,就是被问愿不愿意当诱饵时回答“愿意”。 不愿意也不行啊。她能躲湮狐一时,能躲一辈子吗。更重要的是,湮狐这种危害社会的不安定因素,还是越早铲除越好。 领导讲话,拍照,专家提出行动方案,拍照,讨论(互喷)行动方案,拍照,挨个发言表决心,拍照。 这回福天玉没带纸笔,没办法记笔记或者演算公式。而且她太困了,头一点一点,似梦似醒。四个小时之后,她一觉起来,正好听到会议的总结陈词。 “要坚持‘外松内紧、以防为主、快速响应’的总体原则,把确保福天玉同志人身安全作为当前阶段的重点任务抓紧抓实。经综合研判,决定立即启动重点人员安全保护专项工作机制。一是落实力量部署。由特调部统筹,抽调骨干力量成立专项保护工作组,实行24小时轮班值守,做到全时段在岗、全流程覆盖、全场景盯防,确保保护对象始终处于安全视线之内。二是明确工作要求。福天玉同志继续保持正常生活作息,不主动暴露行动意图,思想上不放松、行动上不失序,遇突发情况第一时间按预案联络响应。三是强化协同配合。各相关单位要牢固树立‘一盘棋’意识,建立信息共享与应急联动机制,做到联络畅通、响应及时、处置高效,切实形成工作合力。全体同志要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投入此次保护任务,宁可十防九空、不可失防万一,全力确保福天玉同志绝对安全,为后续专项行动争取主动。” 所以会议的主要信息她也get到了:她该干嘛干嘛,有人盯着,注意别让自己死。 会后,福天玉被孙佩拉去测了精神力。结果就是什么也没测出来。孙佩说可能是因为她精神力太高,超过了仪器的测量范围。这种情况还是比较罕见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普通人精神力高没什么用。因为精神力就像将军,异能就像士兵,将军强,统领军队才能所向披靡。但是,福天玉现在的情况,属于光杆司令。 最让福天玉感觉可惜的是,因为仪器测不出她的精神力,所以特殊津贴是申请不成了。申请表格上精神力数值那栏填不了啊。她问孙佩能不能填仪器最大值。 “不行哦。这个数值不在仪器检校范围内,就开不出有效报告。没有精神力测试报告,你的申请递上去也得被打回。”孙佩叹了口气。 好吧。 福天玉回去,继续两点一线地生活。终于到了第七天的晚上,福天玉正在家中书桌前看着书,突然一道黑烟从窗缝进来,化成一个黑衣人,正是那天见过的湮狐。 福天玉抬眼看了看她:“哦,你终于来了。” 湮狐笑了起来,声音还是那么动听:“你不害怕?我知道那天跟你在一块的那个男人有异能,好像还很强,你家里和工作的研究所也都设了禁制。你们大概做好了抓我的准备,自以为有备无患。可惜啊呵呵。”湮狐笑得更厉害了,“你们似乎太低估了我们湮狐一族的实力。” 福天玉不禁想起来之前那个蛇曦,他就是死于话多。 不过湮狐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上下打量着福天玉,称赞起来:“你的智力和精神力实在是太完美了。样貌嘛,虽然比不上之前那六个姑娘但也算不错,应该不会拉低我最后的模样。” 说着湮狐又皱了皱眉,“只是这腿嘛,之前还没有拿瘸子做祭品的湮狐呢,凡事还是不能十全十美啊。” “而且,这种不用种子来吸收心头血的办法不知道好不好用呢。”湮狐喃喃自语。除了放出念力种子的办法,湮狐传承中也有另?种秘法来吸收心头血。湮狐看中了福天玉的智力和精神力,所以她决定一定要拿到福天玉的血。这几天她一直做另一种秘法的准备工作,也搜集了更强大的法宝来布置幻阵。 635所成员和特调部的人其实都在门外,但是此时,湮狐的幻阵让他们竟一直不知道屋内发生着什么。 福天玉坐在凳子上,与湮狐对峙着,心中暗暗焦急为什么没人来。她忽然开口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吸了我的血,到底会不会也变成瘸子?” “应该不会吧……传承里没说,以前也没湮狐这么做过……” “也就是说,既没有理论依据,也没有实验数据。”福天玉摇摇头,“你的胆子还真大,敢为天下先。”只是很可惜,不管湮狐这次成不成功,福天玉自己都无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别说那么多了!就算瘸了,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凡人,我还治不好自己吗?” 湮狐?中念念有词,她的身影突然虚化成七个,中间那个相貌模糊,而周围的六个的样子恰好就是那六个不幸的女孩。 趁现在!福天玉快速起身将手中藏着的灵符贴在中间那个虚影上。其余六道虚影便又回到中间,虚影也实化为黑衣人原本的样?子。 福天玉可从来没把全部希望放在等人来救上。她早早地就找张淓珊申领了数不清的符咒。 湮狐伏在地上,恨恨道:“不可能!你怎么还能动?难道你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这个地步?好好好,是我看走眼了。但是你今天必须死!” 湮狐突然抬手一扬,福天玉反应很快,侧身堪堪避过那道寒光,脚下却一滑摔倒在地上,她本就有一条腿行动不便,这下又伤了另一条腿的脚踝,再站不起来。 湮狐挣扎着起来。那道灵符是张淓珊精心制作,束缚力量很强,但这只湮狐还是努力挣脱着。她艰难地走向福天?,现出骇人的利爪,“我不管你还有什么灵符法宝,归根到底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福天玉一股脑地往湮狐身上扔符咒,但是,现在的湮狐浑身上下都被淡淡的红光包裹,符咒能起到一点阻挡的作用却不多。最开始的那道灵符虽然已经伤了湮狐,但现在也正在失去了束缚的?量。 “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门外的凌华,他,应该会永远记住我吧。”生死危机时刻,福天玉却掠过电光火石的胡思乱想,“如果凌华来给我扫墓的话,最好别忘了告诉我湮狐吸完我的血到底会不会变瘸子。” “你的符咒根本阻挡不了我!” “谁说我要阻挡你?”福天玉突然笑了。 煙狐的利爪正要划过来,却被白色的光芒包裹和束缚。湮狐倒下去,在白色的光芒中缩成一团。特调部的几个人过来,用金网罩住了湮狐。 “我只是赌符咒足够多一定能影响你控制幻阵而已。” 凌华快步跑向福天玉,“你怎么样?” “摔了一跤,应该问题不大吧。” 凌华蹲下来检查了福天玉的腿,皱眉道:“没有明显的骨折迹象,但我不好断定有没有骨裂。” 他轻轻抱起了福天玉:“我送你去医院。” “你不用搞善后工作吗?”福天玉被突如其来的公主抱弄得不知所措,但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交给其他人就好了。” “没错没错,交给我们就好了。”特调部和635所的人们都纷纷说,催促凌华送她去医院。 凌华跟他们点点头,抱着福天玉离开。 7. 医院 凌华带福天玉去了世慈医院,那是?家价格不菲的私立医院。 福天玉记得,刚入职时秘书就告诉她,他们的定点医院就是世慈,去其他医院只能看急诊,或者看特殊专科,否则不能报销。 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找这么个高大上的医院做报销定点医院,现在想想,大概这家医院也跟异能界有关系。 经过了一系列检查,福天玉很幸运,只是扭伤了,大夫给她开了些外用的药膏让她回去养伤。 凌华去交费和拿药,福天玉便坐在休息区等他。已经是深夜,休息区的沙发上只坐着福天玉一个人,她的脚踝还在疼痛,劫后余生的心情也并不平静,但想到凌华竟然抱了她,脸上又阵阵发烫。 “这不是福天玉么?一个穿着世慈医院医?制服的女人走了过来,站在福天玉面前。 福天玉看她的胸牌上写着“秦雨欣”,想了半刻,才记起她是凌华医学院的学妹。 秦雨欣目光扫过福天玉身上普通的外套和缠着绷带的左脚,说道:“说起来,你知道世慈的费用吧?这里一天的基础病房,抵你一个月工资都有可能。你不是……又傍上什么有钱人了吧?” “这位医生,我跟你很熟吗?”福天玉完全不懂眼前这个女人在跟她说什么,搞得很像宫斗剧。 当年上大学时,凌华在医学院是很受女生欢迎的,不过他看似对所有人都很照顾,实际上却很疏离,可能唯一与他关系密切的女生就是福天玉了。 有一天,在宿舍楼的楼梯间里,福天玉被这个秦雨欣拦住。 秦雨欣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她:“你就是那个跟凌华一起上数学课的福天玉吧?” “你可能不知道凌华的出身,还有我们两家的关系。这些都不是你这样的人能想象出来的。” 首先我不知道和不能想象的就是,你到底是谁啊? “同学,你好。抱歉我不认识你。我想上楼,请问能让一让吗?”福天玉一向都是愿意保持礼貌的。 “你听好了,我叫秦雨欣,跟凌华是青梅竹马,现在我还是他医学院的直系学妹。”秦雨欣的目光又掠过福天玉的右腿,“你的底细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一个人生活很难吧,要为自己打算嘛。但有些圈子,你想挤,也是挤不进来的。” 这是突然穿越到霸道总裁偶像剧了吗? “按你所说,反正我也挤不进来,那你还跟我说这些干吗?”福天玉看向秦雨欣的眼神充满迷惑。她没听凌华说过他有什么青梅竹马。而且她每天跟凌华在一起,也从来没见他去找这位秦雨欣。 “你……”秦雨欣一时语塞,“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够自己够不到的东西。” “我懂了,你应该说得更直接一点才好。”福天玉点点头,“你的意思就是,像我这样的人,应该离凌华远一点。是这个意思吗?” “算你知趣。” “但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我想跟谁一起玩就跟谁一起玩。凌华也一样。每个人都应该也只能管理好自己。”福天玉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有礼貌,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 “你就继续赖着凌华吧,反正他也根本看不上你的!自不量力!”秦雨欣跺跺脚走了。 “哦。再见。”福天玉觉得跟秦雨欣继续交谈下去,自己的智商也会被降低。 后来凌华不想跟她一起玩了,就走散了 ,这样也正常。 不过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青梅竹马,还在针对她吗?记仇也记得太久了吧。 “哦对了,你知道这家医院是凌家开的吧?难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想来这里跟凌华搞个偶遇什么的?”秦雨欣讽刺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福天玉的回忆。 “我跟凌华都那么多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抓着不放啊。”福天玉很无奈,“而且照你这么说,你在这家医院工作,不是应该总能见到凌华吗,你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去找他说。” “我……我本来就能经常见到凌华,而且凌华的姑姑今天跟我说,安排我们两个这周末去相亲呢。” “经常见到”和“安排相亲”,这俩词适合放在一起用吗? “我怎么不知道有相亲这件事?”凌华提着一袋子药品从拐角出现。 秦雨欣没想到真的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凌华,连忙换上甜美笑容:“凌华哥,凌阿姨没跟你说么?” “抱歉。我对相亲没有兴趣。”凌华径直?向福天玉,又抱起了她,“咱们走吧。” 留在原地的秦雨欣目瞪口呆。 凌华抱着福天玉进了电梯。福天玉轻声说:“你放我下来吧,我现在脚不那么疼了,刚才进医院看医生不都是我自己走的么。” “这样能走得快一点。”凌华放下了福天玉,却紧紧扶着她的手臂。 福天玉不知道刚才的对话凌华听到了多少。但既然凌华什么都没说,那她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突然又有冲动,想要再问一次凌华,自己在他的心中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是一个人的勇气,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8. OA 福天玉在家休养了一个月,被各级领导各位同事轮流探望了几轮,终于腿伤痊愈回到了工作岗位。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跟凌华聊聊,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光。她其实很害怕这样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可却仍贪恋这种温暖。 回到635所后的一天,赵飞原找到了她:“小福啊,上一次的事件让你受惊了。现在呢,有一份非常非常安全、又非常非常有吸引力的工作要交给你。” 福天玉看向赵飞原的眼神充满怀疑。 遇到蛇曦那次赵所长说非常简单,结果黄新烨和她差点全灭。湮狐那次赵所长说不足为惧,结果她差点被湮狐干掉。这次又要她做什么? “这次是真的非常非常安全的工作,而且你来做是最适合的。”赵飞原拿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喏,你看。”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蒸汽朋克风格的制服,一头利落的灰色短发,相貌有点雌雄莫辨的美,神情里带着无所畏惧的天真和一丝满不在乎的邪气。 福天玉觉得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赵飞原看福天玉半天也说不出他的名字,笑道:“哎呀,这不是你们小姑娘最喜欢的流量明星梁若山嘛。” 福天玉这才记起,她在地铁站见到的广告里,好像是看到过梁若山这个名字和这张脸。 “我女儿可是很迷他的,本来哭着喊着想去做这个任务。但她现在在特调部实习,我不能拿咱们所的任务假公济私给她啊。”赵飞原收回手机,“梁若山呢,是真的天狐。他现在快要到了强化异能的时候,状况有点麻烦,所以向我们求助。我之前给你的那份关于妖族的材料你有没有看完?” “看完了。” 那份材料是福天玉养伤期间拿到的,以福天玉的学神属性,当然早早就看完了。材料中详细讲了人族与妖族的区别,跟福天玉以前的设想不一样,妖族并不是动物修炼而成的,比如天狐跟普通狐狸的差别大概相当于人和大猩猩的差别。 按那份材料的说法,人是所谓的“天生道体”。但人族中大部分人类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生命力也很弱小。而妖族不同,他们生下来或多或少都有动物的特征,为了“得道”,一个很重要的步骤就是要能化成人形。但是他们都有异能,而且生命力往往很强大,一般都能活几百年,甚至随着修炼,活上千年的老妖也不少。 从个体来看,妖族是强于人族的。但是妖族的繁殖能力比较差,而且他们虽然异能很强,但是对法术的掌握不如人类。随着时间推移,人族的势力越来越大,妖族?概就相当于“少数民族”了。 福天玉按自己的理解总结了一下,就是妖族约等于转基因。 那份材料的后面记载了各种各样妖族的特点简介,她还记得天狐一族擅长幻术和媚术,修炼到某个阶段后会强化这些异能。 “梁若山强化异能,要找我们帮什么忙呢?”福天玉在那份资料里,没看见天狐升级还要找人帮忙的记载。 “梁若山算是他们天狐一族的天才,所以才会这么早就开始了第一次异能强化,但是他不太喜欢修炼,所以对自己的能力掌握得不太好。如果他开始强化异能,那么他就会无法控制地去制造幻境和释放吸引力。确实,这种情况以前天狐族中并没有记载发生过。” 赵飞原深深叹了一口气:“也只有现在这样物欲横流的社会,才会出现天狐天才不好好修炼偏要去做明星的怪事了。” 修炼和做明星,福天玉都没有兴趣,但是非要选的话,好像还是做明星更好一点。 赵飞原补充道:“而且他自己也只是隐约感到突破就是在最近,却无法确切知道是哪一天。如果他在片场或者发布会突然开始强化异能,你可以想像一下得弄出多大的乱子来。” “那么?要我们来做什么呢?”福天玉并不觉得她能帮上什么忙。 “老张他们那派跟天狐斗,哦交流了好几千年了,对天狐的方方面面了如指掌。她本人更了解天狐,又是是制符高手,所以特意制了一道灵符,一旦梁若山开始强化异能,灵符就会发光震动还有音乐,只要把符贴到他的身上,最好是后背,就会阻止他释放异能,又不会影响他的强化过程。” “就是说要我去贴符?” “没错。”赵飞原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我有一个问题:梁若山开始强化异能后我才能发现对不对?那么他已经开始制造幻境和释放吸引力了啊,我不会受到影响么?”福天玉可不想再遇到什么麻烦了。 “所以这个任务才要交给你啊。你想想,上次湮狐那么强,她对你的幻术攻击都没有起到作?,以你精神力的强大,这种小天狐的幻术媚术对你都没什么用啦。最近因为湮狐的事情部署了很多工作,又还有好几个项目没做完,其他人真的都没有空,而且能抵抗住天狐幻术的人也不多。所以请你帮一次忙吧。” 福天玉只好答应了下来。这项任务目前看来唯一的难点,是这段时间需要时刻呆在梁若山的附近。但是这个问题倒是也不大。就像柳老所长忽悠的一样,一根笔,一沓纸,哪里都可以工作。大不了,还可以在脑子里空推公式。 “还有件事。”赵飞原的脸色郑重起来,“这次也算外勤,本来需要两人或以上,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参与。所以,别忘了在OA上填申请。” 福天玉入职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OA系统的繁复冗长。这回,要再经历一次了。 先填《单人外勤审批表》。表格第一栏,福天玉就不会填。 “请详述本次外勤无法满足两人或以 上出勤要求的具体原因。” 福天玉冥思苦想,最后还是如实写下:“其他同事都有任务,人手不足。” 五个小时后,表单退回了。赵飞原批复:“请勿使用主观判断,需列举客观事实。” 同时福天玉接到赵飞原的微信:“你这么写,‘经与所长沟通,确认当前其他可调配人员为零’。” 福天玉老老实实填上了,这回直接上级审批(赵飞原)秒通过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业务分管领导审批(张淓珊)——已通过。 安全负责人审批(李宣)——已通过。 财务会签(陶子然)——已通过。 所长终审(赵飞原)——已通过。 吸取第一个节点五小时等待的教训,后面的每个节点福天玉都给相关负责人发微信,请他们在OA上审批。但是,因为这个OA系统现在只有电脑版,而大家又不是时时刻刻手边都有电脑,所以,两天后,OA审批才终于完成。 下面,就是把OA中导出的表格打印出来,挨个找上面审批的人手写签字了。 既然最后反正都要手签,为什么最开始还要用OA?! 福天玉把这个吐槽发给了凌华。她上大学时,其实挺喜欢跟凌华吐槽。 凌华回复:“这是为了流程规范化、责任明确化、工作透明化和效率提升。” 他随后又发了一条:“这几句是我在《关于规范使用OA办公系统的几点说明》里抄的。” 《单人外勤审批表》终于完成,福天玉收拾了一些个人物品,就等梁若山那边派人来接她。 来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魁梧,长得有些粗犷,却意外的很有亲和力。另一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栗色短发,戴着黑边眼镜,样貌与梁若山有几分接近,看上去很干练的样子。 “你好。我叫梁晴海,是梁若山的妹妹,这是我哥的助理梁金帆。金帆也是我们的族人,所以我哥的情况他都了解。”那个女孩做了自我介绍。 梁金帆也向福天玉点头致意:“福小姐,我们来接你先去梁家的别墅,你的客房就在梁若山房间旁边。最近梁若山的工作主要是上些通告,拍一个平面广告和MV,就麻烦你在他身边帮他度过这一关了。” 梁金帆开车带着梁晴海和福天玉来到了近郊的一处别墅区。这里围湖而建,绿树芳花,大小别墅错落有致。梁家的别墅是一座带着大花园的三层小楼,花园里的花大多是芍药桂花丁香等并不名贵的花,却能看到被打理得很好。 福天玉跟着进了小楼,一楼的客厅中,那个灰色短发的青年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看到他们进来,他站了起来,露出偶像式的招牌笑容:“福小姐,你好。” 9. 若山 对福天玉来说,这份工作并不难做,梁若山工作的时候,她只要跟在梁若山的工作人员中就好了。 虽然在拍片现场没她什么事很无聊,但是作为从小就常常只能一个人发呆的福天玉来说,时间也并不难熬。 如果工作结束得早,梁若山晚上会在别墅区的湖边坐一会?,福天玉也要跟过去。 白天的梁若山是一个发光体,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无限活力。而夜色中的梁若山却显得精致得脆弱。 “说起来你真的来做我的助理怎么样?”梁若山一般就静静地坐在湖边,不知在想什么,这天却突然跟福天玉说了这样一句,“待遇?定会?你在635所好哦。”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么?”福天玉有时不太能体会别?话语背后真实的意思,一般她都选择只听表面的意思,或者直接问出来。 梁若山笑了起来:“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不知有多少想尽办法要追星呢,你能时时刻刻看到我的美貌难道不心动?” 梁若山的笑容充满魅惑,但是福天玉没什么感觉。 “走吧。”梁若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去的路上,竟然遇到了凌华。 “福天玉?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凌华审视着福天玉身边的梁若山,他见过几次这个人,天狐一族那个跑去当明星的天才。 “我有点所里的事情。”福天玉不知道该怎么跟凌华解释,只好这么含糊其辞。虽然赵飞原没有说这是一个秘密任务,但为当事人保密是应该的吧。 “我家就在这边,你要不要来坐坐?”凌华看福天玉并不像被那只天狐劫持之类的样子,稍微放下了心。应该只是赵飞原那个老滑头在压榨员工吧。 如果是平时,福天玉肯定是忐忑又开心,犹犹豫豫或者毫不犹豫地接受凌华的邀请。但是她现在毕竟要盯着梁若山,只好很遗憾地拒绝:“我还有一点事……” “那好,下次再来我家玩吧。这么晚了你要注意安全,一会儿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呃……不用了,谢谢你……” 梁若山突然开口:“我会送她回家的。” 凌华又深深地看了福天玉一眼:“那,再见。如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福天玉笑着挥了挥手。 回到梁家,梁金帆正在等他们:“微博上揭秘侠八哥在造谣你们的绯闻。你们坐下来看看。” 梁金帆把ipad放在茶几上,上面是揭秘侠八哥的微博:重磅瓜!顶流L密会圈外女友,同进私密包间聚餐,独处数小时无他人陪同,荧幕单身人设稳固,私下却密会异性,氛围暧昧耐人寻味。#L神秘女子# 下面配了几张只有梁若山和福天玉的照片,看上去两个人好像确实离得比较近。不过因为距离太远角度也不好,所以倒是看不清福天玉的脸。 这些照片应该是昨晚一起吃饭被拍的。昨天梁若山拍广告的地方刚好在梁晴海公司旁边,于是收工后就一起吃了个晚饭。包间是梁晴海订的,去吃饭时四个人是分三批进去的,梁若山是戴着帽子墨镜口罩估计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然而居然仍然被狗仔拍到了。 评论更是五花八门。破防的,踩人设的,还有不计其数纯吃瓜看热闹起哄的路人。不过很快就被粉丝反黑控评的文案刷满了。 “理性澄清!拒绝恶意裁剪断章取义!当日聚餐同行人员清晰可查,是亲妹妹、随行工作人员以及普通圈外好友集体聚餐,全程四人结伴同行,根本不存在单独相处一说!” “私人休闲聚餐罢了,请勿过度解读编造谣言!演员用心打磨角色用心拍戏,敬请锁定新作品《回忆旋转》,一起奔赴银幕盛宴!” “严厉抵制恶意偷拍、恶意剪辑抹黑艺人的行为,远离艺人私人生活,多关注艺人影视作品与舞台作品,拒绝无意义八卦造谣!” “拒绝断章取义,正常亲友聚餐而已,无关不实绯闻!多关注演员梁若山的荧幕实力,全力支持新作《回忆旋转》,静待精彩上线!” 娱乐圈太可怕了!还不如回635所研究伪科学! “这个揭秘侠没有跟公司交涉就直接爆了这些?”梁若山表情很平静。 “这个狗仔嘛,只管爆料吸不吸引眼球抓粉丝,一向不太跟经纪公司合作。”梁金帆皱了皱眉,“短时冷处理,后续再发个温和的声明,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还能顺便宣传一些新戏物料,再立一立内娱活人的人设。但是,事涉福小姐,我担心如果不抓紧处理会给她带来麻烦。” 梁若山和梁金帆看向福天玉。 福天玉微笑:“我相信你们的公关能力。” 梁若山和梁金帆继续讨论着怎样处理这件事的细节。这些就更不是福天玉能管的了。 讨论完毕准备睡觉。梁金帆住在一楼,梁若山和福天玉住在三楼,两个人的房间挨着,灵符贴墙放也在感应范围内。 走到两个人房间的门口,梁若山突然道:“做我的女朋友吧。” “这次也是开玩笑么?”福天玉跟梁若山接触只有这么短短几天,受不了这种惊吓。 “我是很认真的。”梁若山摇摇头,“都说我是天狐中的天才,其实,只不过是我魅惑别人的能力太强,但这种能力,又不受我们天狐控制。” 梁若山的笑容很疲惫。 “有时候,我也弄不清楚人家喜欢我,究竟是因为我作为天狐的能力,还是 因为我这个人。有点矫情对不对?而你不受我能力的影响,如果你能喜欢我,应该会是单纯喜欢我本人吧。” “我的理解是,‘做我女朋友’之类的话,不管是不是开玩笑,都值得留给你真正想珍惜的人。”福天玉思考了一下,继续说,“我现在其实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我确实不能体会你的心情,不过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矫情。我只能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努力去做让我在意的人会喜欢我的事。至于其他,都不是我能掌控的。” “你喜欢今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对不对?”梁若?山看到福天玉因为惊讶而睁圆又迅速恢复的眼睛,笑了笑,“你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真的让人很嫉妒。” 眼睛里有光,那是外面光线的反射啊。而且,眼睛里的光,其实什么用都没有。 “我知道他是谁,凌家的公子嘛,以前各种场合也见过几次。不过他跟我一样,已经不跟家里那帮老头子玩了。”梁若山见福天玉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给她讲了一些所谓“秘闻”。 “四五年前,据说他刚跟家里翻脸的时候,事儿闹得挺大。后来他父亲又生了个天赋更好的私生子,才没有再继续找他麻烦。但那个孩子现在才五岁,谁知道将来又会怎样。” 梁若山又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凌家是做什么的?” 福天玉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家在医疗圈子中好像很有名。” 福天玉知道凌华家世很好,但是具体怎样,以她的性格,如果凌华不主动说,她也不会主动去问。 “不管是有异能的人族还是妖族,如果病了,要去所谓的’正规医院’,那几乎只能选择凌家的医院了。”梁若山挑了挑眉,“你之前都不知道这些?可我看你一点儿也不惊讶。” “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福天玉一直都清楚凌华家世好,也一直都觉得凌华不是那种心甘情愿被他人操纵人生的人,她没有什么惊讶,只是为凌华曾经可能受到的刁难而感到心疼。 算算时间那时候她已经去了国外,但即便她在凌华身边,也不能帮他什么。 在爱上凌华之前,什么腿疾什么家世,福天玉都没有真正在意过。可是在凌华面前,这些都让福天玉感到她与凌华之间距离的无力,这些都在让福天玉退缩。 “我当年去参加选秀,也是因为听说了凌华这件事才下定决心的。说起来,你和他都是我人生重要节点出现的人呢。”梁若山现在脸上的笑容有更多真诚,“今天,谢谢你。” “我好像什么都没做?” “晚安,福天玉。” “晚安。” 梁若山看着福天玉推开进了自己的房间,脸上的微笑被落寞代替。 10. 旋转 突如其来周五下午两点,梁若山正在参加电影《回忆旋转》的首映会。突然福天玉感觉随身带着的那道灵符开始震动,还发出老式手机的复古电子铃声。 她旁边的工作人员瞪了她一眼。这个时候居然还不把手机静音。 福天玉赶忙把灵符团成一团塞进梁若山手里。还好还好,比较及时,看周围人的反应,应该是还没有被幻境影响。 梁若山的环节现在已经都结束,现在已经开始放映电影的片头。他突然感到体内的异能正在汹涌膨胀,心知异能强化已经开始了。此时被塞进手里的灵符,像一块石头,压住了异能涌出的井口。 梁若山给梁金帆使了个眼色,自己离开座位向后台他的专属化妆间而去。福天玉也随后跟了上去。 灵符只握在手里效果并不那么好。来到化妆间,梁若山再坚持不住,踉跄倒地。福天玉将灵符贴到梁若山的后背,扶他盘腿坐起,又帮他反锁了化妆间的门,以防会有?来打扰他。 异能强化大概会持续一小时左右,在电影放完前应该能结束。据说过程会很痛苦,但这只能由他自己熬过。 福天玉坐在墙边的凳子上,发呆。 635所的人都已经看到揭秘侠八哥那条微博了。公会主席白露先是把微博转发到635所通知群(禁言)里,随后又连忙撤回,改发在635所讨论群。之后就是以黄新烨为首,大家纷纷盖楼“哈哈哈”的表情包。之前刚加微信的赵怀安,也私聊她发了无数寄刀片的表情,感慨“那个圈外女友本来该是我啊该是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幸好照片糊成狗,除了很熟悉福天玉并且知道她最近在梁若山身边的人之外,应该不会有人能看出里面的人是谁。 而且与梁金帆预测的一样,绯闻虽然上了热搜,但粉丝后援会澄清控评,再加上后来的工作室声明,这件事平稳地降温结束了。福天玉被定性为“梁若山的妹妹的好友”,也没有继续被人扒身份。 听说《回忆旋转》是部很不错的电影呢,本来还以为这次首映能提前看看,可惜没看成。 福天玉正在胡思乱想,没有注意到原本坐在地上的梁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自己走了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梁若山的脸已在眼前。“快……快?……”梁若山表情挣扎,“我……控制不了自己……” 话音未落,梁若山已经一手扶墙一手按住福天玉的肩膀,向福天玉的嘴唇吻去。 福天玉瞳孔一缩。她承认梁若山长得确实很赏心悦目,但是再赏心悦目她也绝不想被强迫。她用力推开梁若山的脸,躲过了那个吻。 梁若山眼中时而清明时而浑浊,仿佛两个自我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让福天玉有了挣扎逃脱的机会。 福天玉跑到门口想开门离开,可看到梁若山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样子,又担心他会有什么不测,就折返回来,拿起旁边巨大的桌布将梁若山像粽子一样捆了起来,才拨了张淓珊的电话。 福天玉简单地讲了事情经过,电话那边的张淓珊沉吟片刻,道:“对不起,我可能还是低估了梁若山异能的强度。我的灵符虽然封印了他的异能,使它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影响,却反噬了梁若山本身。我现在马上让赵所长过去,你随时监控他的状况,如果他昏 迷失去意识,即便会造成不好的后果,也马上揭下那道符,否则他性命堪忧。但如果你看到梁若山有挣脱的迹象,要去伤害你,那就不要再管他?上逃跑,保护好你自己最重要。” 被捆成粽子的梁若山脸上表情变幻,但意识还在。福天玉稍微松了口气。 这种情况,回去能补申请高危外勤作业补助吗?不管怎么样,先拍几张照片留痕吧。 福天玉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远远盯着梁若山,突然看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想起张淓珊的话,福天玉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把手伸进桌布,撕下那道封印异能的灵符,又赶紧跑回门口。 梁若山的脸色好了一点,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不敢去看福天玉,只是轻声道:“对不起。” “先别说对不起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试试控制一下自己的异能?” 捆得像一只蚕的梁若山闭上眼睛。连没有异能的福天玉都能察觉到,梁若山仿佛是某种气场旋涡的中心,在回收自己的力量。 匆匆赶到首映会现场的赵飞原和江心心也感到了这种变化。 “看来这只小天狐已经知道该如何掌握自己的能力了。”赵飞原点点头。 此时电影已快到结局。刚刚正演到高潮,大雨中,梁若山扮演的男主角正在告别心爱的姑娘。他明明很爱她,却始终无法开口说出挽留。观众们都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大屏幕上梁若山控制,一同欢喜与悲伤。 福天玉一直没有查看的手机里收到了凌华的消息:“明天晚上七点半你有空么?有人送了我两张电影票,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11. 电影 有了赵飞原和江心心来善后,福天玉便离开了化妆间,坐上一辆出租车回家去了。 心好累。 福天玉回到家中,换了衣服洗了洗脸就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等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看了眼手机,里面被各种消息塞满了。 她一条条地看下去随手回复起来,有来自梁金帆和梁晴海的感谢和承诺,有赵飞原告诉她事件已经解决她可以多休几天假,有张淓珊表示愿意帮她申请高危补助,到时候来签字就行了,不用她自己填表,有赵怀安问她首映会好不好看。 翻到最后是凌华问她要不要明天一起去看电影。 虽然不知道凌华为什么会突然约自己看电影。福天玉还不敢高估自己认为凌华是在追求她。大概是他不想浪费电影票又找不到人一起去吧。 福天玉回复道:“好啊。不好意思之前我手机调成静音没看到你的消息。” “明天你有什么别的事么?如果没有,看电影前一起吃饭?” “我明天一天都应该在家里呆着读paper吧。”福天玉这一个礼拜只是每天早晨手机刷刷arxiv里的新文章,这么些天都没好好读过物理文章了,心好慌。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我对吃一向没什么追求。” “我也是。那到时候去电影院的商场看看吧。” 到了明天,到时候看的结果就是,商场里所有餐饮店外都排着长长长队,两个人只好一路电梯到地下一层快餐店,瞅准时机找了个小小桌坐了下来,一起啃汉堡。 凌华还是一样,穿着深灰色西裤,板板正正纽扣系到头的黑色衬衣,坐得挺直,慢条斯理地吃着,薯条。 福天玉本来也想按网络上的约会攻略来化妆打扮穿衣服的,然而她的衣橱里只有衬衫T恤牛仔裤,还有方便不用搭配的连衣裙,以及一套充门面的正装,至于高跟鞋福天玉更是不可能有的了。而且,福天玉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什么约会啊。自己如果真的很努力地打扮,会给凌华压力把他吓跑吧。不过为了怕又被突然带去高级餐厅,她还是稍微化了淡妆并且穿了裙子。 没想到这次消费降级有点太猛烈。 “梁若山的那件事情已经解决了?”凌华问道。 “咦?你知道他的事?” “我看你跟他在一块儿,他又是天狐一族的,估计是他有什么事要你们635所帮忙,所以赵所长让你去的吧。” “嗯。我来635所本来说就让我继续做我的研究的,结果现在却要我去做些,嗯,一般是你们这些人才能做的事。”福天玉用勺子划拉着蔬菜沙拉杯,“让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很困扰啊。” “下一次,如果真有什么危险的事要你做,你要拒绝赵所长。”凌华的表情严肃起来,“湮狐事件中,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办?” “湮狐害了那么多人,能早点抓住她才好。而且你们抓不到湮狐也很着急啊。” “就算你不做诱饵,也总会有其他办法的。总之,我不希望你以身犯险。”凌华顿了顿,又接着说,“你要学会拒绝、推诿、拖延和扯皮。” 顶着这 么一张禁欲系精英脸教别人摸鱼和划水,合适吗? 吃过饭后刚好七点出头,两个人离开快餐店去楼上看电影。 看到电影院外的大幅海报,凌华露出很难得的惊讶:“《回忆旋转》是梁若山演的?” 他们的票正是《回忆旋转》,当前最热,营销为“奔赴一场银幕热恋,和最爱的人共赴浪漫之约”。 福天玉点点头:“你不知道么?” “我那个朋友只给了我票,没说演员都是谁。” 电影本身还是好看的,故事剧情玩失忆梗有点俗套,整个架构和细节以及情感处理得都很细腻。虽然一众主演都是所谓小花小鲜肉,但很难得的演技都在线。福天玉对梁若山饰演的主角爱而不得的故事竟然有一点感同身受。 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凌华和福天玉走出电影院的大楼。 “我……”凌华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被一阵呼喊声打断:“有没有大夫!这里有一个人昏倒了!” “我去看看,你等我。”凌华急忙跑了过去。 福天玉跟着走了过去,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一个女孩倒在地上,凌华正在为她急救。女孩终于醒了过来,急救车也赶了过来。 凌华给急救人员看了他的证件,道:“她需要送到世慈医院。我跟你们一起送她过去。” 凌华转过身来跟福天玉说:“对不起,我得去处理这件事了。”然后就跟着女孩的担架一起上了车。 福天玉不知道刚才凌华没说出的那句话是什么,也说不好今天算不算是好的一天。 12. 小路 凌华随救护车走后,福天玉犹豫了一下,还是乘出租车去了世慈医院。她坐在上次那个休息区,给凌华留言:“我也在世慈医院,在上次坐的那个休息区,等你。” 福天玉猜那个晕倒的女孩肯定也是跟异能界有什么关系的,不然凌华不会把她送到世慈。她这些日子一直很疲惫,想着想着竟靠着椅背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被轻轻唤醒。她朦朦胧胧睁开眼睛,是凌华。 “事情都处理好了么?”福天玉还处在有些迷迷糊糊的状态,打了个冷战。现在是九月初,天气虽然还不算冷,但深夜还是有些凉。 “嗯。”凌华拿出一件卫衣披在福天玉身上,“你该早点回去休息不用过来的。” 这衣服又是从哪儿来的?考虑到整个医院都是凌华家的,估计这里肯定有他专门的办公室吧。 “我知道我过来可能也帮不了什么忙。但是万一我能做什么呢。” 我只是想多在你身边待一会儿。福天玉心里暗暗想。 福天玉感受着外套上凌华的气息,想起那天在特调部,还有很多年前,她在自习室里睡着的时候,凌华都有给她盖过衣服。有时候她会尽力把凌华想得很坏,是他的若即若离让自己时而期盼时而失望。但最终福天玉承认,终究是因为自己只要有那么一点温暖,就总是想接近。 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软弱。 “确实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帮忙。那个女孩叫连小路,从黄省的一个小县城来,是为了找她三年前来帝都的未婚夫。如果你明天有空,我们一起来帮她找人吧。” “你们的系统中不是有人员相关的记录么?” “我刚已经打电话请同事帮忙查了,她的未婚夫叫刘兴业,这个名字太大众了,恐怕没办法锁定一个人。我既然遇到了,就想帮她初步核实一些信息,后续还可以请专门寻人的志愿者帮忙。” “我能知道连小路到底是怎么回事么?”福天玉问。 凌华看了看周围没有人,靠近福天玉小声说:“连小路是鹿族的,她身体里有木灵晶,一直在吸收她的生命力,但当地没有很好的医院或者医生看出她真正的问题,只能确定她的生命力一直在流失,大概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她才跑出来一定要找到她未婚夫的。” 凌华继续说:“现在木灵晶现世,其他几种五行灵晶可能也要出现了,天下大乱,大概真的不远了。” 福天玉记得之前赵飞原给她的资料上关于五行灵晶的记载。据说它们能从本质上提升异能,如果一个人能得到所有五种五行灵晶炼化,便将会获得五行之力,然后天下无敌。至于五行之力到底是什么,反正近千年来的记载中也没人真能拿到过五种灵晶。五行灵晶本就稀少难见,一般来说一个人得到某一个灵晶,为了怕其他人抢走,都会先早早炼化它。毕竟所谓天下无敌的传言,不如实实在在的马上提升实力。 “我发现了连小路身体里的木灵晶,上报之后按道理也就没我的事了。但是……” “但是她很可怜,所以你想帮帮她?” “她现在的状况本来就很痛苦,而到最后会从她身体里生生取出木灵晶。”凌华停顿了一下,“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为什么要生生取出木灵晶?”福天玉话刚出口,便明白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她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凌华。 凌华明白了福天玉的意思,点点头:“这些也不是我或者我们能左右的。不管取不取木灵晶,她的结局都不会改变。如果取出木灵晶,她最终离开时还会轻松一点。”凌华自嘲道,“这可能是我在为自己无能为力找的借口吧。” “你说取出木灵晶会 生不如死?那为什么不在她走后再取出来?或者麻醉后再取?” “不管是五行灵晶还是别的什么需要孕养的东西,人死了,马上就会消失,麻醉的话,会影响它的品质。所以,必须在人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取出。”凌华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连小路会很痛苦,我想帮她实现愿望。” “你以前见过被取这些东西的人吗?”福天玉能感觉得到,凌华对连小路的同情超出了他本来该有的范围。凌华本质上很善良,很愿意帮助别人,但并不会流露出这么多感情。 凌华点点头,又站了起来:“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走吧。” 凌华的车还停在电影院楼下的停车场,现在已是深夜快两点,世慈医院地处近郊,这个时间路上几乎见不到出租车,福天玉试了试网络叫车,可是她加了很多钱仍然没有一辆车肯过来。 “去我家吧,走路只有二十分钟的距离。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那个……我知道女孩子不能随便去别人家住……我是把你当做好朋友……我……”凌华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福天玉笑了起来:“走吧。” 之后去凌华家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凌华自己一个人住一栋三层小别墅里,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开放式厨房,二楼是卧室,三楼不知道是什么。凌华领福天福来到二楼一个房间:“你就住这里吧,我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事就叫我。房间里的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还有洗烘一体机你可以洗换下来的衣服,衣柜里有一次性睡衣。” 凌华难道经常带女孩回家?不然为什么会准备得这么充分? 仿佛感受到了福天玉的疑问,凌华忙解释道:“这间客房之前都没人来住过的。真的。” 气氛又有些尴尬起来。 “晚安,明早见。” “晚安。” 13. 等待进入网审 我是一个情感博主。小红。区区全网一千万粉丝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实中我从来没谈成功过恋爱,不是谈了又失恋,准确地说,就是连开始恋爱那一步都没成功过。 我有一个朋友,不是我自己,真的是我的朋友。我俩从小就认识,他心肠其实不错,也很会待人接物,但是好像对谁都差不多。不过因为我们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所以一直有联系,我觉得应该就算朋友了。 有一天他突然给我发微信:“如果遇到久别重逢的女孩,想跟她重新建立联系,应该怎么办?” 这是开窍了? “请她吃饭啊。”这题我太会了,情感博主的名头不是白来的,“带她去最好最浪漫的餐厅,给她一个惊喜。” 那边回了一个“收到,谢谢”。 当天深夜,他又给我发消息:“我带她去了我搜到的‘帝都必去浪漫餐厅’,但她看见餐厅的那一刻,好像并不是惊喜,反而像是,想吐槽。” 这……这是为什么? 我只好回复:“没关系,咱们及时止损调整思路,换一种轻松相处模式,慢慢来反而更靠谱。” 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消息又来了:“现在感觉女孩身边有了其他追求者,我应该怎么办?” 这回,我一定要让他见识见识我情感博主的真正实力,不能再三言两语地出主意了。我赶紧发了一个一分二十秒的语音: “兄弟我跟你说,现在局面很明确,外面还有别的男生追她,你再慢吞吞稳着来,机会直接就被别人抢走了! 现在绝对不能再慢慢聊天拉扯了,必须主动冲锋,加快节奏抢占先机!别的追求者都在往前凑,你原地不动就是拱手让人。 听我的,别犹豫,直接主动约她出来,就约看电影,氛围轻松还容易拉近距离。约会过程里多主动照顾她,拉近肢体距离,营造暧昧气氛。 趁着约会气氛正好,直接大胆告白,把你的心意明明白白说出来,确定彼此的心意。 只要她没有明确拒绝你,态度偏向你,约会结束之后顺势顺着氛围带回家,进一步拉近彼此的亲密关系,快速锁定关系,直接把其他竞争者全部甩开! 记住了,感情里犹豫就 会败北,有对手在场,就得主动出击强势拿下,越早敲定关系,别人越没有插足的余地,千万别错失良机!” 他又问:“应该看什么电影?” 我发了一段二十秒语音: “兄弟,既然决定约她出门约会,电影就一定要选对!最近最红的电影,《回忆旋转》,‘奔赴一场银幕热恋,和最爱的人共赴浪漫之约’,这种温情爱情影片最合适不过,氛围感直接拉满,全程满是心动与温柔,没有尴尬剧情,特别贴合暧昧升温的氛围。两个人坐在影院情侣座里,借着影片里满满的爱意烘托情绪,不知不觉就能拉近彼此距离,让她全身心沉浸在甜蜜的氛围里。” 看吧,不愧是情感博主吧。全网一千万粉,天天连麦、口播,不是白干的。 过了几天,他又发来反馈:“你推荐的电影,是情敌主演的。最后没表白。确实带回家了,但是,好像被怀疑经常带女孩子回家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只好回复:“我特别理解你失落的心情。表白是胜利的旗帜,不是冲锋的号角。感情本来就讲究缘分,尽力了,就不留遗憾。” 14. 寻人 福天玉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这一夜睡得竟然还不错。 早晨八点半,福天玉起床洗漱好,看到微信里凌华留言楼下有早饭。 福天玉下楼来到餐厅,凌华已经等在那儿,桌上放着面包、牛奶和煎蛋。“我的厨艺有限,只准备了这些。” “谢谢你。这些已经很好差不多。主要是她很难想象长成凌华这样子的脸去煎炒烹炸的画面。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了聊一会儿怎样帮连小路找人的事。 “我已经请同事帮我把全市登记的所有叫‘刘兴业’的人都汇总在了一个excel表里,包括年龄、籍贯和工作单位。其他的信息,就不能随便获取了,否则就是违规。” “这就很容易了。按连小路说的年纪上下差三岁筛选,再从这些人里筛出来籍贯是黄省或者黄省附近的,先查这些人。如果都不是,那再查籍贯是其他省的人。”福天玉给了她的建议。 凌华马上操作电脑按福天玉说的来筛选,只有三个人。 “世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凌华念着其中一个人的工作单位。 “你认识这个人?” “这个公司的创始人我认识。”凌华沉吟了片刻,“但直接去问,可能不太合适,毕竟刘兴业有三年没联系连小路,不知道背后有什么隐情。” “不如我们把刘兴业和这个公司名字放在一起,在各个社交app上搜一搜,说不定能找出些什么。”福天玉又出了一个主意。 果然有收获。有人发了一个帖子,记录他们公司,就是世科公司,老板被当众求婚的浪漫故事。求婚的那个人的名字,正是刘兴业,而帖子现场照片里的那个模糊不清的男人,长得跟连小路发给凌华的照片很像。 “怎么去确认才能不打草惊蛇呢?”福天玉趴在桌子上叹气。 “我有一个办法。但是需要你配合一下。”凌华的耳尖有一点红,“世科被求婚的老板朱月,以前,我们两家希望我们两个能结婚。” 啊?又快进到豪门恩怨了吗? “但我们两个都强烈反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凌华说得很坚定,“而且朱月认为我不可能交到女朋友。” 福天玉正在脑补一百集豪门大戏,没有注意到凌华的耳朵更红了。 “所以,你来假扮我的女朋友,我们一起去见朱月,顺便让她叫上刘兴业。” 啊?虽然是假扮的,但是,能假扮凌华的女朋友,已经让福天玉足够开心。 暗恋的败犬,就是这样卑微。 凌华的行动力很强,马上在微信上联系了朱月。不知道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结果就是约好明天也就是下周一晚上七点半一起吃饭。 既然事情都做完了,福天玉也没有借口再继续呆在凌华家,就告辞离开。凌华开家里另一辆车送福天玉回家,并且反复约好明天晚上六点半会来接她。 这个周日和周一,福天玉必须要非常专注地工作才能压下狂乱的心跳。 直到周一下午张淓珊告诉她,高危外勤作业补助没申下来。 “陶姐说了,按照财务规定,高危补助必须在出外勤之前填表申请,不允许事后去补。任务结束后,只能申请‘特殊勤务风险岗位津贴’。”张淓珊这么说。 要申请这个津贴,需要如下材料: 1.任务结束后的十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请,超期不予受理。 这个没问题。 2.任务完成且归档材料齐全,包括任务派遣单、现场工作记录、现场照片不少于三张。 这个她也有。 3.任务过程中受到实际身体或心理伤害,以合作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为准。 这个……她没有啊! 所以直到凌华来找福天玉,她还是有些不爽。 “我虽然穷,但是也不缺钱。”福天玉在车里跟凌华吐槽。“我就是受不了这种明明按规则办事,最后又跟逻辑对不上的感觉。” “之前梁若山那件事你遇到麻烦了?”凌华没有对申不到高危补助或者风险津贴本身发表看法,而是抓住了“为什么要申”这一点。 “还好还好。你看我不符合条件,就知道其实没什么事。”福天玉下意识地觉得,不能把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凌华。 凌华没有追问。车很快开到一家还挺有名的私房菜馆。进了预订的包间,朱月和刘兴业已经来了。 连小路给凌华发的几张照片,有生活照,也有证件照。眼前这个人的脸跟照片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照片里的人眼神青涩,而眼前这个刘兴业,眼神成熟得有些苍老。 四个人寒暄了一番。落座后互相谦让着点了菜。 朱月对福天玉的打量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可能因为她长着一张娇蛮 大小姐的脸,做这种动作,反而给人一种果然符合人设的感觉。 “凌华啊,你真行。我只是说过那么两次‘你这个人肯定交不到女朋友’,你真有女朋友了,就来找我挑衅。”朱月笑了几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 凌华笑了笑没说话。 “你爸不会同意你找这样的女朋友的,哪怕是玩玩,他都不会同意。”说到这儿,朱月转向福天玉,“抱歉我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凌华他爸。” 其实你针对我也没关系的。这种程度的针对,对我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再说,我也不是凌华的真·女朋友。 “小玉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好的人。”凌华说,“而且我爸现在也管不了我。” 虽然知道是假扮男女朋友,福天玉听了这话心里还是砰砰乱跳。 “兴业也是很好的。”朱月牵起刘兴业的手,又看向凌华,“你女朋友知道这个圈子的事儿吧?” 凌华点点头。 “那咱们就能说开了。兴业的异能很强,所以我们家,对兴业非常满意。”朱月又笑了,“最主要的是我满意啊,兴业有没有异能,我都对他满意。” “恭喜你得偿所愿了。”凌华转向刘兴业,“你的异能这么强,不知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能方便告诉我们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刘兴业笑得很憨厚,“我在老家的时候就是做市场营销的,现在在月月的公司,还干这一行。异能嘛,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生活,所以没有靠它来吃饭。不过如果没有异能,我跟月月的事肯定有很大波折。” “听你口音,很像我老家的人呢。我是红省人。”福天玉插了一句。 刘兴业笑了:“那咱们也算老乡了。我是黄省人,咱们那三个省,都算老乡。” “我是红省春市的,你是黄省哪儿的啊?” “冬市,小地方,你听说过吗?” “听过。那边景色很好,有山有湖。” 可以确定了。 一餐吃完,四人告别。回去的路上,凌华和福天玉都很沉默。 “你打算跟连小路说吗?”福天玉问。她的权限见不到连小路,也没有联系方式。 “实话实说吧。”隔了很久,凌华终于开口。 第二天早晨,福天玉接到了凌华的微信。 “已经说了。她说谢谢。” 15. 体检 635所的福利之一是每年世慈医院的体检。自己免费体检,家属可以享受原价二折体检。当然,原价二折仍然贵到让人想哭。 福天玉已经拖到体检日期快要结束了,终于下定决心早起来体检。一圈儿检查结束,她来到餐厅吃早饭。 这个餐厅不算太大,毕竟来世慈体检的人本来就不多。进了门就是一个摆着桌椅的大厅,四面靠墙摆着各种餐品可以自取。福天玉随便拿了些东西,慢慢吃起来。 突然砰的一声响。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是从国外回来的福天玉一下子就意识到,这是枪声。 “都不许动!”一道身影撞开了餐厅的玻璃门,“都蹲下!蹲下!” 福天玉第一个蹲下抱住自己的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蹲了下去。 福天玉已经看清了这个人的脸。那是刘兴业。 刘兴业对着空气说话:“我知道你们能看到这里的情况,不管是用监控,还是用什么别的。我想要什么,你们也很清楚。” 接着是难熬的沉默。 砰!刘兴业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抱着腿哀嚎起来。 “这一次是打腿。下一次枪口就可能向上偏了。而且你们应该懂,我现在只是像一个普通人那么用枪,再过一会儿,可就保不准了。那时候,人,还有东西,啪。”刘兴业冷笑一声,“都没了。” “你不要伤人,一切还有余地。”餐厅的喇叭里响起一个略有些衰老的男音,“你想要什么?逃跑?车?通路?只要你不伤人,我们尽量配合。” “你们的承诺,你觉得我会信吗?”刘兴业继续冷笑,“我要看到结果。现在,首先让你们的人后退,只要离餐厅二十米之内,我都能感应到,所以不要耍花样。” “好!” “我要一张大挪移符,或者三张小挪移符,不定向的。别拿定向的符糊弄我。” “你说的,我们可以答应,但是这些东西,现在不好凑啊。你要给我们一些时间,像大挪移符,除了龙虎山,没有哪里有了。” “不要拖延!半小时,半小时之内我必须见到东西。”刘兴业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你们一贯假仁假义,不想看到这么多人,还有木灵晶,都跟我一起陪葬吧?” 木灵晶?难道是他抢走了木灵晶,为了逃跑才劫持人质? 连小路,最后用这样扭曲的方式,见到了想见的人吗…… 福天玉正在脑内自言自语,突然脑子里真的响起一道声音:“福天玉!” 诶?难道我脑内自我对话太多,终于人格分裂了? “我是特调部的李正,可以短暂跟你心灵对话。” 这是,脑电波连上了? “我怎么知道你真是特调部的人?”福天玉不敢就这么相信一个人,特别是这种只连脑电波的人。 “我可以让你的朋友,凌华,在广播里说话。” “那就让他说,‘小挪移符已经凑到一张了,不要伤害人质’。”福天玉指定了想让凌华说的话。 一分钟之后,喇叭里果然响起了凌华的声音:“小挪移符已经凑到一张了,不要伤害人质。”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刘兴业扬了扬手里的枪。 “现在相信我了吧。咱们长话短说,我知道你精神 力强到仪器测不出来,而且你身上还带着张所长送给你的定身符。所以,我们会用一个攻击精神力的武器,除了你,应该都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这时候,你对劫匪用定身符,争取出三秒钟,让我们的人有时间能突进。”那个声音又道,“我们的人现在离得太远,直接进攻没有胜算,而且精神力武器的攻击,他们也抵抗不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知道这件事对你有风险。但是这是目前胜率最高的方案了,而且你在煙狐事件中的表现,让人印象很深刻。当然,如果你拒绝,我们也能理解和接受。” “我同意。”福天玉很清楚,特调部不会让刘兴业就这么走的,最后肯定会进攻,到时候殃及池鱼是不可避免的。还不如主动答应帮忙。 又过了几分钟,脑中声音让她做好准备。然后,福天玉自己没什么感觉,但周围其他人都像雕塑一样失去了活力。 福天玉弹跳起身跑过去给刘兴业贴上定身符,又马上转身就跑。接着就是各种各样颜色的飞剑和光网,还有迅速冲进来的人影。 砰!福天玉右腿一阵剧痛,倒在地上。刘兴业困兽犹斗,恨意让他把枪口对准福天玉。但是他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完全控制住。一直到他被带走,刘兴业还在用他那种苍老又冰冷的眼神盯着福天玉。 其实你真的不用恨我的。就算我什么都不干,你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另一组人员进入餐厅,安抚群众,治疗伤员。福天玉见到了飞奔跑来的凌华。 “你之前说你会负责医疗支援,你是来做整体的善后工作吗?” “不。这次我只负责你。” 16. 等待进入网审 福天玉这次果然住院了。 子弹穿透小腿腓肠肌,皮肉撕裂,软组织挫伤,现场紧急处理后,就被送进了手术室。然后,被要求住院七天。 世慈医院的病房确实很豪华。所以之前黄新烨来住院花那么多钱也不奇怪。幸好这次被成功认定为工伤,直接垫付,全部报销,还不需要福天玉自己去跑流程。 福天玉没有家人来照顾她,不过可以请护工。每天都有635所和特调部的领导同事接连不断地来探望她,据说还要给她内部通报表扬,号召大家学习她的先进事迹。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你们大可以不用向普通人学习。 这几天凌华整日都在,甚至连晚上睡觉都蜷缩在病房的沙发上,看来是把“我只负责你”这句话贯彻到底了。 但是你不觉得有异性在其实我有点很不方便吗? “就是……你不用回去上班吗?”福天玉记得凌华的事业心是很重的。 “领导说,我现在的工作就是照顾好你。” “你们特调部觉得,让我这样的普通人干活然后受伤,所以感到愧疚?”福天玉懂了,“我也是自救。那天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们肯定还有办法,但那样我说不定受的伤更重。” 凌华没再说什么,只是问:“你想知道连小路和刘兴业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能知道吗?”福天玉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不少隐秘。 “我会讲我能说的。”凌华递给福天玉一个苹果,大概是给她作为听故事时候的零食,“简单来说,这个刘兴业,不是连小路认识的那个刘兴业。” 刘兴业,也人格分裂了? 从凌华接下来的讲述中,福天玉拼凑出故事的真相。 真正的刘兴业,三年前刚到帝都,就被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夺舍了。刘兴业确实有异能,甚至强度还很高,但他的异能是提升植物品质。虽然异能让他精神力和体力比常人强,也能修习些小法术,不过,归根到底,这种异能对战斗帮助不大。 但这个异能是刘兴业与连小路结缘的开始:刘兴业从中学开始就给鹿族打工,种植物,赚外快,这才认识了连小路。后来,他觉得在老家机会太少,赚得也太少,就来到了帝都。 被夺舍后,刘兴业的灵魂并没有被完全吞噬,而是缩在了识海的深处。新的刘兴业有了他的记忆,也没再管他,继续在公司上班,上进,上进到成为异能世家朱月大小姐的未婚夫。 这次抢夺木灵晶,是一种临时起意。他也到世慈医院体检,那时正好连小路正在做剥取木灵晶的手术。识海深处真刘兴业感应到连小路就在附近又极度痛苦,央求假刘兴业带他去看连小路。假刘兴业一时良心发现就同意了,根据真刘兴业的感应找到了秘密手术室,发现了木灵晶。 木灵晶对这种植物系异能的人,吸引力是无比巨大的。假刘兴业想都不想就发动了攻击。虽然他的异能比较鸡肋,但配合上强大的精神力与念力攻击和恰到好处的法术补充,他在手术室得手了。但是想逃跑,就太难了,这才有了餐厅劫持的一幕。 “连小路怎么样了?”福天玉问。 “见到了刘兴业的残魂,然后就去世了。”凌华说得很简略,但略有波动的音调还是显 示了他的内心并不那么平静,“她最终还是见到了真正想见的人。” “那朱月呢?” “朱家的继承人,不会那么脆弱。”凌华补充道,“她喜欢刘兴业,也是在她家允许的范围内,找了一个最喜欢的而已。” “允许的范围?” “底线是有异能。双方都有异能,遗传给下一代的概率才比较大。这是异能家族延续的方式。” 懂了。所以不管是充满敌意的秦雨欣,还是有点善意的朱月,都觉得福天玉不可能和凌华在一起。 不过朱月那句“哪怕是玩玩,凌华的爸都不会同意”,这是纯人身攻击吧。虽然说得可能也没错。 住院的七天很快过去了。出院前,医生很耐心地宣讲了医嘱,从伤口护理到用药指导,从饮食休养到后期康复。最后,医生给出了后遗症风险提示:恢复好基本无大碍,恢复不好,就可能出现阴天小腿酸胀,走路疲惫酸痛,肌肉发力扯痛等等问题。 福天玉没太在乎这件事。右腿本来就有毛病,再来个问题,也不过是搞了个叠加态而已,伤好了,就坍缩到确定态了。到时候再说。 “出院后,有人照顾你吗?”凌华问,似乎还有点欲言又止。 “我会请钟点工帮忙做家务。其他的事情,拄拐就好。只用一条腿,我也习惯了。”福天玉早就计划好了,这几天已经在网上联系了家政中介。 凌华点点头:“如果有事,随时打电话找我。” 就这样,福天玉回家了,开始了漫长的养伤生涯。 好像离上次漫长的养伤生涯,也没隔多远? 17. 等待进入网审 养伤的生活非常安逸。趁这段时间,福天玉正好把最近关于BPS态的一些东西整理成论文。 她还是每天跟凌华在微信上聊聊,凌华有时下班后也会顺便来看看她,一起吃个晚饭。福天玉特意租住在635所附近,离特调部也很近。 这样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确实也没有超出“好朋友”这个范围。因为635所的同事们,甚至赵怀安,也会偶尔来看她。 这天,赵怀安又来了。 “能不能再给我讲讲梁若山?”赵怀安一直是梁若山的粉丝。虽然她其实知道梁若山的魅力有一部分来自天狐的天赋。 “真的没什么可说的。长得跟地铁站广告一样,说话做事就是一个正常人。没了。” “就算你不受天狐魅力影响,也不能对着那张脸无动于衷吧?”赵怀安表情很夸张。 福天玉回想了一下,梁若山确实长得很对称,让人心旷神怡。两个人会在微信互相给朋友圈点赞,偶尔发发消息,这次受伤之后,梁若山也对救命恩人表达了慰问。她觉得梁若山是个挺有礼貌的好人。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福天玉毫无波澜的样子,赵怀安问道:“因为凌华?那个……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转到了凌华身上? 看着赵怀安八卦的样子,福天玉只好解释道:“我们两个以前是好朋友,后来很长时间没联系,现在还是好朋友。” 赵怀安眯起眼睛,一脸不信。 爱信不信吧。 送走赵怀安,福天玉很罕见地开启了回忆模式。难道是因为独自养伤太无聊,才被赵怀安的一番话牵起了对过去“好朋友”的记忆? 福天玉跟凌华相识,是在《数学分析I》的课上。 为什么会修数学分析?福天玉当时的想法是,做理论物理必须有坚实的数学基础,所以不自量力地决定去辅修数学双学位。当然,后面她选择去做M理论,之前学过的数学也确实给她带来了很大帮助。 但医学院的凌华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也去辅修数学? 他后来跟福天玉熟悉后,解释了他的动机:“这是高考数学149分带给我的错觉。” 福天玉第一天去上《数学分析I》,就差点迟到。因为她的腿不好,爆发起来跑得不慢,但在日常中,走得还是不如常人快,她又不会骑自行车,在这个巨大的校园里,很被动。 来到教室,她只能坐在最后一排。坐她旁边的少年,黑衬衫的纽扣系到最上头,侧脸线条很利落,全身上下的气质非常统一,就是生人勿近。 太好了。福天玉很怕被人搭讪。她其实挺容易被搭讪,特别是如果坐在那儿只被看脸,经常会有男生来攀谈。长成这样的男生应该不会主动来跟她说话吧。 下一节是《高等代数I》,不出所料,赶到教室时,她又是只能坐最后一排,身边的人还是那个穿黑衬衫的少年。 就这么一来二去,不知怎么两个人竟说上了话,还交换了微信。 期中考试之前,两个同坐最后一排的外来辅修人,决定一起复习。 准确说,是福天玉带凌华一起复习。 高考数学149分,不是能学数学专业课的充分必要条件。 但是已经骑虎难下了。 凌华提议去医学院学习,因为医学院的几个小教室很清静,讨论问题如果怕打扰到别?还可以去楼上的咖啡厅。 医学院距离不近,福天玉微微迟疑,但想到还可 以坐校车过去,于是点头答应。 福天玉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去,却听凌华说:“要不……我去接你吧……你们宿舍离我的很近,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第二天天气很好,早晨的阳光穿过路两边的树木枝叶晃在人身上,金色的阳光中,整个世界美好得仿佛不太真切。 福天玉小心翼翼坐在凌华自行车后座上。路上像他们这样男载女的很多,那些女生大多紧紧抱着前面的男生,甚至依偎在他们身后。而福天玉却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坐在后面,两手牢牢抓在后座上,以防自己掉下去。她不敢离凌华太近,却能感觉到凌华后背传来的温暖。 她的心里突然有了秘密。 后面的几年,两个人越来越熟悉,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朋友,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自习。凌华会骑自行车载福天玉去上课,也会听福天玉各种各样的吐槽。作为交换,福天玉会教凌华做数学题,也会借他抄作业。除了辅修数学课,两个人还选了一样的公共课。 因为凌华的存在,再没男生去搭讪福天玉了。 然后有一天,福天玉忍不住问凌华:“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凌华愣了一下,犹豫着说:“最好的朋友?” 福天玉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日子还是像以前一样过。福天玉申请了出国,拿到了很多offer。临走前,她跟凌华一起吃饭,又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凌华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让福天玉觉得自己本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凌华最后说:“你给我一点时间,然后我会给你回答。” 之后,福天玉再见到凌华,是在635所的会议室里。 18. 等待进入网审 六个礼拜后,福天玉重回635所。 腿还是不能长时间行走,更不用说剧烈运动了。不过,应该也不需要去做什么运动,吧。 635所通知群(禁言)中出现一条新消息,工会主席白露发的:关于举办“凝神聚力”杯xxxx年度特调部·635所跨部门联合拔河对抗赛暨“一根绳·一条心·一股劲”主题体能练兵活动的通知(1).doc 白露:“请各位拔河比赛的通知,需要十人参赛,必须有女同志。请想参加比赛的同事在讨论群中接龙。@赵飞原请赵所长帮我@所有人” 到了晚上,群主赵飞原终于在通知群里把这条@所有人。 而直到这时候,讨论群里的接龙还停留在“#接龙自愿参加拔河比赛1.赵飞原”上。 等等,这个接龙是白露发起的吧,为什么第一个填的是赵飞原?这是被自愿吧? 不知道白露用了什么办法,拔河的接龙最后还是凑够了十个人。 到了正式比赛的那一天,白露又在讨论群中@所有人,号召没事的人都去给拔河比赛当观众,去的人,可以去公会办公室领一提卷纸。 福天玉不想去也不想要卷纸,但是白露专门指出,新入职的员工,这可是第一次拔河比赛哦。 那就还是去吧。 比赛场地就在635所楼下的小广场。福天玉因腿伤不能久站,就坐在一边的长椅上。旁边坐着凌华。 “你不用去拔河吗?”福天玉问。 “特调部的人一向比较积极。”凌华还是没有正面回答福天玉的问题。 福天玉看着场地里人山人海不认识的脸,那些应该都是特调部的人,又想起了讨论群长久只有赵飞原一个名字的接龙,还有发不出去的卷纸。 “说起来,白露那么积极地push我们来参加比赛和当观众,她自己,好像没来?” “你知道白露的异能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从入职到现在,只在微信群里见过她,现实中一面也没见过。” 确实,白露除了在群里发公会消息、优惠羊毛和各种八卦,好像就没在635所见过她本人。 “她能够跟植物对话。反过来,她无法跟人类面对面说话。” 感谢科技,感谢微信群,让白露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工会主席。 “话又说回来,635所是从哪里找来我们这些人才?”福天玉是真的好奇。 “有些是老所长招骗来的。”凌华看了福天玉一眼,“骗”这个字说得很清晰,显然不是口误了,“还有些是赵所长网罗来的。不过白露进635所是她家里走后门。” “为了体制内?” “为了给她找点事干。”凌华知道的事情好像有点多,“她以前每天忙着为植物在网上维权。比如,帮老 槐树让规划好的公路绕道,给绿化带维权要求拆除摆摊违建,等等。” “这不是也挺好的吗。” “可能父母都会想让孩子有份所谓正经工作吧。” 这时,拔河比赛结束了。635所输得毫无悬念。 凌华陪福天玉到635所办公室之后,自己才回特调部。 这是上班摸鱼吧?凌华你竟然真的会上班摸鱼? 坐下没多久,福天玉就又看到635所讨论群里白露发的消息:“刚刚去拔河赛当观众的,速来公会领卷纸。速来速来(笑脸)” 福天玉想了想,还是起身去了公会。 公会办公室很大,有几张方桌拼在一起,散落着一圈椅子,角落里还堆着很多纸盒子,里面是牙膏、洗衣液之类的东西。靠窗户有个办公桌,上面满是绿植,挡得人看不清后面坐着的人的脸。 “白老师,您好,我是福天玉,我来拿卷纸了。” “你……”那个人的转椅往后退了几步又转了个圈背过身,仿佛还不够,又退了几步到了窗边,“你……” “你”什么到底没有说出来。不过福天玉手机振动了,微信上有了个新的好友申请:在水一方,附注是白露。 福天玉通过了好友申请,白露马上发来了消息:“你自己去东边墙角拿卷纸,勿忘签字。” 最后福天玉也不知道白露长什么样子。 19. 等待进入网审 白栾山事件处理方案终于定稿了。 李宣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不光在635所吵赢了,跟特调部PK也不落下风。最终,李宣的净化方案被采用了。 白栾山的问题是煞气泄露。以前这里是古战场,积累了很多煞气在地下。一年前,为了旅游开发修路,不慎把煞气挖出来了。这个问题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白栾山的煞气等级很低,大部分普通人,接触这里的煞气之后,就只是变得脾气更坏,外加会倒霉一段时间。如果是身体弱的人,问题就会严重一点,也不会有致命风险。 麻烦的地方就是白栾山煞气范围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管是封印还是净化,都要整体考虑。 本着对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负责的原则,白栾山被封山了。理由是封山育林。 李宣的方案福天玉也看了,《全域山体低能级低密度弥散型煞气系统净化与生态改善方案》,实话实说,隔行如隔山,根本看不懂。 大概就是搞了一个所谓的山体煞气全域三维四层煞气分布模型,把整个山体分成了地表层,山体层,地脉层和基底层,每一层都有一套看不懂的分析,净化要保证全域同步净化,每一层净化方式都不一样,一共需要三十个人来完成,其中重中之重是最后基底层的锁定。 这是福天玉提取出来的她能看懂的重点。其实这个方案充满晦涩难懂的净化原理,不知所云的冗长公式,和根本不清楚在干吗的阵法手诀,完全彰显了李宣在净化理论方面超高的学术造诣。 最后选出来三十一个人,去参加净化仪式。 咦?方案上不是说需要三十个人吗? 因为基底层的什么归元锁基阵太重要了,必须由李宣亲自出马来完成。但是吧,他又掐不出配合阵法的那个地脉定衡诀,所以掐手诀由他的博士生叶天天来完成,他全程指导。 其实福天玉对李宣为什么净化从来不成功这件事一直很好奇。公布三十一人名单之后,她去问凌华,为什么李宣理论功底那么高但实践却不行。 “难道是李老师以前净化失败导致挚友或者搭档出事,所以他成了理论派,再不敢实践,不敢去面对可能净化失败的后果?”福天玉想起了自己读过的无数,好像都是这个套路。 “生活没有这么戏剧化。”凌华淡淡道,“李老师只是手速慢,掐不出法诀。” 接着凌华给福天玉分享了一段不是秘闻的秘闻。李宣年轻的时候曾经想加入特调部,据说理论考试考了当年的最高分,但是实习期没通过,因为真去净化一次也不成功。虽然,他能指挥别人完成净化,但是特调部跟635所不一样,他们需要全面的人才,甚至需要某种意义下的孤胆英雄。所以,李宣就被退到635所了。 怪不得李宣的论文里,失败案例的选取都来自特调部,被喷得体无完肤。 白栾山净化是件大事,赵飞原要求,不管需不需要,635所除了常规值班留守外,其他人全员出动,观摩(围观?)净化仪式,无特殊理由不准请假,有特殊理由必须跟他书面请假。 所以福天玉莫名其妙地来到了白栾山,幸好这时候她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白栾山又非常平缓,也不需要走很久。635所的人跟着李宣到了选好的布归元锁基阵的地方,看他拿出一堆石头土块木头枝子,让他的学生叶天天布阵。 这个叶天天,福天玉以前也没见过。她其实不太清楚,搞玄学怎么培养博士生,难道也像理工科一样,上课,搞讨论班,开组会,跟导师或者师兄师姐做项目?还有,这个搞净化理论的博士生,最后拿的是什么文凭?这玩意儿算文科、理科还是工科啊? 叶天天的黑眼圈比福天玉还重。倒也可以理解。据说他以前是电竞选手,二十一岁时候年纪大了就退役了,正好他本身有点无用的异能,家里人跟李宣又认识,就把他送到李宣这里学点儿手艺。 不愧是前电竞选手,手速就是快,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李老师,阵已布好,请验收。” 李宣点点头,走过去慢慢检查一遍,说:“没问题。这回,我看是万无一失了。” 千万别立这种“万无一失”的fg啊! 李宣开着视频会议,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阵法布好的人,在群里接个龙,等全部完成后,咱们一起发动。” 然后李宣和叶天天就地找了块石头坐着刷手机。 过了半个多小时,大概是群里接龙完成了。叶天天扶李宣站起来,准备做最后的仪式。 只见李宣念道:“天地周天,山体归衡,浊滞流通,阴阳复平,千淤尽解,万浊同清。定!定!定!” 同时,叶天天双手摆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手速快得惊人。 福天玉没有异能,体内没有灵气,当然也感受不到任何灵气,但是仍然能感觉到有丝丝凉风掺杂着水汽在身边徘徊。 “要成了!”李宣心头一喜,却又眉头一皱,“不对,这感觉不对啊。” 叶天天眉间突然一黑,倒了下去。 “天天!”李宣快步来到叶天天身边,635所来观摩的的六七个人也围了过去。 “天天被煞气反噬了!”李宣大喊。 这是净化失败了吗? 一团更浓的黑气在叶天天刚刚布阵的中央渐渐凝实。它似乎是想离开,却被无形的力量牵绊而不 得挣脱。 “一定是前期勘察错了。这,这根本不是低阶煞气啊!”李宣的脸白了,“不应该啊。之前的勘察,以山巅中心点为总基点,三百六十度网格化采气,是最标准化的作业,怎么可能出错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前期勘察没错,后面又有了新的变化?方案里用的数据是什么时候的?”福天玉一脸无奈地问道。 “你入职之前……”李宣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这个项目,拖的时间太久了。 “先想想现在怎么办吧。肯定有应付高阶煞气的预备方案吧?”福天玉觉得李宣不可能再犯第二个低级错误了。 “有倒是有。就是,就是吧……需要叶天天掐诀。”李宣吞吞吐吐,“别的会掐诀的都去其他节点净化了,现在留在这里的,应该都不会吧。对,福天玉,我还不知道,你会掐诀吗?” 你觉得我能会吗? “现在快速找一个人来不行吗?”赵飞原问。 “我估计,十分钟后这团煞气就可以冲出来。”李宣判断道。 十分钟?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一座山,很难能找到人赶过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急了,议论纷纷,但谁也没什么好办法。 “赵所长,您带天天还有其他人走吧。跑得远一点,或者运气好遇见会净化或者封印的同事,就好了。”李宣说,“我留下来,试试自己掐诀。” “那我们能不能马上救醒叶天天呢?”福天玉问道,“虽然我不懂,但看您刚才对他并不怎么着急的样子,他的煞气反噬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确实不是大事。”李宣点点头,“但是要治疗,还是得净化。你会净化煞气吗?” 你觉得我能会吗? “李老师,您是净化理论的天才大师。我知道您,那个,可能在手速方面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能不能设计一种手诀,不用净化完全,就把叶天天上半身净化了,让他能醒,能掐诀。这种手诀是不是就可以降低一些复杂度?” “我来试试。”李宣边说,边笨拙地摆弄着手指。第一次,什么都没法发生,第二次,还是一样。到了第六次,终于,叶天天醒了。 “你什么都别问,现在马上执行pnB!”李宣叮嘱叶天天。 叶天天又是一套十指翻腾眼花缭乱的操作,配合着李宣用引光的法器照射着黑气。慢慢的,那团黑气渐渐散了。 “你们那边怎么样?”李宣在视频会议里忙着问。 幸好其他地方虽然也有遇到强煞的,但是最后也都解决了。 福天玉叹了口气。今天的事要吸取两个教训:1.不要立fg;2.拖延症要不得啊。 20. 等待进入网审 这天下班,福天玉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拦住:“您好,请问是福天玉小姐吗?” 福天玉点点头:“您好。” 那个人继续道:“我是凌先生的助理。凌先生想和您聊几句,不会耽误您太久。” “请问凌先生是谁?”福天玉一脸茫然。她好像只认识一个姓凌的人,凌华,但没听说他有助理,而且凌华想跟她聊多少句也不会耽误她的时间。 “凌正峰先生,凌华少爷的父亲。” 既然是凌华的父亲,似乎还是要给他一个面子。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难道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福天玉心里暗暗吐槽:离开的前提是已经在一起吧。如果我反过来给你五百万,你能让我跟你的儿子在一起吗? 虽然福天玉也并没有五百万。 “那好吧。”福天玉答应了,“不过我得先看看你身份证,然后拍照发给凌华,问问你到底是不是他父亲的助理,同时向他报备一下我的行踪。” “你……你是怀疑我是坏人?还没有谁敢这么对我!”那个人脸色有点不好看,她毕竟是凌正峰身边得力的人,在外还是有点面子的。 “抱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福天玉可不想自己第二天上法制新闻。 “我给你看身份证没问题。但是你不能联系凌华少爷,这件事你不能跟他透露。”那个人妥协了一点。 “那就抱歉了。再见。”福天玉跟她挥挥手,准备要走,却感觉有一股吸力吸引她,把她拽上了旁边那辆黑色轿车。 这是绑架吗? 福天玉在车里想掏出手机打电话,但是手根本动不了。 “福小姐,得罪了。”那个来跟她搭话的女人也上了车,“只是凌先生让我请到你,就必须请到你。” 过了好一会儿,车终于停了。福天玉的手还是不能动,她被推出来,看到一座依半山而建的园子。走进去,里面是很风雅的庭院,还有若干隔开的小院。福天玉被带进一间小院的房子里。 黑檀茶桌边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银灰色真丝长衫,看上去长相确实跟凌华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个人更儒雅也更凌厉。很矛盾的气质。 “坐吧,不用拘谨。今天找你,只说几句私事。我是凌华的父亲,想必你也能猜到我来找你的目的。”那个男人开口道,话说得好像也挺客气。 “您好。请问我能看看您的身份证吗?麻烦您啦。”福天玉小心翼翼地说,“不是我不想相信您,我是真的怕被绑架。” “你跟我要……身份证?”这个男人的霸道气场突然裂了个洞。 “不方便看身份证,我给您拍个照片,发给凌华确认一下也是可以的。”福天玉又继续保证道,“给凌华看完我就删除照片,不会侵犯您的肖像权。” 看这个男人似乎隐隐在发怒和无奈的边缘又不得发作,把她带来的那个女人忙拿出手机,给福天玉看了世慈医院的官网,董事长凌正峰的照片,确实跟眼前人一模一样。 “凌先生,抱歉抱歉。”福天玉连连道歉,“主要是之前您这位助理就神神秘秘的,把我带来的方式也不是很礼貌。” “你不要跟我兜圈子。”凌正峰看福天玉看得居高临下,“福小姐,你的履历很优秀,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靠自己走到今天,我很欣赏你。” “谢谢。”福天玉一向都很有礼貌。 “不是我势利,身处我们这个圈层,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情情爱爱,是两家门户对等,人脉、资源、家世、甚至异能的强强联合。”凌正峰神情很淡漠,“你留在他身边,不仅耽误他前程,也会让你自己受尽委屈。我今天来找你,不是逼迫你,是劝你及时止损。” 看来是又进豪门剧了,怎么还没有走到五百万的剧情? “凌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跟凌华只是好朋友? ” “好朋友?”凌正峰笑了,“朱家的朱月已经说了,凌华亲口说你是他的女朋友。” “这件事事出有因。很抱歉不能跟您解释具体原因,但是总之我不是凌华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那你们两个怎么走得那么近?我调查过,在大学时,你们就走得太近了。”凌正峰终于不再矫饰,说出残酷的话,“像你这样无父无母身体残疾的人,哪怕只是跟凌华走得近,都不配。” “哦。”福天玉听过比这个更恶劣的话,所以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您到底想说什么呢?您助理说您只想跟我聊几句,不会耽误我太久,可从我见到您的助理,坐车过来,聊,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离开我的儿子。”凌正峰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以投一大笔钱,给你找一个国外名校的教职。” 听上去好像很有吸引力的样子。 “凌华说你现在管不了他。” “他……”凌正峰顿了顿,“他太天真,竟然想脱离家族,去做独立的异能医疗体系。” 这不是挺好的吗?毕竟世慈医院那么贵。 “那他脱离成功了吗?” 凌正峰沉默了。 好像确实脱离成功了。 “凌先生,我除了物理什么都不懂。但是我觉得,咱们国家可能不太会始终允许存在过度膨胀的私人势力。”福天玉似乎明白了凌华为什么要跑路。 凌正峰更沉默了。 “凌先生,我是真的跟您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是凌华的女朋友。连玩玩的那种都不是。” “你走吧。”这话像是凌正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连勋,你送福小姐回去吧。” “凌先生,再见。”福天玉觉得自己今天还是一直都很有礼貌的。 凌正峰的助理带福天玉去了停车场,送她回了635所。 福天玉觉得,今天见凌正峰,还是应该跟凌华说一说。 21. [待高审] [待高审] 折腾了一晚上福天玉还没有吃饭,她就近随便找了一家咖啡馆,点了意面和咖啡,又给凌华打电话:“你爸刚才来找我谈了。他好像误会我是你女朋友,让我离开你。” “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电话那头的凌华没有说更多。 福天玉报了自己的位置。十分钟后,凌华来了,目光上下打量。 “你要不要喝咖啡?”福天玉问,“如果你不怕这么晚喝咖啡失眠的话。” “我记得我说过,我可以偶尔不睡。”凌华坐在福天玉对面,自己扫了桌子上的二维码,点了一杯咖啡。 “你刚才在特调部加班?”福天玉觉得应该是,不然很难这么快能过来,“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他有没有伤害你?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凌华没回答福天玉的问题,反去问她。 “只是带过去的方式不太礼貌。”福天玉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讲述了跟凌正峰见面的整个经过。她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包括她对凌华跑路原因的猜测。 “我跟他反复强调了我们只是好朋友。我觉得他最后应该是相信了。”福天玉对这次事件进行了最后的总结。 福天玉舍不得跟凌华划清界限,但也不想让他因为之前那个“虚假男女朋友”的身份而难以自处,反而对自己疏远。“好朋友”的定位,应该比较准确。 “对不起。我会去找我爸说清楚。”凌华看着杯里的咖啡,说的话是他很难出现的刻薄,“我以为他已经没脸再管我的事了。所以,不会有下次。” 结束了咖啡馆的对话,凌华送福天玉到她家楼下,目送她走进楼道才离开。他今晚确实可能不会睡了。 福天玉走进电梯。她家住十六楼,电梯到十楼的时候停下来,走进来一个戴着毛线帽的男人。他迅速扑过来,用一块布捂住了福天玉的口鼻。 福天玉试图伸手去按报警键,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意识也迅速涣散。 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环顾四周,是一个小房间,破破烂烂出租屋那种,没什么家具,只有一个破衣柜,和一张狭窄的铁架子床。那个戴毛线帽的男人就坐在床边。 “为什么不把我放在床上?”这是福天玉醒来后第一句话。 “那样的话我就没地方坐着了。”男人摘掉毛线帽,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有点像狗耳朵。 “为什么要抓我?”福天玉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又问。 “你自己的能力你不知道吗,赵怀安?”狗耳朵男人反问。 能力?赵怀安?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根本不是赵怀安。” “不是吗?你明明跟那个赵飞原经常见面,而且也总是在这栋大楼出现。而且你跟照片长得也很像。”狗耳朵低声自语。 “你没发现我根本没灵气吗?” “你们人类不是有很多法器吗,遮掩灵气有什么奇怪。”狗耳朵挠挠头,“不过想想,你确实有点太弱了。” 狗耳朵打开他的老人机,给福天玉展示照片:“你看,是不是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赵怀安,眼睛笑弯弯的,嘴巴也笑弯弯的,一看就是个可爱又讨人喜欢的的小姑娘。 “我跟这张照片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吧?” 反观福天玉,眼睛是略微上挑的桃花眼,如果不看她的黑眼圈,以及略带疲惫又不修边幅的气质,其实算是一个精致型的美女。 “我觉得长得差不多。我们妖怪哪分得清你们人的模样?” “我们人也能分得清金毛和哈士奇吧?” “我们狗也能分得清黑人和白人啊。” 好吧,说得很有道理。 福天玉和狗耳朵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我这是……真的抓错人了?”狗耳朵还是难以相信。 福天玉重重点头。这都是什么运气。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福天玉问,“既然抓错了,能不能大发慈悲把我放了?” “不行。放了你我就暴露了。”狗耳朵长得很单纯老实,说出的话却很凶残,“要么把你上交凑数,要么就直接杀了吧。” 自从进了635所,遇到的死亡威胁似乎有点太多。作为普通人她很害怕,但是也没什么办法。她的手机和符咒都被收走了,只能拖延时间,伺机而动,以及指望小区保安能够及时看到电梯监控报警,或者朋友同事能发现异常。 “上交?还有,赵怀安到底有什么能力?”福天玉是真的不知道赵怀安的异能。 “你是在套话?还有拖延时间?”狗耳朵很警惕。 “对啊。”福天玉承认得很坦率,“我不想死啊。”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在狗耳朵眼里,福天玉已经约等于死人 ,“尊临万古,灵躯将醒,血引神使,万物臣服。无上古尊已要重临尘世,我等蝼蚁均为容器祭品。” 没听懂。意思就是要搞什么仪式迎上古邪神? “赵怀安能容纳你们那个无上古尊?” “那倒也不能。”狗耳朵很坦诚,“就是需要年轻女孩来做实验,看看能不能先容纳先驱神使。” “那你为什么要抓赵怀安?” “都跟你说了因为她的能力,我有用。”狗耳朵一脸懊恼,“赵怀安的能力是复制,我想先抓了她,帮我复制一些钱。你看我这么穷,太缺钱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抢银行呢?” “是啊,我为什么不去抢银行呢?”狗耳朵恍然大悟。他当时只顾得上思考怎样把上级要求和个人需求相结合,完全没有考虑效率问题。 “而且……”福天玉一针见血,“钱上是有编号的,你复制出一堆编号一样的钱,流通起来,一下子就会被发现是假的。” 狗耳朵更懊恼了。 “我看我还是把你上交吧。你给我出了这么多好主意,我们狗一向知恩图报,应该让你多活一阵子。”狗耳朵拿出老人机,开始鼓捣起来,大概是在发微信。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一阵声响。狗耳朵拿出武器匕首,全神贯注盯着门口,完全没有注意到窗户处一道黑影扑过来,近身锁臂控腰,一招制敌。 大门也开了,乌泱泱一群人涌了进来,有点面熟,好像都是特调部的人。 狗耳朵被带上了手铐脚链,又被金网罩了起来,肯定是跑不了了。 一个看上去很慈祥的老头走到福天玉身边,问:“福天玉同志,你没事吧?” “谢谢,我没事,这次完全没有受伤。”福天玉认出这是特调部的袁成帆,是凌华的直接领导,上次刘兴业劫持人质,也是他处理的。 “袁处长,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出事了又在这里的?”福天玉猜应该是凌华发现她始终不回微信或电话,意识到肯定有异常。 “凌华看你在微信上一直不理他,打电话也不接,所以去你家找你,发现你不在家而电梯里残存着妖气。”袁成帆的解释跟福天玉的猜测很吻合,“他申请调了电梯监控,又申请查了你的手机定位。我们就来了。” 看福天玉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袁成帆继续说:“凌华没来。我没让他来,怕他情绪失控烧死劫匪。” 22. 等待进入网审 绑架的后遗症,就是福天玉多了一个邻居。 凌华搬到了福天玉隔壁。 “这么容易就能租到正好隔壁的房子吗?”福天玉当时找房子挺费劲的。 “买的。” 该死的有钱人。 因为对方遇险就搬到隔壁,这种真的是好朋友会做的吗?福天玉不敢再想。 上大学时,她就是想太多,以为两个人形影不离的亲密,以及凌华对她特殊的照顾和体贴,足以说明一切。所以她鼓足勇气开口去问,得到的结果却是好朋友,和不告而别的五年沉默。 保持做好朋友,至少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吧。 “我一直想搬到特调部附近住。正好有合适的房子就买了。”凌华这样说。 果然不该多想。 至于什么古尊什么神使,这些跟她,一个天天倒霉的物理工作者,喜欢的人的最好的朋友,有什么关系呢? 主要是她权限不够,这些东西根本不会跟她说。凌华应该知道,但是他也不会违反保密规定告诉她。 她记得凌华念的医学院八年才能毕业,也就是说,他毕业才不过一年多,为什么在特调部好像很受重用的样子呢? “我十七岁开始在特调部实习。”凌华回答得很轻描淡写。 就是说,你在大学里,一边念医学院,一边辅修数学,一边给特调部打工,一边还能应付着我这个好朋友? “后来博士毕业,录取了中央选调生。”凌华继续回答。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卷王中的卷王了。 这一天,福天玉又被赵飞原派去跟黄新烨一起出外勤。自从搞过一次OA《单人外勤审批表》之后,福天玉对被凑人头出外勤一直非常配合。 这次的外勤是要去净化聚水灵。聚风灵后来福天玉也跟黄新烨去净化过几次,还净化过两回聚土灵,都没遇到过什么意外。所以聚水灵应该也没问题吧。 呸呸呸,别忘了不要随便立fg啊。 聚水灵出现在一个温泉水世界。水世界的一楼连着户外有几个温泉池子,可以漂流,还有供孩子玩耍的浅水区和泡泡区,二楼是休息大厅,有自助,有桑拿,有健身房和电竞室,和一个小型影院。 福天玉一直有听说过这个地方,感觉好像很有意思,曾经也想来玩一下,网上搜了攻略,照片上,温泉里的人多到像下饺子,毫不夸张。福天玉作为超绝i人,果断放弃了。 这次来,整个一楼空荡荡的,完全没有攻略里的热闹。只可惜,要干活,不能玩。 “聚水灵在这里不是很好吗?”黄新烨感慨道,“自己造水,给水世界省了多少水费啊。” “你有看赵所长给你的A4纸吗?”福天玉问。 “看了啊。但我觉得看第一行就够了,时间,地点,什么事,都写清楚了。后面密密麻麻那么多字儿,都是车轱辘话我感觉。”黄新烨挺实在地说。 “上面写了,聚水灵聚出来的是冷水,最近温泉温度变低,闹过好几次顾客集体退票的事儿了。”福天玉又开始胡思乱想,“其实我觉得水世界可以搞一个冬泳专区,让聚水灵去干活,这样比较物尽其用。” 净化过程还是黄新烨来完成,拿出符咒,烧符咒,净化完成。这些聚什么灵确实都很弱,净化起来毫无难度。 在聚水灵消失的那一刹那,一片温柔的水波罩住福天玉和黄新烨。现实世界中再无两个人的踪影。 他们来到了一片水的世界。整片天地是无边无际的水,脚下是镜子一样的水面,头顶是朦朦胧胧的水雾,四周漂浮着细碎的水光流影。 “这是什么 地方?”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不管是手机还是通讯符,在这里都失效了。 “你不是物理学家吗,我们明显进入了一个异空间吧,你不能用物理知识,你的那个什么M理论,分析和破局吗?”黄新烨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网文,“故事里都是那种物理学家加入玄学组织,靠什么相对论什么场论还有什么别的玩意儿,从理论高度解析玄学,研究玄学本质,用科学逻辑与玄学规则碰撞,破解别人破解不了的玄学谜题。” 福天玉叹了一口气:“M理论连物理理论都统一不了,预测出来的新现象也没有能得到实验验证的,你觉得,这玩意儿真能用来搞玄学吗?” “那你还研究它干啥?”黄新烨大惊失色。 是个好问题。 “那你呢?你不是异能家族出身吗?应该什么都懂一些吧,或许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宝物之类的?”福天玉看着黄新烨,充满期待。 “我如果那么强,也不会进635所了。”黄新烨又想了想,“你是不是看上次我对蛇曦很熟悉,所以觉得我理论水平还不错?” 福天玉点点头。 “其实只是因为我属蛇,所以当年上学的时候,关于蛇的知识都好好学习了。” “那你们学这些东西时,有没有学过,如果被困在一个奇怪空间里,是应该四处探索还是原地不动?”福天玉问。 “这个嘛,我记得好像分成十五还是十六种情况分类讨论来着,每种情况都有不同的对策。但是,情况和对策我都记不清了……” 福天玉不敢乱动,只好上下观察。脚下的水面,什么也看不出来,头顶的水雾,什么也看不出来,身边的水光,还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突然地,水光中一个人影渐渐出现。他的面容,与黄新烨一模一样。 23. 等待进入网审 这个与黄新烨一模一样的人是什么?克隆人?仿真机器人?黄新烨内心投影? “哥?你怎么来了?”黄新烨快步走了过去,“多危险啊。” 渲染了这么半天的恐怖氛围,竟然只是“哥”这种常规答案? “我不来,光凭你们两个,走得出去吗?”黄新烨的哥哥说话不那么好听,但关切之情毫不掩饰。 黄新烨给福天玉介绍了一下,黄新煜,跟黄新烨是双胞胎,从小不管是学科学还是学玄学,从异能强度到身体素质,都不是黄新烨能比的,甚至高考都比黄新烨高了七十多分。大学毕业后,黄新煜成功考入了特调部工作。 所以之前去特调部,看到过几次“黄新烨”,其实可能是黄新烨的哥哥? 感觉有这么一个哥哥,黄新烨会压力很大啊。不过看上去,黄新烨似乎一直没心没肺的。 “凭双生子的心灵感应,只有我才能进入这个空间。所以现在只能靠我了。”黄新煜道。 不是,这儿不是还有另外俩大活人吗? “请问,这里到底是哪里?我们要怎么离开呢?”福天玉问。她可不敢完全依靠黄新煜一个人。 黄新煜微微皱着眉头,还是给她解释了一下:“这是水灵晶展开的心澜水境,是一种异世界,本身倒是没什么危险,就是困着人出不去。想离开,必须正视水镜,它能映照你本心的欲望和执念,当心中无牵无挂时,心澜水境便会化作水雾消散,人也就自动回归现实世界。” 水灵晶也出现了?联系到她遇到的其他事件,福天玉隐隐觉得“天下大乱”恐怕不止是一个背景板了。 “你说‘只能靠你’,也就是说,咱们三个中,只要你,或者我们两个中的谁,能通过,就全都能脱险了?”福天玉问。 “只要我通过,这个空间就会消失,所有人都会回归现实。”黄新煜自动忽略了福天玉或者黄新烨成功的可能性。 黄新烨笑着说:“我哥是念力天才,他练的功法对心境要求很高,这考验对他来说太容易了。” “能教教我怎么照镜子吗?我也想试试。”福天玉想看看自己的执念是什么,探索宇宙终极奥秘?把一直想做的问题搞定?发顶刊?还是凌华? 黄新煜又皱了皱眉,还是教了福天玉办法:盘腿坐在水镜上,宁心静气,凝视远方水镜,很快便能感受到缠裹周身的水流,陷入自己的意识世界。 福天玉按照黄新煜的办法试了试,结果无事发生。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好像也不是破除了执念,而是根本没感受到什么水流什么执念。”福天玉很清楚自己心中肯定是有执念的,什么也没看见,不正常。 “我记得你精神力很强。”黄新煜说,“跟这个应该有关系,也可能因为你的人格高自洽,所以并不需要水镜告诉你你是谁。” 不管是什么解释,福天玉对破局没有任何帮助了。 黄新煜坐了下来,很快,心中杂念丛生。 “黄新烨啊,就是他哥哥的小跟班,还傻乎乎的,你拿他什么东西,他还以为你要跟他交朋友呢。” 这是小学那些轻视弟弟的同学们。当时自己做了什么呢?他禁止黄新烨跟其他人玩,心里想的是只跟自己玩就好了。 “黄新烨,你就不能跟你哥学学吗?读心术学了多长时间了?还是现在这个鬼样子?你哥哥都已经学到心神合一了!” 这是教他们学法术的老师。当时自己做了什么呢?他对黄新烨说你学不会就算了,心里想的是自己可以保护他。 “小烨啊,还好你哥优秀,能护着你,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这是他们偏心的父母。当时自己做了什么呢?他附和着父母,心里想的是自己会永远守着他。 而黄新烨呢?总是那样没心没肺地笑着,说着“哥哥最厉害”。弟弟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他的修炼,精神秘法越强,越能感知世间所有的阴暗、偏见与恶意。他觉得自己早已勘破虚妄。 但好像并没有。 朦胧光影里浮现出双子尚在母体的画面,他无意识地夺走同源精神本源,挤占本属于弟弟的天赋气运。 “是我抢了他的天赋,害他异能弱小、频频反噬,事事不如人。” “所有人都偏爱我,他受了那么多委屈,却什么都不说。” “我必须护好他,不能让他再受半点苦,否则我这辈子都亏欠他。” 心中的低语戳破最深的执念,黄新煜再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哥!”黄新烨扑了过去。 “你怎么样?”福天玉问。这好像不是心境很高的念力天才应有的表现。 “对不起,我失败了。不过无大碍。”黄新煜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血,“我打坐调息片刻,再试一次。” “要不让我也试试吧?”黄新烨觉得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干,“你们两个都试过了,我也想试试。” 黄新烨也坐下,宁心静气,目视前方。 一分钟之后,脚下镜面和头顶水雾,同时泛起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淡蓝的水色都淡去了,逐渐露出外面真实世界的轮廓。原本水境的最中心泛起蓝光,一颗蓝星飞起来,落在黄新烨手心。 这就是水灵晶吧。 “你看到了什么?”黄新煜问。 “我啊。”黄新烨一脸莫名,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我心里有个声音说‘赶紧离开这个水境’,然后我一想,福老师失败了,哥你这么厉害也失败了,我肯定也会失败吧,于是没管那个声音。结果,反而出来了。” 看来有这么一个哥哥,黄新烨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压力。 635所的赵飞原,还有特调部的袁成帆都在外面等他们,凌华也在。 “你没事吧?”凌华问福天玉。 “没事没事,这次也是完全没有受伤。” “那……你看到的执念是什么?”凌华又问。 “我也不知道。跟那个精神力测试一样,什么也没测出来。” 24. 等待进入网审 我又被所长派去跟福老师一起出外勤了。这次是去影视城,一个大宅院里有聚风灵,让我去净化。 这个活儿我太熟了。今天,那个宅院没接待任何剧组,我带着福老师过去,手到擒来解决问题。 这才对嘛。像之前什么遇到蛇曦啊,什么被水灵晶弄进什么空间啊,这种危险的事,都是……那个福老师说的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小概率事件。 “福老师,咱们能去那边远远看看他们拍戏吗?”我问福老师。 “好。”福老师答应得挺痛快。 福老师人真的超好,好说话,对人有耐心,之前还救过我。如果是跟别人来,肯定不乐意浪费时间跟我看拍戏。 我一直挺想看看片场是怎么拍戏的。不过真的看下来,感觉挺没意思。大部分时间所有人都站着干等,一会儿调灯光,一会儿改道具,演员就一句台词来回演,动不动喊卡重来,一遍一遍重复。 我正想问福老师要不要走,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天玉!” 我回头,过来的这个人,穿着的好像是中学生的校服,却染着一头灰发,还戴着耳钉。中学生的校规,允许这样打扮吗? “梁先生。”身边的福老师见了这个人,也打了声招呼。 “你太见外了,叫我若山就可以。” 我这才想起来这张帅气得有点过分的脸,是那个明星梁若山。之前福老师去帮他,还被他连累搞出绯闻上了热搜。其实我看过他的电影什么的,只是他突然搞了一身中学生打扮把我弄懵了。 “我今天在这边拍MV,正好看见你。”梁若山又看了看我,“这位是?” “他是我的同事,叫黄新烨。我们一起出一个外勤。” 我连忙咧嘴笑:“你好你好!我特别喜欢你演的那个《回忆旋转》。” “谢谢。”梁若山也回以微笑,“你们忙完没有?咱们在旁边坐会儿,金帆哥今天带了我们那儿特有的灵茶,一起尝尝吧。” 片场边有个简易遮阳棚,长条折叠桌上摆着矿泉水、咖啡和一次性纸杯。那个叫金帆哥的给我们每个人倒了一杯茶。我分不出茶的好坏,但喝完之后感觉身体里灵气运行更顺了一些。 跟着福老师,我又沾到好处了。 “福天玉!” 又有人喊福老师。是特调部的凌华。 “凌华,你怎么会来影视城?”福老师看见凌华,眼睛一下子亮了。 唉,这件事,我根本用不上读心。 不过我也不敢对福老师读心,一读就反噬,一反噬就住院,住院了就是给世慈医院送钱。世慈医院还是这个凌华家开的。 “我到这边有一些事。不过已经办完了。”凌华回答道。他的目光在福老师、梁若山和我之间扫过。 “凌先生,好久不见。”梁若山的嘴角还是完美的弧度,但眼睛里明显没什么笑意,“一起坐下喝杯茶吧。” 于是凌华坐了下来。金帆哥也给他一杯茶,他礼貌道谢。 “天玉,上次我发给你的我家新养的猫猫照片,可爱吗?”梁若山对着福老师的时候,笑容很真挚,“如果你喜欢,可以再来我家看猫哦。” “谢谢,不用了。”福老师摇摇头,“猫很可爱,但就不去打扰你了。” “我看你每次都会给我发猫的朋友圈点赞,就知道你肯定喜欢。下次,我再单独给你分享更多猫猫哦。”被福老师拒绝了,梁若山好像也没有什么不高兴。 “大学时,有一次咱们正在上课,一只猫突然从外面钻进教室,趴在了讲台上,你还记得吗?”凌华忽然说。 福老师点点头:“那只猫还被拍下来发到网上,被叫‘猫老师’。”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我记得好像很多年前确实见过猫老师这个热搜。 梁若山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有的事当时挺有意思,但也是过去的事了。人跟人之间的事也是,过去的就过去了。认识多久其实不重要,就算相识十年八年,也未必懂得怎么让人开心,对吧?” “没错!开心最重要了!”我觉得梁若山说得挺有道理,因为我就是一直把“开心”奉为最高原则。 “我觉得我发的朋友圈就挺能让人开心的,不然天玉也不会总给我点赞。 ”梁若山说着这话,眼睛却在看凌华。 “你发的朋友圈质量确实很高。”福老师说话还是这么喜欢夸赞别人。 “下次微信里我再发给你更多有趣的东西哦。”梁若山说。 凌华把手中的纸杯放在桌上:“说到微信,我最近备份聊天记录才发现,我跟一个人的聊天记录占了快6个G。” “6个G?!”我满脸震惊,手里的纸杯都快掉了,“你都跟这个人聊什么了?是发了很多视频吗?我之前买手机不懂,买的256G,光微信就占了60个G,全是工作群,删又不能删,烦死了。所以上次送福老师的手机,我特意选了1T的。”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男人都在用奇怪的眼光盯着我。 这时候,福老师要去洗手间,只剩我们三个人加金帆哥。 “凌华,你这么闷,真没意思。”梁若山说的话似乎有点挑衅,语气却很轻快,“怪不得一直没有女朋友。” “我记得,偶像的职业道德之一,就是根本不能有女朋友。”凌华说的话好像很有道理。 “我谈恋爱,大不了退圈。”梁若山收起笑容,“反正我爸妈宠着我,我想找谁都行。天狐族嘛,老传统了,没什么门户之见,哪怕跟天师结婚,我们天狐族也是不反对的哦。不像你们这些异能世家,只想在异能世家里找。” “没有没有。”我必须纠正梁若山对人类的错误印象,“我爸我妈就说,我找谁都行,能结婚就不错了。” 不过,他们好像确实希望哥哥找一个有异能的女朋友。 “我现在可以自己做主。”凌华的声音很平静。 说完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退缩。整个遮阳棚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我不敢发动读心,因为这俩人我谁也打不过,但大概也能猜出他们的一点想法。 福老师总算回来了,我们也该走了。凌华说他正好要回去可以顺路送我们。 我赶紧拒绝:“我也是开车过来的,一会儿自己回去就好了。” 然后我就看到福老师开开心心跟凌华一起走了。 25. 生日 元旦快到了。白露在635所讨论群中又@了全体成员: “@所有人635所年末聚餐,初步定于12月31日晚七点,635所对面的蜀江缘,自愿参加,费用平摊,每人预估费用约150元。请大家合理安排时间,积极参加。 @所有人?请能参加聚餐的同志接一下龙,确认参加人数,以便提前点餐及餐桌预订,麻烦大家啦。 #接龙 12月31日晚七点聚餐1.白露不能参加” 不是说参加的人接龙吗?“不能参加”为什么还要写上去?怎么不让赵飞原被自愿了? 正在福天玉犹犹豫豫要不要参加的时候,微信群里白露又补了一句:“新入职的员工,这是你和大家互相了解的很好的机会哟。” 白露你到现在也没有跟大家好好互相了解过吧? 福天玉的犹豫是有原因的。她虽然有那么亿点点内向,也并不排斥参加合群的集体活动。但是凌华约她那天一起过生日。 其实她跟凌华到底算不算同一天生日也很难说清。凌华的生日是货真价实的12月31日。福天玉身份证上的生日是1月1日,是因为这是福天玉被人放在福利院门口的日期。那时候福天玉看上去是刚被生下来没多久的样子,所以出生时间可能是1月1日,也可能是12月31日。 大学时,两个人就决定每年12月31日那天一起过生日,这样1月1日还可以一起过元旦。 一起吃蛋糕,互相送小礼物。确实是同一天生日的好朋友会做的事。 福天玉把聚餐的通知和白露关于新员工的温馨提示截图发给了凌华。 “如果你想去聚餐就去参加。等你回来,可以来隔壁找我吃蛋糕。” 福天玉看接龙的人越来越多,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到了12月31日下午,赵飞原组织了年终总结会。首先就是他自己发言。 一个红得喜气洋洋的ppt,标题为《以超自然现象研究为核心奋力开创理论创新与人才培养新局面——635理论物理研究所XXXX年度工作总结》。然后就是赵飞原逐页逐字念稿,从思想政治引领,到业务工作绩效,从科研产出,到人才队伍建设。洋洋洒洒一大篇,四十分钟过去了。 后面张淓珊、李宣等人逐一发言。除了张淓珊将时间严格限制在会议议程上写的15分钟外,其他人全部超时。 福天玉被提前通知要参加领奖环节,必须坐在第二排,所以也不好意思演算公式或者手机摸鱼,只好认真记笔记,虽然其实每个发言大概只有三五句是重点。只是这三五句大概散落在五十页ppt里。 终于到了最后的颁奖,福天玉因为在刘兴业劫持事件中的出色表现,获得了内部通报表扬,所以也上台领了一个奖状。拿着奖状回到座位,她总算长舒一口气,会终于要结束了。 此时,赵飞原开始脱稿讲话:“今天,几位同志的发言都很有深度啊。我就不多说了,再补充三点。” 四十分钟后,赵飞原终于收尾:“同志们,新的一年,我们要继续以超自然现象研究为核心,以理论创新和人才培养为抓手,力争迈入国内一流、国际知名的前沿理论研究所行列。大家有没有信心?” 下面无一人应声。 赵飞原带头鼓掌,掌声也渐渐热烈起来。 六点四十了,该去聚餐了。 蜀江缘是个挺有名的饭店,听名字就知道是川菜馆。一共分了三桌,福天玉坐在了女性比较多的那一桌,张淓珊也在。 大家热火朝天地聊天。 “你们孩子报哪个培训班了?他是控火的异能,我在咱们所找了个研究生给他一对一家教,效果不好。” “我们家孩子没报培训班,我们都没管,她自己就强起来了。没有没有,我们哪会教育孩子啊,天天净瞎忙了。呵呵呵。” “我看现在网课也不错,价格实惠,随时随地都能学。就是不能现场看灵气运行情况,主要还是适合理论学习。其实文化课就完全可以上网课,我们上了一段时间数学网课,录播的,整个课才四百多块钱,成绩提挺快的。” “我之前那个低灵气封印技术的项目要结题了,现在结题答辩还用现场封印吗?我记得说是要改革,网上提交一个录像就行了?” “我对这个低灵气封印也挺有兴趣,我感觉也能应用到结界这方面来。下回你给我讲讲呗。” 福天玉吃不了辣,全程只能吃开水白菜和西红柿鸡蛋汤,以及手里时刻拿着杯子假装喝可乐。她就怕嘴一停下来就会被聊天。 但战火终于燃烧到她这里。 “小福啊,你有男朋友了吗?”一位大姐把目光落在福天玉身上。这位大姐好像姓李。 “李老师,我还没有。”福天玉感觉可能要被催婚,但还是给出了诚实的回答。 “要抓紧啊。你看你天天搞研究挺辛苦的,还总被抓去干活。找个知冷知热的,帮你干干家里的事儿,有个人照顾,你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是,让我找个保姆? “嗐,现在小姑娘都不爱找对象。对象有啥用啊,结婚了就知道了,天天生气。” 话题很快扯到了结婚有没有用以及对象听 不听话上,没人再管福天玉了。 混乱的聚餐终于结束了。福天玉没有吃饱,喝了一肚子可乐,溜达着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她找出要送凌华的礼物,又在微信上问:“现在方便过去么?” “好。” 福天玉离开家,敲了敲隔壁的门。门开了,凌华让她进来,给她拿了一双新的拖鞋,引她去餐桌坐下。 福天玉把礼物袋子放在脚下,等凌华点亮桌上那个小小蛋糕的蜡烛。然后两个人一起吹灭蜡烛,分吃蛋糕。 福天玉没有问凌华许下了什么愿望。她以前也没有问过,即便在七年前她没有得到“最好的朋友”这个称呼之前,那时候她以为凌华很可能会喜欢她,也没有开口问过这个问题。 而福天玉,从来没有许下过愿望。 来到了交换礼物的环节。凌华拿出一个小盒子,看上去是首饰盒,打开一看,是一条很粗的金链子,下面缀着一个红宝石吊坠。 这好像不太符合凌华的审美。 “现在金价很高吧?”福天玉觉得这个礼物有点点贵。 “比房价便宜。”凌华把盒子放在福天玉的手里。 差点忘了这是随随便便把房子买在隔壁的人。 大概看出了福天玉对首饰风格的暗暗吐槽,凌华解释了一下:“链子做这么粗,是怕它容易断。吊坠是特制的,里面灌输了一点我的异能力量。如果你遇到麻烦,按一下这里,就能激发三分钟的火焰来保护你。” 福天玉终于有了曾经暗恋过的少年其实有超能力的实感。她好像确实从来没有见过凌华使用异能。 她看到的凌华,并不在于有没有异能。 “火的强度怎么样?这个是一次性的还是可以重复使用?” “大概相当于我本身异能强度的十分之一?它不会伤害你,但把没有特殊异能强化的人烧成灰,应该问题不大。” 不要总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这么可怕的话啊! “如果你用完了,还可以找我继续充。” “那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呢?比如增加你的身体负担?让你的力量变弱?诸如此类的。” “没有影响。只是要花时间。” 福天玉知道凌华不会跟她撒谎。所以他说“没有影响”就是真的没有影响了,这让她放下心来。 “谢谢你的礼物。这对我帮助很大。” 福天玉也拿出自己的礼物,是一台掌机。 “大学时我们一起玩过这款掌机的第二代,现在已经是第五代了。如果你有空,我们还能一起玩吗?” “好。” 26. 橘猫 临近过年,人心浮动,大家都无心上班。 对于福天玉来说,过不过年倒是都没什么。因为她也没有家可以回。 这天她来上班,看到楼下草丛里伸出一根橘黄色的尾巴。紧接着,钻出一张肥肥的橘黄色猫脸。 是一只橘猫。 橘猫见了福天玉,歪着头,抖着耳朵,似乎在等福天玉去撸。但福天玉一走过去,这猫立刻扭头跑掉了。 第二天,福天玉又看见了这只橘猫。绝对是同一只,因为福天玉从没见过长得这么肥、坐姿这么大爷的橘猫。这次福天玉更小心地走上前,橘猫又慢悠悠地跑了,跑了几步路还回头看了福天玉几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加快速度,消失在花坛灌木里。 第三天,福天玉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小鱼干。又见橘猫,福天玉从包里拿出猫零食放在地上,那猫果然蹭了过来,低头去嗅。 福天玉趁机伸手去摸,可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摸不到任何绒毛。 福天玉已经可以很平静地用玄学解释这个现象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这是一个猫鬼魂。 “小福,你也能看见橘胖了?”是财务陶姐的声音。 “陶姐。我是一个普通人,也能看见鬼魂吗?” “如果鬼魂想让你看见的话,就能。”陶姐说着,露出了一点怀念的神情,“这猫以前是我养的。它大概是看你经常出现在635所,所以也想见见你。” “这猫,以前是所里的吉祥物,守护猫,团宠?” “它是最懒、最贪吃、最嚣张的办公室混子猫。”话虽这么说,陶姐还是一脸温柔地看着这只狂嗅小鱼干的橘胖。 “天天趴在暖气上睡觉,看着懒,但谁藏了什么零食,被它发现准去偷吃。谁想摸摸它,不带零食都不好使,甩着尾巴逗你,让你心甘情愿给它买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橘胖跟635所的气质很合。 还有,见惯了陶姐表情严肃宣讲财务制度,和板着脸打回报销单,现在看她显露这么温柔的神情,让人有点不太习惯。 “那个,养猫买猫粮的钱可以报销吗?” “当然不可以。”陶姐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是严令禁止的。” 嗯,陶姐现在的样子,让人看着舒服多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工作里太严厉、不讲人情?”陶姐问。 “没有没有,钱的事儿,再谨慎也没错,就得按规则来。” “你说得对,钱的事儿必须按规则来。”陶姐点点头,又问,“你知道我是怎么来635所的吗?” 福天玉摇摇头。 应该是被赵飞原网罗来的?按照635所一贯的风格,应该背后没有什么悲惨往事吧。比如善于计算却在战斗中计算失误导致队友惨死所以退役做平凡工作啊,比如经历过财务事故教训惨痛所以自此封闭自我啊,比如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在财务制度和程序合规所以封心锁爱孤独冷漠啊,估计都没有。 她在陶姐办公桌上看过他们家的全家福,丈夫看上去就很靠谱,两个孩子,男孩看着已经二十多岁了,女孩还是初中生的年纪,长相都很懂事。 “我小时候不知道自己有异能。家里很穷,我在姐弟六人里排第四,根本没见过超过三张钱,这异能,没有发挥余地啊。”陶姐笑了笑,“后来初中勉强读完, 考不上高中,就算考上了家里也不会让我去念,就去打工,去城里超市当收银员。” 这工作,如鱼得水啊。 “然后我就发现,这工作太轻松了,收钱找钱很轻松,每天晚上点钱盘账,别人吭哧吭哧弄半天,我一眼看过去就算完了。” 福天玉一边听一边点头。 “我们那是个连锁大超市,哦,现在已经倒闭了,会组织点钞大比武,我就是毫不费力的第一名,能拿三百块钱超市卡。我们超市经理后来找我,说我这么年轻这么聪明,应该上进,还送了我一些书,劝我准备准备成人自考,后面就考过了。”陶姐的语气里,有怀念,也有自豪。 “您太厉害了。” “后来赵所长,那时候他还不是所长,来我当时做财务的公司办事,发现我有异能,就把我挖走了。虽然这个异能没什么用,现在更没用了。”陶姐笑了起来。 “不不不,我觉得您特别厉害。”福天玉说得真心实意。 陶姐接着说:“规则是有用的,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按规则得来的。超市点钞比赛有规则,成人自考有规则,财务工作更有一套严密的规则。是规则,给了我从超市收银台走到635所财务处的路。” 草丛边的橘胖已经嗅够了小鱼干,它蹭了蹭陶姐的影子,又看了一眼福天玉,然后就卷着尾巴慢悠悠地走了。 “咱们也走吧。”陶姐招呼福天玉,一起进了635所的小楼。 陶姐没有跟福天玉讲,她后来曾回去看那个劝她自考的超市经理,只是那时候,经理已经得了阿尔兹海默症,谁也记不起、什么也不认识了。 就像纸币,也很难见到了。 27. 等待进入网审 马上要过年了。福天玉主动请缨愿意承担过年期间的值班,反正她也没有家可回去过年,这时间不值班也浪费了。 但是赵飞原拒绝了。理由很简单:福天玉没异能,值班也干不了什么活。如果她什么时候当上科级或以上干部,倒是可以值值班,占上领导带班的名额。 腊月二十八的晚上,福天玉在凌华家,两个人一起打游戏,突然门铃响了。凌华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个美女。 虽然现在“美女”这个称呼已经被叫烂了,但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美女。她全身裹着白色羽绒服,长长的海藻一样的头发,没有化眼妆却仍媚眼如丝,涂着热情的红唇。 “这是你的女朋友?你们已经同居了?”美女左右端详着福天玉。 “没有。这是我的好朋友,福天玉。”凌华连忙澄清,“这是我的姐姐,凌耀。” 知道是姐姐再去看,凌华跟凌耀确实有长相相似的地方。 “你就是凌华的那个‘好朋友’啊。”凌耀的语气意味深长,“你好,福小姐。” “你好。”福天玉感觉有些许尴尬。 “你过来有什么事情么?”凌华问。 “我来附近办事,顺便过来提醒你,不要忘记参加三十那天中午的家宴。其实爸爸还是很关心你的,只是方式方法可能你不太接受。”凌耀叹了口气,“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也好回去宽宽他的心。” “我记得,你应该很清楚他都做过什么。”凌华淡淡道,“家宴我会去参加。” “那我就走了。再见。”凌耀进来连坐都没坐就离开了。 福天玉以前没听凌华讲过他姐姐的事情,现在看他们两个人相处又有些奇怪,不过想到凌华已经离开了凌家,而且为了离开可能还付出了一些代价,好像又不太奇怪了。 “她跟我不是同一个母亲。”凌华给福天玉倒了一杯茶,“以前觉得这些家事有些不堪,不过现在想想应该跟朋友分享。” 凌华接着说道:“我父亲比较专情,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对象,那个人生了凌耀,还有一个弟弟凌辉。” 豪门恩怨啊。这个青梅竹马没有被五百万吗? 凌华的母亲有点可怜。 “我母亲就比较博爱,又生了一个妹妹叫付君。”凌华补充道。 好吧。看来是大家都各有各的开心。 可能唯一不开心的人是凌华。 但是闹成这个样子,难道还不离婚吗? 仿佛看出福天玉脑中的疑问,凌华给出了解释:“当年他们法律意识比较淡薄,没有好好做财产隔离,两个人资产绑定太深了。” “我看你跟凌耀之间很客气?”本来福天玉以为他们是亲姐弟,觉得关系很疏离,但是知道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关系,甚至这个私生女比他的年纪还大,又觉得凌华和凌耀对彼此的态度有点太好了。 “上一代的事情没必要延续到下一代。更何况,我跟她之间已没有什么竞争。”凌华站起来,又帮福天玉续了茶,“而且我小时候不知道她是我姐姐,她那时候叫赵耀,我们关系还不错。后来我十二三岁时,我爸终于说一不二了,她的姓就改了。” 福天玉在凌华的叙述中,没有感到他对父亲或者别的谁有什么恨意。也对,以凌华的心性,他不会用恨这种强烈而无用的感情来消磨自己。 “继续玩游戏吧。”凌华拿起掌机。 “哎呀,刚才忘记暂停了,现在我的人都被打死了!”福天玉哀叹。 两个人重开一局。 打完游戏福天玉要回家。凌华突然开口,语气似乎很平常:“过年那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守夜?” “你不是要回家吗?” “只是中午吃饭,下午就回来。我爸我妈都有他们自己的家。” 家啊。这个东西,福天玉也没有。 所以福天玉点点头。 腊月二十九,福天玉被审稿人意见搞得焦头烂额,一 边修论文,一边绞尽脑汁回复审稿人。到了大年三十那天的下午15:43,她终于把小修稿和给审稿人的回复提交了。 凌华和她约好,16:00去他家,一起准备年夜饭。 虽然她的厨艺水平,仅仅是生命体征维持餐。而凌华买的食材都是处理好的,所以连洗菜的工作都用不上她。 “你会做饭?”福天玉很惊讶。因为凌华的长相,非常地,不居家。 “不太会。不过我学习了菜谱,像做实验一样做就好了。” 凌华的回答让福天玉对菜品充满了负向期待,不过她决定,不管味道如何,她都只会夸夸夸。 实际上菜非常好吃。福天玉的夸赞是完全真诚的。饭后两个人把碗筷收进洗碗机,一边打游戏,一边等新年。 十二点了。 帝都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所以新年的夜晚是安静的,但这种安静也让人心安。落地窗外,是浓重的夜色,黄的路灯上挂着红的灯笼,还有万家灯火。 凌华突然开口:“你上次跟我爸说的,就是我所想的。国家不可能始终允许存在过度膨胀的私人势力,特别是在异能加医疗这么敏感的领域。” 他笑了笑,又继续说:“我是一个胆小鬼。凌家现在如烈火烹油,但迟早月满则亏。我不想绑定在一艘总有一天会翻的船上。” “你想做的独立的医疗体系怎么样了?”福天玉问。 “还在尝试。也许五年后就做成了,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凌华显露出罕见的落寞,“也许哪一天,凌家的船沉了,会由我去修补沉船。” 福天玉很想安慰凌华,但她觉得凌华并不需要别人的安慰。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福天玉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你离开一定付出了很大代价吧?” “确实很大。”凌华没有正面回答代价是什么,福天玉也没有追问。 凌华只是也静静地看着福天玉:“但是,对现在影响不大。” 28. 情感博主再度发力 我,那个全网粉丝区区一千万的情感博主,大年初一下午刚直播完,打开手机看见了之前那个朋友的拜年微信。 “赵新波,新年快乐!谢谢你在过去的一年给我的帮助,祝你和家人在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我想起来他很久没找我求助感情问题了,也不知道他跟他那个久别重逢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就问了一句:“你追女孩成功了吗?” “没有。” “我帮你再参谋参谋?你说说吧,后来你又做了什么,那个女孩怎么回应的?”本情感博主,刚播完俩小时,为无数痴男怨女送去了温暖的答疑解难,现在是时候再帮帮朋友了。 那边半天没回复,许久,才发来一条。 “她之前住院了,我日夜照顾,她没有拒绝我。” “这绝对是有戏的信号!”我赶紧回复语音,“人在生病脆弱的时候防备心最重,她愿意让你贴身照顾,就是打心底里信任你、把你当亲近的人,对你肯定是有好感的。” “出院后,还没等我问回家是否需要我继续照顾,她就说已经请了钟点工。” 这感觉不对啊。我只能实话实说:“这就是在主动划边界了。她不想让你再深度介入她的私人生活,也不想继续欠你人情,用钟点工这个理由,既体面地谢绝了你的照顾,又把你们的距离往‘普通朋友’拉了回来。” “我经常去看她,陪她吃晚饭,她表现得很高兴。而且她经常主动跟我在微信聊天。” 看到这句我又觉得还有戏:“这太明显了。普通朋友谁会天天主动找你聊天、见了面就藏不住开心?她就是享受和你待在一起,心里惦记你才会主动搭话,这就是喜欢你的实锤。” “聊天内容主要是工作上的事。” 这……我又感觉要完:“她平时主动找你聊天,聊的都是工作,这就是标准的界限分割。找你聊工作,不是依赖你这个人,是依赖你的思路、你的建议,你对她而言根本不是心动对象,就是一个免费的职场倾诉搭子。” “但是我爸以为她是我女朋友,去找她,让她离开我,她拒绝了,还维护我的事业。” 我想起来了,我这个朋友他爸,位高权重,对他要求一直很严格,脾气也不是很好。这个女孩能顶住这种压力,又不像是完全无情。 “这么看来,她不是只当你普通朋友,否则犯不着为了你顶撞长辈、主动维护你的前途。只有心里在乎、喜欢你的人,才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替你撑腰!” “可是,她跟我爸和我都说我们只是好朋友,没有一丝犹豫。” 我又感觉他要凉凉:“完了,这句话才是她最真实的底线,没有犹豫就证明她心里分得特别清楚,从头到尾没有往恋人方向考虑,提前把话说明白,避免你和你家人误会。” “但她后面又答应延续我们大学一起过生日的传统,还送了之前我 们一起玩的掌机。你觉得她是在留恋我们过去的感情吗?之后我们经常一起玩游戏,过年两个人还单独在我家守夜,说了很多话。” 这女孩子有点捉摸不透啊,不过我还是要鼓励鼓励朋友:“这绝对有戏!只有对你有特殊情愫的人,才愿意陪你过生日、跟你在家跨年守岁,普通朋友谁会陪你过年?送你们共同回忆的掌机,摆明了忘不掉以前和你的相处,她内心特别想和你回到更近的关系,就差你主动捅破窗户纸!连过年都跟你单独守夜,这分明是在释放信号,她心里放不下你。” 我又问:“这种独处机会,你们没有推进关系发生点什么吗?” “没有。过了十二点没一会儿她就主动离开了。” 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他:“这就是最实锤的分寸感。孤男寡女、大过年的氛围,她卡点准时走,就是刻意杜绝任何越界的可能。她从头到尾都在说‘只是好朋友’,也从头到尾都在用边界证明这句话。你真的该醒了。” 我给出了我最后的专业结论:“她舍不得你这个多年的老朋友,也享受你的陪伴和照顾,但从没想过要和你发展成情侣。那些让你觉得有戏的细节,是她的温柔和念旧,那些让你发凉的边界,才是她真实的心意。” “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虽然很同情他,但也只能这样建议:“下一个吧,这个真没救了。但哥教你这些,下个女人你就知道该怎么操作了!” 29. 比赛 635所通知群(禁言)里又发消息了,张淓珊发的:“恭喜江心心,在第十六届封印创新大赛中,勇创佳绩,获得省赛专业法师组新技术支撑封印赛道一等奖,成功晋级国赛(鲜花鲜花鲜花)” 下面开始盖楼烟花烟花烟花的表情包。 根据福天玉观察,这种需要恭喜别人盖烟花的情况,是禁言群里唯一不禁言的时候。 福天玉等大概一半的人发完庆祝,也复制了上一个人的三颗烟花粘贴发了出去。 不过福天玉也很好奇,不是说江心心封印后果堪比地震吗,怎么还能得奖呢? 万事不懂问凌华。 “封印创新大赛的省赛不看现场封印,只看申请书和附件材料。”凌华果然什么都知道,还发了一份封印创新大赛通知的压缩包文件,“这个比赛是你入职前动员参赛的,所以你可能没有它的材料。” “这么说来,我觉得这个比赛很适合李宣老师啊。他怎么不参加?” “他是评委。” 福天玉仔细了凌华发来的文件。 首先是参赛组别与赛道,分为业余学生组、专业法师组、民间修士组。还有细分赛道:新型封印阵法、传统封印改良、应急速封术、永续长效封印、跨界异常体专属封印、新技术支撑封印。 群里刚刚说江心心获奖的是新技术支撑封印。这个赛道是新开赛道,竞争可能不太激烈。 然后是申请书,除了基础信息外,要详细阐述传统封印痛点与研发背景、封印创新核心设计、可行性与落地适配性、风险防控与容错机制、项目优势与价值意义以及项目迭代与未来规划这七个方面。 最后是要求的附件,需要团队资质证明,比如术法资质、实训经历、所获荣誉证书等等,还有项目查重与原创声明电子签名版、封印完整原理结构流程图等等,最重要的是,要提交一个10分钟的创新报告汇报视频,和两个30分钟的未经剪辑的封印现场视频。 福天玉恍然大悟:“我懂了。这里要提交的是封印时的视频,只要不把封印过后的情况录下来就好了。这也没有篡改或剪辑视频,所以是合规的。” 凌华没有回复文字,只是回了那个翻白眼微笑的表情包。 “这个‘新技术支撑封印’,又是什么意思?”福天玉又在微信上问凌华,“对了,你会封印吗?” 凌华发了一张奖状图片,第六届封印创新大赛国赛业余学生组应急速封术赛道二等奖。 失敬了。忘了你是卷王中的卷王。 “‘新技术支撑封印’,就是要把量子通信、区块链、芯片、人工智能等技术应用于封印之中。”凌华继续在微信上回答。 “这些参赛通知里也写了,具体应该怎么应用呢?”福天玉实在想象不出来封印要怎么结合量子通信。 “不知道。”凌华的回答很诚实。 下次问问江心心吧,最好再拿到她的申请书学习一下。虽然学不会封印,但是可以满足好奇心。 “我看通知里说,入围国赛的话,除了现场答辩,还有现场封印的环节,那……”福天玉没把话说全,但相信凌华能理解她的言有未尽。” “要相信国赛场地的稳固性。”凌华又继续补充,“而且,只要进入国赛,最低也是三等奖。” 接下来就是专题会议,模拟国赛汇报流程,助力江心心国赛之路。 看来现场封印是被彻底放弃了。 这次会议也是一样,全员参加,没有特殊情况不准请假,有特殊情况向赵飞原书面请假。而且江心心汇报后,每个人都要提出一个针对性问题,帮助她打磨汇报稿。 江心心穿着职业装,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看上去又专业又英姿飒爽。她站在投影侧面,自信开口: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们的参赛项目是基于人工智能与区块链技术的新一代智能封印系统。 传统超自然封印长期停留在人工施法、经验判 断、静态禁锢、无记录、不可追溯的传统模式,存在三大行业痛点: 第一,传统封印为固定静态阵法,面对灵体动态变强、能量波动,无法自主调整,极易破封失效; 第二,完全依赖修士个人能力,无法标准化、无法普及、容错率极低; 第三,封印全过程无数据留存,失效无预警、事故无溯源、安全无监管。 针对以上空白,我们将人工智能动态调控技术、区块链存证溯源技术与传统封印体系深度融合,打造了一套全自动、可监管、高安全的现代化智能封印方案。” 福天玉在下面一边做笔记一边想,听到现在也都可以听懂嘛。这次算是知道新技术支撑封印是怎么回事了,在玄学方面,大概也积累了某些超过凌华的知识? 等她胡思乱想结束,再听江心心的汇报: “我们将封印部署、运行、波动、加固、解除、异常全部数据上链: 1.所有操作时间戳唯一、不可篡改、全程留痕; ……” 听不懂了啊。 终于挨到汇报结束,还要绞尽脑汁想一个提问。 李宣先提问:“AI和区块链分别解决了什么痛点?” 江心心回答道:“AI解决‘技术不稳’,区块链解决‘管理空白’。AI提升封印智能性、稳定性、自适应能力;区块链解决行业无记录、无溯源、无监管的行业漏洞。” 李宣微微点头,看来是很满意。 “和传统封印相比最大创新点?” …… 提问和回答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很快就轮到了福天玉提问。 “那个……你看你用的这个人工智能和区块链,都得联网吧?”福天玉小心翼翼地说,“封印的很多情况,都会隔离网络信号吧……” 江心心站在台上,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保持微笑道:“后续我们将开发支持离线本地运行+离线区块预存的系统。” 30. 实操 “各位评委、各位来宾、全国参赛选手,欢迎来到全国超自然封印创新大赛·国赛总决赛新技术支撑赛道! 今天,12位顶尖人才将在国家级安全结界赛场,展示封印技术的数字化、智能化、规范化新高度!”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福天玉就是观众席中鼓掌的人之一。 赵飞原说,每年都要轮流来当参赛观众。你新入职,当然就是轮到你来。 唯一的快乐就是凌华坐在她身边。特调部人比较多,所以有四个观众名额。 “比赛规则是,每人6分钟汇报,5分钟答辩,接下来的20分钟,全体成员在甲级安全结界内共同进行实操,目标为赛事标准怨灵。 要秉承安全第一原则,结界内突发异常,以保护人员、隔离风险为优先。” 然后比赛就正式开始了。汇报提问汇报提问,都是拗口名词,充满了匪夷所思的动宾结构和偏正结构。 福天玉凑到凌华耳边小声问:“你听懂了吗?”因为离得太近,近到已经几乎能数清凌华的睫毛,她又赶紧缩了回来。 “没有。” 福天玉感觉有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她的心跳又乱了。为什么人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心跳呢? 福天玉深呼吸,让自己把注意力再放在比赛现场上。 可是真的根本听不懂啊! 终于到了实操环节。十二位参赛者站在各自的点位,等待怨灵的出现。 实话实说,福天玉根本看不出眼前的封印场景跟量子通信或者人工智能有什么关系。她又低声问旁边的凌华,这次没敢凑太近:“你看出新技术的应用了吗?” “没有。看手法都是我会的那些。”凌华顿了顿,有点不确定地说,“可能,江心心放在旁边的那台笔记本在AI监测和区块链存证?” 福天玉视力很好,听凌华这么说,也看到了场上那台粉色的轻薄本。 “这个电脑……不会在后面的地震里震坏吧……”福天玉记得这种电脑都不太结实,“而且,万一封印时间长,又没连电源,会不会电池没电啊……” 不管福天玉心里怎么嘀咕,场上比赛还在平稳进行。每个组负责的黑色怨雾都在被不断压制、收拢,有几组的眼看就要封入阵心。 突然,场内怨灵骤然异变,溃散的黑雾猛地膨胀数倍又汇聚在场中央合为一体,暴戾的怨气冲天而起。 观众席哗然。但评委席和组织者们,似乎没太着急。 “一定是某些地方出了岔子。但是目前怨灵的等级还不算太高,江心心自己都可以应付,更何况场内有十二位天才封印师。”凌华低声安慰福天玉。 “全体人员请注意,全体人员请注意,异常情况,异常情况,请原地不动,等待召唤,原地不动,等待召唤。”广播声及时响起。 场上不管是评委还是观众,都是特殊部门的战力,或者民间的奇人异士,这种情况下,最好就是一边静观其变,一边等待下一步部署。 等等,这里还有一个没有超能力的物理工作者呢! “你先在我身边。”凌华叮嘱福天玉,“等一会儿局势缓解,再去安全的地方。” “让我用地脉镇封术!”结界内江心心喊着,“它最霸道,能快速封印这个家伙!” 厚重的土黄色灵纹瞬间铺满结界地面,按住了巨大的黑色怨灵,任凭它疯狂挣扎、嘶吼炸裂,仍然无法逃脱。 江心心额角渗汗,终于完成终极封印。暴涨的怨灵被锁在阵眼中心,黑雾瞬间寂灭。 这种boss这么容易就被灭吗? 骤然间,一抹阴冷又浩瀚的纹路在刚刚的阵眼中心出现,被封灭的怨灵躯壳底部,炸开一团浊气,一头通体漆黑的魔物从里 面爬了出来。 “尊临万古,灵躯将醒,血引神使,万物臣服。”那个怪物在锋锐牙齿间吐出十六个字。 这是那个狗耳朵也说过的,迎接无上古尊? “你一定时刻跟在我身边。”凌华也严肃起来。 组织者淡定不起来了。他们想进结界救人,却发现,结界进不去了,整个主席台乱成一团。有人跑到一边打电话,应该是在联系结界售后或向专家求助? “有没有结界专家,速来主席台,有没有结界专家,速来主席台。”广播声又响起。观众席上有几个人跑了上去,跟组织者还有评委聚在一起研究起结界。 结界内,魔物形体扭曲,浑身上下都是毁灭气息,朝参赛者们扑来。 大量的法器、灵符向魔物轰去,但是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因为参赛的缘故,能带来的东西都有严格的品级限制。 绝境降临。 就在魔物扑杀的瞬间,江心心封印的代价,如期而至。 地震开始了。 整座比赛结界地面猛地剧烈震颤,大地摇晃、石屑纷飞、地面炸裂,魔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地脉的震荡狠狠砸在它躯体上。 它所有扑杀势头被瞬间震碎,庞大躯体重重砸落地面,整个魔被突如其来的地震彻底震懵。 场内瞬间获得珍贵的喘息空档,但结界还没有破。 眼看着魔物躯体的黑雾又在暴涨,福天玉瞄到那个被地震碾碎的粉色电脑,突然灵机一动。 “断电啊!给结界断电!或者结界总有什么能量来源吧?” 组织者听到福天玉的喊声,纷纷忙碌起来。几秒之后,几道身影窜进结界,与魔物缠斗起来,明显占据了上风。 福天玉松了一口气,又想起了那个粉色电脑。这个应该能算因公损失可以报销吧,记得笔记本电脑是可以采购的来着。 31. 江心心的国赛汇报逐字稿 【0:00–1:00开场定调】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们的参赛项目是基于人工智能与区块链技术的新一代智能封印系统。 传统超自然封印长期停留在人工施法、经验判断、静态禁锢、无记录、不可追溯的传统模式,存在三大行业痛点: 第一,传统封印为固定静态阵法,面对灵体动态变强、能量波动,无法自主调整,极易破封失效; 第二,完全依赖修士个人能力,无法标准化、无法普及、容错率极低; 第三,封印全过程无数据留存,失效无预警、事故无溯源、安全无监管。 针对以上空白,我们将人工智能动态调控技术、区块链存证溯源技术与传统封印体系深度融合,打造了一套全自动、可监管、高安全的现代化智能封印方案。 【1:00–2:40两大核心技术】 本项目创新点为,人工智能赋能封印、区块链规范封印。 第一核心:人工智能动态自适应封印技术 传统封印是固定结构、固定强度、静态禁锢。 我们通过AI算法实时解析灵体能量波动、场强变化、环境干扰,动态实时调整封印强度、结界结构、禁锢范围。 实现三大智能革新: 1.灵能波动自识别:AI自动判定目标强弱与暴走等级; 2.结界参数自适配:目标变强自动加固、能量泄漏自动补全; 3.风险异常自预警:提前识别破封前兆,杜绝突发失效。 彻底解决传统封印僵硬、滞后、靠人预判的致命缺陷。 第二核心:区块链全链路存证溯源技术 传统封印黑箱操作、无记录、不可查、不可追责。 我们将封印部署、运行、波动、加固、解除、异常全部数据上链: 1.所有操作时间戳唯一、不可篡改、全程留痕; 2.封印安全状态实时可查、后台可视; 3.事故、破封、反噬可精准复盘、责任可追溯。 让封印从玄学施法,变成可监管、可审计、可标准化的现代安全技术。 【2:40–4:10技术原理与创新优势】 整套系统工作逻辑极简、闭环完整: 由AI负责实时感知、智能决策、动态控封;由区块链负责数据 存证、安全监管、全程溯源。 对比传统封印,我们实现三大颠覆性升级: 1.去人工依赖:无需高阶修士持续控场,算法自主维持封印; 2.动态抗风险:告别静态阵法短板,适配所有动态灵体; 3.可监管可追溯:填补行业无记录、无复盘的技术空白。 【4:10–5:20智能安全风控】 依托AI智能监测,系统建立全自动三级防护体系: 一级智能预警:AI识别微小能量异常; 二级自动补封:局部结界漏洞算法自动修复; 三级熔断保护:极端暴走自动锁死封印、隔离风险,杜绝反噬与外泄。 所有风控全AI自动触发,无需人工干预,安全性与稳定性远超传统人工封印。 【5:20–6:00总结】 本项目以人工智能解决封印“不智能、不灵活、易失效”的问题,以区块链解决封印“无记录、不可查、不可监管”的行业空白。 实现了传统封印的数字化、智能化、规范化、安全化升级。 谢谢各位评委老师批评指正! 32. 温泉 这个章节名好像以前用过? 这次是真的去泡温泉了。白露和特调部的公会主席一起组织的团建,往返大巴费由公会承担,温泉门票自理。 群里又是熟悉的“1.白露不能参加”接龙。福天玉想去找凌华问问他会不会参加,但又不太好意思。最后,她还是决定当一个合群的合格社畜,报名了接龙。 周六清晨,福天玉来到特调部楼下,找到大巴。车上已经坐了些人,福天玉就随意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人陆陆续续地来了。黄新烨上车,看见福天玉,这个天天跟他凑人头出外勤净化弱小灵体的搭档,就走了过去,问道:“福老师,你身边有人吗?” 还没等福天玉说话,李宣就把黄新烨拉走了:“小黄,坐我这儿。” 之后再上来的人都自动略过福天玉身边的空座,直到凌华上车,直接坐在她身边。 “你怎么不等我一起过来?”凌华的语气有一点小小抱怨。 周围几个人听到,投来暗暗的暧昧目光。 不要说这种容易被人误解的话啊!我们只是邻居而已! “我不知道你也要来参加团建。我感觉,你好像不像是会参加温泉团建的风格。”泡温泉,应该就不能穿衬衣把纽扣系到最顶端了吧。 “特调部的人一向比较积极。”凌华又给出了这个答案。 车朝郊区驶去,窗外是城乡结合部千篇一律的风景,车上大家热火朝天讨论的还是跟新年聚餐差不多的话题,孩子,项目,合作,课题。福天玉起得太早,很快就睡着了。 车停了,福天玉也醒了,随着人流来到温泉度假村,迎面就是几根并在一起的条幅和装饰气球:“凝心聚力锤炼队伍作风舒缓身心积蓄奋进力量凝聚共识汇聚集体合力砥砺实干勇担时代使命沐浴清泉放松身心状态团结一心携手共赴新征程” 这个度假村被他们包场了。 检票、领手牌、脱鞋寄存,洗漱换装。一套流程之后,福天玉穿着粉白碎花的荷叶边裙装泳衣,披着白色浴巾,在休闲区坐着,吃水果。 凌华端着更多的水果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把果盘放在桌上。他穿着纯黑的五分泳裤,上面是纯黑的宽松速干T恤,也披着白色浴巾。 果然泡温泉也还是禁欲系打扮吗。 “你没有去泡温泉吗?”凌华边问边看着福天玉。大概是刚洗完澡的原因,他的耳朵有一点红。 “我的腿其实不太适合泡温泉。不过,为了合群嘛,就来了。” “你的腿,后来没有做手术?” “去咨询过很多医院,都说术后效果未必好,改善可能不明显。也不影响生活,就算了。”福天玉觉得有点遗憾,但也能接受,“如果趁小时候早治疗,应该能恢复正常,不过那时候没人带我去。” 福天玉觉得说起这个有点沉重,就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上次江心心比赛直接拿了一等奖呢。好像因为那个监测和存证系统记录了什么东西,她还拿到了奖金。” “这是她实至名归。” “那个什么无上古尊是怎么回事?这个能说吗?”福天玉其实有点在意这件事,听上去好像是个很能毁天灭地的邪神,她可不想什么也不知道,突然有一天世界毁灭大家全死。 “目前事态没有脱离掌控。” “你会去参加危险的任务吗?会有危险吗?” “暂时不会。” 福天玉抓住了“暂时”这两个字。也就是说,总有一天凌华会被派去参加危险任务。她知道凌华平时几乎只做医疗支援工作,并不是因为他的战斗力弱。这一方面是因为医疗是他兴趣和专业所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一般的任务不需要他这种战力参与。 但是如果真的有一天,事态不再受控制,凌华还能保持安全吗? 福天玉不敢再想下去,又继续转移了话题。两个人边聊天边吃水果,混到吃午饭的时间,听饭桌上两个单位互相较劲 进行吹牛比赛,下午继续东混西混,晚上又去参加了自助烧烤。 “少喝酒啊,少喝酒,喝了酒的就别再去泡温泉了。”特调部的工会主席张蒙,一个四十多岁的高个子男人,在每一桌来回走动着提醒。 “其实念一个清心咒,酒也就解了。”有人嘟嘟囔囔说。 “念什么都不行。安全第一,喝了酒的,严禁再进温泉区。”张蒙很严格,“还有,后面你们要玩,也不要搞太刺激的,安全,文明,团结,正能量!” 烧烤会结束。年纪大的,喝了酒的,都回房间休息了。只剩一些年轻人,喊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福天玉和凌华也被拉了过去,来到一个温泉池。 “这个温泉,是‘真话泉’,顾名思义,泡进去就只能说真话。”一个特调部的女孩说道,“谁选真心话,谁就得泡在这里面说,这才是真的真心话。” 大家纷纷赞同。 福天玉举手:“这东西,精神力高也会有抗性吧?” “也许?”那个女孩也不清楚。 福天玉走了过去,决定做一个实验,泡个几分钟对她影响也不大。 “我是一个男的。”福天玉泡在泉水里,可说起假话来轻轻松松,看来真话温泉对她不起任何作用,“我的腿可能也不适合玩大冒险。所以,这个游戏我来看你们玩好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转瓶子。 第一个转到黄新烨。 “我选大冒险!”黄新烨很坚决。他能读心,所以说真话容易暴露别人的秘密。 “当众夸在场三个人,每人一个优点。”江心心是主持人。 “这个嘛。”黄新烨张口就来,“福老师,懂物理;江老师,懂封印;叶天天,懂打游戏。” 好像夸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夸。 游戏就这样进行了下去,瓶子终于转到了凌华。他选择了真心话。 “你和天玉是什么关系?”江心心问。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33. 朱月的婚礼 我这次真的要结婚了。 对象是家里安排的相亲,不过我还算比较满意:长相OK,性格不错,异能也算强,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入赘,尽心辅佐我。 我当年满意刘兴业,大体上也是基于这些原因。他出了事,我有点伤心,不过也就仅仅是有点伤心了。 凌华也曾经是我的相亲对象。那时候我只有二十二岁,他更小,刚刚二十岁。但家里都很急。异能强的年轻人很抢手,恰好我们俩都是。 我本来对凌华介于满意与不满意之间。凌华长相出众,异能强大,在名校读书,为人处世得体周全,是凌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些都是优点。但是,正因为他的这些优点,他肯定不会同意入赘朱家来帮我,那我们之间,大概也就是生几个孩子加家族利益浅层交换的关系。 而且,我跟他只是不熟,不是完全不认识。在酒会一类的社交场合我跟凌华见过很多次,他表现得进退得体,但我能看出来,他对人其实很冷淡。 这种温柔的冷淡大概对某些女孩子会很有吸引力。但我一向不吃这套,我就喜欢热情的外放的一心为我的人。所以我才会对当众求婚的刘兴业动心。 我二十岁生日宴会上,异能世家的年轻人大部分都来了。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相亲方式。我们这些小姐妹凑在一起对男人们品头论足,好几个人都很属意凌华。 我给出了我的看法:“凌华这个人,很无趣,如果不靠相亲,不可能交女朋友。” 说这话时,凌华刚好从我们身边经过。他肯定听见了,但是没有任何表现。 没想到两年后,我们两家竟然希望我们联姻。 真到了相亲的饭桌上,我对凌华的判断,很快就变成了完全不满意。 约好见面的那天,我进餐厅顶层的包厢时,凌华已经到了。 他端坐在那里,看见我来,率先开口:“朱小姐,你好。” 我向他点点头坐下。侍者拿来菜单,凌华让我自己做决定点餐。 这么看来,他至少不像他爸那么霸道和独断专行。我内心天平满意那一端又加了一颗砝码,随即被他的话彻底打翻。 “朱小姐,我已经跟我家里说,我不会联姻。我来这一趟,是为了向你道歉,这完全是我的问题。” 我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看不上我?” 从外貌到家世到实力和异能,我有什么可被挑毛病的地方?凌华如果识趣,就应该知道,他想联姻,最好的选择就是我了。虽然我也还没看上他,但他凭什么先看不上我? “你很优秀。不说家世、异能,你创建的世科公司这么成功,所有人都觉得你能力出众。” 这话我还比较爱听,毕竟,家里的产业是家里的,世科才是我真正的心血。 “所以,只有你挑剔我,我没有任何理由能挑剔你。”凌华顿了顿,接着说,“拒绝联姻是我个人的问题,我再次向你道歉。如果有人知道这件事,对外,可以说你没有看中我。” “我当然没有看中你。”我靠在椅背上,挑挑眉笑了,“你这种性格,活得太累了,滴水不漏,又很无趣,不可能找得到女朋友。” < p>“我可以的。”他说得很认真。 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说,被逗得哈哈大笑:“那等你自己能找到女朋友那天,别忘了带来给我看看啊。” 饭局结束了。联姻自然没有了下文。 这回婚礼,圈子里的人我都请了,凌华自然也来了。 草坪婚礼。仪式结束,我挽着新郎的手臂四处敬酒寒暄,也走到了凌华面前。 “你的那个女朋友呢?叫福天玉对吧?”我看他自己来的,没有带女伴。 还没等凌华说什么,离得不远的那个天狐梁若山走了过来,语气很不满:“凌华,你太狡猾了。什么时候天玉成了你的女朋友?” “暂时还是好朋友。” “哦?”我露出戏谑的笑容,“那上一次?” 其实我也能猜到,上次他们应该是来试探刘兴业的。 “上次对不起。”凌华至少道歉一直很痛快。 我对那个福天玉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印象,长得很漂亮,性格有点内向,但也还算随和大方。 我觉得凌华那句“小玉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的人”是真心的。不过她的右腿明显有问题,虽然凌华现在脱离了凌家,但按我对凌华他爸的了解,是百分之百会反对的。 现在看来,梁若山跟她也有关系?这就有趣了。 我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哟,这是两男争一女的桥段吗?” “只是暂时还不是女朋友。”凌华看着梁若山,“现在聊天记录有8个G了。” 然后我看梁若山好像一下子就泄了气。 34. 等待进入网审 福天玉去世慈医院做之前枪伤的复查,结束后就准备回家。 走出医院没多久,一辆深红色SUV在她身边缓缓经过,突然打开车门把她拽了上去,随即一根绳子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是,又被绑架了? 开车的那个女人背对着她,只能看出长了一对狗耳朵。坐在后座的男人倒是一个普通人的样子。 旁边还绑着一个女孩,穿着世慈医院的医生制服,是秦雨欣。 “赵怀安,好巧不巧,正好让我抓到你了!”开车的女人恨恨道。 这是,又认错人了? “我不是赵怀安。你们认错人了。” “我哥说他要去抓赵怀安,他后来要上交的女人的照片就是你,你还说自己不是赵怀安?”狗耳朵妹妹语气很激动。 看来,只有那个狗耳朵哥哥认不清人脸?这个妹妹不是认脸认得很准确吗。 “我真的不是赵怀安,不信可以给你们看我身份证,就在包里。” “她确实不叫赵怀安。”旁边的秦雨欣也插了一句。 “难道哥哥说得没错,咱们妖怪就是认不清人脸?”狗耳朵妹妹听二人说得这么笃定,不由得将信将疑,“黄哥,咱们这是抓错人了?” 那个普通男人频频点头:“我刚才就说她跟照片长得不像。” “把她跟这个秦雨欣一起上交吧。”狗耳朵妹妹一句话,就决定了福天玉的命运,“虽然她看着没灵气,但是多交一个也没坏处。” “把她的手机也扔掉。人类有办法通过手机来定位。”狗耳朵妹妹看起来比哥哥聪明多了。 黄哥直接把福天玉的整个手包都扔到了车窗外面。 “我觉得你很有反侦察能力。”福天玉向来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谢谢。我平时很爱看法制节目,还有警匪片。”车内后视镜里,狗耳朵妹妹绽开一个微笑。 “我有一个好奇……” 还没等福天玉说完,狗耳朵妹妹就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想跟我套话?没用的,我什么都不会说。” “我的好奇就是,你既然天天看法制节目,应该知道车内抛物是要被罚款的吧……” 之后,车内是长久的死寂。 车开了很长时间,福天玉和秦雨欣被推了下来,看到一座废旧工厂。这工厂恐怕已荒弃多年,墙皮剥落,铁皮大门半敞着,杂草在砖缝里疯长。 狗耳朵妹妹和黄哥牵着绳子,把两个人带进了一间小屋,应该是以前值夜班的人临时休息的地方。 “你们俩就在这儿等着,不要耍花样!否则,就是即死!”狗耳朵妹妹一边吓唬着她俩,一边关上了小屋的门。 小屋里只剩下福天玉和秦雨欣。 “他们喜欢抓的是所谓有灵气的人,所以,你有异能吧?”福天玉问道。 “你这样身份的人,竟然也知道异能?” “我其实第一次见面就想说了,出于礼貌一直没好意思问:你是不是读网络读太多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秦雨欣大惊失色,自己这么容易被看穿吗。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也不管你怎么看待我,现在咱们俩是必须得同舟共济了。所以,我们互相不要隐瞒,要合作。” 秦雨欣点点头:“我的异能,是看书一目十行。” 这……这对脱困有什么帮助? 倒是解释了她为什么张口豪门文闭口宫斗文的感觉。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异能很没用?”秦雨欣垂下了眼睛。 “没有。我很喜欢这个异能,它对学习很有帮助。”福天玉不是安慰秦雨欣,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但是不得不承认,我也没想出来这个技能对现在情况有什么影响。” “我怕死……”秦雨欣眼中涌上了泪水。 “我也怕。但只要还没死,就得一直想办法。” 只是办法真的想不出来啊。 福天玉盘点了一下己方优势:1.秦雨欣一目十行的异能;2.福天玉本人的强大精神力;3.凌华送她的可以 发动三分钟火焰的吊坠。 目前来看,秦雨欣的异能,现在暂时无用;福天玉的精神力主要是有抗性,也许在某些时候,比如对方想用幻境等方式精神控制时,她能完全不受影响,从而产生出其不意的奇效,但现在看也是无用;那个火焰,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来用,否则三分钟过了,福天玉就再无底牌,因此现在还是用不上。 所以就是现在什么都用不上啊。 正在福天玉思考时,秦雨欣哭唧唧地说话了。 “福天玉,对不起。以前是我骗了你,我跟凌华根本不算什么青梅竹马。” “哦。” “我执意要在他身边,从头到尾是家族的任务,是为了家族的利益。但我们秦家只是凌家的附庸家族,我不过是家臣之女,异能又如此微弱,凌华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我,你才是他明目张胆偏爱的人。” “先不说我跟凌华只是好朋友这件事。你说因为家族地位低还有异能差所以凌华不喜欢你,然后你又说凌华喜欢我,但是这不跟我毫无家世毫无异能互相矛盾了吗。” “这……” “凌华不会用家世或异能衡量别人。”福天玉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也对……”秦雨欣抽泣着叹了口气。 “你先别沉浸在豪门文里了。你有没有读过什么都市修仙文?异世界冒险文?或者悬疑破案文?主角智计百出一个打十个那种?能不能代入这些故事里的主角想想办法?” “这个……我的量虽然很大,但是兴趣比较狭窄……” 那就是说,这个一目十行异能还是发挥不了任何用处了。 这个小屋只有高处有一扇小小的窗,之前还能投下些日光,现在天晚了,整个小屋都沉在黑暗里。两个女孩背靠着冰冷发霉的墙壁,身下是积灰脏乱的地面。秦雨欣一直在默默流泪和努力忍住流泪,福天玉心中也有惶恐,但她能做的只有思考和等待。 许久之后,狗耳朵妹妹和黄哥回来了,把她们又押上了那辆深红色SUV。 35. 等待进入网审 福天玉和秦雨欣被转移到一个荒置的地下人防工事里。这里在城市远郊,人迹罕至,四周都是荒草。 狗耳朵妹妹在前,黄哥押后,四个人顺着水泥台阶走下去,世界彻底坠入纯黑。 她们被带到了一个水泥屋里。大概是不怕她们逃跑,所以一直捆着的绳子被解开了。水泥屋中间放着一盏应急灯,借着它惨白的灯光,能看见还有另外三个女孩。 当! 铁门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这五个女孩。 “大家好,你们,也是被绑架来的?是什么时候被关在这里的?”福天玉跟那三个女孩打招呼。 “我们三个是好朋友,昨天晚上聚了一下,深夜回家的路上被绑来的。我叫刘媛媛,她叫张芸,她叫李远风。”其中一个女孩说。她看上去大概二十四五岁,脸上都是泪痕,但说话很有条理。 “我叫福天玉,她叫秦雨欣。”福天玉也自我介绍了一下,“你们对现在是什么状况有什么看法吗?对怎么脱困有什么主意吗?” 三个女孩纷纷摇头。 “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绑架了。他们到底想要什么?钱吗?还是……别的东西?”刘媛媛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那群人简直是疯子!闹市区里面绑人,他们的胆子那么大吗?”那个李远风低吼着,声音又慢慢弱下来,“我们哪有什么办法脱困……说不定,连等人救我们都等不到……” 那个叫张芸的女孩不发一言,只是抱着刘媛媛流泪。 “那个……你们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就是那个……”福天玉觉得被抓来的人除了她都应该是有异能的,不会是普通人。 “你是说异能?”李远风眼睛一亮,“对啊,我们三个都有异能,这可能就是他们抓我们的原因。” “方便说说大家的异能都是什么吗?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脱困。我先说我自己吧,我没有异能,不过精神力比较强。”福天玉边说,边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 刘媛媛:“我的异能是梦境重播,如果前一天做了好梦,可以控制第二天还做这个梦。” 秦雨欣:“我的异能是读书一目十行。” 李远风:“我的异能是呼吸无声,字面意思的。” 张芸:“我的异能是体温微调。当我想请病假时,可以把体温调到38度。” 五个人说完,面面相觑。 这么看来,635所费尽心思找出来的人才确实已经足够出类拔萃。 “如果我们的异能强,早就进特殊部门拿铁饭碗了,还用这么天天打工吗?”李远风叹气,“当初在异能中心登记时,人家就明确说了,我们这种异能,也就是给建个档案,别的啥用没有。” 之前福天玉被狗耳朵哥哥绑架后,曾经签过保密协议,不能向无关人员泄露无上古尊要降临的事。 不过她可以学习凌华,只说能说的:“我猜测,抓咱们的是邪教组织,可能是要用有异能的年轻女性来献祭。我没异能,我是无辜被凑数的。你们有懂邪教知识的吗?首先我不懂。” 大家纷纷摇头。 秦雨欣:“我是医生。” 李远风:“我教少儿体能。” 刘媛媛:“我是程序员。” 张芸:“我在公司当前台,业余在网上写。” “那你有没有写过什么跟咱们现在遇到场景类似的,有脱困方法可以借鉴的?”福天玉问张芸。 “我是写古代宅斗文的……”张芸又哭了,“早知道就去写恐怖无限流了……” 绝境了,真的是陷入绝境了。 福天玉相信凌华一定在找她,也许能发现她的那个手包,也许能查到绑架她们这辆车的沿途监控。但也有可能只是疯狂寻找却一无所获。 她必须保持冷静,努力活下去。 恐惧和绝望还是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但是害怕也没有用,大家互相安慰,逐渐平息了慌乱。秦雨欣和张芸甚至开始聊起了网络的创作与。 她们知道,这个时候心里不能垮,必须坚定地相信自己能够被救援。 突然,门开了,进来五个一言不发的黑袍人。福天玉一直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她被抓走是上午九点左右,现在是大概晚上十一点半。黑袍人每人一个,把她们拖拽出囚室,沿着水泥台阶向上,来到了外面。 头顶的圆月悬在天幕正中,银辉如水,倾泻在这片荒草地上。草地中央清出了大片空地,地面上用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颜料勾勒出繁复缠绕的巨型五芒星法阵,纹路蜿蜒交错,在漫天皎洁月光下泛着妖异的血色微光。 法阵中央站着一个全身罩在大黑袍里的人,脸隐没在兜帽和高耸领口之内,双手也被宽大袖子覆住。他的胸前戴了一块浑浊的玉璧,玉内好像有絮状的黑雾流转。 是要被献祭了吗? “这次可能是真的要死了。”福天玉在心里想,“上次投顶刊让大修的论文还不知道能不能接收。接收信来了,人没了,这种情况怎么算?” “如果我死了,凌华一定会伤心。”福天玉又想起凌华,“不过他最好还是不要自己动手把这些人烧死,第一,跟这么多人战斗他可能会有危险,第二,这种不合法地烧死人,哪怕是烧死坏人,也会坐牢吧。” 五个女孩被带到五芒星的五个角坐下,身后都有黑袍人守着。中间的大黑袍开始在嘴里嘀咕着什么,原本澄澈的月光骤然异变,淡淡的黑雾顺着月光垂落,丝丝缕缕渗入下方血色法阵,又向五个女孩身上涌去。 其他四个女孩的脸上都泛起诡异的灰白,眼睛也失去了清澈。 福天玉毫无感觉。黑雾在她身上绕来绕去,但好像找不到能进入的地方。 大黑袍并不知道福天玉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继续 诵念着什么咒语。突然,那块浊玉上裂了一道缝隙,大黑袍也口吐黑血跌倒在地。 他被反噬了。 “仪式失败!快杀了这五个人!”大黑袍喊道。 可那五个站在女孩身后的黑袍人,却一动也不动了。 他们每个人的额头前,都停了一柄飞剑。 “特教局执法!有人举报,这里有邪教活动。不许动!全员蹲下,接受检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穿襦裙,踏着月色而来。 特教局,全称“特殊意识形态与非法教派调查局”,职责为预防和打击利用超自然信仰实施的违法犯罪活动。 那五个黑袍人听话地慢慢蹲下,很快被特教局的人全部控制,又有几个人扶起被献祭的女孩们,检查她们的伤势。 “谢谢,我没事。”福天玉拒绝了别人的搀扶,“请问能借我电话用一下吗?” 襦裙女主动走过去,把手机解锁,递给福天玉。 “你好。凌华?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不用着急,特教局的人救了我,这次也完全没有受伤……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四周都是荒郊野地……等我问问。” “请问一会儿要去特教局总部做笔录吗?”福天玉转向襦裙女问道,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又转回手机,“是要去特教局总部……你真的不用急……那一会儿见。” “谢谢。”福天玉把手机还给襦裙女。 “你是福天玉?”襦裙女问道。 “是的。您好。” “我是特教局侦查处副处长兼行动一组组长,竹月心。很高兴认识你。” “竹处长,谢谢您带人救了我。”福天玉表示感谢之后,又很奇怪,“您怎么会认识我?” “出乱子的封印创新赛,我也在现场。你最后喊的那个建议力挽狂澜,让人印象深刻。”竹月心带着福天玉往特教局的车走去,“没想到,这次接到群众举报邪教活动,竟然救了你。” “群众……举报?”福天玉想起一个词叫“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竹月心解释道:“有老太太来这边挖野菜,发现有奇怪的红色图案,就举报了。” 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吸引到老太太挖野菜吗? 福天玉和竹月心坐上了一辆车,那四个女孩也被人搀扶着上了别的车。 在车里,福天玉问竹月心:“您知道除了我是顺手被抓的,那四个女孩的异能都毫无战斗力吗?” 竹月心点点头:“一直都是这样。战斗力高的,他们可能也不好控制。” “我觉得像微调体温这种异能,混在人群中应该很难被注意到吧,更何况是一次抓四个。所以,这些邪教徒是怎么盯上这些人的呢?”福天玉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只是猜测,但还是说了出来,“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异能中心登记的信息泄露了?” 竹月心眼中寒光一闪,接着点点头:“后续,我们会在这个方向调查。” 36. 安全 特教局离得很近。不像特调部或635所身处闹市,特教局总部在远郊,据说是有序疏解非首都功能被疏解出去了。 做完笔录,福天玉婉拒了竹月心要送她回家的提议。在特教局大厅,她见到了凌华。 “福天玉。”凌华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很担心。” “你看,我真的没事。”福天玉朝他挥挥手,“我觉得下次我应该带一个定位器。反正我每天几乎两点一线,没有什么秘密。” “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只是一天没有吃饭,有一点饿了。”福天玉笑了笑。 “我先带你回家。”凌华递给福天玉一个东西,是她的手包,还有一瓶牛奶。 在车上,福天玉给凌华描述了被绑架的经过,以及她对异能中心的怀疑。 “之前我说会尽全力不让任何东西伤害你。但是我没有做到。”凌华的语气有些低沉,“我今天很害怕。” 这是凌华很罕见地说出自己心里的感受。 “我没有受到伤害。而且,你送我的吊坠,我是打算作为底牌来用的。”福天玉小心地斟酌着自己要说的话,“现在这个时代的背景是‘天下大乱’吧。也不是单是我一个人这么倒霉。我以后,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特别特别注意安全。尽量不会让你担心。” 福天玉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一定要小心。” “嗯。” 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这次绑架的后遗症,就是福天玉真的去买了一个定位器,同时只要凌华有空就会陪她上下班或者买东西。 因为担心好朋友再次遇险所以顺路陪她上下班,应该,也是最好的朋友的表现? 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几天后,李宣在635所通知群(禁言)中发了两个文件,特殊部门人员个人安全防范手册(第一版).pdf,职工个人安全防范应知应会手册.pdf,并配上说明: “关于组织学习《特殊部门人员个人安全防范手册》(第一版)及参加在线考试的通知 各科室、各位同事: 接上级通知,近期全系统发生多起针对特殊部门工作人员的绑架、跟踪及非法侵害事件,涉及单位包括特殊调查部、635理论物理研究所、妖族事务协调办公室、异能登记与管理中心等。超自然事务管理委员会针对当前安全形势,编制了《特殊部门人员个人安全防范手册》(第一版),要求全系统干部职工认真学习并完成在线考试。 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学习内容 《特殊部门人员个人安全防范手册》(第一版),电子版已发至本群,请自行下载学习。 二、考试安排 考试网址:xxxxxxxxxx(建议使用兼容模式打开,验证码加载不出来就多刷新几次)用 户名为单位缩写+工号,密码为身份证后六位。 考试时间:即日起至XX月XX日24时,逾期系统自动关闭。 及格线:80分。不及格者需参加补考,补考仍不及格者,年度考核不得评优。 三、工作要求 请各科室负责人督促本科室人员按时完成学习和考试。考试结果将汇总上报超管委安全监察处,全系统通报。” 福天玉认真学习了《特殊部门人员个人安全防范手册》和《职工个人安全防范应知应会手册》,又去做了在线考试,50道不定项选择题。结果她竟然只得了98分!到底是哪道题做错了? 福天玉查看了一下错题,原来是这一道: “以下哪些行为可能增加被邪教组织或不法分子盯上的风险?”A.参加身份不明人员组织的异能者聚会;B.出外勤不严格遵守提前报备制;C.深夜独自在偏僻路段行走;D.以上都是。 福天玉选了ABCD,答案是D。 这明显是答案错了吧? 福天玉非常郁闷。她在微信上问凌华:“那个安全考试你考了多少分?” “100” 福天玉甩出这道题的截图:“你不觉得这道题答案错了吗?”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认为出题者意图应该是想让我们选D。” 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高考数学149分还学不好数学分析了! 37. 聊天 这天下班,凌华有事,所以福天玉正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拦住:“您好,请问是福天玉小姐吗?” 福天玉点点头:“您好。” 那个人继续道:“我是付女士的助理。付女士想和您聊几句,不会耽误您太久。” 还没等福天玉反应过来,那个人继续说:“付女士是凌华少爷的母亲。” 紧接着,那个人主动掏出钱包拿出身份证:“福小姐,请看,这是我的身份证。” 身份证看着不像是伪造的,照片也能看出是眼前人的证件照。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刘小慧”。 “我……” 还没等福天玉说完,刘小慧就急忙催促:“您要给凌华少爷打电话报备对吧?没问题没问题,一会儿让我也跟他说几句。” 福天玉给凌华发出了视频邀请,大概讲了这件事,还把摄像头转向了刘小慧。 还没等凌华说话,刘小慧就自顾自地说起来:“少爷您放心吧您母亲说她找福小姐是女性之间非常温和非常友好非常和睦非常私密的对话。您母亲的原话是,‘我绝不会像凌正峰那个混蛋一样欺负小姑娘’。您应该信任您母亲一向的为人。” 凌华没有回应刘小慧的话,只是跟福天玉说:“如果你不想去就拒绝。” “去了的话有危险吗?会被羞辱吗?” “倒也不会。”凌华的表情有些微妙,“只是她说什么你也不用听。” “那我还是去吧。不然显得没有礼貌。” “那你要小心。随时联系我。记住,她说什么你都不用听。” 福天玉不知道凌华为什么这样说,还是点点头。她挂断视频,跟刘小慧坐上一辆黑色轿车。 这次的车程只有十几分钟,目的地是两栋写字楼中间的一座青砖外墙的小院,正门是个红色的木头门,门上方是个木头牌子,写着“清如许”三个金字。 这……这是啥?福天玉觉得这种院子如果是她自己来,进都不敢进。因为根本不知道这是干吗的地方。 刘小慧推门带福天玉进来,原来是个有竹有松有清池的小院,看着很风雅。 总觉得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好像……就是上次被带去见凌正峰那个庭院的风格?有钱人的风格这么统一吗? 侍者过来轻声引路,将二人带进独立包厢。包厢里,一个女人正坐在紫檀茶桌前,面前是一杯清茶。这个女人穿着藏青色真丝套裙,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耳朵上的珍珠耳钉和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交相呼应泛着柔光。 单看脸,看不出她年纪,但是又有一种她肯定已经不年轻的感觉。而且,她身上的气息,很像福天玉见过的那些特调部的异能强者。 “坐吧,不用拘谨。今天找你,只说几句私事。我是凌华的母亲,想必你也能猜到我来找你的目的。”那个女人开口道,话说得好像也挺客气。 怎么连开场白都一模一样? 也不是,上次是“父亲”,这次是“母亲”。应该叫“除了两个字之外开场白都一模一样”? “您好。”福天玉问好。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这个女人就从旁边的黑色手包里拿出身份证,和手机一起摊在了桌子上:“看吧,这是我的身份证,手机照片是凌华的出生证明,足以证明我们的母子关系。” 身份证上的名字和出生证明上的母亲一模一样:付元星。 “付女士,您好。”福天玉确实不知道付元星找她来干吗,不过保持礼貌总是好事。 付元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松弛又从容,她缓缓道:“福小姐,你的履历很优秀,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靠自己走到今天,我很欣赏你。” 这是要继续用砸钱找教职为由让她离开凌华?或者终于走到五百万的剧情了? “所以,给你五百万,拜托你务必搞定我儿子!” 什……什么?淡定如福天玉,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跟我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不怕你说我无情,凌华这个孩子,他从小我就没怎么太在意过。”付元星手握着茶杯,嘴角和眼睛里带着笑意,表情 却是冷漠。 一个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吗?福天玉心里升起暗暗的愤怒。 “但这几年我年纪大了,所以决定多关心关心他。”付元星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女儿最近带我看了一个电视剧,叫《三十岁还是处男会变魔法师》,凌华今年是二十七还是二十八来着?也可能是二十九岁?反正离三十岁不远了。” 一个母亲,连自己的孩子到底多少岁都弄不清楚吗? 还有,按这个世界的设定,有异能就已经是魔法师了吧? “你去跟他做一次。如果你没有经验,感觉不好意思,我可以先带你去见见世面。你喜欢哪一种?阳光小奶狗?温柔儒雅型?痞帅浪子?还是你只钟情我儿子那种高冷禁欲系?”付元星说着恐怖如斯的话,眼神却很天真,“这些我都略有涉猎和收藏。” “付女士,谢谢,但真的不用了。”福天玉对凌华曾经说过的他母亲很“博爱”有了深刻体会。 “先不说我自己了。我觉得,应该是凌华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吧。”虽然福天玉很喜欢凌华,也没有五百万,但是,要尊重凌华自己的想法啊。 “他?他长到这么大,一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都没交过,完全没有继承我的基因!”付元星气得又喝了一口茶,“这么多年,他身边只有你一个交往密切的朋友,我不找你找谁?你努努力,一定没问题。” “付女士,凌华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品或者宠物,他说我们是好朋友,就应该尊重他的想法。”福天玉的声音隐隐有些提高。 “有意思。”付元星还是带着浅笑,“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过,我的收藏品,始终都对你开放哦。” “谢谢,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福天玉告别付元星,被刘小慧送回635所附近,又一个人走回家。到家后,她给凌华发去“平安到家”的微信。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危险,也没有羞辱。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不会想知道具体内容。但是,你放心,她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 38. 演出 福天玉收到了梁若山微信:“福老师,我正在开全国巡演,送你两张帝都站的vip票,已经快递给你了,你可以带你的好朋友一起来看哦。” 福天玉礼貌道谢。 接着她又去问赵怀安要不要一起去。 “我早就买到票了。”赵怀安作为资深粉丝肯定是第一时间抢票,“而且,我觉得梁若山说的好朋友指的不是我。” 福天玉不抱任何希望地去问凌华,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 第二天,福天玉收到了一个快递,信封袋里装着两张烫金对折卡,她随手打开一张看: “邀请函 特邀观演:凌华 演出:梁若山「幻」巡回演唱会帝都站 日期:xxxx年5月20日 场馆:帝都体育馆 席位:VIP专属席位 请扫描下方二维码实名激活观演资格 【重要】 1.二维码仅限首次扫码者绑定,一经锁定,不可变更; 2.请妥善保管,禁止拍摄转发,避免名额被盗; 3.观演当日凭本人身份证原件加人脸识别核验入场。 期待现场相见。 邀请人:梁若山” 名字都写上去了,你还不明说好朋友是谁? 还有,看演唱会,要人证脸三合一这么强的实名制了吗? 福天玉又在网上学习了一下看演唱会攻略,看看应该准备什么。 荧光棒……票上说座位上会有统一荧光棒……互换周边的小东西……这个她没有……用来拍照的迷你自拍杆……她从来不自拍…… 所以好像也不需要带什么? 再看穿什么。辣妹装?甜、甜酷装,这又是什么?化妆要妆娘?妆娘又是谁?自己化要强化持妆上镜,加重眼妆修容亮片腮红,最好再带上点应援色面部彩绘? 福天玉很有自信自己完不成这个高难度任务。所以她放弃了,准备继续穿日常连衣裙加淡妆算了。而且她下意识地觉得,打扮得很隆重,跟凌华一起去看梁若山的演唱会,哪里有一点怪怪的。 不过攻略还是有用处的,她学到了去帝都体育馆看演唱会绝对不要开车去,不说停车难的问题,光是堵车就很恐怖。 所以演唱会当天,她拉着衬衫笔挺的凌华去挤地铁,身边都是穿着应援服涂着应援彩绘的年轻女孩。 到达帝都体育馆,馆外人潮汹涌,长长的检票队伍缓慢挪动,让人群过敏的福天玉看了就觉得自己要晕倒。幸好他们可以走vip特邀通道,刷证刷脸就进去了。 福天玉找到了他们的坐席坐了下来,紧邻的位子,距离舞台极近,抬头就能清晰看见舞台搭建的巨型屏幕。 压、压迫力太大了。 灯光骤然熄灭,全场喧嚣瞬间拔高。 巨大的LED大屏亮起,开场VCR响起。聚光灯下,梁若山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 下面尖叫声一片。 激昂的前奏响起,梁若山开始了第一首歌。他唱功很好,表现力强,歌也好听,成功不是只靠脸。 但是灯光剧烈频闪,重低音轰炸加人声鼎沸,都刺激着福天玉,让她无法投入欣赏表演。她侧头偷看凌华,他还是笔挺地坐着,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各种颜色。 “你会觉得吵吗?”凌华突然小声问。 “有一点感官过载吧。不过演唱会办得挺好的。” 几首快歌之后,舞台短暂留白。灯光特效都暗了下来,音响也停了,只有一束柔和的暖白追光照在梁若山身上。 他还是精致的舞台造型,但已没有了刚才唱跳时的凌厉气场。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握住麦克风,轻声独白: “一路走来,偶尔会回头看看走过的路。最先想要感谢的,是跨越种种距离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我一直在努力做到我承诺过的所有事,把我能拿出的全部,都放在舞台上,只希望我的努力,能够被你们看见,希望你们能够喜欢我。 于我而言,到场的每一位,从来都不只是观众。你们是一路陪着我的人,是我永远的家人。 当然,一路走来也遇到过不少善意。在我迷茫困顿的时候,有人曾向我伸出援手,这份帮助我长久铭记在心。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你们,也送给所有传递善意的人。” 他微微躬身。直起身时,他抬手示意乐队,温柔的前奏在整个场馆流淌,漫天银白色彩带从上空缓缓飘落,散在座椅、发际和肩头。 这种彩带环节,结束后会不好清扫吧。梁若山是天狐,能不能搞一个幻境的彩带呢?不行,好像随便弄幻境被发现要被罚款。那能不能搞灯光效果呢?但这样粉丝就不能接彩带回去收藏了。 福天玉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感觉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被握住。 她呆住了,大脑在一瞬间无法思考。 福天玉是一个普通人, 所以她没有听见空气中阴冷低沉的咒音。福天玉又不是一个完全的普通人,她强大的精神力让她不会被这咒音控制。 凌华抓着福天玉的手,表情很严肃:“有人在念控制人心的咒语。你不要离开我身边。” “但是……”凌华停顿了一下,“一会儿如果需要我出手,你在这里原地不动,万一遇到危险,用那个火焰吊坠撑三分钟。” 台上的梁若山紧盯那个低价看台上站立着的黑袍身影,凝聚着灵力。 人证脸三合一,安检这么严,还能混进来恐怖分子吗! “尊临万古,灵躯将醒,血引神使,万物臣服。” 又是所谓的无上古尊? “你是养料。”那个黑袍人远远望着梁若山,又缓缓扫视整场近两万个盛装的少女,“她们都是祭品。” 黑雾从他脚底盘旋腾起,贴着座椅缝隙无声蔓延。近乎透明的血色红丝从虚空渗出,丝丝缕缕缠绕着这两万观众。 一层淡金色光晕以舞台为圆心,瞬间罩住整座体育馆,黑雾不再暴涨,那是梁若山在压制这邪咒阵法。 凌华站了起来,握紧,又松开了福天玉的手。 “你要小心。”两个人同时开口。 但凌华还什么都没做,黑雾却突然消失了,血色红丝也化为虚无。 七柄飞剑,将黑袍人围了起来。 “特教局执勤!停止念咒,不准动,不要试图抗拒执法!”是竹月心的声音。她从侧台走出来,还是穿着襦裙,脸上化着应援妆。 几个特教局的人过来带走了黑袍人。 场上的观众清醒过来,也看到了这一幕。梁若山不想引起恐慌,当机立断,对着耳返说:“临时改曲,直接上后面的暗黑限定曲,当作舞台特殊转折设计。” 全场柔和荧光瞬间被暗蓝色冷光覆盖,舞台大屏展现着诡谲的暗黑视觉特效,空灵的前奏铺满整座场馆。 梁若山站在冷光中开始唱歌。刚刚诡异黑袍人被带走的紧张被包装成演唱会提前设计好的舞台氛围转折。 观众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跨过生死之局,所有人都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暗黑反转舞台心动尖叫。 “竹处长怎么会在这里?”福天玉悄悄问又继续挺直坐在她身边的凌华。 “可能是接到群众举报。也可能是大型活动常规执勤。”凌华回答道。 但是她化着应援妆……这是假公济私吧…… 果然不能低估顶流的粉丝号召力。 39. 海岛 演唱会后,福天玉给梁若山发去微信表示感谢,表达了对演唱会质量之高的赞叹。 梁若山:“对不起哦,没想到这次演唱会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不过我其实没太担心,虽然我不知道竹月心会来,但是我知道有你的好朋友在。” 福天玉忍住直接在微信上吐槽“能不能不要再提‘好朋友’这件事”,而是问:“如果他们都不在,只有你,这次事件会如何发展呢?” 梁若山很诚实:“我肯定打不过那个黑袍人,但可以拖那么一会儿,等我的工作人员去找外援。应该也能解决吧。” 福天玉发了点赞表情。 梁若山:“对了,端午节假期快到了,你要不要去我们那个天狐岛玩,可以带着你的好朋友一起去哦。” “这方便吗?” “当然方便,天狐岛其实就是一个度假岛,只不过必须被邀请才能上去玩。端午节时岛上正好有活动。” 福天玉答应了下来。 梁若山寄来了两枚狐狸花纹的红色硬币,这是进入天狐岛的凭证。作为顶流,他没有时间一起去度假,但是他说凌华知道怎样去天狐岛。 端午节是周日,周六早晨,福天玉和凌华先坐高铁到蓬莱,来到码头的一个叫“遇仙”的私人游艇俱乐部。出示狐狸硬币后,接待的管家将他们引上一艘游艇。 游艇上已有数位客人,陆陆续续又上了几人之后,船开了。 福天玉和凌华在船尾露天飞桥的舷边看海。浪涛层层叠叠向远方延展,深蓝海水泛着细碎粼光,时不时掠过成群海鸟,跟着船舷滑翔许久才远去。 “你以前去过天狐岛吗?”福天玉问。 “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几次。”凌华回答道。 说到凌华的母亲,福天玉就想起了那个“五百万搞定凌华”的提议。她当时为付元星对凌华的轻慢态度而感到心疼,但此刻她再回想起这个提议,却突然意识到,她对自己的好朋友有渴求。 福天玉压下心里的念头,又问:“天狐岛好玩吗?” “我也说不好。不过岛上有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到时候我带你去。” 两个人正交谈着,突然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西装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梁叔叔。”凌华主动打招呼,“许久不见,您一向可好?” “凌贤侄啊。你这么忙,还有空来我们天狐岛玩吗?”这位梁叔叔看了看旁边的福天玉,笑了,“你是陪女朋友来玩?” “没有,我们是好朋友,有幸得到令郎邀约,才有机会前往天狐岛叨扰。” 原来是梁若山的父亲。 “哦,你就是那个救了若山的科学家。”梁父又看了几眼福天玉,想了起来,“你跟你们635所官网照片长得……有点不太一样,所以我没认出来。” 福天玉一拍照就摆不出好看表情,比本人丑很多。 “梁先生,您好。那次我没有做什么,主要是梁若山他本人天赋高。” “说起来,若山的事情我们天狐一族还没有给你什么答谢。这次到岛上,先好好玩。”梁父喝了一口酒杯中的金色液体,“一会儿你可以先去尝尝这个酒。” “梁先生,谢谢您。我得到了和梁若山的友情,已经收获了回报。”福天玉觉得梁若山人很不错。 “哈哈哈。”梁父笑了起来,又转向凌华,“凌贤侄,我上次去云城开会,会上专门讲了你那本《妖族赤脚医生手册》,我也拿到一本样稿看了,你很厉害。” “梁叔叔,您过奖了,这书是群策群力的成果。”凌华又问道,“您修为深,经验多,对这本书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 “没有没有,我觉得这本书已经很全面了,实用,又通俗易懂。”梁父叹了口气,“你爸爸……唉,他当年把你这样能干的儿子生生推走,真是……” “是我自己想走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就是羡慕他有这样好的儿子。”梁父继续叹气,“我那个儿子,不务正业,去当什么偶像,还是什么……什么顶流。” “他在自己的领域已经做到最极致了。”凌华大概也听出,梁父的语气抱怨中又带着自豪。 “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好好玩。”梁父与福天玉和凌华告别。 游艇逐渐驶进一片白雾之中 。片刻之后,雾霭向两边退散,一座海岛出现在碧海中央。 天狐岛到了。 这是一座美丽的海岛,白沙环岸,林木葱郁,错落的建筑依地势铺开。 接驳车送客人们来到酒店。梁若山已经帮他们订好了房间,高层的海景房,两个客房左右两边独立,但共享了同一个观海露台。 前台是个长相帅气的小哥哥,问他们需不需要特殊服务:幻梦寻真。客人可以定制梦境主题,比如海洋探险、宇宙探索、初恋重逢等等,完全凭心意创造,虽假似真,无任何副作用。而且还可以为情侣定制双人同梦。 “这个……本质上是一种幻境吧?”福天玉问。 “这位小姐,您很敏锐,一下子就看透了。”前台肯定了福天玉的判断。 “那就不用了,谢谢。”如果是幻境,那对福天玉就没有用,虽然她对宇宙探索这个主题很有兴趣,“凌华你需要吗?” “我也不用了。” 两个人分别回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又来到观海露台。坐在茶桌边,福天玉打开天狐岛游览手册,看了起来。 玩的东西啊……临海酒吧……她从来不喝酒……月下温泉……也不适合她……赌场……她不可能赌博,连盲盒都不买……轻林徒步公园……她的这个腿基本告别徒步了…… 所以凌华说得没错,这个岛好不好玩,“说不好”。 “我说的那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游览手册上没有。”凌华说,“你现在要去吗?” 福天玉点点头。 凌华没有直接说那个地方是什么,只是提醒福天玉带上自己的平板。 两个人出酒店,向西没走多远,就来到一座二层小楼前,忘忧书斋。 “书斋有很多藏书。最主要的是,进入书斋后,人会沉静下来,专注力提升,所以这里很适合学习、工作。这种效果不是幻境的作用,所以对你应该也有效。” 果然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福天玉开开心心走进书斋,找了张桌子坐下,打开平板开始看论文。凌华坐在一边,也处理着自己的工作。 天狐岛真的很好玩。 40. 端午 第二天是端午节,天狐岛上有一系列活动。整座岛屿都换上了端午装饰,各处悬挂着新鲜菖蒲、艾草、青竹枝,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酒店的早餐有粽子,据说是以岛上灵泉浸润糯米再包裹琼花蜜制成,对异能者修炼有些好处。 但因为福天玉没异能,又不爱吃又黏又甜的食物,所以就没吃粽子。凌华也没吃,理由很简单:“我不喜欢剥粽子皮。” 不过艾草茶饮和竹叶清露这些天狐岛端午限定特产还是挺好喝的。但它们对修炼就没有增益了。 早饭过后,两个人去参加天狐岛端午活动第一站:洗灵泉。 天狐岛后山有一脉天然灵泉,名为涤汐泉。酒店资料上说,此泉水经年吸纳海岛月华海气,至端午正阳日,灵气最是精纯,可洗净红尘浊气。 去灵泉的路上,福天玉问凌华:“你要去参加洗灵泉吗?” “我陪你在旁边看看仪式就好。” “酒店资料上说,吃粽子和洗灵泉对修炼异能都有好处,你不参加会不会有点浪费?” “这些对我异能提升效果微乎其微。”凌华想了想,给出一个类比,“就好像你去参加高数补习班,对考数学分析几乎没有任何帮助。” 好了,知道你很强了。 涤汐泉到了。青石围砌的泉池碧水澄澈,莹白的雾气袅袅升腾。天狐族族人身着素白轻衫,分立泉边两侧,引导宾客依次入水,垂足浸泉。 福天玉和凌华站在不远处围观,窃窃私语。 “这个……会不会传染脚气啊……”福天玉觉得大家一起泡脚好像不是很卫生的样子。 “概率很低。流动水会稀释真菌,浓度很难达到让正常人感染的水平。”凌华解释道。他是医生,应该比较专业。 “那包粽子泡糯米的灵泉水是不是这个泉啊……” 幸好早晨的粽子没有吃,后面标着灵泉水的食物最好都不要吃了。 “那边的……好像是赵所长和孙处长?”福天玉指着灵泉中的两个人说。他们也来天狐岛玩了? 洗灵泉很快结束了。福天玉还有凌华过去跟赵飞原和孙佩打招呼。 “小福啊,你跟小凌一起来玩?”赵飞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我是托了咱们孙处长的福,才能来这个天狐岛见识见识。下一个项目是观狐舞,咱们一起去吧。” 天狐跳舞的舞台不远。每逢端午,天狐族都会在这个青石台上跳山海灵舞,据说已经流传了几千年。 天地间响起天狐族独有的空灵低吟,数十名天狐族族人身着月白流光衣衫,缓步登台。 表演开始了。他们抬手如流云聚气,垂身如落雪归山,旋步如海潮起落,展袖如晚风拂林。台下宾客都静心观赏,低声称赞。 所以说,梁若山跑去做偶像,应该算是家学渊源啊。为什么他们家还那么不高兴。 看完天狐跳舞,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宴席就摆在山间树下,菜品是好吃的,只是要避开用灵泉水烹饪的。 饭后休憩片刻,就要准备去参加第三站:泛轻舟。其实就是在内湾划船,或者更准确地说,漂流。 “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们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去凑热闹了。”赵飞原拉着孙佩说,“走,咱俩钓鱼去。” 他们说的是钓灵游。这个全天都能玩,在天狐岛中心的灵潭,异能者用自身的异能凝丝作饵,钓来水底的灵鱼。福天玉没异能,所以这个项目已经被他们排除在外了,如果有空,说不定会去看看别人怎么钓鱼。 泛轻舟用的船很窄,恰好容下两个人相对而坐。管理船只的天狐族族人给福天玉和凌华每人一件救生衣,为他们找了一艘船坐下。 船在海面上浮着,随水波慢慢飘荡。按酒店资料所说,这船会在海上任意漂流,但最后一定会到达指定的目的地。 “这个船,应该偷偷藏了导航和发动机吧……”福天玉有点不放心,“我们不会漂到外海回不来吧……” “你有时候可以相信一下玄学。”凌华说,“或者相信即便船漂到外海,我也可以带你回来。”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相信一下吧。 海面很平静,海水澄澈到近乎透明,泛着细碎的光。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划出银亮弧线,转瞬落回海中。 船随着波浪漫无目的地漂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福天玉突然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她盯着凌华衬衣的第一颗纽扣,上面就是喉结,这样脖子真的不会勒吗? 凌华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直到旅途结束,也什么都没说。 上岸后,两个人慢慢往酒店走去。天色渐晚,身后的大海映着霞光,谁都没有说话。 < p>突然,福天玉的手机响了,是赵飞原。 “小福,小凌在不在你身边?快让他来灵潭!”赵飞原很焦急。 福天玉边催凌华一起往灵潭跑去,边打开免提。 “佩佩刚钓上一条金鲤,化成了金灵晶。按规定肯定是要上交国家,但在场的有几个人不服,要抢。天狐族肯定不敢跟咱们抢,明面上也说支持上交,但真打起来,他们到底向着谁,能出多少力可不好说。”赵飞原突然高叫,“哎呀不好有人动手了,我这实力帮不上佩佩!小凌快来!” 灵潭不远,赵飞原的话刚说完没两分钟,他们就到达了现场。孙佩站在中央,身上覆着金属外甲,有三个人呈三角之势围着她,一个浑身泛着紫雾,一个身后有藤蔓摇曳,另一个眼中隐隐有雷光闪烁。赵飞原蹲在远处,手里握着电话。 “孙处长,不要逼我们动手。”雷光男说,“我的雷电异能,最克你的金属外甲。” “你们不怕特调部后续的追捕?”孙佩反问。 “哈哈哈,天大地大,哪里藏不了人?有了宝物,提升实力,天下间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雷光男打了个响指,指间凝出一道闪电。 旁边天狐长老眉头紧锁,看着像是要出声劝阻,又不敢开口。 “现在技术很发达,天网工程,生物识别技术,人工智能,大数据研判,定位追踪,想藏匿是很难的。”凌华走了过来。 “你是……特调部的那个凤凰?”雷光男脸色变得有点差。 “他……他说得也对。咱们,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藤蔓男说。紫雾男也跟着附和。 “那就给你这么一个面子。”雷光男挤出一句话。 天狐长老长长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说:“诸位不听庆典规矩,妄起争端,觊觎公器,扰乱岛中安宁。从此,天狐岛永不相邀。” “不邀就不邀!”雷光男带着两个小弟,随天狐族族人走了,应该是要被送出天狐岛。 “长老,以防夜长梦多,我想马上离开天狐岛,送金灵晶回特调部。”孙佩对天狐长老说完,又转向凌华,“小凌,要麻烦你跟我一起送金灵晶回去了。打扰了你跟天玉的……假期。” 天狐长老应好,并表示马上派船送他们走,酒店行李后续再寄给他们。 天狐岛之行,就这样提前结束了。 41. 天狐 端午节之后的周二,福天玉回去上班了。 在635所的电梯里,她遇到了张淓珊。 “你去天狐岛了?”张淓珊脸上掠过的表情很奇怪,怀恋,怅惘,甚至有一些哀伤。 “是的。梁若山邀请我去参加端午节的活动。” 张淓珊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下班后,福天玉和凌华一起回家,才问出了藏了一天的问题:“张所长听说我去天狐岛之后,表情很奇怪,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福天玉接着自言自语:“按里的设定,这种一般都是因为她有一个天狐族的挚友或者爱人,再结合她从来不出外勤的人设,应该就是某次出外勤时这个天狐族挚友为她而死,从此她便心性溃散,再无法直面危险。” 但随即她就推翻自己:“不过按照635所一贯的作风,她可能就是在天狐岛有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比如误食了洗脚水粽子?不出外勤可能就是单纯不爱去?” “这次你猜得没错。张所长以前有一个天狐族的爱人,他们一起出外勤时,为救她牺牲了。” 福天玉沉默了。 “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你们的张所长是龙虎山张天师一脉的嫡系传人,以前也是特调部的骨干。她的天狐爱人叫雪千明,算起来是梁若山的远房舅舅,是天狐族上一任天才。” 到了家门口,凌华邀请福天玉来家里坐坐,继续给她讲张淓珊的故事。 凌华能讲出来的确实很简略。 张淓珊作为龙虎山天才,五岁能画符,镇术、卜卦、驱邪也样样精通。龙虎山的规矩在现代社会已经松动,各种秘术已不再是传男不传女,但仍然坚持掌教不能是女子。否则,张淓珊对下一任掌教也有一争之力。 因为做不了掌教,张淓珊决定下山,去考特调部。这条晋升路线是很明确的,只要有实力,至少能做到副处长或处长,再往上,厅级乃至部级干部也不是遥不可及。 可以想见,张淓珊当年是个一身正气、刻板守礼的官迷。 在特调部,她遇到了雪千明做搭档。天狐一族曾经势力强大,与天师一派是千年的对头。但历经数次人间规制打压,天狐一族早已弱势,完全服从了人类社会的管理。雪千明进特调部,就是天狐试着融入人类世界的一次尝试。 两个人日久生情,已处在谈婚论嫁的阶段,只是龙虎山和天狐岛就“入赘还是娶媳”争论不休。没想到,某次高危任务中,雪千明为掩护张淓珊牺牲。之后,张淓珊产生严重心理创伤,丧失外勤执行能力,只能转到635所做研究工作。 这个故事太残忍,残忍到不应该存在于635所。 但福天玉觉得张淓珊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其实并没有真的一蹶不振,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继续工作。 这天,福天玉在办公室里正对着四块显示器发呆,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警报响起,福天玉连忙抓起手机,顺着安全疏散通道跑到了户外。 着火了?爆炸了?要打119吗?可是没有哪里看到火光或烟雾,看上去不像火灾。 635所的人陆陆续续跑出来。 李宣苦着一张脸,哀叹道:“出事了出事了,地下的实验室出事了。” 他是635所的安全负责人,实验室出了问题,他肯定要担责任。 “张所长的实验室爆炸了。不知道具体情况,”叶天天补充道,“但是我在门口扒了一下眼,妖气逼人。李老师赶紧把我拉走了。” 635所的人在楼下小广场挤作一团,大家都心急如焚,但没有一个人有能力解决这种级别的事故。 “佩佩,我们这儿出事了。老张实验室爆炸,不知道具体情况,里头有妖气,有幻境。”赵飞原在一旁打电话,“老张还在里头,她应该是用符咒封锁了实验室,所以妖气没泄露,但不知道她能撑多久……你赶紧找专家来啊。” 几分钟后,孙佩带着三个人过来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还有一个西装男。 “这几位是破幻境二队的,专攻妖族幻术。”孙佩介绍道。 赵飞原一脸焦急,还是跟这三人勉强客套了几句。为首的道士摆摆手,道:“赵所长不用客气,我们先进去看看。” 三十分钟后,三个人出来了。每个人都脸色惨白,狼狈不堪。 “失败了……”道士垂头丧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幻境级别太高,不是我们几个能处理的。” “上报吧。”那个女孩满眼通红,似乎是狠狠哭过,“里面的力量似乎是天狐,我短暂看破了那幻境,作祟的是许多狐狸的虚影,但幻术比普通天狐高太多。” 道士接着说:“张淓珊在最里头,应该已经陷入了幻境。她用符咒封闭了实验室,贫道又加固了一下,可以撑至少五小时。但必须早点破幻境救人,我怕这种幻境陷进去太久……人会出问题。” “我已经上报了。”孙佩说,“我还联系了空烛大师,他正在赶过来。”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和尚过来了。他脸盘圆圆的,笑得很和善,身上穿着的灰色僧袍看着好像很朴素,但感觉材质很贵的样子。他就是空烛大师了。 顾不上 寒暄,空烛大师便赶往地下实验室。十分钟后,他就返回来了,脸上已无笑意。 “是无数只天狐在这天地间的执念。”空烛大师缓缓开口,“老衲想到的唯一解法,便是在此地设下法坛,日夜持诵经文,循序渐进化解执念。” “大师,这需要多久啊?”赵飞原忙问道。 “一般化解这种级别的执念,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那能先把张淓珊救出来吗?”赵飞原接着问,“她在里面越久越危险啊。” 空烛大师摇摇头:“目前老衲无法深入幻境,想救她出来,至少要七天之后吧。” “有没有其他办法能救张淓珊?”赵飞原又转向孙佩,“佩佩,你联系的其他专家怎么说?再给天狐族的打个电话?” “赵所长,老衲理解你焦急的心情。但是,不是贫僧自夸,在破幻境这方面,应该不会有比老衲更强的人了。”空烛大师念了句佛号,“老衲不知道张所长的神魂有多强。现在只能开启超度,赌她可以坚持下来。” “那个……要不让我试一试?”在一旁听了半天的福天玉站了出来,“我什么也不会,但是幻境对我可能也没用,我进去把张所长拽出来,然后再请大师去开法坛化解?” “你是那个精神力超过仪器量程的福施主?”空烛大师眼睛一亮,“老衲最近正想写一篇论文把你作为案例分析呢。你进去,确实不会受幻境影响,但是,天狐执念本身力量虽弱,也会攻击人,你有办法应对吗?” “需要怎么应对呢?”福天玉问。 空烛大师:“你有异能吗?” 福天玉:“没有。” 空烛大师:“那老衲的法诀你是学不来了,法器也用不了。” 赵飞原深深叹气:“小福,你的心是好的,但是……你不要冒险啊……老张也不会想看见你冒险的……” “赵所长,您先联系看看,有没有无异能的人也能拿来逼退天狐执念的东西。”福天玉很冷静,“我这里有凌华送我的有他十分之一火焰力量的吊坠,能用吗?” “是特调部凌施主的凤凰涅槃火?”空烛大师点点头,“那就够逼退执念了。” “我现在就去试试。按你们所说,还是越快救出张所长越好。” 福天玉其实有些紧张和害怕。火焰吊坠只能用三分钟,她能在三分钟之内带走张所长吗? 她找空烛大师和破幻境二队问清楚了张所长的位置和距离,决定等执念真的来攻击她时再使用吊坠。按她的估计,即便救不出张所长,大概也能自保吧。 然后,她走到了实验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42. 等待进入网审 张淓珊的实验室有近两百平米,一圈都是储藏柜,靠里面有个巨大的实验桌,摆着些福天玉不认识的东西。张淓珊就倚着实验桌,坐在地上,看上去眼神空洞。 福天玉踏进实验室,看到了远远近近漂浮着的无数只狐狸虚影,它们暂时还没有来攻击。幻境……确实没感觉到。福天玉从来不知道经历幻境是什么体验。 她快步跑到实验桌前,要拖走张淓珊。可张淓珊却抱着桌脚不肯走。福天玉一边提防着狐狸虚影,一边去用力扒张淓珊的手,根本扒不动。 “千明……”张淓珊喃喃自语,眼中盈泪,却短暂恢复清明。 “天玉,你快走吧。”张淓珊说,“我想一直在这幻境中。” “我要带您走。” “我走不出来了。我最爱的人死在我面前,这么多年,我都走不出来了……” “我觉得您这些年做了很多事,是635所的定海神针。”福天玉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伤感,“我也见过我的朋友死在我面前。但我选择记住他,然后继续往前走。”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选择。”福天玉补充道,“我觉得人也可以选择被过去困住。但您不像这样的人。” 趁张淓珊一时失神,福天玉拽开她抱着桌角的手就拖着她走。狐狸虚影蜂拥而至,福天玉一只手拖着张淓珊,另一只手启动吊坠,纯白的火焰弥散着,狐影跃跃欲试,却终究不敢靠近。 福天玉在心中默数读秒。她的腿不好,又拖着张淓珊,走得不快,但三分钟,应该足够出去。 她们真的出去了。 张淓珊被匆忙送往医院。紧张和疲劳让福天玉一头冷汗,迫切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但她还是抓紧时间,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如果要化解地下实验室的执念,我还能回办公室上班吗?” 答案是否定的。635所这栋楼整个戒严,除了空烛大师和他的跟班,谁也不准进。 那要上哪儿找有四块显示器的地方看论文啊。 后续就是居家办公。还有超管委安全监察处牵头的专项调查组进驻635所,特调部和纪检部门也都派人参加。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福天玉是被叫去配合问话了。问话地点在特调部的一个小会议室,里面一圈桌椅,福天玉坐在一头,隔着中间的空地,对面坐着调查组的刘组长,两边是赵飞原和一名记录员。 “福天玉同志,今天是调查谈话,不是审查,目的是了解情况,请如实陈述。”刘组长说完这句,又讲了些权利义务、保密协定。 福天玉点点头。 然后刘组长就开始问当天在实验室,她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这个问题倒是容易回答。 刘组长又继续问:“在此之前,你是否知道张淓珊在进行什么实验?” “不知道。”这个问题还是很容易回答。 “你是否了解过张淓珊的相关研究内容?有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情况?” “不了解,也没有发现。” “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 “感谢配合。今天谈话的内容请勿对外透露,后续如果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可能会再找你。如果有补充,可以随时联系调查组。” 记录员快速把谈话笔录打印出来,让福天玉核对签字,一式两份,一份给了福天玉,另一份大概就是归档 去了。 福天玉向刘组长等三人微笑再见。 张所长在做什么实验,搞什么研究呢? 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张淓珊苏醒后,福天玉去医院看望她。躺在病床上的张淓珊有些憔悴,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她表达了对福天玉救命之恩的感激,也透露了自己一直在研究天狐复活的符咒,没想到实验出了岔子,引来了天地间不知多少天狐的执念。 张淓珊当时短暂的清醒是一个奇迹,她说她是被雪千明的执念唤起。 福天玉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但她觉得张淓珊这样认为,也没什么不好。 两周之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张淓珊作为副所长,明知实验风险极高,未履行审批程序擅自开展,违反《超自然实验活动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三款;事故发生后虽未造成不可控后果,但暴露出安全管理上的严重漏洞。” 四十九天之后,执念化解完成,635所解禁,张淓珊的处分决定也下来了: “鉴于该实验未造成人员伤亡,执念未外泄至实验室以外范围,且张淓珊同志在事发后主动配合处置、积极控制事态发展,依据《特殊部门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七条,经超自然事务管理委员会安全监察处审议决定: 给予张淓珊同志记过处分。 受处分期间,不得晋升职务和级别,年度考核不得评定为优秀等次。处分期自本决定下发之日起计算,为期六个月。” 这是赵飞原跑细了腿求爷爷告奶奶争取出的从轻发落。 安全负责人李宣被通报批评了。他一气之下不干了,现在新的安全负责人是江心心。 43. 等待进入网审 我叫雪千明。这个名字有点像人类那些偶像剧里的痴情男二。没办法,我们天狐一族起名字,就是这个风格。 如果我有孩子,我就想给她或他起名叫雪小宝。不过后来遇到珊珊之后,我觉得孩子叫张小宝就挺好。 我很赞同入赘龙虎山,这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多好的机会啊。可惜天狐族的长老,脑瓜子太死。 珊珊的脑瓜子也有点死,不过我很喜欢。 大家都说我是天狐里的修炼天才。也许是吧,但是我最满意的,是我活络的脑瓜子。不管是幻术还是媚术,我都要想办法自己改良一下,所以,我当然很厉害喽。 最重要的是,我早早就看透,天狐一族说着数千年传承,多么多么高贵、伟大、超然,实际上,早就被人类虐爆了。这时候还墨守陈规,早晚要死。 所以我选择加入特调部,争取早日升职升官,再调到其他部门,哪怕当不上超管委的实权人物,就算在妖协办,绝对也能合法合规地为天狐一族争取好处。 我早就研究过了,想升官,首选特调部。危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 在特调部,我遇到了一个跟我一样的官迷。她是龙虎山一脉,长得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眼镜。异能者里戴眼镜的不多。 后来熟悉了我才知道,她是从小画符姿势不好,离符纸太近,眼睛就坏了。 我们以后的孩子,一定要像我一样,不要太用功,多在外面跑着玩玩,保护视力。 刚认识时,我们俩关系并不算好。这不是一个欢喜冤家的故事,我们是真的冤家。天狐和天师,斗了几千年,虽然现在名义上和解了,也很难互相做好朋友吧。 但不知道是谁出的鬼主意,那个人恐怕比我脑瓜子还活:“让小张和小雪一组出外勤吧,他俩能力相克,所以肯定互补得好。” 好,好,好什么好?你不怕我们俩在外面互相捅刀吗? 当然最后我俩并没有互相捅刀。出外勤是很危险的,两个人,必须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 珊珊严谨稳妥,战力扎实,徒手画符的本事更是人人称赞,是团队的顶梁柱。而我脑子活泛,大家都夸我机敏,尤其擅长探查、追踪、破幻,是最完美的先锋。 我们确实配合得很好。不过开始的时候,她总嫌我散漫贪玩,不守规矩,我也觉得她刻板无趣,明明才二十多岁,却像个老道士。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是那次她在幻境中失陷,我拼命把她从迷局中揪出?还是那次她为救我受了伤,我在医院彻夜守着她? 不管怎样,我们相爱了,很快搬在了一起住。 我们想结婚,遇到了很多障碍。但是最终,只是卡在到底是娶媳还是入赘这件事上。这大概是天狐与天师最后的骄傲所在?我是理解不了,不过结婚只是一个名分罢了,我和珊珊都不那么在意。 那一次的任务,是去镇压吞吃童男童女的邪物。我们组成五人小队,向邪物巢穴进发。我一路探查,尽力避免被邪物提前发现,一切都似乎很顺利,直到我们与邪物真正遭遇,发现特调部情报有误,低估了它的实力。 黑色的浊水喷涌而出,漫天阴 气席卷,珊珊结印凝出金光护我五人,却仍挡不住那凶煞之力。我用幻化之身勉强躲过攻击,可剩余四人都受了重伤。 每个人都使出保命之物,但不过只能支撑片刻。我的幻术对邪物的效果也很差。向特调部的求救已经发出,但,救援什么时候能来呢? 珊珊逼出心头血画符,那符打在邪物身上,每一下都让它身上的一些浊水脱落。但是一个人能有多少心头血呢? 我听着巢穴里幼儿的哭泣声,那是邪物的备用粮。这些孩子会死,珊珊会死,我会死,整个小队都会死。 我对幻术的改良之一,就是加入了真实杀招。幻象本来是没有物理伤害的,但我可以用自身生命力作为锚点,让幻象有真实的杀伤力。只要燃烧的生命足够多,幻象的威力也就足够强。 所以,只能用这一招了吧。 否则,所有人都是死。 我默念咒语,幻境中的巨大刀片化为真实,切割着邪物,让它无法前进。我感受着身体本源在快速流失,但邪物还没有倒下,我也不能倒下。 我看到另外三个队友似乎在对我喊着什么,但我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我看到珊珊在流泪。那么漂亮的眼睛,里面不应该有泪水。对,最好也不应该戴眼镜。 可惜,我们不会有一个叫张小宝或者雪小宝的孩子了。所以也无从得知这个孩子会不会戴眼镜。 邪物倒下了。我也倒下了。 在意识完全丧失之前,我很清楚自己还有执念。 那就是希望珊珊永远幸福。 44. 等待进入网审 大概是空烛大师项目的伦理审查批下来了,他联系了福天玉,问她愿不愿意参与精神力测试的实验。 福天玉仔细读了他发来的《研究参与者知情同意书》: “尊敬的福天玉女士: 您被邀请参与一项关于“超高精神力个体的神经认知与超常感知特征”的案例研究。本研究由超自然事务管理委员会伦理审查委员会批准(批准号CEL-XXXX-XX),由心隐寺禅修与超常认知研究中心主持。在您决定是否参与之前,请仔细以下内容。如有任何疑问,可随时向研究者提出。 一、研究目的与背景 本研究旨在通过对超高精神力个体的系统测量与行为观察,探索以下科学问题:一、超高精神力在神经活动层面的可测量特征;二、超高精神力个体对幻术、念力侵扰等外部精神干扰的屏蔽机制;三、上述特征对开发新型精神力防护技术的潜在应用价值。 二、研究流程 如您同意参与,您将配合完成以下实验项目。全部实验预计用时一个工作日。 (一)基线测量:在标准环境下,使用多通道脑电图、功能性近红外光谱等无创设备,记录您静息状态下的脑电活动与血氧代谢特征。 (二)精神力探测:您将被置于一台精神力检测仪器中,仪器将以不同强度输出精神力探测信号,记录您的精神力场的响应阈值与衰减曲线。 (三)幻术抗性测试:研究者将向您施加标准化幻术刺激,评估您在视觉、听觉、触觉等通道的幻术辨识能力。幻术刺激强度由低到高分三级递进,任一环节您感到不适即可中止。 (四)念力屏蔽测试:由持有资质的念力操作者向您施加标准化的念力侵扰,记录侵扰信号的衰减率。任何时间您感到不适即可中止。 (五)深度访谈:研究者将与您进行一次约一小时的半结构化访谈,了解您成长过程中的主观体验。 三、可能的风险与不适 (一)幻术抗性测试中,您可能会体验到短暂的感官错觉,包括但不限于:看到不存在的物体、听到不存在的声音、闻到不存在的味道。此类错觉在刺激停止后数秒内即会消失,不会产生持续性影响。 (二)念力屏蔽测试中,您可能会感到轻微的情绪波动或注意力涣散,持续时间通常不超过一分钟。 (三)连续实验可能导致精神疲劳,您可以在任一环节提出休息要求。 四、可能的获益 (一)本研究不提供直接的经济报酬。但研究所将为您出具一份详细的精神力特征分析报告。 (二)您的研究数据(经匿名化处理)将被写入一篇以您为案例的学术论文。按您的意愿,可选择在论文中使用化名“参试者F”或公开真实姓名。论文发表后,您将收到一份PDF格式的论文单行本。 五、隐私保护 您的所有实验数据将以编号方式存储,与您个人身份信息的对应关系仅由研究负责人掌握,不对外公开。研究数据保存期为论文发表后五年,届时将彻底销毁。 六、自愿参与与退出 您参与本研究完全基于自愿。您可以在实验的任何阶段无条件退出,无需说明理由。退出后,您已产生的实验数据将被销毁,不纳入研究结果。 七、联系方式 如您对研究有任何疑问,或实验中感到任何不适,请联系本研究负责人:空烛,心隐寺禅修与超常认知研究中心研究员。联系电话:XXX-XXXXXXXX。邮箱:。 如您对本研究的伦理合规性有异议,请联系超管委伦理审查委员会:电话XXX-XXXXXXXX,邮箱。” 后面是研究者声明和参与者声明,以及参与者在已发表论文中使用是选择化名“参试者F”还是真实姓名。 当然要选参试者F啊。 福天玉读了几遍知情同意书,又去请教了赵飞原和李宣,觉得没什么问题,就跟空烛约好了去实验的时间。 那天是周六,凌华主动要求陪福天玉一起去实验。 “实验时间好像挺长的,会耽误你的事吧……” “我会带电脑,边等你边工作。” 心隐寺在郊区一个风景区里,依山而建,占地面积不小。福天玉和凌华没有走正面的山门,而是找到一个小侧门进去,拐到右手边一座二层建筑,门口有个竖匾,“心隐寺禅修与超常认知研究中心”。 “福施主你来了?这是凌施主?”空烛迎了出来,满脸笑容,“来来来,咱们先把纸版同意书签了,再去实验。凌施主可以在一楼休息区等福施主。” 实验一项项开始了。基线测量……就是一个普通正常人……精神力探测……测试仪无显示……幻术抗性测试……毫无感觉……念力屏蔽测试……侵扰信号衰减率100%…… 也就是说,前四项其实什么新现象也没测出来。 终于到了最后一项,结构化诊断访谈。 福天玉和空烛来到一个小会议室里坐下。空烛说道:“福施主,接下来的访谈大约需要四十分钟,主要是了解你的一些基本情况、思维方式和日常习惯。这些信息会帮助你更好地理解自己的精神力特征,也会让我们的实验数据有更全面的背景支撑。访谈中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不想回答,可以直接说‘不想说’,我们就跳过。” 然后,空烛打开录音笔,正式开始访谈。 空烛:“先聊一些基本情况吧。你在哪里长大的?家里有几口人?” 福天玉:“我来自红省春市,福利院长大,所以没有家人。” 空烛:“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福利院?怎样适应的?” 福天玉:“出生后就被放在福利院门口了,所以应该叫零天或者一天来到福利院?因为一直都在福利院,所以好像也不需要适应?” 空烛:“你十五岁就上了大学?这个跳级的过程顺利吗?和比你大几岁的同学相处,是什么感觉?” 福天玉:“我没有跳级,只是提前参加了高考。我感觉我们大学都是跟我岁数差不多的人,所以也没什么感觉。” 空烛:“从物理博士 到635所,这个跨度不小。你当初为什么选择635所?” 福天玉:“柳千水老师介绍我来的。635所,全称‘635理论物理研究所’。” 空烛:“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找人商量吗?还是会自己先想办法?” 福天玉:“这两件事……是可以同时进行的吧……” 空烛:“你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会主动开口吗?” 福天玉:“会。” 福天玉觉得空烛问的这些问题都奇奇怪怪的,虽然都很容易回答,但完全不懂有什么回答的意义。 空烛:“在你的成长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重大事件?” 福天玉:“请先定义什么是‘重大’?” 空烛:“就是……改变了你对很多事情看法的事件?” 福天玉:“遇到蛇曦?” 空烛:“当时你有没有做什么让自己事后觉得意外的反应?” 福天玉:“没有。” 空烛:“那事后你对什么的看法改变了?又做出了哪些行动?” 福天玉:“进入了玄学世界。没做任何行动,因为发现这件事不影响我做研究。” 空烛:“遇到压力时,你会如何缓解?” 福天玉:“自己跟自己说话。” 空烛:“睡眠怎么样?会失眠或者多梦吗?” 福天玉:“印象中没有。” 空烛:“如果你发现自己和同事对某件事的看法很不一样,你会怎么做?” 福天玉:“与我无关的事,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与我有关的事,看客观上谁说得对吧。” 空烛:“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比别人更敏感、或者更迟钝?” 福天玉:“能不能……先定义什么叫‘敏感’什么叫‘迟钝’?” 空烛:“……” 空烛:“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你自己,你会用什么词?” 福天玉:“好人。” 空烛:“有没有出现过以下情况:持续两周以上的情绪低落、对平时感兴趣的事情失去兴趣、反复出现与死亡有关的想法?” 福天玉:“没有。” 空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福天玉:“没有。” 于是全部实验结束了。福天玉找到休息区敲电脑的凌华,一起去品尝了心隐寺的素斋。 45. 心隐 在心隐寺吃完素斋,福天玉和凌华又去参观了一下这座古刹。 天已经有点晚了,夕阳斜照,游客渐渐散去。两个人顺着回廊往大雄宝殿那边走。回廊外是古柏、银杏,夕阳穿过枝叶,在地面落下晃动碎光。廊间还有历代石刻碑记和旧楹联。 “这些碑文什么意思你懂吗?”福天玉辨认了一下,感觉碑文都是一些看不懂的佛教术语,混在古文里。 “我记得你很了解我的语文水平?”凌华笑了。 “但你现在写了好几本书。”福天玉还以为凌华的文学素养提高了一点点,“我对异能和医学一窍不通,看了都觉得写得很好。” “写专业书不需要优美的语言,只需要能让人读懂。” “我看你最近很忙,在写下一本书吗?” “在写一篇论文,关于异能者能力反噬后的治疗。还有就是筹备建一个异能者健康与营养调查的数据库。”凌华想了想,又说,“也没有那么忙,如果你有空,我还是可以陪你打游戏。” 拜托你不要这么卷了。 走完回廊拾级登上月台,就看到正中那尊巨大铁质香炉。 暮色渐浓,香炉前早已没有香客。深黑色炉身积着陈年熏痕,底下铺着厚厚的香灰,还有零星几支残香飘出些淡烟。 两个人都不是佛教徒,心中保持尊重,但没有去上香祈福。他们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刚想离开,却被香炉内钻出的一团火光笼住。 上次好像是被水波罩住就进了什么心澜水境?这一次换成火了? 福天玉还是站在心隐寺里,但是头上的穹顶流动着翻涌的赤金色焰云,脚下的石板和远近的建筑都闪着淡淡的冷火,远处是连绵的火雾。 凌华仍站在身旁,眼睛却紧闭着,似乎失去了意识。 “凌华!”福天玉焦急大喊。 “你怎么还醒着?”一只赤红火焰的兔子从闪着冷冷火光的香炉里蹦出来,趴在了香炉沿儿。 “您好。请问我的朋友他怎么了?”福天玉很怕凌华出事。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火兔子翻了个白眼,“你朋友没事,只是陷入了幻境。” “请问您能告诉我现在是这么回事吗?” “这里是心火世界,火灵晶展开的世界。” 又是五行灵晶。上次水灵晶的世界需要勘破执念才能出去,这里又要怎么办呢? 火兔子继续说:“我想离开火灵晶,就得把它送给能通过考验的人。考验就是找两个人,陷入心火幻境,让他们看见彼此的秘密、勇气和怒火,如果两个人心意相通,就能通过了。” “我看你们情侣俩聊得那么投机,本来觉得放你俩进来绝对能通过考验。”火兔子越说越生气,“结果心火幻境怎么对你不起作用!” “那个……首先我们不是情侣,只是好朋友。其次,您真的找错人了,什么幻境对我都没有用。刚才在这个庙里刚测完的。” “那怎么办?”火兔子身上的火毛都炸开了,“你们试炼不成功,就出不了心火世界。除非你俩都死了,我才能再拉两个人。但心火世界又限制我攻击你们,只能等你们自然死,这得死到什么时候啊。” “我觉得是这样。命题前提为假则命题为真。”福天玉整理了一下思路,“我进不去心火幻境,也就是前提为假,所以就应该视作我通过了幻境考验,只要我的朋友也通过了,那么考验也就成功了。”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那就开始考验吧。”兔子被说服了,往地上吐了一口火,化作一面围着火苗的镜子,“你可以在镜子里看你朋友的内心,但他在幻境里看你内心的镜子,只有一片漆黑。” 火兔子说:“首先是秘密。在目睹对方与自己相关的不堪秘密后,不滋生鄙夷、猜忌与隔阂,这一关就过了。” 凌华不可能对漆黑一片的秘密产生任何感情吧? 凌华的秘密是什么呢?福天玉很想看,但又不太敢看, 也不那么想去刺探他的隐私。 镜子里显现出少年福天玉,她桃花眼带笑,把数学分析的笔记借给少年凌华看,笔记写得太乱了,他盯着看了很久。 福天玉记得这是她刚跟凌华认识没多久的时候,看他学习有些吃力,就好心借他看笔记。当时……她记得他的表情似乎确实有些怪,又不像是高兴或是不高兴,看了眼她,就忙挪开视线看笔记,半天也不翻页。 这个表现是因为她的笔记太乱?所以,凌华心底的秘密,就是当初其实他看不懂她的笔记? 这个秘密……有什么不堪吗? “你的朋友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所以这一关过了。下一关,勇气的抉择。这里会显示你们曾经共同面对的危机,如果互相推诿责任,就失败了。” 共同的危机?这会是什么? 镜子里显现出煙狐来攻击她的那一晚。凌华站在门外,在幻境中挣扎。 “你的朋友在心里把救援延迟的责任完全归于自己,所以这关也过了。下一关,驾驭怒火。你们会互相看见,哦不是,你根本看不见,他会看见你要去取走火灵晶,如果他不生气,那就通过了。” 镜子里,凌华看福天玉去拿火灵晶没有任何怒火,还提醒她小心火灵晶的力量可能会让她受伤。 “太好了,第三关也通过了!我自由喽!”火兔子连蹦带跳,飞出赤金焰云的穹顶,心火世界也坍塌了,只有一颗小小的红心晶体,落在了凌华手里。 凌华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福天玉,松了一口气:“我陷入了幻境,你怎么样?” “我看到一只火兔子,它在帮火灵晶找能通过考验的人。现在你手里的,就是火灵晶。” “我们先回特调部吧。要把火灵晶上交。” 天已经黑了。没有城市里的光污染,这里的夜空能看见点点繁星。心隐寺在星光与月光下,很像心火世界里那个闪着冷火的样子。 但这里没有隐藏人心的秘密。 46. 整改 异能中心的信息泄露事件已经调查清楚了,所以应上级要求,635所开了一个会,组织认真学习和讨论超管会安全监察处的通报: “关于异能中心数据泄露事件的问责处理情况通报 各有关单位: 近期,超管委安全监察处会同纪检监察部门,对异能登记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异能中心”)工作人员违规访问、保存并转卖公民个人信息问题进行了严肃查处。现将有关情况通报如下。 一、事件概述 经查,异能中心数据管理科员工赵某某、信息登记窗口聘用人员钱某某,违反《超自然信息数据安全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利用职务便利,多次私自访问并下载异能者登记数据库中的个人信息(包括姓名、联系方式、异能类型与等级、住址等),通过非法渠道转卖给外部人员,获取不正当利益共计人民币十八万元。 上述信息被转卖后,部分流入“无上古尊”邪教组织手中,导致多名异能者被精准锁定并遭遇绑架、非法拘禁,对公民人身安全和社会秩序造成严重危害。 二、处理结果 赵某某、钱某某的行为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单位规章制度,已移送司法机关,将依法从严从重追究其刑事责任。 依据《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第三十九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决定给予赵某某、钱某某开除处分,并追缴全部违法所得。 异能中心数据管理科科长孙某某,对本科室人员长期违规操作失察失管,负有直接领导责任。依据《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第三十九条,给予孙某某撤职处分。 异能中心分管副主任李某某,对分管领域数据安全管理重视不够、督促检查不力,负有主要领导责任。依据《关于实行领导干部问责的暂行规定》第五条,给予李某某记大过处分,并调离现岗位。 责令异能中心向超管委做出深刻书面检查,并在全系统范围内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安全整顿。 三、原因剖析与教训警示 此次事件暴露出个别工作人员纪律意识淡薄、法律底线失守,也暴露出异能中心在数据安全管理方面存在严重漏洞:一是内部权限管控形同虚设,赵某某、钱某某的访问权限远超其岗位所需,且长期未被审查;二是数据下载和导出操作缺乏审批与留痕机制,致使违规行为长期未被发现;三是日常安全培训流于形式,部分员工对公民个人信息保护的法律红线认识模糊。 各单位要深刻汲取教训,举一反三,引以为戒。 四、工作要求 (一)立即开展数据安全专项排查。各单位须在7月31日前完成对本单位涉密数据、公民个人信息存储与访问权限的全面清理,重点排查是否存在超权限访问、违规下载、私下保存等问题。排查结果于8月10日前报超管委安全监察处备案。 (二)严格落实权限分级和操作留痕制度。按照“最小必要”原则重新核定各岗位数据访问权限,严禁未经审批批量下载或导出数据。所有涉及个人信息的访问、查询、导出操作须全程留痕,日志保存期不少于三年。 (三)强化全员数据安全与法律教育培训。各单位须组织全体工作人员学习《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及《超自然信息数据安全管理办法》,明确法律红线与违规后果。学习情况纳入年度考核,未完成学习者年度考核不得评优。 (四)完善监督问责机制。各单位须建立数据安全定期检查制度,对违规操作“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对因管理失职导致数据泄露的,严肃追究相关领导责任。 全体同志要以此为鉴,切实增强法律意识和数据安全意识,坚决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超自然事务管理委员会安全监察处 XXXX年7月2日” 开了三个小时会,终于结束了。会上赵飞原套话连篇云山雾绕,听着高深莫测,但字里行间的意思,福天玉总结了一下,就是咱们635所没有那个本事搞数据泄密。 这话其实有点片面,因为635所应该也有一些保密项目。吧。但是这些跟福天玉都没关系,毕竟她研究的这个玩意儿,既不能指导生产生活,也不能应用于异能提升。 会开完就到了下班时间。今天凌华要小加一下班,所以福天玉自己回家。不过凌华约她晚上八点半一起在他家打游戏。 上次在心隐寺她问凌华最近是不是很忙,真的 不是在抱怨他最近没有陪自己一起玩! 八点二十七分,福天玉拿着掌机去隔壁找凌华。 最近这个季节,每天晚上都会下雨。现在外面就是雨,打在落地窗上,淅淅沥沥的声音。水滴在玻璃上爬过,扭曲着外面城市夜晚的光影。 福天玉坐在沙发上,接过了凌华递给她的一杯水。她看着他的手,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那天演唱会握住这只手的温度。 “异能中心的数据泄露,会对你有影响吗?”福天玉突然问,“如果……你的信息被坏人知道,他们会不会更容易针对你?” “我登记的是之前的能力。”凌华也坐了下来,“能力变更本来也是需要登记的,但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允许我保密。” 凌华没有解释特殊在哪里,福天玉也没有追问。 “我是文职工作,很少展示真正的能力,也没有遇到过需要全力出手的情况。所以,关于我的情报应该是很不全面的。”凌华看福天玉仍皱着眉,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是担心我会去参加危险的任务吗?” “我后来查了雪千明牺牲的任务。”福天玉暂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那个任务本来评级没那么高,张所长他们那个队伍应该碾压完成的。但是,实际情况跟预计出现了太大的误差。” “我觉得你一定会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的。”福天玉一直在看凌华领口的那颗纽扣,“只是,我确实很担心。” 接着,福天玉又苦笑了一下:“可是,我也确实什么用也没有。” 这是凌华第一次看到福天玉用这样的语气说自己无用。 福天玉没有异能,不能战斗,不能辅助战斗,这是客观的,无法改变的。她自己一直很清楚这一点,也不会因为这一点自怨自艾,否定自己。 只是在这样一个下雨的晚上,回想着右手曾经握过的温暖,脆弱突然从她的心底浮出来,压不下去。 “你很重要。”凌华看着福天玉,缓缓说,“上次,空烛大师都救不了张所长,但是你做到了。而且,你是一个很棒的物理学家,我希望,你能只做物理学家。” 凌华弯了一下嘴角:“其实,我也只想做医生。” 47. 会议 第二天,福天玉正在一边看论文,一边刷数据安全与法律教育培训的网课,想拿手机摸会儿鱼,却看见微信上有个红点。打开一看,是赵飞原。 “小福,你7月14日到16日有空吗?有个特别特别适合你的工作。” 福天玉决定先不回复有没有空,静待赵飞原想让她干吗。 大概是看福天玉半天不说话,赵飞原的微信又来了。这次是一张图片,打开瞄了一眼,是会议海报,《无上古尊专项研讨会》,主办单位是妖协办直属妖族研究院,地点在云城。 然后就是一大段语音。福天玉转成了文字: “你要是有空,就去参加这个会,回来给我们传达一下会议内容。你总出去开会,这个活儿肯定熟。 咱们所还没开始搞研究无上古尊的项目,这回就叶天天有个报告。这起步有点晚了,你赶紧去学点先进经验回来,看看哪个方向比较热门还容易搞。” 我总出去开的,是理论物理的会好吗。玄学的会……您放心我回来传达内容的准确性吗…… 赵飞原又发了一张图,还是那个海报,但是报告人里凌华的名字被荧光笔画了个圈。 “赵所长,收到,我愿意去。” 赵飞原回了一个OK的表情。 福天玉扫海报二维码注册,又去问了问叶天天准备买什么时候的机票。想了想,她也问了凌华什么时候去。最后,三个人买了一样的往返航班。 去云城的飞机上,福天玉、凌华和叶天天坐在一起。 “凌老师,我还以为,你出门只会坐头等舱。”叶天天是个自来熟,很快就什么都敢说了。 上次去蓬莱坐高铁,确实是商务座。 “公务出差,影响不好。” “也对,上次那个谁,自费坐商务舱被人拍下来发网上了,就很麻烦。”叶天天看看自己的手,接着感慨,“还是当电竞明星好啊,这些事倒是都很自由。可惜我的手。” 绝大部分民众不知道超自然的这些事,大家对外的公开身份,都是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员工,比如凌华除了在世慈医院执业外,对外的证件就是国家安全部门的医疗专家。所以出门在外,一定要谨言慎行。 飞机落地。云城是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四季如春。妖族研究院离机场不远,三个人乘出租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先在研究院大楼一层大厅签到领会议材料,再去旁边的宾馆办理入住。来到房间里,福天玉又看了一遍纸版的会议手册,跟之前发的电子版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样,充斥着她看不懂的名词。 明天……疯狂拍ppt然后回去打包分享吧。 第二天,福天玉跟凌华一起吃了酒店早饭,来到了开会的地方。一个阶梯会议厅,门口有个蓝白配色“无上古尊专题研讨会”的易拉宝。他们两个进去,在签到表签完字又拿了瓶水,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侧面位置坐好。 九点零二分,会议开始了。 第一个报告,《提高政治站位,凝聚思想共识,坚决打赢防范化解无上古尊风险攻坚战》,报告人是超管委的领导唐强。 这个报告不是学术报告,内容就是强调古尊问题的严峻性、复杂性和长期性,同时指出当前研究工作要“尊重古籍、但不迷信古籍”,“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并要求各部门打破壁垒,共享情报。 做完报告,唐领导就走了,几个应该是妖族研究院的领导跟着送了出去。 接着是第二个报告,《无上古尊前置信号预警模型3.0版及跨部门数据共享平台建设方案》。 这个报告人是特调部技术保障处的,他企图整合所有部门数据,建立一个一体化预警平台。PPT做得很漂亮,配色美观,充满了时间轴、架构图、饼图和柱图,以及各种可视化图表。 听着报告,福天玉心里憋了一个想法,但是又不好意思也不敢提出来。不过,提问环节,很快就有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件事。 “你说的这个系统,跟《超自然信息数据安全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有点相违背啊。高危邪神信息数据获取,得层层审批、留痕,还要限时访问。做这么一个系统,会不会有安全风险?” 双方开始就技术问题争论不休。 吵到十点半,主持人招呼着去吃茶歇,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福天玉喝着咖啡,看凌华去跟别人social,感觉这个会,除了听不懂,倒是跟她以往参加的会没什么差别。 然后是第三个报告,《无上古尊力量残留的可视化演示》,报告人来自特教局。 他带来了一整套乱七八糟的东西。主体是一个全封闭的透明高强玻璃箱,顶上是一圈科技感很强的白色金属环。箱子里悬浮着一块黑色的石头,他介绍说这是从某次邪教仪式现场取回的、沾染了微量古尊气息的石块。 随后,他启动了金属环,或者按他的说法,是“高灵场显像仪”,就能看见石块周围缓慢升腾起肉眼可见的的黑色雾丝。 “这款显像仪,就是目前唯一能将古尊残余力量低成本、高效率将其可视化的设备。”这是报告人最后的陈词。 听完这个报告,福天玉收回她对这个会“跟她以往参加的会没什么差别”的评价。 接下来就是午饭时间了。大家一桌桌坐着,聊,而福天玉只需要始终保持微笑。 下午第一个报告,凌华来讲《神使劫持未遂案件受害者医疗分析》。他汇报了若干起被选做神使容器又被解救的案例中受害者的治疗情况。受害者体内黑雾经短期封印、长期净化等手段,能够完全消除,这段期间受害者身体普遍出现短期异能衰减和噩梦频发症状,但并无后遗症。 所以他给出了大胆猜测:神使乃至无上古尊本身的绝对力量可能并不强大,只是它们无孔不入,难以监测。 第二个报告,空烛的《从幻术原理看古尊精神控制的弱点及“防火墙”构想》。空烛大师基于对参试者F的案例研究,提出了“精神防火墙”假说,旨在开发出一种让修士提升精神力的禅修法门。 但目前该法门连雏形都没有。 然后就是自由讨论时间。 第一个议题:古尊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大概分成了三派。一派认为这就是单纯的文明清除 程序;一派认为这是某种怪物以人类的情绪为食;还有一派认为这是高维殖民,需要容器是为了降临在低维世界。 喂喂,你这里的“高维”和“低维”,指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个议题:容器的筛选标准是什么? 同样是一片混乱争吵场景,有说八字或者体质的,有说是心理上社会边缘人的,还有说很可能无生命体也能被选做当容器的。 为了完成赵飞原的任务,福天玉还是把这些讨论都原原本本记到小本子上了。 第二天会还是这样。这一天没有讨论环节,所以报告比第一天多了一个。 妖族研究院的一个研究员汇报了《无形、无状、无名:妖族口传史诗中对古尊负面描述的语言学陷阱》,从语言学和修辞学的角度出发,探讨古尊“无形无状”的不可知形象可能是一种修辞手法和传播策略。 龙虎山道教学院文献研究所的一个道士汇报了《“无上古尊”相关古籍记载的系统梳理与校勘》,对现存十九种涉及“无上古尊”的古籍残卷进行版本校勘与互文分析,着重分析了古籍对古尊“无形无状”描述的稳定性,并指出这是古尊的最大特征。 你们两个是在互相拆台吧?把妖族和道士的报告排在一起是故意的吧? 茅山符箓研究中心一个副研究员汇报了《从民间“黑风怪”传说看无上古尊信仰的民间化》,系统梳理了南方三省七个县的民间“黑风怪”传说,归纳出黑风怪“无形”“来去无影”“专门附身坏人”三个特征,论证这很可能是无上古尊信仰在民间的流变。 这……单纯就是鬼故事吧…… 叶天天汇报了《无上古尊黑雾的净化可行性研究》,很得他导师李宣的真传,先将无上古尊视为一种灵气扰动源,通过建立非线性波动方程,模拟其在不同环境下的能量扩散模式,再根据这个模型设计了净化方案。结论是在理想状态下,古尊本体完全可以通过四百八十九点三年的净化而彻底消灭。 特教局的另一个报告是《基于SEIR传染病模型的古尊神使扩散预测》,把古尊神使的寄身和扩散过程类比为传染病传播,用经典的SEIR模型,即S(易感人群)、E(潜伏期神使)、I(已寄身神使)、R(被清除或自愈者),来进行数值模拟。 听上去好像是福天玉能懂的东西,但是这里面的这些参数都是怎么来的?不过她还是没好意思提问,只是把摆满热力图和曲线图的ppt拍下来,并在小本子上如实记录了提问与回答。 最后一个报告,是超管会的《当前无上古尊研究的范式困境与出路》,简而言之就是把各种研究方法归类和批判,得出“无上古尊研究目前仍处于前科学阶段,需要建立一套跨范式的综合研究框架”这个结论。至于这个框架具体长什么样,他在报告中表示“将在下一阶段研究中探讨”。 在大家精疲力尽的掌声中,会议结束了。福天玉、凌华和叶天天坐着红眼航班回了帝都,第二天还要继续上班。 几天之后,福天玉交上去的报销单被打回了,理由是:“只有行程单不能证明出差人确实乘坐飞机,必须粘贴登机牌”。 48. 神使 秦雨欣拉了个群,里面是上次被绑架的五个倒霉蛋。群里每天的主要发言,就是秦雨欣和张芸的网络研讨。 这天,秦雨欣要请客,约大家一起聚聚吃个晚饭。自从上次被解救,这五个人还没有在现实中相聚。 吃饭的地点定在一家火锅店。大概是因为,火锅这种饮食形式,很能体现当初他们作为一根绳上的蚂蚱这样亲密的处境。 五个人先后抵达包厢,聊着各自的近况。其实主要是另外四个人在说。她们几个是实打实地因为黑雾侵蚀而住了院,幸亏都治好了,没有后遗症。 “你们做噩梦了吗?”李远风问,“住院那段时间真是烦死我了,梦里都是谁杀我我杀谁,睡眠质量超级差。” 秦雨欣和张芸都纷纷点头。 刘媛媛说:“我倒是还好。开始做了几天噩梦,有一天晚上突然有一个美梦的片段,我赶紧用异能,让后面的每天都重复这段梦。” 其他三人真心实意地羡慕起梦境重播这个异能。 “其实……这段经历对我也不全是负面的。我以前写古代宅斗文,已经到瓶颈期了。”张芸犹豫着说,“住院时我借这段经历构思了新准备转型。我把人设、大纲和初稿给你们看看?” “太太你真好。”秦雨欣娇笑,“让我先一睹为快吧。” 张芸把人设、大纲和前几章的内容截图发到群里,叮嘱大家不要外传。 福天玉先打开第一张女主人设的图。 “女主苏晚,物理博士·纯普通人·精神力型智者 【核心标签】 无异能、无超体质、肉身孱弱、纯人类、超高智商、极致逻辑、绝对冷静、顶级稳态精神力 【能力详解】 情绪零失控,能抵抗邪教最低阶的精神蛊惑/超长时间高强度运算、推演 【核心战斗力】 用科学解构超自然,将诡异现象、灵异痕迹、邪教仪式全部转化为磁场波动、粒子偏移、概率坍缩、能量梯度、心理博弈模型,预判邪教布局、拆仪式、破阵法、找源头、断规则 【性格底色】 理智冷漠但有人性底线,不圣母、不激进,极度谨慎、擅长逆向推导、擅长抓敌人成本逻辑,内心稳定如机器,是全队定海神针大脑 【弱点(必须保留,保证平衡)】 完全没有自保能力,遇袭击只能躲避/无法正面对抗畸变体、邪教高阶信徒/只能解析,不能破坏,所有击杀、破局必须依靠男主陆时衍”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福天玉身上,福天玉一脸无奈地看着张芸。 “这个嘛……”张芸吞吞吐吐,“艺术……都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福天玉不太想点开男主人设了。她随便打开了一张图片,是的第一章: “深夜,废弃工厂。 邪教献祭仪式即将完成,扭曲的咒文在空气中浮动,受害者在祭坛上昏迷不醒。 苏晚冲进来,扫了一眼现场,停顿了一秒,只有一秒,掏出激光笔对准祭坛石板上某个不起眼的划痕,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光束击中那处,整个法阵瞬间溃散——咒文不是暗淡,不是褪色,而是化作黑烟消散。 陆时衍从阴影中现身,不快不慢,不急不缓,他的手很稳,出手像是一道冷电,干净利落地放倒惊愕的教徒。 ‘你怎么做到的?’陆时衍问。 ‘他们的法阵是基于某种特定频率的共振。所有复杂系统都有脆弱点。是的,你没听错,我找到了它的基频。’苏晚声音很平,平得就像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真 厉害。’ ‘嗯。’ 这就够了。” 福天玉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那个……那个……感觉这个第一章好像有点……有点……” “有点ai味对吧?”张芸很坦然,“我不太会写这种类型文嘛,所以先采用了一些人工智能辅助写作技术。不过你们放心,我只是先找找感觉,后面会自己写文的,不会真的拿ai文糊弄读者。” “太太,我觉得你的新文人设和梗都很好,我非常期待呢。”秦雨欣倒是很捧场。 “在你这个故事里,邪教的献祭是为了让邪神彻底夺舍受害者对吧?”刘媛媛问,“但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这种感觉,我被黑雾侵蚀,并没有觉得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我的记忆还在,只是情感变得很陌生,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格而不是变了一个新的人……” 听刘媛媛这么说,其他几个人回想了一下,也都说差不多是这种感觉。 “你们没上报这件事吗?”福天玉问,“我觉得这个观察很要紧。” “我也是最近复盘才反应过来的。但……也有可能是黑雾融入体内的不多?” 福天玉想了想,给竹月心打了电话。这件事应该是她的专业对口。 半小时后,竹月心赶到了。她详细地询问了这四个女孩当时的心理感受,叹了口气:“我们对受害者的笔录,还是太注重让他们描述身体感受了,却没有详细询问情感上的体验。” 她合上了记录的本子:“谢谢你们。后面特教局会申请给你们个人奖励。” 竹月心没有说刘媛媛的这种感受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她严肃的表情让每个人都隐隐有些不安。 福天玉突然想起了与凌华重逢那天他的ppt:“天下大乱”的一个表现,可能是“人心向恶”。 49. 中秋 特殊部门全系统开展了针对性心理测试,不合格者将停职接受检查,同时还会保存人格画像,后续每三个月到半年要接受测试,人格画像差别太大,也会被调查。 福天玉因为拿到了空烛开的精神力特征分析报告,附带着人格画像,这一次就被免试了。 特殊部门职员的人格画像信息属于机密级,福天玉肯定无从得知了。不过他们635所没有被停职的,凌华当然也没有。 福天玉听说,妖族研究院的一个下属企业里有几个人被停职了。这个企业是专门做结界的,很多地方都采购了他们的服务。 包括封印创新赛国赛的场地,国家级安全结界赛场。 这些事其实离福天玉很遥远。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一个中规中矩的物理工作者,对最好的朋友藏着渴求心事的好朋友。 她觉得无上古尊的问题,自有国家部门去解决。她那点无用的智慧和精神力,不会对局势有什么本质影响。 马上中秋节了。竹月心为了感谢福天玉,在微信上约她去参加竹家的祭月仪式。 “这个祭月对你只是看看热闹。”竹月心这么说,“但你可以带你的好朋友一起去,对他是有帮助的。” “您能不能明说‘好朋友’指的是谁。”福天玉现在对这个词很敏感。 竹月心:“上次我去梁若山演唱会执勤,你也去了吧?后面我跟梁若山了解情况,他说特调部的凌华也在,所以不会出大麻烦。我很好奇梁若山竟然有这样的男粉,梁若山说他邀请的是凌华的好朋友,凌华本人只是挂件。” 竹月心:“我想起那天你给凌华打电话,后来他又来特教局接你,就问梁若山凌华的好朋友是不是你。他说没错,把凌华当做福天玉的好朋友挂件就可以了。” 梁若山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竹月心:“祭月五十年一次,机会难得,我是为了感谢你在打击邪教上的贡献,才想邀请你和你的朋友。” 福天玉发了一个小人鞠躬说谢谢的表情。 既然在家,那就直接去隔壁敲门邀请凌华? 她离开家走到隔壁门口,却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两个人不那么友好的对话。 “凌华!爸爸让你回去参加中秋宴,顺便给弟弟过生日,只是想修复咱们一家的关系!你何必拒绝得这么彻底?”这应该是凌耀。 “骚扰我重要的人。否定我的事业。这一次呢?是要再揭开以前的伤疤?这就是他修复关系的方式吗?”这是凌华的声音。 “不是的……爸爸他真的是想家庭和睦……”凌耀的声音低沉下去,“凌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凌耀,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对待爸爸,怎样对待你和凌辉?我猜,你大概不会再叫他一声‘爸’,咱们也不会这样和平地谈话。”凌华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激动和恨意,“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去。” 福天玉偷偷回家,不一会儿,就听到隔壁大门关上的声音。 等了十分钟,福天玉又去敲了凌华家的门。凌华开门,看到福天玉笑了笑,情绪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福天玉换了拖鞋,在沙发坐下,问道:“中秋节你有空去参加竹家的祭月仪式吗?竹处长邀请我带你一起去,她说会对你有用。” “谢谢你。我们一起去。”凌华在她身边坐下来,“祭月仪式在晚上,中午我带你去吃螃蟹好吗?不用剥壳的螃蟹菜。” “好。”福天玉也不喜欢吃需要自己动手去壳的东西。 “那个祭月仪式到底是什么?它是会对异能者有用吗?”福天玉想起天狐岛那个洗脚池子,“就像天狐岛灵泉那种吗?” “竹家有秘法,每五十年中秋满月之时,可以引月华为特定异能者和妖族所用。” “特定?我能知道是哪种‘特定’吗?这个能说吗? ” “有神兽异能的人。” “凤凰确实是神兽……这种神兽异能会遗传吗?” “会,也不会。”凌华给福天玉详细地解释起来,“以前孙处长给你讲过,人的身体中有特殊力量,就会表现为某种异能。这种力量本身有强弱,但是本源是一样的,都可以通过所谓的灵气修炼,也可以用这种力量去学符咒、净化等手段。” “有的家族可能混进了一丝稀薄的神兽血脉,族人如果能同时继承血脉并且有异能,大概率就是神兽异能。” “所以……”福天玉问得犹犹豫豫,“你是人吗?” “不管你是不是人我都很喜欢。”福天玉在心里默默说。 “你觉得呢?”凌华被她逗笑了,“我按你的思路来回答你:先定义什么是人?” 是个好问题。 到了中秋那天,凌华和福天玉吃完午饭,一起乘两个小时高铁去铜城。抵达后,他们直接去了祭月所在地,垣山,又乘索道到了魁星阁。 渐蓝的暮色中,淡白色的月亮在地平线上升起。随着天越来越黑,圆月也越来越亮。 魁星阁周围来了不少人,竹月心也在内。她还有很多人今天都穿了仙气飘飘的白色长袍。 “祭月需要穿什么特殊的衣服吗?”福天玉在凌华耳边悄悄问。她看大家穿得都很有仪式感,但凌华还是穿着黑衬衫,只是可能考虑到要活动方便,从西裤换成了深灰色登山裤。 “不需要。” 那大家为什么都穿得很仙气或者很禅意?难道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 “天玉!”竹月心喊她。 三个人走到一起,寒暄几句,主要是福天玉和凌华向竹月心表达谢意。 “一会儿你坐在你朋友身边就可以。”竹月心叮嘱道,“这个祭月仪式,引来的月华对普通人也没有坏处,只是不能吸收。” 距离祭月典礼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50. 等待进入网审 魁星阁外人越来越多,福天玉甚至看见了梁若山,他跟一男两女走在一起,估计都是天狐族人。 梁若山见了福天玉,露出标志性偶像笑容朝她招手:“你也来了?陪好朋友一起来的?” 听到“好朋友”这个词,福天玉胡乱地笑了笑。 突然,在往魁星阁走过来的人群中,福天玉看到了凌正峰,他穿着白色长袍,手里还牵着一个穿着白色小长袍的小孩子。 凌华也见到了他们,但只是对他们点点头。 凌正峰走了过来,让手里牵着的孩子叫“哥哥”,凌华也点头应了。 凌正峰见凌华态度似乎没那么恶劣,便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慈父面孔:“你再恨我,也不要恨你的弟弟。” 周围人听了这话,纷纷悄然侧目。 “我没有恨您,更没有恨凌辉。”凌华淡淡地说,“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我觉得您也不想。” 看凌正峰说不出话,大家大概也能猜出谁是理亏的一边。 而且,凌正峰说得再好听,他之前派凌耀来,似乎也只是邀请凌华参加中秋家宴和生日会。他怎么不想着带凌华来参加祭月这种真的有好处的事? 正在凌正峰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穿着月白墨纹飘逸长袍的女人走了出来,声音洪亮:“安静!坐好都坐好,原地坐原地坐。祭月仪式要开始了哈。” 大家不敢再多言,纷纷原地盘腿而坐。 现场大概五十多人坐在空地上,面对着这个月白长袍女人,另外还有十二个广袖素衣女子围在她周围,手中都拿着什么树枝。这大概就是主祭和她的跟班? 旁边人递给主祭一块铜镜和一支玉笔,祭月开始了。随着素衣女子们低声吟唱,主祭用玉笔在铜镜上虚画,嘴中也念念有词。 人们都纷纷看向魁星阁,福天玉也跟着看了过去,但没看出有什么值得看的地方,跟之前那座雕梁画柱的样子没任何差别。也许是有异能的人会看出不一样?或者其实现在是在幻境中?但这个时刻又不适合问旁边的凌华到底看到了什么,只能等仪式结束再问了。 突然,漫天月光仿佛凝成实质,铜镜骤然爆发出白光,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光很温和,落在福天玉身上,如流水一样淌过,但看其他人,这白光落下来便消失,好像都被吸收了。 除了福天玉,包括主祭和跟班在内,大家都闭着眼睛,静心修炼。福天玉看着自己身上的光仿若液体般流来流去,再一次感慨自己的物理学知识在玄学世界完全碰壁。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月华之中时,变故突生,白光猝不及防地化为刺眼的白雾,沾在身上冷若冰霜。福天玉看向身边的凌华,他眉头轻皱,似乎在隐忍什么痛苦。再看其他人,有人抱头蜷缩发出惨叫,也有人紧咬牙关却忍不住呻吟,那位主祭已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迹。 “凌华!你怎么样?”福天玉喊凌华,“你能听到我吗?能醒醒吗?” 没有任何反应。 福天玉试着轻拍他的肩膀,又摇他的手,都没有反应。她颤抖着手,放在他鼻下,呼吸还在。 怎么办?福天玉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恐惧,她努力集中精神去思考。 这白雾应该是问题的源头之一。先不管那么多,堵住源头试试看。福天玉跑到主祭身边,脱下外套,盖住了那面铜镜。但白雾还是透过衣服的纤维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福天玉用外套把铜镜裹得严严实实,想了想,又把铜镜抱在怀里。隔着厚厚的衣服遮挡,铜镜仍散发着沁骨的寒气,但她也顾不上了。 白雾不再从铜镜中涌出,原本弥漫的雾气也渐渐消散。但情况并没有改善。她试着去唤醒主祭,没有反应,那十二个跟班也一样。 所有人都痛苦地失去了意识。 福天玉给张淓珊打电话简要讲了情况。张淓珊说:“天玉,你别急,你做得很好,及时阻断了月华源头。我对祭月了解不多,只是猜现在的状况是月华强度太大造成的,但按你的描述,现在对人的伤害还在可控范围内。我马上找铜城竹家的其他人来垣山,他们一定有办法治这种伤。” 福天玉挂断电话。除了等待,她没有其他办法。紧紧抱着铜镜,她不敢回凌华身边,怕铜镜里的白雾再次爆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度秒如年。终于,二十几个古装的男男女女御剑而来。为首的一个老头冲到福天玉面前:“你就是福天玉?快把玄晖鉴给我封印。” 福天玉把层层包裹的铜镜递给老头,他抖开衣服,将铜镜放在一个玉盒里。白雾穿不透玉盒。 跟老头来的那些人逐一去看大家的情况。福天玉跑回凌华身边,问正在检查的古装人:“他怎么样?” 那个人摇摇头。 福天玉心里一片冰凉,差点跌倒。 “他没什么事。” 拜托你下次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她此时才觉得胸腹有阵阵刺痛,应该是被那面铜镜散发的白雾冻伤了。 古装人们把这些失去意识的人抬到剑上,一人带俩,下山进一步治疗去了。 福天玉也体验了一次被御剑飞行的感觉。但她决定不要再体验第二次。 大家被送到了铜城的世慈医院。竹家是当地的地头蛇,这次的受害者里又有世慈医院的董事长和他的儿子,所以医院响应很迅速。 在病房中,医生向福天玉保证,凌华只是吸收了强度太大的月华,能量冲击神魂,仅仅需要休息,不会有事。她才想起自己还有冻伤要处理。 冻伤并不严重,只是红斑性的,但毕竟是月华造成的,所以福天玉也被要求留院观察一天。她选择守在凌华身边。 第二天早晨,凌华醒了,看到福天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打盹。他没忍心叫醒她。 福天玉很快自己醒了,看见凌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你醒了?你怎么样?” “我没事。发生了什么?” “月华太强,你们吸收出了问题。你现在感觉如何?真的没事吗?” “我真的没事。甚至感觉确实变强了。让你担心了……” 福天玉看凌华脸色很好,精神状态也没什么问题,总算放下心来。 “那个……昨天你们一直在看那座魁星阁,是为什么啊?”放松心神后,昨晚的那个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我们会看见它变成一支指向圆月的笔……”凌华给福天玉讲起了故事。 51. 经纪人不好当 梁若山又上热搜了。 爆#梁若山现身医院住院观察# 沸#网传梁若山晕倒送医# 热#希望梁若山好好休息# 热#梁若山工作室请尽快报平安# 热#艺人高强度行程有多消耗身体# 热#梁若山到底怎么了# 我赶紧跟晴海妹妹联系,毕竟她是公司老板。 我:“妹儿啊,出事了。若山今天留院观察进出住院部让路人拍了,路透已经出来了,热搜也爆了,营销号咵咵转图,相关话题都嗷嗷往上冲。” 梁晴海:“消息内部有没有漏?” 我:“不是团队泄密,是住院部楼下刚好有路人认出,抓拍的。图片只有进出医院画面,祭月昏迷那边没有图。对,放心,祭月那边指定没图,竹家把得那么严不可能有图。” 梁晴海:“现在热度既然已经爆了,强行撤全部词条,恐怕马上会衍生压热搜的新热搜,越捂瓜越大。恶意造谣的词条我这边找人联系平台处理,正向词条保留。金帆哥,你带人写声明初稿,对外就说低血糖引发晕倒。” 幸好梁若山只是月华吸收过多后天就能出院,否则我还得挨个去找那些剧组、品牌、活动方,去掰扯档期调整或者替代方案,不然就得违约。 一边写声明,一边继续监控舆情,跟平台唠,跟后援会唠,跟医院这边唠,还要管住工作人员的嘴。后面还要放复工物料,研究能不能顺势强化“敬业努力”的公众标签,算是变废为宝吧。 我是真不想当这个经纪人。但是没办法,谁让我长得磕碜呢。 按说天狐一族不管男女长得都很美貌。可惜,我妈是熊妖。人类有句话叫“儿不嫌母丑”,所以,我只能说,我妈长得比较威猛。 当年,正是她这威猛的气质吸引了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爹,两个人快速相爱、结婚,又生了我。 从这个角度看,梁若山那次说得没错,我们天狐在婚恋问题上确实没什么门户之见。 但是我长得太像我妈了,选不上跳天狐舞。让我上台跳舞,很难吸引游客来观赏,为天狐岛创收。 天狐族传统,没跳过天狐舞的,就处处低人一等,连高层都没机会当。 所以梁若山闹着要选秀出道时,我就被族里推出来,去考了演出经纪人资格证,后面给梁若山当经纪人,可以作为天狐舞的同等经历。 毕竟……都是演艺相关经历…… 但是这个经纪人真是不好当。梁若山脾气不坏,有脑子,听人劝,对我这个堂兄算得上尊敬。我们天狐族财大气粗,实力强横,也没有什么陪酒潜规则之类的烂事。 可是,娱乐圈太麻烦。 唉。哪个社畜爱工作呢。 想到这儿,诶,梁若山呢?我一眼没看怎么人就没了?不要再被拍,可别再出事了! 我赶紧给他打电话。 “金帆哥,你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去隔壁找凌华玩而已。” 梁若山声线很华丽,但给我听得一肚子气。 信你去找凌华玩,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好好呆在病房别到处晃荡,不要再上热搜,很难吗? 我其实好些年前就见过凌华。那次我妈带着我爸和我回老家大白山,飞机上,我爸突然犯了病,浑身抽搐。 我妈跟我吓坏了。我整个人全慌了,只会大喊:“爸!你怎么了?” 邻座的乘客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纷纷侧目,安静的客舱瞬间泛起骚动。 空姐冲了过来,疏散了周边人群,又解开我爸的安全带。另一位空姐又迅速取来机上急救箱与氧气瓶,准备供氧。 没用的。我爸是天狐,人类的治疗办法,对他是无效的。 广播声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机舱内有乘客突发疾病,身体抽搐、意识不清,急需专业医疗救助!如果您是医护人员,恳请您尽快前往经济舱第十五排,协助我们救助病患,万分感谢!” 广播连续报了两遍。我妈紧紧握着我爸的手,一向刚毅的脸上露出戚容。我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却没有任何办法。 就算找到了医生,他能治妖族的病吗? 我寄希望于快一点找个机场降落,赶紧送我爸去当地的世慈医院。 这时,一个穿着黑衬衫的年轻人从前面跑了过来。 “我是医生。”他这么说道。 但他看上去可能最多二十岁,有一点过分年轻了,真的会是医生吗?而且,即便他是医生,能治天狐吗? 这个年轻人似乎看出了我心里所想,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给我看了看:《妖医(师承)医师资格证》。上面的名字是“凌华”,照片确实是眼前年轻人的脸。 刚才我太着急了,再探知一下,这个凌华确实有异能。 他救了我爸,一直 守在他身边,飞机到大白山降落,他还帮忙联系了当地的世慈医院。等救护车来了,他就走了。 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原来凌华是凌家的继承人。他当时还在医学院读二年级,所以我去学校送了锦旗,又当面对他千恩万谢。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八年后,我在那个影视城又见到了他,还有他跟梁若山的一场好戏。 一个是我的老板+堂弟,一个是我爸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想着看他们俩的好戏呢?哈哈哈。 我其实不觉得梁若山对那个叫福天玉的女孩有多深的感情,可能带着些逗弄或不甘的心态?不过也未必对,因为我确实看不透他。他是天狐天才,天生擅长玩弄人心,当然也包括他自己的心。 而我只是狐狸和大狗熊的混血。我只能说我支持梁若山追求福天玉,成功了就赶紧退圈,这样我就能从经纪人退休了。 这么想着,我走到隔壁轻轻敲门。 “进来吧。”是梁若山的声音。 我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确实在这里。推门进去,我又赶紧关上门,时时刻刻预防被偷拍。 梁若山坐在沙发上,对面椅子坐着凌华。两个人不知道都说了什么,气氛倒也不是很坏。 我问:“福小姐呢?我还想当面感谢她昨晚出手相救。” “金帆哥,怎么连你也觉得天玉会在这里?”梁若山抱怨道。 福天玉,难道没有跟凌华在一块吗? “好了。金帆哥来找我,我就回去了。”梁若山站起身来,“凌华,我再重复我的忠告,你这么闷,真的会找不到女朋友哦。” 凌华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送我们到门口。 我记忆中那个十八九岁冷静寡言的少年,跟现在的凌华并不完全一致。现在的凌华更沉默,似乎被压上了更多更沉重的东西。不过谁不是这样呢? 不管是谁,上个几天班,都是这副活人微死的样子。 回到梁若山自己的病房,他有些闷闷不乐。 “哼!金帆哥,你觉得,我和凌华,天玉会选谁?”梁若山用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我,随即眼神又可怜巴巴,“算了。我觉得她肯定选凌华。这个凌华,到底哪里比我强了。” 除了外貌也许有微弱劣势,哪里都比你强吧? 但这话我不敢说。我只好回答:“我觉得福小姐可能会选物理。” 我猜,梁若山已经放弃了。 52. 合唱 竹月心告诉福天玉,这次祭月出了问题,是因为竹家低估了月华的强度。幸好福天玉及时遮挡了玄晖鉴,众人没有再吸收更多的月华,所以身体都没有大碍,经过调养,反而因祸得福,获得了足够多的力量。而且,玄晖鉴中也存下来不少月华,后面可以慢慢利用。 竹月心代表竹家向福天玉表示感谢,还送了福天玉一个小小的玉瓶,里面装着月华。 “你可以自己留着当纪念品,如果拿去拍卖,价值大概在二十万到二十五万之间。你也可以送给凌华,让他慢慢修炼。” 于是福天玉把玉瓶送给了凌华。 之后马上就是国庆节,会有“颂歌献祖国·特殊部门系统迎国庆合唱比赛”。 赵飞原选了首抒情类爱国歌曲作为比赛曲目,剩下的事,就都交给白露去安排了。 “这次比赛,名次不重要,但我们的精神面貌要拿出来。”赵飞原是这样说的。 “精神面貌”这个东西,我们635所有吗?即便有……敢拿出来给别人看吗…… 不管怎么样,合唱比赛还是要准备的。白露很敬业,专门请了一位唱男高音的声乐老师带他们排练。据说,这位声乐老师是她做植物保护的时候认识的朋友,所以只是象征性收了点钱就来帮忙。 老师姓郝,三十岁上下,中长发,长得有点胖,很符合人们对男高音的刻板印象。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上面印着保护植物珙桐标志性的鸽子花朵。 “大家好,我是郝叙,接下来要陪大家磨合唱。”郝老师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明明音量不高,却昂扬地铺满整个会议室。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大概是在看微信:“露露说你们是纯零基础,让我多担待。其实没事,合唱不是独唱,不靠天赋靠磨合,我最会的就是带零基础队伍。” 大家纷纷鼓掌。 郝老师又边看手机边说:“露露说,她打听了,别的强队都是四声部,女高、女低、男高、男低,听起来就专业,所以想让咱们也上四声部,争取一鸣惊人。” 到底是一鸣惊人,还是一无所成,福天玉决定拭目以待。 首先是分声部。郝老师一边弹电子琴,一边让大家跟着哼唱,又根据大体上的感觉把人分成了四堆。 福天玉被分到了女低。 郝老师拿起指挥棒,气势满满:“那我们先来简单试唱,各声部唱自己的旋律。” 伴奏开始。 灾难就此开幕。 女高声音最响亮,旋律大家最熟,唱得风生水起,音量直接盖过半边屋子。 女低坚持不到两句,不知不觉就被女高带着拐跑,嘴里哼的全是高声部的调子,自己的低音线早就丢到九霄云外。 男高是五个年轻人,吼着努力往上拔高音,一会儿破音一会儿跑调,介于装修电钻与重型机车之间。 所有的中老年男性都在男低这边,人多势众,声音仿若汇报工作,铿锵平直。 四个声部,各怀心思,难兄难弟。 唱完一小段,郝老师尴尬地按停了伴奏:“大家……唱的时候能不能按谱子来……” “我不识谱!”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都纷纷附和。 “不识谱?”郝老师捋了捋鬓角被汗水浸湿的长发,“这不是简谱吗?” “简谱也不会!” 福天玉倒是识谱,可是她不会唱啊。 “这样啊……”郝老师沉吟片刻,又对着手机说,“露露啊,刚才你也听见排练了。四声部听起来气派,但它吧……对人员要求有点高。” “硬要上四声部也不是不行,”郝老师硬着头皮实话实说,“但咱们排练时间有限,还有俩礼拜就比赛了,大部分人都是业余零基础。现在硬拆四个声部,怕会越练越乱。” 白露那边不知道又发了什么反馈,郝老师回应道:“咱们不如改三声部。女高、女低、男低,把三个声部练扎实,足够应付比赛了。” 于是重新划分了队伍,其实就是把所有男同事并在了一起。 结果当然仍然不如人意。声部之间互相拉扯,互相跑调,毫无融合感。 郝老师又去手机里找白露了。 “咱 们改二声部。”郝老师叹了一口气,“女声唱主旋律,男声在副歌部分唱‘啦’,最后再合唱一句。” 第一次排练结束了。 之后又搞了三次排练,每次只来三分之一的人,而且每次来的人基本互不相同。福天玉倒是都参加了,因为她要合群嘛。 “你们特调部有排练合唱比赛吗?”福天玉问凌华。 “分声部发了曲谱让各自练习,合着排练了两次。” “为什么我们连二声部都唱不齐?为什么你们练两次就成功了?” “特调部的人一向比较积极。”凌华这个答案似乎永远成立。 很快到了比赛那天。 635所用公会经费给每人买了一件粉色polo衫,要求大家统一穿黑裤子黑鞋,于是收获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再看其他部门,都是租了专业演出服,男帅女美。妖协办最夸张,几乎可以用奇装异服来形容,每个人/妖手里还拿着灵光闪烁的五角星灯牌当道具。 要说唱得好,可能还是要属特调部和特教局,是那种中正平和整齐划一地好。但挡不住其他部门会玩花活儿。 妖协办分了六个声部,高音部分还找了一个咏叹调的女声。据说现场很有创意地搞了幻境,观众在视觉上会有国旗飘扬的幻觉,可惜福天玉什么也看不见。 龙虎山、茅山和心隐寺一起参加比赛,这种和尚道士一起念经的冲击感,已经给人巨大的心理压力。合唱前是三十秒禅乐吟诵,然后是道士的提钟、磬、铃、鼓齐上,最后,还有符咒灵光中缓缓上升的国徽。 卷,太卷了。 有这俩珠玉在前,其他部门的合唱,都显得中规中矩。 635所上台前,郝老师连连给他们打气:“别紧张。咱们记住了,嘴张大,声音放出来,就算跑调,也要跑得整齐。大家谱子都记住了吗?来来来,跟着我再哼一次。” 结果只能说,把歌给唱完了。 不出所料地,635所得了三等奖。 不要忘了,大多数比赛,只要能参加,就是三等奖。 53. 等待进入网审 国庆后没多久,心隐寺禅修与超常认知研究中心开发出了一套快速筛查古尊感染风险的心理测试,“心灵罅隙指数快速筛查系统”。 于是超管委的通知如约而至。 “关于在全系统开展‘心灵防线’常态化心理筛查工作的通知 各有关单位: 为切实保障全系统干部职工的心理健康与思想稳定,有效防范化解新型精神安全风险,经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在全系统范围内常态化开展‘心灵防线’心理筛查工作。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一、工作目标 运用标准化、科学化的心理测评工具,对全体工作人员(含在编、聘用、借调及实习人员)进行定期心理筛查,动态掌握队伍心理状态,实现对潜在精神安全风险的早发现、早预警、早干预,筑牢思想防线。 二、筛查工具与频率 1.筛查工具:统一使用“心灵罅隙指数快速筛查系统”(访问网址:xxxxxxxxx.gov.)。 2.筛查频率:原则上每周一次。各单位可根据工作实际,在确保周测总次数的前提下,灵活安排具体测试时间。 三、测试流程与操作步骤 1.登录系统:使用个人OA账号及密码登录“心灵罅隙指数快速筛查系统”。 2.开始测试:点击“开始本周测试”,系统将随机生成一组测试项目。请确保设备摄像头及麦克风权限已开启。 3.完成提交:全部项目完成后,点击“提交”,系统将自动生成本次测试的“心灵罅隙指数”。完成全部流程预计耗时3-5分钟。 四、结果查询与应用 1.结果等级:测试结果分为四个等级。 绿色(低风险):心灵防线稳固,无需干预。 蓝色(关注):存在轻微风险信号,建议进行自我调适或相关心理健康资料。 黄色(预警):存在中度风险信号,单位负责人需在24小时内进行谈话提醒。 红色(警报):存在被古尊及神使寄生的重大嫌疑。系统将立即自动锁定该人员的所有系统权限,并同步向本单位安全负责人、特调部及特教局值班室发送警报。该人员将在原地等待专门人员前来进行隔离与复核。 2.结果应用:测试结果将作为个人年度安全考核的重要组成部分。连续两次出现黄色预警,或单次出现红色警报未及时复核的,取消年度评优资格。各单位平均“绿色率”将纳入单位年度安全建设考评。 五、工作要求 各单位要高度重视,指定一名‘心防联络员’负责本单位的测试组织与督促工作,确保全员覆盖、不漏一人。联络员名单请于10月15日前报超管委安全监察处备案。对因组织不力导致本单位出现测试遗漏或安全风险的,将严肃追究单位主要负责人和联络员的责任。 附件:1.“心灵防线”筛查系统操作手册 2.各单位心防联络员信息上报表” 635所的心防联络员是白露。 讨论群里,白露又发消息了:“咱们所尽量固定每周一上午做测试哦(鲜花鲜花鲜花)” 白露又连发几张大森林大草原的图片:“绿色是最美的颜色,争取咱们635所永远都绿哦(爱心)” 黄新烨跟着发了一只绿色小乌龟图片。再下面是齐刷刷的“收到”。 连测三个礼拜,不用说红色橙色了,635所连一个蓝色都没有,纯纯一片绿。 白露在群里继续发大森林:“全员绿色,大家要继续保持哦(爱心爱心爱心)” 连道心接近破碎的张淓珊,心灵罅隙指数都能保持绿色吗? 这天,福天玉和凌华又去心隐寺吃素斋,刚好遇到空烛大师,就向他请教了这个心灵罅隙系统的原理。 “阿弥陀佛。这个系统基于认知偏差与心理韧性负相关理论,通过对个体在瞬间决策、注意力偏向、情绪Stroop效应、认知灵活性、工作记忆刷新、自我参照加工、情感反应抑制这七个维度的神经行为学反应进行毫秒级采集, 运用常模比对算法,计算个体的‘心灵罅隙指数’,从而反映个体在无意识层面被外部恶意精神能量侵入的风险等级。” “那个……我有点听不懂……”福天玉一向好学,不会不懂装懂,“我只能听懂常模对比算法。这里的常模是从哪儿来的?这个可以说吗?” “常模数据库啊,是用年龄、性别、异能类型、岗位性质在全系统分层抽样,经正态化处理后建立。” “我好像没有被取样?”福天玉根本不知道有抽样这回事。 “阿弥陀佛。福施主,恕老衲直言,你的心理学数据属于坏点。” 这……上次来做实验,福天玉还是很配合的吧……空烛还发了好几篇论文呢。 “那您前面说的那七个维度是怎么回事?”福天玉继续虚心提问。 “那个啊,解释起来就太麻烦了。”空烛大师看了看凌华,“凌施主,你是医学院毕业,应该学过一点心理学吧?回头老衲把这个系统的几篇论文发给你,你读一读再给福施主讲吧。” 凌华点点头:“谢谢大师。” “不用那么详细。”福天玉可不想让凌华继续卷了,“大师,我就是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人测试会是绿色。我感觉不是测试心理是否健康的。” “福施主,你的感觉很正确。这个系统确实不看心理健康与否。如名所示,它测试的是人的心灵中是否有‘罅隙’,也就是他的自我认知与现实之间是否有错位。如果错位不大就是绿色。比如一个反社会,但他从内心深处认同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么测试结果也会是绿色。” 福天玉谢过空烛大师,与凌华一起准备离开心隐寺。路过那个巨大铁香炉时,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心火世界。 凌华的不堪秘密,真的是看不懂她的数学笔记吗? 她想得太入神,脚下绊了一跤差点摔倒,被凌华一把捞起。 见她站稳,凌华忙松开了手。但她心跳已经太快,顾不上再想什么秘密。 福天玉再次希望人能发明控制心跳的办法。 54. 名字 除了每周一次心灵罅隙指数测试,第二轮心理与人格画像测试也开展了。毕竟,罅隙指数只是筛查,人格画像是否稳定才是金指标。接下来就是消防安全宣传月,经常突击检查雷火符和火焰符的保存和使用情况。 很快地,十二月到了。 这天,福天玉正在办公室奋笔疾书地演算,赵飞原敲门进来了。 “小福,这回黄新烨要出差做外勤,你跟着一起去吧。”赵飞原仍然一脸笑眯眯地压榨人。 “所长,能不能……让他也跑一遍OA的《单人外勤审批表》……”福天玉不是很想去。 “出省的外勤,按照咱们所的规定,要向上找超管委的各级领导审批,这个嘛……”赵飞原停顿了一下,表情很严肃,“咱们作为基层单位,应该设身处地、将心比心地深刻认识上级领导机关和领导同志肩负任务的全局性、复杂性与繁重性。” “众所周知,领导同志们夙夜在公、政务繁忙,长期处于高强度、满负荷、多线程的工作常态,其时间与精力无疑是高度稀缺且不可再生的战略资源。” “鉴于此,我们更应牢固树立大局意识,始终保持‘无事不扰、有求慎提’的行动自觉,对于那些常规性、程序性、非紧急非重大的呈报事项,要秉持‘能缓则缓、能并则并、能消化则消化’的原则,切忌让细枝末节的申请挤占领导谋大事、抓要事、解难事的宝贵注意力。” 懂了,就是别拿这些小事往上烦大领导。 “这次出差任务很简单,跟特调部合作,你啥也不用干,跟着就行。”赵飞原继续忽悠。 “特调部的任务,干吗找上黄新烨?”福天玉对黄新烨和自己的实力都很有自知之明。 “小黄的双胞胎哥哥不是在特调部吗?这次跟亡灵有关,他跟他哥哥凑一起,可以用秘法给亡灵读心。” 也就是说,黄新烨是黄新煜的搭头,而福天玉又是黄新烨的搭头。 “这回的流程就是,双生子给亡灵读心,找出亡灵执念怨气,判断亡灵的类型与等级,袁处长带着他的徒弟根据读心结果,设置合适阵法超度亡灵。对了。”赵飞原又补充道,“超度失败的预设替代方案,是彻底毁灭,所以凌华也会去哦。” “好吧,我去。”福天玉感觉赵飞原找到了新的拿捏她的办法,“我没来635所之前,谁被凑去跟黄新烨出外勤?” “谁有空谁去吧。毕竟这些任务谁去都一样。”话一出口,赵飞原又赶紧往回找补,“我是说,都是为咱们635所做贡献嘛。”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只有咱们635所有双人或以上出外勤的规定?”福天玉接着又问,“而且‘635所’这个数字编号的名字也挺奇怪的。” “这个啊……”赵飞原脸上闪过一丝很难察觉的怀念与悲伤,“你可以去图书资料室看零号资料。” 但他随即又恢复了笑眯眯:“小福,那就这样说定了,你跟小黄一起出差,我把你给报上去了。资料我回头发给你电子版。” 赵飞原离开了。福天玉随后也去了图书资料室,找到零号资料。 零号资料的内容,就是三个人的信息:柳千水、山嘉和伍望林。三个人姓氏连起来的谐音,正是635。 柳千水和伍望林是有异能的普通人类,山嘉是刺猬妖。他们三个的家族都是有那么点迷迷信信的意思:柳千水家是炼丹的,山嘉家在东北那边搞白仙,伍望林家做风水生意。但是这三个人,不管各自异能或能力分别是什么,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另一条路。 通过努力学习,三个人都考上了名校物理系,立志为国家的物理事业做贡献。他们在大学里是好朋友,组成了学习小组,后来还一起留校念了研究生。 但研究生快毕业时,仨人全傻眼了。当时国家政策限制很严,异能者或者妖族,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必须从事“对口工作”,也就是说,只能去特殊部门工作。如果选择继承家族事业,“弘扬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可以,但是想在大学教物理或者去研究所当物理研究员,不可能。 也就是当时对异能者 筛查、登记不严,在册记录的不多。不然像现在,每个异能者都安排进特殊部门上班?要是被李远风知道了,不知该有多高兴。 三个人实在不想回家“弘扬非物质文化遗产”,于是选择了去特调部上班。当时特殊部门没有这么细致的分工,只有特调部。 柳千水、山嘉和伍望林组成了一个小队,取姓氏的前一个字连起来的谐音“635”为队名,靠智慧和分析能力解决了很多事件。后来特调部职能调整、向外拆分更多专业化部门,635小队便主动请缨,建立“635理论物理研究所”,一方面做异能研究、超自然现象汇总、政策解读等文职工作,另一方面也接纳因伤病或其他原因从特调部退下来的人员。 当然,建635所的很大原因也是满足这三个人研究理论物理的私心。 635理论物理研究所,就这样忽忽悠悠地成立了。 特调部的行动方式一直也是鼓励团队合作,但并不排斥孤胆英雄,所以只是原则上要求以小队为单位出外勤。635所原本也是这样的规定,直到有一次,伍望林出了事。 三十年前,一个任务是去西南深山调查突然出现的神秘符号。本来伍望林和山嘉要一起去,但山嘉临时有事,伍望林自小随家人四处堪舆,那座山他很熟悉,便没有找搭档,自己出发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通讯符曾传来他短暂的话:“有吸血族,务必剿灭,不要让他们祸害人……”然后戛然而止。 后来那些吸血族确实被剿灭了,他们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如果当时伍望林有搭档,两个人是有望逃走的,至少能逃走一个人去搬救兵。 哪怕救兵来得不及时,也不至于直到今天,都不知道伍望林的埋骨之地。 从此之后,635所的双人或以上出勤制度被牢牢确立,特别是外省出勤,单人几乎不批。 福天玉合上资料,叹了口气。 这时她才想起打开手机看看赵飞原发来的任务:红省春市废弃福利院连续跳楼事件。 55. 旧地 下班的时间,福天玉还在办公室,又听见敲门声。 她去开门,是凌华。 “一起回家吗?”凌华问。 其实有一点反常,因为平时凌华只会在635所院子大门等她,不会直接来办公室。 福天玉犹豫了一下,问:“你……是看到我也要去春市福利院,所以怕我心情不好?” 凌华没有否认:“我记得以前你说过,你在福利院的生活并不愉快。” 具体怎么不愉快,其实福天玉没有多谈。只是当年聊到为什么她这么小就上大学时,福天玉提过一句,她不想在福利院再呆下去。 “有很不愉快的事,也有温暖。不过我不想回避。”福天玉承认看到“春市福利院”“跳楼”这些字眼后,心里确实有不平静,“谢谢你。” “十三年前,我的朋友就是在那里跳了下去。”短暂的沉默后,福天玉接着说,“当年死过不止一个孩子,会跟这次的事件有关系吗?” “我们可以一起查。” 查的开始是在春市特调部的办事处,大家一起看这二十年来在福利院跳楼身亡的受害者的档案。春市办事处的负责人候杰已经按时间顺序将重点内容都梳理了出来,但为了不遗漏线索,还是要对照着原始档案的细节。 春市福利院以前是红省唯一的公立孤儿院,全省符合条件的孤儿都会被送来。但四五年前,福利院整体搬迁到省会,这里也就空置了下来。本来想重新规划做培训机构,却突然开始有人来这里跳楼。开始是一年一两个人,只是晦气,不好招商,但今年开始,一年跳了二十一个人。虽然普通警察的调查结果都是自杀,但这绝对不是偶然事件了。所以特调部介入,侯杰调查发现了亡灵作祟,而且是他百分之百对付不了的那种级别的亡灵,马上上报了。 二十年来,这里已经死了三十四个人,达到了特别重大级别。而且,这里的亡灵还在不断变强,可能会吸引更多人来跳楼。所以,袁成帆带着他的得意门生张琳莲来了,还有对亡灵窥探执念判定类型的双生子,以及凌华。如果超度失败,为了防止亡灵继续作恶,就由凌华来彻底焚烧福利院,烧尽任何亡灵可能残留的痕迹。但这样做,整个福利院都会被毁,还会影响此处的地下灵脉,所以这只是万不得已的选择。 “这里死的小孩……都姓福?”黄新烨看着资料,又看了看福天玉,“这个孩子叫……福天发?” “我就是这个福利院长大的,那时候福利院捡来的孩子都姓福。福天发跟我同一年来的,所以第二个字也一样。” “对不起我不知道……”黄新烨连声道歉。 “没有。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刚才一直在想怎么对这些事开口。”福天玉没有对任何人讲过福利院的具体往事。 这是她曾经的伤口,现在伤口早已变成疤痕,她能带着疤痕继续往前走,但并不意味着她习惯拿出来给别人看。 “其他的四个孩子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福天发,是被当时的院长吴和宏侵犯才跳楼。”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不知道福天玉下一句会说什么,他们又应该如何回应。凌华坐在她身边,手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做。 “福天玉,福天发,一个瘸子一个瞎~”当年那些孩子编出来嘲笑她和福天发的顺口溜,又在福天玉脑中响起。 福天发只有微弱的视力残留,不到两岁就被亲生父母抛弃。福利院有一些严重残疾的孩子,他们是单独照顾单独上课的。而像福天玉和福天发这样残疾较轻的孩子,会编在普通班里。 她常被别人欺负。可能是因为腿疾她不太和其他小孩混在一起疯跑瞎玩,也可能是因为她说的话别的孩子总是听不懂。开始时她也曾去找老师,可老师说了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就光欺负你?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自己的原因啊。福天玉想了想,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是一个瘸子吧。于是福天玉决定,自己跟自己说话就好了。其他人怎么看待她,也不那么重要不是吗? 袁成帆打开福天发的档案。最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圆脸笑起来两个酒窝的小男孩应该就是福天发了,他长得很可爱,但是两眼无神。旁边的小女孩精致得像一个瓷娃娃,眼神犀利,依稀可以看出福天玉的轮廓。因为不修边幅加常年熬夜,福天玉现在已经没有了小时候那种醒目的漂亮,更不再有那种桀骜不驯的锐气。 “吴和宏没把我怎么样。”福天玉打破了沉闷的气氛,“福天发死后没多久,他和管后勤的刘祥军一起从楼上掉下去摔死了。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福天玉又继续补充:“不过,他们当年应该是贪污了很多钱。我不清楚有没有畏罪自杀或者分赃不均之类的因素。” “你是怎么知道的?”黄新烨问。 “我当年算过福利院日常费用和国家拨款与社会捐助之间的差额,有一些铁证。我用它们跟吴和宏谈判,让他不要再骚扰我,更不要再去伤害福天发。” 可是福天发还是死了。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福天发的死是因为吴和宏,吴和宏是一个侵犯儿童的人渣,他还有刘祥军 都是贪污犯。这里的亡灵也许跟他们有关,不知道这些信息对净化亡灵是否有帮助。” “有帮助。”黄新煜说,“我们读亡灵执念时,会从这几方面入手。” 张琳莲忍不住跟候杰说:“你们这里福利院的院长这个样子,没人发现也没人管吗?” “我们是小地方,十几年前,很乱。”侯杰摇摇头又叹气,“当初市长都连续落马好几个,小小的福利院,就更不用说了。” 大家沉默地看着档案。除了福利院的七个死者互相有关系,而且死亡时间比较接近,剩余的死者都是这四年内的,集中在今年人最多,看不出互相之间有什么关联。 “今天先到这里吧。”袁成帆说,“回去新煜汇总一下今天的资料,定了亡灵读心的方案再一起讨论。” 侯杰准备送几个人回宾馆。福天玉说道:“我今天想起了朋友的事,心情不太平静,想自己走一走。春市很小,走回去也不远。” “我和你一起?”凌华问道。 福天玉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我……”黄新烨话还没出口,就被袁成帆拉着上了侯杰的车。 十二月正是最冷的时候,两个人走过一座桥,桥下是横贯春市的云水河。两岸的灯光映在冰面上,反射出迷幻的光晕。 “我真的没事。”福天玉趴在桥的栏杆上,望着冰面上闪烁的霓虹,“我从来不会自欺欺人,不会嘴上说着没事心里默默流泪。” “我知道。”凌华也趴在栏杆上,“我只是……想陪着你。” “那时候,我被他盯上,但我很小心,绝不和他单独相处,也提醒别的孩子不要和他单独相处。只是谁也不相信我。”福天玉苦笑了一下,“福天发相信我,却没有逃过。” “你那时候,也只有十二岁。这些事,对小孩子来说,太重了。” “当时……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很难。每天都要想办法摆脱吴和宏,孩子们不信我,生活老师不信我,匿名报警,也不信我。”福天玉又苦笑了一下,“我当时也只敢匿名报警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跟吴和宏谈判的吗?我在学校走廊上跟他说,我已经把他贪污的证据保存了下来,每天我都会不定时设置全网发布的时间。吴和宏没有怕,但还是答应了我会停手。之后,他确实收敛了,可福天发的精神状态还是越来越差。” “你已经保护了自己,也尽力保护了别人。”凌华的声音里在隐忍着什么。 “福天发死后,我真的把吴和宏的事全网发布了。”福天玉第三次苦笑,“果然无事发生。” 56. 秦晴 “走吧。”福天玉深吸了一口气,“前面有一家面馆,小时候拿到零花钱有时会去吃的,这么多年不知还在不在,一起去吃好不好?” 面馆还是叫那个名字,但是整体翻新了,大了很多。两个人点了面后坐了下来,突然有人喊福天玉的名字。 是刚进来的一个女孩,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粉色的羽绒大衣,长得是那种没有侵略性的漂亮,微卷的栗色卷发显得脸格外娇小,旁边挽着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男人。 “秦晴?” 那个叫做秦晴的女孩带同行的男人坐在了福天玉那一桌,跟凌华笑着说道:“我坐这里不介意吧?” 秦晴又对福天玉说:“已经十几年没见了,还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呢。你这次回来是做什么?带男朋友故地重游?” 福天玉有点尴尬地看着凌华:“没有。这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来办点事。” 秦晴介绍道:“这是我老公孙勇。我们这次回来是给我父母扫墓。” “我叫凌华。” 孙勇盯着凌华,踌躇着问:“凤凰?” “我们认识?”凌华想不起曾经见过孙勇。 “我主业是包工头,另一个也算主业,给人看看风水。”孙勇没有说更多,但意思显然就是,他也是异能界的人,“我之前一直在非洲做基建,这才认识的小晴。” “小玉,我当年被舅舅接走后,就去了非洲,所以才一直没跟你通信。”秦晴解释道。 “没什么没什么,咱们交换一下微信,我扫你?”福天玉能再见到秦晴,就很高兴。 四个人随意聊天,气氛很融洽。晚饭结束后,边走,福天玉边主动给凌华讲了秦晴的事。 “秦晴是我在福利院的室友。她父母在她十二岁时因为车祸去世了,所以就来了福利院。过了几年她舅舅从国外回来,把她接走了。” “福天玉。”走着走着凌华突然停了下来。 福天玉也停住,不知道凌华为什么突然叫她的名字。 “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凌华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希望那时候,就能陪在你身边。” “谢谢。” 凌华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也没有开口。 黄新煜不愧是天才,效率很高,第二天早晨就拿出了此次的亡灵读心方案,好几千字的《春市废置福利院亡灵执念间接勘读项目可行性分析与实施方案》。他们此次读心的主要目的,就是通过感应怨念来判定亡灵类型。 如果是对应孤儿群体的创伤禁锢型怨灵,则优先安抚超度,但如果已经进化为嗜血凶灵,就要先用阵法消磨凶性再超度。如果亡灵是吴和宏或者刘祥军,那么就直接阵法抹杀。如果是复合型亡灵,阵法就需要更精细地区分灵体。 当然,也有可能亡灵跟之前福利院事件无关。黄新煜都做好了详细预案。 这个方案的执行有一定危险性,作为普通人的福天玉没有去,但她知道了最后的结论:1.亡灵为复合型,有成年人的恶念,有孩童的的冤念,也有单纯想一直存在下去的执念;2.亡灵等级很高,有智慧,不直接杀人,而是散发微弱能量诱导心理脆弱者来此自杀;3.亡灵能量很强,不像单纯靠怨念支撑,反而像是有东西在持续给它供能。 这比原来预想的情况还要棘手,甚至兜底的焚烧归零方案能不能成功都不一定,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在供能,更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有多强。 “我现在就调人来勘察这里有什么灵物或者邪物。”袁成帆很慎重,“琳莲再跟我研究研究阵法对策。” 会刚开完,福天玉突然接到秦晴的电话。 “小玉,你们是来调查福利院跳楼的事吗?我……我有事想跟你们说……”秦晴的声音在颤抖。 福天玉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你……我去找你,你单独跟我说?” “我可以跟你们那个行动组说。勇哥告诉我,你的那个朋友很厉害,我们应该去合作……” 挂断电话,福天玉脸色很难看。她找到袁成帆,袁成帆让张琳莲跟她一起去找秦晴了解情况。 她们约好在秦晴短租的民宿见面。孙勇也在,四个人坐在小客厅里,谁也无法先开口。 “小晴,要不,我来帮你说吧?”孙勇揽着秦晴的肩膀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秦晴摇摇头,“小玉,当初你说吴和宏有问题,我信了,一直防着他。但是欺负我的那个人,是刘祥军。” 福天玉愣住了。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个好人……”秦晴的眼泪盈眶而出,“之后我也不敢说出去……” 孙勇用纸巾帮她擦泪,她也很快平静下 来:“这两个人是分配和共享猎物的,他们害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少个,但是跳楼死的有五个。有一次刘祥军把我叫去……突然吴和宏来找他,说福天发跳楼了。他们很慌,说找算命的算过了,之前那四个孩子的八字可能都不太好,已经弄了什么阵,但这次又死了一个,得再找人布阵,镇住这些孩子的魂。” “过了一个多月,这两个人就一起跳楼死了。”秦晴脸上露出恨意,“他们死得太便宜了,应该千刀万剐!” “晴姐,对不起……我当时没看出来……什么也没做……”福天玉被愧意淹没,她还是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朋友。 “小玉,别这样说,在福利院时,你帮了我很多,是最温柔的人。”秦晴眼中还有泪,嘴角却向上弯了弯,“我后来在非洲,开了工厂,还做了些公益项目,帮助了很多比我惨得多的人,我现在心里的伤,已经治好了。” “我来接着说吧。”孙勇说,“小晴的事我一直知道,但这次我陪她回来扫墓,听说福利院连续跳楼的事,才发觉不太简单。死了的那五个孩子的命格,绝对有问题。” “我们已经查了档案,这五个孩子生日,都不在凶日或者阴日,再怎么样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的啊。”张琳莲说。她是根据资料仔细推演过的。 “张老师,我身份证上的生日,和我真实的出生日期,可能就是不一样的。”福天玉说,“我们是被扔掉的孩子,生日一般就是捡来的那一天。” “我的主业之一就是算命,所以我反向推算了一下,这五个孩子可能都是纯阴的命格。”孙勇递给张琳莲一张纸,上面画着福利院的简单地图,“你看看这个。我后来冒险去福利院探了一探,在那里发现了锁怨阵的痕迹。” 见张琳莲又要说话,孙勇说:“你们肯定也去查过,却未必能找到痕迹,因为不事先知道有阵,这阵可不好找。而且这还是民间的野路子,正常锁怨阵,是困住亡魂,缓慢消散怨念。但他们作恶心虚,私自改了阵眼,只锁不放。” “所以后面,锁怨就变成了养怨?”张琳莲懂了。 “我发现了这些,正在想怎么报上去,刚好碰见了你们特调部的凌华,就知道肯定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提供的宝贵信息。”张琳莲连声道谢,又由衷地说,“秦小姐,您很勇敢。” 57. 等待进入网审 有了秦晴和孙勇提供的情报,袁成帆对如何应对有了更清晰的把握。特调部那边也派人来找到了供能的灵物:应该是土系灵物,能量很强,目前就在天台下的土地深处,但不确定具体是什么。 袁成帆跟张琳莲又数次去福利院现场勘察,商量出多个阵法版本,又逐一否决。要解决这个亡灵,破那个恶毒的锁怨阵不难,破阵之后,就能很容易断开地下灵物与亡灵的联系,停止供能。但麻烦的是,这个亡灵是过于纠缠的复合体,要如何将两个首恶,五个可怜孩童,还有可能存在的那二十七个无辜跳楼者分开,再分别处理。 会开了一个又一个,还跟许多专家搞了视频会,都没有太好的办法。目前亡灵与福利院是绑定的,不能出去作恶。福利院已经被严格封锁,不会有新的受害者。可后面又会怎样呢?不抓紧解决,亡灵吸收的能量越来越多,迟早能离开福利院。 袁成帆私下里找到福天玉。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福天玉主动问:“是这次又需要我帮忙吗?” “小福,你也知道这件事的棘手之处了。”袁成帆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写下了两个字:阵眼。 “我现在的思路是,将亡灵吸引至阵眼,困住它,迫使它分裂开。我已找到一个宝物压阵,但,还差一点。” “差的那点是我?因为我跟那两个人渣还有五个孩子都有关系?” “小福,你很聪明。”袁成帆点点头,“但你没有异能,我做再多保护和预案,还是在让普通人以身犯险。” 这不能叫聪明吧。只是看看多了,一般都是这种发展。 “如果你不去,我们就先试试分别超度的方案,一旦失败,就强行抹杀。这个事件最后总能解决,我不是要给你压力。”袁成帆说,“我只是觉得你也想救你的朋友。” “袁处长,我愿意。告诉我应该做什么吧。” “黄新煜和黄新烨会留守天台,监控亡灵波动。凌华也会在天台,我现场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让他去直接焚烧亡灵。”袁成帆在白板上画着部署图,“我跟琳莲带着特调部增援的几个人,破锁怨阵的同时布下玄清阵,吸引亡灵到天台下你所在的阵眼,再用震纹椎断开灵物与亡灵的联系。亡灵会与你对峙,但有阵法在,它一时没办法真的伤害你,可能会用一些精神攻击的手段,阵法能削弱一部分,剩下的按照你的精神力也能抵抗。” “等亡灵完全分裂,我会发动阵法,除去那两个人渣,超度其他人。”袁成帆在白板“凌华”的名字上又画了一个圈,“如果亡灵始终不分裂完全,耗到玄清阵能量挡不住它的时候,我会让凌华去救你,尽力保障你的安全。” 到了那天,福天玉站在天台下。她记得这里曾经沾满福天发的鲜血。 她相信袁成帆是专业的,能保障她的安全。如果出现意外,那就算自己倒霉吧。毕竟“倒霉”也是她的标签之一。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脸,空白的,像劣质面具。 突然这脸变成了吴和宏,他表情猥琐又凶恶:“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可惜了,我一直没能得手。我当初就应该直接用强,再把你弄死!” “现在死了的人是你。”福天玉很平静,“而且很可能很快就是彻底地死。” “秦晴哭着求我放过你。我答应了,她还当真了。”人脸又变成刘祥军,带着轻蔑和癫狂,“她太傻了,我只是不想先染指吴院长的猎物而已。” “你想表达什么?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禽兽恶魔?” “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人脸变成了一个圆脸的男孩,是福天发的样子。 “真正的小发哥哥不会这样说话。你是假的。” 鬼脸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那个带着憨厚笑容的圆脸男孩上。 “这不是我的想法。小玉,是你帮了我,我怎么可能会怪你。我没想死,没有,是他们诱惑我跳下去的!” 另外四个小孩子的脸也浮现出来,哭泣着的扭曲的脸:“我们恨!恨!” 鬼脸分裂成密密麻麻的人脸,有福天玉认识的,也 有不认识的那些被吸引来跳楼的陌生受害者。他们围着福天玉,又说又唱,想要把她也拉入深渊。 这些吵闹可能带着精神攻击,但福天玉感觉不到。刚刚的人渣和真假福天发,还让她心里有些波动,而现在一堆人脸絮絮叨叨,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有点烦。 两道金光击中了吴和宏与刘祥军,瞬间化为轻烟消失无踪。还有白光笼住了剩余的人脸,那五个孩子和二十七个无辜的人。白光很温柔,他们的脸慢慢变淡,又化作点点星光,飞向天空。 事情结束了。 之后就没有福天玉能帮忙的事了,她分别跟凌华和袁成帆说了一声,就离开现场回了宾馆。 她洗了一个澡,然后坐在床上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敲门声。 “是谁?” “是我。”门外传来凌华的声音。 福天玉打开门,让凌华进来。 “我在微信上问你要不要去吃晚饭。你没有回复。” 福天玉掏出手机,微信有红点,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对不起,我的手机是振动模式,刚才没有注意。” “我不放心你。”凌华在福利院天台上,也听到了那个亡灵跟福天玉的对话。 “我……”福天玉很想说自己没事,但她知道这是假话,她不愿意说假话,“我确实有点难过。” “我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但是我不仅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朋友,甚至不知道朋友在受苦。我……”福天玉哽咽着说不下去。 凌华紧紧抱住了她。 福天玉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了下来。 她抱着凌华,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不知哭了多久,福天玉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松开凌华,后退一步离开了凌华的怀抱。 “谢谢你,凌华。对不起我的眼泪弄脏你的衬衫了。” “不会的。” 凌华看着她的眼睛里还有泪水,神使鬼差地,他低头吻上了福天玉的眼睛,吻去了她的泪。 58. 天才黄新煜 听了福天玉和她朋友的故事,我心里不太舒服,决定连夜把读心方案写出来。 “哥。你写到哪儿了?我能帮你什么?喝点水不?给你洗点水果不?空调给你调高点还是低点?”弟弟在我身边团团乱转,搞得我什么都做不下去。 每次旅游或出差,他总要求跟我一起住双床房。一般来说,他都是早早就洗漱上床睡觉,一会儿就呼噜连天,像今晚这样十一点多还不睡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我告诉你你能帮我什么:躺到床上,盖被,闭嘴,睡觉。” 弟弟悻悻地钻进了被子,闭上了眼。不一会儿他又睁眼:“哥,真不用我帮忙啊?” 我头也不抬地在电脑上列大纲:“你只会帮倒忙。” “好吧。”弟弟又闭上了眼,“哥你尽量早睡。” 没有呼噜声。他大概也没有真的睡着。 其实弟弟能帮很大的忙。亡灵没有活体神经,按说读心术无法发挥作用,但我们两个是双生同源读心异能,可以用秘法构建念力场,捕捉环境中滞留的情绪残响和印记,从而转化为可以解析的情报数据。 我分析了一下现有资料,要重点感应以下几种波动:孩童创伤,成人恶意,执念、怨念与凶念。最好再辨析一下这些印记有哪些不同,判断可能来自多少个体,以及到底谁占优。从这些数据,可以给出亡灵侧写,准确率是比较高的。 还要考虑现场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比如读心时会不会被反噬?我得保护好弟弟。如果亡灵暴走怎么办?如果发现读取困难,应该优先获取哪些数据?等等等等。 这些,都需要事先做好预案。 弟弟的呼噜声响了起来。因为之前已经写过草稿,这次只是根据新资料做细化,所以到了两点多,我就写完了。 第二天早晨,我把方案交给袁处,大家讨论后,准备下午去福利院勘察。 中午吃完饭,我们回房间稍微休息。我看弟弟一会儿踱步,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在窗边往外面看,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亡灵读心咱们已经一起做过好些次了。”我把弟弟拉到椅子上坐下来,“无需有压力。” “哥,这次的亡灵跟福老师的朋友和敌人都有关系,万一做不好,我怕福老师心里难受。” “现在判断亡灵情况为时尚早。”我纠正他的说法,“你还没做,谈什么做不好?” 我知道福天玉经常跟弟弟一起去出那些可笑的净化灵体外勤。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我不得不说她是个好人,弟弟跟她交朋友我是放心的。 “就算做不好也没什么。”我放软了口气,安慰起弟弟,“最后还有焚烧归零方案兜底。” “哥……”弟弟的脸还是苦着,像一只可怜大狗一样看着我,“走到焚烧归零那一步,福利院全毁了,福老师的童年回忆就全没了,福老师朋友的灵魂也没了,毁掉这些的还是凌老师。这有点太残忍了……” 我这个弟弟,就是心肠太好。 “与其想这么多,不如想想下午怎么好好配合我。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我们来到福利院。袁处和张琳莲勘察地脉,研究如何布置阵法,侯杰在旁协助;我和弟弟给亡灵读心,凌华保护我们。 在福利院的中心,我与弟弟对面站立,掌心相对。我们精神本源一致,念力共鸣,向外四散,覆盖了整座福利院。我按照之前的方案计划,仔细去分辨不同的情绪残响。 有茫然和空白,隐约察觉到这是莫名奔赴高处却无法自控的恐惧。这应该是那些跳楼的无辜市民。他们,似乎是被诱导而来的。 有细碎而密集的情绪,躲不掉的害怕,不敢说的羞耻,求助无果的绝望,被微笑欺骗的窒息。 这是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还有两道完全更强的残响,躁乱、惶恐、崩溃、疯魔,带着嗜血、霸占和毁灭。这可能是福天玉说的吴和宏与刘祥军? 看上去,这两道残念是占据支配地位的。孩子们死前被他们控制,死后,也没有获得解脱。 这个亡灵的等级,比我之前遇到过的都要高。而且,它的能量有些太强了,强到不像是单纯靠执念或怨念支撑。 就在我们准备收束念力场的瞬间,整片福利院的阴风骤然静止。 一瞬间,我的大脑被无边无际的委屈与绝望灌满,头痛欲裂。无数破碎画面强行灌入脑海:漆黑的办公室,紧闭的房门,大人的阴影,无助的躲藏,天台的风,坠落前的失重。 亡灵被读心激怒了。 对面的的弟弟眼中全是血丝,嘴角渗出血色。我用念力拉拽侵蚀,让伤害大部分都作用在我自己身上,冷汗控制不住地在额头暴出。 “停!”我和弟弟同时后退断开连接,也完全收回了念力场。 在亡灵赶来之前,凌华带我们离开福利院,袁处他们也出来了。 与之前判断一致,这个亡灵无法离开福利院。 “读心怎么样?”袁处问我。 “数据都收集了。”我点点头。虽然我们最后被亡灵攻击,但已经读取了足够多的信息。 “你们见到亡灵了吗?你对付它有十足把握吗?”袁处又问凌华。他大概也发现这个亡灵强得不正常。 “只看亡灵目前的状态,没有问题。但刚才新煜说,他认为这个亡灵有外界供能。” “我们回去再说吧。” 回去后,就是不断讨论、推翻、再讨论、再推翻。断开土系灵物之后,消灭亡灵并不算太难。但我们特调部做事讲究原则,有一线可能,也不会轻易抹杀无辜灵魂。 最后的方案,是让福天玉做阵眼。 袁处和张琳莲他们怎么忙布阵,我就不管了。我要做的,是和弟弟一起,在天台上监控亡灵波动。这件事不像之前全方位读心消耗那么大。 天台上,我的右手握着弟弟的左手,散出念力场监控阵眼乃至整个阵法。凌华站在我们身边。 亡灵出现。 半空中,一团灰雾不断拧缩塑形,雾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张数米高的人脸面具,整张脸是一片无眼无口的死寂空白。 这是面具型复合亡灵。它是数十名死者执念拧成的集合体,所有独立的自我全部消融在集体痛苦之中。袁处的计划是用阵法加上福天玉的刺激,将不同灵魂分开。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可惜了,我一直没能得手。”面具化作一张恶心的人脸对福天玉说,“我当初就应该直接用强,再把你弄死!” 这个垃圾禽兽。 我看向凌华。听弟弟说,他可能是福天玉的男朋友。一个男人听到女朋友被这样下作的话攻击,是很难容忍的。万一他失控,我得拉住他。 凌华的背绷得很紧。他的呼吸在减慢,应该是在强行压住怒火。不过看上去他还能控制住自己。 “秦晴哭着求我放过你。我答应了,她还当真了。她太傻了,我只是不想先染指吴院长的猎物而已。”面具又变了脸。 “这是什么人渣!”弟弟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哥,这样的人渣,应该碎尸万段再碎尸万段,把他的魂轰碎了,永远别出来害人。” “很快就会消灭他们的。”我的念力捕捉到亡灵正在分裂,分裂完全之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我又去看凌华。他虽然没动,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火焰已隐隐待发。 “凌医生,不要冲动。”我劝凌华,“亡灵已经在分裂了。” “我会控制。谢谢。”凌华的声音还算平静,应该还保持着理智。 接着亡灵变成了一个男孩,应该是那个福天发。他说的话太让人心碎。 如果没保护好弟弟,我会是什么心情?这样一想,我很同情福天玉。虽然她也不需要我的同情。 亡灵突破不了阵法,只能开始对福天玉进行精神攻击。隔着阵法,我也能感应到无边的绝望、羞耻和被困住的窒息,以及无数破碎的幻境画面。 不过很可惜,这对福天玉都没用。 监测到到亡灵已经剥离了全部灵魂,我马上联系袁处:“袁处,亡灵完全分裂了,您启动阵法吧。” 一切都结束了。 福天玉抬头对我们笑了笑,又向凌华挥挥手:“袁处长说我做完这些就帮不上别的了,那我就先走了。” 身边的凌华明显缓和了下来,也笑着对她说再见。 “福老师,快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们干就行了。”我那个傻弟弟也向福天玉挥手。 我又悄悄联系袁处:“袁处,咱们把需要火焰焚烧那些活儿先干完,然后就让凌医生回去吧……对,他情绪明显不对劲……行,没问题,这些事我一个人干就可以。” 我可不敢指望我这个弟弟能干活。 59. 我在非洲看风水 唉,现在我工作时流的汗与泪,都是当年选专业时脑子里进的水。 我怎么就选了土木工程专业呢? 我们孙家祖祖辈辈,吃的都是天地人心的饭。风水堪舆,起卦算命,从寻龙点穴到避凶纳吉,都是我们家的营业范围。 我高考时,我爸我妈一通忽悠,让我填了土木工程。他们的理由听上去也很有道理:土木工程,实打实的硬核专业,造楼、修路、建桥,遍地刚需,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饭碗。 更何况,土木不也是盖房子,盖房子不就是我们家的主业,选这个专业,完全不算忤逆祖宗。 大学四年,各种力学学得我头晕脑胀,施工图纸搞得我眼花缭乱,还去工地干过活儿。 终于毕业了,找不到工作了。 我堂哥笑话我:“你看你,高考分那么高,非得去念这个什么土木。我高考那么点儿分,随便念个电子商务的大专,没事就出去给人看看风水,现在客户可多了。要不要跟我去干?” 我拒绝了。不蒸馒头争口气,我非要找到土木工程方向的工作。 “非洲基建项目缺现场包工头,管施工,带班组,包吃住,月薪一万八,年底有项目分红,缺人,敢来就立刻上岗。” 去! 打了那么十次疫苗之后,我离开祖国,开始了我的非洲之旅。 我接手的,是一个公路配套房建项目,手下二十多个中外工人,天天跑现场,什么都管。 刚来工地,就各种麻烦,项目地块怪事不断。 开工前平整土地,挖掘机接连两次莫名陷坑。建好的临时板房,门窗夜夜风吹作响,工人住进去纷纷失眠头疼。 更邪门的是,连续三个施工班组,干活必出小事故,从磕伤扭伤,到工具莫名损坏,项目进度迟迟推不动。 反复整改,毫无起色。项目部人心惶惶,当地工人纷纷罢工。而工期迫在眉睫。 项目经理钱磊压着火气,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必须复工,不管用什么办法。再拖三天,咱们全部打包滚回国。” 没人接话。 “钱工,”我摸着口袋里的罗盘开口,“这块地是格局问题。风水上说,这叫孤阳散气局。” “什么风水?什么孤阳?”钱磊的火发了出来,“孙勇,咱们是在谈工程,不要拿封建迷信出来说事!” “钱工消消气,这个我有办法。咱们也可以从居住心理学来看。”我心里很笃定,“咱们板房选址太直,前后通透,没有遮挡,所以有风日夜穿堂,人在里面住着,精神持续耗损,注意力涣散,干活自然容易出事。” 我说的,都是最科学最符合工地实际的描述。 钱磊皱起眉:“小孙,你说你能解决?” “钱工放心,绝对没问题,而且改动极小,一定不会耽误工期。” 我伸手指向工地入口,“第一,用砂石袋堆砌三道矮坎,品字形,每个半米高,挡在板房正前方风口。” 随后我又指向施工场地中央的空地:“第二,找四根槽钢,对称立在场地四正方位,就是东南西北。” 砂石挡风口,槽钢稳气场。 主要是这些东西全是工地随处可见的材料,不费工不费时,又很土木工程。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反正死马当活马医,说干就干了。 我放线定点,测出风口直冲的角度,指挥工人堆砌砂石矮坎,品字形排布,又带人将四根十米槽钢垂直立在工地四正位。 全程标准工地操作,符合所有施工安全规范。 我,孙勇,怎么说也是土木工程专业的优秀毕业生。 当最后一根槽钢夯实落地的瞬间,刚刚还燥热的空气突然通透,穿堂风停了,之前压在人心头的一团浊气也都散去了。 “好像……真有什么不一样了……”钱磊喃喃自语。 工地复工,一切顺利。 从此之后,我就开发了三项主业:白天土木包工头,晚上风水师,顺带着还干点算命的活儿。 在非洲,土木基建是蓝海,风水算命就是蓝海中的蓝海。 哈哈哈,堂哥,莫欺少年穷! 除了挣到的钱没地方花,别的也没什么缺点。 这次,我帮华人商会的陈副会长调了调家里的格局,聚财气,稳财运。后续效果不错,陈会长在家里摆了一桌家宴感谢我。 饭桌上,我爱上了一个女孩。 她是陈会长的外甥女,叫秦晴,十几岁就来这边了。秦晴长得好看,人温柔 又善良。 陈会长这么介绍她:“我这个外甥女很能干,做制衣轻工厂做得很好,给当地妇女提供了稳定岗位,也不压榨她们,是周边口碑最好的华人厂长。” 她听了这话,只是低头微微羞涩地笑。 我突然意识到,陈会长叫我来,是想撮合我和他外甥女? 太好了! 这顿饭后,我开始主动靠近,帮她调工厂格局,跟她一起做公益,讲笑话逗她笑,甚至陪她回国玩了一圈。 虽然我们没有任何身体接触,有时候我想拉她的手都会被不动声色地回避,但我觉得她是喜欢我的。她眼睛里的喜欢我能看见。 我买了戒指想求婚,没藏太好被她发现了。她表情满是惊喜,接着又深深叹气。 “勇哥……我……我不想骗婚……” 啊?我吓坏了,心里慌到不行。她不喜欢我?她已经结婚了?她生了什么重病? 看我脸色惨白的样子,她缓缓说:“小时候我父母去世后,我在福利院呆了几年。在那里……我被性侵了……” “是谁干的?有没有坐牢?放出来了吗?”如果没坐牢我必须让他进去,实在进不去就找道上的人搞他,进去了又放出来了也要找道上的人搞他。 “他死了十年了,跳楼死的。” 这样的人死后说不定魂魄带着执念所以还在,后面慢慢跟小晴打听一下他死在哪里,如果变成了鬼,我不介意让他尝尝我的手段。 “死得好!应该多死几次!”折磨鬼这种残忍的念头我不想让小晴知道,所以就只是嘴上骂骂那个人渣。 “这件事这么多年我都不敢讲出来……你很好……但我怕你会嫌我……” “嫌?”为什么要嫌?我不懂小晴的意思。 看着我茫然疑惑的表情,小晴突然笑了:“我现在也不嫌我自己。但我怕世俗的眼光。” 我有点懂了:“你勇哥我是风水先生兼算命先生,早就超脱世俗,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小晴又被我逗笑了。 这话我没骗她。干我们这一行,见过的事太多,大多俗事我根本不在意。只要小晴喜欢我,别的都不是问题。 但是那个人就算变成鬼,我也不会放过。 60. 总结 出差回来,福天玉恢复往日工作。 凌华那天吻过她眼睛后,两个人都没说什么,一起去吃了顿心不在焉的晚饭,各自回房间睡觉,当然福天玉没怎么睡好,第二天大家又匆匆忙忙回了帝都。 回来后,凌华还是有空就陪她上下班。走在他身边,福天玉会不自觉回想起那天他身上凛冽的味道,和嘴唇印在眼睛上的感觉。 福天玉不知道“最好的朋友”之间能不能吻眼睛。但她还是决定不要多想,至少不要多问。 从这次福利院事件,福天玉真切地感到了凌华工作的巨大压力。这一次,他看上去什么都没做,可他是最后一道防线的最后一个人。 别人都可以失败,还有下一步。 凌华不能失败,因为他是所有人的下一步。 焚烧归零是兜底方案,但是谁又来给凌华兜底呢? 年底要到了,又要写年度总结。今年的年度总结需要在人事新系统在线填写,领导在线审批后,再打印成纸版签字上交。 等等,这又是一个在线审批还要打印纸质版的系统? 今年要求按“德能勤绩廉”这五个方面来写年度总结。 福天玉在网上搜来搜去,又用尽自己的智慧,终于写了出来: “一、德 认真学习各项理论方针政策,自觉遵守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尊重领导,团结同事,注重维护集体荣誉和单位形象。在各项工作中服从组织安排,不计个人得失。 二、能 系统掌握理论物理专业知识。适应岗位要求,学习超自然现象基础理论,已通过相关业务培训及在线考试。具备较强的分析判断能力和应急处突能力,在多项联合任务中完成交办工作。 三、勤 全年全勤,无迟到、早退、旷工。按时参加各类会议、学习和集体活动。参加封印创新大赛国赛观摩。参加无上古尊专题研讨会。认真执行外勤任务。 四、绩 本年度围绕理论物理研究方向,发表sci论文3篇,包括行业顶刊1篇。参与张淓珊同志实验室事故救援。参与福利院亡灵事件处置。配合完成净化聚灵体外勤任务6次。获内部通报表扬一次。 五、廉 严格遵守廉洁自律各项规定。” 写这个的过程中她一直在查怎么写德能勤绩廉,查着查着就想搜点别的。 她在某搜索引擎输入“异性朋友吻去眼睛里的泪水说明什么?”,显示了无数个网页链接。 她一条条地点开。 “男人吻 去自己女人的眼泪,代表着心疼与珍视……” 凌华跟她好像不是“男人与自己女人”的关系,所以这一条应该没有参考价值。 “有些人边界感很弱,对很多异性都会用类似的温柔举动,本身并不打算负责,只是享受被依赖,制造暧昧氛围,俗称‘养鱼’。” 凌华他好像也不是这种人。 “这是一种轻度越界试探:想突破朋友关系,看你会不会抗拒和闪躲。如果你没有推开,对方一般会顺势表白。” 没有推开,但也没有表白。所以应该也不对。 “在别人难过、没有防备的时候越界,事后不表白,不确立关系,是只想享受暧昧的不负责任的行为。” 虽然她总在心里抱怨凌华是若即若离的暧昧,但她觉得凌华作为朋友对她的付出是真诚的,是她自己总是想太多。 “对方一瞬间情绪冲动,产生了强烈的共情,对眼泪的痛苦感同身受,可能只是氛围下的情绪性越界。” 嗯,这一条看上去比较靠谱。 福天玉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想起刚才个人年度总结还没提交,就点击了“确认提交”的按钮。 长时间没操作网站掉登录啦!刚才绞尽脑汁编出来的德能勤绩廉没保存,全没啦! 61. 纽扣 年末大会上,赵飞原又花了一个小时强调心灵防线的重要意义。他号召635所,继续保持100%的绿色率,确保身心健康与思想纯洁,提升队伍整体抗风险能力,筑牢抵抗古尊思想防线的第一道关。 大概就是古尊也觉得635所没什么渗透价值吧。 今年的年末大会和聚餐没有赶在12月31日,因为那天是周六。于是,福天玉和凌华可以安心地一起过生日。 下午,他们一起去超市买菜,再回到凌华家,继续“凌华按实验步骤做菜+福天玉夸夸夸”模式。 接着就是餐桌边吹蜡烛,吃蛋糕,交换礼物。 福天玉先拿出了自己的礼物,两张纪录片《遇见星空》的电影票。 “我从来没有自己邀请过你做什么。演唱会、天狐岛或者祭月,都是别人找我去的。”福天玉声音里带着紧张,“这一次,完全是我自己的邀请,我们能一起去吗?” 凌华微笑着点头:“我当然愿意。” 凌华也拿出了他的礼物,又是一个小盒子,不过这次打开看,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项链,细细的,缀着一颗小巧的钻。 “上次生日的项链你觉得太粗了。所以这一次,没有实用的目的,只是一条符合正常审美的项链。”凌华把项链拿出来,放在她手上,“你要试试吗?” 福天玉弄了半天也合不上项链的扣,还把头发卷在了链子上。凌华前倾着身子,帮她整理好头发,又扣上了链子。 他的指尖轻触着她后颈的皮肤,呼吸拂在她脸上,从这个距离,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专注,和微红的耳朵。 “衬衫纽扣系到顶,会不舒服吗?”这个氛围太奇怪,为了分散心底翻涌的悸动,福天玉只好把目光聚集在别处,衬衫最顶端的那颗纽扣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凌华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话。安静被放大,只剩两人愈发急促的呼吸交叠着,在寂静里轻轻回响。 福天玉心跳得更加厉害,她继续把视线定格在在那颗小小的黑色纽扣上,因为注意力太集中,她无意识地抬起了手。 咔哒。 纽扣被解开了。 福天玉看着骤然松开的领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身体的本能。 她吻了他。 本来只是嘴唇轻碰,却不受控制地加深。心是乱的,衣服也是乱的。 “你确定要继续么?”凌华用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问。 回答他的,是一个深深的吻。 福天玉醒来时,还不到早晨五点钟。迷迷糊糊中,她本以为是做了一场春梦,但感受着身体的异样,她很快就清醒了。 她把自己的好朋友睡了。 两个人都不会在三十岁变成魔法师了。哦不对 ,按这个世界的设定,有异能就应该算魔法师。 之前睡在身边的凌华已经不在了。 他……是又不想再面对她吗…… 昨晚最激烈的时候,凌华的汗滴在她脸上,在最不能收回的瞬间,他在她耳边脱口而出“我爱你”。可是男人在这个时候的情话和承诺,真的可以当真吗? 对凌华,福天玉永远都有自以为是的胆怯。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问她与凌华的关系。如果不问,她还可以在心里骗骗自己是爱。如果问了,万一得到只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答案,她觉得自己可能接受不了。 她更怕的,是她再次开口问之后,凌华又不告而别。 所以,她可以先定义为,她和凌华是有身体关系的最好的朋友?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凌华回来了。 “你醒了?”凌华有一点惊讶,“十二点多有任务,刚回来。”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走到床前没有躺下,而是靠坐在床头:“洗完澡怕吵醒你,所以没有用吹风机,头发还有点湿。” 凌华低下头,轻轻吻了福天玉的额头,沙哑着嗓子说:“睡吧,我就在你身边。” 在这一刻,福天玉的心里仿佛被什么填满。在她坠入睡梦之前,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是爱情还是欲望,此时此刻,她只想耽于这一个吻的温柔。 62. 孙佩的跨年夜 “孙处,还有需要我做的事吗?” 眼前的凌华,脸颊上的伤口正在渐渐愈合,直到完全消失看不出痕迹。但血还在。他身上到处都是血迹,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没有了。今晚辛苦你了。” 就在跨年钟声响起的一霎那,某个魔物异世界的封印破损。我带队去抵挡入侵,为修复封印争取时间,但是魔物源源不断涌来,战得很艰难。所以我们只能紧急把凌华找来,让他用火焰暂时堵住封印缺口。 最后封印被成功修复,进来的魔物也都被杀死或击退。任务成功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凌华说,“这次的报告,我明天会写好。” 以前,不管多晚多累,凌华的任务报告都会马上写完。 我忽然想起今天是跨 年夜,年轻情侣可能会在一起过:“你快回去吧,好好陪女朋友。” 凌华点点头,脸上露出微微的羞涩,很罕见:“孙处,我先走了。” 看来,他跟天玉是真的在一起了。 我带人收拾完战场也回了家。飞原正歪在客厅沙发睡觉,应该是在等我。 我没有吵他,也坐在他身边,一会儿就睡着了。 63. 孙佩的异能少年评选赛 我在沙发上睡着,梦到了三十年前。 第一届异能少年评选赛? 我爸拿回来一张内部报纸给我们姐妹几人看:“佩佩,佳佳,伊伊,你们看看这个,要不要报名参加?” 我仔细看了通知,明白了基础规则。 这个赛事面向十五岁以下有异能的少年,先报名审查资格,再参加地区预选赛积分,最后选上来48个人按预选赛积分分成8个小组,进行单循环对决。每场三局两胜,胜场积3分,负场积0分。每组前两名晋级16强。接着是16强的单败淘汰赛,都是三局两胜制。 对局就是两两对打。两个人在十米见方的对站台上互相攻击,打中躯干四肢得1分,迫使对方出界得2分,打中头部护具得3分,每局先得11分且领先至少2分获胜。对方主动认输或者被击倒十秒以上也获胜。 小妹孙伊连连摇头:“爸爸,我就不参加了。我这小身板,上去就得让人给打死。” 伊伊的异能其实不弱,不过是治愈系的异能,不能用来战斗,她的身体也一直不太强壮。 我和二妹孙佳都决定参加。爸爸说,这个比赛后面可能两年一次,我已经十四岁了,只能参加这一届比赛,必须抓住机会。 如果进入十六强,就能获得高考15分加分,后面还有机会直接进特殊部门实习、工作。现在可不是十年前那个有异能就给分配工作的好时候。这样的机会是很珍贵的。 地区预选赛中,我过五关斩六将,是华东区积分第一名。这个结果我早有预料:我是金属系异能,可以放出金属外甲,可以控制金属,还能虚空凝金进行攻击,是非常强的攻击异能。 可惜佳佳没能进前48名。不过她才十二岁,还有下一次机会。 单循环赛第一场,我对战的少年叫赵飞原。他跟我年龄差不多,长得很瘦,也不算高,一见我凝出金属外甲,就连声说认输。第二局他也认输了。 于是,首场比赛,我什么都没做就直接拿了3分。 这么弱的人,是怎么选上来的? 赛后,我们一起坐在观赛席上看别人比赛。我忍不住问了他这个问题:“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打?” “关于这场比赛,我这边是这样考虑的。从整体赛程的可持续性和资源优化配置角度出发,我在赛前已经进行了充分、客观、多维度的综合研判。你的能力体系在攻防两端都形成了较为完整的闭环,而我在当前阶段的核心目标是确保后续比赛能够保持一个相对平稳的竞技状态,需要避免在某一场次中进行不必要的消耗。因此,我做出的这个临场决策,本质上是基于对双方实力差距的清醒认知,以及对比赛结果大概率走向的提前预判。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上,选择以更高效的方式完成这场比赛,对你、对我、对赛事整体节奏来说,都是一种比较务实也比较尊重客观规律的处理方式。” “说人话。”我忍住往他脸上打一拳的冲动,挤出这三个字。 “不用尝试,我肯定打不过你。”直接承认自己弱,赵飞原脸上倒也没有窘迫。 “不打怎么知道不行?” “我事先搜集了你的资料,计算了一下胜率,是零。”赵飞原一只手托着下巴,边看比赛边说,“场上两个人的资料我有,其他参赛者的资料我都有。你要看不?” “你愿意分享给我看?” “你是我第一个对战者嘛,咱们今天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赛场上碰见,这是多大的缘分。这份资料,就是我们缘分具体的抓手。这样吧,我给你打个七折,七百块钱,我把资料复印一份给你。” 七百块钱?我爸我妈加一起一个月也就赚七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我转过头不再理他。 事实证明我可以不用什么选手资料,一路硬打我也场场都赢。后面我观摩了赵飞原的比赛,他的打法很怪,应该是学了些战斗的秘法,包括将异能力量裹进身体攻击、用精神力或者念力攻击等等,但是他好像从来没有用异能本身去进攻。 所以,也许他也是类似于治愈系异能,无法用异能本身战斗? 更奇怪的是,有时候对手很强,发的大招我都未必能躲过,赵飞原却总像早有预判一样轻松反杀。 难道他真的是吃透了对手资料所以对他们的行为模式了如指掌? 也不对,大多数时候,赵飞原都被对手揍得挺惨的。最后进十六强,他的积 分只是刚刚擦边过线。 单败淘汰赛前大家坐在一起吃饭。都是少年人,大家不打不相识,聊得热火朝天。而我身边恰好是赵飞原,他见我还是不爱理他,就主动找我搭话:“那天我卖你资料你不高兴了?” “没有。”我可不想承认自己那么小心眼。他辛苦搜集的资料,拿出来卖钱很正常,只是我买不起。 赵飞原说:“资料我可以现在送给你,纯免费,彻底的不带附加条件的资源让渡。” “这不太好吧。这么珍贵的东西。” 赵飞原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单循环赛之后,我重新做了一个阶段性的复盘和研判:进入十六强,从赛事结构上讲,我已经完成了一个阶段性的目标。再往后走,每一场的对抗强度、变量复杂度以及对我个人能力边界的压迫程度,都会呈现出指数级的上升。而我经过综合考量,认为自己在现有条件下的持续晋级空间,已经接近一个相对清晰的临界点,继续强行推进的意义已经不大。 那我花费心思整理的这些资料该如何处理呢?我想到的还是你。咱们第一场就碰上,是多大的缘分,这种缘分如果只停留在‘打一场、认个输、聊几句’的层面,就太可惜了。它应该有一个更完整的延伸,有一个后续的功能性的出口。而资料,恰好可以成为这个出口的载体。 而且,从赛事整体竞争格局看,你的能力结构和后续赛程的匹配度,比我要高。也就是说,同样一份资料,在我这里可能只发挥一成的参考价值,到你那里可能就能转化为三成甚至五成的赛前决策依据。这叫资源的二次配置,也叫信息的价值迁移。” 我从他的无尽废话中提取出了他可能想表达的意思:他打不动了,他觉得我能继续打,他想和我做朋友。 “谢谢你。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我顿了顿,忍不住又劝他,“其实我觉得你可以继续往前走试一试的。” “不试了不试了。”赵飞原这次说话很简洁,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怅惘或悲伤,“我只是后面想进635理论物理研究所,打进十六强,已经足够了。” 后来我才知道,635所创始人之一伍望林是他的舅舅,在那一年牺牲了。 64. 刺杀 成为有身体关系的最好的朋友之后,似乎,一切也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一个改变是称呼。现在凌华会喊她“小玉”,上班会牵着她的手走到635所门口,然后说“小玉再见”。 另一个改变的是住所。福天玉搬过去跟凌华一起住了。 她本来没有想搬家。开始的几天他们还是隔壁的邻居,也没有再做什么。但是有一天,凌华问什么时候帮她把东西搬过来,语气很理所应当。 福天玉感觉很难拒绝,想了想不如快一些:“就今天?我的东西很少。” 她的东西真的很少,因为福天玉是没有家的人。她只有每季几套衣服、必要日用品和少量作为纪念的书籍,其他的书和资料都在电脑里。所以,一个行李箱,几个纸箱子,就装好了。 应该要睡客房吧。 但凌华把行李箱直接拉到主卧,他打开衣柜,让福天玉收拾自己的衣物。 外衣挂起来,跟衣柜里一串看上去一模一样的黑色衬衫和深灰色外套挂在一起。内衣……在凌华面前她有点不好意思收拾。所以她抬眼看了看他,但他没懂。 “那个……内衣可以放在哪里?”不会跟他的放在一起吧,想到这里她的脸红了。 还好,凌华打开衣柜里一个空的抽屉。 “你能不能……不要看……”她的脸更红了。 “不要看什么?” “内衣……” “那天,不是已经看过了吗?”他凑过来,吻上了她的唇,两个人脸红心跳,许久才分开,“这么多天过去了,现在,让我再看一次吧。” 他把她抱上床,压在身下。 后来福天玉越来越发现自己被凌华那张禁欲系帅脸给骗了。她自己只是主动过第一次,而同居之后不主动的姿势各异的身体关系,发生得好像有点太频繁了。 当然她也不是不喜欢。 马上就要过年。大年二十九,福天玉自己一个人下班回家,顺路去喝了个咖啡。她刚点好咖啡没多久,一个人自顾自地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是凌正峰。这次他穿得比较正常,是看上去就买不起的暗灰色西装。 “凌先生,您好。” “福小姐,我找你谈谈。”凌正峰这次倒是没有再把福天玉请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甚至没有带助理保镖,只是一个人来,但他的语气仍然不容置喙。 凌正峰大概也想点一杯咖啡,他拿起点单牌看了看,却没有服务员主动过来,他也不愿意屈尊去前台排队。 福天玉用自己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把屏幕亮给了凌正峰:“您看看有什么想喝的吗?” “就第一个吧。”凌正峰应该也没有细看,他来的目的,肯定也不是喝咖啡。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私事,是为了凌华,也是为了凌家。” 凌正峰说话跟赵飞原一样总是绕很大圈子,所以福天玉默默等着看他到底要说什么。给她五百万让她离开自己的儿子?给她五百万让她搞定自己的儿子?反过来找她要五百万因为自己的儿子被她搞定了? “凌华他当年一意孤行,背弃整个凌家的培养,非要选一条和家族完全相悖的路,摆明了就是故意跟我作对。”凌正峰的语气有点复杂,“但是,外人觉得我们父子决裂,说到底还是血脉相连。” 凌正峰抬眼看着福天玉:“父子间哪有解不开的隔夜仇,他闹了这么多年脾气,也该闹够了。” 见福天玉始终不说话,凌正峰淡淡地问了一句:“福小姐,你说呢?” “凌先生,您……想让我说什么?”福天玉被凌正峰这么一段话说得完全摸不到头脑。重复一遍凌华跟家里的矛盾问她要说什么。她该说什么? “你是一个聪明人,不要总是跟我装糊涂。”凌正峰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最近国家政策对异能医疗行业冲击很大,凌华很受上面的赏识,他在那个位置,知道真正的风向,也知道资源怎样流动。” “我不是要他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凌正峰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就是希望他能替自己家里说句话,偶尔透个风、指条路。或者,哪怕就是面子上站在凌家这一边,也算是报答凌家的养育之恩。” “或者。”他话锋一转,带着些恩赐般的慷慨,“他干脆回来。我给他留了一个执行总裁的位置,以他在特调部积累的经验和人脉,直接回凌家帮我掌舵。” 这个,执行总裁又是个什么东西?对着凌正峰,福天玉不好意思拿出手机搜,不然显得很不礼貌。 而且福天玉还是没明白凌正峰跟她说这么一大段话到底是要干什么。 “当年我一时气恼,确实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冲突,但现在看也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骨肉亲情摆在这儿,哪能真的断绝一辈子。”凌正峰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你是他的女朋友,枕边最亲近的人,最懂他的心思。你可以把我的话好好跟他聊聊,一时的意气之争算不上什么。” “凌先生。”福天玉终于开口,“您搞错了,我跟凌华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凌耀说她中秋去凌华家,看见到处都是你的东西。”凌正峰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我看我的孙子都要生出来了吧,你还在骗我说你们只是朋友?” 这不可能。除了第一次失控之外,后面她和凌华一直有好好避孕。而且中秋那时候,是真的好朋友,连身体关系都没有。只是,那时候他们确实也总混在一起。 “不管是朋友还是女朋友,我觉得我都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跟凌华说什么。”福天玉很奇怪凌正峰的逻辑,这些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如果真的为凌华好,就该劝他清醒一点,顺势回归家族。”凌正峰又恢复了那种 居高临下的态度,“你也不想就这么一直不明不白地跟着他吧。你劝通了他,自然有你的功劳,往后在凌家也有了立足之地。” “我觉得要尊重凌华本人的想法。”福天玉的思维很简单,就是凌华不管想干什么她都会支持。 “你倒是还是那么有骨气。”凌正峰的脸色冷下来,吐出一连串的反问句,“你以为我在害他?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我自己?哪天凌家真的倒了,你觉得他在特调部的日子能好过?你难道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凌先生,我真的除了物理什么都不懂。”福天玉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了表现出礼貌听凌正峰讲话的样子,她连咖啡都一直没喝,“但是,您说‘凌华很受上面的赏识’,有没有可能,这是因为他主动跟凌家切割了?” 福天玉确实不懂政治,但她用最浅显的逻辑也能推理出凌华能被重用的原因:他既是凌家人,又不是凌家人。 更何况,有没有凌家,他的异能都很强。 最主要的是,凌华自己说,他只想做医生。 “你……”没等凌正峰把话说出来,异变突生。 “咻——!” 空气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一个什么东西穿透了凌正峰的左臂,炸开一朵血花。 第二颗、第三颗“子弹”接踵而至,划破他的脸颊,又打中他的左肩,离心脏只差几厘米。 一个穿着黑色帽衫的男人站在门口,右手里还捏着一颗钢珠,正准备全力射出。 凌正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喷出一道暗红的火蛇。帽衫男歪过身子去躲,钢珠也偏了方向,打进了墙壁里。 “凌正峰!你是个罪有应得的寄生虫!”帽衫男的手臂被火蛇灼伤,却还在大喊,“异能者做错了什么?要承担如此昂贵的医疗系统,没有钱,就只能等死?” 门外冲进来四个黑衣人,很快制服了帽衫男。他们应该是凌正峰的保镖。 一切发生得太快,咖啡馆里的店员和顾客刚刚反应过来,窃窃私语。 凌正峰的助理连勋也进来了,她先跑过去查看了凌正峰的伤势:伤口上升腾着暗红色火焰,隐隐有愈合的趋势。见凌正峰并无大碍,她又去跟店员交涉,大概是谈赔偿和封口。 “凌正峰!你该死!该死!”那个帽衫男还在大喊,但很快就被堵住了嘴带走。 “凌先生,您怎么样?”福天玉问。 “没有大碍。”凌正峰的伤口已不再渗血,“我回去疗伤了。今天我说的话,你最好还是转告给凌华。” “我不会瞒着他。”福天玉说,“您保重。” 连勋扶着凌正峰走了。 福天玉开始给凌华打电话。 看刚才凌正峰的异能,确实是战斗和治愈的火焰,不过跟凌华的白色火焰相比,好像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凌华的能力进化过? 65. 心灵 过年那天,凌华还是回去探望了凌正峰。他中午在凌家吃饭,早早就回来,大概经历不是那么愉快。 福天玉不认为凌华会按凌正峰的想法去做事。她认识的凌华从来不会任人摆布。 为了哄凌华开心,福天玉决定深度参与年夜饭制作,贡献她独自生活时最拿手的生命体征维持餐:番茄酱拌意大利面。 其实不难吃的。真的。 第二天一大早,福天玉微信里突然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付元星。 她问凌华要不要通过申请,凌华半梦半醒,答复是尊重她的决定。为了保持礼貌,福天玉加上了付元星,并且回复了“过年好”。 另一头回复得也很快,一连串慵懒语音:“凌正峰说你跟我儿子已经同居了?你把卡号给我,我把五百万打给你。” “谢谢您。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要不我带你去玩一玩?我的收藏品里,你可以随意挑选哦。先给你看一些他们的照片,欣赏欣赏。” 付元星发来一张图片,是拼成九宫格的各种男人腹肌人鱼线。大概是再限制级的就发不出来了。 这是在跟福天玉展示收藏品?实话实说,福天玉没懂这有什么收藏价值。而且,她觉得,邀请自己儿子的有身体关系的最好的朋友,去见识这种“收藏品”,似乎不大合适。 她偷偷瞄了一眼躺在身边的凌华,他贴着她,一只手抱在她身上,但是闭着眼,应该没有看见这张图。 她感觉自己只应该也确实只满足于看一个人的腹肌。 不过福天玉想了想,还是决定保持礼貌回应好意,也分享了自己的收藏品图片:Witten论文集。 付元星没再理她。 这时候,635所讨论群里,她被白露@了:“以下人员还未进行心灵罅隙指数筛查,请尽快完成(笑脸)” 昨天是周一,因为是过年,她忘记做筛查了。 福天玉赶紧登录心灵罅隙指数快速筛查系统做题,果不其然还是绿的。 据说635所一直保持全员全绿,已经被超管委点名表扬了。这个系统的阳性预测值应该很高,目前为止测出来红色的,再调查,几乎都有问题。 内部学习的几个典型案例里,特殊部门和普通人中,都有被神使附身的。幸亏发现得早,都还没来得及干什么严重的坏事。 目前,神使附身的诊断和预防,是立项与研究的热点重点。年后上班没几天,第二届无上古尊研讨会就开幕了,这方面的报告就有好几个。不过,让福天玉印象最深的报告,还是《无上古尊性别表征与无形无相的文献学研究》。 一团黑雾,为什么要又怎么区分男女? 这次会的茶歇时,空烛大师找到了福天玉。 “福施主,老衲开发的那个心灵罅隙系统,你的结果一直都是绿色的吧?” “嗯。” “老衲有一个担忧……”空烛大师眉头紧锁,“现在查出来的都是神使附身。但古尊始终都没有出现过。它在等什么呢?” “等一个最合适的‘容器’?” 空烛大师微微颔首,又说:“心灵罅隙快速版红色的人,还会去做完整版,那个更全面。有几个人的测试分数,高到触目惊心。这样的人,难道还不适合古尊降临吗?” 福天玉回想着无上古尊这个邪教组织一直以来做的事,主要就两方面。 一个是转化神使。最开始是绑架年轻女孩特别是有异能的年轻女孩,应该是为了测试转化技术,同时快速制造神使。 那些抓来的女孩异能虽然都很鸡肋,但是有异能就意味着有特殊力量,成为神使后, 就可以利用这些力量使用秘法。再后来大概是技术成熟了,转化神使的范围越来越广,手段也越来越隐蔽。 一个是献祭。在演唱会上那个黑袍人要让梁若山当养料,在创新赛上也要杀那些封印天才,应该是为了献祭他们的力量? 这样看来,无上古尊自身,确实从来没出现过。 “所以,古尊想要的,可能并不是心灵罅隙指数高的人?”福天玉问。 “老衲研究了过往资料。历次天下大乱中,最后最恶毒、最变态到突破底线的那个人,往往是之前最正派、最襟怀坦白的那个人。” “您是说,古尊想找的是我们这种绿色的?”福天玉明白了空烛大师的意思,“所以我其实身处危险之中?” “福施主果然聪明。老衲已经将这份研究成果写成报告递上去了,后续,老衲会再开发一个新系统,检测谁更容易被古尊挑中。不过现在,所有心灵罅隙指数为绿的人都有风险,老衲觉得福施主你的风险最大。” 福天玉已经习惯自己天天倒霉了。 “这件事现在需要保密吗?”福天玉问。 “老衲估计很快会有正式通知下来。福施主如果想告诉别人也无妨。” 得到了空烛大师的允许,福天玉把这段对话原原本本转述给凌华。但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几天之后,“心灵牢固指数检测系统(试用版)”上线了。福天玉不出所料地拿到了最高预警。但凌华反而没事。 这个预警只说明被古尊附身风险高,所以福天玉倒是没有被隔离停职之类的。她只是被叫去谈话,让她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立刻联系组织。 福天玉猜,无上古尊在找‘容器’,而特殊部门,其实也在找无上古尊。 她和其他心灵牢固预警的人,就是找古尊的诱饵。 66. 凌辉眼里的除夕家宴 过年啦! 我终于能玩两天啦! 平时妈妈和姐姐都管着我,即便是寒假,每天时间表也排得很满。早起练异能,一边吃早饭一边听书,然后家教老师来给我上数学、语文和英语。吃完午饭是户外活动,我妈说这叫什么“鸡眼”,就是让眼睛也不能坏,之后回家弹钢琴,学编程和人工智能,再出去户外活动,训练异能,回家吃晚饭。 晚饭后,如果爸爸不忙,会带我看他怎么处理他工作的一些事。其实我不太能看得懂。但妈妈说这是耳如木染,我也不明白耳朵怎么会像被木头染颜色。 睡觉前还要做中英文朗读,妈妈说这样能让我口才好。 我上的幼儿园和小学,其他孩子都不像我每天要做这么多事。 “我妈说快乐最重要。”我最好的朋友伍逸宣说,“家里有我哥在,我只要不犯法,干什么都行。” 我也有一个哥哥。但我很少见到他。 而且,爸爸总是说“你哥哥像你这么大时已经参加异能少年评选赛跟十几岁孩子战斗了”,或者“你哥哥那时候比你还小呢考奥数都拿了金奖”,或者“你哥哥比你大不了几岁的时候已经能帮忙处理公司的事了”。 爸爸这么说完,妈妈就会给我的课加码。 对了,我哥哥做了那么多事,却没有把眼睛弄坏戴眼镜,所以在鸡眼这方面我妈才一点不放松。 伍逸宣说:“凌辉,咱们这种家庭,根本就不用去学什么奥数和英语,弹钢琴也是浪费时间。” 可是妈妈让我学,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跟你爸都这个岁数了,能护你几年?你不争气,谁能帮你?”妈妈总是这样私下对我说。 “姐姐不能帮我吗?”我问。 “她?”妈妈的语气像数落人,“她跟我一样没异能,没异能就没地位。” 我其实觉得姐姐挺厉害的,都说她在公司里帮了爸爸很多忙。 “哥哥不能帮我吗?”我又问。 妈妈的表情变得很怪,最后很认真地嘱咐我:“你要离他远一点。” 但是之前每次遇到哥哥,爸爸都拉着我想让我跟他亲近。我到底应该听谁的呢? 过年那天中午,哥哥来了。 爸爸、妈妈、姐姐、哥哥和我坐在一起吃饭。饭桌上,爸爸跟哥哥一直在说话。 爸爸问哥哥:“凌华,你真的不回凌家、什么都不管了吗?” “我记得,是您让我离开凌家的。” “你那个女朋友没有传达我的意思吗?” “如果她没说,我不会回来见您。上次您派人绑架她,我已经说过,不要再骚扰她。” “骚扰?我一个长辈,屈尊去那种小小咖啡馆见她,这叫骚扰?我连保镖都没带,所以才被刺杀受了伤,你怎么不问问我伤情怎么样?” 爸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妈妈和姐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我也很怕爸爸这种表情,总是压得我喘不过气。但哥哥好像并不在意。 “我刚刚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关心您的伤情。”哥哥提醒爸爸,“正因为您这次只是去咖啡馆见她,我才像这样平静地跟您对话。” 哥哥看着爸爸,表情很诚恳:“如果您真的为凌家考虑,我可以告诉您底线:必须保证国有绝对控股。” “控股”这个词我听爸爸教过我,但“国有绝对控股”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可我看爸爸听完这 句话之后脸色变得更难看。 爸爸把筷子摔在桌上,吼了起来:“这是欺人太甚!降低收费、适当共享技术、甚至少量引入国有股份,这些都可以谈。国有绝对控股,这是让凌家的基业毁在我这里!” “我只是传达。您可以考虑。”哥哥顶着爸爸那杀人一样的眼神继续说,“这个底线也是有时间窗口的。” 姐姐亲自去取了一副新筷子双手递给爸爸。他一向宠姐姐,所以脸色变好了一些。 姐姐大着胆子劝道:“爸,凌华,今天过年,团圆的日子,别为了外面的事置气了。” 爸爸叹了一口气:“我老了,辉辉还这么小,耀耀又没有异能。凌华,就算你恨我,难道你一点都不顾念手足亲情吗?” “爸爸,我说过很多次,我没有恨您。”哥哥脸上露出今天第一次温柔,“我只是有了我自己的家。” “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么甘心做特调部的打手和走狗吗?” 爸爸说的女人,是祭月那天哥哥身边的漂亮姐姐?后来我在医院里听说是她救了我们,但爸爸提起她却没有什么感激。 哥哥反问道:“您觉得所有人都醉心权力又痴迷私情吗?” 听了这话,爸爸的脸黑了。妈妈在爸爸面前向来柔顺,这时也扭曲了表情。但他们也没有说什么。 这顿饭吃完了。 哥哥要走了。爸爸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狡兔死,走狗烹,你好自为之吧。” 教兔子走狗洞?这是什么意思?爸爸语气很重,姐姐听了这话脸色也不好,所以应该不是好话。 但哥哥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我走了,再见。下次我再来,底线,可能就变了。” 67. 报告 福天玉被邀请回母校作报告了。邀请她的,是数学学院的刘鹏教授。 为什么是数学学院? 福天玉之前从物理模型出发,猜出了某种模空间上相交数的闭合公式,这个公式竟然还有数论的解释。她很好奇,就花业余时间又多学了点数学,证明了这个公式,发了非常好的数学期刊。 刘老师恰好是做这方面研究的,看到这篇论文,就联系了她。 当年教福天玉数学分析的老师就是刘老师。那时候他三十多岁,意气风发,幽默风趣,在没考试之前,深受学生喜欢。现在十年过去了,刘老师长了一脑袋白头发,发际线也后移得有点过分。 就说做基础研究太摧残人。 福天玉摸摸头顶还比较浓密的长发,很担心自己以后也会秃顶。 报告时间定在周日上午,结束后再跟刘老师一起吃个工作餐。凌华要加班,但他说下午两点会去学校接她。 想进学校可不容易。外人入校需要提前预约,预约分两种:一种是游客以私人身份预约,名额有限,几乎约不上;另一种是校内师生帮亲友或受邀人约,这个就没什么限制了。据说后者已经形成产业链,预约一个人多少钱那种,但被学校抓住了就要给处分。 福天玉和凌华都是校友,可以凭校友卡入校,倒不用预约。 但是,现在入校还需要心健宝绿码。 在古尊与神使渗透的危机之下,单单在特殊部门推行筛查已经不够了,所以心隐寺认知中心联合特调部技术保障处共同开发了一个小程序,心健宝,在整个社会面初步筛查古尊或神使的附身可能。 对外的宣称是,目前有一类新型传染病,会有心理方面的发病表现,所以要通过心健宝测试心理状态,展示健康情况。 心灵罅隙太大,心健宝将显示为红色的“立即复查”;心灵太牢固,心健宝将显示为黄色的“密切观察”;心灵没什么大问题,则为绿色的“未见异常”。如果超过一周没有做测试,心健宝还会有弹窗显示“未按时间完成心灵检测”。 去医院、学校、车站机场等场所,都需要展示心健宝绿码无弹窗。 作为著名的“参试者F”,福天玉由心灵罅隙与牢固测试理论创立者空烛亲自背书,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她的心健宝始终被保持绿码无弹窗。 福天玉只需要定期做空烛单独设计的测试。每次的结果都没差别:心灵罅隙指数绿到不能再绿,心灵牢固指数黄到不能再黄。 所以福天玉自己回母校不需要做什么。作报告的前一天晚上,她提醒凌华不要忘记测心健宝。 “刚才测过的。”凌华拿起手机给她看,上面显示着“xxxx年2月13日,绿色未见异常”。 连凌华这么正直的人,古尊都看不上吗? 第二天,福天玉来到母校数学学院的一个小会议室,做了题为“XX模空间相交数的物理动机、几何解释与代数证明”的报告。 下面坐着的,除了刘鹏老师,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老师学生,以及物理学院的孙新明老师。孙老师也做弦论,以前带过福天玉本科毕设,现在福天玉还经常去蹭孙老师的讨论班。 报告结束是提问环节。 “你有没有考虑加入其他的类来计算?”刘老师问。 “我已经做了,实际上是现在这种情况做一个形变。从物理上很好理解,只是prepotential的修正。这个文章我正在写。”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东西会跟模形式有关系的?”一个不认识的发际线也比较撤退的人问,福天玉不认识他,大概是数院的老师。 “在物理上,这里会自然出现椭圆曲线,所以我猜结果应该会带模形式,就算了前几个例子,猜出了闭合公式。” 果然比参加什么玄学会议感觉好多了!问题很正常,也都能回答。 “天玉,这个结果数学上是很漂亮。”孙老师开口问道,“那在物理上有什么用吗?” 呃……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啦…… 福天玉心里这么想,对自己的老师,她也不想搞什么话术,只能实事求是:“到目前为止,我没发现有什么用。” 报告圆满结束了。 大家一起去吃饭。刘老师,孙老师,刚才提问的张正云老师,还有他们的学生,跟福天玉,一起坐了一大桌。 “张老师,小福本科是在咱们学校念的,还辅修过数学二学位呢。”刘老师向张老师介绍道,“我教过她数学分析,三个学期都考了一百分。” “她是我们物院的学生,我带过她毕设,优秀毕业论文。”孙老师补充道。 不要再夸了。感觉要坐不住了。 张老师说了几句捧场的话,又疑惑地说:“我看你的工作单位是635理论物理研究所,我好像没听过这个地方。” “我们是一个比较小的研究所,主要做理论物理。”福天玉答道。 “我以前也没听过这个研究所,网上能搜到的信息很少。”刘老师说,“我查了一下,好像发的论文不多。” “我们单位很多人做的是内部研究,定向课题,很多成果不是公开论文。”这句话福天玉可没有说谎。 另外三位老师连连点头表示懂了,保密项目嘛。 “我记得我们以前请来的客座教授,柳千水老师,好像就是635所的?”孙老师赞叹道,“你们所说是规模小,但是人才真不少啊。” 那就要看怎么定义“人才”了。 “研究所好啊,不用教课。”张老师感慨道,“现在上课压力太大了,学生不好好听课,不及格的一堆一堆的,还动不动就投诉或者给你挂到网上。最后,秘书跟你要一万个教学存档材料,都是电子版还必须打印出来,一门课打四十多页纸。” “各有各的难吧。我们这边杂事挺多的,做研究的时间可能不如在高校多。”这句话福天玉也没有说谎。 在高校只是怕给学生挂科,在635所她天天怕自己会挂。 字面意义的“挂”。 刘老师听了给学生挂科的话题,回忆道:“以前我教小福他们数学分析I时,期中之后外院就很多退课的,都抱怨我出题难给分低。后面的数分II和III,外院的都不选了,就剩下小福还有一个医学院的男生。” “你觉得我出题难吗?给分低吗?”刘老师把压力给到了福天玉。 您问一个考试一百分的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吧。 “就……还好吧……” “看吧。学生总那么瞎传我,还给我评教打低分。”刘老师愤愤不平地拍着桌子,“小福当年上课总和那个医学院的男生坐在最后一排,都能考一百分,足以证明我的出题和给分都没问题。” “那你还记得那个医学院男生得了多少分吗?”孙老师问。 “好像是……六十一分?”医学院选数学分析的奇葩不多,所以刘老师还有印象,“其实还不错啦,大概排前40%差不多?” 感受到大家都用看人形杀器的眼神看着他,刘老师连忙解释:“最后及格率有70%呢。初始及格率有一半吧,确实是低了点,被教秘给打回了,我就给很多人抬到了六十分。” 所以你的题到底哪里不难、给分到底哪里不低啊! 饭吃完了,大家又寒暄客套了几句,约着以后可能的合作,就互相告别了。 凌华和她约在图书馆门口见。两个人在学校里散了散步,凌华腿很长,但跟福天玉一起走路时,总会陪她走得很慢。他们经过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教学楼,还有和以前两模两样的操场。道路两边的树还是那个样子,很高,光秃秃的枝干间掠过冬天的冷风,漏下浅淡的阳光。 和多年前不一样,这一次他们是牵着手走过的。 福天玉的腿不适合在寒冷天气里走太多路,两个人就去念书时总去的咖啡店休息。咖啡店里的装潢完全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爱来不来的敷衍样子,现在很精致,当然价格也翻了两倍。 快到晚饭的时间,凌华带她去了刚重逢时吃法餐的地方。这一次吃饭很顺利,没有弄脏衣服,更没有遇到什么超自然现象。最后的甜点不是冰激淋,而是一个爱心形状的小蛋糕。 因为是冬天所以换了甜品吗? 68. 项目 从二月中旬开始,凌华突然变得更忙,经常在书房写东西到凌晨。虽然他总说自己有自我修复能力可以偶尔不睡觉,但总这样熬夜对身体肯定不太好。 “那个……你最近在忙什么总熬到这么晚?这个我能知道吗?”凌华有的工作需要保密,所以福天玉也不敢问太多。 “我在写使用五行灵晶的项目申请书。你们那边应该也发项目通知了吧?” 发是发了,可是福天玉看了要求第一条就放弃了:“申请人需具有异能。” 福利院下面埋着的那个土系灵物,正是土灵晶。它被特调部收走了,所有五行灵晶就都落在了国家手里。也就是说,如果五行灵晶真像传说中那样能让人天下无敌,也是国家想让谁无敌就让谁无敌。 “发了。但我申不了就没仔细看。”福天玉掏出手机找到那个通知,幸好她当时保存了文件没过期,“这里说截止日期是3月10日,确实时间很紧张了。” “你会怪我最近晚上陪你太少吗?” “没有没有,你的工作最重要。”福天玉真是这么想的,她有时候赶着写论文也是这样昏天黑地不管不顾,“我是怕你太累。” 于是这个晚上凌华听从了她的早睡建议。 福天玉尽到了“有身体关系的最好的朋友”的责任。 躺在床上想着五行灵晶,福天玉的心里一直不太踏实。她翻来覆去,还是把自己的看法告诉了凌华:“你有没有觉得……五行灵晶好像……不那么善良……” “五行灵晶没有灵智,应该谈不上善恶吧。” “木灵晶寄生吸人的生命力,水灵晶和火灵晶困住别人很可能会死在里面,金灵晶引人争斗,土灵晶给亡灵供能害人。”福天玉列举五行灵晶干过的坏事,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我们亲眼看见的,想起来我就心里不安。” “我觉得它们只是按自己的规则运行。但是那些规则,对人类来说,确实很冷酷无情。”凌华说,“就像洪水、地震、火山爆发,这些都带来破坏,但并不能说是邪恶。” “但是人不会去吸收洪水的力量啊。”福天玉指出了这个类比的问题所在,“你们利用五行灵晶,应该是要吸收其中的力量来修炼吧。人吸收了这样的东西,会变冰冷变坏吗?” 凌华被问住了,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福天玉又提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想:“而且,你们怎么知道五行灵晶真的没有灵智呢?” 凌华愣住了。 “历史上吸收过灵晶的人,有没有那种性情大变的?”福天玉问。 “有记载的吸收过灵晶的有八个人,倒是没有说他们性情大变。不过那个年代能抢到灵晶的,本来就都不是什么好人。” “凌华,你觉得我这些想法离奇吗?说出去大家会觉得有道理吗?” “我个人是觉得有一定道理的。我对变强本来就没有执念,可是对很多人来说,得到力量但是变坏,是能接受甚至是欣然接受的。更何况这代价还只是猜测。”凌华顿了顿,“五行灵晶已经现世,早被大家盯上,不去分肉是不可能的。” “那特调部能再多做一些研究,确定五行灵晶没问题,再去让人吸收吗?” “我不能说原因,但必须要尽快利用五行灵晶。” 福天玉想问这个项目你能不能不申请,或者能不能不出全力申请,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华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主动解释道:“这一次,是特调部帝都总部主推我去申请。” 凌华拿出手机找到项目通知,给福天玉看了评审程序: “本专项评审采用‘三阶段遴选制’,总评分由以下三部分加权构成: (一)形式审查与函评(20分) 由专家重点评估项目方案完整性、超自然科学价值、技术可行性、落地进度规划、安全可控性及应用前景价值。依据函评综合得分进行排序,原则上选取排名前40%的项目进入终审;出现末尾同分,同分项目全部晋级。为保证竞争性,进 入终审项目数最低不少于8项;当通过形式审查有效项目总数不足8项,则全部直接进入终审。 (二)现场会议答辩(30分) 申请人现场答辩,重点阐述应用原理、技术创新点、风险管控机制、项目落地价值、预期成果等。评审组进行提问质询,从项目科学性、可行性、实用性、安全性维度打分。 (三)实战能力竞技赛(50分) 所有参加答辩的申请人,必须参加统一组织的实战竞技环节。采用单循环对战制,由申请人之间进行普通战斗。具体规则见附件2。” “函评和答辩,各个申请单位都有运作,大家不会差太多。”凌华说起内幕来,“异能界终究还是以实力为尊,决定最后结果的,是实战能力竞技赛。” 也就是说,每个单位都会主推最强战力去申请。凌华避无可避。 虽然很可能也申请不上,但是福天玉真的不想凌华去冒险。 福天玉思考了很久:“我有一个想法,很外行,不知道能否可行。能不能设计一个净化法阵,把五行灵晶里所有可能的坏东西都净化掉,再用武器、符咒、阵法等没有生命的东西去承载五行之力。” “可以试试。明天我找领导汇报一下这个方案。”凌华看福天玉还皱着眉,伸手去抚平,又抱了抱她,“这个项目方案很可能更容易批准,因为它安全性更高,而且,相比于最强者,国家可能更希望出现更可控的最强物品。” 这个方案确实得到了特调部帝都总部领导的支持。据说它恰好符合了超自然风险防控、灵力装备体系化、阵法符咒标准化这三大热点核心研究方向,所以更有竞争力。 凌华的申请书改成了《五行本源统合灵力负面杂质净化及无生命介质制式化承载技术研究》。之前已经写好的研究背景、研究基础与工作条件,新的申请书仍然可用,其余部分,经过跟项目组其他专家讨论又做了修改和补充,终于也写好了。 好像让凌华熬夜熬得更多了。 69. 等待进入网审 五行灵晶综合赋能应用重点专项项目的答辩和竞技赛定于3月31日到4月2日在天狐岛举行。 不出所料地,福天玉又被赵飞原派去观摩,用来钓她的理由就不用再赘述了。 李宣和江心心都申请了这个项目,并且都进入了答辩。这么说虽然不太好,但看评选机制,635所的任何一个人拿到项目的可能性都约等于零。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申请呢? 江心心的理由很充分:她想评职称,评职称需要年度考核优秀,年度考核优秀需要至少申请一次国家级重点项目(可以不中)或至少命中一次省部级以上普通项目。 赵飞原为了提高项目数,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李宣的理由也很充分:他一直想去天狐岛玩,但是一直没受到邀请,因为天狐对于道士啊搞净化啊搞封印啊的这些人,向来不太有好感。李宣作为净化理论界泰山北斗,自然被天狐岛拒之门外。这回申请项目去答辩,总不会不让去吧。 “《关于严禁特殊部门到风景名胜区开会》的通知里不是说,不准去天狐岛开会吗?”福天玉在微信上问凌华。她一向认真学习各项规章制度,记得十九个严禁去开会的地方就包括天狐岛。 凌华回复了一张那个通知原文的截图,上面画了一个红圈,圈住了“天狐岛汐缘山”六个字。 汐缘山,就是那个有洗脚泉还会表演天狐舞的地方。 “只要会议地点不是汐缘山就可以。”凌华解释道。 这……这也行吗…… 福天玉其实还有点好奇这件事:函评后一共只有十个人进入答辩环节,特调部帝都本部也只保上一个人,635所何德何能可以有俩能通过函评。 带着这个疑惑她请教了赵飞原。赵飞原继续云山雾绕地搞废话文学:“这个事情呢,原因是多方面的。有些同志可能觉得,我们所能进两个人,是不是做了什么额外的工作。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们所从头到尾,没有做过任何超出程序的事情。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们所坚持不干预、不运作、完全尊重函评程序的独立性,才换来了兄弟单位对我们所的信任。这种信任,体现在函评结果上,就是大家对我们参评同志的学术水平和专业素养,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赵飞原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你也知道,这次重点项目,竞争比较激烈。越是竞争激烈的时候,越能看出一个单位的定力。我们所的定力,就是不争一时的排名,就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次申报工作,上级的精神很明确,就是要坚持‘统筹兼顾、优中选优、分类指导、动态平衡’。函评专家们都是各自领域的资深同志,为了‘统筹’和‘兼顾’,他们看的是整个答辩队伍的构成是不是合理,是不是有利于后续实战竞技赛环节的科学开展,最后要从整体出发,进行一些前瞻性的、战略性的、全局性的考量。” 看福天玉一脸呆滞,赵飞原继续解释:“函评人选是专家们在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之后,践行科学化、民主化、规范化理念的判断结果。简单的谁强谁弱只是评选的一个方面,同时也要去看谁能更好地服务大局,看谁能在不同层面为项目推进作出贡献。在现有条件下,让我们所这样的单位进入答辩,有利于形成更加多层次、多元化、多梯队的竞争格局。” 最后,赵飞原给出总结:“从这个角度看,我们所两位同志进入答辩,既是偶然,也是必然。说偶然,是因为我们确实没有像其他兄弟单位那样,在函评上做什么工作。说必然,是因为我们所研究型、理论型的定位和特色,与其他战斗力强的单位形成了良好互补,符合项目申报生态建设的需要。” 福天玉似懂非懂,但赵飞原扯了这么多,她觉得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所以福天玉晚上又向凌华请教这个问题。 “如果你是特调部的人,函评你会选江心心还是竹月心?”凌华也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懂了,这回终于懂了。就是拿我们所的战斗废材去填竞技赛的坑嘛。 成年人的世界,心太黑了。 3月31日注册,福天玉跟凌华一起又来到天狐岛。查心健宝入车站坐高铁到蓬莱,查心健宝坐出租车到遇仙俱乐部,查心健宝坐游艇到天狐岛,查心健宝住酒店。 这一次就没有高级海景房住了,只能住最普通的单间。公务出差,没有结婚证,当然也不能住同一间房。 办完注册和入住,福天玉和凌华又去了忘忧书斋。这样的好地方,来天狐岛不去实在浪费。 在那里,他们遇到了李宣。大概这就是他想来天狐岛玩的原因之一? 第二天就是答辩了。答辩厅是一个大型会议室,前排摆着一张长桌,上面列着七位评审专家的名牌,以及各种纸质版材料。 福天玉坐在大厅后面的旁听观众席。旁听者只可以听,不允许发言或提示答辩人,手机必须静音,甚至连拍照都不允许。这也是赵飞原派福天玉来的原因之一,他看福天玉天天在会上拿小本子写写画画,认为她肯定擅长用纸笔和脑袋记录会议。 答辩人需要提前到,福天玉陪凌华一起过来,时间有点早,观众席空荡荡的。她摊开本子,一边转笔想问题一边等着答辩开始。 “这次凌华没有坐你旁边吧?”一个人忽略了无数空位,坐在了福天玉身边。是梁若山。 “没有。他是答辩人,在隔壁的候场休息室。”福天玉看梁若山从包里拿出纸笔放在桌上,问道,“梁先生,你也来观摩五行灵晶使用项目的答辩?” “是啊。”梁若山伸了个懒腰,“我们家老头子,说什么这么好的学习机会就在家门口怎么能不来,非让我连夜回家看这个玩意儿。” “那确实很辛苦。”福天玉点点头,她的长发随着点头遮住了眼睛,被她抬手一股脑都拢到了颈后。 梁若山打量了她几眼,没有再说话。福天玉就继续转笔,想起了什么就开始演算。 评审专家和观众们陆陆续续都来了。答辩开始。 第一位答辩人是竹月心,她来答辩穿得还是古装,看上去很华丽,应该是某种礼服。她的项目名称是《基于月相节律调控的五行统合灵力人体同化及外勤处置能力升级研究》。她计划利用自己的月华共鸣天赋,优化人体和五行灵力的兼容适配效率,建立“月相节律--五行统合灵力”耦合模型,利用月华共振放大人体对五行灵力的接纳上限,并设计梯度式灵力摄入方案,依据月相变化动态调整吸收强度,最大化发挥灵晶资源价值。 很有特教局特色的是,竹月心提出,这项研究成果将面向一线外勤队伍,目标是快速批量提升超自然事件现场处置能力。 评审专家问了些“无月残月时段如何调整方案保证吸收过程稳定可控”“外勤人员没有特殊血脉如何使用该方案吸收五行灵力”之类的问题,竹月心的答辩就结束了。 福天玉知道竹月心要么也有神兽异能,要么是妖族,前者可能性比较大,因为竹家的作派和势力不太像妖族。竹月心他们家是什么血脉呢?能跟月华共鸣,这会是什么呢?她一直没去了解过,等答辩结束了可以问问凌华。 第二位答辩人叫白奇,四十多岁,肌肉多到要撑破西装。他也来自特调部,不过是东北分部。他的项目是《杀伐本源适配下五行统合灵力人体高效驭使与五行军阵输出研究》。 福天玉根本不懂杀伐本源是什么。她看了看周围的其他观众,好像都听得如痴如醉,所以应该都听懂了?比如旁边的梁若山,就听得很专注,一直在纸上写着什么。 不管了,反正福天玉只需要奋笔疾书,把各种细节都记在本子上就好了。 答辩人一个一个地来了又走,大家的项目各不相同,不过本质上都是人体吸收五行之力。 福天玉额外关注了李宣和江心心的答辩。 李宣的题目叫《基于非线性波动方程的五行统合灵力场域建模与人体平稳吸收计算研究》。福天玉记得上次古尊会上叶天天用的也是非线性波动方程,看来李宣他们那个组好像很喜欢用这个来建模。 李宣的PPT没几页,主要就是在 白板上现场推导五行能量非线性耦合的孤波解。他把五行能量作为五个孤子波,探讨如何用净化手段让灵力以稳定波形进入人体,还做了大量数值仿真。 底下的评委看上去对数学都不太精通,只是草草地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李宣就下台回休息室了。 江心心的题目是《多源封印系统协同管理下五行统合灵力人体吸收的智能化路径研究》。大概就是用AI实时追踪人体内五行灵力流动,当灵力流量即将突破躯体阈值时,动态封印阵列会自动限流。 福天玉觉得这个设计挺精妙的。只可惜,评分制度决定江心心不可能赢得项目。 而且,五行灵力直接入体,不管怎么限流,福天玉都认为太危险了。可能因为她是一个胆怯的外行吧。 凌华的报告排在第七个,《五行本源统合灵力负面杂质净化及无生命介质制式化承载技术研究》。他设计了三层结构的五行均衡净化法阵,在保全五行相生相克的前提下,将可能存在的负面能量消解。净化后的五行灵力仅应用于武器、符咒、阵法等无生命载体,安全可控,工艺规范可直接复用。 后面几个人的项目也都是走人体直接吸收的路子。大家主要关注的是躯体安全、吸收效率、输出效能,都没有考虑直接吸收力量会不会有麻烦。 可能他们不像凌华和福天玉那样,亲身经历五行灵晶的现世,看到它们的冰冷规则。 福天玉不知道评委会怎么想。也许有人会认为凌华过度推演风险,浪费灵晶的人体应用潜力,也许有人会重视凌华提出的尚未被其他人发现的隐患。不管怎样,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 一直到答辩结束,旁边的梁若山都很安静地写写画画,所以这个被连夜拉回来看的学习机会确实很难得? 凌华来到观众席,在福天玉座位边的那个过道等她出来。他看见梁若山,点头致意,梁若山抬头看了看他,很难得地很沉默。 福天玉收拾好笔和本子,跟梁若山礼貌道别,和凌华一起去吃了自助午餐。下午就是实战能力竞技赛。这个比赛不允许观摩,福天玉只能在外面等结果。 凌华赢了。 70. 经纪人也要会心灵按摩 “帆儿啊,天狐岛明天要整那个五行灵晶项目的答辩会呢,你赶紧回来听听吧。” 大半夜,我突然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妈,我这挺忙的……” 这玩意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儿有功夫搞这个。 就说我这一天吧。本来工作就忙到半夜一点多。早晨三点半,又接着电话,说剧组那边临时变动,原来说好下周进组,现在要提前三天。我能怎么办?唠呗。协调掉两个商务活动,跟品牌方商量改时间,这个事不能拖到天亮。 刚忙完了躺了没有仨小时,手机又给推送热搜提醒了。梁若山,你能不能不要又双叒叕上热搜? 然后是线上早会,团队安排各种事,你汇报完我汇报,采访提纲得审,代言合同得看,啥玩意儿都得管。 九点钟带着梁若山飞魔都走红毯。去机场一路上电话没停过,飞机上还得帮着梁若山筛筛剧本,落地之后又直奔现场各种沟通。 专访完了要审初稿,红毯完了晚宴要搞关系,回酒店还得团队一起复盘。复盘完,别人下班了,我还得继续回之前各种没来得及回的微信消息。幸好,再刷热搜没有新的负面冒出来。 现在,半夜十二点,妈您老人家喊我连夜回家,看什么五行灵晶答辩会?你看我像五行灵晶不? “梁金帆,啥也别说了,必须滴,赶紧回来。”我妈都喊我全名了,我还能咋办。 但我妈接下来一句是暴击:“把山儿也捎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梁若山也要回去吗?那明天他的日程,我又要给重新安排了。天要亡我啊! 我只能连夜打包梁若山,一起回了天狐岛,一晚上没睡,打了一亿个电话对接各方,各种道歉各种协调,把明天的活动都改了时间。 早晨六点多的时候,我终于睡了那么一小时,起床之后也不想吃饭,又被我妈训了一顿:“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必须吃!让你吃早饭都是为你好,你别一大早就给我整事儿。” 我爸也跟着说我:“五行灵晶出来了,多大的事啊,好几百年都遇不见一回,你怎么这么不上心。来答辩的都是高手,你去听听人家别人怎么修炼的,也好好学学。” 我一耳朵进一耳朵出,随便吃了点什么,就赶紧出门了。先去找梁若山,虽然天狐岛上他估计不会被偷拍也不会惹出什么事上热搜,但我还是不放心。 就这样,梁若山、晴海妹妹和我一起去答辩厅了。梁若山见着福天玉一个人坐在观众席,就过去凑在了她旁边。 我不忍直视,跟晴海妹妹坐在了后一排。 但是梁若山只是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沉默了。整个答辩过程,他只是在纸上写着什么,好像是在专心学习。 答辩人们确实水平都很高,对我修炼也有很大启发,除了那个什么方程还有那个什么智能化的我是真没听懂。这俩答辩人都来自635所,跟福天玉一个单位的,看来他们单位就是爱出学术怪人。 我逐渐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完全不再注意梁若山。直到答辩结束,凌华来找福天玉,我才发觉梁若山竟然没有跟凌华说酸话。 这是转性了? 之后我跟梁若山他们分开,各回各家。他爱咋咋地吧,我只想睡一觉休息休息。 “梁金帆,赶紧给我醒醒。”我妈大嗓门喊起来,“之前救你爸的恩人不是也来答辩了吗,现在那个什么比赛应该结束了,咱们一家三口带点礼物再去感谢一下。” “妈,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咱们就去,怎么也得事先约一下吧?” “约什么约,直接去酒店门口等着不就行了。” 我不敢再抗议,乖乖拎着礼物跟在我爸我妈身后,去答辩人住的酒店大堂里傻等。 “爸,妈,我出去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吧。”我实在是 等烦了,决定出去透透气。 在酒店外的花园里,我无意间遇到了梁若山和凌华。事先声明,我真不是故意偷听他们说话。我只是沿着绿植步道随意走走,步道边的造型灌木枝叶交织,挡住两侧的视线。我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才透过缝隙看见了他们两个。 我停住,走还是不走,进退两难。 梁若山的声音响起:“天玉身上的痕迹,是你弄的?” 这话……太直白了吧…… 凌华的声音低沉,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看到什么了?” “你别这么紧张嘛。”梁若山轻笑,“我没去看什么不该看的,只是她头发没挡住锁骨的红痕,还有手腕上有指印。” 梁若山的声音变得很认真,不再有漫不经心的笑意:“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住在一起的关系。” “哟,你还能成功啊。”梁若山又恢复了轻快自然的语气,“那就……恭喜你们。” 说完这话,梁若山转身走了。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追了过去。 “金帆哥,你都听见了?”梁若山看到我,勉强笑了笑,“很狼狈吧。” “没有没有。”我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刺激他,“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丢人的。你也没纠缠没偏执,一直都有面儿。咱们只是缘分没到,时机不对。” “缘分吗……”梁若山喃喃自语。 我努力回想自己读过的心灵鸡汤,试图给梁若山心理按摩:“难过也没关系。咱们不用一直装得无坚不摧,可以有情绪,也可以遗憾和失落。喜欢没结果,也不是失败,要放过自己。” “这样啊……”梁若山轻轻叹了口气,“金帆哥,看在我彻底失恋的份上,明天的广告我能不能不去拍啊。” “当然不可以!”这件事没商量,天塌下来都得给我去上班。 不要再给我增加工作量了啊! 71. 物理 第二天上午,最终得分公布,函评和答辩分数大家差得果然不多,但是凌华实战能力竞技赛赢了,所以拿到了总分第一名。 也就是说,五行灵晶的使用权,落到了特调部帝都总部手里。 五行灵晶,应该不会被人吸收力量了。 在酒店前台退房时,福天玉和凌华碰上了那个肌肉男白奇。 “哈哈哈哈,凌老弟,没想到这次比武竟然是你赢了。”白奇笑容满面,热情地与凌华握手,“你那个项目也挺有意思,确实,做成武器,比人直接吸收更安全一些。” “白主任,我这次是侥幸了。” “叫白主任太见外了,叫我白大哥,或者老白,都可以。”白奇拍了拍凌华的肩膀,“我记得前些年你没这么强来着,一直在搞医疗,没想到这几年你能把帝都这一片撑起来了,现在我对上你都发怵了。” “您太过奖了。我只是沾了比赛形式的光,实际实力跟你们老牌强者比,还需要再多修炼。” “来来来,咱们坐会儿,我有事要找你帮忙。”白奇拉着凌华往休息区走,又看了看旁边发呆的福天玉,“这位是635所的福天玉,小福,对吧?走,我也有事找你帮忙。” 异能强者有什么事能找福天玉帮忙? 三个人在休息区坐下,白奇说道:“凌老弟,咱们异能者都想要变更强,就比如吸收这个五行灵晶,谁都能看出来得冒风险,可为了提升实力,有风险也得干。但是啊,修炼真是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白奇长叹一口气:“我老姑就是,修炼太心急结果出了岔子,被反噬了。你知道我们家的异能杀伐太重,她伤了本源,找了好多大夫都说治不好。我表妹想各种辙,还进了一些实验组试那些新疗法,效果也不好。最近她看医学论文,看见你写的那篇关于异能反噬治疗的,觉得可能能治我老姑,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 “我在帝都世慈医院有出诊,如果信任我,可以带病人过来。” “我老姑现在的状况,不适合长途跋涉。所以说,想请你过去我们那边,越快越好。” “外出会诊要联系你们当地医院医务科发会诊邀请函。不过,我可以先去看看病人,后面有需要再走正规流程。”凌华又补充道,“我会给出我的私人看法,不是医疗诊断。” “好好好。先看看我老姑再说。”白奇又看向福天玉,“小福也一起去吧。我还有个忙请你帮。” “白主任,您好。请问是什么忙呢?”福天玉问道。 “我有个儿子,今年十六岁,他迷上了什么弦理论,非要将来去念物理系。我们家没人懂这个啊,也不认识懂行的人。后来我一想,635所不是理论物理研究所吗,肯定有人懂这个,给你们所长赵飞原打电话一问,他说找你就行,你正好会来天狐岛观摩答辩。” “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呢?” “跟我儿子唠唠就行。”白奇一脸无奈,“他现在满口的那个词儿我们都听不明白。” 福天玉答应了下来。 白奇又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那个吧,我们家向来都是用肌肉不用脑子的那种,你聊聊看他是真能学什么物理还是就是瞎扯。他要是不行,劝劝他赶紧放弃。” 原来是找福天玉去劝退。 白奇说:“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离开天狐岛,直接去大白山?” “我们先回帝都?从帝都再去大白山也不耽误时间。”凌华看了看福天玉,“没有回帝都的车票,到时候没办法报销差旅费。” “差旅费?”白奇笑出了声,“凌老弟,你还差那么点儿钱吗?” “公务出差,报销也是一种留痕。” 没错,这次来天狐岛,凌华特意坐了高铁二等座。 就这样,福天玉和凌华离开天狐岛,先回帝都,又乘飞机来到大白山。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所以既没有去看病人,也没有去跟物理少年唠嗑,而是直接去白家庄园住了下来。 白家庄园就在大白山脚下,很巨大。白奇特意解释他们家不是摆阔,而是修炼需要大片空地。 白奇走后,福天玉问凌华:“住公寓面积很小,会不会影响你修炼?” “不会。” “上次去你在郊区的别墅,我记得院子很大,是用来修炼的吗?” 凌华摇摇头:“那片别墅是我妈公司开发的,她留了这个大院子想做私人停机坪,但没审批下来,于是心里不高兴,就把房子给我了。” 差点忘了,你们一家都是该死的有钱人。 第二天吃完早饭,白奇带着凌华去医院看老姑,福天玉跟白奇的儿子,白子涵,开始尬聊物理。 书房里,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腱子肉的十六岁少年乖巧地坐在对面,福天玉很怕他把椅子压塌。 “我爸说你是S大的物理博士,我让ai查你的论文,确实是做弦论的。”白子涵笑得也很乖巧,“但你在635所上班,如果真的水平高,怎么不去科学院或者985的物理系?” 没人教过你说话不要揭短吗?你这样很容易被打的你知道吗? 但是看着白子涵的身板,福天玉觉得除了他爸可能没人敢打他。 “白子涵同学,你好。我觉得我的水平跟你随便聊聊还是没问题的。” “那好吧。现实里确实没有人能跟我聊物理。”白子涵撇撇嘴,“我觉得,弦理论可以完美解释一切超自然现象。” 完了,经典的高中生科普中毒现场。要是弦理论真这么厉害,福天玉早就成为本书第一高手了,也不用天天担心凌华去做危险任务。 福天玉心里吐槽,脸上还是保持温和笑容:“你可 以具体说说你的想法。” 白子涵瞬间来了兴致,语速飞快滔滔不绝:“你看啊,弦论说基本粒子是十一维空间的弦振动产生的。我们的异能,就是高维弦的特殊共振。普通人只能感知三维,看不到额外维度的卡拉比-丘流形,所以看不见超自然。而我们异能者的‘灵魂弦’在高维空间中与某种特定的卡拉比-丘流形产生共振,导致宏观上我们能够在三维空间里借用额外维度的能量。所以我们的异能表现,全都是高维弦振动在低维的投影!” 福天玉努力握紧手里的咖啡杯没有泼出去也没有撒自己一身:“那个……咱们先看点简单的,你知道这十一维都是什么吗?” “呃……首先是三维空间,还有一维是时间,还有卡拉比-丘流形是六维,还有一维……还有一维……”白子涵支支吾吾,“嗯!我们只考虑十维超弦理论!” 福天玉尽量真诚地微笑:“先不提卡拉比-丘流形能不能共振,或者宏观上能不能观测,我们还是先来看最简单的问题,你知道卡拉比-丘流形的定义吗?” 白子涵信心满满:“弦论要求时空是十维的,但我们习惯的世界只有四维,剩余那六维在哪里?这就是卡拉比-丘空间,像充满空洞的海绵一样,有丰富复杂的内部结构,让弦在这个六维空间中振动。它的形状就决定了粒子物理的性质。” 破案了,绝对是科普中毒了。 “我们在谈的是定义,数学定义,比如第一陈类为0的紧Kahler流形,或者等价地,存在Ricci平坦Kahler度量的紧Kahler流形。”福天玉想了想又问,“你知道流形是什么吧?”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关键是物理直觉。”白子涵摆摆手,继续高谈阔论,“比如血脉觉醒就是模空间上的相变,灵力流动就是弦的波函数扩散,符咒阵法就是人为干涉弦的振动轨迹。我们可以用D膜上的开弦振动来考虑异能!” 福天玉深吸一口气,又猛灌一大口咖啡,还是忍不住开启了提问模式:“那你跟我说说,D膜是什么?D膜的维度是多少?开弦的端点满足什么边界条件?如果要把宏观的超自然现象跟D膜联系起来,你能写出对应的作用量吗?” 白子涵被问得哑口无言。 福天玉看着眼前这个壮汉身体幼稚脸的少年,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太重了,又温和劝道:“有好奇心是好事,喜欢物理也是好事。但是物理不是靠名词堆出来的。如果你真有兴趣,可以先学一点微积分和线性代数,从《费曼物理学讲义》开始读起,再把四大力学学好,数学学点群论,微分几何,等等等等,后面还有很多很多要学的。” “冒昧问一句。”福天玉小心翼翼地说,“你现在高中的数学和物理大概考多少分?” 白子涵的脸憋得通红,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反正是及格了。” 72. 等待进入网审 书房里,福天玉在教白子涵做高中物理题。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学习,还能干点什么。 “天玉姐,你太厉害了,这种切割磁感线的题,以前我总是搞不懂,你一讲,我现在清楚多了。”白子涵又恢复了乖巧地笑容,一拳能打死三个的手正奋力记着笔记。 “我们一起再梳理一下高中物理的知识脉络?”福天玉提出了这个建议,“我先搜搜高考考纲,看看哪些是考点。” 她打开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 “是我的手机欠费停机了吗?”福天玉心想。她问白子涵:“白子涵同学,我可能是手机没钱了,你能帮我充点话费吗?一会儿我有网了把钱再转给你。” “没问题。”白子涵掏出手机,“我手机没信号。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书房紧闭的门窗上都亮起了繁复的灵光银纹。窗外,黑雾在逼近,侵蚀着灵光。 “不好,有敌人在攻击!”白子涵攥着拳头站起来,“天玉姐,怎么办?” 白家不是超级异能世家吗?白奇不是能去抢五行灵晶的强者吗?怎么还有人敢来进攻?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能不能联系到你爸?” “手机没信号,我看看联络符。”白子涵从笔袋里拿出一张符咒注入灵力,“也用不了。” 福天玉问道:“这里是有一个防御阵法?大概能撑多久?” “看样子不会太久,不超过十分钟吧。”白子涵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到处黑雾弥漫,地上躺着两个人,被透明的红色血丝缠绕着,已经失去了意识。 白子涵在书房里急得转圈:“怎么办?我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个黑雾侵蚀力又这么强。不知道家里其他人怎么样了。我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白子涵停在了福天玉面前:“天玉姐,你在635所工作,再怎么说,也得有点本事吧?你的异能是什么?” 福天玉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我的异能是没有。” “不过,这个黑雾看上去很眼熟。我没有异能所以确定不了,但如果它真是我以前遇到的那种,只要精神力足够高就可以抵抗,我应该没问题。”福天玉认为这黑雾很像无上古尊他们那一派搞得鬼,“这个庄园也算你们家老巢了吧,肯定会有什么安保特别严的密室,或者强行与外界联系的方式?” “有的有的。我差点忘了,就是这栋楼的地下室,防御更强,还能发动可以穿透大部分禁闭阵法的信号弹。”白子涵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我有一个护身之物,能撑一会儿精神攻击,咱们一会儿一起往地下室跑。” “一会儿……你不用管我……”福天玉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门外传来温和的男声:“子涵,你在里面吗?” “是大表哥!太好了!”白子涵站起来要去开门,却被福天玉一把拉住。 “你干吗?”白子涵一脸不解,“我大表哥实力很强的,他来了咱们就得救了。” “子涵小老虎,你怎么还不开门呢。”门外的声音仍然春风化雨般温和,“不开门,怎么当无上古尊的养料呢?” 白子涵露出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门上的银纹震颤着,伴随着细微的嗡鸣,银纹的灵光正在逐渐暗淡。 “尊临万古,灵躯将醒,血引神使,万物臣服。”大表哥念着这段无上古尊信徒都会念的口号,之后语气又变得像是在跟弟弟玩藏猫猫的温柔哥哥,“你这只小老虎真不乖,躲来躲去。把自己献给神,让无上古尊早日降临,不好吗?” “大表哥,你疯了……”白子涵的声音带了哭腔,“咱们是白家人,怎么能去信古尊呢?” “白家人?”大表哥嗤笑一声,“如果不是我异能强,恐怕只能被当野种吧?” 门上的银纹半明半灭,应该是大表哥在门外正持续地攻击,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反而带着浓浓的讽刺:“白家现在还是以前的白家吗?不过是特调部的爪牙罢了。我白子轩可不想当什么喽啰。”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兄弟说话。”福天玉忍不住插嘴,“请问这位白先生,您现在这样是不是算无上古尊的爪牙喽啰啊?” “你!你是舅舅请回来教子涵的那个物理学家?”大表哥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气,“你懂什么?恐怕,你连无上古尊有多么高贵伟大都毫无所知。” 谁说的?福天玉参加过两次无上古尊研讨会了,心灵牢固指数也高到不能再高,大概率跟古尊会是双向奔赴。 福天玉和白子涵嘴上说着话,实际在草稿纸上用写字不断沟通。门上的银纹已微弱得不成样子,防御阵怕是撑不了一分钟了。 火焰吊坠被福天玉摘下来,握在手里。她低头,还能看见脖子上的另一条项链,纤细的,坠着小巧的钻,是她喜欢的款式。 她不想死。 咔嚓! 门板上的银纹骤然熄灭,化为细碎光点消散,紧跟着门板也彻底崩裂。 门外站着三个黑袍人,似乎以中间者为尊,应该就是大表哥。 黑雾浪潮瞬间涌入房间。 福天玉站 在黑雾中心,不受任何影响。 白子涵颈间的玉佩爆发出刺眼金光,硬生生扛住黑雾的侵蚀。他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地下室通道极速狂奔,只留一道残影。 门外的大表哥一声长啸,双手化为利爪直袭白子涵后背,却被白色的火焰灼烧,整个人抱成一团在地上打滚。其中一个黑袍人试着去救援,拍打着大表哥身上的火焰,火苗却顺着他手掌向上蔓延,烧得他只能原地痛苦挣扎。 另一个黑袍人去追白子涵,但速度慢很多,根本无法近身阻拦。 福天玉控制着火焰吊坠烧了一分钟,足够白子涵进入地下室。她不再去看大表哥和黑袍人怎么样,转身就跑。 地下室已经不能去了。白子涵说,地下室开启后,六个小时之内,除了家主谁也进不去。逃出白家庄园……可能性很低,这里肯定早就被阵法封闭。 可以去花园躲一躲。她不怕黑雾,只要避开那些黑袍人就很安全。福天玉从小在福利院就学会了如何东躲西藏。 福天玉借着庄园茂密的绿植掩护,快速穿梭在回廊与花圃之间,最终藏在一座桥下。 砰!天上炸起一团巨大的火花。白子涵应该成功了。 桥洞边杂草掩映,细弱的河水缓缓流过,水声刚好盖住福天玉的呼吸声。她急速爆发跑了太多,右腿髋关节隐隐作痛。可她已顾不上这些。 “我杀人了吗?”福天玉看着手里紧紧握着的火焰吊坠,突然很想呕吐。 但火焰吊坠也在提醒她:你要活下去。这个时候她必须打起精神来。庄园里古尊的喽啰黑袍人不知道有多少个,而她手里的火焰吊坠只能再用两分钟。信号弹是发出去了,救兵又会在什么时候能来呢?她能撑过去吗? 为了转移注意力,福天玉决定在脑子里帮白子涵整理一下高中物理的知识网络。先是力学,有运动学,相互作用,牛顿定律…… 黑雾越来越浓,连福天玉都感到了雾气掠过皮肤的阴冷。有那么几次,她听到头顶的桥上有急促的脚步声,她举着吊坠随时准备放出火焰,但终究没有人想到来桥下看看。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在渐渐散去。 “小玉!”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拨开杂草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我没事。”福天玉开口说话,却忍不住一阵干呕,“凌华,我……我杀人了吗……” “没有。白家那些人身体都很强,你放出的火只是让他们受了点伤。” “我算防卫过当吗?会坐牢吗?” “不会。你这是见义勇为。” 73. 等待进入网审 凌华没有骗福天玉,被火烧的大表哥白子轩和另一个黑衣人都没有死。白家人以身体超强而著称,吊坠里的火焰强度只有凌华本身火焰的十分之一,所以他们只是受了些伤。 他们的痛苦更多是来自心灵。凤凰火焰有净化的力量,会灼烧他们被神使感染的灵魂。 即便真的会烧死人,在当时那种情况,福天玉还有别的选择吗? 福天玉也不敢去问凌华手上到底沾过多少血。这算懦弱和逃避吗?也许是吧。但福天玉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物理工作者,最好的朋友的有身体关系的好朋友。 她很清楚凌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经历了很多很多,只是在她的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陪她上课吃饭打游戏的少年,和抱她在怀里珍惜亲吻的男人。 在这个正在走向混乱的世界上,如果要保护什么,就必然要伤害什么。 她会永远选择站在凌华这一边。 除了白子轩,还有五个白家族人也被神使感染。他们布置了献祭阵法和封锁阵法,主要目标是血脉最纯异能潜力最高的白子涵。 在此之前,白家上下竟无一人发现这几个人的异状。 原因很简单。白子轩他们都不在特殊部门工作,所以没有做定期的心理筛查,每次去哪里需要心健宝的时候,用的都是伪造的截图。 按规定查心健宝是必须当场扫码进入小程序再看结果的。但不是所有地方都严格执行。 据说还有其他家族也出了类似的惨案,异能突出的子嗣被神使感染的家人献祭给古尊。这次如果不是福天玉和白子涵配合良好,恐怕真的都会死在这里。 这些都是白奇讲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给个交代。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早晨,会客厅里,白奇把连夜调查出的结果告诉了福天玉和凌华。 白奇对福天玉千恩万谢。他妻子早亡,只有白子涵这一个孩子,平日里是非常宠爱的,不然他也不会因为白子涵对弦论感兴趣就托关系找专家跟孩子唠。 “福老师,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遇到了什么麻烦,你白大哥我都给你兜住。”白奇拍着胸脯保证。 “白主任,我也是自救。主要靠白子涵同学很勇敢。”福天玉不敢居功,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功可居,毕竟发信号弹的是白子涵。 白子涵只有十六岁,很临危不惧了。 “凌老弟,真是对不住,没想到我们家里出了内鬼,差点害了福老师,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你可别因为这个恨我。”白奇苦着脸对凌华说,“这次的事,我估计要被通报批评,还得挨处分。组织谈话找你了解情况的时候,你一定别说我坏话啊。” “如果我被谈话,会实事求是的。”凌华很坦诚,“您本身并没有违规行为,白子轩也不是您直系血亲,所以即便有处分也会很轻。” “那我老姑的病……” “我会尽力。但她还是需要去帝都,那里有更好的医疗设备。” 三个人的谈话在白奇连声感谢和连声道歉中结束。 回到自己的房间,福天玉问凌华:“白家那些被神使感染的人,还能治好吗?” 那个白子轩,听他说的那些话,似乎也有点可怜。 凌华斟酌着给出了答案:“这很难说。如果只有少量黑雾入体,治疗是相对容易的。但像白子轩这样,心灵已经被彻底转变,即便黑雾被完全净化,也不知道后续心理上还会有什么问题。” “那后面……他们会被如何处理呢?” “首先是要被追究法律责任吧。虽然他们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但毕竟做了错事。” 真是一个现实的答案。 下午福天玉去医院探望了白子涵。他虽然有玉佩护身,仍然被黑雾侵蚀。目前他体内的黑雾已经被暂时封印,正在净化中,估计要住很长时间医院了。 “天玉姐,谢谢你救了我。”白子涵靠坐在加长版 病床床头,精神状态还不错。 “我没做什么。是你进入地下室救了我们大家。” 白子涵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了,给你这个。”福天玉递给白子涵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纸,“我没事的时候把高中物理的知识网络总结出来了,后来跟高考考纲对过,没有偏差,每个知识点后面还配了一些对应的往年高考题。你住院的时候可以看看。” 白子涵连声道谢,又看了一眼福天玉,吞吞吐吐地说:“天玉姐,我先说好啊,我就是打个比方,不是真要拿物理解释啊,就是你的精神力那么强,古尊黑雾对你一点用都没有,这里面肯定有底层原因。” 福天玉微笑,静待他的表演。 “就是你的精神力可能是你的意识在额外维度的投影。具体来说,你的意识可能和AdS空间的边界场论耦合了。”白子涵越说越兴奋,“虽然你的三维身体没有任何异能,但你的高维部分一直在做全息投影,所以表现出来的精神力极强。” “你想说AdS/CFT对偶?”福天玉努力继续保持微笑,“我就不问你AdS空间的定义了,你就先来说说你这里的AdS空间具体是什么吧。” “这个……”白子涵脸红了,“我这就是一个粗糙的想法……” “你说的‘意识在额外维度的投影’是什么东西?意识是可观测的物理量吗?它有量纲吗?怎么和边界场论耦合?耦合常数是多少?作用量怎么写?” “天玉姐你别说了……”白子涵双手捂脸,“我知道我是没根据胡扯了……” 但随即白子涵又认真起来:“可是天玉姐,你的精神力高,总得有个解释吧。比如,你一直在做理论物理,思维过程涉及大量高维拓扑的想象,这让你和额外维度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白子涵同学。”福天玉也很认真,“我和额外维度之间的联系,仅限于我在草稿纸演算它们的时候,算完就洗手吃饭。” 74. 报销 配合调查组问话之后,福天玉和凌华回到了帝都。 去天狐岛观摩答辩的差旅费报销又不太成功。天地良心,福天玉的材料非常充分:高铁二等座的票粘好了,纸版会议通知上也盖了章,住宿费没超标,发票上纳税人识别号也没填错,所有支付用的都是公务卡,并且附上了支付证明。 这次的问题是,财务系统提交报销单就没提交上去。说是“触发敏感词汇”直接被打回了? 福天玉对着电脑屏幕反复翻看填报内容,逐项核对每一个字眼,排查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违规字样。 去找陶姐吧。财务室里,叶天天也在,正跟陶姐友好交流。 “陶老师,去烟台出差就通不过,这,这不合逻辑啊。”叶天天皱着眉,“烟台是地名,我老师又不是公款抽烟,为什么不行? 陶姐耐心地解释:“我知道李老师是正规开销,但新系统的智能核算是硬性规则,带‘烟’字就会触发高风险词自动拦截,不是我故意不给你们报啊。” 叶天天应该是来帮导师李宣报销,也被打回了。这回福天玉懂了,他们出差的地点全称叫“烟台市蓬莱区天狐岛”,而财务智能核算系统会拦截“烟”这个敏感词,于是他们几个的报销单都通不过。 正好看看叶天天是怎么跟陶姐掰扯报销,扯明白了,福天玉也跟着一起办了。 “还有我们买的那个酒精,也报不了,难道是因为系统拦截‘酒’这个关键字了?”叶天天一脸不可置信,“这也太离谱了吧。” 陶姐点点头:“‘酒’确实也是高风险词。” “我们这个酒精是用来做净化实验的啊。”叶天天双手挠头,瘫坐在椅子上,“本来传统上要用黄酒或者米酒,我就怕报销报不了,特意改良了方法拿酒精代替,这也不行吗?” 福天玉看叶天天充满了同情,但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她自己那个烟台的报销单还不知道怎么弄呢。 叶天天央求道:“陶老师,酒精真不是用来喝的,就给我们报了吧。我电竞选手出身,最重视手稳,那时候俱乐部就不让我们喝酒,后来搞净化天天掐诀,更不敢喝酒了。再说,这酒精是试剂,也喝不了啊。” “我知道。”陶姐叹了口气,“但系统不知道啊。” 福天玉记得前段时间通知群里发过这个智能核算系统上线的文件来着,说特殊部门虽然财务系统各不相同,但都必须使用新的智能核算系统。文件里夸这个系统是“人工智能重构传统财务核算流程的管理系统”,“推进财务工作向智能型决策型全面转型”。 现在看来,这是一个人工智障。 “能不能把‘酒精’改成‘乙醇’再去报销?”福天玉插了一句嘴,“‘乙醇’系统应该能给过吧。” 叶天天苦笑摇头:“发票上是酒精啊。关键是我们这个酒精走得是采购,采购合同上的‘酒精’不能改啊。” 陶姐问福天玉:“对了,小福,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也是为了出差烟台报销这个事来的呢。”福天玉灵机一动,“出差地点咱们能不能不写烟台市啊,直接写蓬莱市,我记得以前蓬莱是个市来着。我看高铁票上写的也是蓬莱。” 精通财务系统的陶姐说:“不行哦。你想一想,你的出差地点不是自己填的,是在系统下拉列表选的。列表 里,没有蓬莱这个市吧。” 不是,你们这个系统存的名字里带“烟”,最后我选完了还不让我通过? 叶天天继续央求:“陶老师啊,您就帮我们想想办法吧。我正忙着毕业呢,不能天天为了报销的事折腾啊。” 陶姐很无奈:“我不想为难你,可是系统过不来,单子都到不了我手里,我有什么办法呢?” “不能手填报销单吗?”叶天天说,“我老师说以前都可以手填来着。” “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制度还不完善。现在的财务制度要求必须走线上系统。”陶姐拒绝得斩钉截铁。 看叶天天一脸丧气的样子,陶姐说:“我可以向上汇报,看看能不能允许修改高风险词,什么时候批下来,我什么时候联系你们。” 话说到这份上,还能怎么办呢?福天玉和叶天天向陶姐道别,离开了财务室。 叶天天说:“福老师,凌老师这次不是也去天狐岛出差了。您帮忙问问,他们特调部是怎么报销的?” 福天玉点头应好,给凌华发去了微信。 很快她收到了回复:“就正常去报销。” 福天玉:“你的报销单没因为上面有‘烟台’的‘烟’字被什么智能核算系统打回吗?” 凌华:“没有。” 福天玉:“难道你们没有启用智能核算系统?” 凌华:“用了。但是之前很多人联名申请反馈高风险词设置有问题,所以改了,‘烟’现在不是高风险词了。” 福天玉:“你们为什么改得这么快?” 凌华:“特调部的人一向比较积极。” 75. 小说 这一天是一个纪念日。 被狗耳朵妹妹他们绑架差点被献祭给古尊当神使的一周年纪念日。 秦雨欣又在那五个倒霉蛋的群里喊大家去吃火锅。这算是庆祝周年纪念? 福天玉来到火锅店,在门口扫码给店员看了她的绿色心健宝(空烛伪造版),进了秦雨欣定好的包厢。 除了张芸大家都来了,边吃水果边聊天边等人。过了好一会儿,张芸终于推门进来,坐在了刘媛媛身边。 “抱歉抱歉。”张芸双手合十道歉,“我的心健宝忘记测就弹窗了,刚才紧急测了一个,幸亏是绿色的。” “你还能忘记测心健宝?”李远风大声叫道,“你不用出门上班吗?” 张芸回答道:“我们是个小私企,不查这个。我家离公司近,平时步行上班,下班就回家码字,买东西都网购。好像……真没有需要测心健宝的时候。” 其他四个人就不行了。 福天玉在特殊部门上班,每周要测心灵罅隙系统和心灵牢固系统,定期要做人格画像。对,她测的那个心灵牢固系统还是空烛特制版。 秦雨欣在世慈医院工作,每天上班要严查心健宝,世慈医院也规定了所有员工必须定期做人格画像。 刘媛媛的公司是所谓互联网大厂,上班也要看心健宝。而且她是坐地铁上班,进地铁站必须有绿码。 李远风当少儿体能教练,没有绿码,肯定也是不行的。 但是按李远风说,这个查绿码,快把他们机构弄垮了。 这是她的抱怨:“我们机构是按学校来管理的。哪个教练出了红码,我们整个机构就得封几天,总这么断断续续地封,谁受得了。” 心健宝是把心灵罅隙系统和心灵牢固系统再简化并揉在一起。心灵罅隙系统分四档,红橙蓝绿,心灵牢固就是黄。而心健宝只有红黄绿三档,红对应心灵罅隙的红橙,绿对应心灵罅隙的蓝绿,黄就是心灵牢固的黄。 心灵罅隙指数为橙的人,大部分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容易被神使感染。但是为了降低风险,还是要把这样的人找出来做进一步检查。 其实,在特殊部门,查出心灵罅隙指数为橙色的人是很少的。查出红色的也少,几乎都有问题。 毕竟特殊部门上班的,几乎都有异能,而且一般都很上进地辛勤修炼。修炼,不光要修身,也得修心,心灵罅隙太大自我认知有问题的,很难能在修行路上走远。 普通人就不一样了。遇到一点挫折,可能测测心灵罅隙指数就会变橙色。但神使未必会去感染这些人。 刘媛媛说:“现在网上好多帖子要求停止检测心健宝呢,认为对他们的生计影响太大。除了培训机构这些,餐饮、商场、娱乐场所,都受到很大冲击。” “对。也有人觉得测出了红色就哪里也去不了,被发现了还要被隔离检查,耽误他们出门玩儿了。”张芸补充道,“在家里呆着不好吗?干吗要出门玩?” 福天玉也觉得在家呆着挺好的。特别是她搬到凌华家之后,发现书房里已经搭好了四块显示器,还有一把全新的价格不便宜的人体工学椅。 她能理解反对心健宝的人有他们的道理,也知道继续这样下去社会可能要出大问题。但她也亲身经历了白家的神使献祭事件,就是因为没查心健宝,才差点害死一大家子人。 现在这种状态,是古尊想要的天下大乱吗? 秦雨欣对张芸说:“太太,你太好了,为了我们码字都不出门玩。现在这本书你码完了吗?能稍微提前剧透那么一点点结局吗?” “这个嘛,不是我不想说,是还没决定好。”张芸对自己的核心粉丝倒是没有卖关子,“连载已经快结局了,存稿我已经全文完结了,但我现在正在犹豫结局要不要把男主写死。” 把男主写死?这是什么小众的语言? “因为是转型第一本嘛,数据很一般。不过我逐渐找到写这种故事的感觉了,下一本应该会更好。”张芸解释道,“第一本不会写,男主的人设不太行,前面铺垫的fg又太多了,感觉不把他写死不太符合行文逻辑。反正数据也不行,按我自己心意任性地结尾一下也没问题吧。” “不要啊。”秦雨欣哀嚎道,“我超级磕这对cp的。男主死了,女主怎么办啊。” 张芸说:“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女主嘛,可以悲痛欲绝但是突然发现怀孕了所以就选择好好活啊,也可以带着男主爱与意志继续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啊,嗯,其实让女主殉情也可以考虑。” 秦雨欣从椅子上跳起来快步走到张芸身边,摇着她的肩膀大喊:“太太你给我清醒一点,你文案上标的是‘he’啊,这哪有一点he的意思!” “两个人在最深爱的时候双死了,也算是he的一种吧,既没有背叛,也没有分离,最后永远在一起了,对吧?”张芸继续语出惊人,“或者我现在偷偷把文案上的‘he’去掉……读者不会发现吧……” 这是文案诈骗吧。 刘媛媛说:“我比较忙,所以你的那个我没时间好好看。要不你给我们讲讲,它到底在说个什么事?” 福天玉为了支持朋友,全文订阅了这个,《入职玄学所后我成了大佬的白月光》。但是,每次看这个,她都会想起女主苏晚的原型,然后就是尴尬到脚趾扣地无法继续读下去。 “我来说我来说。这个我也挺爱看。”李远风争着开口,“女主苏晚,孤儿,物理博士,精神力超级强,但身体超级弱,入职玄学研究所,靠科学和精神力解决了无数事件,用物理学改进符咒阵法,发展新的修炼理论。” “男主陆时衍嘛,人设确实差点。这种冷面深情完美强大男主,怎么说呢,有点脸谱化也有点过时了。”李远风看了一眼张芸,见她没有生气,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李远风继续道:“故事主线就是男女主对抗黑灵教,中间 有很多单元小故事,女主当脑子,男主打,男女主在相处中日久生情。就是这么个故事。” “男女主之间的爱情超级感人的。千万别把男主写死啊。”秦雨欣又在晃张芸的肩膀,“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对方承担的痛苦,互相把命交给对方。” 秦雨欣激动地说:“苏晚能看懂所有逻辑和黑暗背后的完整布局,但容易陷入冰冷的思维,陆时衍的存在,提醒她所有公式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让苏晚学会守护。陆时衍童年不幸,见惯人心黑暗,又常年厮杀,容易陷入麻木的杀戮。苏晚的存在,让他明白战斗的意义,而不是永远做一把没有选择的刀。” “故事写到现在,男女主还没有真正互相表白。”秦雨欣苦求张芸,“太太,你真的不能就这样把陆时衍写死啊!” 张芸沉吟道:“要不……让陆时衍在死前深情表白,把话说清楚?” “你这样做会被读者挂避雷贴吧!”秦雨欣拿出杀手锏,“一定会影响下本书数据的。” “好吧。”张芸接受了这个读者威胁,“我会好好考虑的。” 半天没说话的刘媛媛开口道:“我来理解一下男女主关系:两个人深爱,是可以怀孕的关系,但是还没互相表白。这个……我有点理解不了……” 张芸耐心地解释起写感情线的思路:“这个嘛,你要知道,一般写到男女主真正在一起,读者就很容易弃文不看了,后面数据变得很差。所以要拉扯拉扯再拉扯。” “但是吧,如果文太清水,不好吸引读者,所以还得有点肉渣。”张芸继续传授写作的秘密,“现在的拉扯就是女主以为男主爱女二,男主以为女主修无情道封心锁爱,两个人每天痛苦地大法特法。”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刘媛媛点点头,也不知道到底理解了还是没理解,又问:“还有一个问题。女主孤儿,无异能,精神力强,身体弱,这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吧?” 秦雨欣和李远风这两个忠实读者也亮着眼睛看着张芸等待解密。 “这就是我这个故事最核心的梗了。”张芸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个故事其实是二周目了,上一周目苏晚有超强时间异能,但为了对抗最终boss,散尽异能换来时间线重启。所以这一周目她就没异能了,但精神力还保留。” “那她身体为什么这么弱呢?”李远风问。 “上一周目,陆时衍在苏晚散尽异能时,从自己的心灵取下一片碎片,放进了苏晚身体里,为了下一周目仍然能找到她。结果这个碎片就让苏晚身体变得孱弱,但是也让两个人相遇相爱。” “太太,他们的爱情太美好了。”秦雨欣感动得热泪盈眶。 但随即,秦雨欣想起了苏晚的原型,看向了福天玉的右腿。其他人也都看了过去。 半天没开口的福天玉连连摆手:“我的腿做过很多次核磁共振了,我非常确定,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有。” 76. 等待进入网审 切蛋糕之前,我上楼换了一次礼服。 礼服是奶白色的缎面裙子,裙摆外层是栀子花初绽一样的薄纱。首饰只配了单颗珍珠项链和耳朵上的小小珍珠耳钉,微卷的头发披在肩膀,耳后别了一枚珍珠发夹。 礼服和首饰是我妈选的,发夹是我哥送的生日礼物。他们两个一直都很有审美品味。 这些年我很少见到我哥,他只是逢年过节过来,略微坐一会儿就走。小时候,他也不跟我们住在一起,但经常会来,有时候会留宿。那时候他陪我玩很有耐心。 我还记得我四五岁的时候,他已经十六七岁了,正是学习最忙的时候,放学后来我们家,还带着作业。他本来在桌前写题,我却缠着他让他给我讲故事。 他没有生气,把我抱上他旁边的椅子坐好,真的讲起了故事。他只会那几个最有名的童话,讲得也不太有趣,语速平缓,没有任何跌宕起伏,不会在小红帽跟妈妈告别时转成轻快的语气,也不会在大灰狼吞下小红帽时发出嗷呜的叫声。 我又拉着他去花园。我在前面跑,他不像保姆那样小跑着追我,还是很从容地走着,却始终紧紧跟在我身后。 “哥哥!你看瓢虫!”我小声惊呼,指着草叶上红色的小虫,“跟你给我念的书里长得一样!” “我看到了,是七星瓢虫。” 我伸手想去捏起瓢虫,被哥哥制止了:“别抓,它会害怕。” 我很不高兴,只是这么个小虫子,我就想要,就想捏着玩,还想带回家。这又怎么了? “我就要瓢虫,就要就要……”我放声大哭,“就要瓢虫嘛……” 哥哥掏出纸巾帮我擦眼泪:“瓢虫也有自己的家,就让它留在自己的家里好好生活吧。” “你想要瓢虫……”哥哥想了想,拔了一根细长的草叶,“我们可以一起来做瓢虫。” 他长长的手指来回摆弄着草叶,一会儿圆圆的身体就成型了,他又找了另外的草叶编进去做成翅膀。 我看着草编的瓢虫,破涕为笑,鼓起掌来。 那只瓢虫我保存了很久,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发黄变脆也没有舍得扔。直到我们疏远,才被我丢掉。 上小学之后,我逐渐开始懂事。我知道自己没有爸爸,或者说我不知道谁是我的爸爸。 但我知道我跟哥哥不是同一个爸爸。 我还知道我妈很厉害,有很多很多钱,有很强很强的异能。她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什么。 “付君,你可别犯傻。你姓付,你妈的东西都应该是你的。你得防着你那个哥哥跟你抢东西。”我的朋友这样跟我说。 类似这样的话,我在不同的人嘴里听过无数次了。听得太多,我心里慢慢地,也就相信了。从八九岁开始,我主动疏远了我哥,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但他什么都没说。 但我其实不太害怕我哥真来抢什么。因为我妈疼我宠我,却对哥哥好像不是很在意。每年我的生日她都精心筹划,而我哥的生日,她恐怕都记不清是哪一天,都是助理阿姨准备礼物送去凌家。 “妈妈,你不喜欢我哥吗?”有一次我这么试探着问我妈。那时候我十岁。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长得帅帅的,逗起来也有意思。”我妈脸上浮起漫不经心的笑意,“你干吗这么问?” “没什么。”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接他来咱们家一起住?他是我帮凌正峰生的孩子,之前我们说好了,这个孩子是我送他的礼物。”我妈皱着眉说,“已经送出去的礼物,再收回来不太好吧……” 她看了看我又说:“不过凌正峰嘛,也就只是一个男人而已,不太重要。如果我的宝贝女儿想要,我可以把凌华弄回来。” 我连连摇头。 后来过了没多久,我听说我哥跟凌家闹翻了。他也不太来我们家了。 他连凌家都不要,肯定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抢我的东西。我懂了,但已经来不及了。后来再见他的那么几次,他变得更冷,冷到让我无法把他跟那个编草叶瓢虫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这次是我的十六岁生日宴会,宣告着我正式踏入社交圈,所以我妈一手操办,很盛大。 我哥今天很早就来到付家,他是来监督我妈的。 监督她派人检查来宾心健宝。 “凌华,你是不是在特调部上班把脑子上坏了?”我妈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声音,“付家大小姐的十六岁生日宴诶,不是你们特调部开会,还要查心健宝?” “大型活动都要查心健宝。” “有必要这么严吗?你还打印了小程序码让大家现场扫码?” “很多异能世家都出事了。我觉得,您不想让付家也出事。” “出事?”我妈嘴角弯起玩味的笑,“以我的实力,能出什么事?” “以防万一。”我哥没再多说什么。 换好礼服下楼,宴会厅里已经很热闹了。 “君君,生日快乐!” “你今天太美了!” 我的同龄朋友们围了上来,手里端着气泡水,叽叽喳喳地夸着我的裙子、我的项链,甚至是我新做的指甲。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是我妈宠着的人,就是她们巴结的对象。 即便他们在心里也许在暗笑我是私生女。 “君君,你哥呢?你哥来了吗?”一个女生问我。 “那边的不就是。”另一个女生指着不远处。 我顺着看过去。我哥站在那儿,一身深灰色西装,里面是纯黑衬衫,领口系到最顶端,没有领带。他身姿挺拔,脸的卖相极好,待人似乎也很温和,难怪这些小女生会被他吸引。</ p>“你哥真挺帅的。”我的一个女生朋友凑到我耳边说,“但是没法跟你那个金知韵比吧。” “你说什么呢。”我的脸微微红了,我对金知韵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但随即我发现,金知韵竟然不在人群中。他明明答应我会来的。 “你们谁看见金知韵了吗?”我那个朋友看出我的心思,问道。 一个男生说:“他啊,刚才我们一起来,他心健宝是红的,被带走了。” 我的火腾地一下子就起来了,快步走到我哥面前:“凌华!你干吗弄那个什么查心健宝!” 我哥没有因为我直呼其名而生气,只是淡淡地解释:“大型活动查心健宝是规定,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想起被带走的金知韵,再看我哥这副淡定的样子,我的怒意猛地冲上头顶,再也压不下去:“我早就说过,我们姓付,你姓凌,你凭什么来管我们付家的事?” 我摘下头上他送的珍珠发夹,狠狠掷在他身上。 周围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目光悄悄投过来,但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哥接住发夹,表情还是没变:“查心健宝不只是‘付家的事’。你既然要继承付家,应该知道这些。” “不过,”他话锋一转,“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不留在这里让你不开心了。” 他把发夹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你这就要走了?”我妈端着香槟,酒红色长裙曳地,缓步走来。 她看见我一脸怒气,温声问道:“谁惹我们宝贝小寿星不开心了?” 我想说金知韵和心健宝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我妈虽然纵情声色,却并不愿意我早恋,心健宝也是她同意去查的。 “也没什么。”我压下怒气,又换上了甜美的笑容。 金知韵在我的生日宴被带走,失了很大的面子,后面也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跟我保持关系。但,他也就只是一个男人而已。 “这才对嘛。”我妈又对我哥说,“你这么急着走是要回去陪你那个女朋友?她挺有意思,哈哈哈,下回带她来陪我玩玩哦。” 我哥还是那个表情,也没说话。 我妈说:“对了,上次我一个收藏品吃醋,把我微信里姓凌的都给删了。你再加一下我?” 我哥打开手机,壁纸应该是抓拍或者偷拍的照片,一个漂亮的女孩正回头微笑,发丝被风吹散。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温柔的爱意。 这是他的女朋友?我哥这种人,能找到一个这么温柔的女朋友? “生日快乐。”我哥最后对我说。 他告别了我们,安静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出灯火璀璨的宴会厅。 我的十六岁生日宴总体来说还是成功的。 但后面我再也没见过金知韵。 77. 等待进入网审 叶天天要博士毕业答辩了。 福天玉被李宣拉去当答辩秘书。按照《635所研究生答辩秘书工作职责及注意事项》的要求,博士学位论文答辩秘书应由具有副高级及以上技术职务的人员担任。在635所,目前,同时满足有副高职称和好拿捏两项条件的最佳人选,就是福天玉了。 接到这个活儿之后,福天玉先要去找635所管研究生的教务老师把她加进了系统的秘书库,又顺便请他审查学分、论文评阅这些有没有完成,开了学籍表和成绩单。 然后,福天玉还要登录一个系统,维护个人信息,把她和叶天天关联起来。 评阅人返回的评分表,也要由答辩秘书数据录到系统里。这个系统还有些别的功能,比如协助录入导师评语、维护答辩委员会名单和答辩时间地点,幸好这些李宣自己都在他的系统里做了。 叶天天的答辩材料他自己也整理好了,福天玉帮他检查了一下,又去找各种人审批一通,拿着签完字的答辩审批表领了答辩表决票。 答辩前的工作总算干完了。 “国内的答辩太麻烦了。”晚上,福天玉趴在书房的桌子上,跟凌华抱怨,“为什么要找我们当答辩秘书啊,不能让专门的行政人员去做吗,专门一个人做熟了这些流程,不是效率更高。” 凌华也知道她单纯就是吐槽,所以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大概是以示安慰。 福天玉问:“对了,你在咱们学校念医学院,博士论文应该不会是跟超自然相关的吧。” “没有,我的论文是关于神经康复的。”凌华回答道,“不过我同时还拿了另一个特殊医学的学位,论文是关于异能反噬干预方案的。” 你的卷王属性不要再跟我暴露啦。 凌华大概解释了一下,异能医学这方面制度乱七八糟的。 治疗异能者的医生,像凌华这样念正常医学院的不多,大多数都是读特殊医学院,或是有什么师承,之后通过相关考试,就能获得特殊颁发的行医资格证。 比如,凌华有《妖医(师承)医师资格证》,这玩意儿只要找两个妖医老专家作保,他再去通过一个考试,就可以拿到。有这个,就能在医院的比较医学科(特殊诊疗)给妖族治病。 对凌家来说,别说两个妖医老专家,找两百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除了正常的《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他还有《医师(特殊医学)资格证书》和《医师(特殊医学)执业证书》。 “你的证书有点太多了吧。”福天玉没忍住,漏出了心里吐槽的话。 凌华很认真地说:“我只是正常念书和考试而已。” 你是天天都不睡觉吧? “那个……你今天能早睡吗?”福天玉有点不好意思,不敢看凌华,“我是说,还是早睡早起对身体有好处。我现在都很少熬夜了。” “当然可以。”凌华笑了,拉着福天玉往卧室走,“现在就睡吧。” 一周后,就是叶天天的答辩日。 答辩委员会一共五人,主席是张淓珊,两位所里的研究员,林老师和齐老师,还有两位是外面请来的,一位是来自妖族研究院的余老师,一位是龙虎山道教学院的尤老师。 答辩要求所外专家至少两位,且至少有一名科研机构、一名高校专家。龙虎山道教学院属于高校。 张淓珊主持会议,介绍了答辩委员会的成员,又让福天玉念了一遍《答辩委员会及答辩人须知》。接着,李宣介绍叶天天的各种情况,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叶天天读完《论文原创性声明》,就开始做汇报。他的论文题目是:《基于非线性波动方程的污染能量场演化建模及其净化策略优化研究》。 “各位答辩老师,大家好。接下来我将从研究背景、核心理论、研究成果、试验验证、工程应用五个方面,汇报我的博士学位论文。 首先是研究背景。当前现代超自然社会的污染净化工作,始终依托资深玄学从业者的经验判断开展,存在经验性强、预测性差等问题……” 叶天天在台上很沉稳地讲了起来,完全看不出平时的跳脱模样。 福天玉边听边翻叶天天的论文。她也听过好几次李宣或者叶天天的报告了,都没怎么太懂。但博士论文一般写得比较细致,她好像有点明白李宣他们这个学派的想法了。 李宣他们把超自然污染抽象成“污染能量场”,然后用非线性波动方程来描述它的演化规律。污染能量在介质中传播时,由于介质本身的非均匀性和能量场之间的自相互作用,会产生类似孤子、激波、混沌吸引子等现象。这时候,就可以用一套相反的波动场去对冲污染场的演化,使其能量衰减到可接受阈值以下,从而达到净化的效果。 怎么说呢,数学上福天玉是可以理解啦,但是物理上她完全接受不了。 福天玉正在这里努力研读论文,那边叶天天的汇报已经进入尾声: “最后是研究不足与未来展望。本模型目前对极端跨界复合污染场的耦合计算仍存在小幅误差,未来将进一步优化多场耦合非线性方程参数;同时将把相位匹配净化法程序化、设备化,研发全自动智能净化场生成设备,推动超自然污染净化工作完全标准化、智能化。 以上是我的论文全部汇报内容,恳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 PPT停留在“感谢各位专家批评指正!”这一页。叶天天没有用“感谢聆听”这种可能会被哪个老师批的话。 接着就是提问与回答环节,也就是福天玉要疯狂记录的部分。 道士打扮的尤老师,或者也可能应该称他为尤道长,问了第一个问题:“你的模型假设污染能量场满足连续性方程,但实际污染物,比如怨灵,是离散的。你怎么处理这个矛盾?” 这个问题叶天天大概准备过,回答得很毫不犹豫:“感谢尤老师提问。模型适用于污染能量密度较高、个体效应可以忽略的宏观尺度。对于离散个体的行为,本模型暂不覆盖,但可以通过源项和汇项来近似。” 尤道长颔首,看表情对回答比较满意。 所里的林老师问:“你用NLS方程与Burgers方程耦合建模,但两类方程有适用边界啊。很多时候污染能量场非线性自耦合效应极强,你的耦合方程是否会出现解的发散问题?数值模拟的误差来源主要是什么?” 叶天天把ppt翻到数值模拟那一页,继续侃侃而谈。他ppt的污染场的三维演化图非常好看,用伪彩色标注着能量密度,红色高、蓝色低,净化场从边界注入,两者叠加后红色区域逐渐缩小,最后收敛到一片蓝色。 福天玉噼里啪啦敲着电脑狂记回答。 林老师接着又问:“你的模型里,污染能量场的自耦合项用的是局部近似,但实际污染场可能会出现非局部相互作用,比如一个区域的污染波包会影响到远处另一个区域的演化,这种长程关联在你的方程组里怎么体现?如果没有体现,你的数值结果在什么范围内可以认为是有效的?” 叶天天开始支支吾吾 :“这个……这个……我们确实想在模型里考虑了长程关联的问题,但是引入非局部相互作用项之后,计算上算推不动……” 李老师继续追问:“所以长程项被完全忽略了?” “在局部范围内……” 还没等叶天天说完,就被林老师打断:“你刚才展示的那个分裂波包的结果,恰好是非局部效应起主导的情形,你自己的数值结果都显示有远程关联,但你的方程里没有这一项,这怎么解释?” “老林,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关键。”李宣接过话来,“我们的做法是,在数值模拟中采用分区域耦合策略,将整个污染场分为若干个子区域,每个子区域内部用局部近似,子区域之间的相互作用通过边界通量来耦合,相当于把非局部效应转化为一系列局部问题的迭代求解。” 李宣笑容满面:“我这个学生啊,这块做得也挺不错,这部分结果后面我们有专门论文来写。” 林老师没再继续追问。 妖族研究院的余老师问:“我再问个基础问题吧,你的方程里,污染物和净化符咒都是波,那它们的相互作用为什么不用耦合方程组来描述?” 叶天天又恢复了沉稳自信:“耦合方程组数值求解计算量太大,我们做了解耦近似。” 答辩现场陷入了沉默,大家好像都没什么要问的问题了。 福天玉说:“各位老师,答辩要求记录至少五个问题,现在还差一个,咱们再问一个?” 林老师又问:“你毕业后去哪儿啊?” 还没等叶天天回答,余老师就说话了:“来我这儿做博后。” “不是只有妖族才能去妖族研究院吗?”齐老师好奇地问。叶天天怎么看都没有任何一丝妖气。 “哦,这个啊。”叶天天脸上是平时那种松弛的笑,“我后爸是妖族,我户口本挂在他下面,所以也算妖族。” “这个问题不行吧。”福天玉说,“得是学术问题才行。” 于是张淓珊又问了一个净化方面的基础问题,叶天天的答辩环节就结束了。 李宣和叶天天离场。福天玉把她事先拟好的答辩决议草稿投屏,五位专家开始现场讨论。 “‘论文选题面向复杂介质中污染扩散与净化的基础问题’,‘面向’这个词用得不妥吧。”林老师说,“‘面向’这个词一般是应用型课题,他这个是基础研究。” 福天玉问:“那改成‘针对’?” 林老师说:“‘针对’比‘面向’好一点,但还是有点应用导向。基础研究应该说‘源于’或者‘立足于’。” 福天玉在电脑上改着草稿:“那就改成‘立足于’?” 林老师又说:“‘立足于’有点主观。‘源于’更好一点。” 于是最后“面向”被改成了“源于”。 余老师也开口:“‘回答问题基本正确’这个表述不太好,应该改成‘回答问题正确’。不然后面‘基本正确’可能评不了优秀论文。” “那万一有回答不正确的地方呢?”张淓珊说,“他刚才有个问题支支吾吾的。” “那改成‘对所提问题做了较好的回答’?”林老师提议,“这样就严谨了,也不影响评优。” 大家点头同意。 福天玉一边收表决票和签字材料,一边听专家们死扣莫名其妙的字眼。四十分钟后,答辩决议终于定下来了。 叶天天和李宣被叫了回来,答辩主席张淓珊现场宣读了答辩决议。 叶天天,以后就是叶博士了。 78. 大乱 叶天天答辩结束,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 八个人坐了一张长条大桌子。福天玉对面坐着余老师,余啸海。 余啸海看着三十岁上下,风度翩翩,他跟福天玉搭着话:“福老师,久仰久仰。上次我们妖族研究院组织学习妖族违法违规典型案例的时候,那个煙狐案,里面表扬过你。” 福天玉咽下口中的食物,回道:“余老师,您好。” “你的精神力很强,难得,难得啊。”余老师夸道,“我这儿有个项目,正好需要这样的志愿者,你有兴趣过来不?” “余老师,我是一个最最最普通的那种人类,什么异能也没有的那种。您的项目,我恐怕帮不上什么。”福天玉知道,这些超自然世界里的什么项目、任务,弄不好就要把自己搞死,最好还是拒绝。 “不要妄自菲薄嘛。”余老师忽悠起来:“我这个项目很安全的,做过风险评估。张所长,你知道我们那个项目,《妖族传承典籍的精神力解码与数字化保存研究——以龙族某支系传世文献为例》。” 张淓珊点点头:“这个项目确实没有危险。但是我记着项目获批名称里好像是蛇族而不是龙族?”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余啸海尴尬地笑了笑,“福老师,我需要你帮的忙很简单。我们有本家传的典籍,精神力足够强才能打开足够多页。我们目前只能打开到三分之一处,所以想请你再往后翻一翻页。” 懂了。“妖族传承典籍”就是他们这本书,“精神力解码”就是精神力强才能翻书。但是“数字化保存”体现在哪里呢? 余啸海接着说:“把书打开也不用你去记录,我们用相机拍下来内容就可以了。” “数字化保存”是什么也懂了。 看福天玉还在犹豫,余啸海继续忽悠:“本身项目志愿者没有报酬,但你来帮忙,就是我们余家的朋友。我们家有一块梧桐木心,可以送你。” 福天玉一脸懵懂,她根本不知道梧桐木心是个什么东西。 “梧桐木心对有凤凰血脉的人,帮助是很大的哦。”余啸海解释道,“放到以前,都是可以拿去凌家当聘礼提亲的哦。” 聘、聘礼吗……作为有身体的关系的最好的朋友,想这个有点太白日做梦了吧。 “好的。”福天玉答应了。 晚上凌华回来得早,两个人一起吃晚饭,福天玉跟他讲了这件事。当然她没提梧桐木心。 凌华说:“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没有时间陪你一起去。” “没关系的。你的工作最重要。”福天玉顿了顿,又说,“但是要注意身体,要早睡。” 凌华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看着她:“今天就会早睡的。” “我这次是真的纯粹关心你的身体,没有别的意思啦!”福天玉心里吐槽,但是嘴上没说话,脸也不受控制地红了。 第二天一早,福天玉跟余啸海一起坐飞机去了云城。 在妖族研究院的一个实验室里,福天玉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本花里胡哨的书。 余啸海说:“福老师,上次我们看到第62和63页,你试试能不能从下一页开始打开。” 福天玉很轻松就翻到了64页,一个年轻人,大概是余啸海的学生,用相机拍了下来。 接着翻下去,福天玉觉得跟正常看书没什么区别。只是书里面都是诘屈聱牙的古文,她也看不懂。 一个下午的时间,整本书都拍好了。 “太好了!”余啸海很激动,“老祖宗的书,咱们终于能一睹全貌了!” 余啸海一边忙着给不知道谁发微信,一边跟福天玉说:“福老师,晚上咱们一起吃饭。我们族人也会来,大家都要感谢你。” 余啸海开车带福天玉来到商业街。一座古色古香的酒楼矗立在繁华的街角,挂着黑底木匾,上面三个淡金色大字,云间阁。 走进酒楼,里面的装潢沉敛古雅。地面是哑光青石板,天花板不高,悬挂着半透的纱质宫灯。这里没有大堂散座,都是一个个包厢。 侍者引他们去预订好的包厢,推门进去,圆桌旁已坐了三个人。 余啸海逐一介绍。 一位是余啸海的族叔,也是现任族长,花白头发,穿着立领黑褂子。好像从凌正峰到余族长,这些异能家族的中老年人都很喜欢这种中式风格的衣服。 一位是余啸海的堂姐,很美,大眼睛,尖尖的下巴,脖子上挂着一串纯绿的翡翠,价值不菲。 一位是余啸海的堂弟,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穿着印满奢侈品字母的卫衣,发型也很炫酷,时髦青年的感觉,但嘴角却是冷冷的笑意。 落座之后,菜品陆续上齐。 余族长率先端起茶杯,郑重地说:“小友今日出手相助,帮我族解开古籍秘辛,功德匪浅。这份恩情,我族铭记于心。” 话音落下,余族长抬手递出一个木头的小匣子,推到福天玉面前。 “这是答应你的报酬,梧桐木心,滋养凤凰血脉最是合适不过。” “呵。”那个余堂弟发出一声冷笑,“你是要送给那个凌华吧。他怎么没敢来?” “余啸渊,你是怎么跟客人说话的?”余族长语气严肃,又向福天玉连声道歉。 福天玉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她想起来,这个余啸渊也参加过五行灵晶答辩会,只是他当时西装革履看着很靠谱,让她没能跟眼前这个时髦青年对起来。 “我说得不对吗?他算什么凤凰,只是有一丝血脉而已,怎么能跟我们真龙相比?”余啸渊还是讥讽的笑容,“上次五行灵晶竞技赛,他能赢我完全是耍诈,真要实打实地好好战斗,他绝对比不过我。” 余啸渊嗤笑一声:“他想要梧桐木心,不能自己来跟我打凭真本事拿吗?还要靠一个女人?” 福天玉从没想到会从别人嘴里听到“凌华靠她”这种话。 “住口!”余族长厉声训斥,“马上跟福小姐道歉。” “那个五星灵晶竞技赛规则里明确说,如果认为比赛结果有问题是可以申诉的。”福天玉后来仔细了项目通知和所有附件,对规则很熟悉,“您可以申诉 。” 余啸渊没说话。 “还有,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梧桐木心是你们主动送给我的,然后我再想送给谁就是我的自由了。”福天玉说话声音还是很软,但内容却很冷硬,“这件事只是余家和我之间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余啸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小声说:“抱歉,是我失言了。” 余族长说:“小孩子口无遮拦,不懂分寸,还望小友不要放在心上。咱们吃菜、吃菜。” 余堂姐和余啸海也都打着圆场,说些场面话缓和气氛。大家又开始动筷吃菜笑语闲谈了。 福天玉问道:“刚才进这个云间阁,我看没有检查心健宝?” 余堂姐叹了一口气:“现在也就是帝都还查得严了。我们地方上,基本就是普遍放开了。” “那……没有出什么事吗?”福天玉是亲身经历过白家献祭事件的,因为没查心健宝,白子轩他们被神使感染都没人发现,差点酿成惨案。 “怎么没出事?”余堂姐又叹了更深的一口气,“神使献祭出了好多起了,而且现在他们会大量献祭普通人。” “大量献祭普通人?”福天玉睁大了眼睛。 余堂姐继续说:“异能家族或者我们妖族,都知道古尊威胁很大,之前的神使献祭也都是针对我们这样的家族。所以,我们现在都很重视查心健宝,甚至像我们余家还引入了心灵罅隙系统和心灵牢固系统,让族人定期检查。” “但是,查心健宝确实给社会增添了很大负担,大家怨声载道,抗议连连。”余堂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继续道,“你要知道,对普通人来说,抱怨和抗议都有可能引发心灵问题,就更容易出现红码。也就是说,抗议越多,怨气越大,出红码的人就越多。红码太多之后,查心健宝已经在事实层面查不下去了。” 福天玉明白了:“所以,异能家族已经渗透不进去,神使们就开始祸害普通人吗?” 余表姐点点头。余族长和与啸海表情也很严肃,甚至连余啸渊也坐直了身子。 余啸海补充道:“普通人没什么能量,单个人献祭给古尊当养料没什么大用,但 是只要数量足够多,能量也是很可观的。” “这就是天下大乱了。”余族长这样说。 晚饭在很差的气氛中结束了。 福天玉回到酒店,跟凌华说了一声,两个人开始视频聊天。 她给凌华讲了心健宝和献祭普通人的事,凌华说他早就知道了,但是,目前还没有什么好的对策。 两个人沉默,气氛也变差。 “对了,余家到底是什么妖啊?”福天玉问,“他们好像都自称是龙,但项目里写的是蛇族。” 凌华回答道:“他们被认定为蛇族。” “这个什么族需要认定吗?”福天玉很好奇。 “这是建国初认定的。而且他们本来姓佘,当时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给写错成了‘余’,所以现在他们都姓余了。” 福天玉又在凌华这里学到了书本上学不到的无用知识。 79. 机场 第二天,福天玉准备回帝都。 她去退房,看见了余啸渊。他的发型仍然炫酷,但是穿着白T和牛仔裤,看上去比昨天老实很多。 “福小姐,昨天的事对不起。”余啸渊竟然又向她道歉了。 “余先生,没关系的。” “我本来是想去感谢你的。你打开的那本书对我修炼很重要。”余啸渊低着头说,“但看着你我就想起了凌华,你是他的人嘛,我就迁怒了。对不起。” “那个……我不是凌华的人吧。”福天玉赶紧澄清。 “那就是凌华是你的人。”余啸渊换了一种说法,“总之对不起。我应该感谢你,而不是说那些难听的话。” 福天玉不想再纠正他了,只是表示自己没有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 这时余啸海的电话突然打过来:“福老师,我有事就不去送你了,但是啸渊说要来送你去机场,他到了吗?” “到了。余老师,让您费心了。” “哪里的话。这次的事多亏了你。我昨晚连夜研究了那本书,里面的内容对我们太重要了,谢谢!”余啸海连声感谢。两个人友好地结束了电话。 去机场的路上,余啸渊一边开车,一边跟福天玉说着凌华的坏话:“真不是我针对凌华,他坏了我不少事了。” 余啸渊开始逐一讲起。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余啸渊要去参加那个什么异能少年评选赛,大概就是一群孩子用异能打来打去的比赛。余啸渊当时七岁,通过了地区预选赛。本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半决赛里最小选手,凭这个噱头出尽风头,收获一片瞩目和赞叹。 结果那一届凌华也进了半决赛,比他小三个月,还没过生日所以是六岁,一下子抢走了“最小选手”的名号。 他们两个在半决赛上没有相遇,而且年纪都太小,谁也没进总决赛。这成了余啸渊的两个遗憾。 十三岁时,余啸渊以冠军为目标,第二次参加异能少年评选赛,又遇到了凌华。这次他们都进了总决赛。他原本觉得上一次那两个遗憾都能弥补。 余啸渊跟凌华对战了。三局两胜制,他前两场全输直接被淘汰。 “我的实力比他高多了!”余啸渊恨恨地说,“都是他心太黑,搞各种假动作阴我。” 哦对对对。你的实力更高,凌华只是次次都赢你而已。 余啸渊又继续分享凌华破坏他初恋的故事。 那时候他二十一岁,爱上了一个兔族的姑娘。网恋。 兔子跟蛇相爱,略微还是有一点刺激。但是吧,余啸渊肯定会称自己为龙族,所以兔妹妹最开始估计也不知道他是蛇,答应跟他见面。 余啸渊来到兔妹妹所在的帝都,两个人前往帝都著名景点,凌华和福天玉的母校,约会。 那段时间余啸渊练功练得太狠,在那个著名的湖边溜达的时候,异能突然失控反噬,浑身刺痛,直接倒下去。 兔妹妹吓坏了,赶紧打急救电话。但救护车一时半会来不了。 余啸渊在剧痛中想起凌华就在这个学校,颤颤巍巍掏出手机给他打了电话。凌华很快来了,帮他疏导体内暴走的异能。 疼痛很快缓解了。但是在疏导过程中,余啸渊没压住本源,蛇尾巴从裤腿里伸出来了。 兔妹妹看见蛇尾巴吓得哇哇大哭。恋情从此没了下文。 “你就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在约会,还让我出丑。”余啸渊很愤怒,“绝对是故意坏我好事吧。” “那个……我觉得凌华是救了你吧。”福天玉说。 “他是救了我,但也坏了我好事,所以更加可恶。”余啸渊冷笑道,“我连怪他都怪不了。” 这又是什么逻辑。 余啸渊继续抱怨:“本来前些年他都专心去搞医疗了,怎么这几年又回来战斗了,还变强了,连那个火焰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专心当他的医生不好吗。他要是不来参加五行灵晶竞技赛,我肯定能得第一名。” 福天玉准备回去跟凌华打听打听,余啸渊当时竞技赛到底排第几名。 “我跟你说,凌华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余啸渊不遗余力地诋毁着凌华,“你看男人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样。像你这样的美女,精神力又那么强,应该找一个更好的男朋友。用不用我帮你介绍几个?人品好,长得帅,有钱,你说什么条件我都能给你找。” “谢谢,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福天玉也不想辩解凌华大概不是她的男朋友了,果断拒绝就好。 机场到了。余啸渊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跟福天玉一起往机场走。 “余先生,不用送了,谢谢。” “我再送送你,顺便给你介绍介绍我那些好兄弟。”余啸渊还没有放弃,边走边推销,“你觉得青鸾怎么样?也是神鸟血脉。孔雀呢?长得跟 凤凰也差不多。” “谢谢。真的不用了。”福天玉很确定自己不是鸟类爱好者。 虽然不管凌华是人还是鸟她都会很喜欢,但那是因为他是凌华好不好。 两个人边说边走进机场大厅,却看到粘稠的黑雾笼罩四处,血色细线丝丝缕缕缠着这里的乘客和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僵硬着,眼神涣散。 这是在献祭?机场大厅里有这么多人,神使已经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了吗。 “你能挡住黑雾?”余啸渊看福天玉没事很惊讶,“哦对,你精神力高,没实力也能扛。” “现在怎么办?”福天玉问余啸渊。 “怎么办?”余啸渊哈哈大笑,“遇到我只能算他们倒霉了呗。” 他锁定了大厅角落立柱阴影里的黑袍人,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只有一道残影撕裂黑雾。 砰! 一声闷响,黑袍人的身体整个离地飞起,狠狠砸在立柱上,又滚落在地。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金色竖瞳。 余啸渊随意伸手一点,黑袍人便瘫软在地。 还有另外三个黑袍人都被如法炮制。 黑雾散去。呆滞的旅客们缓缓回神,只觉得刚才莫名一阵头晕,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给特调部云城分部打电话了,他们马上派人来调查。”福天玉皱眉,“既然出现大量献祭普通人的事件,机场安保没有增强吗?” 余啸渊想了想:“机场一定有特调部或者特教局的人执勤。但,可能是这次黑雾太强他们没挡住吧。我以前处理过几次献祭事件,黑雾的侵蚀性没这次强。” 话说着,几个人过来,悄无声息地带走了那四个黑袍人。 这些人是特教局在机场执勤的人员,为首的人跟余啸渊连连道谢。 他们确实是被黑雾放倒了,云城特教局的高手有限,不可能都派在机场。余啸渊打断黑衣人献祭过程,他们才清醒过来。 特调部的人很快也来了。希望后续他们能调查出更多事,早点把神使都抓起来。 但神使太多了,还在不断增多,抓得完吗? 福天玉的航班还有一小时了。她再次谢绝了余啸渊为她介绍男朋友的好意,走进安检通道。 她很快就登上了回帝都的飞机。 飞机上不会再遇到黑袍人献祭了吧。 还好还好,这一路很顺利。 80. 情感博主的大获全胜 大家还记得我吗?我,赵新波,那个全网不过区区千万粉丝的小博主。 我的那个朋友,就是追求久别重逢女孩的那个,一年多都不来找我咨询。前几天我想起他来,就问他怎么样了。他说他已经成功,谢谢我的帮助。 那必须得成功,因为出谋划策的是我啊哈哈哈。我可是全网公认的恋爱军师,无数人靠我的教程脱单、复合、挽回感情。这个朋友只是本情感博主助人成功的小小案例之一罢了。 不过,我记得我上一次给他的建议是让他换一个来着…… 这也不重要了。朋友能成功,我就真心替他高兴。 今天,我也要去见我的久别重逢的女孩了。 我们大学班长从国外回来,找我们在帝都的同学吃饭。楚羽仪也会来。 我第一个来到饭店包厢,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来了。 “赵新波,大博主啊。”班长调侃道,“你大学时候就很会给别人谈恋爱出谋划策,现在更是名副其实的情感导师啊。” “哎呀,就是混口饭吃,混口饭吃罢了。”我谦虚地说。 我可不是从大学才开始给人出谋划策。小学二年级我就开始教小男生怎么引起可爱小女生注意了。到了小学五年级,我还专门学习了塔罗牌,开拓了女生恋爱占卜的市场。后来上中学开始,我痴迷于心理学书籍,天天研究网上的情侣案例,拆解情感博主短视频脚本。 所以我的“小红”背后,是辛勤的汗水和多年的积累,靠的是我炉火纯青的情感理论。 但是我自己追女生,怎么就一次都没成功过呢?真是太奇怪了。 大家正寒暄着,楚羽仪推门进来了。她穿着浅紫色的针织长裙,卷发挽成低低的侧马尾,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抱歉,工作上临时有点事,来晚了。” “快坐快坐。”班长招呼着。 另一个跟她要好的女生拉她坐在身边。 楚羽仪目光扫了一圈,跟大家都点头微笑,最后停在我身上:“赵新波,好久不见。” 我该说什么? 如果太热情,就会暴露需求感,如果太冷淡,就会切断联系。所以这时候……需要推拉感! 我深吸一口气,微微侧头,试着让自己看上去松弛又迷人:“确实好久不见。你比以前……更懂得利用迟到来制造焦点了。” 我都说了什么啊! 包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楚羽仪笑了:“赵大网红是当情感博主当出工伤来了吧。我记得你之前有期爆红的视频就是讲这个的。” “哦……是,是,我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啊。”我用干涩的声音说,“你还是跟大学时候一样,没怎么变。” 这是怀旧共鸣,接下来就等对方接话、反问了,气氛自然会升温。 可楚羽仪只是平淡地回复,没有任何话题延伸:“变了一些。” 我立刻在脑中复盘:夸赞力度太浅,共鸣点不足,需要加深细节,强化专属感。 该是爆款文案恋爱金句出场的时候了:“你身上那种素雅的气质,是很难被时间改变的。心理学上说,一个人的底层气场,藏着最本真的性格,这么多年,你一直没变。” 稳了。 楚羽仪又笑了:“你现在说话,怎么跟网上那些情感文案一模一样啊?” “毕竟是情感导师嘛。三句话不离本行了。”班长打着圆场,“我觉得他说得挺好的。” “以后有什么感情问题,我们就找你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大家在饭桌上热闹地聊了起来。 我喜欢过很多女生,当然了,都没追成功。其中,对楚羽仪,我是最认真的。 但是,虽然我掌握了很多理论知识,在她面前,我一样也用不出来。 经过了无数次莫名其妙的失败攻略,大四的那个夏天,我跟她终于有了一次独处机会。在我们学院的楼下,外面下着雨,她没带伞。 我开始在心里快速整理恋爱理论。 第一步,不要急,不要显得刻意等候,保持自然偶遇感。 第二步,不要直接递伞,容易有压迫感,要轻松开口。 第三步,适度关心,不越界,温柔克制。 第四步,留下舒服印象,为下次接触做铺垫。 我深呼吸,调整表情,走了过去:“你没带伞?” 第一步完美完成。 楚羽仪点点头:“是啊,今天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看着楚羽仪美丽的眼睛,我的大脑瞬间宕机,憋出一句灾难性的蠢话:“你下次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 我懵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来着。 “我记住了。”楚羽仪愣了一下,礼貌地说,“雨也不算大,我淋雨回去也没事。” “下雨不躲雨,多傻啊,雨不干净,还容易感冒 。” 啊!我在干什么! 我把伞一下子塞在楚羽仪手里,转身跑进了雨里。 这么些年过去了,我见到楚羽仪,还是满嘴冒蠢话。 我有楚羽仪朋友圈。她这些年交过男朋友,但看现在发的那意思,应该是单身。我这些年经过了这么多修炼,一定能成功! 我正在心里盘点各种理论、寻找最优策略的时候,突然,四周黑雾弥漫。 这是遇到了神使献祭? 黑雾强度很低,我虽然实力不济,但是凭着身上的护身物也能坚持一会儿。 半透明的血丝缠绕着我的同学们。我必须做点什么,我能做点什么? 我的异能是梦境占卜。指定一个人,我能预测他的梦是美梦还是噩梦。准确率未知,因为人醒来经常想不起昨晚的梦。 法术我马马虎虎是学了一点,水平嘛,连我八岁的小外甥都打不过。 我努力回想着家族里发的关于神使的资料。神使平时不检测根本看不出来,就是献祭时会穿黑袍。他们绝对实力一般不强,因为转化强者当神使失败风险太大。但现在神使数量很多,为了给古尊献祭养料很疯狂,经常不顾一切到处乱放黑雾。 从我遇到的黑雾强度来看,这次很可能只有一个实力微弱的神使在针对少量普通人搞献祭。 拼了! 我感应着黑雾的源头,看到了那个黑袍人。经过一番丑陋的打斗,我把他捆了起来,关进卫生间隔间,又给特教局打了电话。 黑雾强度低,又只持续了几分钟,这里的人应该都没什么事,最多晚上做些噩梦罢了。 我倒是不用预测谁会做噩梦了。 二十分钟后,特教局的人来把这个黑袍人带走了。我又回到了包厢。 “赵大博主,你刚才去哪儿了那么长时间?” “哦,我去趟洗手间。”神使献祭这种事,可不能跟普通人讲。 “你的脸上怎么多了几块淤青?”楚羽仪指着我的脸惊呼。 “没事,刚才洗手间地太滑跌了一跤。”我笑了笑,牵动伤处有一点疼。 我又加入到同学天南海北的胡聊中。 同学聚会结束了,外面下起了雨。 “你没带伞?”我问楚羽仪。 “是啊,今天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我送你回家吧。” 楚羽仪没有拒绝。 81. 古尊 一个周六,福天玉早晨醒来。凌华已经走了,他总是很忙。 她起床、洗漱,又随便吃了点早饭,来到书房准备工作,却看到书桌上有一个小盒子,下面压着张卡片: “To小玉 岁岁年年,携手共进。 凌华”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纤巧的戒臂上并排嵌着半圈钻石,不是那种让人压力太大的款式。 福天玉拿起来试了一下,刚好可以戴进左手的中指。不过想想两个人对对方身体的熟悉程度,选到正确尺寸的戒指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凌华突然要送礼物呢?卡片的话还是“携手共进”这么奋发向上的句子。 她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日期:5月20日。这一天……有什么节日吗? 通过搜索,她发现原来今天是网络情人节。凌华会因为这个送自己礼物吗? 自从那句脱口而出也许未经大脑的“我爱你”之后,即便在床上,凌华也再没说过这句话。 不管真相是什么,上一次问完就消失五年的经验太惨痛。太好的东西,可能一确认,就都没了。 她只想留他在身边。 所以这一次,她决定,就守住“有身体关系的最好的朋友”这个定义。 而且,会有人送情人节礼物写“携手共进”吗? 不过,收到了礼物就应该回礼。现在网购已经来不及了,她打算去商场逛逛,找找送礼物的灵感。 福天玉不喜欢逛商场。她准备先坐电梯到商场最顶层,一层一层往下走,选到礼物就离开。 来到顶层,她去了趟卫生间。洗手的时候,福天玉被人捂住了口鼻。 这是又被人绑架了吗……随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总被绑架,会被读者认为作者黔驴技穷没有好点子的。 等她醒来时,身边围了一圈黑袍人。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在楼顶。 “你们穿这么多晒着太阳不热吗?”帝都的天气到了五月末就挺热的,福天玉已经穿短袖T恤了。 “你不问我们抓你来干吗?”为首的黑袍人问。他的黑袍比其他人华丽一些,身上带着好几块黑雾流转的浊玉。 福天玉从善如流:“请问你们抓我来干吗?” 黑袍人慷慨激昂:“无上古尊亲自指示我们,要抓你做他降临的容器。这是你这个蝼蚁的荣幸。” 她就说她大概率跟古尊是双向奔赴。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福天玉很好奇,“请问,无上古尊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我们也不知道啊。”黑袍人们被问住了。 “如果他是男的,你们拿我当容器,性别不一样,他会不会不太习惯或者不太高兴?还有,他不会介意我是瘸子吗?不会介意我没有异能吗?这些实际问题,你们有没有向他反映反映?”福天玉觉得,无上古尊的神使们工作没有一点主观能动性,只会刻板执行命令,不自己动脑思考。 “你不要再花言巧语拖延时间了。”黑袍人怒气冲冲,“我们的仪式很快,没人来得及救你。等古尊降临了,都不会有人发觉你已经不再是你。” “我真不是想拖延时间,就是好奇这个问题。”福天玉是发自内心地想进行学术探讨,“我之前还参加了个会,有人专门研究这件事。” 她又想了想,说道:“而且我不觉得你们那个古尊能降临我。” “你太有自信了!”黑袍人不再说话,围在一起念着什么咒语。 仪式开始了。福天玉第一次感受到幻境,她知道这是幻境,却无法挣脱。 说是幻境,其实只是让福天玉被动地回忆。 她想起了小时候在福利院,其他孩子觉得她走路姿势奇怪,说话更奇怪,所以就孤立她、欺负她。没有人帮她,她学会了在脑子里自己跟自己说话。 想起了吴和宏那个混蛋丑陋的嘴脸。每一次被她避开的嘴和手,脏话和威胁,想尽一切办法的躲藏与自救,压力,还有没人信任的痛苦。虽然身体上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是对十二岁的她来说,那时候的每一天都是精神的折磨。 想起了福天发和秦晴,想起福天发倒在血泊里,还有秦晴流泪的眼睛。她没有血亲,小发哥哥跟她一起长大,就是她最亲的亲人。她没有女性长辈也没有姐妹,晴姐教了她很多,连第一次月经都是晴姐告诉她怎样处理。可是,他们受苦的时候,她什么也帮不到。她痛恨自己没保护好他们。 想起了她长大后去医院看腿,医生充满遗憾的口吻。右腿发育性髋关节发育不良,本来可以在小时候很容易矫正的病,却给她留下了一生的残疾。 她变成了瘸子,因为她没有父母,没有人会带她定期儿保,没有人会在她婴儿时注意到异常,也没有人会因为她学步时的摇摆就带她去看病。这条右腿始终都在提醒她:你是一个被抛弃、被忽视、没有人在意的人。 想起了她每天读文献推公式,但是成果也就那么回事,不懂的东西太多,算不出的东西也太多。都说她是少年天才,可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用。这跟儿时探索宇宙的理想完全不一样。 想起了那天那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少年接过她的笔记。当时她没看懂他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丝慌乱和一丝羞涩。他们共享着不由自主靠近时的心跳加速,然后却是那个最酸涩的“最好的朋友”的答案,和突然消失的五年分别。 最开始她怕他出事,担心到没有办法专心做任何事。当听到同学说他在医院实习一切都好时,她的心放下了。他没事,只是不想理她。 那些打不通的电话和石沉大海的消息,让她学会了沉默。 但分开的每一天,她都在偷偷想他。 “你有那么多隐痛,你的心不可能没有脆弱。”一大团黑雾突然出现,发出声音,这个声音听不出男女:“有脆弱,就有我的位置。” “你有没有辅修过数学?”福天玉突然问。 “这跟数学有什么关系?” “可以学学随机过程,挺有意思的,里面有个东西叫马尔可夫链。”在明知是幻境的幻境中,面对疑似古尊的黑雾,福天玉还是保持了微笑和礼貌,“下一步往哪儿走,只取决于我现在站在哪里,与我如何走到现在完全无关。” 福天玉能感受到黑雾想要进入她的身体,但是始终没有成功。 “不可能!你的过去有那么多痛苦,你的心灵怎么可能没有脆弱?”黑雾尖叫着,怒吼着。 “过去没有直接进入概率方程,人在此刻的勇气、认知和行动,才是方程里的初始状态。” 纯白的火焰突然燃烧,黑雾在不断尖叫:“你杀不死我!杀不死我!只要有人类,只要人类的心灵中还有罅隙,我总会再回来!” 但黑雾还是在尖叫声中逐渐散去。 福天玉睁开眼,眼前是展开白色火焰翅膀的凌华。 “所以,我终于看到你的异能是什么了吗?”她走过去,抱住了他。 82. 朋友 古尊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按照净化派理论大师李宣的计算,被凌华火焰灼烧净化后,不考虑神使献祭养料,在理想状况下,古尊再次重生至少需要三十六点八年。 目前工作的重点是筛查神使。古尊已经暂时消散,神使不能再靠祭祀等手段制造新的神使。所以,这项工作虽然繁重,但只要投入足够多就能完成。 为了防范下一次古尊临世,无上古尊研讨会还是要继续开下去。可惜福天玉上次没有直接问问无上古尊到底是男是女,她当时觉得当面这么问可能不太礼貌。不过她还是把“声音听不出男女”这个信息反馈给了相关研究者。 生活几乎恢复了平静。 特调部的公会主席决定,下周末再组织一个团建,去某个挺有名的海边玩。还是一样,公会包车,其他费用自理。 凌华问福天玉要不要去。 “说是要带家属吧?我去是不是不太好?” 凌华一愣,眼神又变得有些危险:“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最好的朋友?”福天玉迟疑着给出答案,然后被一个吻堵住呼吸。 “朋友会这样吗?”凌华的唇微微红肿,“朋友会每天睡在一张床上吗?” “那……是有身体关系的最好的朋友?” “当然是男女朋友。我还以为, 我们早就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吻我开始。” “可是你当初给我的回答还没更新?” “七年前,你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来告诉你回答。”凌华看着福天玉的眼睛,缓缓地说,“我的回答就是,我想在你身边,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也接受你对我们之间关系的任何定义。”凌华说着,又轻轻吻了她。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普普通通的物理工作者,最喜欢的人也等于最好的朋友的女朋友。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上,我愿意始终保持有限度的清醒。 83. 山嘉的超管委生活 早上七点二十五分,我来到办公室。桌上摆着三份待签文件、五份会议通知,还有一份需要当天回复的征求意见函。 逐个审阅、批复,半个小时就过去了。八点十分是人事司晨会,我一边喝浓茶一边听各处室负责人汇报,最后还要定调。八点五十多开完会,我又赶着去参加九点钟的会。 这是每天的顶层例会。超管委各委员分口汇报。政策司汇报新版《城区浅层裂隙封印施工标准》修订进度,风控司通报境外超自然活动渗透数据,科技司汇报超自然项目的研究、审批与落地情况,我负责人事司,汇报公职异能者年度考核异常名单。 十点半例会结束。秘书拿来《基于五行灵晶能量的古尊神使探测装置研制与初步验证报告——五行灵晶重点项目阶段性成果》,标题下还有一行小字:“(提请超管委委员办公会审议)”。这个报告很长,大概有五十多页,还附了一份四五页的送阅版材料。 十一点还有下一个会,我趁这段时间可以大略翻翻这个送阅版。这其实是科技司负责的工作,但既然要上会讨论,我也不能不看。 我先扫了一眼目前的成果:“以五行灵晶为能量源,研制了一种便携式探测装置,能够快速识别无上古尊神使的能量特征,为一线处置和常态化筛查提供技术手段。” 后面技术原理的简单介绍我就不看了。测试数据比较好看,不过目前还是实验室数据。存在问题……主要是五行灵晶只有一份,要大面积推广,必须做低功耗版本,否则总需要回收充能就是大问题。 这个成果不错。之前筛查古尊神使靠心健宝,对普通人效果不太好。如果这个成果真像报告里说得这样好,是很有应用价值的。 我又看了看请示事项:“一、原则同意开展试点;二、明确试点单位名单。”这两点都可以批准。 我心中有数,就合上送阅版报告,准备明天会上再好好听听细节的汇报。 十一点的联席会议,议题是“审议关于废止心灵罅隙指数系统与心灵牢固指数系统运行管理的请示”。 这两个系统之前发挥了很大作用,但是在后古尊时代,确实没有在特殊部门继续全面检测的必要了。 这一点虽然是共识,会还是开到了快一点。 我去食堂匆匆吃了口饭,刷了刷微信,看女儿在家庭群里发的孩子上早教班的视频。 一点十分要做专项谈话,刚谈完就是一点五十的跨部门协调会,讨论异能者能力评级和公职考核机制。会上大家来回拉扯推诿,这场会又开了两个多小时。会后我又抽空见了几个来访,处理了两份督办件。 下午五点十五分,我终于稍微闲下来。办公桌上又堆了一叠秘书送来的审批材料。我一份一份地看下去。 这一份是……《特殊岗位人员婚姻状况变更备案及风险评估申请表》?这是哪个老怪物又要离婚或者再婚了? 这个表以前叫《高危异能人员婚姻变更专项审批申请表》。特殊部门异能等级评到特级的,结婚或者离婚都需要填表审批。但后来有人反映“高危异能人员”这个名字不太尊重人,叫“审批”听上去也很违背结婚离婚都自由的原则,所以就改了。 异能特级的人一般年纪都不小了,有很多在私生活方面不那么检点。愿意走正规手续离婚再婚的已经算是有规矩,不少都是多个非法配偶或者私生子女一堆。 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人异能那么强,关键时候要用他们,还是得以拉拢为主,只是不会将他们放在关键的领导岗位上。 连下半身都控制不了的人,还能指望他们能成什么大事吗? 我继续看申请表,申请人是凌华。 这个年轻人我很有印象,因为他是组织上重点考察提拔的人选,前途很光明。他出身异能医疗垄断世家,但实质上已经脱离家族,目前正在协助做异能医疗改革工作。因为他战斗异能很强,所以也做了一些这方面的工作,古尊就是被他的火焰净化。好像上午那个五行灵晶的报告里也有他的名字。 他是要申请结婚? 申请书正文第一页是申请人和拟配偶的基本信息。他的对象姓名叫福天玉 ,这个名字我在古尊报告里也见过。她的异能类型和等级都是无,但她的工作单位,是635理论物理研究所。 635所啊。 如果伍望林没有死,也许我会一直留在635所。 但是他死了。在他死后,我在635所的每一秒钟,都会想着是我没有跟他一起出任务才让他出了事。 所有人都劝我,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 但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我跟伍望林相识多年,从一起学物理,到一起做任务,再到一起创建635所,我们的关系就像亲姐弟一样。 他死了,我怎么能原谅我自己? 我申请调职,离开635所去了超管委。我相信柳千水能把635所管好。他确实管得很好。后来伍望林的外甥做所长也做得很好。 也许找到伍望林尸骨的那一天,我会再有勇气回635所看一看。 我的眼睛有些模糊,抽出纸巾擦了擦,又继续看申请书。后面的申请事由、配偶知情同意声明和申请人承诺,谁填都是那些话不需要细看,再后面有特调部内部审批,有安全监察处评估报告。 我没有不批准的道理。 凌华作为特级异能者,会选择跟无异能的普通人结婚确实有些出人意料,因为这样会降低子女有异能的概率。很多异能者婚生私生子女成群,就是为了尽可能将他的异能传下去。 但是,强异能者没有强异能者的后代,就不会形成强异能世家。这不正是国家乐见其成的吗? 处理完这些审批材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还要司内复盘,梳理明天常务会人事议题,核对各项材料。之后才是快速吃晚饭的时间。 晚八点,我独自在办公室工作,面前是《高阶异能公职人员动态风险台账(涉密)》。这份资料很敏感,记录了全国数十名高阶异能公职人员长期稳定性趋势。如果其中谁出现失稳征兆,人事司要第一时间拿出人事调整的方案。 快九点的时候,我终于处理完一天的工作可以回家了。 今天下班还比较早。 84. 凌华的代价 我是袁成帆,国家安全特殊事件调查部第三调查处处长。 凌华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作为异能世家的继承人,他足够优秀,从凤凰异能,到学业水平,到待人处世,再到眼光和大局观,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他的父母对这样的继承人很满意。 而不是对这样的儿子很满意。 凌华十七岁时,还在上高三,就来我这边实习。凤凰异能很强,能够催发异能者的生命力达到治愈的效果,也能用凤凰火焰来战斗。他不喜欢战斗,更喜欢医疗工作,正在准备报考医学院。 他甚至在寻找机会,去建立一个新的更公平更廉价的异能医疗系统。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希望所有异能者都能看得起病,而且,他觉得,凌家异能医疗垄断地位迟早有一天会被清算,他想给凌家留一条后路。 我惊叹他小小年纪就能看得如此清楚。但我也提醒他:“你做好你父亲会对你不满的准备了吗?” 凌华点点头。 我又问他:“你不能等你继承凌家后再改革吗?” 凌华反问我:“您觉得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我想起了参加过的几次内部会议,没再说话。 凌华一直在成长,也许成长得太快了。 二十二岁那年夏天,他被凌正峰抽走了凤凰异能的核心,凤凰羽,移植给了凌正峰那个还在胎中的小儿子。 凤凰异能是唯一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移植的异能。 凌正峰啊,虎毒不食子,你就那么不在意自己的大儿子吗。他所做的一切,除了为了他天真热血的理想,难道不也是为了你们凌家吗?你就那么地短视吗? 也许也不是短视,只是身为掌舵人已无法控制凌家的尾大难掉,只是接受不了儿子的脱离掌控,只是,儿子的所谓“背叛”给了他一个最好的借口,看似名正言顺的惩罚,实为心安理得为小儿子准备好礼物。 还有付元星。你到底对谁有真心?你的儿子对你来说,恐怕就像养了条狗吧。想起来就逗一逗,不听话了,甩在一边只要不死就好了。除了修炼和荒唐,你真的什么都不管吗? 开始我不知道这件事,凌正峰想将它只限制在凌家高层范围内流传。是啊,这是凌正峰“治家严明”的证明:他为家族大义灭亲,任何敢有二心的人,哪怕是亲儿子,也不会有好下场。但他也知道这太不光彩,不能被外人知道。 我一直联系不到凌华,就直接去找了凌正峰。他竟然说凌华在医院实习很忙所以没空再去特调部。凌华再忙会忙到手机整天关机吗?我逼问凌正峰,要求一定要见到凌华,他才承认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给凌华一个教训”,“他很好”,“没什么大事”。 于是我在医院见到了凌华。他并不好。 他的身体完全垮掉了,在 医院躺了四个月。这段时间,他的父母亲人们偶尔也会来看他。在医生保证凌华绝不会死,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没有异能的状态之后,他的父母来得次数更少了。 我每天都会去看看他,所以他醒来第一个看到了我。他问我今天是几号,我告诉他:“今天是你的生日,12月31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 大概是觉得有所亏欠,凌家父母给凌华送来了股份、信托、房产和地产。他没有拒绝,态度是淡淡的,但也不像带着恨。 我想,他是决意完全脱离凌家了。 等他身体好一点的时候,他去了一次U国,后来又去了一次。我知道他一定是去看那个他喜欢了很久的女孩。 但是他每次回来只是沉默。 再后来他在身体的废墟上长出了新的更强大的异能,是传说中才有的“凤凰涅槃”。他的父亲和整个凌家对他又开始拉拢。他还是那样淡淡的态度。 凌华顺利完成了学业,进了特调部,做了业务骨干,缓慢又很有耐心地推进着他的计划。 他在蛇曦情况通报中看到了那个女孩的名字,主动申请了去女孩单位宣讲的工作。这是上天给他的再一次的机会。 我现在坐在他与那个女孩的婚礼上。那个女孩,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凌华曾经付出的代价。 因为凌华说,这件事,不要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