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游里的邻居们[万人迷]》 1. 游戏 “你为什么打我?” “你为什么打我?” “你为什么打我?” “……” 乔弥老僧入定一般坐在床上,任凭面前的手机疯狂闪烁也无动于衷。 手机那头的人却并没有因此放弃,坚持不懈地骚扰她。终于,乔弥忍无可忍,拿起手机,发过去一个大大的—— 中指。 手机安静下来,对面的人停止刷屏,乔弥的手机总算是脱离苦海。她哼了一声,反手拉黑对方。 手机那头的人她很熟,她的拳头更熟。因为今天下午,她刚把那人暴打了一顿。 他们是同班同学,从大一起,乔弥就能隐隐感觉到那男生似乎有些关注她,但乔弥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最近这人胆子越来越大,不仅上课故意坐她后排,连她出了校门,他也总偷偷尾随。 乔弥别的本事没有,就脾气特大,忍无可忍,加了他的联系方式,找借口把他约到校外小巷子抡包打了一顿。 为了保证威力,乔弥下午几乎把所有专业书都装进了包里,想到那细胳膊细腿男生下午被打得吱哇乱叫的样子,乔弥直呼过瘾。 虽然她的腿一直软到现在。 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乔弥脑子才安静下来,手机又开始震动。肯定是那男生的小号——他挨打之后已经换了三个号加她了! 她烦躁地点开手机,跳出来的果然是一个三无小号。 没有昵称,没有头像,注册时间是一分钟前。 乔弥问都没问,点开语音就开始输出:“别再换号了,我已经认出你了!我告诉你,我打的就是你!谁让你每天神经兮兮盯着我,你是纪律委员吗?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你知不知道你阴森森坐在我后面的样子很恐怖,你真不应该在学校浪费时间,你应该去演恐怖片!!还有,我不会通过任何好友申请,别再换小号了!你这个死变态!!” 输出完,乔弥气呼呼地转文字修改了一下,才把大段文字发过去。 开玩笑,她才不会给对面听她语音的机会,那种变态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乔弥发完,等了一会儿,看见聊天框顶部闪着“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 怎么回事,复制粘贴同一句话要这么长时间吗? 乔弥正想拉黑,对面却弹出消息了: “为什么骂我?” 乔弥几乎冷笑出声,想也不想直接拉黑这个号码。 “咦?卡了?”试了两次,乔弥都没能滑动屏幕,手机上仍旧显示着她和三无小号的聊天页面。 对面慢吞吞回复:“……不是卡。” 乔弥刚想装作恍然大悟,却突然发现不对劲:她明明是在自言自语,手机对面的人怎么知道她说了什么? “敢监听我?好你个死变态,我看你是没挨够!” 三无小号的“正在输入中”闪了又灭,循环几次,把欲言又止表现得淋漓尽致。 乔弥没耐心跟变态玩,她干脆关机重启,却发现自己连关机键都无法控制。 见鬼了。 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三无小号终于有了回应:“请等一下,我不是死变态,我也没有挨过打。你好,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AAA高级新手指引,负责引导玩家进入游戏并快速掌握游戏规则。” 哪来的神经病,乔弥从来不玩游戏。 “你好,我知道你在看,麻烦回复一下哦,回复完毕就可以进入游戏了呢。” 乔弥“嗤”了一声,没理他。 “检测到玩家对新手指引做出回应,现立即将玩家传送进游戏,初始数据加载中……” 乔弥几乎被对面的演技气笑,然而屏幕上的画面却扭曲一瞬。她正要以为自己眼花,屏幕就恢复了平静,只是界面由聊天框变成了纯黑色的。 黑屏了? 下一秒,几个红字缓缓浮现:“欢迎进入暗想之梦。” 乔弥的瞳孔微微放大,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屏幕扭曲,天旋地转,她失去意识。 再醒来,乔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黑暗里,四周是无边的空旷,入目所及没有任何活物。 “这是哪?到底是怎么回事?”乔弥站起来,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忍不住揍了跟踪狂一顿,竟然引来这么大的麻烦。 她虽然脾气大,但是胆子小啊! 没走几步,乔弥就感受到一道阻碍,她抬手摸了一下,是类似墙面的东西,不过墙是透明的,她可以透过这堵空气墙看见外面的环境。 外面也是一片漆黑,她只能看见模糊的建筑物,像是在俯瞰一座……城市? “你好,乔弥。我是AAA高级新手指引,很高兴为你提供帮助。”没有情绪的电子音在她头顶响起。 乔弥下意识抬头,却只看见一片黑暗,她拧着眉毛:“我不好。” “呃,”电子音顿了顿,“是你自己同意的。” 乔弥愣是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同意的。 “你当时嗤了一声。”电子音提醒她,说到“嗤”字的时候还尽力模仿了乔弥当时的语气。 乔弥气笑了:“这也算?你比诈骗电话都黑!” 电子音急忙转移话题:“既来之则安之嘛,你摇到的游戏任务又不重。” “任务?什么任务?”乔弥扶着墙问。 “很简单哦!” 电子音一下子充满了活力:“你只需要搬进一座公寓,适当维护公寓的秩序就好啦。” “楼管。”乔弥总结。 “是也不是,”电子音声音小了一点,“你的身份比楼管高级很多,我们会授予你纪律委员的光荣称号,而你,乔弥,只需要当好纪律委员,认真维护公寓秩序。” 纪律委员? 乔弥想到她刚才骂跟踪狂的那句话,强烈怀疑这个电子音是临时想出的纪律委员称号。 “哦对了,身为纪律委员,你还有彩蛋任务,就是在维护秩序的时候打卡纪律委员的名台词——” 电子音非常人性化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整栋楼就你最……” 乔弥捂住耳朵:“最什么?” “这个嘛,你视情况自由发挥。” 乔弥想冷笑,却怕又被这个电子音诬陷,于是微笑着看向天空,字正腔圆道:“退订。” 说完,她转身就走。 虽然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走,但乔弥相信自己倔强的背影已经足够体现决心。 电子音沉默两秒,并没有不悦,反而笑嘻嘻的:“彩蛋任务是有彩蛋的哦。打卡一次奖励五万,即时到账随时可提~” < p>电子音的尾音都带上了夸张的起伏,尽显谄媚。 乔弥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往回走:“不早说。” “我就爱当纪律委员。” 她走到透明墙边,双手扶着墙:“说吧,公寓在哪,这个楼管……纪律委员我当定了。” 其实乔弥并不太认真,她只当自己在做梦,梦里赚钱轻松不是很正常吗?等到了公寓,她就疯狂打卡台词,体验体验当有钱人的美梦。 电子音倒是微妙地安静了,过了几秒,它才如梦方醒:“哦,哦哦哦,你答应了是吧?那我送你去暗想家园。” 乔弥刚想开口细问,眼前的透明墙却忽然消失,她双手失去支撑,整个人直接从半空掉了下去。 “啊——” 乔弥尖叫出声,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心脏也开始剧烈跳动,她几乎想要干呕。 电子音不受影响,平稳出现在她耳边:“放心,只是个传送通道,不会跌死的。” “什么高级指引,你就是个无赖……AAA超级无赖!” 乔弥继续尖叫,偶尔夹杂着对无赖电子音的怒骂,电子音安静装死,任由她骂。 下降的速度越来越慢,乔弥逐渐适应,停止扑腾和怒骂,感受着奇妙的悬浮感。 地面离她越来越近,脚尖触地的瞬间,她才想起来一个重要问题:“对了,无赖,这是什么游戏啊?” 乔弥很少玩游戏,在她脑子里,游戏只有两种,一种是打打杀杀,另一种是岁月静好。 “我不叫……无赖……” 电子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这是……游……” “什么?”乔弥听不清楚。 她已经站在了地面上,耳边再无回应,也不知道无赖最后说了句什么。 乔弥茫然地站在路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电子音,只有一只小小的粉色行李箱躺在她脚边。 深夜街头,好凄凉哦。 路灯忽闪忽闪,乔弥有些害怕,不敢停留,拎起地上的行李箱就往有光的地方走。行李箱是随她一起掉在地上的,应该是新手装备? 乔弥还记得小无赖提到的公寓名,好像叫…… “暗想家园。” 抬头念着眼前的大字,乔弥眼神一亮。 那小无赖还算靠谱,刚好把她传送到了公寓周围。 即使是深夜,公寓大门依旧敞着,门口甚至连保安都没有,只有门上一只鸟被她惊飞,振翅声划破黑夜,吓了乔弥一跳。 她拍拍胸口自我安慰:没事,夜不闭户,说明公寓治安好,居民素质高。 乔弥拖着行李箱,鼓起勇气走进去,穿过一段曲折的回廊。回廊窄窄的,两边种着竹子,竹叶从头顶垂下来,顺着微风轻抚乔弥的后脖颈,吓得她越走越快,最后直接狂奔进了亮着灯的前台大厅。 乔弥正害怕,没注意到门口的台阶,一脚踏空直接跪在了地上,刚好跪在了前台正前方。 疼! “噗。”头顶一声轻笑。 乔弥脸又红又热,低着头鸵鸟似的不动。不一会儿,她视线里出现一双干净的白鞋。 她顺着鞋往上看,和一双带笑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女士,需要我为您准备一份红包吗?”男人笑着朝乔弥伸出手。 那只手又长又白,淡淡的青筋绕过手背。 2. 公寓 乔弥一时不知道该看脸还是手,就这么顿在了原地,直到男人收回手,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女士?您在地上发现了什么吗?” 男人微笑着看向她膝盖处,乔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终于注意到自己跪地的姿势,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哦!那个,地拖得挺干净的。” 还是好疼……乔弥疼得直抽冷气,却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男人收回手,自然地退后两步:“谢谢。” 谢啥?地是他拖的吗? 乔弥抬头,眼神里露出一丝好奇,她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片刻后又悄悄移开目光。 他长得挺好看的。 “女士,”男人适时开口,“您需要什么帮助吗?我是这座公寓的管家。” 公寓管家?那不是跟她职务重叠了吗?电子无赖还真是不靠谱。 “我想入住。”乔弥想起自己的游戏任务,毫不犹豫开口。 男人愣住了。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埋头揉着膝盖的乔弥并没有发现。 她在想另一件事。 梦里的痛觉……这么逼真吗? 乔弥偷偷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嘶,是疼的。 “女士?”也许是她疼得太明显,男人微微倾身,看向她的眼睛,“您还好吗?” 乔弥没跟帅哥近距离对视过,下意识后退半步:“……没事。” 就是好像、似乎、也许、大概……她真的穿进游戏了。 男人静静注视她,几秒后才直起身,走回宽阔的大理石前台后,温声询问:“这样啊,您叫什么名字?” “乔弥。”乔弥老老实实回答。 “我叫瑞和。”男人抬头冲她微笑,然后低下头在电脑上搜索。 瑞和……好温柔的名字。 乔弥趁他忙碌,不动声色打量他,瑞和的个子很高,身材也好,瘦而不弱,不愧是能做前台门面的人啊。 察觉到她的视线,瑞和提了提眉毛,并没有抬头,手下依旧忙碌。然而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好意思乔女士,我没有查询到您的居住合同和入住申请,请问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啊?不对吗?这里是暗想家园没错吧?” 乔弥原以为电子无赖会帮她安排好入住的事情,现在看来,那玩意是真的很无赖啊! 瑞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睫平稳,嘴角带笑。 “是的,这里是……暗想家园。” 久到乔弥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瑞和才收回视线,温声回答。 乔弥闭上眼睛,恨恨咬牙,挣扎道:“能不能再查查,应该是有的……吧。” 她自己都没底气,瑞和却很耐心地又查了一遍,然后笑着摇头。 乔弥泄气了。不给她办入住,她怎么当纪律委员嘛?该死的无赖。 “那……住进来要走什么流程?这里的租金是多少?”乔弥鼓起勇气厚着脸皮问他。 瑞和倒是知无不言:“提交入住申请,填写居住合同,交付押金就能入住。至于租金……五到十万不等。” 多少?她没听错吧! 乔弥震惊地摸了摸兜,空的。 她尴尬地冲瑞和道了声谢,转身拖着行李箱离开。 住不起,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想办法联系电子无赖吧。 不知道是不是乔弥的错觉,离开大厅后,外面似乎更黑了,摇曳的竹林发出细细的响声,竹叶像纤长的手指,勾着她往黑暗里走。 乔弥壮着胆子走了几步,身后的光源慢慢消失了,她的视线里只剩下黑暗。 突然间,什么东西掉在了她脖子上,痒痒的,凉凉的…… “啊——” 乔弥连箱子也顾不上了,转头就往大厅狂奔,一路跑一路抖衣服,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她向着光源跑过去,看见站在大厅门口倚着墙壁的瑞和,他脸上似乎带着笑。 经过大厅门前,乔弥又要被绊倒,这次瑞和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小臂。 “乔女士,只是一片叶子。”他笑着从乔弥后领口捏出一片竹叶,交到她的手心。 乔弥气还没喘匀,一脸嫌弃地扔了竹叶。她怕虫又怕鬼,刚才乍一进入黑暗,所以才失去理智,被一片叶子吓成这样。 “谢谢……”乔弥谢到一半,灵机一动,“谢谢你,整栋楼就你最善良!” 打卡了打卡了!这下就有五万块了! 乔弥暗自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到账声。 面前的瑞和一脸迷惑:“你,见过这栋楼的其他人?” 乔弥顾不上回答他,她还沉浸在没有到账的愤怒中。 死无赖!敢骗她! “滋……” “纪律委员……管纪律……有效打卡……” “信号差……自己摸索……” 脑海中出现电子无赖断断续续的声音,碍于瑞和在场,她没办法开口问无赖,只能眼睁睁听着无赖交代完了临终遗言。 “乔女士?女士?乔弥?” 直到瑞和喊出她的名字,她才如梦方醒:“啊!没有,我就是……夸张的修辞手法。” 乔弥暂时窝在了大厅角落的沙发上,瑞和并没有阻止,他们两人各自占据大厅一角,互不打扰。 瑞和一直在敲键盘,清脆的声音让乔弥昏昏欲睡,她眯起眼睛,就快进入梦乡…… “咔嚓——” 轻微的脆响唤醒了乔弥紧绷的头脑,她一下子坐直,问不远处的瑞和:“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瑞和手指不停,抽空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没有呢,你太累了。” 是吗? 乔弥将信将疑,她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不敢再睡,在沙发上坐得笔直,不一会儿,耳边又响起声音,这次是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轮子?轮子! 乔弥一拍脑袋:她行李箱还在外面! 乔弥一下站起来,动静吸引了瑞和的注意力,他投来疑惑的视线。 乔弥解释:“我的行李箱……” “谁的行李箱扔在路上了,这么碍……”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乔弥看向另一道声音的主人,那是个很高挑漂亮的女人,手里正拎着……她的行李箱。 女人也在打量乔弥,看见乔弥的视线,她了然:“我还说谁的行李箱呢,这么……可爱。” 行李箱是粉色的,确实很可爱,乔弥见到美女就容易害羞,红着脸小声开口:“是我的……刚才不小心掉在半路了。” “原来是这样。” 女人笑容明媚,走到她面前放下行李箱:“还给你。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没见过你?” 乔弥看着脚下的行李箱,箱子虽然小,却并不轻,这姐姐竟然可以毫不费力地单手拎着,真厉害啊。 “我叫乔弥,”她回答,“今天第一次来这里,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她并不是很想在漂亮姐姐面前诉说自己没钱租房的窘境。 “乔弥。”女人把她的名字细细在齿间过了一遍,微微沙哑的嗓音将这两个字念得格外缱绻。 乔弥浑身都是一酥,余光却瞥到瑞和没有表情的脸。 他沉默着看乔弥和女人交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乔弥有些尴尬。 她发誓自己没有勾搭美女的意思。 女人也注意到瑞和的视线,她轻飘飘扫他一眼,不太走心地问:“你是?” “瑞和。”瑞和说话的时 候不自觉提起嘴角。 乔弥看了眼女人,她应该也才搬来不久吧?不然怎么认不得公寓管家? 女人没再搭理瑞和,转而看向乔弥,眼里满是关切:“这么晚了,怎么一个小姑娘在这里?” 乔弥几乎感动落泪。 看啊,多么温和的管家,多么温柔的姐姐,多么温馨的游戏! 乔弥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我想在这里租房子的,但遇到了一点意外,今天先借用一下大厅。” “可怜的小女孩。” 女人的眉尾垂下来:“要不要去我那里暂住一晚,大厅太冷了,还有……” 她瞥了眼瑞和,意思不言而喻。 乔弥对瑞和没什么意见,但大厅确实有点冷,刚才在角落睡觉的时候,后脖子总是凉飕飕的。 但……她也不敢随便住到陌生人家里啊。 女人凑近了一点,一缕微卷的黑发垂落在胸前,在乔弥的眼前轻轻晃动着。 “没关系的,只是暂住,家里很暖和,你会很安全……” 女人轻声安抚。 乔弥眨了眨眼,下意识捏住了行李箱的把手。女人见状微微一笑,将那缕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走吧。” 乔弥跟着她走。 “女士。” 身后传来瑞和的声音。 回头的只有乔弥一个,她茫然地看着瑞和。 瑞和温柔地笑了:“乔……弥,祝你好运。” 好运? “我们坐电梯。”女人适时开口,吸引了乔弥的注意力,她小跑着追上女人,随她进入电梯。 电梯过于密闭,女人身上清淡的香味开始往乔弥鼻子里钻,她揉了揉鼻子,不动声色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女人斜眼看她,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某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一台相机沉默地吐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被一只苍白的手拿起,贴在了墙上。 乔弥跟着女人来到了四楼,四楼走廊很大,女人带着她走到尽头的那间屋子,用钥匙打开大门。 “欢迎。”女人站在门口,等乔弥进门。 玄关黑漆漆的,整个房子像个黑洞,乔弥脚步蹲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是被美色迷惑了吗?怎么真的跟着她上楼了啊!她们才认识几分钟而已,她发誓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乔弥开始打退堂鼓,女人却抬手打开了玄关灯,昏黄的灯光瞬间倾泻出来。 女人站在光下,像被镀了一层金边,她朝乔弥伸手:“是怕黑吗?灯开了,不要害怕。” 乔弥最终走进了这扇门。 女人拆开一双自己的新拖鞋给她,乔弥穿起来大了很多。没办法,她个子比女人矮很多。 女人关上大门,后背靠着门板,饶有兴致地看着乔弥换鞋,等她换好了才幽幽出声:“乔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乔弥愣了一下:“可以呀,当然可以了,你想问什么?” 女人一只手背在身后,她的瞳孔微微缩小,呼吸略显急促:“你觉得……我美吗?” 这里明明比电梯大很多,乔弥却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属于女人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入,如有实质般紧紧包裹着乔弥,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无意识点头: “……美。” 压力骤然散去,乔弥的胸腔顿时重新充满空气。刚才的压抑像是一场错觉,乔弥眼看着女人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 “整栋楼……就你最美。”乔弥刻意补充了一句名台词。虽然无赖说只有管纪律的时候才算有效打卡,但说句台词又不费力气,她打算采取题海战术,说不定就瞎猫碰上…… “叮!打卡成功!” 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在乔弥的脑海里炸开。 3. 打卡 “叮!纪律委员台词打卡成功,五万元彩蛋奖励已发放。您的余额为五万元。” 听到脑海里的电子提示音,乔弥愣住了。 啥玩意?什么成功?怎么就打卡成功了? 这玩意……也太随意了吧。 乔弥想不出这次随口胡诌的台词为什么是有效打卡,明明刚才在大厅她也是这样随口胡说的呀。 电子无赖说什么才是有效打卡来着? 管纪律? 她……刚刚管纪律了吗? “乔弥,你怎么了?” 女人关切地靠近乔弥,眼神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你在说谎吗?乔弥。” 乔弥不知道女人的重点为什么是“说谎”,她虽然是为了打卡,说的却是实话。面前女人的长相很美,浓密的纯黑色微卷长发下是一张微尖的脸,不过她的长相有些偏中性,让她看起来美艳之中多了几分英气。 察觉到乔弥的注视,女人看向她的眼睛,安静等待回答。 女人的瞳孔很黑,乔弥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面,不知道为什么,她脖子有些冷,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乔弥后退一步,转移话题。 “我叫蓝砚。”女人注视乔弥几秒,张口回答。 说完她就收了笑,摆出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走开了。 这人怎么忽冷忽热的,难道夸她漂亮还夸错了? 乔弥视线尴尬地跟随着蓝砚的背影,眼睁睁看蓝砚走进一间卧室,反手关上了门,半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门关上的瞬间,一点寒芒在蓝砚袖口闪了一下。 是……美甲吧。 蓝砚有做美甲吗?乔弥茫然地想。 不对不对,更重要的问题是,蓝砚就这么把她放在客厅不管了? 乔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虽然挺外向的,却没有脸皮厚到能自由使用蓝砚的房子。 算了,总比睡大厅好。 这样安慰着自己,乔弥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盘腿坐在了玄关边上。倒不是她不拘小节,实在是蓝砚的客厅太干净了,看起来像有洁癖似的,她不敢把人家的客厅弄脏。 不过乔弥倒是有些惊讶蓝砚的装修风格,和她漂亮精致的外表不同,蓝砚的客厅堪称性冷淡,除了黑白,很少能看见其他颜色。 只是简单留意了一下蓝砚家的布局,乔弥便收回注意力,开始低头研究行李箱。这行李箱是跟着她一起掉进游戏的,说不定就是电子无赖给她留的新手礼包呢。 虽然乔弥对自己的猜测持怀疑态度,但还是很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行李箱—— 除了满满当当的衣服,里面什么都没有。 ……请问她一个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穷光蛋,拥有一箱子衣服的意义是什么? 乔弥很想把电子无赖拖出来打一顿,但最后只能认命地从衣服堆里捞出一条披肩,当作毛毯围在身上。 不然总觉得后背发凉。 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蓝砚家里过于安静,乔弥很快就靠着墙睡着了。 闭眼前,她脑中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蓝砚在家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她睡着后,原本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衣着整齐的人从房间内走出来。 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歪歪扭扭覆盖在乔弥身上,客厅中央的人像一尊雕塑,动也不动盯着她,目光幽深。 “整栋楼……” 蓝砚喃喃:“我最美?” 夜深人静,无人回应蓝砚,只有睡得正香的乔弥抬手挠了挠脸。 蓝砚似乎被她的动作惊到,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当啷——” 硬物撞击地板的声音在乔弥耳边炸开,她条件反射地迅速睁开眼睛,表情却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乔弥迷蒙的视线到处乱转,被客厅中央那道人影吓了一跳:“蓝、蓝砚?大半夜的,你怎么站在那?” 蓝砚没有回答,客厅没有开灯,乔弥却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堪比流浪汉的造型,乔弥不太好意思地解释:“不好意思,我怕弄脏你家,早知道我就在楼下凑合一夜……” 天知道她当时到底为什么会脑子一热跟着蓝砚上楼啊! 自顾自解释了一通,蓝砚却显得兴致缺缺,乔弥把披肩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尴尬的脸:“对了,刚才是什么声音?吓我一跳。” 蓝砚盯着她的披肩,嗓音沙哑:“为什么挡住?” “什么?”乔弥愣了一下,一半是因为没听懂蓝砚的问题,另一半则是因为……蓝砚的声音有些过于低沉了。 乍一听还以为是个男的呢。 小心翼翼地看了长发及腰的蓝砚好几眼,乔弥才安慰好自己。 “我说,”蓝砚弯下腰,脸上带了点敷衍的笑,“乔弥怎么把自己的脸挡起来了?” 啊,这人好像又恢复了刚见面的热络,真是捉摸不透啊。 “因为有点害羞啦,你长得太好看了,一直这样盯着我,我会害羞。”乔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嘴甜。 当然她说的也是实话,被如此美艳的人盯着看,正常人都会害羞的。 蓝砚笑容更盛:“你的嘴巴真漂亮。” 呃……这意思大概是“你真会说话”吧,乔弥想。 “睡吧,”蓝砚笑着看她,“刚才的声音是楼下在扰民,这栋楼很多神经病,你不要乱跑。” 似乎是为了应景,蓝砚话音刚落,乔弥果然听见了一阵远远的闷响。 蓝砚露出很无奈的表情:“看吧,一楼又在发病了。” “那,不能投诉他吗?”乔弥试探性地发问。 楼里有扰民怪可不行,这不仅关系到她之后的居住质量,更关系到她纪律委员工作的开展啊! “投诉?” 蓝砚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她伸手戳了戳乔弥的脸:“你真可爱。” 脸颊上传来一点冰凉触感,乔弥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蓝砚的表情顿住了。 乔弥一脸茫然地看着蓝砚用同一根手指又戳了戳她自己那张漂亮的脸,然后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指。 “晚安。”蓝砚留下两个字便飞快转身离去,微卷的发尾抽在乔弥脸上,不疼,痒痒的。 晚安,你这个让客人睡地板的人。 乔弥腹诽,面上却讨好地笑着:“晚安,蓝……” “当啷”,又是一声响。 乔弥这回看清楚了。 客厅中央,地板上,蓝砚脚边,正躺着一把水果刀。 这道突兀的当啷声,是水果刀被蓝砚不小心踢到落在地板上发出的。 乔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无意识裹紧了小毛毯,避开蓝砚的视线,余光却总忍不住瞥地上的水果刀。 那么亮,那么长,那么锋利…… “哦,吓我一跳。”蓝砚拍了拍胸口,语调却没什么起伏。 她弯腰,用两根手指夹起水果刀,缓缓向乔弥走来。 乔弥余光一直注意着蓝砚的动静,看她向自己走来,当即从地上跳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墙:“蓝 砚,你……” 她小步向门口挪,脑中剩下那点睡意也消失了个干净,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乔弥很惜命地知道她不应该和一个拿着刀靠近自己的人正面接触。 如果情况不对,她就立刻把门打开跑到楼道呼救…… “你在想什么,乔弥?” 蓝砚站在玄关柜边上,歪着脑袋看乔弥。 乔弥这才注意到蓝砚只是打开了玄关柜的抽屉,把水果刀扔了进去。 这事闹的,真是虚惊一场。乔弥有些尴尬:“没事,我脚麻了,站起来走走,走走身体好……” 蓝砚目光轻轻掠过她的双腿,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直到蓝砚重新回了房间,乔弥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果然不应该和陌生人回家啊,搞得她精神一直莫名紧绷,睡都睡不安稳。 都怪电子无赖! 一门之隔,蓝砚倚着门板,在漆黑的房间中静静凝视自己的手指。 过了很久,他才挪进卫生间,注视镜中的自己。 如果乔弥在这里,她一定会震惊于蓝砚的爱美程度——卫生间的所有墙面都被镜子覆盖,无论面朝哪里,看见的都只有自己的脸。 蓝砚平静地让自己被镜子分割出好几个倒影,而他只是抬起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白皙的面庞上浮现出淡淡的指印,蓝砚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用力搓了搓指尖。 没感觉。 他离面前的镜子近了一些,然后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一声脆响后,他的脸颊肿起,手指也微微发麻。 对了。 就是这样。 蓝砚冷静地想,戳到乔弥脸颊时,他的手指就像现在一样,微微发麻。 可他当时没有用力。 是乔弥的脸太软了,他想,她是睡觉都会让双腿麻痹的人。 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红肿的脸颊,蓝砚面无表情地想:如果这一巴掌挥在乔弥脸上会怎样? 回忆起指尖柔软的触感,蓝砚认为,这一巴掌下去,她大概会死。 她很脆弱。 美是脆弱的。 他很嫉妒。 蓝砚面无表情按下墙上的按钮,所有镜子瞬时蒙上一层雾,变成磨砂质地,再也映不出人影。 蓝砚这才放心地脱掉衣服。 乔弥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她梦到了很多奇怪的场景,比如她去举报电子无赖却发现处理举报的是电子无赖,她刚要跟它打一架,却发现蓝砚踩着恨天高举着水果刀朝她冲来…… 画面实在太吓人,乔弥硬是被吓醒了。 “你终于醒啦,我还以为你死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响彻耳畔。 乔弥盯着虚空,无意识张口:“你才死了。死无赖,还钱。” 电子无赖在她脑袋里尖叫:“快点敲木头呸呸呸!还有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说好的打卡成功五万块,”乔弥咬牙切齿,“钱呢?到哪去了?” “你是笨蛋吗?打钱当然要往银行卡里打呀,你不会没办卡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不办工资卡……” 乔弥怒了,乔弥忍了。 “那我去哪办卡,你不是新手指引吗?为什么总是玩消失?”她尽量好声好气,生怕无赖又消失。 “那还不是因为……影响……”随着一阵电流声经过,乔弥的耳边再度安静下来。电子无赖又跑了,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房间门口的蓝砚。 “你刚刚,”蓝砚戴着口罩,嗓音闷闷的,“在和谁说话?” 4. 社恐 乔弥被突然出现的蓝砚吓了一跳,她总是无声无息的,像鬼一样。 “哦,我睡觉喜欢说梦话,你听到什么了吗……”乔弥试探地问,她怕蓝砚把她当成神经病,更怕暴露玩家身份。 蓝砚摇头,一副并不感兴趣的模样。她垂着头往外走,几缕长发落在颊边,挡住小半张脸,再加上口罩的遮挡,以乔弥的视角,只能看见她的眼睛。 事实上,蓝砚确实不感兴趣,他正在看墙上的挂钟。 乔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惊讶:“才六点吗?” 她一向爱睡懒觉,平时不到中午都睁不开眼,没想到进了游戏,反而醒的这么早。 也许这是个作息锻炼游戏,乔弥在心里吐槽。 蓝砚收回视线,敛眉作深思状。 “你是要……上班了吗?”乔弥试探着问,“你的单位是不是很远呀,这么早就要出门。” 蓝砚隔了一小会儿才接话:“要迟到了。” 乔弥注意到她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完全看不出昨晚的明媚热情,整个人都有些蔫吧。 上班嘛,可以理解。 乔弥很有眼色地往门口走:“既然你要上班,我就不留在这了。我们一块下楼吧,正好我也要出去办点事。” 蓝砚却伸手摁住了门锁,阻止乔弥开门:“乔弥,我家不好看吗?” “啥?”乔弥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里了。 “不美吗?”蓝砚笑着问她。 平心而论,蓝砚家的装修风格虽然是极简风,但陈列摆设都很有美感,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害怕弄乱这里而缩在墙角一整夜。 “当然美呀,”乔弥虽然不解,但老实点头,“大道至简,非常高级的设计。” 即使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乔弥也能看出蓝砚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懈了。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根据蓝砚对“美”的种种追求,乔弥猜测也许她是个设计师。 真是肃然起敬了啊。 蓝砚不知道乔弥的眼神为什么突然亮了,但他很高兴。 他喜欢这样的眼神。 “真的吗?”他似乎不着急了,半靠着玄关柜,笑容明媚如昨。 对面的人明明在笑,乔弥却无意识裹紧了毛毯,她眨眨眼:“当然了,整栋楼就你的装修最漂亮……我猜的。” 蓝砚在口罩里轻哼了一声,用后背把不知何时拉开一条小缝的玄关抽屉关了回去。他打开大门往外走:“那就多住几天吧,乔弥。” 住是不可能多住的,乔弥宁愿睡大厅也不想在蓝砚家里寄人篱下,她抓着行李箱,一溜烟从蓝砚胳膊底下钻了出来:“那怎么好意思呢!我还有事,我就先……” “叮!纪律委员台词打卡成功,五万元彩蛋奖励已发放。您的余额为十万元。注意,系统仅为您提供三天的临时保管,若三日后未有打款渠道,奖励将无法兑现,过期失效。” 电子音突兀响起,乔弥脚步一顿,后背硬生生撞上蓝砚的胸口。 还挺硬的…… 乔弥没工夫遐想,她脑子里还盘旋着刚才的系统音。 她刚才为什么又误打误撞打卡成功了?还有,三日后失效的话,今天不就是第二天了吗! “无赖!”她小声抱怨。 “你说什么?”蓝砚凑近她,一缕发丝从乔弥的肩头滑落到她的胸口,将距离本身就很近的两人连接在一起。 乔弥这才注意到蓝砚的胸口还贴着她的后背,于是赶紧朝旁边撤了一步:“没什么,我是说整栋楼就你最善良,整栋楼就你最漂亮,整栋楼就你对我最好……” 连着两次对蓝砚打卡都成功,乔弥很难不猜测是不是蓝砚和瑞和的身份不同,所以对着瑞和无法打卡成功,对着蓝砚就能打卡成功。 然而,脱口而出一连串夸赞后,想象中的巨款并没有到账,反而是面前的蓝砚露出了非常复杂的表情。 她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乔弥,不要给我那么廉价的夸奖,我会生气呢。” 乔弥赶紧闭嘴,脑中却仍在思索打卡成功和失败的区别在哪里。 蓝砚像是生气了,她用力关上大门,将那缕发丝从乔弥肩头捞回来,转身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乔弥却非常眼尖地注意到蓝砚口罩下的皮肤……似乎有些肿。 然而蓝砚并没有给她仔细观察的时间,很快乘电梯离开了,留乔弥一个人站在大门口欲言又止。 怪不得戴口罩,是过敏了吧,乔弥有些同情蓝砚,过敏那么严重还要早起上班。 电梯里,蓝砚烦躁地捂紧口罩。 为什么! 为什么口罩都挡不住他的脸! 太丑了太丑了太丑了! 那么丑的样子,都被看到了…… 都怪她! 洁净的电梯门映出他戴着口罩的脸,蓝砚却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无法忍受地闭上了眼睛。 “阿嚏!” 乔弥站在蓝砚家门口,无助地打了个喷嚏,她把小毛毯塞回行李箱,把行李箱放在了四楼的楼道里。 这玩意随身携带太累赘,她只能暂时放在这里了。 乔弥想好了,打卡机制她暂时研究不明白,电子无赖又不肯露面,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赶紧去办张银行卡,先把到手的十万块留住,给自己在这里租一套房子。 楼道太黑,乔弥放完行李箱就赶紧退回来按电梯,却怎么按也没有反应。 “怪了,这也不是刷卡的呀。”乔弥满肚子问号,最终只能妥协,鼓起勇气走走楼梯。 刚好可以顺便观察一下每层楼的结构嘛,这以后可都是她的管辖之地啊。 胸中燃烧起一股没头没脑的热血,乔弥雄赳赳气昂昂地钻进了楼梯间,然后…… 被漆黑的楼道吓退了。 她又是跺脚又是拍手,楼道却依旧漆黑一片,半点光源都没有。 暗想家园,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啊。乔弥欲哭无泪,她连手机都没有,只能靠自己摸黑下楼,别提多可怕了。 她小心翼翼扶着栏杆,一步一试探着悄悄往下挪,也不知道这楼道是怎么设计的,竟然能做到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乔弥越走越心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隐约约听见了……呼吸声。 是错觉吧? 乔弥咽了咽口水,内心安慰自己,脚步却很诚实地停了下来。 “咔。” 细微的声音突然在漆黑的楼道响起。 乔弥确认以及肯定这次绝对不是错觉。 “有人吗?有人在那里吗?”她鼓起勇气朝下方喊,狭窄楼道回荡着她发颤的的尾音。 无人应答。 楼道像一根黑色水管,乔弥被包裹在最中间,进退两难,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她回头看了看,反正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与其摸黑原路返回,不如一口气冲下去! 说干就干,乔弥深吸一口气,抓紧扶手——冲! “啊!” “砰!” 乔弥趴在楼梯转角,头晕目眩。 “什么东西……”她刚 才正往下冲,没两步就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整个人被绊倒在地,到现在脑子都晕乎乎的。 乔弥双手胡乱摸索了一下,撞到她的貌似是……人? “呃……” 身下突然传来微弱的呻吟,乔弥吓了个激灵,顾不上疼,手忙脚乱撑着地面要从这人身上爬起来,但楼道太黑,她什么都看不见,反而在这人身上摁了好几下,力气大到对方又发出几声闷哼。 她挪开一些,小心翼翼地推卸责任:“你没事吧?我刚才喊了几声,没人回答,我还以为楼道没有人呢……” 地上的人没有回答,乔弥瞪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双眼,听见了一阵衣物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出现在楼道里,乔弥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刚才被她撞倒的人闷不吭声准备离开了。 “诶!”她赶紧叫住对方,“你有事没有?怎么话也不说一句,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脚步声停了,但乔弥并没有听见回答,只有明显的喘气声表示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沉默蔓延,久到乔弥怀疑这人是哑巴后,对方才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可怕,都无法在狭窄的楼梯间造成回音,短促的音节刚涌出嗓子,便悄悄消失在空气中。 乔弥倒是眼神一亮:是住户就好说,都是她以后的摇钱……管辖人员啊! “这样啊,是不是电梯坏了所以你也想到来走楼梯了?不错不错,整栋楼就你最聪明!”乔弥站起身,凭感觉朝他凑近了一些,开始假装自然地打卡台词。 她忐忑地等了一会儿。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脑中的电子音沉默着,面前的男人也沉默着。 乔弥叹了一口气,认命。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目前看来,她貌似确实只能从蓝砚身上抠点钱了。 “你还在吗?”对面的人静得可怕,乔弥尴尬地问了一句。 “……嗯。”对方依旧惜字如金,腼腆地应了一声。 乔弥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她还得下楼,干脆邀请他和自己结伴:“这里这么黑,要不我们一块下楼吧?不过既然你是住户,怎么不喊物业整改一下灯光,黑漆麻乌的,我连你长什么样都看不见……” 对方的呼吸停顿了一瞬,而后发出了至今为止第二个音节:“好。” 好啥呢,这老实孩子,大概是个讨好型的社恐吧。 剩下的路依旧漆黑,但有人同行,黑暗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对方看着社恐,但每次她要绊倒,对方都会迅速而精准地扶她一把。 虽然扶完她之后,他收回手的速度堪比卷尺复位。 然而,到了二楼,对方却忽然停下。 “走呀,”乔弥疑惑,“你不下去吗?” “不,”扭捏温柔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我住二楼。” 乔弥“哦”了一声,心里有些失望。后面还有一段路呢,这人不陪着她,她一个人心里实在发毛。 但两人毕竟不认识,乔弥没有强留,只是假装淡定地点点头,背过身装作坦然地往楼下走。 身后传来楼梯门的开合声,在漆黑的空间中显得如此突兀,乔弥微弱的脚步声淹没其中。 但黑暗并没有持续很久,一束白光穿过楼梯,直达她的脚尖。 乔弥心脏怦怦跳,转身看去,男生已经消失在了门后,只有一只捏着手电筒的苍白左手伸进楼梯间。 灰尘在光柱间舞动,乔弥几乎热泪盈眶: 好孩子,早说你有手电筒啊! 5. 租房 早知道他有手电筒,他们还至于在楼梯间一瘸一拐吗?! 不过这人毕竟是好意,乔弥伸手挡住刺眼的白光,问他:“谢谢,不过你叫什么名字?我能不能借走你的手电筒?放心,等我用完了一定还给你。” 手电筒角度慢慢偏转了几分,没有再直射着她的眼睛。门后的人停顿片刻,“啪嗒”一声,将小巧的手电筒扔了过来。 亮着白光的手电筒在地上滚动几圈,落在乔弥脚边,她慌忙捡起来,抬头一看,楼梯门已经关得严丝合缝了。 她发誓,这是她见过最社恐的人。 “我叫乔弥,手电筒我会还给你的,谢谢啦!整栋楼就你最善良!”确认过这次的台词依旧是无效打卡后,乔弥耸耸肩,小心擦拭手电筒上沾染的浮灰,把它珍爱地捧在胸前,靠这束白光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楼梯间唯一的光源消失后,二楼的楼梯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苍白的人影悄无声息从门缝钻进,鬼影一般立在楼梯间,从楼梯的缝隙注视着下方远去的乔弥,直到她的发尾消失在楼梯尽头。 “……乔……弥……” “弥……” 瘦白的人影呢喃着,举起右手,回忆刚才搀扶她的触感,将中指缓缓送入口中,含吮。 走出楼梯间,关上手电筒的刹那,乔弥突然起了点鸡皮疙瘩。 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啊,刚才的好心人离开后,她又开始感觉到阴冷了。 把手电筒放回口袋,乔弥马不停蹄跑向前台,寻找瑞和的身影。 “瑞和!”看见站在前台的男人,她眼神一亮。 瑞和闻言偏头看过来,在看清她的脸后,微微挑了挑眉。 “瑞和,”乔弥撑着前台的大理石桌面,“电梯是不是坏了呀,我刚才摁都没反应。” 瑞和扫视她一圈,摇头:“没有坏,电梯摁键是指纹识别,只有系统录入的住户才能使用。” 这不是尴尬了吗…… 乔弥干笑两声:“怪不得呢,我还以为电梯坏了,摸黑走的楼梯,幸好遇到好心住户……” “好心住户?”瑞和第一次打断她,一板一眼地重复这四个字,面上是复杂的疑惑。 乔弥有些不确定了:“就是……二楼的住户?” 瑞和没有接话,只是再一次仔仔细细打量她,最后眉头舒展开:“乔弥女士,你的运气很好。” “还行吧,反正遇到的都是好人。”乔弥点点头。蓝砚虽然忽冷忽热,但至少愿意收留她,刚才的那位虽然社恐,但至少很好心,至于瑞和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模范管家,服务态度超一流! 瑞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翘起一边嘴角。 不过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对了!”乔弥忽略一闪而逝的想法,问起正事,“能不能给我预定一套房子,我今晚就要入住。最好是安静一点的,不要有噪音。” 她想到半夜一楼传来的噪音,撇了撇嘴。 瑞和笑着调侃她:“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准备的红包没有派上用场。” “什么红……”乔弥问到一半才想起昨晚自己对着瑞和那一跪,露出一个尴尬的假笑,“你要是想给,我倒是没有意见。” 她收回刚才的评价,瑞和的服务态度有待提高。 ——等着吧,以后他会得到乔纪律委员的精准培训的。 瑞和笑了笑,接回正题:“所以乔弥女士想要哪一间房?这栋楼目前六楼完全空置,价格是……十万元一月。同时其余楼层也有空房,只需要五万。” “嘶……”乔弥倒吸一口冷气,“顶楼不是应该便宜点吗?为什么反而更贵了?” 瑞和笑着扫她一眼:“大概是因为没有邻居吧。” 有没有邻居很重要吗?乔弥有些疑惑,但想到一楼那种扰民怪,倒也有些了然。 乔弥斟酌着开口:“那,我想要……” 她现在只有十万块钱,如果住六楼,那可就一毛都不剩了。 想到这,乔弥还是没忍住内心吐槽:房租真的好贵啊,游戏币也太不值钱了!现实里谁动不动租五万十万的房子啊! “不好意思乔弥女士,”瑞和打断她的犹豫,“六楼被预定了,您只能选择五万元档位了。” “啊?谁动作这么快?”乔弥有些惊讶。 瑞和倒是神色镇定地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回廊:“是他们。” 乔弥转头,只看见几个人背着旅行包,嘻嘻哈哈朝这边走来,其中几人还在打量她和瑞和,视线没有半分收敛。 ……有种不妙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喂!钥匙!” 果然不出乔弥所料,领头的壮汉刚一进门就指着瑞和要钥匙,态度奇差。 乔弥往边上躲了躲,悄悄观察他们,暗叹自己未来的纪律委员生涯。 这一看就是经典的刺头混混小团体啊,作为纪律委员,她真是任重而道远。 瑞和倒是面色如常,他像是感受不到这群人的傲慢,淡定地掏出一把挂着房卡的钥匙:“六楼最里面一间,祝各位玩得愉快。友情提示,不要串门,不要打扰你们的……邻居们。” 人群忽然爆发一阵哄笑,为首的壮汉一把扯过钥匙,领着众人扬长而去。经过乔弥时,壮汉停住脚步:“你住几楼的?” 乔弥还未开口,瑞和抢先回答:“她不是这里的住户。” 壮汉看也没看瑞和,继续盯着乔弥。乔弥不是傻子,能从他的视线里读出恶心的东西,她扬起笑脸:“啊,我准备住一楼的,以后就是邻居啦,多多关照。” 壮汉舔舔嘴唇,甩着钥匙离开。 乔弥倚着前台,和瑞和一起看他们坐上电梯。她撑着下巴,满脸嫌弃:“感觉公寓的档次都被拉低了。” “你确定要住一楼吗?”瑞和没有接话,开始处理她入住的问题。 乔弥赶紧摇头:“别!我说着玩的,我不住一楼。” 瑞和挑挑眉,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好像总是这么情绪稳定。 也许是上班上疯了吧。 乔弥看了下时间,也不早了,于是问道:“你有没有推荐的房间?我对这里的住户都不太了解呢。” “推荐?”瑞和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在这栋楼,住哪里都没区别。” 倒也是,反正一楼的噪音穿透力很强。 乔弥咬咬唇:“那,先给我留四楼的!我出去办点事,等回来就交钱。” 蓝砚虽然情绪不稳定,但好歹和她性别相同年龄相仿,更重要的是,她要从蓝砚身上挣钱。 瑞和深深看她一眼:“……好,乔弥。” 乔弥向瑞和打听了最近的银行,便离开了公寓。不过离开前,她突然想起之前脑海里一闪而逝的不 对劲是什么了—— 她为什么会和二楼的住户在四楼的楼梯间偶遇? 社恐的事,她还是少琢磨吧,反正也琢磨不明白。 乔弥收回思绪,试着联系电子无赖,想知道关于办理银行卡的细节,但对方跟死机了一样。 “无赖无赖,你再不出来我可就饿死了……”乔弥游荡到公寓外,站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再一次呼唤电子无赖。 “据我所知,人类少吃两顿饭饿不死。” 电子无赖终于屈尊出现,嗓音慵懒:“你直接去银行,不用取号,银行卡会自动出现在你的口袋里,钱也会自动打进去。” “啊?那干嘛多此一举跑来银行,直接在公寓给我就是了。”乔弥翻白眼。 “流程!流程你懂吗?要尊重游戏世界的运行规则,”电子无赖啧啧几声,“幸好有我指引你,不然你根本不会玩儿。” “我呸,每次找你都跟大山里找信号一样,你根本没有好好指引我。我问你,为什么我只能在一个人身上挣到钱?” 电子无赖气势弱了几分:“这也不能怪我呀,那个破公寓太阴了,信号不好,我想联络你也联络不上。” “至于为什么只能挣到一个人的钱……”无赖突然转口,“什么挣钱呀,这是给予优秀纪律委员的彩蛋奖励!有点儿觉悟吧你。你只能从他身上拿到奖励,就证明你只管住了他的纪律呗。” “我是脑子坏了才会在这里听你废话。”乔弥算是看出来了,电子无赖估计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会颠来倒去地解释游戏任务。 电子无赖没反驳,安安静静装死。 乔弥在问了几次路后,成功找到了银行。值得一提的是,她问路的对象都很奇怪,要么面无表情冷冷指方向,要么神情激动热情指路,然后眼巴巴盯着她,像是在讨要奖励。 乔弥只能尴尬走开。 她走进银行,银行冷气开得很足,工作人员俱是长袖长裤,高领的制服一直遮到下巴尖。 “好帅的衣服。”乔弥小声感叹。 旁边路人也在窃窃私语:“他们的衣服面料升级了,听说是防刺杀,最近经常有人抢银行……” 乔弥震惊了,没看出这里的治安这么差啊。她装模作样走到角落,双手插兜,过了一会儿,果然感受到掌心多了一张硬卡片。她神色自然地从小门离开,心脏却高兴得怦怦跳。 “无赖无赖,这样就好了吧?”她问。 电子无赖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又破天荒解释道:“最好不要在室内呼叫我。” “为什么?公寓信号不好,银行信号也不好吗?” “可以这么说,”无赖道,“这个世界的阳光相当于我的信号。” 乔弥点点头,了然:“行,下次想骂你了就找个太阳最毒的地方。” 离开银行,乔弥来到主路左顾右盼,有些分不清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来的时候全靠问路,也没注意路边的标志性建筑,这下好了,只能继续问路。 乔弥又拦了个路人,对方急着赶路,指了个方向就离开。乔弥按照他指的方向走,却好像越走越偏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云层缓慢遮蔽太阳,微凉的风划过面颊,被卷起的枯叶发出脆响。 “咔嚓”一声,乔弥身后有人踩碎落叶。 她回头,看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手拿红气球的小丑。 6. 小丑 乔弥回头看向身后的小丑,她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要不是他踩中了一片落叶,也许她到现在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小丑头顶红色爆炸假发,脸上用油彩画成白脸红唇的模样,穿着红白带花边的小丑服,右手牵两只红气球,就这样安静站在她身后。 乔弥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他脸上用油彩画出的红色笑脸实在太有迷惑性,哪怕他面无表情,也给人一种笑着的错觉。 也正是因此,这笑容显得有些……阴冷。 又是一阵风吹过,乔弥缩了缩脖子,后脖颈汗毛微微竖起。 “你好,”她礼貌发问,“请问你知道暗想家园怎么走吗?” 小丑却目不斜视,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似乎乔弥根本不存在。 红色气球在半空中荡来荡去,被树枝刮了一下,摇摇晃晃地落在乔弥眼前,她伸手,托了气球一把。 红气球缓缓升空,露出气球后小丑的脸。 他在盯着乔弥。 乔弥咽了咽口水,后退半步:“路边树枝多,容易把气球挂破,你可以往中间走走。” 小丑收回视线,像是没听到她的建议身继续沿路边走,他的步伐像是训练过,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模一样,也许是为了表现小丑的跳脱,他走路时总是踮起脚后跟。 配上他那死气沉沉的眼神,显得不伦不类。 果然,没走多久,他的气球就挂在了树枝上,小丑却头也不回,扯着细线继续走,直到细线绷断,气球有气无力挂在枝头。 “诶!”乔弥喊了一声。 小丑脚步不停,牵着剩下的半截细线,机械地沿路边向前走。乔弥满脑袋问号地扯下树上的气球,迟缓地意识到: 这个世界,好像不太正常。 “无赖,”乔弥小声呼唤,“你出来。” “在呢。”电子无赖嗓音惬意。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游戏呀?我怎么感觉有点……凉飕飕的?”乔弥用气球挡住嘴型,一边看不远处的小丑背影,一边问电子无赖。 无赖拖长嗓音:“是什么游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经营它,懂吗?哪怕是少儿游戏,被心术不正的人经营了呢,也会变成一团废墟;哪怕是暗想家园这样的恐游,在纪律委员……” “等等,”乔弥视线看向不远处,“你说这是什么游戏?” “呃……恐、但不是很恐的恐游。”电子无赖有些心虚。 乔弥却没工夫骂它了。 她的视线尽头,面无表情的小丑,正调头朝她快步走来。 “我没记错的话,小丑是不是经典恐怖元素来着?”乔弥嗓音发虚,即使小丑的脸画上了大大的笑脸,她也能看出他的脸上并没有笑意。 “是吧,”电子无赖讪笑,“所以你现在……” “当然是跑!”乔弥二话不说,扔了气球,转身就跑。 电子无赖“呦吼”一声,直接下线了。 乔弥跑得很快,小丑却更快。 黑色硬底皮鞋在地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乔弥的心脏上,不过几秒,鞋底撞击地面的声音就停了。 带着白色薄手套的大手一把摁住她的肩膀,乔弥正要惊声尖叫,一只红色气球出现在她眼前。 小丑连呼吸都没乱,他把剩下那只完好的气球举在乔弥眼前,一动不动。 乔弥喘匀了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没有恶意。她试探性地伸手摘下那只气球:“送我的?” 小丑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一言不发地把那只断了线的气球从她怀里抢走。 他继续机械地沿着路边走。 乔弥恍惚地看着他,也许是因为他刚才的善举,她现在再看他的背影,竟然觉得有点孤单。 一阵风过,失去细线的气球被吹落在地,小丑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尘。 乔弥更心酸了,她低头看看手里的气球。 要不还给他? 树荫下的小丑终于擦干净气球,乔弥正要张口,就见他双手掐住气球,轻轻捏。 “砰”,鲜红的气球炸成碎片。 乔弥张了一半的嘴彻底闭不上了。 小丑没注意身后的乔弥,他低头看着满地碎片,嘴角向下。 两只气球,最完美。 一只,不好看。 断了线的,不好看。 他踩着气球碎片,继续迈着松快的步子往前走,空无一物的右手依然举在身侧,就好像他手里还有两只漂亮的红气球似的。 乔弥犹豫一瞬,还是叫住了他:“喂!这气球还给你吧,我就想问个路……” 小丑充耳不闻,古板而轻盈地朝前走去。 他的红色宫廷风花领衬衫被风吹动,衣料贴在身上,她这才发现他的腰其实很细。不过有些滑稽的是,小丑的红白菱花格裤子被吹鼓包了,显得他像个上窄下宽的不倒翁。 看着这一幕,乔弥心里对小丑的那点恐惧消散了不少。 一般来说,小丑会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出没,比如商场、游乐园,而在这些地方,她问到路的可能性会更大。 至于为什么不打车,乔弥也很无奈,她一路上都没找到出租车,也没找到卖手机的地方,连网约车都没办法打。 不过她记得暗想家园的前台上似乎有张牌子,写着什么“代办”、“清洁”的,应该是公寓的附加业务,她打算回公寓后让瑞和帮忙代买个手机,起码生活能方便很多。 乔弥食指缠着红气球的细线,跟在小丑后面慢慢踱步,他动作看似死板,速度却很快,乔弥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 他们越走路越宽阔,只是依旧没有人烟,阳光照透每个角落,乔弥学着小丑的样子贴近树荫,还是躲不过强烈的光照。 真不知道小丑顶着那么厚的假发怎么受得了的。 她一路跟着小丑,走到了一处……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地方。 说是马路吧,路口摆着一排引流护栏,说是公园入口吧,那护栏又全都生锈倒塌,歪七扭八地倒了一地。 这是什么偏僻地方?乔弥有点犹豫,不敢再跟着小丑。 一路对她熟视无睹的小丑却在这时转身看向她,然后弯腰抬手,做出讨好的欢迎姿势。 乔弥指了指自己,小丑脸上的红色油彩上扬,笃定地点头。 “这是什么地方?”乔弥鼓起勇气靠近,手里紧紧拽着那只红气球。 小丑目光随气球转动,不言不语。 凑近 了,乔弥才透过他脸上厚重的油彩看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有着一双眼角微微上扬的桃花眼。 这么漂亮的眼睛,可惜被油彩埋没了。 乔弥没有缘由地想到了蓝砚,她那么爱美的人,如果见到了小丑脸上的油彩,还不知道会嫌弃成什么样呢。 乔弥小心翼翼翻过一堆倒塌的护栏,小丑走在她侧前方,不必低头就能熟练地避开所有障碍物。 他应该经常来这里,乔弥想。 翻过护栏,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主路,路边放着简易的旋转木马、小火车之类的游乐设施,上面都已经爬满铁锈,甚至长了苔藓。 而在道路尽头,一座破旧灰败的高大帐篷安静伫立着,帐篷门帘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座废弃游乐园,乔弥恍然大悟,她看向小丑,有些疑惑。 既然游乐园都废弃多年了,他又为什么还在这里? 小丑并没有理会她的视线,他目不斜视地朝着帐篷走去,乔弥一个人害怕,急忙跟了上去:“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可是我看这里都废弃了……” 小丑突然止步。 乔弥一个急刹车,还是撞上了小丑的背,他的背硬硬的,撞得她脑袋生疼。 他身上还挺香的。 乔弥发誓自己不是变态,只是觉得小丑身上的味道有些……亲切? 可能是工作需要吧,小丑这种角色需要快速俘获别人的喜爱,身上的味道当然是越亲切越好。 乔弥揉了揉鼻子,问道:“怎么了?” 小丑低头看她揉红的鼻尖,眼神微微一动。 不过须臾,他就收回视线,抬手指了指门帘。 乔弥这才注意到,门帘上贴着一张风干泛黄的纸,上面用红色字体写着: “马戏表演,门票一百,无票禁入!” 乔弥惊讶地环顾四周:“不是,别告诉我,你们这里还是经营状态?这帐篷看着跟危楼似的……” 小丑无视她的抗议,抬起一边门帘,从门缝钻了进去。 像是怕乔弥偷看,他故意用身子挡住门缝,然后快速地、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门帘,没让乔弥窥见帐篷内部的样子。 “谁稀罕看……”乔弥被门帘带起的灰尘呛得连连后退,不甘心地嘟哝着。 厚重的帐篷阻隔了大部分声音,乔弥贴近门帘,偷偷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 她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花一百块钱来这种地方看马戏表演。 乔弥后脖子一凉,茫然地四处打量,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 忘记这是恐游了,乔弥迟钝地揉脖子。她这几天都快习惯了这种突然一激灵的感觉,反正每次激灵完也无事发生,即使胆小如她,也已经脱敏了。 不过算账还是要算的,等电子无赖再出现,她一定要投诉它! 收回思绪,乔弥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挑开门帘一角——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想看一眼。 门帘掀起一角,乔弥凑近门缝,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这么黑,什么都没有嘛……”她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鼻尖却突然涌进一股淡香。 紧贴在门缝处的小丑上前一步,胸口撞上她的鼻尖,低头,面无表情。 7. 搬家 乔弥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避都忘了,就这样任由自己的脸贴在小丑胸前的花边红衬衫上,被他顶到后退。 “不是,”乔弥的脸也染上红,“听我解释,我就是想看一下里面长什么样子,没有白嫖的意思!还有,气球!” 乔弥急中生智举起气球:“我是想把气球还给你的,你就这一个了,送给我的话,你不就没有了吗?” 小丑胸前衬衫凌乱,静静凝视她,过了很久,才从她指尖接过那只气球。 他的手指冰凉。 乔弥蜷起手指,看红色细线缠绕在小丑苍白修长的指尖,他抬头看着气球,又低头看看自己,然后默默将气球重新递给乔弥。 “好吧,那就谢谢你了。”乔弥不再推脱,转而问路,“你知道暗想家园怎么走吗?我刚来不久,实在不认路,一路上除了你也没有见到别人了。或者你告诉我哪里人多,我去问别人也行。” 小丑还是不说话,乔弥叹了一口气,转身要走,袖口却被人扯住。 小丑钻进帐篷,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卷起的地图,地图像是手画的,有些歪歪扭扭,但标注得很详细。 “这,”乔弥真的有点感动了,“你人真好,地图用完我会还给你的!谢谢你!” 小丑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钻回了帐篷。 不一会儿,帐篷内响起了震耳的叫好声和欢笑声,乔弥吓了一跳,却很守规矩地没有偷看。 小丑人这么好,她还是别打扰人家工作了。何况乔弥能听出这些笑声是收音机录制的,因为其中夹杂了很大的电流声,偶尔还会卡顿几秒。 乔弥知道这是马戏团吸引观众的一种手段,只不过小丑大概没跟上时代,不知道老式收音机的音质和高级音响对比起来有多差。 她摇摇头,心情复杂地离开了游乐园。 她走后,一只手挑起厚重门帘,静静凝望她远去的背影,看她跟着地图转圈圈,然后脚步轻快地翻过生锈护栏,头顶红气球在阳光下轻盈摇摆。 阳光从门缝打在他涂着油彩的脸上,小丑放下门帘,门缝的阳光也消失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马戏帐篷内,滋啦啦的欢笑声响彻,小丑踩着嗒嗒作响的硬底皮鞋,沉默走向舞台中央。 乔弥跟着地图顺利回了公寓,她小心收好看着有些陈旧的地图,跑去前台找瑞和要钥匙。 可惜瑞和不知道去哪了,前台空无一人,她只能作罢,认命地跑出公寓,找了一家大型超市,为自己置办生活用品。 买完后,乔弥把东西暂存在超市,向一板一眼到有些恐怖的收银员询问了手机店的位置,肉疼地买了一部新款手机,等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透了。 大厅的灯光显得格外亲切,乔弥一眼就捕捉到了瑞和的身影,她激动地上前挥舞着银行卡,声音虚弱:“快,我要累死了,赶紧办入住吧。” 瑞和扫了满头大汗的乔弥一眼,冷静地抽出一张纸,轻轻贴在她脑门上:“外面下雨了吗?” “下什么雨,热死了……”乔弥嘟囔,爽快刷卡,余光却心疼地瞥着电脑。 瑞和翘起嘴角,很快递来钥匙和房卡:“四楼尽头靠楼梯间,不过很久没人住过,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小毛病,如果有问题就下来找我。” 乔弥点点头,疲惫地拖着新买的生活用品钻进电梯。 身后,瑞和的视线一直随她移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真活泼,他想。 乔弥拖着东西上了四楼,蓝砚的房门紧闭着,她似乎还没有回来。 是加班了吧,乔弥在心底悄悄为留在单位的社畜默哀。 她先打开了外层的防护门,顺利。又试着刷房卡开内层的实木大门,没有动静。 “咦?”乔弥疑惑地重新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反应,她又试着用钥匙开门,钥匙顺利插入了锁孔,却无法转动。 这得是多久没住人了啊,乔弥无语地哀嚎一声,蹲在地上用手机联系瑞和。她上楼前主动加了瑞和的联系方式,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低头捣鼓手机,乔弥没有注意电梯数字正在跳动。 发消息没人理,乔弥干脆给瑞和打去电话:“喂,瑞和,钥匙有没有给错呀,门我打不……” “叮!” 电梯门突然打开。 乔弥惊讶地抬头看,脱口而出的一声“蓝砚”还未说出口,就止住了声音。 电梯里站着一个……巨人。 这是夸张的说法,不过乔弥确实被这人的身高吓了一跳,他站在电梯里,甚至需要微微垂着脑袋。 男人迈出电梯,他虽然身材高大,脚步声却轻巧,只不过乔弥有些紧张,所以他发出的声音几乎像是在她耳边炸开。 “……嗨。”她贴着门站起身,尴尬又讨好地笑了笑。 开什么玩笑,这人脸好臭,肌肉也好大,感觉能把她直接打死。 男人没有说话,他目光沉默地在乔弥脸上逡巡,气质极具压迫感。 “那个,”乔弥瞥了一眼他身后拖着的那把斧子,不动声色往边上挪,“你找蓝砚吗?她好像还没有下班呢,要不你等会儿再……” 斧头摩擦瓷砖,发出刺耳声响,打断了乔弥的话。 乔弥是真有些害怕了,她想到无赖说的,这是个恐游,又看看男人拖着斧子的那只大得可怕的手,上面布满青筋,足以看出斧子的重量。 男人站在乔弥跟前,她的视线被男人的身躯占满,除了他的躯体,她什么都看不见。她的个子比男人矮很多,平视时目光刚好落在他胸前,即使眼下情况危机,乔弥还是非常隐晦地避开了视线。 实在是……太傲人了。 被男人的影子包裹、感受到耳边的斧头破风声后,乔弥软着腿闭上了双眼—— 再见了,她刚租的房子; 再见了,她刚赚的钱; 再见了,她刚买的手机; 再见了…… “砰!” 金属碰撞声令人牙酸,乔弥耳畔略过一阵风,她茫然地睁开双眼,只看见男人拎着斧子,垂眸看她。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她甚至可以听见男人微重的呼吸。 男人抽出斧子,乔弥身后的门锁“咔哒”一声掉落在地。 她懵懵地盯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瘫坐在地,迟钝的大脑开始运转:啥意思啊?开锁师傅? “乔弥?乔弥女士?”电话那头,瑞和平静的嗓音响起。 乔弥这才发现她和瑞和还在通电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不是管家吗?我刚才都那么危险了,你为 什么不保护我?” “抱歉,我这里有些走不开。”电话里传来一阵敲键盘声,夹杂着忽远忽近的人群嘈杂,大概又是早上那群没素质的旅客。 “既然走不开,那就应该安排一点保安嘛,万一……”乔弥也听出瑞和应该已经忙起飞了,嘴里强硬的嘟囔声越来越小。 “抱歉……” 电话里传来几声惊叫,瑞和止住话头,温和挂断电话:“别怕,没事的,稍等我会给你送钥匙,你先在楼上休息一会。” 话音落,电话里传来忙音,乔弥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被挂断的电话,弱弱开口:“但是……不用送钥匙了。” 还是送个门过来吧。 她推开裂了一条缝的大门,门板发出老旧的吱呀声,露出内部的空间。 出乎意料的很干净。大部分家具都罩着薄布,揭开之后里面的家具依旧干净整洁,只有地板上落着一层细灰。 乔弥把东西堆在墙角,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她简单拖扫了地板,又把罩着家具的薄布卷在一起放进杂物间,一通忙活后,家里整洁了不少。 乔弥颇有成就感地叉腰,心里有些雀跃。不论现实还是游戏,这还是她第一次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独居生活呢。 她把新买的生活用品一一拆封,放在合适的位置,剩下的垃圾一股脑打包放在了门口,准备待会儿扔下去。 环视自己的新家,乔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又摸不着头脑。她揪着领口给自己扇风,扇着扇着,脑中灵光乍现—— 她的行李箱! 乔弥一拍脑袋,一把拉开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冲向楼道,直奔行李箱。 “还好还好,没丢,”乔弥摸了摸行李箱,“恐游NPC的素质都这么高吗?” 把行李箱搬进家,乔弥简单擦拭了一下轮子,便马不停蹄地提着垃圾下楼。 她觉得自己像个陀螺,从门内转到门外,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还觉得充满干劲。 走前,乔弥仔细锁好了外层的防护门,给自己漏风的家门留下一道体面。 电梯里,乔弥百无聊赖地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大厅一角。 “怎么开始大扫除了?”乔弥避开地上的水渍,小心绕到瑞和身旁,“公寓管家还要兼职保洁吗?” 瑞和正挽起袖子低头拖地,闻言看向她:“怎么突然下来了?” 乔弥踩到一块没拖干净的地板,觉得鞋底黏黏的,她不适地往旁边躲了躲:“下楼扔垃圾,而且我想问一下能不能帮我把门修一下,刚才那个很高很壮的男人,拎着斧头把我的门砸坏了,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是你让他去开锁的吗?手法也太暴力了。” 瑞和看了一眼她脚上的拖鞋,扔开拖把,去前台拿了一包湿巾。 “我明白了,等会儿就修,你没有受伤吧?”瑞和屈膝,蹲在她面前,指尖挑起一张湿巾。 乔弥摇摇头,下意识后退,却被瑞和握住了脚踝。 也许是因为在拖地,他的掌心很热,指关节都晕出微红,他并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握住乔弥的脚踝,阻止她的后退。 在乔弥不再下意识后退后,瑞和便飞速松开了钳住她脚踝的手。 “抬左脚。”他掏出一张湿巾,轻声细语。 8. 洗澡 听到瑞和的话后,乔弥有些愣神,机械地抬脚,随后便感受到一只大手隔着湿巾,轻柔擦拭她的鞋底。 “右脚。”瑞和头也不抬,重新抽出一张湿巾。 乔弥听话地放下左脚,抬起另一只脚,她觉得有股痒意,顺着脚心一路蔓延到了胸口,很奇怪。 她扶着墙,低头看瑞和替她擦拭鞋底。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擦拭的不是超市打折的特价拖鞋,而是一件珍贵的奢侈品。 怪不得房租那么贵…… 她认! 两人相对无言,一个专心擦鞋底,一个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没有一个人发现大门口那道纤长的身影。 “好了。” 瑞和收起地上的废湿巾,缓缓站起身,视线掠过地上那摊微黄浅褐的污渍:“不要再踩到了,你刚入住,不要沾上脏东西带回家。” 乔弥站得笔直,连连点头:“知道了,谢谢你,整栋楼就你最善良。” 她顺口打卡了一下名台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万一就有效…… “啧。”身后传来一声轻啧。 乔弥下意识回头,看见蓝砚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嫌弃地盯着地上的污渍。 瑞和倒是没反应,他把脏了的湿巾都扔进垃圾桶,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指,脸上依旧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 蓝砚从乔弥身侧走过,扬起的发尾抽在她脸上,不疼,只有一阵浅淡的、熟悉的香味。 “唉,小心……” 眼见蓝砚目不斜视地踏上那片污渍,乔弥忍不住出声提醒,没想到蓝砚听见她的声音,走得更快了,两只鞋都结结实实踩了一遍地上的污渍。 怎么感觉,蓝砚心情不太好? 乔弥尴尬地挠挠脸,目送蓝砚进电梯,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她看见蓝砚手边露出一抹红…… 等等,红? 红! 乔弥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她出门采购的时候把小丑送她的红气球系在了大厅外面的长廊上! “我说呢,怎么总感觉手里空落落的。”乔弥和电梯里的蓝砚对上视线,对方不知有意无意,松开了手里的气球。 乔弥心脏一紧,在发现蓝砚早就把细线系在了手指上所以气球飞不远后,又微微放心了。 电梯门关闭,阻断了乔弥与蓝砚的视线。 瑞和重新拿起拖把,淡定地拖着蓝砚踩过的脚印,同时不忘安抚乔弥:“已经发过消息了,维修人员马上就到,你在这里等他们就好。” 乔弥点点头,心里思考着新邻居蓝砚的态度,没再说话。 维修人员来得很快,两个人抬着一扇新门板,跟乔弥一起上了四楼。她原本以为瑞和会跟着,但对方以“大厅事忙”拒绝了她,她只能靠自己了。 乔弥乘电梯离开后,瑞和脸上的笑淡了,他放下拖把,拉开身后那扇紧闭的楼道门。 “地很难拖,还弄脏了人家的鞋,”瑞和嗓音带上一点疲惫,“我认为您应该知道做人的基本准则,俞恕先生。” 漆黑的楼道里只有瑞和一人的声音,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看见台阶上还坐着一个扛着斧头的男人,赫然就是砸坏了乔弥大门的那位。 而他的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 被称作俞恕的男人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踩着脚边人的身体走出楼道,斧头在地面拖出一道红色细线。 瑞和嘴角依旧翘着,眉心却不耐烦地皱了起来。 “清洁费,搬运费,还有……”瑞和低头看了一眼,“丧葬费。记得及时转过来。” 厉恕依旧不言不语,留给瑞和的只有门板晃荡的吱呀声。 遥远另一端,坐在电脑前的人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玩家已死亡”字样,暴躁地摔了鼠标:“大爷的,什么烂游戏,突然来个人就把我砍死了。” 旁边的同伴打了个哈欠:“恐游嘛,都一样,再开一把试试,下次注意避开拿斧头的,估计是个反社会。” “OK,那老样子,先抢银行,拿了钱就办入住,避开斧头男,然后——占领暗想家园。” 壮汉像是想到什么,又歪嘴笑了:“希望这次还能遇到那个小美女……” “拉倒吧,这是恐游,越是看起来人畜无害,手段就越是残忍,反正我不招惹她。” “阿嚏!” 乔弥打了个喷嚏,捂住自己发凉的脖子。 谁想她了? 两个维修师傅也差不多装好了门,他们扛着旧门板离开,乔弥笑着把他们送到电梯口,欢欣雀跃。 她有家啦! 蹦跶着转过身,乔弥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和蓝砚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他把门打开一条缝,站在门缝后扫视乔弥:“你今天很开心吗?” 乔弥顺势走到蓝砚门前:“对呀,我有自己的房子了,肯定开心呀。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嘿嘿。” “嗯,不用和我待在一起,确实很值得高兴。”蓝砚倚着门框,抱臂。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弥两手乱比划,“我的意思是不用给你添麻烦了,这里的房租又不便宜,我怎么可能一直蹭你的房子。” 蓝砚捂唇,“噗嗤”一声笑了:“知道了,你真可爱,我逗你玩呢。” 蓝砚的一缕发丝随笑意滑落,半遮半掩住她那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 乔弥看向窗外,明明是夜晚,她却觉得天都晴了。 “整栋楼,就你最美……”她真心夸赞。 蓝砚收住笑,卷起一点发尾轻扫乔弥的睫毛:“知道了。” 直到回了家,乔弥还有些晕乎乎的,灌了一杯冰水才想起来,她好像忘了问蓝砚气球的事了。 虽然一只气球不值得什么,但那毕竟是借她地图的好心小丑给的,被别人拿走的话,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小丑。 可是,她怎么好意思去找蓝砚要气球嘛! 而相隔不远的另一扇门内,蓝砚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扔水果刀。 他姿态闲散,准头却极好,每一刀都避开了被固定在模板中央的红色气球,银白小刀围着气球扎了一圈,半个刀身都没入木板,却没有伤到气球半分。 她没来敲门。 她不想要气球。 这么丑的东西,没有人会要。 蓝砚手边只剩下最后一把小刀,他瞄准气球中心,眯起一只眼睛,手腕发力—— “咚咚咚!” 不太明显的敲门声响起,蓝砚挥刀的方向偏转了一些,小刀扎在木板旁边的墙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蓝砚单手摘下扎满小刀的木板,随手一扔,然后迈着缓慢的步子开门。 门外是赔着笑脸的乔弥。 “那个,蓝砚姐姐,”乔弥满脸堆笑,“可不可以借你的浴室用一下呀?” 说来也是倒霉。 乔弥刚才回家冷静过后,强迫自己开始整理行李箱,她把乱七八糟的衣服全倒出来,从里面翻出一套睡衣,却发现她的行李好像少了点什么。 坐在地上盘点了半天,乔弥才想起来,她昨天盖在身上的那条毛毯丢了。 她记得自己明明放进了行李箱,却翻来覆去也找不到,只能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 也许毯子落在蓝砚家了。 很好,又是一个她不好意思敲门去要的东西。 乔弥认命地拿起睡衣洗澡,然而祸不单行,她赤条条站在花洒下等了半天,一滴水都没有。 “啪嗒”,一滴小水珠嘲笑般落在她头上。 乔弥忍…… 忍不住了! 这么贵的房租,竟然处处是问题! 而且她今天打扫了整个房子,现在整个家里只有她自己是脏的,她忍不了!她要洗澡! 打电话问了瑞和,瑞和那边风声很大,她听不清他的声音,却也能猜到他大概在外面。 问清楚情况后,瑞和承诺明天就找人来修花洒,随后就温柔地挂断了电话。 唉,乔弥本来有些生气,可是瑞和态度实在太好,声音又那么好听,她的脾气立马融化了。 没办法,乔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敲开蓝砚的家门。 虽然有点冒昧,但至少都是女孩子,借用一下浴室应该也不算困难……吧。 看到蓝砚脸上复杂的表情,乔弥打了退堂鼓。 蓝砚喜怒无常的,又爱美又洁癖,大概率不会同意把浴室这么私密的空间借给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 “……打扰了。”乔弥后退半步,低头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不算难闻,但也绝对不香。 蓝砚也探头,鼻尖落在她颈侧,轻轻嗅了嗅:“你在家里滚泥潭了?小乔弥。”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全部喷洒在乔弥的脖颈,她的汗毛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心脏也砰砰直跳。 苍天作证,她真是直女。 “不是,我一直在打扫卫生,所以沾了不少灰尘,”乔弥不自在地捂住脖子,“但我家的花洒是坏的,我没办法洗澡,所以才……” “真可怜。”蓝砚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启唇。 他用一根手指抵住门板,轻轻一推,然后神情自若地转身向室内走去。 看着面前被完全打开的大门,乔弥有些犹豫:蓝砚这是让她进去的意思? 她欲言又止地看向蓝砚的背影,对方柔顺的黑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像猫咪慵懒甩动的尾尖。 乔弥也不客气了:“那我进来喽?” 蓝砚没说话,抬手指了指一扇紧的门。 乔弥打开那扇门,里面果真是一间浴室,浴室虽然小,但还是砌了一个精致的浴缸。 不过,乔弥注意到这间浴室很干燥,看起来不像有人使用的样子。等蓝砚漫不经心地从房间里拿出几瓶洗护用品后,乔弥才恍然大悟——蓝砚平时应该都用主卧里的浴室。 “谢谢,”乔弥接过瓶瓶罐罐,果真在上面闻到了蓝砚身上的味道,“整栋楼就你……” “停,”蓝砚脸上没了笑,“我说过,我不喜欢这种廉价的夸奖。如果你要说的还是刚才在楼下随口说的‘善良’,就收回吧。” 9. 涂药 乔弥抿住唇,打消了趁机挣一笔的想法。蓝砚看她神色紧张,重新勾起笑:“开玩笑的。” “这间浴室不常用,下水口可能不畅通,不要擅自动它,等我来处理。”蓝砚贴心带上门。 乔弥一个人待在浴室里,肩膀塌下去,小声嘟哝:“我文盲,就只会那几个形容词嘛……整栋楼就你最斤斤计较,行了吧?” 脑中是预料之内的平静,乔弥也没指望能打卡成功,反正她已经挣到了两个月的房租,“业绩”压力很小。 来日方长嘛。 她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放松地洗了个热水澡,不得不说,蓝砚的洗护用品的确很好闻,香味不算浓,但总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让人无法忽视。 而且……她闭眸躺在浴缸里,总觉得这香味很熟悉。也许是在蓝砚身上闻过太多次了吧。 碍于这是蓝砚家,乔弥没有洗很久,等她吹完头发走出浴室,客厅早已不见蓝砚的身影。 她听了蓝砚的话,没有擅自打开下水口,她的洗澡水还留在浴缸里。 “蓝砚?你睡了吗?”乔弥靠近主卧,轻轻敲门。 门内没有回应,乔弥侧耳贴在门上,什么也听不见。她清清嗓子,提高一点音量:“蓝砚,我洗好啦!” 还是没人理她。乔弥正要后退,却发现主卧的门并没有锁,她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门板便悠悠滑开,露出主卧一角。 主卧传来一阵水声,乔弥屏住呼吸,意识到蓝砚应该在洗澡。 她没忍住瞥了一眼,磨砂的浴室门被水雾覆盖,映出门后人修长的影子,水珠沾在门上,缓缓滑落,带出一条清晰的水线。 乔弥红着脸移开视线,蹑手蹑脚地关门,却没注意到卡在门后的一块木板,随着她关门的动作,木板失去支撑,“啪”一声掉落在地。 浴室的水声停住了。 乔弥内心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扶起那块木板,却在翻过木板后,呼吸一滞。 这块木板上,插满了刀子。而刀子中心,是一只熟悉的红气球。 乔弥不知道为什么,对这只气球有一瞬间的共情。 还不等她恢复现场,浴室的门便先一步打开了,蒸腾的水汽争先恐后涌出浴室,很快整个房间都变得湿乎乎,裹着睡袍的蓝砚施施然从白雾中走出,被打湿的黑发垂在身侧,发梢滴落的水渍在胸前晕出深色痕迹。 美人出浴,格外养眼。 乔弥连嗓子眼里都是蓝砚身上的味道,她咽了下口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你……我是看这个板子倒了,所以好心扶一下,别误会。” 蓝砚笑着蹲下身:“你觉得我误会什么了?” “就……”乔弥小心翼翼放平木板,防止刀刃划伤蓝砚,“偷看你洗澡什么的。” 蓝砚不说话了,垂下头,将那只红气球从刀片包围中揪出来,递给乔弥:“用它玩了飞镖,别误会。” “哦……”乔弥眨眨眼,她误会什么了? 她把侥幸存活的气球绕在手指上,看蓝砚低头拔刀,厚厚的木板上布满刀痕,细看之下,那些刀痕竟然可以做到大小一致,深度也相似。 乔弥对蓝砚多了几分敬畏。 蓝砚把刀一把把拔出来,随手丢在身侧,所以刀都被拔出来后,蓝砚随手捧起那些刀,眼也不眨地放进抽屉。 “不是,小心手!”乔弥吓了一跳,想上前帮忙,却被蓝砚侧身避开。 “它们很轻,”蓝砚关上抽屉,“不用帮忙。” 乔弥看见蓝砚掌心几道细细的血线,龇牙咧嘴:“不是重不重的问题,那是刀啊,刀!你都被划伤了!” 蓝砚这才意识到似的,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没所谓地放下手:“没关系。洗完了就回家吧,很晚了。” 乔弥欲言又止,但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她也不好意思再留,只能抱着自己的衣服离开。 她走后,空气里的馨香淡了不少,蓝砚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鼻腔口腔俱是熟悉的香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乔弥的。 又或者,他们的味道已经交融了。 蓝砚踢开地上那块碍事的板子,正要脱衣服,门外却又响起了敲门声。 又急又轻的,不用猜就是乔弥。 蓝砚重新披上睡袍,打开门,低头看面前略显忐忑的乔弥。 乔弥刚才跑回家,在购物袋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了一瓶消毒水,还有一袋棉签。 本来是防止打扫卫生的时候受伤才买的,既然自己用不上,那干脆拿给蓝砚,就当谢谢她借的浴室了。 “你手伸出来,我帮你涂药,那刀不一定干净,万一伤口感染……” “你觉得我的刀不干净吗?” 蓝砚忽然攥住乔弥的手腕,掌心那道伤痕因为用力挤出了一些小血珠,血珠顺着乔弥的手腕流向她洁白的手臂,看起来格外刺眼。 “什么?” 乔弥心累,好声好气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医疗常识你知道吗?受伤需要消毒。” 蓝砚盯着没入乔弥袖口的那滴血,没再说什么,老实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乔弥这才试探着给蓝砚涂药。 “我的手,现在是不是特别难看?”蓝砚乖乖展开手掌,笑着问乔弥。 乔弥挑了挑眉,怀疑蓝砚在凡尔赛。他的手和人一样漂亮,手指瘦长,骨节分明,关节处没有色素沉淀,用力时青筋会微微鼓起,只看手的话,乔弥甚至会给这双手匹配一张帅哥脸。 “一点都不难看,”乔弥伸出自己的手和蓝砚做对比,“比我的白,比我的长。” 他们的手放在一起,一只大,一只小,两人的小拇指互相蹭着。 “留疤了,会丑。”蓝砚垂下睫毛,凝视乔弥干净的掌心。 ……那你拿刀的时候就小心一点啊。乔弥内心吐槽,嘴上却安慰:“放心吧,这种伤口一般不会留疤的。” “如果呢?”蓝砚固执发文,脸上却笑得轻松,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乔弥倒是有点了解蓝砚了,知道他肯定多少有些在意,于是安抚道:“就算留疤,也不影响你的美貌呀,整栋楼就你最漂亮了。况且你知道战损美吗?现在很流行的,说不定留疤之后,看起来反而更漂亮了。” 她涂好药水,下意识朝蓝砚掌心吹了一口气,他的手指蜷缩起来,像是把那口气握住了似的。 乔弥盖好瓶盖:“好啦,今天很晚了,你明天是不是还要早起上班?那就明天见啦,我也要休……” “叮!” “纪律委员台词打卡成功,五万元彩蛋奖励已发放,您的余额为九万零四千元。” 脑中毫无征兆响起电子音,乔弥的道别卡在嗓子里,说不出话。她狐疑地盯着蓝砚,直到对方挑起眉,也疑惑地和她对视。 “怎么了?”蓝砚问她。 乔弥摇摇头,收回思绪,说了句“晚安”便钻回了自己家。 蓝砚站在门口,目光一路追随她,看她慌张地关上那扇崭新的大门。 楼道的感应灯灭了,黑暗中,一柄小刀自蓝砚袖口滑落,他双指夹着刀刃,漫不经心回房。 哼。 这次也算她走运,说的是他爱听的。 昏暗的浴室里,乔弥留下的洗澡水早已凉透,蓝砚用浴巾遮住镜子,褪下浴袍,抬脚走入冰凉的水中。 水花从浴缸边缘溢出,“啪嗒”“啪嗒”地拍打向地面,蓝砚低头凝望着水面自己的倒影,别开眼,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嫌恶。 平静的水面已然没有波纹,只有他柔顺的长发飘荡着。水下是静静闭上眼睛的蓝砚。 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淹死了。 乔弥回家后,站在门后思考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又挣到了一笔钱。 按照电子无赖的说法,“维护秩序”所以“奖励五万元”,那……她刚刚又维护什么秩序了? 难不成是帮邻居涂药了?毕竟和谐的邻里关系也算是对秩序的维护。 “不对不对,”乔弥直觉这说不通,“无赖,你出来,我有事问你。” “说了信号不……外面……” 稀稀拉拉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乔弥撸起袖子,走到窗边打开窗,脑袋伸出窗外,压低声音:“这样呢?好点了吗?” “好点了……你快问,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想工作。”电子无赖滋滋啦啦几秒后,渐渐恢复正常。 乔弥把自己的疑惑全抛了出来:“什么程度才算是维护秩序?目标对象到底要符合什么条件?还有,这个是恐游的话,我的人身安全还有精神状态能不能得到保护?” 电子无赖消极怠工吧:“唉……这么多问题啊,又没有加班费,你白天怎么不问?” “这样吧,晚上没太阳,信号不好,而且我下班了,等明天吧,明天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电子无赖匆匆说完便下线了。 乔弥抬头望天,想骂他,又共情他不想加班的心,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认了。 至于九霄云外的电子无赖,正飘在半空无声尖叫。 什么程度什么条件什么保护,他知道个屁啊,他就知道拉个打工的进来就行了,谁知道还要包售后啊! 电子无赖给自己选了个虚拟哭脸,叹着气开始恶补培训。至于下班?下辈子吧。 乔弥看了会儿天,觉得有些冷,便缩回脑袋准备关窗,然而下方突然出现一道闪烁的亮光。亮光一闪而逝,乔弥探头朝下看,只看见路灯忽闪。 “五万块,灯都是坏的……”乔弥撇撇嘴,关上了窗户。 二楼某扇小窗边探出一颗脑袋,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红着脸,抬起相机,对准四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他好蠢,刚才一直在发抖,竟然意外打开了闪光灯…… 幸好她也笨笨的。 10. 帐篷 睡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的确令人安心,乔弥这一夜睡得很好,直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 她在床上赖了会儿,刷着这个世界的新闻,游戏世界和现实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挂在新闻里的除了明星就是时政,偶尔夹杂着同城大事。 比如,昨夜万籁俱寂,这座城市又有一家银行遭遇了抢劫,罪犯已经逃逸。 “怪不得是游戏世界呢。”乔弥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这种恶性事件放在现实里,罪犯早就喜提银手镯一对、单身公寓一套了。 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要把地图还给小丑,还要找个太阳好的地方跟电子无赖掰扯。顺利的话,她还想找份兼职赚零花钱。 纪律委员的彩蛋奖励实在太不稳定了,她得存起来当房租,平时吃喝玩乐的钱还是要靠自己挣才踏实。 乔弥走出家门时已经快中午了,她的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准备出门觅食。 白天的公寓很安静,连瑞和都不在大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乔弥写了张纸条贴在前台,告诉瑞和公寓有根路灯坏了,希望他能派人维修。 “纪律委员嘛,”她吹吹纸条,“维护公寓环境是我的职责。” 乔弥离开后,那张轻飘飘的纸条被风吹起,打着转飘到角落,落在一人脚边。 那人捡起纸条,凑近,深深嗅了一口。 乔弥在路边随便点了一碗面,边吃边听隔壁桌聊昨夜的抢劫案,他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惊讶。 “他们还挺道德,只抢银行,不抢我们。” “你傻啊,咱俩又没钱,抢我们干啥?” 那人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嚼着面条,穷得很自在。 乔弥吃饱喝足,顺着小丑的地图找到昨天那座废弃游乐园,为了防止再次迷路,她走得很慢,将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建筑都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恰逢正午,整个游乐园被阳光照射着,旋转木马尚未生锈的部分熠熠生辉,显示出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乔弥没有看见小丑的身影,中央那做帐篷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欢呼,大概小丑又在自欺欺人了。 “喂,你好!有没有人?”乔弥围着帐篷转,大声呼唤小丑,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又不敢直呼“小丑”,只能含糊其辞。 嘈杂的收音机淹没了她的嗓音,乔弥喊了半天嘴巴都干了,也没见帐篷里有人走出来。 她蹲在帐篷门口,犹豫着要不要闯进去,可她一抬眼就能看见门上贴着的“无票禁入”,想到上次偷看被抓包的尴尬场景,乔弥捂住脸,彻底打消了偷看的念头。 买票是不可能买票的,她虽然略有存款,但绝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乔弥在地上蹲了会儿,听见身后有些杂乱动静,她惊喜地转头看去,笑容却顿在嘴角。 入口处,那些生锈倒塌的护栏正被人踩在脚下,那人不过用力一踏,被腐蚀的护栏便不堪重负地断成两截。那人一脚踢开断裂的护栏,走进游乐园。 他身后几人有样学样,都抬着下巴挺着肚子,视察似的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的目光巡视一圈,落在乔弥脸上:“哟,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被男朋友放鸽子了?” 乔弥看着壮汉熟悉的脸,嘴角抽动。 怎么在这碰上他们了。 这群人就是先她一步住进公寓的那些人,她只记得他们素质很差。 “小心啊牛哥,”身后瘦瘦的男人倒是警惕,“说不定是女鬼……” “怕她个鸟!” 牛哥搓搓鼻子:“干的就是鬼!” 几人哄笑成一团。 乔弥笑不出来。她站起身,小步往后退,脸上的表情非常难看。 她很想骂这群垃圾,但对方人多势众,她孤立无援,只能忍下这口气。乔弥一边在脑中呼唤电子无赖,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电子无赖一直没有出现,乔弥只能放弃向它求助,准备直接报警。 牛哥看出她的想法,表情反而更雀跃了,他笑出一脸褶子:“我还没见过这儿的警察呢,你报啊。” “嚯,报警?那不怕了。至少不是女鬼。”瘦子说。 乔弥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指想要按下拨号键,却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从身侧穿过来,小丑站在乔弥身后,摁灭了她的手机。 乔弥仰头,头顶撞到他的胸口,她自下而上看着小丑的下巴,眨眨眼。 他油彩没涂匀。 下巴左边靠近脖子的地方有一小块皮肤裸露在外,光滑白皙,纹理清晰。 乔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站在自己身后的小丑,其实是一个人。 小丑注意到她的视线,没有低头,只是一把拽住乔弥的手腕,把她甩进了帐篷。 乔弥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出现在了漆黑的帐篷里,帐篷门帘缓缓垂下,阻隔外面的所有光线与声音。 她呸呸两声,吐出刚刚不小心吸入的灰尘,顾不上观察帐篷内部的样子,赶紧跑到门口,想要从门缝看外面。 刚掀开门帘,她就看见小丑收回了双手,而不远处,以牛哥为首的那群人,已经歪七扭八地躺在了地上。 “他们……”乔弥出声。 小丑没有说话,伸出一根手指,轻松把她摁回帐篷。乔弥只听见几声拉链声,然后她就打不开帐篷门了。 怎么回事? 救命啊! 毁尸灭迹?杀人灭口?关小黑屋? 帐篷黑得乔弥什么都看不见,黑暗之中人的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她听着耳边环绕着的刺耳叫好声,幻想着门外的恐怖景象,整个人都开始腿软。 “无赖,无赖你出来!我会不会死?”乔弥扶着门,颤抖着摸索出口。 然而帐篷内没有一丝阳光,即使她用力呼唤,电子无赖也没有出现。 靠无赖无赖会跑,乔弥没办法,只能稳住心神,思考当下的处境。 至少,乔弥觉得最起码目前她的人身安全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吧。 看着出现在门帘缝隙的那只带血的白手套,乔弥刚建立起的自信瞬间瓦解。她承认牛哥那群人很讨厌,但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解决牛哥一群人,小丑看起来……好像比牛哥更吓人啊! 戴着染血手套的修长手指挑开门帘,又迅速放下,阳光在乔弥眼前闪烁一瞬然后消失不见。 小丑站在她 面前,呼吸平稳,脸色镇定,然而侧脸溅上的血渍明晃晃地告诉乔弥:他伤人了。 门帘重新落下后,乔弥又看不清他的脸了,小丑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喧闹刺耳的黑暗帐篷中,两道心跳此起彼伏,一道平稳,一道却失去方寸。 乔弥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熟悉的阴冷感出现在后颈,她却连捂脖子都不敢,军训似的站在小丑面前,等待他的审判。 小丑走近她,一步,两步…… 两人只差一步之遥。 乔弥闭上眼睛,感受到一阵小丑走动时带起的,夹杂着微香的细小的风。 想象当中的触感并没有降临,小丑掠过了她。 乔弥视线有些茫然地追随他的背影,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一道沉闷短促的响声,像……像什么来着? 乔弥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 像那天蓝砚蹲在她面前,一把一把拔出刀子的声音。 “丑吗?”小丑嗓音尖细,声音越过收音机刺耳的叫好声,钻进乔弥的耳朵。 乔弥下意识反问,借此拖延时间:“什么?你说什么?牛哥吗?他长得确实一言难尽。” 小丑惜字如金:“我。” “啊?什么?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乔弥故作关切,“天哪,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啊。都怪他们,对了,他们现在……” “谁?” 小丑快速反问:“你在说谁?这里只有我和你。” 尖利的嗓音靠近乔弥的耳朵,她这才反应过来,小丑似乎离她特别近,而她却一无所知。 乔弥下意识后退,她的腿已经开始打颤:“没谁……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哪里受伤了?我、我很会处理伤口的,不信你可以问我邻居,我昨天刚给她处理过伤口,处理得可好了。” 小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乔弥听见一阵布料摩擦声,随后一点微凉的触感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很轻,像不经意落下的一滴雨。 乔弥差点尖叫但是忍住了,因为她知道那是小丑的手。他摘了手套来碰她,将她发抖的手指牵引到半空。 她猜到点什么,睁大眼睛,手指往前探。 她的指腹陷进一片湿热的柔软,指尖被包裹其中,乔弥惊了一下,赶紧收回手,指甲刮过小丑的唇瓣。 “对不起!”乔弥识时务者为俊杰,麻溜道歉,“我看不见,能不能开个灯?” 小丑却没反应,也不知道是喜是怒。 乔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摸,这次特意避开了刚才的位置,开始往他脸颊上摸。 一路摸索过他的眼睛和鼻梁后,乔弥的手终于落在了他的侧脸上,如果她没有记错,刚才他就是这里沾上了血渍。 乔弥听见他喘了一口气,非常非常轻,轻得像是她的错觉。 “疼吗?要不要上个药?我帮我邻居上过药,有经验的。”乔弥在他脸颊上装模作样地摸,严肃得像个医生。 实际上,乔弥想表达很简单:我有用,别杀我。 真不是乔弥被害妄想症,实在是因为—— 从她摸到他嘴唇开始,他手里的刀就真的已经顶在她肚子上了啊! 11. 亲吻 被小丑用刀顶住肚子的时候,乔弥吓了一跳,匆匆收回了手,却没想到小丑的刀反而往前来了一寸,吓得她立马重新把手盖在他脸上。 可不能公寓大业未半而纪律委员中道崩殂啊! “真的,”乔弥开始给小丑戴高帽,“你刚刚也是帮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好人受伤呢?整……” 她下意识想打卡,又想起这里并不是暗想家园,小丑也并非公寓住户,所以悬崖勒马,把那句“整栋楼就你最善良”的万金油咽回了肚子里。 小丑站着没动,他的呼吸重了一点。乔弥愈发意识到,除去小丑身份,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人,一个拿着刀的男人。 她的手已经举酸了,小丑却依旧没有动作,乔弥犹豫再三,还是收回了手。 她没摸到伤口。 “丑吗?” 小丑终于屈尊开口。 乔弥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摇头:“其实你扮相挺好的,真的,可以上全球最美小丑排行榜。” “那你的邻居呢?”小丑抚摸乔弥的唇角,“我和你的邻居比起来呢?” “这……”乔弥没想到这小丑心眼还挺小。 他的手指摁在她嘴角,乔弥一张口就能含住他的一点指尖,想到他的手刚才沾过血,她本能地有些反胃。 但乔弥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你们不一样嘛,她是女生,在我们那个公寓,整栋楼就她最漂亮。但是你又不是公寓的住户,非要说的话,这整个帐篷,不对,整个游乐园里,你最好看……” “咬。” 小丑突然打断她。 乔弥愣了一下,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求生欲就已经迫使她咬住了小丑的指尖。 她不敢用力,像含着一块豆腐,牙尖不痛不痒地磨着小丑的指腹,舌头却颤抖着向后缩,生怕触及他的指尖。 帐篷里待久了,小丑早就适应了黑暗,他能清楚看到乔弥脸上慌乱的表情,她以为强撑着语气平稳就足够哄骗他了。 果然很丑,很吓人吧? 他面色平稳地将手指伸进她的口腔,按压她洁白小巧的牙齿,她的牙一点都不锋利,他只觉得痒。 小丑不知道他到底想摸什么,他只是在听到她那些廉价的、脱口而出但虚伪夸赞后,忍不住想要这么做。 而她很听话地张开了嘴,她甚至没有咬他。 所以小丑迟迟没有收回那根被包裹在温热口腔的手指,哪怕乔弥的唇边已经溢出一丝水渍。 乔弥耳边是自己激烈的心跳,她不知道小丑想干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下巴很酸。 直到她的舌尖再也没有力气躲藏,视死如归地落在他的指尖,小丑才飞快地抽出了手指。 乔弥看不见他手指上的水渍和牙印,但小丑看得见。 他看得见她红润的唇,还有其中颤抖的一截舌尖。 不够。 他的指尖,不够触碰她狡猾的舌头。 他想知道,那些违心的夸赞,是如何生产出来的,他想阻止她说出那些堪称羞辱的话,他想…… 他想咬断她的舌头。 小丑凑近她,张开嘴。 走出帐篷的时候,乔弥是懵逼的。 她咬了小丑的手指一口,然后他凑了过来……然后……然后…… 乔弥抿了抿莫名发麻的嘴唇,回头看,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掀开门帘的时候,小丑背对着自己,用力拨弄一块老怀表,并用刻意伪装出的尖细嗓音警告她: “不许再进来。” 明明是他把她关进去的! 乔弥想到这,又想起了刚才牛哥一行人,她小心地环视四周,没发现他们的身影。 大概是被打跑了吧。 她不敢停留,低着头绕开牛哥他们躺过的地方,朝着大路匆匆离开。 耳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小丑松开握在手中的怀表,怀表落地,秒针却依旧欢快地滴答着。 他刚刚做了什么?小丑在心里问自己。 他怀疑自己的怀表坏了,好像不止乔弥,连他自己也被催眠失忆了。 否则他为什么脑袋空白一片? 他茫然地回忆着亲吻乔弥的那段记忆,他能记起所有细节,她嘴唇的轮廓,她柔软的舌尖,她惊恐的眼神,抗拒的动作,她下意识咬住他舌尖的力气…… 可是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小丑在漆黑的帐篷里蹲下身,好像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冲出他的身体,但他不明白,他只是徒劳地舔舐着自己的嘴唇,汲取唇瓣上残留的某些气息。 他唇上的油彩早就没了,就连侧脸,也因为乔弥刚才的抚摸斑驳了一大片,露出厚重妆容下的皮肤。 小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守贞似的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似乎空无一人的帐篷里有无数道目光一样。 他蜷缩在地板上,奇怪的呻.吟淹没在收音机的欢呼声里。 乔弥挠了挠发痒的嘴角,一边走路一边呼唤电子无赖。 这次它倒是没装死,精神满满地和乔弥打了个招呼:“嗨!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你喝多了?”乔弥没心情跟它闲聊,“昨天的问题,今天可以回答了吗?” 电子无赖猛咳两声,嗓音洪亮:“当然了!这么简单的问题,我直接就能回答你!你问……你问了什么来着?” “唉,”乔弥叹气,“我问你,什么程度才算维护秩序?还有目标对象有没有限制,最重要的是……” 想到刚才游乐园里的惊险一幕,乔弥深吸一口气:“我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有没有保障?” “呃……目标对象的话,理论上来说,只要是公寓的住户都受你管理,公寓之内你最大。” 电子无赖磕磕绊绊:“至于限制的话,如果没有登记在户,那就不算。” 乔弥皱眉:“那为什么至今只能从蓝砚身上挣钱呢?” “因为你只维护了他的秩序呗,换句话说,只有他在你面前有搞破坏的想法,而且被你成功制止了。” “所以,”乔弥觉得无赖说的全是废话,“什么程度算维护秩序?蓝砚想搞什么破坏?” 她承认蓝砚有些喜怒无常,但除了喜欢玩飞刀,倒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吧。 “他想搞什么破坏我怎么会知道?!你才是纪律委员好不好!”电子无赖哼哼唧唧的,“维护秩序的话,大概是……对面动了杀心之类的吧。” “啥?!”乔弥惊叫出声。 别闹,它是想说,蓝砚其实已经对她动了三次杀心了吗? “我不信。”乔弥摇头。 电子无赖叹气:“有杀心很奇怪吗?你就没对别人动过杀心?” 乔弥沉默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杀心这种东西都是转瞬即逝的,就像我,昨晚才对一个人动了杀心,但今天就觉得不过如此嘛……” 乔弥感觉哪里不对:“你对谁动杀心了?” 电子无赖默默转移话题:“对了,关于你的安全,我查……不是,我回忆了一下,如果你在游戏里死亡,就会直接弹出去,不会造成真实世界的死亡,到时候你只要重新进入游戏就好了。” “如果我不进来呢?”乔弥挑眉。 电子无赖笑嘻嘻:“那你在游戏里攒的钱就无法提现。” “呸。”乔弥翻了个白眼。 “哦哦还有!你不是怂嘛,我特地给你申请了青少年模式,这样的话你就不用担心心理出问题……” “停,谁怂了?”乔弥质问无赖,又觉得这不是重点,转而问,“什么叫青少年模式?” “就是当游戏里出现血腥场景时,我们会对画面进行局部马赛克处理,这样你就不会被吓到啦!” 乔弥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浑身寒毛直竖,诡异得有些想笑。 但终究是怂战胜了脸面,乔弥连连点头:“这个好,给我用上。是免费的吧?” “免费免费,”电子无赖嗤笑一声,“不差这点。” 乔弥跟无赖聊得入神,没注意到路边摆着的东西,走着走着,一脚踹了上去。 小水桶被她一脚踢翻,水哗啦啦流了一地,乔弥跟无赖都被吓了一跳,无赖鬼叫一声下线了,留下乔弥自己收拾满地残局。 “对不起对不起,”她把小桶扶正,“我没注意,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抱歉,怪我把水桶放在路边了。”温润的男声在乔弥耳畔响起,一只修长的手和她一起扶起了小桶。 乔弥的耳朵和眼睛都被冲击着,一时不知道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哪里,脸上也泛起薄红。 真好听的手……不是,真好看的声音…… 男人扶起小桶,那只手慢慢退后,乔弥顺着看过去,终于看见男人的脸。 意想之中的温柔长相。 男人围着条黑色围裙,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低头笑眯眯地看她,眉目之中还有一丝关切:“有没有伤到?” 乔弥摇头,不敢和他对视。 没办法,对面浑身上下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她招架不住啊…… 这种感觉和瑞和的温柔不同,瑞和的温柔里带着一股班味儿,可面前这位围裙男,简直从内而外散发出浓浓的暖意,看向她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一丝慈爱。 “抱歉,刚才在收拾花肥,没有整理好门口,差点绊倒你。” 围裙男中指抵住镜框,轻轻扶了下眼镜,干净的镜片反射出乔弥的身影,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弯起:“你的裤脚好像湿了,要不要进来坐坐?我替你擦一擦。” 乔弥这才注意到裤脚沾上的一点水痕,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一点点而已。” “没关系,就让我替你擦干吧,不然我会愧疚的,”男人垂眸,嘴角微翘,“还有,我从刚才就一直想问……” “你的嘴角,为什么红红的?” 12. 花店 “什么?”乔弥下意识捂住嘴巴,转头看向玻璃门的反光。 干净的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乔弥凑上去,果然看见自己嘴边一片红,像晕开的口红印,就连侧脸也蹭上一点白色油彩。 不是,她刚刚……她刚刚……她刚刚就顶着这张脸在围裙男面前羞涩的吗?!! 乔弥一把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一双眼睛左右乱转,不肯直视围裙男:“哦,可能是不小心弄到了,我……谢谢提醒,我先走了。” 男人却笑着拉开她的手:“没关系,很可爱。如果觉得害羞,就进来吧,店里有洗手间。” 说着,他还侧目看了眼路边三三两两的行人,似乎在暗示乔弥,外面人多。 乔弥正皱着眉头回忆这些油彩是怎么蹭到她脸上的,听到围裙男的话,一时之间忘了尴尬,老实跟着男人进店。 这是一家装修很温馨的花店,走进门先是一块半开放的平台,各色鲜花摆在平台上,一张小桌子被包围在花海里,桌子上铺着格子桌布,桌布上反扣着一本旧书。 男人带着乔弥越过平台,走进了店内,店内花更多,但由于收拾得整齐,所以并不显得逼仄。 “洗手间就在前面,”男人松开乔弥的手腕,“需要我帮忙吗?” 乔弥腕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也许是他太没有攻击性,她甚至一直没有意识到,她刚才被他牵着手。 “不用……”乔弥不好意思地低头,钻进洗手间关上门,躲在门后无声咆哮。 好帅!好温柔!好香! 花店连卫生间都是一股花香,乔弥注视着镜子里滑稽的自己,又是一阵懊恼。 到底是怎么沾上的? 她恶狠狠地洗脸,用力揉搓自己的嘴角,油彩融进水里,顺着她的手臂流进水池,看起来像某种劣质恐怖片。 似乎是为了应景,乔弥突然听见几声粗重的喘息,她停下动作,捂着心口环视四周,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错觉,错觉,别怕……”乔弥睁着眼洗脸,自言自语劝说自己。 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完,耳边又响起一声闷叫。 昏黄的灯光照不亮角落,乔弥闭上嘴,环视四周,这下是真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她匆匆擦干净脸,飞快打开门,刚一开门,就和门口路过的围裙男撞了个正着。 乔弥眼睛一亮,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围裙男疑惑地侧耳听了听,摇头:“没有哦,可能刚才有人路过。洗手间有面墙靠近马路,隔音效果可能不太好,你听到了什么?” 男人挽起袖子,随手捡起墙边的铁锹。 乔弥也侧耳听了听,的确没什么动静了。 什么破游戏,跟无赖一样,只会挑她一个人欺负!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乔弥不太确定地摇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借洗手间给我,我先走啦?” “等一下。”男人立即放下铁锹,打开一面柜子,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乔弥略显局促地站在花店里,男人背对着她,被鲜花簇拥在原木柜子边,贴身围裙把他的腰身勒得恰到好处,柔和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和发梢,美好得像一幅画。 “找到了。” 男人转过身,像是没有注意到乔弥频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轻轻摇了摇手里的吹风机:“差点忘了,店里有吹风机。” 坐在木椅上,看男人单膝跪地为她吹裤脚时,乔弥几乎想要逃离这条街,但男人总是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摁住她,笑着说:“如果让你湿着离开,我会很愧疚的。” 至于乔弥想要自己动手的请求,则被男人温柔地忽视了。 这花店老板看起来温柔内敛,其实真的很社牛啊,乔弥眼观鼻鼻观心。 男人的一只手伸进她的裤脚,撑起那片湿了的布料,手背时不时摩擦她的小腿,脸上却不带旖旎,认真得像在修剪一枝花。 “你住在这附近?”男人和她闲聊。 乔弥腿上痒痒的,点点头:“对,不过我才搬来没多久。” 她又问:“那你呢,也住这附近吗?你的花店真好看,应该不愁生意吧?” 男人关掉吹风机,双手捂她的裤脚:“第一个问题保密,至于第二个问题……” 他抚平乔弥裤脚上的褶皱:“我开店只是因为喜欢花。” 明白了,传说中的花店主理人。 乔弥小腿暖洋洋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怪不得你的花开得都那么好。” “是吗?”男人挑出一枝含苞待放的花,“但是它们还不够完美,我在挑选一枝……更完美的。” 他把花塞进乔弥手心,冲她温柔地笑。 乔弥接过花,低头嗅闻,香香的,带着一点草木的清新。 离开花店前,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欢迎随时找我……订花。” 乔弥低头念出上面的名字:“时鹤。” “嗯,”男人怀里搂着一捧花,歪头对她笑,“这是我的名字。” 乔弥被他笑得晕乎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时鹤道别离开的,她只记得空气好香,他笑得好温柔…… 乔弥走后,时鹤眯了眯眼,确定她离开的方向是暗想家园。 好笨的小女孩,就这样暴露了自己的家庭地址。 毕竟,这附近除了暗想家园,哪里会有别的居民区呢?没人想住在暗想家园旁边。 男人像母亲搂着婴儿似的,神情专注地搂着那束花,他轻柔地抚摸着怀里的花,手指拨开含羞带怯的花瓣,慢悠悠打着转,直到外层的花瓣经受不住,一片片凋落。 真差劲,一碰就坏。 时鹤抬眼,看向空荡荡的街角,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荡漾出笑意。 他找到了一株完美的、待开的花苞。 后院又传来一声煞风景的微弱哀嚎,男人收了笑,捡起墙边的铁锹走向后院。 “刚才就是你,差点把人吓跑了。”时鹤扬起铁锹,对着后院角落那只麻袋用力拍下去,粗鲁的动作与温柔的装扮十分割裂。 一声闷响后,蠕动的麻袋瞬间恢复安静。 暗色的液体渗出麻袋,融进湿润的泥土,土中的粉嫩花苞迎风摆动,惬意慵懒。 时鹤蹲下身,摸了摸那几株花苞。 明明昨天还觉得很完美呢,现在看起来,却不堪入目。 他掐断花苞,任由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花朵掉进肮脏的泥泞。 时鹤的视线顺着地上的脏污移向麻袋,这是他今天新收的花肥,来自那座荒废游乐园。 时鹤不记得有多久没从那里收到过花肥了,那儿的小丑很少杀人。即使马戏团早已弃他而去,他也始终守着那套被调教出来的规矩,从不 轻易对客人动手。 所以时鹤很好奇,是什么让那位小丑动了手,以及…… 他漂亮的小女孩,是怎么把小丑嘴上的红色油彩,蹭到她那张小嘴上的。 时鹤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仰头咬住自己的下唇,发出无意识的鼻音。 折断的花苞在他脚边瑟缩,暗色的麻袋在微风里颤抖。 而遥远的另一个次元,牛哥愤怒地摔了鼠标:“狗屁求救按钮,怎么求救完就被拍死了!” “别慌,再开一把,这次警惕点。” “两次都遇到那个女的,我猜她不是一般的NPC,这次我们就先发制人……” 乔弥打了个喷嚏,晕头晕脑地走到公寓门口,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才发现她的嘴角竟然一直没下来过。 她揉揉脸,收回思绪往里走。 瑞和趴在前台,不知道在干嘛,乔弥蹑手蹑脚靠近前台,踮着脚看,才发现他好像睡着了。 看起来他工作得很辛苦n.乔弥看见他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伸长手臂想替他披上,她趴在桌边,指尖堪堪够到那件外套。 乔弥眼神一亮,成功! 她就说她的比例还挺…… “啊!” 乔弥只来得及感受到一阵风,整个人便像风筝似的飞了起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惊恐地闭上眼,发出无能的尖叫。 片刻后,乔弥屁股底下弹了弹,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惊魂不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代替瑞和坐进了旋转椅里,手里还捏着他的外套。 至于瑞和,正站在椅子前冷脸扣着她的手腕,两人距离很近,几乎腿贴着腿。 他脸上甚至还留着睡觉时的压痕。 乔弥从没见过这样的瑞和,冷淡,暴躁,不耐烦,哪怕眼神里还带着睡意,看向她的目光也带着犀利。 “瑞、瑞和,”乔弥很尴尬,“我不知道你起床气这么大,我看你睡着了,想给你盖下外套……” 乔弥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滥好心了! 瑞和定定注视着乔弥,好几秒后才“嗯”了一声,随手抽走被她抱在怀里的外套:“知道了。” 就这?他不需要为刚才的暴力道歉吗? 乔弥看他恢复清醒了,胆子也大了起来:“不是,我刚刚差点被你扔飞了,一句道歉都没有吗?你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瑞和安静穿上外套,把拉链拉到最高,听到乔弥的话,他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充满歉意地微笑:“对不起,宝贝,是我没有认出你,有没有哪里摔疼了,要不要替你揉揉?” 乔弥被他一声“宝贝”叫红了脸,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刚想开口,面前的男人便恢复了冷淡的神情,那双平日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满是嘲讽: “够不够?听爽了吗?不够我继续。” 乔弥像是被人隔空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她这人心软,如果是陌生人这样对她,她早就开始暴脾气了,但如果是亲近的人对她散发恶意,她只会觉得委屈。 瑞和就是整个暗想家园……不,整个游戏里,第一个让她感受到亲近的人。 可委屈归委屈,她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我要投诉你!”乔弥一字一顿。 “好害怕,”面前的人压低身子,平视乔弥,“可不可以不要投诉我?” 13. 眼泪 乔弥偏着脑袋,看不见瑞和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和语气跟之前一模一样,她心里更觉得委屈了。 “那你跟我道……” 乔弥原谅的话才说了一半,余光便瞥到男人在笑。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很好玩吗?”乔弥用力推了瑞和一把,“你睡太死,被路边的野狗夺舍了吧!” “野狗”面色一沉,倚着前台,单脚将椅子勾到了面前,乔弥没准备好,直接惯性扑到瑞和身上,脑袋撞着他劲瘦的腰。 撞死才好,她低着头恶狠狠地想。 “不哄着你就是野狗?大小姐,真拿自己……”瑞和托起她的脸,嘲讽的话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 乔弥挥开他的手,擦掉溢出眼角的泪珠,一声不吭站起身,朝电梯走去。 身后的男人没了动静,乔弥加快脚步,电梯却先她一步升到了二楼,她没办法,徒劳地按着上行按钮,祈祷电梯快一点下来。 她绝对会投诉瑞和,绝对!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乔弥没有回头,朝旁边躲了几步。 瑞和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他像是半点没有注意到她的不高兴,双指夹着一枝花:“喂,注意素质,不要乱丢时鹤的东西。” 他的语气平静了一些,乍一听颇有几分从前的影子,乔弥很想问他怎么知道这是时鹤的花,但一看到他那张鼻孔朝天的脸就生气,所以张了几次嘴,也没问出来。 “这里只有一家花店,”瑞和撇撇嘴,“显而易见。” 乔弥夺走那枝娇嫩的花,不理他。 “其实……”瑞和沉默几秒,还想说什么,电梯刚好“叮”一声打开,乔弥立刻侧身挤进去,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真怕了那张破嘴了。 电梯门毫不留情地合上,男人站在电梯前,干净的电梯门上映出他的脸。 “其实以前这里有好几家花店,你要不要猜猜,为什么只剩下时鹤的花店了?”男人嘴边扬起嘲讽的弧度,对着电梯说。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电梯上的数字在慢慢跳动。 男人注视自己映在电梯门上的脸,做出柔和的表情,又在下一秒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嫌弃: “恶心死了。” 他松开一直捏在手心的衣角,嗤笑一声走出大门。皱巴巴的衣角上,有一滴并不明显的水痕。 乔弥睫毛挂着泪,挤进电梯后才发现电梯里有人。 “你是要下楼吗?不好意思,我手太快了……”乔弥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打算在一楼出电梯,没想到她动作太快,直接跟着她上楼了。 她想到对方是从二楼下来的,难不成就是那天的社恐? 乔弥偷偷打量了他几眼,对方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连眼睛也被黑框眼镜遮住了,整个人写满“生人勿近”。 “不……没关系,我……”他拉了拉口罩,略显局促地摇头。 这小嗓子,没错了,就是他! 乔弥抛开刚才的不愉快,赶紧和他相认:“我们见过是不是?那天在楼道里,你还借了我手电筒是不是?” 说起这个乔弥才想起手电筒一直没有还给他:“啊,对不起,我好像忘记还手电筒了,等我找出来就给你。” “没事……送、送给你。”社恐努力朝口罩里缩,露在外面的耳朵红了一大片。 看看刚才瑞和的贱样,再看看这位邻居,乔弥简直要感动哭了。 “那个,”社恐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主动开口,“你哭过吗?擦一擦眼泪,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你道什么歉呀,跟你没有关系。”乔弥接过纸巾随便擦了擦,几乎被他逗笑。 他偷偷瞥乔弥一眼,耳朵更红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乔弥把废纸巾攥在手心,笑着问他。 “殷、殷牧。”他磕磕巴巴地说,好像跟自己的名字不熟似的。 乔弥重复了一遍:“殷牧,真是个好名字。” 殷牧身形忽然摇晃一下,似乎站不稳,此时电梯恰好到了四楼,门开的刹那,他扶着电梯壁,朝乔弥伸出手:“泪……纸给我吧,我……扔。” 乔弥站在门外,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用,殷牧已经飞快伸出手,将纸巾从她手心里掏走,又触电似的收回了手。 电梯门“砰”一声关闭,留下乔弥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动作好快,像小猫从鱼缸里掏鱼似的,连那股偷鱼吃的心虚劲儿都一模一样。 电梯里,殷牧浑身颤抖地摁了一楼,他双手捧着那张纸巾,唇中溢出口罩也挡不住的喘息。电梯刚到一楼,他就贴着墙走进了楼梯间,动作急促得好像手里捧着的不是废纸巾,而是即将渴死的一条小鱼。 进了楼梯间,殷牧背靠墙壁,在漆黑的楼道里扯下口罩,用侧脸轻轻蹭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 拿到了,她的眼泪。虽然没有挂在睫毛上漂亮,但是—— 还是好喜欢。 他刚才废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去舔她的眼睛。 殷牧咬着唇,整张脸都埋进纸巾,发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微湿的纸巾被他摁在自己的口鼻处,他渐渐无法呼吸,却依旧贪婪地不愿意放手,直到缺氧。 他瘫坐楼梯间,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忏悔似的低下头:“对不起……弥……” 他不应该想象乔弥流出更多眼泪的样子。 也不应该……为此兴奋。 乔弥到家后什么都没干,只是专心坐在桌子前,认真给瑞和写了一封投诉信,犹豫半天后发送出去。 发完,乔弥赶紧把手机开启免打扰然后扣在桌上,一会儿扫地一会儿擦桌子,反正就是不看手机。 她甚至故意慢悠悠地把时鹤送的花养进了花瓶,觉得时间够长了,乔弥才眯起一只眼睛,把手机翻开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乔弥用力“哼”了一声,正式跟手机冷战。 她气呼呼地做饭,饭做好了,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没有人处理她的投诉; 于是乔弥又气呼呼地吃饭、洗碗,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也没收到来自瑞和的道歉。 是不是没投诉对地方?乔弥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是向公寓管理部投诉的,照理来说应该对瑞和有约束。 “难道被他拦下了?”乔弥胡思乱想着,瑞和作为公寓管家,想要拦截住户的投诉应该不难,难不成她要向更上面一层去投诉? 乔弥被自己的想法气到,在心里给瑞和又增添了一项罪名,虽然她根本想不通短短一天时间,他究竟为什么会判若两人,但这不妨碍乔弥生气。 可他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起床气呢? 乔弥翻了个身,不理解。 她没关卧室门,因此当走廊的脚步声透过不太隔音的墙 壁传进来的时候,她立马就听到了。 是蓝砚? 她一天都没看到蓝砚了,蓝砚总是早出晚归。 脚步声渐渐停下了,乔弥猜蓝砚正在找钥匙。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想象配画面,没注意到枕边的手机亮了又亮。 门外很安静,再没有别的声音。 乔弥这才注意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来自瑞和。 她嘴角一下子耷拉下去,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喂?什么事?如果是下午的事就别提了,我不想……” “疼吗?”瑞和温柔打断她。 乔弥有一瞬间的鼻酸,但下午他演出来的温柔让她有点应激,因此乔弥冷哼一声:“打住,嘲讽的话我已经听够了,你看到我的投诉了吗?” “看到了,”瑞和声音不急不缓,“你说我服务态度恶劣,说我殴打住户,说我擅离职守,还说我不修路灯。” 她的投诉被瑞和一条条复述出来,明明是平淡的语气,乔弥却诡异地听出一丝控诉。 “我说的不对吗?”她态度强硬,“每一条都是你犯的错误,不要装可怜了。” 瑞和轻笑一声:“我没有装可怜。” “还说没有!”乔弥被他的笑声酥得耳根发麻,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好,就当我在装可怜,尊敬的乔弥女士,可以撤销投诉吗?”瑞和声音低了一点,带着几分求饶的意思。 “不可能,做梦。”乔弥冷笑。 她要让他知道,发出去的脾气覆水难收! “我手腕都被你抓伤了,屁……腰也疼着,”乔弥揉揉屁股,“你一句撤销就想解决?想太美了,我对你很失望!我之前一直很欣赏你的!” 瑞和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开口:“我知道了,我会妥善解决的。” “解决什么?”乔弥后背莫名一凉,“解决投诉还是解决我……”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乔弥,等她走到门口,瑞和已经挂断了电话。 乔弥低头弄着手机,分神想门外的人,从刚刚起门外就没有声音传来,也许是蓝砚忘记带钥匙了。 看在蓝砚曾经收留过她的份上,她愿意收留…… “怎么是你?”乔弥打开门后愣住了。 门外不是蓝砚,是刚跟她通过电话的瑞和。 瑞和也有些不解似的:“这么晚了,你以为会是谁?” “反正不是你。”乔弥说着就要关门,却被瑞和伸出一只手挡住门缝。 “我是来解决投诉的,”瑞和叹了一口气,“对不起,乔弥。” 乔弥想要用门夹他手的动作顿住了:“早干嘛去了,下午你不是很狂吗?” “对不起。” 瑞和很干脆地道歉:“乔弥,对不起。” 乔弥终于肯抬头看他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乔弥才发现他嘴角破了一块,额头也有淤青。 “你跟人打架了?!”她被瑞和略显阴沉的神色吓到,后退了半步。 瑞和收敛起自己的表情,微笑摇头:“不小心摔了一跤,没关系,你的投诉比较重要。” “也、也没那么重要,”乔弥看着眼前熟悉的瑞和,一时心软,“要不你先回去处理一下?投诉的事明天再说也可以。” “没关系的,”瑞和上前一步,彻底进入她的家门,“先让我处理你……的投诉。” 14. 投诉 乔弥穿着睡裙,总觉得凉嗖嗖,她指着门外:“出去,你先出去,投诉的事明天再处理,你不出去我就……” 瑞和站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神色歉疚:“吓到你了吗?抱歉,我只是有点不知所措,这是我第一次被投诉。” 乔弥已经分不清他哪句话在装:“所以你想怎么办?如果我不肯撤销投诉呢?难道你要像下午一样对我动手吗?” 瑞和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睫毛垂着,看不清神色,那双微蹙的眉毛却显现出愧疚。 “疼吗?”他扶起乔弥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 乔弥觉得有些奇怪,挣扎着要收回手,瑞和却加大了力气,把她的手腕送到眼前仔细观察。 “比我想象的轻很多……”他自言自语。 乔弥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意思?你还嫌打轻了?” 瑞和朝她手腕上的红痕轻轻吹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乔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强行收回手臂,捂着自己发痒的手腕赶人:“行了,美人计没用,赶紧走。” “美人计?”瑞和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表情略显茫然。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似的:“要那样你才肯撤销投诉吗?” “什么那样?你说哪样?”乔弥比他还茫然。 瑞和却站直了身体,抬手开始解衬衫纽扣。 最顶端的纽扣被他灵活的双手解开,衣领崩开的瞬间,包裹其中的喉结飞快滚动,顺着他的动作暴露在空气中。 乔弥惊呆了。 “不是,停!”她一拍脑袋回神,双手钳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脱下去。 瑞和露出一点微笑:“怎么了,要先从裤子开始吗?” “住口!你给我住口!”乔弥急得左顾右盼,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摁住他的衣领。 瑞和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扒下乔弥的手,笑着开口:“逗你玩的。” “别开这种玩笑……”乔弥眼珠子乱转。 她不是君子,她会当真的。 “好了,正式向你解释一下,下午那位是我弟弟,他是个烂人,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对不起。” 乔弥觉得好笑:“你为了不被投诉,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真的,”瑞和也看出她不信,无奈地点了点自己的唇角,“这些都是他干的。” “他连你都打?”乔弥惊呆了。 瑞和不说话了,给乔弥留出足够的想象空间。 “可这不是我造成的,”乔弥终于回过味儿了,“如果他的暴力倾向这么严重,你应该报警把他抓起来,而不是要求我这个受害者迁就他。” “我明天陪你去医院好吗?”瑞和低声下气,“这几天你的家务我来做,直到你身体恢复。” 乔弥想拒绝,她其实没受什么伤,况且事情又不是瑞和做的,他没有必要代人受过。 “就算负责,也应该让他亲自过来,缩在你身后算什么本事,我最看不起那样的人。” 她看了两眼瑞和的伤,把上次的消毒水拿了出来:“喏,你自己处理一下吧,投诉我会撤销,我也相信你说的话。但是,麻烦转告一下,我是不会原谅他的,请他以后不要出现在公寓。” 瑞和没说话,安静打开消毒水,用棉签蘸了点,随手涂在嘴角。 没有镜子,他涂得歪歪扭扭,一大半都涂错了位置,乔弥看得难受,干脆接过棉签:“我来吧,你低一点头。” 瑞和怔了一下,温顺地将脑袋凑近她,棉签靠近额头的时候,他缓缓闭上眼睛,老实让她涂药。 实在是……很乖。 乔弥忍不住多嘴:“唉,你就是太善良,才让你弟弟那么肆无忌惮。” “我虽然搬来没多久,但我觉得,整栋楼就你脾气最好,有时候人也不能脾气太好,不然会很累的。”乔弥说着,下意识朝他伤口吹了吹气,让药干得快一点。 瑞和睫毛抖了抖,他注视乔弥的眼睛,弯了弯眼角:“谢谢。” “小事,”乔弥移开目光,“不客气,这次是我误会你了。” 瑞和站直身体,把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目光清澈,像是单纯在检查她的伤势。乔弥穿着睡裙,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摆摆手,将人往门外推:“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瑞和顺着她的力道后退,直到两人退出门外,乔弥笑着抬起头,却在看清走廊里的情形后面色凝滞了。 “嗨,蓝砚,你回来啦。”她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蓝砚盯着,竟然有些心虚。 蓝砚就这样站在黑暗中,不言不语。走廊冷风阵阵,乔弥后颈一凉,鸡皮疙瘩攀上全身。 瑞和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的目光在蓝砚身上转了一圈,转而跟乔弥告别:“外面冷,早点休息。” 乔弥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被蓝砚盯着的时候,她不太敢跟瑞和搭话。 有种被闺蜜抓包的感觉…… 但她跟蓝砚也不是闺蜜呀,顶多算稍微熟悉的邻居嘛。 乔弥胡思乱想的间隙,瑞和已经走进了电梯,等电梯门关上后,安静的走廊陷入一片漆黑,乔弥和蓝砚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发现。”乔弥悄悄向后挪。 蓝砚却在黑暗中一步步靠近她:“在你向他嘴巴吹气的时候。” 不是,这话怎么那么奇怪……她分明只是吹了一下他的额头而已! 她小声解释:“他受伤了,我刚才替他涂了点药。你都不知道,他有个弟弟好过分……” “你真热心。”蓝砚歪头打断她,笑容明艳动人。 蓝砚鼓励似的摸摸她的脸:“他伤在脸上了?很丑是不是?” “啊?那也不至于……”乔弥被蓝砚拨弄着睫毛,有些痒痒。 “和我比呢?我和他,谁更美?”蓝砚拇指抚过她的脸颊,笑得一脸无所谓,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乔弥不明白蓝砚都已经这么美了,为什么总是纠结于这种问题,但她知道这种时候一定要顺着蓝砚,于是果断道:“当然是你呀,我不是说过嘛,整栋楼就你最好看。” 蓝砚手指下移,卡住乔弥的脖子。 乔弥想躲,可蓝砚力气很轻,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她一时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蓝砚手指抚过她的脖颈。 蓝砚最终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回了隔壁。临走时,馨香的发尾高高甩起,一把抽在乔弥脸上。 长得美也不能天天抽人啊……乔弥捂着脸,满心怨念。 一楼大厅,瑞和端坐前台,修长手指拨弄着一片小小药片。 本来想着,她不同意撤销投诉的话 ,就喂给她吃的。 哈,刺耳的嘲讽声凭空出现,整栋公寓脾气最好、最善良的瑞和! 瑞和抬眸,无所谓地笑笑:“闭嘴。” 他手指一翻,小巧的药片落入不远处的鱼缸,融进水中消失不见。 “叮!纪律委员台词打卡成功,五万元彩蛋奖励已发放,您的余额为十四万零四千……” 夜深人静,突兀的电子音响起,乔弥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翻个身继续睡去。 第二天,乔弥一睁眼就是一道晴天霹雳:“你再说一遍!我的钱去哪了?” 电子无赖打个哈欠:“我说,昨天夜里你又到账一笔,系统计算出你的余额已经达标了,所以自动扣除了你的游戏月费,现在你只有四万多了。” “我怎么又莫名其妙进账了?”乔弥回忆着昨晚的事情,难不成又让蓝砚高兴了? “不对,你怎么莫名其妙扣我钱了?之前怎么不说这游戏有月费?还是十万!”她狂捶枕头,恨不得撕了无赖。 无赖死猪不怕开水烫,镇定自若:“拜托,百分百沉浸式游戏诶,你的所有触觉、听觉、视觉、味觉包括嗅觉,都是需要维护的好不好,你以为那么简单?” 乔弥不吃它这套:“又不是我要玩的,给我退出去!我不玩了!” “哎哎哎,你先别急着生气,你听我说,”电子无赖这才有点慌,“你不要觉得我在坑你钱,你想想,假如你不玩这个游戏,是不是一分都没有?可是你玩了这个游戏,扣除七七八八的费用,现在综合到手还有四万多呢,不赚白不赚呀乔弥!我是真心为你好!” “你少放屁!” 乔弥焦虑地走来走去:“四万块,还不够下个月房租的,我平时衣食住行还要花钱,这让我怎么办嘛!” “钱,是挣出来的!”电子无赖掷地有声。 挣? 乔弥脚步一顿,视线投向对面。 她的大美人摇钱树…… “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电子无赖幽幽说完便下线了,留下乔弥一脸沉思。 她沉思出了个屁。 乔弥愁眉苦脸地收拾好自己,准备正式出门找份兼职,怕又错过蓝砚神出鬼没的作息。 于是她撕了张纸,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了上去,借口上次用了他的浴室,要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 别问她为什么不出去吃,穷人不配下馆子,尤其是她这种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穷人。 乔弥叹气,小心翼翼把纸贴在了蓝砚的门边,祈祷她能用一顿饭的时间,挣回可怕的房租。 这次下楼,乔弥没有坐电梯,因为她想顺便去二楼,把殷牧的手电筒还给他。 更重要的是,她想沿途观察一下各楼层,试试能不能扩大她身为纪律委员的管理名单。 她现在是明白了,总薅蓝砚一只羊,早晚山穷水尽,身为整栋楼的纪律委员,她要开源!! 走进楼道,打开手电筒,乔弥拧开饮料,悲壮地猛灌一口,哒哒哒开始下楼。 三楼的楼道门关得很紧,但乔弥知道,这层楼是有住户的。 她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很安静,只有一点微弱的气流顺着门缝扑打在她脸上。 是走廊吹进来的风吧,乔弥挠了挠脸,没有防备地将眼睛抵在门缝上—— 然后猝不及防和一只冷漠的眼睛对视。 15. 三楼 和那只眼睛对视上的瞬间,乔弥的汗毛瞬间竖起来,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似的。 她第一次知道人会在一瞬间变得手脚冰凉,只有后颈因为发麻而微微发热。 两只眼睛隔着门缝互相对望,谁也没有率先移开视线,乔弥是吓得动不了,却不知道对面是因为什么。 过了好几秒,乔弥总算找回了一点胆子,她先一步移开视线,捂着胸口打招呼:“嗨……好巧啊。” 对面没有发出声音,乔弥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还在门缝里看她,一想到自己刚才一无所知趴在门缝上偷听的样子,她就尴尬得脚趾抓地。 “你好?”乔弥试探着开口,依然没有得到回答。 这儿的邻居,怎么都不喜欢说话…… 斧头怪是这样,殷牧是这样,就连三楼,也是这个德行。 乔弥想,这样数下来,好像还真是蓝砚交流起来最不费劲,也不怪她一直在蓝砚身上挣钱了。 就是不知道五楼的邻居会是什么性格呢?她好像一直没听到过五楼的动静。 愣神的间隙,楼道门已经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乔弥被迫回神,靠半开的门后透出的光看清了对面的人影。 是个……呃…… “小……同学,你不用上学吗?怎么一个人在家?”乔弥提起的心脏瞬间放了回去。 站在她对面的是个青涩稚嫩的男孩,目测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向乔弥的时候,眼神都在发光。 听到她的话,男孩抽了抽鼻子,压低嗓音:“三楼,我的。” 听着他刻意压出来的低沉嗓音,乔弥有点想笑,她很大度地举起了手,配合他的中二病:“好好好,你的你的,我不过去。” 男孩眉心松动,露出一瞬间的茫然,又很快皱起眉头,鼻尖抽动,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响。 “嗯……方便问一下你和谁住在一起吗?”乔弥没有放弃打听,探头探脑朝里看。 男孩看着稚嫩,个子却比她高不少,她要垫着脚才能看清他身后的走廊。 “我的,只有我!”男孩却“砰”一声双手撑住楼道门,脊背微微拱起,挡住了乔弥的视线。 乔弥被吓得后退半步,兜里的饮料也掉了出来,咕噜噜滚到男孩脚边。 她没想到自己提到了男孩的伤心事,半大的年纪,正该是和父母住在一起,他却独居在这里,怪不得突然炸毛呢。 乔弥小心道歉:“对不起哈……” 她伸出一只手,试图捞回自己的饮料,但刚有动作,男孩喉咙里的咕噜声便更响了,她顿在原地,抬头看向男孩。 他在笑。 咧着嘴唇,龇着两排白牙,用力地笑,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哇……”乔弥感叹出声,好好一个漂亮小男孩,笑起来怎么这么丑。 出于礼貌,乔弥弯了弯眼睛,也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笑得那么灿烂呢,谢谢你啊,整栋楼就你笑得最……别致。” 哪想到男孩和她对着笑了一会儿,突然猛地转身,逃跑似的离开了,动作慌乱到一路带出噪音,活像她在动画片里老鼠被猫追的样子。 “哎!你……”乔弥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楼道门就快速合了起来,整个楼道再次陷入黑暗。 乔弥试着推门,门纹丝不动,反倒把她累得口干舌燥,浑身冒汗。 奇了怪了,这小孩,看着瘦,力气竟然那么大,刚才没见他用力就把门撑开了。 “关门就关门,饮料还我啊……”乔弥嘟囔,“我现在很穷的好不好。” 刚才男孩跑的时候不小心踹了一脚她的饮料,饮料跟着他一起滚进了门后,看样子是拿不回来了。 她跺了跺脚,认命离开。 确认楼道门后面已经没人了,蹲在走廊里龇着牙的少年才慢慢收敛了表情,他焦躁地舔了舔嘴唇,伸着舌头喘气。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敢跟他龇牙的人类。 他不能忍受这种挑衅,很想咬上去,但是…… 少年捂着心口,那个雌性龇牙后,他的心脏突然一直在乱跳,上一次出现这种反应,还是被一整群野狼包围的时候。 他从不怀疑自己灵敏的身体反应。 她一定比狼群还可怕。 脚边的饮料瓶轻轻滚了一下,少年敏锐地向旁边跃出一步,四肢着地冲着它龇牙,在发现这只是个不会动的东西后,又伸长脑袋,鼻子凑上来使劲嗅。 这是喝的,他很快回忆起脑子里见过的,别的人类喝水的样子。 少年捡起瓶子,伸出舌尖舔了舔,什么也没喝到。 他疑惑地嗅了嗅,确定自己闻到了一丝甜味,于是坐在地上,抱着大半瓶饮料开始啃。 “咔嚓”、“咔嚓”…… 几声干脆的破裂声响起后,少年偏头吐出嘴里被咬扁的瓶盖,咂咂嘴。 像嚼脆骨,但是没有肉的味道。 他鼻尖凑近瓶口,嗅了嗅,探出舌尖继续舔,他的舌头绕着瓶口走了一圈,又颤抖着收回。 少年抬起头,眯着眼睛,舌头不停吐出又收回,像被辣到了似的。 好奇怪,他迷迷糊糊地想。 舌头收进嘴巴里,太甜了,受不了…… 舌头吐出来,感受不到甜味…… 收舌头,甜…… 吐舌头,不甜……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这股甜味,只是不停地砸吧着嘴,直到口腔内的甜味慢慢散去。 少年迫不及待地把舌头伸进瓶口,卷起瓶子里的液体,直接送进口腔。 他仰着头,准备下刚才一样缓解,却在咽下液体后,茫然地看向瓶子。 味道不一样。 瓶口的味道,和液体的味道,不一样。 少年略显失望地坐在地上,没再喝瓶子里的饮料,转而继续舔瓶口,乐此不疲。 乔弥离开三楼后,下到了二楼,二楼的楼道门很好推开,她轻易便进入了二楼的走廊。 二楼静悄悄的,每扇门都干净得像无人居住,但乔弥第一眼就看出殷牧住的是哪间房子。 原因很简单,那扇门上安装了醒目的监控,想不注意到都难。 乔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等着殷牧来开门,但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她疑惑地看向监控:“哈喽,殷牧,你在家吗?” 监控红点闪烁,也不知道殷牧有没有在看她。 乔弥拿出手里的手电筒,无聊地抛着玩,她决定等殷牧三分钟。 与此同时,安静的走廊里,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放大手机里的画面,把某张无聊等待 的脸放到最大。 他一边盯着那张脸,一边抖着手折起一张纸,慌慌张张地跑进电梯。 电梯内,殷牧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牙关都开始打颤,双腿也不自觉发软,他试着清了清喉咙,却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提前打腹稿,等会儿该怎么和她说话? 殷牧战战兢兢冲出了电梯,却在看到走廊里的情形后,潮红的脸褪成苍白。 走廊里没人,乔弥走了,只有一只手电筒孤零零躺在他门口。 她甚至在地上垫了一张餐巾纸,手电筒躺在上面,就像睡在了一只洁白的小床上。 殷牧蹲下身,掏出手机,换着角度拍下这只手电筒,然后急不可耐地捡起了手电筒,连同那张餐巾纸。 殷牧摩挲着那只尚有余温的手电筒,抬头看向监控。 乔弥主动来到他的镜头下。 他得保存下来,仔细看。 乔弥没等到人,把手电筒放在门口就走了,她走到大厅,看见瑞和在工作,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 “幸好给你涂药了,”乔弥很满意,“不然好不了这么快。” 瑞和听到声音抬起头,朝她弯了弯眼睛:“嗯,多亏了乔弥。” 乔弥嘴角不受控制抬起,余光却瞥到一旁的鱼缸,故意逗瑞和:“我就说别让你弟弟来公寓了,他来了一天,鱼都被吓死了。” 瑞和闻言看向那条翻肚皮的鱼,没有反驳,只是在乔弥伸手想要拨弄鱼缸水的时候,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腕:“水脏,别碰。” 乔弥被他托着手腕,有点不好意思,她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地挠挠脸:“你记得把它安葬哦,我还有事,先走啦!” 瑞和笑着和她招手告别,无视脑子里的那道怒吼。 乔弥嘴里的“有事”,其实只是到大街上挨家挨户找工作。 连问了几家,乔弥都被拒之门外,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很多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说不清的防备。 唉,有种乡下人误入都市被歧视的感觉怎么办? 走着走着,又来到了游乐园附近,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乔弥转头就走了进去。 游乐园一如既往地破败,乔弥故意制造出了一点噪音,希望小丑可以发现她,但直到她来到了帐篷边,也没见到小丑的影子。 乔弥呼喊小丑的声音被那些劣质的欢呼声淹没,她犹豫几秒,还是偷偷掀起了门帘一角。 反正他上次都让她进去了,看一眼应该不要紧吧? 昏暗的帐篷里空空如也,观众的座位已经斑驳开裂,这些座椅高高地把中央那座小舞台包围住,而那舞台中央,站着那位她很熟悉的小丑。 他手里拿着一顶礼帽,正在变魔术,黑色礼帽抖了抖,一只兔子便钻了出来,扑腾着后腿绕舞台跑了一圈,然后重新钻进礼帽。 小丑把礼帽朝下磕了磕,证明礼帽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好厉害……”乔弥小声惊叹。 只是场内无人应和,小丑也不言不语,再好看的魔术都会大打折扣。 他又把手伸进礼帽,这次变出了一只鸽子,鸽子咕咕两声,展开翅膀,直直朝着乔弥的方向飞来。 小丑的视线随鸽子转动,也落在了乔弥的身上。 哈哈,偷看被抓个正着。 16. 表演 乔弥满脸堆笑,心里却在默念“完蛋”二字。 丢不丢脸的先放在一边,要是小丑找她补入场费怎么办?以她现在的财力,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鸽子扑腾着翅膀朝她冲来,乔弥屏住呼吸,这只鸽子落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打量乔弥。 乔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鸟类,她缩着脖子和鸽子对视:“你不会啄我吧?” 鸽子瞪着豆豆眼咕咕两声,无动于衷地站在她肩膀上用嘴梳羽毛。 乔弥终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舞台上的小丑,小丑抬手打了个响指,鸽子听到声音,立即咕咕叫着俯冲回了舞台,稳稳落在小丑手上。 也许是为了方便表演,小丑没有戴手套,乔弥远远地看见,他手上似乎有伤。 倒不是她视力多好,只是小丑的肤色很白,有一点伤口就很明显。 这点倒是和蓝砚很像。 想到鸽子尖利的爪子,乔弥表示理解并同情。 是工伤啊。 小丑另一只手将礼帽反扣在鸽子身上,鸽子便消失了,乔弥知道这大概是有什么机关,但还是觉得很神奇,她毫不吝啬地鼓掌:“你太厉害了!” 小丑扶着礼帽,朝她鞠了一躬。 就在乔弥以为他不会计较她的不请自入时,小丑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只纸飞机,纸飞机在半空绕了好几个圈,晃晃悠悠落在乔弥正前方。 她低头捡起来,机身上写着几个红字:“门票一百元。” “一定要给吗?我就当做走错路了行不行?我不小心进来的,什么都没看见!”乔弥转身捂着眼睛耍无赖。 近墨者黑,不怪她,都怪电子无赖。 乔弥捂着眼睛犟了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她悄悄把手指打开一条缝,转身向后看—— 她的视野里是一片红色布料。 小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他们离得很近,她转个头差点就钻进小丑怀里了。 “观众必须买票,”小丑脸上用油彩画出的笑脸灿烂,藏在油彩下的五官却很平静,“不买……” 不买会死,他想。 这就是马戏团的规矩,只要进了这间帐篷,必须交钱,不然只有两个下场。 要么被打死,要么上台做道具。 他很小的时候就上台了,那些人总是求着当他的道具,因为他的刀法好。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他经常被同事打,因为分不到道具的人,无法上台,无法上台的人,会变成道具。 他经常鼻青脸肿上台,观众喜欢看他这样,团长很高兴,从不制止他们打他。 团长还警告他,如果道具不求饶,不哀嚎,不丑态毕露,他该如何赢得最多的掌声? 于是他开始改变。有他在的场子,虽然会让清洁工困扰,观众却总是最激动的。 不过,他那时候想,赢得了最多掌声的他,是不是最丑态毕露的那个? “不买的话,”他抚摸乔弥单纯的脸,“那就上台做道具。” “道、道具?你是说配合你表演魔术吗?那不是托……”乔弥说了一半停下来,“这样啊,上台就可以免门票啦?” “对,上台就可以……” 小丑转身朝舞台走:“不收钱。” 乔弥还真有点跃跃欲试:“我还没有当过托……当过道具呢,我需要做什么?” 是检查他的扑克牌?检查他的礼帽?还是让他在她手心变出百元大钞? 然而小丑的指令却让她大吃一惊。 “把项圈套进脖子里。”他指着舞台中央不知何时垂落的一条铁链,嗓音尖细。 “啊?”乔弥眼神警惕,“这是什么魔术?可能先讲解一下吗?” 小丑摇头:“不可以剧透,会影响观众体验。” 乔弥浑身冷汗直冒,她偏头看了一眼,台下空空如也,哪来的观众。 他们站在舞台两边,各自沉默着,做了不少心理准备后,乔弥才艰难地挪动步伐,够到了那根链子。 铁链后面是一块竖起来的一人高的木板,木板很厚,上面布满划痕,颜色深深浅浅,看起来像用久了的砧板。 乔弥把头套进铁链,她又害怕又期待,可能是身处游戏,面前的人又救过她,所以她并没有很强烈的求生欲。 “是要玩飞刀吗?我在网上看过飞刀表演,不过人家都是绑手,你怎么直接绑脖子?”她好奇地打量。 因为这样可以更方便道具挣扎。小丑举起一把崭新的刀,对准她的眼睛。 第一刀,通常是眼睛。 乔弥紧张到无法呼吸,她双手攀着脖子上的铁环,瞪着眼睛盯着刀尖,忍不住求饶:“不是,你手怎么在抖?你真的擅长这个吗?要不我们换个别……” “砰!” 闪着银光的刀片擦着她的发丝呼啸而过,直挺挺扎进了身后的木板。 乔弥回头看着那还在摇晃的刀身,朝小丑竖起大拇指:“厉害。” 小丑的脸色却不太好。 他瞄准的是眼睛,刀却严重偏移。 是会被直接拖下台打死的严重失误。 “我知道了。”他说。 一定是她的眼睛太亮了,影响他瞄准目标。从见第一面的时候,他就觉得她的眼睛很亮。 小丑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条黑色绸带,轻轻覆在乔弥眼睛上。 “蒙眼飞刀?一般不都是蒙你的眼睛吗?蒙我的有什么用呢?”乔弥真心实意地问。 小丑却不回答她,失去光明后,她只能靠其他感官来判断自己的处境,鼻尖里隐隐约约的香味散去了,代表小丑已经不在她旁边。 乔弥竖起耳朵仔细听,她听见很多道“咻”、“咻”、“咻”的声音,然后是木板被刀子钉住的闷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好了吗?”她打个哈欠。 沉默,无尽的沉默。 乔弥干脆自己解开了绸布,她一睁开眼就被身后的木板吓了一跳:“你怎么把它戳成刺猬了?” 小丑站在远处一言不发,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 “哇,好棒!你太厉害了!”乔弥震惊中带着佩服,“一点都没伤到我,这技术太厉害了呀。” 尤其是她刚才还在乱动,能精准避开她,说明小丑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兴致不高。 小丑听到乔弥的夸奖,也将视线投向那块木板。 没错,上面的飞刀全部都是他亲自扔出去的。 可乔弥完好无损,她甚至还在笑。 为什么他无法命中? 为什么她不哭、不求饶? 这台上,丑陋的只有他一个。 小丑抖着手,捡起最后一只飞刀,对准她的眉心。 眉心一击致命,这是游戏结束的信号。 乔弥没等到小丑给她解开,反而看见他重新举起了刀,她挑挑眉,很配合地站直了身体,嘴里不住念叨:“最后这一下可不能失手啊,我很信任你的!” 话音刚落,那刀便直直朝她飞来。 乔弥这下知道它刚才为什么要捂住她的眼睛了——亲眼看着刀向自己飞来,是真的会忍不住躲啊! 她强撑着躲开的念头,生怕因为自己乱动而挨刀子,然而小丑这次好像真的失手了,这刀竟然真的直冲她脑门儿!! “啊!!”乔弥尖叫一声,只觉得头顶一抹风拂过。 刀身没入木板,离她的脑袋只有一丝空隙。 乔弥腿软了。 就在她软软瘫倒之际,小丑已经来到了她面前,她一头扎进他怀里,瘫软着动弹不得。 熟悉的清香包围住乔弥,让她找回了一些理智,乔弥颤着嗓子问:“你是不是差点失误了?吓死我了,这体验感也太真实了。” 不是差点失误。 是重大失误。 小丑把她摁在怀里,仰头数她身后的木板上的飞刀。 一共二十一把刀,没有一把插进她的身体。 他从小箭无虚发。 “我明白了。”他将头埋进她温暖的脖颈,碰到的却只有冰凉的铁环。 “你又明白什么了?”乔弥有些莫名其妙,她差不多恢复力气了,准备起身。 小丑却摁着她,不让她起来。 “我上次不该催眠你。”他没头没脑地说。 乔弥疑惑:“什么催眠?什么上次?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小丑尖细的嗓音飘忽不定:“你想知道上次发生了什么吗?” “想,”乔弥没有犹豫,“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小丑没有回答,他用一只手抬起乔弥的下巴,铁链应声作响。 乔弥茫然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不断放大的、涂着滑稽油彩的脸,而后,她的唇感受到一阵柔软。 油彩晕开一片,乔弥不知道自己被迫吞下了多少油彩,她整个人都是晕的。 所以…… 那天她脸上莫名其妙的红色油彩,是这样出现的吗? 愣神的间隙,小丑的牙齿已经咬住了她的下唇,乔弥吃痛,反应过来他们在做什么,赶紧用手推他。 小丑无动于衷,任由她反抗。 幸好他只是轻咬了一阵就放过了她,不过他转而探入唇舌,仔细研磨。 乔弥喘不过气,双手死死揪住他胸前的衬衫,她的指甲隔着衣服刮到他的身体,换来小丑一声下意识的闷哼。 他继续吻她,执着地将唇舌朝她口腔中送,乔弥徒劳地张着嘴,唇角流出来不及吞咽的口水。 小丑终于妥协,松开她,努力夹着尖细的嗓音:“咬。” 他舔过乔弥的嘴角,重新吻上来。 乔弥从未听说过此种要求,但她被亲得难受,来不及细想,张口就咬。 她没咬过人,刚开始不敢用力,可小丑被她咬了,胸腔里竟然发出阵阵闷笑,大概并没有被咬痛。 乔弥双手挣脱了他的控制,搂住小丑的脖子,贴近他,用力咬。 他低头,将自己送到她唇边。 他明白了,他不想杀她。 他想亲她。 收音机嘈杂的欢呼声早就停歇,安静而黑暗的帐篷内,只有铁链不知疲倦地颤动。 17. 咬他 直到口腔内弥漫着血腥气,乔弥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了牙齿。 小丑还维持着伸舌头的动作,他的舌尖鲜血淋漓,乔弥看得都有些头皮发麻。 “我现在应该先跟你说对不起,还是先质问你?”她喘着粗气,自己动手解开了那根链子。 “对不起什么?”小丑抿了抿带血的舌尖,“你哪里对不起我?” 他的油彩花了,隐约露出唇边的皮肤,和她想象中的一样白。 乔弥擦擦嘴:“你先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我需要解释什么?”小丑还是反问。 他似乎意犹未尽,目光一直停留在乔弥的唇上,哪怕乔弥已经把他的嘴巴咬肿了。 “你为什么……亲我,催眠又是什么意思?”乔弥满脸怀疑,“你知不知道这样很……” “很恶心?”小丑笑。 他抬手擦拭她唇边的红色油彩:“在这种地方,被这种人亲吻,一定很恶心。” 乔弥一愣,想反驳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上次你也亲我了?我就说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还顶着一脸油彩在大街上走,还被、被人看见了!”乔弥开始翻旧账。 小丑有意无意地伸手挡住自己失去油彩遮蔽的皮肤:“被谁看见了?” “这你不用管,”乔弥噎了一下,“反正你以后不许这样。” “不许?不许亲你?不许催眠你,让你忘记与我亲吻的感受?还是不许让别人看见我留下的痕迹?”小丑还是笑,尖细的嗓音有些怪异。 乔弥脸红了又白:“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还给你!” 她把一直收在口袋里的地图拍到小丑身上,转身就走。 地图是当初小丑借给她的,她每次都想着还,又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忘记。 小丑抱着地图,眼睁睁看她离开。 然而没走出几步,乔弥便折返回来了。 小丑对上她带着怒意的眼睛,很刻意地笑:“需要我再催眠你一次吗?防止你做噩梦。” 乔弥深吸一口气,慢慢撸起袖子:“我觉得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 “啪!” 小丑还没说完,脸就被打偏过去,他的笑容凝在嘴边,像被人捏住了喉咙似的说不出话。 “这样才对。”乔弥哼了一声,转身走人。 小丑抬手捂着脸,直到她离去。 帐篷内所有灯光在她离开后依次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终于舍得放下手,露出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她不在乎他的亲吻,也不在乎他的催眠,她在乎的是,被人看见。 她害怕被谁看见? 他咬着自己红肿的舌头,尖锐的疼痛让他浑身酥麻,意识却很清晰。 还能是谁呢? 那位殷勤到令人反胃的、跪在地上为她擦鞋的、深夜拜访四楼的…… 小丑深吸一口气,神态平和。 震天的欢呼声又响起了,他像个绅士一般,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鞠躬谢幕。 油彩下的半张脸被他侧身隐藏在黑暗中,从观众席看,他依旧是个完美的小丑,丑陋得独一无二。 乔弥离开帐篷后,几乎是一路狂奔。 她远没有刚才帐篷内表现出的潇洒,给了小丑一巴掌后,她几乎是瞬间就开始逃跑,生怕真把小丑惹急了。 幸好他被她打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说实话,乔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他。她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莫名其妙被人摁在舞台上亲了一顿,甚至后来变成她主动咬他……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让人难以面对了啊! 虽然观众席都是空的,但是那毕竟是个舞台,在那种地方亲嘴,简直有辱斯文! 不过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吧,否则也不会选择催眠她…… 呸呸呸!什么话呀,催眠就对了吗? 乔弥在心里唾弃自己,决心不再回想这件事,大不了她以后再也不去游乐园了。 她找了家餐厅,在店员的白眼里走进餐厅卫生间,仔细把脸上没擦干净的油彩洗干净,这才放心地走上了大街。 她还想继续找找兼职呢。 四万块钱……唉,连房租都交不上。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这里需要兼职吗?”乔弥走出洗手间后,没放弃这个求职机会,“如果需要……” “不需要。”经理冷着脸指了指大门,明显的驱逐意味。 乔弥脸上一热:“打扰了。” 她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温柔的呼唤:“乔弥?” 乔弥应声看去,在看清来人后有些惊讶:“时……鹤?好巧,你怎么在这里呀!” “在吃午饭,”时鹤朝她走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要不要坐下一起吃饭?” 乔弥连声拒绝:“不用不用!” 她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 只是刚拒绝完,她的肚子便咕咕叫了两声,餐厅本就安静,显得这声音格外刺耳。乔弥简直后悔进了这家餐厅。 时鹤“噗嗤”一笑,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腕:“走吧,一起吃点,就当陪陪我了。” 乔弥看了一眼,时鹤的桌子上只有一杯水,他是一个人来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乔弥硬着头皮坐下,开始心疼自己嗷嗷待哺骨瘦嶙峋的小钱包。 时鹤抬手叫来经理:“按照门口那桌的菜单为我们上两份一模一样的。” 乔弥闻声看去,门口那桌是对情侣,桌上的菜很多,摆盘都很好看,所以她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多看了他们几眼呢。 没想到时鹤这么省事,直接照抄人家的菜单。 经理倒是一愣:“您不是已经……” 时鹤笑眯眯推出一张卡:“去准备吧,不要让我们等太久。” 经理点头哈腰拿走了卡,临走时还用复杂的眼神瞄了乔弥一眼。 乔弥也赶紧递上自己的卡:“我们AA吧,各自刷卡!” 经理看都没看她,径直离开。 到了后厨,经理直奔主厨:“7号桌再上一份情侣套餐,动作快点。” “七号不是已经用完餐了吗?”路过的服务员很惊讶,“怎么又来?” 七号那位是他们的常客,用完餐喜欢安静在座位上喝水晒太阳,再加上长得帅,他们对他的印象都很深。 “哼哼……”经理神秘哼笑。 餐厅内,时鹤笑着把她的卡推回去:“只是一顿饭而已,你这样急着和我清算,我会伤心的。”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乔弥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才见了第二面,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客。” “没关系,是我想要你陪我用餐,我来付钱天经地义。”时鹤笑得温柔。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宽松毛衣,毛衣领口有些松,露出底下的一截锁骨,锁骨上有一点红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们的座位在落地窗边,阳光很好,阳光洒在时鹤身上,照的他皮肤都在发光,乔弥的视线好不容易从他锁骨上移开一点,时鹤反而勾勾手指,把衣领拉下去一点: “你在看这个吗?”乔弥连连否认:“不是不是,我不是那种人。” “还以为你在好奇我的纹身呢。”时鹤轻飘飘松开手,变形的毛衣领暂时没有缩回去,露着大片皮肤。 纹身? 乔弥循声看去,总算明白刚才看见的红线是什么东西了,那是时鹤的纹身。 几条红色细线交叉缠绕在他的左边锁骨上,很简单的图案,但红与白在锁骨上的碰撞,竟然意外性感。 看来他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比她想象中的要……个性一些。 时鹤微微一笑:“自己对着镜子纹的,可能不太完美。” 乔弥摇头:“不会,很完美,不过自己纹不会很麻烦吗?” “因为不喜欢别人碰我,”他解释,“而且,我喜欢亲手打造……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和乔弥对视一眼,眼中笑意盈盈。 菜品很快上齐,时鹤把大部分食物都推到乔弥面前,自己则撑着下巴看她用餐,视线频频落在她的唇上。 乔弥很饿,顾不上客套,闷头吃着面前的食物,不多会儿,时鹤推来一杯果汁,语气温柔而包容:“是不是太辣了?看你嘴巴都肿了。” 乔弥手上一顿,刀叉在盘子上划出刺耳声响,来不及吞咽的食物卡进喉咙,她涨红着脸咳嗽,没有回答时鹤。 她是辣肿的吗?!明明是…… “抱歉,不该在吃饭的时候和你说话。”时鹤满脸歉疚地替她拍背,另一只手把果汁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下。 乔弥抿了两口果汁总算缓过来,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喝了,时鹤却像没注意到她的暗示,一手扶住她的后颈,一手温柔地把果汁送进她的口腔,一口接一口,没有停歇。 乔弥被迫仰头,在他的注视下吞咽了一整杯果汁。 时鹤放下空杯,目光略显惋惜。 乔弥觉得他可能是怕自己呛死,于是抢先开口:“谢谢你,我没事了,不用再喝了。” 时鹤笑容浅淡:“那就好。” “对了,刚才听到你在找兼职,”他又说,“有没有兴趣来我的花店帮忙?我一个人守着店,有点忙不过来呢。” “什么?”乔弥眼睛亮了,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她有些纠结:“那……” “薪资你定,时间自由。”时鹤眉眼弯弯。 “好!我今天,不对,我现在就能去!”乔弥大口大口往嘴里塞,恨不得现在就去挣钱。 “不急,不急,”时鹤拍拍她的背,“明天再来吧,今天店里……没收拾好。” ——等他把后院收拾干净,就不会吓到她了。 乔弥吃过饭离开后,时鹤咬咬唇,面色难看。 又是恶心的油彩。 他不知道什么样激烈的亲吻才会让她的嘴唇肿成那样,而她却浑然不觉地用那张嘴对他笑…… 真是挑衅啊。 他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乔弥回到公寓,手舞足蹈地跟瑞和打招呼,瑞和看出她心情好,于是追问:“遇到高兴的事情了吗?” “那当然!”乔弥故作神秘,没打算告诉瑞和兼职的事情。 瑞和也不刨根问底,从前台上抓了颗糖:“那祝贺你。” 乔弥故意逗他:“你也太没诚意了。” 瑞和撕开包装,把糖递到她嘴边:“喂你吃,算不算诚意?” 乔弥还没来得及说话,瑞和手一伸就把糖塞进她嘴里:“甜吗?” “勉强吧。”乔弥咂咂嘴。 她笑嘻嘻转身要走,一回头,却看见蓝砚站在大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18. 亵渎 蓝砚今天罕见地戴了口罩,没有招摇他那张漂亮的脸,他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乔弥……还有瑞和。 乔弥像看到财神爷似的眼神一亮,赶紧和他打招呼:“蓝砚,我……” 蓝砚甩甩头发,背对她快速走向电梯,背影充斥着低气压。 乔弥想追上去,却被瑞和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她一脸茫然。 “没事,”瑞和松开她,“含着糖不能乱跑,也不能大喊,小心呛到。” 乔弥嘎嘣嘎嘣把糖咬碎:“没事的,谢谢你提醒我。” “没关系。”瑞和笑笑。 因为这个小插曲,乔弥迟了一步,没赶上蓝砚同一趟电梯,等她上了楼,发现蓝砚已经房门紧闭了。 墙上贴的纸条也没了,大概已经被蓝砚撕下来了,不管怎么样,这样至少代表他已经看到了她的诚意。 不过怎么感觉,蓝砚好像在生气? 乔弥来不及细想,列好菜单便赶紧出门买菜,路过大厅时,还被瑞和用无奈的目光看着,叮嘱她天晚不要乱跑。 “知道啦!”乔弥幻视自己爸妈絮絮叨叨的样子,摆摆手离开了。 她在超市里收到了期待很久的好友申请。 看吧,蓝砚就是太傲娇了,不肯当面答应她,写个纸条就方便多了。 乔弥站在超市里,笑嘻嘻地通过:“你好呀!我在超市买菜呢,要不要一起下来看看?” 对面的黑色头像很快跳出来:“不了。” 乔弥也没坚持:“好吧,那等我做好饭了给你发消息!” 她发了个“期待”的表情,对面没有再回复。 乔弥放下手机,穿过一排货架,一抬头,看见角落一个眼熟的身影。 “殷……”她刚想张嘴打招呼,却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看错了?乔弥摇摇头,没多想。 殷牧贴在墙角,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但他没有惊动周围的人,只是趁乔弥还没有采购结束,一路贴着墙飞奔回了公寓。 直到躲进房间,才勉强阻隔了那些如影随形的、令人恶心的目光。 他为了躲避别人的视线,平时都闭门不出,要不是为了乔弥,他根本不会去超市那种全是眼睛的地方。 殷牧缓了缓,关上房门,仔细打量这间温馨的屋子。 这是乔弥的房间,她每天都在这里吃饭、洗澡、睡觉,这里的每个地方都被她抚摸过,每个角落都有她的味道…… 殷牧想到这些,像是被人掐住喉咙,面色涨红呼吸困难,他颤抖着打开乔弥的卧室门,跪在地上,近乎贪婪地拍摄着她卧室的每一角。 相机里的照片越来越多,他却一张都不敢看。 半掩的衣柜门露出不太整齐的衣物,殷牧几乎是爬着过去的,他把自己埋进衣柜,颤抖着深深吸气,喉咙里止不住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 快活死了。 衣柜里挂着几条裙子,飘荡的裙角覆在他脸上,遮蔽他所有的表情,殷牧却仍不满足,伸出双手将衣料紧紧压在脸上。 他在亵渎她…… 他所呼吸的所有空气,都过滤自她的衣裙、都沾满她的味道…… 乔弥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时,瑞和还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台,挑眉看她采购的一堆食物。乔弥有时候也挺佩服瑞和的,他看起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等回到四楼,看着开了一条缝的房门,乔弥才想起来自己走的时候好像忘记关门了。 乔弥吓了一跳,进门后立即检查了一下,到处都没有被翻过的痕迹。 幸好暗想家园比较安全,要是在其他地方不关门,都不敢想象后果是什么。 乔弥一边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一边打开了主卧门,进行最后的检查。主卧倒是也没什么异常,只是窗帘漏了点缝,看起来怪怪的。 “出门的时候没拉紧吗?”乔弥自言自语合上了窗帘,隔绝窗外的一切。 没办法,她每天睡觉的时候,都有种被人盯着的错觉,虽然知道这只是她胆子太小,但乔弥还是忍不住每天都把窗帘合起来。 不得不说,合起来之后,效果好多了。 殷牧挂在窗户外,有些失望地看她拉紧窗帘,随后变换了一下姿势,顺着外墙慢慢往下滑。 他刚才太入迷,直到乔弥进门的那刻才想起要逃,差一点就被她抓住了…… 想到被她抓住的后果,殷牧又是浑身一颤。 不过,他很努力地忍住了,没有弄脏她的卧室,哪怕他已经疼痛到颤抖,也努力地忍住了…… 乔弥哼着歌做了几个菜,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发了消息过去。 那黑色头像不太像蓝砚平时张扬美艳的风格,乔弥还是愣了一下才重新点进去:“饭快好啦,赶紧来尝尝我的厨艺!” 双目失神地躺在地板上的殷牧被提示音唤回意识,他拿起手机,果然是乔弥做好了饭。 真想尝尝她的厨艺…… 她做的饭里会有她的味道吗? 殷牧口舌开始疯狂分泌唾液,但他不敢回复,那不是为他做的饭。 可是…… “抱歉,有事,不吃。” 他吃不到,那个不男不女的贱人,也别想吃。 发出绝情的拒绝后,殷牧从地上爬起来,打开了一道隐秘的暗门。 “对不起,对不起乔弥,我不应该说那么冷漠的话,我应该跪在你脚边,把它们都吃掉……” “可是你没有给我这个资格,求你……” 殷牧跪在地上自言自语,却始终不敢抬头。 狭小的房间内,每面墙上都贴着很多照片,照片或大或小,地点也不尽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照片里那张乔弥的脸。 殷牧涨红着脸——乔弥在注视他。 满墙的乔弥,满墙的乔弥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匍匐在地的、卑微的他。 她在谴责他。 他恍惚中听见了,她在骂他,她骂他是下贱的狗,她宁肯把饭菜倒掉,也不会给他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吃…… “不……”青年缩成一团,像是被那些照片灼伤了,蜷缩着流泪。 指尖触碰到整齐叠好的东西,那是她擦过泪的纸巾,和她盖过的毯子。 殷牧抚摸纸巾上早已干涸的泪渍,破涕为笑:“是的,乔弥,我好下贱。” “请惩罚我……” 摘掉眼镜的青年眯着眼睛注视墙上的照片,他看不清了,可他知道,那些照片在注视他。 乔弥在注视他。 乔弥一直、一直、一直看着他…… “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于是他又哭又笑,在被乔弥照片包裹的安全空间里,眼神迷离,嘴唇微张,连舌尖也不由自主吐了出来。 夜色已深,月亮攀上顶峰,白色星光炸满天际。 乔弥坐在月色里,盯着手机上的拒绝看了很久,也没想通蓝砚为什么变得那么冷漠。 蓝砚最近,好像确实对她态度不太好…… 乔弥在“厚着脸皮敲门”和“爱吃不吃”中间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硬气一把,不去烦他。 万一他真有事呢?她现在过去敲门,蓝砚岂不是更不想理她? 虽然这样有一定概率增加他想杀人的念头,但乔弥自认没有那么舍得下脸皮。 其实刚才他干脆利落的拒绝就已经伤到了她的心啊! 况且,她已经是有兼职的人了,好歹也是一份收入来源,如果努努力,也不是不能负担下个月的房租嘛。 乔弥冷哼一声:“哼,爱吃不吃,仗着自己好看就……” “叮!” 一道消息提示打断了她的思绪,乔弥还以为是蓝砚回心转意了,抬起手机一看才发现不是蓝砚,是瑞和。 乔弥有些失望地点开,看完消息后眼神却一亮。 瑞和:乔弥,很抱歉打扰你,我刚才想加热晚饭,但晚饭不小心掉在地上摔碎了, 我现在没办法离开前台,可不可以麻烦你到外面帮我买份饭?饭钱我双倍给你。 可能怕乔弥不愿意,他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抱歉,我实在饿得胃痛,否则也不会麻烦你了。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我熬到下班就好了。” 乔弥盯着桌子上的饭菜:“这不是瞌睡来枕头嘛,正愁没人吃呢!” 她倒是能理解瑞和,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暗想家园永远点不到外卖,哪怕有骑手接单了,下一秒也会立即取消,她已经开始习惯失去外卖的生活了。 不能离开前台,又不能点外卖,还没有同事交接班,瑞和妥妥的被资本家当驴呀! 不对,驴还能吃饲料呢,驴不高兴了还能叫两声呢! 幻想了一下瑞和驴叫的样子,乔弥笑得合不拢嘴,边笑边回复:“这不是巧了嘛,我今天做了很多菜,都还没动过呢。你等我会儿,我给你送下去,都是清淡的口味,对你的胃也好。” 她为了照顾蓝砚,特意做的都是精致清淡的菜,可惜了,某人太绝情,无福消受。 找来闲置的玻璃饭盒,乔弥把每样菜都打包了一些,直到饭盒满到差点盖不上盖子才罢休。 她心情愉悦地抱着饭盒出门,打开门的瞬间,却和正欲出门的蓝砚打了个照面。 乔弥有点尴尬,又有些得意,她故意转换了一下姿势,把饭盒暴露在蓝砚的视线里。 蓝砚瞄了两眼,什么也没说。 好啊,他也太沉得住气了,看来真的没把她放心上。 乔弥偷偷瞪了蓝砚一眼,抢先进了电梯关门,没和他同乘。 蓝砚被关在电梯门外,口罩下的嘴唇一动就麻,让他连话都说不好,无奈只能出门买药。 怪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她。 只是不知道她兴冲冲地做什么去了,可惜他说话太困难,没能开口问她。 想了想,蓝砚没等电梯,转身走了楼梯。 他在黑暗中轻车熟路,然而途径二楼时,那扇常年不曾打开的楼道门打开了一条缝,那个常年不敢见人的家伙探出了半个脑袋,颤着声音问蓝砚: “公寓管家是不是派人做过公寓清洁了?墙上的贴纸都没了……” 蓝砚皱眉,没有理他。 他讨厌和这群家伙打交道。 乔弥刚钻出电梯就蹦蹦跳跳地举起了手里的饭盒:“瑞和!当当!乔氏私房菜!” 瑞和闻言,连忙站起身:“好荣幸。从刚才起我就一直盯着电梯,生怕错过你。” 乔弥把饭盒拆开,放到他鼻子下:“闻闻,味道怎么样?” “好香啊,”瑞和很配合地深吸一口气,“不过,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 乔弥提起这个就来气:“哼,本来想拉进一下邻里关系的,不过对门那位不想吃我的饭。没事,不管他,你多吃点嘛。” 瑞和面露思索,笑着接过她递来的筷子,认真盯着眼前的食物。乔弥撑着下巴看他垂着睫毛吃饭,白皙的腮帮子鼓鼓的,心里说不上的满足。 而不远处,蓝砚站在楼道口,指甲已经把门框划出了一道裂缝。 “亏我还写了纸条贴在他门上……” 他又听见乔弥向瑞和抱怨,她还不忘拍拍瑞和的背,让他慢点吃。 蓝砚品尝着嘴里的血腥味,盯着进食的瑞和,半晌后,明媚一笑—— 偷吃,是要付出代价的。 19. 借宿 乔弥越看瑞和吃饭越满意,浑然不觉自己笑容满面盯着瑞和的样子已经有些猥琐。 直到瑞和红着脸被呛到,努力憋着咳嗽,她才回神:“是不是我影响到你了?” 苍天在上,她只是幻视了朋友家小仓鼠吃饭的样子,所以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 朋友家仓鼠吃饭的时候会双手捧着食物,双眼直愣愣地努力把食物往腮帮子里送,然后鼓着腮帮子继续吃下一口。 瑞和吃饭就是这样,安静但大口,反正乔弥从刚才起就没见过他腮帮子平下来。 瑞和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饭菜:“是太好吃了。” 乔弥嘴角已经飞上天了,假模假样地谦虚:“哪里哪里,也就一般般水平吧。唉不过我可能确实比较有天赋,还记得我第一次下厨……” 打住,她第一次下厨是煮泡面来着,没什么好炫耀的。 乔弥悬崖勒马,没继续吹牛。 “嗯,你做的饭很好吃,”瑞和很给面子地附和,“下次下厨可以叫上我吗?我可以帮你洗菜。” “当然可以呀,”乔弥鼻孔朝天,“不过我提前说好,不能带你弟弟。” “感觉他会炸我的厨房。” 瑞和愣了一下,垂头:“好,有我就够了。” 等到瑞和吃完,乔弥要把饭盒带回家洗,瑞和却怎么也不同意,坚持要自己洗干净再还给她。 没办法,乔弥只好空着手回去了。 瑞和送她进电梯后,光明正大地离开前台,弯腰在水池洗饭盒。 ……谁想炸她的厨房,要炸就把这栋破楼全炸掉! 怎么不说话?吃她一顿饭,就成了她的狗…… 哗哗的水流声盖不住脑子里烦人的吵闹声,瑞和却面色如常,只当他是个空气。 慢慢的,脑子里的声音便偃旗息鼓了。 瑞和擦干玻璃饭盒,抬眸对镜子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调整着嘴角的弧度。 她好像很喜欢看他笑。 回到四楼,乔弥惊讶地发现蓝砚还站在走廊里,乔弥挠了挠脸,朝蓝砚打招呼:“嗨,这么晚了,是要出门吗?” “没带钥匙,”蓝砚嗓音闷闷的,“门锁住了,回不去。” 乔弥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蓝砚家大门果真紧锁着,怪不得他站在门口不进去。 乔弥看他双手空空,举起手机问道:“要我给你打个电话吗?瑞和那边说不定有备用钥匙……” “不需要。”蓝砚拒绝。 乔弥又挠了挠脸:“那……我给你叫个开锁师傅?” 上次那位斧头哥就不错。 “……我能,”蓝砚摘下口罩,“在你家休息一下吗?今天很累。” “啊?”乔弥脑子没转过弯。 住她家有什么用?住她家就能开锁了吗? 然而蓝砚没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从她手上取下了钥匙,无比自然地打开了她的房门。 乔弥站在门外,像个客人。 真正的客人蓝砚站在门内,歪头笑得眉眼弯弯:“进来呀,怎么愣在外面?” 乔弥“哦”了一声,游魂似的进了门,她刚进门,蓝砚就“砰”一声甩上了房门,把乔弥吓了一跳。 悄悄看一眼,蓝砚在笑。 乔弥松了一口气,还在笑,说明心情应该……还不错吧。 蓝砚没多客气,径直坐在餐桌边:“有饭吗?” 乔弥刚想说没有,蓝砚就扭过头,笑容歉疚:“今天伤到舌头了,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他的面色,确实有些苍白,唇色也不像之前一样红润,能看出有些憔悴。 “剩饭介意吗?”乔弥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大美人挨饿,认命走向冰箱。 “你做的?”蓝砚指尖若无其事地绕着头发。 跟她装什么傻?乔弥冷哼一声:“冰箱自己长出来的。” 她把剩饭菜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下端上桌:“慢慢吃,我先去打扫一下……” 她的手腕却突然被人捉住。 蓝砚小口吹着热气,表情镇定自若,乔弥差点怀疑是鬼在捉她了。 她弯腰朝桌下一看,偷偷钳着她手腕的就是蓝砚。 乔弥故意翻了个白眼,却很给面子地坐在了蓝砚旁边,安静看他用饭。 蓝砚吃饭和瑞和很不一样,他吃东西很小口,看得乔弥干着急,想到他说自己舌头受伤了,乔弥也没多想,重新抽了双筷子,拿个新的小碗替他夹菜,一次只夹一点点,等蓝砚送进嘴里,温度刚好降下来了。 蓝砚一直没说话,乔弥看不出他高不高兴,但既然没有拒绝,就代表她可以这样做。 不过帮人夹菜很容易出错,乔弥已经好几次把筷子送到自己嘴边了。 有一次把菜夹到自己嘴边后,蓝砚终于开始盯着她。乔弥有点尴尬,假装吹了吹:“我就吹吹。” 想到蓝砚不一定接受别人嘴边的食物,乔弥觉得干脆自己吃掉算了,她刚张开嘴,蓝砚却倾身,轻轻叼走了她嘴边那块肉。 蓝砚的呼吸那么近那么轻,香香的风扑在她脸上……乔弥张嘴举着空筷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护食? 她没看错吧,这是护食? “有、有这么好吃吗?”乔弥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没事,剩下的都是你的,我不跟你抢……” 蓝砚挑眉看她,眼神令人有些脸红。 看啥呢,她可没有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乔弥抬头看天。 “我今天没有收到你的邀请。”蓝砚突兀地解释。 “啊?”乔弥愣住。 “我以为你会邀请我一起用餐,”蓝砚替乔弥理了理鬓角碎发,“可是你没有邀请我。” “什么没有……”乔弥噌一下凑近蓝砚,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我写了纸条的!你还加我好友了!” 蓝砚也愣住了,他的脸黑了一瞬,又恢复自然:“没有。乔弥,你被骗了。” “啊……”乔弥有点绕不过来,“那加我的是谁?” 蓝砚直接把她手机拿走,点开了那个黑色头像:“我不会用这么丑的头像。” 乔弥噎了一下。 “这么丑的东西,只有那些丑货会用。”蓝砚抬手就要删好友。 乔弥将信将疑,赶紧抱住他的手臂:“哎哎哎,别删!” 蓝砚瞥了眼乔弥,她抱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好呢。”蓝砚没有坚持,笑得格外咬牙切齿。 乔弥晕晕乎乎地收拾桌子,蓝砚也跟着帮忙,但他看起来实在与厨房不太匹配,最后还是被她赶出去了。 她一边洗碗一边皱着眉思索,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 难道她纸条没贴稳,飞到别人家了?然 后人家误以为是给自己的? 那也好歹先确认一下啊! 乔弥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事已至此,她要考虑的已经不是这些细节了—— 既然蓝砚自己送上门来,那眼下最重要的事当然是把握好时机,努力挣房租啊! 只要再打卡一次,她下个月的房租就稳了! 想到这,乔弥倒是看蓝砚顺眼起来了,她赶紧擦干净手,到处找蓝砚。 他不知何时已经跑进了她的卧室,站在她的衣柜前沉思着。 乔弥莫名有些紧张。 是在质疑她的品味吗? 听她解释啊,这些都是系统给她的衣服,不代表她的个人审美…… 乔弥夺下他手上勾着的睡裙:“都是之前买的了,现在看是有点幼稚了哈哈……” “幼稚……吗?”蓝砚难得露出迷惑的神色。 乔弥低头一看,好家伙,真丝吊带短裙,她怎么从来没见过? 都怪系统给的衣服太多太乱,她都没仔细整理过,没想到偏偏被蓝砚翻出这么……的衣服。 冤枉啊,乔弥欲哭无泪。 “今天能穿这个吗?”蓝砚语出惊人,“很衬你,小乔弥。” 乔弥后退半步:“说什么呢,整栋楼就你最……” 她一时没想到形容词,看了看蓝砚的面色,又想了想自己的钱包,眼一闭,豁出去了:“……就你身材最好了!我觉得要穿也是你来穿!” 脑子里很安静,卧室里也很安静。 乔弥呼出一口气,她就知道这钱不好挣。 让她想想,她应该激怒蓝砚,再哄好蓝砚,这样的话…… “啊,”乔弥伸出一只手,假装挑剔地指着蓝砚的胸,“我刚才说错了,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虽然长得好看,但身材嘛……” 她故意欲言又止地摇摇头,似乎在替他惋惜。 果不其然,蓝砚的脸黑了。 “你生气了吗?”乔弥问他。 蓝砚绽放出了从进门到现在最明媚的笑容:“当然没有。” 那就是有。 乔弥趁热打铁:“哎呀也不用很担心啦,这世上没有人是完美的,你的脸已经盖过了你的很多缺点……” “很多,”蓝砚打断她,“缺点?” “对啊,比如喜怒无常,不太考虑别人的感受,太臭美了,自理能力好像也有点……” 乔弥想到蓝砚玩刀子还把自己弄伤的神奇操作,连连摇头。 蓝砚冷笑一声:“跟瑞和比不起来,对吧?” “啊?”乔弥茫然,这关瑞和什么事? 蓝砚却岔开了话题:“好了,去洗漱吧,就穿这条睡裙可以吗?” 乔弥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她被蓝砚半推着进了浴室,他的脸色不太好,乔弥关门前,还是试着挣扎了一次:“蓝砚,你相信我,我刚才是逗你的,整栋楼就你最漂亮了……” “知道了。”蓝砚面色毫无波动。 乔弥在浴室里仰天长叹:看来夸蓝砚漂亮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哗哗的水声响起,蓝砚站在浴室门外,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原本是想和乔弥解开误会后直接找瑞和那个贱人算账,但…… 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乔弥模糊的身影,蓝砚咬了咬舌尖上的伤口,悄悄移开视线。 等会儿再杀那个贱人也来得及。 20. 同眠 乔弥洗完澡,裹着浴巾出了浴室,她第一次穿这种睡裙,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蓝砚不知道去哪里了,乔弥没在客厅看见他的身影,她松了一口气,挪到穿衣镜前,慢慢松开浴巾。 “比我想象的好很多嘛……” 乔弥还以为穿起来会很暴露,没想到竟然恰到好处,该包裹的地方都包裹住了,墨绿色的布料还衬得她皮肤更好了。 她一心沉醉在镜子里的自己,没注意到卧室门口的身影。 蓝砚好不容易翻箱倒柜地从她衣柜里找出了一件他能穿的衣服,转眼就看见乔弥换上了那条吊带睡裙,含羞带怯地在镜子前转圈圈。 她对镜欣赏了多久,蓝砚就盯着她看了多久,直到乔弥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身影,转着圈向他走去: “你说的没错,我觉得还挺适合我的,好不好看……” 蓝砚一把攥住她裸露的肩膀,呼吸急促:“好看,很衬你。”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女人最喜欢的,是来自同性的夸赞。 尤其是蓝砚这种大美人的夸赞。 乔弥假装害羞,其实眉毛都已经开心飞了:“害,也就一般般吧,不过我觉得胸还是有点低了,你说要不要缝一点?” 她边说边拢了拢胸前的小v领,丝毫没意识到,以蓝砚的身高,只要一低头,就能一览无余。 乔弥等了半天,没等到蓝砚的意见,只抬头对上他有些发愣的视线,她抬手在他眼前摇了摇:“蓝砚?你怎么……” “我去洗漱。”蓝砚推开她,急匆匆地走进了浴室。 乔弥挠挠头,没管他。 蓝砚原本是想尽浴室平复一下,然而他忘了,乔弥刚洗过澡,整间浴室都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每滴水汽都裹挟着她身上的气味。 他一呼吸,就能想象出这些水汽是如何顺着她的身躯流淌的。 蓝砚咬着唇,双眼紧闭,手指颤抖着向下探去…… 乔弥吹完头发都没见蓝砚从浴室出来,她有些担心,凑在浴室门上,扬声道:“蓝砚?你还好吗?” 无人回应,只有水流的哗哗声。 可恶,她的水费! 浴室里的蓝砚站在淋浴头下,眉头紧锁。他不是不想回应乔弥,而是无法出声。 只要一张嘴,奇怪的喘息就会溢出来,他必须死死咬着嘴唇,才能让自己安安静静的。 恶心吗?乔弥。 不,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还在外面哼歌,细细的嗓音催化着他…… 蓝砚没有忍住。 没多久,他睁开了双眼。 他的正对面是一面蒙着雾气的洗漱镜,透过镜子,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狼狈,丑陋,恶心。 他把淋浴器的水流开到最大,水柱打在他手心,热水鞭打在他掌心。 蓝砚伸出手,指尖已经泛红。 他涂上乔弥的沐浴露,皱着眉将自己染上这种陌生味道,似乎借此就能掩盖他周身恶心的,无法言说的气息。 等到浴室水声停止,乔弥抬头望去,看见的就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苍白高挑的蓝砚。 她才注意到他穿的是她衣柜里一条长袖的拖地长裙,因为尺码有些大,所以一直塞在衣柜里没有穿过。 不过,裙子穿在蓝砚身上倒是不拖地了,甚至短了一截,露出他白中带粉的脚踝。 乔弥的视线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细细打量着他,即使和蓝砚认识了这么久,她还是忍不住赞叹:“好美……” 蓝砚却不看她。 乔弥也不在意,拿了吹风机就要替他吹头发,他的发质很好,就是太长了,吹起来很费时间。 不过她很喜欢捣鼓这些,以前住校的时候,经常和同寝的小姐妹互吹头发,然后再给对方编编小辫子。 进了这个游戏后,她就再也没体会过那种快乐了。 “真好。”乔弥在洗发水香味的荡漾中由衷地感受到一阵幸福。 蓝砚注视着化妆镜里的二人,淡淡道:“哪里好?” “我以前就很喜欢摆弄别人的头发,尤其是睡前,现在终于又可以玩头发啦。” 不知道哪个词触发了蓝砚,他一下子转过身,和乔弥面对面,皱着眉很不高兴的样子:“你还和谁一起住过?” 乔弥观察着蓝砚的表情:“你生气了?” “没有。”蓝砚对她微笑。 那就是有。 乔弥恍然大悟,双手捧着蓝砚的脸,认真说:“没有,整栋楼就你最先住进来,就你一个哦!” 蓝砚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了。 没几秒,乔弥的脑子里就响起了久违的亲切电子音: “叮!纪律委员台词打卡成功,五万元彩蛋奖励已发放,您的余额为九万零四千……” “啊啊啊啊啊!” 乔弥完全没料到这么容易就打卡成功了,高兴得一把抱住蓝砚:“蓝砚!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大美人摇……” “哎呀!反正你最好了!” 早说这样就能挣钱嘛! 蓝砚莫名其妙地看着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的乔弥,舔舔唇,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乔弥把头埋在蓝砚胸口,高兴得快要流口水,隔了好几分钟才意识到姿势有些不妥,她假装不小心在蓝砚胸口蹭了蹭—— 嗯,硬的。 她哼着小曲给蓝砚涂护肤品,他的皮肤很好,仰着头任她摆布的样子别提多乖,乔弥一高兴,很大方地给他多涂了一点。 她自己都舍不得呢! 不过涂完脸,乔弥意犹未尽地拿来身体乳的时候,蓝砚却说什么也不配合了,长袖长裙遮的严严实实,一点儿也不肯露。 “好吧,”乔弥不强求,“反正你不涂也是香的。” 乔弥家里只有一间卧室,她毫不犹豫地把卧室让给了蓝砚,自己抱着被子睡沙发。她的沙发又大又软,睡一晚也不算将就。 蓝砚听了,歪头笑问她:“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他说着,还挑起一缕发丝轻轻挠她下巴。 乔弥一把拍掉他的头发:“我睡相不好,跟我睡的话,你会睡不好的。” 蓝砚没再用头发挠她,甩甩发尾进了卧室,一点都没跟乔弥客套。 乔弥望着紧闭的卧室门,心情微妙:这到底是谁的家啊…… 半夜,沙发上的乔弥已经酣然入睡,没注意到卧室门被打开了。 蓝砚依旧穿着那条长裙,步履轻快地朝门外走,路过沙发时,裙角却被睡梦中的乔弥一把抓住了。 他蹲下身,想把那只手掰开,但乔弥像条灵活的八爪鱼,刚松开他的裙子,又抓住了他的头发。 “嘶……” 蓝砚头皮一疼,下意识用刀背拍她的手:“松开。”乔弥不仅没松,反而皱着眉头嘟囔着什么,很不满的样子。 蓝砚鬼使神差把耳朵凑过去,便听到她极小声的梦话:“妈妈……不上学……” “你不想上学吗?”蓝砚问她。 “嗯……再睡一会……妈……”乔弥继续嘟囔,身子在沙发上扭啊扭,扭进蓝砚怀里,手上还不忘死死抓着他的头发。 她的睡裙已经乱成一团,蓝砚毫无顾忌地打量她的身体,嘴角笑着,眼底却已经变了神色。 他嘴角抽动着举起匕首,刀尖落在她大腿上,只差几厘米,就能刺进她光滑的皮肤。 她的腿会流血,狰狞的伤疤会像肉虫一样盘在她的腿上,每到雨天,它们就蠕动着发痒,成为伴随她一生的记号…… 想到这,他几乎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燃烧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兴奋,可那双手却像脱离了控制一般,怎么也刺不下去。 犹豫的后果就是被熟睡中的乔弥一脚踹掉了匕首。 蓝砚没去捡匕首,他捉住乔弥的一条腿,张嘴咬上去。 深睡的乔弥终于有了反应,她暴躁地蹬着腿,又用手去拍蓝砚的脸,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吸血的蚊子。 蓝砚观察着她的神色,在她即将转醒前松开了嘴,于是乔弥挠挠腿,翻个身嘟囔两声,又睡去了。 她的大腿后侧,有个浅红色的牙印。 蓝砚把她捞进怀里抱起来,走向卧室。颠簸中,怀里的乔弥眼皮颤了颤,他拍小孩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她就又把眼睛闭上了。 他把乔弥放在床上,垂落的长发和她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不分你我。 乔弥睡得一直不太安稳,她梦到一只大蚊子,盯着她的腿一直咬,怎么拍都拍不死…… 她还梦到妈妈温柔地趴在她床边给她盖被子。 完全的噩梦啊……她妈明明只会一把掀开被子,单手把她从床上拎起来并威胁她三分钟之内换好衣服…… “妈妈……”乔弥眯着眼说梦话,“你今天真好……妈……” 蓝砚屏息等她彻底闭上眼睛,才轻舒一口气,嗔她:“谁是你妈妈?” 乔弥又嘟囔两声妈妈,还反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蓝砚半推半就躺在她身边,舒服得忍不住喘了几声,他把她软软的手放在胸口,小声问:“你摸摸,摸摸我是不是你妈妈?” 他身下的床单属于她,他身上的裙子属于她,他胸前的手属于她,而她本人,也乖乖地躺在他身边…… 蓝砚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开始发疯了,他疯狂地想要拿起他的匕首,但拿起匕首后,又觉得手里空空的。 直到乔弥的双手在他身上无意识胡乱摸索,他才满足地喟叹出声。 两人相拥而卧,蓝砚把她摁在怀里,模仿母亲拍打婴儿的样子,轻轻拍她的背,让她紧紧贴在他怀中。 他几乎要沉醉在“妈妈”的角色中,直到目光掠过角落那把无人问津的匕首。 想起来了,他是准备教训小偷的。 “差点被你耽误了,”蓝砚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你是不是偷偷催眠我了?” 乔弥舔舔唇,一无所知地翻了个身。 蓝砚捡回匕首,笑意盈盈走向门外,身影在空荡的走廊摇晃。 安静的卧室内,没有拉紧的窗帘外闪过一道微光。 殷牧死死盯着相机里的画面,眼眶通红。 21. 毁容 乔弥是被耳边催命一样的惊叫声喊醒的。 “吵什么!没看见人家在睡觉吗?这才几点啊!”她用枕头捂住脑袋,双腿在床上乱蹬着发泄不满。 等会儿? 床上? 乔弥抬头一看,自己还真睡在床上。 她昨天不是在沙发上睡的吗?怎么一觉睡醒人在床上? “我梦游了?”乔弥浑身一颤,看向另一边,蓝砚果然不在床上。 她坐起身,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遭了,蓝砚不会被我挤跑了吧?” “……跑了,但不是被你挤跑的。”电子无赖终于找到机会插嘴,它的电子音波澜不惊,一股淡淡的死感。 乔弥终于开始理它:“天都没亮呢,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电子无赖冷哼一声:“合着我刚才扯着嗓子拼命叫了半天,你一点也没听见呗。” “你说什么了?”乔弥有些心虚。 “我说——” 电子无赖深吸一口气:“你这个纪律委员是怎么当的!我第一次知道暗想家园的居民竟然会内斗!内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事情完全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我找你来是维护纪律的,不是让糟糕的纪律雪上加霜的!你能干干,不能干……” “叫叫叫!吵死了!” 乔弥莫名其妙被人骂了一通,忍无可忍:“你倒是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得好像是她主动请缨做纪律委员一样!明明就是这个死无赖把她硬拖过来的好不好? 她能维护个屁纪律啊,到现在连公寓人都没认全呢,哼! “不能干怎么样?你倒是快说啊!”乔弥冷哼一声,“要是觉得我不能胜任,我也也很乐意退出游戏。” 电子无赖也意识到自己过激了,心虚不少:“那个,我就是太着急了……你也知道的,现在天还没亮,没有阳光,我想要联系上你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乔弥不得不打断无赖,她想听重点。 “呃……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 大概是乔弥的威胁起了作用,电子无赖现在扭扭捏捏的,半点刚才的气焰都没了。 乔弥翻了个白眼:“说话。” “就、就是蓝砚他现在拿着刀去找瑞和了,系统检测到他的杀意很高,已经超过了游戏安全值,如果不能降下来的话,那……那你就严重失职了!” 电子无赖语速飞快,生怕乔弥来得及思考似的。 乔弥的确思考不过来了,她愣了好几秒,然后“噌”地冲了出去: “你个死无赖,下次讲话先讲重点!” 蓝砚要刀了瑞和啊啊啊啊! 乔弥冲出去一看,客厅果然也没有蓝砚的身影,她鞋都来不及换,赶紧跑了出去。 蓝砚家门紧闭,看着不像有人的样子,她一边冲向电梯一边在脑海中询问无赖:“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要什么都知道,还找你做什么,”电子无赖见她开始着急,自己反倒冷静下来,“我买的阳光体验卡还剩一分钟,一分钟之后你就自力更生吧。切记,一定不要让他们打起来……” “打起来会怎样?”乔弥疯狂摁着没有反应的电梯。 怎么回事,电梯偏偏这时候坏了! 电子无赖声音减弱:“打起来就会违反游戏设定,违反游戏设定就是你这个纪律委员不称职,不称职的纪律委员……” “……钱就扣、光、光。” 乔弥恨不得把电子无赖从脑子里拖出来打一顿,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认命去爬楼梯。 电子无赖欣慰地退出了。 其实它刚才说的真假掺半,暗想家园内部打架的确是头一回,也确实违反了游戏设定。在最初的游戏设定中,他们只是为了增加玩家入住难度而设立的独立BOSS,彼此间互不干扰,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和平共处。 不过难度貌似增加过头了,至少在它任职期间,就没见过玩家能顺利“占领”暗想家园的,大部分情况下,这些原住民们不会让玩家活过三天。 所以它吃了很多玩家投诉啊! 为了改善这种情况,上面脑袋一拍决定修改游戏,具体怎么修改呢?当然是让BOSS们平和一些,温柔一些,对玩家包容一些,至少先让游戏通关率实现破零。 这个艰巨的任务最终落在了电子无赖头上。 这才有了乔弥这个纪律委员。 不过即使他们违反了游戏设定,会被处罚的也是它这个直接负责人,而不是乔弥这个小小纪律委员。 电子无赖在心底为自己对乔弥的恐吓进行了长达半秒钟的忏悔。 乔弥不知道电子无赖的内心戏,她只知道自己余额不保,连黑暗的楼道也顾不上怕,一溜烟就跑了下去,清脆的脚步声盘旋在楼梯间,久久不散。 三楼那扇紧闭的门后,搂着破水瓶的少年耳尖颤动,精准捕捉到了那道脚步,还有掠过门缝的似有若无的香味。 他嘴里依然泛起那天尝到的甜味。 水瓶已经被他咬烂了,上面一点甜味都没有了。 而现在,那味道又回来了。 而且更加浓郁,更加……新鲜。 少年舔舔唇,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沉重的木门,门板在夜色中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动楼道里那位气喘吁吁、神色诧异的女孩。 乔弥吓了一跳,眯眼看向那扇半开的门:“是你?” 是上次见过的那个男孩。 他正躲在门后盯着她看,明明是漆黑的楼道,他的瞳孔却能反射出冷光,让乔弥一瞬间有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他的目光也确实停留在她的脖颈上。 乔弥后颈毛毛的,她这才发现自己出门太着急,连件外套也没披,身上只有那条吊带睡裙。 “我还有事,”乔弥不想浪费时间,硬着头皮转身,“就先走了……” 她转身的瞬间,变故陡生。 少年在她暴露后颈的刹那猛然窜出,一把钳住了乔弥裸露的肩膀,张口咬在她的侧颈,双腿也牢牢锁住乔弥的下半身,她像被狼叼在嘴里的羊羔,动弹不得。 白桥在钳住她的那一秒,口腔就不能自控地流出了涎水,他的牙尖正抵在她的血管上,他尝到了,那股甜味,藏在她的身体里。 只要轻轻一咬,他就能吃到了。 白桥瞳孔缩成一条线,喉咙发出兴奋的咕噜声,他张大嘴巴,正要咬下去—— “啪!” 乔弥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白桥惊呆了,他忘记咬她,甚至忘记钳制她。 乔弥一个弯腰脱离他的控制,她怒不可遏 地指着面前一脸呆滞的少年:“流氓!” 白桥神色茫然。 “色狼!” 白桥耳尖一动,得意地挺起胸膛。他曾经是整片森林最出色的狼。 “禽兽!” 白桥更骄傲了,他弓背龇牙,向乔弥展示他禽兽般凶猛的獠牙。 乔弥却只看到这个小流氓被骂后反而诡异而自豪地笑了起来。 “你……!”她刚想怒骂,转而冷静下来。他既然也是暗想家园的居民,那就也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 “你知道我是谁吗?”乔弥板着脸,故作镇定。 白桥舔了舔唇,注意力全在她脖子上。他盯着她的脖子,鼻子不停耸动——是甜的,但掺了别的味道。 难闻! 乔弥估摸他也就是上学的年纪,于是恶狠狠地威胁:“告诉你,我是这里的纪律委员,你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多么恶劣吗?整栋楼就你最耍流氓!我要告诉你的班主任!” 对面的少年却半点没听进去似的,开始小幅度围着她转圈,狗一样伸着鼻子闻。 乔弥没听到入账声,心知自己是挣不到钱了,再看看他这明显脑子不正常的样,也没打算和他计较。 可没想到白桥竟然来劲了,他贴在她身上乱闻,最后竟然把脸伸进了她的裙摆…… 乔弥这下淡定不起来了,她惊叫一声踹开他,飞奔下楼,连头也不敢回。 白桥蹲在原地,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她大腿后侧的牙印。 那是难闻气味的来源。 不过他刚才已经蹭过了,现在她身上是他的味道。 想到这,白桥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脸上热热的,还有种想要嚎叫的感觉。 这里不让嚎叫,他不能叫。 白桥最终只是卧回门后,继续啃那只破烂的水瓶。 啃着啃着,他突然定住—— 她今天没龇牙! 还夸他什么狼什么兽! 还摸他,两次! 白桥叼着瓶子,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对着空气开始练习龇牙。 乔弥连滚带爬地终于到了一楼,平时灯火通明的大厅,如今正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出于直觉,她没有贸然出声,而是贴着墙慢慢移动,直到视线里出现一道熟悉的背影。 是蓝砚。 白色长裙,黑色长发,她像个女鬼,安静地飘在漆黑大厅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她的面前倒着一个男人,乔弥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前台,心里涌出不妙的预感。 “我再问你一遍,”蓝砚笑问,“现在,我跟你谁更美?” 瑞和瘫坐在墙边,捂着脸没有说话,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乔弥悬着的心脏终于落地几分。 她得想想办法。 那头,蓝砚等不到瑞和的答案,幽幽叹了口气:“没关系,在你这张丑脸面前,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瑞和依旧低着头,捂着脸的指缝不断流出鲜血。 “只能靠这种手段哄抬自己少得可怜的价值吗?”他突然放下手,露出脸上狰狞的伤口。 乔弥愣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见瑞和朝她的方向投来一眼,不过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这倒是让乔弥看清了他的脸—— 苍天啊,瑞和毁容了! 22. 打架 乔弥还沉浸在瑞和毁容的震惊里,瑞和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又开口道:“如果我是你,刚才宝贵的一刀就不会浪费在脸上。” “我一定会捅烂你的喉咙。”他笑着点点自己的喉咙,脸上的血珠滑进嘴角,被他伸舌卷进口中。 蓝砚挽了个刀花。 “不浪费,”蓝砚一步步靠近,“你知道你现在笑起来有多丑吗?” 瑞和嘴角慢慢降下来。 乔弥看见蓝砚又举起了刀。 看着无力瘫坐在地的瑞和,乔弥撑着发软的腿,咬咬牙,拔腿就往前冲! 蓝砚终于发现她了,他的刀顿在半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瑞和也在看她,嘴角挂着微妙的笑容。 “不许伤人!”乔弥硬着头皮挡在瑞和身前,直面蓝砚。 “为什么?”蓝砚竟然笑了,要不是那把匕首还沾着血,他们看起来就像在闲聊。 乔弥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因为、因为这样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 蓝砚收了笑,冷冷看着她:“是伤人不对,还是伤他不对?” “都不对啊,”乔弥回头看了瑞和一眼,示意他快跑,“有话好好说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动手呢?” 蓝砚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说谎。”他慢慢抬起刀。 乔弥急出一身冷汗,疯狂给身后的瑞和使眼色,瑞和却木头一样愣在原地,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她争取来的时间。 “乔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蓝砚的刀高高抬起,“我和这个毁容的贱人比,谁更美?” 不是吧,都这种关头了,他还在容貌焦虑吗?乔弥浑身的弦莫名松懈了,她几乎无奈地笑出来:“我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整栋楼就你最漂亮了,谁也比不……” 话音未落,电光火石之间,乔弥只感受到一阵疾风掠过,有人在她后背推了一把,乔弥一个不小心,直接被推倒在地,整个人狼狈地趴在一边。 “嗷!” 她嚎了一嗓子,转头想骂,却看见瑞和已经单手抓住了刀刃。 瑞和,这么猛的吗? 不止乔弥,被抓住刀刃的蓝砚也愣住了,他冷笑:“丑上加丑。” 随后,他便毫不留情地转动着匕首,刀刃在瑞和手心搅动,鲜血滴滴答答落了满地。 瑞和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脸上反而露出癫狂的兴奋,他举起另一只拳头,猛地砸向蓝砚的脸! 蓝砚瞪着眼睛,竟然松开了那把匕首,下意识双手挡脸。 “砰!” 一声闷响后,蓝砚倒在地上,双手依旧死死护着脸。 “蓝砚!”乔弥惊叫一声,冲了过去。 她扒开他的双手,对上他略带慌乱的视线。 “你美着呢,一点都没伤到。”乔弥预判到他要问什么,提前拦住了他的话头。 “当啷”,带血的匕首在地板砸出一串血花,瑞和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一点点靠近。 乔弥的心沉下来。 即使她再不清醒,也意识到了眼前的男人并非瑞和。 “你是……”乔弥试探开口,“弟弟?” “瑞和”笑眯眯蹲在她面前,抹了一把满脸的血,可惜他的手上也满是鲜血,这样一抹,反而更脏了。 血渍模糊了面前这张与瑞和一模一样的脸,只露出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他轻推了一把乔弥:“谁是你弟弟。” 乔弥被他随手推到一边,指尖碰到那把尚有温度的刀。 “你好歹是个男人,”她悄悄握住那把刀,“不要对女孩子动手。” “瑞和”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指着地上的蓝砚:“谁?你说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脸颊上的伤口被扯动,血珠子连成串流向脖颈。他伸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你不知道吗?他就是个……” “砰!” 一直神游天外,仔细检查自己漂亮脸蛋的蓝砚一跃而起,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在了“瑞和”带伤的脸上。 蓝砚的力气很大,“瑞和”被掀翻在地,“呸”一声吐出一口血水。 他不太在意地抹抹嘴,看向乔弥:“还不动手吗?小乔弥。” 蓝砚闻言,睫毛轻轻颤抖。 乔弥并没有听见“瑞和”嘴唇一张一合的在说什么,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蓝砚身上。 她看见了,蓝砚袖口里闪过的银光。 他身上还有刀。 不行…… 乔弥颤抖着站起身,握紧那把沾满瑞和血液的匕首。 如果只是单纯的肉搏,她还能勉强当做没看见,可一旦再次掏刀,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蓝砚的神色,分明是认真的…… 她不知道蓝砚和瑞和弟弟之间有什么仇恨,可她不能让他误入歧途。 对,她是纪律委员,她要做的不就是这些吗? 当蓝砚那把崭新的匕首滑出袖口,顶在“瑞和”喉咙上的时候,她手里那把带血的匕首也颤巍巍地横在了蓝砚的脖颈上。 乔弥先深吸一口气:“整栋楼,就你们最不让人省心!” 这不是为了打卡,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哀嚎,电子无赖听到了吗!! “放、放下刀,蓝砚,”乔弥回过神,不太熟练地威胁蓝砚,“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过节,但只要我在这里,我就不可能看着你犯罪。” 蓝砚没动,他回头盯着她,目光难测。 “把刀放下!”她重复。 蓝砚还在盯着她。 乔弥不敢看他,于是把目光转向“瑞和”,希望他能先离开,解决这场闹剧。 一直不太配合的“瑞和”这次反而俏皮地朝她抛了个媚眼:“收到。” 他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灵敏矫健,路过乔弥的时候,甚至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半干的血渍全蹭在她头上。 大厅只剩下乔弥和蓝砚两个人,乔弥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少没有闹出人命。 她的钱,应该是保住了……吧。 对上蓝砚沉静的视线,乔弥有一瞬间的心虚,但转念一想,君子论迹不论心,她的确是帮助蓝砚免唱铁窗泪了呀! “蓝砚,你……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乔弥鼓起勇气八卦,换来的只有蓝砚死人般的眼神。 蓝砚觉得自己可能还不如个死人。 即使瑞和变得如此丑陋,她依旧选择保护他吗? 真让人脸疼。 他们两个配合得很好,瑞和一声令下,她就拎着刀过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手一直在抖?”蓝砚捉住乔弥冰凉的手,轻轻摩挲。 乔弥当然知道,她人生第一次做这种事,能不抖吗! “先别管我了,”她捧起蓝砚的脸,“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蓝砚侧头避开,一言不发起身离去。 “你去哪?”乔弥有点不知所措。 蓝砚顿住脚步:“难道还要我留下帮他整容吗?” 乔弥欲言又止:“我……” 蓝砚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身上还是她的裙子,单薄飘逸,裙角的血渍在风中翻飞,衬得他有些……可怜。 “不对不对!可怜什么!明明我最可怜!”乔弥强迫自己不心软。 那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乔弥拿不准主意,在脑子里疯狂呼唤无赖,但天还没亮,她再怎么喊也是徒劳。 “哎呀!不管了!”乔弥拍拍屁股,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 至于责任什么的,这就是个游戏,她总不能真把警察叔叔叫过来挨个批评教育。 乔弥正心累,抬头却看见“瑞和”还没走。 “你不是跑了吗?”她有些惊讶。 “瑞和”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本来想看戏呢,真没意思。” “你以为谁都是你,整天为非作歹,”乔弥没有好脸色,“你到底怎么惹到蓝砚了?” “我?” 他慢悠悠朝外走:“我哪有时间惹他。” 也对,看他刚才身手矫健的凶狠模样,他的时间估计全用来打架斗殴了。 乔弥翻了个白眼:“那你也不该对他下手那么重,一点风度都没有,瑞和就不会这样。” 他没理她。 “你去哪里?”乔弥看他走的方向,生怕他是去找蓝砚打架的。 “别紧张,”他回过头,指指自己还在流血的脸,“我只是去缝个针。” 他说得轻松,好像那伤口是长在别人脸上一样,但乔弥看见了,他受伤的那只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需要帮忙吗?”乔弥弱弱地问。 他像是没听到,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弥抿唇,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说到底,好像他受的伤比蓝砚重很多来着…… “叮!纪律委员台词打卡成功,五万元彩蛋奖励已发放,您的余额为十四万零三千……” 轻快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乔弥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她成功打卡了纪律委员台词,没错; 她成功阻止了蓝砚和瑞和弟弟的斗殴,也没错; 但,这钱怎么拿的这么心虚呢? 乔弥摇摇脑袋,认命站起身:“唉,我就是太尽职尽责了。” 等她买好果篮来到医院,却被另一个问题难住了——她不知道瑞和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抱歉,等你想起病人的名字再来吧。”护士目不斜视。 乔弥没办法,掏出手机联系瑞和。 空荡的走廊上,手机独自振动着,一墙之隔的手术室内,男人安静躺着,任由医生操作。 你刚才可以直接来医院处理伤口的,为什么要等到蓝砚离开? 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关你屁事。”男人态度蛮横。 那声音又响起:你为什么没有躲过那一刀? 蓝砚划在他脸上的那一刀,以他的身手,为什么躲不过去? 男人停顿片刻:“关你屁事。” 那声音终于沉默,仿佛一切都是幻听。 “麻醉要起效了吧,”医生冷不丁开口,“都开始自言自语了。” 男人正要合上的眼皮瞬间弹开:“什么麻醉?我不是说不要打麻醉……” 医生笑着看他不敌药效,慢慢昏睡过去。 “你说不打就不打,”医生老神在在,“以为自己是关羽。” 缝合过程非常顺利,从麻醉中醒来的男人眼睫轻颤,安静环视四周,然后对医生露出一个微笑: “谢谢。” 23. 医院 乔弥一直没联系上瑞和,但这不影响她慰问病号。 她拎着果篮一间间病房找,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绕完一整层楼后,还真让她找到了瑞和的弟弟。 当然,至于这中间遇到了多少把她当变态的病人就不提了。 乔弥换了只手提果篮,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门。病床上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听到敲门声,只是随口说了声“进”。 “那个,”乔弥轻手轻脚放下果篮,“你伤口处理得怎么样了?” 病床上的背影瞬间一颤。 他转过身,也许是因为伤口的问题,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你怎么来了?” 乔弥心底松了一口气,这人态度比她预计的好很多。 “来看看你嘛,这件事怎么说也是在公寓里发生的,身为……邻居,来慰问一下不是很正常?”她把果篮朝前推了推。 乔弥本来想说“身为纪律委员”,但她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整栋公寓,除了破电子无赖,哪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哎,所以她才会没有威慑力,让蓝砚和瑞予在她眼皮子底下公然打架,看来给自己提名分这事,是要提上日程了。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眼前的人叫瑞予,乔弥指了指床头写着的患者名:“瑞予,这是你的名字没错吧?瑞和,瑞予,这名字一听就是亲兄弟。” 面前的男人盯着她看了会儿,移开目光:“跟你没有关系,没事就赶紧走。” 乔弥也是要脸的,她早就知道瑞予这人脸臭,也没打算久待,反正慰问带到了就行。 “那行,”她起身,“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乔弥又想起什么,“嘶”了一声转回来:“那个,我能问问,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吗?” 男人还是不看她:“不知道,他突然冲出来砍人了。” 乔弥将信将疑,多问了一嘴:“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你们毕竟互殴了,如果……” “我知道了。” 男人拎着果篮走向她:“不会闹大,这件事算我倒霉,东西你拿回去。” 他把果篮塞进乔弥手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 乔弥抱着果篮,有口难辩:“怎么还还回来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呀。” 她可是从那五万块钱里抽了足足一百元巨款买了个大果篮呢! “不需要你为别人求情的东西,”男人半点情面不留,“我说了,我自认倒霉。” 乔弥怪里怪气看他一眼,把果篮朝床上一扔就跑。 管他这那的,她的心意不想要也得要,等她交了房租变成穷光蛋,他想要她还不给呢。 出了病房,乔弥放心不下,继续给瑞和发消息,但对面依旧毫无音讯。 她想到瑞予手上厚厚的纱布,回忆起当时他徒手握刀,鲜血直流的模样,忍不住对着空气龇牙咧嘴。 他能打得开果篮吗? 乔弥摇头:够呛。 她低头给瑞和发消息:“瑞和瑞和,既然你在忙,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你照顾一下瑞予吧,等你闲了记得要给我回信息。” 发完,乔弥不计前嫌,昂头挺胸地推开了病房门,热络得好像刚才被扫地出门的不是自己。 病房里的青年被她吓得一颤,本就受伤握不紧手机的手一抖,亮着屏的手机直接滑落在地,掉在两人中间。 乔弥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受惊,赶紧蹲下身替他捡手机,但对方动作更快,先她一步捡回了手机。 乔弥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聊天框,写着“出差”什么的。 他刚刚在和人聊天? 不过,比起这个,乔弥更好奇的是:“你手不疼吗?” 他刚刚可是用受伤的手捡手机,她已经看见纱布在慢慢渗血了。 听到乔弥的问题,他不紧不慢扣上手机:“死不了。” 唉,真是嘴硬啊,乔弥摇摇头,主动拆了果篮,从里面掏出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 “你做什么?”青年皱眉,“我不吃,你快回去。” 乔弥全当听不见,三下五除二削好苹果,递到他嘴边:“啊——” 青年被迫咬住那颗苹果,没法再讲话。 他的表情渐渐松动,眼中浮现出微不可查的笑意,恍惚间,乔弥几乎认错了眼前的人:“瑞和……” 青年突然咬下一口苹果,用受伤的手把剩下的大半颗苹果塞到乔弥嘴里:“难吃,我不吃水果,你快回去。” 乔弥一脸莫名其妙:“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不走。我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瑞和在哪里,怎么不见他来医院?” “你该不会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你吧?”乔弥被人三番两次下逐客令,心里也有些不爽,“要不是看在瑞和的面子上,谁管你……” 她对上青年复杂的目光,还是把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不行,他总让她幻视瑞和,她骂不出口。 青年偏过头去,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伤到了,他嗓音有些飘:“知道了,所以你回去吧,我不需要探病。至于瑞和,应该过几天就回公寓了……” “你怎么知道?他联系你了?那他为什么不理我?”乔弥凑过去,看向青年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中写满怀疑。 哈!因为他心虚! 脑中的嘲讽声突兀响起。 青年却只是皱眉推开乔弥:“不清楚,也许等会儿就联系你了。不要再留在这里,很……” 脑子里的声音抢先出现: 很碍事! “很什么?”乔弥上下扫视他,“算了,不领情拉倒,我就不该对你有恻隐之心,哼!” 她恶狠狠咬了口苹果,转身走人。 空荡的病房只剩下他一人,他盯着地上被乔弥扔掉的半颗苹果,犹豫片刻,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哈!当狗上瘾,连她丢掉的烂苹果都要吃吗?我真想吐! 你刚才应该对着她汪汪叫,也许她会赏脸再给你削个新的苹果,哈哈…… “以瑞予的名字狗叫吗?看来你很渴望。”青年冲洗干净那半颗苹果,站在镜子前,沿着她咬过的痕迹,吞下剩余的果肉。 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唇正贴在她留下的齿痕上,他有些不忍心咬下去了。 恶心。脑中的声音毫不留情。 他没有理会这道声音,而是擦干净手,捡起手机继续打刚才没打完的字。 乔弥离开病房没多久就收到了瑞和的回复:“抱歉,乔弥,这两天有点事需要出差,暂时不在暗想家园了。瑞予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他,离他远点就行,他不是什么好人。” 乔弥盯着聊天框里的“出差”二字, 神色变得复杂。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她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瑞予这个人她不是没有接触过,在进病房前她还以为自己会被冷嘲热讽一番,但没想到真进了病房,对方的态度明显比她想象的好很多。 乔弥抿唇,低头给瑞和发消息:“好,我知道了,那你去哪里出差呀?” 她倒是很好奇,一个公寓管家,会去哪里出差。 攥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两下,青年低头,皱着眉思考该如何回复。 “在隔壁市,参加了一个工作上的培训,等回来就能更好服务你了。”他垂眸敲下这些字,然后慢慢挑选了一个笑脸发过去。 乔弥就站在病房门口,眼看着他打完字,下一秒,她的手机悄悄震动。 果然是瑞和的消息。 “好。”她没再追问。 不过她换了个问题:“小炒牛肉好吃吗?” 她看见病房里的人翘起唇角,手指翻动几下。 乔弥低头看自己手机上收到的消息——“特别好吃。” 嗯,确认完毕。 她一脚踹开病房门,直勾勾盯着坐在病床边上的青年,热切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 嗤,三顾茅庐了。 安静的空气里,气急败坏的嘲讽落在瑞和耳畔,他却无暇顾及。 “你……回来做什么?”他反扣手机,皱着眉问乔弥。 乔弥不言不语,晃着步子走近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明晃晃地写着“我全都知道”。 “我问你,”她双手抱胸,“小炒牛肉好吃吗?” 青年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又硬生生摇头:“你在说什么?” “还装,还不快点如实交代,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给你做饭吃!”乔弥拉过一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稳如泰山。 他偏过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互不搭理,空气又陷入沉默。 乔弥也不跟他废话,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瑞和的电话。 青年手边的手机催命似的振动着,他想挂断,乔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抢过他的手机:“解释一下?” “他落在这的。”到了这种地步,他竟然笑出了声,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无赖。 “装!明明刚才还在给我回消息!”乔弥断案完毕,气得把手机拍在桌上,严肃地盯着他看。 多可笑,受了这么重伤的人是瑞和,和她关系那么好的瑞和,她却被他们双胞胎耍得团团转,还真以为是那什么瑞予受伤了! 瑞和轻笑一声,倒是没有继续嘴硬:“你怎么猜到的?” 乔弥本来心里有火,但看着面前眉梢眼角带着笑的瑞和,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心里酸了一下:“疼吗?” “什么?”瑞和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疼不疼?”乔弥盯着他脸上的纱布,心疼溢于言表。 刚才怎么不问疼不疼?切。 脑子里的声音再度响起,瑞和注意到今天瑞予的话有点多了。 瑞和低下头,温顺地让乔弥摸上他的脸:“不疼的,很快就好了。” 手心是粗糙的纱布,隔着纱布,她能感受到瑞和温热的皮肤,乔弥不敢使劲,怕弄疼他。 “对了,”她想起最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装成……瑞予?” 24. 砍头 “你为什么要装成瑞予?” 乔弥皱皱鼻子,不解地问:“不要告诉我,是因为蓝砚和瑞予有仇,你为了帮瑞予吸引火力,所以故意装成他。” “要是这样的话,我上次和你说的话都白说了!”她自顾自分析完,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 关老子屁事! 瑞和愣了一下,手指虚虚握成拳抵在唇边,挡住自己嘴角的笑意:“不……不是这样的。” “蓝砚动手太突然了,我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砍伤,”他垂下睫毛,抚摸自己的脸颊,“我猜他大概认错了人。反正我已经受伤了,与其让他再砍瑞予一顿,不如在我这里结束,一个人受伤,总好过两个人受伤。” 乔弥连连叹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就说整栋楼就你最好脾气了,这可是刀子,你怎么连刀子都替他抗。” 她心里对瑞予的印象更差了。 蓝砚虽然有些捉摸不定,但她和蓝砚相处下来也没和对方闹出过这么大的矛盾,想想蓝砚那张美艳脸蛋,乔弥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他们矛盾的根源,八九不离十就是瑞予骚扰了人家大美人! 反正,看他那副轻佻样子,也不是做不出来。 更何况,他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事事都躲在哥哥身后,让哥哥替自己受难,甚至瑞和住院后,他竟然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真想提着他的耳朵,狠狠踹他几脚。 不过,不得不说,瑞和昨天装地痞得还挺像,那股狠劲,她一点都没怀疑。甚至直到现在,她回想起瑞和狠厉利落地和蓝砚打架的场面,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尤其是,瑞和根本不是那种欺负女孩子的人,为了装瑞予,他应该也不好受吧? 哈?放我出来!到底是谁挨的刀子?你放我出来!你怎么有脸认?哈,你竟然真的敢认…… 瑞和闭了闭眼,试图抵挡脑海中尖锐的声音,这反应落在乔弥眼里,就成了老实人被白眼狼背叛后的无奈。 “唉……你也别多心,这次的事情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公寓的管理不太行,要我说呀,公寓里就缺一个正式的纪律委员,有纪律委员看着大家,出事的频率肯定会降低的呀!” 乔弥没忍住,还是把话题拐到了自己身上。她的确是这么想的,既然受伤的是暗想家园内部的瑞和,那她刚好可以以此为契机,顺水推舟给自己一个正式的纪律委员身份。 “不过这都等你养好伤再说吧,”乔弥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轨,“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又不会打你。” 瑞和笑容歉疚:“抱歉,乔弥,我是不想让你担心。就连瑞予受伤,你都忍不住来探望,如果你知道受伤的其实是我,恐怕会更心急吧?” 喂!!! “这倒也是。”乔弥点点头。 虽然还是有点怪异,但对瑞和的心疼已经盖过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一脸坚定地环住瑞和的肩膀,鼓励地拍他后背:“没关系的,我陪着你。” 瑞和深吸一口气,卸下一半的力气,轻轻靠在她怀里。 耳边是俗不可耐的恶语,他却惬意地扬起了唇。 乔弥就这样陪着瑞和待在医院,按理说他并不需要住院,只是瑞和好像很担心自己的伤口,所以坚持要多住两天,防止伤口恶化。 “唉,我理解你,”乔弥摸了摸自己的脸,“谁愿意脸上留疤呢。” 瑞和手指抽动两下,抿了抿唇:“如果真的留疤了呢?” 乔弥捧着脸,想象了一下自己脸上一条大疤的样子:“那我会哭的。” 身后没再传来声音,乔弥意识到什么,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脸上留疤了我会哭的,但是你脸上留疤我不会哭的……” “哎不对不对,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越描越黑了? “我知道了。”瑞和朝她笑笑,脸色苍白。 乔弥还想解释,恰好护士来换药,她只能闭嘴。 瑞和不让她待在病房里看他换药,乔弥却不想走:“为什么?又不是什么……私密部位,不就是脸上和手上吗?有什么不能看的?” “听话好吗,”瑞和一脸无奈,扶着她的肩膀把她送出病房,“我是怕你影响护士。” 乔弥看了一眼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护士大哥:“我怕是……没那个能力影响到他……”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病房的护士都是女生,偏偏瑞和的护士是个壮汉,但乔弥对这位护士先生保持高度尊重。 病房门关上了,乔弥只能在医院里瞎溜达,她总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 正复盘着,迎面几个人急匆匆的,差点把她撞倒在地。 “喂喂喂看路啊!”乔弥侧身躲过。 一男一女同时回头:“不好意思!” 乔弥看清这对男女中间还架着一个虚弱的女生,态度又那么好,心顿时软了:“没事没事,伤员赶时间,理解、理解……” 他们眼睛竟然“噌”的亮了,互相对视一眼,朝乔弥投来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眼神。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在沙漠里看见水源的眼神。 乔弥后退两步:“怎……怎么了?” “你有钱吗?”那男生开口就是一道惊雷。 乔弥顿时警觉,牢牢捂住自己干瘪的口袋:“没有,这里是医院,取钱要去银行。” “哎呀!”同行的女生踹了他一脚,“都试过多少人了,你没死够我都看够了。说了不可能有人送钱的,我们只能自己挣钱!” 男生捂着屁股:“试试又不吃亏……再说了,钱哪是那么好挣的,你看我们琪琪都崴脚了。” 被称作琪琪的女孩不好意思地看了乔弥一眼,瘸着腿把他们拉走了。 乔弥站在原地,莫名有些共情。 不久前的她,可不就是像他们一样,为了钱发愁吗? 唉,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幸好她现在有钱了,嘿嘿。 感谢蓝砚,感谢瑞予……哦不对是瑞和。 没走几步,乔弥又听见那男生的声音,他又在问别人有没有钱。 她没当回事,但身后猝然传来尖锐的叫声,混杂着杂乱的脚步声。 乔弥闻声转头,转头的刹那,一颗脑袋……飞了。 没错,飞了,就在她面前,在她眼前,像颗气球一样……飞了。 那颗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摔落在地, 恰好摔在乔弥的面前。她僵硬地低头,和那颗脑袋对视上。 对视的瞬间,她的眼前闪了闪,随后视线便陷入模糊——是电子无赖给她申请的青少年模式马赛克生效了。 电子无赖刚给她开启青少年模式的时候,她还觉得场景可能会有些滑稽,但现在马赛克真浮在眼前,乔弥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瑞和那么深的伤口都没有触发青少年模式,原来是因为,那种程度的伤口,根本算不上血腥。 马赛克出现前,乔弥看清了这颗头,这是刚才那个男生的头。 面前的头颅即使被打上一层马赛克,她也能隐约看出它的轮廓,她顺着蜿蜒的血迹看过去,看见了跪坐在地上的无头男尸。 尸体的脖颈处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乔弥只能看见一片翻滚的红色。 崴脚的琪琪坐在血泊里放声大哭,刚才的尖叫声就是她发出来的,而三人当中的另一位女生却站远了一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就不该带他……”她把琪琪从地上拉起来,远离血泊。 乔弥有些恍惚:这是正常好朋友该有的态度吗? 那颗头还在她脚下,血液已经开始蔓延,黏腻温热的血渍粘上鞋底,乔弥知道自己应该后退,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连呼吸都是停滞的。 直到糊满马赛克的视线被粗糙的纱布遮挡,乔弥发直的眼神才渐渐聚焦,呼吸也开始归位。 “瑞和。” 乔弥闻到一点不同于血腥气的清香,想越过眼前缠着纱布的手掌,看瑞和的脸,可瑞和却躲到了她身后,只继续用手掌捂住她的眼睛,同时带着她往后退,躲开地上的血渍。 温热粗糙的纱布在她脸上摩擦,乔弥的后背贴着瑞和的胸膛,她能听见他乱糟糟的心跳。 “你怎么躲在我身后,你害怕吗?没事的,我保护你。”她梦游似的开口。 瑞和叹了一口气,把她往怀里摁紧了一点:“吓傻了吗?” “没有,”乔弥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被吓到,强硬地从他掌心挣扎出来,“其实一点也不……”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沉默了。 五大三粗的护士拎着无头男尸的脚,正在拖行那具尸体,而那颗孤零零的脑袋,已经被骂骂咧咧的保洁阿姨用大夹子夹进了垃圾袋。 尸体在地上拖拽出血痕,保洁阿姨一边骂一边拖,白色拖把渐渐染成血红。 被拖过的地面整洁如新,看不出任何脏污的痕迹。 周围的人该干嘛干嘛,只有在阿姨拖到脚边的时候淡定地抬抬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场景荒谬到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温馨,乔弥甚至有点想问问阿姨用的什么拖把,怎么这么好使。 意识到自己思维跑偏,乔弥突兀冷笑一声,诡异的笑声换来瑞和小心翼翼的关切:“乔弥,你还好吗?” 他在她身后安抚她:“没事的,可能只是起了一点冲突,已经解决了,已经没事了。” 一点冲突…… 已经解决…… 乔弥又沉默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诡异好吗!!? 25. 偷亲 乔弥很快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一切。 这只是个游戏,还是个恐怖游戏,出现一点“小插曲”不是很正常…… ……个屁啊! 她努力洗刷着自己这么多年的世界观,如果此刻能够回到现实世界,她一定要昭告天下: “你们见过砍头吗?你们知道一颗脑袋能飞多远吗?你们见过面对砍头毫无波澜的人吗?你们知道保洁阿姨的拖把有多好用吗!?” 不过此刻她只能假装淡定地融入这个世界,她推开瑞和:“我很好啊,没事啊,走吧,回去……” 刚迈出一步,乔弥的双腿就面条似的软了下去,控制不住地要跌倒在地。 眼看自己离地板越来越近,乔弥强忍反胃的欲望,紧紧闭上了眼睛。 没事的没事的,地已经拖干净了,摔一下也…… 身后一声叹息,一双手臂赶在她落地前稳稳接住了她。 “我抱你回去。”瑞和嗓音里竟然带了点笑意。 乔弥想确认他是不是在笑,但刚一抬头,就被他捂住眼睛:“抱歉,先不要看我可以吗?” 其实乔弥已经看见了,瑞和脸上的伤没有来得及包扎。狰狞的伤疤翻出红肉,像条扭动的蜈蚣,横亘在他白净的脸上。 原来,他刚才一直躲在她身后,是因为这个吗? “哦,”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那我闭上眼睛喽。” 瑞和“嗯”了一声,双手卡住她的腰,向上一提,直接把她像抱孩子似的抱在了身上。 ……还以为是公主抱呢。 乔弥猜到瑞和这样抱她是为了防止她看见他的脸,也就没说什么,她搂着瑞和的脖子,脑袋搭在他肩膀,随着瑞和走路的动作,摇摇晃晃地朝后看。 她站过的地方人来人往,一片祥和。 瑞和走得很慢,混合着药香和洗衣液香味的、温热的、微微摇晃着的怀抱让乔弥有种回到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的错觉。 因为蓝砚打架的事情,她今天都没有睡好…… 乔弥靠在瑞和颈窝,慢慢闭上眼睛。 即将睡着的前一秒,乔弥迷迷糊糊地想到:去病房的路,有这么远吗? 瑞和抱着乔弥走了很久,每次快到病房,他就会折去一条更远的路,不知不觉已经把这层楼绕了好几圈,值班的护士都忍不住投来奇怪的视线。 第一次路过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就应该把她放下了。 但是…… 没有但是。 哈,一条摇尾巴的贱狗,被摸了一把就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 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却没得到回应。 瑞和把乔弥放在病床上盖好被子,睡梦中的女孩下意识攀着他的身体,不愿意让他离开。 瑞和撑着床,虚趴在她身上,安静凝视她的睡颜。 怎么,真想学狗,随地发…… “我很早就说过,你的运气很好。”瑞和仿佛没听到脑中的声音,轻声对乔弥说。 运气好就不会住到那栋破楼了。来自瑞予的嘲讽一刻不停,他今天格外夹枪带炮,极力地刷着存在感。 瑞和还是不搭理,他注视着乔弥,慢慢低下头。 你……脑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微凉的唇瓣已经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瑞和屏息,继续靠近。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轻到没有惊动睡梦中的女孩,她舔了舔唇,翘着嘴角继续睡。 瑞予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瑞和乐得清静,低下头,又亲一下了乔弥的嘴角,这才轻轻扒开她的手臂,从床上起身。 乔弥从梦中苏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还以为自己见识了那么血腥的场景会做噩梦,没想到竟然做了个还算有趣的梦。 她躺在床上回味,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竟然还躺在瑞和的病床上。 该死,她睡床,那病号睡哪? 乔弥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朝开着灯的卫生间走去:“瑞和,是你把我放到床上的吗?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过你知道吗,我做了个特别好玩的梦……”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下了话头。 坐在小板凳上的瑞和疑惑地回头看她:“所以做了什么好玩的梦,怎么不说了?” 乔弥盯着他手里的鞋和刷子,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那是她的鞋,那双沾了血的鞋。 上面的血渍已经被刷干净了,乔弥不知道他是怎么用受伤的手,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窝在小小的卫生间一点点把血渍刷干净的。 可能刚睡醒神志不清,乔弥突然有点想她妈了。 “怎么了,”瑞和像是什么都没意识到,“是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吗?” 乔弥拿脚踢墙根:“不是,是想问问你用的什么清洁剂,怎么刷得那么干净?” 呸,死嘴,怎么老纠结没用的? 乔弥在心底吐槽了一下自己。 瑞和耸耸肩,笑她:“就是最普通的清洁剂,可能我比较会刷吧。怎么,想让我帮你刷其他鞋子吗?” “那估计得是天价,我才请不起你。”乔弥踩着拖鞋,思绪渐渐清醒。 瑞和扫了一眼她的嘴唇,没说什么。 “所以你做了什么梦?”瑞和从洗手间追出来。 乔弥看他这么感兴趣,也没卖关子:“我梦到我变成一只大青蛙,要王子的真爱之吻才能修成人形,然后嘛……” “然后,”瑞和舔舔唇,“王子吻了你?” “真聪明,嘿嘿,不过我刚化成人形就醒了。”乔弥从果篮里挑了个香蕉吃。 瑞和背对着她换手上湿了的纱布:“怎么样?” “还挺好吃的。”乔弥咂咂嘴,不愧是她精挑细选的果篮。 “我是问,”瑞和嗓音带了点她听不懂的情绪,“梦里的吻,感觉怎么样?” 乔弥回想了一下,浑身打了个哆嗦:“我是个大青蛙,还能怎么感觉?” 瑞和沉默,安静换纱布,任由脑子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嘲笑。 乔弥有点心虚地咬咬嘴巴。 其实她骗瑞和的,她在梦里感受到了,王子的嘴巴软软的,亲她的动作很温柔。 但是这种事她当然不会告诉瑞和啦,不然显得她很像变态…… 晚上,瑞和说外面不安全,想留她在医院,乔弥不同意,他就提出送她回暗想家园,乔弥还是不同意。 “万一再碰到蓝砚怎么办?而且你的伤还没好,万一碰到灰尘,感染留疤了怎么办?”乔弥恐吓他。 这招有用,瑞和最后只是把她送到医院门口,目送她远去。离开瑞和的视线范围后,乔弥一个转弯走向了和暗想家园相反的方向。 她睡了一觉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她忘记去花店了! 当初跟花店老板时鹤说好的兼职,可是公寓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时着急,都忘了要去兼职了。 虽然目前她的钱已经足够再苟一阵了,但既然答应了人家,又怎么能轻易食言呢。更何况,谁知道死无赖后面会不会找理由扣她钱,她总得多个挣钱的渠道才行。 说着是为了钱,可是乔弥自己心里清楚,她只是不想放时鹤的鸽子。他那么温柔,还请她吃饭,她怎么能糊弄人家呢? 这座城市没有夜生活,天色暗下来后,街道上就再难见到行人了。 路灯在头顶闪烁,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乔弥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她咽了咽口水,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不是有名片吗,早知道先给时鹤打个电话了,也好过她大晚上跑这一趟。 小巷子呼啸过一阵冷风,乔弥后颈发凉,搓了搓手臂上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 来都来了。 她加快步伐,路过一个小巷子时,瞥见巷子深处有个人影在动,人影背对着她,身形有些臃肿。 乔弥想看清他在做什么,但那人影意外得敏锐,几乎在乔弥停下脚步的瞬间就回过头。 巷子很黑,乔弥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能感受到——他在盯着她看。 深夜,小巷,穿雨衣的男人,还有…… 乔弥视线移向男人脚边的黑色垃圾袋。 “滋——” 路灯闪烁着熄灭,乔弥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听见雨衣的摩擦声。 不过两三秒,路灯又滋啦啦地亮了起来。恢复光明的那个瞬间,乔弥看见正向她快步走来的雨衣男。 灯影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她已经快要被笼罩进他的影子。 路灯再次熄灭,乔弥想也不想,趁着黑暗马不停蹄朝前跑! 开什么玩笑,这种环境、这种氛围,他总不会是来跟她打招呼的吧!? 人的潜能都是被激发出来的,在今天之前,乔弥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跑得那么快。 她跑得快,身后的雨衣男速度也不慢,乔弥回头看了一眼,几乎崩溃。 他们之间始终留着一小段距离,既不能让他轻易抓到她,也不足以成功甩开他。 她只能咬着牙继续跑。 乔弥想过呼救,可她一张口,风就先灌进嘴里,让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再往前不远就是花店了,远远的,乔弥已经看见花店里的灯亮着。 那是这条街唯一的灯火。 乔弥几乎热泪盈眶,她抹了一把迎风流出的生理性泪水,强迫自己抬起酸胀的腿,用力朝花店奔去。 身后的雨衣摩擦声小了一点,她……甩开他了。 这个念头让乔弥有一瞬间的雀跃,她朝后看了一眼,雨衣男果真慢下了步子,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很多,只要再往前,只要跑到花店…… 踏进光源的下一秒,乔弥双腿便不听使唤地软了,她抬头,想要呼唤时鹤,然而—— 花店门锁着。 头顶落下一道黑影,乔弥愣了一秒,缓缓回头。 雨衣男就站在她身后。 26. 舌头 乔弥没敢看雨衣男的脸。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刚一回头,脸颊就蹭上了他的雨衣,她闻到雨衣上的一股香味,还有混在里面的难以言喻的、潮湿的泥腥味。 吾命休矣,乔弥哆嗦着闭上眼睛,连挣扎都没有。 如果能重来,她一定要质问时鹤下班为什么不关灯…… 贴在脸上的雨衣被人挑开,随后,乔弥感受到有人摸了摸她的脸。 “怎么了,看起来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头顶传来含笑的问候。 乔弥一个激灵:“时……” “真棒,还没忘记我的名字。”雨衣男闻言,抬手摘下扣在头上的雨衣帽子,露出笑盈盈的脸。 是时鹤。 乔弥维持着抬头的僵硬姿势,狠狠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我怎么会忘记你的名字?你刚才怎么一直追着我跑,吓死人了……” 她又用力呼吸了几次,狂跳的心脏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天知道她刚才已经开始窒息了。 要是时鹤再晚一点出声,她恐怕已经自己把自己憋死了。 时鹤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啊,我以为你知道是我,想和我玩抓小鸡的游戏呢。” “我为什么要和你玩抓小鸡的游戏……”乔弥目光呆滞,后知后觉地开始生气。 时鹤咬唇,笑意却从眼底流出来:“对不起,吓坏你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乔弥不说话,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时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他垂下头,将耳朵贴在她心脏处:“听到了,它在骂我。” 乔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当即屁股一挪往后退:“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时鹤跪在地上膝行两步追上她,继续贴在她怀里,侧耳听她的心跳。 要不是看他表情认真,乔弥真要把他当变态了。 没多久,他自觉退了回去:“我听清楚了哦,乔弥在心里骂我了。” “我没有,”乔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了,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她又看了一眼时鹤的装扮,小心翼翼收回视线。 “刚才在处理废花,因为不想弄脏自己,所以穿了这身衣服,怎么,很丑吗?怪不得你看到我就跑。”时鹤捡起雨衣上沾着的花瓣,露出受伤的表情。 乔弥意识到这是个大乌龙,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会不会,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你为什么没有来?”时鹤突然问。 乔弥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今天在店里等了你一天,”他手指攀上乔弥的嘴唇,“一直等到深夜,连灯也不敢关,就怕你找不到我……的店。” 乔弥想解释,一张嘴,却被时鹤揉了揉嘴唇:“你嘴巴好干,是不是没有好好喝水?” 啥?话题是怎么跳到这里来的? 乔弥一头雾水地被时鹤牵进店里,又被他摁坐在椅子上,喂了好几口水。 “不了不了我不渴,”乔弥摆摆手,“谢谢你。” 时鹤这才不紧不慢地问她:“还打算过来兼职吗?” “打算!” 乔弥眼神一亮:“不过时间的话……可能需要自由一点。” 她还要去医院看瑞和呢。 “好。” 时鹤笑眯眯:“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等你。” 乔弥离开的时候,时鹤穿着那件雨衣,倚着门目送她。 花店门口昏黄的灯光把女孩远去的影子拉长,像无声的挽留。 时鹤的确不想让她走。 她没有照顾好自己,她的头发很乱,嘴唇很干。 如果是他来养护她的话…… 时鹤咬着自己的指关节,无比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乔弥心情愉悦地回到了暗想家园,没了瑞和,大厅连灯都没人开,害得她要摸黑回家。 她循着记忆摸索墙壁上的灯开关,却只摸到一块坚硬的凸起。 还是热的。 “啥玩意?”乔弥捏了捏,无事发生。 掌心的触感坚硬而柔韧,轻轻触碰时觉得像铁,用力摁下去却又能极具弹性地包裹住她的手指。 手感太好,乔弥忍不住多摸了两把,直到她的手腕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捏住。 “鬼啊!”乔弥吓了一跳,一个后撤步,从对方手里挣扎出来。 她拍拍胸口,掏出手机照明,这才看清了对面人的脸。 “是你啊,修门师……” 乔弥及时打住:“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男人保持沉默,视线落在她脸上。 乔弥有点尴尬:“我刚才是想开灯来着的,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闷不吭声躲在大厅,害我吓了一跳。”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她可没有要占他便宜啊。 乔弥眼神在男人胸口转了一圈,又若无其事挪开。 ……真挺。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乔弥也觉得没意思:“行吧,你慢慢玩儿,我先回去了。” 可是男人却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他伸出一条手臂拦在乔弥面前,挡住她离开的步伐。 “呃……是还有什么事吗?”乔弥开始警惕。 男人扳着她的肩膀,把她调了个方向。 乔弥晕头转向:“干嘛干嘛呀,我家在那边……” 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一眼男人,抬脚转了回去。 大厅漆黑,乔弥的手机已经没电息屏了,她仗着自己对这段路还算熟悉,也没打算多此一举再开灯。 省的又摸到什么不该摸的。 然而没走两步,乔弥就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了。 她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一脚绊倒在地,幸好地上软软的,没有摔伤。 乔弥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位壮汉还在原地呢,她不能让人看笑话。 不对—— 乔弥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地上为什么会软软的? 她抬脚踩了踩,没错,软的。 这踩猪肉一样的触感是怎么回事? 乔弥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见地上一滩猪肉……或者说是一滩肿成猪肉的人。 望见乔弥的视线,地上已经分不清五官的人瞬间兴奋起来,一双小三角眼冲着她不停眨动。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怎么这么热闹……哈哈。”乔弥干笑两声,绕过地上的猪头肉,假装没看见。 但猪头肉好像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他拼尽全力翻了个身,蠕虫一般扭动到乔弥脚边,张口就要咬住她的裤脚。 乔弥很想装善良,但地上这摊猪头肉实在太……太恶心了,她实在圣母不起来啊! 于是乔弥惊 叫一声,抬脚就要踢他,但另一个扬州动作更快,在猪头肉还没来得及碰到乔弥时,他已经飞起一脚,把猪头肉贴地踹到几米开外。 猪头肉呻吟两声,没了动静。 乔弥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干笑两声:“哈、哈哈,他怎么也不说话,还长那么丑,怪吓人的。” 男人依旧沉默,乔弥咽了咽口水,后退几步:“那就……不打扰了。” 她什么命啊,怎么又撞上斗殴现场了! 这里就那男人和猪头肉两个人,猪头肉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啊。 蓝砚跟瑞和的烂摊子她管管就算了,这男人人高马大肌肉发达,他的闲事她可管不起,万一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被灭口…… “哒”,开关轻响,大厅瞬间亮起。 乔弥看清眼前的景象,所有的思绪都凝固了。 大厅里,除了瘫倒在地的猪头肉,竟然还有几个人,他们像叠沙包一样一个叠一个,每个都垂着头不省人事,只有嘴角流着血沫。 至于落单的猪头肉,看起来则是最惨的那个,他不仅嘴上有血,四肢也像装反了似的扭曲着,怪不得只能在地上爬。 看见乔弥的视线,猪头肉还想挣扎,他费力地抬起头,朝她张嘴,却只能发出没有意义的“嗬嗬”声。 他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小片马赛克在浮动。 乔弥舌根条件反射地幻痛了一下。 那男人看见猪头肉的动作,没说什么,一脚踩了下去,猪头肉五官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男人看向乔弥。 乔弥呼吸一滞:“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摸着刚才被自己不小心撞开的开关,在男人的注视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又把灯关上了。 “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回家了……” 乔弥嘴里自欺欺人地念叨着,她几乎是闭着眼睛往前走,生怕多看一眼。 只是没走几步,她的脑袋就撞上一块似硬非硬、温度很高的东西。 不用看了,她的身体比眼睛先认出,这是那男人的胸肌。 他为什么拦她? 要灭口吗?她都说了她什么都没看见了,这样还不够吗! 乔弥整张脸埋在胸肌里,她见男人没反应,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想脚底抹油,男人却略一抬手,把她夹在了手臂与胸部之间。 他的手臂又硬又热,牢牢卡在她的后颈,乔弥往后退会陷进他的臂弯,往前进又会被埋进胸肌,无奈只能滑跪:“大哥,都是邻居,您有话好好说,整栋楼……” “我一直都知道的,其实整栋楼就您最通情达理了。”富贵险中求,乔弥害怕归害怕,该打的卡还是一个不能落。 只是乔弥没想到,她这番求饶好像起了反作用。 男人确实松开了她,但却又卡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不由分说地捅进了她的口腔。 异物的侵入让她下意识合上嘴唇,却也因此将男人的手指含住,意识到这点,乔弥忙不迭张开嘴,摇着脑袋想摆脱他的手指。 别吓她啊,她可是看见了,猪头肉跟那几个人好像都没有舌头了,他现在又来揪她舌头,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可她越是挣扎,男人力道就越大,他甚至加了一根手指,双指夹住了她颤抖的舌头。 27. 强吻 舌头被他手指夹住,乔弥口腔难以闭合,她双手撑在男人胸口,用力推他,男人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她转而去抓他的手指,男人也许是嫌烦了,腾出一只手,把她的双手并在一起钳住,让她没有办法再挣扎。 乔弥真慌了。 “……没惹……”她含糊不清地求饶,牙齿咬在男人指关节,像咬了一块铁。 俞恕不在乎她嘀咕了什么,他只是不想再听那些废话,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她,干脆扼住她嘴里那条闪来闪去的舌头。 很滑,很热,和他比起来,很小。 他慢慢松开手指,那条舌头灵活地钻入口腔消失不见。 乔弥终于重获自由,她大口喘着气,想控诉他几句,但看清男人的表情后,又怂怂地闭上了嘴,一点儿舌尖都没露出来。 他一直在盯着她的嘴巴看,不会真要拔舌吧? 联想到地上那几位的遭遇,乔弥不由得发散思维,这男人一直不开口说话,说不定他其实是个哑巴,因此格外怨恨别人会说话,所以…… 所以她这种口齿清晰普通话标准的无辜儿要受难了吗? 男人越靠越近,乔弥被紧紧箍在他怀里,避无可避,只能徒劳地扭动脑袋。 耍流氓?还是想咬掉她的舌头? 她一直在乱动,男人原本落在她唇上的双唇偏了位置,只落在了她的侧颊。 乔弥浑身都在抖,侧颈被男人的气息烘出一层层鸡皮疙瘩,她想呼救,又怕一张嘴舌头不保。 男人却没急着找她的舌头,落在她侧颊的双唇张开,叼住了她的一块脸颊肉。 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乔弥只感受到一条柔软的舌滑过她的脸颊,然后是平滑的牙齿摩擦那块发麻的软肉。 “什么……不是,说清楚,你是要耍流氓还是吃人肉?你们这是不是正规游……” 脸颊上的奇怪触感逼得乔弥忍不住开口,只是张嘴的间隙,原本缠在她脸颊上的唇舌便滑进了她的嘴角。 乔弥瞪大眼睛,脑中空白一片。 亲……亲上了? 可男人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欲望,好像这只是件与喝水没有区别的事情,他掐住乔弥的下巴,逼她张着嘴迎接他的唇舌,明明是掠夺的动作,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松动。 不认为自己是错的,不认为自己不该吻她,也不认为……她是可怜的。 即使乔弥已经流出眼泪。 她已经没有力气,如果不是男人禁锢着她,恐怕她已经瘫倒在地了。 乔弥不是没有接过吻,上次在小丑的帐篷里,她早就体验过亲吻的滋味了,可面前这个男人和小丑不同,他像是意识不到她是活的,所有动作粗鲁而深入,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的承受能力。 想到这,乔弥眼神清明了几分,她定下心神,努力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她刚才试着咬过他,可这人像没有痛觉似的,无论她怎么咬,他都没有反应,一门心思长驱直入。 既然这样…… 乔弥干脆不躲了,抬起头正面回应他,她强迫自己睁开眼,死死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男人对上她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愣神,乔弥抓住这个机会,一扭身和他唇舌分离,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你叫什么名字?” 乔弥没急着挣扎,她窝在男人胸口,喘着气问他。 男人不说话,目光聚在她唇上。 乔弥笑了:“那就是让我自己猜喽?我记得我之前在瑞和的电脑上偷瞄……不小心瞄到过你的证件照,可是我没有看清你的名字,我只记得是两个字,对不对?” 男人皱眉,没有回应。 “第一个字,是……俞?”乔弥试探性地问他。她上次只是匆匆瞄到一眼,的确记不太清了。 见男人眉头舒展了一些,乔弥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又说:“那第二个字,是不是……” 乔弥不记得了,她唇瓣蹭过男人胸口,仰头求饶:“是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她察觉到男人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变大了,她故意装作吃痛,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男人挺阔的肌肉:“好痛,可不可以写给我看?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口感真好……乔弥出于报复心理,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男人见状,皱着眉摁她后脑勺,乔弥被迫埋在他胸口,差点喘不上气,还是踹了他几脚他才肯放手。 她气还没喘匀,男人就放开了她。乔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走向前台,从前台拿了一支笔,又撕了一张纸,开始埋头写着什么。 乔弥一看他真去写名字了,当即一抹嘴唇就开溜,男人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好像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往楼道跑,余光看见大厅门口蠕动的几个影子,很难得地和同样正在逃跑的猪头肉几人产生了共鸣。 可惜她怜悯的视线只换来猪头肉一个凶狠的白眼。 ……多余心疼他。 乔弥趁男人不注意,一头钻进楼道里,哼哧哼哧向上爬,即使脑中响起电子音的播报,她也根本没有功夫搭理。 反正是又有五万块入账了。 等等,入账了? 乔弥爬楼的动作慢了一点。 入账了,那就是说,她刚才从俞……俞某身上挣到钱了?她维护了秩序? 这叫什么事儿?财富永远流向不缺钱的人吗?前阵子穷成那样也打不上卡,最近怎么运气飙升了? 哈哈,管他呢,反正她只知道,她现在有钱了! 有钱的乔弥爬起楼来都更有劲儿了,只是刚爬到二楼,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他知道……你的房间,你现在回去……很危险。” 刻意压低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磕磕绊绊,含羞带怯,一听就是殷牧。 比起这件事,乔弥在意的是:“你……你看到了?” 她刚才被那个男人……殷牧就这样看在眼里? 想到这,乔弥又是尴尬又是生气,尴尬的是被人看到自己被强吻,生气的却是殷牧既然看到了,却没有出手帮她。 ——虽然她知道对方并没有这个义务。 愣神的片刻,乔弥恍惚又听见楼下传来噪音,她浑身一颤,思绪收了回来,也顾不上心里拧巴的想法,拽着殷牧就往他家走。 “借我躲躲。”她一闪身钻进殷牧半开的房门,不忘把呆愣在原地的他也拉了进来,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门锁落下的瞬间,乔弥慌乱的心总算是稍稍平静,她倚着门板,缓缓跌坐在地,呆呆地注视着黑暗。 殷牧家里很黑,她发现这里的住户似乎都不怎么喜欢开灯。 乔弥揉着发软的双腿,悄悄抬起眼皮偷看殷牧,却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看我干嘛?”她先发制人,理直气壮。 殷牧闻言移开目光:“你的嘴巴肿了。” 乔弥脸一红:“还不是……都怪…… ”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姓俞的神经病,没注意到殷牧眼中一闪而逝的微光。 “对,”他蹲在乔弥身旁,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都是他们的错。” “……们?”乔弥不解地重复,却没得到回答,只得到一根微凉的手指。 殷牧修长冰凉的手指在黑暗中摩挲她麻木的唇,他在描摹她嘴唇的形状,明明是暧昧至极的举动,他的神情却格外庄重,好似在抚摸一尊神像。 乔弥没有动作,他的抚摸慢慢缓解着她唇瓣的痛感,她舒服得快要闭上眼睛。 幸好理智及时回笼,闭眼享受的前一秒,她一把拍开殷牧的手,故作轻松:“洗手了没,这样很不卫生的。” 殷牧望着自己被拍开的手,那只手被她碰了,被她用亲昵的动作,放肆的力道触碰了…… 他的手忍不住颤抖,那一小块触碰过她的皮肤开始发烫,热腾腾的爽感一路蔓延,让他忍不住从嗓子里挤出奇怪的声音。 乔弥眼看着他的手背红了一块,有些震惊:“不是,我就轻轻拍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嫩?” 苍天有眼,她真没用劲儿! 他甚至疼得呻吟了一声! 殷牧没说话,乔弥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乔弥心里反思了一下,再怎么说,今晚也是殷牧救她一次,她确实不该那么对他。 但她控制不住啊,一看到殷牧这畏畏缩缩的小模样,她就忍不住蹬鼻子上脸…… 殷牧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的脑子在听到她说“我给你吹吹”后就彻底宕机了。 他慢慢把手伸到她唇边,感受乔弥温热的呼吸。在感受到他把手递过来后,她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好像对他的举动感到诧异。 我很不要脸吧?殷牧咬着唇,无地自容地压低身子,几乎要匍匐在地,即使感到如此难堪,为了得到她的呼吸,他仍然坚持伸出了那只手。 清浅的呼吸盘旋在他的手背,她的体温只有三十几度,呼出的气息却快要把他的皮肉烫烂。 烫死他,最好烫死他,不只是手背,所有……所有的…… “你还好吗?”乔弥一转头,便看见殷牧跪趴在地、举起一只手的模样。她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却见他神色自若地抬起了头,轻轻摇头。 如果开了灯,她一定能看见他此刻潮红的面色。这个想法让殷牧的脸又红了几分,他盯着乔弥身后的开关,既害怕她打开灯,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乔弥却并没有如他的愿。 “你听到了吗?殷牧。”她打了个响指,唤回他的思绪。 他一直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殷牧看向她,眼神里是黑框眼镜都挡不住的呆愣。 乔弥叹了口气:“唉,算了,你直接把手机给我吧。” 殷牧当即照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她理应主宰他的一切。 他痴痴地望着她,她拿着他的手机,掌心贴在机身上,细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动,她的脸被照亮,面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想舔。 他把脸凑过去,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一点点…… 可以吗?可以亲吗?像那些贱人一样,在她脸上肆意妄为…… “这是什么情况?”乔弥冷不丁把手机怼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臆想。 屏幕上,是他和乔弥的聊天记录。 28. 梦中 黑暗的空间里,手机屏幕上唯一的光源映在殷牧呆滞的脸上,他脸上令人浮想联翩的潮红飞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人一样的苍白。 刺眼的屏幕上是他和乔弥的聊天记录……不,不对,不是他和乔弥的聊天记录,他还没有资格和她聊天。 是他伪装成四楼那个家伙和乔弥的聊天记录。 那些冰冷的拒绝,躺在他们的聊天框里,而乔弥本人,也正一脸冰冷地看向他。 “不,不是……” 殷牧咬着唇,表情难看:“我不会、不会对你说那么冰冷的话,这些……只是为了装成他,我对你的态度怎么会那么恶劣?” 他很着急地为自己辩解,乔弥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奇怪:“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到底为什么要假冒蓝砚?” 她刚才本来想着,自己和殷牧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加个好友日后方便走动,只是说了半天,殷牧就像个呆子一样盯着她,半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她只能拿过他的手机,自己操作。没想到刚点开他的微信,就在置顶看到了自己的头像。 乔弥甚至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可置信地用自己的手机给那个沉寂许久的黑色头像发了条消息。 下一秒,殷牧手机跳出消息提示,上面赫然显示着她的头像和昵称,她点进聊天框,映入眼帘的,果真是当时那些聊天记录。 亏她当初还误解了蓝砚一阵子! “你没事干嘛冒充别人?”乔弥气不打一处来,她还以为殷牧是个老实社恐,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事。 殷牧张了张嘴,狡辩的话说不出口。 “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他支支吾吾的,避而不答原因,只一个劲儿道歉。 乔弥深深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你是不是以为那是写给你的?” 意识到自己这话听起来有些冷漠,她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当时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知道你性格内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叫你吃饭呢?那不是为难人吗……” “……不为难。”殷牧难得没有结巴。 乔弥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给他做饭?”他抬头直视着乔弥,又很快移开视线,“他根本……没资格……” “说啥呢,”乔弥看了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估计那位也该消停了,我就先回家……” “为什么?”殷牧打断她的告辞,单手撑在门上,拦住了她开门的动作。 乔弥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表面镇定,捏着门把手的手心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殷牧单手把她困在门边,脸上满是无措,动作却透露出无法抗拒的强势:“我没有误会,我知道你以为我是他,我是故意的。” “如果我是我……我是说,如果我以我的身份在你面前,我不会对你那样讲话……”他重复着绕口令似的句子,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脸上的表情有种令人惊慌的失神。 他……好像不太正常。 乔弥内心哀嚎,表面尬笑:“哦,这样啊……” 她要怎么接话? 从刚刚起,她就察觉到气氛隐约不对劲,所以干脆装傻,给了彼此一个台阶,没想到殷牧死心眼,非要跟她解释…… 她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刚才多问那一句了! 想装就装呗,关她啥事,现在好了吧,又要跟非正常人交流了。 不过,和姓俞的相比,殷牧还是显得太正常,乔弥心里尴尬大于恐惧,她拍拍殷牧的肩膀,安抚道:“行,我知道了,等我回家给你改个备注怎么样?” 殷牧的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 乔弥说着就去开门:“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纹丝不动,那只苍白的手依旧紧紧堵住门。 乔弥心中警铃大作,强撑着投去一个询问的视线。 别黑化别黑化,让她的身边出现一个正常人可以吗?!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殷牧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举动,他只是避开她的视线,舔舔唇,略显腼腆:“你出去、太危险,我……我先去帮你探、探路,你不要离开我……的房间。” 乔弥恍然大悟,看着殷牧闪身出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留她一人在他空荡漆黑的屋子里。 临走前,殷牧打开了放在玄关边上的香氛机,说是可以平复心情,乔弥深嗅着空气里微弱的香甜味道,忍不住感叹: “是个好人啊……” 一个人的屋子过于安静,没多久,乔弥便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她撑着想等殷牧回来,可身体的疲惫如潮水一般袭来,很快,她便瘫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开门。 殷牧单手打开房门,目光从手机的监控画面缓慢移开,移向客厅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 不是镜头里的她,而是活生生的、对他毫无防备的她。 殷牧抬手关掉香氛机。 刚才的剂量,足够她睡个好觉。 他刚才根本没有离开,只是安静站在门口等她入睡。天知道,这样的好机会,他怎么舍得错过? 俞恕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在他这里不就好了?在他这里,她很安全,他会把她伺候得很好,很好很好。 他不会像那些神经病一样咬破她的嘴巴,他要小心地……含着她…… 面带潮红的殷牧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嘴唇上,目光里充斥着怜惜。 乔弥睡得不太安稳,她好像回到了现实,悠闲地在乡下的院子里睡午觉,身下的摇椅硬硬的硌着人,吐着舌头的小狗趁机在她脸上舔,口水湿漉漉地糊满她的脸,从眼角到脸颊,到鼻尖,到嘴角,再到唇缝…… 停! 乔弥恍惚的意识有一瞬间的回笼——这是不是太不讲卫生了啊! 她想起自己在做梦,于是挣扎着想醒来,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动弹不了分毫,甚至在挣扎间,还将那截舌尖吞入口中。 两舌纠缠的间隙,乔弥半梦半醒地给姓俞的记了一笔账。要不是他太吓人,她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找到罪魁祸首后,乔弥的思绪果真逐渐放松了,她不再挣扎,唇瓣自然分开,酥麻的感觉诚实地传遍全身。 乔弥舒服得快要在梦里再一次入睡,可是她听到有人在哭,声音很小,似乎在特意克制。 你为什么哭? 乔弥很想问他。 可是她的意识昏昏沉沉,只能任由耳边响起忽高忽低、夹杂着呻吟的微弱哭声。 她抬手想安慰这人,手却被人捉住了, 她努力睁开眼,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虚无。 有人塞给她一只暖手宝,乔弥皱眉,嫌弃地想要丢掉—— 浑身都很热啊!到底谁需要暖手? 她无意识摩挲着梦里的暖手宝,恍惚听见耳边的哭声大了一些。 殷牧躺在地板上,呆呆望着上方沙发里的人影,他的角度太低了,只能看见她垂落在沙发边缘的一只泛红的手。 但他很喜欢这个视角,单方面的、永远不会被凝视回来的、藏在角落的角度,让他觉得很安心。 眼镜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他只能尽力眯起眼睛,细细打量那只近在咫尺的手,然后努力抬起脸,去触碰她温热的指尖。 很舒服,心里却不知道怎么,空空的。 殷牧看向那间隐秘的小房间,难耐地咬了咬唇。 乔弥一觉睡醒,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几个小时,殷牧的家里依然是昏暗无光,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差点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直到和坐在角落里的殷牧对视上,她才一拍脑袋回神:“哎呀!我怎么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现在是……”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乔弥有点心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她也没想到自己一觉睡到天快亮。 “奇怪……”她摸摸自己,睡这么久,衣服竟然还挺整齐的。要知道,她睡相一向不好。 殷牧默默垂下眼睛,没有接话。 乔弥挠挠脸:“那个,你就一直这样缩在这吗?怎么不回房间睡?” 怎么跟她当初在蓝砚家一样可怜。 因为要一直看着你。殷牧咽下涌到嘴边的回答,扶了扶眼镜:“我不困。” 乔弥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黑,点点头:“你还挺能熬。” 她话锋一转:“对了,外面……” “没有人,”殷牧像是早就料到她的问题,“很安静,你……可以回家了。” “哦,哦哦哦……”乔弥倒是没料到他这么干脆,“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去我……呃……有机会一起吃饭。” 殷牧定定看着她出门,脸上露出一个羞涩又欢快的笑:“好。” 待乔弥离开,门被关上,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漆黑,他才慢慢降下嘴角。 不想她走。 可他有什么资格圈养她? 他喜欢看她到处蹦蹦跳跳的样子,可怜,可爱,可口…… 小乔弥,我愿意让你拥抱这个世界,他盯着监控,脸上荡漾着笑容。 “不过,”他放大监控里她的脸,目光落在她饱满的唇上,脸上的表情开始痛苦,“求求你,离他们远一点……” 他会难过的。 打印机缓缓吐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他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根图钉,用力钉在照片里男人的脸上,女孩的脸却被小心地保存完整。 殷牧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 乔弥上楼后,瞄了一眼蓝砚的家门,看起来像是没人的样子。 蓝砚……不是没带钥匙吗?人去哪里了? 乔弥摇摇头,抛下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些游戏原住民的生活还轮不到她这个小玩家来担心。 她打着哈欠拉开门,一张纸条却飘飘悠悠地从门缝掉了出来。 29. 新人 乔弥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从门缝掉了出来,打着转掉落在地。 她没急着捡,反而左顾右盼地看了一圈。 大清早的,谁塞的? 四楼安静到了极点,半个人影也没有,乔弥疑惑地捡起纸条,纸条上面是广告,并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谁家传单这么有毅力,大清早的就扫楼?瑞和不在,小广告都上楼了……”乔弥随手翻过广告纸,抱怨声戛然而止。 纸片背面空白处,写着两个大大的字: “俞、恕。” 乔弥慢吞吞念出背面的字,这是谁写的不言而喻了。 原来他叫俞恕。 不是,重点不是他叫什么,重点是…… “他怎么真找上门了?!” 乔弥砰一声关上门,心有余悸地检查门锁和家里的各个角落,确定家里没藏人才松了一口气。 嘴角还在隐隐作痛,她是真有点后怕。 不知道被他打成猪头的那几个人还好不好…… 乔弥也没了睡意,掏出手机想要跟瑞和吐槽,可点进聊天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道要跟瑞和说她被俞恕……强吻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不是很想告诉瑞和这件事。 也许是心有灵犀,就在她盯着聊天框发呆的时候,瑞和竟然发来了消息: “乔弥,早安,等你醒后,可不可以替我办一个入住?有人订了公寓的房,也许上午会过来,你只需要在电脑上点个同意,好不好?” 乔弥一下来了精神:“新邻居?男的女的?订的哪层呀!我搬来后还没有新邻居进来呢!” “你怎么醒着?抱歉,是不是我吵醒你了?”瑞和问她。 乔弥无语:“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来新人了!!!” 瑞和发个笑眯眯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见面就能知道了哦。希望是女生。” 乔弥龇牙咧嘴:“为什么?” 不过这栋公寓男女比例确实有些失衡,除了蓝砚,她根本没有同性朋友。 ——虽然蓝砚看着也有些……不大正常。 瑞和没有回答,换了个问题:“你今天来医院看我吗?” “当然呀,”乔弥毫不犹豫,“不过可能要晚上去,你白天就老实躺着行不行?” 她也是有考量的,上午要接待新邻居,她能腾出的时间只有下午和晚上,而且她已经答应了时鹤去兼职,一般来说,花店应该都是白天营业,所以她能留给瑞和的,只有晚上了。 瑞和倒是没多问,只是让她注意安全,还说如果没有时间的话,不去陪他也没关系。 乔弥才不信呢,他想让她陪的心思都快溢出屏幕了。 防止错过新邻居,乔弥干脆带了个小毯子,屁颠屁颠跑到前台补觉,下楼的时候她还特意观察了一下,俞恕不在。 “呼……” 乔弥长舒一口气,舒舒服服地躺在了瑞和的座椅上,小毯子被她铺在腿上,别提多舒服。 这是她新买的毯子,要不是最开始搬进公寓的那条小披肩毯子死活找不到了,她才舍不得花这个钱。 时间慢悠悠过去,乔弥眯着眼,昏昏欲睡,连面前落下了几道阴影都没发现。 “您好……” 乔弥充耳不闻,小鸡啄米。 “小姐?醒醒!” 乔弥毛毯一扯,继续睡觉。 “喂!!”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贴着她的耳朵响起,乔弥虎躯一震,从椅子上弹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她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女孩,莫名觉得眼熟。 “嘶……” 为首的女孩也在打量乔弥:“我们是不是见过?” 乔弥眨眨眼,想起来了。 是在医院碰到过的女生,当时她们同行的还有一个男生。 想到这,乔弥不由得想起那男生人头落地的惨状,青天白日的,竟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像是……”另一个女孩一拍脑袋,“在医院的时候!” 两个女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乔弥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却听见自己耳边响起另一道声音:“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有点眼熟,你竟然住这里?” 乔弥闻声,愣了一下。 她缓缓扭过脑袋,呆滞的双眼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人。 面前人带笑的脸和记忆中飞出抛物线的脑袋相重合,乔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袋宛如宕机般无法运转。 直到男生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她才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 “——鬼啊!!!” 男生受了惊吓,一跃回到两个女生身边,满脸警惕:“她怎么了?” 乔弥也满脸警惕。 死人……能复活?这个世界到底尊不尊重科学啊! 为首的女生清了清嗓子:“那个,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我们只是想办个入住……” “你们要住进来?”乔弥提高音量,看向男生,早晨听说新人入住的激动散了个干干净净。 男生朝她友好地笑了笑,换回乔弥一个恐惧中带着提防的眼神。 “我叫小雨,”领头的女生不受乔弥影响,“她叫琪琪,他叫万飞,我们的信息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是万飞飞……”被叫做万飞的男生压低声音,小小地辩驳。 名叫琪琪的女生嗓子有点细:“干嘛非要学我的名字……一个大男生叫什么飞飞嘛!” 万飞飞嘿嘿一笑,不解释。 乔弥眼珠在他们三个身上转了一圈,心下了然。 三人行,必有小情侣焉。 琪琪见乔弥眼神不对,连忙摆摆手:“别误会,我是陪小雨玩……陪小雨过来的,他非要跟着,你叫他万飞就行。” “是万飞飞!” 万飞晃着琪琪的衣领,两人闹作一团,小雨往旁边躲了躲,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们。 “哦。”乔弥假装不在意,心里却抓心挠肝地想问问万飞是怎么做到死而复生的,小雨和琪琪似乎也见怪不怪,害得她连问也不敢多问,生怕暴露自己外乡人的身份。 她低着头,慢吞吞地给他们三位办入住,鼠标点了几下,眉头却皱起来了。 小雨注意到她神色不对,抢先开口:“怎么了,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乔弥掀起眼皮,学着瑞和当初的模样,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请问,你们要租的,是一楼到五楼五万元一间的,还是六楼十万元一间的呢?” 打闹的琪琪和万飞同时停下动作,面面相觑,一个凑到小雨左边,一个黏在小雨右边,一左一右架起小雨,用乔弥完全能听清的音量窃窃私语: < p>“好贵……我们好不容易才攒了一点钱,就没有不氪金的办法吗?” “对啊对啊,这也太黑心了,你说她是不是不想让我们住,故意报高价赶我们走?” “……是赶你吧,她说你是鬼,又没说我和小雨是鬼。” “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就她大惊小怪的!” 琪琪咬了咬手指:“不大惊小怪才有问题吧。” 乔弥把他们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看傻子似的看向他们,两人却浑然不觉,聊得火热。 好一对飞行棋,哼。 最后还是小雨看不下去,伸手推开了他们:“哎呀,行了,说了多少次,在外面听我的安排。我之前就和你们说过了,这里的房子很贵,否则我们也没有必要那么拼命挣钱。” “你叫什么名字?”小雨突然问乔弥。 乔弥看向三人唯一的主心骨,正了正神色:“小弥。” “小咪?花名啊。”万飞插嘴,被小雨飞了一记眼刀。 乔弥笑笑不说话。 难道小雨、琪琪、飞飞听起来就像正经名字吗? “小弥,麻烦帮我们尽快办入住吧。”小雨说。 乔弥也嫌浪费时间,抓紧走流程:“五万还是十万呀?几间房?” 小雨毫不犹豫:“五万,一间。” 琪琪有些犹豫:“三个人……” “他睡客厅。”小雨头也不回。 万飞没有反对,嘿嘿一笑答应了。 “呃,其实一间房有两个卧室……”乔弥小小声。 这是公寓,又不是酒店标间,五万块的房子当然是能少租就少租啊冤大头们! “谢谢你。”小雨对乔弥笑笑。 小雨的长相本就偏英气,在另外两人的对比下又显得如此沉稳镇定,乔弥对她的好感提高了一些,表情也没那么生疏了。 “对了,小弥,你能和我们说说这里的住户情况吗?”见乔弥表情松动,小雨便开始追问,“比如住了几个人,他们都是什么性格?别误会,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新邻居,这样以后才能和睦相处。” “和睦……相处?”乔弥抬头望天,回忆着邻居们的脸,总算明白当初瑞和看她的表情为什么透着一股奇怪。 她现在明白了,那种表情叫做:亲爱的你在异想天开。 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你们想住哪层楼?四楼不行。” 因为四楼是她家,她不想跟万飞挨着,他太吵了。 更何况—— 乔弥偷偷看他一眼。 他在医院尸首分离的样子给她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她怕做噩梦。 等离开公寓,她一定要问问电子无赖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不太了解这里,”小雨把话题绕回去,“你能说说每层楼都住着什么人吗?也好让我们知道怎么选。” 说到这个,乔弥可就来劲了。 她正愁没人吐槽呢! 她脑子里闪过俞恕拖着斧头的样子,殷牧红着脸发抖的样子,三楼小流氓的样子,蓝砚喜怒无常的样子,包括瑞予…… “这你就算是问对人了,”乔弥语重心长,“小雨啊,琪琪啊,飞飞啊,作为过来人,我就一句话——这里的每层楼,住着的都不是人。” “是鬼啊?”万飞凑过来。 乔弥微笑摇头:“不。” “是神经病。” 30. 俞恕 听了乔弥掷地有声的“神经病”三个字,小雨琪琪还有万飞互相对了个视线。 他们的目光一触即分,小雨挑挑眉,不太在意的样子;琪琪小脸一皱,什么也没说;万飞东看看西看看,咂咂嘴: “这就是口碑。” 乔弥耳朵一竖:“什么口碑?” “暗想家园的口碑啊,”万飞没当回事儿,“你没听说过吗?” “哦,可能因为你也住这,所以没人告诉你。这就叫做当局者迷,也可以说是只缘身在此山中……” 小雨一只手伸到背后,狠狠拧了万飞一把,制止了他。 乔弥来了兴致:“所以暗想家园的口碑怎么样?你们和我说说嘛,我都跟你们分享我知道的东西了。” 小雨摇摇头:“没事,只是因为这里房价高,入住率比较低,所以外面喜欢传一些有的没的,不用在意。” “你这么说,我更在意了好不好!”乔弥有些急了。 琪琪从小雨身后探出脑袋,她搂着小雨的手臂,轻声细语:“就是,我们打听了一下,外面的人说,暗想家园的家园两个字应该换成另外两个字。” “什么字?”乔弥洗耳恭听。 “监狱。”琪琪飞快把脑袋缩回小雨身后。 乔弥听了,倒没多意外,甚至想点点头。以俞恕为首的某些人,确实挺适合住监狱的。 看她不生气,琪琪又探出脑袋:“你好像不意外?可是你看起来很善良。” 乔弥听了这话,下意识抬头挺胸,再心里偷偷记了一笔琪琪的好。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习惯就好了,反正都是为了钱……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寓的秩序总要有人维护,所以我也提前提醒你们一句——” “住进来之后,不要捣乱,不要做奇怪的事情,大家一起建设美好暗想家园,可以做到吗!” 乔弥说的高兴,对面三个人却面带茫然:“什么是奇怪的事?” 乔弥抿了抿唇,坐下,不说话。 “所以你们要住几楼呀?”她岔开话题,“反正你们三个人可以作伴,住哪里都差不多……” 小雨目光灼灼,托腮看向乔弥,脸上满是鼓励:“小弥可不可以替我们选一选,你看起来很专业,对这里也很了解。” 乔弥又飘了,轻咳两声:“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样的邻居……” 万一他们就喜欢暴力狂噪音狂小流氓呢? 万飞抢先开口:“不要有暴力倾向的!我是怕了……” 他话音未落,乔弥脑子里已经精准浮现了某个人的名字。 “那我不建议你们住一楼。” 乔弥恶狠狠敲键盘:“一楼有个暴力狂,长得人高马大的,天天丧着一张脸,总喜欢拖着一把吓人的大斧头,一言不合就亲……” “……亲自动手。”她及时刹车。 话音落下,迟迟没有回复,空气有些莫名的安静,然后,一道黑影罩在她头顶。 乔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她没抬头,但她认出映在桌子上的倒影了,这大宽肩,这挺拔的胸肌,这劲瘦的窄腰,还有…… 乔弥掀起眼皮,看向悬在半空的那把斧头,嗓子像冒烟了似的说不出话,只有拼命咽着口水才能缓解。 小雨琪琪和万飞都被挤到一边,小雨还有心情打量俞恕,琪琪和万飞已经失去面部表情控制,两张脸上写满紧张和害怕。 万飞虽然害怕,却还算有点勇气,张开双臂挡在了琪琪面前。准确来说,是挡在琪琪和小雨面前,不过小雨可能有些嫌弃,又默默从他抖若筛糠的背影下退了出来。 “人高马大,丧着脸,斧头……”万飞念念有词。 乔弥听了,心脏一下子悬起来,总算知道为什么万飞会被人砍死了。她强扯起嘴角,大声吸引俞恕的注意力:“俞、俞恕,嗨~你,你这是,哪里要维修吗?”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斧头,他今天没有拖着斧头,反而把它抱在怀里,锋利闪亮的斧头尖翘在半空张牙舞爪,光是看两眼,她就有点腿软了。 俞恕没有回答,他松开手臂,斧头“哐当”一声砸在瓷砖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乔弥知道他肯定听见自己刚才的话了,虽然不知道被他听去多少,但看他这张没有表情的死人脸,恐怕她凶多吉少啊…… 事已至此,再蹦跶蹦跶。乔弥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指指小雨三人:“哈哈,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即将入住公寓的新邻居,我们刚刚就在办入住呢。” “跟你们也介绍一下,”乔弥又心虚地指指俞恕,“这是我们公寓的住户,他叫俞恕,哈哈……” 琪琪和万飞同时朝她投来一个敬佩又怜悯的视线,只有小雨,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主动伸出手去和俞恕握手:“俞恕先生,您好,我是小雨,这位是琪琪,他是万飞。” 俞恕像是看不到小雨伸出的手,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双手交叠在斧头柄上,静静看着乔弥。 “那个,”乔弥硬着头皮,“你们别看俞恕不爱说话,其实整栋楼就他最热心了,我刚住进来的时候,还是他替我开锁的,对、对吧俞恕?” 至于锁开成什么样,对她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那就另当别论了。 俞恕也没接她的话,但锁定在她身上的眼神开始转动,沿着她的脸慢慢流连了一圈。 乔弥的脸像被他粗糙的舌尖隔空舔舐了一般隐隐发麻,她绞尽脑汁:“昨天,公寓里来了几个小偷,也是他帮忙处理的……” 她尽力美化他的行为。 小雨看看乔弥,又看看俞恕,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看来俞恕先生让小弥很有安全感。” 俞恕看了小雨一眼,又很快收回,继续盯着乔弥。 “叮!”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一阵电子音后,乔弥的余额突破了二十万大关。 她现在有二十四万。 天哪,二十四万! 二十四万! 乔弥眼神放光地看向俞恕,反倒是俞恕,因为她突然的转变皱了眉头。 他单手拎起地上的斧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弥站在原地,几乎想站到桌子上放声大笑。 哄好了哄好了,好事好事; 到账了到账了,喜事喜事…… “你咋了?”琪琪小心翼翼戳了乔弥一下。 乔弥冲着俞恕的背影违心大喊:“哎呀,其实整栋楼就你最有安全感了,小雨,你们要不住一楼吧,太有安全感啦!” 小雨琪琪和万 飞都露出疑惑的表情,万飞还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然后摆摆手,摇摇头,满脸写着“不理解”。 乔弥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入账声,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人不能太贪心,她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在俞恕身上挣了十万块了。 ——虽然其中的艰辛也不能为外人道。 “我跟你们开玩笑的,”她对小雨说,“你们自己决定住哪层吧。” 小雨撑着桌子,指尖无意识轻敲,她看向俞恕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自己身后两个探头探头的胆小鬼,深吸一口气。 “我们,住一楼。”她手指指向俞恕的背影,语气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嘶——” 三道吸气声同时响起。 琪琪和万飞是吓的,至于乔弥,不好意思,她也是吓的。 “你,你确定吗?”她问小雨,用眼神指了指已经有些腿软的琪琪。 小雨半点也不拖泥带水:“我确定。你们呢?” 琪琪咬手指,万飞看琪琪,两个人都没第一时间回答。好一会儿,琪琪才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小雨,你去哪我都陪。” “那我也陪!一楼多好啊,又不用交电梯费!”万飞举手。 乔弥默默坐回去给他们录入系统,仗着有电脑做遮挡,她肆无忌惮地摇了摇头,无声念叨:“没救了。” 不过,他们住一楼倒也不是全无好处,俞恕那个家伙肯定忍受不了万飞的聒噪,到时候说不定会矛盾频发,这叫什么?这叫邻里不和谐! 邻里不和谐属于什么?属于公寓秩序混乱! 那不就到了她大显身手的时刻吗? ——商机来了。 先别管她能不能管住俞恕,但这至少给她增加了不少挣钱的机会啊,况且,万飞这来路不明的家伙还能死而复生…… 想到这,乔弥眼神一亮:“对啊!一楼好啊,一楼好!你们真是选对了!” 但是等到小雨要求她陪同入户的时候,乔弥却打了退堂鼓。 真不是很想离俞恕那么近,她嘴疼!! 架不住三个人轮番求她,乔弥被哄得飘飘欲仙,抓起钥匙就领着他们三个去看房间了。 一楼她不太熟悉,几个人绕了一会儿才绕到房间门口,乔弥比对了一下门牌,没问题,便伸手开门。 “那个,刚才那个人住哪间呀?”万飞凑到乔弥耳边,小声询问。 他凑过来太突然,乔弥没有反应过来,吓了一跳,捂着毛毛的耳朵后退:“你能不能给点预警,吓死我了!” 琪琪红着脸踹他一脚:“你说话就说话,搞那么神秘干什么,人家跟你又不熟!” 万飞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拍隔墙有……” “砰!”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过来,砰的一声砸在万飞脚下。 所有人俱是浑身一颤。乔弥定睛一看,地上的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斧头,斧头深深扎进地板,翘起的刀刃离万飞的鞋尖只有几厘米,黑亮亮地闪着光。 闻声识俞恕,见斧猜心情。 她猜俞大爷的心情不太好。 乔弥扭动僵硬的脑袋,向斧头飞来的方向看去,和站在几米开外的俞恕对上了视线。 31. 锁门 “哎呦我去,吓死我了!” 万飞后知后觉地大叫,迈着小碎步远离了那把斧头,还不忘拉着琪琪往后退。 琪琪左手被万飞拉着,腾出右手去拽小雨,三个人连成串酿跄着后退,颇有点共患难的意味。 真是坚不可摧的友谊,乔弥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四周—— 那她怎么办啊! 贫富都是对比出来的,之前没觉得自己哪里惨,可看着他们三个宛如葫芦娃合体的样子,乔弥竟然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凄惨。 凄惨归凄惨,该干的活还是要干,乔弥努力忽视俞恕的存在,硬着头皮打开房门,长期没人使用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陈旧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咳咳……” 离得最近的小雨被灰尘呛到:“这就是五万块钱的质量吗?” 乔弥深有同感。 琪琪左看右看,一副快哭的表情:“你们就不关心那个吗?” 她指指地上那把黑斧头。 小雨挑眉,看了乔弥一眼,满脸都是事不关己的看戏。 乔弥当然关心了,但这是关心就有用的吗?谁知道那家伙为什么突然甩来一斧头啊!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假装若无其事地推开门,然后全部躲进房间里,离俞恕远一点才对吧? “哈哈,他可能是手滑了,别傻站着了,门都开了,赶紧进去看看房间吧,顺便检查一下哪里有损坏的,趁我现在还有时间,能替你们找找维修……” 乔弥叽里咕噜暗示了一通,回头却看见万飞蹲在地上蹶着屁股拔斧头。 “扎得还挺深,地板是不是要修一下了,这个钱一般是谁出啊?他弄坏的,是不是要他出钱修?”万飞拔了半天,斧头纹丝不动,他自己反倒累得气喘吁吁。 乔弥扶着门框,再一次认识到为什么万飞容易被砍头。 她也想砍他。 “这会不会是给我们的……武器,谁拔出来就给谁?”小雨竟然也托腮蹲下,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至于琪琪,当然是小雨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也跟着蹲在了斧头边。 乔弥弱弱看向不远处的俞恕,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荡秋千。 为什么他们如此自然地蹲下研究这把斧头了? 斧头的主人就在不远处,他们为什么不去问问他? 还有,斧头的主人为什么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研究斧头啊! 也许乔弥的视线太明显,原本在看那三个人的俞恕将目光投向她,幽黑的瞳仁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开始朝乔弥走来。 步伐缓慢,脚步落地无声,没有引起那三位的一丝注意。 乔弥张口想要提醒,却已经迟了,短短几秒,俞恕便来到了小雨三人身后,他投下的影子庞大到足以遮住他们三个人。 小雨第一个抬头,她扯着琪琪躲到一边,嘴上却自然:“看你乱扔,我们还以为你不要了呢。” 万飞也想跑,却摔了个屁股蹲儿,哎哟哟地爬起来。 他背对着俞恕,没看见俞恕弯腰捡起了那把斧头,轻轻松松把它从地板里拔了出来。 小雨和琪琪又露出在医院里的那种神情,好像已经预料到万飞的下场。 乔弥盯着俞恕的手。 没爆青筋,说明没有用尽全力;没有用尽全力,说明…… 她突然一把扯住俞恕的手臂把他朝房间里拽,门板被他们撞动,继续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噪音。 乔弥和俞恕一起摔倒在门内。 她看也没看俞恕,爬起来就要往门外跑。 她猜对了,他刚才在分心,所以她才能轻而易举拽倒他。 不管怎么样,她至少不能真的让万飞死在公寓里,那样的话,她这纪律委员也该引咎辞职了。 只要跑到门外,把门锁上,他们暂时就是安全的……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乔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大手就摁住了她的后颈,把她牢牢锁在原地。 大门在她面前被关上,透过门缝,她看见小雨三人各自捂着嘴巴,目光沉痛地向她“告别”。 不是!好歹拉她一把呀! 她向门缝伸出手,企图唤醒那三位的一丝良知,然而“咔哒”一声,门锁落下,乔弥的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她的手还撑在门上,冰凉的门板刺激着感官,黑暗中,她的手背逐渐被一片灼热覆盖。 俞恕握住了她的手。 扬起的灰尘扑进口鼻,乔弥忍不住弯腰低咳,咳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身后的俞恕自始至终都没反应,安静看她咳到眼角带泪。 “我……咳咳,刚刚是想帮你拔斧头来着,没想到你一下子就拔出来了,没什么事儿我们就赶紧出去吧,这是人家的房间。”她站起身,摸索着门锁。 身后的俞恕也站起来了。 “当啷”,是斧头落地的声音,乔弥吓得一抖,大脑疯狂运转:“你还好吗?刚才我不是故意的,你……” 她的嘴被捂住。 乔弥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被俞恕捂住嘴巴的瞬间,她竟然诡异地……送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对着一个哑巴绞尽脑汁说好话了。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碰到她的耳朵,湿湿热热,带着沉重的呼吸。 乔弥浑身一软,如果不是俞恕把手臂横在她的腰上,恐怕她已经跌坐在地了。 她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准备迎接和昨天一样的激烈,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竟然只是舔了舔她的耳朵。 略显粗糙的舌尖描摹过她耳朵的轮廓,小巧的耳垂被他含入口中,又用牙齿咬住,反复研磨。 没多久,俞恕便松开了乔弥。 乔弥眨眨眼,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就知道整栋楼就你情绪最稳定了,”她挣扎着掰开他的手,“我们快出去吧,不要霸占人家的家……” 说到这,俞恕横在她腰上的手臂突然加重了力气,他单手掐住她的脸颊,不让她继续说。 乔弥福至心灵:“你、你不想让他们住进来?” 没有反驳,他揉揉乔弥的嘴角,像是赞同。 不想让住你直接说不就行了吗!他们又不是非一楼不可,干嘛整这么吓人一出戏? 不过这话乔弥是万万不敢说出口,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为什么?他们挺好相处的。” 就是不太仁义,最后关头竟然不救她。 感受到没有危险,乔弥无意识卸了力,后背倚在他身上,自己却没注意到。 俞恕依旧沉默,乔弥想了想,掏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敲字:“你为什么不想让他们住进来?你不喜欢有邻居吗?” 俞恕拿过手机,删掉她打的所有字,手指在键盘上点了点:“说话。” “哦哦。” 乔弥指着门外:“如 果你不能接受有邻居的话,我就给他们换个房间。” 俞恕把手机还给她,没说好还是不好,乔弥原地领悟几秒:“行,那我去换房间。” 可俞恕还是不让她出门,他就这样把她控制在由自己臂弯组成的小小空间里,她的呼吸流转在他的皮肤上,她的心跳在他耳边回响。 寂静的房间,震耳欲聋。 乔弥听力不如他,她只能感受到沉默,尴尬,和俞恕粗重的呼吸。 他的唇即将落下的时候,乔弥脖子一梗,自恋地硬气了一回:“整栋楼就你最我行我素,下次做这种事之前,能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说话间,她的唇好几次擦过他的唇,男人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感受到他的手掌在她身上游走,温热的大掌从侧腰一路抚摸到臀部,乔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 她刚想指责男人,却见他只是从她的裤子口袋里摸出她的手机,敲了几个字: “你同意吗?” 乔弥一愣:“什么?” “舔,咬。” 乔弥盯着屏幕上明晃晃的两个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的手机脏了。 “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乔弥一把夺下手机,手忙脚乱删掉那两个字,她把手机牢牢抱在怀里,生怕他又打出什么可怕的字眼。 听了她的拒绝,俞恕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继续臭着一张脸,乔弥却敏锐地觉得他不高兴了。 不高兴了,然后呢?她有点忐忑地想,由于身高差,她呆滞的目光只能凝在他胸口。 俞恕低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摁住她的后脑勺,一把将她摁在他胸前,刻意发力的肌肉硬邦邦,撞得乔弥眼冒金星。 不是,这跟撞墙有什么区别? 她被闷在他的胸口,好几秒后才重获空气,等乔弥气喘吁吁地想要质问他时,俞恕已经主动打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弥的骂声咽回嗓子里。 他愿意开门走人就够了,她要见好就收,不能再把人喊回来。 “哇,不愧是暗想家园的女人,”不远处传来鼓掌声,“一米六单挑一米九,厉害。” 乔弥转头一看,小雨三人没走,正倚在角落偷看她,除了小雨,剩下两人都给她比了大拇指,目光中满是赞叹。 …… 乔弥心虚又心累。 挺好的,单挑就单挑吧,总没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令人浮想联翩。 “你们聊了什么,他刚刚过来是为什么?”只有小雨在认真了解真相。 乔弥冷笑:“你怎么没觉得我在和他单挑?” 小雨目光瞥过她耳垂的浅浅牙印:“你说单挑就单挑吧,他来干嘛的?” “来巡视领土。” 乔弥捡起钥匙:“走吧,给你们换房间。” 有了这次的教训,换房前,乔弥先联络了殷牧:“在不在呀?你想要邻居吗?” “你吗?” “乔弥要住到我旁边吗?” “可以吗?” “我愿意。” “我想要。” 乔弥被他轰炸,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是新邻居,两个女孩一个男孩,性格都不错。” 那头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然后弹出两个字: “不要。” 32. 兼职 乔弥被殷牧拒绝并不意外,他本就社恐,不想要邻居也是正常的。 “对不起,乔弥,我不是在拒绝你,如果是乔弥的话,我一定不会拒绝的。” “我不喜欢奇怪的陌生人。” “对不起乔弥……” 乔弥只是随口一问,他拒绝也就拒绝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殷牧竟然开始道歉。 她赶紧打住:“没事的!我明白,只是随口一问啦!我给他们换楼层就好!” “对了,”乔弥想到什么,“你知道五楼住着谁吗?好像从来没见过五楼有人。” 殷牧隔了一会儿,回复她:“五楼的人不爱回家,你可以让他们住进五楼。” 乔弥就是这个想法,一楼二楼住不了,三楼那个男孩又不太正常,四楼又是她家,她不希望太吵闹,现在看来,也只有五楼了。 这次倒是顺利,五楼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来捣乱,乔弥用钥匙开了门,陪小雨三人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嗯,跟她家差不多。 万飞一进门就扑在沙发里趴着,说要把房租躺回本,琪琪则是跟在小雨后面检查设施,没发现哪里有损坏才回到客厅坐下。 “行,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乔弥起身要走。 小雨叫住她:“你知道……哪里有比较好的兼职吗?” 兼职? 乔弥愣了一下,想到时鹤的花店。 不过,他的花店看起来不像是需要那么多人的样子吧…… “不太清楚,不过如果有机会,可以帮你们留意一下,”乔弥有些好奇,“你们手头不宽裕吗?那为什么还要租这么贵的房子?” “哇,好伤人啊。”万飞捂心口。 琪琪赶紧捂他嘴:“因为、因为这里地理位置比较好,去哪里都很方便,而且我觉得你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我们肯定能相处得很好……” 是吗? 乔弥将信将疑,但懒得多管。 她向瑞和汇报了小雨三人的入住,省略了一楼的小插曲,只告诉瑞和她成功把小雨琪琪和万飞塞进五楼了。 “真棒。”瑞和在电话里夸她。 “不过我还以为你会想要和他们做邻居,”他欲言又止,“毕竟,你现在的邻居太……” 乔弥想到瑞和和蓝砚之间发生的事情,尴尬地挠挠脸:“主要是他们有点吵啦,特别是万飞……就是那个男生,话太多了。” “男生吗?”瑞和轻叹。 “住五楼,也挺好的。” ——能被拉去做花肥,也算有点价值。 瑞和淡淡放下手机,电话还没挂,他能听见乔弥哒哒哒的脚步声,她在跑来跑去地准备午饭。 他闭上眼,享受这点聒噪的宁静,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乔弥吃完饭就出发花店了。 第一天上班,她要让时鹤老板看见她的态度! 正值午休时分,大街上很冷清,乔弥走在阳光下,轻声呼唤电子无赖。 “怎么了,你最近业绩不是挺好的,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无赖打个哈欠,悠哉悠哉。 乔弥先问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这个世界是普通世界吗?” “都恐游了,你想啥呢?你见过哪个普通世界当街杀人像吃饭喝水一样?” “我的意思是,”乔弥扶额,“有没有超自然力量?比如……死而复生之类的?” 电子无赖难得犹豫,隔了十几秒才回答她:“……你不就是吗?” “死亡可以存档重来,那不就是无限生命?无限生命,那不就是……死而复生?”它补充道。 乔弥脚步忽然顿住。 “无赖,我问你,”她想到了一个一直以来都被忽略的问题,表情认真了一些,“这是个游戏,对吧?” “对、对呀,你咋了?”无赖摸不着头脑。 “那,有游戏就有玩家,对吧?” “那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游戏是干嘛的?你自己不就是玩家……” “所以这游戏里有除我以外的其他玩家,对不对?”乔弥脑中反复盘旋着万飞被砍头的画面,以及他后来在公寓生龙活虎的模样。 就连小雨三人有时不太正常的举止也有了合理的答案。 有没有可能,人家也是玩家啊! “因为是玩家,所以有时候表现得奇怪点也正常,对吧?”她自言自语。 电子无赖显然早就知道点什么,听了她的分析,倒有些迷惑:“你……是第一次意识到,游戏是有玩家的吗?” “哎呀!” 乔弥反过来责怪它:“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竟然没发现是老乡来了,还嫌人家烦!” “这都能怪我?” 无赖不服气:“哼,知道了又能怎样,我可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 “为什么?”乔弥一愣。 电子无赖咂咂嘴:“人性,人性懂不懂。” 乔弥翻个白眼:“应该比你这个非人类生物懂一点。” “唉,”电子无赖叹气,“我问你,你遇见的玩家,有钱吗?或者说,比你有钱吗?” 这倒提醒乔弥了:“对啊,他们三个好像没什么钱,还问我打工的事情呢。” “呵呵,懂了吧,多亏了我,整个游戏里,只有你有这份好运气,动动嘴皮子就能挣钱。”电子无赖又开始给自己脸上贴金。 “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患寡而患不均,偷偷挣你自己的就行。” 乔弥有些回过味儿来:“所以说,别的玩家都当我是原住民NPC,所以不会在意我的钱是怎么来的,可如果他们知道我是玩家,就会格外关注我的钱包,给自己带来麻烦?” “要是只给你带来麻烦就好了,”电子无赖语气认真,“更严重的是,会有很多玩家投诉游戏区别待遇,破坏我的工作成果,到那时候,我就……” “你就怎么样?”乔弥问。 “我就带着你一起跳楼。”电子无赖幽幽威胁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弥抬头一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花店附近,她已经隐约闻到空气中浅浅的花香。 时鹤身上就染了这种花香,很淡,但余韵悠长,每次闻到这个味道,乔弥就会想起他。 花店门开着,进门却没看见时鹤的影子,乔弥顺手把脚边倒下的花桶扶起来,“叮铃”一声,花桶上用丝带系着的铃铛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时鹤不愧是开花店的,丝带系得很漂亮,不过放眼望去,满店只有这 只桶上系了丝带和铃铛,不知道有什么特殊意义。 里面的小隔间忽然传出一点动静,乔弥猜时鹤应该在里面,她见门开着,便一边小步走过去,一边出声提醒:“时、老板,我来啦!你在做什么,需不需要我帮……” “……忙。”乔弥抬头,足足停顿了好几秒,才呆呆吐出最后一个字。 隔间里的确是时鹤,但是—— 是没穿上衣的时鹤。 隔着那扇半开的镂空圆拱门,乔弥的视线顿时落在时鹤赤裸的上身,时鹤单手提着衬衫,表情也带着些许错愕,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反应。 一个呆站着,一个呆看着,直到乔弥发现自己的目光在不受控制地下滑,才惊觉不妥,红着脸转过身:“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在搬东西。” 嘴上道着歉,乔弥心里却在回味……不是,是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原来他的纹身那么长。 乔弥上次在餐厅见过一次时鹤锁骨下的红线纹身,当时没有窥见全貌,只当是小图案,刚才惊鸿一瞥才看清,那纹身竟然从锁骨一路斜着延伸到小腹,红色丝线缠绕在他的皮肤上,显得他肤色愈发白。 他为什么要纹这样的纹身?乔弥很好奇。 “抱歉,”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时鹤边穿衣服边解释,“刚才不小心打翻花桶弄湿了衣服,所以才……,没想到你刚好过来了。” 乔弥看了一眼被自己扶起来的花桶,桶里没有水,可能是刚才全撒出来了吧。 “怪我怪我,怪我没有提前跟您约时间,”乔弥切换成牛马打工人状态,“下次我来之前给您发个微信确认时间,可以吗?” “噗——” 时鹤轻笑一声,从身后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突然这么谄媚,我很吓人吗?” 乔弥瞄了一眼,他已经穿好衣服了,衬衫的扣子留了一颗没有扣,弯腰时刚好可以从领口窥见纹身一角。 明明衣冠整齐,却莫名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你现在是我老板嘛,”她避开视线,“当然还是要格外尊重你的。” “这样啊,”时鹤拉长尾音,“那我好后悔雇佣你。” “什么?”乔弥没想到他如此直白。 他弯腰,平视她带着尴尬的眼睛,翘起嘴角,神色却有些认真:“如果我是雇佣让你丧失了你的活泼和真实,那我很后悔,也很羞愧。” “哇……” 乔弥呆住了。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什么话?这是她一个初入社会的菜鸟可以承受的职场情话吗?! 时鹤看着她的表情,不知为何又笑了起来,他伸出两根食指,轻轻触碰她的嘴角:“笑一笑,小漂亮。” 乔弥下意识跟着笑,努力抓住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 醒醒,她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当老板娘的,醒醒啊!小心他用糖衣炮弹迷惑她压榨她!! 乔弥猛地回神:“那个,我平时主要做什么呀?还有薪资……” 时鹤无奈笑笑:“薪资不是说过吗?你来开。” “你直接明说嘛,”乔弥心里没底,“我自己开的话还想要一次一千呢,怎么可能?” “好。” 时鹤笑眯眯:“一次一千块,上不封顶。” 33. 纹身 “你说什么?!” 乔弥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多少?” “一千呀,你说的嘛,”时鹤面露思索,“太少了吗?” 乔弥有点分不清他是在阴阳还是真的不知道市场价,再有钱的老板也不至于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吧? “那就两千吧。”时鹤笑笑,不太在意。 乔弥欲言又止:“不……等会儿……这……我……” 在金钱面前,拒绝的话她说不出口。 “好!” 挣钱的欲望最终盖过了她的良心,乔弥抓起时鹤的手指,和他指腹对指腹,迅速盖了个章:“一言为定!” 时鹤挑眉看她激动的样子,倒有些心疼了。 傻傻的。 第一天上班,时鹤并没有要求她做些什么,只让她自己在店里转转,熟悉一下这里。 时鹤的原话是:“好好熟悉一下,以后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乔弥当然不会傻到把这话当真,世界上所有的老板都会说这句话,这句话的可信程度为百分之零。 哦,如果是时鹤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可以稍微增加一点点。 花店看着花团锦簇的,实际上没什么生意,乔弥坐立难安地呆了快一个小时,没见时鹤卖出去一束花。 他就坐在角落那张小桌前静静修剪花枝,阳光从窗外斜着打进来,映出他柔和的侧脸,乔弥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神。 好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人啊。 时鹤那被阳光点缀成金色的纤长睫毛轻颤几下,他抬起眼睛,和乔弥对视:“觉得无聊了吗?要不要来和我一起修剪?” 其实他根本不想坐在这修剪这些寡淡无味的残次品,他真正想要打理的,就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看呢。 但她现在太紧张,紧绷的情绪会让花朵枯萎,他要让她舒展,像后院那些花一样,自愿、自由地舒展开,然后…… 时鹤舔舔唇,压下自己堪称龌龊的心思。 乔弥得到时鹤的邀请后,“嗖”一下飞到他身边。她早就坐不住了,再不给她找点事做,那两千块钱她都不好意思拿。 “先挑出不好的花,”时鹤很温柔,“剩下成色还可以的,需要修一下花茎,再把外层不好看的花瓣摘掉……” 他演示给她看,话语温柔,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犹豫,纤弱的花枝在他手里颤颤巍巍,竟然有些可怜似的。 “可是,这些都是残次品吗?”乔弥指着满满一筐残次品,和为数不多的几枝好花,内心直呼败家。 “是的,这一批很多残次品,”时鹤有些忧愁,“也许是肥料没施好。” 乔弥点头:“那,残次品要怎么处理?” “没用的东西,当然是做成肥料哺育下一批花。”时鹤两根手指夹着一朵花苞,轻轻一捻,花瓣就散了满桌。 乔弥鸡皮疙瘩在后背转了好几圈:“哦,那还挺……物尽其用的。” 她低头认真挑,挑了几枝,思来想去都没舍得放进残次品的筐里,最后轻手轻脚地把它们摆进了好花的筐里。 时鹤看着筐中格格不入的几枝花,花瓣不够饱满,颜色不够鲜艳,枝条不够挺拔,但…… 被她挑中,也算它们运气好。 他选择视而不见。 很快,好花就和残次品齐平了,桌上的花所剩无几,乔弥挑得入神,甚至想从残次品的筐里挑一些出来塞进好花筐。 时鹤无奈地牵住她手:“可以了,已经很棒了。” 乔弥这才罢休。 时鹤又把挑出来的好花修修剪剪,插进花桶,摆在了店里最显眼的位置。不摆看不出来,这一摆,乔弥发现她挑的这桶花,比起其他桶里的花,果真差了一大截。 “看来这玩意还是要点经验的。”乔弥感叹。 时鹤看着那桶花,却觉得有些笨拙的美丽,比店里其他任何的花都要灵动漂亮。 “没有,你挑的很好。”他笑眯眯,“如果想要练习的话,就多多来店里找我,好吗?” 乔弥当然点头,两千块诶。 后来时鹤又去了后面,不知道干嘛去了,留乔弥一个人守着店面。 没想到真让她守到订单了。 吧台的电脑响了好几声,乔弥凑过去一看,上面显示新来了一单外卖订单,要求两个小时内送达到某个餐厅。 “这怎么办?我不会呀。” 乔弥急忙去喊时鹤,她怕刚进店那一幕重演,特地捂着眼睛喊他,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关门了。 先别管她捂着眼睛是怎么知道门关着的,重点是——他至于这么防着她吗? 乔弥有点尴尬地放下手:“时鹤,来单子啦,要包好大一束花,两个小时内送到一家餐厅,不过我看过啦,餐厅不远,只有五公里左右。” 房间里没有时鹤的声音。 “奇怪,难道不在?” 乔弥眯起一只眼,透过门上的镂空朝内看,小隔间内灯光昏黄暗淡,她一时没有看清楚。 待看清里面的景象,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男人侧对着她,衬衫的纽扣早已散开,衣料松散地堆在臂弯,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和大臂,还有身前缠绕的红色纹身。 他面前摆着一面镜子,温柔内敛的时鹤老板,此刻正挺胸凑近镜面,右手捏一根细针,沿着纹身的轮廓戳刺。 他皱着眉,唇瓣都在微微颤抖,很痛苦的样子,可身体却更卖力地挺了起来。 他的纹身,竟然是自己纹的吗?! 乔弥不知道该夸他手艺好还是皮厚。 “啊……” 似痛非痛的呻吟悄悄钻进乔弥的耳朵,不得不说,时鹤还是挺有心眼的,他故意把音量压低,远在吧台的她就不会听见他奇怪的声音。 不过也许他根本想不到,她竟然会偷看吧。 乔弥内心忏悔,眼睛却很诚实地没有挪开。 太漂亮了,她终于知道时鹤为什么忍着痛也要给自己纹身,在白皙瘦高、带着薄薄肌肉起伏的、青筋缠绕的身躯上的那抹红,完全是巧夺天工的神来一笔。 “嘶……”时鹤突然皱着眉倒吸一口冷气,他放下针,指腹抹了侧腰两把,抹出一手血。 乔弥没忍住,“啊”了一声。 “谁?” 时鹤敏锐地套上衬衫,看向门外。 表面警惕,他内心却有些激荡。 一切都刚刚好。 时鹤当然知道门外是谁,她的影子一早就映在镜子里了,如果不是看她的影子出了神,他也不会刺伤自己。 偷看是好事,证明在她眼里,他多少还有点吸引力。 只是不 知道,他的吸引力,比之马戏团的跳梁小丑如何? 他忘不掉她红肿的唇瓣。 时鹤咬着舌尖,看向门外,镂空处已经没有乔弥的身影。 此时,乔弥蹲在墙角,觉得自己一定是触发了什么“老实人一旦做坏事就必定被发现”的底层代码,怎么每次偷看都会被抓包? 苍天有眼,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每次都像鬼上身了一样挪不开眼,这不能怪她啊。 “你在做什么?” 正懊悔着,头顶就传来时鹤的声音。 乔弥战战兢兢举起三根手指:“我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信不信?” “怪我,”时鹤扶她起来,“不该在你兼职的时候做这种事情。” “我只是觉得,有你在的话,我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所以……” 停停停,先不说他这一脸的歉疚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放松一下”?他管拿针刺自己叫放松一下? 乔弥决定先办正事:“那个,订单的事?” “不着急,”时鹤慢慢掀起衬衫一角,露出还在冒血珠的伤口,“可以先帮我止血吗?” “有点痛,但我够不到。” 鲜红的纹身伴着白花花在乔弥眼前展开,她吞了口口水:“医、医药箱在哪?” 她按照时鹤指的位置找到医药箱,里面的药水棉签都是未拆封的,她有些惊讶:“怎么都是新的?我还以为你会经常用。” “倒也没有那么频繁地纹身呢。”时鹤侧对着她,一手撑墙,一手撩起衣摆,姿态懒散,没有半点局促。 乔弥却觉得有些暧昧了,他个子高,撑着墙的手刚好经过她头顶,看起来就像在壁咚她一样…… 棉签轻轻擦过伤口,引得时鹤侧腰忍不住轻颤,那条还在冒血珠的红线纹身,像活过来了似的抖动着。 “你这是疼还是痒?”乔弥实在拿不准力道。 时鹤一句话也没说,抓住她的手,直接把棉签狠狠摁在自己的侧腰,力气大到整根棉签都陷进他腰里,活像被红线纹身缠了起来。 他动作干脆又决绝,乔弥看着他皱眉痛苦的表情,都快分不清他是疼还是爽了。 “还是我来吧。”乔弥拍开他的手,她发现这里的人都不太会照顾自己,除了纪律委员,也许她还应该领一份医务室的工资。 她低头凑近他的腰,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地擦拭那些小血珠,来不及擦掉的,便顺着他的皮肤肌理一路滚到裤腰,消失不见。 乔弥下意识朝伤口吹气,小小的动作换来时鹤听不清的细喘。 她果断闭嘴。 时鹤咬着唇,刻意控制着自己喘息的音量,试了几次,终于把喘息声控制在既能让她脸红,又不至于把人吓到的程度。 “哈……” 他在乔弥头顶笑着启唇,欣慰地看着她藏在头发里的耳朵红了。 想吃,可惜花未成熟,摘不得。 乔弥耳朵眼睛各自分工,一个把时鹤的喘息声尽收入耳,一个把他漂亮的腰部线条看了个遍,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个千里眼顺风耳的猥琐之徒。 奇了怪了,她也不是没见过帅哥,暗香家园那几个哪个不是容貌出众?她怎么偏偏就对着时鹤控制不住自己呢? 可怜她不知道,这世上有个词,叫撩拨。 34. 敏感 好不容易顶着莫名其妙的压力给时鹤擦完血迹,乔弥盯着他身上那条愈发清晰,微微泛肿的纹身,有些担忧: “你的操作真的是安全的吗?都肿了。” “哪里肿了?”时鹤目光温柔,好像根本不疼。 乔弥拿棉签点了点他的侧腰:“这里。”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看不见,”时鹤把衣服往上掀,露出更多纹身细节,“正面的就没有肿呢。” 乔弥默默移开目光。 肿了,你锁骨之下腹肌之上肿了,还是对称的。 这话她不敢说,她只能点点头:“好像确实,那看不见的地方还是不要随便纹了,实在不行,你到纹身店里……” “记得么,”时鹤打断她,“我说过的,我喜欢亲手打造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完,他又卷了卷衣摆,张口轻轻含住衣摆,含糊不清地说道:“来吧。” “来?来什么?谁?”乔弥左看右看,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时鹤笑得眉眼弯弯:“来帮我纹。” 他嘴里叼着衬衫下摆,说话黏黏糊糊像在撒娇,嘴角边的布料也被浸出一点水渍。 拿到细针的时候,乔弥还是懵的,她不是纪律委员兼楼管兼医务室值班员兼前台兼医院陪护兼花店店员吗?现在怎么又成了纹身师? 她不会啊! “顺着线条描一遍就好,用多大的力气都没关系,”时鹤吐出布料,安抚她,“不觉得只有那一小段不鲜艳的话,会毁了整个纹身吗?” 刚刺的能不鲜吗?刚流的血能不艳吗?真是和他们这种恐游NPC说不清楚。 “你自己说的啊,那我可下手了?”乔弥抖着手,蠢蠢欲动。 其实需要加固的纹身只有侧腰一小段,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时候很费时的工程,乔弥一边记挂着店里的第一笔订单,一边鼓起勇气下手。 第一针刺下的时候,她如愿以偿……不是,是猝不及防地听到了时鹤快要压制不住的呻吟。 “很疼吗?我轻点。”乔弥犹豫了。 时鹤却摇头:“可以再重一点,你的力气太小了,没办法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好怪的发言…… 乔弥抬眼看他又一次咬住了衬衫下摆,心想,他也是嘴硬,明明疼得咬衣服,还偏要让她大力。 她才不会上当呢,一个优秀的店员,当然可以轻易看破老板温柔外表下伪装的坚强。 乔弥手更轻了,针尖刺在皮肤上,连一丝划痕也带不出来,只痒痒地挠着某个人敏感的侧腰。 时鹤紧紧咬着衣服,防止自己叫出声,可他的眼底却流露出难言的失望。 太轻了,没感觉。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可脑海里的想象催促着他讨要更多,让她更用力地留下点什么。 冰凉尖锐的针尖被他想象成了她的指甲,她的牙齿,她身上的小刺,他的腰被她莹白的指甲、尖尖的小牙啃咬抓挠着,不疼,可是很痒,痒在皮肉上,痒在骨缝里,痒在他自己绝对触摸不到的深处。 “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他闭上眼睛,沉醉地呢喃。 可惜,这些呢喃经过口中衣服的过滤,进入乔弥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难以分辨的痛苦呻吟。 于是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时鹤吐出衣服,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容。 乔弥盯着他嘴角的水渍,都疼得流口水了,还假装没事呢。 一生体面的店长大人啊。 “我觉得差不多了,”乔弥拿正事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是不是应该做订单了?两个小时之内哦,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时鹤看着刺了跟没刺一样的侧腰,脸上露出隐秘的疑惑。 一点痕迹都没有呢,可是为什么那么痒? 痒死了,痒得想搂着她蹭。 他第一次种的花开花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那时候他没有忍,放任自己在泥土里打滚,漂亮张扬的花苞被他肆意触碰,脆弱的花瓣扑簌簌落了一地。 不知道她会掉什么,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掉落的花瓣全部用来哺育泥土了,那么她呢?她身体里掉下来的,就用来哺育他吧。 他也会像泥土滋养花苞一样,好好滋养她的。 乔弥不知所措地看着时鹤,不知道是不是她扎得太疼把他扎傻了,他现在表情,非要说的话,简直是迷茫中带着快乐,快乐里带着遗憾,遗憾中又充满荡漾。 这不能怪她,关于扎针,她的启蒙只有清宫剧里那位针线活一流的老嬷嬷,扎坏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下次要不还是找个纹身店吧,真的,要是、要是你嫌纹身店贵,我可以赞助你一点。” ——至于她要拿谁的钱赞助,他就别管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啊,不是的,”时鹤笑笑,“我只是在想,乔弥很有天赋,以后我的纹身就交给你了,好不好?” “不太好。”乔弥摇头,她都快晕针了。 时鹤却没管她,反而单指勾着裤腰,下拉一点,露出藏在右小腹的最后一点纹身:“还有一点点,弄完,我们就能去送花了。” 送花?她看再纹下去,就该给他送菊花了。 到底谁家正常人会把自己整个躯干都刺一遍啊,从左边锁骨一直弯弯绕绕着延伸到右下腹,这是需要打麻醉的程度吧! “能不纹吗?你这、这我实在下不去手。” 腹部皮肤那么薄,总觉得针尖一触上去就会扎出个血孔,况且他腹部好几条凸起的青筋,万一扎到哪条筋,把人整坏了怎么办? 乔弥把针扔了:“我不敢我不敢,赶紧去做花吧,不然来不及了。” 时鹤倒是没强求,只是有些遗憾地拿了针,回到隔间关上门。 镂空门上的孔洞明晃晃勾引着乔弥,她同手同脚背过身,这次说什么也不偷看了。 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一定在对着镜子扎小腹。 实际上,乔弥还真猜错了。 时鹤站在镜子前,凝视着自己身前某处,尽量平复着心绪,让身体自然降温,平静如初。 幸好她不敢纹小腹,不然一低头就看见他的…… 想到那一幕,时鹤没忍住,眯起眼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喟叹。 不受控制的想象让他更加不平静,他不敢再想,咬着唇,逼自己回忆初遇的乔弥。 肿着嘴唇,却满脸单纯,局促的脸上,是一双狡黠的大眼睛。 时鹤如愿平复了。 只是身体的另一个地方开始燃烧——他的胸腔有一种隐秘的怒火,让他想要找到那恶心油彩的主人,把他埋进土里做花 肥。 不,身体做花肥就够了,那张吻过她的臭嘴,就割下来喂狗吧。 乔弥不知道时鹤在磨蹭什么,她只知道快超时了。 唉,皇上不急太监急,牛马操心农场主。 再距离超时还剩五分钟的时候,时鹤姗姗来迟,压轴登场,不紧不慢地开始包花。 “老板,”乔弥托腮,“你一定不缺钱吧。” “叫我时鹤。”时鹤翘着嘴角,眉心微敛,他不太喜欢她叫他老板。 “哦,时鹤老板。” 时鹤无奈瞥她一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枝花都要足够完美。” 乔弥背手,摇头,叹气。 他们在超时了很久后,紧赶慢赶地到了指定的餐厅。 ——其实乔弥觉得他们一个人看店,一个人送花才是经商之道,可是时鹤偏要两个人一起出门,为此还锁上了花店。 唉,败家,唉,任性,唉! “确定是这里吗?”乔弥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反复比对订单地址。 时鹤却很悠闲,他甚至牵起了乔弥的手腕:“没错的。可能我们来晚了,客人已经离开了。” ……不要这么云淡风轻啊! 她被时鹤牵进餐厅,侍应生目光在他们两个中间转了一圈,又落在时鹤怀里那捧漂亮的粉色花束上。不过几秒,侍应生便露出了然的神情:“二位要坐窗边吗?景色很好。” 时鹤带着乔弥径直走过去:“嗯。” 乔弥看不懂了:“你嗯什么呀,我们是赖送花的,工作,工作懂不懂?” “喂饱我唯一的小员工,也是工作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时鹤把她摁坐在椅子上,身旁的落地窗明亮干净,烛火在玻璃上跳跃,晕开一层层火苗的涟漪。 两个人的影子都被火苗打乱,不分彼此地缠在一起,乔弥低着头有些局促,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 时鹤久久盯着落地窗两人交叠的身影,回过神来,他们之间并没有身体接触,唯一能连接彼此的,是他搭在椅背上的指尖,轻轻触到了她削薄的肩膀。 好瘦,好可怜。 “你怎么了?”乔弥奇怪地看他一眼,他刚才把她摁坐下来之后,就一直扶着椅子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时鹤从她肩头捡起一根掉落的头发,缠在手指上:“在帮你捉头发。” 乔弥有些心疼地抚摸自己的秀发,还不是操心操多了。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吃饭吗?你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乔弥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餐厅,压低声音问他。 送单迟到,不仅不想着补救,竟然直接在餐厅点上菜了?而且还是个没有客人的餐厅! 没有客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么贵要么难吃,要么又贵又难吃。 时鹤却毫不在意,只安抚地笑笑:“花要吃肥料才能长大,你吃不了肥料,就多吃些饭,也算我对你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滑到嘴边的“养育”二字咽下,换了个词:“……栽培。” “老板大气!”乔弥彻底放心了,“养花的果然有职业病,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拿我当花养……” “可以吗?”时鹤没头没脑地问。 烛火在他的眸中闪烁跳动,乔弥想起了一个成语—— 蠢蠢欲动。 35. 喂她 乔弥没听懂时鹤突兀的问话,于是自顾自猜测: “什么可以?上菜吗?我都可以!” 时鹤移开视线,翘着嘴角轻轻叹气:“不挑食的好孩子,养起来很不费劲呢。” ……怎么阴阳怪气的?乔弥嘟嘴,没接话。 菜很快上来了,味道比乔弥想象的好很多,秉承着薅老板羊毛的原则,她半点没客气,一口接一口吃着。 时鹤没怎么动筷,只是看着她吃,看她对哪盘菜多看了几眼,就拿筷子夹给她吃。 刚开始乔弥不太习惯这样,示意他夹到盘子里就好,可时鹤并不理会,只是笑眯眯地把筷子蹭在她嘴角,直到她主动张口。 一大块冒着热气的软弹虾肉被塞进她嘴里,几乎填满她整个口腔,一口未尽,新的一口又被递到她嘴边,乔弥努力嚼着,疯狂摆手,表示自己嘴真的没那么大。 “放在古代……”乔弥喝了口水,“你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为什么是古代?”时鹤见缝插针又喂她吃,似乎见不得她嘴闲着。 乔弥叼走筷子上的肉:“因为现代已经没有太监了。” 时鹤夹菜的手一顿,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原本要送进乔弥嘴里的筷子,拐个弯又回到了他自己嘴里。 乔弥闭上嘴,视线追随他手里的筷子:“……我用过了。” 时鹤面不改色,筷尖滑过他的唇瓣,滑过他的牙齿,触及他缩在口腔中的舌尖…… 不能要了,这筷子不能要了。乔弥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嘴。 “乔弥刚才说什么?”时鹤问她。 乔弥装傻:“啊,什么,我说啥了?不记得了,应该是说这家菜还挺好吃的,你也多吃点。” 时鹤看她演得拙劣,没戳穿,只觉得可爱。 她说他像太监吗? 那么她呢,被太监伺候着的,是皇帝吗? 她想做他的皇帝? 也不是不可以。 前提是,她必须要认识到,他和太监,在身体上的天差地别。 “小皇帝,”时鹤弯起眼睛,“你多吃点就行了,太瘦了,看得人有些心疼。” 乔弥被他乱七八糟的称呼呛得直咳嗽,她捂着嘴左右看,脸上红了一大片:“什么东西,现在是21世纪,人民当家作主,不要搞封建余孽。” 时鹤靠在椅背上,捂着脸笑,笑得肩膀颤抖。 “你笑什么?”乔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怀,印象里的时鹤永远是恬淡温柔的,她一时间竟然看直了眼。 “还有,”她开始为自己正名,“不要说得我像难民似的,人家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进嘴的东西还是从来不亏待自己的好不好……” 什么瘦不瘦、心不心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时鹤是她奶奶变的。 时鹤收敛了一点笑意:“不亏待?可能吧。” 分明就亏待了。 不然怎么会对着马戏团小丑那张丑脸下嘴? 乔弥耸耸肩,时鹤一看就不缺钱,不认同她的消费也正常。唉,不同世界的人,不强求。 安静下来后,时鹤又给她夹菜,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的,他用的还是刚才那双筷子。 乔弥有些犹豫,可惜时鹤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趁她启唇,直接把筷子压在了她唇上。 看在他请客以及菜很好吃的面子上,乔弥只能……假装不知道了。 时鹤目光掠过她的唇,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粉色花束立在他们身旁,无声渲染暧昧。 远处的店长忽然驻足,抬手拍下一张照片,花枝挡住照片中男女主角的脸,只留下男人喂女孩吃饭的亲昵画面。 风吹过,烛光晃动,烛火摇曳在时鹤的眼里,他的眼里映着乔弥,乔弥的眼里,映着…… “剩菜,”她摸摸肚子,“剩菜能打包吗?” 实在吃不下了。 其实她挺不好意思对时鹤开口的,但浪费粮食可耻,这些剩菜带回家还能再吃一顿呢。 时鹤没同意打包剩菜,新点了几个菜打包给乔弥,临走时,乔弥看着桌上的剩菜,满脸肉疼。 “打包下来还能再吃一顿呢,”乔弥抱着那束花,“还让你又破费点了几个菜。” 时鹤拨弄了一下她怀里的花瓣:“以后不要吃剩菜,会坏肚子。” “饿了就来找我,”他掐了一下乔弥的脸,“我会把你喂饱。” “员工餐就员工餐,你这话听着像喂狗……”乔弥小声嘟囔,没当回事。 吃饱喝足,天也擦黑了,这里离医院更近些,乔弥便没打算回花店,在餐厅外和时鹤道了别。 临别,时鹤说什么也不要收回那束花。 “你抱着它很漂亮,它勉强可以配得上你,收下吧。”他弯下腰,很温柔地笑。 乔弥有点脸红,移开了视线。时鹤看向她的目光总是毫不躲闪,可他越是坦荡,她便越不敢与之对视。 “这花还挺好的,挂上架的话,说不定有人会买,给我太浪费了,这样你会损失今天唯一的订单。”她解释。 时鹤还是那副温柔又真挚的模样:“怎么会呢,你刚才一直在低头闻花,能换来你的一时珍视,已经是它发挥的最大价值了呢。” “如果你不收,它才是一文不值。” 乔弥把脸埋在花后,更不敢看时鹤了。 搞什么呀,这是正经老板吗,好好的工作怎么谈得像恋爱似的? 孤男寡女、烛光、落地窗、晚餐……现在连花都给她了,知道的明白她是来上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约会的呢! “我、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谢谢你的花!”她好不容易从花里钻出来,对上的又是他那双含水的眼睛。 饶了她吧,她才二十岁,她招架不住。 “谢谢谁?”时鹤捉住她手腕。 乔弥迷茫:“谢谢你啊……” “我是谁?” 乔弥愣了一下:“时鹤。” 她福至心灵,试探道:“谢谢……时鹤。” 时鹤摸了摸她的头,算作奖励。 “以后多叫叫我的名字,”他笑,“最好时时刻刻挂在嘴边,那样会让我觉得,和你更亲近一些。” “哦……时鹤。” 简单的两个字绕过她的唇舌,显出些许缱绻意味。 乔弥捧着花来了医院,晚上的医院安静得可怕,大厅里或坐或站着几个受伤的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满身血,但没有人有表情,疼痛或者害怕的情绪,在这里似乎不存在。 饶是乔弥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NPC的麻木,但她心里还是有些发麻。 急匆匆穿过人群,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大厅角落, 一个裹着纱布的男人紧盯那抹远去的亮色,眼中神情凶狠。 “她绝对有古怪,”男人扭头看向身侧的人,“哪里都有她,简直是故意在我眼前转,故意勾引我……” “人家不是看都没看你一眼吗?”脸上裹着厚厚纱布的小弟挠脸。 男人瞪他一眼,气急败坏地扯掉他的纱布:“裹什么裹,你不是都好了?本来长得就丑,裹起来更丑!” “嘿嘿,我感觉包着纱布比较能融入医院的环境,”小弟摸摸自己的嘴,“牛哥你还真别说,游戏就是游戏,我这舌头一下就好了。” “你也不想想花了多少钱,老子现在一分钱都没了。”牛哥想到公寓里那个男人,又气又怕。 “对哦,”小弟,也就是当时那个被打成猪头肉的男人,有些愁眉苦脸,“没钱了就住不进去了,那我们还去抢……”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牛哥拿扯下来的纱布抽他:“你都能想到抢银行,你想不到强闯民宅?” “不是,之前抢银行的不是你吗?而且、而且那地方多邪乎,是我们说闯就能闯的吗?马上舌头又……” “怂货!” 牛哥指着乔弥离开的方向:“所以我们要从她入手,我非弄死这个娘们儿不可。” “她到底咋惹你了?这么多NPC,专盯着人家打……” “滚!” 猪头肉撇撇嘴,不说话了。 狂奔进住院部,乔弥才觉得背后那股凉意散了些,她轻手轻脚走到瑞和的病房前,透过门上的玻璃观察里面的情况。 瑞和斜倚在床上睡着了,手机还攥在手里。 看见他侧脸上的纱布,乔弥叹了口气,又惊觉从出事到现在,她都没见到蓝砚了。 “也不知道去哪了,”她嘟囔,“希望没有出事……” 乔弥放轻动作进门,没有惊醒床上的瑞和,她先把那束花和打包的菜放在不远处的小桌上,然后才靠近瑞和。 他黑软的头发垂在额头,睫毛也垂着,看起来无害又脆弱,也许是水喝少了,他的唇有些干燥。 乔弥没惊醒他,只是想着把他手中摇摇欲坠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她才刚碰到手机,屏幕就自动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和她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是上午,她告诉他,她要晚上才能来医院看他。 他不会一直守着聊天框吧? 乔弥有点心酸。 从瑞和入院到现在,都没见到过他的任何亲人或者朋友,不知道是关系不好,还是…… 想到他弟弟瑞予的脾气,乔弥也理解瑞和了。 “唉,”她抬手去抽他的手机,“睡吧睡吧,我陪你一会儿……” 话音未落,乔弥手腕忽然传来一阵疼痛,低头一看,竟然是瑞和攥住了她的手腕。 “啪嗒”,无人在意的手机跌落在地,而瑞和原本攥着手机的手,反过来攥着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可眼睛还闭着,看起来像是还在睡梦中。 “瑞和?瑞和?” 乔弥试着挣扎了一下,没有用,便弯腰打算先把手机捡起来,但刚有动作,攥着她的那只手就猛然发力,直接将乔弥拽倒在床上。 她斜趴在瑞和身上,脸上惊魂未定。 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哪来的小偷?偷了手机还想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