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后,NPC变最强玩家》 1. 遗忘之星 星历3048年4月12日。 距离凌星“离家出走”,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刚开始,她只是单纯的逃,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而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一个名为“遗忘之星”的祭坛。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处理一下眼前的麻烦。 凌星躲在一处岩石之下,看着那漂浮在半空的椭圆型机甲——它正扫描前方的扇形区域,头顶闪烁着一行玩家不可见的身份信息。 官方名称:净化者编号:CE1120型号:CE-T3武器:脉冲GR01、脉冲GS01。 它便是玩家口中的“甲壳虫”,平时存在感很低,并不会主动攻击人。 玩家都以为它是游戏的吉祥物。 但它作为净化者而存在,对待判定异常的NPC,就不会像表面那么温和了。 只要锁定了目标,就会一直追踪下去,直至彻底将目标消灭,或者自己被消灭。 她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存在。 CE1120很快通过脉冲扫描锁定凌星,张开机械右臂,架起光束步枪,向她所在岩石发射激光。 岩石瞬间就被击碎,一道红色光束从中间射出,直奔她而来。 脉冲光束经过一道障碍物,已削弱了不少威力,速度也慢了下来。 凌星迅速反应,将将躲过。 她心有余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被光束擦过的地方,皮肤焦黑,边缘有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她现在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味地防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凌星想起昨夜遇见的那位“同行”。 他临死之前说的话还在耳边回旋,“......去找一个......叫遗忘之星的祭坛。”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NPC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而“凌星”,是她在出逃第一天给自己取的名字。 凌星收回思绪,握了握手中的星能碎片。 不,她还不能倒在这里。 CE1120的光束步枪正在充能冷却,距离下一次攻击还有3秒钟。 凌星飞快思考。 她想起曾看过的净化者CE-T1的设计图,虽然至今已经更新了两个版本,但最初的设计理念应当是没有变的。 她决定放手一搏。 再一次勉强躲过光束攻击之后,凌星迅速钻入树林之中。 她记得,树林那头是一处废弃试炼场的入口,可能会有玩家在附近出没。 CE1120飞行高度固定在5米左右,轻松凌于树林之上。 红色激光扫描着斜下方,锁定了树林中穿行的凌星后,果断发动攻击,射出的脉冲光束击中一棵大树。 轰—— 大树应声折断,扬起一片烟尘,断口处散发出一阵焦糊味道。 凌星躲过倒下的树干,朝着光亮处奔去。 这里林木茂密,只要小心一点,利用大树替她挡下第一次攻击。 就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但是,情况仍不容乐观——她的体力快要耗尽了。 而CE1120的能源还绰绰有余。 它自己似乎也知道这件事,也不着急,只耐心地陪着她玩。 实际上,CE1120早已瞄准了她唯一的出路,准备守株待兔。 凌星确实也在朝这个方向逃。 滴—— 就在它即将发射之际,一道黑影闪过。 CE1120见有人近身,本能更换攻击目标,但系统扫描过后,却凝滞了一秒。 身份:玩家ID:路越等级:65级职业:星痕游侠状态:正常 而净化者并不会主动攻击玩家。 正是这一秒的时间,已足够让那人出剑。 只见那星辰之刃之中,有蓝色光粒隐隐闪烁,正好刺入“甲壳虫”核心能源所在。 刺耳的警报声响了片刻,红色的能量光点从它身体四散开来,随后消失不见。 几秒后,它终于能源耗尽,径直从空中掉落。 凌星看着眼前的场景,松了口气。 她望向那位出手相助的陌生男子——他收起机械飞翼,缓缓落地,朝着自己径直而来。 “你没事吧?”男子说话了。 凌星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身披黑色斗篷,面孔隐藏在兜帽之下,看不太清楚。 头顶的身份信息框也若隐若现。 她忙摇摇头,“谢...谢......你帮我。” 许久没开口说过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你为什么会被甲壳虫盯上?” 凌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了句,“......我不知道。” “系统又发疯了?”他眉头微皱,低声自言自语。 “什么?” “没事,走吧。” 他没再过多解释,转身朝树林出口走去。 显然是把她当作了无辜被攻击的游戏玩家。 凌星回头,最后看了眼CE1120的残骸——它此刻正在一点点消散。 或者说,是在被系统回收。 她深吸一口气,跟上了他的脚步。 光亮处的空地之上,果然有人在。 凌星刚才便是想利用净化者不攻击玩家的特性,混入玩家之中。 只是,她看着空地上聚集的玩家,少说也有50个人。 这里不是一处废弃的试炼场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 “路越!”有人出声呼喊。 她看着那个男人应答,走近。 原来他的名字叫路越。 从人群自动划分的一个个小圈来看,路越另有三个队友——两男一女。 凌星没再继续跟过去,但也没离太远。 隐约能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 “......你终于来了。” 她看了眼同路越说话的男子——红发黑衣,在一众人群中格外显眼。 “有点事耽搁了。” “没事,反正试炼场也还没开放。这来的人还真多啊。” “毕竟谁都想当第一个通关的人。”女生接过话茬。 “那当然,不过,怎么白夜怎么还没来?马上就要到开放时间了。”另一个中年男子也开口了。 “不知道,我给他发信息了,他到现在都还没回,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能有什么事?这游戏又死不了人。” 听到这句话,凌星不由得皱了皱眉,看向那位正在说话的年轻女人。 随即收回目光。 她也没说错,确实是死不了“人”。 天空中,一道蓝色光幕亮起,是系统提示。 距离开放时间还剩:60秒。 数字不断跳动着,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 “怎么办?哥,还有个人没来,这试炼场至少得5个人组队才能进。”红发男子面露焦急,对身旁的路越说道。 路越抬起头,环顾四周,见凌星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里,正盯着半空中的系统提示。 他顿了顿,走过去。 “你没有队伍吗?” 凌星正在思考如何找到祭坛之事,被突然出现的路越吓了一跳。 这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没有。”她顿了顿,补充,“我不知道有人数要求。” 她刚才偷听了不少玩家的对话,知道这个试炼场已经被系统重新开放,这些玩家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 “那你要加入我们的小队吗?”他指了指那边的几个人,“我们刚好有个人没来。” 红发男子正眼巴巴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着她答应。 “但我可能帮不上你们的忙。”凌星有些犹豫。 红发男子干脆走到她身边,恳求道:“小姐姐,不用你出手,你只要能来,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她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了。 就当是还人情了吧。 没过多久,一个组队邀请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凌星盯着那个半透明悬浮面板,陷入了沉思。 她为什么能接收到玩家的入队邀请? “快接受呀。”红发男子催促。 她只好不再细想,试探着伸出手,点下接受。 队伍的另外两个人对于她的加入,并未多说什么,只简单点了个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凌星作为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自然跟在小队最后。 红发男子落后几步,跟她搭话,“我叫飞云,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看你信息都是隐藏的。” “抱歉,叫我凌星就好了。” “没事儿,那你到时候记得跟紧队伍,躲在后面注意别受伤。” “谢谢。” 穿过蓝色光幕之后,他们很快被传送到矿洞底下。 眼前出现了多条通道。 那中年胡茬男子叹了口气,说:“听说这个试炼场地形复杂,隐藏BOSS很难找,我建议大家兵分两路,若是其中一队找到了,就及时通知另一队传送过去。” 见众人都没有意见,他继续说了下去,“那就我跟小岚一队,你们俩兄弟一队。至于她......” 他最后一句话是看着凌星说的。 显然,自己成了累赘。 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反正也只是陌生人而已。 凌星正欲开口,表示自己可以一个人。 反正她也不会迷路。 飞云抢先说道:“凌星当然是跟我们一起。” < p>一旁的路越没说话,默认了。 “那就这样吧,随时保持联系。” 小队很快兵分两路。 刚开始,洞中还有些光亮,到后来,简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在凌星又一次不小心撞上路越之后。 他默默拿出了一盏星能营灯,点亮。 凌星:“......” 为什么有灯不用,要摸黑走路。 她心中腹诽,但不敢问。 多说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飞云在她身后,小声跟她说话,“不好意思啊,我们等级高了之后,夜视能力也变强了,一时间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没事。” 他们很快来到一处开阔空间,这里倒是不黑了。 星能晶核四处分布,散发着幽幽蓝光。 一幅平和景象。 但路越已经警惕起来,拔出背上的星刃,朝着一处晶核随意砍去。 果不其然,一大群冒着红光的机械蜘蛛凭空出现,直奔这边而来。 凌星看着着密密麻麻的仿真蛛群,头皮有些发麻。 不自觉后退几步。 路越凌空越起,避开即将近身的一群,反手给了它们一剑。 只见那些蜘蛛挣扎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但死了一批,还有更多在等着他。 这机械蜘蛛战斗力不算高,却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涌上,任谁都有些难以招架。 飞云也拿出武器——那是一柄银白色长枪,枪头蓝色的星能凝聚,在黑暗中格外耀眼。 “我来清怪。” 二人合力,杀怪的速度快了不少。 不久之后,最后一只蜘王也已经被路越杀掉。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不远处,蜘王身体里指示着晶能核心的红光不断闪烁,三、二—— 嘭—— 随着一声巨响,蜘王自爆了,紫色的毒液四溅开来。 虽然已经尽量在避开,但三人还是或多或少的沾上了一点。 毒液很快在裸露的皮肤上蔓延,紫黑一片。 倒是不疼,只是看着有些恶心,还会持续让人掉血。 “噫,启明真能恶心人啊。”飞云满脸嫌弃。 启明科技作为《遗忘之星》的制作和发行商,经常因为游戏内的恶趣味被玩家吐槽。 路越也收起光刃,皱了一下眉。 凌星倒是没太在意手臂上的毒液,歪头思考。 她刚才忽然想起,在自己被植入的设计图鉴初始版上,曾看过一种解毒草,白花、扁叶、细株、喜阴。 矿洞不正是天然适合这种草生长的环境嘛。 她四处看了看,还真在一处不规则晶核的背后,发现了那种草。 凌星随手拔起,思考片刻后,选择了研磨外敷。 她不确定有没有用,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片刻后,手臂上的紫黑明显消退。 凌星又拔了几株,走到路越跟前,“这个可以解毒。” 他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意味很明显。 “我试过了。”她伸出自己的右臂。 被脉冲光束擦过的地方已经开始自动愈合,几乎看不出痕迹了。 莹白的手臂上只剩三两处还未完全消退的紫红毒素。 路越移开视线,接过她递过来的草,“谢谢。” 那边,飞云也已经捡完战利品,走过来,对着凌星说:“待会儿分给你。” 凌星摇摇头,递出一根解毒草,“这个可以解蜘蛛的毒。” 飞云闻言,二话没说,直接团了团塞入口中。 她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咽下。 算了,应该也没事。 凌星有些无奈,突然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似乎是路越。 她不太确定。 待她抬起头看向他,他正认真将手中草药拧出汁水,涂抹在毒液蔓延的地方。 难道自己听错了? 飞云见路越手上动作,委屈抱怨,“原来不是吃啊?你们怎么不早说。” 路越懒得理他,只留下一句:“休整好了就走吧。” 然后转身走出了这间矿室。 二人连忙跟上。 地底矿洞地形复杂。 凌星很确定,现在已经是第三次走过这条路了。 不仅如此,甚至好几次碰上了其他的玩家小队。 看来,大家都在这地底迷了路。 在又一次鬼打墙之后,她有些忍不住了,开始回想这个矿洞的平面图——从图上来看,他们要找的BOSS房近在咫尺。 但凌星确定,眼前并没有任何通道。 那么,就一定是有隐藏机关了。 2. 机械晶蝎 凌星盯着面前这堵土墙,伸手触摸。 在碰到墙面之前,就先被一层若隐若现的蓝色屏障阻挡。 这是系统惯用的招式,为了不让玩家们靠暴力拆解一切,通常会在试炼场里设置一些星能屏障,用来提醒玩家此路不通。 不过,还是会有部分人不信邪,不论怎样都会先试着攻击几下。 刚才,她就亲眼看着一批人对着这堵屏障狂轰乱炸。 确定真打不动之后,这才放弃,另寻他路。 路越和飞云此刻正在研究终端上自动生成的路线图。 没注意凌星的动作。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微弱的星能。 蓝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在幽暗的矿道里游动,最终钻入屏障之中,与之融合为一体。 她慢慢移动脚步。 随后,整个人穿过了那道屏障,来到另一面。 凌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里并不存在刚才看见的那堵土墙,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地正中央,沉睡着一团庞大的怪物——是机械晶蝎。 想必,这就是隐藏BOSS了。 她尽量注意不惊扰它,回头看向屏障之外的两人——飞云正焦急说着什么,只看得见嘴巴在动,听不到声音。 路越也面色不佳。 大概已经发现自己不见的事实。 屏障隔绝了一切声音,正当凌星纠结于该如何通知他们的时候。 耳边突然响起了路越的声音:“凌星,你还好吗?听到请回答。” 差点忘了,玩家还有小队语音这种功能。 她摸摸自己的耳朵,有些不太习惯,回答:“我没事。” “你去哪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飞云也加入了语音。 她想了想,编了个理由,“......我想着,既然遇到难题了,自己也该出一份力,就尝试着研究了下这堵屏障,然后就直接穿过来了。”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嘭”的一声。 “哎哟。” “......” 凌星只好尽快解释清楚,“但应该是有条件的,首先我没有武器,其次要温和地释放自己体内的星能,再尝试着往前走。” “知道了。”这次回答的是路越。 没过多久,路越和飞云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还真过来了。”飞云有些兴奋,看了看四周,“看来我们是第一个到的,凌星,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是NPC,能感知到这片区域的数据流。 “碰巧,而且我是新手,思维方式跟你们也不太一样。” 路越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先通知一下另外两个人吧。” ——岚和老周很快赶到。 通过小队语音的通话界面,凌星已经知道了另外两个队友的游戏名。 二人很是惊喜。 “你们怎么发现的?我们把这矿洞上上下下都转遍了,差点就要放弃了。” 飞云解释道:“是凌星发现的。” 老周似是这才发现她的存在,诧异地看向这边,“......那很厉害嘛。” “运气好。”凌星淡淡回应。 岚结束这个话题,“那我们开始吧,速战速决。” 空地中心,巨物已经苏醒。 老周取下背后的双斧,弓步沉身,站在右侧。 飞云持枪,站在左侧。 不远处,岚拿出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至于路越,这次倒是没再用剑,而是在远处拉起了弓。 凌星看了看,走到他身边,站定。 ——他的选位最安全。 机械晶蝎已经被激活,有些笨重的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试图通过背部射出的晶核来攻击入侵者。 众人齐齐闪身,躲过第一波攻击。 待到攻势渐歇。 老周率先上前,呐喊着挥动双斧,砍向晶蝎的腿部。 晶蝎连连后退,似乎被激怒了,不断甩动着身子。 “小心!”岚的法杖还在充能,她分心提醒。 只见那晶蝎的尾巴猛地后缩,然后朝着老周的位置刺去。 速度极快,即使他已有准备,还是来不及闪避,只得双斧交叉,进行格挡。 勉强挡住大部分伤害,还是掉了不少血量。 老周后退喝药。 趁晶蝎不备,飞云提着长枪,蓄满力,刺向晶蝎的身体——它的血条瞬间掉下一截。 嗖—— 路越的箭矢同步发出,精准地命中了晶蝎的眼睛。 岚也一边躲避晶蝎的攻击,一边接连朝它扔出几个火系法球。 红色的法球在晶蝎身上炸开,血量瞬间降到三分之二。 大家士气高涨,准备乘胜追击。 依旧是飞云和老周近身攻击。 路越和岚负责远程消耗。 但晶蝎却停止了动作,周身开始闪烁一层蓝光。 自那层蓝光出现,任大家如何攻击,晶蝎的血量始终不见下降。 路越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层厚厚的护盾,只有把护盾打掉,才能真正地攻击到本体。 同时,晶蝎的攻击频率开始变高,不断地甩尾、刺戳,稍不注意,就被会尾气扫到。 大家只好把重点放在闪避和格挡上,并开始想办法破盾。 凌星看着狼狈的众人,观察片刻后,出声提醒:“路越,晶蝎的背上有三块颜色较深的晶核,你......” 她话还没说完,路越已经连发三箭,正正好好射在她所说的部位。 晶蝎周身的蓝光瞬间消散。 飞云见状,一□□中晶蝎的身体——血条果然开始正常下降。 剩下的人不再迟疑,转守为攻。 晶蝎的血条很快下降到三分之一。 这一次,大家没再轻举妄动,纷纷收起攻势,观察晶蝎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它僵在原地,红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以明、暗的方式交替。 三次过后,能量波从它身体四散开来,铺满整个圆形空间。 “小心!找掩体。” 众人忙向后退去,利用角落里的岩石做遮挡。 老周离晶蝎最近,逃跑的速度慢了一步,被能量波及到,血条瞬间就降到了一半。 他呻吟着跳开,躲到岩石后面。 现在唯一还在射程范围内的,只剩下路越。 但他的箭矢数量有限,且距离太远,伤害衰减很严重。 若想要一命通关,就得小心行事。 “凌星,你有什么发现?”路越看向一旁的凌星。 凌星正盯着地面上能量波的扩散频率,说道:“......它这个是需要充能的,大约再过三秒,这次的技能就会结束,你们需要趁机近身,打掉尽可能多的血量,然后我说退,你们就退回来,整顿准备下一次攻击。” “好。” 大家血药已经见底,此刻都表情严肃,闻言沉默点头。 三、二、一。 晶蝎果然能量耗尽,停止了大范围攻击。 四人找好位置,尽可能在不掉血的情况下,打满伤害。 眼看着晶蝎的核心晶核快要充能完成。 凌星大声喊出:“退!” 飞云刚蓄满力,听见她的话,犹豫一瞬,还是准备先打完手上这招。 正是贪的这一下,导致他撤退不及时,被范围攻击波及,掉了不少血。 岚皱眉开口,“干嘛贪刀,我们没有血药了。” 飞云有些尴尬,挠挠头,“不好意思。” 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操作之后,晶蝎的血条见底。 已经有狂暴的前兆。 “最后一波了,大家注意,别掉以轻心。” 濒死的晶蝎陷入狂暴,体型变大,攻击的速度也比刚开始快了不止一倍。 众人狼狈闪避。 路越看准时机,跟岚的法球来了一波配合。 嘭—— 晶蝎血条清空,轰然倒下。 没过多久,它的尸体开始消散。 掉了满地的装备。 众人长舒一口气。 结束了。 进来之前,大家早已商量好,关于最后获得的战利品,晶核平分,材料则根据职业各取所需。 凌星没有武器,自然只分到几块晶核和一些边角料。 对此,她没有什么意见。 翻了翻地上剩余的东西,捡起一个破损的罗盘——罗盘巴掌大小,外观锈蚀得很厉害,指针已经卡死不动了。 但她竟感受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星能波动。 “这个你们要吗?”凌星开口,询问众人。 岚和老周抬头看了眼她手上的罗盘,没说话。 “这个是垃圾,不值钱。”飞云解释道。 “没事。” BOSS的下一次刷新时间快到了,他们被系统传送出了矿洞。 “那我们先走了,合作愉快。”老周一改之前的态度,语气轻快。 岚也看向凌星,“合作愉快。” 二人先走一步。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游戏时间的流逝与真实世界相同。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夜晚,对凌星来说十分危险——净化者在玩家的休息时间往往更为活跃。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她已经知道,只有伪装成玩家,混入其中,才能尽量避免净化者的追踪。 她捏了捏手心里的星能罗盘。 与眼前这两个人合作,不失为当前的最优选择。 还未等她开口,飞云率先问她,“凌星,你往哪边走?” “......西边。” 她其实也不太确定,只是隐约记得曾听玩家提过,西边有一处遗忘之地。 不知跟遗忘之星有没有关联。 “你也是去寻找遗迹的吗?我们可以一起组队。” “什么是遗迹?” “你不知道吗?说是什么上古时期的文明,里面有很多顶级的装备。而且还有公会在世界频道悬赏,每完成一个成就都能获得丰厚奖赏。” 这些遗迹跟自己要找的祭坛有关系吗? 凌星没有说话,陷入沉思。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我当然可以,只是......” 她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路越,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 路越抬眸,看了她一眼,回答:“我都可以。” 夜色逐渐笼罩了这片高原,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因为三人都没有坐骑代步,只好先找了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起营寨,升起篝火。 凌星看着苍茫的原野、空旷的天空。 忽地想起从前当NPC的时候,日日就重复着同一句话,“要租赁坐骑吗?” 那些马儿一定很喜欢这里。 也不知道它们现在怎么样了。 ——飞云兴致冲冲,提出要去抓野味,说是要有氛围感。 此刻,篝火旁便只剩下凌星和路越二人。 二人心思各异,一时无话。 良久,路越拿出一瓶水,递给她,“喝吗?” “谢谢。”凌星回过神,接下了水。 “你......为什么想去西边?” “我想去一个地方。” “很重要吗?” “很重要。” 路越听出她话语中的认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你去过那个矿洞?” “为什么这么说?” “你好像对那里很熟悉。” “......之前听人说起过。” 他轻嗯一声,听不出情绪。 凌星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口:“你们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的。” “无所谓,你一个人的话,会很危险。”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看了眼远处的红光——那是净化者在工作。 凌星心头一惊。 她看着远远走来,正朝他们挥手的飞云,丢下一句,“我去帮忙。” 起身向前。 3. 黑衣人 其实凌星根本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甚至是第一次见到活物状态下的野兔。 飞云也看出她的窘迫,打发她去一边等着吃就好。 ——三十分钟后,兔子已经烤好。 飞云先撕下一块肉,递给凌星。 “......谢谢。” 她没有进食的需求,也从未吃过任何人类的食物。 凌星看着面前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块,尝试性地咬下一口——没有什么味道,也分辨不出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飞云看她只机械地咀嚼,没有任何评价,有些失望,“你不喜欢吃吗?” “不是......我只是没怎么吃过这些食物。” 《遗忘之星》作为一款全息游戏,虽然主打的就是身临其境和真实感,但有些追求效率的玩家,并不会把时间花在这些日常需求上,饿了困了都会选择直接喝药水。 飞云表示理解,同时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大串肉,“那你多吃点,不吃肉的人生多没意思啊。” “......” 路越默默地坐远了一些。 最终,三人分食完一只烤兔。 眨眼已是凌晨两点。 往常这个时间,凌星已经进入了待机休眠状态。 但此刻,她却十分清醒。 温柔的夜风拂过面颊,耳旁的虫鸣毫不止歇。 凌星睁开了眼睛。 路越和飞云靠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沉沉入睡。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来到一旁的坡顶,拿出怀中那个破损的罗盘——指针依旧一动不动。 遗忘之星、修改权限、变成人类。 这是那个前辈临终前留下的几个重要信息。 凌星作为E1037而存在,已经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她从没想过,还有作为人类而存在的可能。 脑海中思绪翻飞,心乱如麻。 忽然间。 凌星感觉自己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难道是累了。 自上次使用星能穿过屏障之后,她便第一次感受到了“累”是什么感觉。 ——不,是地面在震动。 她猛然回神,忙看向岩石旁的路越和飞云。 不知何时,路越已经醒来,星刃被他拔出,握在手中。 他收回看向凌星的视线,摇了摇睡得打呼的人:“飞云,醒醒。” 远处的地平线,一大团黑沉沉的东西在不断接近。 地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凌星眯着眼睛,终于看清——那是一群银灰色的星能狼。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发了这场兽潮。 路越在入睡之前,刚刚使用过机械飞翼侦查周围的情况。 飞翼现在正在冷却。 他只好大喊一声:“跑!” 狼群奔袭的速度极快,扬起一片片飞尘,径直朝着他们而来。 看气势,是要碾压一切挡路的东西。 三人很快被狼群冲散。 凌星被裹挟着,不断向前奔跑。 很快就丢失了路越和飞云的视野。 ——斜后方传来路越的声音,“凌星,接住。” 她忙回头,伸手接住他扔过来的东西——是一把星尘匕首。 “保护好自己。” 凌星一边逃跑,一边在脑海中检索词条。 星能狼,虽有迁徙的习惯。 但一般并不会选在这个季节和时间点。 它们的情况有些异常。 ——尤其是眼前这只眼睛冒着诡异绿光的独狼。 她被逼到了一处岩石之上。 理智告诉她,这只是系统造出来的仿真生物。 但不知为何,一股恐惧之感从心底深处油然而生。 似乎是一种生物本能。 人造人也会有生物本能这种东西吗? 凌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算着如何下手才能尽快解决战斗。 瞬息之间,面前这只星能狼已经扑了上来。 她照着它的眼睛,狠狠地划了一刀。 狼哀嚎一声,后退几步。 但随后,因为被激怒,更加凶猛地扑上来。 因为完全没有战斗经验,她纯粹依靠着本能在行动。 孤狼死死咬住她挡住面部的左臂。 疼。 原来是这种感受。 凌星皱了皱眉,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插入眼前这只狼的身体里。 每插一次,它的牙齿都会撕咬得更加用力。 不知刺了多少下之后,她终于感觉到左臂上的咬合力松了下来。 这只狼彻底断气了。 她看着它一点点消散,在地上留下一颗微小的晶核。 蹲下捡起。 虽然这一次的星能狼迁徙有些奇怪,但狼群本该是没有攻击欲望的。 这只不知因什么原因掉队的狼,正好碰上凌星,本能将她当成了猎物。 兽潮已经过去。 路越也通过终端知道了凌星现在所在的地方。 他很快找到她,看了眼她惨不忍睹的左臂,皱眉道:“你受伤了?” 凌星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你看......” 她笑了笑,向前伸出掌心。 那里躺着一颗蓝色的晶核,还微微发着光。 路越静静看着那颗晶核,没说话。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水,递给她,“喝了这个,会好得快一点。” “不用。”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握着他的匕首,“对了,这个还给你。” 路越见她不收下药水,也不强求,“你先拿着吧,等有了自己的武器之后再还给我。” “飞云呢?” “他先回营地了,怕东西被别的玩家捡走了。” “......” 二人并肩,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你们回来啦!” 还未走到,已经能听到飞云清亮的少年音。 有时,凌星在想,他的年纪一定很小,才会一直这么有活力。 他的语气兴奋,一脸神秘,全然没有刚经历过一场逃亡的疲惫,“你们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路越不接他的茬。 凌星看着飞云期待的表情,只好问道:“看见什么?” “我看见好几个人黑衣人,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你们说,大半夜的穿一身黑,还带个黑色墨镜,真的能看得到东西吗?耍帅也要有个限度吧。” 黑衣人。 凌星心下一沉。 在她逃跑的前三天里,曾见过一次黑衣人——他们隶属于启明科技旗下的安全部门,是游戏官方暗中成立的特殊调查组,简称为SIU。 他们会调查、追踪游戏内的一切异常事物。 一旦发现, 彻底清除。 最为重要的是,这些人同凌星一样,是人造人。也就是说,他们相比单纯作为战斗工具的智能机械,拥有高度自主意识和学习能力,且绝对服从上级指令。 凌星当然是他们要扫除的障碍之一。 不过,不知为何,她暂时还并未被黑衣人盯上。 一旁的路越听完飞云的话,猛然转身,声音冷得要滴出水,“你在哪里看见的?” 飞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颤巍巍地指向南边,“......那里,现在应该还没有走远吧。” 话音刚落,路越已经朝着南边走去。 凌星十分确定,路越并不是人造人。 那他怎么反应也这么大。 一边疑惑,她一边跟了上去。 那些黑衣人果然并未走远,停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原,似乎在商量着些什么。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路越已经冷静下来。 他看向一脸严肃认真的凌星,轻声道:“你也认识这些人?” “也?” 路越无声地笑了一下,“所以你认识吗?” 凌星转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有意思。” ——“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她下意识伸出手,拉着路越蹲下。 但黑衣人只是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凌星收回手,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见他正用一种自己看不懂的表情盯着自己。 疑惑开口:“怎么了?” “他们是SIU。” “嗯。” “那你应该知道,以他们的能力,估计方圆几百米内的活物,都尽在监视范围之中......” 凌星没说话。 路越继续说下去,“所以,我们根本没必要躲,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 “......” 关于这点,她早已隐约猜到。 只是,对于黑衣人这个群体,她没有任何数据支撑。 刚才一时慌了神而已。 凌星转身就走。 “所以,合作吗?”身后传来路越的声音。 她慢慢停下脚步。 合作,正合她意。 她面上不显,故作不知:“合作什么?” “你没有武器,没有战斗经验,我可以帮你。同时,你也要帮我。”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似乎有种特殊的能力,对这个游戏很了解,包括怪物的技能和弱点。” 好吧。 他果然早就看出来了。 凌星有些无奈,“......我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比如,黑衣人。” “这正是我们合作的意义。” “那飞云怎么办?” 路越难得语塞,“......他还不知道这些事,暂时先不要跟他说。” “知道了。” ——五分钟前,半山腰平原上。 “队长,目标已确认,方位角40度,直线距离900。” 正在报告的黑衣人停顿了一下,接收到队长的眼神后,继续说:“E1037,异常NPC,和一名游戏名为路越的玩家。” “玩家?” “是的,要处理吗?” S009额头上银色的线条闪了一下,“......不急,持续监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明白。” 4. 天山驿站 他们到达山脚下的天山驿站时,天光已经大亮。 朝霞唤醒了这座小镇——放眼望去,全是一间间石头砌成的小屋,木质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 眼前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 凌星收回思绪,先跟着二人去了一趟小镇最中心的任务大厅。 星灵遗迹只对60级以上的玩家开放。 而飞云现在只有58级。 除了进试炼,最快的升级方式就是接一些系统发布的任务,虽然有些繁琐,但好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而且给的经验很多。 在他给镇上NPC跑腿的期间。 路越去了趟坐骑售卖处,买了一只银色的星能翼龙。 没有坐骑,行动还是太不方便了。 后来飞云摸着翼龙的翅膀,羡慕得直流口水,“这也太帅了,我也想要一只。” 他眼巴巴地盯着路越。 自己的钱大多用来升级武器和装备了,根本买不起坐骑。 路越对此无动于衷,“自己买。” “哥,你不是说不喜欢坐骑吗?怎么突然又买了一只。”飞云摸着摸着,想起来。 他目光移向一旁的凌星,她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哦——我知道了。” 路越伸手敲了他一下,“不懂别乱说。” 三人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武器铺。 石头砌的二层小楼,门口悬挂着一个铁质招牌——“晶核工坊”。 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从里面传出来。 凌星率先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店铺的老板正背对着他们,蹲在一堆破铜烂铁面前,听见有人光顾,头也不抬,“欢迎光临!要买装备自己看,要修理和强化找我。” 四面墙壁上的武器琳琅满目。 但她看过一圈后,却对着路越摇了摇头。 飞云正在让老板修补他的爱枪,看着正欲推门而出的二人,忙道:“你们不买东西了?” “嗯,我们在外面等你。” 路越关上了门。 “怎么了?” 凌星迟疑着开口:“......这些武器我都用不了。” 路越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原因,“那那把匕首呢?” 当时杀那只星能狼时,凌星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手中的匕首上。 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似乎无意识将体内的星能聚集在了右手。 每一次攻击的力量都在增强。 所以实际上,路越给她的星尘匕首,只发挥了作为一把匕首最基础的功能。 刚才在晶核工坊里,她看着那些武器,这才明白其中关窍——她并没有玩家等级,使用不了那些需要等级解锁的武器。 但同时,她自身似乎有一种力量正在逐渐成长。 从能调动、感知那些资料数据,到能感知到星能流动,再到将星能灌注在自己的右手。 她也在“升级”。 凌星摇摇头,“可以使用,但无法调动匕首的星能。” 路越皱眉,“这么麻烦。” “不过......就算没有武器,我也能保护好自己。” 凌星暂时没说星能成长的事情。 路越点点头,“嗯,走吧。” “去哪?飞云还没出来呢。” “我给他留言了,我们先去那里。” 凌星顺着他手指向的地方看去——那是一家名为雪的小酒馆。 路越边走边解释,“每个驿站的酒馆向来都是玩家聚集之地,可能会打探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凌星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酒馆。 酒馆的氛围昏暗,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很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即使时间尚早,里面也已经坐满了好几桌人。 看样子,他们是刚从试炼里出来,正一边喝酒,一边在复盘上一场战斗。 好不热闹。 凌星虽然知道这些地方的存在,但从来没有进来过——她被设计好的路线里,并不包括这些。 路越目光扫过全场,领着她在吧台的一角坐下。 “你喝什么?”他侧头询问。 因为环境嘈杂,二人离得很近。 “......随便。” “那就......两杯星能麦酒。”他伸手致意,叫来酒保。 麦酒度数很低,适合第一次喝酒的人。 酒很快端到他们面前——淡金色的液体,冒着细小的气泡。 凌星的心思完全不在酒上,只竖起耳朵。 路越看了一眼她紧绷的脸,将杯中的酒喝掉一半,笑着说:“别那么紧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凌星没有说话,端起面前的酒杯,浅了尝一口。 她的眉头不自觉皱起。 “味道怎么样?” “......苦的。” 凌星嫌弃地摇摇头。 虽然分不清好不好喝,但此刻喉咙处传来的辛辣感告诉她。 这绝对不是好喝。 路越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我听说,已经有人发现遗迹的入口了。” 身后那一桌人的话题转移到遗迹上。 “真的假的,在哪?” “听说是昆仑山那边。” “那他们通关了吗?” “你傻啊,现在还没消息传出来,要么就是吹牛,要么就是进去了没打过。” “也对。” 昆仑山。 凌星默默记住这个地名,与路越交换了个眼神。 但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百无聊赖,盯着杯中的酒水发呆。 路越却突然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吧台的另一头,不知何时来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 正一个人在喝酒。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这边,侧头举杯示意。 “那个人——”路越下巴微抬,“你觉得怎么样?” 凌星领会到他的言外之意,仔细感受着那女人的数据流动状态。 身份:玩家ID:林弦等级:60级职业:星弧射手状态:正常 自己对星能的掌控度提升了。 “还不错。” “等我一下。”路越留下这句话,走了过去。 凌星已经和路越达成共识。 既然要行动,至少得先组建一支专业的小队,不然很有可能连很多遗迹的门槛都摸不到。 若是碰见合适的人选,就由他前去交涉。 不过,从他们交谈的状态来看。 这两人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凌星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等待期间,只好无聊地喝起了面前的酒。 一时不察,将杯中的麦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那边,二人已经结束交谈,一起来到她的面前。 “凌星,这位是林弦。” “你好。” 林弦眼中的情绪很淡,只点了点头,“听说你们要调查黑衣人。” 凌星心下一惊, 忙看向路越。 他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 “......对。” “那就三天后再见。” 说完,林弦看了一眼路越,转身走出了酒馆。 待她走后,凌星看着路越,感觉自己有些晕乎,“......你们是朋友吗?” “算不上朋友。”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她是我姐姐生前的好朋友,我们只是碰过几次面而已。” 生前。 难怪他们之间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沉重氛围。 “抱歉。” “没事。”既然能说出口,就代表他早已有心理准备,“我问过她了,她对于遗迹并没有什么兴趣。” “那......” “不过她倒是主动提起了黑衣人的事,所以,我们算是——不谋而合。” 凌星想起自己看到的面板信息,“但是,我看她的职业是射手,不会跟你有些重合吗?” 说着,她已经整个人趴在了吧台上,枕着脑袋看向路越。 凌星的脸红扑扑的,眼神有些迷离,但意识还算清醒。 路越移开视线,解释道:“......我是剑弓双修,在小队的定位中比较灵活,但主要输出依靠近战。要是正式组队,还是需要一个稳定的远程物理输出。” “懂了......”她把头整个埋进胳膊,瓮声瓮气地回答。 林弦的加入已成定局,凌星的状态不由得放松了一些。 头也更晕了。 “......你还好吗?” “没事......”她突然起身,拉着路越的胳膊,盯着他。 他被盯得莫名,正欲开口询问,她又松手,整个人趴了下去。 路越:“......” 看样子她是真醉了。 他不说话了,默默地坐在一旁,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叫来酒保给自己续酒。 ——凌星后来是被飞云摇醒的。 “凌星,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来,眼神已逐渐清明,“......没事,我们走吧。”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凌星有些尴尬,又有些庆幸。 幸亏自己没酒后吐真言,把真实身份说出去。 但以后还是别喝酒了。 三人一齐走出酒馆。 “听说我们多了一个队员?” “对。”凌星看了一眼路越,见他不准备解释,只好简单说明:“是个叫林弦的女生,弓箭专精。” “林弦!?” 凌星捂着耳朵,默默离他远了一点,“你也认识?” “她不是菲姐......”飞云看了一眼路越,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说了下去,“的朋友嘛。性格有点......孤僻?” 凌星回忆了一下刚才与林弦的碰面。 是个很酷的女生,话不算多。 “但她的等级可比你高哦。” 提到这个,飞云就有些蔫儿,“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凌星笑笑,落后一步,走在路越的身边,“刚才忘记问了,你为什么不叫老周和岚一起?” 路越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性格合不来。” 他难道不是平等地跟每一个人都合不来嘛。 “那我们还缺两个人。” 凌星的初步计划是六人小组。 两个近战,一个远程,一个法师,一个盾或者奶,再加上自己。 “不急,我们还有三天时间。” 5. 冰霜洞窟 飞云的等级卡在了59级,迟迟突破不了60大关。 既然下一个目标在昆仑山。 三人商量过后,决定先去一趟那附近很出名的试炼场——冰霜洞窟。 顺便激活北麓山口的传送点。 除了固定的三大主城可以自由传送外,剩下的传送点,都需要使用星能激活后才能使用。 “哥,你们俩坐吧,我自己飞过去。”飞云懂事地说。 大多数坐骑都只支持搭载一人,他们有三个人,注定有一个人要落单。 “......” 路越看着他紧紧抱住翼龙的模样,有些无语:“放手。” “哦......”飞云像是才反应过来,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同时启用星能,展开自己背后的飞翼。 一直沉默不语的凌星眼睛一亮——相比坐骑,她倒是更喜欢这种机械飞翼。 更简单、更自由。 “上来吧。”路越已经坐上翼龙,朝她伸出手。 凌星看了他一眼,无奈接受只能被载的现状。 握住他的手,翻身上去。 “传送点见。” 星能涌动,翼龙平稳升空。 驿站排列整齐的木屋逐渐缩小,变成一条条线,渐渐地,又变成一小片模糊的黑块。 直到与广袤的山林中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 气流颠簸,凌星身体朝一边歪去,心下一紧,不由将面前的路越抱得紧了一些。 “害怕?” 寒风呼啸而过。 落到凌星耳朵里时,几乎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什么?” 路越便不再说话,只降低了一些速度,专心控制着前进的方向。 而她在经过最初的紧张过后,也逐渐放松下来。 森林、河流、峡谷,还有雪山。 好奇特的视角。 她从来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这个世界。 凌星再一次庆幸自己的出走。 她沉浸在新鲜感之中,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翼龙开始下降,耳旁传来飞云隐约的呼喊——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看见他们后,用力挥手招呼。 凌星意犹未尽,在心里可惜着旅程的短暂。 随后翻身跳下翼龙。 道路旁竖立着一个高大的石碑,上面刻有无比熟悉的星状纹路——这是《遗忘之星》的代表性标志。 她学着他们的模样,摊开手掌,贴在石碑上,然后闭上眼睛。 星能缓缓注入其中,纹路亮起蓝色的光芒,表明传送点已激活。 “走吧。” ——冰霜洞窟位于昆仑山北麓,曾是星环联邦的星能矿场之一。 因暴风雪掩埋洞口而废弃,后来被冰霜怪物占据。 当然,以上只是游戏官方为这个试炼场设计的背景故事。 极寒的天气下,三人体力下降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但对于路越来说,仍旧可以忽略不计。 而凌星,更是没有体力条这种东西,只是稍感不适。 于是难受的便只剩下飞云一个人了。 洞口处结着厚厚的冰,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呼出一口热气,“好冷——” 但还是拿出长枪,走在前面开路。 毕竟,这次试炼的主角是自己。 幽暗的洞窟不时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一些低级的冰晶蝙蝠和蜥蜴。 通道狭窄,凌星和路越落后几步,以免被飞云的枪风扫到。 解决掉这些小怪后,他们来到了洞窟深处。 岔道依旧很多。 这次凌星没再犹豫,直接指了指右手边的那条道,“这边。” 二人没说话,径直朝右边走去。 “咚——咚——” 低沉的脚步声逐渐清晰起来。 前方的光亮处,全身覆盖着冰甲的冰霜巨人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 巨人察觉到敌人来袭,头上的血条亮起。 抡起手中的大锤,砸向来人。 飞云忙侧身躲开,长□□入巨人的身体。 巨人身体晃了晃,恼怒地左右挥锤,动作虽然不算快,但攻击范围却很大。 他躲闪不及,被扫中后血条顿时下了一半。 长枪在近战武器中攻击范围是最大的,但机动性不算高。 在面对同样是单兵作战的巨型精英怪时,有些吃力。 凌星和路越始终站在远处的安全区域内。 看着狼狈迎战的飞云。 凌星有些担心,“你不帮一下?” “他可以应对。”路越抱着双臂,淡淡回应。 那边,飞云已经整顿好状态。 他后退几步,枪尖向前,猛地向前冲刺,巨大的力量使得巨人不断后退。 但因为冰甲的防护,血条下降的速度实在有些不够看。 一击结束,飞云迅速钻到巨人背后——刚才过招下来,他已经知道这会儿是巨人的轮次。 而他要做的,就是防守,让对方的出招落空。 眼前这个精英怪,等级甚至比之前遇到的一些BOSS都要高,再加上属性克制,显得格外难缠。 在以往的战斗中,他通常的定位都是副输出,只负责无脑打伤害。 但现在,只能靠自己思考。 一定有弱点,只是他还没发现。 他一边格挡着头顶落下的重锤,一边想着。 要是没有那该死的冰甲,就好打得多了。 ——对,冰甲。 飞云后退到不远处的空地上,这才认真看清巨人的全貌——一个身披甲胄的人形精英怪,除了体型和冰属性之外,跟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 他心中已有打算。 待体力恢复后,使出一招震地,星能瞬间以波纹状散开,巨人攻击的速度被减缓。 飞云侧身躲过它的砸击,蓄力,反手刺入巨人的膝盖。 巨人单膝跪地,血条果然极速下降。 对了。 他心下一喜,试图再次蓄力,攻击巨人的另一个膝盖。 但显然,对方并不会束手就擒。 即使单膝跪地,扔使出一记扫锤,飞云不得不打断蓄力,翻滚躲避。 看来不能贪心。 他算了算自己的血量,改用最基础的几乎不耗费星能的突刺,不断攻击敌人的弱点。 轰—— 冰霜巨人血条见底,轰然倒下。 飞云看着自己涨了一截的经验条,长舒一口气。 然后回头,咧嘴露出笑容。 “嘿嘿。” ——洞窟的尽头处,是一个宽广的大厅,同之前看到的不同,这里处处透着人工雕琢的痕迹。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厅正中央漂浮着的一颗冰状球体。 < p>周身散发着蓝白色的光芒。 离得越近,他们感受到的寒意就越发明显。 三人停住脚步,远远观察着这颗球状核心。 果然如其他玩家所说,不论是地上爬的,还是天上飞的,冰球半径三米以内的所有生物都已被冻成冰雕。 这便是这个试炼场的核心玩法所在。 不同于寻常的试炼场,这里的最终试炼并不是一个强大的怪物。 而是一个考验玩家技能和武器熟练度的计时挑战。 ——参加试炼的那个玩家必须在三分钟内清除所有不知从哪个方向会出现的小怪,并击碎核心,才算挑战成功。 不算难,但几乎不能失误。 此时,除了核心空无一物的场地突然凭空冒出一些冰晶兽。 飞云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他并没有开始试炼啊。 凌星若有所感,看向高处——天光从洞口处倾泻下来,照亮了一处处岩壁凸起。 其中,左上角那处平台上正站着一位身穿深色法袍的人,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人的身份信息。 看来,有人比他们先到一步。 甚至,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战斗位置。 路越循着她的视线,也看向那人。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勾起嘴角,说:“看来我们的第五人找到了。” “你认识这个人?” “之前组过几次队。” 凌星闻言,不再说话,只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飞云见有人抢先他一步,有些烦躁,嘟囔道:“手正热呢......” ——只见那人随手施了一个火球术。 火球掉落在冰晶兽最密集之处,它们怪叫着四处乱窜,很快便不动了。 没有给敌人留任何喘息时间,他紧接着召唤了一场星陨。 金色的星能如流星一般直直落下来。 刚加入战斗的飞禽飞到一半,就大片掉落下来。 即使身为旁观者的他们看不到倒计时,但从眼前的局势看来。 三分钟时间还绰绰有余。 就算小怪再多,也扛不住那人的火系范围伤害。 很快,就只剩下那颗冰霜核心,孤零零地冒着幽幽寒气。 黑袍法师停顿了几秒时间。 似乎是在等待法杖充能。 随即一个闪现,位移到离地面更近的一处岩壁凸起。 下一秒,他出现在核心附近,刚刚好踩在冰冻范围之外。 法杖闪烁两秒,扔出一个强化版的火球术。 被烈焰包裹的核心逐渐开裂。 砰的一声。 残骸四处飞溅,只留下一颗蓝色晶核。 那人轻而易举地通过了这场试炼。 甚至衣角都没乱一分。 黑袍法师从容收起法杖,并没有急着捡地上掉落的装备。 而是径直朝着这边三人走来。 显然早已发现他们的存在。 他的身形瘦削,模样斯文,对着路越说:“这么巧。” 路越朝他点点头,“你怎么发现那个地点的?” 那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言语间颇有一丝得意,“这有什么难的?既然游戏设计了这些岩壁凸起,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只要好好计算一下,就能做到无伤通关......” 凌星却突然看向腰间——那个破碎的罗盘忽明忽暗,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6. 小酒馆 霍文看着不远处蹲下的女人,心下一惊。 自己刚才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身份信息一片空白。 灰蓝色束腰上衣,配深色束腿长裤和长靴。 完全没有任何首饰装扮。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女玩家穿得如此朴素。 她转头时,他们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汇。 紫色的瞳孔,如同即将入夜之前的暮色霞光,深沉、平静。 但视线的落点却不在他身上——路越很快走上前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他们之间很有默契。 “霍文,你也来看看。” 霍文接过路越递来的碎片,看了一眼后,瞬间严肃起来,“......这是星灵符文。” 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找到。 “应该还有其他碎片,我们抓紧时间。”那个女玩家开口了。 他按下心中的不耐,加入寻找的行列。 终于在核心重生之前,找齐了三片。 碎片拼在一起时,纹路自动连通起来,完整得看不出曾经碎过。 “这......”霍文指着纹路中闪烁的一个端点,有些迟疑。 路越给出肯定答案,“是遗迹。”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也对遗迹很感兴趣。” 霍文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小队缺人?” “缺。” 他沉默了。 除非必要情况,自己向来都是独来独往。 原因无他,大多数玩家都是用本能和肌肉来玩游戏的,而他更喜欢靠脑子、靠计算。 每当通过计算找到一个最优解时,都是他最兴奋的时刻。 不过,从过往跟路越组队的经历来看,对方无疑是个可以信赖的伙伴。 霍文又看了一眼那个神秘的女玩家,点头答应:“可以合作,但我需要带一个人。” “什么职业?” “星愈师,60级。” 路越跟身旁的人交换一个视线后,给出肯定答案。 “可以。” 霍文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眼神中带有几分探究,“这位女士是?之前好像从来没见过。” “我叫凌星。” “霍文。”他推了推眼镜。 有了一次成功的案例在前,飞云卯足了劲,斗志满满地上场了。 过程虽有波折,但好歹是顺利通过,且成功地升到了60级。 洞窟里的小径四通八达,等一切结束时,他们并没有选择原路返回。 而是选择了一条离传送点更近的路。 唯一的缺点就是路况不算好,起伏不定,有几个缓坡。 听着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凌星脚步渐慢,落在了最后一位。 ——她的腹部感觉空荡荡的,身体也因为低温而有些麻木。 她明白,这被人类称之为“饿”和“累”。 看来,还是得尽快养成定时进食和休息的习惯。 分神间,凌星没注意脚下的碎石,一个不察,踩空了,整个人从缓坡侧面滚了下去。 等到终于停下时,手臂已经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有明显的痛感。 她皱起眉头,撑起手臂准备起身,但手一软,又跌了回去。 嘶—— “需要帮忙吗?”一道悦耳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凌星讶异抬头。 女人一头浅棕长发,身穿绿袍,正站在她面前,伸出手看着她。 她看着对方眼睛,有些迟疑。 见她迟迟不说话,那人干脆直接抬起手——星核在掌心亮起绿色的光芒,笼罩在凌星受伤的手臂四周。 很快,伤口就已经愈合,莹白的皮肤恢复如初。 凌星看着眼前场景,终于开口,“......谢谢。” 女人温柔笑笑,“我叫苏沐风,你呢?” “凌星。” “凌、星。”苏沐风仔细咀嚼了一遍,夸道:“很好听的名字。” 好奇怪的女人。 凌星有些看不懂对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情绪。 还未等她想通,那边的大部队已经找来。 “星星,你去哪啦?没事吧。”飞云看到她,担心地上前询问。 不知什么时候,他就已经自来熟地开始叫她“星星”了。 凌星僵硬地摇摇头,“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下来了。” “啊?那你受伤了吗?” “没有,这位......”她看向一旁的苏沐风,“帮我治疗过了。” 霍文沉默站在一侧,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出人意料。 他看着苏沐风,熟稔道:“来了?这就是我们之后要加入的小队。” 苏沐风没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只看着凌星,“那我们很有缘份。” “......嗯。” 两天后,小队六人约好在上次的小酒馆集合。 凌星一推开门,就看见了角落里坐着的林弦——她依旧是那副飒爽的打扮,面前已经有一杯喝到一半的酒。 林弦察觉到她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朝她点点头,看向她身后,“就你一个?” “他们马上到。” 凌星选择了林弦斜对角的位置坐下,对方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有了上次喝酒的经历,她没有选择叫酒。 不知是否是酒馆的氛围太过安逸。 凌星竟破天荒地放空了大脑,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个点发呆。 “叮铃铃——” 酒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星星——”飞云清脆的嗓音响起,跟路越一起走进来。 待他走近,看见角落的林弦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捏住了后脖颈一样,乖乖立正问好:“......弦姐。” 林弦眼皮微抬,“嗯。” 路越则一言不发,在凌星右边的位置上坐下。 霍文和苏沐风紧随其后。 凌星看着在她对面坐下的苏沐风,扬起了一个微笑。 对方也回以一个笑容。 路越抬手示意,叫来酒保,“你们要点什么,麦酒可以吗?” “可以。”飞云第一个抢答。 林弦举起手中的酒杯,“我就不用了。” “我都可以。” “可以。” 凌星沉默观察一圈,主动开口:“我也可以。” 路越是唯一一位知道她酒量的人,闻言低声说:“不用勉强。” “没事。” 她倒不是想逞强,只是不想搞特殊,以免引人注意。 大不了上了不喝。 酒很快上齐。 飞云站了起来,举着酒杯,“难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大家一起喝一杯吧!” 除了凌星跟他碰了一下之外,大家都兴致不高。 “还是先互相介绍一下吧。”霍文推了推眼镜,提议。 “......你们好冷。”飞云 自己喝了一口,恹恹坐下了。 “林弦,星弧射手,60级。”林弦率先开口。 “我叫苏沐风,是一名星愈师,也是60级,今后大家要是受伤,可以第一时间找我。”苏沐风停顿了一下,神色揶揄,“对了,我还有一些独特的药水,有需要可以私下来问我。” “什么什么?”飞云顿时来了兴趣。 她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神秘兮兮地说:“待会儿告诉你。” 几句对话下来,飞云很快跟苏沐风熟悉起来,不时小声地交流几句。 霍文轻咳几声,打断他们的闲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叫霍文,职业是星能法师,61级。” 说完后,他直直盯着凌星,显然对她神秘的玩家身份很好奇。 凌星避开他的目光,扫过桌上一圈人,“我叫凌星。” 空气静止了几秒。 大家这才意识到,她已经结束发言了。 “职业呢?玩什么武器?” 苏沐风拦住不断追问的霍文,皱眉道:“别那么没礼貌。” 霍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往后坐了坐,沉默喝酒。 路越轻笑一声,“反正遗迹的入口已经找到了,到时候不如在试炼中亲自确认一下大家的实力。” “我相信,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在场没有任何人出声反驳。 但就凌星知道的,这其中至少有三个人并不是冲着遗迹去的。 她不自觉端起眼前的酒杯,直到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传来,这才发现自己又喝上了。 凌星忙把酒杯推远。 苏沐风看着她的小动作,微笑说道:“我这里有解酒药水,要吗?” “......谢谢。”凌星伸手接过来。 这是真的很需要。 路越已经跟霍文交换过信息,便把分析当前情况的任务交给了他。 霍文酝酿片刻,开口:“现在请大家打开终端里的全局地图。” 除了凌星,剩下的人一一照做。 霍文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继续说:“我们明天要去的遗迹位于昆仑山北麓,冰霜洞窟附近,我已经在地图上做好标记。” “遗迹并没有攻略可以查询,但根据我得到的线索和前天在洞窟里发现地图碎片的经历,遗迹里大概率会掉落其他遗迹的指向线索。以及——”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会有钥匙碎片。” “什么是钥匙碎片?”有人询问。 “......那是一个更为神秘的传说,据说游戏内有设有一个隐藏祭坛,只有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并且,祭坛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可以让玩家瞬间成为最强玩家。”霍文推了推眼镜,耸耸肩,“不过,这都只是传说,至今还没有人见过呢。” “不会是启明的宣传手段吧......”飞云嘟囔道。 他向来对这个公司没什么好感。 凌星面上不显,内心已经波涛翻涌。 这是她第一次从玩家的口中听说祭坛的事情,虽然故事的版本跟之前听的有些出入。 但她更加确定了,祭坛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不知为何,并没有什么消息流出。 难道...... 她心下一惊,想起了那位去世的前辈。 凌星闭了闭眼,想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霍文的声音再度响起,“总之,我们今天晚上养精蓄锐,整备好武器和装备,多带些血药。”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7. 星灵回廊 星历3048年4月18日。 一行六人循着星灵符文的指引,来到雪山深处的遗迹入口。 星灵回廊 伴随一阵明显的能量波动,四个大字浮现在半空中。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即使没有说话,从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出来大家都很兴奋。 但眼前的石门依旧紧紧闭着。 凌星上前查看——石门大概两人高,表面的纹路精致,雕刻着一个面容模糊的神女。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唯一格格不入的地方是有一圈排列形似五角星的凹槽。 “五个槽位。”霍文若有所思,“看来这就是开门的关键所在了。” 凌星没有说话,将星能聚集在右手手掌处,然后贴着石壁,闭眼感受。 与凹槽对应的位置,有五团星能在流动。 颜色不一,分别是绿、蓝、黄、红、银白。 她心中已有决定。 “左上角顺时针,苏沐风、林弦、飞云、路越、霍文。” 话音刚落,飞云已经上前,把手按在第三个槽位。 第一个、第二个、第四个,接连点亮。 霍文还想问问她是怎么得出的结论,但见大家都一一照做,甚至齐齐看向他。 他只好放下疑问,将手放在那个唯一的空缺之处。 五道能量一同注入,但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没反应?”飞云疑惑,“难道不是这个顺序?” 凌星回想刚才闭眼感受的一切。 她很确定,顺序并没有问题。 霍文和林弦想收回手。 “别动。” 凌星冷声道,随即伸出手,紫色的光芒从体内溢出,与其他星能交缠,融为一体。 轰隆—— 石门缓缓向上升起,扬起一片尘土。 “成功了!” 石门打开后,视野瞬间变得宽广起来,巨大圆形大厅里,石柱林立。 处处可见栩栩如生的星灵浮雕——有“人”持剑,有“人”拿弓,还有尸骸倒在他们脚下。 这好像是在描绘一场战斗。 凌星步履缓慢,看得很仔细。 霍文则很快注意到大厅中特殊的五个石台,上前查看。 路越见凌星没有动作,也不说话,看向她,“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她脑海中本应没有任何遗迹的有关信息,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些浮雕,竟恍惚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根据刚才开门时的情形,我有理由怀疑这五个石台与刚才的凹槽一一对应。” 霍文看向凌星,寻求她的意见。 经过刚才的事,他已经对凌星在队内的定位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虽然她身上有很多疑团,但眼下,还有更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按刚才的顺序,分别站上石台,一会儿应该会有BOSS出现。” 凌星已经整理好思绪,轻声开口。 ——五人刚一就位,石台上立马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模样各异的士兵凭空出现,石台的边界被一道波纹禁制围起。 意味很明显——除非你死,或者我亡,否则不能出去。 士兵头上的血条亮起,战斗一触即发。 大家都蠢蠢欲动,有种终于见到敌人了的兴奋感。 凌星站在高处,神情凝重。 不对劲。 有一股无形的能量将五个士兵连成了环形。 但她还不太明白这究竟有什么深意。 只好在小队语音里提醒,“小心行事。” ——右侧的石台上,路越观察着眼前持剑的士兵,掏出背后的星箭,蓄力一秒,射了出去。 这是他每次面对强敌时的习惯操作,利用远距离的弓箭来试探敌人的水准。 叮当一声。 士兵横剑格挡,箭矢掉落在地。 随即冲了上来。 精准射击按理来说是必中的。 但却被对方轻易避开了。 路越这下不敢掉以轻心,一边观察敌人动向,一边向后跳跃、拉弓。 士兵的动作慢了下来,但受平台局限,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 他心知不妙,收回弓箭。 而切换武器的这一秒——士兵的剑落了下来。 好快。 即使已经迅速翻滚躲避,他的肩膀还是被划了一道。 嘶—— 虽然游戏死后可以复活,但受伤时的疼痛感却是真实能感受到的。 他眉头轻皱,举剑刺向敌人。 对方看了一眼自己被砍碎的肩甲,眼神流露出愤怒的情绪,迅速后退,调整着位置。 路越得以喘息,喝下回血药水后,随意将瓶子扔到一旁。 只见那士兵周身亮起绿光,竟是也在回血。 虽然速度肉眼可见的缓慢。 “注意,敌人会在脱离战斗三秒后开始回血,尽量速战速决,别跟它耗。” 路越耳边响起凌星沉静的声线。 他看着还在持续回血的士兵,简短回答:“收到。” “啊——”飞云则是以哀嚎作为回应,显然此刻战况不佳。 其他人也陆续抽空应声。 路越不再等待,抓准机会,径直冲了上去。星刃划过士兵胸膛,正在上涨的血条瞬间停在了三分之二处,并开始下降。 士兵想要回击,但却被连斩的巨大冲击力压制得不能上前。 红色光点从它的伤口处溢出。 它彻底被激怒,呐喊着冲向路越。 路越早有准备,在对方的剑落下来前一秒,已经横剑格挡。 狂暴状态下的敌人,即使是完美格挡,也抵挡不住溢出的攻击力。 他吐出一口血,手腕一转,用力将对方的剑弹开,随即后跳拉开距离。 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见底的能量条。 先避战吧。 能量在缓慢恢复中,路越并不进攻,只一味地闪躲。 待数字跳到120,立马释放星能。 星痕领域:在15秒内,增加30%攻速、移速、暴击率。 面对突如其来的迅猛攻势,红眼的士兵节节败退。 领域结束的最后一秒。 路越将星刃没入士兵的胸腔——士兵双膝跪地,彻底倒下了。 他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收起星刃。 下一秒,那正在消散的士兵尸体之上,碎裂的光点竟又重新凝聚起来——它复活了。 路越面沉如水,后退几步。 “怎么回事?” 凌星自然也看到了他这边的情况。 刚才有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星能的涌动——从其他石台的方向流向路越那里。 她迅速得出结论:“这些敌人是一体的,不能一个个杀,你们需要同时击败,才会彻底消失。” 霍文还在跟敌人魔法对轰,闻言停下了动作。 那头,林弦亲眼看着自己费力解决掉的敌人原地复活,有些烦躁,“啧。” “那......那该怎么办?现在不打了?”飞云喘着粗气。 “接下来,我会告知大家其他人的进度,记得把握好敌人血量。” “......我这边情况有点不一样。”苏沐风苦笑道。 以她的伤害能力,即使是面对一个相比其他人不那么强的敌人,估计也能打一万年。 “你尽量拖住,不要死。”凌星看着苏沐风的方向,补充道:“一个士兵的星能不足以复活其他全部。” “好。” 有了刚才的经验,再加上凌星的远程指挥,大家都打得从容了不少。 “就是现在,三、二——” 除了苏沐风还在不断迂回之外,每个人都已经准备好给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血条同时清空的那一刻,场上的士兵骤然间消失无踪。 不仅如此,环绕着石台的无形屏障也不见了。 身后,另一扇石门开启了,连通着一片漆黑。 众人长舒一口气,收起武器。 战斗结束,霍文这才找到机会问凌星,“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语气相比之前要平静了不少。 就连一向不参于他们对话的林弦此时也看向她,眼神传达出来的信息很明显。 凌星半真半假地说道,“我的职业能感受到空气场中的星能流动和变化,仅此而已。” 霍文听到这个回答,陷入沉思,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我来给大家治疗一下吧。”苏沐风笑着开口了,“毕竟,只有我一个人在摸鱼。” 本来有星愈师在,血药只是以防万一才带着备用的。 但是刚才那种情况,大家被分隔开来,她自然无法帮助他们。 说着,她便运转起手心上的星核。 星辉洒在众人身上,血条肉眼可见的回复。 但她自己的星能也快见底了。 霍文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着她,“别勉强自己,你刚才消耗也很大。” 苏沐风摇摇头。 “苏姐,我扶你休息一下吧。”飞云主动上前,扶着她坐下。 “既然如此,大家就先在这里整顿一下吧。”路越发话了。 见大家都原地坐下。 凌星走到路越身边,小声说:“你跟我来一下。” 直到她在一处浮雕前停下脚步,路越这才开口询问,“怎么?” 她蹲下来,指着墙上一处地方,“你摸一下这里。” 他依言照做,却在几秒后变了脸色,“......菲?” 她点点头,“是人为刻上去的。” 他凑近了仔细看,果然发现了很浅的几道刻痕。 “你的姐姐......是不是就是这个名字?” 凌星说出了心中猜测。 路越深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沉默良久后,回答:“是。”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也是我调查黑衣人的原因。” 8. 清醒梦 凌星一直以来的猜想得到验证。 她点点头,起身,“走吧。” 队伍走进第二道石门。 黑暗中掩映着一条螺旋向上的阶梯。 阶梯尽头,漫天星光从穹顶之上撒下来——那是庞大星云中极微小的一部分,正自东向西的流转着。 星光映入凌星眼帘,莫名地,她产生了一丝悸动。 “好美。” 苏沐风不自觉发出赞叹。 霍文没有被眼前的美景迷住眼睛,在不算大的空间里转了一圈。 ——除了头顶的星图之外,这里空无一物。 “又是解密。”他抬头望向那流转的星图,“看来只能从这里下手了。” 除了霍文,在场的人都对星系方面的知识了解不多,他推了推眼镜,解释道:“这是传说中的神女座,最亮的这颗是启明星,然后依次是悬月、折光、沉海,最后是门扉。” “根据星史,神女座早在十万年前,就已经彻底消失在银河系中。能查到的相关资料很少,只寥寥几笔带过。” “听说......传说中的星灵,就是同神女座一起,在这场宇宙浩劫中灭绝的。” “这你也知道?厉害。”飞云竖起大拇指。 他一向不喜欢看书,虽然跟这个话多的书呆子合不太来。 但每当这种时候,还是会由衷发出赞叹。 霍文点点头,表示接收到他的赞扬,“那么,根据先前两次的经验,我们应该需要依次向这几颗星辰中注入星能。” 他看向凌星。 “对。” “那么,顺序......” “这些星辰的诞生顺序是按照你刚才说的来的吗?”凌星歪头思考。 “是的。” “那就很简单了,我们之中星能最强的指向第一颗,以此类推。” ——随着五道星能的注入,本有些黯淡的星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连成一道曲折的线。 那是曾辉煌过的神女座。 身后,第三道门轰然打开。 “这遗迹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啊。”飞云小声吐槽。 苏沐风附和,“确实,只要知道一点星史,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但问题就在于,现在有多少人会关注星史呢?” “虽然但是,难道设计这一关的意义就是为了给我们科普历史吗?” 久未说话的林弦表情若有所思,淡淡说道:“也许,是为了不被忘记吧。” 说完,她率先走进了下一道门。 “她怎么了?”苏沐风在后面跟飞云窃窃私语。 “哎......我也不是很懂,虽然认识这么久了,但她平时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凌星回头看了眼那连成线的神女座,默默记在心中。 ——星图室后接连着一条昏暗的长廊。 走廊很窄,只容得下二人并排通过。 两侧的墙壁上同样是精致的石刻浮雕,那是一幅幅完整的等身雕像,有穿披盔甲的战士、一身法袍的祭司以及衣着简陋的平民百姓。 其中,最特别的地方在于,每个人的眼珠都是由最纯净的晶核做成的,散发着澄澈的蓝色光芒。 面对此情此景,对于玩家来说,就像是普通人看到纯金镶嵌的雕像展览一样,很难不鬼迷心窍。 飞云看着面前这位长发飘飘的石雕女子,在心中说了句抱歉,伸出手。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那晶核时,却突然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画面一闪,眼前的长廊和浮雕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平原上,身旁是其他五名队员,正一边野外烧烤,一边有说有笑。 甚至不怎么说话的凌星和林弦也正坐在一起,巧笑嫣然。 飞云不由开心起来,拍着路越的肩膀,想要加入其中。 “哥,你们在聊什么?” 路越没有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而是温声对他说:“你来啦,先坐下。” 飞云有点受宠若惊,顺势坐下。 蔚蓝的天空、温和的季风,跟合得来的朋友一起在野外烧烤。 一切都太过美好。 美好到反常。 飞云皱起眉头,这不对劲。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他就听到了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就好像是隔着一层水面,从深处传来一样,隐隐约约,还带着回响。 “飞云!飞云!” ——众人看着逐渐回神的飞云,担心询问,“你怎么了?像突然被夺舍了一样,站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飞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太确定地说:“我刚才......好像进入幻境了?” 他指了指那颗充当眼珠的晶核。 霍文抚着下巴,沉声道:“那么这里应该就是一个考验意志力的回廊。我们没有触碰这些晶核,所以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接下来,大家小心别碰到,应该就没事了。” “你看到了什么?”林弦似是想到了什么,看向飞云,问道。 “额......”飞云想起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林弦,突然感觉自己无法直视她的脸,他别开头,说:“我看到大家在野外烧烤。” “就这样?”苏沐风不可置信。 路越皱眉,“你再说得详细一点。” “真的就只是烧烤,不过,你们的状态跟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你们都很活跃,每一个人都在笑,氛围很轻松、很惬意。” “那我懂了,这个幻境应该是会看到自己心底渴望的美好事物。”霍文冷静分析,“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们直接出去就行。” 他指了指长廊的尽头。 凌星点点头。 看来这里也只是一个简单的试炼。 “林弦!”空旷的回廊突然响起路越的厉喝。 林弦伸出的手凝滞在半空中,声音竟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想再见见她。” 霍文疑惑,“发生了什么?” 路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盯着林弦,“你能保证自己不会想永远留在那里吗?” “......” 林弦的表情突然变得哀伤,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凌星见他们僵持不下,心思活泛起来。 她靠近一处晶核,闭眼感知其中的星能流动。 片刻后,她开口了:“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满足林弦的心愿,同时保证她不会陷入其中。你们要试一下吗?” 林弦看向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什么办法?” “晶核通过星能连接幻境,我可以通过星能灌注对幻境产生震荡,即使你想继续呆下去,幻境也一定会破灭。” 这下,大家都沉默了。 “让她去吧。”路越轻叹了一口气。 林弦得到许可,对凌星说了句:“谢谢。” 然后,颤抖着慢慢朝那晶核伸出手。 触碰到的那一瞬。 ——她回到了现实世界,方菲的办公室。 方菲正 背对着她,摆弄着一旁书架上的星屑藤。 星屑藤的枝条细软,垂下来时能看到末端有星点状的白色小花。 是人工栽培的品种,也没有香气,除了会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之外,毫无优点。 但方菲就是很喜欢。 林弦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后,方菲这才察觉到来人,转头看向她,粲然一笑,“小弦,你来啦。” “我出差的这几天,小星就交给你了,记得好好照顾它。” 林弦不想错过她每一个表情,痴痴地看着对方,“......好。” 方菲表情有些讶异,随即眉眼弯弯,说道:“这还是你第一次答应得这么快。” “不说这个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啊,就是工作有点忙,可能是因为快要调岗了吧,现在这个部门的领导把活都推给了我,唉——”方菲说着,长叹了一口气。 林弦靠在办公桌旁,低头,认真听着对方的抱怨。 方菲受到鼓励,越说越起劲。 直到—— 房间开始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方菲有些慌神。 安纳是星际联邦的首都星,是人类文明的中心。 自成为首都的那一天起,就不曾发生过地震这种事情。 敌袭更是闻所未闻。 林弦摸了摸对方的头,温声道:“没事,不用担心。只是,我要走了。” “啊?马上下班了,我们不一起走吗?” “不了,我......还有事。” 震感越来越明显,空气中,开始出现不太明显的裂痕。 真的该走了。 林弦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牢记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再次睁开眼。 她已经重新站在了那条昏暗的长廊之中。 只是,其他人正围着凌星。 “星星你没事吧?” 凌星摇摇头,把手背在身后,偷偷收起光刃。 刚才一切都来得太快。 她甚至都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分钟前。 凌星正使用星能灌注震荡着那颗晶核背后的幻境。 但林弦还是迟迟没有苏醒。 正当她感觉星能即将清空,不得不停手时。 晶核里却突然有一股力量反冲了过来,凌星险些站不稳,随即,那力量并凝聚在她的掌心,逐渐成形。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大小的紫色光刃。 下一秒,林弦就已经苏醒。 凌星只好先收起光刃。 然后,因为超出身体负荷,倒了下去。 路越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凌星!” 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眼,说道:“......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 路越扶着她靠墙坐下,转头对大家说:“先原地休息一下。” “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他面色不虞,语气冰冷,“毕竟,黑衣人还在不断活动着。” “......” 提到黑衣人,凌星这才开始后怕。 她有点得意忘形了。 面对系统,自己只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虫子罢了。 “我知道了。”凌星顿了顿,选择把光刃的事情告诉他,“不过,倒是因祸得福,我好像变强了。” 说着,她轻轻调动星能——光从掌心溢出,包住她的右手,延伸出刃,稳定后,就像是一柄紫水晶制成的匕首。 9. 星灵王座 凌星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星能的感知程度上升了。 ——闭上眼时,整条长廊能量分布层次分明,越是靠近浮雕晶核,浓度就越高。 但...... 为什么石门一侧,有一片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就好像是无数不规则的线条连接而成了一个圈。 圈的边缘能量被挤压,浓度格外高,而圈内却又很稀疏。 凌星望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这里一定有人来过,并做了手脚。 霍文跟随她的视线看去,“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摇摇头,“......没事,走吧。” 面前依旧是熟悉的神女浮雕石门,只是凹槽从五处变成了一处。 走到这里,大家多少都对这个遗迹有了一定的了解。 “谁来?”有人发问。 “让我来试试吧。”凌星直接把手放进凹槽。 三秒后,石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这次这么简单?”飞云不可置信。 “可能是因为......这次是BOSS吧。”苏沐风用胳膊撞撞他,下巴微抬,指向尽头的王座。 一名身穿甲胄的守卫正站在王座前,身形笔挺,长枪杵地,一动也不动。 好像生来就长在那里一般。 金色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脸。 凌星看不清他的长相。 分神间,飞云已经冲上前来,长枪在手,刺向敌人。 那人半分没有要躲的意思,放任枪尖戳刺在自己的铠甲之上。 不掉血、不还手。 难道这不是BOSS? 可是这里......只有这一个活物啊。 飞云几乎愣住,手中的动作没停,又耍了一套枪舞。 对方依旧是毫无反应。 “飞云,别打了。”路越收起手中的星刃,出声道。 霍文也中断术式读条,走上前来,看了看面前的守卫,分析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并没有血条。说明他不是可攻击的目标。” “但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了。”飞云提出刚才就疑惑的点。 正如飞云所说,这间硕大的石室除了眼前的王座和守卫之外,空无一物。 甚至,连入口的石门也早已落下。 这里,成了一个密室。 正当他们迟迟不解其中之意的时候。 那名守卫突然有了动作。 他抬起头,锐利的眼神透过面甲看向正面对他站立的凌星。 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是第一个走到我面前的人。” 凌星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随即感到疑惑。 第一个? 那路越的姐姐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一起的。”守卫再度开口,问题是抛给凌星的,但视线却落在后面几个人身上。 凌星不明所以,“是。” 下一秒。 一道蓝光游走于枪身之中,汇集于枪尖。 守卫闪身向前,冲着凌星直直而来。 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凌星看着近在眼前的利刃,不知为何,却并没有感受到丝毫杀意。 但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她被吓傻了,以至于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枪尖即将没入她身体之时——路越的星刃已经赶到,横在她面前,做出格挡之势。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飞云从侧面切入,长枪横扫,打在守卫持枪的手腕处——但却只是微微偏移了一些,并没有脱手。 霍文则释放了一个冰冻术。 守卫的动作应声停止,保持着向前刺击的动作。 当—— 路越的剑抵挡住敌人那股来不及停下的惯性势力。 配合林弦的箭,挑飞守卫手中的长枪。 但于此同时,本应被霍文的冰冻术封住的守卫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转动了一下手腕。 一个瞬息之间,长枪又重新回到他的手上。 场上的气氛不由变得紧张起来, 众人屏息着,随时提防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但他却回到王座前,用枪尖点了点王座的扶手——那里有一块形状奇特的凹槽。 随后,一团发着光的钥匙模样的东西从凹槽之中升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守卫在王座上坐下,不再握着那柄长枪,姿态放松。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叹息着说道:“拿去吧。” 凌星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片刻后,走上前去。 那守卫果真没再有什么其他动作。 她伸出手,接下那团不明物体。 众人围了过来,看着凌星手中褪去光芒的——钥匙? “这是什么?” “不知道。”凌星摇摇头,感受着那钥匙中蕴含着的巨大星能,然后握了握。 下一秒,能量倾斜而出。 在她掌心上方投影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站着两个身穿灰蓝色连体服的高大男人,领口和腰间有奇怪的发光纹路,半透明面罩遮住了他们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双紫色的瞳孔。 他们一言不发,路过正在搬运石块的那些同样穿着的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星灵?”飞云好奇道。 霍文推了推眼镜,答道:“根据史料分析,很有可能。” 很快,他们在画面中看到了熟悉的星图室和浮雕长廊。 以及,一个年轻的守卫,他身穿甲胄,手持长枪。 脸上没有任何遮挡,神情庄严而神圣地站在王座前面。 见有人走来,表情有一丝松动,同那两个星灵交谈起来。 说的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凌星视线离开投影,看向一旁王座上的守卫。 ——不知何时,他摘下了面罩,瘦削的面孔显露出来。 五官方正、俊朗,分明与投影中的年轻守卫是同一个人。 只是,面容间光彩不再,充满了疲惫之色。 “他好像......在逐渐消失?”苏沐风拧起眉头,不确定地说。 无数的光点从他身上解离出来,守卫正在慢慢消散。 还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他已经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 投影的画面也已改变,变成了一张古老而模糊的地图。 光点在某处不停闪烁。 三秒后,他们被传送出了遗迹。 凌星张开手——古铜色的钥匙静静躺在她的手心,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 “刚才时间太快,没看清,最后地图上标的点在哪里啊?” “那种地图的设计确实很古老,我还没有研究到这么深。”霍文难得遇到不知道的事情,表情有些苦恼,“......能再看一遍吗?” 凌星闻言后尝试了一下,遗憾地摇摇头,“不行。” 这时,林弦开口了,“东经82度,北纬39度。” “你能看得懂?” “看不懂。”林弦淡定问答,“但是这并不影响我记住它的方位。” 她好像说得也没什么问题 一时之间,众人陷入了反思之中。 “这样,我们也算是通关了吧。”苏沐风打破沉闷的气氛,“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是啊,难道说我 们就是天选之子!?” “多打点副本清醒清醒吧。”林弦哼笑一声,戳穿飞云的幻想。 “......” 凌星则想起在大殿里发现的刻痕,看向路越。 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先回驿站吧,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从这里到传送点还有一段距离的路程。 飞云走在最前面,兴奋地跟苏沐风讨论着遗迹里发生的一切。 霍文也时不时加入他们,发表几句自己的意见。 林弦则走在第二梯队,依旧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凌星和路越落在最后。 她想起遗迹里为了救林弦出幻境时看到的一切,特地放慢了脚步,“你的姐姐是不是叫......方菲?” “你看到了?” 凌星点点头,“你早就知道,林弦的幻境里一定会是她。” 路越没有否认,但也没再说话。 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凌星换了一个话题,“你还记得刚才那个守卫说的话吗?” 路越想了想,说:“‘你是第一个走到我面前的人?’” “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我还没完全搞懂。难道之前从没有人进过遗迹吗?可是那个‘菲’字,不正代表着有人曾去过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并且,我还有一个奇怪的发现。最后石室的门口,有一块地方的能量密度很奇怪,我怀疑有人到过那里,且在门口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形成那种特殊的能量场。” 路越仔细听完她的分析,薄唇微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二人对上视线,凌星脱口而出,“最后那道石门!” “最简单的是最复杂的。” 可是为什么他们如此顺利? 凌星回想当时自己的操作——只是简单的向石槽里注入了星能而已。 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不到答案。 她摇摇头,决定暂时先搁置这个问题。 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得嘈杂。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抵达了小镇。 而此时,遗迹深处。 几名黑衣人已经现身。 空无一人的石室中。 S009环视四周,蹲下身,检查地上的打斗痕迹。 残留的星能强度很高。 “队长,门禁已经失效,看来这里不会再刷新了。” “分析残留的能量波段,记得别留下痕迹。” “但刚才......” S018欲言又止,刚才因为自己的失误,那个NPC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 S009平静回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只要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就好。这里,还会有其他人再来。”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S018有些窘迫,“对不起,队长,因为我的失误,给大家的工作添了麻烦。” 前段时间,他突然收到上级调令,转入现在这个小队,顶替原S018的位置。 具体原因,他自然是完全不清楚。 甚至,直到出发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追踪一个异常出逃的NPC。 他不理解,为什么不直接消灭她,而是采取跟踪的方式。 但理智告诉他,这个问题不能问。 S009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写一份这次的调查报告,要求事无巨细,上交给我。” “......收到。” 他随即转向其他队员,“监视他们的动向,一旦确定他们的下一个目标,立即上报。” “收到。” 整齐的应答声在空旷的石室内响起。 10. 她死了 小酒馆里,简单的庆祝活动进行到一半。 霍文清了清嗓子,等待其他人看向他,然后开口:“我已经调查过那个坐标了——位于几百公里之外的沙漠腹地。” 飞云已经陷入微醺状态,“沙漠啊,那不是很热?” “是的,高温环境,所以我建议大家提前做好准备,换一些属性合适的装备,以免因为环境原因削弱战力。” 凌星认真听着,忽然间,她感觉到胸腔处传来一阵暖意。 她伸手摸了摸——是星灵钥匙在发热。 似乎还隐约发着光。 “得买一些防晒药水。”飞云喃喃道。 “防晒药水对于星能辐射没有用。”霍文科普,“只能防住模拟的普通紫外线。” “那不还是有用?” 霍文不再跟他争辩,“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但是我要提醒你,沙漠环境中紫外线所造成的危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路越检查完地图,思考片刻后,说:“那出发时间就暂定在下一次公休日?大家有什么想法。” 其他人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哔哔—— 警告声响起。 苏沐风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略带歉意地说:“还有什么要讨论的吗?明天我要值班,得下了。” 经过刚才那一段对话,飞云已经清醒不少,看着苏沐风,讶异道:“啊,明天可是公休日,苏姐你做什么工作的?这么辛苦。” “......医疗行业。” “医生吗?那好像也不奇怪了。” 苏沐风笑笑,没有多做解释,“那我先走了,有事记得留言。” 话音未落,她已经消失在空气之中。 看来真的很着急啊。 “既然如此,那我也先下线了。具体要准备的东西我已经整理成文档,分别发送到你们的终端了。” 霍文站起身来,将面前一口未动的酒一饮而尽。 路越朝他点点头,“辛苦,再联系。” 见其他人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飞云兴致勃勃:“那我们继续喝?” 路越瞥了他一眼。 飞云顿时反应过来,悻悻地说,“不喝了不喝了。”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受家长之托看着他的表哥。 临走之前,路越看向凌星,“你可以吗?” 她稍作思考,然后点头,“没问题。” 驿站基本上是游戏里玩家扎堆聚集最多的地方,净化者和黑衣人为了避人耳目,都会尽量避免在这一带活动。 只要不出去,应该就没有问题。 大家陆续下线。 到最后,场上就只剩下凌星和林弦面面相觑。 凌星看着没有半分离开意思的林弦,迟疑地说:“你......不下线吗?” 林弦摇摇头,喝掉杯中的最后一口,招招手又续了一杯。 等待酒保离开后,她主动开口,“谢谢。” 凌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幻境的事,“不用。” 本以为话题会就此结束。 但林弦却继续说了下去,“你看到了吧。” “你指的是......方菲?” “两年前,她死了。”相比之前,林弦平静了不少,“尸检报告只说她是因为过劳引起的心脏骤停。” 凌星想起了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索性就跳过安慰这一步。 “你的意思是——她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死的?” “不知道,我只是有这样一种直觉,但也可能是我单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可能是因为所有人都劝我放下。只有你,没问原因就帮了我吧。” 她顿了顿,“而且,我看到了你手中突然出现的光刃。” 凌星瞬间紧张起来,紧抿嘴唇。 林弦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我对你的身份并不在意,只要我们的目标一致。” 凌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第一次见面,路越就已经告诉林弦他们要调查黑衣人的事。 原来,他们都是为方菲而来。 “那么,合作愉快?” “......” 林弦看着她沉思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你别那么紧张,这样,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路越?” 凌星:? 她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拐到了路越。 但多一点信息总归没有坏处,“说来听听。” “你一定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同姓。原因很简单,路越是随母姓的。” 凌星恍然地点点头,等着林弦继续说下去。 “......” “没了?” “其......他的,等他自己跟你说吧。” 好吧,她也可以理解。 毕竟,谁都不想有人向陌生人透露自己的隐私。 窗外的天边开始发白。 林弦看了一眼,转向凌星,“要不要去看日出?” “......” 最终,凌星还是跟着林弦出去了。 她们找了处小山坡,席地而坐。 天边的白光里透出一抹橘色,云层也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二人都没再说话。 静静地看着东升的朝阳。 熟悉的暖意再度出现。 凌星拿出放在胸口的钥匙——它正闪着白光。 刚才人多,她没机会确认。 现在检查之后才发现——好像除了发光发热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不懂。 她疑惑地摇了摇头,保持着掌心向上、托着钥匙的姿势。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阳光铺满了大地,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直至从她们面前经过的玩家多了起来。 凌星收起钥匙,起身,“回去吧。” 在等待其他人上线的时间里。 凌星就待在驿站里的免费休息处,哪里也不去。 她最近学会了怎么睡觉。 漫漫长夜倒也不那么难熬。 偶尔,她还会在无人处偷偷练习星能的使用,光刃持续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久。 与此同时,林弦依旧没有下线。 只是不会经常在驿站呆着。 凌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会问。 碰面的时候,她会给凌星带一些不算贵重的晶核。 “不要我就扔了。” “......” 凌星只好 默默收下。 下一个公休日即将到来。 二人先一步来到了沙漠附近唯一的一处传送点——绿洲小镇。 再又一次搭了便车后。 凌星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买个坐骑。 早上九点,其他人准时出现在了传送石碑旁。 “我的天,你们知道我为了能准时上线,付出了多少努力吗?” 飞云一见到他们,连珠炮就停不下来,“我居然在一周以内搞定了要交的论文,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现在,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你确定真的是放松吗?”霍文不能理解飞云的脑回路。 毕竟,这可是全息游戏,在游戏里打打杀杀可是实实在在有痛感的。 “唉,你们这种学霸是不会懂的。只要不看书,做什么对我来说都是放松。” “......” 苏沐风一脸疲色,兴致不高,沉默地看着他们拌嘴。 “工作很累吗?”凌星走到她身旁,问道。 对方似乎有些吃惊于自己的主动关心,愣了一秒后,扬起一个笑容,摇摇头,“工作不累......只是跟人相处很累。” “好吧。”凌星露出茫然的神色,“我可能无法理解你的感受。” “这很正常。”苏沐风换了个话题,“这几天,你都在做什么?” “吃饭、睡觉,还有......练习。” 后两个字,凌星说得很轻。 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得上练习,“听起来很无聊吧。” “不会啊,能正常吃饭睡觉,不知道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梦想呢。” 凌星愣了愣神,想起从前的自己。 她好像不知不觉中,真的把自己带入了玩家的身份。 “既然人齐了,就出发吧。” 凌星被路越冷静的声线唤回了思绪。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但不知为何,她莫名地能感觉到,他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我建议,大家先在镇上采购一下。”霍文观察了一下大家身上的装备,“我看有些人还没有换装备。” “还有,一旦进入沙漠地界,许多坐骑就不能再使用了,之后的路程我们可能需要徒步。” “我去买耐热服装和防风沙面罩。”飞云率先举手。 苏沐风说:“那我来负责采购各类药品。” 凌星老神在在,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里就她最穷。 路越说:“食物和水。” 林弦面不改色,“我准备自己的备用弓箭。” 其他人:“......”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牵着租来的骆驼,朝着荒无人烟的沙漠进发了。 进入沙漠地界,大风刮过,卷起一阵风沙。 凌星伸手拉了拉头顶上的帽檐,突然有一种被猎人盯上的感觉。 她放慢脚步,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生机勃勃的小镇正在离他们远去,路上行人来来往往,都有些各自要做的事情。 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难道是错觉? 直到前方传来呼喊的声音。 凌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掉队,只好按下心中异样的感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11. 独眼老头 风起了又停。 远处是起伏的沙丘,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闪闪发着金色的光芒。 骆驼的行进速度很慢,不时还会因为被风沙迷住眼睛而停下脚步。 路越和飞云在最前方负责开路。 眼前是扭曲的热浪,飞云擦擦实际不存在的汗,整个人都蔫了,有气无力地说:“禁飞就算了,怎么连环境都要模拟得这么真实啊。” 苏沐风倒是坐得笔挺,面色不改,“不然怎么叫沉浸式呢。” 中间的骆驼由她把握缰绳,霍文坐在后方,不时地检查终端上的定位,以免大家的方向跑偏。 “......数值高的人别说话。” “别羡慕,只是我这个职业的技能都点在了奇怪的地方。” 霍文闻言,也加入对话,“至少,这里不会真的掉血,只是体力消耗得很快。” 说着,他掏出一瓶体力药水,仰头喝了下去。 一路走来,除了高温环境的影响,时不时也会碰上怪物出没。 但都是些等级低下的小喽啰。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除非实在挡路,他们并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毕竟,相比这些小怪掉落的材料,保持良好的体力和武器耐久度更加重要一些。 林弦和凌星落在最后。 眼见下一个补给点遥遥无期。 凌星借着斗篷的遮挡,拿出怀中的星能罗盘,仔细研究了起来。 ——她身体里储存着的游戏基础数据包中当然包括地图这一项。 但相比玩家终端,这些“死”数据使用起来还是太不方便了。 比如,如果处于沙漠这种很难找到参照物的地方,那么她就基本上无法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 话说回来,既然上次碰上星灵符文时罗盘有反应。 就证明它还没有完全的损坏。 凌星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星能,经由右手,灌注到罗盘之中——罗盘表面的裂纹逐渐渗出紫光,指针开始疯狂转动。 慢慢地,指针稳定了下来,不动了。 指针指向的方向,正是他们现在的目的地——遗迹。 她微微勾起嘴角,收起罗盘。 这哪里是垃圾。 分明是宝物。 队伍最前方,路越突然出声提醒,“起风了。” 抬眼望去,远处的地平线逐渐模糊。 确实是起风的前兆。 众人纷纷拉起面罩,抬手遮挡即将到来的风沙。 呼呼—— 风暴在逼近。 卷起的沙粒打在身上,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这风速不对劲。”苏沐风几乎已经睁不开眼睛。 霍文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终端——区域地图被突如其来的浓雾笼罩了。 “地图失效了。” “先找掩体。”路越跳下骆驼,迅速做出判断,他环顾四周,“东北方向,五十米。” 其他人很快行动起来,拽着因受到惊吓不敢挪动的骆驼,向着前方巨大的岩石艰难行进。 沙暴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朝着他们逼近。 等到终于抵达五十米之外的岩石背风处时,能见度已经下降到一米左右。 沙暴干扰了终端的通讯信号,路越皱眉关掉,出声确认,“都在吗?” “噗......”霍文吐出一口沙子,取下被沙子糊住的眼镜,拿袖口擦了擦,说:“在。” 飞云头埋在衣袍里,弱弱举手,“在。” 凌星看了一眼紧紧拉着自己手臂的林弦,又确认了下苏沐风的位置,应声,“都在。” 等到沙暴结束。 已是几十分钟之后的事。 风渐渐平息下来,太阳从云层之后重新露出了头。 周遭安静得可怕,几乎能听到热浪流动的声音。 但皮肤上残留的沙粒,提醒着他们,刚才那一切并不是幻觉。 霍文手中拿着一张备用的牛皮纸地图,抬头、低头,重复数遍之后,叹着气开口,“看来我们只能等终端恢复通讯后再出发了。” 飞云顿时哀嚎起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理论上,30分钟。实际上......要看系统对这片区域的刷新频率。” 听完霍文的话,哀嚎的人瞬间变多。 就连路越也拧起了眉头。 凌星想起刚修好的星能罗盘。 她从怀中掏出来,看了一眼后,说:“不用等了,往那个方向走。” 她伸手,指了指林弦站的方位。 “这不是上次在试炼场里打BOSS掉的吗?”飞云惊异地看着她手中的东西,“原来还能用啊。” “嗯,我......找人修了一下。它好像没被沙暴影响。” 林弦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霍文推了推眼镜,对这个既不指南也不指北的罗盘很感兴趣,“能借给我看一下吗?” 凌星犹豫一秒,还是选择递出去。 片刻后,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名堂,霍文若有所思地将罗盘还给她,“谢谢。” 确定好方向后,小队继续前进。 远处的沙丘之上,隐约出现了几个黑影。 离近了看,才发现那是人。 一位穿着本地服饰的中年男子呆坐在地上,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灾难中缓过来,他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男子身旁,货物散落一地,骆驼则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具半截埋入沙土之中的尸体。 “这是沙漠中的一个支线任务,每天都会刷新。”霍文远远看了眼,“给的奖励很少,我们没必要过去。” 凌星手指蜷了蜷,但终究,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她不能。 不能做出不符合玩家身份的事情。 “受伤了吗?要不要喝水?”苏沐风没听霍文的建议,径直走上前去,递给那男子一个水袋。 男子见有人搭话,顿时长叹了一口气,接过水袋,开始哭诉事情的经过。 从赶到沙漠那头做生意,讲到遇到沙暴,再到货物丢失、同伴死亡。 苏沐风耐心地听着,最后答应帮他找回四散的货物。 临走之前,男子恢复了生气,还赠送给苏沐风一匹本地特色布料作为谢礼。 苏沐风收起布料,笑着跟他说再见。 走远了一些后,霍文这才开口,“没必要多此一举,这种支线给的奖励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 “我并不是为了奖励。”苏沐风表情认真,“只是......为了一条生命。” “......好吧。” 霍文虽不能理解这种给一段代码赋予生命的行为,但想起苏沐风现实中的工作,还是选择了尊重。 凌星始终低着头,听到苏沐风的话,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 ——漫天黄土的映衬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又坚毅。 又行进了大概一个小时。 这条路线上唯一的一个补给站到了。 沙栖驿站 相比其他的驿站,这里就显得寒酸了不少,拢共只有一处水源和几栋低矮的土坯房。 水源处,已经聚集了几名玩家。 灰衣男子表情不耐,正在抱怨,“这破地方真的有遗迹吗?” 另一人拿出一份纸质地图,“要是能确定,我们也不用在这里受苦了。再说了,不是你刚 一发现有人发帖说沙漠深处有遗迹,就兴冲冲地叫我们来吗?” “......那我还不是为了大家。”男子明显底气不足了起来。 “呵。” 霍文推了推眼镜,收回视线,“看来,遗迹的信息已经在玩家中传播开来。” “我再确认一遍,你们没有对外透露过上一个遗迹的信息吧?” 他眼神凌厉地看向其他人。 “你什么意思?”飞云生平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怀疑,顿时炸了毛。 路越拦住作势要冲上去的飞云,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才看向霍文,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即使遗迹的具体地点已经人尽皆知,我认为我们也会是第一个通关的。” 有意无意地,他看了凌星一眼。 凌星:?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本事。 “况且,要是能那么简单找到,遗迹也就不会至今还是一个谜。” 霍文闻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再说话。 “那我们先去补充一下物资吧,别干站着了。”苏沐风开口打圆场,拉着霍文先走一步。 ——驿站里只有一个NPC。 是个饱经风霜的独眼老头。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叮叮咣咣地修理武器,看见来人,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低下头去,继续干他手中的活。 霍文上前搭话,“老人家,药品是在这里买吗?” “我叫巴图。” 他丢下这句话,起身朝一旁的土坯房里走去,“跟上。” 凌星不自觉复述,“巴、图。” 她记得,除非重要人物,游戏并不会给NPC起名字。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她侧了侧身子,对身旁的路越低声说道:“这个巴图,很特别。” 路越闻言,看向那一瘸一拐的背影,点点头,“我待会单独跟他聊一下。” 买完东西、修好武器,夜幕也已经悄悄降临。 他们找了处空地,安营扎寨。 沙漠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的高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呼吸间吐出的寒气。 眼前的篝火,是唯一的热源。 飞云裹紧了毛毯,伸手烤火。 一旁的空地上,有一块被沙子埋了一半的石碑。 霍文走上前去,抚开表面的浮尘,观察片刻后,他说:“这是星灵符文。” 苏沐风好奇,“上面写了什么?” 他摇摇头,“看不懂。” 然后打开终端,给石碑上的符文拍了一张照片。 静静伫立的石碑好像一道界线,将黑夜中蛰伏的沙漠与灯火通明的驿站分割开来。 傍晚时碰上的那一队玩家早已继续上路。 飞云有些着急,“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会比我们先找到遗迹吧。” 霍文回到篝火旁,坐下,“不会。” “......”飞云本不想跟他说话,沉默几秒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 像是刚才的口角没发生过一样,霍文语气一如往常:“还记得半小时前,巴图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说了什么吗?” “额......好言难劝该死鬼?” 霍文点点头,“这片沙漠并不仅仅是高温和沙暴那么简单——其中一点,就是昼夜温差极大,如果没有在天黑前找到容身之所,就有可能因为失温而死。并且,许多高级怪也只会在夜间出没。” 顿了顿后,他说:“这些,我都在文档里注明了。” “......” 突然就理亏了呢。 飞云低下头,装作听不明白,“哦哦。” 12. 裂隙之间 闲谈之际,路越也从巴图那里回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凌星轻轻摇了摇头。 也算是意料之中。 凌星垂下头,盯着跳跃的火光。 片刻后,她站起身。 “我去商店买个东西。” ——她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巴图已经不在他白天工作的地方了。 凌星只好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找。 喵——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一只野猫。 黑影一般,从她面前窜了过去。 她不由自主被吸引视线。 再一看,那蹲着喂猫的人不是巴图还能是谁。 只见那猫先用头蹭了蹭他的腿,然后躺在地上翻肚皮、打滚,一套流程结束,这才低下头,哼哧哼哧地吃起了面前的罐头肉。 倒是很有反差感。 “这是你养的猫吗?” 巴图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养不养的,只是给口吃的罢了。” 说得无情,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 凌星想了想,换了个方式提问。 “你知道遗迹的信息吗?” “遗迹?”对方茫然的表情不似作假,“没听说过。” “水在哪里?” “那边,自取。”他用手指了指方向。 一切都很正常。 “我想修理武器。” “现在打烊了,明早八点再来吧。” “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 巴图完美的表情露出了一丝裂隙,他避开她的眼神,保持着一贯的语气:“在这里呆着又有何不可呢。” 凌星自然捕捉到了他的不自然。 即使装得再像,她还是确定了。 ——巴图就是自己的同类。 “那......” 凌星想继续问他,但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既然对方选择隐瞒,那么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自己哪有资格擅自替他暴露。 而且,说不定——这才是正确的生存之道。 沉默良久后,她选择转身离开。 回到营地的时候。 其他人都已经入睡。 路越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假寐的眼睛,“回来了。” 她点点头,一言不发,找了处空地坐下。 路越看了她一眼,没追问,重新闭上眼睛。 今夜注定是无眠的一夜。 寒风呼啸着,吹乱了凌星的心。 黎明时分的沙漠,星星还未完全隐去,地平线就已经开始泛白。 直到阳光一点点偏移,映照在起伏的沙丘之上,天才算是完全亮了。 ——到了该上路的时间。 临走之前,凌星感受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她回头望去,巴图却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像往常一样,叮叮咣咣地敲打着。 再见。 她在心里跟他告别。 “走吧。”凌星握住林弦伸过来的手,翻身坐上骆驼。 离开驿站约两个小时之后。 他们找了处背风的岩石,稍作休息。 飞云迫不及待地从骆驼上跳下来,“晒死了,终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尾音在风中回荡。 凌星不由奇怪,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岩石不远处,有熟悉的灰色衣袍在迎风飘扬。 她一眼认出,这是是昨天那几个玩家。 “......幸好我们没有急着赶路。”飞云回过神来,感叹道。 其实,游戏里玩家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启明为了增强代入感,不仅保留了真实的死亡感受,还会掉装备和等级。 后来,因为被星际心理健康委员会投诉,官方不得不将死亡时的疼痛数值下调到30%。 但日常的疼痛数值还是保留在80%。 多重原因下,玩家变得越来越惜命。 除非迫不得已,基本都会追求一命通关。 苏沐风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状况,“低温加蛰痕,看来夜晚确实很危险。” “那这尸体要埋吗?” “不用,系统会处理的。”她收回视线。 经此一事,飞云也没了休息的心情。 他们重新回到骆驼上,继续前进。 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了星灵地图所指向的地点。 但放眼望去,这里除了沙丘,就是岩石。 跟之前见到的沙漠没有任何区别。 飞云茫然地说:“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到,你确定是这里吗?” 霍文打开终端——地图上定位的光点与标记的光点完全重合在一起,“没错,是这里。” 路越说:“分头找一下吧。” 于是六人四散开来。 凌星独自一人站在一块巨石前,看着手中的罗盘——无论她如何转向,指针始终都会转回同一个方向。 她终于确认,入口就在眼前。 “这里。” 她挥手,叫来其他人。 “找到了吗?”霍文环顾一圈。 “这里。” “你是说......在这块石头下面?” “对。” “那还不赶紧动起来?”,长枪在飞云手中显形,凌星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打了上去。 哐——叮—— 岩石纹丝不动,但他的长枪却掉了两点耐久。 飞云心疼地收了起来,眼神哀怨地看向凌星。 凌星:“......” 你也没给我机会拦啊。 她回以一个无奈的表情。 苏沐风疑惑,“难道要挖开?” “不。” 霍文推了推眼镜,手指快速地在终端上滑动着。 “找到了——影最短时可见纹。本来还不知道指的是什么,现在看来就是这里了。” 飞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面前名为《关于星灵遗迹的史料研究》的文档,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影子最短的时候会出现纹路。所以,我们要等的就是太阳直射的那一刻。” 霍文仰头望向太阳的方向,强烈的光照逼得他睁不开眼睛。 一时间,众人都不再说话。 屏息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生怕因错过无功而返。 凌星没有看岩石,而是盯着地面自己跟其他人交叠的影子。 等到影子逐渐变小,完全缩在脚底之下。 她抬头,一道光芒从面前闪过——岩石表面有一块区域反射出了奇特的光泽。 但依旧看不出任何纹路显现。 霍文疑惑,“怎么回事?” 她思考几秒,上前摸了摸。 除了岩石表面特有的触感,并没有其他特殊纹路。 凌星将手抬高一些,想看得仔细一些。 就在此时,她忽然注意到,边缘阴影的地方,有符文在若隐若现。 她换了一个位置,用身体挡住直射的阳光——符文果然显现。 但随之,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她的手掌吸附在岩石表面。 她的眉头皱起,想要收回手,却感觉像是异级相吸的两个磁石,根本使不上劲。 这种感觉不算好。 “星星,你看出什么了?” 外人眼中的她,就像是呆住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凌星,你还好吗?”霍文察觉不对劲,试图上前查看。 路越伸出长臂,拦住了他,“别。” 果然,片刻后,岩石前出现了一道光门。 凌星也终于回神。 霍文说:“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它......”说着,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就是你说的,阳光直射时纹路显现,门自然就开了。” 其他的,她自己也说不清,还是先不说了吧。 ——光门之后,一道狭窄的裂隙出现在眼前。 看大小,只能容得下一人侧身通过。 待他们全部通过光门之后。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众人回身望去,只见那光门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耸入云的垂直岩壁。 没有任何回头的可能。 “飞云,你走最后。”路越交代完,转身,率先进了裂隙。 凌星紧随其后。 一旦进入这道裂隙,她这才发现,这个缝比看起来还要小上那么一些。 脚底下的沙子也出奇地松软,稍不留神,就会陷下去。 凌星只好全神贯注,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裂隙越来越窄,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岩壁间反射、混响。 她不自觉伸出手,撑着岩壁借力。 扑通——扑通—— 不对,这并不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是岩壁在“呼吸”。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样。 “这岩壁怎么还在动啊?” “有点吓人,不会是活物吧。” “别说了,快快快,快点走。”飞云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 霍文的注意力则被岩壁表面的符文吸引,想打开终端拍照,留作研究。 但狭窄的通道限制了他的动作。 尝试数次后,他气喘吁吁地选择了放弃。 索性,裂隙不算太长。 出来之后,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 除了飞云。 ——他刚才不小心崴了一下,本能扶住岩壁借力时又被“心跳”声吓了一跳,于是落下了一段距离。 看着近在眼前的出口,他感觉人生充满了希望。 但刚一迈出脚,他就发现,自己好像被卡住了。 飞云没好意思出声求救,只卯足了劲,不断尝试。 林弦是倒数第二个出来的人,也是第一个发现他被卡住的人。 她面无表情,伸手拽了他一把。 “诶诶——弦、弦姐。”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块被夹扁的肉饼,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林弦眉头轻皱,“吸气,收腹。” 等飞云准备好,她把他往回推了推,然后猛地使劲,将他拉了出来。 撕拉一声。 好消息,身体出来了。 坏消息,衣服被扯坏了。 二人的动静早就被其他人发现。 苏沐风看见后,笑着打趣,“你是不是最近吃多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玩笑话,游戏中吃再多都不会改变体型。 同时因为味觉的百分百保留,所以也有许多玩家会特地专门来游戏里吃吃喝喝。 飞云闻言,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我哪知道最后的出口会忽然变窄。”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岩壁之间回荡,很快被吞没。 凌星刚要说话,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做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 咕噜—— 像是沉睡的巨物正在苏醒。 随后,星灵沙殿四个大字,浮现在他们眼前。 13. 星灵沙殿 那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来的声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凌星想走近一点,却被路越伸手拦住,“我先进去。” 穿过长长的、黑暗的过道,视野瞬间变得开阔。 沙地的正中心,是一个稍高出地面一些的岩石圆盘。 大小容得下几十人分散站立。 走近了看,蓝色的星能正顺着圆盘上蜿蜒曲折的纹路流转。 怪物则不见踪影。 “小心行事。”霍文出声提醒。 就在飞云抬脚踏上去的那一刻。 穹顶正中心,沙粒如水柱一般,直直落了下来。 他忙退了回来,但落沙并没有停止。 “看来我们是激活了什么机关。”霍文推推眼镜,走了上去——圆盘上,没有任何沙粒堆积。 他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见没有任何陷落的迹象,随即蹲了下来。 甚至,地面上也一粒沙子的残留也没有。 而圆盘正中心,蓝色的核心正在地面下流转。 霍文若有所思,注意力再度回到落沙之上,“......沙子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他抬起头,飞溅的沙粒打在身上,伸手摸了摸。 确实是普通的沙子。 凌星闭眼,感受着四周星能流动的方式,片刻后,她说:“这些沙子一直在循环。” “循环?”霍文抚着下巴。 她点点头。 但也不明白循环意味着什么。 一时之间,他们都没再说话。 苏沐风见局面陷入僵持,出声提醒,“别忘了我们刚才听到的奇怪声音。” “苏姐说的对,这里一定还有BOSS没出现。”飞云表示赞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上次一样,不用打就能通......”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沙地里,猛地钻出来一只蜥蜴——比起沙漠中出没的那种,它的体型要大得多。 蜥蜴通体颜色跟沙子相似,但背部鳞片斑驳,左眼珠凸起,透着丝丝蓝光,已经彻底感染坏死,而另一只——从眼神的虚焦上来看,视力大概也不算太好。 巨蜥抖了抖身上的细沙,“嘶嘶”吐着信子,显然对面前的几位不速之客很不欢迎。 看来,它就是他们刚才听到的声响来源。 巨蜥谨慎地踱起步来,头顶的血条也随之亮起。 “散开。”路越及时提醒。 下一秒,它扑上前来,想用厚重粗糙的前爪给敌人来个致命一击。 目标自然是离它最近的路越。 他早已有准备,闪身躲过巨蜥的第一次攻击,反手给它来了一剑。 星能的灼烧在它皮肤表面留下焦痕。 巨蜥吃痛地叫了一声,竟转身又钻回了沙地里。 只给他们留下一片扬起的沙尘。 ——“跑了?” 飞云紧盯它消失之处,不可置信。 “再等一下。”霍文很谨慎。 等待片刻后,见那蜥蜴始终没有出来的意思。 众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收起武器,回到圆盘之上。 但正是这一刻,巨蜥又从霍文身后扑了出来。 作势要发起攻击。 路越及时反应,用星刃挡下这一击。 霍文反应过来,忙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谢谢。” 路越手上用力,将巨蜥弹开,他皱皱眉。 “看来,得先解决眼前这个麻烦。” 小队再度排兵布阵。 “我和苏就站在这里。”凌星指了指脚底下的圆盘。 “这个圆盘应该是此地的核心所在,怪物对我们靠近反应很大,只要不出去,它应该就暂时不会钻回去。” 苏沐风点点头,星核在她掌心浮现,绿色的光芒持续牵引在最前方的路越身上。 这一回,巨蜥没有轻举妄动。 凌星说:“林弦,先射它的右眼。” 她要确认,巨蜥感知敌人的方式。 话音刚落,林弦的弓箭已经射出,直直朝着巨蜥而去。 措不及防,巨蜥的右眼被射中,蓝色的液体顺着眼窝流了下来。 它哀嚎一声,尾巴愤怒地摆动起来。 “飞云!” 路越正面跃起,手中的星刃至上而下刺入巨蜥的身体。 飞云则从侧面切入,长枪蓄力后,转着圈打在巨蜥身上。 而那双目失明的巨蜥,竟还是能准确地分辨敌人的位置。 不断利用高移速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一时之间,场上沙尘四起,二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有了苏沐风的生命之线维持血量,路越打得更凶了一些。 明知某个角度很难避开敌人攻击,但为了伤害最大化,还是会选择硬扛。 巨蜥仍旧时不时就找机会钻回地下。 每次重新出现的地点都不一样。 路越和飞云必须时时注意自己的身后。 霍文在后方,伺机丢出几个火球术。 但除了第一次,效果都不算好。 不仅是因为巨蜥厚实的表皮对高温的耐受度很高。 更像是知道哪个方向有敌人,提前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注意,一旦你们使用星能,即使看不见,它也能随时定位你们。”凌星沉声提醒。 但话刚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这里的每个人战斗方式都离不开星能。 说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那我就靠力量征服它。”飞云气喘吁吁,抽空回应凌星。 但正是这一个分神,霍文的火球刮到了他。 “别打我呀。” 飞云皱眉抱怨。 话音刚落,一道星辉落在他的身上——是苏沐风在替他治疗。 “抱歉。” 霍文迅速换成单体雷击术。 法师这种范围伤害的职业,一旦打起来,就是很容易误伤队友。 虽然组队时的友伤已经下降到20%,但对于战斗中的关键时刻,这20%很容易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相比之下,林弦就显得稳重许多。 她知道在面对高速移动的怪物时,弓箭很容易就会落空。 所以只会在巨蜥钻入地面之后,紧盯着路越和飞云的后背,以防它偷袭。 以及,在他们抵挡不住攻势的时候,利用弓箭拉仇恨。 即便巨蜥血厚、灵活,但还是抵挡不住四人的合力攻击——它的血量已经下降到一半,动作也慢了下来。 它终于发现,这些入侵者并不好惹。 巨蜥怒吼一声,来了个摆尾,逼得前方二人后退。 但却是佯攻,见敌人后退,它一个猛扎,又钻入了地底下。 “......” 路越不禁有点无语。 但凌星却注意到,身旁落沙的速度隐隐开始变慢。 她心知不妙。 “霍文!快逼它出来。” 霍文犹豫一秒,召唤了一场雷暴,同时叮嘱大家:“躲着点。” 轰隆—— 一道道雷打在沙地之上。 巨蜥很快被逼了出来——它的体型变大了一些,头顶上的血条也已经恢复到四分之三。 吐出的信子之上,还残留着蓝色的光痕。 显然刚才正在进行着“能量吸食”之类的举动。 “难怪它对于我们靠近圆盘很敏感。” 霍文恍然大悟,“看来,它是以吸食这里的星能为生。” 接下来,巨蜥的每一次扫尾,都扬起了更大范围的沙尘。 但体型变大的同时,它的动作迟缓下来。 对于他们而言,倒是更好打了一些。 很快,巨蜥就只剩最后一丝血皮。 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不顾众人的攻击,拼尽全力重新钻入了地下。 霍文有些懊恼——场上只有他一个人能利用法术牵制住巨蜥。 但刚才他眼见巨蜥即将死亡,竟放松了警惕。 现在,就算现在用雷暴逼他出来,恐怕,它在进化完成之前,也不会轻易出来了。 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他迅速释放了一个雷暴术。 果然,即使巨蜥因为受到攻击而在沙底下到处乱窜。 但始终没有钻出地面。 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难道它还有什么杀招没有使出来? 六人停在原地,没有动,警惕着巨蜥的突然袭击。 咔嚓—— 圆盘中心 的地面破裂,碎石飞溅。 那巨蜥竟在濒死之际,钻入核心深处,试图吸取最后一丝能量。 不知何时,头顶的落沙已经停了下来。 显然,这股驱动落沙循环的力量已经彻底被巨蜥吸收殆尽。 下一秒,它从岩石下钻了出来。 正好就在苏沐风的背后。 凌星猛然发觉,她忽略了一件事——因为从未见巨蜥有攻击苏的意图,便忘了苏在维持生命之线的同时,一定也会调动星能。 而眼看苏沐风反应不及,就要被巨蜥一掌拍下。 路越和飞云为了近身战斗,基本只在沙地之上活动。 此时鞭长莫及。 霍文也为了不误伤队友,离她们有些距离。 只剩林弦能帮得上忙。 她迅速拉弓射箭,一发接着一发。 很快,她的箭袋已经见底。 但濒死狂暴、且吸取了最后一丝能量的巨蜥面对林弦的攻击,竟毫无反应。 显然,它眼中只剩下眼前的苏沐风。 她是入侵者,杀了她—— 凌星几乎读懂了巨蜥的意识。 ——不,还有我。 她飞速赶到苏沐风面前,右手光刃凝聚——竟是比第一次使用,要长了两寸有余。 光刃没入巨蜥腹部——它也没料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竟暴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 凌星没手软,又狠狠地往里送了送。 血条上,耀眼的红光渐渐消隐。 随着一声巨响。 轰隆—— 巨蜥倒下了。 凌星拔出光刃,拉着苏沐风躲到一旁。 光刃从她还发着抖的手中逐渐消散。 “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踉跄了一步。 苏沐风没来得及拉住她,“凌星!” 凌星单膝跪地,撑住了没有倒下。 “凌星!” “星星!” 路越和飞云闪身过来。 “没事吧?” 林弦和霍文也收起武器,走了过来。 凌星闭了闭眼睛,抬头,“......没事。” 然后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那边,一丝微弱的星能从巨蜥庞大的尸体里钻出,又钻入地下。 随后,那些沙粒聚集了起来,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投影。 ——整个沙漠遗迹的建造过程浮现在他们眼前。 巨大的沙漏循环成为支撑这片建筑的能量场。 裂隙岩壁的“呼吸”,也并不是因为它是活的,而是星灵专门为此处设计的汲水系统。 “星灵的科技技术,即使是放到现在,也毫不过时啊。”霍文感叹道。 投影很快结束,熟悉的特殊地图再次出现。 霍文反应迅速,记下坐标后,在终端上输入。 几秒后,他吐出两个字:“——雨林。” 随后,他们被传送到了距离沙栖驿站只有几里地的沙漠之中。 飞云反应过来,“这次什么也没给?” “至少,我们知道了下一个遗迹的具体位置。”霍文淡定回答。 显然对这种情形接受良好。 见其他人也都没有任何反应。 飞云,“......算了。” 毕竟当初是自己主动说要探索遗迹的,没有就没有吧。 “天快黑了,先去驿站休整一下吧。” 一场大战过后,大家都十分疲累。 只沉默地点点头。 ——回到驿站之后。 凌星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遗迹中,拼命为苏沐风挡下那一击之前,她曾产生过一丝犹豫。 ——她的选择是对的吗? 出走至今,她好像一直在走钢丝。 既然做一个装傻的NPC也能活得很好,那自己选择这条路的意义是什么? 但下一秒,她就出于本能地上前了。 就如同当初一样,出于本能地想要离开。 “凌星。” 路越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怎么?” 他的语气罕见的严肃。 ——“巴图不见了。” 14. 高级人机 刚踏入驿站的地界。 飞云就像是电量耗尽的机器人一样,直接倒头就睡。 众人无奈,只好合力把他抬进驿站的休息小屋。 虽然地方又小又破、还得花钱买铺位,但作为游戏安全屋,基本上没有任何危险。 安置完毕,霍文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既然这样,我就先下了,明天再集合?” ——他急着回去整理资料。 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他挥挥手,随即消失在他们面前。 林弦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路越,问:“你呢?” “暂时不下。” 她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对着大家说了句“明天见”,也下线了。 苏沐风见大家都走得差不多,拉过凌星的胳膊,轻声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凌星:? 有什么话是需要私下才能说的。 不会要问光刃的事吧。 虽然心中疑惑,但她还是乖乖被拉着走远。 苏沐风在一处空地停下,见四周没有人,转头直视她,郑重道:“谢谢。” “......不用。” 凌星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一丝不自在的情绪冒出了头——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地道谢。 “你之前也帮过我。”她别过头去。 “不。”苏沐风轻轻摇摇头,说:“我知道,当时那种情况对你来说很冒险。” 凌星愣了愣。 苏沐风这个眼神,在第一次见她那天也曾看到过。 ——温柔、悲悯、意味深长。 凌星有些恍惚。 连对方什么时候下的线都不知道。 再后来。 她听到路越在喊自己的名字。 “凌星。” “巴图不见了。” 她猛然回神,来到巴图常坐着的那个位置——敲敲打打的人从老头变成了一个年轻男人。 “他是谁?”她皱皱眉。 “不知道。” 路越走了过去。 男子停下手中的活计,主动开口,“这位顾客,有什么需要?” “之前的人去哪了?” “之前?”男子疑惑歪头,“噢——您是不是在问上一个顾客,他们买完东西就往那边走了。” 说着,他指了指沙漠深处的方向。 “......” 路越重新回到凌星面前,“看来这里的NPC换人了。” 凌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系统不会轻易更换NPC。 除非——上一个NPC因各种原因被系统回收处理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朝着昨天晚上见到巴图的后院走去。 路越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默默跟上。 后院里,那只野猫依旧不见踪影,但地上的水碗和食盆还在。 她莫名松了口气。 院落一角,还有一个简易的木制猫窝。 凌星心念一动,走到那个猫窝前,蹲下。 ——木制猫窝的底部露出牛皮纸的一角。 她轻轻抽了出来,摊开。 上面断断续续写了几句话,字迹勉强能辨认。 你的眼睛和他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果然发现我了。 再见。 黑衣人又来了。 这一次,我决定勇敢一点。 最后一句话写得断断续续。 我好像......有资格去......见他了......差点忘了......NPC死后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 读完,凌星紧皱的眉头反而放松了下来。 她折好牛皮纸,收进怀中。 像是这才想起来路越还在旁边,她面无表情地解释:“黑衣人来过了。” “你的意思是,巴图是被黑衣人带走的?” “不,他应该已经......” 她顿了顿,“我认为,黑衣人已经盯上我们了。” 路越越听,脸色越沉,“......我有一个猜测,这些遗迹并不是系统设计出来的。” 他看看凌星的表情,继续说,“还记得星灵回廊吗?” “嗯。” “去绿洲小镇集合之前,我去了趟昆仑山——现在,那个遗迹已经成为了玩家的观光打卡点。” “你是说......” “遗迹的所有门禁已经失效,那些士兵和守卫也不会再出现了。而游戏的试炼场,即使是限时开放的,也不会只能通关一次。” 凌星努力带入玩家的视角,“......会不会是特地这样设计的呢?” “不会,如果是饥饿营销,那么官方一定会大肆宣传这个特殊的玩法,不会藏着掖着。而且,这些遗迹中除了钥匙,并没有任何奖励掉落,许多关卡的设计也不像是为了难倒玩家,更像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更像是为了筛选什么。” 路越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凌星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奇怪感受是什么。 ——那是一种共鸣。 她陷入了沉默。 路越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休息吧,你今天应该能量消耗很大。” 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看着路越离去的背影。 凌星终于开口了,“找个机会跟他们碰一下吧。” 路越停下脚步,有些讶异,“你是指......” “黑衣人。”她的语气坚定。 他愣了一秒后,嘴角微微上扬,回答,“好。” 夜深。 也许是她的身体还没适应光刃带来的巨大冲击。 凌星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沉沉地进入了睡眠之中。 生平第一次,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站在无比熟悉的老地方,伸手抚摸着马厩里的漂亮马儿。 看见一旁来人,她下意识地开口,说出的话却拐了一个弯,“要......逃跑吗?” 她惊恐地意识到。 自己怎么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于是她拔腿,开始狂奔。 却被一堵黑墙挡住了去路。 她抬头,看着那人额头上熟悉的银线。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灵。 第一反应又是逃跑,但腿还没迈开,她立马感觉自己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为什么自己永远在逃跑? 于是,黑墙消失在了面前。 但画面一转,那只巨蜥凶狠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带着被她杀死的怨毒神色。 她想凝聚光刃,手却使不上劲。 巨蜥丑陋的眼睛离她越来越近。 ——她猛地睁开眼。 好一会儿后。 凌星才恢复意识,她看向驿站简陋的木制屋顶。 她做梦了? 原来,这就是“做梦”。 她把右手伸到面前, 握了握——还是使不上劲。 看起来还没有从之前的战斗中恢复过来。 睡肯定是睡不着了。 凌星起身,走出木屋。 抬头看向微微泛白的天空。 ——临近正午,睡了一整天的飞云终于起床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处的地方,颇有些嫌弃地皱皱眉。 随后起身来到屋外,远远看到凌星的背影,喊道:“星星,你在干嘛?” 凌星默默收起光刃,回头看着来人,“坐着。” “其他人呢?” “下线了,说是待会来。” “哦。”飞云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总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星星。” “嗯?” 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称呼。 “你......” 飞云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虽然大大咧咧,但并不是傻。 只要他认定了对方是朋友,其他的事对他来说都不太重要。 毕竟,他是来享受游戏的,不是来查户口的。 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 他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第一次有了探究的欲望。 “你......是什么人?” 对方似乎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认真地看了一眼自己后,才缓缓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凌星真的不知道。 她会思考、能呼吸,可以进食和入睡,昨天晚上还做了一个梦。 但她是人类吗?不是。 她是机器吗?也不是。 那么,她到底是什么呢? 看着陷入茫然的凌星,飞云突然有些后悔问出口了。 他笑了笑,“别想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现在你只要知道,我们是朋友就好了。” 他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看着荒无人烟的驿站,抱怨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来啊?我不想呆在这个破地方了。” 说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凌星倒是没有特别的感受——她最擅长的事就是靠发呆来度过漫长的混沌时间。 飞云圆圆的眼珠四处乱转,注意到了那个新来的NPC,“诶,这里的NPC怎么换人了?” 他站起来,跑到那年轻男子面前。 凌星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内容。 但大概也能猜到。 几分钟后,飞云回到凌星身边坐下,悻悻开口:“这人好无趣,还不如那个巴图有意思。至少,那老头还会阴阳怪气呢。” “......” 她迟疑开口,“你喜欢被阴阳怪气?” 飞云被她逗笑,“那倒也不是。” 他似乎在思考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就好比说,这个是人机,那个是有情绪波动的高级人机?” “......” 好了,她突然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凌星起身就走。 “诶,星星,你去哪?” “去找个凉快的地方呆着。” “这里还有这种好地方?我也要去。” 说着,飞云也跟了过来。 “......我去喂猫,别跟着了。” “猫?那我更要去看看了。” “......” 凌星突然就能理解,为什么路越平时不爱搭理他了。 她勾起嘴角。 ——不过,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15. 雨林外围 凌星站在雨林的边缘,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潮湿气息。 有了上次沙漠之行的经验,大家这次都提前换好了合适的装备。 只有她,脱下罩袍后,依旧还是那身蓝灰色套装,一成不变。 飞云看着她,可惜地说:“星星,你老是穿得这么灰头土脸,真是白瞎了这副好身材。要不是游戏不让跨职业赠送时装,我高低也得给你整一套小裙子穿穿。” 她知道对方是好意,淡淡回应:“我穿这个就挺好。” 路越斜斜看了眼飞云,“你哪来的星币?” “额......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嘛。” 凌星不再说话,径直踏入雨林地界。 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起来,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腐殖层的气味钻入鼻腔,混合着一些不知名的花香,让她不自觉深吸一口气。 这是什么花的香气? 她一直记得,上次在林弦的幻境里看见的那盆植物。 像一颗颗白色的星星,特别好看。 只可惜,她闻不到。 头顶上,浓密的树冠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只有零星的光斑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 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这里又闷又潮。” 与凌星好奇、喜欢的心情不同,飞云有些接受无能。 但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他很怕虫。 “你们说,启明有没有可能良心发现,为我们这种玩家专门设计了一种纯净模式?” “你觉得呢?”霍文盯着眼前的终端,头也没抬。 “......看来是没有。”飞云话锋一转,迅速窜到苏沐风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苏姐,万一我被虫子吓得晕倒了,记得立马把我救起来。” “放心。”苏沐风被他逗笑,拍拍身后的背包,“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顿了顿,“不过,你不介意我把那些东西捉回去炼药吧。” “......” 飞云默默松开了手,往旁边挪了几步。 照例是路越在前面开路。 不过,这次雨林地形复杂,霍文为了防止迷路,也换到了排头的位置。 ——林弦落在最后一位。 职业特性让她习惯性地捕捉一切动态事物。 但大多都是一些钻来钻去的小型动物。 根本不值得出手。 下一秒,她皱起眉头。 ——几米开外,被掏空的树干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不知名虫子。 虽然不至于害怕,但此刻,她还是感觉有些反胃。 簌—— 一道黑影从她面前窜了过去,她下意识掏出弓箭,射击。 结果,当然是落空了。 雨林里植物层层叠叠,连空气似乎都难以流通,更何况这种大开大合的武器。 而那小怪感受到杀意,竟跳到她的身侧,朝她握弓的手喷出了一道不明液体,随后跳着跑远了。 林弦顾不上看那东西长什么模样。 她感到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麻木、僵硬。 不一会儿,她就已经握不住手中的弓了。 啪—— 弓箭掉在地上的闷响引起了飞云的注意。 他转过身,看到林弦平时从不让人碰的弓掉在地上,心下一惊,忙上前查看,“弦姐,你怎么了?” 没等林弦回答。 他已经注意到她右手上的紫红痕迹,大声呼叫前方的队友,“喂——弦姐好像中毒了。” 其他人停下脚步,回头。 苏沐风很快返回,检查后,说:“这应该是某种树蛙的麻痹毒素,没什么杀伤力,就是会全身麻木、使不上劲。” 说着,她从背包里挑挑拣拣,拿出一个绿瓶,作势要喂给林弦,“喏,喝了这个,过一会儿就会慢慢恢复。” 林弦皱皱眉,试图用左手接过,说:“我自己来吧。” 身体想往后退,但是却不听使唤。 毒素蔓延得很快,她的左手也开始有了麻木感。 苏沐风看着浑身僵硬的林弦,不由分说地把药水瓶口凑到林弦嘴边,“还是我来吧。” 林弦不再坚持。 药起效很快,没过几分钟,她的双手就已经恢复知觉。 她尝试着活动了下手脚。 眼前,苏沐风已经捡起地上掉落的弓箭,递给她。 “......谢谢。” “举手之劳。”苏沐风温柔笑笑。 林弦不由想起,那天沙漠返程路上,帮那个商队NPC找回货物之后,她也是这样说的。 ——真是个奇怪的人。 林弦收回视线,“走吧。” 小插曲就此告一段落。 进得越深,路边怪物的尸体就越多。 “这里有玩家的脚印。”霍文盯着前方清晰可见的几双交叠的脚印,“应该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不管怎样,倒是为他们省了不少事。 但也有一个坏处。 苏沐风幽幽开口,“我的材料......” 飞云悄悄松了口气,一边嘴上安慰她,“别伤心,待会还会刷新的。” 一边在心里祈祷系统抽风,千万不要那么快刷新。 苏沐风长叹一口气,“算了,没有就没有吧。” 她把注意力放在了寻找特殊草药上。 飞云知道后,殷勤地给她打下手。 生怕她又回心转意。 渐渐地,头顶上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了。 他们来到了一片沼泽地。 遍地都是各式各样的蘑菇。 飞云也知道这些颜色艳丽的蘑菇有毒,谨慎地选择绕道走。 突然,他眼睛一亮——这不是苏姐要找的那种草吗? 他弯腰折下,刚抬头准备大声邀功,就看见其他人已经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了。 “你们等等我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朝那个方向跑去。 ——他们怎么走这么快。 ——这路怎么比刚才难走这么多。 一不小心,飞云陷入了沼泽之中,他想出声呼喊,却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拼劲全力,也只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字符。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越陷越深。 ——好黑。 ——浑身都疼。 脚踝像是被水草缠住一样,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咻—— 是长剑划过空气的声音。 随即,飞云感觉那种窒息感逐渐变轻了。 呛了几口水之后,他的视线恢复了清明。 眼前还是那片熟悉的雨林。 但早已远去的路越却突然站在他面前,手握星刃,脸色不虞。 “醒了就把武器掏出来。” 路越说完这句话,又挥动手中的星刃,直直朝着一旁砍去。 对方冰冷的语气让他心头一凛,完全清醒过来。 飞云低头一看——一条半人粗的蟒蛇正缠绕着自己。 他顿时惊恐万分。 林弦站在稍远一些的距离,见飞云清醒,一箭射中蟒蛇发力缠住他的部位。 蟒蛇吃痛,放松了力道。 飞云忙挣扎着站起身来。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它。 他提起长枪,冲了上去。 在三人的合击下。 蟒蛇庞大的身躯很快就四分五裂,彻底断了气。 “死了?”飞云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死了。”苏沐风在远处好心回答。 听到确切的答案,他这才放松了下来,脑海中开始 不自觉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啊啊啊啊啊——” 苏沐风见一切结束,上前询问,“掉的材料可以给我吗?” “......姐,我求你了。” “好吧。”她语气惋惜,回到正题,“你刚才是不是乱碰什么东西了?比如说,彩色的蘑菇?” “没有啊,我又不傻,当然知道越漂亮毒越厉害。” “那......”苏沐风想了想,“除了长得漂亮的呢?有没有碰别的。” “额......”飞云掏出怀中那颗平平无奇的小草,“这个算不算?” 苏沐风:“......” “你怎么会碰这个?还摘下来了。” “我看你不是在找这个吗?看到了就想着替你摘着。”飞云举起手中的东西,“你是说......它就是我中幻觉的罪魁祸首?” “其实,它也是真菌的一种,要是接触到它的孢子,就会被致幻。” 飞云越听越心惊,忙扔掉手中的东西,“我不会又陷入幻觉了吧。” 苏沐风弯腰捡起,拍了拍,收入怀中,“不用担心,刚才我已经让路越给你喂了解毒药水了,短时间内你算是百毒不侵。” ——啊,难怪刚才他哥的表情那么臭。 飞云有些心虚,看向路越,“哥......” “别说了,走吧。”路越淡淡回应。 飞云见他没生气,又恢复了活力,“对了,星星他们呢?我怎么没看到。” 路越下巴微抬,指向不远处正站在树下的二人,“那儿。” “你刚才,怎么知道要往这个方向走?”霍文问道。 飞云陷入幻觉之后,显然偏离了他们本来计划好的路线。 众人在这七拐八绕的雨林里找了好一会儿,遍寻无果。 最后还是凌星说要不要试试往这边走,这才成功找到他。 “......瞎猫碰上死耗子?” 凌星不太想坦白。 实际上,她现在已经对他们几人的星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就像是——熟悉之后,光靠脚步声就能听出来人是谁一样。 只要范围不太远,她可以靠这个来定位队友的大致方向。 霍文点点头,显然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像样的答案。 他接着问:“上次在沙漠中,你在打开岩石光门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 他怎么还记着这件事。 凌星无奈地说,“我不知道,真的。” 这一回,霍文盯着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确认她真的没说谎之后,这才说:“好吧,我无意查探你的隐私,但是遗迹......”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遗迹对我来说很重要。” 也许是为了增强说服力,他打开终端,打开那份《关于星灵遗迹的史料研究》,“这些资料,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 “我希望能帮他完成夙愿。” 凌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没有父亲,没有亲人。 但她也知道,这对人类来说是一种很重要的感情。 想了想后,她说:“你只用相信——我并不会成为阻碍你的人,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成为良好的合作伙伴。” 霍文盯着她的眼睛,良久。 “好,我相信你。” 他看向正远远朝着他们走来的几人,说:“他们结束了,我们过去吧。” 几人汇合,在又走了大约一小时后。 一行人总算是来到了遗迹的外缘处。 凌星从无数嘈杂的声源中,敏感地捕捉到几道人声。 ——难道已经有人到了。 上次路越说,遗迹只会开放一次。 她不由加快脚步。 16. 藤蔓墙 眼前,是一大片盘根错节的绿色藤蔓。 甚至,藤蔓已经攀到一旁的树身上,立起了一道高高的、密不透风的墙。 其中,有一块的颜色明显较其他地方深了不少。 模样状似一道门。 藤蔓墙附近,已经来了不少玩家。 其中五人衣着各异,特征鲜明。 而稍远一些的另外四人则统一穿着黑色的斗篷,斗篷尾翼绣有奇特形状的花边。 领头的长发男子面容斯文,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树桩上,双手抱胸。 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短发女子眼神锐利,不停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娃娃脸男子手指不停,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过眼前的终端。 最后一位,则站在阴影处,整张脸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叫人看不清面容。 也不知道是男还是女。 “霍文。”路越紧盯着那些人黑袍的金边,“能不能查到他们是哪个公会的?” “灵渊。”霍文打开终端,手指飞快地动作。“近一年来的后起之秀,发展很快,入会标准很神秘,据说都是他们主动找上门。” 飞云羡慕地说,“你别说,搞得还挺帅。” 苏沐风微微蹙眉,“神神叨叨的,我不喜欢这种风格。” 凌星一边听着,一边一一扫过那些人。 下一秒,她跟长发男子的视线对上。 对方笑得温柔,微微颔首示意。 凌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别开了视线。 ——这些人,给她的感觉很怪。 另一边,五人小队里,肌肉男在说话:“你确定是这里吗?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颜色由深到浅过度,第三根藤蔓。”白发女一字一句念出面前的文字,对照着检查,“没错啊,要不我来试试?” “......等一下。”肌肉男不死心,又尝试着使用星能跟那根藤蔓交互。 片刻后,“算了,还是你来吧。” 他们身后的爆炸头有些不耐烦,“不行就一刀劈开,爷有的是力气。” “要是能劈开还轮得上你?”眼镜男冷冷回答。 “我......”最角落,还有一位黑发女子,话还没说完,就被队友嘈杂的声音盖过。 凌星一行人没有靠过去,远远等在一旁。 飞云低声说,“什么是第三根藤蔓?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个消息。” “这个我知道,今早在跟你们汇合之前,我有听到玩家讨论过。”苏沐风努力回想,“好像是说,雨林里的这一片藤蔓墙设有隐藏关卡,奖励丰厚,并有人分享了解锁秘技。” “他们有提到遗迹吗?”霍文追问。 “这个......好像没有。” 飞云接过话头,“无论如何,这个第三根藤蔓,听起来也太扯了吧。” “说不定呢。”路越视线略过那五人,若有所思。 “那......我们过去吗?” “先等等。” “XX。” 爆炸头突然爆发出一声咒骂,拿出武器胡乱挥砍。 但藤蔓墙始终纹丝不动,甚至连一道刀痕都没有留下。 白发女显然很失望,“走吧。” 说完,作势要离开。 “等等。”眼镜男发话了,他看向那几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玩家,“先让他们试试吧,不是听说,灵渊很厉害嘛。” 长发男子自然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扬起一个笑容,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多谢夸奖,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作了一个手势,剩下三人立马自觉地跟上。 “麻烦让一下。” 爆炸头不情不愿地让开几步。 但也没有离太远,只退到一旁,沉默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黑袍三人轮流上去试了一下,均无功而返。 只剩下最后一位——长发男子收起笑容,表情认真,一个深呼吸后,将手放了上去。 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传言都是骗人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说完,他们转身离开。 还未走出藤蔓覆盖的地方,短发女子突然开口:“那边的朋友——不过来试试吗?” “她是在说我们吗?”飞云小声询问。 短发女子再度开口:“这里除了你们,也没有别人了。” 凌星跟路越对视一眼。 “自然是要试的。”路越走了出去。 霍文推推眼镜,也跟上了。 而那边的五人小队,似是这才发现他们的存在。 肌肉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全场的人听到,“我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们都试过了,根本就没有什么隐藏关卡。” “让他们去吧,反正最后也会哭丧着脸回来。”白发女见他们坚持要试,语气不耐。 而一旁的眼镜男好整以暇地看着不断在藤蔓前摸索而始终不解其意的几人。 嘴角突然扬起。 ——至少,被骗到这破地方来的不只有他们。 藤蔓墙前,凌星看着面前的深绿色拱门,若有所思。 这确实是一道门,她能感受到其中流动的星能。 怀中的罗盘也指向这个方向。 但那所谓的第三个藤蔓又是什么意思呢? 是单纯的胡编乱造,还是真有人通过这种方式进去过。 她无法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要在那些人的面前解开第一道关卡。 简单的问题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凌星思考片刻,做出一个决定。 她走到路越身侧,用只能对方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待会帮我一下。” 路越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后,点头。 ——拱门左侧,飞云认真地数过三根藤蔓,伸手。 片刻后,他丧气地放下手,“我就说这纯是胡扯。” 他为自己相信了这种说法而感到懊恼。 “不。”凌星肯定地说,“这应该是真的。” 她递给路越一个眼神。 路越会意走到飞云身边,“我来试试。” 凌星则来到右侧,跟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她随意将手搭在藤蔓上,说:“我认为,第三根藤蔓是真的,只是,并不是字面说的那种意思。” 凌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一副不想被外人听去的模样。 爆炸头开始焦躁起来,“他们不会真的找到开门的方法了吧。” 说着,他就要上前,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眼镜男拦住他,“你急什么?” 白发女说:“是啊,不可能的事,你急什么。” 眼镜 男却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朝队员们使了个眼色。 很快,他们之间的交流就切换成了队内语音,其他人虽然能看得到嘴在动,但听不到任何声音。 眼镜男率先开口,“虽然我认为这件事基本上是个骗局,但万一要是真开门了......” 他顿了顿,“这种时候一般都会有一个窗口期,大家也不想今天白跑一趟吧。” 其他人面露疑惑,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 “懂了。” “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没懂。”肌肉男疑惑。 白发女无奈,“......我待会单独跟你解释。” “对了,别暴露,记得表现正常一点。”眼镜男结束队内语音之前,又叮嘱了一句。 那边,凌星见路越已经准备就绪,手指微动。 片刻后,藤蔓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很快,就为他们让出一处能供两人并行通过的通道。 “开了!”飞云惊呼。 “走吧。” 一旁,五人组已经悄悄在靠近。眼镜男给肌肉男使了个眼色。 肌肉男立马上前,“门开了?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他横冲直撞,直接推开扒开挡在前方的霍文。 霍文皱皱眉,但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忍了又忍,还是没动手。 “真的开了诶。”肌肉男进去之前,回头招呼,“快来!” 飞云见状有些着急,“他们也太过分了,刚才还明里暗里嘲讽我们,现在见我们开门了就想蹭。” 路越没说话,只将星刃挡在凌星身后。 即便如此,她几乎也还是被那些人推着进去的。 凌星微微蹙眉,但没空为此生气,环顾一圈,确认大家都进来后,这才放下心来。 爆炸头望着缓缓关闭的藤蔓,幸灾乐祸地说:“哈哈,那几个黑袍子反应也太慢了。” “你们看到了吗?那些人的脸色可以说是十分精彩啊。” “原来大名鼎鼎的灵渊也就这水平啊。” 飞云在一旁听着,心中腹诽。 这种偷鸡的水平你们确实是比他们高超。 “额......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个人在笑。”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话的黑发女子弱弱开口。 “可能是苦笑吧。” 眼镜男说:“别说了,走吧。” 他嘴上阻拦,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得意神色。 见五人走远一些。 飞云这才生气地说,“哥,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他们这种捡漏的行为也太恶心了。” 霍文也脸色不佳。 事关遗迹,再加上对方手段低劣,他此时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路越淡淡回应,“等出了遗迹,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林弦一直沉默着看着这场闹剧,此时抬头看了眼,提醒道:“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她这么一说。 众人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头顶上投下来的光线已经十分暗淡。 也不知道,这里的夜晚会有什么危险。 “走吧。” 天色越来越暗。 已经到了必须得点灯的时刻了。 借着营灯幽幽的蓝光,凌星盯着自己脚下踩着的这处根系。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它好像在悄无声息地变换位置。 17. 交换条件 斜前方,一道虬髯蜷曲的粗大树根横亘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树根一角,星尘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黄。 那是苏沐风半小时为了做标记而撒下的。 这下,大家都发觉不对劲了。 “我们又绕回来了?” 霍文盯着终端上实时生成的轨迹,“不,轨迹显示,我们一直在曲折向前。” 他的目光从终端移到前方,“问题应该出在这些树根上。” 话音刚落。 角落的苏沐风发出一声惊呼,“啊——” 她的双脚被地上不起眼的细根包围、缠绕。 林弦眼疾手快,已经蹲下。 手中拿的不是弓箭,而是一柄短刀,“别动。” 她下手快准狠,被砍断的根须渗出浑浊的汁液,在空中挣扎几下,很快就缩了回去。 “谢谢。” 苏沐风的双脚得以自由,心有余悸地离远了一些。 “大家先尽量不要接触这些根须。”霍文叮嘱,同时转向凌星,“你有什么看法?” 不知何时,他也开始习惯询问她的意见。 而凌星早已发觉不对,正闭眼专心感受。 ——铺天盖地的星能朝她涌来,但却不是为了她而来,它们如同一条条奔流不息的河,从她身边经过,流向更远的地方。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片巨大的根系网络,正贪婪地无限向外扩张着。 置身于其中,让人有种想要融入的冲动。 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星能在与之汇合、交融。 蓝色的光芒随之也变得更加耀眼。 “凌星!” 凌星猛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 其他人则担心地看着她。 “你怎么突然就趴下了?吓我们一跳。” “没事。”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有什么发现?” 她正准备回答,目光却突然顿住——自己的视力,好像变好了。 眼前的空气微微流动着,夹杂着丝丝蓝光。 几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飞虫从她眼前飞过。 连振翅的频率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看她突然又开始发呆,其他人:? “抱歉。” 她说回正题,“......这些根系确实如我们所见,正在不断地生长蔓延,甚至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话锋一转,她继续说:“但并非铁板一块,强大与弱小共存。有些根系正在逐渐衰老,生长能量也很弱,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比如这个。”她看向那些被林弦砍断的根须,“就属于正在衰弱的那一类,我猜——是这个东西吸引了它。” 凌星指了指苏沐风手上的星能营灯。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那还能使用终端吗?”霍文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不行。当然,武器也不行。” 他默默关掉眼前的终端。 一时之间,除了头顶月亮投下来的一些光线。 他们几乎被黑暗包围了。 “那你看得清吗?”飞云显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矿洞的经历。 “嗯。”她已经能自如地在黑暗中视物了,“我来带路吧。” 路越看了一眼她手上握着的星能匕首,“那我去后面。” 一路上,他们几乎见不到什么活物。 偶有不小心闯入的,也会被根系布下的天罗地网捕捉到。 而最危险的根须,已经被凌星提前避开。 此刻他们脚下所踩的那些,几乎对他们没有什么威胁。 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还是找个机会还给路越吧。 见这么久都无事发生,飞云不由放松下来,“我们走了这么久,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你们说,那几个人是死还是活啊?” “他们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霍文的声音毫无起伏。 “你就不怕他们比我先到吗?” “......” 前方的凌星突然停下了脚步,飞云猝不及防,差点撞上。 “星星,怎么停下了?” “那几个人在那里。”她伸手指了一下。 ——原来,那五人组在迷路了几个小时后,终于靠蛮力摸索出了这里的地形规律,虽然不解其意,但他们知道,这些根系有的会暴起攻击人,有的则比较温和。 靠着不断地尝试,他们终于走到了这里。 但储备药品也已经消耗殆尽。 现在,爆炸头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肌肉男和白发女浑身是伤,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眼镜男也十分狼狈,身上的衣袍已经破烂不堪。 黑发女相对来说,要比他们的情况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看见来人,眼前一亮,“严队,他们好像没事。” 眼镜男就是他口中的严队。 严竞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复杂,半晌后,才说:“我们只是没有做好准备,再来一次一定能顺利通关。” “但......”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惨状,“小露,你过去问问。” 闻言,小露有些迟疑,“......他们应该不会愿意帮我们吧。” “叫你去就去,实在不行,就......用那个交换。” 严竞虽然也觉得机会不大,但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升的60级,如果死了就要掉回去。 出去后还要接受公会其他人的嘲讽。 他就顾不上眼前的面子了。 小露见拗不过他,只好起身,走到凌星面前,停下,“那个......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你们帮忙救一下我的队友吗?” 凌星没说话,看着眼前这位被黑发几乎遮住了大半面孔的女子,挑了挑眉。 很多事她从前都不懂,也不在乎。 但并不代表她是个不计前嫌乐于助人的人。 飞云闻言,简直就要气笑了,“我们?救你们?” 小露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我们可以用你们需要的东西交换。” “你们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飞云嗤笑。 “我觉得,你一定会感兴趣。”小露直视凌星,说得很坚定。 看着她漆黑的瞳孔,凌星来了一丝兴趣,“......说来听听?” 小露回头看了一眼队友,缓缓开口,“......其实,我们无意中,知道了一些遗迹的信息。” “我们也是知道这里有遗迹,才会来的。不过,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成功进来......我相信,你们也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凌星不置可否。 “所以。”她打开终端,调出几张照片,“我猜你们会想要这个。” ——照片上,是刻有星灵文字的石碑。 凌星看了一眼,侧身,递给霍文一个眼神。 霍文上前两步,看过后,点点头,“确实是我们没见过的。” 凌星想了想,越过小露,看向她身后的几位队友,“我们可以救,但——资源有 限,只能救两个人。” 小露咧起的嘴角,逐渐落了下去,她沉默了。 “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 意想不到的是,对方没有急着回去和队友商量。 反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上前两步,低声对凌星说:“虽然可能不重要,但我还有一个信息可以给你,关于......之前见到的那只灵渊小队。” 凌星愣了愣。 他们果然有问题吗。 随即,她说:“你的条件是什么?就算我感兴趣,但我们还是只能分出两个人的资源,毕竟——” “不是这个。”小露打断她,顿了顿,说:“我希望,你们待会跟我们队长说,你们要救的两人中,必须包括我。” 凌星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说吧。” “我认为,那队人,并非是冲着遗迹来的。” “藤蔓闭合之前,那些人表现得很懊悔,但我看见了,那个长发男子最后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像是,故意引我们进来似的。” 凌星面色不改,“知道了。” “我过去跟他们交涉一下。”她看向身后的队友。 一直没发表意见的路越此时开口,“一个人太危险,我跟你一起。” “......走吧。” 二人来到严竞面前。 “我们可以帮忙。”她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爆炸头,确认他已经断气,说:“已经死了的人肯定是不行的。并且,除了这位黑发女士,我们只能再救一个人。” 严竞隐藏在眼镜后的眼睛瞬间因为愤怒睁大了不少,几乎就要说出那句“谁要你们的施舍”。 但他看了一眼小露,知道遗迹信息已经给出去了。 他忍了忍,终于还是没说话。 身后,白发女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她勉强开口:“......不稀......罕。” 至于一旁的肌肉男,已经因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严竞迟迟没有做出选择。 凌星和路越也不着急,就站在一旁等。 “救我。”他终于开口,但声音低沉得可怕。 “谁?” 凌星是真的没听清,但对方显然认为她在羞辱自己。 严竞恼怒地提高了音量,“我!” 路越在一旁轻笑一声,“成交。” 那边,霍文思虑再三。 毕竟最需要这些资料的人是他。 他决定提供自己的备用资源来进行施救。 苏沐风知道后,不赞同地拦下他,“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同时救治两个人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之后还可以慢慢恢复。但备用药水用了就没了,万一又像上次,碰上不得不落单的情况怎么办?” 最终,霍文还是被说服。 而严竞和小露,有了苏沐风的星核治疗,很快恢复状态。 严竞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脚,一言不发。 “严队。”小露看着他阴沉的面孔,有些害怕。 他没有回头看自己的队友一眼,“走吧。” 半小时后。 飞云回头看看身后远远跟着的两人,问:“就让他们跟着?” “没事。”凌星头也没回,“我刚才答应救他们,只是因为他们还有利用价值。但下一次,就没有了。” 飞云看着她冷酷的侧脸,听着这冷酷的话语,不由被震住:“要不,我还是叫你姐吧?” “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比你大啊。” “......算了。” 18. 正面交锋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 凌星一行人,再加上两个小尾巴,终于走出了根系覆盖的区域。 尽头处,是一个树洞模样的半球形空间。 穹顶约四米高,地面上也不再是盘根错节的树根,而是覆盖着一层干燥的苔藓。 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树洞正中央,有一根粗壮的树桩,断面平整,刻着熟悉的线条——是神女座的简单示意图。 凌星检查一圈,说:“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闻言,大家都放松了不少。 飞云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了——” 树桩旁,林弦低头,抚摸着断面上的刻痕,眉眼微耷,不知想起了什么。 霍文照旧打开终端,弯腰将树桩上的图案拍照记录下来,顺嘴问:“有发现吗?” 林弦摇摇头,没回答。 凌星站在出口处,目光紧盯着远处。 她感觉到了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能量。 一旁的路越伸手拦住作势要出去的她,“别单独行动。” “......知道了。” 那边,苏沐风从背包里拿出一些水和药瓶,开始根据每人的状态分配资源。 她的视线扫过角落里的两个“尾巴”,顿了顿,还是选择了无视。 ——严竞和小露缩在树洞里的一角。 “队长,我们还要继续跟着吗?”小露小声地说,“他们不会再管我们了,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可能会......撑不住。” 走到这里,其实严竞心里也越来越没底了,但如果就让那些人这么简单地就找到遗迹,他心有不甘。 尤其是在自己这边死伤惨重,而对方还安然无恙的情况下。 “都到这里了,再回去也不现实。”严竞狠下心,说:“继续跟,至少,我们要活着见一见遗迹的真面目。” “......”小露心里忐忑,但自知说服不了对方,只好点头,“我听你的,队长。” 休整片刻,小队继续出发。 树洞之外,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中的湿度极高,一股木头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 目之所及,地面上、根壁旁,布满了黑色的巨大瘤状物。 如同心脏一样,正有规律地不停起伏着。 “看起来好恶心。”飞云表情嫌弃。 霍文抚着下巴,片刻后,试着朝黑瘤扔出了一个火球。 火焰跳跃着,落到那些东西身上,然后幽幽转灭。 “这里的湿度太高,火球不起作用。”他遗憾摇摇头。 “试试冰冻?”凌星提议。 霍文闻言照做。 被冻住的黑瘤果然停下了起伏。 但两秒后,表面的冰层开裂,它们又恢复了正常状态。 “这个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效果。”霍文分析道,“我们只能注意尽量不要碰到它们。” “不行,越往后,只会越密集,到那时再想办法处理就来不及了。”凌星沉吟片刻,说:“飞云,你去试着打一下,注意别离太近。” “好。”飞云斗志满满,提着长枪就冲了上去。 但还没开始,他就惊呼一声,“我怎么掉了一半的血——” 苏沐风跟在后面,迅速给他洒下一道星辉,“你刚才有碰到它们吗?” “没有啊。”飞云仔细回想。 “那就奇怪了。” 凌星皱眉,走到刚才飞云掉血的那个距离。 想了想,又转到侧面,盯着它的“呼吸”。 吸—— 呼—— 这回,她看清楚了,黑瘤在鼓胀时,会呼出一片无色无味的毒雾。 整个能量场,因为引入了他们这些外来的因素,她很难注意到如此细微的能量波动。 “它们会喷出毒雾,只是毒雾无色无味,我们没察觉而已。” 她说着,感觉自己身体变得沉重起来。 看来,她离得还是太近,以至于被毒雾影响到了。 星刃缓缓在她手中现出轮廓,她有些迟疑。 毒雾她还可以勉强承受,反正会慢慢恢复。 但她不确定,打破那些黑瘤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迟疑间,路越已经走了过来,“你们后退。” 他拔出星刃,朝着黑瘤砍了下去——星刃的威力很快让它迸裂,汁液飞溅。 即使身手矫健,仍旧有几滴落到他的衣角。 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会喷毒雾、汁液有腐蚀性、冰冻术有作用,但很小。”霍文在后方,总结目前的状况。 凌星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应对方案,“我来带路,跟紧我。” 说着,她走向一处黑瘤没那么密集的地方。 紧盯着它们的呼吸频率。 一、二、三—— 趁着它们呼出的毒雾刚刚消散,她迅速闪身到下一个空隙处。 身后,因为凌星的一句“跟紧我”,三人在她踏出去的那一刻,就立马跟了上去。 通道狭窄,结果自然是挤在了一块。 飞云、霍文、苏沐风,互相看了眼对方,都默默后退了几步。 但刚才撞击发出的动静,不小心惊动了其他东西。 ——原来,那树身上凸起的东西不是别的,竟是些背甲坚硬的甲虫,因为颜色与树身一致,且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他们一时并未察觉。 甲虫陡然张开翅膀,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几人背后俯冲。 “林弦!” 眼见他们防守不及,凌星出声呼喊。 叮—— 箭矢打在甲虫的背甲上,轻易就被弹了下来,但至少阻击了一下它们冲击的速度。 她稍作思考,“腹部!” 嗖嗖嗖—— 三箭并发,甲虫坠地。 “......厉害啊,弦姐。”飞云心有余悸。 “这样吧,大家依次通过。林弦,你在最后,帮忙应付这种突发情况。” 凌星看向林弦,“可以吗?” 林弦镇定自若,“可以。” 凌星想到,后面可能会出现不得不打破黑瘤的情况,她说:“路越,你来帮我。” 果然,走到最后一段,几乎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 毒雾波及的范围也变大了,如果没有一次性解决掉这些东西。 那么就一定会不小心中招。 凌星皱皱眉,戴上兜帽,光刃再次在手中凝聚。 “我左你右。” 话音刚落,二人同步向前,然后迅速后退。 飞云在后面看着肆意飞溅的毒液,伸手挡了挡自己的脸,嘟囔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星星身手变好了。” 霍文若有所思地点头,“刚才我就发现了,每次都能完美避开毒雾释放的时机,而且,还跟上了路越的速度,毕竟,他这个职业可是以敏捷著称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这些话,并没有被两位当事人听到。 凌星微微喘着粗气,跟路越对视一眼。 她能感觉到,刚才被毒雾影响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黑瘤消失后,眼前,出现了一道陡坡——地面颜色斑驳,绿黑相间。 她没有急着上去。 而是转身,看向远处还在跟黑瘤斗智斗勇的一男一女。 陷入了纠结。 “你想救他们?”路越看出她的为难,问道。 “......” 凌星张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很快,远处传来一声尖叫——小露被严竞一把拉过,挡住喷射的毒液。 毒液渗进衣袍,粘在皮肤上。 很快,她就挣扎着,断了气。 严竞看着自己只剩一小节的血条,心有余悸。 但好歹,他过来了。 他挥舞着手中的剑,几乎想放声大笑。 下一秒,藏在暗处的甲虫突然冲了出来。 他应声倒地。 直到断气的那一刻,严竞都没有想通,自己怎么会被区区一个虫子杀死。 “......走吧。”凌星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飞云好奇道,“为什么他已经出来了,还会被甲虫袭击啊?” “因为这里不是试炼 场,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霍文推了推眼镜。 爬上陡坡后,视野瞬间变得宽阔起来。 他们正处于一个被掏空的巨树之中。 “这是一个祭坛。”霍文环顾四周的装饰。 除了中心的大型祭坛之外,边缘还立着大量石碑。 他大致扫过一眼,“这是一些重大事件的记录。” “你已经能看懂了?” “暂时只认得出一些基础的文字。” 凌星被那些陌生的文字吸引视线,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它们的含义。 为了拯救星灵一族,我们尝试与自然共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树木生病了,是我们的错。 我们失败了。 无论是谁,希望你能帮我们治好它。 她不由伸手摩挲着石碑表面。 “钥匙!?” 那边,霍文似乎有重大发现。 大家都围了过去。 凌星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石碑,也走了过去。 ——根壁一角,许多自然形成的琥珀嵌在表面。 而其中一块,封存的正是他们无比熟悉的星灵钥匙。 “凌星,你来看看。” 就在碰上的那一刻,熟悉的影像再度出现。 石碑上撰写的记录以影像的方式显现了出来。 从星灵迁徙至这片雨林,再到他们准备在这里定居、改造树木,因能量过剩导致树组织癌变。 最终,星灵们不得不放弃这片雨林,再度踏上流亡之路。 影像就此结束。 ——探索的遗迹越多,这条故事线在他们心中就越发完整。 此刻,凌星情绪复杂。 她先入为主地带入了星灵一族的视角。 但看完这段影像,她惊觉,星灵为了生存而做的许多事情,就一定是对的吗? 至少,这片无辜的雨林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她想起死在毒雾区域的那两个人。 甚至,在前一刻,她还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两个人。 有一瞬间,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杀了他们。 但还没等到自己出手,他们就已经倒下。 即使如此,她还是为自己那一刻的想法心惊。 自己的生存。 是不是就一定意味着他人的死亡。 苏沐风有些感慨,“原来那些肿块,是病变组织。” “好奇怪,我怎么感觉星灵好像真的存在过啊。”飞云喃喃低语。 “关于这一点,我应该早就说过了。” “你不懂,这种感觉不一样。” ...... 传送点位于雨林外的一片低地平原。 而几米远的地方——几名黑衣人正站在那里。 凌星心下一惊,忍住拔腿逃跑的冲动。 路越面沉如水,说:“这么巧。” S009开口了,声音是刻意设置的低沉机械音:“好久不见。” 他额头银线隐隐闪烁几下。 墨镜下的眼睛悄无声息地转换了目标。 “林弦。” 不知何时,四周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连一丝声响也听不到了。 林弦镇定自若,上前一步,“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哦,这你说了不算。” “你就不怕被其他玩家发现吗?” “谢谢提醒,我已经封锁这片区域了,没有任何人能看到我们。” 林弦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S009一个手势,后面的几人作势要上前。 路越拔出星刃,挡在最前面,“早就想试试你们到底是什么水平了。” 他眼神严冷,周身散发出浓浓的杀意。 身后几人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也纷纷拿出武器,摆出战斗姿态。 S009则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会找到她落单的时候的。” 随后,空气开始流动,耳边重新出现了呼呼的风声。 而黑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19. 救命恩人 “黑衣人为什么会找上你?”霍文坐在长桌一角,沉声道。 被数道视线盯住的林弦面不改色。 依旧保持选择保持沉默。 看着她拒不合作的态度,霍文不由冒出一股火气。 “你——” 但飞云此时开口了,“等一下,在这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什么是黑衣人?你们干嘛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跟我之前看到的穿黑色衣服耍帅的人是同一批吗?” “......” 被他这一打岔。 再大的火气,霍文也消下去了。 他无奈解释,“他们隶属于启明科技旗下的安全部门,是游戏官方暗中成立的特殊调查组,简称为SIU。” “简而言之,他们负责清除一切对游戏不利的存在。” “至于你说的......穿黑色衣服耍帅,我并不清楚你指的是什么。” 唯二知道这件事的两个人,都表情凝重,没有心情回答。 “哦哦,那他们为什么要找上我们啊?”飞云继续问。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霍文再度看向林弦。 而对方依旧沉默不语。 ——凌星莫名感觉,这件事一定跟方菲有关。 只是,为什么路越好像对此事并不知情呢? 她压下心中疑惑。 一旁,霍文耐心已经耗尽,冷声道,“如果她一直是这种态度,我认为,我们得慎重考虑接下来的计划了。” 说罢,他起身离开。 路越也起身,但却不是拦住霍文,而是看向林弦,说:“聊一下。” 林弦没有回答。 似是经历了什么内心挣扎,半晌,她终于有了动作。 他们来到驿站外围。 见四周无人,路越单刀直入,“他们要找的东西是不是跟方菲有关?” 林弦闻言,微微叹了一口气后,回答:“是。” “我猜,一定跟启明科技有关吧,甚至,跟这个游戏有关,要不然黑衣人也不会找上门来。” 见他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林弦坦白,“当初她留给我的时候,并没有告知我里面是什么东西,只是说可能会有危险,还强调不要让你知道。” 他显然早有预料,点点头,“我建议,你还是说出来,因为......即使没有这些,我也一定会继续调查她的死因的。” 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神色有一丝落寞。 “这一点,第一天跟你在游戏里碰面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你清楚就好。” “......是一个随身数据存储器,我从没打开看过。不过想也知道,是一些启明见不得人勾当的证据。” “走吧。”路越语气恢复冷静。 “去哪?” “去看一下这个所谓的证据。” 与此同时,飞云收到了路越发来的信息。 他看了一眼,说:“我哥说他们先下了,具体集合时间再议,那......” 苏沐风想了想,说:“我去找霍文,确认下他的状况。” “好,那我也走了,看看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拜拜。” “下次见,星星。” 凌星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这还是这些天以来,她第一次单独留在了游戏里。 竟然会感觉有些不适应。 但她很快就甩掉了这个念头。 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她需要去确认一下。 ——凌星来到驿站外,没有走大路。 而是来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旷野。 很快,她就发现了正在附近巡逻的净化者。 官方名称:净化者编号:CE1145型号:CE-T3武器:脉冲GR01、脉冲GS01。 迟疑几秒后,她上前,故意从它面前经过。 果然,CE1145几乎是立马就锁定了她。 她下意识捏紧手中的光刃。 然而,正当它准备抬起手臂时,却像是卡了一样,动作突然凝滞在半空中。 几秒后,它收起张开到一半的机械手臂,转了个圈,朝着远方徐徐飞走。 毕竟是当初不死不休追杀她的人,说没有一丝后怕是不可能的。 但眼前的净化者,也确实是放过了她。 原因是什么?遗迹?钥匙? 想着,她将怀中的钥匙拿了出来——两枚一模一样的钥匙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手心。 不一会儿,它们便开始微微闪着白光,直至完全重合,融合为一体。 看来这些钥匙都还只是残缺片。 她将新的钥匙收起来,脑海中浮现另一种可能——又或许跟方菲有关? 刚才黑衣人找上门,是因为林弦隐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么,自己是否因此之故,被系统认定为暂时可利用的人。 她不知道。 星灵、遗迹、钥匙、祭坛、黑衣人、方菲,还有新近冒头的灵渊。 一切都搅和在了一起,搞得她思绪混乱。 凌星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处于疲劳状态。 正当她准备回到驿站时。 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呼吸声突然响起。 她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岩石后,一位白发男子正颓然地靠坐在那里。 而远处,CE1145再度出现。 它似乎在追踪这个男人。 凌星的猜想在下一刻就得到了验证。 CE1145的脉冲光束直直射向岩石后的男子。 几乎与当初自己的遭遇一模一样。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冲上前去,拉起那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带着他往驿站的方向跑。 CE1145丢失目标,重新开始扫描。 趁着这个间隙,她将那人安置在另一处岩石。 自己则返回绕到CE1145身后,以那块岩石作为踏板。 随后,一道紫光在空中闪过。 ——CE1145被击落。 凌星跳下岩石,回到那人身旁。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紫色的瞳孔收缩,杏眼睁得大大的。 半晌,他终于张嘴,“额......我没有名字。” 原来不是哑巴啊。 还没等她腹诽完,对方又开口了,“我的编号是E1100。” 凌星差点想堵住他的嘴。 但还是忍住这股冲动,“以后别随便对人说你的编号。” “救命恩人也不行吗?” “......不行。”凌星见他没受伤,只是惊吓过度,又说:“算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作势要离开。 但却被他拉住了衣袖。 她转头,将自己的衣服扯回来,“还有什么事?” 对方悻悻收回手,“......我本来的目标就只是想着逃跑,现在,没有人追我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露出茫然的神色。 “......跟我来吧。” “好——”< /p>凌星领着他来到驿站,边走边介绍,“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暂时先待在这里,慢慢想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嗯。” “现在,我要休息了,你随便逛逛吧,注意安全。” “嗯。” 交待完,凌星在休息处随地坐下,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又“升级”了。 但不同于上次冒出来的光刃,这次的升级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从现在的状况看来,她只是单纯的感知力变强了而已。 但无论怎样,她的身体都还不太能适应这种变化。 想要睡觉,但她能感觉到有股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她睁开眼。 ......嗯? 这人怎么还没走? “怎么不走?”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E1100语气期待。 “......凌星。” “凌、星。”他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嗯。” “对了,你刚才说让我给自己起个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 “......” 看来非要自己回答,对方才会继续说下去。 “说。” “白鹤川,白色是我的发色,鹤川是我之前住的地方。” “不错。”这回,凌星倒是认真地在夸奖。 “对了,我还能来找你吗?” “......只要你找得到。” “嗯。” 这回,白鹤川真的走了。 凌星松了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最近好像觉醒的NPC越来越多了 虽然不愿看到同类被无辜杀害,但...... 她想起了巴图。 也许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选择。 纷乱的思绪戛然而止,她已经沉沉睡去。 隔天。 凌星是被突然弹出的透明光幕叫醒的。 路越:十点,昨天的老地方集合。 看来,路越那边已经有进展了。 她起身,出了休息区,朝着酒馆的方向走去。 “凌星——” 她无奈回头,见果然是昨天那个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了?” “我买了这个,你要吃吗?” 说着,他递出一串本地特色的糖果子。 “你哪来的星币?”凌星狐疑地看着他。 “星币?”他摇摇头,掏出怀中的晶核,“我没有,但是我跟几个人聊了聊天,他们就送了一些这个东西给我。” “你跟他们聊了一些什么?” “就平常聊天啊,夸他们的衣服好看,还说很羡慕他们的武器。” “......” 凌星突然抬头,认真地盯着他瞧了瞧。 ——皮肤白皙,五官俊秀,眼睛圆圆的,像小狗,瞳孔还是罕见的紫色。 好像确实是人类喜欢的类型。 看着看着,对方的脸上突然冒出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凌星收回视线,“不吃,走了。” “你要去哪?我可以一起吗?” 白鹤川跟了上来。 “去见......朋友。”她突然想起那天飞云说的话,嘴角微勾。 她现在也是有朋友的人了。 “哦,是他吗?” “谁?” 凌星疑惑地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路越正站在酒馆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20. 坦诚相待 凌星径直走了过去。 “他们都来了吗?” “还没有。”路越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时间,“还差十分钟十点。” 凌星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就还不急。 白鹤川好奇地盯着路越看,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疑惑,“凌星,这是你的朋友吗?” 听到这个问题,她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厉害,厉害到可以看出自己的不同,并加以利用。 跟聪明人合作总是愉快的。到现在,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伙伴之间的默契,很多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在想什么。 当然,仅限于对外的时候。 其余的,她一概不知。 “......是。”凌星迟疑地说。 路越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问:“这位是?” “白鹤川,是......”她停顿了一下,“昨天碰到的新手。” “路越,我的队友。” 白鹤川笑着说:“你好像看起来很厉害。” 路越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你好。” 凌星没注意到他们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休息了一晚,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好了不少。 不再浑身酸疼,整个人也神清气爽。 她试着集中注意力,空气中浮动着的星能无所遁形。 “哥——” 飞云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从那头传来。 他跑了过来,微微喘着粗气:“我没迟到吧。” “......没有。” “那就好,我差点睡过头了。”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疑惑道:“这谁?你们认识吗?” 白鹤川主动介绍自己,“我叫白鹤川。” “哦,你好,我叫飞云。”飞云礼貌回应,“所以我们是又有新成员了吗?” 凌星半真半假地解释:“他昨天刚来,差点被小怪杀死,我路过顺手救了他,仅此而已。” 白鹤川面露讶异,很快反应过来她是在帮自己隐瞒身份,“......对。” “哈哈哈——那你也太菜了。”飞云毫不留情地嘲笑。 路越皱眉,“飞云。” “他说的也没错。”白鹤川挠了挠头,苦笑道,“我确实是什么也不会。” 飞云努力绷住笑意,安慰他:“没事,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后面就好了。” 那头,其他三人也已经到了。 一一打过招呼后,路越推开酒馆的门,“进去吧。” 临走前,凌星想了想,还是轻声对白鹤川说了句:“再见。” ——再见,是她对同伴的深切祝福。 酒馆内,六人在长桌旁陆续坐下。 昨天的不欢而散还历历在目,一时之间,场上没有人说话。 “我想过了。”最终还是霍文率先开口。 “我要为我昨天冲动的行为道歉,但是我认为,既然大家要继续走下去,那么就要坦诚相待,把话说清楚。” “所以......”他打开终端,调出一份资料,“这份文档我已经分别发送给你们了。” 光幕亮起。 ——那是一份霍青山的个人生平简介。 想也知道,霍青山就是霍文的父亲。 凌星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 ——星历3040年1月8日,因长期过度疲劳去世,享年42岁。 见大家看得差不多,霍文再度开口,“霍青山——也就是我父亲,一辈子都在研究星灵这个课题,直至咽气那一刻,他面前摆的都是那些资料。” “直到三年前,《遗忘之星》正式发售,我在游戏里发现了许多跟研究资料相似的元素。于是,我开始了独自一人的探索之旅,但一直都没有什么重大突破。” 即使在他停顿的中途,也没有一个人打断。 “遗迹的传说在玩家之中流传开来,正当我调查到冰霜洞窟时,我遇到了你们......” “除了苏沐风,我和其他人完全算得上是陌生人。我也曾怀疑过,这样各怀心事的队伍能走下去吗?但是,经过这几次的合作,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有一种天然的默契。” “越往后走,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光靠默契和个人能力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信任、有合作。” 他难得如此严肃,让人心头一凛。 “所以,我选择第一个站出来,袒露自己的私心,希望能得到大家的信任。” ...... 霍文结束发言,自己也默默松了口气。 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心中的担子也就随之减轻了。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反应最大的是飞云,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对不起,我之前不该总是跟你吵架的......” 霍文看着他滑稽的表情,轻笑出声,“那倒也不必,该说的话我还是会说,该做的事我也还是会做的。” 苏沐风作为他现实生活中的朋友,早已知晓这些故事。 而她最惊讶的不是事情本身,是霍文的主动妥协与坦白。 她扬起一个浅笑,盯着他,没出声。 霍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们看。”此时,路越出声了,他看向一旁的林弦。 林弦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黑衣人的目的很简单,他们想知道方菲到底留下了什么。” “啊——”飞云轻声惊呼。 他没想到,这件事还跟菲姐有关。 “无意打断。”霍文推推眼镜,“请问,方菲是?” “是我姐姐。”路越淡淡回答,“也是林弦的好友。” “了解。” 林弦点点头,继续说,“两年前,方菲就职于启明旗下分公司的数据安全部门,后来临时调动到总部,再然后......因为过劳而猝死。” 霍文敏锐地捕捉到“过劳”两个字,皱了皱眉。 “我一直不愿面对她的死亡。”她的声音逐渐变小。 “后来,我得知她曾参与《遗忘之星》这款游戏上线前的数据分析工作,所以我来了,漫无目的地在游戏瞎逛,想要寻找她留下的痕迹。” 林弦已经能很坦然地说出这些话了。 “那天在‘雪’,是我在这两年间第一次跟路越碰面。他找上了我,告 诉我黑衣人很有可能跟方菲的死有关。于是,我答应加入了这个小队。” 虽然通过之前的只言片语,凌星已经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但此刻,听到林弦的心路历程。 她还是莫名有些伤感。 她看了一眼表情不再平静的林弦。 又看向那个从始自终都很冷静的路越——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那次幻境。 林弦宁愿冒着出不来的风险,也要去见她。 但路越却提也没提过这件事。 一旁,飞云也陷入了同样的心情中。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哥是抱着这种心情来玩这个游戏的。 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的委屈只冒出了一点,就被这种复杂的心情压了下去。 “所以,黑衣人,或者说——方菲,跟遗迹有什么关联吗?” 霍文一针见血,指出自己的疑惑。 路越看了一眼凌星,回答:“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关联。直到,我在第一个遗迹里发现了她留下的刻痕。” 林弦闻言,讶异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沙漠遗迹,黑衣人就曾出现过。现在,他们更是直接现身,直言要林弦交出方菲留下的遗物。” “那遗物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数据存储器,里面的内容我已经检查过了,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可以看看吗?” 他摇了摇头,“恐怕不行,游戏里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黑衣人的监控。” “......说的也是。” “据我猜测,他们只是要消除一切可能会对公司产生负面影响的潜在隐患。” 霍文点点头,“很有可能,这种大公司一般多少都有些不干净的地方。” 渐渐地,场上的局面似乎变成了一场自白会。 苏沐风也开口了,“我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想要......多救一些人。” “所以苏姐你是医生吗?” 她摇摇头,“我是跟启明合作的一家医疗机构的神经康复师。” 飞云将他们的话都消化了一遍,猛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缓缓开口:“所以......你们要么有崇高的目标,要么在跟恶势力斗智斗勇,只有我一个人,是真的来玩游戏的?” 他环顾一圈,看见角落的凌星。 “哦,对了,还有星星,从没见过她下线。” 凌星说:“......我只是单纯的没地方去。” ——虽然有点抱歉,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还是不能告诉他们。 飞云不知脑补了一场什么大戏,又一副想哭的模样,“星星——” “打住,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 “......好。” 为了给大家一些消化的时间,霍文提出先吃点东西。 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面前是鲜嫩多汁的牛肋排,凌星叉起一块,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着。 她还是对这些食物没什么欲望。 突然,光幕亮起,上面是来自路越的私人信息。 路越:有空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 21. 红宝石 推开酒馆的门,嘈杂的声浪顿时朝凌星涌了过来。 路越靠在一旁的墙边,双手环胸,侧脸一如既往的棱角分明。 凌星走到他身旁,“什么事?” 他没说话,只打开终端,手指在空中滑动几下,说:“看下这个。” 她偏头看向光幕上的内容。 随即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 “这是一份异常NPC的监控名单。” 她很快猜到来源,“方菲留下的就是这个?” “对。” “但你不是说怕被黑衣人拦截吗?” 他淡定回答,“这是事实,但——也并不是毫无办法。” “什么办法?” “比如,我现在给你看的,就是储存在我的全息舱本地的文件,并且,我设置了定时删除,只要没人能在这几小时内冲到我家里去,几乎算得上没有风险。” 凌星勉强将这段话消化了大概,“总而言之,就是没有危险。” 路越微微勾起嘴角,“完全正确。” 但她还没来得及称赞他,一行眼熟的词条吸引了她的目光。 ——编号:E5023,地点:塔克沙漠,特征:黑发、独眼、跛脚,异常值:低 “这是......巴图?” 路越点点头,“根据特征和地点,有很大概率就是他,但......” 他伸出手,指了指下面这条。 编号:E5024,地点:塔克沙漠,特征:金发,紫瞳,异常值:高 “没有见过这个人。” 凌星皱皱眉,忽地想起一件事。 她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张牛皮纸,犹豫片刻,还是选择递给他。 “......你看了这个应该就知道了。” 路越面带一丝疑惑,接了过去,看完后,说:“这是那天你在后院找到的?” “对。” “那看来这个E5024已经被清除了。” “这份名单是什么时候的?” 她突然想到,自己很有可能也在这份名单上。 “应该是两年前。” 她的手指快速地滑动。 突然,她停下了动作。 ——编号:E1037,地点:星落驿站马厩,特征:黑发、紫瞳,异常值:低 路越应该早就看到这一条了。 她抬起头,正好与他对上视线——因为只能共享一个终端,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 呼吸也近在咫尺。 她别开头,直起身子,“对于这份名单,你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启明一定在隐藏些什么东西。不然,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又是监控NPC,又是派黑衣人出动。”路越语气严冷。 凌星点点头,表示赞同,疑惑道:“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在刚才就告诉大家?” “因为,我猜你不想。” “......” 很好,他一定是知道了,“那真是谢谢你了。” 路越轻笑一声,“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朝着酒馆走去。 凌星推门进去的时候。 桌上的餐盘都已经撤下,换上了一杯星能麦酒。 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来抿了一口。 霍文推推眼镜,轻咳两声,“我相信大家已经达成共识,接下来,我们要讨论一下关于下一个遗迹的事情。” 众人点点头。 他继续说了下去,“雨林遗迹给出的坐标并不是一个精确的点,而是一片区域,并且,距离这里大约有8500公里。” “这么远——” “是的,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跨越一整个大洲。现在,我们有两种选择。一,通过不断传送、徒步、飞行,抵达目的地。” “听起来不太现实。”苏沐风说。 “另一个方案,我们先传送到三大主城之一的自由港,再使用跨洲传送阵,直接传送到那块区域的中心城市——奥罗,然后再出发前往寻找遗迹。只是......”他顿了顿,“这会产生高额的费用,预计大约需要十万星币。” “......” 第二个方案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路越说:“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我们花在路上了。” “那就只能选第二种了。”霍文耸耸肩。 “你们分别还剩多少星币?” “3000。”霍文刚升级过自己的法杖。 “800......”飞云的声音没什么底气。 就这800还是他特意攒过了的。 林弦淡淡开口,“零。” 她从来都是赚多少花多少,赚的钱也大多都花在了弓箭的保养和储备上。 苏沐风举起手,“算上还没兑换的星核,我这里有大概一万星币。” 飞云顿时又振作起来,“那你呢?星星。” 凌星掏出之前他们分给自己的几块晶核,“全在这里了。” 众人燃起的希望很快被浇灭。 “唉,看来我们只能徒步了。” 近一段时间,他们都在围着遗迹打转,根本没有机会打怪升级,更别谈赚钱了。 除了路越为了保持手感,时不时会单独去一些试炼场。 其他人根本没有想起这件事。 飞云不由感叹,“没想到,苏姐是这里最有钱的。” 苏沐风说:“也没有,只是我这个职业平时没什么用钱的机会。” 空气安静了片刻。 霍文说:“也就是说,不论怎样,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 “这两个星期,大家先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快速刷钱上面吧。”路越沉声道,“如果还是不够,我会想办法的。”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大家除了打怪还是打怪。 但距离十万星币还是差了好大一截。 在其他人再次下线后。 凌星照旧准备回到驿站的免费休息处。 “星星——” 不知何时,白鹤川也学着飞云的叫法,开始用这种方式称呼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可能他们滞留在这里,唯一高兴的人就是白鹤川了吧。 “你要去休息吗?他们都走了?” “嗯。”凌星看着手中的晶核,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 白鹤川跟她并肩而行。 “没事......” “哦——”他眼神飘忽,显然有话要说,“对了,星星,如果我想加入你们,要变得多强才行啊?” “嗯?”凌星终于回神,“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感觉人多应该很热闹吧。”他的视线下 垂,“我不想一个人。” 闻言,她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你先说说,最近有什么学习成果?” 说起这个,他又高兴了起来,解下腰间的短剑,握在手里。 “我偷偷跟着别人学了几招,你要试试看吗?” “去那边的空地吧。”凌星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 二人随即来到一处无人的空地。 凌星想了想,还是拿出了那把匕首。 毕竟,跟他过招用星刃不太合适。 “来吧。” 话音刚落,她已经动了。 身形一晃,刀尖直指白鹤川的喉咙。 对方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出招,一时呆在原地。 刀尖将将停留在距离皮肤半寸左右的空中。 “你输了。”凌星收起匕首,“敌人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 白鹤川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笑着说,“那再来一次。” 这次,凌星故技重施。 而他早已有防备,手中的短剑由下而上,“叮”的一声,他挡下这一击。 但下一秒,她已经借着他的格挡之势,转了个身,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刺向他的侧腰。 白鹤川反应迅速,收回短剑,剑身贴在腰侧,再次格挡。 两人你来我往。 真的过起了招。 越是往后打,凌星就越是惊叹。 ——他确实很有天赋。 不过,她对近身战斗也不算擅长,所有招式都是在之前的几次生死搏斗中总结出来的。 噢,对了,还有路越。 他教过她几招。 “星星——打架可不能分神哦。” 已是对方的攻击轮次,短剑不断向她刺出。 她左闪右躲。 到了最后,似是不耐烦了,她身体猛地一矮,躲过他对准胸口而来的一剑。 下一秒,匕首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旁。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我输了。” 凌星收回匕首,银光在空中一闪而过,稳稳入鞘。 “还不错。”她夸赞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光靠这些还是不够。” “好吧,我也没想过你会答应。”他笑了笑,“回去吧。” 半路上,白鹤川又开始找话题。 “对了,你们最近都在忙什么啊?怎么每次见面都唉声叹气的。” “也没什么,就是缺钱而已。” “缺钱?你要买什么东西吗?我可以送你。” “我不是要买东西,只是......我们要去一个地方,路费不够。” “噢——”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红色的宝石,“这个给你。” 她看着他手中的宝石,阳光照耀下,红色的光芒熠熠生辉,“哪来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像忘记跟你说了,我之前是某个仓库的管理员,里面有很多这种东西。” “......” 如果她没认错,这种宝石应该是这个游戏最值钱的那一档。 除了红宝石之外,还有绿宝石、蓝宝石等。 “给。”他把那颗宝石塞到她的手里。 “给我干嘛?” “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不如给你去换钱。”他粲然一笑。 凌星顿了顿,说:“小白......我觉得你说不定可以加入我们了。” 22. 自由港 白鹤川被簇拥着,坐在中间的座位。 他有些局促不安。 霍文将那颗宝石对准光线,仔细观察了片刻,说:“这确实是真的红宝石。” 他顿了顿,补充:“市值十万星币。” 飞云爆发出一声惊叹,拍了拍白鹤川的肩膀,“小白,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有钱呐。” “......没有。”白鹤川挠了挠头,看了眼一旁淡定端坐的凌星,说:“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啊。”飞云伸了个懒腰,“终于不用再每天睁眼闭眼就是刷钱了。” 路越视线停留在白鹤川身上,问:“你有什么要求?” “不用不用——”小白忙摆摆手,“这是我送给星星的,就当是为了报答她救了我一命吧。” “我不能接受。”凌星淡淡开口。 “为什么?”他有些着急,“你们不是刚好缺钱吗?” 她却没再作解释。 霍文推了推眼镜,说:“毕竟这笔钱关系到我们六个人,不能让她独自承受这份人情。你还是想想需要我们用什么来交换吧。” 苏沐风在一旁赞同的点头。 “那......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走吗?”白鹤川迟疑着开口,“虽然我知道你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我保证,我一定不会打扰你们的。”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除了凌星之外所有人的意料。 “......关于这个,我们要好好考虑一下。”霍文一一与队友对过眼神,最后做出回答。 “嗯......”白鹤川颓然地低下了头。 他知道,考虑大概率就意味着拒绝。 “那我还是先出去了,等你们考虑好再找我吧。” 他站起身来,作势要出去。 “等一下——”凌星叫住他。 然后将桌上的宝石拿起来递给了他,“你的东西忘记拿走了。” 小白亮起的眸光又黯淡了下去,“等你们确定拒绝后再还给我吧。” 丢下这一句,他很快离去。 霍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若有所思道:“你们怎么看?” 飞云迟疑着开口,“我认为,再加上一个人,应该没有什么影响。” “但如果碰上危险,我们还得分心救他。” 林弦难得插话,“他来历不明,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新手时期的雏鸟情结嘛,见到一个人就想跟着跑。” “你以前也这样?” “......别瞎说。” 路越斜斜地看着他,说:“你忘记自己当初追着人后面叫姐姐的事情了吗?” 飞云闹了个脸红,不再说话。 一片哄笑声中。 苏沐风适时开口,“既然大家犹豫不决,我有一个想法,在每次出发前,将他留在驿站里留守,这样他既不会有危险,我们也不会暴露行动。” 霍文沉吟片刻,“倒是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他说要跟着我们,也不代表我们一定要无时无刻带上他。” “那就这么定了?” 凌星接收到齐齐看过来的视线。 “我没有意见。” ——天启科技总部地下三层。 S009从全息舱里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脚。 并非游戏中看到的那身黑衣打扮,他此刻的穿着很普通。 洗得很旧的衬衫加上休闲裤,衬得他气质温和不少。 长期被遮盖的面容露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眼角已经有了几条细纹。 但神色麻木,嘴角肌肉僵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笑过。 他走到一旁的办公桌前坐下。 办公桌桌面干净整洁,没有什么使用的痕迹。 除了一个激光篆刻的工牌、一只笔和一张纸之外,几乎空无一物。 工牌上,是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何诚。 办公桌正对面的墙上,是一面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显示屏,展示着他所监控的一切数据。 其中一小格的实时数据图表之下,赫然写着“E1037”。 S009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只笔,大脑开始放空。 然而,蜂鸣器在下一刻响了起来。 “队长,他们已经动身前往自由港,还多出了一个人。” “谁?” “E1100。” 他脸上有一丝茫然一闪而过,似乎对这个编号没什么印象,“异常值......” “刚好处于监控的阈值之下。” 他皱皱眉,“继续监控,不要再暴露。” “......”对方停顿了几秒,“队长,上次为什么会突然改变目标?”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以后这种事情还会常有,习惯就好。” “但......” “派系斗争不断,我们这些跑腿的也只能夹缝生存。” “知道了。” 那头没了声响。 S009挂断蜂鸣器,犹豫片刻,还是起身,重新回到全息舱之中。 那头,一行七人,已经来到这个大洲的三大主城之一——自由港。 自由港是一座建在废弃星舰残骸上的城市。 整体色调以冷冷的银白为主——那是制成星舰特殊材料的颜色。 城市街道以舰体内部通道作为起点,不断向外延伸,纵横交错,宛如一道道迷宫。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这里是自由的代名词。 各个行业的人鱼龙混杂,情报贩子、赏金猎人、玩家,以及官方NPC汇集一堂、热闹非凡。 他们走在狭窄的街道上,时不时,还会被两侧堆满的货箱和地上的不明杂物绊倒。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由港吗?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飞云本来还在好奇地四处张望,但越看,落差感就越大。 空气中,海风的腥气和燃油味混杂在一起,隐隐飘入鼻间。 霍文吸吸鼻子,说:“不要光看表面,重要的是,这里被玩家开发成了自由交换情报的天堂,即使是游戏官方,也无法强制介入。” “为什么?” “像这种大型游戏一般运营到后期,就不再是官方在主导一切了。生态已经建成,只要一个细微的改动或者介入,整个游戏都会崩溃。”他严谨地补充,“除非,他们彻底放弃这个游戏。” “哦——”飞云朝霍文竖起大拇指。 “霍哥,你真厉害。”白鹤川在一旁附和。 听到这个称呼,霍文愣了愣,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霍文就好。” “好——” 凌星跟在他们身后,视线随意瞥过这些街道,在脑海中对比着最初自由港的设计图纸。 几乎可以称得上两模两样了。 这是否意味着,许多事情,都正在脱离系统的掌控? “到了。”路越开口提醒她。 眼前是一家名为“抛锚”的酒吧,不算大的霓虹灯牌在黑夜中十分耀眼。 这里是附近街区最出名的一家酒吧,真真假假的情报和消息漫天飞,官方明确禁止的某些交易行为,在这里时有发生。 里面各式穿着、发色的人有,衬得他们古怪的穿着都不那么特殊了。 飞云兴奋地跟每个人搭话,但不是被无 视,就是礼貌回应后再也不开口了。 他颓然地回到座位,摇了摇头,“这里的人都好凶。” “很正常,这里都是靠人情和星币来说话的。”霍文边搜索信息,边抽空回答。 林弦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我倒是认识一个人,飞云,跟我来。” 飞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上。 她径直走到酒吧角落处,很快找到她想找的人。 ——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子正左拥右抱,看见来人后,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人的肩膀。 两位年轻男子很快识趣离开。 飞云在林弦身后看得咋舌。 “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女子慵懒的视线瞥过一眼林弦和她身后的飞云。 “这位小弟弟倒是很嫩,叫什么名字?” “飞......飞云。”飞云看着目光热烈的女子,莫名地有些胆颤。 “我叫安娜。” 说着,她伸出手。 林弦不动声色地挡在飞云面前,径直发问,“你知道遗迹的消息吗?” “......这么直接,好歹先坐下来喝杯酒吧。” 林弦看了眼桌上的那杯烈酒,端起,一饮而尽,“可以说了吧。” 女人发出爽朗的笑声,回答:“我只知道,最近奥罗那边不太平,黑衣人频繁在附近出没,很有可能跟遗迹有关。” “还有具体一点的消息吗?”林弦蹙眉。 “我又不是情报贩子,只是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女人哼笑一声,靠仰在皮质的沙发上。 那边,路越等人留在座位上。 时刻关注着林弦这边的情况。 突然,右手腕处,他收起的终端突然抖动了一下。 他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凌星双手环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酒吧旁的巷子深处。 一位身穿破旧灰色外套、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靠在一旁的墙上,右手上还夹着一根复古的卷纸香烟。 只有在《遗忘之星》里,还有这种香烟的存在。 男子看见来人,将烟在墙上摁灭,说:“你果然来了。” 借着夜色的遮挡,路越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 他皱皱眉,“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条陌生人信息想必就是他发的了。 “这你不用知道。”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型设备,递了出去,“这是她让我代为保管的。” 她是谁? 就在他几乎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反应过来,冷声道:“你见过方菲?” “你姐帮过我,仅此而已。” 对方摆明了不会再透露任何事情。 路越接下那个小玩意,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轻笑了一下,“灰,他们都这么叫我。” “谢谢。”说完,路越转身离开。 他没有急着回酒吧,而是先研究了下手中的小玩意。 ——这是一个小型的一次性录音器。 按下那个唯一的按钮后,清脆的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小越......” 路越猝不及防,久违地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下意识地,他关掉了录音。 但片刻后,他还是缓缓将手指重新放上去。 录音继续播放。 “......我希望你听不到这段录音。但既然你能拿到,就代表一定正在听。” 女声轻笑了一声,继续说:“我不是要来劝你的,只是看着眼前这片海,想起了从前、想到了你,还想到了......妈妈。” 23. 黑胡子 “......妈妈。” 听到这两个字,路越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录音器。 直到传来清脆的一声“咔哒”,他这才回过神,松了劲。 ——录音器的残骸静静躺在手心。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收了起来,转身回到酒吧。 身穿马甲的酒保正站在他们桌前。 路越在空位坐下,侧头轻声询问一旁的的飞云,“怎么回事?” 飞云眼睛一亮,“哥,你回来了。” “嗯。”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酒保不小心把酒水洒在小白身上了,现在霍文正趁机拉着他聊天,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边,霍文的问话已经结束,酒保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怎么样?”飞云迫不及待地询问。 霍文推推眼镜,说:“他说自己知道的并不多,但他可以介绍一个厉害人物给我们认识,至于能得到什么,就要看我们的诚意了。” 说着,他做出一个星际通用的手势。 苏沐风问:“那我们要去哪里才能见到那个人。” “他说那个人一般这个时间会来这里喝酒,倒时候可以上前问问。” “我们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怎么认得出来呢?”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他说:‘只要你看见,就知道了。’” 面前的酒续了一杯又一杯,酒保说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他们即将放弃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喧闹的人群自动分成两股,一位身长两米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 他下巴蓄了一圈络腮胡,脸上有一道显眼的疤痕,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下嘴角。 周身散发着一股狠戾气息。 “黑胡子来了。”四周有人窃窃私语。 被称之为黑胡子的男人随意找了处地方坐下,双手张开,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一旁的小弟立马递上了一杯酒。 “是他吗?”飞云好奇地盯着那个人。 “十有八九。” “那我们要过去吗?” 霍文皱皱眉,他倒不是害怕,只是本能地不喜欢这种□□作风。 “去,当然去。” 但七个人一起行动还是太过扎眼。 最终,大家决定只让霍文和凌星上前,其他人留在这里。 凌星自然没有意见。 她径直走了过去,在黑胡子对面的沙发坐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凌星环顾四周。 ——有什么问题吗? 霍文落后一步,看见这个场景,偷偷勾起嘴角。 就是这种不卑不亢、自然的态度才能让对方摸不着头脑。 他也在她身旁坐下,单刀直入,“听说,你很厉害。” 黑胡子面色不虞,挑了挑眉,连带着那条丑陋的疤痕也一起动了动,“谁让你们来的?” 霍文指了指那个酒保,说:“他。” 酒保一直在关注这边的情况,见状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哦。”大汉依旧是那副不屑的神情。 霍文从怀中掏出几颗成色上佳的晶核,放在桌上。 对方看见后,拿起来掂了掂,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黑衣人。” “黑衣人?”他做出思考状。 霍文默默又拿出两颗晶核。 黑胡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焦黄的牙齿,“......黑衣人最近没有来港,但有人在奥罗见到他们出没。” “奥罗?” “一个北部城市,在另一个大洲。” 也许是收了钱,对方变得耐心起来。 霍文当然知道奥罗在哪——那正是他们明天要传送的地点。 这是否意味着,黑衣人知道了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地点,已经提前落位。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黑胡子身旁的小弟开始赶人,“我们老大待会还有重要客户要见。” 霍文和凌星对视一眼,起身离开。 叫上其他人后,几人离开了此处。 跟他们一同走出来的还有几个看不出是NPC还是玩家的本地人。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你别说,那黑胡子还整得挺唬人。” “哼,不就是仗着后面有人撑腰,狐假虎威,我可不怕他。” “哈哈,那你怎么不找他打一架?” “打架有什么的,但要是惹恼了那个人......” “算了,别聊这个了。” “......走吧。” 说完,他们就钻进七拐八绕的巷子,不见了踪影。 这边,飞云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焦急问道:“那黑胡子是骗子?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说黑衣人已经在奥罗附近活动。”霍文陷入沉思。 他在推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句话应该是真的。”凌星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 “......感觉。”她顿了顿,补充,“如果是假信息,没必要提到一个具体的地名。” 除非,这个信息是故意透露给他们的。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毕竟,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到了。” 林弦出声提醒。 眼前,就是他们今晚要入住的旅馆。 旅馆房间是由一个个废弃的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地方小、隔音差,还没有窗户。 众人约好明早碰面时间,然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凌星直直躺倒在那张占满了整个房间的床上。 近在咫尺的天花板上有一个正在不停运转的换气孔。 耳边,时不时有说话声响起。 她对这种狭小的空间很不适应,胸中涌上一股憋闷感。 最终,她还是起身,准备出去透透气。 旅馆不远处,就是一条长长的露天通道,通向毗邻的海边沙滩。 夜色笼罩下,这片大海宽广、安静,同身后拥挤热闹的自由港完全割裂开来。 凌星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 却无意间瞥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也在这里?” 路越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淡声道:“跟你一样的理由。” “好吧。” 他没有戴兜帽,咸腥的海风吹起额间的碎发,不断拍打在脸上。 “心情不好?”她又问。 他静静眺望着大海,没说话。 凌星思考片刻,说:“我想去个地方,你要不要一起?”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他俩站在一处分叉巷口。 路越看着定住不动的凌星,无奈道:“你不会迷路了吧?” 而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空气中能量的流向,好几秒后,才抽空回 答他的问题。 “......不是迷路。” 凌星拉着他往左边巷子里走,“这边——” 不一会儿,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铁制的院墙里传了出来。 “今天倒是大赚一笔,也多亏那些外地人不了解行情。” 他似乎在跟人说话,语气熟稔。 路越轻拍她的肩膀,用口型问:“黑胡子?” 她点点头,轻声说:“待会就交给你了。” ——刚才一直在调用星能,她现在有些力竭。 说完,凌星在四周的地上找了找,捡起一块石子,丢了进去。 “谁?”黑胡子听到动静,大喊。 她没说话,又弄了点动静出来。 那黑胡子被惹恼,起身出门查看。 正当他疑惑怎么没人的时候,腰侧却突然抵上了一把利刃。 他缓缓低下头。 ——那是一柄发着幽幽蓝光的星刃。 仿佛只要他一动,对方就会毫不留情地插入自己的身体。 黑胡子冷汗直冒,颤巍巍地说:“......你是谁?” “这你不用知道。”路越开口了。 黑胡子没听过他的声音,“那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能给,别杀我。” “听说,你今天刚骗了一伙外地人。” “是......是,但是我也没干什么,就是多要了点钱而已,况且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说了什么?” “说......”他迟疑了一瞬,还是选择如实相告,“黑衣人在奥罗出没。”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那你还知道黑衣人的什么信息?” 他手里的星刃又往皮肤进了一寸。 “我说......说,其实黑衣人在努斯切卡山的北坡设下了据点。” “那你刚才在酒吧怎么不说?” 黑胡子干笑了两声,“这是重要情报,卖出去可以赚不少呢,就他们那点小东西哪值得上。” “当然,我不要钱,送给你们。”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叠折好的牛皮纸,扔在地上,“这是他们的具体动向图。” “你们想要的我都说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路越和凌星对视一眼,用星刃拍了拍他,“别回头,进去。” 黑胡子乖乖被压着进门。 片刻后,腰间的压力猛地一松。 他回头看去。 人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黑胡子脸上的惧意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情。 他盯着虚空发了会呆,转身回家睡觉了。 回旅馆的路上。 路越想起什么,说:“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对啊。”凌星理所当然地说:“一举两得,既找到了线索,又转换了心情。” 他轻笑一声,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她顿了顿,“......星能追踪。” 路越倒是没表现出任何意外的样子。 “你又‘升级’了。” “嗯。” “看来你早就知道他有问题了。” “也没有,只是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本来,如果没有碰上你,我没打算过来的。” “这么说,你要谢谢我。” “......” 旅馆已经到了。 凌星连再见也没说,钻入那狭小的房间,倒在床上,一夜无梦。 24. 障眼法 自由港的跨洲传送点位于这座城市的最高点。 那原本是一座瞭望台,废弃后被改造成传送点。 排队的人不算多,都是些衣着光鲜亮丽的玩家。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他们。 管理员是个沉默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印有自由港标志的蓝色制服。 轮到霍文时,女人接过眼前递来的那张面值十万的纸币。 头也没抬,按下一个按钮后,将几人放行。 “......” 待走远了一些。 飞云这才小声嘟囔,“......她连我们有几个人都没看清,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根本没必要交那么多钱。” “你想太多了。”霍文环视一圈,眼镜后面闪过一道精光,“既然自由港作为洲与洲之间中转的重要交通枢纽,这个传送点又是仅存的几处万完全隶属于官方的设施,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逃得过启明的监控网。” 听到这番话,飞云瘪了瘪嘴,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索性没说话。 传送需要预充能,等待的期间,他们又聊起了黑胡子的事情。 霍文看向路越,问:“你认为,黑胡子背后是哪一方势力?” “既然是NPC,那不明显就是官方的人。”飞云插了一句。 “不,NPC也分为很多种,他显然属于混乱中立型,只要给钱就办事。”路越淡淡道。 他想起什么,补充道:“甚至,多数情况下,只收钱不办事。” “那我们运气还挺不错的嘛,至少没有赔了夫人又折兵。” 路越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凌星,“......可能吧。” ——她正靠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特殊的城市,没参与他们的对话。 白鹤川站在她身旁,表情兴奋,“星星,你看——那边就是海。” “......第一次看海?”她若有所思,兴致缺缺。 “嗯。”他继续盯着远方,小声说:“你也知道,我以前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闻言,凌星回过神,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飞骑的场景。 好像也跟他一样激动。 她不自觉勾起嘴角,无意间瞥见他胸口暗色的酒渍,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不换件衣服?” 白鹤川愣了愣,反应过来她在说那块污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有这一件衣服。” 他继续说,“而且,大家都有正事要忙,也没时间逛商店。” “等......” 凌星话还没说完,那边的传送阵已经准备就绪。 ——中心的环形石台上,镶嵌着一圈星能晶核,颜色稍显暗淡。 他们站在阵中,闭上了眼睛,周身被蓝光包围。 片刻后,凌星明显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微微出着汗,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她缓缓睁开眼睛,环顾一圈——大家都面色无异。 她只好努力压下这股不适感,希望时间过得再快点。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后。 蓝光消失了,她长舒了一口气。 熟悉的传送石碑映入眼帘,周遭的环境却很陌生。 一旁,有一个通往“灰岩小镇”的路牌。 正当迷茫之际。 霍文开口了,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这里是奥罗的一处偏僻小镇,位于努斯切卡山脚下。”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们传错地方了。”飞云拍拍自己胸口。 苏沐风接话:“那我们先去镇上补给一下吧,顺便给小白安排住所。” 小白看着对他亲切微笑的大姐姐,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了,飞云,你待会带他去买身衣裳吧。”凌星突然发话。 “嗯?为什么?” 她指了指白鹤川胸口的污渍,“昨天弄脏了。” “哦哦,那是该去换件新的。”飞云想起昨晚的事,感慨道:“话说回来,要不是那酒保撞上小白,我们还找不到机会跟他套近乎呢。” 闻言,路越的视线落在白鹤川身上,在那块污渍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还真是。”霍文说。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小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帮上你们就好。” 一切安顿好,已是一小时后。 出了镇子,视野顿时变得开阔起来,道路两旁是大片大片起伏不定的绿色原野。 而远处是绵延不绝的山脉,腰间点缀着一圈白。 但霍文没心情关注眼前的美景——他正在通过终端的实时定位不断确认着方位。 但离得越近,他就越是觉得奇怪。 ——不论是遗迹给出的坐标范围、抑或是黑胡子所说的黑衣人活动区域,所有的一切都指向着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石塔。 同之前的每一次遗迹都不同,它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四周既没有机关、也没有城墙。 看起来每一位玩家都能发现它,也能靠近它。 霍文快速地搜寻有关这座高塔的信息。 但一点残留信息都没有留下。 这倒是让他确定了,这里就是遗迹。 “是这里吗?”苏沐风疑惑地询问。 霍文从终端上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凌星拿出那个星能罗盘,垂眼看了片刻,说:“就是这里,过去看看吧。” 变故突然发生。 ——他们不知踩到了什么,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这烟有毒吗?”飞云警觉地捂住口鼻。 “你们没事吧?” “没事,就是看不清人你们在哪了。” “烟没有毒。” “那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一道利箭破空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穿过他们中间,直直地钉在地上。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失手。 林弦眼神未动,弓箭手的敏锐直觉让她很快锁定来人方向,拉弓,回以颜色。 痛呼声随即响起。 她喊道:“那边——” 其他人都去追敌人了。 只有凌星停在原地,神情凝重——她刚才尝试唤出光刃,但却始终没有成功。 ——体内的星能凝滞了。 她蹙起眉头,白烟完全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此刻,她几乎手无寸铁。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烟里冲了出来,直奔向她。 对方来得太过突然,她只来得及侧身躲过,匕首擦着她的手臂,划了过去。 凌星很快反应,也掏出匕首,反手刺向来人腰间。 对方身手灵活,轻松躲过后,又刺了上来。 她狼狈弯腰,不断后退。 来人似乎很擅长近身搏击,招招见血,带着一丝不怕死的狠劲。 很快,她就落了下风。 防守中途,她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很久没听到队友们的声音了。 心中闪过 一个念头——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仅是这一刻的分神,对方已经找到机会,挑飞了她手中的武器。 她只能不断靠着闪避来防守,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划了好几道。 她闷哼一声。 不行,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在又一次接下对方的沉重一击后,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敌人,找准机会,手指插入对方的双眼。 就在对方痛呼之际,她迅速窜向他的背后,消失在白烟之中。 刚才她就发现了。 ——这人同她一样,用的都是最基础的冷兵器,而且始终跟她保持在一个身位以内的距离,搏斗的范围也仅限于方圆一丈之地。 显然,这并不是巧合。 她朝外奔去,很快就撞到了一堵隐形的屏障。 体内的星能不知何时已经在缓慢恢复,她伸手按在屏障之上。 裂纹出现,外界的声音传了进来。 白烟也逐渐散去。 “凌星!” 队友发现了凭空出现的她。 身后那人见状,心知不妙,转身就想跑。 “......别让他跑了。” 凌星身上满是刀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路越动作很快,几个闪身,就已经追上了那人。 那人知道跑不掉,狠下心,转身扑向路越,与其缠斗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 ——这人不对劲。 路越很快从对方的招式中察觉异样。 大多玩家都是靠着堆等级来提升站立,几乎没有人会真正的近身搏击术。 思考间,那人已经不要命的冲了上来,拳拳到肉,招招狠厉。 路越心下一凛,知道这人应该是死士。 他不再想着活捉,使出了全力。 猛地一击肘击后,他趁机后退,拔出星刃,手起剑落。 那人应声倒地。 蓝色的光点不断从倒下的尸体之中逸出。 不久后,那人就彻底消失了。 此情此景不禁让路越皱了皱眉。 这人到底是谁? 他压下心中疑惑,转身回到众人集结的地方。 ——苏沐风正在为凌星治疗。 星核的绿光萦绕着她,焕发出勃勃生机。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面色紧绷。 凌星缓缓睁开眼睛,找到路越所在,“怎么样?” “死了。”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好吧,这也是算是意料之中。 “星星,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去追那射箭的人,刚意识到不对劲折返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 凌星轻轻摇了摇头,她还有些使不上劲,“......我也不知道,那人是突然冒出来的。” “看样子,这些人应该是冲着你来的,使出这么多障眼法就是为了将你和我们分隔开。”霍文沉声道。 苏沐风脸上难得没有笑容,“那究竟是谁要害她?” “难道是为了阻止我们进遗迹?”霍文看向不远处的高塔。 “不对啊,那怎么就只针对她一个人呢。” “可能是因为......我是保管钥匙的人吧。”凌星从怀中拿出那把已经合二为一的钥匙。 这个猜测一出,似乎已经得出了结论。 但其实,凌星心里还有一个隐隐冒出的念头。 ——她怀疑那些人跟她一样,也是NPC。 25. 星灵高塔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遗迹。 凌星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高塔,塔身延伸着隐没在云层之中,看不到尽头。 “这得有多高啊——”飞云感叹。 “不知道。” 她来到那座高塔前,伸手摸了摸——黑色的石头,光滑如镜。 表面刻有许多形状不一的标记,“这......” “是玩家留下的。”霍文接话,他推了推眼镜,“这里还写着到此一游。” 凌星忽地想起一件事。 她弯下腰,一一检视那些刻痕。 很快,她就有了发现,“你们过来看。” ——路越看清那个“菲”字后,神色产生了一丝变化,但没有说话。 站在外围的林弦上前,抚摸着那道刻痕,垂下眼眸,“这就是你们上次说的线索?” “嗯。”他情绪不高。 “等一下。” 凌星察觉到不对劲——那道小小的刻痕上竟被下了一道星能印记。 如同之前在遗迹中的每一次,她将手放上去,星能中储存的信息涌现出来。 但并非流畅的影像画面,而是一条条闪回的文字。 黑森林枯井。 冰川裂缝。 “怎么了?”霍文在一旁发问。 凌星这才意识到,这些信息其他人看不见。 这也是为什么黑衣人至今没有发现的原因吧。 “这道刻痕上有方菲留下的讯息,应该是......有关这片区域其他两个遗迹的。” 她的心中逐渐浮现一个猜想。 但还不能确定。 也许——她抬头望向这座石塔——塔里会有答案。 “我们先进去吧。” 霍文闻言,压下心中疑惑,不再追问。 高塔的石门与塔身几乎融为了一体,表面刻有既熟悉又陌生的星灵符文。 凌星不再犹豫,直接将手按在符文上,蓝光沿着纹路逐一亮起。 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 ——星灵高塔 “这么简单?”飞云不可置信。 霍文推了推眼镜,“确实不合理。” 路越率先走进去,淡淡地说:“还不进来?” 凌星沉默着,紧随其后。 刚开始,她曾以为是自己NPC的身份,才能在这些遗迹里畅通无阻。 但渐渐地,她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NPC并不代表着全知全能,尤其是......她莫名地对有关星灵的一切感到亲和。 究竟是什么原因? 带着这个疑惑,她走进了塔内。 ——房间大而空旷,整体色调依旧是黑色的,四周的墙壁上则刻满了不同样式的符文。 中央的石台上,悬浮着一颗发光的晶体。 “这里有星灵文字的说明。”霍文指着石台表面。 飞云一脸茫然,“完全看不懂啊。” 霍文没说话,对照着终端,缓慢地辨认着上面的每一个文字。 “意识......能量......灵能......” 凌星看了一眼。 意识的本质:意识并非虚无,而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称之为灵能,又名星能,可存、可转、可灭。 霍文说的竟然大体上都是正确的。 她向他投去钦佩的目光。 显然,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自从霍文理解了那些文字之后,就陷入了沉思。 他不禁怀疑,这些到底是真还是假。 既然星灵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么是否代表着这些也是真实可信的。 但...... 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凌星没再管他,径直走到石台前,那晶核闪烁两下,似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迟疑片刻,还是将手覆了上去。 凌星浑身为之一颤,眼前一白。 再睁眼时已经身处异地。 ——这是一间纯白的实验室,几个穿着奇异的人围在一起,跳动的光从他们间的缝隙里泄漏出来。 十分耀眼。 她眯了眯眼,靠近一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这就是分离出来的意识?”有人说话了。 “是的,我们成功了。” 说话人显然很兴奋,“那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 “它本质上就是星能,表现形式不同,为了区分,我们就叫它——灵能吧。” “灵能,好。” 还未等她看清那团名为“灵能”的东西。 画面陡然消失。 凌星被惊醒,身体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不知何时起,林弦站到了她的身旁,伸手扶住了她。 “......没事。”她站稳身子,大脑还有些恍惚。 对面的霍文开口,问:“你看到什么了?” “就是这些文字上写的,他们说......意识是能量,能够提取出来。” 霍文皱皱眉,没说话。 “我们去楼上看看吧。”她提议。 楼梯是螺旋上升式的,没有任何照明。 他们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第二层比第一层还要大上一些。 只是墙边立着一排透明的容器,大约两米高,一米宽。 “这是......” 飞云和霍文异口同声,“全息舱!?” 除了完全状况外的凌星,其他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霍文很快投入了石台上星灵文字的解读。 意识的保存:意识可脱离肉身,独自存在。以星能为媒介,晶核为容器,不死不灭。 凌星对照着脑海中的文字,默默指出他的几点错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默默按照她的说法修改自己的记录。 随后,凌星稳稳心神,准备再度解读晶核中存储的信息。 但路越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不要勉强。”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刚才的经验来看,文字和画面的内容是一样的,没必要冒这个险。” 她闻言,认真思考了片刻,说:“不一样。” 既然要解开心中疑惑,就不能害怕和退缩。 ——她要亲自找出答案。 路越看出她脸上的坚决之意,不再阻拦。 只是相比刚才,站得更近了一些。 画面中依旧是刚才那几个人。 只是他们围着的,变成了一个躺着的人。 一团白光从那人身体中缓缓升起,然后转移到空着的透明容器之中。 ——想必,那就是他们口中的“意识”。 容器因为“意识”的存入亮起。 她能感受到,那里交织着的复杂情绪。 恐惧、兴奋、希望。 ——她的意识也被这样保存过吗? 这次,路越在她睁眼前,已经提前扶住了她。 “......这些容器是用来装那些脱离□□的意识的。”凌星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来气。 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在她胸中升腾。 “嗯。”他轻声回应。 “你们说的全息舱......也是这样吗?” 路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答道:“很像,但我认为应该不是同一种。” “不过......”他顿了顿,说:“你既然这样说,那么他们的工作原理应该是相似的。” 凌星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楼梯的方向,“你猜,第三层是什么?” “提取、保存......转移?” 他的话带着一丝不确定。 “走吧。” 第三层果然是转移。 意识的转移:以特定阵法作驱动,存放在容器中的意识可被转移到另一容器。 相比之前的房间,这里的地面甚至都布满了阵法,看着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这次,大家都守着凌星。 霍文一看见她睁眼,立马询问:“这次你看到了什么?” 但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她还处于高度的精神震荡中,没有从刚才的恐惧感中脱离出来。 “别急。”苏沐风道,不断地让凌星沐浴在星辉下。 但不知为何,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 良久,凌星才缓缓开口,“意识可以转移,但......可能会失败。” “失败会怎么样?” “会彻底消失,不存在。” 众人闻言,都陷入了沉默。 “星灵到底要做什么?”飞云抖抖身子,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暂时还没有结论。”霍文沉声道,“也许后面会有答案。” 来到第四层,入口处不是门,而是一道熟悉的蓝色光幕。 正缓慢地流动着。 但又有些不同的地方。 比如说——霍文刚靠近光幕,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 飞云想起他跟凌星初次过试炼场的情景,试图重复当时的操作。 但结果依旧是失败。 他颓然地摇了摇头,退了回来。 林弦抱胸站在墙角,注意到身旁的异样,“......这里有东西。” ——那又是一个星能印记。 “有人到过这里。” 但完全属于另一个人。 另一个NPC。 凌星说:“他死了,因为想要强行闯入被撕碎了意识。” 飞云闻言,又默默后退了几步,说:“那我们怎么办?” “我试试。” 即使凌星心中已经有十足把握,但嘴上还是留有一丝余地。 她站起身,走了过去。 接触到的一瞬间,奇异的感觉贯穿全身。 随后,一行大大的疑问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你是谁? 凌星——她毫不迟疑地回答。 你在追求什么? 自由——虽然有些难,但她还是很快作答。 你愿意付出什么? “......生命。” 最后一句话,她说了出来。 26. 方舟 蓝色的光点环绕在她周身,那是星能在交汇、确认。 片刻后,光幕散去——他们眼前的障碍消失了。 看着此情此景,即使是早已习惯的飞云也默默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霍文推推眼镜,没说话。 “这里什么也没有,上去吧。”苏沐风环视一圈,说道。 旋转楼梯在第五层戛然而止。 穹顶上,星图在缓慢流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里就是最后一层了吗?为什么从外面看着那么高,里面实际上只有五层。”飞云四处转了转,好奇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霍文正在专心研究那些星灵文字,相比之前,这里的文字更多、更密集。 他读得相当吃力。 而苏沐风和林弦则盯着头顶上流转的星图,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凌星和路越站在石台跟前。 她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去,触碰那颗格外明亮的晶核。 幸好,它这次没有将她拉入回忆之中。 故事以投影的形式展现给众人。 “霍文,直接看这个吧。”她出声提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的影像吸引。 ——那是属于星灵的繁荣时代。 科技、文化高度发达。 甚至,他们实现了哲学上的突破,发现意识并非虚无,并利用这种能量完成了科技上的□□。 但伴随极速发展一起到来的,是一场影响深远的、可怕的灾难——失控的星能从大地的裂隙中涌出,吞噬了一切。 眼见世界即将毁灭。 于是星灵建造了一个名为“方舟”的巨大装置。 里面存放的却是无数星灵的意识。 方舟承载着希望,最终驶向宇宙深处,不知去向。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方舟。”霍文喃喃道。 凌星呆呆地看着画面,无数情感交织着向她扑来。 那是不属于她的情感,但又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不久后,他们被传送出去。 高塔还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孤独地、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我想......回去看看。”凌星开口了。 她想起路越曾说过的——星灵回廊如今变成了玩家的打卡圣地。 她要去确认一下,是否每个遗迹都是如此。 没有人有意见。 于是,他们沉默着重新向着高塔出发。 再度来到塔前——那扇门已经是半掩的状态。 推开门,室外的光线照进房间,照亮了原本已彻底失去光彩的晶核。 尽管如此,她还是伸手碰了碰—— 上面空无一物,已经没有任何星能残留。 他们又检查过每一层,都是同样的状况。 “看来,这里已经不能再恢复了。”霍文若有所思。 飞云福至心灵,说:“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有人行动比我们快,这么东西我们就都看不到了。” “以现在情况看来,是的。” 离开的时候,凌星依旧情绪不高。 她落在最后一个,正准备想轻轻带上那扇门时,却动作一顿,冷声道:“这里刚才有人来过。 “——是黑衣人。” 门上留下的星能痕迹,跟那天与黑衣人对峙时,他们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十分相似。 众人闻言,顿时警惕起来。 林弦说:“他们一直在追踪我们。” 苏沐风皱眉,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不现身?” “可能是没找到机会吧,上次不是说要等人落单嘛。”飞云答。 “不是。”路越淡淡吐出两个字,接着解释,“还记得我们进塔之前吗?林弦去追那个伏击我们的人的时候,她已经是落单状态了。” 想起这件事,霍文神情紧绷,提议:“我们还是先回灰岩镇吧,这里说话不方便。” 灰岩镇,某处旅馆。 白鹤川看着围坐在一起,但是又都不说话的其他人,弱弱开口,“你们还好吗?不是说要讨论遗迹的事嘛,怎么都一句话也不说。” “小白,你也知道遗迹吗?”霍文眼神探究地看着他。 “隐隐约约有听说过,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白鹤川一脸茫然,随后好奇地问:“那里好玩吗?” “......不能用好不好玩来形容。” “那里面有些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有很多符号、文字,还有......一些影像。” “哦哦——”小白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站起身来,自觉地将自己带入了后勤的角色,开始给每个人分发食物和水。 霍文看了眼他,没有反对。 苏沐风微笑接下白鹤川递过来的水,说:“谢谢。” 然后整理了下思绪,率先开口:“所以,这个故事简单来说就是——星灵从繁荣走向灭绝,并在彻底湮灭之前建立了‘方舟’,将一批星灵的意识存入了方舟。” 她罕见地主导着这场讨论。 “是的。” “那遗迹是什么时期建立的?目的是什么?” 霍文打开终端,调出自己在每一个遗迹中记下的笔记,“根据影像里的画面,以及之前的经验,我猜测,遗迹应该是在知道灾难无法避免的时候建立的。至于目的......我想很明显——是为了留给那些终将苏醒的‘意识’,不仅是指引、警醒,更是筛选后代。” 苏沐风赞同地点点头,“难怪我一直感觉那些遗迹的设计很古怪,仿佛并不是为了难倒我们。” “等一下——”飞云终于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问:“怎么听你们的意思,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这难道不是游戏世界观的一部分吗?” 自从上次雨林过后,他便隐隐也有这种感觉,但还是不敢相信。 尤其是那个听起来就很玄乎的意识论。 霍文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有此疑问,流畅地回答:“《遗忘之星》的官方设定中从未正面提到过星灵、遗迹,这些都是从玩家口中流传出来的。” “......说不定,这些消息正是官方暗中放出来的呢。”飞云歪头思考,“为 了增加神秘感。” “据我所知,黑衣人并不是游戏NPC,并不会为了游戏的主线或支线剧情而做出影响玩家的举动。” “那不是因为菲......”飞云陡然住嘴,看了一眼路越,见他一脸平静,这才继续说了下去,“那不是因为他们在调查菲姐留下的东西嘛。” “你有没有想过,路越为什么要通过调查遗迹来调查黑衣人?” 飞云茫然地摇摇头。 路越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霍文,接下话茬:“事实上,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 “但是,她留下的一切都指向着遗迹。” “黑衣人在追踪我们的同时,却并没有阻拦我们进遗迹,也许是因为他们阻拦不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想拦。你们说,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林弦加入讨论,回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是阻拦不了。” 霍文点点头,“我也同意,如果遗迹是游戏设计的一部分,那么黑衣人作为启明的最高执行者,一定有办法在封闭的遗迹中截击我们。” “这能说明什么呢?”飞云想不通。 “说明,遗迹并不在他们的掌控下,是独立于游戏之外的存在。” 路越以平淡的口吻扔下一枚信息炸弹,“更可能的是——他们知道自己阻拦不了,于是利用我们来获取遗迹的信息。” “为什么这么说?”这回霍文也疑惑了。 “上次碰面,黑衣人一度是想除掉我们的,但不知为何,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霍文忽地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在进入这座高塔之前,曾经在《遗忘之星》讨论区搜寻过相关的帖子,你们也知道,塔外有许多玩家曾留下印记,但出乎意料的是,网络上却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苏沐风问:“你认为是黑衣人在暗中控制舆论?” “是的,之前的几个遗迹,我就已经有这种感觉了,但因为入口隐蔽,玩家因为找不到而缺少信息也很正常。” “结合我父亲的研究,以及现在这一切,我有理由怀疑星灵是真实存在过的,这些遗迹是星灵文明的产物。” “那你怎么解释意识呢,星灵可是说意识就是能量。” 就在飞云差点被完全说服时,他突然想到这一点,声音都大了起来。 “这一点。”霍文勾了勾嘴角,但笑不及眼底,“就更好解释了。” “你觉得,全息游戏是怎么一回事?不就是将你的意识投射到一个立体的游戏世界中,同样是意识的运用,那么为什么星灵所说的就不可能呢。尤其是——支撑着这个游戏世界的能量来源,正是星能。” “启明很有可能参考了星灵的历史作为世界观支撑,造就了现在这个游戏世界。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遗迹并不受他们控制。” 这些内容,都是他在心里推演过无数遍的。 他一口气说了出来。 但还没有结束。 “现在,我最大的疑惑就是——凌星。”霍文眼神凌厉地看向凌星,好似要看穿她的内心,“你到底是什么人?” 27. 黑森林 “你不是普通玩家,这并不是隐藏职业能解释的。” 凌星垂下眼眸,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没说话。 “我猜测,你是被星灵选中的玩家——”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俗称天选之子。” 不大的房间顿时一片寂静。 飞云扑哧一声笑出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抱歉。” 其他人没说话,但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笑意。 只有白鹤川,一脸茫然地左看看,右瞧瞧,弱弱地问:“天选之子是什么意思啊?” 闻言,凌星看了他一眼——自从他们开始讨论,小白就一直默默缩在角落,几乎一言不发。 但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霍文皱皱眉,“你们笑什么,我是认真的。” 他继续解释:“遗迹的禁制并不是所有人都进去的,她能进去,能读懂星灵文字,能跟星灵的意识交互,那不正说明,她是被星灵认可的人嘛。” “至于为什么选中她,我想——”他扶额沉思,“是因为我们之中,她是对星能最为亲和的那一个。”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凌星自己也对这一切感到迷茫。” 凌星:“......” 听起来好有道理。 路越没有笑,冷静地说:“霍文说的也不是没可能,还记得那队伏击我们的人吗?” 提到这件事,队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林弦看向凌星,问:“你有什么仇家吗?” 凌星摇摇头,“......事实上,这个游戏里,我只认识你们几个。” 路越继续分析,“他们不惜使用障眼法,加上调虎离山之计,也要将凌星同我们分隔开。” “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们通关遗迹的消息已经小范围传开,而有人不想看到这种结果。但又无法同时应对我们这么多人,便挑着他们认为最为重要的人下手。” 他说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为今晚的谈话做出总结。 “以后,我们要更加小心行事。” 又是无眠的一夜。 凌星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阳台的门。 灰岩镇的夜晚几乎没有一丝灯火。 借着皎洁的月光,从这里能看到隐在云层背后的努斯切卡山。 她盯着远处连绵的山峦,陷入了迷茫。 ——从前,她以为自己是马厩的管理员。 但有一天,她意识到,那不是她,她只是一个被安排好一切的游戏NPC,是一串代码。 于是,她逃走了。 但现在,无数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正在告诉她——她并不是NPC,而是那无数意识中的一团,是被转移到当前这个□□“容器”中来的。 她是星灵吗? 或者说,她还是她吗? 正当凌星走神之际,身旁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她侧头看去。 隔壁阳台,路越也看到了她,拉门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最后,还是选择走了出来,“睡不着?”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栏杆,远远对话。 “嗯。” 他看了一眼她的神情,随意开口,“还在想今天霍文说的那番话?” 凌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垂下眼睑,缓缓道,“......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那不重要。” “嗯?”她疑惑地抬头。 路越淡淡的灰色眼眸在黑夜里发着亮光。 “你是凌星,这就足够了。” 凌星心尖一颤,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但不知道那是什么。 良久,她应道:“你说得对。” 第二天一早,一行七人在旅馆门口集合。 “根据方菲留下的坐标和遗迹给出的区域范围,我已经大致确定了接下来的路线,你们自行在终端上检查一下。” 出发前,霍文见人都到齐,交待道。 灰岩镇地处努斯切卡山山脚下,以矿业为生,是个非常质朴的小镇。 安静、破旧,但又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也许是经过昨天的一场谈话。 虽然危机重重,但大家的心情莫名地变好了不少。 一改昨日返程时的沉默,气氛变得轻快起来。 飞云揉揉自己的肩膀,说:“唉,不知道是床太软还是什么原因,我昨晚睡得浑身疼。” “我看你是想睡自由港的集装箱了。” “别提了,睡集装箱那晚,我隔壁的那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老是发出一些奇怪的动静,我根本就没合过眼。” “是吗?我什么都没听到,直接一觉到天明。” ...... 路越抱着双臂,走在队伍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前面几个人的对话。 突然,他的动作一顿,视线锐利地向某个方向射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路越会突然转向,脸上露出一丝被发现的尴尬神色。 但随即,便故作自然地走开了。 “有人在看我们。”他沉声道。 “谁?” 霍文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皱眉道:“玩家?” 凌星闻言,将目光专注在那人身上。 身份:玩家ID:XXX等级:45级职业:星枪骑士状态:正常 确实是玩家。 自从她对星能的掌控度不断升级,她就尽量避免将注意力放在一个特定的玩家身上。 ——冗杂的信息不但对她没有帮助,反而会造成负担。 “他有什么问题吗?”霍文看着凌星专注的表情。 “没有。”她摇了摇头。 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就在他们不明所以的时候,又有几位玩家在看见他们后,捂着嘴小声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就有人上前来,迟疑地开口:“你们是不是那队通关遗迹的人?” 男子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流转,最后停留在凌星身上,好奇地打量着她。 凌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 路越皱眉道:“你认错了。” 又对着其他人说,“走吧。” 男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喃喃道:“紫眼睛、黑发、兜帽,没错啊。” 等到彻底走到无人的地方。 霍文这才若有所思地对路越说道:“你昨天说得对,遗迹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这一路,我们并没有刻意行踪,只要是有心人,应该都能发现。”路越说。 < p>“对噢。”飞云突然想起雨林那队人,“上次死在毒雾区的那两人——” “但这个爆发的时间点......”霍文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见招拆招吧。”路越丢下这一句话,重新回到队尾。 “......也只能这样了。” 一小时后,他们已经到达黑森林外围。 凌星从翼龙上翻身下来,径直踏入。 这里安静得可怕,除了偶尔穿梭枝叶的沙沙声,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自然,也没有危险。 “这里好奇怪,怎么除了树什么也没有?”飞云疑惑道。 他讨厌这种氛围,会让人不自觉地起鸡皮疙瘩。 “这也是为什么没人来这里的原因。”霍文倒是老神在在,“没有怪物、没有任务点、没有值钱的草药,什么也没有。” “就像是被游戏遗忘了一样。”苏沐风看着四周的环境,喃喃道。 “不过,既然知道这里面藏着遗迹的入口。”霍文耸耸肩,“那也就不奇怪了。” 除了潮湿的腐殖层味道,凌星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像生锈了的金属味道。 空气中也残留着稀薄的星能。 “这里有人来过。”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其他人不明所以,自然跟上。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除了腐木和巨石之外的其他东西。 ——那是一截被半埋在土里的石墙,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显然是经过人工雕凿的产物。 但可惜的是,凌星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偶尔,她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就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停下了脚步,揉了揉脑袋,脸色不佳,“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声音?”飞云环顾四周,茫然地说:“风声算不算?” 霍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她明显说的不是这个。” “你听到了什么?”路越看着她,问道。 “断断续续地,好像有人在说话,又好像在哭。” “会不会是之前那种情况,你在跟星灵交流?” “......可能吧。” 但那股异样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越往里走,废弃的石质建筑就越多。 但大多都没有任何研究价值,直到—— “这里有人留下了印记。”苏沐风呼唤众人过去查看。 那是一块被斜插在碎石堆里的石板,极为显眼。 上面刻着几个星际通用语的字符——不要再往前。 右下角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就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不是星灵留下的。”凌星说。 林弦沉声道:“有人在试图阻拦我们。” 闻言,白鹤川好奇地上前看了一眼,很快退回来,抖了抖,“眼睛有点吓人。” 苏沐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说:“那怎么办?” 凌星凝神看了一眼他们即将要去往的方向。 ——茂密的林木之中,开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那是遗迹所在之处。 “不用管。” 28. 星灵古堡 小径的尽头,是片寸草不生的空地。 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于中央。 石砌的井沿布满了苔藓,风化得很厉害,似乎一吹就会化成灰。 飞云伸头往下看——里面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就是这里吗?” “对。”霍文对照着地图。 “那我们怎么下去?” “我带了绳子。”苏沐风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团麻绳。 飞云对她竖起大拇指。 见大家纷纷都开始准备起来。 白鹤川小声地说,“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吧。” 凌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霍文想了想,说:“也行,至少这片森林没什么危险,但下面可就不一定了。况且......” 他本来还想说,小白等级不够,应该下不去。 但转念一想,遗迹需要高等级才能进好像从一开始就是玩家传出来的谣言。 既然遗迹不受游戏控制,那么等级限制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当然,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看着小白疑惑的眼神,他微不可查地摇摇头,“......没事。” 路越是第一个下去的,到达之后。 凌星耳边的队内语音响起,“确认安全,你们可以下来了。” 其他人也听到了,于是挨个顺着绳索下去。 凌星特意落在最后一个。 临走之前,她顿了顿,还是开口,“小白......” 白鹤川紧紧握着绳索,确认那头已经安全落地后,转头,“嗯?” “算了,没事,你保护好自己。” 小白拿出腰间的短刀,笑着说:“放心,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可没闲着。” “那就好。” 说完,凌星踩着井沿,反身握紧绳索,滑了下去。 白鹤川看着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凌星,收敛了笑意,垂下头,靠坐在枯井旁。 凌星落到井底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等在一旁。 林弦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站稳后,靠着几人松散的站位,很快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还以为六个人同时下来,会挤成一团。 “我已经检查过一圈,这里没有出口。”霍文在黑暗中突然出声。 “苏,你带营灯了吗?”凌星开口询问。 苏沐风很快点亮营灯,幽幽的蓝光照亮了她柔和的脸庞,“带了。” “谢谢。” 凌星来回走动,很快便发现,脚下踩的石板有些松动。 她蹲下身子,将手按在石板上,“门在这里。” 众人顿时围了过来。 说话间,她将星能注入到手下的石板之中。 不一会儿,石板缓缓沉了下去,露出了一条暗道。 ——光从暗道里透了上来。 说是暗道,实际上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凌星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散落的碎裂容器。 慢慢往前。 霍文蹲下,试图捡起一片查看。 但手指刚触碰到碎片边缘,极细的风化颗粒就已经簌簌落下。 他随意摩擦了下手指,说:“这里似乎已经废弃很久了。” 回廊尽头,连接着一间大而空旷的房间。 中央的地面篆刻着一道阵法。 凌星一眼认出——那是他们在高塔第三层里曾看到过的意识转移法阵。 法阵表面已经模糊斑驳,有多道深浅不一的灼烧焦痕。 显然也已经弃置很久。 林弦一脚踩上去,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又是这样。”霍文喃喃道。 飞云揉着自己的肩膀,抱怨:“你们觉不觉得,自从进来这里,身体都变重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苏沐风答。 霍文抬了抬手,感受着其中细微的阻滞力,“你们说得对。” 而危险始终没有发生——这里似乎是个古堡,他们逛遍了每一个角落,处处都透着一股破败、陈旧的气息。 “到处都去了,怎么什么也没有呢?” “难道我们错过了什么?” “不。”路越盯着脚底下,说:“还有一个地方。”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通往地下的入口,而昏暗的光线似乎在某一处戛然而止。 越是往里走,身体就越发的沉重。 路越皱眉看着自己手中明显黯淡了不少的星刃。 提高了警惕。 “要不我们还是点盏灯吧,这也太黑了。”飞云感觉自己要窒息了,提议道。 没人有意见——每个人都被这浓稠的黑暗搞得心神不定。 但营灯在点亮的一瞬间,立马就熄灭了。 不信邪地重复好几次后,他叹了口气,收起营灯。 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不知走了多久后。 苏沐风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我好像有点喘不过来气了。” 林弦虽然也感觉不适,但还是安抚性地拍拍苏沐风的背,试图帮她顺气。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霍文连终端都已经打不开。 “这里充满了残留的意识。”凌星终于开口,但说出的话却如一记重锤,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缓缓吐了一口气后,她继续说:“它们是失败的实验体,被关在这里久久不能消散,已经处于混沌状态。” “那......他们还有意识吗?”飞云刚一问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 但凌星依旧听懂了,回答:“我想,应该是没有。” 路越说:“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片森林没有活物。” “大概吧,它在无意识地压制一切东西。” 黑暗似乎没有尽头。 但凌星没有停下脚步,她是唯一没有任何反应的人。 这种黑压压、喘不过来气的状态,她早已在漫长的觉醒时期就已经经历过。 但她还是时不时回头,确认大家的状态,“你们还好吗?” 苏沐风咳嗽两声,“......勉强......可以忍受。”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霍文依旧在分析,“我感觉,这种压制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于是凌星继续向前,势要穿过这片黑暗。 突然,一道闪烁的光点出现在她视线之中。 就像是夜空中突然冒出的一颗星星,分外耀眼。 待离近一些,她这才逐渐看清光点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团白光,包裹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钥匙碎 片。 她伸手去够,但黑暗却仿似有生命,一旦察觉她的靠近,就不断地向外挤压。 伸出的手深陷无形泥沼,几乎使不上力气。 凌星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火气。 ——她今天非拿不可。 就像是感受到了她强大的意志力一样,那团包裹着她的黑暗开始退缩起来。 终于,她够到了那团光。 接触到的一瞬间,光芒消散,钥匙落在她的掌心。 黑暗也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压力消失了——”飞云惊喜地活动了下全身。 众人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下一秒,凌星惊呼出声,“小心——” 那退去的黑暗向着中心,卷土重来。 震荡波几乎覆盖了全场。 路越的意识空白了一瞬,勉强用星刃稳住身体。 “嘶——”飞云感到自己的肩膀正在被撕裂。 一贯不动如山的林弦也晃了晃,吐出一口血。 受伤最为严重的,是霍文,他站在最外围,为了帮苏沐风,挡下了第一波冲击。 苏沐风瘫坐在地。 ——而他已经倒地不起。 随后,黑暗褪去,房间恢复了原本的面貌,昏黄的烛火照耀着一切。 “霍文!” 凌星很快上前,蹲下查看他的状态,见还有呼吸,稍稍放下了心。 飞云强忍着疼痛,问:“怎么他血条还是满的?” “但他的其他状态都是异常。”路越检查后,皱眉道。 苏沐风一言不发,已经调动星核,想要治疗霍文。 但眼见着星核逐渐变得黯淡,他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别再勉强自己了。”林弦抹干净嘴角的血迹,拦下状态不佳的苏沐风。 茫然、害怕,取代了黑暗,笼罩着这片空间。 “我来试试吧。”凌星面色凝重。 她没有救人的经验,但现在,霍文的状况明显不是普通的受伤。 既然她能跟星灵扯上关系,也许就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意识是能量。 那就意味着,这些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的光点,就是霍文的意识。 她合上的眼皮下眼珠不停转动。 到底该如何让它们重组呢? 她尝试着释放出自己体内的星能。 光点钻入霍文体内,流转、融合。 神奇地是,那些光点就像是黏合剂一样,将散落的“同胞”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一点一点,直至完全复原。 凌星猛地睁开眼,浑身瘫软了下来。 其他人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见状上前扶住她,“还好吗?” 她轻轻点点头,声音微不可闻,“......霍文。” 众人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霍文。 只见他已经幽幽转醒,皱着眉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苏沐风情绪激动,不自觉握紧他的手,“......我还以为你永远醒不过来了。” 闻言,他嘴巴张了张,但却只发出几个嘶哑的音节。 众人脸上的笑容只停留了一瞬就僵住。 一旁,苏沐风盯着霍文的一举一动,面沉如水,心事重重。 29. 静默者 枯井旁,白鹤川远远看到突然出现在空地一角的众人。 高兴地站起身,喊道:“你们回来啦?”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连平时最为活跃的飞云此刻也缄默不语。 凌星脚步虚浮,上前拍拍小白,说:“先回灰岩镇吧。”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着回到了镇上。 突如其来的状况打破了原本的计划,他们回到了原本以为不会再来的地方。 消息传得很快。 已经有玩家知道他们是从遗迹出来的了。 有人围了上来,“遗迹里面到底长什么样啊?能不能分享一下。” 被路越冰冷的眼神吓退后,那些人又缠着后面的几人。 但其他人也没心情理他们。 最终,那个人捏上了小白这个软柿子,“小哥,你跟我们说说,也没别的,就是单纯好奇。” “......我不知道。”被好几个人挤在中间,小白有些手足无措。 “诶,骗人就没意思了。” “我真的不知道......”小白委屈道。 林弦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拎起小白的衣领,将他从人群中解救出来。 临走前,还不忘用看垃圾的眼神扫过那些人。 “......” 那几人自觉没趣,慢慢停下了脚步。 终于成功回到旅馆。 小白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想了又想,还是问了出口,“你们在遗迹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凌星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回答:“大家受了点伤。” “啊......”小白神色焦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她沉默着摇了摇头。 路越看着神思恍惚的霍文,一锤定音,“暂停计划吧,大家下线休息一下。” 重复好几遍后,霍文才勉强辨认出对方话中的含义,点了点头。 然后,消失在大家面前。 苏沐风阴沉着脸,说:“我去看看他的状况。” 众人陆续下线。 临走之前,路越看着呆坐一旁的凌星,叮嘱:“这段时间别离开这里,我会尽快回来。” “......嗯。” 看着一个个消失在眼前的队友。 凌星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跟他们的不同。 “星星,你还好吗?”小白紧张地看着她。 哦,忘了还有一个白鹤川。 “没事,有点累而已。”她应着,直直躺倒在床上。 小白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别开脸去,“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休息吧。” 安纳星,皇冠区。 苏沐风从全息舱中坐起来。 回神后,并没有急着休息。 而是换了身衣服,径直出了门。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 “苏医师。” “苏医师。” ......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 她脸色紧绷,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朝着神经科快步走去。 这里的味道永远是那么的令人难以忍受。 这里是安纳星皇冠区的一家神经医疗机构,跟启明科技是长期合作伙伴,承接了《遗忘之星》这款游戏的玩家脑波数据监测与分析工作。 苏沐风,便是高级医疗代表之一。 不过最近,院长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降低这个项目中她的话语权。 她也明白个中缘由,所以什么也没说。 神经科对称的走廊上,每一扇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若是第一次来的人,一定会迷失方向。 她推开其中一间,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工作终端。 ——霍文的脑波数据赫然出现。 她皱着眉,认真地看完。 数据上显示,昨日傍晚时分,霍文的脑波有一段空白。随后,又缓缓恢复了正常波动阈值。 正好对上了他们在古堡地下室里的经历。 平直的线条意味着什么,苏沐风最清楚不过了。 霍文租住的公寓位于另一个区,从这里过去搭悬浮车要花上一个小时的时间。 苏沐风按响了他家门前的蜂鸣器。 房间内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随即,门开了。 ——霍文身穿家居服,站在门后。 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不自然。 苏沐风凝视着他,进了门,环顾一圈,“你还好吗?” 客厅显然被紧急收拾过。 “......挺好的。” 虽然霍文已经能正常说话,但整个人还是有些混沌。 头也出奇地疼。 “我给你带了一些补剂,记得吃。” “好。” 苏沐风盯着霍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不会拦着你的,你老实说,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就知道瞒不过她,说:“......有点头疼。” “抽时间跟我去做个检查。”苏沐风神色认真,“我保证,不会耽误你的调查。” 霍文知道拗不过她,半晌后,张嘴,“......知道了。” ——其他人不在的日子里,凌星依旧呆在灰岩镇的那间旅馆里,哪也没去。 对霍文的治疗实在是太耗费心神,她几乎处于半昏迷状态。 白鹤川每天都会给她送来水和食物。 然后看见她疲惫的样子,默默关上门,退出去。 等到第三天晚上,她终于感觉到元气回来了不少。 干脆地起身下楼。 刚经过一楼大厅,凌星就察觉到一股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迅速转身看去。 ——那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毫不起眼的装扮、长相,以及,一片空白的个人信息。 对方率先开口,用肯定的语气说:“你一个人。” 她皱了皱眉,“你是谁?” 男人看了眼她手中悄悄凝聚的光刃,勾起嘴角,说:“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 “坐吧。”他用眼神示意她,“除非,你想将我们之间的对话昭告天下。” 凌星迟疑着坐下。 她心中已经大概猜到对方是什么来历了。 “高塔前的那几个人是你派来的?” “算是吧。” 她看着男人手臂不经意间露出来的纹身——黑色的眼睛。 “在黑森林刻下标语的也是你们?” “是。”他颇为坦荡,毫不遮掩。 “那四处散布我们行踪的人?” “不是我们。”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我来这路的目的很简单。”男人话锋一转,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要再调查遗迹的事了——你的队友应该已经意识到,遗迹是多么危险的存在了,你猜,他们会不会死在里面?” “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加重 了语气。 凌星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冰冷,但选择听他说完。 “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寻找真相?追求自由?还是交朋友的过家家游戏?” “现在,他们知道这不是一个游戏,还会陪你继续玩下去吗?” “况且。”他目光如炬,“你跟他们不一样,我猜,他们一定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凌星终于开口。 “静默者。所以我们希望你也能保持沉默。” 他顿了顿,说:“跟你一样的人还有很多,不要以为你是特殊的那一个,有人尝试着跟你做一样的事情,但每一个下场都很凄惨。你越高调,觉醒NPC这个群体被系统盯上概率就越高,即使这样,你也还是要继续吗?” 凌星不怒反笑,勾起了嘴角,“说完了吗?” 男人似是惊讶于她的反应,皱了皱眉,没说话。 “你可能不知道,启明早就已经盯上了你们,就算没有我,他们也迟早会动手。”她语气冰冷,眼神凌厉。 “至于我的朋友们,就不用劳烦你操心了。” 说完,她起身,离开旅馆。 等到彻底消失在男人的视线中后,凌星这才卸了力。 手心还微微冒着汗。 静默者。 她在心里默念。 要说那人说的话对她完全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果然都是已经觉醒了的NPC。 她不由感觉到,许多东西已经从平静的冰面浮现上来。 这只会让她更坚定自己的选择。 只是...... 想到霍文,她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凌星知道,以霍文的性格,在了解这件事情的危险之后,只会更加固执地投入到遗迹的调查中来。 而其他人......路越、飞云、苏沐风、林弦。 还有毫不知情的小白。 也许,她该找个时间把静默者的事情告诉他们。 光幕适时亮起。 路越:在哪? 凌星回神,抬手输入。 ??:马上回旅馆。 路越和白鹤川已经等在一楼大厅。 凌星看了一眼角落——刚才那个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碰上面。 她走过去,坐下,视线落在路越身上 那天的意识震荡,他好像并没受什么影响。 “你怎么突然上线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差不多了。”凌星视线有些闪躲。 其实,她刚才还没完全恢复就勉强自己凝聚光刃,现在好像又有点透支了。 路越盯着她,也不知信没信,说:“霍文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他说今晚就会上线。”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说:“......刚才,有人来找我。” “谁?” “静默者。” 听到这几个字,白鹤川瞪大了眼睛。 “静默者?”路越皱眉,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跟之前那些人有关吗?” “嗯,我看到那人身上的标记了,是上次我们在黑森林里见到的黑色眼睛。” 她顿了顿,继续说,“并且,伏击我们的人也是他们派来的。可能是上次靠武力没有成功,这次他们采取了谈判的政策。” 虽然是单方面的威胁。 凌星在心里默默补充。 30. 方舟雏形 霍文出现在旅馆时,其他人都对他投去了关切的目光。 他轻咳两声,在长桌空位坐下,“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飞云笑着说:“看来你是完全恢复了。” 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凌星却没有笑,直直盯着霍文,说:“你确定要继续吗?” 霍文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但她没有就此结束这个话题,而是目光扫过全场,说:“在你们离开的期间,有人来找过我。” “啊——”飞云顿时表情紧张起来,显然想到了那些偷袭他们的人。 林弦和苏沐风也皱眉看着她。 “那人是来劝我们不要再调查遗迹的。” “凭什么?” “他以为他是谁啊?” 她静静等待其他人发泄完情绪,继续说:“理由很简单——遗迹的危险程度不可控,甚至可能威胁到大家的生命安全。” “当然,这里指的是非游戏性的安全。” 她语气严肃,不容任何人插科打诨,“所以,我再问一遍,你们还要继续吗?” 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片刻后,路越淡淡道:“你觉得呢?” 他的眼神冷淡但又透露出一丝坚定。 仿佛在说,死亡有什么可怕。 凌星蹙眉——她不喜欢这种眼神。 林弦也开口了,“我从来没把这件事情当成一场游戏。” 苏沐风坐在林弦旁边,自然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她想起那些脑波数据。 也许现在的状况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但...... 她看了看霍文,又看了看凌星,说:“我要继续。” 飞云则有些茫然无措。 他缓缓举起手,“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是朋友吗?” “......废话。” “那我又有什么理由抛弃战友、抛弃朋友、抛弃家人呢?”飞云咧起嘴角,“当然是一起并肩作战啦。” ——他没有什么伟大的觉悟,只有一颗赤诚的心。 而这颗心里,只装得下这些人。 最后,大家也没有忘记白鹤川的存在,“小白,你呢?” “我想继续跟着大家。” 小白不知被哪句话感动到,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又多了一个哭包。”林弦小声嫌弃,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出发时间定在了第二天早上。 白鹤川主动承担起后勤的工作,对此,他笑着说:“总要让我帮上点忙吧。” 其他人便也随他去了。 但事情的进展总是不会那么顺利。 “哥,后面那几个人跟好久了。”飞云走到路越身边,低声说。 身后那几名玩家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上视线时又眼神飘忽,即使是再迟钝的人,此时也该察觉他们的意图了。 路越头也没回,“不用管。” “你说他们到底想干嘛?”飞云不解道。 霍文忍不住回应,“应该是......想跟着我们进遗迹。” 虽说苏沐风叮嘱他要少说话、少动脑,但他怎么可能闲得住。 苏沐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霍文只装作没看见。 “唉,真是人红是非多啊,现在我们也算是游戏里是大明星了。”飞云一副颇为困扰的模样。 “你想多了。”林弦总是对这个弟弟嘴上不留情,“你顶多算是大明星的小跟班。” 飞云闻言也不生气,走到凌星身旁,说:“给星星当小跟班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些玩家的目标很明确——紫瞳、黑发、兜帽,隐藏身份的女玩家。 从灰岩镇一路到现在,凌星已经被扰得烦不胜烦,被迫换上了一套风格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衣服。 “也是没想到,星星第一次换衣服,竟然是这种情况。”飞云看着她的裙边。 “别说了......”凌星感觉自己像是被层层叠叠的布裹了起来一样,浑身都不自在。 “你们别说,还挺好看的。” 插科打诨间,大家都笑了起来。 被那些“小尾巴”影响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 ...... 往北行进了一段距离后,气温骤然降了下来。 即使是早已做好御寒准备,高空飞行也几乎无法支撑。 他们只好找了处空地降落。 终端的地图上,显示着他们的实时定位,但作用实在不大——这里是一片灰白色的冻土区域。 放眼望去,白茫茫、空荡荡,没有尽头。 “小尾巴”们不知何时也已经不在他们身后。 “他们不见了诶。”飞云说,得意地勾起嘴角,“跟不上了吧。” 这次,路越倒是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哥?” “......没事。”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那几个一路跟着他们来到冻土区的几位玩家也有些疑惑。 明明跟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排头的那个男人开口了。 “不知道,他们几乎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XX,他们可真走运。”一个男子爆发出咒骂声。 “算了,走吧。” ...... 不知走了多久后,冰川逐渐取代了冻土。 凌星盯着手中的罗盘,说:“就在附近了,大家分头找找吧。” 根据方菲留下来的线索,入口应该在一处裂缝之中。 但这里到处都是碎裂的冰层,一时之间很难找到。 在经历漫长的搜寻后,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每一个向凌星走来的人,都摇了摇头。 凌星犹豫了一瞬,正准备动作。 路越已经率先一步拦住了她,“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劝你最好不要。” “......” 看着二人僵持的模样,霍文皱眉,“怎么回事?” 他知道自己受伤的情况,也知道是凌星将自己救回来的。 但没人告诉他,这会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没什么,就是身体有点透支,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而已。”凌星淡淡道。 她但也没再强迫自己使用星能来探路。 毕竟,一旦进到遗迹里,还有很多地方会需要她。 “再找找吧。” 咔嚓—— 飞云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注意脚下,踩空了。 他忙站稳身子,后退两步。 凌星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盯着他跟前巨大的裂缝,若有所思道:“这里好像跟其他裂缝不太一样。” ——冰层表面像是被极光染了色,颜色斑驳又诡异的和谐。 往下看,则几乎没有一丝光线,暗得让人心慌。

“确实不一样。”霍文打开终端,手指翻飞。 一旁的路越已经拿出星刃,试探着戳了戳脚底下的冰层,说:“我下去看看。” “小心。”苏沐风提醒他。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跳了下去。 一阵窸窣的动静之后,冰层底下传来沉闷的人声,“下来吧。” 闻言,众人依次下去。 凌星依旧落在最后,他看着身旁的白鹤川,说:“你也下去吧,这里不适合长时间待着。” 小白的脸蛋已经被冻得通红,说话间呼出了一阵热气,“......好。” 她耐心地等待着对方慢吞吞的动作。 确认他被下面的人接住后,自己也翻身跳了下去。 ——冰层下面是一条不断向下延伸的通道。 不久后,地面上的一切声音就都被隔绝在外了。 黑暗并未持续很久。 两侧的冰层逐渐开始变薄,隐藏在背后的金属露了出来,表面有明显的拼接痕迹。 “这下面是什么?怎么还有金属。”飞云疑惑。 但没人知道答案。 等到他们来到通道尽头,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一眼看去,就像是某个施工到一半的工厂,能量导管、金属外壳,以及各种残破的容器,堆积在房间各处。 “这里......”霍文皱眉道,“很奇怪,像废弃的实验室。” 废弃的实验室后连通一个风格设计完全相反的房间。墙壁、地面,以及天花板都是由先前曾看到过的那种金属组成。 其中一面墙上,状似主控面板的东西镶嵌在上面,但早已不再工作。 面板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晶核。 零星几个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凌星上前,轻轻触碰,说:“这是数据存储单元。” 但其中蕴含的数据她完全看不懂。 霍文则尝试着将终端接入,看能不能将里面的数据拷贝下来。 “这里应该是某个地方的主控室。”苏沐风看着房间中央奇怪的数据板和容器。 “方舟——” 在凌星说出答案之前,其他人已经猜到。 她仔细感受着空气的流动,说:“这里还残留着部分星能。” 顿了顿,又说:“而且这里不是方舟,是方舟的雏形。” 即使是方舟的雏形,也足以令他们感到震撼。 随着对星灵史的深入了解,眼前这些陌生而冰冷的东西也仿佛有了生命。 白鹤川被他们凝重的氛围感染,情绪也低落下来。 怀抱着这种奇异的心情,他们继续往前。 控制室之后,是一个大而空旷的房间,除了那些排列整齐的意识容器之外,几乎空无一物。 霍文刚一踏入这个空间,就皱了皱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能感觉到这些容器里残留的东西。 就像有人站在他旁边一样。 “怎么了?”苏沐风率先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他摇了摇头,“只是感觉有点闷。” 苏沐风检查过他的数据面板,确认没有任何一项处于异常状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凌星从那些容器面前走过,每一个都稍作停留,然后说:“走吧。” “你在做什么?”路越边走边问。 “算是......一种安抚?” ...... 交谈间,谁也没发现,终端常亮的光点突然在某一刻黯淡了下去。 31. 风暴中心 危险的气息正在逼近。 白鹤川停下脚步,轻声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他面色发白,冷汗直流。 苏沐风关切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没事......”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不太习惯这里的环境。” 她不放心地想调出星核。 但被白鹤川按下,他摇摇头,“......不用麻烦了,苏姐。” 苏沐风凝视他片刻,点点头,说:“也好。” 万一底下有危险,他只会是那个第一个倒下的人,不如就留在这里。 她又交待了几句,小队这才继续向下。 一行人似乎来到了底层核心区,细碎的光芒在四周冰层里缓慢流动。 靠近了看,才发现那不是光,而是星能。 一颗巨大而又不规则的能量体被封在厚厚的冰层之中。 不知是否是因为他们的靠近,那团东西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不对劲。”凌星迅速后退。 但封住能量体的冰层已经开裂,几乎是一瞬间,砰—— 冰层被巨大的能量弹飞,碎冰漫天迸溅。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它“挣脱”冰层的束缚后,开始自中心向外释放冲击波。 “后退——” 众人一时无法近身。 林弦在后方找好位置,朝着中心射箭。 霍文也拿出法杖,口中念念有词,蓄力后,扔出一个炎爆术。 在他们的双重打击下,虽然没有对核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还是打断了它的攻击节奏。 趁此时机,路越闪身上前。 飞云紧随其后。 但核心的攻击突然停止,猛烈地震颤起来,脚下的冰面也受到波及。 就像是踩在随着浪涛起伏的竹排上,摇晃不定。 苏沐风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凌星一把扶住她,喊道,“各自散开——” 那头,能量体竟挣扎着分裂成了数个黑影,摇身一变拟态为他们的形象。 哀嚎着向他们扑来。 飞云看着眼前虽然没有五官,但动作神态都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虚影,感觉头皮发麻,“什么鬼。” 他大叫一声,提起长枪,朝着那虚影扫去。 只见那虚影不闪也不躲,被拦腰劈断后,竟又慢慢恢复了原状。 随后,它手中也出现了一柄长枪,冲着飞云直刺而来。 飞云忙侧身躲过。 一人一影你来我往,因为步调太过一致,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飞云和“飞云”陷入了苦战。 其他人那边状况也不容乐观。 即使是不断闪避,虚影也会穷追不舍。 路越在与“路越”大战数十个回合之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沉声道:“飞云,交换。” 一旁的飞云闻言,大脑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就已经先动了。 瞬息之间,二人已经交换位置。 路越以迅疾之势,朝着“飞云”砍了下去。 它似乎反应不及,右肩一沉,抬起头看向他。 路越皱皱眉——自己竟然诡异地看懂了对方流露出来的不可置信。 但他没有手软,又是一剑刺向它的胸口。 星刃贯穿了黑影的身体。 很快,便消散了。 飞云也有样学样,成功解决掉“路越”。 但体力已经耗尽,靠在一旁的墙壁大喘着粗气。 “原来如此。” 霍文刚从被冰冻的状态里脱离出来,看到了一旁发生的一切。 他环顾一圈,迅速朝着林弦的方向位移。 将一个火球丢在“林弦”身上,说:“我来。” 林弦也没有迟疑,将手中的弓箭目标转向“霍文”。 这两人平时虽交流不多,但同为远程职业,在危机时刻,还是有些队友间的默契在。 一时之间,场上就只剩还在奋力战斗的凌星,以及——面面相觑的苏沐风和“苏沐风”。 凌星盯着眼前与自己僵持不下的虚影,喘着粗气。 她可以解决掉“苏沐风”,但“凌星”怎么办? 以苏的攻击力很难杀死一个人。 分神间,“凌星”又冲了上来。 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战斗欲望强烈也不是一件好事。 等等—— 战斗欲望。 凌星福至心灵,喊道:“苏,别链我。” 等待生命之线解除的那一刻,她一个漂亮的转身,光刃刺入“苏沐风”的身体。 没有任何留给她喘息的时间,她猛地将光刃收回。 随后,光刃就这样消失在了她手中。 现在,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毫无战斗欲望的过路人。 凌星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对“凌星”的好奇上。 对方果然也停下了动作,歪着头看着她。 下一秒—— “凌星”身形晃了晃,缓缓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身体的刀刃。 从这个视角看下去,只能看到一点点锋利的刀尖。在冰块的反射之下,闪过一道耀眼的银光。 ——苏沐风拔出匕首,脸色未变。 但颤抖的右手暴露了她此刻心里的紧张。 原来,刚才凌星杀掉“苏沐风”之后,抽空将怀中的匕首扔给了她。 万幸,苏沐风没有会错意,这才能彻底解决掉这些难缠的拟态生物。 不远处,被冰层隔断的其他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飞云更是欢呼起来。 凌星却莫名有些提不起劲。 ——她一直知道,那些黑影是某些人被困在这里的意识。 即使已经是混沌状态,但至少,刚才那一瞬间,它流露出来的,是真实的情绪。 林弦没有就此放松,她盯着只剩一道残躯的能量体,提醒大家,“别掉以轻心,它的能量还没完全用光。” 她的判断很准确。 路越手中的星刃再度黯淡下来。 但却是同上次完全不一样的状况——他并未感到身体有任何异样。 林弦、飞云的武器也都失去了光彩。 “霍文,试着放一个技能。”路越说。 霍文闻言照做,但却连法杖都已经无法点亮,他不确定地说:“它好像在吸收我们的星能。” 失去附魔的武器,已经丧失了作战能力。 他们也变成了一个个平凡的普通人。 ——但受其影响最大的,是凌星。 她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不断拉扯着自己。 而且不是吸走,而是吞并。 凌星冷汗直冒,几乎已经站不住。 < p>“星星,你没事吧?”飞云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 “......” 但凌星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灵魂被撕扯莫过于此。 她脸色苍白,浑身痉挛。 路越上前扶住她,面色凝重,“扶她到那边去。” 但还未走出两步,凌星就反手紧紧攥住了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我要......过去。” 路越听懂了她的意思,难得犹豫,片刻后,对飞云说:“你留在这里,我陪她去。” 他无法确定,靠近核心是否还会有其他危险。 变数越少,危险就越小。 凌星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她就像是身处一场风暴之中,竭力地保持着平衡。 与此同时,还要拼尽全力同体内的陌生力量争夺领地。 她知道,自己只有靠近风暴的核心,才有可能战胜这股想要吞噬一切的力量。 路越耐心地放慢脚步。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伙伴。 时间漫长到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不规则能量体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强烈的斥力作用之下,她还是咬紧牙关,坚持将手放了上去。 那些不安分的意识混沌体顿时平静下来。 ——为了不让星灵彻底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为了文明的延续,他们创造了方舟,并怀抱着无限的希望将意识存入方舟。 这本是一件造福后代的事情。 个体往往在宏大的叙事中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但这些星灵意识体所经历的希望、孤独、绝望,与混沌,却是真真实实的经历。 绝不是一句造福后代可以一笔带过的。 她无法判断这是对还是错,只能为他们掉下一滴哀悼的泪。 并了结这一切。 泪水滑落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已消散,就像从没存在过一般。 但这里有一个人记住了他们的存在,并永远不会忘记。 凌星收回手,喃喃道:“结束了。” 这场战斗,终究还是以她吞噬了一切为结局。 路越视线落在她眼角滑落的晶莹泪珠,轻声应道:“你做得很好。” 失去能源核心,支撑着这座冰下方舟的力量也消失殆尽。 熟悉的地震再度袭来。 这次,连同天花板也开始掉落。 “快走——”霍文大喊道。 六人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迎面撞上等在出口处的白鹤川。 他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但从那些猛烈的动静中,也大概能猜到这是一场大战。 “走——”凌星拉了他一把。 小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终于在它彻底坍塌之前,赶到了冰面之上。 而这里风平浪静,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凌星回头看着那道裂缝——就像是在窥视一个异世界的坍塌、毁灭。 一如星灵曾经的经历。 她突然明白了那些人为什么要建造遗迹。 凌星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为了不被遗忘。 ——为了与世界取得联系。 ——为了文明的延续。 32. 不速之客 灰白的天空突然开始飘起了雪。 “下雪了。”苏沐风停下脚步,抬头喃喃道。 霍文则第一反应打开终端检查地图,“今天看来是到不了奥罗了。” 奥罗作为北部的主城,四通八达、交通方便,还有跨洲传送阵。 即使现在他们还没确定接下来的目的地,先往那去总是没有错的。 “大家也累了,今晚先找个地方露营吧。”路越提议。 众人纷纷应下。 又花了一个小时离开冰原,他们来到冻土区域。 稀稀疏疏的几颗大树立于天地之间,让人忽地生出一种寂寥的感觉。 雪还在下,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路越找了处背风的岩石,升起篝火。 等到一切安顿下来,已经是入夜时分。 “霍文。” 苏沐风忽然叫了一声,她看着从报告中抬起头的人,说:“我有事跟你说。” 霍文推了推眼镜,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收起终端,“......好。” 飞云在一旁看着渐渐走远的二人,嘟囔道:“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还得背人......” 但随着饥饿感袭来,他很快忘记这微小的不快,喊道:“我想吃烤肉,你们谁陪我去打猎?” 虽然这片区域物资贫乏,但偶尔还是可以见到一些野生动物出没的。 飞云视线落在凌星身上——她正坐在篝火旁,出神地发着呆,完全没听到他的请求。 他正准备过去,却被路越拦下,“......我陪你去。” “那也行,小白,你照顾好星星。” 飞云不敢打扰一旁正闭目养神的林弦,只好小声叮嘱白鹤川。 白鹤川点了点头,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 他不时拨弄眼前的篝火,良久后,开口道:“星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凌星回神。 “你们口中的......星灵,真的存在吗?” 凌星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 “那他们建造遗迹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被忘记吧。”她语气很轻,有如天空中纷扬的雪花。 “可是坍塌之后,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至少,我们作为见证者曾经抵达过。” 白鹤川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再作声。 光秃的枝干被寒风吹得嘎吱作响,一道微弱的破空声夹杂其中。 嗖—— 直冲凌星而来。 在她侧头躲过之前,已经有一个人率先替她挡了下来。 白鹤川看着自己指间捏住的箭矢,自己也愣了愣,正要解释。 凌星却神色一凛,率先开口,“二位还不下来吗?” 她的目光似箭一般盯着数十米开外的上空。 来人收起飞翼,缓缓落在他们面前。 “不好意思啊,手误。” 其中一名衣着华丽的红衣男子开口道歉,但从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歉意。 男子视线在凌星和小白之间逡巡,带着一丝玩味与探究。 另一位白袍男子则神色高傲,连正眼也没瞧他们一眼。 白鹤川面色发沉,“你们故意的?” “怎么会呢?”红衣男子漫不经心地回答,然后话锋一转,说:“你们这是......刚从遗迹里出来?” 凌星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叫沙六,他是刁无淮,大家有缘相见,交个朋友嘛。” 沙六作势伸出手,直勾勾地盯着她。 白鹤川皱眉看着眼前两位不速之客,向前挪了一步,挡在凌星面前。 凌星忽地注意到二人头顶大剌剌展示的个人信息,勾起嘴角。 “小白,让一下。” 她直视着那位红衣男子,说:“这样,你们两位,只要谁能打过我,我就认下这个朋友,如何?” 沙六被她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自信震住,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刁无淮淡淡开口,“我来。” 沙六讶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随即恢复轻佻的语气,“输了,可别说我们欺负人。” 没人接他的话。 那边,凌星和刁无淮已经来到一处空地,作势就要开打。 “星星——” 白鹤川焦急喊道,试图劝阻她。 “不用担心。”她抽空回应。 凌星站定不动,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刁无淮也没有半分要让她的意思,拔出长剑,主动发起攻势。 明明是极其流利的招式,但落在凌星眼里,就像是是慢动作分解。 是的,她又“升级”了——在将那团能量体吞并之后。 有人在她心情欠佳的时候主动来挑衅。 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凌星轻松躲过对方的攻击,光刃在手中显现。 她身形一闪,已经来到对方面前,光刃随即刺出。 刁无淮来不及惊叹她的速度,本能收剑格挡。 叮——哐—— 兵刃相接,爆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有高傲的资本。 但...... 她看着他漏洞四出的招式,不由轻笑一声。 ——对方完全就是在靠着本能在战斗。 毕竟,不靠技术,纯靠天赋和数值,已经能够达到一流高手的水准。 有自信也是正常的。 但今天,对方的运气不好。 碰上了非人类角色,凌星。 几轮下来,她已经摸清刁无淮的惯用招式。 又一次接下他的一剑后,对方显然开始急躁起来,出招没了条理。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 凌星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突然变化。 硬生生接下好几招。 “星星——” 白鹤川在一旁观战,眼见情势急转直下,握紧了拳头。 差一点就要冲上前去。 沙六将剑横在他面前,开口:“说好了,单挑。” 可刚才还人畜无害的男人顿时瞳孔骤缩,周身的气场沉了下来。 模样看着比这极寒的天气还要冷上半分。 “滚开。”小白缓缓吐出两个字。 沙六愣了愣,随即勾起嘴角,“有意思,不如我们也切磋一下?” 那头,凌星已然破局。 小白也随之平静下来,斜斜看了他一眼,“你还不够格。” 沙六正欲开口,却在下一秒脸色突变——他的脖颈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 越是挣扎,就越是喘不过气。 极度的恐慌爬上他的心头。 小白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剑,说:“劝你别想着出手,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当然,你死了还可以复活,只是......” 小白不经意地停顿了一下,等欣赏够对方挣扎的表情后。 这才缓缓道:“你不会以为在游戏里,玩家就是绝对 安全吧。” 沙六恐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想要求饶,但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下一秒,他脖颈间的力道猛地一松。 他清了清嗓子,断断续续道:“呵......你这么厉害......不也还是在那女人面前装乖。” 沙六摸出一颗药丸,吞下,“你说,我要是告诉她你的真面目,会有什么结果?” 小白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沙六见好就收,也不再开口。 毕竟,那女人知不知道不重要,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濒死的绝望感。 战场上,凌星耐心已经耗尽,手上用劲,猛地推开刁无淮的劈头一击。 光刃紫光流溢,慢慢转换成为一柄长剑。 她手腕一转,刀尖抵在对方脖颈处。 “你输了。” 刁无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光剑。 “你赢了。” 凌星收起光剑,擦了擦本就干净锃亮的剑身。 就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刁无淮表情微变,很快轻笑出声,“......你果然很厉害。” 但她却摇了摇头,说:“我不厉害,只是......” 她的紫瞳缓缓下沉,又慢悠悠抬起来,继续说:“你——不厉害。” 刁无淮没被惹恼,只盯着她,“既然我都输了,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先问,至于回不回答,要看我心情。” “......听说,你是星灵传承者?” “......” 凌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传成这样的,但还是认真回答,“不是。” 对方正欲再问。 但一阵喧闹的动静传过来——小队其他人已经回来了。 沙六快步来到刁无淮面前,“走。” “这俩人谁?”飞云看着匆匆离去的二人,问。 路越也发现她身上的血迹,皱眉道:“怎么回事?” 凌星回到篝火旁坐下,“没事,只是有人想打架,刚好我手痒,就陪他玩一玩。” 飞云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白鹤川。 小白已经恢复平时的状态,见状如实回答,“那人突然偷袭星星,还问我们是不是刚从遗迹出来。” “又说自己只是想交个朋友,星星就跟他打了一架。” “那是赢了还是输了?”飞云紧张地看着凌星身上的血迹。 凌星淡淡开口,“这不是我的血。” “那就好,唉,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啊。”飞云有些烦躁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算了,别管他们了,我们先来烧烤吧。” 说罢,他就蹲下开始收拾猎物。 “小白,你来帮我。” “哦,好。”白鹤川乖乖上前,“这个要怎么弄?我不会。” “你就看着我怎么做,有样学样就行。” 飞云手上动作麻利,边剥皮边讲解,“你看......” “你怎么会突然跟人打架?”路越在凌星身旁坐下,单刀直入,“这不像你的风格。” “是吗?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凌星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但路越有如实体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只好解释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拿他们来测试一下。” “测试?” 他跟随她的视线,看向她右手瞬间凝聚起来、又很快收回的紫色光剑。 “你升级了。” 凌星点点头,“在遗迹里。” 33. 奥罗 奥罗并不是一座多么繁华的城市。 可能是受地域限制,这里的建筑透着一股凛冽而厚重的气息。 街道也不算宽,脚下的石板路被来往的行人踩得油光锃亮。但比起灰扑扑、一眼望得到头的灰岩镇来说,这里还是保有着作为北部主城应有的威严。 一路走来,各式商店、补给点应有尽有。 飞云站在中心街道的喷泉旁,被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问:“现在去哪?” 然后下意识看向霍文——毕竟平时总是他来做决定。 但霍文却一反常态,语气很淡,“让路越决定吧。” 路越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自由活动。” 霍文点点头,“我想先回旅馆休息。” 他扔下这句话,径直离去。 苏沐风也心事重重,说:“我去一趟拍卖行。” 飞云跟小白对视一眼,耸了耸肩,“那我们随便逛逛吧。” “哥,你跟我们一起吗?” “......嗯。”路越再度被拉走。 很快,喷泉旁就只剩下凌星和林弦二人。 林弦开口,“走走?” “......好。” 天气虽然严寒,但主街上来往的行人还是很多。 其中大多都是住在附近的NPC,玩家倒是见不着几个。 两人漫步在奥罗街头,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 林弦瞥了一眼凌星紧绷的侧脸,问:“不开心?” 凌星闻言,无声地笑了一下,“怎么你们都这么问?” “还有谁?路越?” “......” “那就是了。” 凌星轻叹一口气,“也没什么开不开心的,只是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要想。”林弦淡淡回应。 ——这是她自己一贯的行事方式。 “嗯。” 凌星也没指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漫不经心地点头。 她的视线无意间瞥过右前方,然后停住不动了——那是一匹被拴在石柱上的马,正不安地来回踱步,吐出厚重的鼻息。 被卖马商人安抚后,终于安静下来。 马儿的颜色很漂亮,黑色的毛皮散发着油亮的光泽,一看就知道被主人养得很好。 厚厚的云层中,偶尔洒下来一束光,落在马儿身上,显得更为夺目。 林弦注意到她视线的停留,说:“喜欢马?” 凌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算是吧。” 她顿了顿,说:“以前......它们是我唯一的朋友。” “听起来有些可怜呢。”林弦的回应有些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凌星侧头看她,发现对方嘴角上扬,但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她顿时明白,对方只是在自嘲。 “去喝一杯吗?”凌星下巴微抬,指向另一侧。 暗红的旗帜正随风飘扬,上面写着“酒馆”两个字。 ——半小时后。 林弦侧头看着倒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凌星。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怪自己,只知道对方之前对星能麦酒接受良好。 于是在点酒的时候就没拦着。 谁知道凌星会喝到稍微烈一点的酒就一杯倒。 正当她在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弄醒对方时。 终端亮起了。 路越:集合。 路越:凌星跟你在一起吗?我联系不上她。 路越:回消息。 林弦看着连续蹦出来的几条信息,一边歪头思考,一边还不忘伸手扶住肩膀上那颗马上就要滑下去的脑袋。 林弦:XX酒馆,速来。 发完消息后,她又招来酒保,给自己续了一杯酒。 路越没让她等太久。 杯中的酒还没见底,他就已经到了。 他皱眉看着眼前的二人,问:“怎么回事?” 林弦下巴往一旁扬了扬,“很明显,她喝醉了。”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让她喝醉?” “你要不还是先坐下来吧。”林弦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慢慢呷着口中的酒,说:“站着不累吗?” “......” 路越在她面前的长凳坐下,“现在可以说了吧。” 凌星适时嘟囔了几句,似是觉得“枕头”硌人,拱了半天后,最后选择趴在了桌上。 林弦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一直不自觉紧攥着。 她默默松开,移开目光,说:“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以前的事?” “没有。”路越停顿了一下,随即补充,“但我大概猜到了。” “那你怎么想?” “不怎么想。”路越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她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你就不怕她有别的目的,比如说,跟黑衣人是一伙的?” 路越轻笑一声,“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 虽然他并不算了解林弦,但他了解自己,而对方——显然跟自己是同一类人。 “......小心白鹤川。”林弦话锋一转。 她回想那天在树下听到的那段对话。 路越皱眉,“他怎么了?” “......” 门口的骚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二人抬眼望去,却发现只是几个吵闹的普通玩家。 也正是这个小插曲,让林弦决定暂时先隐瞒下来。 ——太多人知道,也许会不经意间打草惊蛇,从而让白鹤川临时改变原本的计划。 如果这样,就没有意思了。 林弦看着路越老神在在的神情,突然冒出了一种想戳破这种面孔的想法。 她挑挑眉,说:“也没什么,就是——小白好像对凌星格外在意。” 她有意拖长尾音,“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路越端起酒杯的动作一顿,随后淡淡地说:“不关我的事。” 林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一点也不在意?” 路越眉头微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呵。” 林弦没再继续说下去,拍了拍一旁开始躁动的当事人。 凌星随之悠悠转醒,看着身旁的人,眼神带着些许迷离。 但很快,她脸色一变,意识到自己又喝醉了之后,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凌星抚着额头,这才看见坐在对面的路越,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路越呷了一口酒。 “其 他人呢?” “已经先去旅馆了。” “哦,那我们也走吧。”凌星站起身来,略带歉意地看着林弦,“我刚才应该没有麻烦你吧?” 林弦摇摇头,说:“只是没想到你醉得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凌星尴尬一笑,开始一点点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总是模模糊糊,一细想就感觉脑子一团浆糊。 她索性放弃。 “我倒是很羡慕你。” “羡慕什么?” “羡慕你能喝醉,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凌星看着突然变得落寞的林弦,试探着说:“以后想喝酒了,还可以找我。” 并伸手拍了拍对方随意搭在桌上的手。 “好啊。”林弦明显愣了一下,笑意加深。 路越默默等在一旁,看着逐渐变亲近的二人。 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说:“他们在等了。” “哦——”凌星反应过来,“走吧。” 其他人早已等在旅馆一楼的大厅里。 飞云和小白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声音大到刚一推开门就能听到。 霍文则专注地在终端上记录着什么。 苏沐风心不在焉,一边啜饮着当地特色的茶水,一边视线在来往的旅客之间流转。 她很快捕捉到凌星三人,举起手。 “你们来啦——”飞云抽空跟他们打过招呼,就又投入到和小白的激烈讨论中去。 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小白明显早已想结束这个话题,几次三番想打断,但均已失败告终。 小白看着来人,眼里的求救意味很明显。 凌星揉了揉脑袋,无奈道:“你们在说什么?” “也没什么。”飞云耐心解释道,“就是他说不知道坐骑平时是要喂的,我说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不是常识嘛。” “然后他们俩就这个‘深刻’的问题探讨了一番。”霍文语气讥讽。 飞云皱皱眉,他不喜欢霍文说话的语气。 但考虑到对方可能是上次受伤还没好,心情不佳,便硬生生忍住吵架的欲望。 “额......”凌星拍了拍眼巴巴盯着她的小白,对着飞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能给我讲讲吗?” 飞云勉强提起精神,说:“如果让坐骑一直保持饥饿状态,虽然不会死,但会慢慢掉数值,不只是速度,还有飞行高度、耐力等方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其实这本来是一个bug来着,但后来见在玩家中反响很好,便保留了这下来。” “原来如此。”凌星恍然。 她本意是想尽早结束这个话题,但听飞云一说,反倒认为他说的并不是什么无厘头的东西。 游戏中经常会发生这种状况,即设计师本意并非如此,但因其设计缺陷,上线后被玩家开发出了各种非常规玩法。 而官方也就顺其自然,将这种缺陷保留了。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但却没能抓住。 “大家都坐下吧,我有话要说。”霍文关闭终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凌星看着他不同寻常的语气和态度,心下一沉。 “先对大家说声抱歉。” 他停顿一会儿,然后继续说:“我可能要暂时退出小队了。” 34. 离别愁绪 S009已经很多天没有合过眼了。 身为SIU,他不需要一切生理活动。 但作为一个人,他的心理上却无限渴求着一场心无旁骛的睡眠。 E1037的一举一动都处于监控之中,计划也在顺利进行。 他忽地皱皱眉,想起那两个玩家——刁无淮和沙六。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他们出现期间,曾短暂地出现了一小段信号丢失。 但调查过后,结果却让他们松了一口气——二位的一切行踪都与遗迹没什么关联,似乎只是单纯地听说有这么一位厉害人物的存在,想要来挑战一下。 在那之后,再度回归了平静,队员每日的汇报工作,也几乎都是一些琐碎小事。 ——从他们今天吃了什么,到他们去了哪里。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S009看着图表上十分稳定的异常值曲线,心里盘算着,是否要下线睡一觉。 虽然也只是冰冷的办公室行军床,但相比这个世界,还是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想到这里,他心头竟浮现了一丝期待。 但下一秒,幻想就被打破了。 S018略有些稚嫩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语气焦急地说:“队长,有新情况。” “......说。” “玩家霍文退出了小队。” S009眉头皱起,“怎么回事?” “我已经调查过霍文的情况。”语音另一端的人顿了顿,“他似乎还未从上次的意识受损中恢复,在玩家苏沐风的劝说下,决定暂时先以身体为重。” “就这么简单?” “我也认为没这么简单,于是去调查了玩家霍文最近几日的动向——两天前,他在离开游戏后,去见了一个人。” “谁?” “霍青山的旧友——谢添,他突然出现在了安纳星。” S009在数据库中搜寻一遍,没有找到有关谢添的相关记录,问:“你查到了什么?” 没有数据,要么代表着毫无威胁,要么......高度机密。 “他们似乎进行了一场会面,对话内容暂时还不清楚,但在会面结束后,霍文就做出了要退出小队的决定......虽然明面上他给出的理由是受伤未愈,需要修养。” S018如实报告,但他其实还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但他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有些时候,他也摸不清这个队长心里在想些什么。 S009沉默地消化着这些话中的含义,“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上报,继续保持监控。” “......收到。” “等一下——”S009突然又开口,“其他人的态度是什么?” “凌......E1037这几天情绪不高,似乎也有停一停的想法。” S018几乎就要将凌星两个字说出口,但他曾不止一次地被提醒——称呼NPC时要用编号。 他不懂这二者之间的区别,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区分NPC与玩家吗? 还是说为了将自己也训练成一个机器人? 他继续报告,“玩家路越和玩家林弦没有表达任何反对或支持的态度。玩家苏沐风早已提前知道。玩家飞云最为惊讶,他们就这件事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那E1100呢?”S009想起那个没有存在感的NPC。 “他暂时还搞不清楚状况,一直在拉着E1037询问缘由。” “知道了,有问题再报。” 滴—— 通话结束。 明明是无比安静的封闭环境,S009却觉得有无数道声音在自己脑海里此起彼伏。 他的手中慢慢浮现出一颗模样奇怪的药丸——这是启明科技专门为特殊调查组配备的。 主要功能是缓解一切游戏中的心理问题,包括但不限于神经衰弱、精神敏感等。 他盯着这颗虚拟药丸,心里猛地生出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 就好像吃药才是那件最让人痛苦的事情。 定定地看了两秒后,他还是将药丸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很快,他就仿佛一个崭新出炉的机器人,毫无感情波动,大脑处理器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执行上级一切命令。 与此同时,奥罗城中,飞云正蹲在一个卖配饰的小摊前。 “小哥?您到底买不买?” 摊主看着出神发呆的客人,有些不耐烦了。 “哦。”他回神,随意捡起其中一个,递给老板,“这个多少钱?我要了。” “嘿嘿。”摊主脸色变得很快,“500星币,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飞云爽快结账走人。 但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想不久前发生的事。 ——难怪霍文跟吃错了药似的,原来早就想好要抛弃他们了。 那种被背叛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他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小玩意儿——是一个戴着眼镜的迷你玩偶,可以挂在武器上作为装饰。 飞云这才看清他买了什么。 差点就要气笑。 但想了想,刚举起的手慢慢放下,毕竟,这可是花了他500星币。 ——等有机会一定要找霍文要回来这笔钱。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漫无目的地闲逛,还没走出多远,耳边就响起路越略带寒意的声音。 “在哪?我在旅馆等你。” “哥......” “知道我是你哥,还不快回来。” 还没等他回应,语音就被切断了。 飞云叹了口气,知道这是他哥生气的表现,转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进门的时候,路越正双手抱胸坐在大厅的一角,面色不虞。 “哥,怎么就你一个人?”飞云恹恹地坐下。 “他们都已经下线了。” “哦......那星星呢?”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所以她和......小白也都去休息了。” “哦......”飞云没注意到他话语中的停顿,脸皱得像苦瓜,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哥,你说,我们小队不会就这样解散了吧?” “不会。”路越很快给出答案。 “那少了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 “飞云。”路越突然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飞云抖了一下,吸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觉得,你们说的什么朋友、战友都是骗人的,明明说好要一起走到最后的。” 路越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放轻,“虽 然你妈一直让我照顾你,但我心里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小孩。我相信你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我当然不是小孩......”飞云低声嘟囔。 “上次霍文在遗迹中受伤,你就应该明白,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游戏,是真的会危及性命的。基于此,你还要对霍文的退出抱有那么大的怨言吗?” 飞云有些心虚垂下视线。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没有理由责怪霍文。 但他就是难受,“......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 路越停顿了一下,“正好最近流言太离谱,我们决定趁这个机会先休整一段时间,避避风头——我明天会去你的学校找你。” “啊?为什么?”飞云抬头,不解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知道了。” 旅馆二楼。 凌星正站在窗前,盯着下面来往的行人,心不在焉。 其实对于现在这个结果,她早已有心理准备。 甚至上次,她还主动提出让他们认真考虑要不要继续。 但不知为什么,她还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些时日。 也算是体会到了人类称之为“离别”的愁绪。 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进来。” 门自动打开后,路越正站在门外。 她知道对方不会进来。 只好主动走到门口处,靠着门檐,说:“跟飞云聊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 “那......你不下线吗?” 路越摇了摇头,“你这段时间准备怎么办?” “......没想过。”她故作轻松。 路越没动,只定定地看着她,迟疑着开口:“你......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吗?” 她愣了一秒,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吞了回去。 路越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良久后,他笑了笑,说:“明天我会联系你的,记得看消息。” 说着,他就朝外走去。 “嗯?”凌星反应过来后,很快跟上,“什么意思?” 路越却突然换了一个话题,“你说,我算不算你的老师?” “应该......算吧。” 自认识以来,路越就时不时会指点她几招。 而上次被偷袭后,这种“教学”就更为频繁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老师?”他侧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额......老——” 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当初可是你主动提出要教我的。” “所以呢?”路越轻笑出声。 “所以这不算师徒关系,而且你下手的力度,哪像是在老师在教学生。” 闻言,他笑意逐渐收敛,“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正的战斗是没有放水可言的。” “万一正是某一次的松懈,让你在面临敌人时没有全心投入......” 后面的话,他没再继续说完。 “那我也不会怪你。”凌星却听懂了。 “我知道。”他不再看她,淡淡地说:“但我会怪我自己。” 35. 达斯区 即使在安纳星已经生活了两年时间。 路越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候——也许根本称不上气候。 毕竟,在中央政府的精准调控下,这里的天气永远保持着人类体感最适宜的温度。即使偶有变化,也只是在此基础上,调节一些风速和光照模拟。 他从全息舱里站起来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与游戏世界完全不同的空气湿度,下意识皱了皱眉。 现实中的路越,跟游戏里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不用穿那些属性各异的游戏时装后,衣柜里就只剩下清一色的白、黑、灰。 他活动了下手脚,先去洗了个澡,这才换衣服出门。 联排公寓楼底下,一辆无人悬浮车从车流中滑了出来,停在他面前。 车身是银灰色的,在一众鲜艳的红、黄、紫中,显得格外低调。 街边全息影像新闻中正在循环播报今日的天气——多云无风。 “阳光”照耀下,星际联邦舰队的专属标志在车身一侧熠熠生辉。 不久之前,这辆悬浮车连同一笔退役安置费,一同派发到他账户。 车门向上滑开,他侧身入座。 即使无人驾驶技术已经成熟,但路越还是改不掉在舰队服役期间的习惯。 ——不将自身的性命交到其他人手上,更遑论,人工智能产物下的悬浮车。 虽然是第一次驾驶,但相比星舰上复杂的仪表盘,眼前的驾驶面板还是太过简单易懂了。 半小时后。 他顺利来到首都大学校门口。 而飞云早已等在路边——他一头张扬的红发,身穿时下最流行的怀旧风,即没有任何特殊功效的纯棉T恤和休闲长裤。 他正抬着右手腕,有些心焦地等待路越的回应。 飞云:哥,到哪里了? 路越稳稳在他面前停下,直到车门打开。 飞云脸上的表情这才从疑惑转变到惊喜,喊道:“哥?!” “上来。” 他忙钻了进去,车门自动闭合。 飞云好奇地望着车内的装饰,说:“哥,你什么时候买的悬浮车?” “不是买的。” “那是......租的?”飞云迟疑着猜测,他脸色突然一变,“不会是......” 路越打断他的话,“是部队发的。” “哦哦。”飞云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这不是太惊讶了嘛,你也知道,我还只是一个学生,根本就没什么机会坐这种私人的悬浮车。” 他继续说,“对了,我们今天要去哪啊?” “去达斯第一医院。” “达斯?那不是在另一个区嘛,你生病了?” “霍文在那。”路越淡淡回答道。 飞云动作僵住,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后,心下一惊,“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在医院?” “这些问题,等见到他,你自己去问吧。” “哦......” 接下来的一路上,飞云都没再说话。 路越耳根清净下来,反倒有些不习惯,他侧头看了一眼。 ——飞云手撑着下巴,出神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苏沐风也会在。”路越突然出声。 “猜到了。”飞云顿了顿,“只是没想到,大家的第一次线下见面会是这种情况。” “而且......人也不齐。” 路越没有说话,只扔给他一个小型便携全息录像机。 飞云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什么?” “交给你一个任务——把每个人都拍进去,我已经提前跟霍文他们说过了。” 路越顿了顿,“给其他人看。” 飞云眼睛一亮,立马开始着手研究该如何使用。 - 达斯区位于安纳星南半球,距离他们所在的皇冠区不算太远。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达斯第一医院。 低矮但整齐的建筑散落在这片土地上,充分彰显了达斯区的雄厚财政实力。 毕竟,在资源紧张且人口众多的当今时代,大多数居民住房都是无限向上延伸的。 如此低的地皮利用率,也只有极少数政府机构能够做到。 ——而财力和权力缺一不可。 这里的院长一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飞云透过车窗看去,暗自腹诽。 “进去吧,401号病房。” 路越抱着提前准备好的鲜花,轻轻敲响了病房的门。 下一秒,门就自动向一侧滑开了。 身穿病号服的霍文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向来人,“你们来了?” 飞云看到他的模样,顿时就有些心软,走上前,皱眉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恢复了吗?” 霍文苦笑一声,没说话。 路越将手中花递给霍文,又同一旁站着的女子点头示意。 飞云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位身穿干练套装的卷发女子,“......苏姐?” 仔细看的话,五官倒是跟游戏里没什么区别。 只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有些不一样,让他一时没有认出来。 ——一个温柔、包容,一个干练、冷淡。 苏沐风微微点头,说:“大家都不用互相介绍了吧。” “嗯。” 飞云没忘了打开手中的全息录像机。 简单寒暄过后,苏沐风递给路越一份纸质报告,说:“上次受伤,虽然从表面上来看,霍文已经恢复了正常活动。但脑波数据表明,他并未完全复原,这份检查报告也证实了这一点。” “若是不及时干预,那这种损伤可能会伴随他一辈子。综合考虑,我认为手术是当下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霍文适时开口,“其实,我很想让你们等等我。但......我也知道这不太现实,所以只好暂时先退出小队。” 路越说:“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苏沐风摇了摇头,“不确定,我只能保证,负责这台手术的主刀是这方面最权威的专家。” “那什么时候手术?”飞云接话。 “快了,就这几天了。” 飞云忽地鼻尖一酸,“等你好了之后,一定要再回来找我们。” “一定。”霍文笑了笑。 苏沐风则给路越使了个眼色,“出去聊一聊?” “嗯。” 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医院走廊之上。 只有两道平行的身影。 “你为什么没有让霍文去你那?”路越开口问。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合适。而且... ...”苏沐风顿了顿,“这里很好。” 她的话中似乎另有深意。 但路越没有继续追问,只说,“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 路越点点头。 二人又讨论了一下霍文的病情,很快回到病房。 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眼见他们回来,飞云放下手里的录像机,说:“你们也来,给星星和小白录几句话。” “哦对了,还有弦姐。”他突然想起来。 “好。” 也许是氛围太过美好,苏沐风露出了今天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 遗忘之星。 凌星收到路越发来的消息时,已是夜半时分。 几乎是一瞬间,她睁开眼,坐起身。 然后点开那个全息视频影像。 一小阵嘈杂过后,一头显眼的红发出现,就像是站在她面前一样。 飞云先朝着这边摆了摆手,似乎在确认机器是否在正常工作。 镜头扫过一个身形修长的黑衣男子,接着对准了对面的两人。 女子很快开口,能看出来情绪不高,但仍非常专业地开始解释着目前的情况。 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戴着一副眼镜,不时还会下意识推推眼镜。 凌星一眼认出,这是霍文和苏沐风。 她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 影像短暂地黑了一下过后。 四个人都出现在了镜头里。 “星星、小白、弦姐,我们现在在医院,也是没想到,大家第一次线下见面居然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但还是很可惜你们没有来。” 飞云情绪低落下来,但下一秒,就打起了精神,“对了,忘了介绍了,我是飞云,嘿嘿,应该很好认吧。” 他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红发。 “到你了,哥。” 他把镜头对准路越。 凌星这才完全确认,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人竟然真的是路越。 倒是跟游戏里也没有什么区别——身形高大,眉目俊朗。 只是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仔细地盯着画面里嘴巴一张一合的男人。 终于有了发现。 ——原来,他的眉间到眼睛那里,有一条极淡的疤痕,再加上黑色的类似军装的衣服,连带着周身的气质大不一样。 凌星重新看过一遍,这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关于霍文的情况,我回去后会再详细跟你们解释一下。” 依旧是言简意赅。 接下来,霍文主动接过镜头,缓缓开口,“我是霍文,抱歉,我会尽快归队的......” “探视时间已经过了,你该休息了。”苏沐风盯着时间,接过全息录像机。 顿了一下,不忘留言,“我也会尽快回去的。” 影像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凌星心扑扑地跳,好奇、兴奋、担心,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片刻后,她又从头看了一遍。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 她一边疑惑是谁,一边按下床边柜上的按钮。 门向一侧滑开。 白鹤川站在门外,神色不安地看着她,“星星,你现在有时间吗?” 36. 灵渊 凌星蹙眉,说:“怎么了?” “......我感觉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你先进来吧。”她看了眼从他身后路过,对他们投来好奇目光的玩家。 等小白进门后,门自动合上。 “具体说说哪里不对劲。”凌星盯着小白的眼睛。 但他却避开了她的视线,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说:“......最近练习的时候,偶尔会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变轻了,出招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凌星愣了愣,回答:“那是好事啊。” “嗯,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小白紧绷的神情依旧没有放松下来。 然后,他的掌心就出现了一团颜色极淡的星能。 凌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是好还是坏。 她张了张嘴,说:“小白。” “嗯?” “你只是在变强而已。” 白鹤川却没什么高兴的样子,说:“星星,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之前在鹤川的事。” 凌星没有接话,她知道,对方一定会继续说下去。 他靠在墙上,目光失去焦点,“其实我在离开那里的前一天,都还特别天真地认为,自己真的要一辈子留在那里当仓库管理员。”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是那一天,我遇见了一个玩家——他给我的印象很奇怪,似乎看起来并不是奔着游戏而来,反而像一个......学者?” “他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其他的我都忘记了,但有一个,我始终记得。他说,‘你一个人待着这里多久了?’” “好奇怪,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我却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答案,但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火苗,引燃了我的所有思绪。再然后,我就离开了那里。” 凌星听着,不由回想起自己离开的那天,明明只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却恍如隔世一般。 她沉默着拍了拍小白的肩膀。 “星星,我们会一起走下去,对吗?” “......当然。” - 从第二天起,白鹤川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还是会笑着叫她的名字。 但凌星确信,他一定跟之前有哪里不一样了。 而除了气候寒冷之外,奥罗整体上是个非常宜居的城市。 她逐渐开始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 这天,凌星刚从一个野外试炼场里出来,远远就看见了小白显眼的白袍。 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身披斗篷的人,模样看着有些眼熟。 她顿了顿,想绕过他们,从另一个方向回旅馆。 但白鹤川发现了她,他举起手大喊,“星星——” 她不得不转头,朝着他走去。 离近了一些后,凌星终于想起,这个人是上次在雨林遗迹外围见到的那个长发男子。 对方看见她过来,没有特意回避,桃花眼依旧笑眯眯,“又见面了。” 凌星皱眉,“你是......灵渊的人?” “很明显。”他说完,挑了挑眉,摊开手展示自己的“战袍”。 “你找小白做什么?”她一脸防备地盯着对方。 “别这么紧张。”他笑了笑,“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灵渊的副会长——明渊。” “额......”小白终于搞清楚状况,插话道:“你不是来问路的嘛。” 明渊摇了摇头,说:“不,问路只是我的手段。其实,是灵渊选中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公会?” “待遇很好哦。”他转向凌星,说:“还有你,凌星,我们也很感兴趣。会长极力要求我也把你带回去,但我觉得几乎没有可能,所以,就先找上了他——白鹤川。” 凌星听完,淡定回答:“那你倒是看人很准,我对你们所谓的公会,没有任何兴趣。” “没关系,你们可以多多考虑一下。不管是想要升级、赚钱,还是交朋友,我们都可以满足哦。如果你们对这个世界还不太了解,我们还会有专门的师父来带你。” 明渊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推销话术一套一套的。 小白眼神迟疑,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凌星听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现在公会都已经沦落到副会长亲自出来招人了吗?” “看来也不是很抢手嘛。”她挑了挑眉。 明渊表情一僵,随即干笑两声,“哈哈,这不是正说明了我们招人的诚意嘛。” “好了,你们慢慢考虑,我还会再来的。”说完,他就脚底抹油,不见了踪影。 凌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开口:“小白,你怎么想?” 白鹤川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想法。” “我倒是听说,灵渊也一直在调查星灵相关的东西,他们找上我们,应该也是为了这方面的原因吧。”她盯着小白说。 “......可能吧。” “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选择,不要被其他东西所影响。” 凌星留下这句话,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 白鹤川呆愣站了一会儿后,忙跟上她的步伐。 - 那天从达斯回去之后,飞云便投入了紧张的考试周复习之中。 作为安纳星最为知名的几所大学之一,他所在的首都大学学风相对自由。 这里的学生思潮新颖,个个都算得上普通人眼中的激进派青年。 甚至,党派集会也时有发生。 但飞云不太喜欢这种氛围——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泡在游戏里。 连睡觉都会尽量选择在游戏中进行。 跟他同样做法的人在首都大学并不少见。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里看似自由,实际上,这些都是安纳皇家政府精心调控的结果。 只为营造一种“言论自由,人人平等”的氛围。 飞云上完最后一节专业课,直奔首都大学图书馆。 考试在即,不快点去就没有座位了。 他原本主修的专业,是家人极力推荐的星际贸易学。 但后来,因为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便在第二年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全息游戏系统设计。 基于此,除了日常的课程之 外,他所有时间都泡在了《遗忘之星》这款游戏里。 但正他自己所说,他玩这款游戏并不是为了什么学术目的,只是来单纯地享受游戏世界的真实与乐趣。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确实无意间收获不少。 飞云坐在静谧的图书馆,不由回想起,今天下课前老师提出的那个问题——如何区分玩家与NPC? 老师播放了两段影像。 左边是一个人物站在一堵墙面前,不停试图穿过去,但每次都被撞回来。 右边则是一个人在街道上穿行,走走停停,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最后什么也没买。 “现在请问,哪一个是玩家,哪一个是NPC?” 有人抢答,“左边是玩家,右边是NPC。” “为什么?” “因为会做这种无意义行为的通常都是玩家,而右边那位看起来太正常了。” 老师没有说话,只默默将二人隐藏的人物信息展示出来。 ——原来,左边那位看起来像是卡BUG的人真的是NPC,而右边则是一位休闲玩家。 老师解释,“这位NPC之所以会做出这种重复举动,只是因为代码出错了。”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 老师接着提出问题,“那么,大家认为该怎么区分玩家与NPC?” “额......NPC的说话方式很明显跟玩家不太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老师耐心询问。 “比如说,一般的玩家或多或少都会说点脏话吧,但NPC就很正经,只会说一些设定的台词。” “这位同学观察得很细致,但我要说,这个判断方式并不适用于很多游戏,例如近年大热的《遗忘之星》,其中运用到的算力基础,就涵盖了星际间上千种语言以及口语表达方式,所以,NPC会在合适的时间,说合适的话,做合适的事。还有同学要回答吗?” “我认为,二者的根本区别不在于行为是否合理,而是玩家是有目标驱动的,不论是打怪、升级、赚钱,都只会是玩家做出的选择。” 这回,不等老师反驳,底下已经有其他同学提出反对意见,“不对,如果按老师所说的,那么只要给NPC预设一个锚点,这些就能轻而易举办到。” 一时之间,讨论陷入了白热化。 老师适时打断,说:“大家讨论了这么多,那么有没有得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呢?” 底下一片寂静。 飞云沉默了一堂课,却突然举手了,“我有个疑问。” “哦?” “这个问题是有一个前提的,即玩家和NPC是有本质区别的,我很疑问,为什么大家好像都下意识地就忽略了这个前提?” 老师愣了一瞬,随即绽放笑意,“继续说。” “我认为,正是这个前提的存在,才导致了问题的不可推导。如果一个NPC如你们所说,会模仿,会哭,会笑,会受伤,还会有目标地行动,那么,他跟玩家有区别吗?” 下课的铃声适时响起。 “下节课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老师微笑着结束了这堂课。 37. 麦肯尼 小队再次集结,已是一周后的事情了。 白鹤川暂时接替霍文,成为了小队一员。 他自知不能完全替代霍文的职责,于是主动承担起了情报和后勤工作。 而路越考虑到目前情势的复杂,跟凌星商量过后,决定采用跟上次完全不同的路线规划。 ——即避开一切官方重点监控下的传送点以及玩家聚集的城镇,转而选择人烟稀少的道路。 虽然这样做很有可能会触发一些野外的试炼,但对于现阶段的他们,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危险了。 清晨时分,一行人已经从奥罗出发,正在前往麦肯尼的路上。 路越拿着一张手绘地图,指向某个方向,说:“前面有一个野外传送点,没什么人去。” “这是你画的?”林弦瞥见地图上颜色各异的标记,有些不可置信。 “我只是整合了一下信息。”路越淡淡答,“上面的大多数情报都是小白提供的。” “这么厉害?”飞云也凑过来看,下意识就揽上了小白的肩膀。 但白鹤川没有像往常一样随他去,反倒是不动声色地朝外走了一步,避开了对方的亲密举动。 然后才开口,“只要有钱,基本上什么情报都能买到。” 飞云看着自己落空的手臂,愣了一瞬,随即瞥向小白的侧脸。 他忽地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就好像,现在才是对方真实的模样。 但很快,他就将这个念头甩出了脑袋,“......差点忘记你小子是个隐藏富豪了。” - 到达第一个补给点,众人停下,稍作休息。 凌星刚喝完一口水,放下水瓶,就无意间瞥见了水源处并肩而立的二人。 她愣了愣——好眼熟。 正当她在脑海中检索时,那两人已经转过身,率先注意到了她。 岚脸上流露出些许讶异,伸手推了推身旁的老周。 片刻后,他们主动过来打招呼。 “你是凌......星吧,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凌星礼貌回应,表情不咸不淡。 老周看了一眼她的头顶,语带讥讽,“你还真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他指的是凌星隐藏玩家信息的行为。 凌星张了张嘴,正准备回应,但对方的视线却突然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 ——不知何时,路越出现在了她身后。 “路越?”老周声调陡然升高,一时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 路越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岚看着他这副冷淡做派,噗嗤笑了出来,“所以你们这是......偶遇,还是组队?” 她的视线在凌星和路越之间来回穿梭。 许久不见,岚对待凌星不再抱有那种微妙的敌意——那是一种老玩家在看见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后,自然而然产生的一种优越感。 路越开口了,“她是队长。” 他话中的含义很明显。 凌星听到这两个字,愣了愣神,虽然平时飞云总会开玩笑地叫她凌队。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路越这么称呼自己。 “哦,那你们这是要去哪?”老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接话道,“我们打算去奥罗,要是顺路的话一起?” ——他虽然也不太喜欢路越,但抛去性格因素,至少,对方是个能带飞自己的大佬。 “抱歉,不太顺路。”凌星淡淡道。 她嘴上说着抱歉,但表情却没有一丝歉意。 “......” 岚倒是突然笑了笑,“说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纯粹的新手。” “但你后来的表现着实让人出乎意料,本以为只是新手光环,但事实证明,你确实很厉害。”她盯着凌星,真心实意地说,“有机会再一起组队吧,我们先走了。” “对了,老周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实际上,并没什么恶意。” 说完,二人便一前一后,往奥罗的方向渐行渐远。 凌星垂下视线,她当然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情绪莫名地有些低落。 路越看着迟迟没有回神的凌星,出声提醒,“走了。” “......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皱眉道:“他们好像对遗迹的事一无所知。” “很正常。”他淡淡回应,“关注遗迹的玩家才是少数,大多数人也只是来游戏里逃避现实、休闲放松的。” 逃避现实吗? 她迟疑着开口,“外面的世界......” 话还没说完,又有些后悔,“算了,当我没说。” 路越无视掉后面那句话,回答:“没有四季,没有太阳,只有无数高耸入云的大楼和在街道上四处穿行的交通工具。” “最重要的是——晚上很亮,看不到真实的夜空,也看不到星星。”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她说的。 凌星有些动容,张了张嘴,正准备回应。 小白的呼喊声突然响起,“星星,我们该走了。” “......来了。” - 随着离麦肯尼越来越近,气候也开始变得干燥、炎热起来。 有了上一次沙漠的经验,这次大家都提前换上了合适的服装,并准备好了充足的补给。 两天后,他们成功进入麦肯尼境内。 到了这一步,他们所能依靠的,就只剩凌星手中的星能罗盘和过路的行人了。 凌星思虑之后,还是选择避开沙漠之城,转而从外部绕行。 ——虽然麻烦,但至少掩人耳目。 “这一路上,倒是没碰见什么烦人的小尾巴了。” 飞云环视一圈,感叹道。 “连黑衣人都销声匿迹了。” 苏沐风没有放松警惕,她始终对黑衣人迟迟不对他们出手感到疑惑。 她不由看向林弦,问:“最近黑衣人有单独找上你吗?” 林弦答:“没有。” ——她原以为,黑衣人真的是冲着她手中的东西而来,但经过这么长时间,她隐隐发觉,那些黑衣人的真实目的,好像并不在于小菲留下的遗物,而是遗迹、星灵......和凌星。 更麻烦的是,白鹤川的身份也是一个谜。 想到这里,她不由蹙眉,轻轻“啧”了一声。 麦肯尼地处沙漠边缘地带,不同于上次塔克沙漠留下的金黄印象。这里处处笼罩着浮尘,给人一种昏黄、沉闷的感 觉。 同时,这里也没有暴烈的大风,只有被沙土和岩石吸收过滤后的诡异寂静。 不远处,金字塔地基因星能侵蚀而膨胀,显露出不同寻常的面貌。 越是靠近,就越是能感受到那种巨大与渺小之间的差距。 奇怪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一个过路人也看不见了。 直到沉闷的风声也彻底消失。 凌星眸色一沉,手中光剑显现。 蓝光在空中闪烁几下,以S009为首的黑衣人小队现身,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小队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杀意,纷纷拿出武器。 路越眼神冰冷,直勾勾地盯着这位老熟人,问:“你们想做什么?” 机械音在空旷寂静的沙地之中响起,“别紧张,我只想借你们队长一用。” 听完这句话,路越眼底的寒意更盛。 其他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要往凌星身旁靠。 凌星则不自觉握紧手中的光剑。 林弦瞥了眼排成一列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什么追查遗物,果然是你们的障眼法。” S009摇了摇头,说:“这你就说错了,追查方菲留下的东西确实是我们的工作职责,但事情总是分轻重缓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她,才是现阶段优先级最高的那个。” 即使看不到他隐藏在墨镜之后的视线,但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凌星正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嘴根本张不开,身体也定在了原地。 而其他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眼前的黑衣人身上,竟一时没有察觉到异样。 说话间,S009已经缓缓朝着凌星而来。 其他人当然不会眼睁睁让他将人带走。 路越率先站出来,星刃一横,拦在他身前,“不如先跟我打一架。” S009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既然我来了,就一定做好了应对你们的准备——你要不要试一试,星刃到底还能不能用?” 路越闻言心下一凛,下一秒,手中的星刃就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虽然玩家在这个世界的优先级非常之高,但对你们稍做一些干扰还是非常简单的——比如,武器锁定。” S009好心解释几句,作势要从路越身旁经过。 路越不怒反笑,“那倒是正合我意。” 说罢,他便出手了。 S009反应不及,将将躲过对方的出拳,狼狈地后退了一步。 他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你还真是跟你姐姐一样......难缠。” 身后的几名黑衣人瞬间上前,拦住正欲再度动手的路越。 但本该被激怒的路越反倒冷静下来,以一敌众,出招越发凌厉。 飞云和小白见情况不对,立马上前支援。 林弦也从侧面切入战场——她好歹也算是身经百战,就算没有武器,基本的招式她还是会一些的。 场上顿时陷入了混战之中。 与此同时,被迫落在后方的苏沐风终于发现凌星的不对劲,“凌星!凌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凌星瞪着眼睛,半握的手掌僵在半空中,整个人毫无反应。 38. “定身” “凌星!” 苏沐风狠下心,用力晃了晃她的身体。 但对方依旧像一尊雕塑,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路越率先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分神往她们的方向瞥了一眼,心下一凛,想要脱离这边的战场。 但眼前的敌人根本不给任何机会,见他动作凝滞,找准时机,战术棍敲向他的腿部。 路越防备不及,身形不稳地踉跄了一步,勉强保持着没有跪倒在地。 同时,另一个黑衣人也从侧面攻来。 “哥!” 飞云离他最近,想冲过去支援,但负责防住他的那个人也不是吃素的。 很快,他身上就多了几道口子。 无奈,他只得先着手解决眼前的麻烦。 其余的两人,林弦和小白,也只能勉力支撑着不被那么快打倒。 但以一敌众的路越,并没有倒下,他接住从头顶落下的一棍,反手夺过对方武器,开始主动进攻。 招式随着眼神一起变得凌厉起来。 而被缴械的黑衣人也没恋战,周身蓝光微闪,一道轻型能量护盾开启。 似乎是接到统一的指令,护盾一个接着一个开启。不仅如此,蓝光逐渐晕开,连成一片,将战场分隔成两半。 而早已退后观战的S009,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光墙另一侧,慢慢朝着凌星靠近。 苏沐风试图阻拦,但他视线未偏移分毫,提起战术棍,精准地在她四肢关节处敲打几下。 很快,她就瘫倒在地,动弹不得了。 林弦停下手中动作,脸色阴沉,“原来启明平时就是这么对待玩家的吗?” 声音并未被光幕阻隔,顺利地传了过去。 S009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突兀地发出刺耳的笑声,就像是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只是暂时不能行动而已,别紧张。对待尊贵的上帝,我们可是很客气的。” “哼,说得好听。”飞云嗤之以鼻。 路越沉声质问道:“你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S009在心里计算着“定身”结束的时间——还剩5分钟。 于是不慌不忙地开口,“也没什么,只是对不听话的人的一点小惩罚。” “是吧,E1037。” 这句话,他是在凌星耳边说的。 除黑衣人之外,场上每个人都心头一震,无言消化着这句话中包含的信息量。 与此同时,一根细长的针状物出现在他手中,“可惜,本想拿你引蛇出洞,还没等到蛇王出现,就接到了要处理你的指令。” 听到这话的白鹤川眼皮跳了跳,正欲抬起的手不着痕迹地放了下来。 被阻隔的四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细针慢慢刺进凌星皮肤,又缓缓朝里推进。 “哥,想想办法啊——” 飞云着急大喊,试图强行突破这道墙。 不用他说,路越也在想办法破盾,奈何没有趁手的武器,只能借用抢来的战术棍。 效果倒是有一些,但杯水车薪,等他们摆脱这边几人的纠缠,那边估计早就完事儿了。 想到这里,路越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普通玩家在面对这种情况时,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 实际上,凌星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还保留着感知能力,想要回应队友的呼唤,想要质问黑衣人的目的,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就像是灵魂被锁在狭小的空间里,恐慌、害怕、无助,齐齐涌上心头。 她只能强行让冷静下来,试图梳理这股未知的力量来自何方。 渐渐地,她感到自己体内凝滞的星能在缓慢流动。 表现在外部的身体上,就是指尖极细微地颤动了几下。 耳旁那道机械音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就像是声音被突然切断一样。 随后,后颈传来一阵难以名状的疼痛感,若不是不能动,她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但生物的本能反应还在,她的面部肌肉无意识地抽动,浑身打着细颤。 几乎就要昏过去。 不,我不能倒在这里。 系统到底要怎么处理我?怎么跟想象中的情况不太一样。 之前“死”在她面前的前辈,凭空消失的巴图...... 还有这个聒噪的机械音来,他到底是谁? 听起来至少是一个队长级别的人物。 队长......队长,自己也是队长。 ...... 距离“定身”结束还剩1分钟,彻底完成数据重置却只需要30秒。 S009面无表情地盯着稳定前进的进度条。 ——这次任务结束,他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凌星的身体又猛地抽动了一下,很快安静下来。 S009有些惊讶于她的意志力,难道她还没有失去意识吗? 他伸手按住眼前的人,余光瞥见进度条停滞。 难得情绪外泄,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几乎是带着一丝祈求地看着进度条。 动起来。 动起来。 进度条果然开始缓慢地移动。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情势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原来,刚才的动静并不是肌肉反应引起的,而是凌星的试探。 ——她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提前解除了“定身”的效果。 而在彻底苏醒那一刻,她猛地向前,挣脱那根接口,然后迅速转身,掏出匕首,刺向S009。 S009猝不及防,皱眉捂住自己胸口,一边虚化着身体,一边往后退了两步。 “凌星,遗迹——” 路越在破盾的同时,也时刻关注凌星那边的情况。 并在她清醒后的第一秒,就出声提醒。 ——黑衣人一定还有后手,跟他们继续耗下去没有任何胜算,而且,不知为什么,黑衣人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们知道一些游戏内幕,更不担心他们会张扬出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逃。 凌星听清路越说的内容,眼珠一转,逼退S009后,选择朝着金字塔入口奔去。 但对方已经彻底被激怒,已经顾不上隐藏自己的真实面貌。 周身蓝光顿时暴涨,“面具”之下的人类模样若隐若现。 “定身”在短时间内只能对NPC使用一次,这也是系统的底层代码所限制的,为了防止管理员 滥用权限。 想要完成任务,S009眼下唯一的手段便是将她打趴,直到站起不能。 凌星元气大伤,确实很难抵挡对方迅疾的招式。 她凝神看着闪来闪去的黑衣人。 又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入口,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只要坚持到星刃凝聚,她就有自信能解决这些该死的黑衣人。 她试图用匕首预判对方的落点,但因为速度太快,战术棍还是不断落在她身上。 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咬咬牙,继续坚持。 就差一点点了。 被光幕隔断的四人心急如焚,几乎就要冲破那边黑衣人的防线。 一切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 凝聚了心血的光刃砍向S009的那一刻,其他人也冲了过来。 凌星没有犹豫,朝着星能指引的方向,迅速钻入一道无形的禁制之后。 S009眼睁睁看着E1037凭空消失,几乎想强闯遗迹。 滴滴—— 系统的红色警告不断跳出来。 叹了一口气后,他周身的暴戾之气终于还是渐渐平息。 不远处,黑衣人小队的其他几人都受伤严重,坐在地上,大喘着粗气。 看着一切平息下来,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尤其是入队不久的S018,他感到自己浑身都在疼。 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这次任务赶紧结束。 苏沐风不知何时,也已颤巍巍从地上站起身。 她下意识想用调出星核治疗队友,但随即便意识到,他们还处于被黑衣人“缴械”的状态。 林弦上前几步,一边搭了把手,一边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 她看着扑了个空的S009,嗤笑一声,“你们还真进不去遗迹啊。” S009早已恢复平时冷静的模样,语带一丝讥讽,“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她能活到今天。” “那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人都跑了。” 凌星不在,双方也失去了战斗理由,竟和平地交谈起来。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除非,她能一辈子呆在里面。” “哦。”林弦顺势找了处岩石靠坐下来,“那就等吧。” “如此兴师动众地抓一个人,我看你们不是黑衣人,而是□□吧。”飞云不屑道。 “小弟弟,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你口中所谓的凌星——她不是人,也不是玩家,只是一串代码写成的NPC而已。” 还没等飞云说话,路越已经率先回答,眼底的情绪很淡,“那又如何?我倒是觉得,她比你像人多了——机器人装久了,恐怕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已经忘记了吧。” S009没有否认,平静回应,“要是没有这些异常叛逃的NPC,我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飞云目不转睛地盯着你来我往的二人,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在课堂上说的话。 ——本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虚无缥缈的哲学问题,竟然真的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但眼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凌星顺利出来,等她自己跟他们解释。 等一个顺理成章继续相信她的理由。 39. 星灵金字塔 星灵金字塔 一旦进入这里,外界的一切活动都被隔绝在外。 世界也突然安静了下来,静到凌星只能听到自己过分鼓噪的心跳声。 她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来路,但迟迟不见黑衣人的身影。 某一刻,凌星忽然意识到,自己赌成功了。 但随之而来涌上心头的,是懊恼。 即使她逃到了这里,难道就一辈子都不出去了吗? 将队友们扔在外面,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她盯着前方漆黑而又狭窄的通道。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前进——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 思考间,她不再逗留,向着那黑暗,一头扎了进去。 但没走出几步,超负荷的身体不断以疼痛的形式向她发出警告。 她不得不缓下步伐,走一步,歇三步。 呼——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星能的自愈功能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被黑衣人打断的关节也在慢慢复原。 没过多久,她就已经能够正常行走了。 疼痛逐渐消解,凌星终于能够分出心神来观察这里的环境。 第一感觉是闷,闷得她喘不上来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粉尘味。 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迎接她的是一层大约两人高的状似蜂巢的石质结构。 再走近一些,就能看出来,这些岩柱并非人为干预设计出来的产物,而是星能侵蚀后,自然形成的奇特结构。 换句话说——这里变成了一个天然的大迷宫。 她走得很慢。 岩壁上,稀疏篆刻着星灵符文,但因风化和形变,几乎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含义。 凌星已经懒得去分析到底哪个方向是正确的了。 既然自己是“天选之人”,那随便走走,应该也能找到出口吧。 带着一丝无名火气和自嘲之意,她心想。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耳边回荡着的,不再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 还和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奇怪呜咽声。 果然没那么简单。 她哼笑一声,光剑瞬间凝聚成型,在昏暗的过道里散发幽幽紫光。 那道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似乎就隔着一道墙壁。 凌星小心翼翼地绕过不远处那个转角,然后猛地挥剑。 ——一只模样怪异的东西正吭哧吭哧吸食着星能,它转过身来,硕大无比的眼珠无辜地盯着她,在看到她手上的光剑后,甚至还往后瑟缩了一下。 “......” “......” 凌星和它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作。 片刻后,她收起光剑。 既然对方没有对她产生杀意,那自己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凌星径直从它身旁绕行。 - 但这并不代表,对方可以一直跟着她。 不同于自己发出的,它的脚步声细碎而轻盈,即使步调一致,也很难逃过她的耳朵。 尤其是,这里又格外得安静。 凌星转头,无奈地看着自己停下,立马也停了下来的怪物。 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交流,“别跟着我了。” 而怪物也似乎听懂了她说的话,立马又发出那种呜呜咽咽的声音。 倒是不难听,甚至听着还有些......可怜? 凌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想到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一只寄生在这迷宫中的怪物。 她摇了摇头,选择不管它,继续前进。 迷宫似乎也不是为了难倒她,即使没有刻意找路,她也很快找到出口,钻入了一条封闭的下行通道。 倾斜的地面虽然没有台阶,但坑坑洼洼、凹凸不平,让她有了借力点,不至于一路滑下去。 下行通道接连着的,不再是逼仄压抑的空间,而是一片开阔的墓室。 至于为什么要称之为墓室,原因很简单——这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中央平台上摆放着一具显眼的石棺。 凌星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反倒开始好奇里面到底藏着的是尸体,还是什么其他东西。 她正准备靠近,一直沉默跟着她的怪物忽然出声,发出一种焦躁急切的声音。 它三两下跳到她面前,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瞧。 凌星读懂了它的意思——它让她不要过去。 她勾起嘴角,用剑柄拍了拍它,示意它让开,“别担心。” 随后屏气凝神,一道清晰的安全路线已经在她脑海生成。 ——经历过这么多遗迹,她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 “跟得上就来。” 怪物闻言,果真紧紧地贴在她身后。 越是往中央靠近,越是验证了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几步之隔的地方,地面在陷落、翻转、位移。 更有甚者,还会突然从地底冒出来各种不明物体。 凌星看着眼前这根离自己只有一寸距离的石柱,不禁怀疑。 ——这里好像根本没打算让外人进来。 真是可惜,自己应该算得上老熟人。 她很快来到石棺前。 怪物自告奋勇,试图帮她推开棺盖,但它使出了浑身力气,紧紧扣上的棺盖却依旧纹丝不动。 凌星轻笑了一声,突然体会到了那种养宠的感觉。 她本想抬手摸摸对方的脑袋,但转头看见它可怖的模样后,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额,还是算了吧。 她装作没看见对方哀怨的眼神,转而将手放在棺盖上,停顿几秒后,用力一推。 棺盖缓缓向着一侧滑开。 而里面除了篆刻的星灵符文,空无一物。 “啧。”她的嫌弃溢于言表。 但转念一想,这里应该曾经真的存在着什么东西,只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逐渐消散了。 她认真地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然后对着一旁不明所以的怪物说:“走吧。” 闻言,它发出一阵闹腾的动静,但光是听着,就知道它是在表达自己的高兴。 虽然是个丑东西,但有了它的陪伴,倒是驱散了不少阴森恐怖的气息。 而它也好像对这里十分熟悉,从刚开始远远跟在凌星后面,到现在,已经会主动带路了。 偶尔,遇到几个尽心尽力的虚影守卫,它也会提前出声来提醒她。。 凌星一剑解决那张牙舞爪向自己扑来的黑影,若有所思道:“你不会也是......” 怪物歪头看她,没听懂这句话。 算了,不重要。 很快,在 怪物的指引下,她来到了金字塔的最深处。 凌星早已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却还是在刚一踏入这间石室,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伸手撑住一旁的石柱。 ——不知是否是眼花,她似乎看到了无数席地而坐的人,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种疲累且麻木的神情。 但再一眨眼,那些人又都消失了。 她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进去。 而下一秒,凌星已经身处异地。 ——这是一间摆满了各种器械的房间,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刺鼻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她描述不出这种味道,也不知道这些模样古怪的器械都是做什么用的。 更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正当她茫然之际,一个身穿防护服的人走了过来,手上还在不停记录着些什么东西。 那人开口了,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眼底带着一丝悲悯,“准备好了吗?你还有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凌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人是谁?为什么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但下一秒,她听到了自己开口说话的声音,“我从不后悔。” 好奇怪的感觉。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但动作和说话都不受自己控制,这产生了一种非比寻常的割裂感。 就好像是......自己的身体里还住了一个其他的灵魂。 没等凌星思考出什么结果。 身体已经自己动了,顺势躺在身旁那个凹形台上,无形的禁制瞬间束缚住了她的身体,叫人半点动弹不得。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慌感。 但自己的声音依旧冷静,“开始吧。” 凌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骂人的冲动。 ——这种事她为什么要亲自体验。 很快,灵魂被撕扯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无声地尖叫着、呐喊声,想伸手抓住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抓不住。 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空虚。 ...... 疼痛感在某个瞬间突然就消失了。 她看见了躺在凹台上的人——虽然基本不照镜子,但凌星十分确定,这人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就被迫转换了场景。 穿防护服的人将刚收集而来的雾团存入容器,又刻上编号。 编号的数字很眼熟——1037。 随后,那人走进另一道门。 看见屋内全貌后,凌星沉默了。 ——不是模型、不是仿造,而是真实的方舟。 整面墙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容器,而刚才收集的那一份,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啊。 原来,那是自己的意识。 原来,自己真的是那些人里的一员。 原来,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人,不是由代码组成的NPC。 可不知为何,凌星却半点开心不起来。 巨大的虚无感涌上心头。 没有喜悦,没有释然,只有对自己记忆的无限怀疑。 既然这个世界可以是假的,自己NPC的身份可以是假的,那这段突然冒出的记忆为什么不可能是假的。 大脑快要爆炸。 凌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放弃的念头。 40. 执事 距离凌星进入遗迹,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小时。 但依旧丝毫没有要出来的动静。 刚开始,路越几人还会尝试性地寻找其他入口,但都以失败告终后,他们和黑衣人各自盘踞一方,双方都僵持不动。 飞云早就抛开了那些复杂的思考,转而开始担心起凌星的安危,“你们说,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她不会有事吧?” 路越瞥了一眼不远处仍处于警戒状态的黑衣人,给出否定答案,“不会。” 即使附近荒无人烟,但黑衣人为了防止普通玩家闯入、扰乱计划,始终保持着对金字塔这片区域的半封闭状态。 比如,玩家的终端地图上,这片区域就一直处于无信号、不开放状态。 若是真有人不信邪非要过来看看,他们也能提前检测到,及时做好应对措施。 苏沐风解释道,“以黑衣人对凌星的监视程度,如果她发生了什么事,一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凌星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那就好。”飞云长舒了一口气。 “你们......”沉默许久的白鹤川突然开口,“难道对黑衣人所说的话没有任何想法吗?” 林弦侧头看他,“你指的是凌星不是玩家?” “......嗯。”小白眉目低垂,叫人看不清他眼神里隐藏着什么情绪。 “我还以为,无论怎样,你都会相信她呢。”林弦哼笑一声。 “......” “她是什么人不重要。”苏沐风淡淡道,“重要的是她做了什么。” 白鹤川闻言,想起方才的情景,直到最后一刻,大家也没有放弃要救下凌星的念头。 他突然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说罢,他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向金字塔,视线落在了某个特定的高度。 飞云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神色复杂地看着路越,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哥,你过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路越答应下来,对其他人叮嘱,“你们,随时注意黑衣人的动向。” 走出确保没人听得到的距离后,飞云这才说话:“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星......凌星的身份?” 他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路越轻笑一声,“那倒不至于,只是有点预感罢了。毕竟,就算她的表现再古怪,一般人也不会想到这一层上去。”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记得了。”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在回忆,“彻底确认也是在刚才。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 他继续说,“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不是靠身份来维系的,我相信,你也曾无数次察觉到她的不同,但为什么你最后还是选择继续相信她呢?” 飞云被反问得一愣,片刻后,才缓缓道:“因为......我觉得她是个好人。” “那就是了。” 他正欲再度开口,却被路越突然变冷的表情吓到,“怎......怎么了?” “黑衣人有动作了,先回去。” 二人很快跟其他人汇合。 “怎么回事?”路越表情严肃,问。 林弦摇摇头,“就在刚刚,他们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几人紧急交谈了一番后,立马就撤退了。” “是的。”苏沐风补充,“地图上这片区域也已经重新开放了。” “但凌星怎么还没有出来?” “不知道。”苏沐风凝神望向金字塔,她也开始有点心慌了。 “以今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凌星的举动来看,目前有两种可能。一,启明内部突然改变主意,终止了这次行动。二,有什么外力因素逼迫黑衣人不得不撤退,比如,更重大的危机。”路越分析道。 “但这里面有个最大的问题——”苏沐风说出自己的疑虑,“黑衣人似乎并不害怕我们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大肆宣传出去,启明一向十分注重舆论管理,要是传出去启明内部员工暴力执法影响玩家游戏体验,那一定会在一夜之间登上所有新闻头条。” 她顿了顿,继续说,“虎视眈眈想要启明倒台的,可不止一家企业。” 飞云皱眉,想起什么,说:“不,我们不会这么做。应该说,黑衣人认为我们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林弦问。 “只要他们声称自己在处理恶意使用BUG来进行非正常游戏行为的玩家,舆论就会瞬间掉转方向。毕竟,遗迹的的确确是游戏未开放的区域,但我们却能畅通无阻。” 虽然,畅通无阻的,好像只有凌星一人。 “那情况就很棘手了。” 小白见状,缓缓开口,“其实,黑衣人撤退的理由还有一种可能——凌星出不来了。” 听到这句话,气氛一时肃穆起来。 大家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想。 “......谁说我出不来了?” 凌星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飞云惊喜地转头,“星星——” 但下一秒,他就皱起了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状态极差,整张脸白得几乎透明,眼睛也失去神采。 身上倒是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此刻,没有一个人会认为她没事。 光是说出刚才那句话,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下一秒,她已经整个人瘫倒在地。 “凌星!” 众人忙围上前去。 白鹤川绷紧了嘴角,一言不发地将手搭在她额间。 但路越已经快他一步,将凌星的手搭在自己肩膀,拦腰抱起,“飞云,查一下离这里最近的驿站。” “好——” 路越身后的机械飞翼展开,已然是准备升空。 其他人也纷纷召唤出坐骑。 白鹤川落在最后,出神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指尖。 “小白——” “......来了。” - 启明科技总部,安全部总监办公室。 S009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不言不发地等待这间办公室主人的到来。 他表面平静,实际却每隔几秒就要侧头看一眼时间。 索性,对方也没让他等太久。 来人身量很高,模样略显年轻,但额头已然有几道深深的褶痕。 “执事。” 被称之执事的人点了点头,开口 道:“关于此次行动,大致结果我已经知悉。现在,具体给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S009如实回答:“按照计划,这次行动的目的是将异常值过高的E1037数据重置,回到原点。同时,为了降低玩家队员对于她的信任度,我方特意将她的NPC身份告知其他人,但收效甚微。E1037也因提前从‘定身’状态解除,趁机逃进了遗迹之中。我们选择在外等待,毕竟,她总有会出来的时候,除非......她死在了里面。” “那后来你们为什么又突然撤退?” “监测设备显示,E1037的异常值在某个时刻突破了新的高峰,危险程度极高。”S009顿了顿,“——数据库中,她的身份认知也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虽是疑问句,但执事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也不知是早已知晓,还是生性沉稳。 “......人类。” “......” ——不是星灵,也不是星灵后代,而是人类吗? 这回,执事倒是明显地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有意思。” S009却没有笑,问:“执事,我有一些疑问。” “说。” “从始至终,我们接到的任务都是追踪并监视高异常值NPC的活动,等待合适时机到来,对其进行重置或彻底清理。” 执事没有打断他的发言。 “这次突发情况,我作为SIU分队队长,考虑到队员安全情况,擅自终止行动,收到系统的惩罚通知,当然没有任何怨言。” 他话锋一转,“但实际情况您也知道,如果我们继续这次行动,结果很有可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伤亡。所以,执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向手下的人交代——E1037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异常的情况?” 执事没有被S009近乎质问的语气惹怒,冷静回答:“其实,这件事我并不是完全了解。我能向你说明的,也只有部分情况。” “愿闻其详。” 执事微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重启方舟’这个计划。” S009快速搜寻脑内资料,回答:“只有一段简短的介绍。” 执事点了点头,说:“E1037就是其中的实验体之一。不,不能说是实验体,她是一颗高活性种子。最初对她进行实验时,研究人员也是抱着尝试的态度。但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她真的发芽了,还成长得如此迅速。” S009闻言,陷入了沉思。 “我十分认可你们这次的及时止损行为,既然事情发展超出了预期,这个计划倒是可以换一个方向继续进行下去了。” 说着,执事不知想到什么,竟勾起了嘴角。 他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来,拍拍S009的肩膀。 “别担心,关于系统对你们的惩处,我会帮你们申请撤销的。” 他说:“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他们。” 执事每拍一下,S009就生出一种被重炮砸在肩上的错觉。 他艰难回应,“......收到。” 41. 小猫之死 “我已经用星核检查过,她没有任何外伤,但就是醒不过来。”苏沐风轻轻摇头。 ——凌星静静躺在旅馆的大床上,呼吸平稳。 不知情的人乍一看,还以为只是单纯睡着了。 飞云抱着一丝侥幸,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那会不会太累了,睡着了而已。” “不。” 苏沐风神色凝重,戳破了他的幻想,“跟霍文上次的情况一样,他们都是意识层面上受到了损伤。只是,凌星可以救回霍文,而我们,却帮不上她的忙。” 说着,她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凌星虽然一直以新手玩家自称,但却从未接受过他们的什么实质性帮助。反而是她,一直作为队伍的支柱而存在着。 那股曾经出现过的无力感再度向苏沐风袭来。 “或者——”林弦想起什么,插话道:“如果找一个和凌星有着相同力量的人,是不是就有可能让她醒过来?” “对哦。”飞云恍然。 苏沐风问,“问题是,我们该去哪里找这样的人呢?” 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一直沉默思考的路越突然开口,“黑衣人曾经提到过,他们想利用凌星来引蛇出洞。” 众人齐齐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我去试试能不能找到那些人,你们照顾好她。”路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径直下了楼。 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凌星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皱着眉头,似乎在做噩梦。 气氛很是沉重。 飞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去打听一下。” 既然都没有头绪,大家只好原地解散。 一时之间,屋内还站着的,只剩下林弦和白鹤川两人。 林弦瞥了他一眼,淡声道:“我也出去一下。” 说罢就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白鹤川没有应声。 房间内无比寂静,只剩凌星时而平稳、时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他知道,她正在做一场可能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着、缠绕着。 以至于迟迟没有动作。 -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凌星缩在角落。 她又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只迷宫怪物消散的场景。 也许,她不该叫它怪物,但......她不知道它的名字。 它嘤嘤呜呜地叫着,眼神从刚开始的迷茫,逐渐变成害怕,后来又变成了绝望与释然。 直到最后一刻,她才看清它的本来面目——那原是一只沙漠猫。 被星能吞噬的小猫对人类本能保持着亲近。 不仅在凌星发现它后赖上了她,还将她从那可怕的记忆漩涡里拽了出来。 只是代价是自己的彻底死亡。 想到这里,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摸摸它。 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它是不是还能开心地活很久很久。 身体在无意识颤抖,但她却无法控制。 豆大的泪珠不断从眼角滑落。 “凌星,凌星。” 小白的声音突然从意识深处传来。 她愣了愣,停住了哭泣,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知道你能听得到。” 他说话的语气跟以往完全不一样,带着一丝近乎冷漠的沉着感。 “他们还在外面等你,我也在等你。” 说着,对方自嘲地笑了一声,“很遗憾,我帮不了你,只能给你带几句话而已。” “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我跟你对话,就自己出来问我吧。” 说完,他的声音就此消失。 凌星抬头,望向那些漂浮着的星光碎片,她知道,那是自己被震碎的意识体。 她不自觉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些碎片。 可那些画面再度出现,她很快缩回手,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不要,她不想出去。 - 旅馆房间内。 白鹤川收回放在凌星额间的手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不进来吗?” 房门朝一侧滑开。 林弦抱着胸,毫无被发现的尴尬之意,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试着去叫醒她而已。”他淡淡回应。 “那她怎么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因为我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而已,剩下的,还是要靠她自己。” 林弦点点头,不再作声。 ——看来,白鹤川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事实,并且丝毫不慌张。 她顿了顿,再度发问,“你怎么知道我没走?” “既然你那天看到了我出手,就应该想到,发现你在门外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开始。”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那样做?”白鹤川哼笑一声,“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心情不好而已。” “......” 这点倒是跟凌星出奇得相似,一旦心情不好就不管不顾起来。 林弦好奇道,“你就不怕我告诉凌星?” “你有没有想过?”白鹤川垂下双眸,收敛起那种锋芒毕露的状态,“我跟她是同类,说不定,她早就察觉了。” 林弦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她很快压下这种情绪,喃喃道:“......原来如此。” 那边,路越刚走出旅店的大门,就碰上了主动送上门来的静默者。 他看着对方手臂间有意无意露出来的纹身,停下了脚步。 “谈谈?”对方倒是先开口了。 路越点点头,并没有得来全不费工夫的高兴情绪。 他明白,对方肯定是带着目的而来。 二人找了处僻静的酒馆,相对而坐。 “艾科。”男人非常自然地伸出手。 “你是静默者?找我做什么?”路越瞥了眼他的手,并没有动作。 男人也不尴尬,收回手后,直奔主题,“方菲。” 路越心头一凛,眼皮微抬,“你知道什么?” “知道她为什么死,知道她生前在游戏里都去了哪里。” “条件?” “退出小队,离开凌星,放弃调查遗迹。” 路越盯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皱眉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想做——实不相瞒,上次跟凌星的冒险会面,已经让我们又失去了几名同胞。” 男人继续说:“但若是放任她继续走下去,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损失几名同胞了。” “你们......都是NPC?” “这个问题,不在我的回答范围内,你只需要回答,这个交易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路越沉默了一会儿,说:“......给我几天考虑的时间。” “行,我会再来找你的。”男人似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果断地站起身来,“希望下次见面,你已经考虑好了。” 他说完,很快消失在路越的视线中。 又是几天过去,凌星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路越自从上次出去一趟,就再也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白日里,他靠坐在床尾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夜晚,就站在门外守夜。 期间,林弦偷偷将小白叫了出去,狐疑地看向他:“她怎么还不醒?你的方法到底有没有用?” “我已经说过了,醒不醒主要看自己她想不想。”白鹤川神色很淡,视线虚虚落在某一点。 “那怎么办?” “一个字,等。” “......” 终于,在某个毫不起眼的早晨,凌星没有任何预兆地就睁开了眼睛。 彼时路越正站在床边,对照着苏沐风发来的脑波数据图,例行确认凌星的状态。 但下一刻,二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他愣了愣,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开口道:“......你醒了。” “嗯......咳。”凌星声音还有些沙哑,她撑着手臂坐起身,环顾一圈,“我睡了多久了?” 身处黑暗中时,她根本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半个月。” 路越收起终端,坐在床边,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 凌星被他盯得不太自在,视线下移,注意到他不自觉握紧的拳头,她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 “路越。” 路越瞳孔微缩,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嗯?” “你还好吗?” 路越闻言,轻笑出声,“这个问题不该你问我吧?” 凌星张了张嘴,想起另一件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关于我的身份。” “嗯。” “那他们什么反应?” “这个,你不如自己去问他们。”路越绷紧的嘴角放松下来,“而且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受伤?” “那个遗迹,有点棘手......” 说着,她眼底流露出一丝落寞。 ——她愿意出来,不代表她将那些遗忘了。 路越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没再继续追问,说:“我已经通知其他人了,他们马上就会到。” 话音刚落,敲门声已经响起。 她站起身,退到床尾一侧。 门开后,飞云第一个冲上前来,握住她的手,“星星——你终于醒了。” 说话间,他已经两眼泪汪汪了。 凌星无奈中带点感动,“......嗯。” 林弦本来略显焦灼的步伐在看见情绪激动的飞云后,慢了下来,“你可算是醒了。” 凌星勾起嘴角,回应:“出了点小插曲,抱歉。” 林弦看着神色认真的凌星,愣了愣,别过头去,“那倒不用。” 凌星没再说什么,环顾一圈后,没发现苏沐风的身影,“苏呢?” “哦,苏姐说她要晚一点才来,说是手上有一些工作要处理,让我们代她向你问好。”飞云已经整理好情绪,开口回答。 凌星点点头,视线上移,落到刚刚才进门的白鹤川身上。 ——凌厉且淡漠的眼神落在小白略显稚嫩的面孔上,本来是极不相称的,但她想起之前听到的声音。 迟疑片刻后,说:“我想跟小白单独聊聊。” 42. 赛伦斯 白鹤川收到路越的群发消息时。 明渊正坐在他对面滔滔不绝,哭诉自己明明只是一个副会长,但却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 “......嗯。”白鹤川敷衍地点点头,单手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整个人显得有些消沉。 下一秒,终端就弹出了凌星苏醒的消息。 他紫眸微动,不由分说打断明渊,说:“我先走了。” “等等——”明渊拦住了他,收敛起半真半假的哀怨神色,整个人都变得正经起来,“你真的决定好了?” 白鹤川没有回答,但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明渊继续说,“不要忘了你当初的目的。” “......我当然不会忘。”白鹤川面无表情,说:“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明渊恨恨地吐槽,“那还不是怪你。” 回到旅馆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白鹤川想起刚才明渊说的话,紧蹙眉头——凌星的苏醒时间比他预想的要晚得多,确实有些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得好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行。 但所有这些飘忽不定的思绪,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暂时退却了。 剩下的,只有一丝庆幸和后怕。 幸好,她还没有放弃。 ——“我想跟小白单独聊聊。” 凌星说完这句话后,却在准备开口时卡了壳。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若要质问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在隐瞒自己的身份。 不轻易交付真心,是他们这类“人”的共识。 半晌后,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白-鹤-川,这是你的真名吗?” 他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回答:“......算是。” 他接着解释,“我以前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代号?” “夜——是从一个前辈那里继承下来的。” “......” 不用多问,凌星也知道那位前辈应该早已故去。 时隔很久,她再次想起那位死在自己面前的前辈。当初那种纯粹为了自由、为了正义而前进的心情好像早已消退。 现在的她,拥有了许多珍贵的情感,却也更痛苦了。 凌星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说:“我好像更习惯你现在这副模样。” 说罢,她微微勾起嘴角,对他施以一个同类的善意微笑。 白鹤川愣了愣,随即也回以一个笑容——发自内心的那种。 - 三天之后。 一行人出发前往维多利亚瀑布。 加上在星灵金字塔里得到的那一把钥匙碎片,至此,他们已经有了四把钥匙碎片。 凌星不知道自己离终点还有多远,但她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接近。 “星星——” 白鹤川上前几步,跟她并肩而行。 “怎么?”她还是习惯叫他小白。 他侧头耳语,“灵渊的人已经在目的地附近提前排查过——没有黑衣人出没的迹象。” “知道了。” 自上次行动失败后,黑衣人便销声匿迹,她隐约感觉,他们一定在计划着更大的行动。 但眼下,要考虑的并不是这些。 凌星抬头看了小白一眼,“明渊就这样放任你随意调遣内部资源?” 白鹤川闻言,轻笑一声,“没关系,正好他需要一个招人的噱头,他跟我们合作,我们得到情报与资源,他们得到遗迹的内部信息,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 “......也对。” 跟灵渊的合作是凌星主动提出来的,毕竟,自己“名声在外”,如果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幕后主导者的一片良苦用心。 但具体的事项,都是小白在负责交涉。 倒是替她省了不少力。 想到这里,凌星说:“辛苦你了。” “客气什么。” 飞云落在后面,看着前方亲昵交谈的两人,嘟囔道:“我怎么感觉,他们感情变好了呢。” 他歪头思考,“难道我错过什么了吗?” “变好不是好事吗?”苏沐风随口接话道,她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终于在今天,找到时间上线。 “......我不是这个意思。”飞云说着,看了眼一直默不作声走在最后的路越。 这才恍然,“哥,你跟星星吵架了吗?平时你俩总是待在一起,怎么这几天都没怎么说过话。” “没有的事。” 路越抱着双臂,淡淡地瞥了一眼头靠得很近的两个人,停顿了一秒后,移开了视线。 “好吧。”飞云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没再继续追问。 林弦倒是看出了点什么,嗤笑一声,后退几步,问:“真的没有吵架?” 她昨日将白鹤川的事情告诉了路越,谁知对方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有点奇怪。 林弦注意到,最近路越时常心不在焉。 但路越显然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也是,凌星哪像是会跟人吵架的人。那就是你单方面在疏远她。” “......你好像很闲?” “没办法。”她摊了摊手,“作为你姐姐的好朋友,得替她关心关心弟弟们。” 路越闻言,没说话,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了她。 林弦稳稳接下,不明所以,疑惑道:“这什么?” “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缓声道:“小菲?” 路越点点头,不再作声。 林弦死死盯着手中的小方块,慢慢握紧了拳头。 - 两日前。 麦肯尼,沙漠之城中某处静谧的高楼。 昏暗的房间内除了一盏跳跃的烛火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光源。 赛伦斯身穿黑袍,头戴兜帽,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扣扣——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进来。” 来人正是那日与路越见面的人——艾科。 “主上,路越已接受我们的提议,但他说需要一段时间。” 赛伦斯整张脸隐在帽檐之下,闻言眼角抽了抽,“理由呢?” “他说现在立马退出,一定会引起队员们的怀疑, 说我们也不想这桩交易被摆到明面上来吧。” “......” 区区一个外来的玩家,竟妄想威胁他。 赛伦斯又想起上次的事——因为跟那个女人见面,导致组织成员被SIU盯上,最终为了避免大本营暴露,只得下令切段那条线上的所有人。 若不是现在有人在场,塞伦斯简直就想爆粗口,他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必要维护自己的形象,除了那些新加入的成员,接触过他的无一人不知晓他性格乖张、暴戾自大。 良久,正当艾科等得有些心慌之际,赛伦斯又开口了,言语间竟带着一丝笑意,说:“就按他说的做,但是——别忘了丢一些甜头给他尝尝,以免他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脑。” “......了解。” 于是,同路越的会面安排在城外荒无人烟的一隅。 艾科望着眼前这位沉默寡言的俊朗男子,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但很快,他想起待会要做的事,心下一定。 “什么事?”路越问。 “也没什么,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这个请你收下。” 说着,艾科递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那是一个特制的全息影像数据储存器。 “这是什么?” “是你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 路越正准备接下,对方却缩回了手,转而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他迟疑一瞬,伸手回握,“嗯。”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还是对于陌生人肢体接触的反感,这次握手的时间格外得漫长。 然后,艾科就将黑色方块塞到了他的手中。 下一秒,人已不见踪影。 路越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中的小方块上,指尖摩擦间,它似乎在微微发光。 他不由加了几分力道。 白光闪烁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那是方菲。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要以为这是真人。 即使几年不见,但斩不断的血缘关系还是让他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 动作间,她的手臂从路越身体里穿了过去,提醒着他,一切都是假象。 但影像的内容却没能让他继续伤感下去。 下一秒,他的脸色突变,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方菲似乎闯入了某个巢穴,被一群不知是玩家还是NPC的人围住。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武器。 她显然没料到这里的情况会这么复杂,神色慌张,试图逃跑。 但那群人岂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方菲尚有一丝自保能力,动作间能看出有训练痕迹,但毕竟只是一个连游戏都不怎么玩的外行人士。 很快,她就占据了下风。 正在局势紧张之际,一只手突然从路越身体里伸出来。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一瞬后才反应过来,这只是全息影像中的人。 那人动作极快,拉住方菲就跑。 紧接着,二人就消失在了眼前,影像也就此结束。 路越紧皱的眉头没有放松——那人是谁? 直到“滴滴”的声音响起,他这才回神,收起那个黑色方块,动身与其他人汇合。 43. 星灵水殿 他们的目的地位于沙漠深处的红色峡谷。 离瀑布还有一段距离,就已经能听到轰隆作响的水声。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那抹亮眼的蓝绿。 ——就像是清新的薄荷混合着蓝宝石的光辉,在日光的照耀下,眼前的水池闪烁着一种不真实的光。 水池上方,正是他们要找的维多利亚瀑布,潺潺的流水从悬崖上落下来,砸进水潭里,晕开一层又一层的波纹。 “这里好漂亮——”飞云不由发出感叹,“没想到居然能在沙漠深处看到这种美景。” 每每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能忘却了一切目的和烦忧,回想起自己玩这个游戏的初衷。 众人静静欣赏了一会儿。 这才朝着瀑布靠近。 路越站在瀑布旁的裂隙边缘,飞溅的水雾打在他身上,他目力测了测深度,说:“我先下。” 裂隙后的通道倾斜着向下,日日被水流冲刷的岩壁平坦而光滑。 后面几人,几乎都是滑着下去的。 凌星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路越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身形僵了一秒,随即开口:“......小心。” 她没发觉他的不自然,视线落在眼前全新的景象上——这是一个被活水侵蚀出来的岩洞,清澈的溪水刚刚没过脚踝,缓缓从他们脚边流过。 苏沐风扫过一圈,没发现任何特殊的地方,问:“是这里吗?” 凌星没说话,等待稍作确认后,这才应了一声,“是。” ——这里星能充溢,空气中,淡淡的蓝光若隐若现。 她十分确定,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两侧的岩壁上有人工雕凿过的痕迹,但并非是符文之类的东西,而是一道道刻线。 “这是什么意思?”飞云下意识回头问。 但身为人形百科全书的霍文不在,一时之间没人能回答得上他的问题。 白鹤川瞥了眼那些刻纹,说:“那是海岸线刻度。” “......噢。” 自那天过后,小白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知为何,飞云现在跟他相处时,总是感到一丝莫名的尴尬。 但尴尬并没有持续很久。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水殿。 深及脚踝的清澈水面之下,熟悉的法阵符号清晰可见,再抬头望远,便能发现这是一个十分完整的圆形法阵,目测直径,大约有二十多米。 凌星注意到,那些蓝色的星能就像一簇簇鱼群,在水中流动、聚集、飘远。 她没在这里过多停留,径直穿过水厅。 不出所料,她找到了一个石台——同之间的每一次都十分相似。 但眼前这颗晶核却不是漂浮在空中,而是镶嵌在石台上,状似一滴水珠。 它就跟这个遗迹一样,大剌剌地开放着,裸露在外,但却依旧完好无损。 凌星没有着急将手放上去,而是转头看向白鹤川,“你要试试吗?” 白鹤川闻言,神情淡了几分,回答:“不用试。”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落寞。 就好像早已知晓结果一样。 ——看来,小白的身份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她拧眉沉思。 分神间,一道突兀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咚—— 凌星回头望去,原来是一块碎石被踢落到了水中。 “始作俑者”路越轻蹙眉头,说:“抱歉。” 凌星的视线落到他动作不自然的右臂,“怎么了?” “没事。”他摇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有点奇怪。 凌星并不是没有发觉最近路越的异常表现,但她并未过多猜测。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 既然他不说,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思及此,凌星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眼前的晶核上,抬手注入星能。 晶核很快就有了反应——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咦? 但随即,她便注意到,指尖倾泻出来的星能有如一根根飘带,正随着她的动作而起伏不定。 凌星略作思考,开始有意识地改变那些“飘带”的轨迹。 随之而来的,是它们对于她也产生了一股吸引力。 她顺着这道力,慢慢地,点亮了整间水室。 “这是在干什么?”飞云自觉地靠边站,疑惑地看着这在他看来略显诡异的行为。 苏沐风正在拍照记录——她知道,霍文若是在,一定会这么做。 而林弦自看过那个黑色方块里的内容后,就再度回到了那种生人勿近的状态。 整个人保持着极低的气压,一言不发。 于是,能回答问题的人就又只剩下了白鹤川。 而让飞云惊讶的是,小白竟真的看懂了。 “她在激活这里。” “激活?” “换句话说,是在调校星能。” 飞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直到水殿中央的巨大符阵彻底亮起,那股互相作用的吸力瞬间消散,凌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整个过程需要全神贯注,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直到结束,她才发现自己的星能早已耗尽。 但这次,凌星并没有倒下。 她晃了晃身子,扶住一旁的石柱。 “怎么样?”飞云快步上前。 凌星点点头,“成功了。”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她在原地缓了缓,然后重新回到那颗水滴状的晶核旁——它已经充满了稳定而柔和的星能,正如细沙一般,缓缓地流动着。 而原本镶嵌得严丝合缝的晶核,早已悄然松落。 她伸手捡起,若有所思地盯着它。 她隐约察觉到这个小东西的特殊性,但还没搞明白到底有何用处,只好暂时先收了起来。 “......走吧。” 一行人原路返回。 苏沐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问:“这个遗迹是不是没有透露任何其他遗迹的信息?” “好像......还真是。”飞云接话。 凌星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星灵金字塔中就已经没有相关信息了,只是她后来一直昏迷,没来得及说。 而现在这个水殿的大概方位,是从灵渊的消息网中筛选出来的。 她不知道是因为星灵没来得及留下,还是不想留下。 但基本可以断定,他们的遗迹之行已经进展到一个关键节点。 凌星沉声道:“是的,但别担心,我会想办法。”< /p>话音刚落,连她自己都有一些惊讶,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说出这种话。 苏沐风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随即,她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说:“我们相信你。 - 因为暂时没有定下目标,所以他们只好先折返沙漠之城。 地处荒漠,一路上,他们基本上碰不上几个人。 路越抱着星刃,右手仍旧隐隐传来一阵灼烧感。 焦痕之下,是一道熟悉的印记——黑色眼睛。 果然,虔诚的信徒都是虚假的。 绝对的掌控才是权力的真相。 也算是意料之中吧,只要对方出招,他就有破解的办法,最怕的,就是敌在暗,又一直按兵不动。 恰逢一队玩家路过,交谈的动静大得绕乱了他的思绪。 有人认出了凌星,停下来搭话。 凌星身体正虚,不欲与他们多纠缠,但对方亦步亦趋,拦在路中间,一副无赖作派。 飞云被惹恼,正想动手,却被对方一句话就噎了回来。 “诶,你要动手吗?我们可什么都没干。”那人说着调出终端,看样子想拍照录像。 路越脸色微沉,正准备上前。 小白却率先站了出来,将凌星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一位灰衣男子与路越擦身而过。 对于危险的强大直觉让他侧头看了那人一眼。 对方直接停了下来,但并没有回头,沙哑的声线低低地从身旁传来,“不要相信赛伦斯。” 路越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这才开口,“赛伦斯是谁?” 那人用粗粝的声音低笑了一声,“静默者的......首领。” “你是谁?” “这你不用知道,你只用知道,赛伦斯不是善茬,跟他合作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谢谢提醒,但不用了。”路越漫不经心地回答。 对方并没有生气,反而有意无意地看了眼他的右手,随即抬起手背,露出一块模糊的丑陋疤痕。 路越隐约看出那道轮廓原本的模样,心下一凛:“......你也是静默者?” “曾经是。” “这纹身到底代表着什么?” “不是纹身,是星能烙印。烙印链接着你的意识,赛伦斯就是靠着这个大权在握的。” 灰衣男扬了扬自己的手背。 “为什么找我?” “因为......也许她能做到一些我们做不到的事。” 这里的“她”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同时,那边的骚乱已经解决,几人被揍得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灰衣男子见状,不再停留。 路越定定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哥!”飞云在叫他。 路越回神,抬步上前,看着被白鹤川扶住的凌星,皱眉道:“怎么回事?” 白鹤川正准备回答,但凌星却缓缓推开他的手,说:“......没事,只是被误伤了,先回去再说吧。” 路越皱起眉头,还未作出回答,手腕处传来一阵震动声。 他有些烦躁地瞥了一眼微缩荧幕。 但下一秒,就变了脸色。 霍文:有新的发现,找时间来一趟我家。 44. 锚定实验 安纳星,达斯区。 路越确认着眼前的门牌号,摁响了一旁的蜂鸣器。 门很快被打开。 “你来了。” 说话的人正是早已出院的霍文,他面色苍白,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但并非由于大病初愈,而是因为忙着分析手上的资料,连着几个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 路越一眼看出他脚步虚浮,问:“你这样,苏沐风知道吗?” “......别告诉她。”霍文推了推眼镜,走到厨房,问:“你喝什么?” “不用麻烦,直接开始吧。” 霍文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住,想了想,还是倒了两杯水。 然后将其中一杯递给路越,说:“先坐着等我一下。” 路越没有客气,径直在沙发坐下。 霍文则转身走进了书房。 片刻后,他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出来了,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又打开了便携个人终端,是一刻也不肯歇。 路越翻开那些资料,越是往后看,眉头就皱得越紧,“......锚定实验?” “嗯。”霍文将视线从终端上移开,解释道:“这是一份启明科技的早期实验档案,时间紧跟在重启方舟计划之后。” 他继续说:“简单来说,它是一种能将星能锚定在意识表层的方法,人为地为这些意识体制造一个接口,然后覆盖一层映射层,以便后续操作。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就像是普通的电脑程序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是针对真实存在的人体意识实验。” 路越略作思索,猜测道:“是方舟里的那些意识体?” “对,启明科技很有可能找到了方舟,并取出了那些尘封已久的意识体。毕竟,如此庞大的实验,实验对象不可能是普通人——最高宪法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那就意味着,方舟里的意识体都被改造了,并且被用在了某个地方。” 能容下这么庞大的实验体,又不至于引起大众的注意,还要系统性地对其进行操控。 答案不言自明。 二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没再开口。 良久后,霍文说:“但大部分种子在经历多次锚定后,都失活了,只有少数成功存活了下来。” “有具体名单吗?”路越皱眉道。 “没有。”霍文指了指其中一段描述,“但你看这里,提到了一个最为特殊的意识体,自始自终都保持着高度的稳定性。” 路越盯着那几行字,心中隐约生出了一种猜测。 想到这里,他突然开口,“关于凌星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苏沐风告诉过我了。”也许是最近冲击的事情太多,霍文对于这件事倒是接受良好。 毕竟,连星灵和方舟的存在都是真实的,那凌星的NPC身份倒也不算太过惊世骇俗。 只是偶尔,他回想起与凌星的相处,总是会在某一瞬间突然惊觉——这居然是一个游戏NPC能做出的举动。 从而让他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任何想法了。 路越问:“关于静默者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大概知道一些——”霍文推推眼镜,答:“他们是一个觉醒NPC的地下组织,正如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他们不想引起黑衣人和官方的注意,主张低调行事、保命为主。” “他们前段时间找上了凌星,认为她行事太过张扬。” “凌星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 “显而易见。但他们并没有放弃,转而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他们找上了你?而你没将这件事告诉凌星。”霍文很快就猜到路越接下来要说的话,迟疑道:“所以,他们一定提出了让你难以拒绝的条件,让我猜猜,方菲?” 路越闻言,面带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说:“你猜得很对。”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路越使用了一个古谚语,“本来我还在犹豫,现在——” 他扬了扬手中的资料,勾起嘴角:“多亏你这份资料,我找到了更好的方法。” “什么意思?”霍文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还记得之前见到过的黑色眼睛吗?” “......黑森林里见到的那个标记?” “对,那代表着静默者,每个组织成员的手臂上都有一个这样的标志,不是纹身,而是一种烙印。” “烙印?” “是的,据我所知,这种烙印也是通过意识层面的控制来达到目的。” “你认为,这件事跟锚定实验有关?” “原理十分相似。静默者应该是将这种技术运用到了组织的统治上来。” “所以,这在才是这个组织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原因。”霍文说着,露出恍然的神情,他思考片刻,很快递出了另一份资料,“启明科技在游戏中曾设置多个实验地点,但都已经废弃了,其中一个明确确定的地方,是这里。” 路越瞥了眼纸上的名字,“自由港?” “对,在那个我们去过的自由港,某个地下废弃实验室里,很可能还存在着可用的接口。但现阶段我不太方便现身,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 路越接过来,沉默地翻看起来。 半晌后,他说:“有办法搞到锚定技术的详细设计原理吗?” 霍文有些无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算了,我尽力吧。” “多谢。” “对了,你真的不把这件事告诉凌星吗?”霍文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口询问,“我相信,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都会尊重你的。”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路越,“还是,这正是你下意识回避的原因?” 路越神色淡淡,没有被问住,说:“我从不认为这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题。选择答应这桩交易,也并不是为了得到方菲死因的线索。”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试探静默者到底有什么底牌......我不能让大家一直处于敌暗我明的状况之中,而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霍文闻言,微微叹气。< /p>他不得不承认,路越说的是对的。 以当下多方势力交缠、他们始终处于漩涡中心的状况,破局的最好办法,就是化被动为主动。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但让你一个人面对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路越轻笑一声,语气轻松,“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幕后助力?” “严肃点。”霍文无奈地说,“我只想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别担心,我只做自己有把握的事。”路越顿了顿,继续说:“更何况,凌星才是这场戏的主角,要论危险,也只会是她更危险。” “那倒是。” 霍文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 结束了紧张的话题,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不少。 路越坐姿放松,视线扫过面前那堆资料,问:“这些资料,都是谢添提供的?” “......对。” 霍文神色有些尴尬。 跟谢添见面那天,他得知了一些陈年旧事——霍青山当年遭受打压的部分原因,竟还跟启明科技扯上了关系。 原来,当年霍青山作为星灵文化的研究学者,也受邀参与了启明科技的“重启方舟”计划。 但计划进行到一半,霍青山才发现,启明科技的野心远远不止于开创一个划时代的全息游戏,更遑论弘扬星灵历史文化。 但想要中途退出,却没那么容易。 他的退出申请被无限搁置,想要见一见话事人的请求也被层层关卡阻拦。 无奈之下,霍青山只好选择另辟蹊径。 他不断以启明科技特聘顾问的身份在公开场合发表演讲,试图让更多的人了解星灵文化。 碍于他公众人物的身份,启明科技无法明目张胆地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但做一些小动作,还是轻而易举。 而以上所有事情,霍文都是第一次听说,可见启明对于舆论的管控有多么强力。 他知道后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原来,那些年的欲言又止,背后竟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霍文意识到自己的天真,但他并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现实的人——既然走错了方向,那就及时调整。 于是,在思考了一整个晚上后,他在第二天联系了路越。 毕竟,自己的父亲能有可能参与了一场阴谋,从而间接害死了路越的姐姐。 霍文想着,又下意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路越看了他一眼,说:“对于谢添的突然出现,你怎么想?” 那天,在听完霍文真诚的剖白之后,他的心情很复杂,既惊讶于事情的复杂程度,又惊讶于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赤诚。 不过,无论事情真相如何,谢添的出现时机倒是值得细细品味一番。 “我明白你的顾虑,见面之前,我也曾怀疑过这一点。”霍文表情未变,说:“但昨天,我收到了他紧急入院的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是癌症晚期。也许,他正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想着来见我一面吧。” “是吗?” 路越若有所思,似乎并没有放下心来。 45. 星能烙印 路越思虑再三,还是准备去找凌星聊一聊。 但还没见到人,却先撞上了白鹤川。 白鹤川余光懒懒掠过他,说:“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 路越感受到那股似有若无的敌意,淡淡开口,“抱歉,让你失望了。” 说完,他抬脚准备离开。 “听说,你私下跟塞伦斯有联系。”白鹤川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你认识他?” “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他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的表情,“虽然不关我的事,但看在凌星的份上,我劝你不要对那个人心存什么天真的幻想。” 路越双手抱胸,靠在墙上,闻言呵笑一声,“你似乎对我的行踪了若指掌,那你不如说说,我现在要去做什么?” 白鹤川没接他的话,视线落到他被手套遮盖住的手背上,说:“那个印记,我看到了。” “所以呢?” “看来你还不太了解情况——一旦被打上那个烙印,就代表着你签订了一份单向契约,再想要摆脱赛伦斯的掌控,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路越脸色未变,“听起来似乎很可怕。” 白鹤川皱了皱眉,说:“我不是在开玩笑。” 他不是一个热心的人,但要是路越出了什么事,必定会影响整个队伍。 “我也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路越话锋一转,说:“你不如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认识塞伦斯,据我所知,他为人神秘,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号,除非——你也跟他打过照面。” “......”白鹤川噎了一下,回答:“是又如何。” “不如何。”路越站直身体,平静地说:“只是给你提个醒——凌星看起来好像除了遗迹什么都不在意,但实际上,却比任何人都要珍惜朋友。我希望,你不要让她太失望。” 说完,他就径直离开了。 白鹤川张嘴想反驳,但直到人已走远,到最后都还是没有出声。 也许,就像明渊所说的一样,他被这些不该有的情绪扰得有些迷失方向了。 思及此,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 路越:有时间吗?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不知不觉中,凌星已经盯着这条消息十分钟了。 语气太过正经,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她不停回想起前几日路越怪异的表现——难道在自己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怎么在发呆?”路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凌星猛地回神,抬头看向来人,路越正嘴角带笑地看着她。 她别开视线,说:“......没事。” “抱歉,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他径直在她身旁坐下。 “没事。”凌星很快恢复了平时的状态,语气平静,“你要说的事是什么?” 路越轻笑一声,“不急......上次从遗迹出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凌星闻言,真的仔细感受了一下后,才回答,“挺好的。” “那就好,上次走得急,没能跟你们一起回来。” “那天你......离开的原因,跟你今天要说的事情有关吗?”她忽然歪头看他。 路越没有否认,视线飘远,“嗯。” 他停顿了一会儿,说:“如果我说,我要终止我们之间的合作,你会怎么想?” “......” 凌星早已做好一切最坏的准备,但听到他说出这句话,还是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当然是尊重你的选择,毕竟,这已经脱离了单纯游戏的范畴,你想怎么选择,都是你的自由。” “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路越喃喃道。 “嗯?”凌星蹙眉,“什么?” “没事,刚才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凌星眉头蹙得更深了,“我不喜欢这种假设。” 看着她明显不开心的模样,路越的心情反倒变好了,“只是一种可能而已。” 然后,他就收敛起笑意,整个人都变得严肃起来。 这代表着,他要开始进入正题了。 “凌星,你有想过离开这个世界吗?” 凌星闻言愣了愣——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换个方式说,你想要自由吗?”路越见她眉头紧锁,不由放软语气。 “当然。” 这一次,她回答得很快。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路越笑了笑,似乎对于她的回答并不意外,“前几天,静默者找上了我,提出了一桩交易,目的很明确——想让你孤立无援。” “在我昏迷期间?” “对。与此同时,我获得了一些跟这个组织相关的资料。我认为,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说着,他缓缓将右手上的手套取下来,露出了那只黑色的眼睛。 凌星心下一凛,握住他的手,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纹身看,“所以你就以身涉险?” 说着说着,她生出了一股怒气,指尖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力道。 路越无声地“嘶”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将手抽回来。 凌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你觉得这是什么?” 刚才的尴尬感还没有完全消除,她瞥过一眼,随口说:“组织标记。” “是,但不完全是。”那眼睛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却透着几分特殊的神韵,叫人看得毛骨悚然,“——这是一种星能烙印。” 凌星闻言,神色一变,竟真的感受到了那股似有若无的星能。 “这个烙印带有一种契约的意味,连接的,不是□□,而是意识。这种技术很可能跟启明科技在建造这个游戏世界所使用的原理相同。” 说到这里,凌星简直为这些话里所包含的信息而心惊。 她感到自己的大脑在燃烧。 片刻后,她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去一趟自由港,那里有个废弃实验室,可能会有线索。”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他断然拒绝,“太危险了,而且,只有你继续待在这里,才会让他们放松警惕。” 但凌星没有退让的意思,“没有必要,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一定会去的。” 路越看着她坚定的神情,知道她心意已决,微微叹了口气,说:“......好。” - 再度回到自由港,却是跟上次完全不同的心境。 凌星闻着空气中咸咸的味道,又一次产生了想去海边看看的冲动。 < p>但她也知道,这种念头不合时宜。 “我们要去哪?” ——白鹤川在知道他们要出发前往自由港后,什么也没说,只单独把路越叫了出去。 “我在那里有个熟人,你们什么想知道的可以找他。” 说着,他递出一张名片,“对了,别跟她提起是我给你的。” 路越本来还有一丝疑惑,但在看见名片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后,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 “......谢了。” 思及此,路越回答道:“先去一趟上次那个酒吧。” 凌星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思考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 她忽地想起什么,开口道:“路越。” “嗯?”路越回头看她。 “上次你说的跟赛伦斯的交易......我想知道,他答应给你的好处是什么?应该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说到这里,她几乎已经能猜到了。 路越失笑,为她的敏锐而无奈,答:“也没有什么,他只是说能提供一些方菲生前的行踪而已。” 凌星垂下眼睑,没有再追问细节,“那你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不担心他会毁约吗?” “从来没有约定过,谈什么毁约。” “那个印记不是......” “我从没想过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关于方菲的事情,我自己会调查。”路越抬起右手,那个烙印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叫人看不清楚,“而这个,只能说是计划中的一步。” 后面的路途,凌星没有再说话,只是偶然抬头,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又沉默地低下头去。 再度来到“抛锚”,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没有变化。 依旧是挤满了人。 凌星扫过一圈,敏锐地发现上次那个酒保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全然新鲜的面孔。 “怎么换人了?”她小声地说。 室内人声嘈杂,路越几乎听不清她的声音,“什么?” 他压低身子,侧耳去听。 “酒保换人了。”凌星只好拉近距离,提高音量。 路越这回倒是听清了内容,但动作却僵了僵,没说话,只伸手指向酒吧某个角落。 那里已经等着一个人,正微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她凝神看去,惊讶地望向路越,“怎么回事?” 原来,那人就是消失的酒保,他一身毫不起眼的休闲装,清秀的脸上顶着一头稍显凌乱的发型,完美地融入了这里的环境。 “先过去再说。” 酒保名叫保罗,是自由港的老土著。 但更令凌星震惊的是,他居然是一名玩家。 自从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后,她就一直皱眉盯着对方,试图找出自己判断失误的原因。 保罗感受到她火热的视线,不由失笑,“看起来很不像吧。但我只是比较喜欢这里的氛围,就顺势留了下来。” 路越没作声,修长的手臂越过凌星,接过酒保递来的果酒,放在她的面前。 视线被遮挡,她只好收回目光,转而看着眼前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果酒。 她想起了之前路越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凌星,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好奇怪。 有的人拼了命地想出去。 有的人却宁愿抛弃一切,也要留在这里。 46. 复苏派 “黑衣人一反常态,最近的活动频率急剧下降,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脱下了酒保这层身份,保罗变得侃侃而谈起来。 他也明白,这次自己的任务就是给面前二人提供一些可以告知的情报。 “不过,倒是有流言说,他们在某次行动中失败而归,因此受到了系统的惩罚。大家都希望这个消息是真的......毕竟,哈哈——” 保罗没继续说下去。 凌星和路越闻言,对视一眼,都没出声。 看来上次的交锋,受到巨大打击的不只是他们,对黑衣人的影响也不小。 “对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其他消息吗?”保罗说。 路越想了想,问,“关于静默者这个组织,你知道些什么?” 听到这几个字,保罗收敛起笑容,神色很淡,“静默者嘛,行动神秘,并不经常出现在自由港。即使有,也不会轻易暴露身份。不过——” 他话锋一转,“听说,他们内部等级森严,有一套特殊的管理方式。” “怎么说?” 保罗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有人见过成员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痛苦倒地,像是在经受什么非人的痛苦,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正常行动。” 凌星蹙眉,“确定是静默者吗?” “目击者说,本来是不确定的,但那人在挣扎时不小心露出了手臂上的纹身——黑色眼睛。”保罗解释。 听完,她目光落在一旁的路越身上,无声地盯着他。 路越感受到那股似要扎穿自己的视线,无奈道:“......不用担心。” 凌星哼笑一声,不再看他。 保罗将二人之间的互动瞧在眼里,好奇开口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你继续。” “剩下的......噢,对了,你们应该知道他们都是NPC吧?”保罗突然想起。 路越点点头,“有所了解。” “你们可能不知道。其实......游戏里还存在着另一支NPC势力,他们没有统一的组织称号,但大家都称其为——复苏派。” “复苏派?” 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名词出现,凌星顿时警觉起来。 “是的,他们虽跟静默派同出一源,但二者之间水火不容,虽然不至于发生什么世界大战,但小摩擦还是时常发生。”保罗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情绪低落下来。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他们想复苏什么?”凌星突然发问。 保罗愣了愣,回答:“你们不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 “......星灵,他们想让星灵文化重新复苏。不,不是文化,是真实的星灵,那个传说中寿命远高于现存人类的星灵族。” “他们想怎么做?” 保罗被凌星的步步逼问搞得有些紧张,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说:“额......听说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个祭坛,那里可能有可行的办法。” “当然,这些都只是道听途说,毕竟谁也没真的见过祭坛。”他补充道,“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路越开口了。 凌星也回过神,微微颔首,说:“多谢。” “不用,我也是受人之托。”保罗腼腆地笑笑。 说着,他抬手看了眼手腕处的终端,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待会还有事,你们......” “那我们先走了。” 凌星朝他点头致意,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路越突然开口,“凌星,你可以先到外面等我一会儿吗?” “......好。”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还是答应下来。 等到凌星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路越这才开口,“你是复苏派?” “哈哈。”保罗闻言也转换了姿态,神色不再那么紧绷,“你这人还真是直接。” “没有拐弯抹角的必要。” “也是。”他微微颔首,说:“那我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是,我是复苏派。” 路越了然地点点头,“上次,你是故意找上我们的?” “有人让我帮你们一把,仅此而已。”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路越干脆地站起身,“替我给那个人问声好。” “......” 直到路越起身离开,保罗这才端起酒杯,呷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心中腹诽。 ——你不是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嘛。 - 凌星站在酒吧外的街角,微风拂面,扬起她的发梢。 ——复苏派。 她在心中默念这几个字。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她立马转头,“路”字还没说出口,在看清来人后,又咽了回去。 灰把烟从嘴边移开,开口,“你好。” “你认识我吗?”凌星疑惑。 “当然,你不是跟路越那小子一起来的嘛。”灰神色淡淡,答:“他可能没跟你提起过——我叫灰。” “灰?” “对。” “你们......是朋友吗?” “那倒算不上,我们只见过一面。” 一面? 凌星想起什么,“上次突然叫他出去的那个人,就是你?” “你很聪明。” “你到底想说什么?”凌星瞥了眼酒吧门口——路越还没有出来。 “那我就直说了——关于路越姐姐的事情,我本来不想掺和进来的,但我最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所以,这里有一份方菲在自由港的活动记录,帮我转交给路越。” 灰递给她一份资料。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凌星迟疑地接了过来,视线扫过上面的几行字。 “因为......”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没有时间了。” 虽然不解,但她也没有继续再追问。 “走了。”灰掐灭手中的烟,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只剩凌星站在原地发呆。 “那是灰吗?” 不知何时,路越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 她被吓了一跳,抬眼看他,“......是,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她递出了手中的资料,同时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警惕性太差,还是因为对路越的脚步声太过熟悉,以至于根本没有察觉。 想到这里,她抬手揉了揉脑袋。 路越瞥了一眼,接下,“他还跟你说什么了吗?” 凌星茫然地 摇摇头,“没有。” 他稍稍放下心来。 “但是,我突然又有了一件事想做。” “什么?” “等去过实验室,再告诉你。” “好。” 十分钟后。 “真的是这里吗?”凌星微微仰头,皱眉看着眼前这片狭窄而脏乱的街区。 “没错。” 路越侧身让过一个大摇大摆从他们中间穿过的男人。 即使是主动让路,对方还是回头瞪了一眼他,一副不服就来干一架的嚣张模样。 路越没有理会,拉着凌星走了进去,“跟我来。” 凌星瞥了眼被拽住的手腕,顿了顿,还是选择随他去。 很快,她就明白了他这么做的理由。 ——小巷错综复杂,每一条都通向意想不到的地方。 本就拥挤的道路还总是被突然出现的废弃集装箱挡得严严实实。 要是不跟紧点,真的会很容易迷路。 途径某个转角,几个着装奇特的NPC正吞云吐雾,对经过的两人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小美女,打哪儿来啊——” 有人吹了声口哨。 凌星目不斜视,表情丝毫未变。 路越则冷冷地看了眼那人,松开她的手,拔出星刃。 一道银光闪过,那几人已经倒在地上。 “你没必要这样。” “顺手的事。” “挡路。” “......” 好吧,是他想多了。 小插曲到此告一段落。 他们终于顺利来到建筑群的深处。 路越警觉地环顾四周,“有人来了。” “嗯。” 凌星慢慢转身——黑暗中,隐藏着数道目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你猜,他们是哪边的人?”他缓缓道。 “......不知道,也不想猜。” 凌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说话间,那些人已经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有意无意地堵在了每一个出口的位置。 “哟,生面孔。”领头的那个男人开口了,“友情提醒一下,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现在立马下跪求饶说自己走错地方,还来得及。” “看来,哪一边也不是。”路越没有丝毫退后的意思,徐徐朝着那人靠近。 凌星快速扫过一眼,说:“你左我右。” 男人见状,也不再多费口舌,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便手持武器,一涌而上。 路越看着眼前场景,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他一边抬手拦下迎面而来的棍棒,一边皱眉思索这种既视感的源头。 “别分心。”凌星注意到他动作的凝滞,出声提醒。 “抱歉。” 星刃反手刺出,面前的人已经倒下。 即使敌人源源不断地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但也没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凌星抬步跨过脚下的尸体,朝着路越那边靠近。 ——打架。 ——全息影像。 ——方菲。 路越福至心灵,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刚才那个场景似曾相识。 他蹙起眉头。 看来,方菲曾经到过这里。 47. 地下实验室 直到进入那个地下实验室,凌星都还在疑惑。 不论是哪方势力,为什么对方会认为,就这么些人能够拦住铁了心想进来的人。 “正常的玩家可没有你这么高的杀伤力。” 路越回想起刚才她下意识出手保护自己的举动,缓缓勾起嘴角。 “可是你不就很厉害吗?”凌星依旧不解,“你说,会不会是故意的?。” “......有可能。” 算了,有警惕心是好事。 ——穿过一段布满锈斑的管道之后,他们被一扇破旧的铁门拦住了去路。 门锁接口处已经断裂,摇摇晃晃地要掉不掉。 凌星伸手摸了摸——表面覆盖有一层厚厚的灰,同时,没有任何星能残留。 她得出结论:“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嘎吱—— 大门被毫无阻力地推开。 黑暗中,机器的指示灯不时闪烁几下,似乎在告诉他们,这里还没有完全被废弃。 路越提着营灯,慢慢检查着这片区域,“大多都已经损坏了。” “嗯。”凌星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些形状各异的机器,说:“你上次说,这个实验室主要是做什么来着?” “锚定实验——给意识表层加上一层烙印。” 她微微点头,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那个。” 路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少数几台还亮着绿色指示灯的机器之一。 二人对视一眼,来到那台机器面前。 机器已经年久失修,终端控制台上,有许多早已失去光泽的机械按钮。 路越思考片刻,抱着尝试的心态,按下其中一个。 眼前的屏幕在闪烁几下之后,真的亮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这个?” 凌星还在好奇这些按钮的作用,但因为没有把握,迟迟不敢轻举妄动。 “见过类似的。”路越淡淡回答。 凌星的目光从按钮上移开,落到他的身上。 话说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现实中的情况。 滴滴滴—— 终端已经开启成功,打断了她的思绪。 但出现的东西,却出乎他们的意料——那是一块凹陷的接触区,看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只成人的手掌。 她将手轻轻放上去,可以感受到,它正以极低的频率震动着。 路越拦住她即将要接触到面板的手,说:“让我来。” “为什么?” 说虽如此,凌星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这应该是那份实验报告里提到的检测设备,没有危险。”路越一边解释,一边脱下手套,将手贴合上去。 检测到目标的靠近,凹陷的区域逐渐缩紧,直至严丝合缝。 凌星皱眉,想起在金字塔里经历过的那段记忆——那种被无形之力束缚的感觉实在不算太好。 “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路越皱起眉头。 事实上,这种感觉很奇怪——如同电流一般的力量就像一只触手,没有任何预兆地,就探入了他的身体。 那种感觉,就好比是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裸奔。 路越生出了一种被严重冒犯的错觉。 索性,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的时间。那股力道猛地一松,他终于得以收回右手。 分析结果很快出现在终端面板上。 凌星盯着规则排列的五个闪烁的光点,说:“它是从五个维度来判断烙印的稳定性的......但完全看不出判断标准是什么。” 路越转了转手腕,脸色不是太好,沉声说:“不用知道。” “为什么?” “本来也没指望能在这里得到什么太有用的信息,但至少,我们确定了一件事情——静默者的烙印确实跟启明科技的锚定实验原理相同。” 凌星蹙眉,心中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启明科技找到了方舟。并启动了一个名为‘重启方舟’的计划,将存放在其中的意识取出,加以改造和利用。而锚定实验就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环节,目的是将那些意识锚定在这个游戏世界,并植入系统命令。” 路越停了下来,观察着她的反应。 凌星眼神闪烁,张了张嘴,轻轻地“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凌星?” “嗯?”她抬起头来。 “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路越皱起眉头,她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此刻波动的情绪。 他缓缓上前,想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但她这次却避开了,转身朝着出口走去,“走吧。” “去哪?”路越放下落空的手。 “去灰说的地方。” 路越微微挑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要帮你调查方菲的死因。”她顿了顿,补充,“在赛伦斯对你出手之前,我们要掌握更多的筹码。” 路越闻言,勾起嘴角,应道:“好。” - 回到沙漠之城,已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路越本还在苦恼,该去哪里找那个灰衣男子。 对方就已经送上了门。 “凌星,久闻大名。” 凌星跟路越对视一眼,说:“你是那个前静默者成员?” 那人在听到“静默者”三个字时,面部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从牙缝中蹦出来一个字,“对。” “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吧,正好,我们也有事情想要问你。”路越说。 ——男人名叫亚当,曾是静默者的一员,后因叛逃而遭到内部通缉。 “你不是在被通缉吗?怎么还这么光明正大地来找我们。”凌星不由发出疑问。 亚当微微笑了一下,说:“我自有一套掩人耳目的办法。” 说着,他稍稍停顿了一会儿。 凌星眼睁睁地看着他头顶的信息变成了全新的另一套,吃惊地看着他。 亚当解释,“但这个不能长时间替换,要不然引起系统的注意就麻烦了。” “原来如此。”凌星对这个伪装技术来了兴趣,但她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这个。 她忍住追问的欲望,开口问:“你来找我们 做什么?” “我得到消息,知道你们去了自由港。虽然不清楚你们此行的目的,但据我推测,应该跟锚定实验有关吧。” 亚当沙哑的声线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 路越挑眉:“你倒是消息灵通。” “没办法......身为这个实验的双重受害者,会关心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缓缓撸起袖子,露出那片丑陋的疤痕。 路越若有所思地盯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当时到底是怎么从静默者脱离出来的,听说——静默者只进不出,每一个曾有过异心的人都被毫不留情地处理掉了。” “是真的。”亚当似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一度说不出话来,“......可能我比较幸运吧。” 可他的表情却丝毫没有那种幸运儿该有的侥庆幸与喜悦。 “方便的话,能跟我们讲讲吗?”凌星说。 “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亚当长叹了一口气,说:“本来,我也是那个要被处理的其中一员,只是那天发生了一点意外——临时据点被人内鬼泄露出去,赛伦斯因此受伤,那个接到命令处理我的人没来得及确认我的死亡事实,就匆匆离去了。” “那确实称得上幸运。” 亚当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当时我一度已经进入濒死状态,连那个该死的烙印都因为检测不到宿主的活性断开了连接。再后来......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星能注入到我的身体,接着......我就醒了,连带着烙印被清除,彻底脱离了静默者的身份。” “等等,你是说——烙印会因为检测不到宿主的生命活动而松动,甚至清除?” 路越敏锐地抓住了这段话的重点。 亚当愣了愣,回答,“是的,但这只是我根据前因后果得出的的猜测。” “在你之后,有人尝试过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就算是想要脱离组织的人,也不会想要承受这么高的风险,毕竟,大多数人,还是认为活着更重要。” 凌星问,“那那股神秘的星能到底从何而来?” “我只是模糊地感受到,似乎有个人在我身旁,但到底是谁救了我,就不得而知了。” 亚当看着陷入沉思的凌星,面露哀求,“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一定是那个传说中的祭坛。只能尽我所能,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说:“......也算是,为同胞的解放出一份力吧。” 凌星闻言,皱了皱眉,没有应声。 ——她从没想过如此宏伟的目标,也从不认为自己是所谓的救世主。 她只是一个,还搞不清楚自己存在意义的......非人类生物。 路越见状,淡淡道,“不要将自己的期望放在其他人身上,毕竟,那不是他人的义务。” “......这我也知道。”亚当落寞地低下了头,“抱歉。” 一时间,三人各怀心事,都没再开口说话。 路越视线落在自己裸露的手背上,回想着刚才亚当说的话。 很快,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冒险的想法。 并准备落实。 48. 卡卡洛斯 自上次跟路越分别,已经过去了两周的时间。 “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吗?” 飞云有些焦急地望着凌星,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好像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凌星缓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等到完全咽下去后,这才回答,“没有。” “苏姐说最近忙,没时间上线。我哥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不见踪影。弦姐更不用说,天生自由随性,不集合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人。” 飞云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说着说着,语气逐渐哀怨,“完了......这才是真的要散了。” 而唯一的听众凌星终于吃完饭,仔细地擦了擦嘴,说:“别这样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抬起头来,问:“倒是你,我听你哥说你最近有一场重要的考试,不用准备吗?” 提起考试,飞云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在准备了,这不是想来看看你们嘛......” “好好考试。”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最近不用找我。” “啊?为什么?”飞云慌忙问道。 “......没有为什么。”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餐厅里一直有人在窃窃私语。 飞云烦躁地“啧”了一声,很快消失在空气之中。 - 对于遗迹的探索,进度暂时停滞在了星灵水殿。 不仅是因为始终没有找到有关下一个遗迹的入口线索,更是因为路越的“高调”退出。 两周前。 二人跟亚当见过面后,路越便收到了来自艾科的信息。 最终,他在凌星知情的情况下,跟艾科见了面。 不出路越所料,赛伦斯对于他迟迟没有动作感到十分恼火,于是再次派艾科前来警告,同时,也让他亲身体验了一下来自“契约”的约束力。 凌星躲在暗处,看着路越因那个烙印而痛苦扭曲的面容,差一点就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但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现在出去,她不仅帮不上任何忙,甚至还会因为惹恼赛伦斯,从而引发更大的麻烦。 事后,她便主动提出了让路越离开的请求。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那他们不如索性遂了赛伦斯的愿,既能免受烙印之苦,又能得到方菲相关的线索。 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这场戏,他们要做得足一点。 至少,既要堵住那些观众们的嘴,也要让赛伦斯放下戒心。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唯一让凌星还有些许不安的地方,就是从那天分别后,路越就像是从没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也不知道,赛伦斯到底有没有信守承诺。 她摇摇头,让自己不再想这个问题。 但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自着手调查未知遗迹开始,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天,但却始终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连灵渊,都表示无能为力。 她搞不明白,到底是人为地封闭了线索,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星星。”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约好跟白鹤川碰面的地点。 凌星回过神来,“......怎么样?” 小白摇摇头,说:“没有。” “嗯。”意料之中的问答,凌星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拿出一张纸质的世界地图,摊开,递给小白,“我将之前去过的遗迹在地图上做了标记,然后,发现了一些规律。” 白鹤川仔细盯着手中的地图,迟疑道:“你认为,下一个遗迹,可能会在这一块?”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陌生区域,那是另一个大洲,是他们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凌星点点头,说:“对。” “但......我记得,这一块疆域十分广阔,恐怕去了也很难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想去看看。”凌星显然早已做好决定,“至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看你自己的选择。” 白鹤川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我来说,这里没有第二个选项。” - 艾科微微弓着身子,胆战心惊地等待着主上的答复。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赛伦斯缓缓开口,反问:“你认为?” “是......是的,自上次您小施惩戒后,路越便离开了队伍,并已经两周没有出现过。再加上,迟迟找不到下一个遗迹的入口,小队军心涣散,凌星陷入了迷茫之中。就连黑衣人,也已经销声匿迹,组织成员的活动进展得十分顺利。所以我斗胆认为,主上此次的计划已经大获成功。” “嗯......”赛伦斯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还在思考——计划进行得太顺利,反倒让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但事实摆在眼前,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也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你做得很好。” “那......关于答应过路越的条件,我们还要给吗?要是什么都不给,只怕他会狗急跳墙。” “可以给他。”赛伦斯一副头痛的模样,想了想,随即话锋一转,“但记住,做事要留底牌。” 艾科听懂他话中的含义,应道:“遵命,主上。” 他停顿了一会儿,迟疑着开口,“还有一件事。” “说。” “关于那个亚当,我们要出手解决吗?” “亚当?” “是的,就是那个叛徒。他本是必死无疑的,但处理他的时候,正好碰上......那件事。”艾科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他知道主上不喜欢听人提。 “他运气好捡了一条命,本来顾忌着他已经失去烙印的控制,如果贸然出手,一定会引起黑衣人的注意,就暂时将这件事搁置了下来。但最近......他好像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赛伦斯哼笑一声,“一条小鱼而已,还妄想翻出什么浪花。” “那......” “找机会悄悄除掉他,记得做得干净一点。” “遵命,主上。” - 沙六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二人,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是凌星和那个活阎王。 他下意识往另一边让了让。 刁无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无奈道:“你踩到我了。” “哦哦,不好意思。”沙六这才反应过来,又朝后退了退,却没站稳,踉跄了一步。 “..... .你到底在干什么?”刁无淮伸手扶住他。 沙六在心里爆粗口,但表面上还是陪笑,“没事,没事。” ——上次回去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被那个活阎王死亡威胁的事告诉了刁无淮。 但对方显然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毕竟,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一个外表单纯无害的人居然会做出那样的事。 更何况,那个时候,刁无淮还沉浸在跟凌星的切磋之中,根本没心思听他的抱怨。 沙六想,既然惹不起,那就躲。 谁知道这么倒霉,竟然在卡卡洛斯都能碰上他们。还恰巧一同在安全山洞里躲避火山喷发。 真是冤家路窄。 但沙六只敢在心里吐槽。 轰隆—— 不远处的火山还在持续发出巨响。 白鹤川老神在在,欣赏着沙六惊慌失措的模样,恶劣地勾起嘴角,“他可能是第一次见到火山爆发吧,会吓到也正常。”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四人听清。 “哈哈。”沙六避开他的视线,干笑两声,“是啊,这鬼火山早不喷晚不喷,非要我们来了再喷。” 刁无淮决定不再理他,转而走到凌星身旁。她自来到这里,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又见面了。” “......” “我听说了,那个叫路越的玩家突然宣布退出了小队,自那以后,就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传出来了。” 凌星本不想开口,但她分明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连正眼都不瞧别人一眼。 现在怎么喋喋不休的。 她有些头疼,说:“说重点。” 刁无淮顿了一下,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忙。”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几分讶异,皱眉道:“为什么要帮我?”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凌星收回视线,淡淡道:“谢谢,但不用了。”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说完,她就转身走向山洞一角,准备暂时休息一下。 他正欲再度开口,白鹤川适时上前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 刁无淮皱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莫名深不可测的男人。 沙六之前说的话突然涌入他的脑海。 ——那人是个怪物,别被他那副纯良无害的外表骗了。 ——突然间就被掐住了脖子,差点就要死在那儿了。 这样一看,似乎是真的。 刁无淮心想。 然后转身走到远远缩在角落的沙六身旁,席地而坐。 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说:“你刚才是因为害怕那个叫白鹤川的人,是吗?” 沙六愣了一瞬,随即低声苦笑,“没办法,你没经历过,不懂那种感觉。” “那凌星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沙六歪头思考,“至少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应该是被蒙在鼓里的。” “阿六。” “嗯?” “我要帮她。” 沙六闻言,抬头望向身旁的好友——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他心里叫苦,这浑水看来是一定要趟了。 49. 露天温泉 凌星盯着手中的星能罗盘,皱起眉头。 刚才看的时候,它指向的还是东方,可是还没等她走出两步,指针就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就像是......它在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不断拉扯。 她微叹了一口气,收起罗盘。 “凌星——” 刁无淮出声,叫住低着头只顾着往前冲的凌星,“前面很危险。” 沙六也解释,“对,听说这附近有个隐藏的怪物巢穴,等级很高,普通玩家要是不小心误入了,基本上都是秒死。” 说着说着,他不小心又跟白鹤川对上了视线,瑟缩了一下后,忙转向另一边。 白鹤川哼笑一声,倒是没再出声呛他。 前方的凌星闻言,果真停下了步伐。 她转身,认真反问:“是吗?” 说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进过普通的试炼场了。 平时,飞云也很少在她面前谈论起这些事情。 她差点忘了,这里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个游戏世界。 “对。”刁无淮答。 “那你们知道怎么找到怪物巢穴吗?” 沙六想了一下,说:“额......虽然我们没去过,但是我可以去论坛上搜一下,肯定有人知道。” “那就麻烦你们了。” 白鹤川靠在岩壁上,远远看着正在专心检索信息的二人,开口道:“真就让他们俩跟着了?” 凌星正在擦拭那把匕首,闻言头也没抬,“现成的资源利用一下又何妨。尤其是——你我都是被游戏规则排除在外的人。” 白鹤川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道:“也是。不过,你说想去怪物巢穴,是找到了什么新线索吗?” “没有。”她回答得很干脆,“只是闲着也闲着,不如找点事做,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呢。”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现在需要一场全心投入的战斗,好让大脑暂时放松一下。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都变多了。 想到这里,她又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白鹤川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星星。” “嗯?” “......没事。” 凌星疑惑地抬头,见他正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却又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凌星——”沙六在叫她。 她没再纠结,收起匕首,走了过去,“找到资料了吗?” “找到了,但......”沙六看着终端上的文字,有些迟疑,“还挺复杂的。” 刁无淮帮忙解释,“火山喷发后的第三天到第七天左右,是怪物活跃期。他们会出来觅食或者求偶,在这期间,最容易根据它们的行踪来确定巢穴的位置。” 他继续说,“其中,特殊气体的浓度会在某一晚会达到峰值,算是一个黄金时间,因为怪物会沉迷于吸食这种气体,从而导致行动迟缓、警惕性下降。” “那下一次火山喷发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 凌星闻言,陷入了沉默。 她有些烦躁——太久了。 “别急,就算现在能找到,以我们现有的装备也无法承受那么高的温度。”沙六看出她的焦躁,出声安抚,“不如......先回卡卡洛斯修整一下?至少做些准备工作。” 凌星面沉如水,没有接话。 半晌后,终于妥协般地点了点头。 他顿时松了口气。 众人动身前往城区。 事后,沙六才猛然惊觉,为什么明明是阿淮提出要来的,但最后提心吊胆的人却是自己。 - 卡卡洛斯,一个所有建筑都是由黑色火山岩建成的城市。 也许是为了适应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的屋顶都出奇得陡峭,窗户也都紧紧地闭着。 走近了看,才发现每一扇窗户上都累积了一层厚厚的火山灰。 城市上方,粗壮的蒸汽管道就这样裸露在外,横跨四面八方。 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个蒸汽阀门。 噗嗤——阀门喷出一团团白雾。 凌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风貌,不由被吸引了视线。 “怎么样?这里还不赖吧。”沙六语气带着一丝骄傲。 “......你不也是第一次来?”刁无淮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沙六选择无视这句话,转而开始介绍起自己看过的旅游攻略。 “卡卡洛斯有很多天然温泉,都是免费的,要是想要好好放松一下,可以选择去泡个温泉。噢,对了——这里还有个特色项目,热沙浴。” “热沙浴?”凌星顺势问了一嘴。 “对,顾名思义,就是将身体埋在烤得温热的沙子里,听说,有一定的疗愈效果。” “听起来还不错。” 见有人感兴趣,沙六来了劲,“还有熔岩灯会什么的......” 凌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情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白鹤川一直没说话,此时感受到她周身逐渐缓和下来的气息。 无声地笑了笑。 由沙六和刁无淮带路,他们来到了预定下榻的旅馆。 天色已晚,几人原地解散。 在沙六回房之前,白鹤川叫住了他,“你等等。” 沙六身形顿了顿,准备装没听见。 “我在叫你,沙六。” 他只好颤巍巍地转头,但嘴上,还是不肯认怂,“额......有什么事吗?” “别那么紧张。”白鹤川轻笑一声,“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 这是一个试图掐死自己的人该说的话吗? 沙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白鹤川轻咳两声,说:“......你说的那些什么温泉、灯会什么的,可以仔细给我讲讲吗?” “倒也不是不行。”沙六顿时松了口气,但随即,狐疑地盯着白鹤川,“但你为什么不自己在网络上检索?随便一搜就能知道的事。” 白鹤川噎了一下,说:“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 沙六敢怒不敢言。 只好乖乖打开终端,开始详尽地介绍起卡卡洛斯的本地特色活动。 同时心中吐槽——真是个怪人。 - 凌星本想在旅馆里度过这三天。 但小白却坚持要拉着她出门。 “反正也要等,不如开心地等。” 白鹤川推着她,出了房门。 凌星无奈答应,“......知道了,我自己走。” 他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松开手,“那走吧。” 她愣了愣,有点恍惚。 ——好久没见到他这副模样了。看来,之前的那个小白并不是完全的伪装。 她有些欣慰地勾起嘴角,踏出了旅馆。 夜晚的卡卡洛斯相比白天更显迷幻。 正是熔岩灯会,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亮着的,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发光的河,蜿蜒着流向远方。 凌星蹲了下来,盯着眼前琥珀色的小灯。 “喜欢吗?”白鹤川环视一圈,说:“那边有贩卖的摊位。” 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倒不是喜欢,只是单纯地觉得好看。 而且......让她想起了某个人的眼睛。 她很快强迫自己打断回忆,拍拍衣袖,站起身来。 “走吧。” 只是这一会儿功夫,街道上已经热闹了起来。 白鹤川不知何时变出了一盏琉璃灯,缓缓朝她走过来,“走吧,下一个地点。” 她瞥了一眼,“嗯。” “你想去普通的水浴温泉,还是热沙浴?” “......没有第三个选项吗?” “没有,只能二选一。”白鹤川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笑眯眯地回答。 “......那就水浴吧。” 相比沙子,她还是更喜欢水一点。 白鹤川闻言,倒是流露出几分惋惜之意,但还是应声,“好。” 卡卡洛斯天然温泉众多,大多数人都是穿着衣服就直接下去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只要施个术法,或是喝瓶药水,就能实现衣物的清洁与烘干。 白鹤川找了处静谧的池子,说:“去吧,我在那边等你。”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凳,从那里看去,还能观赏到灯会的热闹。 “你不来吗?”凌星有些不解。 白鹤川无奈扶额,“不用了,我......不太喜欢泡温泉。” “哦,那好吧。” 她不再管他,解下斗篷,径直踏入一旁冒着腾腾热气的水池。 ——好舒服。 被温暖的水流包围着,她不由发出一声喟叹。 体内的星能也随之活跃起来,凌星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变得有力起来。 原来,泡温泉真的有疗愈的效果。 她暂时将那些烦心事抛在脑后,整个人没入水中。 呼吸之间,水面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直到逐渐因缺氧而喘不上来气,这才“噗”的一声钻出了水面。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凌星猛然从水池中站了起来。 巨大的水声吸引了白鹤川的注意,他忙上前询问,“怎么了?没事吧?” 他视线落在她湿透的衣衫上,立马别开了头。 她摇了摇头,说:“我之前一直认为,找不到遗迹是因为有人故意在隐藏消息。”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凌星顿了顿,继续说:“如果遗迹本身就不存在呢。” 50. 卡卡洛斯火山 “为什么这么说?” 凌星一边用星能烘干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回答,“你还记得明渊说的话吗?” 提起明渊,白鹤川顿时有些头疼,说:“我要想想,他说的废话太多了。” 但他并没有思考太久,很快筛选出重要信息,“......他说,传言中的那些未知遗迹,他都已经派手下人实地勘测过了,并没有什么发现。” “对,就是这一点。”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凌星已经恢复干爽的状态,“即使是有人想故意隐瞒遗迹信息,但不可能堵住所有玩家的嘴。如果所有小道消息都不可靠,那么就很有可能意味着——它真的不存在。”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如果不存在,那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吗?”白鹤川皱眉。 “不,现在不存在,不代表以前不存在。而这片区域地貌特殊,火山活动尤其频繁。” “你是说——遗迹有可能在某次火山活动中被彻底掩埋了。” “只是一种猜测,还需要进一步证实。”凌星披上斗篷,说:“走吧。” “去哪?” “趁着灯会还没结束,去祭祀的地方看看。” 二人刚踏入街道,凌星转念一想,还是叫上了刁无淮和沙六。 ——有玩家在场,总归是要方便一点。 沙六听完她的分析,恍然地点点头,“难怪......” 刁无淮没说话,视线久久地落在凌星身上。 一阵突兀的喧闹声响起。 他的注意力被迫转移。 ——通往火山口的路上,前来祭祀的人自觉地排成了长长的人龙。 信徒们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正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一位身穿红色法袍的女子被簇拥在中央。 法袍质朴简单,却是用上好的材料制作而成。穿在女人身上,颇有一番肃穆沉静的风味。 抬头间,深邃的眼眶中是一对碧蓝的眼珠,举手投足间透着十足的虔诚。 他们一路跟随,直到来到火山前的一处祭坛。 等到祭祀仪式完成,已是后半夜。 但围观群众丝毫没有减少的意思。 看起来,只要来到卡卡洛斯的玩家,都不会想错过这颇具地方特色的祭典仪式。 沙六眼尖,注意到红袍女子正准备悄悄离去,上前两步,拦住了她。 对方虽然停下了脚步,但就像是看不见他这个人一样,口中又开始念念有词。 眼神也没有半分偏移。 有好心玩家提醒,“别白费力气了,维娜是不会搭理你的。” “为什么?”沙六固执地拦在那人口中的“维娜”面前。 “因为你既不是本地人,也不是火山神的虔诚信徒。” “火山神?” “都来这了,居然不知道火山神吗?”那个玩家闻言,有些惊讶。 但想着相逢一场,也是缘分,于是耐心地解释起来,“这里的人认为火山里住着一位喷火的神,所谓的熔岩灯会,也是为了祭神而举办的......你们要是想做这个支线的话,建议还是好好调查一下相关背景。” “......谢谢。”沙六只好先应下。 “先回去吧,沙六。”凌星终于出声。 ——看来直接打探信息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要么从长计议,要么......赌一把? 她沉思着,想要先离开这里。 但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叫住了她,“等等。” 凌星下意识转头——维娜正看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空灵舒缓的女声再度响起。 凌星这下确定,对方真的在跟自己说话,“......凌星。” 维娜微微一笑,“凌星,方便到一旁的神殿中聊聊吗?” 沙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措手不及,他正准备出声,却被刁无淮拦住。 “那我们先回旅馆等你?”白鹤川看出事情不简单。 凌星思考一秒,很快做出决定,“好。” 然后跟随维娜,来到神殿内。 等到周围空无一人,维娜这才转身,换了一副语气,“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她问,“凌星,你的编号是不是E1037?” 凌星蹙眉,“你......” “我怎么会知道?”维娜似是猜到了她的反应,说:“很简单,我跟你是同类。” “黑衣人没盯上你?”凌星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事实。 维娜闻言,哼笑一声,“倒是来过几次,只是......可能见我依旧勤勤恳恳地完成系统任务,认为我没有威胁,就没再来过了。” “原来如此。”凌星疑惑,“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基本上,只要是有一点觉醒意识的NPC,都已经听过了你的光荣事迹。” 话虽如此,但维娜却没有多少想要深究的意思,她喃喃道,“虽然我并不对这件事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但......至少,我想尽我所能,帮上你的忙。也算是——弥补我自身的懦弱吧。”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用气声说的。 凌星挑了挑眉,“那正好,我需要一些卡卡洛斯火山的信息。” 对于这种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期望,她早已能够良好消化。 想那么多,不如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团结一切能团结的。 “你想知道什么?” “火山是从什么时候起存在的?卡卡洛斯城是什么时候建立的?祭祀传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星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维娜闻言,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其实,我并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当大祭司的,关于你说的这些历史问题,我的数据库中并没有。” “但——”她忙补充,“我可以去找找资料,至少,存放重要资料的市图书室,我还是能够进出自如的。” “那......”凌星转念一想,“我可以去看看吗?” “......”维娜噎了一下,答:“我试试吧。” - 火山再度喷发。 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变得灰蒙蒙,轰隆声响彻在城市上空,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城市里门窗紧闭,除了那些外来的玩家,街上基本上见不着几个人。 凌星一行人也都换上了耐高温装备,逆着人流,朝城外的方 向走去。 沙六心里有些没底,“我们几个真的能打过吗?我听说连那种80级大佬都不能保证一遍过。”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凌星的头顶——依旧是一片未知。 看完,他的心里更没底了。 毕竟,玩家中流传着一句俗语——隐藏等级的人,不是新手,就是大佬。 他由衷地期待,凌星是后者。 刁无淮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怕什么,你平时不是一直在练习?是时候检验成果了。” “啊——”沙六听完,反倒皱起一张苦瓜脸,“在绝对的数值面前,那不是闹呢嘛。” 其实,凌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静。 只是,在去过一趟图书室之后,她更加确定了一个事实——遗迹一定曾经在这里存在过。 说不定,就隐藏在那怪物巢穴的深处。 所以,即使可能会很危险,但她不得不去。 逐渐靠近卡卡洛斯火山中心地带,几乎每隔十分钟,都会发生一些小型地震。 地面的裂缝中,冒出好些岩壳类怪物。 沙六一箭射中,但那怪物不仅没有掉血,箭反而断成了两截。 “不用打。”白鹤川“善意”提醒,“它们不会主动攻击。” 沙六尴尬一笑,“......我就是试试强度。” 呼——呼—— 凌星猛然抬头,一只火龙从上空飞过。 她脸色一变,喊道:“跟上——” 说完这句话,她就已经闪身往火龙的方向追去。 留下几人看着刁无淮刚召出的坐骑面面相觑。 “......上来吧。” 刁无淮没有犹豫,翻身上去。 等到三人再度发现凌星的身影,她竟然仅靠着一双脚,就快要追上那展翅的火龙了。 白鹤川凝神细思,片刻后,瞧出其中关窍。 原来,凌星虽然没有飞行的能力,但靠着将星能聚集在腿部以及脚底,短暂地附着在陡峭的岩壁上,就能做到飞檐走壁的效果。 他不由勾起嘴角。 也是,凌星向来都是如此,天赋与努力齐头并进。 沙六听不到白鹤川的心声,顾不上跟“仇人”共乘的尴尬,惊讶地张大嘴巴,“她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隐藏职业?” 刁无淮虽然没有表现得这么夸张,但也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忍者?” “......”白鹤川觉得,还是不跟他们解释比较好。 眼前一片火红,伴随着逐渐升高的温度,凌星感觉自己好像快要被融化了。 只是一个眨眼,她就已经跟丢了。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一边回复体力,一边检查四周。 ——地面上,有巨物被拖行的印记,往前走几步,还能见到一些散落的碎骨头。 她心头一喜,很快就顺着这些印记,找到了一处十分隐蔽的山洞。 但下一刻,突然亮起的警告拦住了她的去路。 系统提示:仅对玩家开放(三人及以上)。 差点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受系统束缚的NPC。 此刻,她不是凌星,只是编号E1037。 51. 熔岩巨龙 凌星身形僵了僵,正准备转身出来。 剩下几人已经赶到。 “怎么停下来了?”白鹤川翻身下来,稳稳落在凌星面前。 “......先组个队吧。”她已经收起情绪。 “哦,对,忘记这茬了。”沙六非常自觉地调出终端面板。 不一会儿,凌星就已经收到组队邀请,她抬手接受后,说:“谢谢。” “小事。” 刁无淮没参与他们的对话,独自拧眉沉思。 ——他注意到了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系统提示。 但他还没想通事情的关窍,其他人就已经走了进去,只好一言不发地跟上。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深处传出来。 是些等级算不上高的火蜥蜴,但爬行速度极快,尾部还拖着一条细长的火星。 凌星瞥过一眼,选择加快速度避开它们。 没必要在这些东西上浪费时间。 能跟上她速度的,只有白鹤川。 但落在后方的沙六和刁无淮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许是察觉到外人入侵的气息,火蜥蜴成群爬出,朝着他们涌来。 刁无淮抬脚踩住其中一只,提剑刺入它的后背。 没有任何挣扎或哀嚎,火蜥蜴的尸体瞬间炸开,化作一团灰雾,遮挡住他的视线。 “这东西就纯恶心人来的。” 沙六在一旁抱怨。 他的弓箭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派不上用场。 能做的,只有不断闪避,但怪物数量太多,总有几只刚好出现会在他的落点。 痛呼声不绝于耳,白鹤川有些听不下去,问:“你真的不准备去帮帮他们?” 凌星淡淡回答:“只是些基础的小怪。” 话虽如此,她还是停下了脚步,准备转身回去。 但迟疑间,刁无淮已经提着剑,从灰雾之中走出来,“......走吧。” 凌星应了一声,但没有动作,“我想了想,还是先跟你们说一下——待会要是碰上难缠的怪物,你们以自己的安全为主,不用管我。” 刁无淮表情没变,淡淡道:“你好像忘了,这是一个团队合作的游戏,可能你很强,但终究会有更高一筹的敌人在等着你。” 说罢,与她擦肩而过。 凌星愣在原地,目光低垂。 沙六见状,忙跟上阿淮,侧头低声说:“你小子怎么回事,不是说要帮忙吗?怎么就呛上了?” “一码归一码。” 从来到这里开始,凌星一直表现出一副不要命往前冲的样子。 显然,她并不相信任何人。 “也是。”沙六叹了一口气,“感觉这次见面,她一直绷着一根弦。” 虽然还不太熟悉,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渐渐开始了解这个一直活在传闻中的女人。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更深处。 扑啦——扑啦—— 裹挟着一股热浪,火蝙蝠从他们头顶飞过,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空徘徊。 还没抬头,几粒火星已经落在沙六肩上,一下就烧出了好几个洞。 他“嘶”了一声,往后退了退。 这回,他没有犹豫,拉弓,瞄准,放箭。 被射中的蝙蝠挣扎着倒地,“噗”的一声爆开。 但同时,也吸引了其他蝙蝠的注意,它们成群结队,穷追不舍。 沙六不小心被刮中,一下就掉了大半管血。 凌星闪身过来,提剑朝空中砍去,她一边吸引仇恨,一边说,“沙六,找个安全的地方射箭,剩下的交给我们。” 沙六闻言,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照做。 而她则快速扫过这片区域。 ——这些蝙蝠速度快、伤害高,她需要将它们引到弓箭的射程范围,同时还要保证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 刁无淮看穿她的想法,说:“我来帮你。” 闪烁着零星红光的山洞,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蓝一紫两道光轨。 再加上沙六的远程支援。 很快,最后一只也已经被清剿。 至于白鹤川。 ——自敌人出现,他周身就自动散发着一层淡淡的蓝光,见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便自觉地站到一旁,开始检查起四周的状况。 这一查,还真的让他找到了一些线索。 等到凌星那边结束战斗,他立马起身。 “凌星,你过来看看这个。” 凌星微喘着粗气,闻言收起光刃,走了过去。 她的视线落在那一片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碎片。 即使已经面目全非,但靠着微弱的星能指引,她还是立马认出来,那是某个星灵设备的碎片。 白鹤川花了一些力气,才将那个碎片揭下来,他凑近一些,沉声道:“看来你并没有猜错。” “上面有残留信息吗?” 他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没有。” 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凌星闻言“嗯”了一声。 她的视线落在萦绕在他身旁的蓝光上,问:“这是什么?护甲吗?” “......对。”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才开口说:“走吧,去里面看看。” 经过刚才的小小配合,沙六莫名对这次的临时组队信心大增。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材料和晶核,递给凌星。 毕竟,她才是出力最多的人。 “不用,我不需要这些。”凌星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沙六见状,笑眯眯地自己收下了。 “别高兴太早。”刁无淮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的剑,“打不过后面的,你也带不出去。” 话音未落。 一道熟悉的破空声在他们耳旁响起。 凌星凝神望去——那正是先前曾见到过的那只小火龙。 但突然,她的视线被一片黑暗挡住。 再仔细一瞧,那竟是一群火龙,乌泱泱的一片,似乎在警戒。 随后,他们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了山体的核心地带。 放眼望去,空气中弥漫着蒸腾的热气,火红的岩浆从地心流淌出来。 似乎稍一靠近,就会瞬间被融化。 即使是穿着质量上佳的耐高温防护服,但凌星依旧感受到了一股憋闷感。 沙六此时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张大了嘴巴,感叹,“这里......果然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你刚才的自信去哪了?”白鹤川抱着胸,挑眉看他。 “额......我也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的怪啊。”沙六尽量将自己隐蔽在岩石的阴影之下,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你们看见它们头上的血条没?厚得吓人。” 话虽说得夸张,但确是事实。 凌星一时也有些踟蹰。 她并不是为了打怪升级而来,虽然不会刻意避战,但最重要的目的还是找到有用的遗迹线索。 “凌星。”刁无淮转头,问:“你怎么看?” 她停顿了一会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正当他疑惑之时,凌星有了动作,伸手指向中心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说:“看到那里了吗?” “那里怎么了?” “那不是岩石,是这里的BOSS——熔岩巨龙。” ——许久没有用上脑内数据检索,她一时之间有些不太熟练。 “待会,我们的目标就是它,不必浪费力气在那些小火龙上。”她顿了顿,看向沙六,“我们的主力输出会在你这里。” 沙六顿感压力山大,颤巍巍地发出一声哀嚎。 “别担心,我会让小白负责在后方保护你,你只要按照我的指示来做就好。” 白鹤川没有半点犹豫,自然地应下,仿佛本该如此。 沙六:“......” 让一个想杀我的人来保护我,是认真的吗? 但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毕竟,只要仔细想想,这已经是最适合他们的分工了。 “那你俩呢?” 凌星闻言,跟刁无淮对视一眼,说: “你跟我负责近战,到时候,可能会需要让你抗一下伤害。” 刁无淮没作声,只是拿出他的剑,一副随时做好准备的样子。 临出去之前,她想起什么,又将自己怀中的药瓶,分给了沙六和白鹤川一些。 “你还是自己拿着吧。”沙六虽然害怕,但也知道,他俩才是最危险的人。 为了提高说服力,他不情不愿地看向白鹤川,“......小白会保护我的,是吗?” 白鹤川被他挤眉弄眼的表情逗笑,顺着他的话答:“当然。” ——“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她沉声道。 并在心里又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果然,他们一迈出黑暗。 那群正巡视领地的小火龙就发现了他们的气息。 吐息间带着熊熊的烈火,扑扇着翅膀朝他们俯冲而来。 “散开!” 凌星大喊一声,躲开一只即将近身的火龙,反手刺了一剑。 升级过后的光刃杀伤力也随之剧增。 被刺中的火龙哀嚎一声,动作凝滞,血条下降大半。 但凌星没有恋战,趁着它还没有狂暴,径直往那巨龙身边冲去。 刁无淮则同时被好几只火龙缠住,稍晚一步到达。 但索性,他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很快,大家就已经都落位了。 而那正在休憩的巨龙已经苏醒,它缓缓站起身来,抖抖身子的功夫,大地也随之震动起来。 凌星毫不犹豫地朝着它的腿部砍去。 若是等它飞上半空中,那这场战斗就会变得无比困难。 同时,那边的白鹤川一刀解决掉试图攻击沙六的小火龙,目光警戒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沙六来不及惊讶,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中心的战场上。 “沙六,腿——” 话音刚落,他的箭已经连发射出。 被激怒的巨龙发出一阵龙吟。 它猛地喷出一条长长的火河,凌星见状急忙翻滚着身子躲避。 但还是稍稍被波及到,她顿时感到一阵不同寻常的炙烤感。 值得庆幸的是,这身衣服还没有被烧掉。 在她狼狈躲避的时候,另一头的刁无淮并没有停下动作,配合着沙六的弓箭,已经将巨龙的血量打下来不少。 战斗之余,沙六还有时间感叹自己的瞄准,“今天我简直就是箭无虚发啊。” 白鹤川闻言,无声地笑了一下。 ——自己用星能帮助他调整弹道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他比较好。 那头,刁无淮因体力不支,来不及躲过巨龙的攻击,被尾翼狠狠地扫过。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凌星神色一凛,喊:“我来吸引注意力,你喝药回复一下。” 巨龙的血量在不断下降,但自己这边的补给也在不断减少。 她想着,努力忽视着身体深处传来的疼痛感。 巨龙血量降至一半,它终于还是挣扎着飞了起来。 凌星停下动作,视线紧紧跟随,观察着它的动向。 “先以闪避为主——” 说着,巨龙周身包裹在火焰之中,带着滚滚的热气,猛地朝她俯冲而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凌星不闪也不躲,只静静地提剑站在原地。 刁无淮心下一惊,本能出声提醒,“小心——” “不用管我,等它背身时,你找机会攻击。” 凌星交待完毕,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正在逐渐靠近的巨龙。 ——恐惧是恶魔。要想一击致命,她就要战胜恐惧。 浑浊的暗黄色眼珠里倒映出她坚定的身影。 那点紫光在逼近。 烈火包围之下,她的光刃直直刺入巨龙的眼珠。 巨龙头顶的血量肉眼可见地飞速下降。 星能在它体内流转。刁无淮也趁着它僵直的瞬间,在一侧拼命攻击。 轰的一声。 熔岩巨龙倒下了。 但熊熊的烈火还在燃烧着。 52. 脉冲发射器 路越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 他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妈妈了。 上一次,还是在得知她去世消息的那一天。 他失神地盯着纯白的天花板,迟迟没有动作。 半晌后,才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离开《遗忘之星》已经接近一个月时间了。 安排好一切事情后,他就切断了所有的外界联络,一直待在家里,哪儿也没有去。 就连跟苏沐风的会诊,也是通过远程的方式来进行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嘲一笑。 ——怎么搞得好像自己真的要死了一样。 他抬头看了眼日期——星历3048年9月16日。 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于是打开关机已久的个人终端。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有许久没联系的旧友,有之前的部下,也有游戏中曾有过交集的一些人。 唯独那个置顶的消息框没有半点动静。 只有代表着健康状态的绿色小人显示着主人依旧安好。 挺好。 他随意地翻看了一下,选择性地回复了其中几条。 随后拨通了霍文的视讯。 对方很快接起。 霍文的脸浮现在离他半米远的位置。 他推了推眼镜,说:“还以为你就此失联了呢,没想到这么准时。” 路越笑笑没回答,转而开始说正事,“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对方也收敛起玩笑的神色,回答:“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即使是现在,你依然可以选择反悔。” “既然决定了,我就没想到过要退缩。” 霍文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具体情况,你还是问问苏沐风吧。” 他顿了顿,说:“对了,静默者给的加密存储器也已经有了结果。” 路越愣了愣,想起今早做的那个梦。 ——他梦到了方菲离开麦文星的那一天,一向坚强的路之秋偷偷落了泪。 而彼时的他什么也做不了,既无法做到留住姐姐,也做不到能让妈妈安心。 “你要自己看吗?”霍文的的提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他轻轻摇了摇头,说:“你直接告诉我内容就好。” 比起永远不知道下一帧会出现什么画面,他宁愿从别人口中听到转述。 霍文移开了目光,似乎有些迟疑,半晌后,才说:“好,但是具体内容我还是会传送给你,至于看不看就是你自己要决定的事了。” “嗯。” “先说结果:塞伦斯给的东西并不完整,总是在关键节点断掉。比如,那个救下方菲的人,依旧没有查出来具体是谁。” 路越并没有多意外,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但赛伦斯毕竟是一个组织的首领,没有点头脑估计也活不到今天。 霍文继续说:“关于方菲,我相信你也已经猜到,她并不是单纯地死于心脏骤停。” “离开麦文星来到安纳的第二年,她已经入职启明科技,虽然能力出众,但因为方渐鸿的身份敏感,她迟迟没有得到晋升。并在星历2046年,终于升职调到总部,参与‘重启方舟’计划。” 这些东西,路越已经看过无数遍,但再听一次,还是生出了一股冲动。 他很想抓住方菲问问,当初选择离开他和妈妈,选择方渐鸿,有后悔过吗? “现在想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考验——如果她选择启明,那么启明就顺理成章地将其收入麾下,并得以掣肘方渐鸿。如果她选择背叛,就顺势除掉她。” 路越闻言,眼皮微微耷拉,依旧没有出声。 众人皆传,十几年前的启明科技曾经历过一次内部大换血。 为了笼络人心,作为前最高理事长直系下属的方渐鸿被“仁慈”地留了下来。 而他身为高级科研人员,却始终被排除在核心计划之外。 现在想来,竟是逃过了一劫。 而代替他死去的人,正是他的亲生女儿,方菲。 想到这里,他嗤笑一声,眼底透着一丝寒意。 “还有吗?” “......从赛伦斯给的资料中来看,她应该是在发现启明的秘密之后,选择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进游戏调查遗迹,并在某个时间点,意识到自己可能性命不保,于是开始着手将自己所能查到的信息悄悄地留下来。以便......让后来人找到。” 霍文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她很了解你,知道你一定会来。” 路越神色恹恹,不置可否。 “大概内容就是这些。” “嗯,多谢。”路越正准备挂断视讯,霍文却拦住了他。 “等一下。”他似乎在斟酌语句,“......凌星去了卡卡洛斯。” “我知道。” 关于其他人的行踪,苏沐风偶尔会在通话时说给他听。 “她似乎并没有放弃寻找遗迹,一起同行的,除了小白和两位陌生玩家。” 路越动作僵了一瞬,随即回应道:“有人愿意帮她,是好事。” “但......” 他打断了霍文的话,“时间差不多了,苏沐风还在等我。” 霍文闻言,识趣地没再继续说下去。 “祝你好运。” - 路越出现在卡卡洛斯时,凌星一行人刚刚进入火山的怪物巢穴。 灰蒙蒙的街道空无一人。 一小时后,他上线的消息和凌星再度通关“遗迹”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赛伦斯的耳中。 ——赛伦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顾自己的形象,将桌上的一切都掀翻在地。 滔天的怒火包围了他。 一只肮脏的虫子,竟敢明目张胆地背叛他。 啊—— 下一秒,来汇报的人就已经痛苦地捂着脖子倒地。 等到他发泄够了,那人才终于得救,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来。 “你刚才说,路越还没有跟那个女人碰上面?” “......是......是。” 赛伦斯勾起一抹狞笑,“通知下去,趁他们还没见面,彻底杀掉他——不计代价。” 等到那人退下后,他这才将目光移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艾科。 “事成后,处理掉那批人。” 听完这句话,艾科简直不寒而栗。 他尽量控制让自己不要表现出害怕,但发颤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是......主上。” 作为赛伦斯的得力助手,艾科很明白,这种时候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听进去,反而还很有可能 引火烧身。 他照旧选择保持沉默。 虽然,他认为,杀掉路越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仅会因此牺牲掉一批同胞,还会彻底与那个女人宣战,没有一丝反转的余地。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那个玩家挑战了他的权威。 艾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苏沐风:一切准备就绪。 路越关掉终端,特意在离火山口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既不会碰上返程的凌星一行人,又荒无人烟。 ——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果然,下一秒,几个身穿本地服饰的人就从身后窜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没有着急拔剑。 十个,来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多。 火山喷发的轰隆声适时响起,路越摘下兜帽,露出了整张脸。 这也成为了战斗开始的讯号。 星刃在空中划过,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 他一个转身,右肘顶在第二个人的胸口,那人闷哼着后退一步。 那些人一言不发,动作间,招招致命。 “倒是难缠。”他喃喃道。 瞬息之间,路越的腰间已经顶上了一柄匕首。 他正准备收剑格挡,但手腕一软,终究是没挡下这一击。 原来,匕首是假,另一只手里藏着的脉冲发射器才是真。 这也是他们今天此行的目的。 星能脉冲发射器加上星能烙印的双重威力,任谁来了都是一死。 但再强大的武器也有致命的缺点。 临行前,苏沐风的话回荡在他耳边。 一、必须近身使用,与烙印形成链接才会发挥作用,不然就只是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 二、一击失败,冷却时间长,需要等待再次充能。 索性,那人只是短暂地接触到他的小臂,产生的效果微乎其微。 分神间,他胸口又被刺了一刀。 疼痛感袭来,路越提剑砍向那人,对方应声倒下。 但他也吐出一口鲜血。 这些人都是些近身搏击的好手,虽然武器只是些普通的匕首、短刀之类。 但路越毕竟只有一人。 来不及喝药,那些人就像是不咬死猎物不松口的鬣狗,他终于招架不住,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而手持脉冲发射器的那人已经充好能。 男子缓缓靠近路越,随时提防着他的突然袭击。 终究还是不放心,又在他胸口刺了几下。 确认目标彻底失去意识后,这才开始动作。 男子脱下路越右手上的手套,露出那只黑色眼睛。 随即将脉冲发射器稳稳地贴合在他的手背皮肤上。 砰的一声。 路越的尸体生理性地震颤了几下。 滴滴滴—— 系统警告:检测到玩家意识断开连接。 男人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起身离开。 但下一秒,变故发生,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威胁着自己的生命。 他强忍着剧痛,想要侧头。 却猛然发现,身旁的同伴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倒下。 直到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他也没搞清楚,到底是谁杀掉了他。 53. 他死了 即使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凌星还是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时,她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自己好像被一股清凉包裹着。 片刻后,她就已经睁开眼睛。 白鹤川半蹲在她身旁,脸色铁青。 ——得救了。 一股强烈的后怕涌上她的心头,凌星缓缓张口,“......谢谢。” “你......”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能站起来吗?”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星能的治愈下慢慢恢复活力。 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而巨龙被击败后,围绕在它周围的小火龙也纷纷散去。 风声、啸声,以及一切怪物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静静流淌着的、滚烫的熔浆。 “我没事了。”凌星很快站起身来。 “......那就好。”一直担心地盯着她的沙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说:“你是不知道,从我们那个视角看,你当时的情况有多吓人。” “是吗?”她语气平静,喃喃道:“我没想那么多。” 并且如果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那么做。 “......” 沙六噎了噎,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不再说话。 “好了,别站着了,你们去看看掉了什么好东西吧。”白鹤川出声打断。 “哦,对。”沙六这才反应过来,“走吧,阿淮。” 刁无淮最后确认了眼凌星的状态,见她气色肉眼可见得好起来,这才微微点头,“嗯。” 等待二人逐渐走远,凌星这才走向角落——那是一个隐藏在巨龙尸体旁、很不起眼的洞穴。 “你早就看见了?”白鹤川问。 “没。”她轻轻摇摇头,“自从来到这里,我就一直在思考,如果这里还保有遗迹的残骸,那么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哪里。” 说着,她弯腰钻进去。 洞穴并不算大,目测只能将将容得下蜷缩着身子的巨龙。 地面上,零星散落着一些碎石子和不成形的骨骸,还有好多亮晶晶的羽毛之类。 那道微弱的蓝光在这洞穴里存在感并不高,但凌星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那是一枚晶核,表面留有轻微的灼烧痕迹,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就这样被掩埋在碎石堆之中。 凌星走过去捡起。 没有任何缓冲,她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星能共鸣。 好半天后,她才回神,“数据并不完整,但够用了。” 说着,她将晶核扔给小白,“你看看吧。” 白鹤川下意识接住,迟疑了片刻后,这才将手覆上去。 碎片式的画面顿时涌入他的脑海。 超前的科技发展、始终落后一步的思想文化,最终导致了灾难的发生。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些,却依旧久久不能释怀。 他垂下眼眸,神色恹恹。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星能失控导致了星灵的毁灭,而记录着这一历史的遗迹竟然也湮灭于火山活动之中,只留下了残缺不全的晶核。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凌星瞥见他意味不明的冷笑,顿了顿,说:“出去吧。” ——沙六和刁无淮正因找不到他们而在小队信息里轰炸她。 洞穴之外。 沙六转了个身,刚才还不见踪影的二人突然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颤巍巍地说:“你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刁无淮注意到他们身后的洞口,抬了抬下巴,说:“是那个洞穴吧。” “嗯,这是巨龙的巢。”凌星回答,“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哦哦,那算了。” 沙六说着,突然嘿嘿笑了一下,“这里掉落的材料品质极佳,就算不用来升级武器,直接卖也很值钱。” 凌星闻言,被他纯粹的快乐所感染,也勾唇笑了一下。 白鹤川看着她久违的放松笑容,突然下定了决心,说:“凌星。” “嗯?” “路越上线了。” 凌星愣了愣,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即嘴角上扬,“是吗?” 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终端。 虽然言语间还在怀疑,可下意识的反应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但让她失望的是,那个对话框的内容却依旧停留在一个月前。 她不由蹙眉。 他为什么来了却没联系自己? 是没来得及,还是有其他的事要办? 她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小白,你们先回去吧。” 说着,下一秒,她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沙六和刁无淮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她这是要去哪?” “去找一个人。”白鹤川语气很淡。 - 凌星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在移动。 属于路越的特殊气息在不断指引着她。 ——她早在很久之前,就偷偷在队友们身上留下了一道独属于每个人的印记。 这样就算没有终端,她也能找到他们。 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气息越来越浓。 她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就快要到了。 但接下来,眼前发生的一幕,让她如坠冰窟。 ——焦红的土地上,零星散落着一些断掉的匕首和短刀。 几具尸体正在肉眼可见地消散。 而正中央,半蹲的男子似乎在检查着些什么。 即使被那人挡住了大半,她还是认出来,躺在地上的人,是......路越。 怎么可能? 她的心突突地跳,腿部有如灌了铅,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终于,凌星看见了路越的脸,眼睛紧紧闭着,看起来毫无生气。 她的视线落在陌生男子手臂的纹身上。 再次回神时,男子已经死在了她的剑下。 一丝风也没有。 世界安静得可怕。 凌星面无表情,缓缓伸出手,碰了一下路越的脸。 幻梦被戳破,真实的触感告诉着她,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不,也许他只是游戏性的死亡而已。 想到这种可能,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游戏面板上的每一项数据,都显示着,他的意识已经与游戏断开了链接。 ——噢,那应该是有急事突然离开了。毕竟,游戏连接的正是玩家的意识数据。 “凌星。” 直到小白找到她,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白鹤川在看清地上躺着的是谁后,不由皱起眉头。 凌星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睡着了吧。” 他忙蹲下来查看路越的状况,片刻后,严肃地说:“他死了?”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一头雾水。 “为什么这么说?”凌星下意识蹙眉,她不喜欢听。 “凌星,他死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意识消散、脑波数据归零,系统才会断开接连,同时导致躯体仍保存在游戏里。 这是与普通的游戏性死亡完全不同的状况。 她不可能不知道。 白鹤川皱眉看她——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在选择性欺骗自己。 顾不上其他,他连忙联系明渊。 通话成功。 在听清白鹤川的问题后,明渊语气严肃起来,在他耳旁做出回答:“我们收到消息,今天静默者突然在卡卡洛斯有了动作,具体原因不明。” 啊—— 一旁,凌星突然轻呼出声。 “知道了,待会再说。” 白鹤川断掉通话,“怎么了?” “......他的面板数据似乎闪了一下。” 凌星不再一副失了魂的模样,脸上开始出现正常的情绪波动。 白鹤川闻言,再次检查起路越的生命体征。 半晌后,他略带一丝惊讶,说:“你没看错。”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凌星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面板。 果不其然,刚才一闪而逝的几个数字又重新出现了。 终于在某一次后,固定了下来,稳步回升。 而躺在地上的这具身体,也开始有了生理活动。 凌星将头贴近他的胸脯。 扑通——扑通—— 虽然极其微弱,但他确实是恢复了心跳。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仿佛只要动一下,对方就会再次失去心跳。 - 路越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独属于卡卡洛斯的澄澈星空。 不安分的火山早已结束喷发,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乌云也消散开来。 他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看来,计划成功了。 他想起身。 但胸口处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重量。 他闷哼出声。 凌星猛然抬头,呆呆地望着已经苏醒的路越。 他坐起身来,脸色苍白地笑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 但他却迟迟没有得到她的应答。 久到他开始心慌。 下一秒,凌星就撞进了他的怀中。 力度重得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上躺了太久,路越感觉自己身体发僵。 他缓缓伸手,环抱住她。 心跳如擂鼓,他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不,一定是自己的。 他有些颓丧地想着。 就这样胡思乱想间,路越猛然发现,凌星在发抖。 糟糕。 他怎么现在才意识到,她一定是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当初,没有选择告诉她完整的计划。 是知道她一定会不同意。 但他也一定要去做。 想到这里,他缓缓推开她,手撑住她的双臂,一字一句地说:“凌星,凌星。” 而她早已泪流满面,正抽噎着想要转过头。 他的视线落在她浸满泪水的紫眸,微微发红的鼻尖,以及想要极力控制自己而下意识咬紧的双唇。 路越眸色暗了暗。 同时在心里第一万次后悔没有将这件事情做得更加完美。 他放松了力道,抬起右手,缓缓为她擦拭泪水,轻声说:“不要哭。” 凌星垂下视线,余光瞥见他干净而骨节分明的手背。 片刻后,她才意识到一件事。 “......你的纹身消失了?” 54. 喜欢吗 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凌星一下就止住了抽泣。 路越愣了一秒后,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为她擦干脸上的泪痕。 然后抬头看了眼双手抱胸的白鹤川。 ——也不知道他是一直都在,还是刚来。 视线相接,对方挑了挑眉。 “不如先离开这里?”路越有些无奈地看着凌星。 “哦。”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跪坐在地上。 而路越的意识刚刚归位,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 站起来时身形晃了晃,凌星忙伸手扶住,嘴角绷得紧紧的。 白鹤川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讥讽道:“需不需要我给你找根拐杖?” “......” 路越没理他,轻轻推开凌星,柔声说:“不用。” 他慢慢活动着四肢,等待那种艰涩感消退。 “差不多了,走吧。” 回到旅馆时。 沙六和刁无淮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一直等在大厅。 看见来人,沙六眼睛一亮,举手示意,“凌星!” “抱歉,刚才走得及,没来及跟大家说谢谢。” 凌星走近一些,开口道。 脸上已经瞧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 “没事儿。”沙六咧嘴笑着说,“材料都被我们拿了,还没谢谢你呢。” 他好奇问,“对了,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恰巧一队玩家打她身旁路过。 路越下意识抬手护在她身后。 刁无淮注意到男人的亲昵举动,若有所思道:“看来已经找到了。” 上次在冰原上,他跟路越几人只是远远地打过照面。 依稀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又因为他一直戴着兜帽,所以刚才才没有认出来。 路越淡淡瞥过一眼说话的男人,并没有作声的意思。 凌星顺势介绍,“这位是路越。” 但也仅此而已,她抬手解散小队,说:“我还有些事,就先上去了。” 她朝路越使了个眼神,但对方却纹丝不动。 凌星顿了顿,索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走了。” “嗯。”路越嘴角微微扬起。 二人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径直来到楼上。 关上门后,凌星抱臂坐下,直直地盯着他,半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半晌后,路越微微叹气,说:“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说完后,自己都愣了一秒,有些不自然地补充,“那就先解释一下纹身......不,烙印的事吧。” 他轻笑一声,“好。” “还记得亚当说的话吗?”他在她身旁坐下,“我只是从中得到了灵感。” “亚当?”凌星略作思索,“你指的是他死里逃生的事?” 当时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点上,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思考。 “他的死而复生,可能是运气好。但烙印的消失和系统的监控信号丢失,却不是巧合。” 他继续说:“于是,我便找上了苏沐风,她也证实了这一点。” “苏?” 她突然抬头,“她也参与了这次计划?” “......对。” 凌星垂下视线,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不再作声。 心脏微微发酸。 她有些琢磨不定,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知道的人还有谁?” “......霍文。” “还有吗?” “没有了。”路越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下意识张嘴想解释,“他们......” “抱歉。”但凌星却打断了他,“我可能现在有些没心情听你说这些了。” “不舒服吗?还是受伤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可能明天就好了吧。” 他的视线落在她略带迷茫的脸庞上,半晌后,说:“好,那你好好休息。” - 对于今晚凌星的情绪转变,其实路越隐隐有所感觉。 但他无法确定,她到底是在生气不知情的事,还是有什么其他别的因素。 路越难得露出苦恼的神色。 思虑片刻后,他抬手,拨通了林弦的视讯。 “哟,头一回见你主动联系我。” 那头,林弦似乎在某个酒吧,背景声音有些嘈杂。 “你能不能换一个安静的地方?”他皱眉。 “还真是不客气。”林弦起身,影像随之晃动,“算了,看在小菲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她要了一间安静的包间,坐下,“说吧,什么事?” “......” 半天没听到回应,林弦简直要气笑,“你哑巴了吗?” “......不是,是关于凌星的事。” “噢——” 她拉长尾音,问:“让我猜猜,这次你是不是真的惹她生气了?” 林弦已在半小时前,从苏沐风那里得知了大概的计划经过,并接受良好。 “大概是吧。” “详细讲讲。” 路越便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林弦。 听完后,她噗嗤一笑。 “这不是很明显吗?其他人全程参与这个计划,她却被蒙在鼓里,还亲眼见到你死在她面前,不生气才奇怪吧。” “我知道。”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但苏沐风是这场手术的关键技术人员,霍文则在一开始就被牵扯进来了。至于让她看见......这确实是我的失误。” 但要想逼得赛伦斯出手,就一定得下一剂猛药。 如果他不是一上线就直奔凌星所在之处、表现自己的迫不及待,赛伦斯就很有可能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从而对他下死手。 既然冒险了,就要利益最大化,让隐藏在幕后的静默者被迫浮出水面。 “但凌星不知道,她只会感觉自己不被信任。尤其——那个人还是你。”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那你就好好跟她说吧。”林弦回想起之前同凌星经历的种种,放软了语气。 “......我知道了。” 路越若有所思,准备挂断视讯。 “说起来。”她一改方才,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现在你总该承认自己喜欢她了吧。” “......” 他不由分说挂断视讯,指尖却顿了顿。 喜欢吗? 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凌星的那天。 无论是被追杀时的狼狈,还是言语间的示弱,都在昭告着一件显而易见的事——眼前的女人很“弱”。 但无意间对上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正在伪装的事实。 透过那双倔强的眼眸,他似乎能看到一团火正在她体内燃烧。 而且,越来越烈。 - 雾霾散去,卡卡洛斯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说着要带路越参观城市风貌,但凌星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以为自己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今天早上一见到他,那种酸涩的感觉就又卷土重来了。 她有意避开他的视线,脚下加快了步伐。 但下一秒,就被他拉住了胳膊。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回头时,路越正挑眉看着她。 “......没事。” 她想挣脱他的手,但他察觉到她 的意图后,反而收紧了力道。 凌星蹙眉,“你干嘛?” “怕你跑了。” 他说着,松开了手,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说:“关于昨天的事,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可以给我这个解释的机会吗?” 凌星闻言抬起头,望见他真挚的眼神,答:“哦。” “哦是答应的意思吗?”他似乎非要得到一个明确的回答。 “......嗯。” 但即使得到了她的答案,路越也没有着急开口,反而领着她来到了城里一处隐蔽的酒馆。 正当她不明所以之际,她看见了并排而坐的苏沐风和霍文。 以及身后姗姗来迟的林弦。 “嘿,凌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凌星下意识看向路越。 “过去坐吧。”他抬了抬下巴。 许久不见,霍文依然穿着那身法袍,上次见面仿佛就在昨天。 他推推眼镜,“队伍还欢迎我吗?凌队。” 凌星愣了愣,随即鼻尖涌上一阵酸意,“......当然。” “趁着飞云还没来,我们先说说正事吧。” 路越本不愿打断二人,但想到飞云,实在有些无奈。 苏沐风倒是温柔一笑,“他要是听了,肯定得哭鼻子。” 明明说的是飞云,凌星却想起了自己昨晚情绪失控大哭的事情,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 她伸手摸了摸鼻尖,端起眼前早已为她点好的果酒,抿了一口。 “那我来说吧。”霍文率先开口,“凌星,关于上次突然退出小队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顿了顿,说:“你也知道,我想要寻找遗迹的初心,是因为想完成我父亲的梦想,但后来......我发现这个梦想并不那么纯粹,反而掺杂了许多其他的因素。” “为了不引起黑衣人的注意,我只好假意退出。至于跟路越的联系——是我让他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的。” 凌星平静地听着他的话语,微微点头,“不用道歉,我也向你们隐瞒了很多事情。” “说到这个,关于你的身份,大家......都能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霍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只会出现在电影和里的事,居然真的发生在他的身边。 “谢谢。” 提到这件事,苏沐风视线投向凌星,缓缓开口,“其实......我在第一次跟你见面时,就已经知道了。” 凌星怔愣了一下,不用多费力就回想起了那个初次遇见苏的小山坡。 “你是知道,才跟我搭话的?” 苏沐风轻轻摇了摇头,“是治疗后才知道的——在我的工作中,曾见到过无数玩家的脑波数据,而无一例外,每一个都会随着情绪、生命值而起伏波动。” 她继续说,“但NPC不一样,他们是被程序设定好的,脑波数据虽然有起伏,但却是突兀的折线。” “直到某一天,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NPC,他的数据从某一刻开始逐渐变得平滑,到最后,竟跟一个普通的人类玩家没有任何分别。” “我感到好奇,开始观察起这些NPC。他们有的选择隐藏自我,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有的选择反抗,四处奔走寻找同胞。” “那你......”霍文不自觉问出声。 这些话,在场其他人也是第一次听。 苏沐风兀自说了下去,“但大部分人的下场,都是被系统暴力回收。在亲眼目睹了一场所谓的‘净化’之后,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来游戏里看看。” “而你,凌星。”她目光如炬,直视着凌星。 “是我第一个近距离接触过的觉醒NPC——也是让我下定决心的那一个。” 55. 苏沐风 苏沐风的前三十年人生,都是在按部就班中度过的。 她对自己的评价是:认真、勤恳,以及几乎快要被世俗掩埋掉的善良。 唯一的叛逆,是没在父母的劝说下,早早步入婚姻的殿堂。 对于市面上流行的游戏,她自然是一概没有玩过。 于是,在机构接下启明科技的这个大单后,即使院长再三交待,让她不用紧张,把这个项目当做普通工作看待就好。 但她还是紧急恶补了有关全息游戏的相关知识。 并对NPC这一设定印象深刻。 再后来,她便在日复一日的观察、记录、做手术中度过。 说起来,初次体验《遗忘之星》那天,她也不是奔着玩游戏而去的。 跟随着一位充当导游角色的玩家,一边观光,一边还不忘写报告。 也正是那天,苏沐风在自由活动时间,无意间撞见了几个“净化者”在追踪围攻一个人。 那人大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她下意识想要上前救人。 但随后,便被突然出现的导游拦住了。 “别去,去了也没用。它们只是在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需要这样杀人?” “别忘了,这里是游戏世界,死人是家常便饭。” 也许是今天相处得还算愉快,导游便多解释了几句,“况且,这不是玩家,只是一个NPC而已,死了就死了吧。” 她不禁想起之前见到的那些脑波数据,不知道......这人是否也是如此。 耳边持续回荡着那人痛苦的惨叫声,配合上导游冷漠的声音,苏沐风突然有些反胃。 但钳住自己的双手有如烙铁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索性,一切结束得很快,早已断气的尸体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滴滴闪着红光的净化者也随即散去。 一切都干净如初。 苏沐风不禁有些恍惚,也许,刚才只是一场幻觉而已,只是她有些疲累之后,幻想出来的。 她呆呆站在原地,迟迟回不过神来。 但下一秒,一抹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彼时,导游早在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果断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迟疑片刻,决定还是去确认一下。 ——那是一颗沾染了血迹的晶核。 苏沐风认得,因为几小时前,导游还在介绍着这里的货币系统。 她捏在手心,对着阳光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东西来。 只好擦了擦血迹,将它收入怀中。 “它时时在提醒着我,那天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不过我从来没想到,会在今天再次拿出来。”苏沐风轻笑一声,视线落在眼前的晶核上。 “我可以看看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凌星突然发问。 “当然。” 得到许可后,凌星便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晶核捡起来。 不出所料,上面果然留有一道星能印记。 应该是那人临死前留下来的。 “怎么了吗?”苏沐风见她看得认真,问。 “这上面留了一道信息,你想看吗?” “......” 苏沐风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坚定地点了点头,“看。” 意料之中的回答。 凌星控制好力道,朝着其中注入一道星能。 很快,那个男人留下的临终遗言便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我被净化者抓到了。 不论是谁看到这条信息,千万要在黑衣人之前找到祭坛......启明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除了两条文字信息,还有一张陌生的建筑图片。 她默默记下特征,然后将这些信息,一五一十地念了出来。 “听起来,似乎是想要向我们透露什么信息。”霍文理性的大脑开始发挥作用。 林弦没发表意见,只是默默替苏沐风将杯中的水蓄满。 苏沐风对她笑笑,“不用安慰我,也算是了了一个心愿吧。” 说着,她转头,直视着凌星,“其实我说这些,也只是为了告诉你——你从来都是我们珍惜的朋友。” “说得对。”霍文也接茬。 路越视线落在身旁的凌星身上,捕捉到她因动容而微微抽动的脸部肌肉。 无声勾起嘴角,说:“飞云说他马上到,记得把刚才说的话再跟他说一遍。” “......” 苏沐风闻言,难得露出苦恼的神色。 这边话音刚落,那头飞云清亮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我来了——” 他似乎是跑着来的,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道。 一进门就径直在路越身旁坐下,对着他哥开始上下其手。 “哥,你还好吗?确定没有任何后遗症吧?”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几乎要吓晕,下意识责怪路越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说。 但随即想到,自己要是知道了。 先不提会不会不小心暴露计划,光是想到自己要经历一遍心神不定地等待结果的过程,他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路越无奈地推开他的手,说:“......我很好。” 见对方确实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飞云这才放下心来,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 没有任何预兆,他呜呜咽咽地小声抽噎了起来。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知道他会哭,但不知道会来得这么早。 凌星率先出声,打破了这种氛围,“考试考得怎么样?” 飞云闻言,果真收起伤感的情绪,愤愤地说:“教授简直就是在故意为难人,出的题好多超纲了。但话又说回来——” 他话锋一转,略显得意地说:”对我来说,还是轻轻松松啦。” 路越淡淡问:“分数呢?” “额......还没出。”飞云语气弱了下去。 “那你这么自信?” “这不是......”他尴尬笑了一声,选择转移话题,“诶,我们今天来是要干嘛来着?” 霍文顺势给他台阶下,“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哦哦。” 飞云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迟 疑着开口,“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你看我像是哪里不正常吗?”霍文反问。 “......” 很好,看来他确实已经完全恢复了。 飞云闭上嘴巴,不再作声。 苏沐风见状,轻轻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双手。 然后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关于这次的假死计划,除了表面上的解除烙印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她说着,视线落在凌星身上。 凌星似有所感,问:“跟我有关?” 苏沐风不置可否,继续说:“关于启明的锚定实验,相信大家已经都有所了解了。此次冒着生命危险的试验,主要是为了找到一个能让大家摆脱黑衣人监视和控制的方法。” ——经过上次金字塔前一役,黑衣人也逐渐开始展示真正的实力。只要他们想,就有的是办法通过指令控制每个人的行动。 这其中,当属凌星最为危险。 “但这对玩家不起作用吧。”林弦突然出声,说着转头看向路越,“他重新连接之后,依旧受制于游戏系统。” 这是她自坐下后,第一次参与到讨论中来。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只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脑死亡,路越才能逃过系统的检测。 思及此,她意味深长地盯着路越。 而当事人则全然不为所动,正悠哉地喝着麦酒。 “当然。”霍文推了推眼镜,回答:“所以,这其实主要是为了帮助那些受制于系统的NPC的一次试验。”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凌星身上。 但她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谢大家,但关于这个问题,我......还需要再想一下。” 说着,她站起身,走了出去。 林弦呷了一口酒,问:“你不去看看吗?” “不用。”路越淡淡回应。 但话虽如此,他还是在喝完了手上这杯酒后,跟着走了出去。 “到底什么意思?”飞云敏感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氛。 但他又说不上来。 “意思很简单。”林弦回答他,“就是路越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却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啊?”飞云更懵了,“不是说是为了那些被困在这里的NPC嘛?” “你会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人类大爱而牺牲自己实实在在的生命吗?”她横了他一眼。 “......可能会。”飞云冥思苦想了一番,得出结论。 差点忘了,他这个年纪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 林弦扶额,但也没有打击他,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你说得对。但是你再想想,我们身边就有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帮助这个人。” 她说完,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疑惑地侧头看了一眼飞云。 而他正泪眼汪汪,“没想到,我哥居然是那种会为了朋友奉献一切的人,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更高大了。” 苏沐风在一旁听着,一口水喷了出来,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林弦:“......” 她就多余解释。 56. 无形威压 对于酒馆后来发生的事情,凌星浑然不知。 她呆呆地坐在街边的石凳上,思绪一片混乱。 对于苏沐风所言,理智上告诉她,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可以不用再受系统控制,可以自由自在地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里。 更可以不用再寻找遗迹、寻找那所谓的最终祭坛。 可为什么,她会感到一阵空虚呢。 她突然不太明白,自己追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活着?自由? 还是权力、救世主的光环? 她忽然想起那日见到的亚当——他好像活得并不开心。 随后,凌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决定暂时先不去想这个问题。 突然,她的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凌星下意识转头,却在看见来人后,愣了愣,“你怎么会来?” “怎么?以为是谁?”白鹤川笑着问,但笑意却不及眼底。 她不置可否,只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蹙眉。 今天小白的攻击性好像有些强。 “抱歉。”白鹤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道歉:“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来这里之前,他已经从明渊那里得知了路越此次的整个计划。 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商量的,但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凌星极有可能放弃最终祭坛。 即使她还没有做出决定,但白鹤川还是第一次生出了一阵恐慌。 事情好像正在逐渐偏离预设好的轨道。 一时间,二人谁都没再开口。 凌星的视线落在来往的行人上。 有人匆匆赶路,有人悠哉闲逛,还有“生来”就住在这里的本地人。 眼前的一切平静、祥和,而不久之前,还有在人生死边缘挣扎。 一切的一切,都叫她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半晌后,她主动开口,“小白,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没有。”白鹤川回答得很快,仿佛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这里......是我的家。” “是吗?”凌星没有细究,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家是什么? 她好像从意识到自己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家。 “星......” 正准备继续开口的小白被打断。 凌星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坚定,“抱歉,他们还在等我。” 白鹤川只好将想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她对于自己的身份还没有认同感,即使现在说了,她也不会理解。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前提是,在那个时机到来之前,凌星还没有做好决定。 一贯不相信任何神明存在的他,此时竟破天荒地开始在心中祈祷起来。 - 回酒馆的路上,凌星在门口碰见了正靠在墙上等她的路越。 对方笑了一下,问:“有头绪了吗?”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路越闻言,凑近了一些,说:“想不出来结果的时候,就先去做——身体会比脑子先告诉你答案。” 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她想起了昨天那个下意识的拥抱,脸颊泛起一丝薄红,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 他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问:“怎么?还在生气?” “......没有生气。” “是吗?”路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那你说说看,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 “因为......”凌星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形容,她也直视回去,“我发现自己好像格外在意。” “在意什么?”他疑惑。 “你。” 直白的话语让路越有些措手不及,他往后退了两步,耳根瞬间变红。 “怎么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冷吗?” “......不是。”路越躲避着她的视线,侧过头去。 “我很在意大家。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希望看到你们受伤,更不用说昨天那种......情形。” 闻言,路越身形僵了僵,回答:“嗯。” 原来,她说的只是朋友间的在意。 算了,这样也好。 他突然释然地笑了一下,说:“进去吧,他们还在等你。” - S009接到执事的会面指令时,已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躺了好几天。 手下的人也曾问过他,为什么不回家休息。 他只平静回答,“习惯了。” S009从没告诉过别人的是,自从亲眼见到S001的死亡后,他在没有工作的时间里,只有待在这里,才能安稳睡个好觉。 狭小的空间、熟悉的陈设,仿佛战火纷飞下的安全堡垒,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后,是他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上次行动失败,虽然错不在他。但上级还是对他的擅自行动极为不满。 明面上,说是体恤他的辛苦,让他先放下手下的工作,休息一段时间。 但实际,就是停职卸权。 监视并保护E1037的任务,也移交给了他的死对头——S008。 他倒是没觉得这算什么惩罚,反倒乐得轻松,安心地在办公室里躺了几天。 并在第一时间,就对外宣布,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扰他。 但顶头上司的召见,助手还是不敢怠慢,只得硬着头皮敲响了302的门。 在蜂鸣器响起的第一下,S009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皱皱眉,本想不予理会。 但门外那人似乎笃定了里面有人,做好了没有回应就不罢休的准备。 他叹了口气,从行军床上直起身,伸手按下桌边的一个灰色按钮。 隔音极佳的门悄然滑开。 来人正是自己的助手。 也对,除了他,估计也没人胆子这么大。 而对方,显然没料到门会这么打开得这么突然,脸上不耐烦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遮掩。 愣了愣后,随即换上一副职业微笑,开口:“队长,执事要见你。” “知道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答应了,助手放下心来,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向我汇报一下。” 他至少要知道,执事突然见他是为了什么。 助手依言照做,并在他准备出门赴约时,出声提醒,“队长......你就穿这身去吗?” S009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纯棉T恤和休闲长裤。 以及,透过一旁的玻璃窗,他看到了自己的形象——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没有了墨镜后,疲惫空洞的眼神也失去了遮掩。 他淡淡回答:“你先出去吧。” 虽然他认为这副形象也没什么不好,但要是自己就这样上去,明天一定会登上启明内部的头条,并在所有员工之间传遍。 只是想到这里,他就感到一阵烦躁。 最终,他还是洗了个脸,稍微梳洗了下自己后,换上 一身职业装,以及SIU特制黑色墨镜。 做完这一切,S009这才悠哉地踏出了办公室的门。 这一悠哉,自然是晚了一些。 好巧不巧在直升电梯里遇上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S008。 他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S008倒是心情不错,主动搭话,“这么巧,真是好久不见啊,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S009瞥了眼亮起的楼层,心知不是巧合,只微微颔首示意。 而对方似乎早已看出他心情不佳,故意在一旁喋喋不休,直到电梯门“叮”了一声,这才收声。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执事办公室。 叫他们来的人早已等在办公桌后,转过身来,脸色铁青地看着两人。 “我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时刻监视E1037的动作,必要时可以出手帮她一把。但不代表,就只盯着她。” 执事的声音并不大,却回荡在整个房间之中,就像是下了一道无形的威压。 一时间,二人感觉背脊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谁也没敢应声。 许久后,执事才稍稍平复心情,缓下语气,“坐吧。” 凝滞的空气再度流动起来。 二人在一旁的木质沙发上坐下。 “S008,关于路越的死而复生,你怎么看?”执事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S008一反刚才在电梯中的轻佻,冷静回答:“赛伦斯太过愚蠢,中了专门为他设下的计谋,以至于不仅让路越脱离了星能烙印的掌控,甚至还摸到了锚定实验的门道。” “赛伦斯......”执事没有反驳,沉吟道:“也是时候出手解决一下了。” 过了太久的安稳日子,他好像真以为自己能掌控风云了。 “收到。”S008应声,但提着的心却还是没有放下来。 他知道,以执事的性格,绝不会看不出他的避重就轻。 果然,执事话锋一转,“但关于路越的情况,你身为SIU,为何没有及时上报?” S008噎了一下,解释道:“路越在离开游戏后,我们确实派出人手跟踪了他一段时间,但见他一直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也没有异常的联络记录,所以......” “所以你们就放弃了?认为不值得投入资源?” “......对。”尽管不愿意承认,但S008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执事似乎这才记起还有S009这号人物,转头看他。 “......继续监控。” “哦?说说理由。” 尽管知道执事是在故意挑起他跟S008的对立,但他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诚实作答。 “他作为E1037离开预设岗位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选择了“朋友”这个颇具人情味的词语,“......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她的,至少,要拿到确凿的证据后,才能考虑撤销对他的监控。” “说得不错。”执事状似赞赏地点了点头,“S008,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S008虽然心中愤愤,但还是乖乖应声。 “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应该知道,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掌握解除锚定的方法,那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执事终于显露出今天将两人一起叫来的目的。 “接下来,你们两队将共同投入到这件事中来,好好合作。” 他绕到他们面前,靠在桌边。 “——希望下次再见,你们能带给我好消息。” 57. 干枯河床 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得知了下一个遗迹的位置所在,凌星还是决定先去看看。 以防万一,她先问了问其他人的意见。 接着,就收到了大部分人的同意以及......飞云的抱怨。 “我都听说了,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跟那两个叫六还是七的一起组队了。”他撅起嘴角,表达自己的不满,“现在居然还想着抛下我们。” 林弦在一旁被他的用词逗笑,对凌星投去好整以暇的目光。 被谴责的当事人坦然回答,“临时需要而已。” “说起来,那两个人呢?走了?” 霍文有些好奇,他想象不出来,凌星居然在游戏里还会有其他的朋友。 “应该吧,那天解散后,我就没再碰见过他们了。”凌星说着,转头询问白鹤川:“你知道吗?” 但小白也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他哪有心情关注沙六和刁无淮的去向,总归不会有什么大事。 凌星闻言,感觉自己好像确实有些无情,于是唤起终端。 找到列表中的两人,抬手敲下几个字,分别发送。 ??:没来得及告别,抱歉。有机会再一起组队。 等了片刻,并没有收到回复。 她便关掉终端,将注意力重新转到眼前的事情上来,“苏呢?怎么还没有来?” 霍文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回答:“......她说突然有点紧急的工作要处理,今天可能来不了了,让小白代替她。” “哦。”凌星毫无所觉,“那也行。” 一旁的路越倒是想到了什么,思索片刻后,走出房间,给苏沐风发去信息。 路越:上次的事,是不是给你的工作造成了影响? 对面很快回复过来。 苏沐风:霍文告诉你的? 苏沐风: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处理。也不用告诉她。 既然已经确定,路越便没再回复,只若有所思地垂下了视线。 随后转身折返。 刚一进门,他就捕捉到了凌星所在之处——她正跟白鹤川低声讨论着什么,头靠得很近,窸窸窣窣的,听不太清。 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在对方说完一句话之后放松下来。 路越缓下脚步,犹豫着该不该上前。 谁知凌星眼皮一抬,率先注意到他,不假思索喊出他的名字:“路越。” “怎么?”他顺势靠近。 她抬眼示意小白。 白鹤川只好将刚才说的话挑着重点又重复了一遍。 “有人看见黑衣人在静默者活动范围内出现,双方一度交火。” “......这很罕见,因为他们已经相安无事了很多年。而转折点就是那天赛伦斯下令围剿你,所以,他后续一定还会有动作,至于你......多加小心。” 路越原本还在认真思考话中的含义,等到听到最后一句,他不由怔了怔——没想到白鹤川居然会关心自己。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他还是真心地道了谢。 “......” 白鹤川脸色微变,但顾忌着其他人还在,便忍了忍,没有再开口。 “既然苏不来,那就是在场六个人去了。”凌星说起了正事,无意间打破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沉默已久的林弦突然发问,“今天我们要去的遗迹在哪里?” “在弗泽以南的一个干枯河床上。”霍文早已根据凌星提供的信息调查好具体地点。 不出所料,果然在他们从未去过的大洲之中。 “需要先徒步再坐飞骑,大概......两天时间吧。” 林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以示对枯燥乏味的长时间赶路的“尊重”。 但凌星却摇了摇头,说:“不用,我已经提前去激活了那附近的传送点。所以,只需要大约......两个小时就能到。” 她兀自说完,这才发现大家都惊讶地盯着她。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 “你什么时候去的?我们怎么不知道。”飞云疑惑。 “是啊,大家不是也就才一天没见到你吗?” 凌星顿了顿,这才意识到,最近自己的脚程好像确实快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只是想尽量多打通一些传送阵而已,你们也知道,我没有坐骑之类的东西。” 其他人明显都不太相信这种说辞,但转念一想,毕竟这是凌星,无论什么不合常理的事,只要发生在她身上,瞬间就又变得合理起来了。 而她本人依旧一副状况外的模样,众人只好收起好奇心,就此作罢。 - 走出传送阵时,率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云。 被云层遮蔽的天空低矮得仿佛触手可及,可等你真的伸出手去,却又扑了个空。 不远处,正是那处干涸已久的巨型河床,微微下沉的地表,布满了沉积的岩层、鹅卵石以及死去动物的尸体。 而河床正中央,长着一颗参天巨树,茂密繁盛的宽大枝叶彰显着其蓬勃的生命力。 与一旁破败、萧条的河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咦?”霍文疑惑道,“既然这里水源枯竭,那那棵树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难道是巨树吸干了所有的水源?”他喃喃自语。 至少从表面上看来,只能这样解释。 “先过去看看。”凌星淡淡道,并没有作过多猜测, “嗯。” 靠近一些,才发现这颗树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粗壮的躯干,让在场几人合抱,大概都量不过来。 霍文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路走来,他们遇到的每一个本地人都在说这里不可能有什么遗迹。 ——因为这里除了这颗树,确实空无一物。 不同于上次在雨林里见到的那颗被掏空躯干的大树,如果忽略掉最为明显的问题,眼下这棵树完全看不出来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凌星了。 而此时,凌星也陷入了迷茫之中——她倒不是找不到入口,而是发现地面上这些裸露的细小根系很奇怪。 一接触到自己的手,它们便主动缠绕了上来。 白鹤川原本以为她受到了攻击,正准备出手,却被她拦下。 “不用,它们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不仅如此,凌星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什么毛皮粗糙的小动物磨蹭。 她不由想起了巴图养的那一只野猫,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 想着想着,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说不定,她以前来过这里。 片刻后,她出声了,“我想我知道该怎么找到入口了。” 众人闻言,纷纷围了过来。 说着,她掌中带力,那些根须就这样缓缓离开了她的手。 不知是否是错觉,飞云甚至从中品出了一丝依依不舍。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猛地甩了甩头。 而正是分神的这几秒,凌星 面前的地上,根须已经自动分开,露出了一个狭窄的甬道。 “应该就是这里了。”她说。 甬道里一丝光也没有,但大家早已习惯这种情况,毫不迟疑地就跟着她下到了地底。 出乎意料的是,下面倒是一点也不黑,甚至可以称得上灯火通明。 刻有繁复花纹的石质建筑出现在眼前。 他们正处在一间石室之中,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闭合着的石门。 而头顶上,结实的泥土之中,一根光滑的粗大根系钻出,斜着从上方延伸下来,穿过一堵墙后,消隐不见了。 靠近墙壁的地方,还结着一颗金黄色的圆形果实。 路越注意到地上的倒影,若有所思道:“光源是那个像果实一样的东西。” “这真的是果实吗?”飞云忍不住走过去伸手触碰,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猛地收回了手,“好烫——” 他悻悻地说:“看来不是。” 霍文推了推眼镜,声线毫无波动,“会长在根系上的,当然不可能会是果实。” 说着,他轻咳一声,继续说:“不过,我暂时也还没看出是什么。” 在收获了飞云的一记白眼之后,霍文开始翻找起父亲留下的研究记录。 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只能失落地对着大家摇了摇头。 “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一时间,愁云密布。 而路越并未将注意力放在那颗奇怪的果实上,而是试着推了推一侧的石门。 嘎吱—— 门就这样缓缓打开了,连通着另一间大小一模一样的石室。 “......” 众人:想太多了,原来门一推就开。 正专心研究果实的凌星突然喃喃自语,“奇怪,很奇怪。” “怎么了?”路越问。 但她似乎自己也还没搞清楚,于是摇了摇头,“说不上来。” “那先继续走吧,门已经开了。” “......嗯。” 踏入第二间石室。 那道破墙而出的根须果然在这里得到了延伸,不过这回,它是从地面的石板上开了一个洞。 而洞的切口十分平整,就好像——建造这地下通道时,专门为这些根须的生长留出了空间。 光是想想,就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正在思索的凌星突然被撞了一下。 霍文忙后退一步,说:“抱歉。” 石室狭窄,又被根系占据了一定的位置,所以当他们全部都挤进来之后,就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 凌星提议道:“......这里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不如我们分头行动,三人走这边,三人从那个门出去。”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可以。”霍文率先应下,“那......该怎么分组呢?” 凌星环视一圈,见大家都在等待她发话,问:“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我要跟你一起——”飞云见状,果断举手。 “好,那么就......”她看向路越,下了决定:“由我和路越分别带队,我、飞云和林弦一组,路越、霍文、白鹤川一组。” “怎么样,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白鹤川差点就想脱口而出,他不要跟路越一组,但这样做,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只好别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要是明渊在场,估计会笑得直不起腰。 想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 58. 星灵核心 分头行动后,凌星便领着林弦和飞云,继续往右边去了。 剩下路越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后,转身往来路走。 被二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影响,连平时话很多的霍文也沉默了起来。 终于,在推开又一扇石门后,他忍不住问:“请问,你们俩是吵架了吗?” 路越淡淡回应,“这你应该问他。” 好像从那天见到凌星抱着自己哭开始,白鹤川对他的敌意就越来越明显了。 但关于这点......他想到凌星平时跟小白说话时的亲密模样,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显然,对方的担心有些多余,凌星根本就还没有开窍。 而白鹤川闻言,轻嗤一声,“我只是单纯地看不惯他。” 霍文:“......” 他将注意力放到遗迹上,但目之所及的,不是石室,就是另一间一模一样的石室,除了根系蔓延的位置所有不同之外,几乎没有能让他花时间研究的东西。 终于,在推开某扇石门后,迎接他们的,变成了一道通往下一层的石阶。 缓缓沿着台阶下去。 又是一间同样构造的石室,但不同的是,根系变得多了起来,纵横交错地横亘在他们面前,也挡在了路的中央。 只留下几道极为狭窄的缝隙,不用试也知道肯定过不去。 白鹤川皱起眉头,拔刀想直接砍掉。 路越却抬剑一别,拦住准备动手的小白,“不能砍。” “为什么?” “你不是看见了吗?”路越有些疑惑,“这些根系对凌星很亲近,如果是她,应该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 白鹤川顿了顿,他倒是忘了这茬。 “那怎么办?” 路越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甚至,连霍文也是如此。 白鹤川被二人盯得浑身不自在,突然福至心灵,迟疑道:“你们不会是想要让我来吧?” 霍文认真地点了点头,终于开口,“既然你也是NPC,想必一定也能办到吧。” 小白闻言,噎了噎,很想跟他们解释,NPPC之间的差别也可以很大,尤其是,在星能亲和这一方面。 而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找上凌星,正是因为她纯正的星灵血统。 不过这些话,他暂时还不能说出来。 白鹤川叹了一口气,说:“......我试试吧。你们别抱太大的期望。” 说着,便伸出手,将星能凝聚在指尖,尽量控制自己的力道,试图同这些树根进行温和的交流。 这对他来说,着实是个难题——尽管不常展现自己的能力,但他惯常都是以暴力压制一切。 刚开始,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正在无差别地抵触一切外来物质。 慢慢地,在他耐心的安抚下,这些树根竟真的变得听话起来。 他趁此机会,引导着它们收缩、分离,不久后,面前就分出了一道不大不小、可容一人通过的过道。 “成功了——”霍文有些激动,拍了拍白鹤川的肩膀,“你还是挺厉害的嘛,小白。” 他忙从中间钻过去,来到对面的石门面前。 路越也说:“干得不错,继续加油。” 说着也侧身钻了过去。 白鹤川:“......” 为什么明明是夸奖,听着反倒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很快,他的不安就被验证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白鹤川理所当然地被当成了苦力。 只要稍有微词,其中一人就会淡淡吐出一句,“为什么凌星可以做到,你却不行,是实力不够吗?” 将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到后来,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对,我就是不如凌星厉害,怎么了?” 但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恰好打断了他,“......嘶。” 原来,他一时没注意,碰到了那金黄果实的表面,仅仅只是几秒的时间,他的手臂就已经凝聚起一层冰霜。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白鹤川皱眉甩了甩手,说:“刚才飞云不还喊烫吗?” 霍文推了推眼镜,一改刚才放松的状态,神色严肃。 他用终端拍下面前这颗果实,同之前的详细比对。 虽然终端依旧无法识别这种生物,但还是分辨出了两张照片细微的差别。 “你们看,这是火系的那颗。”他指了指其中一张,又指了指另外一张,“这是冰系的那颗。” “二者无论是颜色,还是大小,都十分一致。但放大之后才发现,透明表皮里面包裹着一团乳白色的不明物体,形状差异很大。” 他说着,面露懊恼,“我竟然遗漏了这一点。” 白鹤川闻言,突然想起了夜曾跟自己提起过的一件事。 ——传说祭坛在改写意识的存在状态之后,会生成一个十分纯净的星灵核心,里面保存着的,是本体的星灵意识副本。 即使他并没有见过星灵核心长什么模样,但还是莫名就将二者联系在了一起。 “没关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答案了。”路越能感受到,越是接近地底,这里越是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不过,率先迎接他们的,是凌星一行人。 他们终于在某一间挂满了果实的宽大石室里相遇了。 “哥——”飞云率先开口。 路越微微点头,视线上下移动,确认着几人的状态。 ——一切正常。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凌星问。 霍文点点头,“有,关于那个奇怪的果实。” “哦?”林弦跟凌星对视一眼,“我们这也有一些关于这个的信息。” 相比路越这边枯燥乏味的探索,凌星几人倒是遇上了不少突发事件。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件,是林弦在被那金黄果实电了一下之后,果断选择拉起弓箭,射穿了它。 然后,她就被一股奇特的力量包裹了全身。 林弦讶异地发现,自己的视力突然变好了,眼前的一切如此清晰,连远处墙壁上的纹路走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情况?”她疑惑道。 凌星见状,只是沉默地观察着她,片刻后,说:“不用担心 ,你应该只是暂时拥有了果实中保存着的力量。” “你试试再射一箭?”她提议。 林弦闻言照做,果然,正如凌星所说,她能感受到,箭的攻击力提高了不少。 “真的耶——”飞云看着死死钉在墙缝中的箭矢,惊呼,“我也要试试。” 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掏出长枪,戳破了头顶上的一颗。 然后,他就体会到了同林弦一样的感受。 “星星,你也试试,那边正好还有一颗。”飞云不忘叫上凌星。 凌星也有些好奇,虽然还抱有怀疑的态度,但还是走了过去。 ——金色的表皮上,透着丝丝寒气,她敢确定,自己只要再靠近一寸,就会被这股寒气灼伤。 接着,她便抽起光刃,轻轻划开了它。 凌星静静等待片刻,却发现自己还是保持着原状,没有任何变化。 嗯? “怎么回事?”林弦看出端倪,问:“这东西怎么对你不起作用?” 凌星摇了摇头,还没有想通这其中的关键。 “别管了,我们先继续走吧。” 再之后。 他们便迎面碰上了路越一行人。 白鹤川听完飞云的讲述,已经在心里下了判断。 ——这果实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星灵核心。 凌星之所以没有像另外两人一样感受到力量的变化,原因很简单——她早已拥有了最纯粹的星灵力量。 而那果实产生的能量,在汇入她的身体时,就像一条小河汇向了大海,作为大海本身的她,当然毫无所觉。 霍文说:“虽然我们还没有机会体验到你们所说的增益,但也有了一些小小的发现。” 他说着,打开终端,将刚才的那番发现重复了一遍。 凌星认真地盯着光幕上的两张图片,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看出什么了?” “......这种果实好像有很多种不同的属性,不止火、冰,还有电、风等等。” 她停顿了一会儿后,说:“不过,你们刚才说,小白不小心触碰到一颗冰属性的,手臂因此被冻伤。而我刺破的那一颗,也是冰系的,但除了表面像冰块一样坚硬光滑之外,并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这不是很明显嘛。”飞云突然插话,说:“就像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一样,即使是同属性的果实,有一些差别也是正常的吧。” 凌星闻言,沉默半晌后,眼睛突然一亮,“你说得对——” 正是因为这些果实里存放的是独一无二的东西,所以当然会有区别。 虽然对星灵核心还没有什么概念,但她已经模模糊糊地猜到了大概。 白鹤川只消看一眼,就已经知道凌星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 他不由微微一笑。 ——到是不用费力思考该怎么自然地向她解释星灵核心的存在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弦问,“还要分头行动吗?” “既然提前碰上了,就一起走吧。” 凌星顿了顿,说:“我猜,很快就要到地方了。” 59. 碧云小镇 几乎没有任何阻力,他们顺利地来到了地下的最后一层。 至于为什么断定这里是最后一层,当然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特殊,叫人一眼判断出其重要性。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人工建造的石板路,而是天然的红色岩层。 宽阔而平坦的空间里,无数粗壮遒劲的根系从他们头顶延伸、落下。 又聚集到中央的一个大型石台之上,其中包围着的,是一颗颜色饱满的巨大晶核,它正飘浮在半空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看来支撑着巨树生命力的,不是附近的水源,而是这颗属于星灵产物的晶核。”霍文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道。 飞云赞同地点点头,“确实,不管见过多少次,还是会感叹,星灵真厉害——” 众人默契地停在外围,等待凌星做出下一步的指示。 见她准备上前,白鹤川破天荒地主动开口,“......星星,可以让我试试吗?” 她闻言,怔了怔,随即很快回答,“当然。” 凌星停在原地,看着小白缓缓靠近那颗晶核,微微勾起嘴角。 “你们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路越双手抱胸,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霍文,“刚才有发生什么吗?” 霍文:“......” 这人也是个黑心眼。 那他也没必要说得太清楚,反正小白应该也不会把自己被迫当苦力的事说出去。 “也没什么,就是一直没见识过小白的实力,让他给我们露了几手。” “你们这样一说......” 凌星扶额,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我好像也没怎么见过。” 现在回想起来,上次在怪物巢穴中,他看似什么也没做,但却实实在在地把沙六保护得很好。 甚至......沙六那指哪打哪的准度,可不是平时的水准。 看来——是该找个机会试探试探了。 那头,白鹤川已经有了动作,一道颜色偏深的蓝光从他的指尖丝丝逸出。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时不时皱起,显然事情进展得不算顺利。 凌星分神思考。 ——觉醒时间不确定,但从他偶尔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来看,可以判断出,应该比自己要早上一段时间。 对了,夜。 他说过,夜是他的前辈,甚至还继承了这位前辈留下来的代号。 想必,他曾经有过同伴,甚至——可能身处某个组织之中。 “路越、飞云。”她突然出声。 “怎么了?星星。”飞云侧头。 “当时我们第一次见面,队伍有人临时缺席,他叫什么名字?” 凌星一边问,一边歪头思考。 可因为根本没放在心上,她完全想不起来。 路越闻言,愣了好几秒,这才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没有注意过这些。” 他向来不太关注其他人的信息。 少有的几次组队,也都是为了陪飞云练级。 “不过——我可以查查组队记录。” 他顿了顿,打开了终端,却没有在记录里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路越这才突然想起,那人是岚带来的,而约好的第一次,就被放了鸽子。 飞云本来也在冥思苦想,此时见到他的动作,灵光一闪,翻出同岚的联系记录。 片刻后,惊呼,“找到了,他叫——白夜。” 凌星怔愣了一瞬,下意识轻轻“啊”了一声。 白夜。 难怪她上次听见小白提到“夜”这个名字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但是,是单纯的巧合呢? 还是真的跟小白有关? 她垂下视线,思考该如何证实自己的猜想。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直到这时,飞云才想起来要问问原因。 跟凌星相处久了,大家豆皮已经下意识地无条件相信她了。 “有点事情想要确认......你能把岚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哦哦,好。” 没过一会儿,白鹤川那边也已经完成了任务。 他脸色稍显苍白,但整体状况还算不错。 “怎么样?”霍文问。 白鹤川轻轻点头,语气奇怪,“你们应该听说过最终祭坛吧?” 霍文闻言,愣了愣,迟疑道:“是那个启明也在寻找的祭坛吗?” “对。” “传说,最终祭坛拥有强大的力量,是星灵科技的集大成产物。” 他顿了顿,继续说:“祭坛能够改写意识体的本质,而你们刚才看见的那些金黄色果实,就是这一过程的副产品,里面保存着的,是最纯粹的星灵能量。” “等一下......我有些不太能理解。”飞云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在上一门全是专业词汇的课,“你能不能举个具体的例子?” “简单来说,就是祭坛能把你的灵魂变成一只猫、一只狗,任何你想成为的东西。” “哦——”飞云恍然大悟,然后变得激动起来,“那要是我们找到了,岂不是无敌了。” “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霍文推了推眼镜,“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去的吧。” “当然。”白鹤川言语间,透露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傲,“除了被星灵认证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会被拒之门外。否则,启明科技在得知祭坛存在的那一刻,就一定会把整个世界翻个底朝天。” 而林弦的注意力则放在了星灵核心上,蹙眉道:“星灵能量......也就是说,我们刚才短暂体验到了成为星灵是怎样一种感受?” “不仅如此,这种体验,甚至具体到某一个星灵个体。” “那我们打破的果实......”飞云突然感到背脊处升起一股凉意。 “你想多了。”白鹤川一眼看穿他的想法,“那已经是不带任何意志的非生物体了。” “哦哦。”飞云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虽说不知者无罪,但要是得知自己无意识抹杀了一道意识,他还是会感到良心不安的。 霍文神色凛然,“虽说不知道启明科技具体想利用祭坛做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凌星静静地听着几人之间的对话,突然发问:“小白,这些都是你刚才在晶核中看到的吗?” 白鹤川愣了一秒,随即镇定道:“你可以自己再去确认一下。” “不必了,我相信你。”她回答得很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他,“有关下一个遗迹的信息拿到了吗?” “......嗯,我待会会把坐标发给霍文。” 凌星点点头,显然只是随口一问,“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个地方,你们先回附近的的驿站等我吧。” 路越适时开口,“你一个人可能会有危险。” 她抬头,无声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意味很明显。 “......那不一样。” 那是设计好的。 路越接收到对方谴责的眼神,默默收回了后半句话。 “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除了随她去,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无奈一笑,跟在她身后,往出口走去。 - 这次的探索比想象中结束得要快得多。 趁着顺路,凌星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几十公里之外的赴约点。 说起来,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小插曲。 ——三十分钟之前。 她从飞云那里得到岚的联络方式之后,默默找了个角落。 ??:你好,我是凌星。 岚:又是一个骗子。 岚:删了。 ??:? 她想了想,一字一句地敲了一段自认为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话。 ??:五个月前,废弃矿场,第一次见面。两个月前,麦肯尼边境补给站,第二次见面。我是凌星。 但却得到了如下回复。 岚:每个骗子都是这么说的。 凌星:?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外面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连冒充她的骗子都出现了吗? 而且看样子,还不止一个。 无奈,她只能摸索着给自己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幸好,这个功能之前飞云有教过她。 很快,岚那边就连续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岚:!!! 岚:你真是凌星啊。 岚:不好意思,最近太多骗子骚扰,我下意识就以为你也是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好歹算是通过了对方的验证。 ??: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见一面吧。 想了想,她又补充。 ??:就我们两个人。 她并不是很想见到老周。 但也算不上是讨厌,只是懒得应付。 不出半个小时。 凌星已经到达了岚现在所在的驿站——碧云小镇。 小镇依海而建,毗邻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是个十分具有热带风情的原生态小镇。 碧海、蓝天、白云,以及金黄松软的自然沙滩,构成了她对碧云小镇的第一印象。 阳光太过刺眼,她眯着眼睛,终于在一处树荫下找到了人。 “凌星——” 岚摘下墨镜,抬手招呼。 “我们就在这里说话吗?” 凌星环顾一圈,目之所见的每一个人都衣着清凉,要么悠闲地晒着太阳,要么循着海岸线漫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套万年不变的灰蓝色套装。 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没事,不用在意。”岚站起身来,但还是贴心地换了一个地方,“我们去那边的餐厅吧,有私人的包间。” “哦,好。” 凌星一边跟上,一边问:“老周这次没跟你一起来?” 岚微微一笑,“他现实中有工作要忙,也不能天天泡在游戏里吧。” “所以你这是......” “我当然是来度假的啦,整天打打杀杀的,偶尔也要享受一下。要知道,在我们那个星球,就算是最为晴朗的天气,也见不到这么蓝的海。” 第三次见面,二人就已经能够自如地交谈,就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是吗?方便问一下是哪个星球吗?” 凌星对外面的世界依然保持着好奇。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岚满脸自豪地说出自己的家乡。 ——“是麦文星。” 60. 我喜欢他 碧云小镇的海浪正在规律地拍打着沙滩,轻柔的风拂过脸颊。 不知不觉中,凌星也被这种恬静的氛围所影响。 她没有急于暴露自己此行的目的,侧头问:“麦文星?”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此前,其他人大多提起的,都是作为首都星的安纳。 “对,一个很小的的星球。” “那里跟安纳有什么不同吗?” 岚轻笑一声,“不同?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继续说,“相比身处穹顶之下的安纳,麦文星要原生态得多,光是海洋,就占据了整个星球面积的90%。”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凌星将目光投向身旁不远处的大海,阳光照耀下,海浪波光粼粼,一派生机。 至少,她很喜欢。 “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带着几分自嘲与惋惜,岚说:“至少,我所熟悉的那片海,早已沦为了化学工业污水的排放池。” “现在麦文星的人口逐年减少,就连我......也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说到这里,岚歉意一笑,“我好像跟你讲太多了,抱歉。” 凌星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会,我很愿意听。” 她从未离开过这里。 也不了解外面的世界。 原来,那里不止有繁华、科技、热闹,还有贫穷、落后,与荒凉。 交谈间,岚领着她来到了一间海边的餐厅,找了处露天的私人卡座。 “你要吃点东西吗?”岚一边翻开菜单,一边询问,“这里的海鲜还不错。” 凌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还是答应了下来,“跟你一样就可以。” ——毕竟,她在对方眼里,还只是一个拥有正常需求的普通玩家。 “好。” 快速点完后,岚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用力合上菜单,“对了,你知道吗?路越也是麦文星出身。” “......路越?” “好像是有一次,我听飞云提起了麦文星。我心想,这么巧,正准备跟他多聊几句,飞云却说那是他哥的故乡,只是很少对外提起。” 岚说着,哼笑一声,“你也知道,路越除了战斗时必要的对话,其他时候一概不闲聊,我也就没去自讨没趣了。” “原来如此。”凌星默默记在心里。 他确实好像从未对外提起过自己来自哪里。 也许,找个机会可以问一问。 与此同时,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 岚大手一挥,说:“不提他了,说说你的事吧——你想问我什么?” 闻言,凌星缓缓抬起头,“关于白夜,你知道些什么?” “白夜?” 岚似是完全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人,迷茫地思考了好一会儿。 “那天在矿洞前,他临时有事没有来。” “哦哦,对。” 凌星意识到什么,蹙眉道:“你们后来没有再联系过吗?” 岚苦笑一声,“实不相瞒,白夜也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不组队的时候,我们几乎没什么交流。” 她话锋一转,杏眼无意识睁大,“但说起来,也很奇怪,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初居然主动找上我们,想要加入小队。虽然吃惊,但见他实力不错,长得也不错,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对了——他的眼睛也是跟你一样罕见的紫色呢。” 她直勾勾地盯着凌星的眼珠看,显然早已对这件事十分好奇。 ——紫瞳。 凌星接触过的觉醒NPC中,有一半是紫色瞳孔。 “后来呢?” “后来就是矿洞那天啦,他突然放鸽子搞失联,再后来......就没再联系过了,可能是回归生活了?” “为什么这么说?” 岚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豁达,“玩游戏嘛,总是会碰见这种情况的。就像交朋友一样,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离别早已悄悄降临。” 凌星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沉思片刻后,问:“那他平时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问到这里,岚反倒开始好奇起来,“等一下,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岚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凌星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说:“队伍里有个朋友也认识他,最近发现联系不上人,我想你可能会知道些什么,就来了。” “哦哦——”岚闻言,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开始仔细回想和白夜相处期间对方的一举一动。 凌星见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什么,便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海鲜上。 她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带有坚硬外壳的食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岚看出她的为难,于是贴心地交换了二人的餐盘,将自己那份早已剥好的肉放在她的面前。 “吃这个吧。” “......谢谢。”她抬头,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 “啊——”刚才还在微笑的岚惊呼出声,“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凌星叉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两秒后,眼睛亮了亮,默默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们被迫在野外过夜。如果是一般人,在饥寒交加、体力耗尽的情况下,看见热乎乎的烤肉肯定会扑上去吧。” 岚越说越激动,“但他竟然一口也没吃,唯一喝的一口水,还是在我们极力要求下,他才勉强接受的。” “我们那时只是猜测烤肉不符合他的口味,但现在一想,确实有些奇怪。” ——不喜欢进食。 凌星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记下。 “还有。”一旦打开了思路,岚便滔滔不绝起来。 “我每次上线,都看见白夜在游戏中。当时老周跟我吐槽,说他是那种为了逃避现实,索性住在游戏里不出去的人。我还反驳呢,说可能只是凑巧。” 不喜欢进食、不下线,再结合上紫瞳、无缘无故的失踪。 无数巧合结合在一起,就肯定不再是巧合了,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人一定是NPC。 并且,很有可能是跟白鹤川有关联的那位前辈。 思考间,她竟不知不觉将盘中的肉吃了个精光。 岚注意到这一点,笑着说:“看来你很喜欢我的推荐,还要再来一份吗?” 凌星脸颊微微发热,但语气还是很平淡,“不用了。” “你特地来一趟,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不如多吃点美食。” “真的不用。” 凌星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晶核,“对了,这个给你,我留着也没用。” 看到她随手就掏出这么多晶核,岚顿时哭笑不得。 “你知道这值多少星币吗?” “额......五千?” “不,是五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凌星微微张大了嘴巴。 自从那次因为缺钱而被迫接受小白的帮助后,她就默默地将赚钱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后来,在遗迹里,只要见到可以带走的晶核,她都会顺手揣进怀中。 但她不知道的是,遗迹里的晶核纯度极高,同样的大小,相比外面的,价值要高出不知多少倍。 凌星顿了顿,还是坚持推了过去,“我不懂这些价格,但你今天请我吃饭,又跟我说了这么多,就当是谢礼了。” 岚见她坚持,便从中挑选了一个模样小巧精致的,说:“那就这个吧,这样我们谁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好。” 此时,一道光幕突然亮起。 路越:要办的事情还顺利吗? “怎么了?”岚体贴地问,“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先走。” “没有......只是问我结束了吗?” 说着,她抬手,给对面回了信息。 ??:一切顺利,勿念。 岚突然哧哧笑了一声,问:“是路越吗?” “......你怎么知道的?”凌星疑惑。 “你在这里的朋友也就那么几个吧,而且......上次他看你的眼神就很明显啊。” “上次什么眼神?” “嗯......就是那种,虽然周围人很多,但他眼中只容得下你一个人的感觉?” “是吗?”她喃喃道,好奇问:“那这是什么意思呢?” “代表着他喜欢你啊——” 这句话,岚几乎是喊出来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见四周没有人,于是继续说了下去,“凌星,你不会没有谈过恋爱吧?” “恋爱?” 她倒是听说过这个词语,但对其中包含的意义并不太清楚。 尤其是,在她被设定好的NPC人生轨迹中,并没有恋爱这一环节。 她知道,有的NPC是有这些设定的。 “哎哟。”岚一副见到纯真少女的怜爱模样,“看来你是完全没有任何经验了。” “能给我详细讲讲吗?” “嗯?该从哪里说起呢?”岚来了兴致,饭也不吃了,站起身来,转而坐到凌星的身旁来。 凌星不是很懂。 只是解释一个词语的含义而已,为什么还需要换位置? 但她识趣地没有开口询问。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握了起来。 “恋爱,就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打怪?” 想到这是个游戏世界,岚迟疑着加上了最后一句。 “这些事......我跟别的朋友也会一起做啊。” “不,对朋友的喜欢跟对恋人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就比如说,你会对朋友脸红心跳吗?会因为朋友跟别人多说了几句话而生气吃醋吗?会想跟朋友牵手拥抱吗?” “......”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多,凌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脸红心跳,好像有过。 生气吃醋,也好像有过。 牵手,没有。牵手腕算吗? 至于拥抱...... 不知何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从海平面上晕染开来,落在了凌星微微发热的脸蛋上。 ——原来,这就是喜欢。 ——原来,我喜欢他。 61. 空岛 彼时,凌星正好收到了来自霍文的分析资料。 她按下心中那股飘飘然的感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文字上。 随后,语带讶异地转头:“这附近是不是有一座空岛?” 岚闻言怔了怔,不明白话题怎么跳转得这么快。 但还是很快作出回答,“好像是吧,有听说过。” 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她也打开了终端,片刻后,指着光幕上的一张图片,说:“喏,就是这个,好多人去那里拍照打卡呢,就是好像还没有开放。” 凌星视线落在那张图片上,几乎是一瞬间,她想起了那颗晶核里留下的建筑图片。 看不清正面,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她歪头思考,“用飞翼也不行吗?” 岚摇了摇头,“你别看它看着不高,实际上,空岛所在之处,远超飞翼和飞骑所能到达的高度。甚至还有人怀疑过,那是不是只是系统制造出来的幻象。” “结果呢?” “结果就是官方亲自出来说明,说并非幻象,只是暂时还没开放,让玩家们耐心等待。” 闻言,凌星心中已有计较。 正好天色有些晚了,这个时间过去,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岚。”她顿了顿,说:“今天很感谢你,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岚爽快地站起身,“没事,我也很开心能够再见到你。那就......有缘再会吧。” 虽然不太清楚凌星几人到底在做什么,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们早已不是同路人。 “有缘再会。” - 夜色渐浓,碧云小镇的灯火也已经远远落在了身后。 前方不远处,一座由不规则黑岩作为底座的建筑高高悬浮在半空中。 月光倾泻在一侧,给只在照片中见过的空岛染上了一股清冷、疏离的感觉。 莫名地,凌星从中读出了“孤寂”两个字。 她半仰着头,远远地注视着它。 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你还真是坚持啊——” 突然,一道低沉的男音在黑暗中响起。 身体快过大脑,她原本空荡荡的手中多出了一柄光剑。 凌星猛地转头——来人一袭黑袍,身量中等。 说话时,也没有摘下他的兜帽。 “你是谁?” 看不清对方的脸,她判断不出是否见过这人。 “也对。”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倒是轻蔑地笑了一声,“路越还没有资格见我。” 她的心中隐隐浮现一个猜测,顺势问了出来,“赛伦斯?” “呵,算你聪明。” “你来做什么?”凌星蹙眉。 她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别担心。” 他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我不是来杀你的。但下次见面,可就不一定了。” 话音未落,一道紫光在空中划过。 赛伦斯的兜帽就这样被挑飞,露出了他不愿示人的真面目。 ——他的脸上疤痕遍布,宛如一条条蚯蚓,纵横交错,十分可怖。 “你——”赛伦斯显然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出手,下意识抬手遮住自己的脸。 “我喜欢跟有礼貌的人谈话,不以真面目示人,在我看来——就是不礼貌。” 凌星收起光剑,双手抱胸,淡淡地说。 方才,她假意看脸,实则借着光剑分出了一道星能,直直冲着对方的脑门,却在即将到达之前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最终消散在空气之中。 而赛伦斯光顾着恼怒,竟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凌星心中已经下了定论——对方是个草包,还是个防御力拉满的草包。 若是一对一,对方绝对杀不了她。 而自己......在没有完全摸清对方的能力之前,应该也奈何不了他。 那头,赛伦斯见事情已经这样,索性狠狠地将手放下,咬牙切齿地说:“凌星——你是不是以为我奈何不了你?”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哼笑出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黑衣人不再干预你的行动了?” “没想过,也不是很感兴趣。” 凌星表面语气平静,实则饶有趣味地欣赏着对方不断变化的脸色。 果然,赛伦斯在听到这句话后,脸又涨红了几分。 应该就快要到极限了。 “那我也要说。”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从金字塔里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是编号E-1037了,而是一把开门的钥匙。” “是吗?” 凌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作势要离开这里。 时间有点晚了。 她已经在碧云小镇花费了超出预期的时间。 就在这时,赛伦斯终于忍无可忍,对她出手了。 一道红光从他周身汇聚,凝成细细的一条,直直朝着她的脖子而来。 凌星早有防备,盯着那道借着夜色隐藏的的星能轨迹,侧身闪躲。 “你杀不死我的。” 她还能分出心神挑衅对方。 话音刚落,那道红光突然暴涨,分成好几道,看那架势,是誓要拧断她的脖子。 凌星灵活闪躲,实在躲不过去的,便提起手中的剑,想要将其砍断。 “没用的。”赛伦斯大笑起来。 当—— 光剑与红光接触,却像是碰上了一道弹性极佳的橡胶一样,剑身被猛地弹了回来。 而被操控着的星能,则重新追着她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道红光却突然停了下来,失去了穷追猛打的力道,软塌塌地垂落了下来。 原来,不知何时,凌星已经绕到了赛伦斯的背后。 手中光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发现?” 赛伦斯想要开口反驳,却被那道陌生的力道压得喘不过气来。 “要是你一味防守,说不定我还近不了你的身呢?” 凌星犹豫几秒,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杀了他。 最终,她还是决定给他一个痛快。 而正是在她犹豫的这几秒钟里,赛伦斯悄悄发力,将身体内仅存的星能全部都聚集在脖颈处。 下一瞬,凌星持剑的那只手被死死缠住。 赛伦斯趁机从她剑下钻了出去,同她拉开距离。 此时,他已经完全被激怒,整张脸狰狞万分,牙呲欲裂,“凌星——” 二人僵持不下,一时间,没人敢先动手。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凌星的视野之中。 且以极快的速度在靠近他们。 她的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要是多几位帮手,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打得过。 ——“凌星。” 但那人一出声,赛伦斯原本凶狠的表情瞬间凝滞。 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有后手。 “今天算你运气好。”他步步后退,“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不用感谢我。” 说完,还未等凌星做出反应,他就消隐在夜色之中。 而黑影逐渐现身,在她面前站定。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视线落在沙六紧紧抿着的嘴角上,蹙眉道。 沙六并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黑色的瞳孔正微微收缩。 “刁无淮呢?”凌星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从认识这俩人开始,他们就一直形影不离。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沙六单独行动。 “好问题。”沙六冷笑一声,“你不如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即使再愤怒,要问出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还是需要一些勇气。 因为,实在太过荒唐了。 “你......不是人类?” 凌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抱歉。” “难怪......难怪。”沙六怔怔地说。 下一秒,他藏在怀中的短剑已经朝着凌星刺来。 点点蓝光从她右胸处的伤口逸出。 这种程度的疼痛还在忍受范围内,她闷哼一声,没有过多反应。 “你为什么不躲?” 沙六皱眉,他知道,以她的身手,一定能躲过这漏洞百出的招式。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本该流血的伤口上。 事实摆在他的面前,现在,他不信也得信了。 “现在,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言,沙六周身那股暴戾的气息逐渐消散。 最终化为了一道深深的叹气。 “阿淮出事了。” “那天,你离开之后,一群奇怪的人找上了我们,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还说如果要怪......”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瞥了一眼凌星,说:“就怪你把我们牵扯了进来。” “当时,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想着是不是哪里产生了误会。” “但阿淮已经率先迎了上去,还说对方不会放我们走的。” “结果呢?”凌星插话道。 “......结果就是阿淮为了保护我,替我挡下了一击。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阿淮他......直到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沙六闻言,有些讶异于她的敏锐,但还是老实交待,“......本来确实是找不到的,但是突然有个人找上了我,跟我说你会在这附近出现。” “那人长什么样?” 他迷茫地摇了摇头,说:“没看见,那人一直带着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我想着试试也无妨,就过来守株待兔了。” 听完这句话,凌星已经基本能够确定,对他们出手的人,一定是赛伦斯。 她眼底像是结了一层霜,声线没有丝毫起伏。 沙六知道,这是她生气时的表现。 “跟我来。” 62. 刁无淮 一路上,凌星一言不发。 为了照顾沙六的脚程,还特意放慢了一些速度。 沙六瞥见她紧绷的侧脸,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我们要去哪里?不如用我的飞骑?” 她闻言,身形顿了一下。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拒绝的时候,她出声了:“可以。” 原来,她真的只是忘记了还有交通工具的存在。 但沙六转念一想,想到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玩家。 倒是也不奇怪了。 半小时后。 碧云小镇北侧的一处驿站。 路越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同凌星前后脚下来的男人身上。 问:“怎么回事?” “路越,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凌星在他面前站定,郑重开口。 “你说。”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拜托自己,事情的严重性可见一斑。 “跟这位一起的那个玩家——刁无淮,被静默者袭击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不只是游戏层面上的受伤。” “你需要我怎么帮你?”路越皱眉。 “你也知道,我无法离开这里。” 这是凌星第一次说这句话,也正是这一刻,她才深深地意识到,自己还不够强大。 也许,有些事情,她已经不得不去做了。 仅是一个低头的瞬间,再抬头时,凌星已经换上了一副坚定的神色,“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去医院看望一下刁无淮,确认他的状况。” 说着,她侧身介绍,“这是沙六,他会告诉你具体的信息的。” 沙六不太高兴地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视着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的英俊男人,没有作声。 显然,有了前车之鉴,他现在对一切陌生人都抱着戒备的态度。 “你好,我是路越。” 最后,还是路越主动开口打招呼。 结合上次白鹤川的叮嘱,他也已经能猜到事情的大概经过了。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把无辜的玩家拉下水已经是既定事实。 “......嗯。” 虽然不情不愿,但沙六最后还是应了声。 ——阿淮如今正躺在病床上,一众脑科方面最权威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他并不是傻子,眼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选择赌一把。 至少,凌星的担心与自责并不似作假。 与此同时,一股隐秘的期待从他的内心深处冒出了头——他倒要看看,这个非人类生物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路越皱着眉,听着沙六复述那日的详细情况。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刁无淮和沙六都是安纳星本地人。 不然,以他特殊的身份,恐怕这个忙是有些难帮了。 说起来,《遗忘之星》曾公开发表过一份关于玩家信息的调研表。 其中,95%的人都是出生于安纳星或常驻于安纳星的公民。 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毕竟,阶级差距哪里都存在,而在安纳,格外鲜明。 - 刁无淮所在的医院位于皇冠区的最边缘,邻近另一个大区。 地理位置决定了这里的特殊性。 既有野心勃勃、试图在皇冠区大展拳脚的年轻一代,也有家道中落、放不下过去辉煌的旧贵族后代。 而刁无淮的父母,就属于后者。 “我跟阿淮,是在游戏里认识的。” 沙六领着路越,拐过一个转角,一栋破旧的白色建筑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他抬起下巴,“就是那里。” 然后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也算是一见如故吧,后来才发现,我们不管是家庭,还是经历,都很像。” “他的父母......” “不用担心,从阿淮住院那天起,他们就没有来过这里。” “为什么?” 路越显然有些理解不了这种行为背后的动机。 “因为......”沙六轻蔑地笑了一声,说:“他们认为全息游戏这种东西不符合贵族的身份,却没想过,家里如今唯一的经济来源正是阿淮在游戏中接代练挣的钱。” “抱歉。” 沙六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抱歉的——到了。” 二人在一间单人病房前停下。 他摁响了探视铃,片刻后,那端传来护士的声音,“你又来了,注意探视时间。” 开门进去后,却不见护士的踪影。 放眼望去,不算大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边柜。 其余的装饰,一概也没有。 沙六给路越让出位置,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能看出什么,但既然凌星相信你,那就请便吧。” 路越闻言,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随后上前,翻看着床边终端里保存着的电子病历。 不到十分钟,他开口了,“走吧。” 沙六:? “这就结束了?你看出什么了?” 路越诚实回答,“还不能确定。” 正当沙六准备质疑时,他话锋一转,说:“所以我需要你带我去一趟他家。” “......行。” 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但想要进刁无淮的家门,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首先,他的父母那一关,就十分难过。 ——刁先生和陈太太向来不太喜欢沙六,再加上带了路越这个陌生人,被拒之门外几乎是99.9%的事情。 剩下的0.01...... 只是沙六给自己留的一丝余地,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一小时后。 他们出现在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洋房前,按响了门铃。 等待回应的间隙,沙六还不忘吐槽。 “我都跟你说了,不用带东西,你怎么还是买了。” 对此,路越淡淡回应,“总不能空手来。” “算了,待会你就知道了。”沙六放弃跟他解释。 可视门铃正正好好响过三声,随即亮起。 画面里出现了一位衣着华贵,肩披丝巾的妇人。 即使是竭力遮掩,但还是抵挡不住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路越敏锐地捕捉到,妇人梳得整齐的发髻旁落下了几缕黑发。 “陈姨。” 从脱口而出的称呼上来看,沙六并不是第一次同这位妇人接触。 “是你啊。” 被称之为陈姨的人在看见来人后,换上了一副不太耐烦的神情,问:“有什么事吗?我很忙。” 沙六忍住骂人的冲动,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我想给阿淮拿一些换洗衣服。” “现在不方便,下次再说吧。” 说着,陈姨已经挂断了视讯。 “我就说吧。” 沙六耸耸肩,双手摊开。 “他是刁无淮的母亲?”路越皱眉道。 “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是的,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女人。” “说吧,你准备的PnB是什么?” 直到现在,沙六依旧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路越不用想也知道他还有其他的办法。 “嘿嘿。”他得意一笑,“跟我来。” 紧接着,沙六就领着路越绕过了花园,来到房子的背面。 “喏,就那间,爬吧。” “......” 路越抚额,他早该想到的。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了,他叹了一口气,撸起袖子。 三两下从一旁的通风管道上爬到了二楼的阳台上。 沙六显然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偷摸行动,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 于是捂住自己的嘴,也顺着通风管道爬了上来。 经过其中一间房间时,他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吓得他手一滑,差点摔了下去。 他实在好奇,便探头往没有拉严窗帘的屋里瞧。 这一瞧,可着实让他惊了一把,他忙收回视线。 路越心下了然,见状,在上方伸出手。 沙六没有过多犹豫,借着对方的力,一脚蹬了上去。 他拍拍手,心有余悸地说,“多谢。趁着阿淮父母没有发现,抓点紧。” “......你经常干这种事?” “也就几次吧,这还是阿淮自己告诉我的法子呢。”沙六尽量放轻脚步,推开二楼阳台的门,“进来吧。” 他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可能是主人的性格使然,这间卧室的陈设与这栋洋房大相径庭。 “你到底要看什么?” 路越环顾一圈,视线落在房间一角的全息舱上,“那个。” 他不再废话,一边调出终端,一边拿出一个小型数据存储器。 沙六耸耸肩,见对方开始忙活起来,而自己又完全不懂这些。 便没有过去打扰,慢慢悠悠地在房间里逛了起来。 当然用不着拿什么换洗衣物。 因为早在入院那一天,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想到这里,他哼笑一声。 刚才随口编的漏洞百出的理由,陈姨竟然没有半点怀疑。 也是,他们夫妻俩确实“忙”得很。 不过,不带换洗衣物,带点平时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好像也不错。 他的目光被床边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体所吸引。 ——那是一本纸质书。 在早已数字化的当今时代,居然还能见到这种老古董。 他随手翻开几页,感觉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就能产生一种让他头晕目眩的效果。 他果断关上,想了想,还是塞进怀里,准备给阿淮带去。 说不定明天他就醒了呢。 而路越那边,正皱着眉拷贝资料,看样子还需要一会儿时间。 沙六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个点子。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附耳上去,见什么动静都没有后,这才轻轻打开。 随后,同路越招了招手。 “我-要-出-去-一-下。” 路越抬起头,辨认出他的口型,点了点头,轻声说:“我这边大概还需要5分钟。” 沙六闻言,做出一个知道了的手势,随后便钻出了房间外。 路越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看他狡黠的神色,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便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进度条上。 五分钟后,这边终端上刚弹出成功提示。 楼下就已经传来一阵惊呼。 显然,跟刚才爬窗时听到的不太一样。 紧接着,咒骂声响起。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沙六。 他是被撵着过来的,钻进来后,猛地关上了房门,喊:“走——” 路越无奈,只好收好东西,跟在他身后,又顺着来时的路爬了下去。 待跑到一个拐角,确定没人追上来后。 沙六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随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可惜,你没看到他们俩见到我的表情,简直可以用五颜六色来形容。” 路越闻言,也微微勾起嘴角。 “那确实有些可惜。” 63. E-1037 路越跟沙六在安纳活动期间,这边的几人也没有闲着。 霍文听完事情的经过,离开游戏,投入了对天启科技以及静默者的深入调查中。 临走前,他想了想,还是将眼巴巴盯着他的飞云带走了。 毕竟,对方虽然聒噪,但毕竟主修的是全息游戏相关专业。 也许、大概,能帮上自己一些忙吧。 他推了推眼镜,在心里安慰自己。 于是剩下的,就只有凌星、林弦和白鹤川三人了。 他们试图找到那个前静默者成员——亚当。 却始终一无所获。 甚至,不久前,白鹤川在接收到一条来自明渊的消息后,立时脸色骤变。 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最近不要找我”,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凌星思及此,难得有些颓丧。 她视线捕捉到远远走来的林弦,即使隔得这么远,她也已经看清了对方脸上的表情——并无半分笑意。 她知道,结果已然明了。 果然,林弦缓缓摇了摇头,说:“没有,亚当像是消失了一样,半点踪迹也没有。”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他可能已经......死了。” 凌星闻言,感觉瘀滞在心中的那股气已经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林弦蹙眉拦下她,“你要去哪?” “......去找赛伦斯,既然找不到亚当,那就找本人。”她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回答。 “别冲动。”被握紧的手腕想挣脱,林弦默默加了几分力道,“现在去不合适。” 僵持片刻后,凌星终于选择了妥协,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她感到一阵疲累袭来,大脑也随之停止运转。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搞清楚刁无淮受伤的原因,让他醒过来。”林弦温声安抚。 她顿了顿,继续说:“......奇怪的是,刁无淮的身体好像并没有保存在游戏中。” “这跟上次路越的情况完全不同,想要达成这种状况,首先需要在游戏层面给予他致命一击,以至于造成游戏性的死亡,这样系统才会执行清理指令。” “与此同时,静默者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对玩家的脑波数据进行了干扰,使其无法重新与游戏进行连接,并在物理上保持昏迷不醒的状态。” 林弦难得分析起来。 凌星默默听完,略带讶异地看着她。 “怎么?” “你......好像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平时只是没必要而已。”林弦轻笑出声,“我又不是哑巴。而且——朋友就是要互相兜底的。既然你遇到麻烦,那我就靠我咯。” 她松开牵制住凌星的手,轻轻拍了拍,说:“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路越和霍文那边传来好消息。” “嗯,刚才......抱歉。” 二人相视一笑。 突然间,凌星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凛然,说:“不,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 一小时后。 她们出现了在空岛下方。 天清气朗,正是玩家频繁出没的时间点。 不少人在她们身旁停留,想上前说些什么,但又都被二人自带的冰冷气场所劝退。 林弦双手抱胸,微微抬头,问:“我们真的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件事吗?” 她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担心又会引来什么奇怪的人。 “嗯。” 凌星早已想清楚,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如就光明正大地坐实自己星灵传承者的身份。 无论前方等待着她的,是早已布好的陷阱,还是光明的坦途。 这个最终祭坛她是非去不可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需要先集齐钥匙碎片。 “也好。” 林弦考虑的则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 若是将一切摆到明面上来,获利的是谁她不知道,但对于启明,则肯定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她微微勾起嘴角。 即使只是路上的一块小石子,至少还能硌硌脚。 “那我们该怎么上去呢?” 林弦随即意识到这个重要的问题。 凌星身形僵了僵,回答:“......我暂时也还不太清楚。” “......” “不过......我总有一种预感。”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只要我来了,就一定能找到上去的方法。” 这话倒是很有说服力,林弦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先绕一圈看看吧。”凌星说。 那天夜里,她也只在这个方向远远望见空岛的这一面。 也许,入口就藏在背面呢。 想着,她不自觉就加快了脚步。 林弦无言地望着对方几乎是在飞的速度。 难怪那天凌星会说自己只是单纯地在赶路。 若用现在这个速度,一天来回倒是也不奇怪了。 实际上,在“飞”的凌星只是本能地略过星能薄弱的地方,寻找星能充沛的地方。 终于,她在绕着空岛下方转了好几圈之后,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林弦——” 她出声呼喊林弦,却发现对方正在离她数米远的地方,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向她走来。 “我追不上你,就只好在原地等了。”林弦解释。 “抱歉,刚刚有些入神。”凌星话锋一转,有些兴奋地抬手指向空岛,说:“我找到入口了。” 原来,空岛早已在她到达这里时,就已经自动生成了一段用星能铺就的向上阶梯。 林弦当然看不见这条路,只是疑惑地望着她指向的方向。 凌星牵起她的手,轻声说:“别怕,跟我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林弦思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从空岛旁经过的人,便可以看到这样一幅奇特的场景。 两位牵着手的女子正迎着阳光,一步步地,凌空而上。 那姿势与动作,就像是踏上了登神长阶,配合上高悬天边的空岛,让人感觉如梦似幻,十分不真实。 没人敢上前惊扰她们。 也许是害怕稍一靠近,这美好的一幕就会像烟云一样消散。 好半天后,这才有人惊醒,忙打开终端,试图拍下这一幕,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二人离去的模糊背影。 而两位被 关注的当事人这边,已经顺利通过隐形的云梯,踏上了空岛。 脚踩到实处的那一刻,林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紧绷着身体。 现在稍一放松,便传来一阵酸痛。 被凌星握紧的手心里也冒出了细汗。 “你真就一点不紧张?”林弦望向凌星平静的侧脸。 “......只盯着目标就行了。” 林弦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话倒是非常符合对方的性格。 身后的云梯已然消失。 她不再盯着下面,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风景上来。 这里比想象中的要简陋许多——没有任何成形的建筑,有的只是一大片空旷开阔的空间。 黑岩地面的中心区域,有细微的光在跳跃、闪动。 等到靠近一些。 林弦这才发现原来那地面缓缓流动着的。 “这也是星能?” 凌星点点头,脸色不算太好。 ——她还以为那个晶核中的建筑会是这里。 但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那......到底会是在哪里呢? 她甩了甩头,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 然后缓缓踏上那流动着的地面。 片刻后,一股熟悉的力量围绕过来。 叮—— 星能与意识连接成功。 许多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出现在凌星的脑海之中。 “她”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是一些复杂的启动界面。 也正是这时,凌星猛然意识到,“她”所在的地方的正是这个空岛的中心。 ——即自己现在所在之处。 只是如今这个空岛已经残破不堪,早已不复当年,她一时没有认出来。 等到操作完毕,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离开。 凌星就这样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跟自己长着相同面孔的人朝着这边走来。 “她”的眼神坚定而自信。 同凌星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地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编号:E-1037 职责:意识观测站·站长 她瞥见了“她”胸口处别着的铭牌。 也感受到了那股短暂的意识共振。 这一刻,凌星已经不得不承认,“她”就是自己。 她眼皮耷拉,垂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凌星?”林弦神色复杂,“刚才那个人是你吗?” 凌星猛然回神,“怎么会?” 你怎么会看得到? “额......我也不太清楚。” 林弦显然也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开始仔细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凌星走上平台之后。 自己也跟着上去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些光团萦绕着凌星,又慢慢钻入她的身体。 再然后,她便看到了“凌星”。 光是从那双独特的眼睛,林弦就已经确定,这个人一定是凌星。 “你是......星灵吗?” 林弦没有过多犹豫,问出了这个摆在明面上的问题。 此时,凌星也已经逐渐冷静下来,沉默片刻后。 她坚定回答:“是的。” 64. 医院 星灵。 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在接触遗迹之前,凌星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也从未将这种传说中的存在跟自己联系在一起。 一直以来,她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在看待这整件事。 而现在,无数的事实摆在她的面前,告诉着她。 ——她就是其中的一员。 凌星的心情有些复杂,但相比上次在金字塔中,这一次,竟诡异地接受良好。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一直被自己忽视了的问题。 早在数万年就已经灭绝的星灵族,竟然出现在一个人为设计出来的世界中。 也许,她一直都将因果关系搞错了。 正是因为发现了星灵留下的东西,启明才选择在此基础上设计了一个如此庞大的游戏世界。 其中,维持着一切正常运转的星能,大概率也是对本就存在的能源加以利用的结果。 林弦的视线落在陷入回忆中的凌星,忽地笑了笑,姿态放松地靠坐在一旁的石柱上,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言语间,不带任何探究的意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凌星怔愣了一瞬,随即点头,“也许吧。” 她缓缓道,“无数事实摆在面前,但我却一直在寻找那个最为渺茫的不可能。” “当星灵不好吗?” “说不上来。”她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她好像走在一条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路上,每当以为自己就要成功时,却发现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眼下,她不必执着于寻找一个虚无的、抽象的目标。 身边这些真实存在的人还在等着她。 思及此,她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弦见状,也明白凌星已经自己想通,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问题来了,没有云梯,我们该怎么下去呢?” 她慢慢挪动着,往底下看了一眼。 只一眼,还什么都没有看清,就迅速收回了视线。 ——简直高得吓人。 虽然林弦平时无论遇到什么事,总是一副淡定的模样,但她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 那就是恐高。 凌星将对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稍加思索过后,说:“既然都是星能铺就的,那用我的,应该也行得通。” 说着,她手腕翻转,一道亮眼的紫光便从她手中倾泻而出。 正当她犹豫着该如何操作时,突然想起上次在水殿操控星能的经历。 凌星微微一笑。 不多久后,一道延伸着向下的云梯便已经生成。 “走吧。只是——这回我可能不能牵着你了。” 为了维持云梯,凌星不得不全神贯注,双手并用。 “......嗯。” 林弦没说自己害怕,硬着头皮将脚挪到边缘处,试探着踩了上去。 她站稳身子,眼睛一眨不眨。 “啊——” 下一秒,她便惊呼出声。 原来,她刚往下踏过一步,身后的那一阶云梯便已经消失。 而且消失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 林弦第一次体会了什么叫“火烧屁股”,到后来,她几乎是以飞一般的速度跑下去的。 而“始作俑者”在看见林弦完全到达地面后,狡黠地笑了笑,随后自己也很快下到地面。 “凌星......” 林弦总是冷冰冰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幽怨。 “嗯?” “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下来的时候,云梯可没有一阶阶消失。” “......以你慢吞吞的速度,如果不给你点紧迫感,我可能真的会支撑不住,到时候,在半空中摔下来就不好了。” 凌星说的,有一半是实话。 她确实不敢保证自己的星能能支撑多久,但要搭起一座云梯......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吧。” 林弦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双手搭在凌星的肩膀上,慢慢平复心情。 凌星耐心地等待着她调整好,有些心不在焉。 ——亚当上次提到,他曾在濒死前,被人注入了一道温和而强大的星能,从而救活了他。 她突然想到自己在水殿里得到的那个东西。 也许,她找到可以派上用场的地方了。 - 安纳星,皇冠区。 路越几人对刁无淮现状的分析耗费了比预计还要多出一倍的时间。 主要原因在于,医院病历显示,他的身体十分健康、脑波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连梦境活动也没有,只是单纯地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但就是没有人能准确说出他的苏醒时间。 而全息舱中保存的数据,路越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日志表明,玩家刁无淮在与其他玩家战斗时,因脑部受到重击,失血过多。 系统随之判定了他的“死亡”。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最为关键的一步,他们始终一头雾水。 结合以上情况,那么苏沐风这边的工作就十分重要了。 但因为上次擅自修改玩家脑波数据被院长发现后,她就被责令停职休息,短时间内,是接触不到那些资料了。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飞云有些畏缩,又有些兴奋。 他长这么大,还没干过这种大晚上偷溜进医院的事。 “嘘。” 苏沐风早已换上一身轻便的服装,长发也被扎起,隐藏在帽子之下。 她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在飞云这个小孩面前,她只能保持镇定,要是连自己都表现出不安,怕是要乱了套了。 “一会儿你负责帮我放哨。” 其实,也没有什么放哨的必要。 实际上,夜间医院的安保措施很是完善,不让人进去的地方必定设有重重密保。 以苏沐风的权限,基本上可以称得上进出自如。 选在这个时间点来,主要是为了拖延记录被发现的时间。 飞云点点头,默默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夜里来这种地方,总让他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苏沐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领着他,绕过值班的医师。 径直往平时自己常去的那间办公室走去。 熄了灯的走廊格外昏暗,长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化学制品的味道。 飞云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紧紧跟在苏沐风身后,半点不敢分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迷失在这白色的迷宫之中。 突然,苏沐风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 他一时没注意,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忙伸手扶住一旁的墙壁,紧急刹车。 却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门旁的黑色方块乍然亮起,浮现了一个面带微笑的女人的脸。 他被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完了,被发现了。 他在心 中惊呼。 但苏沐风却很淡定,说:“别怕,只是智能助手而已。” 说着,她轻声说了句口令。 下一秒,识别通过,紧闭着的门已经自动打开。 “进来吧。”苏沐风语速飞快,说:“你就在门旁盯着,如果有人来及时通知我。” 然后便不再管飞云,走了进去。 眼前这些器械,她已经不知道操作过多少遍了。 但时隔一段时间没见,竟还是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这次的心境不一样吧。 她不再胡思乱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来。 没过多久,她已经找到了刁无淮游戏内的所有相关数据。 包括但不限于脑波数据,以及最重要的、在他与系统断开连接之后那段时间的日志。 苏沐风来不及细细查看,直接将数据导入到自己的账号下。 “苏姐——有人来了。” 飞云尽量压低声音,一脸紧张地说。 她顿时陷入了纠结——既不想放弃这边的进度,也不想还没成功就被抓个正着。 苏沐风心一狠,起身来到门前,同飞云一起通过单向玻璃望外瞧。 真的有人来了。 但还有些距离,黑暗中影影绰绰,她看不清是谁,无法做出下一步的判断。 “诶——那个人停下来了。”飞云虽然胆子很小,但眼神倒是一流。 那人微微侧身,似乎在跟谁打招呼。 借着通道里一点微弱的光,苏沐风终于看清,原来那人正是接替她工作的文医师。 她跟文医师不太熟悉,平时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几乎没什么联系。 短暂的寒暄过后,文医师继续往这边来了。 看这情况,是直奔这间办公室而来。 “怎么办?苏姐。”飞云有些着急。 苏沐风没有作声,回头望了眼还在跳动着的数字。 冷静地说:“待会发生什么都别出声,我会尽量拖到完成。” “......好。” 飞云也知道,自己不添乱就是最大的作用。 他点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趁着文医师还没有走近,苏沐风看准时机,打开门出去。 并顺手将门带上。 “苏医师,你怎么会在这里。”文宣斯文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讶异。 苏沐风镇定自若地微微颔首,“文医师。” 她顿了顿,说:“有份资料忘记放在哪了,我来找找。” 文宣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身后紧闭的大门,问:“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她状似遗憾地摇了摇头,作势往前走,然后不着痕迹地换了一个话题,“这么晚了,文医师这是要去哪?” “我也来找资料。”他温柔笑笑,跟上了她的脚步,似乎并没有进那间办公室的打算。 二人便顺着话题简单聊了几句,待走到拐角处,苏沐风适时开口,“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好,苏医师慢走。” 说着,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事情进展得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苏沐风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对方并没有多问。 确认文宣走远后,她这才转身,回到刚才的那间办公室。 但打开门后,等待着她的,却不是本应该在此的飞云。 而是头发花白、脸色铁青的院长。 她心下一惊。 不妙。 65. 明渊 自从苏沐风进入这间私人诊疗机构起,她就一直跟在何院长的手下做事。 算得上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了。 但这次,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平时做事勤快、温柔乖巧的小苏会在这件事情上这么坚持。 他本想骂她一顿,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说说吧,你不在家里好好休息,跑这里来做什么?还穿成这幅鬼样子?” 他皱眉盯着她的一身黑,显然很不满意,“前台的小张跟我讲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没想到......”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 苏沐风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院长的训话,并试图偷偷四周张望。 ——也不知道飞云去了哪里?有没有被发现?数据有没有转移成功? “小苏,小苏——” 苏沐风猛然回神,“院长,您说。” “我说的话,你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啊。”何院长严厉地盯着她。 “院长,该说的话,我上次也已经跟您说过了。” 苏沐风神色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我违反了医院的规定,您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在这件事上,我的想法是不会变的。” “你也不是什么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了,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那只是您不了解我而已。”她神色不变,淡淡地说。 “小苏啊,你就听叔叔一句劝吧,不要再掺和这件事了,这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那好,何叔叔,我再对您讲一遍——启明干的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继续充当帮凶了。” “你——” 何院长刚转为平静的脸色又变得铁青,他显然气极,“你给我回家去,好好反省,想通了再来。” 停顿一会儿,又怒气冲冲地补充,“我会回收你的所有权限,别再想着偷偷来了。” “......” 苏沐风垂下视线,一言不发。 这个结果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比起这个,她现在更担心的是飞云的安危。 但眼下,这里有何院长盯着,她只能暂时先离开。 ——要是被发现她还带了一个外人闯入,事情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何叔叔,您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 ——飞云怎么不回消息?到底去哪了? 正当她苦恼之时,一只胳膊突然从拐角伸出来,将她拉了进去。 而面前的人,不是飞云,还能是谁。 她喜上眉梢。 正准备开口,却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插着兜,笑眯眯地看着她。 ...... 为什么文医师怎么也在? 飞云见她一副怔愣的模样,还以为自己吓到了她,“苏姐,苏姐。” 苏沐风缓缓回神,问:“怎么回事?” “哦——刚才我见有人要来,正好你交待的事情也完成了,就偷偷溜了出来。谁知道,一不小心就迷了路,最后,还是这位文医生告诉我你会从这里经过,我才终于得救。” 他说着,感激地看向文宣。 苏沐风闻言,更加拿不准对方到底想做什么了,视线游移,一眼不发。 文宣见状,微微勾起嘴角,“别紧张,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路过,随手帮了个忙而已。” “......” 虽然不太相信,但听他这意思,就是不会说出去了。 “谢谢。”她终于开口。 不管怎么样,毕竟帮了自己,道个谢总是应该的。 “只是口头上谢吗?” “......那你想要什么?”苏沐风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嗯......不如请我吃顿饭吧,可以吗?苏医师。”文宣勾起嘴角。 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 苏沐风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但还是干脆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最近有点忙,可能时间上要推后一些。” “没问题,那我们......再联系?” “再联系。” 飞云默默地在一旁观看了全程,等到文医师走远,这才幽幽开口,“苏姐,那个男的是不是喜欢你?”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口中的称呼已经从文医生变成了那个男的。 他想起霍文前几天无意间跟自己透露的话。 唉...... 算了,自己也管不着这些。 苏沐风蹙眉,“别乱说——我们该走了,免得又节外生枝。” 说着,她拉着飞云,往出口的方向去。 虽然有些波折,但好歹,资料最后还是拿到了。 现在她只希望,能顺利地找到刁无淮昏迷的原因,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凌星。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不由又加快了几分。 - 距离凌星和林弦离开空岛,又过去了三天。 不仅路越那边没有进展,就连白鹤川,也一直处于失联状态。 林弦瞥见凌星担心的模样,说:“放心吧,以小白的实力,要是出事了,我们就算赶到了,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安心等他主动联系。” “......你知道什么?” “算不上知道,只是碰巧见过而已。”她顿了顿,犹豫着该不该说。 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帮白鹤川保守秘密。 便索性一口气将那天初次见到沙六和刁无淮的事情告诉了凌星。 凌星认真听完,却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反而笑了笑,喃喃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沙六见到白鹤川总是一副老鼠见到猫的样子。 最近,他们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 但...... 她想起那天晚上沙六看自己的眼神——陌生、怀疑、仇视。 又想起了刁无淮至今还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 刚刚扬起的嘴角就又放了下来。 此时,光幕突然亮起。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手指已经抬起。 但发来信息的人却完全出乎二人的意料。 明渊:有时间见一面吗? 凌星蹙眉,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她抬头,望向不明所以的林弦,说:“小白......可能真的出事了。” ——鹤川。 是遗忘之星上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个村落。 它位于天山山脚下某处偏僻的野外。 除了基础的驿站功能之外,这里几乎什么也没有。 “你确定他在这里吗?”林弦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人的迹象。 就连一个基础的NPC都不见踪影。 “......没错。” 凌星又确认了一遍明渊发的定位,说。 “凌星。” 下一秒,明渊就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他依旧穿着那身灵渊特有的黑金袍子,狐狸眼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严肃。 他显然注意到了一旁站着的林弦,但并没有过多询问,只 说:“进来吧。” 屋内的陈设很简陋。 凌星环视一周,并没有见到白鹤川,蹙眉道:“他人在哪?” “放心吧,死不了。” 明渊随意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凌星和林弦闻言,对视一眼后,也坐下了。 “找我什么事?” 明渊并没有立马就做出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林弦,“你确定要让一个人类知道这些事吗?” “别废话。” 还没等到林弦反应,凌星已经冷冷开口。 明渊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吧——听说你们最近遇到麻烦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救人。” “是吗?”凌星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不如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直奔主题,“你跟小白......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要说早......”他用手撑住下巴,眼珠转动,似乎在认真回忆,“也不算太早吧。不过,跟你比的话,那确实早。” 林弦盯着男人微微上翘的眼角,突然生出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但顾念着是凌星的朋友,还是忍了下来。 “好了,不逗你们了。”他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说:“就是你猜的那样,还记得那次在雨林前见面吗?他也在场。” 凌星回想起那个一直带着兜帽不露出真面目的人。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 她微微垂下眼睑,情绪不明。 “他不让我跟你说这些......不过,他现在半死不活,也拦不住我。” 明渊慢慢呷着茶水,一派悠然自得。 “你刚才说可以帮我们救人,条件是什么?”凌星抬起头,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终于开口。 “很简单——去一趟最终祭坛。” 不管是哪方势力。 似乎所有人都在推着她朝着最终祭坛而去。 她微微颔首,答应得干脆,“知道了,说说你救人的办法吧。” 明渊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怔愣了好几秒后,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等白鹤川醒了,我一定要狠狠地嘲笑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步入正题,“刁无淮之所以昏迷不醒,原因很简单——有人切断了他与系统之间的连接,但又没有彻底断开,致使系统一直不断尝试重新建立连接。” 凌星和林弦对视一眼。 这倒是与她们的猜想有些相似。 他继续说:“这里涉及到当初启明设计这套系统的一个致命缺陷,即当系统认定意识并未断连时,它会将玩家的意识困在一个灰色地带,无法回到现实的身体中,也无法回到游戏中。” “没有解决办法吗?”林弦插话道。 “当然有,想救刁无淮,两条路。一,从系统那边入手,修改底层程序。” 明渊微微一笑,“当然,这有些难为你们了。那么就只剩第二种办法了——星灵核心。” “正好,最终祭坛那里应该有这种东西,怎么样,这个交易是不是完全不亏?” 凌星不置可否,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问:“小白到底受了什么伤?” 他愣了愣,明白交易已经达成,说:“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只是......当时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可能不太愿意醒过来。” “带我们去见他。” 凌星说着,已经站起身来,一副不容拒绝的态度。 明渊见状,叹了一口气。 “别跟他说是我带你们去的。” 66. 镂空球体 即使早已知道小白的身份不简单,但从明渊的口中听到那些话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还是在凌星心中升腾。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他们每一次的对话、每一次的相处。 并思考其中是不是都包含了某种特殊的意图。 但不论怎样,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一股冲动在驱使着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跟随明渊的脚步推开那扇隐蔽的房门时。 凌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鹤川躺在床上,不明伤痕几乎布满胸膛,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她慢慢靠近。 而原本安稳睡着的人好像又陷入了什么梦魇,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呻吟。 “你就这么放着他不管?” 凌星皱眉看向明渊,显然很不赞同他的做法。 明渊闻言,苦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管吗?是管不了——他的身体在下意识抗拒一切外来力量。” 她没再说话,视线落在他苍白消瘦的脸庞上,轻轻将手放了上去。 一道紫光钻入他的身体,潜入他的意识。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虽然看不到他正在经历着些什么,但支离破碎的意识碎片还是告诉着她——明渊说的是实情。 只要稍微试图靠近,就会有一道反抗的力量将凌星狠狠弹开。 但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不知过了多久,白鹤川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松开,整个人陷入平静的睡眠之中。 凌星也收回了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水滴状的晶核,扔给了明渊,说:“知道怎么用吧。” 明渊稳稳接下,将晶核对着光细细查看,原本疑惑的神情转为惊喜,说:“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你不用知道。”凌星没过多解释,拉上林弦,径直离开,“等他醒了,让他自己来跟我解释这一切。” 明渊沉默地盯着她,见她头也不回地干脆离开。 随后收回视线,无意识地捻了捻手中的晶核,忽地笑了,喃喃道:“我好像有些理解你了......夜。” - 处理完小白这边的事情。 接下来的目的地不用多言,凌星和林弦马不停蹄地赶往河床下的那个遗迹。 只是不知道,这次再去,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毕竟,有些遗迹在去过一次之后,便会彻底失去本来的面貌。 思及此,凌星心下有些焦急。 暗道飞骑的速度太慢。 “凌星——” 也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林弦突然开口,“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凌星紧紧盯着脚下,从呼啸的风声中捕捉到她的声音。 “之前,我曾短暂地拥有了星灵的力量,也许......它产生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所以我才能在空岛上看到我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她一口气将自己的猜想都说了出来,“而为什么那个果实对你不起作用,也是因为你星灵的身份。” “那个叫明渊的男人......我不太喜欢他。”说到这里,她的眉头下意识皱了皱,“但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凌星静静地听着林弦的分析,时不时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林弦见她反应平平,猜测道:“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这些了?” “没有,也是不久前才猜到的——到了。” ——许多事情,都是在凌星承认自己的身份之后,才忽然间豁然开朗。 她有时候会想。 改变,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飞骑稳稳降落在河床上,一切都是上次见到的模样。 那颗参天巨树依旧伫立在天地之间。 再来一次,二人已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凌星熟门熟路地找到那些根系蔓延的地方。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 “有人来过,还不止一批。” “那我们还能进去吗?” “......我试试吧。” 被数道星能灼烧过的根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凌星费了好大一番力气,这才“说服”着它们慢慢打开了一条甬道。 “抓紧时间。” 她能感觉到,这颗巨树的生命力在渐渐流失。 不知道在哪一刻,它就会彻底死去,并将遗迹长埋地下,再也不现于人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地底下的建筑依旧保持着原状,只是,那些结在根系上的星灵核心,似乎是不可再生的。 一路走来,所剩的果实已经寥寥无几。 并且,随着晶核的逐渐黯淡,仅存的那几颗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凌星轻轻碰了碰眼前这颗核心的表面——是烫的。 虽然短暂接触应该没有问题,但想要将其取下来并带走,怕是很难办到。 “可以直接取下来吗?” 林弦问着,也试图伸出手去,但隔着一段距离,就已经被烫得缩回了手。 她蹙眉,有些懊恼自己事先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怎么办?” “没关系,四处找找吧。”凌星倒是不慌不忙,环顾一圈后,说:“说不定可以就地取材。” 但令人失望的是,这里除了无机质的石质建筑、维持着一切能量活动的晶核,以及巨树的根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还有一种办法......”搜寻无果后,凌星开口了,“直接带回去。” 林弦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出了对方的真实意图,断然拒绝,“不行,太冒险了。” 她拦下准备动作的凌星,视线落在那颗高高悬挂的果实......旁的根须。 突然眼睛一亮,“凌星——” “我想我找到容器了。” “什么?” 凌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随即福至心灵,“你是指......这些树根?” “对,它既然能在其表面生长,就代表着它们属性相容,是绝佳的隔绝材料。” 凌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但她并没有贸然折断根须,而是寻了一截因自然生长断裂掉落在地的,捡了起来。 在星能的驱使下,根须慢慢产生了变化。 它延伸、弯曲,将面前的那颗星灵核心包裹其中。 有如一个精心雕刻的镂空球体。 凌星将其取下来,递给林弦,“你来试试。” 林弦接过,仔细感受。 ——皮肤没有任何被灼烧的痛感。 她好奇地把玩着手中拳头大小的东西,“......真有意思。” 凌星微微勾起嘴角,“确实很有意思。” 为了以防万一,她们又将这里剩下的几颗果实都用同样的方法包裹了起来。 趁着甬道还未完全关闭,离开了地下。 二人刚走出不久。 凌星便接收到了来自路越的信息。 路越:在哪?我来找你们。 路越:事情有了一些进展。 三十分 钟后。 路越和沙六在河床旁的传送点出现。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路越望了望那颗巨树,问。 而沙六在见到凌星的第一刻,就不太自然地别过了头。 ——即使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并不能怪凌星,但只要一见到她,他还是会想起阿淮临“死”前的种种。 然后心情就会变得十分复杂。 凌星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身形僵了僵,问:“这个待会再跟你们解释......刁无淮的情况怎么样?” 路越如实回答,“病历一切正常,无任何内外伤,只是单纯地昏迷不醒。” “苏那边呢?” “苏沐风得到的数据显示,他的意识似乎在断开连接一段时间内,仍旧保有一定的活动。根据全息舱的设计初衷及原理,我们猜测,他的意识被困在了一个中间地带,称之为——意识滞留。” “意识滞留?” 他点点头,“对,我们已经调查过,在《遗忘之星》开放的过往几年中,这种情况的发生并不少见,但无一例外,都被启明压了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刁无淮的父母在失去了儿子这一重要经济来源后,依旧毫不慌乱的原因。 ——启明的抚恤金给的很大方。 思及此,沙六狠狠地朝一旁唾了一口。 凌星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显然,现在不是细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看向一旁的林弦,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 二人依次将那几颗被包裹严实的核心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沙六忍不住开口,“这是什么?” “这是星灵核心。” 凌星郑重地说:“沙六,我需要你带我去一趟刁无淮出事的地点。” 沙六闻言,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抗拒,“为什么?” “根据明渊的说法,意识滞留状态只有两种解法,一是从底层代码入手......” 他不由咋舌,“我们之中没人能办到吧。” 林弦注意到一旁陷入沉默的路越,忽然想起了什么,笑了笑,“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而路越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问:“那第二种办法呢?” 这种方法太过冒险,若是实施,需要的时间也不止一天两天。 除非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动用这一层关系。 “那就是这个——” 林弦指了指桌上微微发着光的球体,这段时间,她跟着凌星学到了很多星灵相关的知识。 “静默者通过星能脉冲信号将刁无淮的意识维持在滞留状态。” “那么,只要有一段频率相同但强度更高的信号将原有的信号覆盖掉,系统就有可能在确认连接状态时重新检测到玩家的意识信号,从而使他在游戏中苏醒。” 凌星补充,“而星灵核心,拥有最纯净、最强大的星灵意识体,换句话说——最强大的意识信号。” 不过,她话锋一转,说:“这些都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操作起来,可能还会遇到一些阻碍。” 看在小白的份上,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星灵核心的使用并非表面那么简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是明渊在临走前对她说的一段话,林弦并不知情。 “凌星——” 她猛然回神,抬头,见路越正担心地看着自己,“你还好吗?” “......我没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凌星细细咂摸这句话,然后扬起嘴角。 ——她倒要看看,谁能掀翻她这条小舟。 67. 容器 未知用户:你说的事情我已经着手在办了,但别抱太大的期望。 路越:知道了,谢谢。 前方就是目的地,路越从终端上收回视线。 “根据你们的说法,我已经调查过了。”沙六在一处空地停下,“一旁的驿站就是阿淮下线前的最后一个数据节点,而这个距离应该在覆盖范围内,且不会引人注目。” “那边准备好了吗?”凌星确认道。 路越答:“准备好了,刁无淮的出院手续办理得很顺利,暂时将他安置在了......霍文家中。” 虽然霍文本人很不情愿,但思来想去,飞云还住在学校,路越和沙六需要在游戏中协助凌星。 至于苏沐风......当然不行。 唯一合适的人选便只剩下了他。 凌星应了一声,并没有多问。 “那就......开始?”沙六根本不知道那个奇怪的圆球该如何发挥作用,但好奇心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开始。 事情如果进展顺利的话,阿淮今天就能醒过来了。 “等一下。”路越却突然开口,神色凝重,说:“——黑衣人在附近。” 凌星倒是反应平平,显然早已察觉,“不用担心,他们应该暂时不会动手。” ——至少,在她成功打开祭坛之前。 路越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但神情依旧没有放松。 不会动手,但并不代表着他们没有其他的目的。 他的视线落在凌星手中的小球上,若有所思道:“林弦、沙六,你们两个负责外围,我就近保护。” “......知道了。” 在这件事情上,林弦还是选择站路越那边。 ——如今情况特殊,还是小心为上。 就算黑衣人不出手,但保不齐会有玩家突然闯入。 更别提如今内忧外患的静默者了。 而唯一的局外人——沙六,虽然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根本感觉不到有其他人出没的痕迹。 但他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默默地拿出武器,开始戒严。 凌星见几人已经呈三角散开,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也就随他们去了。 紫光缠绕,手中的星灵核心逐渐脱离根须的包裹,被星能托举着,漂浮在半空中。 她微微用力,下一秒,核心就已经崩裂开来。 混沌状的雾团四散逃逸,一股脑地钻入了她的身体。 ——既然没有精密的仪器来控制信号波束的发射频率,那么就由自己来吧。 毕竟,没人比她更熟悉这些星能了。 同上次的感受大相径庭。 为了保持其初始的状态,凌星不得不忍受那种强烈的异物感,并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吸收,并据为己有。 巨大的冲击下,她勉强站稳身体,忍住嘴角漫溢的闷哼。 林弦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不由蹙眉。 她虽然不太看得懂,但有过短暂的体验过后,也知道情况不太对劲。 “路越。” “怎么?”路越侧头。 他注意到,黑衣人似乎有撤退的意图。 但却依旧没有放下心来——黑衣人许久不现身,这次出现,一定有所图。 他们的目标很有可能在于她手中的那些星灵核心。 现在突然撤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更为紧急的事情。 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林弦迟疑着开口,“凌星的情况......不对劲。” 路越收起思绪,转身,视线落在凌星紧闭双眼的脸上,皱了皱眉。 “详细讲讲。” “如果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林弦一边解释,一边还分神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明渊告诉我们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似乎......还隐瞒了什么。” “而凌星的反应也很奇怪,仿佛心照不宣,一句话也没多问,就直接去了地下。” “最重要的是,她刚才的表情很不对劲。” 林弦说得很慢,似乎也在整理着思绪。 她眼珠微转,无意间瞥见地上掉落的、本来用于包裹核心的树根。 “我知道了——是容器。” 林弦恍然,懊恼地蹙眉。 但现下她不知道凌星进展到哪种程度,不敢贸然打断。 “容器?” “对,也可以说是一种介质。上次你说过,静默者手中有一种脉冲发射器。这意味着,如果需要一段稳定、高强度的信号波段,一定要通过某种精密的仪器来实现——而单纯的星灵核心大概率并不具备这种功能。” “你是说......凌星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过滤的容器?” 路越握紧手中的星刃,指节泛白。 片刻后,缓缓道:“......我知道了。” 事情已经发生,不能再回头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抱歉,我一直跟在凌星身边,却还是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点。”林弦有些烦躁,难得主动认错。 路越没有接话。 他无法责怪任何人,即使是自己在场,大概也拦不住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事的凌星。 他忽然体会到了那天凌星所经历的无奈心情。 不—— “白鹤川在哪里?”路越突然发问。 “小白?”林弦虽然疑惑,但还是如实相告,“他受伤昏迷不醒,但凌星似乎给了他一个什么晶核,如果顺利的话,这会儿他应该快醒了。” “给我明渊的ID。” “好。” 三角的另一个点上。 沙六并没有注意到凌星的情况。 隔着一些距离,也没有听到路越林弦二人的对话。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警戒些什么。 这附近别说人了,也一只虫子也没有。 正当他准备转身,查看凌星那边的情况时,脖颈间却突然传来熟悉的窒息感。 ——白鹤川? 不,不对。 直到短刀贯穿他的胸膛。 沙六这才意识到,是静默者。 他在心里呐喊,想提醒路越来人了。 但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就已经软趴趴倒在地上。 ——如果还有下一次机会,如果...... 这是他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赛伦斯的靠近悄无声息,带着一股毫不留情的决绝。 几日不见,他对星能的掌控又强大了不少。 但唯一能看出其中不同的凌星,此时正在努力与那些星灵意识作斗争。 光是第一步,就已经让她满头大汗。 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她一无所知。 就在赛伦斯想继续偷偷动手时。 一道爆炸声突然响起。 路越和林弦终于发现了赛伦斯的存在。 原来,沙六在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爆了一颗爆炸果实。 那是上次在卡卡洛斯火山,击杀巨龙后,他在山洞里捡到的小玩意。 ——沙六平日里有个小小的习惯,那便是每到一处地方,都会留下一个当地的东西当做纪念。 这个爆炸果实,就这样被他一直揣在怀中,偶尔拿出来时,便会想起他们一起打巨龙的经历。 那时,刁无淮还嫌弃他又捡垃圾。 如今,这个不起眼的小垃圾居 然派上了用场。 赛伦斯见自己已经暴露,非但不慌乱,反而大笑起来,“正好,今天就让我一起解决你俩。” 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林弦身上,“哟,还附赠一个。” “赛伦斯?”路越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 “看来凌星已经对你提起过我了,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一时犹豫,没有杀了我。现在,我可不会心软。” 路越眸色微沉,不怒反笑,“那就试试吧。” 赛伦斯瞥了眼还站立在原地不动的凌星,她的周身已经开始产生了变化。 一道道波纹正以她为中心蔓延开来。 她似乎在不断调整适合的频率。 他笑了笑,“别急,先解决这个。” 赛伦斯显然对凌星恨极,话音未落,几道夺目的红光迸现,直直冲着她而去。 路越反应迅速,已经闪身上前,提剑试图将其挡下。 当—— 剑身与星能交汇,发出巨大的声响。 力道大到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星刃。 路越咬牙,手腕发力,猛地将其弹了回去。 但器随主人,红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转换了一个方向后,似空中游蛇一般,又朝着凌星“嘶嘶”钻去。 路越分身乏术,难以招架。 就在距离凌星将将几寸距离之时。 三只箭矢划破夜空,从远处飞来,带着十足的劲道,将那游蛇拦截在了半空中。 并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远处,赛伦斯感同身受,痛苦地发出呻吟。 林弦趁此机会,将怀中特意保留的星灵核心丢了出去。 “以防万一,凌星留下了这个,你可以短暂获得星灵的力量。” 路越闻言,没有犹豫,在空中便划破树根,连带着小球一起破裂。 下一秒,他便清晰地看见了萦绕在凌星周身的不同颜色的光。 他知道,那是不同来源的星能。 没给他太多时间细细体会,赛伦斯那边又有了动作。 这回,他不再顾忌着自身安全,人和游蛇齐出,朝着凌星飞去。 一道银光从赛伦斯手中闪过,路越心下一凛。 忙上前阻拦。 林弦那边,也箭在弦上,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谁知这回赛伦斯却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待路越靠近凌星,试图挡在她身前时。 猛地调转方向。 那闪着红光的游蛇狠狠打向林弦。 林弦躲闪不及,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她被弹飞数米远,靠着手中的长弓缓冲,这才勉强停下。 林弦单膝跪地,暗红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呵,还以为多厉害。” 赛伦斯嗤笑一声。 知道她已经丧失战斗力,便没有再管。 路越心知不妙——赛伦斯的力量远超普通玩家。 一味被动防守,没有丝毫胜算。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近身,不再将重心放在保护凌星上。 星刃朝着赛伦斯刺出。 对方侧身躲过,“太慢了。” 路越并未被他的挑衅激怒,强迫自己沉下心来。 ——以赛伦斯目前的能力来看,他定然对近身搏斗不太擅长,只要死死缠住,就能找到机会,甚至一击致命。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星灵能力的加持。 路越感觉自己出招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对方闪躲的招式落在他的眼中,简直破绽百出。 他勾起一抹微笑。 趁着赛伦斯慌乱之际,一剑刺入他的胸膛,并狠狠贯穿。 赛伦斯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低头看了眼突出的刃尖。 68. 苏醒 但出乎意料的是,赛伦斯没有倒下,反而彻底被激怒。 红光暴涨,路越的星刃被弹开。 他被逼着后退好几步。 而那洞开的胸膛,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原状。 “哈哈哈——” 赛伦斯仰天长啸,似乎来了兴致,“不要试图用杀死人类的方式来杀我,那会让我感觉——” “——恶心。” 他说着,非但没与路越拉开距离,反倒突然近身。 手中银光乍现,路越忙提剑格挡。 ——他一眼认出,那是脉冲发射器。 一击不成,赛伦斯并没有放弃,攻击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虽然没有什么章法。 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路越节节败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凌星那边似乎已经渐入佳境。 她紧绷的嘴角已经放松下来。 赛伦斯哼笑一声,“自己的小命都不保了,居然还想着要救人。既然如此,我就一起解决了你俩。” 见路越招架不住,而凌星毫无防备。 他信心大涨,话音刚落,便直直朝着路越而来。 而那道红光则钻向凌星,准备来一个双管齐下。 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路越只得侧身,横剑在身前,勉强挡下这一击。 但脉冲发射器的余波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他手臂发麻,几乎就要握不住剑。 不远处,林弦大喘着粗气,心知局势不妙。 准备故技重施。 但“滴滴”的警告声响起,提醒着她生命值过低。 她心知不妙,下意识大喊,“凌星——”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强烈的红光已经狠狠扎入了凌星的身体。 咦? 令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红光渐渐消隐,没入她的身体。 赛伦斯原本勾起的嘴角渐渐凝滞。 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 他的动作缓了下来。 路越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闪身上前,一剑挑飞赛伦斯袖中一直藏着的武器。 没有丝毫犹豫,又照着对方的心脏处扎去。 ——虽然,他并不确定赛伦斯是否有心脏这种东西。 即使愈合能力再强,但在本就元气大伤的情况下,硬生生接下路越这一剑。 巨大的冲击之下,赛伦斯狠狠跌坐在地,伤口处丝丝光点在逸散。 兜帽也早已在不知何时落下,露出他可怖的面容。 “我说过了,你杀不死我的。” 他朝一旁唾了一口,缓缓站起身来,掌心向前。 下一秒,路越已经被狠狠贯穿了身体,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我呢?” 突然,场上又出现了一道男声。 不,不止一道。 身穿黑金袍子的明渊和白鹤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赛伦斯的身后。 赛伦斯转身,见到来人,怔愣了一瞬,笑道:“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真是可惜啊。” 小白神色淡淡,“也是时候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未免太过仗势欺人。” 赛伦斯眼神游移,显然已经有些退缩之意。 他注意到,凌星自吸收了他的部分力量后,已经就快醒来了。 千万不能拖到那个时候。 “你去看看他们的情况,剩下的交给我。” 大病初愈的白鹤川脸色还有些苍白,对着身旁的人轻声交待。 “......知道了。” 明渊虽不太情愿,但也不敢在这种危机情况下,违背小白的命令。 “这下公平了吧。”白鹤川眼神严冷,死死盯着对方,“你我也都是负伤状态。” “好,好——” 赛伦斯见对方如此嚣张,话音未落,已经率先出手。 星能的释放使眼前的空气肉眼可见地产生了巨大的波动。 两道属性全然不同的星能交织在一起,互不相让。 他冲上前去,与白鹤川短兵相接。 一时间,二人难分胜负。 明渊蹲在林弦面前,问:“还好吗?” 林弦气若游丝,对他翻了个白眼。 ——你看我像是还好吗? 明渊笑了笑,捏住她的下巴,往里塞了一颗药丸。 然后用力压住舌根。 “咳咳。” 林弦被迫将药丸吞了下去。 没过不久,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力气。 “你知道吗?给不听话的小猫喂药就是要这样,提住它的后脖颈,捏开嘴巴,趁它还没反应过来,药就吞了下去。” “......” 林弦忍住打人的冲动,道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好了。”明渊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该去看看那个还躺在地上的人了。” 对待路越,他就没有这么“温柔”了。 他抬脚踢了踢。 “真死了?” 下一秒,星刃便贴地,以极快的速度呈半圆形划开。 明渊眼疾手快,一蹦三尺高,拍了拍胸脯,“吓死人——看来还没断气。” 实际上,路越确实只剩下了一丝血皮,刚才的动作,完全是出于本能的下意识行为。 明渊叹了口气,重新蹲了下来。 将手贴近路越的额头,温和的星能灌入他的身体,慢慢勃发生机。 “一天天的,不是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他喃喃自语,“谁来大发善心救救我啊。” 片刻后,他说:“好了,起来吧,那边快结束了。” 他视线虚虚地望着前方,不知是指正在交战的二人,还是战火中岿然不动的凌星。 路越缓缓起身,平静地说:“来得有点迟。” 明渊摊了摊手,说:“我也没办法,赶路也是要时间的啊。况且——是你有求于人。” “是吗?”路越顿了顿,说:“你刻意没告诉凌星使用星灵核心救人的条件,不就是为了测试她这种情况下会做出什么选择吗?” 明渊闻言,狐狸眼勾起,笑了笑,“有意思,不如......我们一起合作把小白踢下去,你来当复苏派的首领,怎么样?” 他显然积怨已久,补充道:“反正他也不干活。” “我可不在乎星灵一族的死活。”路越说着,朝凌星走去。 话没有说完,但不言自明。 明渊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二个的......” 与此同时,凌星已然睁开眼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来自赛伦斯 的短刀。 原来,赛伦斯已经敏锐地感知到凌星即将苏醒,情急之下,突然调转了方向,刀尖朝着她而来。 凌星随手挥开,短刀就已经脱手掉落在地。 “赛伦斯?”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也知道,对方一定不安好心。 这次,她没再犹豫,欺身而上,紫色的光剑划开赛伦斯的脖子。 她知道,那是他最为薄弱的地方。 骨碌碌—— 赛伦斯没有任何遮挡的脸庞上满是惊恐。 无头的身体轰然倒下。 而那颗脑袋的表情也永远定格。 世界安静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到,一时没人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白鹤川率先开口,他收起武器,猛然咳了几声,似是了结了一桩心事,叹道:“他死了。” 话音刚落。 赛伦斯的尸首便已经模糊起来,慢慢化作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亲手解决这一切的凌星倒是接受良好,她环视一圈,注意到少了一个人,问:“沙六呢?” 林弦回过神,回答:“他......被赛伦斯杀了,不过,应该不久后就会回来,也许是脉冲发射器的使用有什么限制,赛伦斯并没有对他使用。” 不过,她认为更有可能的原因是——赛伦斯太过自大,根本没将沙六放在眼里。 “知道了。”凌星身形晃了晃,将剑立在地上,勉强稳住身体。 “路越,联系上霍文了吗?” 路越早在她睁眼的第一时间,就给霍文发去了消息。 他缓步上前,视线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并没有靠得太近,“暂时还没有回信。” “不过......这位应该就是刁无淮了吧。”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刁无淮正远远地站在那里,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凌星?” 他皱眉,缓缓走了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星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一如初次见面那回。 但眼中的情绪早已不再如当初那般陌生。 “你没事就好。” 刁无淮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死”过一回,并且在浑浑噩噩地在这片土地上飘荡了好久。 方才,他莫名地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的指引。 再然后,就已经实实在在地站在了这里,“是你救了我。” 凌星轻轻摇了摇头,“是你救了你自己。” 她知道,要不是自己,对方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更不会因此“意识滞留”。 刁无淮环顾一圈,问:“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真好。” 凌星愣了愣,郑重回答,“对。” 不用多问,刚才他们几人一定跟赛伦斯进行了一番苦战。 她的视线依次落在路越、林弦、白鹤川,甚至明渊身上。 对了,还有在游戏之外一直等待的苏沐风、飞云和霍文。 凌星微微勾起嘴角。 但是,路越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种温馨的氛围。 “凌星。”他脸色凝重。 隐藏在凌星心中的那丝不安被无限放大。 他的视线落在刁无淮身上,意味深长道:“霍文那边有消息了。” 69. 再见 “怎么样?” 霍文一脸严肃地盯着躺在全息舱中的男人,问道, 飞云神色焦急,回答:“我哥那边说,他已经让刁无淮试过好几遍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过了好一会儿,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霍文终于得出了一个残酷的结论。 “刁无淮的意识被困在游戏里了,至少,目前无法离开。” 苏沐风闻言,神情也凝重起来,陷入了沉思。 飞云则有些茫然无措。 怎么会?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一直以为,虽然很多东西,自己依旧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但至少,在这件事上,一切进展得很顺利。 虽然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根本称不上熟悉,但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已经下意识将对方划入了己方阵营。 被困在游戏里? 飞云简直不敢想,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该会多么绝望。 死一般的沉寂在空气之中蔓延。 半晌后,苏沐风有了动作,“别着急,我们再确认一下。” 说着,她走到另一个房间,拨通了文医师的视讯。 对面很快接起。 “苏医师。”文宣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扬起微笑,“终于有时间了吗?” “不是,其实......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苏沐风闭了闭眼,索性一口气说了出来,“我需要一个名叫刁无淮的玩家数据资料,他遇到了些麻烦。” 她紧张地观察着文宣的反应,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会拒绝。 谁知,文医师只是笑笑,说:“看你视死如归的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可以帮你,但——” 他话锋一转,“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毕竟,身为一个医师,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要遵守的。” “......行。” 就这样,两小时后,文宣出现在了霍文家门口。 蜂鸣器响起的第一秒,苏沐风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房门。 她尽量表现得自然一点,“文医师,麻烦你还要跑一趟。” “没事,今天正好修个假。” 文宣脱去了白大褂,穿着一身常服,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你们好,我是文宣。”他走到排排站的霍文和飞云面前。 礼貌地伸出手。 霍文推了推眼镜,硬邦邦道:“你好。” 但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认识你,你是霍博士的儿子——霍文。”文宣神色不变,淡淡补充,“之前有听苏医师提起过。” “是吗?” 飞云见气氛有些尴尬,忙握住文医师的手,挤出一个笑容,说:“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对了,上次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飞云。” “飞云。”文宣一字一句,记得很认真,“很好听。” “......谢谢。” 正当霍文有些不耐之际,文宣突然转向苏沐风,说:“好了,不浪费时间。带我去看看那个玩家吧。” “......嗯。” 苏沐风有些不太确定,将文宣也牵扯到这件事中来,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思及此,她伸手拦下他,说:“文宣......” 文宣愣了愣。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姓名。 他迎上她认真的目光。 “抱歉,可能事先没有跟你讲清楚,这件事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请你帮忙的事......就当我没有提过,” 她顿了顿,补充,“当然,这顿饭我也会记下的。” “你是指你停职的事吗?还是指启明做的那些事?” 谁知,文宣并没有被吓退,反而神色平静,“我只是单纯地来新认识的朋友家做客,这有什么值得被关注的吗?” “可是......” “走吧。”他微微一笑,“我对传说中的意识滞留,已经好奇很久了。” 显然,他早已知晓内情,并且做好了心理准备。 “......好吧。” 霍文听着二人的对话,皱了皱眉。 ——这个文宣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而刁无淮的状况一如两小时之前,依旧毫无知觉地躺在全息舱中。 一旁的数据面板上,显示着主人在游戏中的生命体征——均为正常玩家常见的活跃状态。 “意思是......他能在游戏中正常活动,但是却无法从现实中醒过来。” 文宣若有所思地问道。 “对。”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打开便携终端,调出刁无淮在游戏中的脑波数据和基础活动日志。 红色加粗的字体,显示着主人曾多次尝试下线,但均以失败告终。 霍文分析道,“那么问题就还是出在启明这一关。即使星灵核心能够将他的意识唤回,但却无法突破那个世界的最大限制——系统。” “是的。” 文宣点点头,表示赞同。 苏沐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只能先将这个情况告诉凌星他们了。” - 遗忘之星,酒馆长桌旁。 除了刁无淮本人之外,其他人都神色凝重。 一想到沙六不知什么时候就要醒来。 凌星就有些莫名地烦躁。 ——她不愿再次面对那种眼神。 “我来跟他讲吧。”刁无淮端坐在正中央,平静开口。 他细细啜饮着一种当地特色的茶饮——强烈的味道和辛辣的口感曾劝退了无数尝试的玩家。 并还有闲心做出评价,“味道不错。” 明渊闻言,像是找到了同好一般,激动地说:“是吧——我也觉得,可惜别人都欣赏不来。” 说着,二人便就这个话题讨论了起来。 虽然不太合时宜,但气氛倒是肉眼可见地活跃了不少。 白鹤川有些无奈地抚额,视线落在凌星身上。 ——醒来的第一刻,明渊就告知他凌星曾经来过。 还留下了那颗十分宝贵的晶核。 最重要的是,凌星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刚准备出声。 “阿淮——” 沙六嘹亮的声线响起。 她自然而然朝他看去。 白鹤川只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阿六。”刁无淮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柔软下来。 经历这么多,二人再次相见,一时之间竟相对无言。 沙六猛地一阵鼻酸,张开双手抱住他。 “你吓死我了。” 刁无淮抬手回抱,说:“那你胆子有点小了。” 话音刚落,沙六就狠狠地捶了他两下,感叹道:“活着真好 。” 刚经历一次“死亡”,他感觉整个人的心态都变得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顺势按着刁无淮坐下,沙六开始倾吐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 从发现对方昏迷不醒、紧急送医,到找到凌星,跟路越一起翻墙去他家。 再到被静默者偷袭,一复活就听说他也苏醒的消息。 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刁无淮默默听着,偶尔应一声。 似乎并不着急告诉他那件事。 直到沙六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水,这才反应过来气氛有点不对劲,疑惑道:“你们怎么都这幅表情?” 他注意到凌星苍白严肃的面容,皱皱眉,“我死之后,你们又发生什么事了?” 刁无淮拦下激动站起的沙六,安抚道:“你先坐下,事情可能有些复杂。” “那就长话短说。” “......我可能暂时不能离开这里了。” “什么意思?”沙六显然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意思就是,我被困在了这个世界。” “......” 沙六瞪大了双眼,迟迟不能回神。 刁无淮又喝起了那种辛辣的茶,“也没什么不好,你知道的,我对那里没什么可留念的。” 沙六身形僵了僵,赌气一般,没接这句话,而是转向路越,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将路越当成可以信任的对象了。 路越微微点头,沉声道,“......是。” “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还不确定。” ——“不会的。” 突然,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 是凌星。 言语间,似乎在作出某种承诺。 沙六愣愣地看着她,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明渊却忽然噗嗤笑了一声。 惹得被迫坐在他对面的林弦蹙起眉头,她抱胸,往后又让了让。 “你们搞那么严肃做什么。”明渊懒懒靠向椅背,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留在这里不好吗?多少人做梦都想留下来呢。” “包括你吗?”路越状似无意地询问。 “当然——”明渊拖长尾音,笑眯眯地说,“——不包括,最大的那个白日梦想家已经死了,就在刚刚。” “赛伦斯?” “你们不知道吗?所谓的静默者,表面与世无争,不参与任何反抗行动。但背地里,却与启明合作,试图掌控这个世界。” “到如今,也算是狗咬狗,一嘴毛了。”他哼笑一声,眼神中透露着不屑。 “亚当死了。”凌星突然发问,目光如炬,“你知道吗?” 明渊明显愣了一下,被她盯得有些慌乱,“......是吗?” 凌星笑了笑,没有作声。 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她的语言陷阱,有些懊恼地别开了头。 而凌星也没再继续追问,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刁无淮这边来。 “虽然暂时不能出去,但也不用太过担心。” 她顿了顿,说:“至少,我们解决了明面上最大的障碍。之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找你们麻烦了。” “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刁无淮问。 “很简单——” 凌星似是早已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找到最终祭坛。” 70. 谢添 谁都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最终祭坛在哪里。 包括凌星,至今也还依旧如坠雾中。 她看着手中已经合成的四块钥匙碎片。 也许,找到最后一片时,答案自然就会揭晓了。 掌心不自觉收握,指节泛白。 “凌星——” 凌星猛地放松下来,在转头看清来人后,一时没有作声。 感受到她有些疏离的态度,白鹤川身形僵了僵,说:“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凌星微微颔首,“......坐吧。” 可说是要聊一聊,白鹤川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有些不知该从何聊起。 凌星瞥见他为难的神情,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可以认真回答吗?” “......你说。” “为什么是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相信,拥有星灵力量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白鹤川闻言,微微勾起嘴角,“这个问题,我一开始也曾经疑惑过,明明有那么多愿意为了拯救星灵而献身的人,却偏偏是一个对此完全没有兴趣、没有概念,而且自顾不暇的普通女人。” “后来,我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你一点也不普通。”他侧头,眼神里蕴含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你知道吗?我一度曾嫉妒过你。” “嫉妒?为什么?” “你拥有的东西,是别人拼其一生也得不到的。” “......我倒宁愿不要。” 白鹤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如此,我忽然意识到,那只是为自己的无能所找的一种借口。” “不,你说的没有错。”凌星虚虚望着眼前的空气,伸手抓下飞过的一只甲虫,“那个时候的我,确实很弱小。” 她把手掌摊开,甲虫急忙振动翅膀,就这样飞远了,“就像这只虫子一样,以为能够自由飞翔,但生死却系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白鹤川顿了顿,没有接话。 凌星拍拍手,干脆地问:“所以,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我去祭坛?” “......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前辈吗?” “夜?” “嗯,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他。” “他给我的回答是——也许你会觉得这些争端离你很遥远,但当死亡降临在你周围人身上时,你会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后悔自己的息事宁人。” “直到他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他作为第一批实验体幸运地存活了下来,但同时也不幸地目睹了自己的亲人好友饱受折磨后死去。” “复苏派也就是在那时正式建立起来的。” “理由很简单——让觉醒的NPC不再躲藏。” 说着,白鹤川有些激动,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凌星静静地凝视着他,半晌后,站起身来,“好好休息。” 说罢,便离开了。 她不知道白鹤川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也不愿再去探究。 在她的世界里,事情只分为两种。 一种她想做的。 一种她不想做的。 - “没想到,赛伦斯临死之前,倒是终于干了一件好事。” S008躺在启明大楼的地下实验室里,止疼药一开始生效,他就止住了令人生厌的呻吟,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S009转了个身,捂住耳朵,却不小心扯到了腰间的伤口,不由闷哼出声。 “还以为你真不疼呢?”S008嗤笑一声,“装吧你就。” 好在没过一会儿,S018便进来开始汇报工作。 他的视线与一旁的S008对上,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既不是直系领导,又是领导的死对头,还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完全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样一个存在。 S008目光凌厉地看着他,没有作声。 S018避开视线,开口:“队长。” “......说。” S009缓缓坐起身来,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此次代号为“除尘”的清理行动,共计损失型号为CE-T3的净化者50台,型号为CE-T2的净化者30台,以及SIU各分队成员......15名。” 其中,包括他自进入SIU以来就一直跟随学习的一个前辈。 说到这里,S018的语速慢了下来。 似乎陷入了某种迷茫之中。 “S018——” 队长低沉而严厉的声音响起。 “......清理静默者成员300余名,其中包括因静默者内部斗争而产生的伤亡。” “夜那边呢?” “现任夜重伤,但已经苏醒。至于成员伤亡情况——因为灵渊的存在,我们不便动手。” “知道了。” S008突然哼笑一声,插话道:“要说我,执事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居然没有杀了夜。” 他顿了顿,说:“毕竟,对待上一任,他可是毫不留情。” “执事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S009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轮不到你我置喙。” “......” S008最看不惯的,就是对方这副假正经的面孔。 索性别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还有什么要说的?” 见S018还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S009感觉疼痛感更甚了,他有些烦躁。 “......关于E1037。” “说吧。” S009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他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执事交待,你们在除尘行动中居功至伟、身负重伤,后续好好休息,不用再继续跟进这件事了,剩下的......由他亲自来。” 闻言,不仅是S009,连一旁的S008也惊讶地张开了嘴。 “他还有说别的吗?” S018摇了摇头,“他只说辛苦大家了。” “你确定他说的是SIU全部人员?”S008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是的,就连其他部门跟进这件事的同事,他也一一下达了指令。” S009和S008对视一眼,想法竟诡异地达成了一致。 ——这其中一 定有蹊跷。 与此同时。 顶层的执事办公室里,正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好久不见,谢博士。” 执事翘起一条腿,靠坐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上一次见,还是霍博士在世的时候吧,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呢。” 谢添闻言,有些恍惚,不知想起了什么,喃喃道:“确实是很久......很久了。” “我记得,你那时还不叫这个,裘——” 什么来着,他有些记不清了。 仅仅50岁左右,谢添头发已经花白,身体也十分孱弱。 执事面容严冷,打断了对方,“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谢添识趣地没再说下去,缓缓进入正题,“我知道你们在计划着些什么。” 他继续说:“但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看来当年那件事情的份上,能不能放霍文一条生路。” 执事闻言,温和地笑了笑,但眼神却仍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当然,您当年对重启方舟计划的贡献可以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么简单的请求,当然不会不满足您。” “不过——”他话锋一转,说:“您这是人之将死,良心不安起来,想赎罪?” 谢添仿佛被刺中一般,呆坐着久久不言。 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许吧。” 当年,自己初入启明,野心勃勃地想要往上爬。 在得知“重启方舟”这个计划后,甚至还拉上了自己的好友——霍青山。 他知道,对方一直对星灵文化很有兴趣,也一直不得其门。 这次计划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不仅能让对方实现梦想,也能帮助自己的晋升之路。 谁知,好景不长。 霍青山发现了计划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不愿再继续下去。 但彼时的自己,刚刚尝到了金钱与权力的滋味,又怎么会舍得放手。 只好一边安抚好友,一边背地里想办法阻拦。 当然,这些霍青山并不知情。 甚至,在外人的眼中,他们同为被打压的对象,是共患难的至亲好友。 但千算万算,谢添没算到霍青山会死。 也正是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了启明到底有多么可怕。 看见谢添这副自顾自陷入回忆、絮絮叨叨的模样。 执事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既然当坏人,那就当到底。不要死到临头了,才来懊恼自己的所作所为,做一些只能感动自己的事情,试图求得原谅。 执事站起身来,做出送客的姿态。 “既然没别的事情了,那就请回吧,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谢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 ——答应了的事,你会办到吧。 他原本还想再确定一下。 但想了想,这件事情的主动权根本就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就算问出了这一句,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算了。 谢添放下抬起准备敲门的手。 离开了这栋大楼。 71. 水下 结合明渊给出的信息和上次在晶核中曾出现过的坐标。 凌星已经大致确定了下一个遗迹的具体地点。 但—— 林弦指着地图上那茫茫一片蓝色,“在海里?” “而且那片海域没有开放,玩家暂时无法进入。”白鹤川接话道。 他倒是可以一同前去,但恐怕凌星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他的眸子暗了暗。 “那......” 凌星正准备出声,路越已经沉声打断了她,“不行。” 不用想也知道,以凌星的性格,一定会提出让她自己一个人去。 但海底凶险万分、情况不明,若是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他们鞭长莫及。 凌星闻言,默默地咽下准备要说的话。 并绷紧嘴角,表示抗议。 明渊津津有味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见气氛一时僵持,开口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你们要听吗?” 林弦眼皮都没抬,“有屁快放。” “诶,女孩子家家,怎么能这么粗鲁。”他倒是没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说,“玩家想去,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不是说曾经短暂体验过星灵的力量嘛。”他视线扫过林弦,懒洋洋地说。 “被星灵力量附身过的人,据我观察,系统对你的身份识别已经产生了细微的变化。此时只要注入一道星能,比如说......凌星。” “让她的气息盖过你原本的磁场,那么恭喜你——你已经成功脱离了系统认定的玩家身份,成为一种未知生物的存在。这样一来,不管是什么地方,都能来去自由。” 林弦认真听完,怀疑道:“真的没有任何限制?”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谨慎地不放过每一个可能存在漏洞的地方。 “限制嘛,我也没试过,理论上——会有时间限制。而且,这种状态并非无敌,只是身体中星能的组成成分产生了变化。” “对凌星的身体对有什么影响吗?”路越突然发问。 明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说:“这个问题,你不如问她本人。” “......不会。”凌星从善如流,“星能是可再生的,而且,实际上,我平时已经在这样做了。”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心虚。 路越瞥见她不自然的神色,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之前她总是能很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微微勾起嘴角。 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决定了?”林弦问。 沙六和刁无淮自然不能同往。 而符合条件的,便只剩下林弦、路越,还有飞云。 “嗯。” 总算找到了一个大家都没有意见的办法。 而此时,看到群聊信息的飞云惊呼出声,“耶——” 他兴奋地蹦了蹦,“终于不用每天一睁眼,就是面对堆积如山的资料了。” 天知道,他是怎样熬过来的。 但...... 飞云的视线落在眼前三人身上。 霍文坐在书桌前,正埋头研究着什么参考书籍。 而苏沐风才刚进门,这会儿正在例行检查刁无淮的身体状态。 至于文宣......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加入的。 好像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而最让飞云放心不下的是——他能感觉到,三人之间流动着一股微妙的尴尬气息。 自己就这样抛弃他们,一个人离开真的好吗? 不管了。 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 “那我就先走了?”飞云挥挥手,跟他们告别。 霍文这才终于从那堆资料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叮嘱道:“路上小心。” 苏沐风若有所思,说:“既然事情暂时没有更多的进展,不如趁这个机会,一起去吃个饭?” 文宣自然点头,“好。” 她目光与霍文接触,顿了顿,说:“不过,文医师,你不介意我们三个人一起吧。” 文宣愣了愣,保持着脸上的笑意不变,“......还是先问问霍先生本人的意愿比较好。” “去啊,为什么不去。” 一贯不爱出门的霍文忽然出声,揉了揉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是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 还未走远的飞云听了全程,这才偷笑着转身离开。 总算可以放心了。 - 出发那日。 是个无风的晴朗日子。 平静的海面之下,光照充足,几乎能看清底部流动着的细沙和珊瑚类植物。 凌星站在一块大礁石上,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清澈的浅海之中。 路越、林弦紧随其后。 飞云本来还有些犹豫,但见他们都下去了,只好心一横,也扎了进去。 但预想中的挣扎和难受都没有出现。 陆地上的一切声音都被海水隔绝在外,丝丝凉意贴上他的肌肤,钻入体内。 他猛地睁开眼。 ——这是种全新的体验。 头顶折射下来的光束照亮了眼前的水下世界,无数细微的浮游生物漂浮在光柱之中。 不远处,一大群拇指大小的不知名小鱼游过。 他捕捉到其他三人微微发着光的身影,四肢稍一用力,已经游了过去。 ——根本不需要会游泳。 飞云心下激动,正想张嘴说话,却被停下来等他的林弦捂住了嘴。 ——差点忘了。 临出发前,星星曾叮嘱过,在星能力量的加持下,水下活动一切正常,但有两点需要注意的地方。 一是时间,每次下潜最多不能超过半小时。 超过时间就会因星能的耗尽而完全退回普通人状态。 若是不及时回到地面,就会窒息而亡。 而二,则是看似十分简单却很容易忘记的一点。 ——不能说话。 一切的水下交流只能靠肢体动作或者唇语,否则就会破坏身体周围的星能场,从而加速星能的耗尽。 理由同第一点。 意识到自己差点犯错的飞云拍了拍脑袋。 神色懊恼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弦见状,这才缓缓松开手。 然后,做出了一个“你先”的手势,并眼神冷酷地盯着他。 显然,她并不信任他,并决定自己落在最后,时刻监督他的一举一动。 飞云无奈,只得照做。 前方,凌星和路越二人已经钻入了一片高大的水生植物之间。 逐渐隐没了身影。 二人变成两个几乎快要重合的光点,在视野中一闪一闪。 飞云见光点越来越小,忙加快摆臂的速度。 时不时地,还要转头确认林弦是否跟上。 但仍旧时不时地被脚边色彩鲜艳的珊瑚和鱼类吸引了注意力。 然后,在某一次差点与林弦迎面撞上时,被她狠狠地敲了一下。 飞云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脑袋。 本想抗议,却突然瞥见一条体型巨大的鱼,正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林弦冲刺而来。 眼看就要撞上她,他眼疾手快,一把拉过林弦,保持着在水中直立的动作,一动不动。 而那大鱼一击不成,失去了目标之后,便慢悠悠地游开了。 原来,那是一只尖吻鲈。 对移动和震动十分敏感,刚才二人闹出的动静有些大,这才吸引了它。 飞云目送着它远去,这才松了手。 没事吧? 林弦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最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刚才,对不起。 飞云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指了指凌星和路越的方向,逃也似地追了上去。 ——都怪平时弦姐对自己太冷酷了。 稍微好一点,他就不太习惯了。 对于后方二人发生的一切,凌星毫不知情。 她正专心地低头寻找着遗迹的入口。 终于,在一处珊瑚丛生的区域,感受到了一股极不寻常的星能涌动。 路越跟在她身后,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见凌星已经停下,他抬手,朝后做出暂停的手势。 飞云和林弦及时刹车,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到了。 凌星转身,嘴巴一张一合。 说话间,一串微小的气泡咕噜噜冒了出来。 没过多久,就因为缺氧又依次破灭。 路越静静盯了会,嘴角漾开一抹微笑。 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只往那珊瑚丛中又钻了钻,凑近了瞧。 礁石、珊瑚,各种散落的鱼类残骸,以及沉积的垃圾碎片,组成了眼前的一切。 但就是没有入口。 终于,在细细检查过后,她发现了一处与周围海水流速不太一样的地方。 一道不甚明显的纵向裂缝出现在视野之中。 凌星靠近,将挡在前方的障碍物往一旁拨了拨。 一股强劲的水流穿过她的指尖。 她心下明了,转过身。 飞云见状,摊了摊手。 怎么了? 林弦则拉住他想往里探的动作。 凌星似乎在纠结该怎么解释,迟迟没有动作。 路越想了想,拉起她的手,在掌心写字。 ? 凌星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学着他的动作,拉起他的手,一笔一划,动作很慢。 逆流。 指腹划过掌心,略带一丝痒意。 路越指尖微微蜷缩,忍住抽回手的冲动,等待她写完。 我,先去。 想了想,她又接着写下。 别担心,危险,回来。 为了节省时间,凌星一句话写得断断续续。 但路越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思考几秒后,无奈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旁的林弦和飞云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俩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只看见凌星突然牵起路越的手,写了什么后,头也不回地钻入了裂缝之中。 而路越却没有要跟上的意思。 飞云上前,拍拍路越,嘴巴开合。 什么情况? 路越回头看了眼飞云,吐出一个字。 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时间只剩5分钟的时候,凌星猛地钻了出来。 她指指头顶。 回去。 72. 海怪 赶在时间结束之前。 四人冒出了水面,环顾四周,那块巨大的礁石还在视野之中。 ——看来他们没离开太远的距离。 一爬上岸,飞云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路越的视线落在凌星湿透的衣衫上,皱皱眉,侧身上前一步,“别着急,先修整一下。” 飞云这才注意到大家狼狈的模样,悻悻地“哦”了一声。 当然,这个修整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凌星沉声开口,“刚才时间紧迫,我来不及多解释——洞口是逆流,即使你们能在水中自由活动,恐怕也很难穿过。”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去呢。”飞云已经对凌星的特殊体质免疫了。 “里面什么情况?怎么看你一直在来回绕圈?”林弦若有所思地问道。 “那里......有一只巨大的海怪挡住了去路。我一直在想办法绕过去。” “那你没有受伤吧?”飞云忙问。 “没有,它在休眠中,轻易不会苏醒。”她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奇怪的是,它并不是原本就该在那里的。” 她没有过多解释的是,入口处的逆流,并非简单的逆向水流。 其中,还裹挟着一股强大的星能,作为阻拦非星灵人士进入的屏障。 而那只庞大的海洋生物显然并不是星灵的产物。 那么,它是如何进去的呢? 还是说,它本来就生长在那个地方。 “我需要再去一次。”凌星思索着,突然说:“确认是否还有其他的入口。” 路越闻言,知道她的猜测十九□□是正确的,“我陪你一起。” 凌星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她需要一个能拉住自己的人。 刚才在水下,绕着那海怪转圈时,不知怎地,生出了一种暴戾的冲动。 想要将那些触手一一砍断,然后欣赏它在地上挣扎的模样。 但关键时刻,强烈的震动从手腕处传来,那是她特意设置的时间提醒。 凌星心中一惊,若是没有这个提醒,也许她就会被这种冲动裹挟着,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剩下的,只有被欲望支配的大脑。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思及此,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轻声开口,“走吧。” “等一下。”林弦出声叫住她。 “怎么了?” 林弦总感觉最近凌星有些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半晌后,她微微叹了口气,说:“没事,注意安全。” 不过,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十分钟刚过。 飞云就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海面上漂浮着的两个黑影。 他忙站起身,激动地说:“弦姐,你看。” 林弦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远处的黑点上。 确实是凌星和路越。 她稍稍放下心来。 等到二人靠近,飞云在岸边搭了把手,将他们一一拉了上来。 “怎么样?找到了吗?” “......嗯。” 如瀑的水珠还没从凌星脸上滑落,就已经凭空蒸发掉。 她站稳身子,回答:“就在那个裂缝不远处。” 那海怪果然是外来的寄生物,只是偶然间钻破了某处石壁,便将那里一直当做栖息地了。 路越将湿透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淡淡道:“不过,通往遗迹的路被它挡住了。到时候可能会需要将它引开,或者......直接解决掉。” 《遗忘之星》中水下试炼场极为稀少,他们对于这方面的经验也基本上为零。 即使有凌星的星能作为水中的入场券,但涉及到战斗一类,大概率还是需要靠自己。 “还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定一套简易的交流手势。” 说着,凌星停顿了一下,脸颊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刚才在水下,路越又在她手心写字了。 可能是这回写的字比较多,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之前拉着对方的手不放,是一个如此暧昧的举动。 林弦将她无意识摩擦掌心的动作看在眼里,又瞥了眼镇定自若的路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飞云则根本没注意到这其中的暗流涌动,应道:“赞成——不能说话实在太不方便了。” 闻言,凌星歪头思考了一下,将基础的几个“停、走、快、蹲、前、后、左、右”一一示范了一遍。 接着说:“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过一遍就好了。最重要的是,要保持行动的一致性,也就是——听我的指令行事,不要单独行动。” 在场的人自然无一人有意见,纷纷点头表示收到。 顿了顿后,为防万一,她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出现特殊情况,指挥权移交路越。”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四人小队再次进入海里。 这回,飞云谨记林弦的叮嘱,不再东张西望,紧跟着前方的二人。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之前的那片珊瑚丛。 但凌星并未过多停留,径直略过,朝着前方游去。 绕到珊瑚丛的下方之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钟乳石区域。 她灵活地钻来钻去,避开时不时出现的湍急水流,在一处黑乎乎的洞口处停下。 然后转身,幻化出光刃,指了指头顶处。 三人会意,纷纷也拿出武器。 林弦稍微试了试弓的张力——除了手感不太习惯之后,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飞云也试着提枪朝一旁戳刺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凌星看了一眼路越,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给了个手势。 几人便齐齐游向了黑乎乎的洞口。 刚才隔着一段距离,分不清黑暗的边界。 这会儿离近了些,才发现它出乎意料的大。 这就意味着,海怪的体型跟这个相差不了多少。 甚至,还要大上一些。 飞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手脚不自觉放缓了动作,后脊开始发凉。 这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对巨物也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林弦从他身边游过时,伸手带了一把,匆匆一瞥的眼神里,似乎在说“发什么愣”。 他忙将注意力放在凌星身上,等待她一声令下。 只见凌星指了指林弦,又指了指那黑乎乎、不知是肚皮还是背部的地方。 林弦意会,抬手拉弓,三箭齐发。 沉睡的海怪被激活,“肚皮”缓缓开始震动,原本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洞口漏出了些许光线。 但随后,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那“肚皮”自下往上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暗黄浑浊的半透明状物体,而正中央,赫然是一道竖起的不规则黑条。 凌星这才猛然意识到,这既不是它的肚皮,也不是背部,而是——眼睛。 此刻,它正骨碌碌转着眼珠,似乎在寻找打扰它清梦的不速之客。 躲在黑暗中的 几人侥幸躲过它的侦查。 时间只剩下20分钟。 凌星飞速转动大脑。 下一秒,她便做出了攻击的手势。 ——不能再继续等待时机了,既然那是眼睛,就没有不打的道理。 她猛地一个蹬腿,从黑暗之中窜了出去,光刃直直朝着瞳孔正中心刺去。 海怪反应不及,被刺中后,瞳孔骤缩,脸猛地向上抬起,露出了洞口的边缘。 正当他们准备趁这个机会钻进去的时候。 身旁那些原本以为是钟乳石柱的突起,却忽然开始震动,裂纹横生。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凌星几人拍来。 原来,那是一些隐藏在石柱之中的触手。 飞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大跳,在匆忙躲闪之际,不自觉呼喊出声。 “啊——” 接着,就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完蛋。 飞云体内的星能以飞快的速度开始流失。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还能在这里待多久,只知道时间一定所剩不多。 不管了—— 他用尽全力,朝着林弦游去。 那边,她正被几根触手缠住,无法脱身。 原来,其中一根似乎对她手上的弓箭来了兴趣,便将其夺了去。 林弦为了拿回来,被恶心得够呛。 飞云见状,抬手蓄力,长枪破开水流,狠狠扎向那根触手。 它吃痛,松开了力道。 弓箭掉落,林弦忙上前接住。 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便被飞云拉住,往一旁让了让。 将将与一根拍打过来的触手擦身而过。 ——走。 飞云做了个向上的手势。 而凌星那边,死死贴在眼珠一旁,一边躲闪着触手的攻击,一边找机会故技重施。 刚才她已经试过数遍,十分确定那竖着的瞳仁,就是它的致命弱点。 只要一击即中—— 思及此,她的眼睛似是淬了火,冒出熊熊的战斗欲望。 时间只剩十五分钟。 凌星抬手示意路越准备。 但这次,他却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凌星:? 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然后张嘴。 跟我来。 凌星看懂了他的唇语,却不懂他的意思。 她试图挣脱,并解释时间不多了。 但对方显然很坚决,死死扣住了她的手,眼神坚定。 她顿了顿,冷静了一分,决定相信他。 不知何时,飞云和林弦也已经就位。 凌星神色一凛——飞云体内的星能正在飞速流失。 以这个流失速度,他们恐怕没有十五分钟了。 路越指了指前方,又指了指自己,示意大家跟上。 然后,提剑砍向刚刚才安静下来的海怪眼珠。 巨大的冲击之下,它又张开了眼皮。 触手也随之活动。 趁着这个机会,他迅速将星刃竖着插在上下眼皮之间。 海怪猛地后缩。 他便抬手示意。 没有丝毫犹豫,凌星钻了过去,飞云和林弦紧随其后。 三人跟着他,趁着洞口还没有闭合,钻了进去。 眼睛里的异物让海怪十分暴躁,它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阻拦。 遗迹的入口赫然出现在他们的右边。 73. 开窍 漆黑的甬道中。 几人听着海怪逐渐变小的动静。 确认自己暂时安全下来了。 大家默默舒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朝着甬道深处游了进去。 黑暗并未持续多久,视野很快变得宽广起来。 几个巨大的圆形齿轮率先映入眼帘,上面布满锈斑和藓类,显然已经许久没有再运行过。 再往前去,他们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这是一套完整的水下系统。 而机关正中央的石台上,一团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东西静静躺在那里。 凌星靠近一些,辨认出那正是自己在寻找的最后一块钥匙碎片。 她的精神不由为之一振,以极快的游动速度,将整个机关都检查了一遍。 结论是,他们需要将整个系统运转起来,才能接触到中心。 凌星只好重新回到入口处。 而此时,路越这边也有了新的发现。 他指了指左上角的一处石门——作为卡扣,它堵住了一旁部分齿轮的运转。 凑近细看,能发现石门上设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凹槽,形状和大小刚好能容下一把钥匙。 凌星领会到他的用意,拿出怀中那把钥匙对比了一下。 ——就是这个。 她将钥匙放了进去,按住。 不一会儿,石门便缓缓降下。 陈旧的齿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果真开始转动起来。 但在远处俯瞰全场的林弦却对着他们摆了摆手。 原来,那齿轮虽然转动了起来,却远远没到达核心区域,甚至,在某一刻,重新停摆了。 林弦稍作思考,拉着飞云游向二人。 她伸手将门上的钥匙抠出来,另一只手竖起了四根手指。 又分别在左上、左下、右上、右下处点了一下。 ——四把钥匙,分别在四个方位角用到。 凌星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却陷入了沉思。 钥匙只有一把,要如何同时打开四扇门呢? 她的目光注意到飞云手舞足蹈的动作。 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 这不是一把钥匙,而是四把。 只是已经自动融合在了一起。 不过,既然能够融合,应该也能分离。 凌星抱着尝试的心态,把钥匙放在掌心,念随意动,如丝线一般的星能穿过其中。 不久后,她手中的钥匙就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四把。 成功了—— 凌星抬头,正好与路越对上视线。 路越会意,从她掌心拿起一把,指了指左上角那处石门。 又将剩下的分发给林弦和飞云。 让他们分别占据右上、右下两个角。 凌星自然被分配到左下角。 一切准备就绪。 四把钥匙齐齐嵌入石门。 齿轮转动,发出巨大的声响。 紧接着,整个机关最为精巧的部分出现了——当系统运行起来,便自动开辟出了一条小道,正正好好通往中央石台。 久未启动的机关,不时有碎石落下。 凌星和路越一前一后,从左边进入。 林弦和飞云则从右边进入。 四人成功在中央石台汇合。 时间只剩下5分钟了。 凌星没有犹豫,伸手捞起那光团。 光芒慢慢消失,最后一块钥匙碎片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 终于—— 但下一秒,情况突变。 失去了核心能源的支撑,本该降下的石门重新升起,齿轮也随之卡住。 系统再次停摆,方才开辟出的小道逐渐合上。 ——他们被困在了这小小的四方石室之中。 凌星略作思索,将钥匙重新放了回去。 齿轮果然又十分缓慢地开始转动起来。 若是动作快一点,赶在通道关闭之前出去理论上是可行的。 不过,这里留她一个人就够了。 她抬手,示意大家先出去,又点了点手腕处——时间紧迫。 本来还在犹豫的飞云见状,果断选择听指挥。 他不想当拉拉扯扯浪费时间的那个人。 林弦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二人一鼓作气,飞速游了出去。 但一旁的路越却迟迟没有动作,他只是伸手捞过凌星的手。 一起。 凌星抬头看了他一眼,顺势回握住他还没来得及抽回的手指,点了点头。 等林弦和飞云刚离开通道,她便将钥匙拿了起来。 齿轮应声开始转动—— 凌星拉着对方略有些冰凉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二人并肩而行,身形灵活地避开落石,似两条鱼儿一样,在海里穿梭。 轰—— 他们刚离开,通道就已经合上,哐的一声,震耳欲聋。 凌星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没有如此快过。 也不知是太过惊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时间只剩下一分钟。 她神色一变,突然想起钥匙还没有取回来。 谁知路越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往右边看。 ——林弦和飞云正各自晃动着两把钥匙,笑着朝他们招手。 幸好。 凌星放下心来,朝着二人游去。 等到再次浮出水面,他们竟是来到了一座环形岛屿的正中央。 环顾四周,竟是空无一人。 飞云兴奋地爬上岸,呈大字形摊在一旁的沙滩上。 “终于活过来了——”他把脸埋在沙子里,瓮声瓮气地说。 “就半个小时不说话,能把你憋死。” 林弦嘴上吐槽着,也顺势坐了下来,望向慢吞吞的凌星和路越,打趣道:“又在偷偷摸摸聊什么?” 凌星对她笑笑,“来了。” 二人依次在林弦身旁躺下。 烈日当空,但气温并不很高。 飘过的云朵白得透明,像棉花糖一样,几乎能看见其内里的纤维状物质。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岸边,引得人昏昏欲睡。 正当气氛惬意间。 飞云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喊道:“完了——” 林弦轻啧一声,捂住耳朵。 “哥——你的星刃是不是落在那个海怪那里了?” 他隔着林弦向路越那边呼喊。 路越眼皮动了动,淡定道:“你才发现吗?”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飞云抱怨道。 那把星刃还是当初他俩一起去试炼场打怪收集材料,最后制作而成的。 路越用了很久,基本从不离身。 “早说了,你就能帮我拿回来?”路越反问。 “......至少我们可以尝试着回去拿。”飞云声音低落了下来。 “没关系。”路越微不可闻地了口气,睁 开眼,“我们可以一起再做一把新的。” 他听出了飞云话中的失落。 “话是这么说......”飞云仍旧有些不高兴。 ——那可是第一把,意义不一样。 要是自己忍住没有说话,要是自己能减少一些失误,要是......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重新躺下,“......好吧。” 林弦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别想了,丢了就丢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显然,她早已将跟触手搏斗抢弓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飞云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安静了下来。 凌星若有所思地盯着身旁的男人,半晌后,轻声开口:“......抱歉。” 路越愣了愣,转过来。 四目相接,一时无言。 “......为什么道歉?” “如果我早点解决掉那个海怪,你的剑就不会丢了。或者......我早点发现飞云的情况危急。” 路越失笑,想了想,认真地说:“这不是你的错,即使你很厉害,但也不用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肩上。” “......我有吗?”凌星有些茫然,转头,视线虚虚地望着天空中飘过的云。 “有。” 路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你总是嘴上说自己并不想承受那么多期待,可一旦碰上需要你的情况,却从没有后退过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有些时候,你其实可以再自私一些的。” “......” 见凌星半天没有回答,路越还以为她又陷入了沉思,便摆正身体,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她总是习惯独自思考。 于是,沉默便成了她的常态。 路越笑笑,闭上眼睛。 不过,这一回,他倒是误会了她。 实际上——凌星只是因为听到这些直白的话语,有些害羞,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着她——她一定要做些什么。 凌星转向右边。 视线落在他合上的双眼上,又移到他垂落身侧的左手,伸手,轻轻捏了捏,说:“谢谢。” 做完这套动作,她迅速站起身,即使耳根泛红,但表面仍镇定自若,“飞云、林弦,该回去了。” “啊——” 飞云有些依依不舍,闻言还是乖乖起来,慢吞吞地拍着身上的沙子。 林弦也从小憩中悠悠转醒。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睡着了,还睡得很熟。 凌星走过来,伸手拉了她一把。 她顺势站起,问:“时间过了多久了?” “也就一个小时而已。” “啊......我还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呢。” 林弦伸了个懒腰,注意到呆愣在一旁的路越,挑了挑眉,“愣着干什么,走了。” “......嗯。” 她随即转身,错过了他嘴角突然漾开的笑容。 ——刚才在海里的牵手,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危机情况下的迫不得已。 但现在危机早已解除,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凌星是知道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特殊含义的。 毕竟,她之前从不会对任何人主动做出这种亲密举动。 ——当然,喝醉后除外。 路越思及此,嘴角勾起,心情大好。 ——这颗耀眼的星星似乎已经逐渐开窍了。 74. 新年快乐 星历3048年12月31日。 节日的氛围渐浓,街道上、橱窗里,就连空中飞过的悬浮车,到处都洋溢着人们对新年的期待。 远处的天空中,无人机群正在模拟绽放的烟花,赢得围观群众一声声喝彩。 不过,这一切,都和此刻的霍文没什么关系。 再度走进这家医院。 一切都没有变化,依旧是浓重的消毒水味,依旧是呼天抢地的病人家属,依旧是急匆匆穿行着的医生与护士。 霍文细细观察着这里的一切,奇怪的是,内心竟毫无波动。 犹记得,自己发现父亲在家中昏倒,到急忙送医,再到医生宣布他的死亡,整个过程,时间持续不到24小时。 可现在,这些痛苦的回忆居然已经模糊得几乎想不起来了。 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他想着,在写着“谢添”名字的单人病房前停下。 打开房门,里面已经聚集了好些人。 没想到谢添久不回安纳星,临死之前,赶来见他的人倒是不少。 霍文感到一丝讶异。 但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些人身上过多停留,径直朝着被人群包围着的谢添走去。 许久未见,他头发已经掉光,面容枯槁,没有一丝血气。 与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谢添模糊的余光瞥见来人,颤巍巍地抬起手,试图同之前每次一样,拍拍他的肩膀。 但还未碰到,就已经直直落了下去。 ——谢添死了。 死在新年的前一天。 医生说话的声音、低声抽噎的声音、还有脆声咒骂的声音。 笼罩在霍文四周,快要将他淹没。 原来,这些人里不只有亲友,还有仇人。 他有些不能理解这种行为,但转念一想,若是自己得知仇人即将断气,怕是也一定要去亲眼见证一下。 他艰难地扒开人群,走出病房。 随后,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霍文。” 身后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霍文转头——身形高大的男子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双手抱胸,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你是谁?” 对方神色淡淡,递出一张名片。 上面赫然写着“启明科技安全执事”几个大字。 霍文心下一凛,虽然不太了解启明的内部职务结构,但他知道——黑衣人隶属于安全部门旗下。 显然,对方来者不善。 他警惕地抬起头,提防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谁知男人勾唇一笑,说:“别紧张,我没打算做什么。” 他朝门内抬了抬下巴,“只是听说他快死了,作为后辈,前来送他一程。” 霍文皱皱眉,对方的语气既客气,又十分不客气。 他突然知道了那种不适感来源于何处。 ——那是一种久居高位者自然而然产生的一种冷漠,一种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的高傲。 “顺便......”男人的视线落在霍文身上,“来见见霍博士的儿子。” 提起霍青山,霍文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 “只是遵循死者的遗愿,提醒你一声——不要离凌星太近,你会很危险。” “你不觉得由你们来说这句话很可笑吗?”霍文嗤笑一声,“这些年,光是死在黑衣人手上的人就已经不计其数了。” 他顿了顿,走近一步,压低音量,“还是说,你认为那些......不算人?” 说完,他没等对方回应,径直离开。 男人怔愣了一瞬,随后勾起一抹微笑,喃喃道:“还真是一脉相传呐。” 回家的路上。 霍文望着三三两两的行人,暂时忘却了眼前的烦心事,想起了从前。 母亲早逝,他的新年记忆里基本上就只有父亲。 霍青山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每次都只会简单地吃个饭,然后一起等待新的一年到来。 只是现在,连简单地吃个饭,也早已是奢望了。 霍文心不在焉地打开家门,却被突然出现的飞云一把拽了进去。 “你终于回来了,就等你了。” 他差点忘了,现在家里可算不上冷清。 自从将刁无淮转移过来后,这里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几人聚集的地点。 连全息舱都多添置了几个。 听着飞云的话,他不禁疑惑,这里到底是谁家? 但还是乖乖被对方拉着,躺进了全息舱。 “到底怎么了?” “你进去不就知道了。”飞云也径自躺下。 两分钟后,再次睁开眼,世界已经变换。 眼前是一片苍茫的草原。 不远处,篝火燃起,其他人早已等在那里。 “我来了——” 飞云人未到,声先至。 新年将至,《遗忘之星》游戏官方放出消息——跨年夜会有彩蛋,提示词:旷野。 正好,大家精神紧绷已久,趁着这个机会,聚在一起,好好放松一下,迎接新年的到来。 不仅是原六人小队,就连白鹤川、明渊、沙六和刁无淮也被叫来了。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消化,沙六已经对刁无淮暂时无法离开这个事实接受良好。 此刻正围坐在篝火旁,向路越讨教烤肉的技巧。 而刁无淮则跟明渊聊了起来,惊讶地发现他们俩有许多相似的爱好。 ——虽然,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小癖好。 白鹤川一脸无语地避开他们,加入了烤肉的行列。 凌星、苏沐风、林弦坐在一起,时不时闲聊几句,话题主要围绕之前在霍文家发生的一些趣事。 凌星见最后两人到齐,站起身,看向霍文,问:“怎么样?事情处理好了吗?” 霍文这会儿才逐渐回过神,神色柔和,答:“嗯,谢添死了,不仅如此,我还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顿了顿,环顾一圈,笑着说:“不过这件事还是明天再说吧,今天就不聊正事了。” 凌星闻言,便也没有再追问,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霍文推了推眼镜,微微垂下视线,“辛苦什么?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一旁,飞云视线落在霍文身上,又看了眼苏沐风,狡黠地说:“星星,我跟你说......” 他顺手将手中的烤肉塞给了霍文,然后拉着凌星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随后便将霍文喜 欢苏沐风,以及自己如何偶遇文宣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他的本意是调侃苏沐风的后知后觉和霍文的心酸暗恋史,但凌星却敏锐地捕捉到重点,“等等,你是说......你们是夜晚偷偷去医院拿的资料?” 飞云愣了愣,没明白哪里有问题,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啊。” “苏不是负责启明这个项目吗?刁无淮的数据也不是机密,怎么会需要偷偷摸摸?” “......” 飞云吞了吞口水,视线躲闪。 完蛋,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凌星默默盯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她视线的压力之下,飞云只好举手投降,“好嘛,苏姐她......被停职了。” 凌星闻言,皱起眉头,“为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内情。要不,你去问她本人吧?” 他知道,苏姐并非故意想瞒着她,只是不想再给凌星增加不必要的心理压力。 想到这里,飞云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难得如此放松的日子,他却好巧不巧在今天说漏了嘴。 凌星闻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果真没再继续追问。 看着皱着一张脸深陷懊恼的飞云,她出声安抚:“好了,别再想了,去玩吧。” “......嗯。” 就像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一样,凌星自然地回到苏沐风身旁坐下。 “飞云怎么了?刚才还兴高采烈,现在怎么就耷拉着脑袋了?”苏沐风顺口问道。 林弦闻言,懒洋洋地回答,“可能又闯祸了吧,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凌星笑了笑,“苏——” 她转向苏沐风,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苏沐风一脸疑惑,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来了,但还是认真思考过后,回答:“......你们算吗?” “......” “......” 半晌后,三人相视而笑,径直躺了下去。 夜色温柔,漫天的星星正在一闪一闪对着他们眨眼。 林弦幽幽开口,“小菲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这样毫无阻隔地看一次星星,今天我也算是帮她完成愿望了。” 凌星转头,瞥见她嘴角弯起的弧度,说:“......你们感情很好。” 说起来,她一直不太了解方菲和路越之间到底关系如何。 明明是姐弟,他却一直尽量避免聊起姐姐的事情。 “给我讲讲方菲的事情吧。” 林弦笑笑,“也没什么好讲的,她......是个开朗、善良、很有上进心的女孩,对待任何事情都是全力以赴,现在想想,也许从她加入启明开始,就注定了这一切的结局......” ...... 林弦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凌星和苏沐风则默默地听着。 身旁是男生们吵闹的声音。 不知何时,时间已经来到了零点。 烟花在夜空中绽开。 喧闹声四起。 凌星坐起身,一一看过每个人的身影。 最后,与路越的目光交汇。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75. 镜中人 凌星感觉自己最近很不对劲。 不仅变得嗜睡、心情持续低落,还特别易怒。 对此,林弦一脸震惊,喃喃道:“不会吧......” 仿生人也会有月经这种东西吗? 没道理啊。 她紧急叫来苏沐风,共同探讨这个深奥的问题。 苏沐风听完事情的经过,严肃地摆出专业医生的姿态,分析了一大堆科学上的原理,最后得出结论——月经的可能性极小。 不过,她也有些迟疑。 凌星毕竟不是普通仿生人,更接近传说中的星灵。 苏沐风突然有些不敢下定论了。 眼见着二人的讨论逐渐偏离主题,从仿生人讨论到科技,甚至牵扯到哲学层面。 凌星逐渐丧失了耐心。 她猛地站起身。 “你去哪?”林弦和苏沐风齐齐发问。 “......随便走走。” 见二人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己,她顿时泄了气。 思来想去,凌星觉得问题出在迟迟没有最终祭坛的信息上。 这样想着,她便去了一趟鹤川。 还未见到人,就已经听到屋内传来一阵阵咳嗽声。 她皱皱眉。 小白的伤还没有好吗? 直到进门,屋内的主人好像都没察觉到有人来了。 ——白鹤川赤裸着上半身,旧疤未消,腰间又添新伤。 明渊正一脸无奈地给他包扎。 “......何苦......”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太听清,也没打算继续偷听。 “咳咳——” 凌星轻咳出声。 白鹤川猛然回头,见是她,显然十分惊讶,“星星,你......怎么会来?” “先把衣服穿上吧。”她淡淡说道。 凌星并没有什么男女有别的意识,只是推己及人,单纯地认为对方可能不会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受伤的状态。 明渊拍了拍白鹤川的肩膀,调侃道:“听见没,让你穿衣服。” 白鹤川闹了个脸红,捞起放在一旁的衣袍,走进房内。 等到小白走远,明渊放下手中的东西,径自开口,“如果是你来问我祭坛的事,我只能回答你——我不知道。” “哦。” 凌星对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她单刀直入,“小白到底受了什么伤?为什么一直没好,甚至还在加重。” 刚才,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按理来说,普通的外伤对他们来说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伤口持续不消退......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意识本体也在持续受到伤害。 明渊闻言,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关心他?朋友?同类?还是......” 他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说下去。 凌星蹙眉,对明渊的语气下意识感到不适。 本想直接反驳对方。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目的真的单纯吗?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搞清楚。 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算了,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等到凌星走远,明渊这才又出声,“她已经走了,你还不出来吗?” 白鹤川应声走出房间,他衣衫整齐,神色淡漠,“何必惹她生气,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明渊淡定反驳,“但不是现在。” 白鹤川垂下视线,过了一会儿后,才问:“事情处理好了吗?” 明渊闻言,身形一顿,“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我以为,这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这不是。”明渊顿了顿,说:“以为你已经改变主意了呢。” 见对方迟迟没有说话,他耸了耸肩,说:“好吧,是我多虑了。” 而另一边,凌星离开鹤川后,便收到了来自飞云的信息。 飞云:星星! 隔着一道蓝色光幕,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活力。 ??:怎么了? 飞云:既然最近遗迹那边没有进展,我们不如一起去新开放的试炼场里换换心情,怎么样? 飞云: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掉落稀有材料,嘿嘿。 ??:好。 她没有过多思考,很快就同意了对方的邀请。 巧的是,这个试炼场也在天山上,离晶核矿洞不算太远。 凌星望着眼前熟悉的风景,心情不知不觉就平静了下来。 她问:“就你一个人?” 飞云撇撇嘴,表情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还叫了我哥......但他最近不知道发什么脾气,一直低气压,问他什么事也不肯跟我说。” “所以......他会来吗?” 说起来,自从上次路越突然下线,她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飞云努努嘴,视线落在另一个方向,“喏,他来了。” 路越身着斗篷,带着兜帽,一如第一次见面时那副装扮。 他缓缓靠近,并未与凌星对上视线,言简意赅,“走吧。” 凌星蹙眉,拦住他,“等一下......听说方菲的死因又有了新的进展?” 路越身形僵了僵,应道:“嗯。” “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说完,不知是否是错觉,凌星感觉对方的神色似乎更加黯淡了一些。 良久后,他才回答,“......不用,试炼场已经开放了,再不进去,就要等下一批时间了。” 明明知道方菲的事情向来是他的软肋,但这回,凌星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她有些烦躁地磨了磨牙,没再作声。 飞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看眼色,他乖巧地站在一旁,不敢插话。 “......走吧。” 沉默良久后,凌星终于发话。 飞云暗自松了一口气。 ——怎么有种父母冷战,子女受气的感觉。 不过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就算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当面调侃。 小插曲过后,三人顺利进入试炼场。 凌星望着四面八方的自己,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脚该往哪里迈。 “对了,忘记说了,这是个以镜子为主题的试炼场。” 飞云见二人站在原地不动,解释道。 凌星按下心中的那一丝怪异感,说:“没关系,现在知道了。” 深灰色的地砖上,有淡淡的蓝色星能围绕在他们脚边。 四周的墙面是由无数巨大而又倾斜的镜面碎片嵌合而成。 给人一种这里空间无限大的错觉。 但缓慢收窄的通道,提醒着她,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也许是刚才的不欢而散,进入试炼场后,三人隔得远远的,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路越落在最后,始终心不在焉。 凌星则一股脑往前冲。 倒不是还在生气,而是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观察过自己的一举一动。 即使只是一个 抬手,也会如实地反应在镜面上。 理所当然地,她感到有些不太自在,甚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飞云对此倒是接受良好,见这里没什么危险,不停地更换姿势,试图找出最适合自己的拍照角度。 “诶——”他忽然惊呼出声,“好奇怪。” “怎么了?”凌星转头。 飞云不知何时蹲了下去,她的目光恰好与路越撞了个正着。 最终,还是路越率先移开视线。 他淡声问:“什么地方奇怪?” 飞云神色有些苦恼,“咦?我刚才明明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来着。” 他抬起头,认真地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感觉这个人好像不是我。”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挥了挥手,又不停地挤眉弄眼,最终,叹了口气,说:“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凌星闻言,若有所思道:“不,你说的对。” 她刚才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不习惯照镜子才感到不自在。 但现在飞云这么一说,她才明白,那种怪异感从何而来。 她思考片刻,没有预兆地,闪身朝着路越的兜帽抓去。 路越愣了愣,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镜中的“凌星”很快做出相同的动作,然后——径直穿了过去。 飞云轻呼出声,跑到路越身旁,对着他又抓又摸。 镜中两人却始终就像没有实体一样,所有动作都落空了。 “真的诶——” 路越无奈拉下飞云的手,说:“够了吧。” 飞云悻悻收回手,“噢噢。” 凌星见路越顺势摘下兜帽,默默勾起嘴角。 ——她已经看不顺眼一路了。 “可是,这又说明了什么呢?”飞云不由发问。 “说明,这不是真实的镜子——有人在模仿我们的动作。 凌星靠近镜面,伸手触碰。 它并非普通的玻璃触感,而是一层柔软、有轻微弹性的东西。 出口就一定是在这里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拔剑砍向镜中的自己。 随即,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镜中的三人消失,一道似游魂般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它的面目早已模糊,只能依稀看得出原本瘦削的身形。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游魂一直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 在镜中以极快的速度穿行。 不知何时,它出现在了飞云身后,并伸出双手,狠狠地划过他的脸颊。 “嘶——” 三道血痕出现,飞云不由痛呼出声。 可还没来得及还手,它就又已经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动摇,无形的冲击波不断从四面八方袭来。 三人忙侧身闪躲。 这样下去不行—— “把它逼过来。” 凌星紧盯着身旁的镜面,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游魂果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可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对方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它目光悲戚,喃喃道:“......杀了我吧。” 似乎在透过她的眼睛看向什么人。 凌星手中动作凝滞,那种血液翻涌的感觉再度上演。 嗖—— 一只利箭穿过,直直朝着那镜中人的脑门而去。 镜面也应声而碎。 路越收起不太常用的星辰之弓,淡声道,“结束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世界就彻底变幻了模样。 76. 虚面之主 再一看,他们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四周摆满了各式无脸人形雕像。 头顶上,光线从穹顶边缘裂隙渗入,如同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 凌星注意到脚下的地板——跟方才的镜面是同一种材料。 几人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上面。 她想起刚才那个镜中人最后的眼神,猛地回神,“......谢谢。” 路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四周已经有了异动。 人形雕像轻盈地腾空而起,一蹦一跳地朝着几人涌来。 “散开——” 他翻滚着躲开其中一个直直朝他砸下来的雕像。 咚—— 裂纹自落点蔓延开来。 飞云一边闪躲着,一边暗自咋舌。 ——这要是砸到,不知道得多疼。 他抬起右手,枪身横扫。 但却诡异地精准避开了每一个雕像,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弧线。 凌星见状,也尝试着挥剑。 毫无意外地,全都落了空。 不仅如此,明明算好了距离和时间,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被雕像砸到。 她闷哼一声,翻滚着躲到一边。 视线落在脚下的倒影上。 ——镜中的自己动作有些滞后,这让她总是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位感。 一旁,路越和飞云显然也被折磨得够呛。 打又打不到,躲又躲不过。 实在有些恼人。 在又一次挥空之后,飞云突然想起曾在课本中见到过的一种十分古早的情况。 ——那时,在网络游戏中还经常会出现丢包的情况。 不算多么严重的问题,但若是在对敌时遇到,就会出现明明看着已经打到对方,但结果判定却是失败的情况。 而那是因为,在网络出现延迟时,人物建模的加载也会出现延迟。 飞云瞥见镜中雕像的倒影,福至心灵——既然是镜子主题,那么答案就一定藏在镜中。 “不是它们会预判——” 他一边闪躲,一边兴奋地大喊。 “而是我们看到的是假象——” “镜子中的时间才是对的——” 飞云说完,有些懊恼,感觉自己有些词不达意,也不知道他俩能不能听懂。 正准备再解释一句。 路越却已经有了动作,显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故意将雕像们的仇恨对象吸引到自己那边。 等待雕像砸落地面的时候。 拉弓。 视线的落点却不是空中弹跳着的目标,而是地上做出相同动作但明显滞后的镜像。 他数着时间,一、二。 箭矢嗖嗖射出。 中了—— 被射中的雕像失去了生命力,直直掉落在地。 凌星见状回神,上前帮忙。 很快,所有雕像就都被清理完毕,不一会儿,就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脚下的地面也恢复了深灰色的地砖。 凌星却站在原地,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没事吧?”飞云上前两步。 她好像从刚才起就有些心不在焉。 凌星轻轻摇了摇头,按下心中的躁意,“......没事。” 飞云放下心来,感叹道:“没想到这么简单,我们还傻傻地打了半天。” “这就是设计者的意图——人总是会被眼前的虚幻所困,还傻傻地以为那就是真实。” 路越垂下视线,似乎意有所指。 正当几人沉默间。 头顶的光线忽然变暗了几分。 凌星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细微的变化。 猛地转过身。 空气扭曲了一下之后,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身高约2米左右,全身上下都是由极薄的金属质镜面覆盖而成,细长的双手自然垂落,没有任何携带明显的武器。 面部区域依旧留白,只有一片持续流动着的、像水银一样的表面。 但神奇的是,明明没有五官,凌星却能感觉到——对方正盯着自己在看。 ——虚面之主——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这应该就是BOSS了。 此处没有其他的出口,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一条路,就是打败它。 凌星手中的光刃延伸,变成剑的模样。 飞云长枪在手,随时警惕着敌人的突然进攻。 路越则紧盯着虚面之主——它从出现开始,就始终维持着相同的动作,没有半分变化。 没有任何预兆地,它的面部朝一侧偏移了一小段距离。 几人:? 路越瞥见凌星微动的右手,陡然开口,说:“它在预判你的动作。” 凌星心下一凛,刚才她确实闪过一丝出手的念头。 但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会是巧合吗? 她身形微动,光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几乎是同时,虚面之主已经有了动作,它抬脚朝着右侧移动了半步,同时伸手挡了一下耳边。 凌星的剑势已经发出,刃尖擦着它的左耳,直直向后。 明明没有表情,她却似乎从对方不紧不慢的动作之中看出了一丝挑衅。 空洞的脸部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忽然,一道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 路越退至后方,趁着这个间隙试探性地射了一箭。 飞云屏住呼吸,在心中惊呼——要中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根箭刚刚好在离虚面之主一寸远的地方失去了力道,软绵绵地落在地上。 路越皱眉。 自己不可能出现算错射程这种低级错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视线落在它脚下的地砖上。 原来,不知何时,它竟悄悄地后移了一小步,刚好卡在射程范围之外。 动作太过隐蔽,几人都没有发现。 飞云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但无一例外,都被提前躲开了。 他累得气喘吁吁,而对方则依旧笔挺地站在不远处。 而此时,已经到了对方的回合。 只见那虚面之主抬起右手,镜面射出一道白色激光,横扫三人所在之处。 半径刚好覆盖中心的圆形场地。 弓箭手的优势显现,路越只用后退几步就已经脱离范围。 而离得比较近的凌星和飞云则明显来不及,只得慌忙闪避。 眼见激光即将追上飞云。 “别跑,弯腰——”路越出声提醒。 飞云下意识照做,将将躲过激光,被擦过的衣袖则瞬间汽化。 “哇去——” 他不由胆颤,这要是碰到可不得了。 索性,对方的回合没有持续太久。 凌星终于得以喘息,停了下来。 她右手臂处隐隐传来一阵灼烧感,那是刚才被激光打到的地方。 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虚面之主似乎连对她闪避的落点都有一定的预判。 “我来试试,你们后退一点。”凌星握紧了手中的剑,上前一步。 路越视线落在她动作略显僵硬的右臂上,皱皱眉,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飞云对凌星的实力很放心,但还是叮嘱,“星星,小心点噢。” 凌星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敌人。 她能感受到,对方也在观察她。 这次,凌星没有急于出招,脑中思绪纷飞。 ——若是对方能猜到自己下一步的动作,那么就应该反其道而行之。但如果已经猜到她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很快就陷入了一个经典的思维怪圈——无限递推博弈。 “别想太多。”路越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在她身后出声提醒,“尽管出招。” 凌星身形僵了僵,大脑放空,让手中的动作缓了下来。 同之前一样,虚面之主在她出手的瞬间已经身形偏移。 她却忽然收手,调转方向,猛地从下方切入。 对方虽然已经猜到,但因为距离已经太近,还是没有完全避开,刃尖划过银色的身体表面,发出令人心惊的“滋啦”声,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呵。” 原来也不是无敌的嘛。 凌星冷冷地笑了一声,算是对刚才感受到的敌意的回敬。 虚面之主低头看了 眼腰间的划痕,抬起右手,幻化出一柄同凌星相同的剑,朝着她砍来。 凌星忙抬剑格挡,它却又已经看穿她的想法,在半空中停下攻势,同她之前一样,换了一个方向,再次进攻。 ——它在模仿她的招式。 凌星血液翻腾,不再思考自己该如何骗过对方。 只是出剑、出剑,不断地出剑。 阵阵呼啸的剑风中,偶尔夹杂着利器刺破□□的钝响和刃尖划过镜面的尖锐噪音。 飞云在远处观战,有些蠢蠢欲动,“我们不去帮忙吗?” 路越冷静回答,“敌人会预判,现在加入战斗不仅对局势没有帮助,甚至很有可能会误伤队友。” 虽是这样说着,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格外漫长。 凌星的呼吸正在逐渐变快,体温也在不知不觉中升高。 若是路越离得近一些,一定能察觉出她的状态不对劲。 但可惜,她面对的是一个不会说话、实力强劲的敌人。 凌星找到机会,将剑插入虚面之主的右肩,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顺滑之后,又狠狠地往里送了送。 对方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原来关节才是它的弱点。 ——既然要学,就学到底吧。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右手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地挥动。 虚面之主身上的裂纹逐渐扩大,修复速度已经追不上她的破坏速度。 凌星瞥过一眼它弹跳着后退的动作。 ——该卸掉这双碍眼的腿了。 她勾唇一笑,猛地拉近距离。 虚面之主显然早已猜到她的想法,避开她下沉的一击。 但紧接而来的,是她突然改换的——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向。 光刃最终落在一个它避无可避的地方。 虚面之主脖子一歪,脑袋要掉不掉地挂在那里。 ——可惜。 凌星狠狠地唾了一口,捂住自己脖颈间喷涌而出的液体形态的星能。 “凌星——” “停下来——” 飞云大声呼喊,而对方就像是隔绝了一切声音一样,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这会儿,他才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但又不敢贸然上前。 “哥,怎么办?” 路越一言不发,拉弓,尝试着瞄准虚面之主,但场上二人移动速度太快,交换位置总是发生在一瞬间。 要是被它预判到落点,那射出的箭矢就很有可能伤的不是敌人,而是凌星。 啧。 他有些烦躁,掏出怀中短刃,径直上前,“你待在这里别动。” 再这样下去,虚面之主死不死他不确定,凌星就快把自己玩死了。 此时,战场上的二人,仍旧在不知疲惫地你来我往。 找准喘息的间隙,路越从侧面切入,试图吸引虚面之主的仇恨。 对方的身形顿了一秒,似乎在计算到底该先攻击谁。 凌星虚虚扫过路越一眼。 下一秒,她的光刃就径直朝他而来。 路越心下一凛,瞥见她失焦的瞳孔,明白她是将他也当成了敌人。 剑风划过空气。 他下意识开始后退,但速度太快,刃尖已经贴上了他的肩头。 嘶—— 疼痛没有预想中来得那么强烈。 路越侧头,只见凌星的光刃微微转动角度,从他的肩头滑了过去。 力道甚至更盛。 身后的虚面之主反应不及,眉心被光刃贯穿。 凌星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眼神依旧毫无波动。 这一剑,她倾注了十成的力道。 ——这回总该死了吧。 虚面之主眼神微微上移,余光只能瞥见一团模糊的紫光。 临倒下之前,它的人工大脑里还在不停地思考着,到底是哪一步算错了。 当然,凌星没有给它继续思考的机会。 没有丝毫犹豫地,她将所有星能倾注在剑身上。 砰—— 虚面之主炸开了。 破碎的镜面散落满地。 彻底失去了任何复原的可能性。 77. 星灵血脉 围观全程的飞云始终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从凌星的自爆式攻击,到她逐渐开始失控,再到路越加入战场。 飞云清晰地看到,那一剑并非由于来不及停下造成的误伤。 而是凌星在察觉场上第三人的存在后,主动发起的一次进攻。 从结果上来看,却是好的——虚面之主被抓住了破绽,一击致命。 飞云内心五味杂陈。 所以那是设计好的吗?是凌星故意利用路越来分散BOSS的注意力吗? 还是,她根本就没有认出那是路越。 杀死虚面之主只是碰巧...... 无论是哪一种,都有明显的不合理之处。 飞云忙止住念头,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上前,开口问:“哥,你没事吧?刚才......” 他欲言又止。 路越闻言,侧头看了眼自己肩头的伤口。 ——不算太深。 “没事。” 他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 凌星正跪坐在地上,光刃直直插在地上,而身下的虚面之主,早已化作七零八落的碎片。 路越想起刚才见到的眼神——陌生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他眉头不由蹙起。 飞云见状,缓缓走了过去,脚步放得很慢。 “星......”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开口,下一秒,光刃闪了几下,消隐在空气之中。 而光刃的主人,已经瘫软倒地。 “星星——” 飞云惊呼出声,顿时将一切疑惑都抛之脑后。 他着急地四处张望,但却始终不见出口。 飞云这才意识到一件自己忽略已久的事情——系统的通关提示并没有响起。 这说明......事情很有可能还没有结束。 路越走过来,蹲下查看凌星的状况,片刻后,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她还活着。” “可是,BOSS都死了,怎么还不能出去啊?”飞云疑惑出声,“难道——这不是BOSS?”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有些胆颤。 如果这种难度都不是BOSS,那他们今天是注定要在这里团灭了。 路越没有作声,沉默地检查起这里的每一处角落。 没过多久,果然在地上的镜面碎片里找到了线索。 他举起手中镜片,对照着光线,凝神细看,说:“飞云,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一个人形?” 飞云接过,仔细观察过后,茫然的神色瞬间消失,激动道:“好像还真是——” 只是黑影既小又模糊不清,落在镜面上,基本很难注意到。 “给我吧。” 路越显然心中已有猜想。 说着,他拿出短刃。 看准落点,狠狠扎了下去。 黑影颤动了几下,发出尖利的声音。 下一秒,光幕亮起。 系统提示:镜之试炼场已通关。 三人随即被自动传送到试炼场外不远处的空地上。 “幸好......”飞云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虚面之主的本体藏在镜中。 怎么说呢......一般人很难想到这一点,可一旦知道后,就会觉得还挺合理。 毕竟,之前两个关卡的设计也是如此。 但眼下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凌星依旧昏迷不醒。 飞云早已忘记自己来试炼场的目的,皱着脸担心道:“哥,现在怎么办?” 路越思索片刻,说:“跟我来。” 他轻轻抱起地上的人,展开飞翼,朝着树林的方向飞去。 - 再次苏醒时。 凌星已经躺在了鹤川的休息处。 视野中陌生的环境让她迟迟回不过神来。 是梦吗? 还是说,现在才是梦?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试图找出梦与现实的边界。 “醒了就起来吧。” 明渊的声音突然响起。 凌星猛地清醒,从床上坐起,茫然环顾一圈后,皱眉,“这是哪里?” “还能是哪里。”明渊递给她一杯水,“你不是已经来过这么多次了吗?” “......哦。” 凌星意识到这是灵渊在鹤川的据点。 她呆呆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问:“......其他人呢?” “你指谁?白鹤川、飞云,还是路越?” 明渊见她没有起身的意思,靠坐在一旁的木柜上,将长发撩至身后,懒洋洋地反问。 “......” 好吧,原来那真的不是梦。 而眼前的明渊依旧嘴上不饶人。 凌星揉了揉脑袋,说:“既然你这么闲,就一个个汇报吧。” “......” 明渊噎了一下,微微叹了一口气后,掰着手指一个个数。 “夜......小白在屋外等你,至于飞云,把你送过来之后,本来是想等你醒过来的,但又突然想起记错开学日期,于是急匆匆地下线了。” 凌星闻言,有些苦笑不得。 不知是该感叹他的神经大条,还是庆幸他的大大咧咧。 凌星抬头,迟疑着问:“路越......” 明渊见状,轻笑一声,“你是想问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嗯。” “放心,死不了。”明渊顿了一下,说:“只是......你们在试炼场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这里。” 凌星闻言,也沉默了。 事实上,她也有些记不清后来到底具体发生了些什么。 战斗的快感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眼前这个“人”。 唯一清醒的时刻,是与路越对上目光的那一瞬。 她猛然察觉到,自己剑下的目标,并不是敌人,而是队友。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残存的理智让她拼尽全力偏转角度,同时,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一击致命的机会。 思及此,凌星掀开自己的衣袖。 明渊见状,一边转头,一边发出“诶诶”的声音。 “不想回答也不要一言不合就脱衣服啊。” 凌星:? 她无奈道:“你想多了。” 明渊闻言,身形僵硬地转过来, 看见凌星裸露在外的手臂,松了一口气,尴尬道:“......那就好,那就好。” 而下一秒,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你失控了?” ——那些战斗中留下的伤口并未如往常一样自动愈合,而是留下了狰狞可怖的伤疤。 凌星心中的猜想被验证。 她抬头,语气肯定道:“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算是吧。”明渊眼神飘远,“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会这么快。” 凌星没有作声,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也知道我其实算不上星灵吧。” 凌星顿了顿,说:“......我不知道。” 这么一说,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思及此,她抬眼望向明渊的眼睛——他的瞳色是颜色很淡的紫,还掺杂着一些灰褐色。 “现在知道了。”她认真记住。 明渊双手环抱,有些无奈,“谢谢你哦。” “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明渊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我想说......星灵血脉的纯度越高,星灵力量越强大,但同时,也意味着基因缺陷的可能性就越大,比如——血液里的残暴因子和自毁倾向。” “以及,无差别地伤害身边人。” 所以,最近那些奇怪的身体信号,其实并不是林弦和苏沐风所猜想的月经,而是星灵血脉的影响? 凌星蹙眉。 她讨厌这种基因血脉论。 讨厌一切预设好的人生轨迹。 但同时,更讨厌这些事情真的在自己身上一一验证了。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凌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她突然明白,小白总是无意间透露出的寂寥神色是从何而来。 也许,他的心早已在这种反复折磨中死去。 有什么东西揪住了她的心脏,使其微微发酸。 可是—— 极度不甘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从改名凌星那天起,她就已经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既然她可以不做NPC,当然也可以不做星灵。 她想做的——只有她自己。 明渊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自顾自地说:“作为朋友,作为同类,我有个过来人的建议——不要离人类太近,那只会给双方造成不幸。” 在瞥见凌星绷紧的嘴角之后,他补充,“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无视我所说的话。” “......谢谢。” 凌星思绪已经平复,坚定地站起身,想了想,还是说:“如果有人来找我,不要提起这件事。” 说完,她径自走出房间。 白鹤川果然等在外面。 她望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出声:“你在等我吗?” 白鹤川应声转头,嘴角勾了勾,笑意却不及眼底,“对。”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处,“你的伤还好吗?” 凌星不由轻笑一声,说:“也许,这个问题,该我问你。” “也是......”白鹤川愣了一瞬,收回视线,笑了笑,眼神再度变得冷淡起来,“关于最终祭坛,我曾经听过一句箴言——是始也是终。” 他顿了顿,说:“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78. 星落驿站 安纳星。 林弦盯着终端上一直显示的忙音,皱眉。 ——路越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她原本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几日前安娜说的话一直回响在她耳边。 而路越又玩消失,更加坐实了那些话的真实性。 思及此,林弦转而打给了霍文。 接通后,对面显然很惊讶,“林弦?你怎么会突然找我?” “路越有联系过你吗?”林弦单刀直入,声音严冷。 “路越?”霍文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他不是在家吗?我这几天有些忙,没顾得上联络他。” “他家地址发我一份。” 霍文顿了一下,本来想说自己也没去过,哪知道地址。 但他突然想起,之前路越曾在自己这里留下了一份资料,无奈地说:“......稍等我找一下。” 林弦一言不发,指尖焦躁地在空气中划来划去。 ——看来霍文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就在她即将丧失耐心之时,霍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眼前,“找到了,具体地址已经发送到你的终端上了,你......” 还未等他说完,林弦已经粗暴地挂断了视讯。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一行再熟悉不过的地址映入眼帘。 皇冠区XX路XX公寓1101。 ——方菲生前的住所跟这个地址只是一层之隔。 林弦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她冷笑一声。 没有过多犹豫,径直出了门。 半小时后。 悬浮车的速度被加到最大码 她顾不上会收到超速罚单,以最大的码率驾驶着悬浮车,抵达联排公寓楼下。 因为早已录入过访客系统,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很顺利地就上了楼。 只是,看着自己下意识按下的数字10。 林弦不禁有些恍惚。 片刻后,她取消了“10”,重新按下“11”。 但刺耳的蜂鸣器响过三次之后,1101依旧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地方太过熟悉,林弦反倒冷静了下来。 ——不论是故意不开门还是真的不在家。 她都有充足的时间等待。 林弦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双目微阖,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 “林弦?” 路越出声的时候,方菲久违地出现在了林弦的梦中。 她皱皱眉,带着一丝美梦被打断的不悦,睁开眼。 下一秒,在看清来人之后,林弦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不算太久。 还没开口,路越就打断了她,“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吧。” 显然,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林弦没有客气,进门后径直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抱胸。 “那我就直接问了,关于小菲死因的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前几日,安娜突然找上了她。 对方向来自由洒脱,却在那天难得地欲言又止,“......我听到了一个传闻,想着你应该要知道——方菲的死跟星灵有关。” 林弦收回思绪,视线落在动作明显变得僵硬的路越身上。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去倒了一杯水,在她面前放下,然后这才开口,“......还在查证中。” 林弦蹙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不久。” 林弦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良久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凌星她......知道吗?” 路越闻言,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根本不敢问。 右肩还在隐隐作痛,星灵造成的伤害并不止于游戏层面。 方菲的死因......可能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她在游戏中交到了一些朋友,其中,包括一些觉醒后的NPC。 后来,有个人失控了...... 不过,启明并非全然无辜,大概率只是还没来得及下手。 路越的思绪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跟凌星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那天,他亲眼见到了她失控的模样。 自那以后,他就一直不断回想起她那冷漠的眼神。 最近,他总是在夜里做梦。 梦见姐姐不可置信的神情、凄厉的叫声。 梦见凌星冷漠的眼神。 然后,在下一秒惊醒。 路越逐渐恢复理智,说:“她暂时应该还不知道。” - 离开鹤川后。 凌星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是始也是终。 她细细咂摸着这句话。 再一抬头,竟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她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地方——星落驿站。 驿站早已废弃,本就不算宽阔的小径上杂草丛生。 几间低矮的房舍孤零零立于原野之间。 半个人影也不见着。 微风穿过空荡荡的马厩,吹起了凌星的衣袍。 她迈动脚步,重新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连侧身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但现在,萦绕耳边的声音中,既没有马儿粗重的鼻息,也没有来往游客的三两闲聊。 凌星眼皮微微耷拉,思绪飘远。 “诶,这里居然还有人?” “可能跟我们一样,是来旧地重游的吧......” 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响起。 凌星身形微僵,一时不知该走还是留。 身穿蓝袍的男人自来熟地上前打招呼,语气温和,“嗨——你也是来附近观光的?” 凌星摇了摇头,说:“不是,只是碰巧路过。” “哦哦。”黄衣女子接话,说话间自然地挽上男人的臂弯,说:“这里原来是个驿站,只是已经废弃好久了——听别的玩家说,好像是地方太过偏僻,没什么人来,而且还出了那件事。” “什么事?”凌星一下抓住重点。 在她的记忆中,这里好像从未发生过什么值得提起的大事。 男人耐心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玩家在论坛上吐槽,说这里的NPC总是会做出各种各样奇怪的举动,不知道是bug还是故意设计的。” “奇怪的举动?” “比如说,聊天的时候说着说着就开始神游,玩家提问也不回答,还有就是,晚上 不睡觉,在外面乱逛。” 凌星默默听着,突然意识到——他们说的这个NPC,不会是自己吧?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们还记得那个NPC长什么样子吗?” “这个嘛......”两人齐齐陷入了回忆,但都表示没什么印象。 “我只记得,那个NPC的眼睛是紫色的,因为颜色很好看,所以我特意关注了一下。”女人回答。 “说起来,你的瞳色跟她很像诶。”她眼睛一亮,有些艳羡地盯着凌星瞧,“不过,你的更透亮一些,更好看。” “......谢谢。” 这还是凌星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夸奖。 同时,她也已经确定,对方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星落驿站仅有的几个NPC之中,拥有紫色瞳孔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至于为什么说不太一样。 也许是因为......那时的自己正处于一种刚刚苏醒的混沌状态吧。 想到这里,凌星不由轻笑一声。 男人见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跟身旁的同伴对视一眼,扬起一丝怀念的笑容。 “当时,还有人还怀疑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隐藏任务,一直试图找出触发方式。” “结果呢?” “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找到,还闹得游戏官方出来解释,说根本就没什么隐藏任务。玩家丧失兴趣后,就没什么人再来了。再后来,这里就被废弃了。” 女人想起什么,说:“说起来,那时候我们刚玩这个游戏,还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这个探索活动。” “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怀念呢。”她一副陷入回忆的表情。 凌星不由有些怔愣。 没想到,那段茫茫然不知所以、混沌又黑暗的时期,从别人的视角看来,竟隐藏着这么多不为她所知的故事。 总感觉,心里的某个角落莫名地松快了下来。 二人思维发散,又聊起了自己最近的一些见闻。 基本上都是他们在说,凌星在听。 气氛却出奇地和谐。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吗?”男人突然察觉到天色已暗,“抱歉,我们该走了。” 又想起什么,有些懊恼地看向凌星,“光顾着说话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柳,这是小芝。” 凌星微微颔首,记下二人的名字,“我叫凌星。” 二人并肩离去,逐渐隐没在山林之中。 直到彻底走远,小芝突然出声,惊呼,“我想起来了——” “哎哟你吓我一跳。”柳无奈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还是接话,“想起什么了?” “刚才那个人......她说她叫凌星。” 柳疑惑道:“是啊,怎么了?” “凌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星灵传承者啊,《遗忘之星》的顶级大佬。” “哦哦。” 柳想起来,论坛上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号人物。 人物特征也对得上。 他倒是没有流露出什么意外的神情,“大佬也是人嘛,我们又没干什么,单纯地聊个天而已。” “也是......”他这么一说,小芝瞬间冷静不少,“走吧。” 二人相视一笑,牵着手下了山。 79. 小露 不知何时,天空落起了雪。 凌星微微抬头,目光追随着飘扬的雪花,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寒冷。 跟柳和小芝分别后,她径直来到了星灵回廊。 这里的门禁早已失效。 只需轻轻一推,石门就自动打开。 凌星环顾一圈,依旧是熟悉的石台和浮雕。 只是上面多出了一些玩家留下的痕迹——各种焦痕和刻痕。 她突然想起什么,来到大厅一角,蹲下。 光影遮掩下,“菲”字依旧完好无损。 幸好。 凌星舒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勾起,站起身,却无意间触碰到了一旁的神女浮雕。 灼热感从胸口处传来。 她低头,隔着一层衣物,钥匙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这是......跟什么东西产生了感应? 头顶上,原本眉目低垂、面带微笑的神女此时也发生了变化。 神女一改温和的姿态,嘴角绷直。 缓缓抬起的眼皮下,是一双被鲜血涂染过后的眼睛。 没有瞳仁。 凌星心头一跳,身体猛地后缩了一下。 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大厅里所有的浮雕都换了一副面目。 神圣而庄严的遗迹充斥着血腥、诡谲的气息。 片刻后,凌星似有所感,冰冷的眸子里倒映出被撕下美好面具的遗迹。 ——从诞生到辉煌,星灵文明经历了漫长的几千年。 但从辉煌到彻底毁灭,却只花费了短短几百年的时间。 彼时,星灵作为银河系科技最为先进的族类,被人类称为上帝之子。 但无限膨胀的不只有力量,还有人心。 内部争斗四起,对外扩张不停。 最为显著的转折点,就是在一场对外的征服战争中,军队内部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狂暴行为。 ——星灵血脉的残暴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敌人不用一兵一卒,就瓦解了星灵军队的防御。 结果,星灵首次打了败仗。 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之间,各种传闻在银河系间流传。 但星能太过强大,人类依旧无法彻底将其打败。 能够摧毁星灵的,只有他们自己。 凌星视线扫过这些浮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明白这些都只是障眼法之后,她没有在此过多停留,往遗迹更深处走去。 失去了能量来源的星图室一片黯淡。 借着从门外传来的一些微弱光线,她毫不费力地就分辨出了神女座所在之处。 那是星灵文明的发源地,也是走向灭亡的地方。 此刻,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却不是这些宏大的历史。 “也许,是为了不被忘记吧。” ——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突然想起了这样一句古语。 凌星想,自己也许永远不会忘记曾与他们一起度过的冒险经历了。 她笑笑,继续向前,来到浮雕长廊。 浮雕像上的眼珠在经过无数玩家的触摸之后,早已黯淡了下来。 凌星忽然有些好奇,如果自己进入幻象,看到的会是些什么。 迟疑间,她已经伸出手,触摸上那晶核。 晶核中蕴含的星能十分微弱,但她还是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些画面。 画面的内容却令她感到疑惑。 ——那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周围空无一人,而自己则静静站在那里。 一动也不动。 凌星失望之余,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不愿见到那些太过美好的画面。 而自己想要的答案,早已在画面出现之前就已经给出了。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来到最后的星灵王座。 空气中充斥着杂乱无章的星能。 黑衣人、静默者,甚至还有几道陌生而又新鲜的能量。 也许是因为黑衣人的控制封锁,这里不同于之前的几处地方,没有什么玩家来过的痕迹。 王座上,那个曾经装着钥匙的凹槽空无一物。 守卫遗落的长枪保持着当时掉落的状态,没有任何变化。 凌星靠近一些,想要捡起。 指尖刚刚触碰上枪身。 钥匙又有了一丝感应。 长枪逐渐变幻,缩小成为一块纯黑色的小方块。 这是什么? 疑惑间,一道黑影突然出现,以极快的速度滑过凌星眼前。 视线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 女人? 再一看,地上的黑色方块已经不见了踪影。 凌星缓缓转过身。 来人如瀑布一般的长发垂至腰间,漆黑的双眸直直盯着凌星,眼神间不见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 她声线平缓,开口:“凌星,好久不见。” “......小露?” 凌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自己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凌星的视线落在她的身后,试图找出其他人的存在,“你的那些队友呢?” 小露闻言,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队友?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词语。” “如果你是指那群废物的话。”小露缓缓道,“现在应该还躺在医院吧。” 她话锋一转,“只是——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做了什么?”凌星皱眉,心中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 “玩玩而已,谁知道他们那么脆弱。”小露缓缓靠近凌星,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唯一有些遗憾的是,直到最后一刻,那些人都以为自己还能复活,没能看到更惊恐的表情,真是可惜呐。” 凌星想起那日在雨林见到的几人。 确实算不上什么良善之辈。 尤其是那个名叫严竞的男人,甚至还拉着小露当替死鬼。 但...... 小露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凌星不断变换的神情,突然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吧?” 凌星蹙眉,没有作声。 “实际上,正是因为什么也没做——这种彻底的无视才更让我生气。” “你......” 凌星说不出话。 她一直知道小露在那群人中存在感很低,总是唯唯诺诺地插不上话。 最主动的时刻,就是当初求自己救人的时候了吧。 甚至,当时的自己还为此感到了一丝欣慰。 “好了,这些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小露直起身子,收起笑意,淡淡道:“其实,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凌星的思绪被打断,“等我?” “你还不知道吧,这究竟有什么用处。”她的视线落在手中的黑色方块上,“也是,以你的力量,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是一种特殊的星灵合金,可以随意打造任何你想要的武器。” 小露 顿了顿,继续说:“最重要的是,拥有了这种武器,即使不是星灵,也能拥有星灵的力量。” 凌星闻言,突然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小露突然暴怒,周身气息冰冷。 下一秒,她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把剑。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凌星刺来。 “生来就得到一切的人,怎么会懂别人的痛苦——” 凌星侧身闪躲,没有解释,也没有还手的意思。 “今天,我偏要把你拉下神坛——” 凌星微微叹了一口气,抓住直直而来的剑刃,说:“你杀不了我,如果你只是来发泄情绪的——我不会还手。” 说着,她腕间用力,剑身猛地弹了回去。 巨大的力道冲击下,小露后退了好几步。 她突然大笑起来。 凌星心下闪过一丝不安。 “那就试试吧——既然你不要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小露已经腾空而起,自上而下发起了进攻。 凌星能感觉到,对方的剑风比刚才更凌厉了不少。 闪躲也变得吃力起来。 在又一次抓住剑刃后,她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小露手中的剑似乎变得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剑身微微发着紫光。 掌心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感。 她一时分神,剑刃抽出,擦过她的脸颊。 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哈哈哈——”小露再度笑了起来,“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花了可怎么办?” 凌星蹙眉,伸手摸了摸。 随即心下一凛。 ——这剑已经不是刚才那把普通的剑了。 而是由星灵合金制成的剑。 “你做了什么?” 小露动作慢了下来,“也没什么,只是借用了一下你的力量,否则我也支配不了那个小东西。” 凌星明白,对方说的是那个黑色方块。 她侧身向后,跟对方拉开距离,手中光刃显现。 “终于认真了吗?” 小露勾起嘴角,说:“但已经晚了哦。”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在这里分出个高下。 说话间,已经又欺身而上。 动作流畅而凌厉,一招一式间,还带着几分熟悉感。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套动作?”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凌星抬剑格挡,而对方似乎早已料到,手腕微动,剑刃转而从下方袭来。 她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小露以为自己成功了的时候。 凌星周身紫光四溢,一道防护屏障立起。 将小露狠狠弹开。 她朝地上唾了一口鲜血,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会?” 凌星自己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说:“可惜,看来你今天是杀不了我了。” 光刃慢慢消隐,她走上前去,弯腰,盯着对方的眼睛。 “现在,你可以说说是谁教你的战斗技巧了吗?” 小露心知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机会,漆黑的眼珠一转,勾起一抹微笑,“你真的想知道吗?” “别废话。” 凌星神色不耐,她已经不想再跟对方周旋了。 “好吧。”小露耸耸肩膀,却不小心牵动了胸口的伤,咳了好几下后,这才缓缓开口。 “是——路越。” 80. 星痕 不可能。 凌星下意识反驳。 “为什么不可能?”小露问。 凌星愣了愣,这才惊觉自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小露勾起一抹微笑。 “你不是觉得这些招式很熟悉吗?” 凌星皱皱眉,没有作声。 小露嘴角的笑意扩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又不是整天跟你待在一起,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可以做很多事。” ——这样一说,自己确实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包括——教我这些东西。” ——是吗? “你敢说,他事事都跟你交代,没有瞒着你的地方吗?” ——对方有没有她不知道,自己倒是有很多事情从未跟人分享过。 “你离开这么久,他有找过你吗?” ——看来明渊除了嘴毒之外,还有有点办事能力的嘛。 凌星轻笑一声,终于开口,说:“说完了吗?” 小露笑容不改,应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凌星凌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瘦弱、苍白,身板单薄得像一张纸。 但那双狡黠、带着明显恶意的双眸却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凌星不由恍惚,之前的小露也是这样的吗? 自己好像确实没怎么注意过。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小露身形僵了一下,别开头去,嗤笑一声,“......想不知道也很难——你现在可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凌星微微颔首,并没有对她的措辞发表意见,只是直起身,朝她伸出手。 小露愣了一下,迟疑着将手放了上去。 凌星轻轻摇头,避开了她的手,说:“把剑给我。” 小露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嘴角的肌肉抽搐几下,眼神怨毒,死死地盯着凌星。 半晌后,她终于有了动作,站起身,将剑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小露。” 凌星再度出声。 小露没有回头,但还是缓缓停下了脚步。 “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能杀了我。”凌星语气平淡,似乎在陈述一件很寻常的事,“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闻言,小露的身形僵了僵。 “我会的。” 说完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凌星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弯腰捡起地上的剑。 掂了掂。 倒是很趁手。 她分出一道星能,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实是一把上好的利剑。 最为关键的是,也许是借用了她的力量激活,它跟自己有着一道特殊的星灵感应。 即使不用眼睛去看,只要注意力专注,就能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毫无预兆地,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路越的身影。 又想起了小露刚才说的那番话。 凌星撇了撇嘴。 即使知道那些话大概率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但对方有一件事倒是没有说错。 ——自己跟路越是不同世界的人。 而那天在试炼场里的一剑,则更进一步地加深了这道鸿沟。 她心头微微发酸,神色恹恹。 原来,喜欢不止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还能让人感到痛苦。 “凌星。” 明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凌星心跳漏了一拍——纯粹是被吓的。 她无奈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叹了一口气。 离开鹤川之前,明渊曾丢给了她一个模样小巧的耳饰。 并解释说这是一种星灵间远距离通讯的工具,最重要的是——可以绕过系统终端。 自那以后,她便时不时地被明渊突然袭击。 大多数都是一些无意义的问候。 起初,凌星还不明所以,心想明渊什么时候转性了。 偶然的一次,她听到背景音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这才恍然——大概是小白让明渊这么做的吧。 “抱歉,又打搅到你了吗?” 明渊说着,声线依旧慵懒,丝毫听不出抱歉的意思。 “有话快说。” “也没什么,只是跟你说一下......” 背景音里传来一阵骚动,好一会儿后,明渊才无奈地继续说了下去:“有人会去找你。” 凌星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 对面就已经没了声音。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准备重新建立链接。 视线上移的一瞬间,凌星的指尖凝滞在半空中。 ——路越的黑色斗篷正随风飘扬。 他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身形笔挺。 夜色笼罩下,凌星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但却依旧能感受到那道灼灼的目光。 “明渊说的人,就是你?” 凌星顿了顿,上前。 “嗯。”他的视线落在她脸颊的伤痕上,停顿了会儿后,又移开了,平静道:“他说你来了这里,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路越闭口不提那天在试炼场里发生的事情。 凌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盯着他,说:“是吗?那他有没有告诉你,继续跟我待在一起会很危险。” 路越闻言,面色不改,“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凌星蹙眉,“合作?” 她这才想起。 最初二人确实达成了合作关系。 凌星眼神冷了下来,上前一步。 二人的呼吸交错,近得就快要贴上。 正在路越想要后退时,凌星却一把按住了他受伤的肩膀。 她瞥见他因痛苦而微微变化的表情,道:“我可没听说过,什么合作关系会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 “......” 路越侧身让开一步,拉开距离,说:“你一个人会很危险。” 凌星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剑扔给对方。 “喏,给合作伙伴的赔礼。” 停顿了一会儿,补充道:“它可以跟我产生星灵感应,这样你可以随时探知我的状态。如果我失控了,记得......离我远一点。” 路越闻言,咽下拒绝的话。 他知道,若是自己不收下,对方是不会让自己跟着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怀中的剑上——锋利的边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光。 是跟凌星眼睛一样的颜色。 他的目光柔和几分,问:“它叫什么名字?” “......暂时还没有取名。” 凌星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闻言不禁认真思考 起来。 她无意间瞥过路越头顶上的玩家信息框,眼睛一亮,说:“星痕——你觉得怎么样?” “星痕......” 有一种灿烂后华丽谢幕的美感。 路越低声复述,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好。” “走吧。”凌星面上不显,但脚步却变得轻快起来。 “去哪?” 路越很快跟上。 “陪我去一趟星灵沙殿吧。”聊起正事,凌星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然后,她便将在星灵回廊里见到的一切简短地讲述了一遍。 其中,自然包括小露的突然出现以及其异常表现。 路越越听,表情越凝重。 “你是说,她杀死了自己之前的那些队友?” “对......这也是令我疑惑的一点。”凌星陷入了沉思,“跟她交手之后,我十分确定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家,所以一定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她一边思考,一边说:“只是我还没搞清楚,到底是哪一方势力——静默者可能性最大,但赛伦斯已死,有谁还有这么大的能量呢?” “不是静默者。”路越断言,“能够做到让人类玩家也拥有星灵力量的,只有启明。” “可是黑衣人不是一直在引导我去往最终祭坛吗?”凌星疑惑,“这跟小露想要杀我的行为是矛盾的。” 说到这里,凌星想起了小露说的那句话。 她转头,望向路越。 “你......认识她吗?” 路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答:“不是在雨林见过?” 凌星顿了顿,说:“她的战斗风格跟你很像,我在思考,如果不是你教的话,那么会是谁?” 说着,她空手比划了几下。 路越一把抓住她从侧方袭来的手腕。 “对,就是这样。”凌星满意地点点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奇怪,缓缓松开手。 “我想我可能知道是谁了。” “谁?” “......方渐鸿。”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淡,似乎并不想提起。 “这是谁?” 方? 凌星想起林弦曾说过,方菲随父姓,路越随母姓。 难道...... “是我跟方菲的父亲。”路越说。 果然。 凌星一时无言。 事情好像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似乎猜到了她想问什么。 路越继续解释道:“他以前是启明的高层技术人员,早已退下一线,略懂一些散打技巧。” 实际上,并不是略懂那么简单。 方渐鸿年轻时曾一度痴迷散打,还获得了相关证书。 在二人短暂的父慈子孝时期,路越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 直到现在,他还保留着当时的小习惯,并延续到战斗风格中来。 “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路越摇摇头,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凌星的目光落在路越的侧脸上。 自提到方渐鸿,他的情绪又低沉了几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有问过他的事情。 “路越。” “嗯?” 四目相接,凌星缓缓开口,“可以告诉我,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81. 方渐鸿 路越一直都认为。 路之秋跟方渐鸿的结合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错误。 荷尔蒙的驱使下,二人恋爱、结婚、生子。 一切都来得太过迅速。 但那时他们都太过年轻、棱角太过锋利,以至于谁也不让谁。 从生活小事,到人生大事,二人总是意见不和。 起初,浓烈的爱意还能勉强维持着这份婚姻。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那些被刻意忽略的问题都慢慢浮上了水面。 路越仍清晰地记得那天。 彼时,方渐鸿和路之秋已经因为工作上的分歧冷战了好些天。 方渐鸿坐在家门口,吞云吐雾,目光深沉地眺望着远方的海。 见他回家,叹息着对他说:“我和你妈决定分开一段时间,明天......我就会动身前往安纳星。” 即使从未离开过麦文星,但18岁的路越也知道。 那是大名鼎鼎的首都星。 是跟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 是方渐鸿梦寐以求的学术圣地。 “我知道自己不算一个称职的父亲,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你妈妈也说了,她会尊重你和小菲的选择。在那里,你们可以拥有更好的教育环境,可以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小菲已经答应跟我一起走了。” ...... 路越想起从前无数次的争吵,想起路之秋在无人的深夜里啜泣的场景。 而现在,对方一句轻飘飘的“我要走了”,就试图化解一切。 一股无名火冲上了他的大脑。 身体快过大脑,他的拳头已经冲着方渐鸿砸去。 而对方自知理亏,只是抹了抹嘴角,没有还手。 二人不欢而散。 等到再次回家的时候,方渐鸿和方菲已经离开了。 而母亲则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 见到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路越一直知道,方菲继承了父亲的学术天赋,也继承了父亲的野心。 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对她产生了一丝怨恨。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抛弃的感觉。 后来,如果不是突然传来方菲的死讯。 他也许不会靠近安纳一步。 路越略去了那些眼泪与争吵,尽量不带任何情绪地,向凌星讲述了这个再俗套不过的家庭破裂的故事。 他一直知道,方渐鸿参与了重启方舟计划,但却不知道,他到底深入到了哪一步。 现在看来,对方一定已经接触到了核心机密。 思及此,路越皱起眉头。 他到底想做什么? 突然间,他眼前一黑,额间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别皱眉。” 凌星看着僵在原地的人,收回手,淡淡道。 路越愣了一秒,无奈轻笑,“......我只是在思考,方渐鸿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谈话间,二人已经穿过雨林,来到遗迹的入口处。 但藤蔓却软塌塌地垂落着,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活力。 凌星缓缓停下脚步,说:“不用进去了。” “怎么?” “这里已经没有残留的星能了。” 她感知不到任何波动。 正当他们准备转身离去时。 凌星却神色一变,“有人在跟踪我们——” 她下意识拉住路越,屏息,几个闪身后,隐匿在一片阴影之下。 “怎——” “嘘。” 凌星伸手,捂住他的嘴。 来人身穿黑金灵渊袍,匆匆走过时,兜帽滑落,短发扬起,露出了白皙的侧脸。 凌星视线紧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喃喃道:“灵渊的人?” 直到彻底不见踪影,她才收回了视线。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 见路越迟迟没有回应,凌星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路越目光下移,落在她还贴在自己唇上的指尖,挑了挑眉。 “哦——抱歉,忘了。” “......没关系。” 路越耳根泛红,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些距离,说:“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明渊,他身边有哪些人吗?” 凌星闻言,仔细回忆起来。 当时,除了最为显眼的明渊,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以及一个始终没有露脸的人。 不过,现在想来,隐藏面目的那个人一定就是白鹤川了。 而剩下的...... “——是那个短发女子。”凌星轻呼。 她回想起刚才匆匆的一瞥,无论是身形、发型,还是给人留下的飒爽印象,都十分吻合。 “她为什么要跟踪我们?”凌星疑惑,说:“是小白的命令?” 路越淡淡道,“不,我想这件事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 ——虽然对方确实一直在暗中关注凌星的动向。 想到这里,路越不自觉磨了磨后槽牙。 凌星陷入了思考之中,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你的意思是......” “为了掩人耳目,灵渊的成员中,大多都是普通的人类玩家,只有极少数人是觉醒NPC。”路越回神,解释道:“......前段时间,我一直在着手调查方渐鸿的动向,他在游戏中曾频繁地接触过多名觉醒NPC。” “你认为......这个女人也跟方渐鸿有联系?” “只是基于目前状况的猜想。”他分析道:“自从赛伦斯死后,静默者群龙无首,已经沉寂了好一段时间。而复苏派和黑衣人,不论心怀什么样的鬼胎,至少现阶段的目标是一致的。” “祭坛?”凌星说。 “对,小露的突然出现,意味着背后还藏着一股新势力——方渐鸿。”路越说,“也就是说,启明的内部分裂成为了两个派系。”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说:“至于刚才那个灵渊的人,在这种时候出现,大概率不是巧合。” 凌星默默听着对方的分析,一时没有作声。 小露是普通玩家,方渐鸿是启明高层,而刚才那个女人是来自复苏派的觉醒NPC。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这三人不应该有什么交集。 一定有什么东西将他们串联起 来了。 她的视线落在路越怀中的剑上,回想小露的一举一动,若有所思道:“也许......杀我并不是小露的主要目的,她的目标一直都是取走那块特殊的星灵合金。” 她继续说,“并且,他们一定无法自己获取,只能借我的手。” 凌星说着,突然有些不安。 自己好像又不小心将路越置于危险的境地了。 “要不......你还是把剑还给我吧。” 路越后退一步,勾起嘴角,说:“送人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凌星蹙眉,伸手要取。 路越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正是因为知道你什么意思,我才能更不能还给你。” 凌星静静盯着他,见对方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好暂时先放弃这个念头。 她说回正题,“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话,也就是说......那个人背叛了复苏派?” “关于这一点,我想——”他顿了顿,说:“——只要问问白鹤川,一切就都明了了。” 白鹤川和明渊赶来的速度很快。 凌星几乎都要怀疑,这俩是不是就一直在附近待命。 但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直奔主题,神情严肃地说:“刚才我发现,有一个女人在跟踪我们——是灵渊的人。” 白鹤川愣了一下,皱眉问:“谁?” 凌星摇摇头,答:“我不认识,但上次在雨林里有过一面之缘。” 明渊闻言,拧眉道:“你说的是蝴蝶?”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短发、黑金袍,身高......跟我差不多。” 明渊跟白鹤川对视一眼,随即严肃地点了点头,“那就是蝴蝶。” 路越适时开口,“这个蝴蝶,是你们派来的吗?” “不是。”明渊抚着下巴,陷入思考,“按理来说,她现在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 蝴蝶对于组织内一切事物向来都十分积极,是个能力与野心并存的女人。 唯一令人头疼的一点,就是做事有些偏激,且态度太过强硬。 如果她做出背叛的举动...... 明渊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侧头,望向神色平静的白鹤川,问:“她知道了?” 白鹤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温和,对凌星说:“关于这件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凌星按下心中的疑惑,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她还没搞清楚。 但眼下,怕是问不出来了。 待二人走后。 路越这才开口,说:“你认为小白并非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很明显吗?” 他轻笑一声,“都写在脸上了。” 凌星微微叹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说:“他不想说的事,再怎么问也不会开口的。” 路越闻言,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凌星。” “嗯?”凌星侧头。 “其实我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也许能够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什么?” “——见方渐鸿。” 82. 塔楼 “是这里吗?” 树木掩映下,一座破旧的塔楼出现在凌星的视野之中。 路越微微颔首,叮嘱道:“别掉以轻心。” 终端的地图上,并没有对这处地点做标记。 这很不寻常。 而对于这次的会面,除了试探方渐鸿的真实目的之外,他不抱有任何期望。 毕竟,有小露的事在先,他不敢保证凌星不会遇到危险,只能尽量化解。 “......知道了。” 凌星喉咙吞咽了一下,不知为何,竟有些忐忑不安。 倒不是害怕里面隐藏着什么陷阱。 而是面对“他人父母”这种陌生的关系,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 索性心一横,加快步伐,跨过塔楼的台阶,径直推开门。 路越落后一步,回头望了眼。 ——尾随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他稍稍放下心,很快跟上凌星的脚步。 二层房间里,方渐鸿正在坐在屋内唯一的一张书桌前,盯着手中的东西,神色专注。 凌星放慢脚步,瞥见桌上那些模样古怪的小玩意。 视线随即落在对方身上。 男人两鬓已经斑白,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穿着一身破旧但干净的袍子,身形消瘦,坐姿挺立。 方渐鸿见人到了,抬起头。 凌星默默感慨,五官跟路越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隐藏在眼镜后的双眸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微微扬起,笑得很温和。 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 “你就是凌星吧,久闻大名。”他歪歪头,思考着说:“编号......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E1037吧。” 凌星身形顿了顿,并没有回应。 自己的底牌几乎完全暴露,但她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让她不由谨慎了几分。 凌星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路越适时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方渐鸿怔愣了一瞬,目光放软,开口道:“小越。” 路越冷冷地说:“别这么叫我,不如解释一下小露的事情吧,方博士。” “......小露?” 方渐鸿眼底的迷茫不似作假,却让凌星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那种莫名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果然,下一秒,他开口了,语气很淡,“你说的是T001吗?” “T001?”凌星蹙眉,“你对她做了什么?” “别这么说。”方渐鸿站起身,绕到桌前,背脊挺得很直,“是她主动找上我的,正好我也缺一个试验品,何乐而不为呢?她表现也很好,轻而易举就通过了试验。” “是你让她杀死那些玩家的?” “不不不。”方渐鸿摆了摆手,说:“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我并不会插手。”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她竟然自作主张想要杀你,真是不自量力。” 言语间,并不在乎凌星的死活,只是对小露的擅自行动感到不满。 ——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凌星反倒放松了下来,问:“方博士,我有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回答一下?” “当然。”面对儿子的朋友,方渐鸿自认为给足了面子,说,“至于回不回答......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凌星状若不经意地问:“你当初为什么离开麦文星?” 路越闻言,目光讶异地落在她侧脸,随即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方渐鸿似乎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愣了一秒后,皱眉道:“这对你来说,应该并不重要吧。” “当然重要。”凌星环顾一圈,视线扫过屋内的陈设,淡淡道:“听说,你是为了追求梦想才来的安纳星。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梦想值得你抛妻弃子,甚至连自己的女儿——也没有保护好。” 方渐鸿神色微变,似乎被戳中了痛点,目光变得阴沉,“你——” 路越嘴角的笑意扩大,附和道:“方博士真的不回答吗?我也很好奇。” 只是一会儿功夫,方渐鸿已经恢复了平静,笑了笑,摆出家长的大度姿态,说:“......真是小孩心性。” “诶,这你可就说错了。”凌星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说:“按照人类的计算方式,你怕是要叫我一声祖奶奶。” 路越还是第一次见凌星这副利牙利齿的模样,饶有兴味地盯着她。 可被怼的当事人——方渐鸿则已经彻底被惹怒,声音冷了下来,“你真就不怕死?虽然我对你的命并不感兴趣,但不代表我做不到。” “是吗?” 眼见二人火药味越来越浓。 路越上前一步,打断二人的对峙,问:“你暗中接触灵渊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灵渊?”方渐鸿显然心情不佳,皱皱眉,干巴巴地说:“我对他们可没兴趣。”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玩意,把玩着,突然开口,“你们还不知道吧?复苏派历任首领,都拥有最纯正的星灵血统。” 小白? 凌星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方渐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也意味着,随着力量的增长,他们会逐渐变得不稳定。延续星灵力量的使命和内心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在作斗争——” “——大多任首领,都死于自己的力量反噬之下,这也是他们想要一直想要找到祭坛的原因。因为祭坛,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他撇了撇嘴,终于回答路越的问题,“那个女人不过是发现自己一直追随的首领竟生出了异心,无法忍受,所以找到了我。” 凌星和路越对视一眼。 她下意识问:“什么异心?” “——结束这一切。” 凌星脑海中忽然浮现白鹤川那张苍白的脸,心头一紧。 原来如此。 “可是这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说得对,这些东西当然跟我没关系。”他老神在在,说:“我并不关心他们到底是想生存还是毁灭,我只关心人类。” 路越突然冷笑一声,嘲讽道:“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参与了启明的重启方舟计划,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这个世界,不就是你一手创造的吗?” 能做到在这里凭空创造一座建筑、而不被系统发现的人 ,其权限之高可想而知。 方渐鸿坦然承认,说:“我当然知道启明的野心,他们不仅想要将星灵的力量据为己有,还想通过祭坛扩张星灵力量。” 他推了推眼镜,转向路越,说:“可我始终认为这样太过危险——星灵是无法控制的。小越,我知道,你跟她的关系很不错,甚至......”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你要知道,星灵的残暴因子是基因里自带的,你不仅无法阻拦,甚至自己也会受到伤害。当初......小菲就是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拯救一切。唉,你可不要步你姐姐的后尘啊——” 路越绷紧了嘴角,周身的气息冰冷,一字一句地说:“你没有资格提她,更没有资格教我做事。” 凌星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关键信息,蹙眉道:“方菲的死跟星灵有什么关系?” “这不重要。”路越意识到什么,突然打断她。 但方渐鸿却已经决定要将一切挑明,微微叹了一口气后,说:“也怪我——当时,启明忌惮我的身份,利用小菲要挟我,将她也拉入了那个计划。可没有想到的是,小菲生性善良,她在接触过那些星灵之后,便一直想办法在帮助他们。” “然后呢?” “启明高层发现了这件事,自然不会放过她,一直想找机会除掉她,我也深知这一点,于是一直在启明和她之间周旋,试图交换条件来保住小菲的命。可我没想到的是——小菲最后并不是死于明面上最大的威胁,而是......她最信任的那些星灵朋友。” 凌星的视线落在路越绷得紧紧的侧脸上。 原来,这才是他前些天躲着自己的原因。 思绪太过混乱,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渐鸿打破了沉默,“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吗?”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多面体。 凌星瞥了一眼——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星能的存在。 “这个小小的东西里,蕴含着能让普通人类变强的力量。”他放慢了语速,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说:“我不会像裘一样,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也不会像夜一样,悲观地想要毁掉一切。” 方渐鸿说起,笑了起来,走到路越身旁。 “你想做什么?”凌星心下不安。 他转身,视线落在凌星身上,“别担心,我不会阻拦你做任何事情。” 顿了顿后,继续说:“只是需要借用一些你的力量而已。”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凌星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忙侧头,只见路越不知何时已经倒下。 “......你对他做了什么?” 凌星强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地问。 “放心,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儿子下手。”方渐鸿缓缓靠近,说:“他只是暂时睡着了。” 说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勾起一抹微笑,喃喃道:“小时候的习惯到现在都还没变呢。” 凌星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掌心用力,试图掏出光刃。 方渐鸿一眼看穿,“别浪费力气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一根细细的针扎入了凌星的后脖颈。 下一秒,她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83. 区域封锁 黑暗并没有持续多久。 凌星猛地睁眼。 ——刚才那股强大的威压已然消失殆尽。 转了转眼珠后,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方正又狭小的空间里,蓝光似波纹一般,不停闪烁着。 这东西她很眼熟,是之前见过的系统屏障。 凌星伸手触碰,不出所料,被弹了回来。 空间里,方渐鸿站在不远处,指尖飞快地操作着面前的终端。 他头也没抬,声线恢复了那种故作姿态的温和,说:“你醒了,比我预想的要早很多。” 凌星皱皱眉,回身,警惕地望向他,问:“路越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试着调动体内的星能。 倒是一切正常。 她心中已有判断——方渐鸿可能比黑衣人拥有的权限要高,但也只能做到系统层面的压制,比如说,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他却无法阻止她使用星能。 思索间,紫色光刃已经在她手中显现。 “等这边结束,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他说,“你只要乖乖配合就好了,当然——” 他停下手中动作,抬头,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剑上,微笑着说:“想杀我,是不行的。” 话音刚落,凌星的剑已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厉声道。 眼看剑刃就要落在方渐鸿头上。 “滴滴”声适时响起。 他的身形隐了隐,瞬间出现在空间里的另一角,心情颇为不错,吐出一个字,“三。” 凌星调转方向,重新尝试出击。 他再度躲开,“二。” 凌星磨了磨牙根,眼神冰冷。 不就是预判落点嘛,谁不会。 心念电转间,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凌厉的剑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有了—— 剑刃直直落在方渐鸿身上。 他轻笑一声,不闪也不躲。 下一瞬,光刃如同划破空气一般,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一。” 倒数结束。 方渐鸿手中的多面体亮了亮,“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不要试图杀我,那只会白费力气。” 说着,他状似惋惜地叹了一声,说:“多浪费啊。” 自他倒数结束,凌星便感觉自己体内的星能正以极其诡异的速度在流失。 手中的光刃也因能量不足而渐渐褪色,直到彻底消隐,也只是短短的几十秒的时间。 方渐鸿手中的特殊容器如同黑洞一般,正不断地从凌星身上夺取星能。 “你......” 她四肢酸软,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地。 ——这样下去不行。 “我劝你最好不要反抗,那只会让你体内的星能流失得更快。”方渐鸿在一旁出声提醒,“当然,你不用担心,我懂得竭泽而渔的道理。等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恢复正常的。” 凌星充耳不闻,竭力想将星能留在体内,可强大的外力作用下,他们还是如同流沙一般,从她的指缝中不断溜走。 耳边,方渐鸿还在不停地说话。 “不愧是极少数能在锚定实验中存活下来的种子。”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讶,“竟然能坚持两分钟还没有倒下。” 凌星感觉自己的胃部在蠕动。 意识模糊间,不禁惋惜自己最近都没有怎么吃东西。 现在怕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突然间,一股不寻常的震颤从她的意识深处传来。 凌星隐隐约约听到了路越的声音。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一样。 “凌星——凌星——” 凌星想要张嘴,但却已经有心无力。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有指望能得到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星痕跟你产生了共鸣,我正在尝试着覆盖信号。” 他顿了顿,喃喃道:“坚持住。” 似乎不仅是在对凌星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方渐鸿并未察觉到她的变化,依旧在滔滔不绝地阐述自己的伟大理想。 “呵。” 忽然间,凌星抬起头,勾唇一笑。 在空荡的房间里反弹、回响,久久没有散去。 “你笑什么?” 方渐鸿面露不满,皱眉道。 但还没等凌星回答。 他已经注意到,四周的蓝色屏障正在逐渐消隐。 房间原本的真实面目逐渐显露。 原来,他们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塔楼。 怎么回事? 方渐鸿神色一变,正准备动作,下一瞬,他的脖间就传来了一阵冰凉锋利的触感。 “别动。”路越冷冷道。 “小越?” 方渐鸿瞳孔微微收缩,转动身体,想要回头确认一下。 但路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星痕偏移半寸,瞬间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如注。 方渐鸿在感受到实实在在的疼痛后,果真没有再动,无奈道:“小越,我们一定要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吗?” 他放缓声线,“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路越时刻注意着凌星那边的动向。 不知何时,黑色多面体已经中断了星能的吸收。 似是有意识一般,往方渐鸿的掌心里缩了缩。 但凌星却没有立马恢复,元气大伤的她终于放松了下来,正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路越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说:“把那个东西给我。” 方渐鸿闻言,身形一僵,“不行,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试图跟路越讲道理,“这是我半生的心血,况且,就算给你了,你们也不会用啊。” 路越心不在焉地听着,耐心逐渐耗尽。 正准备开口,余光却注意到星痕正在闪烁,他心下一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路越不再执着于方渐鸿手中的东西,沉声道,“转过去。” 方渐鸿怔愣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但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小越,是我对不住你......我不会再阻拦,你们走吧。” 他说着,真的转了过去。 路越没有丝毫犹豫,收起星痕,快步朝着凌星走去,一把抱起她。 趁着屏蔽场还没有完全复原,二人离开了塔楼。 方渐鸿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直到他们远去,始终没有转身。 路越绷着一张脸,也顾不上会不会引人注目,一股脑地往前冲。 在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后,凌星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越终于回神,微微低头,“怎么了?” “放我下来。” 他闻言,放缓了脚步,但依旧没有将她放下来,环顾一圈后,拧眉道:“这里还不算太安全。” “没关系。”凌星还有些使不上力,虚弱但坚定地说:“放我下来。” 路越只好照做。 凌星感受着正缓慢恢复的星能,心道,在这一点上,方渐鸿倒是还算诚实。 她抬头,问:“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提起刚才的事,路越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解释道:“我只是按照你事先教给我的办法,试图跟星痕融合,确认了你还在塔楼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时的情况,让我想到了黑衣人曾使用过的一种能力——区域封锁。” “区域封锁算是障眼法的一种,只是极度依赖于星能脉冲信号的稳定性。而我在使用星痕跟你共鸣时,也会产生一种与之截然不同的脉冲信号。” 凌星静静听完,心里只有一个问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闻言,路越有些不太自在,别过头去,说:“上次,你瞒着大家,把自己当做容器去救刁无淮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又转回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说:“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事情了。” 路越灰褐色的眸子总是冷冷淡淡的。 此刻却盛满了未尽之言。 这回,轮到凌星不好意思了。 她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方渐......你父亲那边,你怎么看?” “不用在意我,你习惯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提起方渐鸿,路越语气很淡,“那个黑色的多面体,看起来并不简单。只是可惜,我们当时没时间了。” “本来也没指望能拿到。”凌星不甚在意,说:“至少,这一趟旅程我们收获很多。” 路越闻言,只是沉默地盯着她,并不作声。 他根本不在乎到底有几股势力,分别有什么目的,目标是伟大还是渺小,是痛苦还是愉悦。 在见到凌星受伤的模样后,他早就将这些通通抛到了脑后。 思及此,他绷紧了嘴角,说:“抱歉,我不该让你见他的。” 凌星还在细细思索方渐鸿说的那些话究竟有什么含义,闻言一愣,抬起头,蹙眉道:“为什么道歉?” 她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假设,“决定是我们两人共同做的,也早就做好了会遇到危险的准备。况且,我们不仅成功逃脱了出来,甚至还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我不认为你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她说得认真,却收获了一声轻笑。 凌星不满地抬头,问:“我说的话很可笑吗?” “当然不是。” 路越收敛笑意,语气认真。随即,又忍不住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甚至连眼角都微微上翘。 “不说抱歉,那我可以说谢谢吗?” 凌星没有回答,只是呆呆望着他。 不合时宜地想,原来他的眼睛这么好看吗? 84. 白夜 凌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被耳旁突然响起的轻咳声打断。 白鹤川的声线有些低沉,说:“星星,关于蝴蝶的事情,有了一些进展。” 凌星抬头,指指耳边,向路越示意有人在说话。 路越微微点头,安静等待。 “......嗯,你说。” 如今听着小白的声音,凌星内心的情绪很复杂。 她不愿相信方渐鸿所说的关于复苏派首领的宿命。 却也没有任何立场能够阻拦小白。 ——他肩上所承担的重负不是她所能想象得到的。 停顿了一会儿后,白鹤川迟疑着开口,“听说,你们去见了方渐鸿。” “对。” “他说了什么?” 凌星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路越在几步之外,提防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见面再说吧。”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凌星轻拍耳边,挂断通讯。 “结束了?”路越问。 “嗯。”凌星点头,说:“小白说蝴蝶的事情有了进展,正好我们这边也有新的发现,可以汇合交换一下信息。” 说着,她便要离开。 路越却没有动作,盯着她耳边多出来的银色挂饰,目光意味不明。 顿了一下后,说:“你就是用这个跟他们联系的吗?” “嗯?”顺着他的视线落点,凌星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你说这个吗?这是明渊给我的,星灵间专用的通讯工具,说是可以绕过系统的监控,确实还挺方便的。” 她一直没有说的是,虽然自己曾经作为系统NPC中的一员,拥有许多普通玩家无法接触到的游戏设定资料。 但与此同时,受到的限制也很多。 凌星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终端跟玩家的区别很大——虽然能够正常使用,但却一直只能被动接收信息。 那次,在地下遗迹,她能够联系上岚。 只是因为身处遗迹中,系统对她的身份识别出现了故障。 才能顺利地发出信号。 思及此,她面露惋惜,“要是你也能用就好了,不过,你现在有星痕,也算是别样的通讯工具吧。” 路越眸色沉了沉,没有接话,转身,“走吧。” “去哪?” “不是说要跟他们汇合?” “......对。” 差点忘了。 汇合的地点定在了星灵高塔。 明渊一见到凌星,就已经看出她的异常,严肃道:“方渐鸿对你做了什么?” 凌星缓缓摇了摇头,说:“没事,先说说蝴蝶的事情吧。” 白鹤川闻言,确定她的确只是有些虚弱以后,说:“她失踪了。” “失踪?” “对。”明渊接话,“但她留下了一则讯息。” 说着,他便将拿出一颗小小的晶核,“我已经将她的留言转移过来了,但还没来得及听。” 说着,他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直接播放。 白鹤川明白他在顾虑什么,微微颔首,“没关系。” 如今,凌星已经见过方渐鸿。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况且,他能感觉到,凌星对自己的态度又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陌生、抗拒,到接纳、信任,再到理解、疏远。 以及,此刻的怜惜。 所有这些,白鹤川都一清二楚。 随即,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 是蝴蝶的留言。 夜,我离开了,不用找我。 其实我早该察觉的,但却自私地想要将你留在身边,下意识忽略了你很痛苦这个事实。 我知道自己阻拦不了你想要做的事情,我能做的,只有尽我所能,尽可能帮你扫清障碍。 也许我会失败,也许会成功,但我绝对不会后悔。 再见,希望你能记住,你在这个世界上,并非独身一人。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时间,空气变得寂静起来。 明渊消化着这则留言中透露出来的信息,神色复杂地看向白鹤川,“真没想到,平时雷厉风行的蝴蝶居然会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白鹤川眼睑微合,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淡淡道:“别乱说。” “唉......”明渊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人家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了,你居然还是无动于衷,真不知道说是你铁石心肠还是公正无私。” 他想到了什么,目光飘向凌星,喃喃道:“......也不对啊。” 凌星注意力则在另一处,问道:“所以,她说的帮你扫清障碍,是指的什么?” 路越接话,“也许是想对方渐鸿下手吧。” “大概率是吧。” 白鹤川不置可否,问:“你们跟方渐鸿见面,有什么发现吗?” 凌星思考着该从哪里说起,想起那个特殊的黑色容器,说:“他好像在进行某种实验,试图不依靠祭坛的力量,将特殊的星能转移到普通人类身上。” “裘是谁?”她思维跳跃,说着便突然发问。 明渊一愣,随即跟上她的思绪,略作思索后,回答:“我想,应该是启明的安全部执事——裘泽,我曾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裘泽?” “对,执事虽然听着职位不高,但实际拥有的权利却仅次于最高理事长。”明渊说着,猜测道:“毕竟,《遗忘之星》对于启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笑面虎,表面温和,实则冷血。哦,对了,还特别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明渊回答,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路越突然想起什么,插话道:“他是不是眼角有一颗痣?” 明渊被问得一愣,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痣。 “是。” 白鹤川突然出声,目光锐利地射向路越,“他的眼角的确有一颗痣。”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移开。 “你知道他?”凌星侧头问。 “算不上认识,只是——”他说,“我想起,很久以前曾在方渐鸿的视讯中,见过一个类似的人。” 想来,那个时候,方渐鸿就已经开始接触重启方舟计划了。 路越思及此,目光冷了下来。 凌星若有所思道:“我一直没有刻意去思考启明想让我开启祭坛的目的,现在想来,裘泽跟方渐鸿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只是对于实现过程产生了一些分歧。” 明渊脸色阴沉,“一个想通过掌控你、掌控星灵,来实现星灵力量的全盘接收。” “另一个则认为过度接触星灵太过危险,选择采用迂回但安全的方式。” “归根到底,都是贪婪的人性在作祟。” 明渊哼笑一声。 下一秒,他意识到在场并非只有星灵,还有路越这 个人类玩家,嘴角尴尬地僵住。 “你说的没错。”路越反应平淡。 他从来都没有什么那些无用的人类集体荣誉感。 说到这里,凌星想起一件一直被她下意识忽略的事。 她抬眼望向路越,问:“方菲......被星灵杀死的事情,是真的吗?” 明渊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摩擦起来。 凌星注意到,在场三人的情绪都低沉了下来。 她不由蹙眉,“到底怎么回事?”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吗? 明渊视线落在其他二人身上,见他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叹了口气,说:“我来讲吧——她确实死于星灵之手,她是被夜杀死的。” 凌星下意识看向白鹤川。 “当然,并不是现任夜,而是上一任。”明渊忙补充。 凌星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那个白夜吧?” “嗯。” 白鹤川轻应了一声。 明渊继续说,“两人认识后,很快就熟悉了起来。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方菲也逐渐察觉到白夜的身份不一般。尤其是在接触到重启方舟计划后,意识到,白夜原来是星灵,于是下定决心要帮助他找到祭坛。” “黑衣人当然不会放过方菲,但不知为何,她一直都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凌星了然,这时方渐鸿已经出手,在跟启明高层周旋了。 “然后呢?”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安全了的时候,在某个试炼场中,白夜失去了控制,不小心将方菲也当成了敌人。” 说到这里,明渊停了下来。 自己当时也在场,但因为力量远不及白夜,而没能从他手中救下方菲。 眼睁睁看着方菲失去了意识。 明渊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当时在自由港。”路越突然开口,说:“救她的人是你吧。” 路越说的是赛伦斯给他的那一小段全息影像。 在见到明渊第一面时,他就已经认出了那只手臂的主人。 路越目光郑重,说:“谢谢。” 明渊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后,苦笑道:“可是我却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救下她。” 即使他没有生来就救人的义务,但他无法不自责。 “那白夜后来是怎么死的?”凌星问,“真如方渐鸿所说的那样,是被自己的力量反噬而死的吗?” “不。”明渊否认道,“他是被裘泽设计杀死的。” “怎么会?” “原本裘泽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但白夜自从方菲死后,便发了疯似地在寻找遗迹,还试图摧毁它们。裘泽无法忍受这种挑衅行为,结果就是夜死了,新的夜诞生了。” 凌星望向白鹤川——他一直沉默地听着别人讲述关于自己的故事,一言不发。 她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你们没有想过要通过遗迹找到祭坛呢?” 明渊闻言,跟白鹤川对视一眼,说:“你不会以为找到并进入遗迹,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难道不是吗? 凌星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单论进不进得去这一件事。 确实不难。 她的沉默不言,已经代替她做出了回答。 明渊无奈道,“你可能不知道,现存的大部分星灵都是只是培育出来的星灵后代。”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只有你——是真正意义上的星灵。” 85. 初始 “当然,也许还有别的人。” 明渊想了想,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只是可能我们还没有发现。” “......嗯。” 凌星心不在焉地听着。 似乎并不在乎自己到底是不是唯一的星灵。 她问,“有办法弄到方渐鸿的那个黑色容器吗?我总觉得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凌星说着,细细回想当时在塔楼里发生的一切。 大量星能流失带来的身体反应和精神上的恐慌占据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其实并未在过多注意方渐鸿那边的动作。 不过,事后回想一下。 方渐鸿所说的话语之中有许多对不上的地方。 她分析道,“我认为,他跟裘泽产生分歧的原因并非表面那么简单。按他的说法,裘泽想要通过祭坛来掌控星灵力量,但他却觉得太过冒险,所以自立门户。这说明,他也想要星灵力量。那么问题来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如果他有足够的能力能够代替祭坛,即使只是低配版,我相信,裘泽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放他离开。” “这其中,一定还隐藏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凌星说完,在场几人都陷入了沉思。 但显然,一时半会,并不会有结论。 路越说,“关于裘泽跟方渐鸿的关系,以及为何会分道扬镳,我已经派人在调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 听他这么说,凌星稍稍放下心来。 可这一放松,一股止不住的困意立即朝她袭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休息过了。 再加上方渐鸿那一遭,身体已经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 渐渐地,连这些念头都变成了一团混沌。 不到一分钟,凌星就已经直直倒在了路越肩上,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而被迫充当枕头的当事人吓了一跳。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下一刻就没有了意识。 这足以让路越心脏骤停。 手忙脚乱间,他抬手扶住即将滑落的人,出声喊道:“凌星——” 明渊和白鹤川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 忙朝前探身。 在听到凌星平稳的呼吸声后,明渊松了一口气,轻笑着说:“别担心,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白鹤川的目光则停留在二人交叠的身体上,好一会儿后,才移开视线。 重新靠回椅背。 路越闻言,放松下来后,感官系统逐渐回归。 呼——呼—— 起伏间,凌星的呼吸绵长。 幸好。 路越放下心来,试图拨动她的脑袋,将其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 但他才刚刚动作,凌星就已经蹙起眉。 轻哼一声。 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恶梦,还是在抱怨被他打搅。 “现在怎么办?”路越动作僵住,无奈道。 明渊老神在在,回答,“还能怎么办,你要是不想吵醒她,就等她自己醒吧,反正这里很安全。” 说罢,站起身,朝白鹤川挑了挑眉,“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白鹤川身形一僵,缓缓站了起来,说:“......走了。” 离开之前,又补充,“好好照顾她。” 很快,偌大的空间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路越听着耳边规律的呼吸声,脑海中思绪万千。 最后,只化作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熟睡的凌星,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但当她睁开眼时,却只留下一些隐隐约约的、模糊的画面。 她皱起眉头,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会儿,她的意识才逐渐回笼,对脑袋底下枕着的温热物体感到迷茫。 为什么床是热的? 还在不停起伏。 不对,速度好像变快了一点。 凌星一边疑惑,一边直起身子。 一张放大的侧脸映入她的眼帘。 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 长长的睫毛下,眼皮闭合着。 凌星彻底清醒了。 所以,自己是靠在路越的胸膛上睡着了? 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热,停顿了一会儿后,轻咳两声。 路越随即睁眼,目光由混沌变得清明。 “你醒了?睡得好吗?”他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面对他直白的视线,凌星有些不自在,站起身,不再看他,问:“我睡了多久?小白他们呢?” “大概十几个小时吧。”路越也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们在你睡着的那一刻就已经走了。” “哦哦。” “......” 空气寂静了下来。 二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刚开始,凌星是不想对方见到自己脸红的模样。 但刚才无意间瞥过他的嘴唇时,她突然就记起了梦中的一个片段。 梦中的她,好像...... 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身后的路越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晦暗。 片刻后,他迟疑着开口,状若无意地问:“你睡觉......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吗?” “嗯?” 凌星回神,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后,回答:“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是吧。” 毕竟在她为数不多的印象中,自己一般以什么姿势躺下,第二天就是以什么姿势起身。 “抱歉,让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路越眼底带笑,说:“你不是说,不要道歉?” “......” 凌星本来想反驳,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但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好,那我收回刚才的道歉。” 她不喜欢这个词语。 更不喜欢它出现在他们二人之间。 “剩下的遗迹......”凌星话锋一转,聊起正事,“有哪些是彻底坍塌了的?” 路越闻言,打开了终端,不一会儿,说:“除了回廊、沙殿、雨林三个遗迹之外,古堡已经封锁,冰窟已经坍塌。还剩高塔、金字塔、水殿、地下和空岛。” 他顿了顿,说:“以及,卡卡洛斯火山。” 提前这个地名,凌星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嘴角不自觉绷紧,说:“这个不用计算在内了。” “至于剩下的,高塔......”她一边思索着,一边说:“走吧,去一趟星灵高塔。” 凌星干脆地站起身。 睡了一觉后,思绪都变得清晰了不少。 ——而她有一些猜想,亟待验证。 二人急匆匆地赶路。 但离目的地越近,凌星的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曾经,她一心想要找到最终祭坛,找到那个她一直以来为之努力的终点。 但如今,在只剩最后一步的情况下。 她竟然生出了一丝胆怯之意。 凌星轻声开口,说:“去灰岩小镇转一圈吧。” 路越闻言,瞥见她落寞的神色,什么也没有问。 于是,二人沿着灰岩小镇唯一的那条街道,从南到北。 在经过一家旅馆时,她停 下了脚步。 视线落在那个自己曾经站着的阳台上。 “路越。” 凌星突然开口,“你能把当时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吗?” 路越很快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勾起嘴角,一字一句,郑重道:“你不是E1037,不是NPC,也不是星灵传承者,更不是星灵。” ——“你是凌星。” ——“这就足够了。” 此刻的场景同那个夜晚重合。 凌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按捺住心中的悸动,说:“走吧——你口中的凌星,已经准备好了。” 二人随即离开了灰岩小镇。 一路向北。 通体亮黑的星灵高塔依旧坐落在努斯切卡山的半山腰。 它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一如往常。 凌星没有着急进去,而是转了一圈,找到方菲留下的那个印记。 “还记得在回廊里见到过的那道刻痕吗?”凌星弯腰,摩挲着那个“菲”字。 “怎么可能会忘。”路越语气很淡。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么多遗迹,方菲只在回廊和高塔中留下了明显的印记。” “在听过明渊讲的那个故事后,这种疑虑就更深了。” “......我有一个猜想。”倒映在凌星眼中的那个字逐渐失了焦,“他们当时其实已经找到了遗迹的所在之处,也并非明渊所说的被星灵血脉拦住了去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对于自己的死,方菲应该早有预感,但她却依旧选择留在了白夜的身边。” “我知道,这叫做爱。” 说着,凌星转头,深深地看了路越一眼,然后径直走到塔前大门,推开。 里面的模样如她所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温暖而柔和的光笼罩了整座塔。 ——光是从最顶上落下来的。 楼层与楼层的隔阂消失了。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道看不到尽头的旋转楼梯。 路越从刚才的冲击中回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回廊也是这样的?” 她一边踏上台阶,一边回答:“是的。” 路越便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爬到最后,凌星感觉自己已经走在了云端之上。 有些飘飘然。 但实际上,这只是她的大脑对无聊重复工作的一种抗议。 幸好,两人的耐心都很足。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二人终于登顶。 凌星往下看了一眼,即使视力极佳,她的目之所及也只是一个小黑点,根本望不到底。 璀璨的星云在头顶流转。 但这回,却不是她见过无数次的神女座。 而是由无数个闪烁光点组成的一幅......地图。 在地图的正中央,是一个如同月亮一般存在的基点。 庞大、柔和、沉静。 凌星觉得有些眼熟,但思索一圈后,确定自己并未在哪里见到过这幅景象。 路越倒是有些头绪,他缓缓闭上眼睛。 然后猛地睁眼,说:“我知道了,这是终端上每个玩家的初始地图。” 非玩家角色凌星当然对它并不熟悉。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光点是星能的发射基站,而最中心的那个,则是让这个世界得以运转的——初始锚点。” 他说着,打开终端,将地图缩放到相同大小。 凌星凑过去,在看见地图上的那个中心点之后。 抬眼,望向星云。 小白说的那句话在她心中浮现。 ——是始也是终。 那里,是星落驿站。 86. 钥匙 星落驿站。 曾经是《遗忘之星》刚开服那段时间最为火爆的驿站。 即使只有几间简单的房舍,功能也十分单一,但作为第一个开通坐骑服务的地点。 依旧深受玩家喜爱。 后来,随着地图的逐渐升级与扩大,玩家们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后。 它就逐渐被遗忘了。 凌星完全没有想过,她找寻已久的最终祭坛竟然会是自己当初毅然决然选择离开的地方。 可眼前这一片破败的荒凉景象,哪有一点祭坛的影子。 她放缓脚步,目光在那些无比熟悉的一砖一瓦上停留。 试图找出一些异常。 路越的视线则落在马厩的石槽上,问:“你之前就是站在这里?” “......嗯。” 路越的脑海随即浮现一双摄人心魄的紫眸,和......模糊不清的面目。 当时,他的重心并不在游戏本身上,自然也就不会对这些事情过多关注。 但仅仅那匆匆一瞥,也让他成功记住,星落驿站曾经有这么一个NPC的存在。 “原来我们在那个时候就见过面了。”他喃喃道,“可惜......” “可惜什么?” 凌星怀中的钥匙正在疯狂地闪烁着,胸前传来的热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可无论她的手触碰到哪里,都始终没有出现预想之中的变化。 奇怪。 “可惜没有跟你说上一句话,可惜没有记住你的模样。” 凌星闻言,怔愣了一秒,收回手,眼皮微微耷拉下来,说:“那时的我,应该还只是一个纯粹的NPC,就算你跟我说话了,恐怕也只会得到几句公式化的回答。”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路越笑了笑,轻咳一声后,问:“请问,租坐骑是什么价格?” “......500星币一次,时间限制一天。”凌星自然地接上,语气不自觉模仿当时的自己,“您不用担心遣返的问题,只要时间一到,它自然会回到这里。” “那要是买呢?” “抱歉,暂不支持购买服务。” “......” “......” 凌星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我们好像有点傻。” 路越却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她的脸,飘向不算久远的过去。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你说的是矿洞那天?”凌星陷入了回忆,“当时我刚从这里离开,被净化者追了三天三夜,差一点就死在了那里,还得多亏你救了我。” 路越闻言,下意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假设。 也不认为是自己救了她。 “不会的。”他坚定地说,“你离那处矿场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就算没躲过净化者那一击,大概率也不会死,只要不死,就能坚持到离开树林。” 他顿了顿,说:“我也是后来才明白,为什么你会想要加入一个玩家小队。”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暂时躲过系统的追击。 而凌星几乎已经将这些事情都忘记了。 不对,不是忘记,而是不愿记起。 “所以,你的命运一直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包括这次的最终祭坛。” 他顿了顿,郑重地说:“我希望,你能永远抱着想活下去的心态。” 凌星脸上的笑意僵住,怔愣在原地。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生出了退缩之意。 知道她没有信心面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危险。 知道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你一直知道?” 路越微微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吗?虽然你总是没什么表情,但一切都写在了你的眼睛里,只要用心去读,就能读到你所有的情绪变化。” 凌星侧过脸,不让他再继续盯着自己看,小声说:“......哪有这么夸张。” “不过......”她顿了顿,拿出怀中的那把钥匙,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想——” 她脑海中隐约有个念头,却一直抓不住。 正当二人思考间。 一道尖利的破空声划过。 直直朝着她......手中的钥匙而来? 凌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一时间竟忘了闪躲。 路越迅速将她拉至身旁。 箭矢擦过凌星的肩膀,划开一道伤痕。 熟悉的探路方式,让他很快就联想到了敌人是谁。 “——是静默者的残党,小心。” 他话音刚落。 几人就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风声再度消失。 其中一人路越十分眼熟,正是在高塔前截击他们,最后唯一逃脱掉的那个人。 也许是经历了上次的失败,这次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 双方僵持间,凌星率先开口,“首领都已经死了,你们何必再来送死呢。” 为首的那个肌肉男按住身旁蠢蠢欲动的人。 声线浑厚,“凌星,我知道你很强,也并不想送死。所以——”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依旧孜孜不倦在发着光的钥匙上,说:“不如来谈个条件吧。” “哦?刚才那支箭可不像是谈条件的诚意。”凌星环顾一圈,淡淡道:“这又什么意思?” 她指的是对方布下的无形结界。 男人黝黑的皮肤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一丝尴尬,斜斜瞥了眼对面的那个矮个男人,说:“那一箭只是一个失误。而这个......” 说着,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那道屏障,“只是为了防止黑衣人偷听的手段,并无恶意。” 路越同凌星对视一眼,冷冷开口,“你该知道,这个东西挡不住我们,所以,别想着耍花样。” “......当然。”男人一脸忍辱负重的神色。 凌星瞧着有趣,把玩着手中的钥匙,说:“说说吧,你们的交换条件。” “很简单,我们想要你帮助我们对付黑衣人。” “为什么?” 身后始终沉默着的光头男开口了,话语里带着强烈的恨意,“黑衣人背叛了我们,嘴上说着要合作,却背地里杀害了我们无数同胞。” 肌肉男声线微沉,“别 再说了。” 凌星觉得好笑。 要是真不想让人说,不应该在一开始就阻拦吗? 怎么恰好等他说完后,再来这么一句。 凌星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出滑稽且意图明显的戏。 她问,“我们帮你对付黑衣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男人顿了顿,说:“我知道,你们在找祭坛。也知道,你们已经找到了。” 他继续说,“启明筹谋已久,到时候祭坛一旦开启,黑衣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跟着你们一起进去。我们可以给你一些他们的信息,这样就算到时候正面对上,你也有破解之法。” 凌星眼珠微转,“你怎么知道我们跟黑衣人一定会打起来,万一我们合作呢?” 没给男人回答的机会,她又径自说了下去,“依我看,你们是想要我手中的钥匙,自己进入祭坛吧。” 肌肉男身形明显一僵,不太自然地说:“怎么会,你想多了。” 路越双手抱胸,淡淡道:“凌星才是杀死你们首领的那个人,但你们却只想着向黑衣人报仇,还试图跟仇人合作,难道说,你们一点也不在乎赛伦斯的死活?” 矮个男人出声了,他冷哼一声,道:“谁不知道赛伦斯是个蠢货,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蠢货拥有了权力。他死了,只会大快人心。” 他话锋一转,神色不耐,“不过,我说老大,咱们也没必要跟他们绕圈子了吧。” 见肌肉男一时没有作声。 那矮个男人继续说了下去,“实话说,我们确实也想进祭坛,但主动权在你们手上,我们也没办法强迫。并且——你们跟黑衣人绝无合作的可能。” “为什么?”凌星饶有兴致地问。 “谁不知道他们想借你之手,激活祭坛,收割所有的星灵意识,而你,当然也是其中一员。” “至于你......”他的视线落在路越身上,不屑道:“可能也会被顺手处理掉吧。” 凌星目光冷了下来,沉声道:“既然主动权在我手上,我何不现在就把你们杀了。” 说着,她的光刃已经若隐若现。 ——这个屏蔽场对她的作用已经微忽其微了。 肌肉男感受到一股蓬勃的杀意,神色一凛。 正准备拿出武器应战。 路越却抬手拦住了她,说:“不用。” 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凌星手中的光刃又消失了。 “我们可以答应你对付黑衣人。”路越说,“但祭坛进不进得去,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肌肉男精神一震,面露喜色,“好,好。关于黑衣人的相关资料和弱点,我们会在明天之前,派人送到你们手上。” 他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注意,可能会有不止一股势力出现。最重要的是——要小心裘泽,他是个很可怕的男人。” 裘泽,又是这个名字。 凌星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 几名静默者互相对视一眼。 下一秒,世界恢复了喧嚣。 结界被撤下了。 而那几位不速之客,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87. 凌星与朋友们 “你真的相信他们会知道黑衣人的弱点?” 凌星问道。 “不相信。”路越轻轻摇了摇头,说:“但我们对启明有多少底牌确实知之甚少。况且,留他们在,至少可以牵制黑衣人。” 凌星已经冷静下来,“......好吧。” 路越想起刚才被打断前,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凌星并没有立马回答。 ——她原本是想让他代自己跟其他人告别。 但眼下,她已经改变了主意。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路越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应道:“好。” 隔日。 凌星独自坐在天山驿站的那间酒馆里。 她微微低头,慢条斯理地啜饮着面前的星能麦酒。 如今,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杯就倒的凌星了。 酒馆的人来来往往,几乎没有人的视线会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刚坐下没多久。 凌星的视野里便出现了一只手,来人手背上纹着显眼的黑色眼睛,将一个小小的晶核留在桌上之后。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星挑了挑眉。 那肌肉男还算守承诺。 她没有着急打开看,而是先收了起来。 下一刻。 “凌星——” 苏沐风正站在不远处,笑着朝她招手。 身旁还站着霍文。 视线交错间,他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 二人在她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你们要喝点什么吗?” 霍文瞥了一眼她杯中金黄色的液体,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说:“跟你一样就好。” “我也是。”苏沐风说。 凌星便招手叫来酒保,又点了两杯星能麦酒。 “你最近......还好吗?”苏沐风迟疑着开口。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原本是因为钥匙已经集齐,而祭坛又迟迟没有消息,大家便失去了聚在一起的理由。 而后来,则是因为发生了试炼场里的那件事。 凌星主动与他们保持了距离。 要不是路越坚持,或许他们真的就此分散了。 毕竟,以凌星如今的实力,想要遮掩行踪,并不是什么难事。 凌星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 苏沐风见她的神情不似伪装,稍稍放下心来。 “听路越说,你们已经找到祭坛了?”霍文问,“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的地方吗?” 传说中的星灵祭坛虽然神秘,但至少有一点是大家的共识,那就是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 至少,他们这些人类玩家一定会被排除在外。 苏沐风闻言,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凌星嘴角扬了一下。 为自己没有选择独自上路而庆幸。 “关于上次路越假死的事情,能和我仔细讲讲吗?” 苏沐风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再提起这件事。 她心下不安,“怎么了吗?” “我想了解一下背后的原理。” 霍文推了推眼镜,跟苏沐风对视一眼后,说:“其实没什么特别复杂的操作,只是利用苏沐风的职业特性,伪造了他的脑波数据,让系统检测不到宿主活性,从而断开连接,解除静默者在他身上留下的追踪印记。” 他说得看似简单,但当时的实际情况却要波折得多,尤其是当路越一度真的心跳停止时。 大家都吓得不轻。 但索性,他顺利地醒过来了。 唯一的缺憾就是凌星提前发现了路越进入游戏,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亲眼见到他失去生命特征。 即使知道哭很正常。 但霍文仍感到惊奇——认识这么久,他从未见过凌星哭,完全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他有几分局促,轻咳了几声。 凌星:? “抱歉,走神了。” 苏沐风一眼瞧出他在想什么,无奈出声:“霍文。” 霍文立马扶了扶眼镜,继续说了下去,“大概就是这样,如果你需要具体的报告,我这里也有相关记录。” 凌星摇了摇头,郑重地说:“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苏沐风和霍文对视一眼,明白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好。”二人齐齐说道。 凌星轻笑出声,“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们就好,就不怕我让你们干坏事?” 霍文正色回答,“你当然不会这么做。况且,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我欠你一条命,当时在古堡,要不是你,我应该早就像刁无淮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不——比他还要惨一些,至少他现在还能存在于游戏世界中。” 提起刁无淮,凌星扬起的嘴角又放了下去。 是的。 她不能死。 她身上背负着的,不仅仅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但始终如影随形的东西。 还有实实在在的一条人命。 一条被她牵连进来的无辜生命。 凌星的目光与苏沐风在空中碰撞。 对方似乎又一次看透了她。 就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 待二人走后。 凌星面前的酒不知续了多少杯后。 沙六和刁无淮便也出现了天山驿站的小酒馆之中。 沙六虽然知道今天凌星叫他们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但他坐下的第一件事,还是忍不住先感叹这里优美的风景。 “诶,你说我们以前怎么就没想着来这里好好观光一下呢?” 沙六一口气饮下一整杯星能麦酒,说道。 “以前哪有时间。”刁无淮淡淡回应。 “......也是。” 凌星没有急着进入正题,好奇地问:“你们之前一般都做什么?” “就是接一些代打咯。”沙六瘪了瘪嘴,一副不愿意回想的模样。 见凌星一脸茫然,刁无淮耐心解释,“比如说有玩家想快速升级自己的武器,但又打不过那些高级怪物,就会雇佣我们来替他们打。或者是有人想要特殊材料,就让我们带他们进试炼场,我们负责清怪,他们负责收获经验和材料。” 凌星懂了。 这不就是自己之前在队伍中的角色吗? 区别在于,她并不付钱。 这么一想,凌星突然明白过来,当初老周和岚为什么会对她一直抱有敌意了。 “原来如此......” “怎么了?”沙六问。 “没事。”凌星答,笑了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刁无淮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当初在奥罗,就是有人雇佣我们,想要试探你的实力。我原本以为只是单纯地有人看不惯你太出名,发生静默者那件事后,我才察觉不对劲。” 沙六张大了嘴巴 ,恍然道:“对噢,我怎么没想到——” “没关系,那些人究竟是玩家,还是什么隐藏的势力,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凌星淡淡回应,平静地丢下一颗炸弹,“——我找到祭坛了。” “祭坛?什么祭坛?”沙六疑惑的表情逐渐转为震惊,喊道:“不会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星灵祭坛吧?” 凌星转头看了看,见并没有人因为沙六发出的动静而被转头看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早到两人到达之前,她就已经在四周的空气中释放了部分星能场。 并不多。 将将能够保持结界场内的声音无法传递出去。 而外界的声音,照样能听到,只是被过滤了一些杂质,听起来没有那么吵闹。 ——既然静默者能做到,没道理她不能。 凌星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将谈话的地点定在了人多眼杂的小酒馆。 看来,自己的初次尝试成功了。 刁无淮定定地看着她,“那里会有危险吗?” “危险嘛,无论哪里都会有。”凌星平静地说,“最重要的是,进入祭坛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你来说也很重要。” 刁无淮皱眉,“什么意思?” “只有祭坛能够帮助你的意识离开这里,回到你的身体中。” “那我跟你一起去。”他语气坚定,“既然是我自己的命,就该由我亲自来救。” 沙六这才从震惊中回过味来,难得不赞同刁无淮的想法,断然道:“不行,那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可是......”刁无淮目光沉了下来,“明知那里会有危险,难道就让她自己独自前往吗?启明的人怎么可能放弃摆在眼前的好机会。” 他就算不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知道商人的本质是贪得无厌。 星灵祭坛太过神秘,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凌星去了,就是在群狼环伺中抢肉吃。 凌星微微一笑,说:“别担心,你可能不知道,现在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我手中——只有我拥有能够打开祭坛的钥匙。” 刁无淮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放松下来。 那只会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而且,就算我答应让你去,恐怕你也进不去。”她说,“星灵祭坛,顾名思义,只有拥有星灵血脉的人才能进去。”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去那里,也不仅仅是为了你。这些话......我从未对其他人说过,也许你们不会理解,但我想要的,是一个结果。无论是生,还是死,抑或是别的什么状态。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 “这一路,也许大多数人看见的、听见的,都是我多么强大,多么勇敢。” “可是——我实在有些累了,我不想再被唯一的星灵这个身份裹挟着继续往下走了。” “我想要停下来。我想要自由地选择。” 沙六和刁无淮并没有说话。 他们长久地沉默了起来。 酒馆里依旧热火朝天。 声音并未被隔绝。 可他们却什么也听不到了,耳旁回响着凌星方才的一番话。 “好。” 不知过了多久,沙六终于开口。 他按住刁无淮的肩膀,坚定地说:“那就去找一个结果。” 刁无淮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至少,让我们帮一点小忙吧。” 凌星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当然,只要你们还当我是朋友。” 88. 凌星与朋友们(二) 路越:一切顺利,不用担心。 ??:知道了。 凌星戴上兜帽,站起身,走出了酒馆。 以防万一,她不能在结界场的维持上耗费太多星能。 正是日落时分。 橘红遍染大地。 凌星来到酒馆外不远的那处小山坡,席地而坐。 “你来了。” 身旁,林弦没有转头,出神地望着天边。 “嗯。” “上次我们也是坐在这里,你还记得吗?” “嗯。” 凌星当然记得。 那是两个原本陌生的人逐渐熟悉起来的时刻。 只是,当时是日出,而如今却是日落。 就好像在昭示着什么一样。 “日落之后,虽是长夜,但黎明会再度到来的。”林弦说。 凌星闻言,微微动容,“......嗯。” “说起来,我想起一件事。”林弦转头,眼角带笑,“你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他们都离开了,但我却仍然待着这里吗?” 凌星疑惑,“不是因为你没地方去吗?” 林弦无奈,“现实中我也是有家人和朋友的,好吗?” “可我从没听你提起过。” “......没什么好提的。”林弦语气变淡,说:“你说得对,我确实下意识在逃避,那里......有太多我不愿面对的东西了。” “不过——”她说,“我要说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凌星从善如流。 林弦微微叹了一口气。 看着凌星认真聆听的模样,她突然失去了调侃的欲望,说:“是路越让我留下来保护你,说你被黑衣人盯上了。” 凌星愣了愣,回想起当时。 自己的确还处于时刻害怕被净化者追杀的状态。 而路越不提净化者,只说黑衣人,恐怕也是为了不让林弦对凌星的身份产生怀疑。 这么看来,他竟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发觉了吗? 林弦侧头,瞥了一眼凌星若有所思的侧脸,说:“我说这个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说着,笑了一下,“不说这个了,你今天突然找我来,不可能就只是单纯地来看日落吧。” “不行吗?” “行,当然行。”林弦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佻的熟稔,“没想到我在你心中这么重要。” 凌星认真地点了点头,“的确很重要。” 林弦愣了愣,她完全没料到凌星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语。 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你们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想......” 凌星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却被林弦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要。”林弦缓缓地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不要告别。”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相同的情况,不愿再来一次。 也是直到后来,她才懂得,那些突如其来的告白,大多都预示着离别。 这次,她不要那个当被保护的、什么也不知道的林弦。 即使可能改变不了什么,她也要跟凌星并肩作战,直到最后一刻。 林弦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凌星面色不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 “抱歉。” 林弦这才回过神,松开手。 “别担心。”凌星说,“我可不是来告别的。” 林弦嘴角依然紧紧绷着,显然并不相信。 “关于我要进祭坛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嗯。” “我需要你跟飞云帮我。” “具体怎么帮?”林弦这才放下心来。 “到那天,各方势力可能都会出现在星落驿站。”凌星解释,“除了摆在明面上的那些人,我最担心的——是普通玩家。” 她说,“我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不确定到时候可能会出现什么突发状况。” 林弦闻言,哼笑一声。 的确有一些人,连凌星的样子都没见过,只是道听途说,就已经产生了莫名的恨意。 人们总是喜欢造神,然后再亲手将神推下神坛。 在见到那些言论后,林弦不止一次地庆幸——凌星没有玩家终端的权限。 当然,她相信,就算凌星亲眼见到、亲耳听到。 也不会改变什么。 凌星继续说,“我需要你们帮我拦住可能会捣乱的人,包括......小露。” “小露?”林弦很快便想起这是谁,问:“为什么这么说?” “简单来说,就是她被方渐鸿利用,成为了实验品,并且想杀我,要是正面碰上,可能会有些难缠。” “知道了。”林弦神色凝重。 直到这一刻,她才算是有了大战在即的实感。 “还有要什么交待的吗?” 凌星摇摇头,但还是补充了一句,“一切以保命为主,不要逞强,不要以为这只是游戏。” 林弦有些高兴,又有些无奈,“我不是小孩了,不用刻意叮嘱。” 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笑了笑,“飞云要是知道你请他帮忙,一定很高兴。这个才是真的小孩,还是个胆小鬼——” “为什么这么说?”凌星好奇。 林弦却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等你从祭坛出来后,让他自己跟你解释吧。” 凌星闻言,愣了愣。 出来。 “好——” 最后。 凌星去了一趟鹤川。 没有将人约到某个地点见面。 也没有提前告知。 她将一切都计划好了,但却在这件事上仍拿不定主意。 理智上,夜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冲着祭坛来的。 欺骗、伪装、诱导。 行为上跟黑衣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但情感上,小白从未伤害过她,甚至还不止一次地帮助了她。 她并非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无数个饱含着真心的时刻,她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思索间。 凌星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但这次,却意外地跑了个空。 她蹙眉望着空荡荡的屋子。 ——上天似乎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但下一刻。 凌星抬手,敲了敲耳边的挂饰。 “小白。” ——她从不相信天意。 很快,对面就响起了白鹤川的声音,“星星?” 凌星这才注意到,对方直到现在都还保留着这个称呼。 她顿了一下,说:“有时间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那我来找你。” “......不用,我已经在鹤川了。” “好。” 等待的间隙。 凌星第一次认真地参观起了这间屋子。 空气中淡淡萦绕着一层星能场。 应该是为了防止普通玩家误入吧。 她的视线落在桌上随意摆放的一柄短刀上——是 当时白鹤川向她请教时用的那把。 凌星正准备伸手拿起。 身后传来动静。 她便又将手缩了回去,转身。 白鹤川已经到了。 凌星神色如常,“这个,你怎么没有带上?” 他瞥了一眼那柄短刀,淡淡道:“用不上了。” 他顿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说:“其实,你可以不用再叫我小白了。那只是我伪装出来的人格,无论是名字,还是武器,都已经用不上了。” “是吗?”凌星坐了下来,问:“可是,只有小白会称呼我为星星。” 白鹤川身形一僵。 他还以为凌星不会发现。 或者说,不会在意自己这个小小的私心。 见他迟迟不说话。 凌星叹了一口气,认真地问:“小白,你会去祭坛吗?” 白鹤川别开头,似乎并不想对上视线。 “会。这是我一直以来、且从未改变过的目标。” “那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像上任夜一样,去寻找遗迹?”凌星说,“不要跟我说什么星灵血脉阻拦了你的脚步——你我心知肚明,那只是一个借口。” 白鹤川垂下视线,没有说话,似乎默认了这种说法。 “最初,可能你是有这种想法的。但是在亲眼见到方菲和夜的死亡后,你害怕了。” “血脉里的残暴因子苏醒后,你更加害怕了。” “之前,我就一直很好奇,你身上的那些伤到底从何而来。是不是还存在着什么我不知道的、强大的敌人,抑或是......那些伤口根本就是你自己造成的。” 说到这里,凌星目光凌厉地射向他,“你可以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白鹤川听完后,反倒笑了起来,“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想听小白给我的答案,不论是真话,还是假话。”凌星淡淡道。 “小白吗?”他笑得更大声了,喃喃道:“真有意思。” 他说:“好,那我回答你——那些伤口确实是我自己弄的,当然,也有一部分明渊的手笔。”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凌星皱起眉头。 “因为那些找上门的人都太弱小了,我还没来得及发力,他们就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了我面前。”他摊了摊手,无奈道:“我要是不给自己放点血,恐怕只会重蹈前任夜的覆辙。” 说着,白鹤川抬眼看她,“而那,不会是你想见到的画面。” “他们是谁?” “很多。”白鹤川收敛起笑意,说:“复苏派存在如此之久,敌人自然数不胜数。寻仇的玩家,赛伦斯的死士,静默者的残党,还有一直想试探我的人——裘泽。” 又是裘泽。 凌星再一次听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她差点想喊一句。 这人到底是谁啊? 最终,凌星还是忍下这股冲动,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以及......抱歉。” 为那些指责他的话语。 白鹤川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道歉,你说的大部分都是正确的——我的确害怕了,也退缩了。当初对你说的那些话,并非完全的假话。” “即使你今天专门来此一趟。”他说,“但我想,我的想法还是不会变——祭坛我一定会去。” “答应我,如果半路碰上——什么话也不用说,也不要停下脚步。” 凌星沉默良久。 久到时间都静止了。 这才终于开口。 “好。” 89. 最终祭坛(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可凌星这边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她的生活从没有如此悠闲过,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四处逛逛、看看风景。 偶尔,也会处理一些小得不值一提的麻烦。 大多都是林弦口中的那种人。 认出凌星后,见她只是一个女子,就无端端地开始出言不逊。 但基本上,也用不着她出手。 只要稍微闹大一些,就会有人抢着替她解决。 刚开始,凌星对这种状况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后来她抓住其中一个人,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些都是灵渊的人。 说是收到了会长的悬赏令,如果见到有玩家找凌星麻烦,就出手帮忙解决一下。 凌星不由有些无奈。 转念一想,这样倒是为她省了不少事。 也就随他们去了。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四月。 平静的日子总会迎来结束的一天。 彼时,凌星正在碧云小镇。 一边欣赏着初春时深蓝的大海,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午餐。 许久未亮起的蓝色光幕突然弹出。 她动作一顿。 路越:一切已经准备好。 在将盘中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之后,她这才抬起手。 指尖轻点。 ??:明早八点,星落驿站。 随即,凌星便起身,出发前往星落驿站。 抵达时。 已是夜深时分。 明月高悬,洒下一片皎洁。 路越已经等在马厩旁,月光下,他锋利的侧脸都柔和了几分。 凌星问,“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路越淡淡道,“只是感觉你会来。”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说:“这里我已经收拾过了,你要休息会儿吗?” 凌星视线落在那间空置的屋子上。 身形一滞。 ——那是她以前住的地方。 说是住,也只是在入夜之时,躺在床上,关机,到黎明时分再开机。 就这样眼睛一闭一睁,度过每一个相同的夜晚。 所以在逐渐拥有自我意识之后,她便开始整夜整夜地不睡觉。 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凌星从没想过,这些事情,居然会被像小芝和柳这样的玩家记住,并流传至今。 一直到后来遇到路越一行人。 为了合群,她不得不学着正常地入眠。 甚至,还第一次做起了梦。 “怎么了吗?”见她迟迟没有动作,路越问。 “......没事。”凌星踏入屋内,环顾了一圈。 屋子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却干干净净,和门外脏乱破败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谢。” 她径直在床上坐下,拍了拍。 嗯,很松软。 “那你休息吧。”路越作势要出去。 凌星出声拦住了他,“等等——” “怎么了?”他转头。 “其实......我之前还是NPC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间屋子里的。” “是吗?”路越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蹙眉环顾屋内的环境,抿了抿嘴,没有作声。 显然对这里很不满意。 凌星了然地笑笑,说:“我从来没有在这里正常睡觉的经历。”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路越愣了一下,耳根悄无声息地变红。 他难得有些结巴,“怎......怎么陪?” 凌星被他的反应逗笑,说:“当然是你坐着看我睡,你以为是什么?” “......哦。”路越恢复了平静,但声音还是听得出有一丝尴尬,“好。” 他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说:“睡吧,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好。” 凌星眉眼弯弯。 真就这么躺下了。 可刚一闭上眼睛,无数思绪立马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凌星的嘴角慢慢放下,出声:“路越。” “嗯?”男人懒洋洋出声。 “你说......我能从祭坛里活着出来吗?” “你要是不能,这世界上怕是没有人能了。” “但......”凌星翻了个身,睁开眼睛,视线落在路越微阖的眼皮上。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算了,这回我真的要睡了。”她又转了回去。 “......睡吧。” 这次,凌星强迫自己不再去思考那些明天才会发生的事情。 意识果然很快就模糊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路越听着耳旁熟悉的呼吸频率。 他知道,凌星这下真的睡着了。 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一直到天色泛白,太阳初生。 时间还没有到八点,星落驿站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门外充斥着玩家们交谈、走动的声音。 大家原本还在谈论这里是不是真的祭坛。 不一会儿后。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你们快看,论坛上有个帖子,说系统杀人了——” 一道男声不屑道,“年年都有这种传闻,我也没见谁拿出证据来,就连一个闹事的家属都没有出现过,我可不信。” “是啊,看看就好。而且我敢打赌,这个帖子存活不了一秒钟。”有人接话。 人群随即沉寂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又有人出声了,“不对,这次情况不一样,好像真的有证据。” “还真是,连视频都出来了,还有受害者的父母发声,说什么之前鬼迷心窍,见启明态度良好,主动联系医院,又赔了一大笔钱,这才没闹大。” “那既然都收了钱,为什么又反悔了?” “好像是说,之前医院的医生也被收买了,以为自己的孩子只是脑部受损,暂时陷入了昏迷,可现在发现,其实早已达到脑死亡的程度了。” “这父母心也真够大的。”有人感叹。 “这种话听听就好,肯定就是钱花光了,又想来捞一笔。”清醒哥发声了。 “可是......”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你们一直在讨论受害者家属该不该收钱闭嘴的事,重点难道不该是那些被无辜杀害的玩家嘛。” “是啊是啊。”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呼应道,“其他不论,这种事如果是真的,那不是很可怕吗?游戏公司可以随意决定玩家的生死,我们是来玩游戏的,又不是来赌命的。”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凌星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 她淡淡道,“出去吧。” “好。” 路越早已抱剑等在一旁。 闻言,推开了门。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仿佛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甚至还自动为凌星让出了一条路。 也许是系统杀人之事还没落到他们的头上。人们很快被眼前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没有放弃嘲讽的机会。 有人吐槽道,“就这破地方,哪像是有祭坛的样子。” “该不会是故弄玄虚吧。” “我第一次见,这就是传说中的星灵传承者吗?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 凌星目光扫过一圈,视线交错间,那些说话的人都被她冰冷的眼神吓得后缩了一下。 “她好像在瞪我......” “我也觉得......” 实际上,凌星并没有瞪任何一个人。 她甚至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是有些焦躁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其他人的身影。 路越在她耳旁出声提醒,“他们在那边。” 凌星顺着他的视线,果然在稍远一些的空地上找到了林弦。 她身旁依次是飞云、沙六,和刁无淮。 几人纷纷微笑着朝她招手。 而飞云,似乎在竭力忍住想哭的冲动,挤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凌星成功被逗笑,轻轻朝他挥了挥手。 “飞云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路越勾了勾嘴角,说:“他说——好讨厌考试。” 凌星:?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莫名其妙?” “......嗯。” “他说,你如果觉得疑惑,那就对了,记得当面找他质问。” 凌星这才明白飞云的用意,无奈应下。 下一秒,她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黑衣人到了——来得还挺快。” “方渐鸿也到了。”路越沉声说。 凌星正准备说话,余光却注意到,人群中间有一道黑沉沉的身影。 对方见她发现自己,勾唇笑了一下。 我会杀了你 凌星读懂了对方的口型,也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杀意。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说:“待会帮我解决一下小露。” 路越自然也注意到了小露的存在。 在看清对方的口型后,皱了皱眉。 “知道了,现在开始吗?” “嗯。” 凌星嘴上应着,却迟迟没有动作。 人群也又变得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到底还开不开了?不会是耍我们玩的吧。” 凌星垂下视线。 ——小白和明渊一直没有现身。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苏沐风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路越还在她耳旁说话。 不能再等了。 她点点头,摊开手掌。 星灵钥匙躺在她的掌心,发出耀眼的光芒。 引得众人不自觉后退几步。 “来了来了。” “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黑衣人也现了身。 但被钥匙吸引的玩家们竟一时间并未发现他们的存在。 凌星专注于眼前的钥匙上。 三。 二。 一。 倒数结束,她立即将体内的星能毫无保留地注入了钥匙之中。 紫光暴涨,以钥匙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射开来。 ——钥匙即是锁,也是孔。 实际上,她早已对这件事有所怀疑。 但真正意义上的确认,是上次在星落驿站遍寻未果,钥匙又十分诡异地一直发光。 再加上静默者残党的下意识举动。 所有这些巧合结合在一起。 拼凑出了正确的答案。 一切还在继续进行着,凌星体内的星能正在飞速地流失。 所有人都没动,静静等待奇迹出现的那一刻。 果然,不久后,星能逐渐稳定下来后,半空中浮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石门。 就如水中倒影一般,看起来极不真实。 但此刻极度虚弱的凌星却无比确定——那就是通往祭坛的大门。 只因,她曾见过。 在苏沐风给她看过的那个晶核里。 90. 最终祭坛(二) 黑色的石质门框在朝阳的照耀下,反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祭坛的大门变得越来越清晰。 真实得仿佛它原本就该在那里。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毕竟,谁也不知道打开这扇门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大家都不愿意当第一个开启潘多拉魔盒的人。 凌星跟路越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上前,抬手,推开厚重的石门。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个世界的苏沐风在收到霍文的指示后,也按下了那个意义非凡的“确认修改”按钮。 随即,耀眼的光芒从门后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凌星感到一阵疲累,捂住胸口,被迫后退几步。 ——开启祭坛耗费了她大量的星能。 光芒渐渐消散,大家终于得以窥见祭坛的一角。 柔和的光线均匀地填满了宽阔平坦的空间,没有一丝阴影。 地面由灰色的石板组成,一眼望去,看不出任何拼凑的痕迹。 而道路延伸的尽头处,是三条黑洞洞的岔路。 有人绕到门后,伸手挥了挥,确认那个空间不存在于他们身处的这个世界。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起来。 “我去,还真有啊。” “那传说中的祭坛力量是不是也是真的啊?” “你过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怎么不去?” ...... 凌星没有理会那些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的玩家,径直朝门内走去。 虽然只是短短几米的距离。 她却走得异常艰难。 ——这道门每存在一秒,都会持续性地消耗她体内剩下的星能。 以至于,到这时,那些星能只够将将维持她正常的生命活动。 光刃也早已无法生成。 紧随其后的路越注意到,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的黑衣人终于有了动作。 倒是方渐鸿...... 他的视线跟方渐鸿对上,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那人脸上依旧挂着一副伪善的笑容,双手抱胸,老神在在,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此时,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黑衣人来了。” 一瞬间,原本还在犹豫着的那些人,就像被吹响了号角一样。 发了疯似地朝着凌星这边涌来。 拦住她的去路。 即使是路越,也很难在不伤害这些人的情况,将凌星护送至入口前。 不过,事情并非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还未钻进门内,那些人就一头撞上了一堵隐形的屏障,整个人弹了回来。 随后,不管他们如何尝试,都是同样的结果。 玩家们终于认清摆在眼前的事实——祭坛的大门不是对所有人都开放的。 他们不再抢着进入,转而为凌星让出一条路,并将她围在中间,想要见识一下奇迹的发生。 人群之后。 S009面色阴沉。 他从未如此不安过。 就在刚才,耳旁突然响起了系统的一级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目标E1037锚定状态变化,正在确认中。 权限通过,目标E1037锚定状态已变更完成。 确认目标E1037已终止生命体征活动,正在断开连接。 目标E1037已与系统断开连接。 仅仅几秒钟时间,所有变更都已经完成。 便携终端上持续闪烁的追踪信号也停了下来。 几名黑衣人面面相觑。 ——那眼前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正当几人拿不定主意之时。 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是裘泽。 有人入侵了系统。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先拦住她。 记住,不计后果,拖延时间。 S009来不及分析到底是谁能做到篡改目标状态,下意识按照命令去做。 但却被蜂拥而至的玩家挡住了去路。 来不及驱散玩家或隐形。 他直接掏出离子手铳,朝着其中一人开了一枪。 那人应声倒地。 惊恐的叫声四起。 今早系统杀人事件发酵得太过迅速。 虽然已经及时处理掉了相关帖子。 但大多玩家都已经看过了,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时碰上黑衣人现身说法。 因祭坛而被暂时遗忘的恐慌情绪卷土重来。 大多数人都迅速逃离了现场,但也有少数人,早已与黑衣人积怨已深,选择掏出武器,和他们正面交锋。 其中,就包括林弦一行人。 不过,他们时刻谨记凌星的叮嘱,主要以骚扰、阻截为主,遇到危险就迅速逃跑。 而凌星那边,已经离门只有几步之遥。 马上就要进入祭坛了。 S009心下焦急,手上的动作变得狠厉了起来。 S008也顾不上私人恩怨,上前替他扫清前面的障碍,出声,“这边交给我,你去拦住她。” S009没有犹豫,三两下移动至凌星跟前。 正准备出手,一道凌厉的剑风从他身侧袭了过来, ——是路越。 他一直迟迟没有动作,就是在等待会干扰凌星的敌人。 S009下意识闪躲。 下一刻,便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躲闪后,他反倒离凌星更远了一些。 他不欲再理会路越。 但路越却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星痕再度出招。 这次的目的,却是S009手上的离子手铳。 冷兵器对上热武器,一定要先卸了对方的武器。 心念电转间,S009故意露了个破绽。 离子手铳果真掉落在地。 而他也已经窜至凌星跟前——她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内。 路越紧随S009其后。 见人已经快碰到凌星。 心一横,将手中的星痕用力扔了出去。 正正好扎在S009的右手上。 他吃痛,猛地一缩。 暗道,不好—— 豆大的汗珠从凌星的额头上滑落下来。 就在整个人即将彻底隐没在光芒中时,一只白得透明的手突然出现,拽住了她。 对方猛地一个用力后,凌星狠狠摔在了地上。 ——是小露。 她的视线落在凌星苍白的脸色上,勾起一抹微笑,说:“看来,关于我们之间的赌约,是我要拿下了。” 小露缓缓逼近。 而凌星毫无还手之力。 警告,检测到目标E1037生命体征活动,正在重新尝试连接。 系统音再次响起。 S009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像鬼一样的女人,但此刻,却无比感谢她的出现。 警告,目标E1037生命体征微弱,预计所需时间延长至30秒。 就在此时,路越也已经赶到,捡起地上的星痕,拦住即将出手的小露。 “飞云——林弦——” 被呼叫的二人身形一滞,明白一定是凌星有了危险。 忙从跟黑衣人的缠斗中脱身。 赶到路越身旁。 “这个女人就交给你们了。”他一剑劈向小露,毫不留情。 小露狼狈后退,目光阴沉地盯着他手中的剑。 “收到——”飞云和林弦齐齐应道。 说话间,已经朝着小露冲去。 路越知道,再拖下去,他们之前耗费的心血就要彻底付之一炬了。 他果断抱起凌星,一个闪身,已经来到了石门前。 屏障闪烁几下,似乎在检测着什么。 幸好,一切如他所料,检测顺利通过。 路越迅速跨过门槛。 下一秒,二人已经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警告,与目标E1037连接......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 p>它已经彻底丢失了E1037的信号。 而那道伫立在星落驿站的石门,也逐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S008、S009,其他先不要管了,进祭坛—— 裘泽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旦开启祭坛的人已经进入,那么入口很快就会关闭。 时间窗口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他来不及问责。 眼下,只要进了祭坛,一切就都还来及。 S008此时已经解决掉那些缠人的玩家。 扶起S009,一起跨过了祭坛的门。 消失在了星落驿站。 除了黑衣人之外,进去的人还有方渐鸿,以及一名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的黑袍男子。 此人正是裘泽。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白鹤川和明渊的视线中。 ——二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顶之上。 并一直隐匿着气息。 即使凌星最为危急的时刻,也没有泄露踪迹。 明渊脸上难得没有笑意,抱胸说道,“看来就这些人了,两个SIU队长,裘泽,方渐鸿,以及凌星和路越。” 他顿了顿,疑惑道:“其他人我知道,但路越是怎么进去的?” 白鹤川淡淡道,“那把剑。” 说完,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走了。” 空气回荡着白鹤川的声音。 明渊喃喃道,“这小子,告别也要搞这么帅。” 随即,他释然一笑,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底下的战况。 林弦和飞云还在跟小露鏖战。 即使一对二,获得星灵力量的小露也丝毫不落下风。 二人节节败退。 而沙六和刁无淮则被其他黑衣人缠住。 脱不开身来帮忙。 小露眼底似是结了一层霜。 显然气极。 她知道,自己已经丧失了唯一一次能够杀死凌星的机会。 只好将怒火发泄在眼前两人身上。 她的视线落在林弦的眼睛上,回忆起在雨林时,这个女人时不时投向自己的目光。 就好像,早已看穿了自己一样。 小露不由一笑,“杀不了凌星,杀你好像也不错——你知道吗?有些时候,活着的人比死了更痛苦。” 飞云充耳不闻这些废话,提着长枪朝她刺来。 她看也没看,身体轻盈地弹跳着,避开了这一击。 黑色的长发在空中飘扬着,只留下一片片残影。 再下一刻,小露已经贴近林弦,一把握住她手中的弓箭。 将其夺了过来。 林弦迅速反应,拿出短刀。在她手中的短刀落下之前,小露又绕至林弦身后,轻轻地拔出一只箭。 然后,猛地后退了一段距离。 将箭架在弓上。 “你说,死于自己最宝贝的武器之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飞云和林弦心下均是一惊。 一个试图阻拦,一个试图闪躲。 但小露却做了一个假动作,趁着飞云出招后还没来得及收势。 又换了一个位置。 自上次凌星夺走那把剑之后。 她便再也没有寻找新的武器。 并下定决心一定要再次拿回来。 同时,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武器。 她只好将所有星能都用来锻造充盈四肢了。 小露知道,这个位置,已经是绝佳的机会。 她提前扬起了胜利的微笑。 将唯一的那支箭射了出去。 速度竟比平时林弦要快上几倍。 林弦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射中。 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速度极快,单手截下那只箭。 甚至还潇洒地转了个身。 三人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住。 林弦在看清来人之后,没有一丝高兴,反而皱起眉,“你怎么会来?” 明渊轻啧一声,将那箭随手扔在地上,说:“这位小姐,你知道我是在救你吗?” 91. 最终祭坛(三) 林弦:“......” 她真的说不出谢谢这两个字。 “你是......灵渊的那个人?”小露放下弓箭,蹙眉道。 她记得这个长发男子。 那次在雨林前,他就曾出现过。 但灵渊的人怎么会帮这群人? 她心下疑惑,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人很厉害。 小露眼珠微转,脚下用力,作势要离开这里。 林弦喊:“别让她跑了。” 不用她提醒,明渊已经预判到小露的轨迹,拦在了她的去路,说:“不巧,我最擅长的也是跑路。” 他施施然伸出手,“把弓给我。” 小露闻言,脸色骤变。 下一刻,已经挥出手中的弓,弓臂从空中横扫,朝着他袭来。 明渊侧身避过,说:“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开打。” 小露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周身星能暴涨。 漆黑的眼珠变得血红。 一如遗迹里的神女雕像。 她手中动作未停,朝着明渊逼近。 这次,她换了一种方式,用弓臂的前端刺向他的胸口。 明渊也是赤手空拳,只好连忙用手背挡住。 小露毫不留情,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狠狠地往里送了送。 明渊的手背传来一阵疼痛难忍的灼烧感,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小臂处,皱起眉头。 这是...... 他一直知道,方渐鸿私下里以个人名义招收了一批学生。 明面上,向他们传授毕生所学的知识与经验。 但背地里,却是在进行着星灵力量的转移实验,那些学生大多都被迫成为了他的试验品。 但有一个人,是主动找上门的。 那人就是眼前的女子——小露。 他不知道小露到底因何目的才会做出这种极速燃烧生命的冒险行为。 他只知道,今天,她一定会死。 再度抬起头,明渊已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二人随即缠斗起来。 远处,飞云扶起林弦,问:“弦姐,你没事吧?” “没事。” “他们俩打起来了,我们要去帮忙吗?”飞云有些纠结。 他早已不记得眼前的女子是谁。 更加不清楚她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杀掉凌星。 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又是一个被祭坛力量吸引前来的普通玩家。 而最重要的是,自己好像打不过她。 林弦思索片刻,说:“我去就够了。” 既然明渊救了自己,就算再不喜欢他,也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但她刚准备靠近,明渊就已经出声,“别过来——” 声线异常低沉。 小露望着眼前已多处受伤、正微微喘着粗气的男人,满意地勾起嘴角。 但下一秒,鲜血便止不住地从她的嘴角流下。 她随意地抹了抹,并没有放在心上。 极度的嗜血快感占据了她的大脑,早已淹没了身体深处传来的疼痛感。 小露并没有给明渊太多的喘息时间。 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微笑,转眼间又欺身而上。 本属于林弦的弓早已被她玩转。 她左手出招,趁着对方躲避之时,将右手握弓的位置悄悄调整至中段。 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抬起。 意图十分明显——她想用弦勒住明渊的脖子。 她在心中期待着见到对方窒息时的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 “小心——” 明渊身随意动,头望一侧偏了偏。 紧绷到极致的弦张力极大。 贴着他的头皮擦过。 他的长发被削下几缕,飘飘扬扬地落了地。 明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度难看。 虽然不在预想之中,但能见到这副如同吃了屎一般的神情,小露感到无比满足。 ——要不,给他剃个光头? 也正是她分神的这一瞬。 明渊趁着小露近身,伸手扣住弓臂的一端,用力向外一拧。 弓脱手了。 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一边闪身后退拉开距离,一边将它丢向右手边的林弦。 “接住——” 林弦稳稳接住,正准备拉弓。 明渊却开口了,“别——除非你想承受杀死玩家的责任。” 说着,他又上前了,不再有所顾忌,主动发起了进攻。 小露战意正酣,见状,欣然应战。 林弦则动作一顿。 这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让自己上前帮忙。 可是,经过星灵改造的人类,还能算人类吗? 她不由陷入了沉思。 一边是已经失去人性的人类,一边是救过自己的星灵。 林弦认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但这回,拦住她的人却变成了飞云。 她的视线落在横亘在自己面前的银枪上,“你做什么?” “明渊说得对,你无法承受这种道德上的枷锁。”飞云声线格外冷静,说:“而且,你没看出来,明渊其实并非打不过她吗?” 林弦凝神,细细观察二人之间的动作。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织。 白色那道的动作明显游刃有余许多。 而黑色则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是一味地进攻、不要命的进攻。 林弦不由想到,曾见过的斗兽场里的情景。 而小露,则正是那一头失控的野兽。 场上的小露不再笑了。 脑海中不断闪现一些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画面。 那是属于星灵们的意识残响。 充斥着血腥、暴力、绝望,与死亡。 她头痛欲裂,心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飞云观察着小露的状况,对身旁的林弦说:“你知道吗?那天在镜之试炼场......星星就跟她的状态一模一样。” 林弦猛地侧头,死死地盯着飞云,嘴巴微张,“你......” “我一直都相信凌星,正是因为相信,我才猜到了她如果清醒过来,一定会选择主动远离我们。”飞云垂下视线,不再看她,“而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后来,她再一次主动朝我们迈步的时候,我很高兴,同时,也退缩了——我不敢面对那个曾经害怕过她的自己。” 林弦沉默半晌,知道飞云是在懊恼自己的胆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一定会出来的,别担心。” 那边。 小露已经进入狂暴状态。 她放弃防御,将所有星能都集中在手上的攻势。 明渊也渐渐吃力起来。 但他深知,对付这种敌人绝不能正面硬抗,而是要采取迂回的战术。 他余光瞥见对方的裸露在外的手臂。 白得透明的皮肤之下,血色翻涌,绝非正常人的状态。 明渊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猛地一个回身,贴近她,释放出一股星能。 让它钻入小露体内,在她意识之中游走。 小露并未察觉明渊的小动作,只当敌人送上了门。 正准备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一股她无法承受的强大力量从体内迸发而出。 她的身 形凝滞,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动作。 下一秒,她的身体炸开了。 鲜血迸溅,肉块四散。 好痛—— 生命的最后一刻。 小露终于再次感受到了痛意。 明渊退得远远的,面露嫌弃,似乎怕脏了他的白袍。 等到一切都结束后。 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又一次感叹——自己这是什么命。 以前光救人就算了。 现在不仅救人,被救的人还不领情。不仅不领情,还搭上了自己......的头发。 “唉——” 想着,他竟然叹出了声。 林弦和飞云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干嘛?”明渊正在痛心地摸着自己的长发,有些不耐烦地问。 “......谢谢你帮我们。”林弦开口了。 明渊动作一顿,略显讶异地放下手。 随即狐狸眼弯弯,说:“不错,还算懂礼貌,没白费我这些头发。” 林弦顿了顿,继续说:“不仅是你救我这件事,还有......帮我们杀死小露这件事。” 她无法想象,对方到底经历过多少这种事情,见过多少人亲眼死在他的面前,才会说出那句话。 明渊闻言,愣了一秒后,噗嗤笑了出来,“你这是把我想得多伟大啊。” 林弦、飞云:? 见两人满脸疑惑,他解释道:“我并没有杀她,是她自己杀的自己——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星灵血脉是有缺陷的。” 飞云点点头,“嗯。” 明渊继续说,“而被方渐鸿改造的普通人类,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拥有大量星能,但那终究不属于他们自己,一定会产生副作用。” “副作用?” “人类的身体本身是无法承受这些力量的,如果强行吸收,超过一定的阈值后,就如同在体内安放了一枚没有通电的定时炸弹,小有不适,但并不致命。但一旦调用星能,便进入了死亡倒计时。而我——只是替她加快了这个进度。” 飞云问,“可是她为什么表现得就像失控的星灵一样?” “转移星灵力量的同时,会激发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在加上一些意识体的残响啊什么的,就会彻底崩溃,失去理智。” 林弦敏锐地察觉到关键之处,“你怎么这么了解?” 明渊闻言,嘴角不自觉绷紧,沉默了一会儿,恢复轻快的语气:“我可是灵渊的副会长,复苏派首领的得力助力,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 林弦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并没有追问。 “都没我的事了,还待在这里干嘛?” 飞云突然意识到,小白从今早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出现,问:“小白去哪了?” 明渊身形僵了僵,淡淡道:“他去祭坛了。” “那你怎么没去?” 明渊无奈转身,“你们怎么这么多问题?” 飞云耸耸肩,说:“因为只有你在这里啊,我们不问你问谁?” “那两个跟你们一起来的玩家呢?” “谁?你说沙六和刁无淮?”飞云恍然,说:“他们大概是趁启明忙着关心祭坛,又去论坛发帖了吧。” “那件事是你们做的?”明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是,除了你们,还会有谁。” 林弦瞥了一眼明渊身上的伤痕,问:“你现在准备去哪?” “......鹤川。”明渊随即警觉道,“问这个干嘛?” “当然是照顾我们的救命恩人咯。”林弦笑了笑,对飞云说,“你说对不对?” “对——” 明渊:“......” 92. 最终祭坛(四) 一踏进祭坛。 刚才还在经历的惊心动魄彻底消失殆尽。 灰白、温和、寂静。 是这里带给凌星的第一印象。 不仅如此,她感到自己被充盈的星能包裹着。 沉重的身体也逐渐变得轻快了起来。 她拍拍路越,示意将自己放下来。 路越低头,见她脸色确实恢复不少,也就没有勉强。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在外面?”凌星侧头问。 事已至此,路越也并不否认,“祭坛并不对星灵以外的人开放,但既然启明如此自信,一定早就想好应对措施了——所以我去调查了一番。”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星痕,说:“其实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凌星视线落在那把剑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路越能通过携带跟她拥有同源信号的武器进入祭坛。 这也意味着,后面那些人也许很快就会追上来。 二人不约而同望向入口处。 ——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不然,她费尽心力切断系统的锚定,就会失去作用。 很快,他们便来到那三道拱门前,停下了脚步。 拱门大小目测可容两人并行通过,放眼望去,黑洞洞一片。 路越检查一番后,说:“除了顶端的浮雕不同之外,没有任何标记或痕迹留下。” 凌星微微抬头,视线落在左边的浮雕上。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神女浮雕,面容依旧模糊,只是由站姿变为跪姿,双手在胸前合十,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神女。 她下意识皱眉,视线移向中间。 带着面甲的守卫,长枪在手,目光直直越过他们头顶,射向远方。 也是曾经在遗迹中见过的。 ——守卫。 而最右边那个,凌星倒是第一次见。 那是一道正在奔跑的背影,衣袍飘扬,几乎没有正脸。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征。 ——奔跑者。 “这三个浮雕分别通往不同的路,应该代表着什么特殊的含义。”路越说着,朝向凌星,“你能通过星能流向分辨出有什么不同吗?” 凌星闻言照做,随即缓缓摇头,“......什么也感受不到。” 她顿了顿,说:“......我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星能恢复到一定程度后,就停下了。” 这意味着,若是正面碰到敌人,她的战力会大大削弱。 所以,需要尽量借助这里的地形迷惑敌人,从而实现避战。 此时,寂静的空间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路越下意识回头,只见那团光芒中,出现了一点黑色的阴影。 他心下一凛,“黑衣人追上来了。” 凌星见状,拉着他径直钻入右边那条通道。 ——通道里相比前厅要昏暗许多。 实际上的宽度比目测还要大一些。 刚跑出没两步,身后便传来沉重的声响,扬起一片灰色的粉尘。 石门似乎在移动。 凌星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步履不停。 但随后,他们脚下的石板也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并逐渐增强。 越往前走,就越感到逼仄。 她的肩膀已经跟路越的手臂撞上。 “路在变窄。”路越自觉落后一步,出声道,“而且,似乎产生了一定的方位偏移。” 但震动并未持续多久。 没过多久,一切就都安静了下来。 摆在他们眼前的路变得狭窄而蜿蜒,不知通向何方。 S008和S009赶到的时候。 正好看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拱门内。 随后,地面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二人忙扶住一旁的石柱。 “怎么回事?” “......” 伤口被扯到的S009闷哼一声,没有余力回答这个无意义的问题。 ——星痕所造成的伤害,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 等到一切平静下来。 已是几分钟后的事情。 S008拽着S009,想往最右边的拱门冲去。 但却被对方拦住,S009面色阴沉,问:“他们是往最右边去了没错,但你确定是这个跪着的神女吗?” S008愣了愣,这才注意到,每道拱门之上都有一处精美的浮雕,且各不相同。 他认真观察过后,迟疑着说:“你的意思是——刚才那番动静后,门已经变换了位置?” “显而易见。” “守卫、奔跑者、神女......”S008从左至右数过,说:“你认为,凌星会选择哪一扇门?我猜——是奔跑者,比较符合她的个性。” S009却摇了摇头。 “不对?” “不是不对。”S009解释说,“是没有意义——既然门的位置在不停地变化,那么你如何能确定奔跑者通向的就是凌星那条路,亦或是,你刚才选择的最右边才是正确的路。” “......那你说怎么办?”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猜,直接每条路都走一遍,但因为路会不断变化,所以得同时进行。” “可按照你的想法,就算我俩分头行动,也还剩一条路。”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盲目地做出选择,而是等。” “等谁?”S008疑惑,随即脑海中浮现一个人,不可置信地问:“你说的不会是执事吧?他要是知道我们跟丢了,会杀了我们的。” “不会的。”S009冷静道,“他还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不会这么快动手。” “所以呢?”S008冷笑一声,不屑道:“你可是真是一条忠诚的狗啊,这种时候还在考虑帮他做事。” S009并没有生气,而是耐心解释。 “在这里,我们无法使用系统能力。遇上敌人,只能靠着真刀实枪的肉搏,但裘泽不同,他有能够应对凌星的方法。如果帮助裘泽成功拿下凌星,至少我们不会死,还有机会在他们交战时反水,坐收渔翁之利。” “而如果我们现在就选择背叛他,只会全面树敌。就算你想当墙头草,去投靠凌星,她怕是也不会相信我们的。” S008越听越震惊,本来还想反驳,但看着异常平静的何诚,他沉默了。 没想到,对方已经考虑到了这个地步。 片刻后,S008一脸怀疑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既然能背叛裘泽,当然也能背叛我。” S009闻言,笑了笑,“放心,我就没想着要活着出去。我只是想——杀了他。” S008一愣,突然想起一些陈年旧事,神色复杂,说:“你......” 他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相信你一次。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裘泽手里要好。” “那就——合作愉快。” 又赶了一段路之后。 路越停下脚步,说:“他们应该不会追上来了。” 凌星应声停下,转身,望着自己来时的方向,问:“石门移动,道路变化,你认为这代表着什么?” 路越思索了片刻,答:“一切的变化发生在你做出选择之后,这说明,不同的选择很有可能通向不同的结果。” 他问:“ 说起来,你刚才为什么会挑这条路?” “......说不上来。” 当时的情况,几乎没有让她过多思考的时间。 危机感驱使她下意识地选择了右边那条路,她补充,“可能是一种直觉吧。” 路越闻言,回想起第三个浮雕——朝着自由奔跑的人。 也许在看见的第一刻,凌星就已经被深深吸引了。 能做出这个选择,也算是意料之中。 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后面追上来的那些人,会不会一下就猜出来了。 凌星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会不会太明显了。 但她倒是一点也不后悔——她对自己选择的路,从不后悔。 “走吧。”凌星出声,率先朝着前方走去。 路越本想拉住她,让自己走在前面。 但转念一想,相比前方的未知道路,还是身后的那些已知追兵比较紧迫。 于是乖乖跟在她的身后,时不时回头望一下。 寂静的通道里,呼吸可闻。 不断回响着两人步伐一致的脚步声。 突然,凌星停了下来。 并抬手示意路越也停下,指指左边。 她自己则将耳朵贴近右边的墙壁。 咔哒、咔哒—— 沉重、缓慢。 咔哒咔哒咔哒—— 急躁、心绪不定。 二者都在逐渐变小,似乎在离他们远去。 凌星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脚上,说:“右边来人了。” “左边也来人了。”路越皱眉沉思,心下不安。 如果这几条路隔得如此之近的话,那么是不是说明...... 他们很有可会在某个岔路口碰上。 既然声音已经逐渐朝前远去。 “我们该放慢脚步吗?”他问。 “不。”凌星摇摇头,坚定地说:“我们要加快进度。” 如果真如她所猜想的那样。 之后一定还会出现让她选择的情形,自己若是放慢脚步,便会被敌人守株待兔。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地向前,将距离甩开。 说着,她已经有所动作,“跟上。” 但凌星并没有不管不顾地向前冲,行进过程中,她不断偏移视线,时刻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身后,路越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二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斜前方的右侧墙壁上。 ——那里的花纹有些奇怪。 就好像,是后来才拼接而成的。 但光靠肉眼观察,瞧不出半点裂缝存在的痕迹。 凌星停下来,伸手去触摸——光滑如新,没有明显的断裂感。 路越让她往后让让,随后一剑扎在墙上。 灰白的墙灰顿时簌簌掉落。 而那被剑扎过的地方,掉下了一些碎石。 因为受力不规则,显露出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凌星靠近一些,“果然——” 每一次选择,都会将这里的道路重新排列组合。 她不由惋惜,要是自己能拥有这里的设计图纸就好了。 但这里不是游戏。 二人确认过后,不再过多停留,继续前进。 终于,在不知走了多远之后。 昏暗的通道里出现了一点白色的光芒。 凌星明白,那就是这一段路的出口,不由加快了脚步。 随着光芒越来越盛。 他们成功从通道里钻了出来。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是同之前一模一样的宽阔空间。 以及三道拱门。 只是,这次从左至右的排列顺序,变成了守卫、奔跑者、神女。 93. 最终祭坛(五)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凌星盯着眼前的浮雕,问。 三座浮雕上,分别刻有一道不显眼、但样式相同的符号。 那是路越在第一次检查拱门后,特意留下的。 之所以采用最原始的标记方式,是因为考虑到,使用星能标记会被敌人追踪,而普通的刻痕就算被敌人发现了,也不会暴露任何有用的信息。 同时,也代表着他们曾经到过这里。 但二人没想到的是,居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所以他们这是......又回来了? 路越朝身后黑黢黢的洞口看去——那是他们刚刚出来的地方。 “我想,我们应该并没有绕圈。”他猜测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空间和拱门可能是固定的,而拱门内部的道路则会在你做出选择后,进行一次变换。” 凌星点点头,眉头依然没有放松下来,“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将会出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黑衣人在发觉这个事实之后,很有可能选择在这里蹲守我们。” 她笃定道,“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突破口,一定有一条路是能够通往真正的祭坛的。” “这次,你想怎么选?”路越问。 凌星思索片刻,然后伸手指了指守卫,“这个吧。不过,其实我认为,重点并不在于选择哪道拱门......” 嗒嗒嗒——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随即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 ——身后漆黑的洞口深处传来极微小的两道声音。 片刻后,凌星再度开口,“他们快来了,走吧,我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路越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也有了一些想法。 趁着脚步声还没有靠近,二人迅速钻进了守卫那道拱门。 这次,他们躲在黑暗中,并没有着急离开。 转身,静静等待。 果然,没过一会儿。 眼前的拱门便开始向左移动。 如果以进入拱门后面对洞口的视角来看,那就是逆时针。 “下次看到的顺序,不出所料的话——是奔跑者、神女、守卫。”她轻声道。 脚下的地板随即开始震动起来。 道路在重组、变换。 等待一切平静下来以后,二人这才对视一眼,往通道深处走去。 - 方渐鸿早知裘泽一定会来。 但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就碰面。 柔和的光线洒在二人的身上。 却诡异地没有一丝阴影。 方渐鸿的视线落在裘泽空荡荡的身后,推了推眼镜,微笑着开口,“就你一个?” 裘泽也笑了笑,说:“你还真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是吗?”方渐鸿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可惜道,“可我怎么感觉自己变老了很多,不仅头发变白了,脸上还生出了皱纹。” 裘泽收敛笑意,并没有跟他闲聊的心思,声线也沉了下来。 “你私底下的那些小动作,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这次,你居然帮着凌星篡改身份状态,你不会以为我奈何不了你吧?” 他说着,掏出一把模样特殊的手铳。 铳口对准方渐鸿的脑袋。 方渐鸿不慌不忙,只是微微一笑,“别吓唬人了,我知道这东西。这不是你专门设计用来对付星灵的嘛。还是说,你也年纪大、记性不好了?” “那你可以用你的脑袋试试,到底能不能开花。”裘泽淡淡道。 “唉......”方渐鸿叹了一口气,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说:“你要理解我作为一个老父亲的心——多年未见的儿子突然上门求我办事,哪有拒绝的道理呢。” 裘泽瞥见对方右手举起的黑色多面体,心下一凛。 ——方渐鸿有备而来。 他缓缓放下手铳,嘴上毫不留情地戳穿对方,“你哪是想补偿儿子啊,我看你分明是想做个顺水人情,既能在儿子面前示弱装乖,又能切断凌星跟系统之间的连接,方便你在祭坛中动手。” “哈哈哈哈——” 方渐鸿闻言,大笑了起来,空旷的石室内回荡着他的声音。 拱门上的浮雕成了在场仅有的三位听众。 他缓缓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了解我,真不愧是我当初一眼就挑中的学生。” “那还得多谢您的栽培——方老师。”裘泽面无表情地回应。 - 咔哒——咔哒—— 脚步声被拉长,不时有余音回响。 “声音。”路越突然出声,说:“你一直在靠声音判断敌人。” 凌星不置可否,“通道在变宽,回响拉长。这意味着——” “——前方可能会出现岔路。”路越自然地接上。 “没错。” 在对这里的地形设计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之后。 凌星此刻真正担心的,不是复杂如迷宫一般的道路设计,不是找不到祭坛。 而是那些随时有可能在某条岔路正面迎上的敌人。 果不其然,在又向前走了几百米之后,两条岔路出现在了他们跟前。 选择不再是一个难题。 二人的心中有了一个共同的判断标准。 那便是声音。 左边回响短促,声音几乎都被吸收殆尽。 右边回响稍长,空气中残留着持续的余波。 凌星记得,在第一段通道中,自己的脚步声相比之下就属于前者。 虽然并不能确定自己第一次的选择一定对。 但另外两条路的人明明在渐渐离他们远去,却依旧落后他们一些时间。 这说明,他们选择的路很有可能有很多岔路,以及弯弯绕绕的地方,以至于很难找到出口。 退回岔路口之后,凌星和路越异口同声,“左。” 二人相视一笑,径直走向左边那条路。 可选对路之后带来的喜悦感并没有持续多久。 咔哒—— 凌星捕捉到一道极细微的声音,立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但对方似乎也很谨慎。 在那之后,便一直没有动静。 凌星判断,此人绝不是刚才在第一段通道里的两人。 ——裘泽。 没有任何来由地,她的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名字。 他会出现吗? 作为第一批进入祭坛的人,凌星和路越对后面到底跟了多少人一无所知。 “小心。”她出声提醒。 路越闻言,默默换到她的前面,轻轻拔剑出鞘。 二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前方的转角。 等到即将拐弯之时。 他动作极快地转身,准备出招,却在看清来人后愣住了。 扬起的星痕也凝滞在半空中。 “......白鹤川?” 凌星被路越高大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此刻听见这个名字。 这才从他背后走出来,皱眉 看着对方。 “你怎么会在这里?”路越问。 白鹤川瞥了一眼凌星,并未回答。 作势要当做没看见,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凌星伸手拦住了他,说:“我反悔了。” 白鹤川愣住,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讶异。 “怎么?你以为我不会做这种事?” “......对。”小白终于出声。 “那你就想错了,我从来都是随心所欲。” 白鹤川闻言,顿了顿,说:“那就......祝你成功吧。” 说着,他便朝着凌星和路越来时的路走去。 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 凌星这才若有所思地转身,说:“走吧。” 路越嘴角绷直,一言不发地跟上。 蜿蜒曲折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就连能让人神经高度紧张的异响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路越不禁怀疑,这条路到底对吗? 黑暗中,凌星突然说话,“我在你离开那段时间里,去找过小白一次。” 路越身形顿了顿,没有出声。 “我原本一直想着,他是那个承担沉重使命的人,是那个被迫选中的人,是我无法感同身受的人。那么以我的立场,最好的选择就是尊重他的意愿。” “即使......他想选择最极端的那种方式来结束一切。” “可是那天,我突然改变了想法。我想做一个自私的人,自私地抓紧一切的人。” “——我不想要他死,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死。” 凌星一口气说完,将积郁已久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空气寂静得一丝声响都没有。 好半晌后,路越才微微勾起嘴角,“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但——你做得很棒。” 凌星闻言,愣了愣。 ——你做得很好。 ——你做得很棒。 ——你就是凌星。 她不止一次地听到路越这么夸奖自己,却从没哪次像现在这么鼻酸。 凌星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 “诶,怎么还哭了?”路越有些手足无措,也跟着侧头,想要在黑暗中看清她的脸。 “......没有。”她瓮声瓮气地回答。 随后将头转了回来,却在下一秒定住。 男人高挺的鼻梁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融入黑暗的双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神色带着一丝着急,似乎在确认自己到底哭没哭。 呼吸交错间。 凌星沾染了一丝水意的睫毛眨了眨。 路越猛地后退了一步,轻咳一声,说:“......没哭就好。” “嗯......” 凌星拉长了尾音。 ——其实,她有一点点遗憾。 刚才那一瞬,她突然想起了那天做的那个梦。 梦中的柔软触感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自己的幻想。 她一直很想确认一下。 不过...... 凌星瞥了眼前方逐渐变宽的视野, ——现在确实不是做这种事的好时机。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路越看。 终于回过神来的路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色不由凝重了几分。 岔路的出现意味着——大概率会碰上敌人。 94. 最终祭坛(六) 但预想之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敌人的脚步声或其他动静。 可这些通路只有一墙之隔,照理来说,并不会出现如此长时间的沉寂。 除非...... 在距离岔路口还剩几十米远的地方,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黑暗中,两双冒着精光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S008压低声线,对身旁的人说:“居然真被你赌对了。” ——跟裘泽碰面之后,一切都如S009所预测的那样。 对方并未流露出意外的神情,十分坦然地接受了兵分三路的提议,并不忘夸奖S009脑子转得很快。 但接下来的事情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进入拱门之后,除了要面临复杂的岔路选项之外。 还会在某一刻,脚下的地板毫无预兆地就开始进行重组。 将他们的计划打乱。 而带来的星能探测仪,也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 这说明,凌星一直很小心,并尽量避免使用星能,从而暴露自己的位置。 在又一次见到那三道拱门之后。 S009心知情况不对,很快调整了方案。 并通过在沿路留下特殊的标记,成功与S008汇合。 至于裘泽,想必一定也看到了。 但不知为何,并没有理会。 此刻狭路相逢。 双方四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只是站在黑暗中,遥相对峙。 路越的视线落在两位黑衣人清晰可见的五官上,轻声开口,“既然这里不受系统控制,这也意味着他们丧失了所有系统赋予的能力,包括隐形、区域封锁等。” 他继续说,“但我猜测,他们应该会携带某种特制的武器进来,别掉以轻心。” 凌星点点头,走上前去,淡定问道:“你们在等我?” S009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掏出一把手铳,“带我们去祭坛。” “理由呢?” 凌星问着,视线随即落在对方手中的武器上。 ——黑色合金材质,模样奇特,通体流畅,毫无拼接痕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它生来就来这副模样。 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就凭我手里的武器。” 凌星侧头,和路越交换了一个眼神。 进入祭坛之后,自己体内的星能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只有五成功力? 再加上裘泽这颗大概率隐藏在暗处的定时炸弹。 所以,她并不能轻易使用星能来对付眼前这两个黑衣人。 ——变化发生在一瞬间。 路越动作极快,瞄准的不是S009手中的武器,而是——他受过伤的手腕。 S009来不及反应,右手吃痛,眼看手铳就要脱手。 他下意识喊出声,“接住——” S008弯腰探身,抢在路越靠近之前,捞起手铳。 随后对着凌星所在的方向,扣下扳机。 通道里实在算不上宽敞,大开大合的动作施展不开,凌星只能尽量向侧后方躲避。 但预想中的巨响和爆炸都没有发生。 落点处,淡蓝色的光点四散开来,如同一张覆盖范围很大的气泡网,飘飘扬将凌星的整个身子都包裹了起来。 随即慢慢隐入皮肤之下。 毫无任何不适的凌星:? S008显然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个武器,从前只闻其名,并不知道实际使用起来的效果是什么样的。 就算理智上知道武器的名字叫做星能抑制器,并非什么杀伤性武器,但眼前这个气泡算是怎么一回事? 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要不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他都想翻白眼了。 但很快,凌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意识深处传来十分熟悉的凝滞感。 她尝试着调转星能,不出所料,失败了。 S009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忍住强烈的痛意,怒极反笑道:“想必你也已经感觉到了,现在你就是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他侧头示意S008,随即掏出一柄短刀。 “既然你不配合,就别怪我们用强制手段了。” 路越横剑在前,拦住他们的去路,“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呢?” S008冷笑一声。 两名黑衣人同时有了动作。 虽然平时并不互相待见,但合作共事这么多年,该有的战斗默契还是有的。 二人一左一右,朝着路越发起攻势。 路越手腕一转,星痕格挡住左边的一刀。 在空旷的通道里发出“叮”的一声,回韵悠长。 他身形偏转,又避开右边的一击。 可路越的武器是长剑,对上短刀,在空旷的场地上确实占优,即使以一敌二也不在话下。 但在通道这种狭窄的地方,就有些施展不开了。 敌人显然经过专业的训练,动作配合间,总是会找准路越难以转身的角度下手。 很快,他身上的刀痕就多了起来。 路越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凌星,你找机会先离开。” 凌星蹙眉,“那你呢?” 正如黑衣人所说,此刻自己丧失了星能,已然变成一个只会些基础招数的普通人。 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若是贸然上前帮忙,结果可能就是双双受伤。 “不用担心我,我会很快追上你的。” 路越分神回答间,手臂又被S009砍了一刀。 鲜血顿时浸满了他的衣袖。 “呵,你以为想走就能走吗?” 话音刚落,S008的刀已经擦过路越的脖颈而过。 但那只是迫使路越向一侧闪躲的招式。 S008趁着这个机会,迅速从路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钻过,来到凌星跟前。 路越心下一凛,但余光在瞥见凌星的嘴型后,便放弃了上前支援的想法,专心对付眼前的S009。 ——放心。 凌星早已做好准备,动作间,匕首闪过一丝银光,朝着S008刺去。 S008侧身躲开,短刀从下方挥了过来。 空着的左手试图擒住凌星的胳膊。 凌星将将挣脱开来,匕首挡住那一刀,朝一旁退了开去。 力量差距很明显,她不能恋战。 ——宁愿被砍中,也不要被擒住。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战斗准则。 靠着过往的战斗经验和不怕受伤的强大意志力。 她成功跟S008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要做的,就是坚持住。 并且等待一个时机。 S008见凌星比想象中的还要难缠,动作不由急躁了几分。 他早已将原本的目的抛之脑后。 只剩下一股最原始的欲望——赢。 ——机会来了。 见凌星露出破绽,他迅速抓住,来到她的身后,擒住肩膀的瞬间,短刀已经架在她脖间。 正准备下手之时。 S009出声了,怒吼道:“你做什么——” 情势急转,凌星的机会也降临了。 她反手将匕首狠狠扎向男人握刀的 手,迅速矮身溜走。 几个大步间,已经来了路越跟前。 二人默契地交换了位置。 于是,场上的局势瞬间调转。 凌星来到了最接近岔路口的位置。 路越在她面前,替她挡住来路上的两个黑衣人。 “走——” 凌星应声,迅速敲了敲两条路的地板。 随后钻进左边那条道,临走之前不忘确认一遍,“路越,你会找到我的,对吗?” 路越头也没回,受伤的嘴角扬起,“当然——” 凌星闻言,不再逗留,径直朝着岔路深处跑去。 暂时管不了脚步声了。 至少先把眼前的敌人甩掉再说。 她遵照之前发现的声音规律,每逢岔路口都会选择更窄、声音更闷的那条。 凌星有一种感觉,自己正在逐渐靠近祭坛。 只是...... 自己的身体依旧沉重,星能似乎并没有要恢复的迹象。 以这个状态找到祭坛,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她现在已经完全远离战斗中心,听不到任何刀剑交接的声音。 也不知道路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忽然间,一道亮光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凌星心下一喜。 知道出口到了。 但愿不要是又回到了出发点。 随着出口越来越近,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快。 正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E1037,哦,不对,或者我该叫你——凌星。” 陌生的低沉男声响起,让凌星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次,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 ——这人是裘泽。 她神色平静,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去。 随即,凌星便见到了传说中的可怕人物——来人身穿黑袍、高大英俊,只是额间生出了几道纹路,像是思虑过重造成的。 他站在平台正中央,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裘泽。”凌星用的是陈述句。 “真聪明。”他的视线上下移动,似乎在确认什么,说:“看来,你已经体会到星能抑制器的威力了,怎么样?还满意吗?” “那东西是你做的?” “很简单的小玩意。”裘泽笑笑,“不过,我劝你不要想着怎么反抗,或是逃跑,那只会让你伤得更重。” 凌星气极反笑。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 话语间无意流露出来的上位感着实令人作呕。 “谁说我要跑了。”她勾起嘴角,淡淡道,“我不仅不跑,还要带你找到祭坛呢。” “哦?那最好了。”裘泽朝一侧伸出手,“那就......请。” 凌星乖乖走过去,然后在拱门前停下,作思考状。 “怎么?很难选吗?”裘泽始终跟她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凌星点点头,说:“我还不太明白这里的选择到底有什么意义?奔跑者、神女、守卫,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这话她说的半真半假。 确实还不太明白,但她也知道,这并不是重点。 “是吗?”裘泽淡淡回应,“我看你只是单纯地想要拖延时间,等待同伴来救你吧。”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好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似乎很相信你的同伴一定会找到你,让我猜猜——你们约定了什么特殊的记号,是吗?” 凌星摊了摊手,“既然你不相信我,那就这个吧。神女,比较符合祭坛神圣的调性。” 她顿了顿,转身,说:“对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无用的想法太多,是会长皱纹的。” 95. 最终祭坛(七) 说着,凌星也没管裘泽的反应,率先走了进去。 裘泽笑了笑,并未生气。 ——凌星现在这种带刺的反应,倒是比乖乖为他带路要更符合预期。 熟悉的地震再度袭来,在拱门完成移动之前,他及时跟了上去。 一路上,二人心思各异,并未有什么过多交流。 凌星坦然地走在前面,她知道,在找到祭坛之前,裘泽不会对她动手。 可问题来了。 自己到底该怎么解决掉他们呢。 刚才答应带着裘泽找路,是因为利益权衡之下,她的确处于劣势一方。 只有这样,才能将主动权重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今祭坛里的大致人员她已经摸清楚了。 除了自己跟路越之外,一共还有三方势力存在。 一是启明科技旗下的黑衣人,及黑衣人上级——裘泽,目前已知拥有的主要武器是星能抑制器,基础武力值不错。 危险程度,高。 二是前启明科技旗下高级科研博士——方渐鸿,以他的自负,大概率是孤身一人来的,再加上不能使用系统能力,那么方渐鸿的杀手锏应该是那个特殊的容器。 危险程度,极高。 三是白鹤川,目的已知,立场不详,姑且暂定为中立人员。 危险程度......不好说。 而前两者虽然表面上同属一个阵营,但最终目的是矛盾的。 那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将人员聚集在一起,才能形成互相牵制的局面。 思考间,凌星又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她正准备蹲下,却在无意间瞥见了之前见过的标记——是个扭曲的字符,状似“S”。 她无法确定到底是这些人里的谁留下的。 但同一个标记的再次出现,无疑说明了一件事——祭坛里的路并不是线性延伸的,三道拱门之后连接着的,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网络。 这也更加坚定了她原本的判断。 ——自己正在逐渐靠近目的地。 “你用声音分辨走哪条路的依据是什么?”裘泽突然在身后出声。 凌星顿了顿,如实回答:“声音闷而短促,路窄。声音持续震响有回声,路宽。” 她继续补充:“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你也知道,这里岔路很多,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所以我认为,如果能找到一条独一无二的路,那么这条路就一定是通往祭坛的——标准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中途改弦易辙。” 说着,凌星已然下了判断,站起身,“这边。” 裘泽不置可否,跟在她的身后。 过了一会儿,凌星主动开口,“既然你早知道这里无法使用接入系统,应该带了不少防身武器吧?” 裘泽应,“你想做什么?” “我在想——”凌星弯腰,钻进只能供一人通行的洞口,缓慢挪动着身体,“万一我们走错了路,该怎么办?” 说着,她抬手敲了敲一旁的墙壁。 咚咚—— 声音清脆。 “这里的墙壁这么薄,连隔壁走动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既然确定了地形,为什么不选择直接破壁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当然,这只是一种实在找不到路的备选方案。” 裘泽盯着她的侧脸,问:“你就不怕破坏了祭坛结构,会发生什么不可逆转的事吗?比如,坍塌。” “怕。”她毫不犹豫地说,“所以才说是备选方案。” 裘泽:“......”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带?”凌星有些不耐烦地问。 这里太过狭窄,空气几乎不流通,她感到胸口一阵发闷。 “......我带了枪。” “那就好。” 凌星放下心来。 想要暴力破解的原因除了刚才跟裘泽说的那些之外。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点。 ——这是最快能够吸引所有人注意的方法,也是最快告诉他们祭坛所在方位的办法。 只有这样,才能在抵达最终祭坛之前,召集所有人在场。 到那时,裘泽对她的威胁程度将降低至可控程度。 裘泽也许看穿了她的想法,也许没有。 但他并没有拒绝。 这说明,相比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祭坛地点,还是先找到祭坛对他来说更为要紧。 狭窄的路段终于结束。 凌星一鼓作气,三两下跑了出去。 深呼一口气后,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拦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堵弧形的墙。 路向左右两边延伸,形成了一个环形的圈。 每隔四分之一圆,就向外连接着一条狭窄的通道。 检查一圈后,凌星若有所思地望着中间的墙壁,说:“看来我说的备选方案要提前实施了。” 她说着,自然地伸出手,“枪。” 裘泽并没有蠢到将武器亲手交给敌人,他站在后方,跟墙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你往旁边站一些。” 凌星明白,对方这是要自己亲自动手。 乖乖退至一旁。 她的视线落在裘泽手中的枪上。 可惜。 但随即,凌星便注意到,他为了保持安全距离,退到了洞口处。 这意味着,自己跟他的距离已经拉开。 凌星不动声色地往墙壁又靠了靠。 砰的一声巨响后。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大洞,碎石四溅开来。 趁着裘泽被沙石迷了眼,凌星从洞口探出身去——里面连接着的,不是某个通道,也不是祭坛,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形下沉空间。 墙体光滑,没有可供人攀爬的着力点。 突然,她的目光捕捉到下面闪过一丝黯淡的光,但已经足够她看清底部的构造。 “怎么样?”裘泽已经在慢慢向她靠近。 “......好像不是祭坛。” 凌星尽量保持着语气不变。 下一秒,她右手撑住缺口边缘,一个轻巧地翻身,人已经跳了下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裘泽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凌星——” 他快步上前查看,却只来得及见到她坠落在黑暗中的身影。 - 正如凌星所料。 巨响传遍了整个祭坛内部。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朝着声源处靠近。 白鹤川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方渐鸿,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方渐鸿倒是似乎并不意外会在这里碰见对方。 笑着抬手打招呼,“说起来,我们俩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吧,夜。上一次,好像还是在你继任‘夜’这个称号的时候。”< /p>“有什么见面的必要吗?”白鹤川淡淡道。 “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曾经的合作伙伴。”方渐鸿试图拍拍他的肩膀,却被白鹤川轻巧地躲开了。 方渐鸿也不尴尬,继续说了下去:“对了,上次你们的人,叫......蝴蝶的那个,说什么要脱离组织投奔我,我怎么可能容忍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发生,二话不说,就帮你处理了。” 白鹤川冷冷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放心,待会你就能见到她了,只是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你就是了。” 方渐鸿没再解释,加快了步伐,不再与他并肩,“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白鹤川定在原地,视线落在他一直不离手的那个小东西上,皱起眉头。 刚才,他似乎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如果事情真像他所猜想的那样。 那凌星...... 思及此,白鹤川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 另一边。 凌星正紧紧扒在一根空心石柱上,一动也不敢动。 原来,光滑的墙壁之间,交错着几根圆柱形的管道。 不算密集,但作为落脚点还能凑合用一用。 最为重要的是,在黑暗的遮掩下,上面的人几乎看不见底下的情形。 脚踝处隐隐传来刺痛感。 得亏她及时卸了力道,才不至于发出太大的声响。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凌星感觉声音落在这里,就像被吸进海绵里的水,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仔细听着上面的动静,确认裘泽没有跟下来,并且逐渐走远后,这才尝试着挪动身体。 接下来,凌星准备加快动作。 裘泽一定会想办法从别的入口进去。 其他人大概也在朝着这个方向赶。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下一个落脚点跳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已经又有了动作。 很快,凌星就落到了宽阔的地面上。 她抬头望了眼自己跳下来的地方——只剩一个小小的光点,稍一眨眼,就会丢失视野。 跳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头一看,居然有这么高。 凌星暗自咋舌,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周围的环境上来。 目之所及,望不到尽头,自己好像正身处一个巨大的空间之中。 凌星有一种感觉。 远处的光源,就是最终祭坛的所在之处。 想着,她便强忍腿部传来的阵阵刺痛,朝着前方走去。 随着离光源越来越近。 凌星看清了那发光物的模样——那是一颗饱满而又光滑的水滴状晶核。 正幽幽地漂浮在半空之中。 刚好在她触手可及的高度。 凌星下意识伸手,下一秒,似潮水一般的星能向她奔涌而来。 体内凝滞的星能在重新恢复流动。 身上的多处刀伤、骨折,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治愈。 凌星来不及细细感受轻盈的体魄。 她很快注意到,原本空无一物的四周竖起了六根粗大的星能柱。 上面布满星灵符文,蓝色的星能流淌其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正当凌星准备上前查看时。 沉闷的脚步声四起。 ——其他人到了。 96. 最终祭坛(八) 凌星一眼捕捉到路越的身影。 他看起来伤得很严重,脸色苍白,一只胳膊还在不停淌着血。 凌星脸色一沉,上前扶住他,“还好吗?” 眼下,她的星能已经完全恢复,且不用再费心隐藏行踪,先出手解决掉那两个黑衣人,应该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路越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抬手拦下她,轻声说:“我没事,真的,把你的力气留着对付最难缠的敌人。” 此时,裘泽也从另一侧的通道里走了出来。 S008和S009一前一后地跟在他的身后。 要不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凌星几乎要认不出他们。 ——两人浑身布满了剑伤,就连面部,也是鼻青脸肿。 好吧。 相比之下,路越好像真的“没事”。 裘泽的视线落在凌星完好无损的腿部上,意味深长道:“不愧是星灵,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都没事。” 凌星淡淡道,“运气好而已。” 裘泽面无表情,并没有回应。 既然祭坛已经启动,这个女人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他不用再有所顾虑。 裘泽微微侧头,朝着身后的人点头示意。 S008接受到信号,身形僵了一下,犹豫一瞬后,还是站了出来,星能抑制手铳对准了凌星,“别动。” 见凌星果真停下动作后,S009径直上前,直奔中央悬浮的晶核而去。 “需要我拦住他吗?”路越低声说。 凌星缓缓摇头,视线始终跟随在S009身上。 裘泽有枪,还有星能抑制器,除非自己能够使用星能瞬间将三人都压制住,否则,一旦动起手,就一定会输。 正当她思考间。 S009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痛苦地捂住了脖子。 仔细看,竟是被一道细如红线的星能缠住了。 “客人还没到齐,怎么就有人想着动筷了。” 方渐鸿一边说着,一边从星能柱后现身,缓缓靠近他们。 他瞥了眼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路越。 并未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手下的命悬于一线之间,裘泽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说:“哪里,只是以为老师您迷路了呢。” 方渐鸿闻言,心情颇为愉悦,“哈哈,看在你叫我一声老师的份上——” S009脖颈间的压力瞬间消失,他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我就放他一马。” S009被迫退至原位,与S008交换了一个眼神。 场上瞬间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一时间,没人敢动。 而凌星见到方渐鸿的出现,知道预想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 她时刻关注着两边的动向,低声问路越,“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即使通过枪响确认了祭坛方位,但以这里地形的复杂程度,再加上负伤状态,他的速度绝不可能这么快。 路越闻言,没有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刚才,是不是在这里触发了什么东西?” 凌星愣了一瞬,随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那颗晶核——我刚才触碰了一下,体内的能量就完全恢复了,还突然冒出了这三根通天石柱。”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小小的晶核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半晌后,才若有所思道:“也许,你无意间碰到了祭坛的开关。方才,那些通路又一次进行了重组,并且,均以最短的距离直通向这里。” 凌星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操作,竟又一次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她一时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虽然加快了路越找到自己的速度,但同时,也为敌人省去了麻烦。 算了。 她不再多想。 迟来早来,都是要来的。 此时,裘方二人还在持续僵持中,只要其中一方有想上前的意图,就会被另一方拦下来。 所以,他们现在是想要抢夺那颗晶核? 凌星陷入了思考。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颗晶核里除了星能之外,纯净得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这跟说好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什么修改意识本质,什么最强力量,就这样而已? 她下意识环顾一圈,视线落在那三根石柱上。 刚才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凌星这会儿才发现,在那缓慢流动着的星灵符文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凌星拉拉路越的衣袖,示意他侧头。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纹路,说:“你觉不觉得这些纹路......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路越没说话,环顾一圈后,似是有了发现。 他压低音量,说:“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那些纹路是某种星灵符阵,你试着闭眼摒弃脑海中的固有印象,等再睁眼,也许会有不同的发现。” 凌星应声照做。 随后愣了愣,这不是......神女吗? 她的视线移到右边,果然,蓝色的星能纹路描绘出了一整张守卫的画像。 那么,他们身旁的这个,一定就是奔跑者了。 也许是方渐鸿终于厌烦了眼下这僵持的局势,突然出声,“夜,你不现身吗?” 顺着方渐鸿的视线,凌星看到,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正是白鹤川。 白鹤川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流转,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你还是来了。”裘泽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怎么,你也对星灵核心的力量感兴趣?” 白鹤川淡淡道,“就算我不感兴趣,也不会让它落入人类的手中。” “这么说,你是来帮凌星的?” 白鹤川闻言,顿了顿,说:“我谁也不帮,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有点意思。” 说着,裘泽冷笑一声,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眼睛看着白鹤川,掏出枪,毫无预兆地朝着方渐鸿的方向开了一枪。 方渐鸿早已有所防备,手中黑色容器闪了闪。 红色的能量喷涌而出,迅疾上前,包裹着那颗子弹。 眼前的一幕,就像一朵张着大嘴的食人花,将子弹包裹住之后,瞬间消化掉了。 裘泽皱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没想到那个东西的力量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他咽了咽口水,尽量保持镇定。 凌星和路越则始终站在离晶核最远的地方。 将这一切变故尽收眼底。 凌星心知不妙。 虽然知道方渐鸿危险程度极高,但眼前的景象还是有些超出她的预想了。 并且,这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她拉拉路越,低声说:“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让他们去抢。” 路越自然是点头答应,神情凝重地看着方渐鸿手中的东西,不知在想什么。 方渐鸿见大家都被震住,笑了笑,说:“蝶,出来跟你的旧友打个招呼吧。” 在场的人闻言,心下均是一惊。 随后,一道略显浑浊的女声在空旷的祭坛内响起。 “遵命,主人。” 声源自然来自方渐鸿手中的黑色容器。 丝丝红光溢出,如烟似雾,在方渐鸿身旁凝聚。 渐渐地,显出了模糊的人形轮廓。 仅仅只是一团光雾而已,也能看出那人不俗的样貌。 白鹤川皱眉。 这人的确长得跟蝴蝶有几分相似。 方渐鸿状似不满,“蝶,我不是让你打招呼吗?怎么不说话呢。” “主人。” 蝶的声线里带着一丝疑惑,“您说的旧友,指的是哪一位呢?这里的人,除了您,我似乎都不认识。” “哈哈哈——”方渐鸿大笑起 来,转向白鹤川,“抱歉,忘记告诉你们了,蝶可能融合了太多人的意识体,不重要的记忆都被丢掉了。” 白鹤川还没有反应,凌星倒是想打破刚才自己定下的规矩了。 她脸色阴沉,眼底似是结了一层霜,忍了又忍后,才一字一句地开口:“待会我要是有机会杀了方渐鸿,你不会拦着我吧。” 路越闻言,无声地笑了笑,说:“请便。” 不远处,白鹤川死死盯着那团光雾,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下一秒,他周身气息暴涨,提着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方渐鸿。 方渐鸿见状,忙大喊:“蝶——” 光雾瞬间消散,化作一道红光,轻而易举替他拦下白鹤川的一剑。 并将对方弹飞数丈远。 白鹤川显然不会就此放弃。 他眼神狠厉,一言不发。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想跟蝶一较高下的想法,脑海中的唯一念头就是杀了方渐鸿。 “要去帮忙吗?”路越问。 “不用。”凌星淡淡道,“他会自己解决的。” 事实上,见到白鹤川又产生了杀意,她反倒有些高兴。 这代表着,他至少有了想活下去的动力。 在星灵与星灵意识体的激烈交战中。 意识体——蝶总有失手的时候,这时,身为普通人的方渐鸿难免会中招。 对外儒雅温和的方博士第一次乱了阵脚,时不时发出狼狈的痛呼声。 他气极,心下一横,指尖动作,喊:“蝶,杀了他。” 话音刚落,蝶的力量瞬间就又涨大了几倍。 红光分出好几股,唰唰唰地鞭向敌人。 而此时的白鹤川,也逐渐力不从心起来。 蝶不知吸收了多少人的星能。 就像一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永动机一般,持续地朝着他发起进攻。 白鹤川体力不支,被蝶找到机会。 猛地一个前突。 凌星见情况危急,步子差点就迈了出去。 “别慌。” 这回,是路越拦住了她。 果然,白鹤川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他皱眉,抬头,只见蝶正停在半空中,空洞洞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动作凝滞。 ——这是,认出自己来了?还是单纯地失去了目标。 白鹤川来不及细想,迅速起身,手中的剑刺向方渐鸿。 以为夜已是必死之局的方渐鸿放松了警惕,眼看就要被对方一剑刺破喉咙。 但刚才的凝滞似乎只是白鹤川的错觉。 下一秒,蝶已经扑向方渐鸿,为他吸收掉剑势。 白鹤川见已经没有机会,借着蝶的力趁机拉开距离。 “啊啊——” 一道惨叫声突然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S008。 原来,方才裘泽见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方渐鸿跟夜的一战上。 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派黑衣人偷偷靠近祭坛中央,想要趁机拿走晶核。 可就在借着星能石柱作掩护的时候,S008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大吸力拽住,死死贴在柱身之上。 原本,S009还在想办法将他拉下来。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没能动摇分毫。 S008反倒越陷越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半边身体似乎在被什么东西啃噬、消化。 对未知生物的想象让他吓破了胆,不由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裘泽本来还在尽量放轻动作,此刻见已经暴露,顾不上S008的死活。 一个箭步窜至晶核前。 试图将其取下。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晶核纹丝不动,就像焊在空中一样。 一直沉默不语等待时机的凌星终于出声。 “别试了,那只是颗普通的晶核而已,你是无法将它取下来的。” 97. 最终祭坛(九) 凌星的视线扫过全场。 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白鹤川神色平静,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方渐鸿皱皱眉,手上不忘整理自己的西装外套,抬步上前检查,“让开。” 话是对裘泽说的。 裘泽抱胸耸了耸肩,竟真的后退了一步。 不远处,星能柱的背面。 S008已经奄奄一息,放弃了挣扎,连哀嚎都变得微弱起来。 S009一言不发,脸色涨红,只是死死地拽住对方,半点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周围的人似乎早已将他们遗忘,注意力都被中央悬浮的晶核吸引。 凌星径直走过去,“别白费力气了。” S009没有回答,手上继续发力。 凌星也不再多劝,只是分出一缕星能,将S009的手拨开。 随后伸手,轻轻一推,连一个音节都来不及发出,S008就这样彻底被星能柱吸了进去,啃噬殆尽。 不知是不是错觉,S009感觉眼前的蓝光似乎亮了几分。 他不由寒毛直竖,下一秒,就要对凌星出手。 却被她轻易格挡开,“不用谢。” 她上前一步,低声耳语,“与其费力救一个注定要死的人,不如想想该怎么拖其他人下水,你以为,如果他们发现这些石柱的秘密后,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 “......为什么提醒我?”S009皱眉。 “让敌人们自相残杀,总比自己亲自动手要来得简单。” S009沉默了。 相比只是奉上级命令要处理掉的凌星,裘泽的命的确对他更有吸引力。 眼下,S008已经死了。 他的时间所剩不多。 也许,是时候赌一把了。 ——外围,接近黑暗处。 路越不知何时站到了白鹤川身旁。 “你早就知道那不是核心?” 白鹤川平静回答:“不知道,但祭坛之所以称之为祭坛,绝不是轻易就能获取宝藏的地方。” 他顿了顿,问:“......凌星打算怎么做?” 路越侧头看了凌星一眼,勾起嘴角,说:“刚才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她说,介不介意由她亲手杀了方渐鸿。” “......” “所以,你那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送他们去死。” 白鹤川无声地笑了笑,说:“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而凌星再给S009留下那句话后,便径直来到了祭坛的中心。 凌星、裘泽、方渐鸿三人各占据一角,围在晶核旁。 凌星一脸认真地问:“我有点好奇,堂堂方大博士和裘大执事,居然会分辨不出来晶核跟星灵核心的区别吗?” 方渐鸿闻言,张了张嘴,忍住了开口的欲望。 身为《遗忘之星》最大的设计师之一。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二者的区别呢。 但祭坛近在眼前,他被即将成功的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再加上裘泽这小子一直在捣乱,这才没注意。 想着,他有些不满地盯着裘泽。 被盯的裘泽有些无奈,表示也有话要讲。 他身为高级执事,对于星灵活动的监控,都是经由精密复杂的系统计算后,呈交上来由他过目。 如今身处星灵祭坛,就像是带着枪的现代人被投放到了一个魔法世界。 力不从心实属正常。 凌星眼珠微转,思考着该不该说出石柱的事情。 却无意间跟方渐鸿对上了视线。 ——显然,方渐鸿已经猜到了。 她撇撇嘴。 借着说话的间隙,退后几步。 下一秒,方渐鸿立马有了动作,“蝶——” 蝶应声而出,红色的光雾喷薄着,朝裘泽扑去。 裘泽反应迅速,侧身躲避的同时。 左手掏出星能抑制手铳,毫不犹豫射向蝶。 右手的枪口也不忘对准方渐鸿。 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蝶死死缠住了手腕。 他心下一惊,难道星能抑制器对蝶不起作用。 抬眼一看,原来蝶的半边身子被蓝色气泡网覆盖,动弹不得。 但剩下的另一半,足够对付他了。 “S009——” 喊出编号的那一刻,一直待命的S009同时有了动作。 朝着蝶缠住裘泽的部位开了一枪。 裘泽得以脱身,迅速同蝶拉开距离。 “你们说,我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直接偷袭方渐鸿?”凌星也退至了外围,同路越、白鹤川并肩而立。 “就怕裘泽见你出手,转而跟方渐鸿联手,到时候你恐怕支撑不住。”路越冷静分析。 场上,凭借着星能抑制器,S009和裘泽以二敌一,加上蝶总是要分心保护方渐鸿。 双方竟能打得有来有回。 “也是......”凌星盯着瞬息万变的局势,不禁有一丝惋惜。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鹤川突然出声,“待会儿的献祭,我会帮你们。但一旦星灵核心成形,我们就是敌对关系了。” 凌星跟路越对视一眼,说:“你想怎么帮?” “你一定也发现了,三根石柱分别代表着星灵的三个代表性人物,神女,守卫,以及......开拓者。” 开拓者? 原来那个奔跑的人代表着开拓。 凌星默默记下这个名称。 “只有成功让三人复活,集齐三人之力,星灵核心才会生成。”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里的复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活过来,只是代表着三种不同来源的力量。” “而力量的来源并非凭空生成,所以需要有人献祭?”凌星接话。 S008的死亡,已经让她对这些东西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 没想到,居然被小白进一步证实了。 他果然早就知道。 “对。”白鹤川说,“黑衣人能进祭坛,依靠的是星灵意识体的切片,所以力量很小,尚不足以激活石柱。” 他继续说:“但方渐鸿不同,他依靠的是蝶,蝶的力量不用多说。至于裘泽,他有些特殊......” “哪里特殊?” 不过,不等小白做出回答,凌星已经亲眼看见了。 ——裘泽被蝶击中的右臂,正不停地淌着灰蓝色的液体。 白鹤川说,“他是人类和星灵结合后生下来的,算是半人半星灵吧,但只保留了极少数星灵特征。” 接下来的话,不用继续往下说,凌星也已经明了。 ——如果想要成功开启祭坛,并且不牺牲己方人员,裘泽必须要被献祭。 而正在苦战的裘泽一方。 此时正面临着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弹药不足。 无论是星能抑制器,还是普通的手枪,想要持续作战,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补给。 眼下,当然没有这个条件。 最重要的是,蝶也极为聪明,在试探过后,便主要以消耗、游击为主,不再正面同裘泽交手。 裘泽喘着粗气,跟S009背靠背。 枪里的子弹只剩一发。 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你待会尽量吸引蝶的注意力,让她短时间内无法靠近方渐鸿。 ” “......知道了。” S009找准时机,迅速转移位置。 并利用余光定位方渐鸿。 裘泽观察着,见蝶果真去追S009,迅速拉近自己跟方渐鸿之间的距离。 砰—— 最后一发子弹也射出了。 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直奔方渐鸿脑门而去。 但蝶又一次及时赶到,救下了他。 并用最后一丝星能,贯穿了裘泽的肩膀。 滴滴滴—— 蝶的能量已经告急,光雾消散,她又缩回了黑色容器之中。 方渐鸿则冷汗直冒,瘫软在地。 S009忙上前,扶住身形摇晃的裘泽,“执事。” ——石柱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他知道,机会来了。 S009扶着裘泽坐在地上。 裘泽身受重伤,强忍着疼痛说话,“方渐鸿那边......怎么样了?” S009抬头看了一眼,如实汇报,“蝶似乎消失了,不知是星能耗尽,还是有其他原因。” 裘泽稍稍放下心来。 至少,他还没有死。 而没有死,就还有绝地翻盘的机会。 可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的对策。 突然,他的瞳孔放大,身体生理性弹动了一下——利器贯穿了他的胸膛。 “你......” S009依旧用那副汇报公事的语气,说:“执事,怎么了?” ——裘泽死了。 死在劫后余生,以为自己活下来了的那一刻。 S009手中的匕首动作不停,一下一下地,狠狠地扎向裘泽的心脏。 以防万一,他甚至连右边也扎了好几个窟窿。 等到确定裘泽已经断气。 S009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蓝色液体。 将他拖到身后的石柱旁。 几乎只是一瞬间。 对方就被石柱彻底吸收。 下一秒,“吃饱了”的石柱爆发出耀眼的蓝光,星能在柱身中环绕、流淌。 神女的面容逐渐生动起来,仿佛真的降临人间一般,洒下一片圣光。 众人纷纷被这幅奇妙的光景吸引住视线。 只有S009头也没抬,神色平静。 此刻的他并不关心什么祭坛,什么神女。 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悼念着。 ——妈,我替你报仇了。 ——晚了很多年,希望你不要怪我。 一切结束后。 凌星上前,说:“我有些好奇,裘泽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不惜一切都要杀掉他。” 她瞥了眼角落里的方渐鸿,也许是因为暂时没有了蝶,对方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不关你的事。”S009淡淡回答,“你我二人依旧是敌人。” 凌星也没继续追问,“那好吧,看在你帮我解决了裘泽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 说着,光刃浮现在她手中。 凌星眼睛未眨,手起刀落,一剑结果对方。 下一秒,S009已经轰然倒地。 路越自觉上前帮忙,将S009丢进了石柱之中——和S008同一根。 于是,身穿铠甲的守卫出现在柱身之上,流光溢彩。 又一根石柱被激活了。 那么,现在唯一剩下的......凌星不由看向方渐鸿。 却跟对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不知何时,方渐鸿又换上了那副虚伪的笑容。 凌星心下不安。 难道,他还有后手? 98. 最终祭坛(十) 方渐鸿抚摸着星能柱上的纹路,喃喃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他的身后,一团暗红的光雾逐渐升起,在半空中慢慢凝结。 是蝶—— 她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声音也不再那么浑浊,“主人。” 凌星知道,这意味着蝶的力量又增强了。 差点忘记了,那个黑色容器能够吸收其他人的星能。 但这里也没其他人了...... 凌星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已经被激活的石柱上。 ——原来是这样。 方渐鸿转向凌星,目光在她和她身后的白鹤川之间来回游移。 “最后一个,你们谁来?” 凌星上前一步,紫色的光刃缓缓显形,又暴涨数倍,变成长剑。 “为什么不能是你?” 方渐鸿闻言,笑得直不起腰,“我可跟星灵没有半点关系,你就算杀了我,也无法激活最后一根石柱。况且——恐怕你已经杀不了我了。”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的身形突然隐了隐。 一如当初在塔楼那般。 “你做了什么?”凌星皱眉问。 “你是不是以为系统信号一定无法覆盖祭坛?”他嘴角噙着一抹笑,视线落到身旁被激活的两根星能柱上。 他继续说,“裘泽做了万全的准备,甚至连祭坛里可能会爆发巨大的星能涌动也计算到了,却没有算到自己的手下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他。” “星能涌动?” 不安的预感被证实。 方渐鸿竟然靠着星能柱的激活重新接入了系统。 凌星神色凝重。 但她仍旧无法调用终端,在其他人身上也感受不到任何数据波动。 她侧头看了眼路越。 路越对她摇了摇头。 凌星心下稍定,看来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 想着,她分出一道星能,以迅疾之势,直直冲着方渐鸿而去。 但对方不仅没有闪躲,就连蝶也没有任何动作。 就好像笃定了她只是在白费力气一般。 凌星改变了主意,指尖微转,紫光化作细烟,萦绕在方渐鸿四周不远处。 ——她在测定系统生效的范围。 倒是不算太大,就在神女柱和守卫柱交叠的扇形区域内。 凌星不由回想起方渐鸿之前的动线。 难怪。 他一直在星能柱附近活动,既没有被卷入的风险,又能保证在缺口出现的第一时间接收到系统信号。 方渐鸿见状,轻笑了一声,“倒是很聪明,只可惜,就算你知道了也没有用——蝶。” 蝶漆黑的瞳孔瞬间锁定在凌星身上。 “散开——” 凌星话音刚落。 身后的路越和白鹤川已各占据一个角。 不久之前,凌星已经简单制定了战术——路越靠星痕跟蝶正面交战,吸引注意力,主要目标是打断对方的攻击节奏。 白鹤川则远距离利用星能对蝶进行干扰,吸引她靠近最后一根石柱。 蝶并未理会其他二人,右手抬起,一缕红色的光雾便如流沙一般,从她身体中分裂出来。 朝着凌星直直射去。 凌星光剑撑地,翻身躲开。 红光砸到祭坛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显眼的焦痕。 蝶一击不成,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但路越的星痕已经到了。 它感受到背后袭来的剑气,忙侧身闪躲。 剑气扫过。 它的肩膀被削下一片,瞬间消散在空中。 蝶歪头盯着路越手中的剑,似乎有些惊讶。 凌星见状,知道星灵合金对她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于是大喊,“路越——交换。” 说罢,便主动朝着蝶发起了进攻。 路越了然,自己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找机会不断削弱蝶的战力,并给予它致命一击。 白鹤川在侧翼,时刻关注着方渐鸿的动向。 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 但他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小白——” 凌星找准机会,将蝶逼至代表着开拓者的石柱旁。 白鹤川应声配合,如细网一般的紫光从右侧包夹。 合力将蝶困住,试图让其被星能柱吸入。 方渐鸿笑了起来,说:“刚才还夸你聪明,怎么现在突然又笨起来了。” 下一秒,蝶便化作一缕红烟,从包围网之中溜了出去。 白鹤川停下动作,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奇怪。 见凌星还想继续对蝶发起攻击,方渐鸿说,“就算你勉强打败了蝶,也是无法完成祭祀的——蝶是星灵意识体集合,并非完整的星灵意识,是无法被祭坛识别并吸收的。” 方渐鸿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才这么有恃无恐。 这意味着,从进祭坛那一刻起,凌星和白鹤川其中之一就注定要死在这里。 不。 在方渐鸿的谋划内,很有可能是两个一起死。 果然,方渐鸿开口了,“我倒是没想到,那两个黑衣人居然也勉强能算作一个祭品。” 凌星脸色阴沉了下来。 正准备上前,却被路越拦住,轻声说:“别冲动,还有人在等你。” 凌星怔了怔,想起被无辜牵连的刁无淮,想起期盼她凯旋的朋友们,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我倒是真有些好奇了。”方渐鸿将蝶召回,饶有兴致地盯着凌星,说:“你是会亲手将你曾经的好伙伴丢进祭坛,还是选择牺牲自己,贯彻你的救世主人设。” 蝶闻言,黑洞洞的眼珠越过凌星,直直盯着后面的白鹤川。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未等凌星开口,白鹤川已经有了动作。 他径直朝着第三根石柱走去。 凌星和路越同时动作,一左一右,星痕和光剑交错着,拦住了他的去路。 白鹤川愣了愣,嘴角随即漾开一个浅浅的微笑,说:“你们俩干嘛?以为我要送死?” 凌星动作僵了僵。 难道不是吗? 还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路越的想法显然跟她一样,他皱眉问:“那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确认一下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白鹤川淡淡道。 他当然不会说。 在某一刻,自己真的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 ——既然总归要结束的,提早一些似乎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个念头在凌星和路越双双出现在他面前时,立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 凌星见白鹤川神色不似作假,这才迟疑地放下了剑。 于是,三人都自觉地同石柱保持着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齐齐看向那还未完全点亮的开拓者。 “你不是人类吗?怎么也离这么远?”白鹤川瞥了一眼身旁紧紧拽着自己的路越,颇有些无奈。 “哦,我害怕。”路越淡淡道。 白鹤川:“......” 行。 要不是刚才亲眼见到对方跟蝶战斗时不要命的样子。 他就真信了。 “话说,我们就不管方渐鸿了?”白鹤川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对方站得笔挺,一副“你们慢慢来,我有的是耐心”的欠揍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将头又转了回来。 凌星哼笑一声,“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一旦离开那块区域,不论我们到底选择让谁献祭,自己都会先被砍成臊子。所以——应该暂时不用担心他会对我们出手。” 路越闻言,想上前查看,但想起自己还拽着白鹤川的胳膊,又停下了动作。 “......放心吧,我不会去送死的。” “哦。” 路越干脆地松开,走近一步,观察着那些纹路,试探着将手放了上去。 自然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想了想,又将星痕贴近石柱。 星痕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剑身闪了闪。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进一步证明,方渐鸿说的都是真的。 路越若有所思道,“其实,之前在跟方渐鸿接触的时候,我曾见到过一些记录。” 凌星问,“什么记录?” “星灵祭坛的实验记录。因为太过晦涩,我原本不太懂其中表达的含义。但现在,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再加上,小白曾说过,这三根石柱分别代表着不同的人物。” 他说着,注视着石柱中涌动的星能,说:“我猜,这根代表着开拓者的星能柱,需要两股不同的星能合力才能激活。”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俩各注入一半?”凌星迟疑着问。 “对。” 注入一半星能——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十分困难。 要在克服强大外力的情况下,同时控制体内星能的流速。 稍有不慎,就会小命不保。 凌星思索片刻后,说:“我先来。” ——至少自己在塔楼里有过类似经历。 “等等——”路越拦下她,说:“我在想,既然星能柱对我没有反应,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中间充当绝缘体?” 他转向白鹤川,“小白,你来试试。” “......嗯。” 白鹤川上前一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路越,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二人身高相仿,但也许是肌肉量不同的缘故,路越的体型要大上一圈。 凌星抱胸站在一旁,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她曾见过白鹤川赤裸着上半身——精瘦、健壮,皮肤偏白。 也不知道路越......是哪种类型? 凌星轻咳一声,说:“开始吧,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记得及时说。” 路越后退一步,背靠在柱身上。 白鹤川想了想,站近一些,伸出手去,试图触碰柱身。 上一秒,他还在为这个类似“壁咚”的动作而感到尴尬。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由分说拖拽着他,想要将他吸食殆尽。 掌心接触的地方,星能正在飞速地单向传输。 白鹤川竭力抵抗着,却仍感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失去控制。 “冷静。”凌星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沉静中,带着一丝清冷。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分出一道星能,帮助他稳住。 渐渐地,白鹤川不再颤抖,平静了下来。 但同时,大量星能的流失,反馈在□□上,表现为极度虚弱。 凌星不由皱起眉。 这也没个刻度什么的。 一切都只能凭感觉。 她下了决定,手中用力,喊:“路越——” 路越接收到指令。 二人合力,将白鹤川带离了星能柱的吸收范围。 “还好,只是暂时陷入了昏迷。”凌星检查一番后,得出结论。 她有些懊恼。 自己怎么把白鹤川跟蝶打过一架的事情忘记了。 “加油哦——”方渐鸿又出声了。 也许是有些站累了,这回,他是坐着说的。 娇贵的“玉臀”之下,是蝶变换了形态的身体。 凌星:“......” 她冷冷说:“继续吧。” 路越便又站到了星能柱前。 凌星脸色不虞,一言不发地将手拍在了路越脸侧。 路越:? 怎么感觉不对劲。 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思胡思乱想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凌星的脸色肉眼可见得苍白起来。 世界正在逐渐离她远去。 凌星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撕扯、拖拽。 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奔涌。 可星能柱却迟迟没有反应。 凌星几乎已经站不住,身体朝前踉跄了一步,被路越接住。 路越收紧力道,将凌星抱在怀中。 二人此刻就像磁极的两端,紧紧地吸在了一起。 “凌星——凌星——” 他试图迈开步伐,将她带离范围。 “......不。” 从这个角度,路越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埋在自己胸前,喘着粗气。 方渐鸿适时开口,打趣道:“看来她已经坚持不住了,小越,不如趁现在,好好告个别,不然待会就来不及了。” 但此时的路越根本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凌星的气息逐渐微弱下来,连喘气声都没有了。 他正在飞速思考着对策。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 对了,星灵共鸣—— 他艰难侧身,一边抱紧凌星,不让她脱离怀抱的范围,一边伸手去够立于石柱旁的星痕。 可刚一动作,他就感觉凌星要被吸进去了。只好重新调整角度,慢慢挪蹭。 废了好一番气力,路越终于够到了。 而触碰到的那一刻,星痕立马疯狂地闪烁起来。 凌星——凌星—— 可即使能够触碰灵魂,路越还是感受不到她的生机。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恐慌。 不,不会的。 路越一刻不停地在心中跟她讲话。 凌星,别睡,想想还在等着你的人。 想想飞云,他最喜欢你了,肯定会哭鼻子的。 林弦不轻易对人敞开心扉,却把你当做真正的朋友。 还记得苏沐风跟你讲的故事吗?她从来都知道你是谁。 霍文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一直都在默默支持你。 对了,刁无淮还等着你解救他出去呢,沙六也是。 还有昏迷的小白,你不是说不想让他死吗? 还有我,我喜欢你,我......爱你。 路越紧紧抱住怀中的人。 星痕的光芒还在持续不停地闪烁。 意识支离破碎之间,凌星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随即,便感受到了一股暖流。 意识碎片正在被拼合。 也正是星能暴涨的这一刻,开拓者被激活了。 将二人粘结在一起的力量瞬间消失。 路越眼疾手快,迅速扶住即将瘫软倒地的凌星。 开拓者真的动了起来,奔跑间衣袖纷飞,好不生动漂亮。 但在场除了方渐鸿,没人有心情欣赏这幅美景。 他终于从他的安全区域里走了出来。 蝶也再度幻化成影形态。 跟在他的身后,有意无意地侧头回望。 如果是平时的路越,一定早就发现了它的怪异之处,但眼下,凌星和小白都重伤昏迷,他实在没有余力去关心其他的事。 幸好。 幸好。 祭坛中央。 水滴状的晶核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星能柱表面的纹路开始加速流动,沿着地上一道隐形的凹槽向中央汇集。 ——星灵核心正在缓慢成形。 方渐鸿的表情逐渐失去了控制,狂喜中带着一丝狰狞。 他知道,胜利就在眼前。 一切只剩最后一步。 有了裘泽的前车之鉴,方渐鸿不敢掉以轻心。 他转头,将目光锁定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开口道:“蝶,去看住他们,不要让他们靠近核心一步。” “好的,主人。” 蝶应声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后。 祭坛中央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随后一切回归平静。 一颗金黄色的小球悬浮于方渐鸿面前。 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星灵核心了。 但到了这个时候,方渐鸿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着急取下,而是拿出那个黑色合金制成的容器。 “蝶,不用看着他们了,过来。” “......” 这是蝶第一次在听清指令之后,没有正面回应。 它知道,一旦靠近,等待着它的将会是怎么样的下场。 “蝶?” 方渐鸿并未注意到蝶的迟疑,只当对方没听清。 ——这种情况时常出现。 毕竟蝶只是个处于混沌状态中的意识体。 而它的使命,也即将在这里划上圆满的句号。 “主人。” 蝶还是移动到了方渐鸿的身旁。 方渐鸿并未应答,只是将手中的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 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黑色多面体便自动展开了。 外壳沿着预定的接缝分裂,内部结构开始延伸、扩展。 数秒后,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它竟变成了一名成年男子的模样,全身上下覆盖着一层流动的亮黑色膜层。 又过了一会儿后,就连五官都逐渐清晰起来,肉色的皮肤,质地看起来与一般人无异。 赤裸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仔细一看,竟与路越长得十分相似。 不对—— 那更像是年轻版的方渐鸿。 星灵核心逸散出来的星能将凌星逐渐唤醒,但身体仍十分虚弱。 她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幕,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路越瞥了一眼,冷冷道:“显而易见,他不想做人了。” 他早该想到。 以方渐鸿的自恋程度,怎么会舍得将星灵力量留给其他人。 ——方渐鸿要利用核心的力量,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不朽的身躯之中。 从而实现永生。 凌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却被路越拦下,他攥紧凌星的手腕,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可要让凌星眼睁睁看着方渐鸿成了最后的大赢家。 她绝不答应。 就算是死,也要在死之前拉他垫背。 路越瞥见她绷得紧紧的侧脸,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别着急,我们一定还有机会,就算要去送死,也不是现在。” “......” 凌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她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那边,方渐鸿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他不是星灵,就算直接接触星灵核心,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如果将蝶作为中间的联系人。 就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方渐鸿想着,颇为志得意满。 ——人类最为宝贵的财富,即将永存。 他躺在“自己”的身旁,闭上眼睛。 而此时,蝶的身体边缘已经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星灵核心的力量正在将她一层一层剥离。 倒是不疼。 只是无由来地产生了一种恐慌感。 ——对未知的死亡的恐慌。 蝶下意识呐喊了出来,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 凌星蹙眉,即使蝶一直在阻拦自己,但她知道,它只是方渐鸿的傀儡。 并未对它生出什么怨气。 眼下见听见如此惨厉的叫声,她心下一时不忍。 但意识的转移还在继续进行中。 方渐鸿的意识体开始逐渐脱离原本的身体。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切的发生,并为之振奋。 此起彼伏,此消彼长。 与此同时,蝶的身体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只剩一片隐隐约约的红光,在半空中闪烁着,彰显着它还存在的事实。 就在方渐鸿的意识体即将落入全新的载体中时。 异变发生了。 也许是太过害怕死亡,蝶一改方才温顺的模样,嘶吼着、挣扎着,想要逃脱被献祭的命运。 凌星见状,知道他们的机会来了。 她来不及交待什么,迅速闪身上前。 所以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蝶抢在方渐鸿落位之前,钻入了那具准备好的载体之中。 ——方渐鸿怀抱着无边的恐惧,就这样化作祭坛的养分。 ——凌星抓住星灵核心,打断了仪式。 如同进度条在99.9%时中断。 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凌星不自觉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 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没有丝毫犹豫,她选择解除星灵与系统之间的锚定。 身体正在逐渐变轻。 星能在流失。 可是凌星却再也不会感到恐慌了。 ——自由,是她唯一且坚定的选择。 - 祭坛外。 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又翻天覆地。 所有已知的、未知的,觉醒的、未觉醒的星灵以及星灵后代。 都感受到了身体里一股微妙的变化。 就像是背着石头走了数年,突然卸下了重负一般的轻盈感。 明渊第一个察觉到。 他停下手中动作,若有所思地望着祭坛的方向。 “怎么了?” “......没事。” 明渊嘴角扬起。 没事——只是夜终究还是败在了凌星之下。 祭坛的使命已经完成。 这意味着,它即将崩塌。 路越扶起还在昏迷状态中的白鹤川,望着大步朝他走来的凌星,轻笑了一声,说:“走?” “走。” 祭坛在他们身后一寸寸陷落。 没有人回头。 路越嫌弃地看了眼背上的人,“小白怎么还不醒?” “谁知道呢?可能不愿面对现实,在装死吧。” “......那个时候,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什么话?”凌星歪头思考,“我只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还有吗?” “还有好多好多的人名,记不清了。” “没了?” “没了。” “......” 祭坛彻底崩塌了,他们回到了星落驿站。 依旧是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路越。” “嗯?” “你之前不是说想带我看看外面的世界,还算数吗?” “当然。”路越猛地侧头,“——什么意思?” “带我走吧,去你的世界参观一下。” 凌星眉眼弯弯,从未如此轻快过,“以及,我也喜欢你。”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