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之名(All In Your Name)【MJ同人】》 1. Glance 1996年台湾历史巡演,姨妈带我去高雄看MJ演唱会。现场排队的观众人山人海,中途我跟姨妈走失了,我在人群中转了半天,最后被一个工作人员领到了后台。后台全是忙碌的人和各种庞大的设备、电线,我当时只有十岁,在陌生的人群和环境中非常害怕。我哭个不停,但是工作人员顾不上我,他们把我安置在角落里,给了我一瓶水和一些糖果,他们说会跟主办方联系寻找我的姨妈。但这并没有让我好受点,我还是很害怕,那些外国人我甚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然后MJ出现在后台,他穿着耀眼的金色表演服,比所有灯光还要夺目,人们前呼后拥地把他围住,大家都喊着Michael。但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我,他过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朝我微笑,问我怎么一个人呆在这儿,父母去了哪里之类,当时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甚至不认识他是谁。但我仍然在近距离之下被深深震撼了。他蹲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味,他蓬松凌乱的黑色卷发顺着脸颊垂落,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很长,瞳孔漆黑,笑起来甜美又灿烂。我几乎觉得他是不真实的。我忘记了哭泣。MJ把我抱起来,让工作人员想办法联系到我的姨妈,他自己则抱着我在后台转圈圈,想办法逗我开心。那时候离他上台应该不到一小时了,他一边跟团队确认舞台效果,一边哄着我,轻轻晃着胳膊和身体,在后台乱糟糟的噪音里小声给我唱歌。我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他的声音是年幼的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温柔又甜蜜。他会扮鬼脸逗我笑,用手指和我做游戏,我完全着迷在他的陪伴中,有些缓解了和姨妈走失的恐惧。工作人员最后在他上台前找到了姨妈,她跑来后台,先看见MJ,发出了尖叫,看起来要哭了。然后MJ笑着把我放到地上,最后贴在我脸颊上亲了我一下。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瞬间。他背着光笑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和两边脸颊上浅浅的凹陷。他的眼睛被挡在长长的睫毛和凌乱的卷发后面,迷离得像一个梦。我仍然记得他头发落在我脸上的触感,凉凉的,带着香味和汗水的味道。他在我脸颊上的吻轻柔的像风吹过,触感是柔软温热的,有点湿润。他最后对我说,seeyouime。我那时候不会英语,却好像听懂了那句话,我拉着他的手,呆呆地喊了声Michael,那是我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他听到后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朝我挥了挥手。那些灯光打在他身上,金色的光辉笼罩着他,所有其他的东西都好像模糊了,所有的声音成了混沌的意义不明的声响,只有他站在那里,对着我笑。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自然而然地爱上了他的音乐和艺术,尽管那时候他已经处于事业的低谷,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局面。媒体说流行之王是个虚伪的恋童癖、伪君子,背叛种族的耻辱,离群索居的怪人,但我从没相信过那些。我看到报道里MJ庭审的画面,他看起来憔悴虚弱,曾经记忆里耀眼美好的笑容消失了。尽管他用惊艳的华服来表达毫不妥协的态度,但他已经瘦得整个人在西服下空空荡荡,几乎撑不起那些华美的西服,在黑伞下更像一个苍白的幽灵。 当时是2005年,我在美国读本科,在UCLA。家里一直想让我出国,我坚持这所学校,有部分原因是想离他更近一些。Michael在那几年身陷官司,很少有公开的演出,除了出庭那段时间,几乎闭门不出,也可能是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出行。粉丝能见到他的机会很少,因此他出庭的圣芭芭拉法院往往围满世界各地的粉丝。我一直关注着案件的动向,从2004年1月第一次庭审,事件的发展趋势并不容乐观。当年4月,MJ被控以阴谋罪、猥亵儿童罪、儿童绑架罪,非法监禁、勒索等10项重要罪名在内的共14项罪名,如果成立,他将面临20年监禁。 这令人失望,也让我感到愤怒。在2005年1月案件正式进入审理程序之后,我去过一次,那一次经历是一切的开始。3月10日,MJ背伤复发,在医院接受急诊治疗的时候被法院强行传召,如果不来就可能立即将他逮捕,他不得不从病床上被架过来。我记得当时的情景。法院外人山人海,大家都在焦急中等待,有多辆警车停在路边,安保把我们拦在道路两边。MJ的车出现的时候,警笛的声音、粉丝的尖叫和安保的喊叫震耳欲聋。全场都沸腾了。我站的位置并不靠前,但凭借身高优势能够看清法庭门口的MJ。他被人搀扶着从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下来。黑色的西服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里面却穿着类似睡衣的着装和拖鞋。他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上,带着墨镜,并没有和人群互动。他安静地扣好西服的扣子,伸出的手细瘦苍白,跟我记忆里有力温暖的大手截然不同。西服后能看到他两侧凸起的肩胛骨,裤腿在风中都是空荡荡的。老乔和凯瑟琳一左一右,保镖搀扶着他,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隔着人群,我遥遥看着黑伞下的他,有些恍惚,心脏仿佛被揪了起来。往日那张意气风发的笑容还在眼前,我从没想过MJ会这样虚弱、苍白,几乎形销骨立。他们把他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心痛和随之而来的愤怒吞噬了我,我在人群中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大家在高声喊着Michael,i!媒体的摄像机和闪光灯响成一片。 我盯着前面那些几乎伸到他面前的摄像机,那些记者尖酸刻薄的嘲讽,和他扭过头无力地躲闪又避无可避的样子,愤怒像火一样从我心底烧了起来。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分开拥挤的人群,径直挤到最前面几乎把相机伸到MJ鼻子底下的那个记者身后,一把拽过这个男人的衣领,把他手上的相机砸到了地上。一瞬间好像人群都惊呆了,那个记者滑稽地瞪着眼睛看着我,又盯着地上摔碎的相机,反应了几秒钟才尖叫起来,然后朝我扑了过来,人群乱成一团。我被他打了一拳,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然后也回踹了他一脚,他被我踹倒在地。我站在那喘着粗气,只觉得血液都涌到了大脑,手都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回过神的警察立马冲过来把我们俩架了起来,高声喊着dontmove!我被一个高大的警员反扣双臂制住了,我没有反抗,感到脸上有热热的液体流下来。那个记者还在那大喊大叫,骂我是个疯子,扣着他的警察大声让他住嘴。我没有搭理这些,没有搭理骚动的人群,而是看向记忆里那个方向。视野有点模糊,我努力睁眼,那个身影一会清晰,一会消失,我后面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看到了他。但当时,我视野里的MJ被法庭安保拦在原地,摘下了墨镜,隔着混乱的人群遥遥地朝我看了过来。他面色苍白憔悴,消瘦得眼眶有些凹陷,但那双眼睛跟我记忆里一样温柔深邃。他似乎在朝我的方向说些什么,神情焦急,甚至要摆脱保镖的搀扶走过来,还好他们没有让他这么做。警察押着我和那个记者往警车走,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他被拦在保镖手臂后面,黑色的发丝和西服的衣角在风中扬起。他的脸在视野中有些模糊了,我只能看到一片晃眼的白,和他伸出的挥动的手,但我能感到他的眼神,像无形的线把我萦绕。然后我就被按着头塞进了警车。 我们在警局被盘问了半天,从白天到日落。警方问我为什么要砸那个相机,我说我不喜欢那个记者,他长得像以前在学校霸凌我的人。那几个警官对这个回答感到很惊异,好像觉得我在开玩笑,接着问我之前有没有跟那个记者有过接触,或者看过他的报道之类的屁话。他们还问了我的个人信息,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不是MJ粉丝,我说不是,因为我顺道路过,看个热闹。我不想让这个冲动的闹剧跟MJ扯上关系,不想给媒体借此机会发挥,说MJ的疯狂粉丝因为他打记者之类。但这些警察不这么认为,甚至多次暗示我的这种暴力行为是不是有MJ团队的示意。这个情况让我很反感,我反复确认我不在乎这个人和他的事,甚至朝他们发火问他们是不是有他妈的毛病,然后把桌子上的东西砸了。我立马被按倒了,但这几个警官互相看了一眼,低声讨论我有习惯性暴力倾向的可能性。 我告诉他们,Ijustdon'tgiveafudIwilldefinitelydothatagainifpossible,然后我面临了拘留,并且需要赔偿那个记者的相机,金额要几千美元。我当然没那么多钱,也不打算赔。但这是心里话,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在拘留室里,看管的黑人大姐给了我一面镜子,我照了照,右眼睛旁边皮肤和眉骨处破了,淤青了一块,刺痛得厉害,整片右侧眼眶连着太阳穴火烧一样突突地发疼,血迹还没完全干。她指着我的伤口,用黑人英语说,这一点也不酷,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而且像我这样的年轻女孩更不应该让自己破相了。她的口音听起来还挺亲切的,因为我住的那一片有很多黑人,我也习惯了他们讲话的方式。我向她道了谢,说我知道了。她看了我一眼,耸耸肩离开了。 我独自待在那里,等待他们下一步结果。最坏的打算也许会通知校方,然后我除了被拘留,大概还会面临校方处分。我心烦意乱,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坏消息,头疼加上伤口的疼痛,让我整个人都开始出汗。当时我并不知道拘留会是多久,以及警方会不会给我找医生,那个记者是怎么处理的等等一系列问题,我甚至一天没吃饭。处境糟透了,我在那个四方的小房间第一次感受到无力的滋味。但就像我说过的,我不后悔这么做。白天遥远的一瞥在我脑海里反复浮现,我想我们应该有一瞬间是对视了,脑海里的画面很模糊,但不知怎么,和96年那段经历渐渐重合了。我慢慢回想那段记忆,那个鲜活的笑容,我真心希望他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困扰。 大概到晚饭时间,那个黑人大姐用警棍敲了敲我的房门,接着开门示意我出来,有人保释你你可真幸运,她嘟囔着,还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我没有听见,因为我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人。MJ独自站在那里。他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伶仃,正看向我。我几乎立刻呆在了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当我意识到这不是我的幻觉,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隆隆地作响,震得我胸腔都开始疼痛。他慢慢向我走过来,脚步很慢,身形也不稳,而我仍然僵在原地。黑人警员,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过去跟MJ说了什么,他轻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她克制着激动的表情走远了。只剩下我们两人,走廊里一片安静。我看着他走近,脚步声清浅地慢慢地走到了灯源下。我终于看清了他。流行之王,世界巨星,他所有的光环在那个时候都融化在那片昏暗的光线里了。实际上他比我白天看到的好像还要瘦弱一些,精致考究的西服 有些宽松,黑发散在肩头。他没带墨镜,看上去苍白虚弱,皮肤薄得贴着骨骼,没有什么血色,那双秾丽的眉眼在这样的脸上几乎有种病态的冲击力。对视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MJ站在我面前,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比他高了。那一瞬间有百般复杂的情绪从深处涌上来,胸口酸的发紧,我说不出话。他看上去竟然也有些紧张,嘴唇动了几次都没有说出口。他看着我,眼睛和我记忆里一样漂亮,很大,虹膜颜色几乎是黑色,在灯下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很长根根分明,有一种神秘的妩媚,让我想到那些蒙着面纱的古埃及女人。然后我匆匆移开了视线,因为跟他对视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紧接着我听到他说话,他向我凑近了一点,声音很轻,他说,itmusthurt.我被他的靠近搞得呼吸骤停,下意识伸手碰了下右眼,立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被我的反应吓一跳,接着有些手足无措地伸手想要碰一下我的脸,又怕弄疼我,停在半空中,最终落在了我手臂上,轻的像片羽毛。 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些,我终于能正常说话了。我说没什么,只是皮外伤。他皱起了眉,神情有些不忍,只是看着我的伤口,反复地说,一定很疼,我也反复地安慰他真的没什么。我们的对话没头没尾,我没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也没问我是谁,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我们心里都有答案。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暗淡,我看着他侧脸的头发,柔顺的,泛着一些淡金色的光。Letsgetouttahere,他说。我点点头,想说谢谢,但梗在喉咙里。我心跳还是很快,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我们往外走,他搭在我手臂上的手没有松开,我看着那只手只觉得恍惚。但他走路还是不稳,每一步都像隐忍着什么痛苦,又不想被人发觉。我鼓起勇气扶住了他,他惊得一颤,飞快地侧头看了我一眼,但没有推开我,对我说了谢谢。他很瘦,靠过来也没太多重量。我就这样半扶半抱着他走出了警局。一路没碰到什么人,白天审问的警官都不在了,只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警官,临走前跟MJ握了手。我们走到外面停车场,有辆黑色的轿车立刻开了过来。这车并不起眼,也不是白天那辆。有人下来为他开车门,我扶着他上了车。 我们一起坐在后座。司机是个黑人,落座后他从后视镜看着MJ,等着他的指示。我平复了一下呼吸,转头去看他,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我愣了一下,有些紧张,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到他轻柔的声音说,如果我不介意的话,他想请我去他的ranch。“那里有我的私人医生,能看一下你的伤。”我记得他在我沉默之后补充道。我在震惊之后其实想拒绝,原因很简单,我没准备好。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的大脑可能在刺激、疼痛和疲惫之下处于半工作状态,我不确定我能够受得了这个邀请。但他看着我,眼神柔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让我别担心。我鬼使神差地点头了,然后他好像松了口气,发出呼的一声,笑容更大了一点。那个笑容在夜晚的车厢里熠熠生辉,像孩子一样纯真,我瞬间回想起多年前他背着光蹲在我面前的样子。 我一瞬间有些鼻酸,别过头忍住了泪意。司机发动了车,向寂静的黑夜驶去。一路上很安静,车子开得很平稳,只是路程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我一开始很紧张,MJ就坐在身边,我连呼吸都放轻了,神经绷的很紧。我们各坐在两边,中间还有几乎一个空位的距离,他呼吸也很轻,安静地靠在一边,但我却能感受到他如有实质的存在感。不知道怎么开始的,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依稀记得好像是因为司机打开了电台,然后我说在夜里开高速是件很危险的事,来点音乐更好。于是他问我喜欢什么音乐,我说喜欢上世纪的摇滚乐。我当然喜欢他的音乐,但我不好意思说。于是我说到LedZeppelin,说到Queen,说到DeepPurple,说到鲍伊和JimiHendrix。他笑着,眼睛闪闪发亮,和我说起曾经和Queen合作的趣事,说到Freddie。我也笑了,前座的司机也在发笑,MJ笑得很厉害,捂着脸,双肩都在抖,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样。我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然后不知怎么的我们说到死亡,他的惋惜和痛苦在这么多年后依然鲜明,他说,有那么多有天分和才华的艺术家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低落又哀伤,他又说了一遍,theyaredying,我听出了他的不安。我想安慰他,我说,艺术家会死,但他们的作品不会。只要人们记得这些作品,艺术家就以另一种方式活着。他安静地听着,然后侧过脸看向我,什么也没说,但那双眼睛在倾诉,在飞驰而过的光线里朦胧晶莹。我深深地为它们着迷。 我们又说了些别的,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他的声音和语调越来越柔和缓慢,我的头渐渐变得昏沉,窗外漆黑的景象慢慢变成模糊的影子,车子行驶的声音好像也远去了。后面好像有一只柔软温凉的手探了过来,碰了碰我的额头,然后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吸气声。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我被揽入了一个带着清香的柔软的怀里,凉凉的发丝垂在我脸上,在伤口附近,有些痒。有人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我的后背,用熟悉的动听的声音低声唱着歌,就在我耳边萦绕着。我昏睡了过去。 2. Highway Star 我可能睡了很久,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湿润的、冰凉的东西。睁开眼就看见MJ垂着头拿着一块丝巾一样的东西擦拭着我的脸,他被我突然睁眼吓了一跳,手快速弹开了。我倒吸了一口气,大脑在瞬间清醒,前序的记忆回到脑海,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自己躺在他腿上的姿势,心狂跳起来,我真实地觉得自己其实还在做梦。他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对我说sorry,didithurt?我下意识地摇头,然后他说他想擦掉我脸上的血迹,它看起来有些糟糕。他轻轻抖了一下丝巾,那块浅色的布料上满是血渍。伤口处还在扯着疼,被湿润的丝巾浸了之后更加刺痛,但我顾不上疼,傻子一样地反问他,你是说你给我擦血迹?他看着我,笑着说是的,对不起如果这冒犯到你了。完全没有,我说,大脑还在这个意识带来的晕眩中,谢谢你。然后他拉着我继续躺在他腿上,俯身凑近来接着擦。他离得那么近,柔软的头发落在我脸上,带着香味。我能看清他薄薄的皮肤上的斑点,浓密的下眼睫,嘴唇的边缘和鼻尖那处凹陷。他眼神很专注,这样近距离观察我发现他眼睛大得出奇,像动物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完全不是46岁的人会有的样子。实际上他看上去像三十多,如果不是病痛带来的虚弱应该会更有活力。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三十岁左右时候bad巡演时期的样子,一身朋克风格的表演服,全是金属绑带和铆钉,舞台演出充满激情和爆发力,甩着一头汗湿的泡面长卷发,酷到没边。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未改变,他的柔软和孩子一样的纯真从来没有变过。 也许我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或者出神的样子太过好笑,MJ停下动作,咬着嘴唇侧过脸笑了一下,别这样盯着我看了,他有些脸红,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挡了一下脸。我看到他手腕上褪色的红绳,想着这背后的故事,一边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他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捂着脸笑了一会儿,轻声说着ohgod。我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什么,有些懊恼。我坐了起来,有些紧张。他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沾血的丝巾收好了,靠在车窗边。很快就到了,他说,眼神看着窗外,侧影投射在玻璃上,说医生在等了,你有些发烧,而且眉毛那边可能需要缝两针。他转过来朝我投来安慰的目光,我点点头,吸了口气,打算正式地向他道谢。我说,Michael,我想谢谢你,为所有这些,也想为白天的混乱和这些麻烦向你道歉,我希望没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他因为我突如其来的正式有些惊讶,oh,it’ok,他摇了摇头,说这没什么,让我不用太介怀。但是,他顿了一下,暴力还是需要避免的,这会伤害到你自己。他语气带着劝告,仍然很温柔。我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没忍住心里话。我不喜欢他们硬把镜头架到你脸上,我说,也不喜欢他们提问的方式。案件还在审,媒体凭什么给你定罪?而且这原本就是陷害,那两个小杂种和他们的父母为了钱在胡说,为什么这些媒体都看不到事实?这完全不公平,我下意识提高了音量,那群混蛋自找的,我非给他们一些教训不可,我只后悔没多给他一脚。我说完才意识到说了脏话,激动的情绪让我还想说更多,但看着MJ渐渐变化的神情,我止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静止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里像黑白的雕塑。大概过了十来秒,他侧过脸长长地呼了口气。god,他喊了声,摇了摇头捂住了脸,我看不清他的神情,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车窗,把头埋在了手臂里。我看着他消瘦的肩背,轻微地颤抖着,有些手足无措。车厢里只有电台的音乐还在播放,我慢慢听到很轻的压抑的抽泣的声音。我意识到说错了话。一时间同样的酸涩涌了上来,我喉咙像塞了棉花一样。我看了一圈车厢,看到后视镜里司机也看了过来,他朝我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内心深处的情绪驱使着我做些什么,我鼓起勇气伸手搭在他肩上,触手的面料冰凉柔滑,但我能感受到他凸起的骨骼和细微的颤抖。对不起,我低声说。Dontbe,他说,带着鼻音,他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我,脸上一片湿润,粘着凌乱的黑发。谢谢你相信我,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深深地,像要看到我灵魂最深处。他喊了我的名字,说的很拗口,反复说了好几句谢谢。我不知道是该惊讶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还是该沉浸于这一瞬间的触动。后面我意识到警局有我的个人信息,他当然会知道我叫什么。这种注视让我浑身都紧绷起来,我甚至躲开了他的视线。我沉默了一会,告诉他这不过是事实而已。他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眼里还盈着泪水,呢喃着说,他以为只有上帝知道他的清白了,onlygodknowsI’mi。 他说话的语气让我心碎,我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急切地拉住了他的手,用双手握住,想把所有的力量都过渡给他。我说,我们都相信你,所有粉丝都知道你的无辜,真相会大白的,这个世界会看到的,我们陪你一起等着那天。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发紧,带着哭腔。他噢了一声,扑过来抱住了我,手臂环住了我的肩背,头埋在我脖子旁边。我一半的身体都麻了,手不知道该放哪里。他的头发贴着我的脖子,我能感受到他从头到脚都开始颤抖,揪着我后背的衣服,用力到突出的骨节硌得我后背发疼。我意识到他有多需要一个能够依靠、倾诉并且相信他的清白的人。我鼻子发酸,用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肩,我不得不靠着车窗维持两个人的平衡。他抽泣着,声音有些沙哑了。他哭着说,其实他一点都不好,但他不得不表现的像能够承受一样,不得不一次次地去出庭,面对那些他帮助过的人,如今却一个个坐在对面,毫不迟疑地编造谎言,用那些指控侮辱他的人格和尊严。“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对我造成了什么?我很受伤,他们伤透了我的心…我承受不了,我受够了。”“我不明白,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其实已经给我定了罪,想把我扔进监狱。”他哭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到后面像失声了一样,我只能听到哽咽得打嗝般的喘气声。他的眼泪不断地落在我领口和颈窝,温度好像直接烫在我心上。我的心也同时像被揉碎了一样,他的痛苦和绝望是那么强烈浓郁,在短短的时间里爆发了出来,几乎让我窒息,我也哭了。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眼泪几乎把对方淹没。我背靠在车窗上,MJ几乎软倒在我怀里,他浑身高热,后背的西服几乎都湿了,隔着衣服我能感受到爆发的情绪对他造成的生理性的冲击。我不得不揽着他,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你什么都没错,Michael,你没错。你是清白的,我们知道,我们从没怀疑过,从来没有。”他身体仍然在抖,显然这几年身心的双重折磨让这具原本就清瘦的身体更加消瘦,他后背几乎没有任何脂肪,整条脊柱一节节能清晰地摸到。我抖着手,摸过那些尖锐的棱角,只怕用力太大碰到他曾经的旧伤弄疼了他。好在MJ情绪慢慢平静了一些,当他从我肩上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他满脸的泪痕。他略凹陷的眼眶通红,睫毛都是湿的,异常洁白的皮肤透着病态的湿红,像层薄膜。他眼神里还写着未干的悲哀,泪水让它们惊人的透亮,所有的情绪都一览无遗,像阳光底下正在融化的雪堆。我尝到眼泪咸涩的味道,脸上也一片湿润,不知道是谁的眼泪。他眼里的痛苦还没完全散去,神色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悲哀地看着他。“Godblessyou.”他捧起了我的脸,手指冰凉,用轻柔沙哑地声音凑近我耳边说,然后撑着我的肩在我右侧眉骨的伤口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刺痛,和他嘴唇上留下的一点血迹像在我身上过了电,伤口突突地跳着,连着太阳穴,我听到脑海里出现的机械电流声。然后MJ依然靠着我,好像需要这股力量,我们安静地依偎在一起。在那个短暂的时刻,我好像共享了他的灵魂,他掩藏在公众视野之后的真实感受,那是一种燃烧着的痛苦,炽热又绝望,从内到外烧着,我想最后会把他烧成一具空壳。 开到Nevernd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个世界闻名的童话庄园在夜里也灯火通明,但并没有我想象的热闹。除了工作人员,MJ好像是独自生活在这里。下车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腿是颤抖的。我扶着他走进别墅,一路陆续碰到的人都在跟他打过招呼之后,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我,也许这伤口是有些骇人。他温柔地回复了每个人,但避开了所有肢体接触,引我径直走向一个房间。我没有来得及仔细欣赏室内的装潢,因为他说医生在等着我。后面MJ当时的私人医生汤玛斯为我处理了伤口,眉骨那里缝了三针,消毒和缝线的时候,MJ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他甚至看上去比我还紧张。也许缝针真没那么疼,也许车上的刺激已经让我的神经麻木,我还有多余的精神安慰他。一点都不疼,我说,最多会留疤,我不介意的。汤玛斯边缝针边调侃了一番,说没见几个女孩不介意脸上有疤的。我觉得他有点多嘴。Michael听了这话果然神情更加难受了,他用力地握着我的手,安慰我。我努力朝他微笑,用蹩脚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汤玛斯手艺不错,缝好后贴了块纱布在上面,告诉我以后我右边的眉毛可能会缺一道。Thatsoundsprettycool,我说,他被我逗笑了。 汤玛斯走后我们一起吃了点东西,他让人给我做了培根意面和蘑菇汤,味道很不错,我空了一天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在进食的过程中有了饥饿感。而他只吃了一些沙拉和素肉,喝了点橙汁,我怀疑这些东西是否真的能吃饱,但看他吃饭是一种享受。我身上很狼狈,血迹斑驳,还有车上留下的凌乱印记,出了很多 汗,我想应该不是很好闻。MJ身上的西服也有点凌乱,他内里的白色T恤甚至沾着血迹,可能是给我擦脸的时候碰到的。我们真该去洗洗了,他说,领着我穿过一道又一道华丽的拱门,走上长长的维多利亚式旋转楼梯,到他的卧室。我扶着他并肩而行,像穿行在19世纪英国王宫,画像和雕塑随处可见。Michael的确知道自己的品味,我的视线不断在不同的画像之间交错,几乎目不暇接。他跟随着我的视线,及时告诉我它们的来历,他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这棒极了,我简直忘了我们在做什么。他的卧室有两层,就像一个独立空间,依然英式奢华风格,中央挂着巨大的拿破仑画像,壁炉上摆满了照片,沙发上铺着凌乱的毛毯和一些衣服、衣架,有一架钢琴放在一边。桌上堆着书,报纸和散开的文件,地毯上到处是小孩玩具,零食,甚至还有一个奶瓶,空气里有淡淡的甜味,另一边的帘幔后面我看到了露出的床角,凌乱的,上面散落着衣服。 MJ在开门的瞬间叫了一声,显然之前没意识到房间是乱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立刻走了过去,而我站在门边,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脚底传来。我站在这里,站在MJ的卧室。MichaelJa的卧室。我在那瞬间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受,兴奋和颤栗让我心跳加速,同时又升起了一种隐秘的愧疚,窥探到他隐私的负罪感,我应该现在就出去,大脑在发出警告可身体却没有动弹。他正在俯身匆匆地收拾东西,把沙发上的衣服和架子,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开,转身示意我来坐着。我僵硬地看着他,说我站在这里就行。他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但手上的东西等着他处理,又匆匆地走掉了,消失在厚重的暗红色帘幔后面。我在原地等待,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四处游移,贪婪地捕捉所有细节,我知道这不对。好在他没让我有机会把罪恶持续太久,很快就出来了,手上拿着两套花里胡哨的衣服。他理所当然地递给我一套。我抖开一看,红色的睡衣套装上面印满了米老鼠。“……”我抬头看去,发现他手上的是一套白色的米老鼠。都是我穿过的睡衣,你介意吗?他问。 不,一点也不。我拿着红色米老鼠,觉得它有点烫手,这个温度瞬间传导到我脸上,我觉得脸皮有些发热。我强装镇定地说,我十岁就不穿这种图案的衣服了。他噗嗤一下笑了,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又低头笑了起来。他垂着眼睛笑的样子很迷人,我脸更热了。“但我怎么记得你十岁的时候,还会因为找不到家人大哭呢?”他慢慢走到我面前,眼神里都是笑意,声音很温柔。 我呆住了,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怔怔地盯着他,看到他漆黑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看起来傻透了。Iknowit'syou,Iknhtthereoutsidethecourt.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像一个温柔慈爱的父亲那样,他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你长大了很多,但长相没怎么变。我嘴唇颤抖着,视线有些模糊,我哑声说你怎么可能还记得?他轻轻地说噢,我记得你的眼睛。他伸手擦了一下我的脸,我才知道眼泪已经流下来了。eherehesaid,笑着把我的脑袋按到了他肩上,一下一下摸着我后脑的头发。我把脸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他的脉搏和体温,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多年来刻在记忆里那个金色的身影在那时真切得让我反而觉得像在做梦。将近十年过去了,我从未想过他会记得我,记得我长什么样,甚至能在刚见面就认出我。我理所当然地认为,MJ把我保释出来,邀请我来Nevernd,请私人医生照看我,纯粹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好人。这些事情他做得太多了,不用说粉丝,就是完全的陌生人也一样。 这个人会因为路过贫民区见到路边的流浪汉而让司机停车,把身上所有的钱一个一个分给那些人,然后默默离开。会在诬告案让他声名狼藉到儿童医院也拒绝接受他的捐款时,让人匿名把钱送去。会在一场接一场的巡演间隙,抽出时间去儿童医院看望孩子们,花一整夜的时间亲自把送给孩子们的玩具挨个装好电池,确保他们到手立刻就能玩,也会把巡演带来的一亿多美元的收益捐出去。 他的名字跟这座梦幻庄园一样,代表了孩子们的天堂。我何其有幸成为天堂的参观者,即便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部分。我多么希望Nevernd能够永远存在,MJ能够永远做那个童话世界里的彼得潘,守护着所有纯洁的梦想和希望,而不是被他深爱的孩子们所背叛,被他要拯救的世界钉在十字架上。 他还在温柔地摸我的头发,说在白天见到我冲过来时震惊的心情,说在我们被警车押走后他一整天都在担心,说我一定不要再这样莽撞了,他还说了很多,而我除了抱紧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3. Father Figure 洗澡的时候我尽力避开了伤口,但水蒸汽还是熏得新鲜的伤口发疼发痒,洗脸更加费劲,因为没有镜子。是的,我之前就注意到MJ整间卧室里都没有镜子,事实上从我走进Nevernd就没看见过镜子或类似的东西。洗完澡我松了口气,虽然热水让我受了太多刺激的大脑昏昏欲睡。我穿上了那套红色米老鼠睡衣。这时候我感谢这里没有镜子,这样就不用亲眼看见自己有多滑稽。Michael的卧室大的离谱,得有七八张床,n个独立小房间和三个洗手间,我走出浴室绕了几个圈回到进门那块地方,看到MJ背对着我坐在地毯上,穿着那身白色米老鼠睡衣,在收拾孩子们的东西。 房间里开着暗黄色的灯,很静谧,他在那里摆弄那些玩具,把它们一个一个装进一个小篮子里。他黑发散着,柔顺地铺在肩上,从我的角度看上去背影甚至像个女人。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过来,惊喜地露出笑容,说我看起来棒极了,amazing,incredible!我尴尬地说谢谢,你看起来也很漂亮。噢,他有些脸红,抿嘴摇了摇头,我知道不是的,不过还是谢谢你。我没有就他是否漂亮这个问题与他争论,我认为这是很明显的,但这个人好像完全意识不到一样,甚至抗拒照镜子。他精神好像好了一些,眼睛水润莹亮,皮肤透着一些血色,这身幼稚的衣服在他身上居然并不滑稽,很可爱,很年轻,跟白天那身黑色西服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他示意我过去坐下,我们一起坐在地上。他们都已经睡了,王子、巴黎和毯子,他说,我想明天把你介绍给他们,你觉得怎么样?他说起孩子们的时候眼神格外柔软,带着甜蜜。我说好。外界有无数关于他和他孩子们的流言,包括孩子们是不是他的,或者都是代孕之类,关于小儿子的母亲也有很多离奇的猜测。但我觉得这都不重要。他爱这几个孩子,他们也爱他,我相信他就是他们的父亲。我很羡慕他们,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我心想,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MJ吸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但侧过头担心地看向我,犹豫了一会儿,轻轻问我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我沉默了,他又补充说,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又遇见了。我摇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慢慢跟他说这些年的经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中学时候碰到校园霸凌,家里后来有些变故,爸妈离婚了,再后来出来上大学,更没人管了。刚到这里的时候吃了一些亏,总碰到种族歧视的,还碰到一次枪击案差点被弹片崩飞,现在在外面公寓自己租房子住,好在UCLA奖学金不错,能交学费。他安静地听着,慢慢把手伸了过来,把我揽到他怀里。 即使这一天我们有这么多肢体接触,我还是会因为他伸过来的手而颤栗。我深呼吸了一口,接着讲其他的事,我不想多说那些了,我说起我和几个朋友搞了个乐队,我弹吉他,一开始我们在UCLA搞地下演出,后面也在洛杉矶的几个酒吧表演过。他惊讶地说真的吗?这太棒了!他的眼睛里充满真诚的赞赏,我有些脸热,这实在算不了什么,更别提当得起来自MJ的夸奖了。他又颇感兴趣地问我们都表演些什么,有没有出过什么单曲,我简直头皮发麻,想立马结束这个话题。我不会告诉他我们表演过他的DirtyDianna,然后主唱翻车了,低了一个八度都没唱上去,破音破到像鸭叫。也表演过BeatIt,但是我那段solo没弹出范海伦一半的味道,后面我一气之下想把琴砸了又想到没钱买新的,只好作罢。但他不依不饶,我就尽量简单平淡地给他描述了一些,没想到他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让我更加尴尬了。 我说,Michael,别笑了,你让我很难堪。他一边道歉一边笑,两排牙齿白得炫目,笑容更加灿烂。我好久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了,最后还是跟他一起笑了起来。我们就这样坐在地上笑成一团,我还跟他讲了很多组乐队的时候的趣事,包括没钱买音响的时候去别人那里偷然后被发现了追出一个街区,还有在我的公寓练歌被隔壁黑人大妈骂得狗血淋头之类的破事。他听得津津有味,不停地说youguysareincredible,crazybutincredible,我不知道这算称赞还是什么,我都当作是表扬了。我看着他捂着脸大笑的样子,看着他脸上每一条细小的纹路,好像所有的不好的事情都被他抛在了脑后,他享受着这一刻,我能感受到他纯粹的、轻盈的快乐。我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那个深夜。 他对我说,以后不管需要什么,都可以来找他,anything,anythingatall.我点点头,说我不会客气的,他又笑了,倒在我肩上,ohgod,it’sbeewonderfuldayofthisyear,他喘着气在我耳边说。我说我也一样。他伸出胳膊环住我的肩背,叹息着感谢上帝让我们能再次相遇,it’sablesstome.我慢慢揽住了他,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尽管我们中间隔着那么多的东西,但那个时候,我们聊得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他很健谈,对我的事情好像很感兴趣,但很少谈及他自己的东西。 我不想让他在地上待太久,虽然他好像很喜欢坐地上。睡觉时间到了,我说,我扶着他站起来,他笑得已经浑身乏力,任由我把他放到帘幔后那张大床上。我把他塞进被窝,盖上被子,然后把床铺上散落的衬衫放到了一边。他始终笑着看着我,带着一点新奇,温顺地随我摆布,神情很柔和。 晚安,Michael,我说。他轻柔地回复,晚安,Luna。我疑惑地看着他,他说,他想这么叫我,这是一个梦幻的名字,feelsdreamy。月亮女神,确实梦幻,虽然听起来像狗的名字。但我不想破坏气氛,我说sure,我不介意。然后他又叫了几遍,在被窝里拽着他的被子,温柔地看着我,Luna,Luna,标志性MJ式的柔和甜蜜的声音。我莫名其妙有点害臊,竟然开始觉得这个名字好听起来。 我试图转移话题,问他我应该睡哪比较合适?卧室有那么多房间那么多床,但我不知道该睡哪里。我等着他的指示,但他没说话。他躺在那里,黑发散在枕头上,安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在夜里像蒙着一层黑纱一样,带着某种神秘的呼之欲出的东西。我好像看懂了他眼里没有说出口的话,这让我一下子呼吸急促起来,我转过身,想尽量保持大脑平稳思考,但太困难了。Stay,Iwantyoutostay.他没说出口的话像幻音一样不断响在我脑海里,我紧张得后背开始发热。你应该立刻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然后第二天立马走人,别跟他对视,别去看他。不,我做不到。你必须离开了,现在就走,门就在那儿。不,他需要我。你太自以为是了,快走,走,, 然后他突然从背后轻轻拥住了我。我一激灵,后背连着头皮都要炸开了。我剧烈的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我低头看着他环着我的手,苍白的皮肤上有一些棕色的斑点,能看到上面的青筋。我想说我得走了,对不起,睡哪里都行,但实际上我只是喊了一声Michael。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我肩上,脸贴着我的脖子,我感受到他的鼻尖碰到我锁骨上,温热的呼吸隔着睡衣扑在上面。 我投降了。我转过身,看到他跪坐在床边,微微扬着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迷离的忧郁。在那个安静的深夜,只有窗外冰凉的月光和房间里昏暗的光线映着他眼睛里的孤独。 他需要陪伴。我对自己说,陪伴。我抱着他躺了回去。床上有他身上的味道,记忆里那种优柔清淡的味道,但浓郁很多。他侧躺着,一条胳膊放在我胸前,头枕在我肩上,柔软的黑发散在我臂弯,我搂着他的后背,慢慢抚摸过他清瘦的侧面轮廓。他说,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抱过他了。记忆里好像从没有过。小时候,乔从来没有抱过他,等他的只有他手上的皮带。凯瑟琳抱过他,在他挨了打之后,在他被抽得浑身青肿,躲在后台角落里哭的时候,在他被Jackie和Tito恶作剧戏弄之后。长大后就没有了。成名后这些年里他和无数人拥抱过,多到他都不记得了,也有很多粉丝,很多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但他一直都是这么孤单。尽管他身边永远围满了人,粉丝,记者,欢呼的人群,永远有镜头对着他,他甚至不能一个人走在街头,像普通人一样去超市购物。不管他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样,都会被一次次认出来。但我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单的人,他轻声说,我不理解人们,他们也不理解我,但不一样的是,他们还会曲解我。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扭曲成另一种样子。从外形到举止,到他和什么人接触,他的婚姻、家庭和孩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24小时加工榨取利益的原料。Buttheyjustdon'tcareaboutmymusic. That’stheprie.他说,带着鼻音,乔是这么说的,如果你拥有了名声和财富,你就别想过平静的生活,你得为名声付出代价。我看着他,他脸上很平静,可下巴是紧绷的,中间那道沟壑很明显。但现在他们不想要我了,theydon'twahereanymore,theywantmedead. 这个词让我心脏一紧,我下意识揽紧了他。他抬手摸我的脸,手指慢慢地在我的伤口周围轻轻划过。但我还有孩子们。他们需要我。他重复了一遍,theyneedme他的眼睛在黑夜里燃着火光。也许我永远无法知道他当时面临着怎样的威胁,也许没人会知道全部的真相。但那时我拉住了他的手,用生平最郑重的语气告诉他,你不会死的,heavewait.他愣了一会儿,慢慢笑了,扬起脖子凑过来吻我。我被突如其来的吻吓呆了,全身僵住了,一动都不敢动。我瞪着眼睛看着他近在迟尺的脸,呼吸着他的呼吸,他浓密漆黑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眼睛很大,像黑暗里的鹿,鼻尖很翘。但他只是在我嘴唇上轻轻一碰就分开了,然后自己捂着嘴脸红了。 我心跳跟雷打一样,我发誓他听到了。因为他偷偷笑了起来,然后打了个滚离我老远,埋在被子里双肩颤抖。MJ让我费解,也许我也是那些理解不了他的人之一。怎么会有人上一秒还在说着死亡,下一秒又给你一个吻呢? 我平躺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这是一个恶作剧吗,Michael?他没有回答,背对着我,仍然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下一次开庭是在周一,你可以留在这里度过周末吗?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大脑还在消化,嘴巴就已经答应了。他没有转身,抱紧了被子,闷闷地说,谢谢你,Luna,孩子们会很高兴的。 这一夜漫长又短暂。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一个会飞的小精灵,它在一朵巨大的花朵上跳跃,一直跳,一直跳,有一双闪光的翅膀,随着它的动作频频扇动,它最后从花朵上纵身一跃,跳到了黑暗里,变成很小的光点。我惊醒了。 醒来的时候我花了一会儿才搞清楚状况,确定自己脑子清楚,确定昨天的一切不是在做梦。这个巨大的奢华的卧室里没有任何人,我身边没有人。阳光从雕花的玻璃窗透进来,空气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我低头,身上穿着红色米老鼠睡衣。我松了口气,用力揉了揉脑袋,把记忆重新理了一遍。今天是周六,所以我得在这里待到明天。我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紧张还是畏惧。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人对未知总是有恐惧的。 我花了一会儿时间打起精神起床,洗漱,穿着红色米老鼠睡衣准备迎接未知。显然我的衣服昨天被人拿去洗了,或者也许丢了?走出房间我才意识到我压根不知道哪是哪。白天看这个房子更是大的离谱,复古又奢华,彩色玻璃窗外一望无际的绿色,森林草原,我甚至能看到高高的摩天轮和旋转木马彩色的穹顶。外面正前方草坪修剪的非常整齐,是倒过来的Nevernd。我深吸了口气,走下旋转楼梯。我碰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年纪不轻的黑人保镖,站在楼梯下面,叫Bill。他看到我,主动和我打了个招呼。他说早上好,Luna。Ok。我自动接受了这个名字。早上好,Bill。他看上去反而惊讶我知道他的名字。老板在厨房陪孩子们吃早饭,他接着说,给我指了个方向。 我谢过他,往那个方向走去。然后我发现那个方向意味着没有意味,因为我很快不知道后面该往哪拐。既然MJ的卧室里能有三个卫生间,我毫不怀疑这栋建筑里有不止三个厨房。我决定碰运气。就这样我穿着滑稽的睡衣在这栋像王宫一样的房子里闲逛,路上碰到两三个工作人员,我想我们基本上互不认识,他们无一例外地震惊地呆在原地,瞪着眼睛看我走过,主要是看着我身上的睡衣。我尝试问路,或者问MJ在哪,但他们一脸警惕。终于一个面善的自称Bob的大哥领着我到了一个厨房。我在那吃了点意面和牛奶,但那里除了一个手艺了得并且人还不错的叫做Kim的黑人大妈外没有其他人。 最后我终于找到了他。在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走到卧室门口我发现他就坐在那个长长的沙发上,他的三个孩子们在他身边玩耍。他穿着那套白色米老鼠睡衣,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黑发的三四岁的小男孩,另外两个大一些的金发的孩子在地上玩,一男一女。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孩子们。在这之前没有任何媒体或者报纸拍到过他们的正脸,MJ把他们保护得非常好。他们长得很可爱,黑发的男孩跟他长得尤其像。他们四个沐浴在阳光下,MJ在逗怀里的毯毯,后者咿呀地叫着发音模糊的daddy,手臂在空中挥舞,揪着他垂下的头发。他笑得很开怀,温柔地在小儿子脸上亲吻。王子和巴黎在互相打闹,他时不时分出视线给他们,或者让两个孩子小声一些。 我站在那儿安静地看着,像欣赏一幅画。这个画面温暖圣洁,很多年以后在我脑中仍然鲜活。我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王子看见了我。他呆了一下,下意识地喊了声daddy,MJ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噢——他惊呼一声,你回来了,来,他招呼我过去,我有些紧张,被四双眼睛注视着,慢慢地挪了过去。 Daddy,isthatyourMickeyMouse?巴黎指着我的睡衣问,我低头看了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我看向MJ,他看着我们,伸手把我拉到身边坐下,笑着说yeah,howdoyoulike?巴黎打量了下我,软软地说sheisnired.MJ回头看着我,眼睛带着笑,托着下巴说,我也觉得。我确定我应该是脸红了。因为他笑得更温柔了。然后MJ依次为我介绍了孩子们。他的长子prince,那时候活脱脱就是童话里的小王子,谈吐和表达很流利,气质也很像父亲。女儿paris,穿着公主裙,可爱甜美,有些腼腆。小儿子b一头黑发,眉眼的轮廓有些像父亲,有种独特的异域风情。王子和巴黎好奇地看着我,MJ拉过我向他们介绍,这是Luna,她是个troublemaker,看见她脸上的绷带了吗?这是个坏榜样。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发出可疑的wow。我扭头看他,有点不可置信,他朝我眨了眨眼,摸了把我的头,声音很低柔,butshe’salsoincredible,100pertsweetheart.两个孩子发出更大的wow,两双跟父亲类似的大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我,像要把我看个洞出来,我简直如坐针毡。 然后上午我们就在阳光和吵吵闹闹中度过。我告诉了他们起床后的经历,一大两小笑得倒在一起,最小的也莫名其妙地咯咯笑起来。我无奈地看着他们。中途有人送来了一些新的衣服,包括一个新手机。MJ表示我原来的衣服上有很多血迹,送去干洗了大概需要等两天,暂时让人买了新的给我。他请我另外收下手机,因为当时那个警局的看管告诉他我的手机在打斗中遗失了,我又拒绝提供联系人,他们没法联系上任何人,他想弥补一下我的损失。我没想到他连这些细节都清楚,只有道谢。后来MJ陪着毯子做游戏,我就在他看着他们一家四口,一边摆弄新手机,无意间拍了几张照片,但我当时并没发现。再后来王子不知道从来捧了个相机过来,有模有样地开始拍摄,说是家庭录像,并且指挥我们的位置和动作,我们无奈地配合他,这小家伙表现出了当导演的潜质。再再后来王子和巴黎因为巴黎老是挡住镜头开始吵架,直到MJ压低声音装得要发火才罢休。毯子一直很乖,就是老盯着我看,把我看得毛毛的。 我们一起吃了午饭,我没想到MJ爱吃肯德基的原味鸡胸。除了素菜他就吃这个,我不理解,但跟他一起吃了。孩子们的饮食是上午的Kim负责的,好在她还给我做了些别的东西,甚至还有一些甜点,Godblessher.MJ全程抱着毯子给他喂饭,同时盯着另外两个有没有好好吃饭,自己基本上只能偶尔吃一口。然后孩子们吃饱喝足就被送去睡觉了。保姆带着他们离开后,MJ松了长长一口气,抱着抱枕软在沙发里面。我不由地好笑又有点心酸,原来谁带孩子都会崩溃,即使是他也一样。然后又想到连MJ都会亲自带孩子,世界上其他父母呢?我真心地羡慕着他的孩子们,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daddy。 4. Neverland Landing 那个下午像梦一样过去,Nevernd像一个大型的乌托邦,好像与世隔绝,一切现实的纷扰都穿不透铁门触及这片乐园。王子和巴黎跟着家庭教师学习器乐,毯子交给了保姆,MJ找人弄来了一个敞篷跑车,表示要带我在庄园里转转,见一下他的宠物朋友们,或者玩一下游乐设施。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第一次倒车撞上路灯,然后是第二次。为了让我们顺利活到周一,换成了我来开车,他在副驾指路。他好像很惊讶我会开车,坐在副驾一脸真诚的欣赏,说他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敢开车,而且我车技还很好。well,我说,那得看跟谁比了,然后被他瞪了一眼。 Nevernd真的很大。阳光下一片灿烂的绿色,空气很新鲜,视野很开阔,MJ一路的笑声也很治愈。我借用了王子的相机,拍了很多照片。我向他再三承诺不会摔坏并且给他带冰淇淋,这小子才勉强同意。我拍了MJ和他那头伊丽莎白泰勒送的大象的合照,拍了他喂长颈鹿的照片,还拍了我们的一些合照。他在照片里棒极了,我看起来也还行,除了脸上那块纱布实在碍眼之外。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其实MJ在私下对着镜头也会紧张,即使全场只有我一个观众,还有几只在后面踱步的巨大长颈鹿。他会担心自己表情自不自然,哪个角度更好看,我告诉他他哪个角度都很完美,什么表情都很好看,并且这些照片我只会留着自己欣赏。然后他就脸红了,转过去只肯给我拍个背影。当然他背影也很好看,所以我不介意。 其实我很担心他的背伤,因为他前一天看起来真的不是很好,但他坚持表示没有问题,甚至要陪我坐过山车,我坚决拒绝了,换成了旋转木马。我拍了几张他坐在上面转圈的照片。他下午穿的非常漂亮,一身复古学院风格的衬衫西装和大衣外套,带了副玳瑁眼镜,看上去优雅迷人,一开始我甚至怀疑他是要带我去某个剧院看戏。不过这身和旋转木马意外很搭,我说差根魔杖你就可以原封不动参演哈利波特与火焰杯了。他笑得倒在马上。总之那天很愉快,我还有幸体验了一把来自MJ的偷袭,他不知哪里变戏法一样变出来一筐水球,把我砸了个后背湿透。我好像回到了十岁的时候,也朝他扔水球,但都被他躲过了,这人简直是扔水球项目里的迈克尔乔丹。那些散开的水花在阳光下熠熠闪光,但他的笑容更加耀眼,导致我一次次在晃神中被他打中。我想梦幻庄园里最梦幻的其实不是那些乐园,不是孩子们,而是MJ本人。 我们坐在一个山坡上看了日落。天边橙红色的晚霞像燃烧的焰火,落在Nevernd绿色的原野上,太阳在安静地坠落。晚风里有花草和他的味道。MJ看着夕阳,一半脸映着金红色的落日,一半脸在阴影中,眼眶很深。他的眉眼和五官在不笑的时候其实很凌厉,充满锐气,总给我一种古埃及壁画里法老似的神秘又艳丽的气质,但眼神却温柔明亮,笑起来羞涩含情,非常矛盾。我说,Michael,youdon'tknowyouarebeautiful.他害羞地笑了一下,然后忧郁地看着我,说可是大多数人不这么认为,他们在报纸上说我现在的长相能吓到孩子们。我说,他们都是在放屁。你以前beautiful,现在也一样。他说,我不喜欢自己的笑容,但女孩们喜欢,我为了她们而笑。我说,你应该多为自己笑笑,你笑起来像个天使。他看着我,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youknowitstartstosoundcreepyright?我耸了耸肩,说96年临走前他对我露出的笑容我一直记到现在。他慢慢收敛了神情,把我搂到了怀里,脱下了大衣披在我身上。他把下巴支在我头顶,像哄孩子一样拍我的后背。我屏着呼吸,闭上眼睛对他说,Michael,我不是个孩子了。他轻声说,我知道,我知道。这只是一个绅士会做的事情。 他把我抱在怀里,像一个父亲会抱着一个孩子一样,用瘦弱的身体隔绝我和寒风,但他却是一个比孩子更需要爱和保护的父亲。孩子们是他的精神支柱,他的力量来源,如果没有那三个孩子,我真心怀疑他能不能撑到现在。他需要一个父亲角色带来的无条件的被爱和信任,因为他身边从未存在这样的东西。Fansloveme,theyareloyaltomeandI'msograteful.他说,但粉丝的爱太遥远了,他只有在非常有限的时空中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份爱,比如演唱会。只有在舞台上的时候,那些山呼海啸般的尖叫把他包围,他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些潮水一样汹涌的无名的爱。巡演期间他总是会异常兴奋,肾上腺素和时差让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加上演出的压力,他称之为地狱般的折磨,但那种被粉丝的热情包围的感觉让他着迷,每一场演出结束这种感觉都能让他维持很长时间的兴奋状态。他很想亲身见见每一个粉丝,跟每个人说话,握手拥抱,表达爱意。“ButIamtooshy,itsoundssillybutit'strue.”我直起身,抚摸着他的后背,让我们彼此靠在一起。并且我知道这对于一个全世界有几亿粉丝的人来说,这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我真心感激那些来法庭看我的粉丝,我知道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他说,我不想让媒体拍到我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粉丝失望,或者担心。 太阳沉下去了。我无声地抱紧了他。他搂住了我的肩膀,我用大衣裹住了我们两个人。他安静地靠在我肩上,凌厉的眉眼有种萧瑟的妩媚。明天我该去教堂,他突然说,我得去做礼拜。正好请牧师为我祷告。然后他看向我,我说我和你一起去,他舒展开一个笑容。我说,Michael,为什么是我?他也许听懂了我的意思,他半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有点害羞地说,从来没有人为他挺身而出过。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也沉默了。也许MJ私下里是温柔内敛又腼腆的性格,但绝大多数时候,我知道他是那个身边所有人都需要仰视的人,他对事情有最终的决定权,并且他对这些事情尤其是自身音乐上的东西说一不二。流行之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个人就是流行音乐产业,像一个24小时不间断运转的精密机器,无数人的前途身家系在他身上。他眼光锐利,思维超前,要求极高,甚至精明能干,虽然媒体从来不谈及这些。 他们从来不觉得我会需要保护,我是说,除了保护我避免被热情的粉丝抓走或者扑倒之外。他温柔地看着我,像一个甜蜜的父亲。你跟小时候相比,勇敢了很多,我希望巴黎长大后能跟你一样勇敢。我深吸了一口气,喉咙有些酸涩。我说,Michael,我不是小孩子了,别把我当成孩子。噢——对不起。他自然地道歉,亲昵地凑过来蹭我的鼻子。我心里有些难受,莫名其妙地感觉发堵,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后面可能看我情绪不高,加上天色暗了,我们打算回去吃晚饭。回去的路上还是我开车,这辆名贵的跑车在暮色里发出隆隆的咆哮,而MJ在电台里放着古典乐,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他看上去很喜欢,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脸色都轻松了很多。我发现他车里只放古典乐,而不是他做的音乐或者摇滚乐、R&B。 晚饭我们聚在一起吃了一顿牛排,当然MJ吃的还是素菜,我们俩喝了点红酒。孩子们喝的橙汁,王子试图偷偷倒一些,被他发现后呵斥住了。他和孩子们描述着下午的故事,把巴黎逗得咯咯笑,我给他们看了拍的照片,把相机还给了王子,我们和孩子们玩了半天。巴黎最喜欢那张MJ和大象的合照,王子喜欢在旋转木马上的,毯子喜欢那张我们俩的合照,他指着我的脸咯咯笑。我猜这个纱布还是太滑稽了,MJ是怎么看着我还能正常说话的。 洗漱后MJ自告奋勇提出为我换药和包扎,因为现在太晚了,让汤玛斯过来不方便,而且这很简单,他让我放心交给他。事实上我也只能让他来帮我换药,因为这地方一个镜子都没有。也许是被他藏起来了,我不信他不照镜子能弄发型,我有些阴暗地想。然后惊异地发现我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好像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私下的朋友,好像我们莫名地熟悉起来,像真正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为我换药的时候MJ坐在沙发上,我仰躺在他腿上,他用镊子夹着消毒棉擦拭我的伤口,刺痛让我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他一边毫不犹豫地擦掉血迹和渗出的组织液,一边轻轻地呼气好像这样就能不疼了一样。我专注地盯着他的下巴转移注意力,未经大脑思考就问出了我的疑惑,为什么要弄个豁口在下巴上?他立刻顿住了,侧头躲开了我的视线。你不喜欢吗?他轻轻地问,它不好看?我意识到了他的敏感。好看,我立刻说,很性感。我只是在想这在当时会很疼吗?他点点头,回过脸接着给我重新换上纱布。会疼,但是可以忍受。我觉得这样更好看一点,不是吗?他语调平和,动作轻柔,我却有点紧张了。我斟酌着语言,纠结再三最终还是说,whatever,Idon'tmind,youarebeautifulinanyway.你高兴就行。他笑了起来,瞥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超越性别的风情。 晚上在哪睡还是个问题,不过我没再问,自觉地躺到了那张巨大的床上,并且给他铺好了枕头。MJ站在桌前背对着我吃了一些药,我看着他一瓶又一瓶地把药片倒出来,然后一次又一次就着橙汁灌下去。我大概看了几眼,大多数是止疼药和镇静药物,我很快收回了视线。这是他非常隐私的事,我本能地不想干涉,但心里有些阴影。他吃的药太多了,而且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别的东西。 我穿着昨天那套睡衣,MJ换了一套条纹的。我不得不说他对睡衣和常服的审美简直如同人格分裂。我靠坐在床头,试图表现得淡定从容,但在他躺下的瞬间还是紧张到浑身僵硬。MJ睡在身边,这个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太超过了,我根本控制不了身体的反应,没尖叫我认为已经很棒了。 他看出了我的紧张,凑过来拉住了我的手。他平躺着 ,把头靠在我手臂上,安静地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我半边身体跟过电一样麻,从上往下看他靠着我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的五官带来的冲击力倒过来更加强烈,黑与白的极致对比带来一种甚至艳丽的美学效果。尤其是他的眉眼,浓黑细长而上调,眼窝略微凹陷,眼睫漆黑像乌鸦的羽毛,下眼睫更像画了眼线一样。单看眼睛,绝对是一个黑发的埃及或者沙特美女。但他整体轮廓凌厉,棱角锐利,导致整体有一种模糊性别的妩媚气质。只有鼻子也许不算完美,鼻尖很翘,像童话里的彼得潘一样,但那处凹陷的皮肤随着年岁的增长在加深,我知道这跟他早年时摔断鼻子的手术和皮肤问题有关。这是控制不了的事情。但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长相,甚至,我可以说,有些自卑。我想这和那些媒体的恶意评价有关,他们意识不到言论能对一个敏感的灵魂造成多大的伤害。 因为跟他对视总是很难,我还是第一次真正这样仔细地打量他的脸。他半阖着眼睛靠着我,非常安静,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背。我不知道这种感觉算天堂还是地狱,一半是平静的空茫和安宁,另一半是颤栗。 它们能让我入睡,他慢慢说,闭上了眼睛,但效果没有特别好。有时候汤玛斯会来给我打上一针吗啡,或者杜冷丁,很管用,很快就不疼了,我能有几个小时不被折磨的睡眠。他声音轻得像外面的月光,水一样柔软冰凉。那种感觉棒极了……我不会再想任何事,只有平静。Peace,thatisallIwant,他呢喃着重复,peace. 他的话让我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半边身体开始发冷。他仍然闭着眼,神情很平静。然后他沉默了,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有时候我愿意,用我拥有的一切去换八个小时正常的睡眠。你明白吗?他的睫毛颤动着,慢慢露出痛苦的神情,你明白吗?他咬着牙,身体开始打颤。我看着他的反应,感到心在下沉,我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手感冰凉得像湿发一样。他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该怎么办?Michael,我能做什么?我声音颤抖。他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他咬着牙,侧过身把脸埋在我腰上。Stay…youstay.他用一种特殊的低沉的声音说,一种几乎完全不同于平时说话的声音。Dogoofmyhand.我无言地用所有力气拥住他,把脸贴在他头发上。他握着我右手的力道大得惊人,一直颤抖。这其实很疼,但我完全没去理会。药物在对他造成影响,这已经是事实了。 我哑着声音问,昨天晚上,Michael,昨天晚上你是怎么睡的?他浑身都在抖,从头发到脚趾。我没有睡。我看着你。一阵冰凉的颤栗从我脚底传遍全身,我重重地喘了口气,心在胸腔里顿顿地发疼。他还在尽力地咬字和说话,我想睡着,今晚,但不打针,所以,不叫汤玛斯。我的眼泪落在了他的发间。很快,很快就好了,他松开一只手安抚地摸了下我的手臂,立刻又缩了回去。药效需要一段,时间。在这之前,会,有些反应。 我明白了。他复发的背伤,白天他吃过了药,或者注射过那种强效止疼药,所以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昨天也一样,为了出庭。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喘息着,眼泪不断流下来,落在他身上。Michael,Michael,我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这样不行,这样不行。It’snotgonnawork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像个无力的孩子一样抱着他,我该叫医生,医生。 不,不,他拉住了我,没事的,我好多了。他抬头看着我,额头全是汗,嘴唇发白。我摇头,想掀开被子跳下床,但他紧紧地拉着我,抱住了我的腰,我们倒在地上。我浑身颤栗,跪在地上抱紧了他,他喘息着,浑身湿透,发丝黏在皮肤上,软得没有力气。药物在起效。别放手,求你,别放手。他轻轻地说,努力睁开眼睛看我。我摇头,用力把他横抱起来,放回床上。他在喘息,但看上去平静了很多,闭着眼睛。我看到他缩起的睡衣袖口下布满针孔的手臂。敞开的领口里面,肩上的淤青和针孔。我有些晕眩,巨大的恐惧在那个寂静的时刻席卷了我。 他会死的。我心跳如鼓,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这样下去他早晚会死的。我一下跪倒在地上,大脑里面一片嗡鸣。不知道过去多久,我浑身冰凉,抬头看到窗外的月亮安静地挂在那里。 “Luna……”他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我一个激灵,爬到了床边。他从被子下伸出手。我哭了出来,握住了他的手,不断亲吻,我用额头抵着他的内侧手腕,感受着他的脉搏。然后有另一只手放到了我头上,轻轻抚摸着。“…别哭,Luna,it’ok.”Itisnotfugok.notabit.我在心里尖叫。“来,来和我睡会。我困了。” 他声音很轻。我最后妥协了。我上床抱着他,他安静地枕在我手臂上睡着了。 5. Dont Cry 我久久无法平静,甚至无法动弹,看着外面的月亮慢慢移动着位置。后面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外面是阴天,MJ还在我怀里,还是昨天那个姿势,闭着眼睛,睡颜平静。我看着他,盯了半天,确认他在呼吸。我觉得有点恍惚,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了解他的很多事情,作为粉丝也好,作为一直关注着他的观众也好,但又对他一无所知。我知道他的身体病痛和精神压力,但不知道他的药物依赖和睡眠障碍,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也想象不到他一个人怎么熬过每一个夜晚。我知道媒体多年来对他的抹黑,和当下的娈童案是诬告,因为我相信他的为人。但不清楚这背后的真相,他所受的迫害和威胁,不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直觉告诉我事情可能比我们看到的复杂得多。但公众不知道,粉丝不知道,可能他身边的人也未必完全知道。 这些事情像个混沌的谜团,在他的光环上投射下巨大的阴影,不详的阴影。我越走近他,越感受到那种毛骨悚然的危机。他真的能挺住吗?我从未质疑他的坚韧和勇气,但这些事情连在一起,让我有很强烈的不安。 我看着他沉睡的脸,他绵长的呼吸打在我手臂上,胸口微微起伏,非常安宁,很难将这个瘦弱的男人跟那个万众瞩目的流行之王联系起来。这让我更加恍惚,这短短的两三天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像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身不由己地靠近风暴中心。我悄悄地起身,把胳膊从他脑袋下拽出来,他没有醒,甚至呼吸也没有任何变化。我带着怪异的感觉,走出房门,Bill站在门口,看起来有话要讲。他看我出来,脸色有点复杂,说汤玛斯来了,要见他。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他MJ没醒,我们得聊聊。Bill脸色严肃了起来,顿了一下说,如果没有老板的意思,他无话可以对我说。我们对视了几秒,我看到他的坚定,我想他也看到了我的。Bill最后摇了摇头,慢慢地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Thereisnootherwayaround.Hedoesn'ttrustanyone. 我绕开了他,下楼去找汤玛斯。他等在前天晚上那个房间里,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MJ没醒吗?我打量着他,慢慢问,他这算是睡觉,还是昏迷?汤玛斯愣住了,盯着我半天,露出一个无奈地表情,darling,这不重要。他需要这些。我摇头,止疼药和镇静药物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专科医生,需要专门治疗,需要休养。噢,汤玛斯摊了摊手,当然,当然,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找哪个医生?哪家医院?MJ哪有时间?他凭什么信任那些人不会转头把他的信息卖给媒体? 他认真地看着我,说,thingsaboutMJarenevereasy.你确定你要牵扯进来吗?我告诉他,从前天开始,我就已经被拉进来了。不论我是否愿意,我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汤玛斯点点头,没有说话。我请求他尽量减少药物使用,他告诉我MJ对药物其实还是比较慎重的,只是当年,1984年百事可乐广告的意外头皮烧伤太严重了,留下了终身的后遗症。他对疼痛非常敏感,神经已经受不了那种刺激,但早年的演出、跳舞让他永远在受伤,很多伤都在当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得到妥善处理。MJ被无孔不入的媒体所迫,对隐私异常谨慎,宁愿靠止疼药缓解也不愿意去找医生。还有其他一些原因,但是汤玛斯没有透露,我没有再追问。我最后问他的问题是,MJ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汤玛斯沉默了一会,只是说,Godblesshim.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但除了身体状况之外,MJ更严重其实的是精神状态,那些背叛和伤害带来的痛苦让他很难再信任别人了。 后面我们回到了卧室。MJ还在沉睡,已经快11点了。没人敢叫醒他。我们坐在沙发上等待他醒来。中途保姆带着孩子们来找爸爸,但被Bill拦回去了。我听见他们安静地离开了,也许是已经习以为常。我出神地看着他挂在墙上的画,还有摆着的照片。大多数是孩子们的,也有和家人的。也有前妻黛比罗抱着孩子们的合照。还有粉丝的合照。 MJ醒了。汤玛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看着他慢慢睁开眼睛,神情一开始有些茫然,然后慢慢变化,然后看向身边,然后撑起身体看向我们。 OHGOD.他叫了一声,像被吓了一跳。汤玛斯跟他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我站起来,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有无数的问题,无数的话想说,但在那一刻都哽在了喉咙里。噢,MJ看着我,他的眼睛带着忧郁的疲惫,Luna,ehere.我走过去,他拉着我坐下,然后抱住我,拍着我的后背。吓到你了吗?他声音还有些哑,依然很温柔,没事的,我没事的。只是药物反应,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我现在知道他是个liar。他也许还把我当作是王子巴黎一样的孩子,只是大了一点,或者是把我当傻子,这几乎让我有了一种愤怒的情绪。我没有说话,但眼神出卖了我,他看起来有些受伤,但摸了摸我的脸,让我等他一会儿。 我出去了。大概半小时后,汤玛斯走出来,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向我点了点头。我走了进去,MJ坐在沙发上,扶着额头,神情倦怠,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我站在门边,慢慢地说,MJ,wetalk?他顿了一下,抬头忧伤地看着我,当然。他看起来虚弱又受伤,我有种莫名的负罪感。多久了?他仰头看着我,声音很轻,很久了。这些东西有成瘾性的,我机械地说,不管为了什么,你都得停止了,theygoyoukilled,liketheyendedElvis。Bill当时还在门外,他听到我们的对话震惊地看了过来,好像诧异于我的直接。 MJ无言地看着我,眼睛里凝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喉结滚动着,神情很受伤。我不喜欢你现在说话的方式,他轻轻地说,不要这么叫我。他重复了一遍,不要这么叫我。我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一种无力的感觉让我非常难受。我们之间隔着一堵柔软的无形的墙,他把我拉进他的生活,但似乎同时把它限定在一个安全区域,一旦我越界,他就会打开那堵墙。我吸了口气,转身关上了卧室门,Bill在外面震惊地看着我。然后快速走到他面前,半跪在地上拉住他的手,郑重地交握起来,他呆呆地看着我的一系列动作,有些没反应过来。 Michael,我说,你愿意信任我吗?我吻他的手背,抬着头看他,Putyourtrustinme,allyourtrust,他怔怔地看着我。我嗓音发酸,心跳得很快,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把额头埋在他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指尖,这么多年,因为你我才喜欢音乐,因为你我才来的这里。我毫无保留,我爱你,而这不公平。你对我不公平。 噢——他在静了几秒之后,发出一声哭腔,急切地捧起我的脸,我看到他眼里的泪,他温柔疲惫的眼睛里满是让人心碎的泪水和动容,像化开的丝绸。他低下头来吻我,热烈地,我尝到他嘴里泪水酸涩的味道。他扣着我的后脑,用力地揉我的头发,几乎要把我的嘴唇咬出血来。我看着他湿润的眉眼,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疯狂,但他的神情却是脆弱的,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祈求。求我不要推开他。 我的心要被他揉碎了。他百分之百地俘虏了我。我回抱住他,慢慢起身,慢慢地回吻,他向后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苦涩和血腥味。他在哭,不停地流泪,两侧的头发都打湿了,浑身发抖。我堵住了他所有呜咽的泣音,和带着哭腔的喘息,他拽着我的睡衣领口,手指都在抖,胸口剧烈地起伏。我专注地看着他,不舍得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Michael,Michael,我在间隙轻声喊他的名字,看着我,Michael。他睁开眼看着我,漆黑的上下睫毛湿润晶莹,眼神迷离又哀伤。 我揽着他倒在沙发上,用鼻子蹭他的脖子,隔着薄薄的皮肤吻他跳动的脉搏,沿着他的颈部线条咬他的肩膀。他喘息着,声音很好听,用手背挡在眼睛上,嘴唇湿红,任由我在他身上胡闹。我甚至有种冲动想对他做点别的,但还好没有。他那时候脆弱得一碰就要碎了,任何动作都会像是一种暴行。 Don'tcry,Michael,我埋在他颈窝里,don'tcry.他转过身抱着我,身体仍然在抖,轮廓在宽大的睡衣下面清瘦得我一条手臂都能环抱。我们安静地躺了一会。 Itstartedin1984,他突然哑着嗓音说,anditgoeson.我试着跟疼痛作斗争,但太难了,我总是很疼,alwaysinpain,sometimesevenonstage.我必须要表演,这意味着我需要药物支持。有时候这不是我自己的意愿。我恨这种感觉。 很多时候我没法完全相信那些医生,但又不得不依靠他们。药物只是一回事,更多时候,压力来自各个方面。以前他们需要我,现在情况变化了。我不再被需要,甚至成了一个阻碍。他深深地看着我,脸色苍白虚弱,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他的暗示。Thewholesystemsucks,他摇着头,脸上带着泪痕,孩子是唯一的希望,我得保护孩子们。 我收紧了手臂,紧紧地揽着他的腰把他揉到怀里,他疼得呻吟了一声,我才意识到碰到了他的他背伤。我赶紧要松手,他却摇着头说没事,他喜欢这种感觉。我抱着他,像抱着一块精美的易碎的玻璃,抱着他同时自己也在被扎伤。 我不该和你说这些,MJ看着我,神色带着痛苦,你今晚就离开,别再去法庭那了,也别和任何人说起你去过。我们这段时间不能见面。Theyareafterme,theyareeverywhere.我没有说话,他紧张地捏我的手臂,我是认真的,你必须要这么做。我叹了口气,埋在他头发里面闷闷地说,yes,sir. 他想保护我,我也不想给他添麻烦。其实这也是我的想法。我们总是能打电话,他安慰地摸着我的后背,但只能用我给你的手机和卡,你明白吗?我点点头。里面有几个号码,都有备注,你有任何需要给那几个号码打电话,他轻轻地说着,你最好再准备一个手机和别的卡,把跟这里有关的一切分开来……他说个不停。我突然问,Michael,arewefriendsnow? 他被我打断,愣了一下,然后瞬间脸红了。他低低地喊了声god,捂着脸挣开了我,坐了起来。我愕然地看着他,what?他摇着头不可置信地瞪我,这个表情生动又鲜活,好看得不行。No,wearenot,isthatwhatyouwannahearyoulittle……他一边说我一边脸红,有点生气的样子,但眼神却很柔软。我看着他,littlewhat?他没理我,起身去开卧室门。 Bill站在外面,有些尴尬地看着MJ,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也尴尬起来。MJ和他说了什么,他点点头转身走了。我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MJ,他侧过脸来看我,下午陪我去教堂好不好?然后我送你离开。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紧紧地抱着他,小狗一样用力蹭他的脖子和脸。他被我弄得发痒,缩着脖子闪躲,忍不住笑了起来,areyouababy?evewon’tdothis我亲了亲他的下巴,低声说,yesdaddy他oh了一声,脸一下红透了,挡着眼睛不敢看我,轻声说goddon’t…我看着他像是无地自容的样子,感受到一种微妙的颤栗,我忍不住凑过去吻他。他偏过头躲着我的吻,但又没真的推开我,躲不过之后用那种湿润柔软的眼神看着我,像无声的祈求。 我有点担心MJ的身体状况,但他再三确保没事,感觉好多了,并且告诉我今天没有用药,汤玛斯只是给他稍微做了检查和按摩。我说这我也能干,他无奈地瞪了我一眼。后来他告诉我,汤玛斯是他家里的一个亲戚,所以他还是比较信任他的。他很少去外面的医院或者诊所,通常是私人医生□□,因为一来情况不允许,他出现在医院一旦被认出就会引起骚乱,二来人多眼杂,隐私泄露的风险很大。但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条件有限。我郑重地告诉他,不论如何,还是得接受专业干预。我希望他能认真考虑,等案子结束之后,就当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他答应了。 下午我陪着MJ去了圣巴巴拉教堂,还有Bill和另一个保镖穆罕默德。这座教堂就在圣巴巴拉郡,是一座18世纪建造的西班牙教堂。Bill事先联系好了这里的牧师,他们清出了一个下午,关闭了教堂,专门等着MJ。我们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前往。达到后我扶着他出来,神父等在门口。MJ换了一身黑色西服,银色领带,右臂带着银色的袖章,非常正式。他和神父握了手。教堂门口的玫瑰园很漂亮,种满了粉色的玫瑰,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教堂里面正在唱赞歌,有一些孩子们见到MJ非常兴奋,一边唱歌一边朝他张望。我们在下面坐着,他笑着给孩子们拍手,或者轻轻地在下面和声。 他唱了一会,然后靠过来把头放在我肩上,黑发落在我胸前。我揽住他,吻他的发顶。Bill在隔壁看着,我们对视了一眼,我看到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我出生的时候没有受洗,MJ靠着我轻轻地说,王子和巴黎出生后我请了西班牙的教皇为他们做洗礼。我想让他们带着上帝的祝福长大,一生快乐璀璨。我想把所有我没有过的东西都给他们,给所有的孩子们,这能让我感到好受一点。 我情不自禁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那这会让你好受点吗?他有些惊讶又害羞地快速看了眼周围,然后和我说不要在教堂里这样做。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说。他没说话,悄悄拉住了我的手。 后来神父领着我们到后面的祷告室,他让我们等在外面。我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窗户看过去,MJ跪在神父面前,他的背影瘦削孤单,屋顶的灯打在他身上,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白发苍苍的神父把手放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低声祷告,我们听不清神父的声音。我看着MJ,像看着圣光下忏悔的天使。半个世纪之后他出来了,满面泪痕,神情激动,他和Bill拥抱,和神父拥抱,和穆罕默德拥抱,然后扑到我怀里,喃喃地说,神父说我能全身而退的。Fathertoldmethat,thatIge tawaywithit.我抱着他,像抱着一个抓到浮木的求生者,一个喜极而泣的孩子。我说,don’tcryMichael,don’tcry,Godblessyou. 他仰头来吻我,当着神父和保镖们的面。我听到好几声吸气的声音,有点脸热。我仓促地看了眼神父,后者震惊地扬起眉毛,然后一边噢噢叫着一边走了出去,把好奇地围过来的孩子们赶走了,把Bill和穆罕默德也拉走了。我们抱了一会儿,直到他平静下来。他的眼睛像洗过的夜幕一样黑沉明亮,眼神柔得像丝绸的褶皱,带着欣喜。他贴着我的脸,在我耳边说了好几遍Iloveyou,andthankyou,声音甜蜜得让人沉醉。我捋了捋他的头发,看到他因为神父的宽慰而好像得到极大安慰和安心的样子,只觉得很心酸。一个人要被逼到什么地步,绝望到什么地步,才会把一些虚无的天国的安慰当成海上的浮木?我抱紧了他,看着祷告室中央高高悬起的黑色十字架,第一次在心里默默祈祷,上帝,让这个可怜的男人得到应有的平静吧。让他得到尘世的幸福吧。 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等我们要离开的时候,教堂外面已经围满了人。有世界各地的粉丝举着牌子和横幅高声喊着他的名字,等着看他一眼。停车场乌泱泱全是人,我们从二楼的窗户往外看,街道已经开始堵车了。MJ长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主动探出头向下面的粉丝打招呼。他的露面让欢呼的声音潮水一样汹涌,有人高声喊着Michael,摇晃着印着他名字和脸的fg和T恤,大家都很激动。他在粉丝看不见的地方打手势让我别露面,我点点头藏在窗户后面。神父David在他右手边,稀疏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些滑稽,但他身上庄重的气质又盖过了这一点。他们朝人群挥手,MJ笑得很甜,看起来神采飞扬,我看着他,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他用余光看着我,异常洁白的面容在阴天的傍晚格外醒目,他莫名地脸红了,然后侧头躲进了阴影里。 为了避免让我暴露,我们计划让MJ先离开,等人群疏散后再换车过来。Bill和穆罕默德护着他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挤到车上。那把黑伞差点被挤飞了。我坚持让他带着两个保镖一起走,否则我怕他很难无损地走回车上。我在二楼的窗户后看着那两黑色轿车慢慢地在人群中移动,很多粉丝在车开动后依然追着车跑,他摇下车窗对那些粉丝挥手告别,让他们不要跟车了,差点被过度热情的粉丝从车里拽出去。我捏了把汗,又有点好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车尾消失在转角。 David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孩子,你相信上帝吗?我转身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合适。我说,我尊重他的存在。他笑了,摇摇头说这是一个狡猾的答案。我说,也许吧,但我是真心的。他的存在能给一些人带来慰藉和希望,这就足够了。他默默地点头,我们沉默了一会,他突然说,你想知道我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吗? 我盯着他苍老的眼睛,他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知道比较好。我有种怪异的预感。David抖了抖身上的袍子,靠在窗边看着慢慢减少的人群,说,MJ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我示意他说下去。“祷告结束后,他问我,如果他注定要被takenaway,他能不能信任外面的那个女孩?”他看着我,带着一种悲悯,“他恳求我给他答案。我告诉他上帝已经为他指点了道路,他只要跟随指引就可以了。Followthepath,simpleasthat.”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的沉重让我在这个挂满十字架的地方感受到生命的引力。他想的很多,担心的事情也很多。David说,如果他难逃一死,他想找一个合适的人作为孩子们的监护人,以及遗嘱的保管人。 Thatisinsane.我听到自己机械的声音。我也是这么说的,David耸耸肩,他过度紧张了。而且我了解到你们并没有很深的交际。我看着窗外,浑身僵硬,itisinsane.我重复了一遍。 Indeed.他点点头,直视我的眼睛,慢慢地说,但我发现也许他不是全无道理。谁知道呢?上帝有时候喜欢跟我们开玩笑。但这并不好笑。我冰冷地说。噢,David拍了拍我的肩,别太当回事了孩子。他只是太紧张了,我告诉他上帝会帮他的,就是这样。 Thisisit. Thisisit. 在送我回去的路上,MJ在后座靠着我,问了我很多个人的问题,从家庭成员到犯罪记录,好像要对我做个人口调查。说实话,这让我有些不太舒服,尤其是在David说完那些之后,但不是因为他想要我的信息,实际上我相信只要他想,我在他眼里应该是完全透明的,他完全可以找人去调查我,而不是亲自问我。我不舒服是因为这些问题背后的动机,它让我不寒而栗。 我慢慢地告诉他我的一切。在这过程中他紧张地拉着我的手,不断地轻声问我是否生气,我可以选择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我没有生气,我摸着他的头发,看着他紧张而泛红的眼睛,我吻他薄薄的眼皮,感受他的睫毛划过我的嘴唇,但我也有一个问题。只有一个问题。 我把手放在他胸口,隔着皮肤感受他的肋骨形状和心跳。我摸到他比常人多出一块的肋骨,反复地摩挲,直到他浑身发软,靠在我肩上喘息。上帝在创造你的时候,多捏了一根肋骨,你知道吗?他羞涩地把脸埋在我衣服里面,小声地让我别再摸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凑在他耳边,自己的心脏也在狂乱地跳动,意味着你是完整的,我慢慢地说,Michael,意味着你是亚当和夏娃结合的完整的人,是没有剥离过任何人的部分的完整。我说,伊甸园里的罪名与你无关,上帝的愤怒与你无关,降给人类的惩罚与你无关,尘世的法律也定不了你的罪。 Michael,我用力地亲吻他的耳朵,Michael,米迦勒,因为你是清白的,你没有带着原罪出生,你知道吗?他在我怀里颤抖着,额头抵着我的肩,从轻微到剧烈,眼泪不断流在我脖子里,最后他抱着我痛哭起来。他声嘶力竭地哭泣,直到嗓音嘶哑,浑身无力。他的泪水打湿了我肩膀和胸口的衣服,渗进我的皮肤,冰凉又滚烫。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双手抱着我的头,狂乱地吻我的额头和脸颊,泪水也打湿了我的脸。从没有人告诉我这些,他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眼神里带着无与伦比的光,好像受到了巨大的触动和震撼。我吻着他的颤抖的嘴唇,Michael,don'tcry.我最后问出了我的问题,Michael,现在你有赢的信念吗?你要求生,还是要求死? 他颤抖着,紧贴着我额头,眼神里前所未有地交织着痛苦和欣悦。他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一字一顿地说,yes,我会赢的,我必须赢。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吻了一下他汗湿的前额。他抖动着睫毛,专注地看着我,身体一动不动,眼神亮得惊人。他看上去像雨中带着裂痕的希腊雕像,带着慑人的美感。我听到他用一种独特的声音重复呢喃着,Iwill. AndGodknowshewill. 6. Heartbreak Hotel 我回到了自己的生活。 然后等待我的是一片鸡飞狗跳。我新买了一部手机和一张电话卡,因为MJ说最好分开,我打算找他说的做,导致我成天需要带着两部手机出门。我回公寓的第一晚发现门口堆了莫名其妙的垃圾,隔壁的黑人大妈Patti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我跟见了鬼一样,惊讶叫着说她以为我和我那几个crackhead已经被人shoot了,警察都来搜过。然后回到UCLA的第一天,才知道乐队另外三个成员因为周末要排练联系不上我,然后找遍整个UCLA和日落大道的每个角落都没人见过我,认为我被毒贩绑架了于是报了警。周一见到我的时候他们也跟见到鬼一样露出跟Patti一样的表情。乔治指着我的绷带,叫得跟电锯一样,比他唱歌还叫得高个八度,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他妈的去了哪,还有哪来的钱买这么fancy的衣服。 我无法解释,于是说去了一个有钱姨妈家里住了几天,不小心摔破了头,手机又被偷了,她看我可怜给我买了新衣服和新手机。这种鬼话当然没人信,但是聊胜于无。里兹和伊莲娜用可疑的眼神审视了我半天,最后一致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拉着不依不饶的乔治走了。 学校课程依然无聊,乐队排练依然打打闹闹,关于我失踪的这个周末的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我平时独自在靠近日落大道的一个公寓里住,乔治他们有时候会来,我们另外租了个排练室,在日落大道上,据说还是以前枪花用过的。我们晚上不是排练,就是去酒吧演出。除了他们有约会的时候。这样的日子很充实,有时候一团乱,但是有种吵闹的平静。我甚至有了几首尚在雏形的曲子,我偶尔会弹一下其中一段新的riff,里兹和伊莲娜会即兴加上鼓点和贝斯,其实很不错,只是我们还在寻找那个对的点。慢慢地,我有了一些歌词,乔治会在这基础上发挥,他声音情感充沛爆发力强,效果意外地好。日子过得很快,那个周末的事情像泡沫一样散去。 我会在电视上看到MJ,看到他出庭的情况。他每一次都会换一套西服,一套比一套漂亮,黑的,红的,蓝的,色彩搭配和配饰设计都属于能去米兰走t台的程度,没有一次重复,甚至他每一身衣服搭配的眼镜都不一样。镜头前他看上去状态很好,基本上都是笑着的,有时会向镜头比耶,好像我那天所见的虚弱模样是一场幻觉。但是蜂拥在那里的记者和媒体,长枪短炮顶在他面前,他们的问话和行为毫无改变,只有观察MJ的状态能让我提起兴趣。因为大多数的报道并不会给出明确的案件进展,我只看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来出庭作证,比如麦考利、克里斯塔克之类。他们来去匆匆,没有接受采访。 事实上自从我从Nevernd回来,MJ没有再联系过我,我没有收到来自他或者其他人的电话、短信。有时我觉得那个周末像是一场梦。只有右边眉眼的伤口疤痕提醒着我这是真实的。乔治他们不止一次地问我到底是怎么搞的,他们也想去搞一个,因为看起来还挺酷的,我回了他们个中指。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三个星期。快一个月。无声无息。 之前的一切越来越像我的一个creepy的白日梦,或者是在什么派对上喝多了或者high了带来的终极幻想,也许那道伤痕是在什么地方磕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要带着两部手机,MJ给的那个放在我背包的夹层里面,安静到像从未存在。我很多次在深夜里躺在床上,有种感觉仿佛身边还躺着他。好像他清浅的呼吸,柔软的头发落还在我肩上和手臂上,好像还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忧伤又温柔的眼神,网一样罩住我。白天一切正常,但晚上,我想求求自己的大脑停止这种折磨,光是那些念头都已经快把我逼疯了。 终于在一个周五傍晚,我刚下专业课,理论物理的教材厚的跟块砖一样,这门课的老师Mr.Ford年纪跟我爸差不多大,看起来比我爸起码老十岁。我不止一次后悔为什么要出国来读物理,简直有病。Anyway,我一出门就看到里兹站在那,他个子挺高,人很瘦,有意大利血统,长得忧郁斯文,在学校里还挺受女孩们欢迎,当然她们对他真实的一面一无所知。他背对着我站在那抽烟。我喊了声,过去掐了他的烟放到自己嘴里。 隔着呼出的烟圈,里兹抱着手臂看着我,跟我说晚上有演出,在一个威士忌酒吧。我来提醒你一下,你最近在搞什么?连着好几天没来排练了。里兹听起来有些不满,他盯着我的脸,像要在我脸上看出一个洞。Well,我说,都是因为那个新歌,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所以你自己在那个破公寓里练?他嘲讽一笑,那个黑人大妈没出来宰你?hey,hey,watchout,我提高了一点音量,看了眼周围确认没有黑人同学。我拍了拍他的肩,我会按时到的,rexyourworryass。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视线停在我右边眉毛上,游移了两个来回,然后迈着大步走了。 我其实一直觉得里兹是我们几个里面最酷的,他总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事情也不考虑后果。不过有一点,他吸得太狠了。他不仅吸,他还卖,整个日落大道所有俱乐部都遍布他的客户。他给的解释是他需要自己赚点生活费。实话说,我们没有权利干涉,但我排斥这玩意,我们约法三章,他不能把drug带到排练室,或者影响演出。乔治偶尔也吸,不过据我所知他应该也不太热衷于这玩意,他热爱不断地找女朋友。伊莲娜可能是我们中最正常的,她比我大两岁,跟我一个专业,巴西裔,典型中产,有个男朋友在某家新闻社,总的来说非常体面,所以我一直不懂她为什么来跟我们这帮人混在一起。 无论如何,我在那抽烟。Mr.Ford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咳了一声,我才从飘忽的烟雾中回神。youdoknowthereissmokingprohibitioninthisbuildingright?我看着他头上稀疏的灰色头发,和他啤酒瓶底一样厚的镜框后面变形的眼睛,我摊了摊手,thenI’mgoofthisbuildingrightnow. Mr.Ford在我身后喊了声什么我没听见。 我按时到了那家酒吧。我没想到的是人居然还不少,粗略估计大概有三十多人,不宽敞的空间已经满了。吧台坐着人,舞池也有人。下面的光线很暗。我们在台上调试设备,乔治向我走过来,他那天打扮了,我印象里穿了件花哨的毛衣外套。他绿色的眼睛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难得的挤出了一句,notbad.我朝他干干一笑。他凑过来搂着我的肩,那头金发在台上的聚光灯下面晃得我眼睛疼。今天要不要表演那个?他悄悄地说。哪个?我说。他恼怒地瞪了我一眼,别他妈装傻,里兹说你这几天不是一直在练吗?我们总不能一直表演别人的东西吧?我盯着他碧绿的眼睛,提醒他乐队还没正经完整地排练过这首歌,它甚至还没有名字。今晚就有了,他满不在乎地说,而且你之前作的词已经很完整了,相信我,这首歌会是我们的新名片。我越过他的脸看过去,里兹和伊莲娜对我点了点头。ok,所以他们已经说好了。我耸耸肩,yeah,whynot? 从wholelottalove到邦乔维的bedofroses,我们表演了快一个小时,聚光灯在头顶上投下模糊视线的光晕,我浑身都汗湿了,吉他的背带勒得我肩膀疼痛,我觉得我的头发都已经黏在脸上了。但音乐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乔治状态很好,没有一个破音,wll唱得几乎跟普兰特一样,他不断跟台下互动,观众都high了。里兹在打鼓,我余光看到他腕带透湿透了。伊莲娜在另一边跟观众互动。我也没好到哪去,音乐让我控制不住地晃着身体,汗湿的头发不断地被我甩到脑后,我很想用手捋一下,但显然做不到。 人群的欢呼和演奏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动,我耳膜在嗡嗡作响,空气中飘着汗味、酒味、香水味,混乱在一起,我看不清台下的脸,人群好像都隐在阴影中,我只能看到他们伸出的挥舞的手臂。拨片在打滑,手有点抖,我垂下的视线看着手背和手臂上突起的青筋,吉他上全是我滴落的汗,漆黑的琴身反着冷光,浓郁的黑,冰凉又滚烫的弦,我想到一个人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换了riff,像是某种肌肉记忆。鼓是最先发现的,里兹朝我看了过来,给了我一个疑问的眼神,然后配合改变了鼓点节奏。然后整个乐队都察觉了,包括沉浸的乔治。他控制着唱完刚才那句,拉着b4的长音转身瞪大眼睛看过来,然后拿开话筒问我areyouserious?我给他一个眼神。还好基本上上一首已经到了尾声,乔治的长音很完美,跟新的riff中开头的小三度音的忧伤色彩衔接很自然,算是无缝对接。 不过当时我并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突然地想弹那首连名字都没有的歌。新歌氛围跟之前很不一样,拖长的鼓点和m7和弦,我弹着前两个小节,走到了一边的阴影中。乔治低声唱着,嗓音轻柔沙哑,情绪和声音都跟这首歌非常适配。观众放慢了晃动的节奏,声音也小了一点,他们察觉到我们在唱新的东西。我在暗处看了一眼乔治,他金色的长发蒙着一层光,闭着眼睛唱着,我看到空气中的灰尘的细小的汗珠。到副歌部分,我慢慢走了过去,他让出了半个话筒,我们凑在一起。 whatawickedgametopy, tomakemefeelthisway, whatawickedthingtodo, toleavemedreamin’ofyou. inthisheartbreakhotel, inthishopelessjail. …… “这首歌叫HeartbreakHotel,thankyouall.” 我最后对着台下说,麦克风里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并不像我。回应我的是一片欢呼和掌声,有人响亮地吹着口哨,喊了声niame! 乔治过来搂住了我的肩,他的额头顶在我脖子上,麦克风里能听到我们喘气的声音,汗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拉着他挥了挥手,然后下了台。 乔治,里兹和伊莲娜在台上,他们都满头大汗,伊莲娜笑着朝台下飞吻,口哨声此起彼伏。音响师递给我一瓶水,我一口全喝了,流出的水渗到我胸口,冰凉的液体在我滚烫的皮肤上流过,给我一种颤栗的快感。 我走到吧台,解下了吉他,调酒师笑着递给我一杯威士忌,说我们今晚简直incredible,thenewsongisincredible.我说谢谢,一口喝了整杯,然后深深地哈了口气。他wow了一声,夸张地说thatisevenmoreincredible,继续给我倒了一杯,youguysgonnabebig,Ihavethisfeeling.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吧台的光线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很迷离。 holyhewashot,我本来想跟他多说几句,但不断地有人过来搭话,甚至有个男的让我在他T恤上签名 。我说没问题,然后签了乔治米勒。反正他也看不出区别。 他们几个终于享受够了欢呼和掌声,过来坐到了我身边。伊莲娜凑过来亲我的脸,夸张地说babyyousoundjustamazing,我都不知道你还能唱?我被她印了个口红印,尴尬地说这我也不知道。乔治跟他的新粉丝们火热地聊着天,尤其是两个年轻的女孩,我怀疑她们是否成年。里兹在那一个劲喝酒,我怀疑他是想磕点。 我们都喝了不少。里兹喝得一塌糊涂,我打他两巴掌都没还手,带着巴掌印趴在那里。anyway,那感觉真的挺爽的,我打了里兹!可以算报了刚认识的时候被他嘲讽加歧视的仇,这个故事说来话长就不说了。就是遗憾没拍照片,这够嘲笑他好几年。不过之前在台上好像有人拍了照片,我中间有几下感觉到了闪光灯的存在。 离开之前,酒吧老板表示希望我们能长期驻唱,报酬可以谈。我告诉他我们得商量一下,主要是还有几家也有这个意向。当然并没有,我诓他的。他表示很看好我们,如果愿意合作,他认识几个唱片公司的经纪人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他掏出了张名片,我看了眼,塞到了裤兜里。 我们叫了个出租车,一进去就被司机大骂着赶下了车。whatawonderfulnight.乔治追了五十米骂了回去,我难得地觉得他做了点正事。后来是那个调酒师开车把我们送回去的,他叫Larry。我让他把我们送到排练室附近,作为感谢,我给他留了个联系方式,表示以后真火了免费给他乔治的签名写真。乔治无力地抗议了一下。 从排练室到我住的地方不远,我让他们一起先去我那,吃点东西再醒一下酒,因为我那有解酒药。后来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我扶着里兹,乔治和伊莲娜跟在后面,慢慢走到我住的公寓楼下。路上碰到同样很多醉醺醺或者high了的青少年,还有一些不好评价的。楼下路灯不亮,停着几辆车。我那时也有点头晕,在酒吧不觉得,出来一吹风就感觉上劲了。 里兹靠在我肩上,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我低头看他,他黑色的短发打绺了垂在额头,不知道几天没洗,脸上有一些不正常的红晕。我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烫,但还好,酒精会让人体温升高。 我刚要收回手,没想到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猛地凑过来亲了我一下,牙磕到我嘴唇上,疼得我大叫一声。Whatthefuck?!我一把把他甩开了,他看起来并不清醒,被我推倒在地上,半眯着眼看我,乔治和伊莲娜在后面狂笑。一群傻逼。 后来发生的事情一片混乱。我把他们带回了公寓,里兹进门就开始吐,还好我反应快把他按到了马桶上,才没有搞到地板上。乔治说我快把他的头按到马桶里面了,然后他自己就开始吐。Fuckhim.伊莲娜帮我处理了一切,godblessher,她甚至打开冰箱用仅剩的东西做了几个三明治。我找出了解酒药,我们一人吃了一颗。吃了药和三明治,喝了很多水,情况才好转。 乔治清醒了很多,然后开始对我的公寓指指点点。你居然把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挂厕所,什么样的自恋狂会做这种事情!crazy.这个盆是干嘛的,臭的要死,里面是什么,沙子吗?他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发疯。 你还有收集唱片的爱好?这些也太老了吧?他走到一个角落,指着墙夸张地大叫。流亡大街、艾比路、月之暗面、皇后2、毁灭欲、颤栗、horses……你品味够复古的,也够乱的,他最后终结并diss了一通。我踹了他一脚,把他们赶了出去。 房间终于恢复了安静,我一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我想我应该是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毫无睡意,一晚上的混乱让我心神不宁,情绪躁动。里兹在我嘴唇上磕了个口子,喝水的时候喝我一嘴血腥味,又疼又肿的。 我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然后走到阳台去抽烟。外面路灯昏暗,很安静,这地方虽然离日落大道不远,但难得的比较僻静,白天人也不多。我往下看去,那条小路没什么人。头上月亮在正中间,遥远地发着光。居然是满月。我莫名地有些心口发堵。街的另一边灯火通明,喧嚣浮华,我刚从那边过来,这一边寂静到我都能听见街上的脚步声。 我看着街上偶尔经过的行人,月光水一样流在地面上,流过他们的鞋子,流过路边停着的车辆。 但就在我移开视线的一瞬间,其中一辆车突然亮起了车灯。我眯起眼睛看过去。一辆深灰色的福特,车厢也亮了起来。我看到了司机,但看不清脸,那辆车还是停在那里,不像要走的样子。我多看了几秒。 然后我看见了后座上的身影,车玻璃让我看不清脸,我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靠在车窗边,安静地像一个影子。然后车窗被摇了下来,有一只手伸到了车外。 苍白的、瘦长的,西服之下,衬衫的袖扣在路灯下闪着银光,它搭在窗边,然后在我的视线中慢慢收了回去。 像在我心上挠了一下。我莫名其妙地无法移开视线,盯着那扇车窗,直到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我叫了一声,甩着手然后吹了好几下。 那扇车窗探出来半张脸,仰着头朝我看了过来。我感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一转头就怔在了原地。 MJ仰着脸担忧地看着我。他一只手搭在窗沿,面孔在月光下乳白晶莹,黑发被夜风吹起,散开来半掩住了脸。他的眼睛隔着这段距离依然有着细碎的闪光,朦胧的,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我的心狂跳起来。 ?? 7. Moonlight Sonata 我真实地感受到了晕眩。酒精像在我大脑皮层蒸发,太阳穴连着眼眶突突地跳动着,血液涌上来,几乎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isheevenreal?也许是我喝得太多了,我用力甩了甩头,视野更加模糊了。我看到车门打开了,一个黑白的影子下了车。 whatthefuckishedoing.一瞬间我来不及细想这是不是幻觉还是我看错了,我脑海中已经炸开无数后果,我几乎看见了第二天的媒体标题。不不不,我立马冲回房间,拿了个外套跑下楼。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走楼梯最快的一次,我几乎是跳下去的,我猜酒精的作用让一切都有种不真实的色彩,楼梯都比平时短了很多。 我跑到一楼,疯狂地喘着气,MJ刚踏进那扇公寓门。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那个清瘦的轮廓,披着满身月光,像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areyouok?他轻轻地问,声音跟我记忆里一样柔软丝滑。我呆在那看着他几秒钟,然后立刻跑过去用手里的外套罩住了他。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luna?what…我没说话,抱起他往楼上冲。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itwasallcrazy.我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凭本能在做事。越快越好,不能让人看见他,那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MJ被我吓了一跳,他在外套下面叫我的名字,声音闷闷的,我搂紧了他,抓起他的手腕环住我的脖子,他叫了一声。其实并不重,对于一个这个身高的成年男性来说,他简直轻得离谱。我在健身房硬拉的重量都比他重。不过上五楼确实是巨大的体力消耗,尤其是在混乱的一晚之后,我中途不得不把他放下来,然后扶着他上楼。当我连滚带爬到门口才发现我连门都没关。我看着房间里的杂乱,突然有点后悔带他上来。我领他进屋,关上了门。 在那一瞬间我才清晰地意识到当下的处境。 我背靠着门,剧烈地喘着气。MJ站在房间中央。他慢慢掀开了外套,露出完整的样子。他穿得很漂亮。一身黑色的丝绒西服,右臂有一圈银白色的袖章,里面的衬衫是丝质的,在灯光下面像流动的乳白液体,两侧领口有银色的多层细链相链接,微微晃动着,垂下几厘米的长度。他黑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发尾的卷散落在肩上,那张脸在我的房间里有种格格不入的昳丽光辉,他整个人都跟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这个地方配不上他。我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有种难言的羞愧涌了上来,我几乎感到一阵尴尬。 但显然他一无所觉。他把那件外套放到一边,然后走过来担心地看着我,你还好吗?我避开了他的视线,走到了另一边。没事,就是晚上有点喝多了。我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从冰箱里找出一瓶橙汁递给他。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那瓶橙汁,眼睛微微睁大了,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接过了它。我莫名有些脸热。 MJ安静地拿着那瓶橙汁站在那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坐在沙发上。我看了眼沙发,回想了一下哪里是刚才这帮人没坐过的,然后领他坐到了我之前坐的位置。我知道这没什么意义,我就是单纯地不想让他坐别人坐过的地方。It’snice,yourpce.他环顾了一圈,feelslikearealhome.我看着他坐在那里,坐在我的一堆东西中间,像个精致的真人版高配版芭比娃娃,颇为好奇地张望着,长长的睫毛慢慢地一眨一眨,眼睛很亮。我有种做梦的感觉,大脑的晕眩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areyoureal?我呢喃着问,areyourealMichaelJa?notsomeillusionthatIeupwith? 他转过头看着我,oh了一声,有些脸红,但眼神很温柔,浓黑的眼睫带着水光,简直让我目眩神迷。 然后我很快回过神意识到问题所在。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Michael,发生了什么?我压着声音问他,紧张地坐直了。他沉默了一会,侧脸避开了我的视线,itwasnothing.他声音很轻,我和Bill路过这里,突然想来看看你。我看着他侧面露出的一截下巴,紧绷的,嘴唇抿在一起。liar,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眼阳台。我养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散步回来了,在那蹲着看着我们。喵。它叫了一声,盯着MJ。MJ看了过去,oh…你有一只猫。我看着他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漫不经心地说,yeah,算是吧。它自己跑来的,然后赖着不走。它有名字吗?MJ看着阳台那边,我干巴巴地说,它叫MissAlice。他饶有兴趣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甜蜜。那猫跳下了阳台,朝他走了过来。说实话,爱丽丝小姐很肥胖。它是一只美国短毛猫,虎斑花纹,头很大,身体更大。我没称过它多重,反正挺重,落到地板上有咚的一声。MJ好像很喜欢它,试探着伸手去摸,爱丽丝小姐拿头顶了一下他的手,他惊喜地笑了,慢慢摸着它的脑袋。它跳上了沙发,挤在我们中间,然后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sheisamazing…他轻轻地感叹,摸着它身上的毛,眼睛里有很柔软、很纯粹的东西。他好像很招小动物喜欢。我看着他,心也软了一片。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比如,为什么你一个月不联系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你这个月过得好吗?他们为难你了吗?孩子们怎么样?你想我吗?…… 但这些话全部哽在我喉咙里。我那时候深深意识到我们之间存在的鸿沟。那晚MJ从Nevernd的乌托邦,来到我真实的世界,他坐在那,我真切地“看见”了我们不属于一个世界。我似乎没有权力去要求什么,真相,或者他的真实感受,我似乎只能等着他主动告诉我,在他觉得可以的时候。我看见过他的脆弱,看见过他不愿被人知道的,隐秘的,他觉得难堪的一面,但那不是全部的他。我多少有些挫败。我仍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给了我全部的信任。这一个月的空白带来了一些疏离的东西,我无法命名它,但它存在。 我无意识地玩着爱丽丝小姐的尾巴,直到它恼怒地转头对我大声叫了一嗓子,然后跳下沙发不知道跑哪去了。MJ坐在我身边,我突然想喝点酒,因为酒精在散去了,我感觉到了大脑在冷却。luna,他突然叫我,我看向他,他垂着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打下一片阴影。他看起来有些为难,甚至有些不安。之前和你一起回来的,是乐队的朋友吗?他声音很轻。我点点头,我们刚结束一场演出。oh,他点点头,that’sgreat.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交缠着,薄薄的皮肤下我能清晰地看见那些血管,关节透着淡淡的粉色,指尖微微翘起。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我情不自禁去握他的手。他轻微地抖了一下,睫毛也在颤抖。我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拉起他的手吻他的手背,嘴唇上滚烫的伤口碰到了他手上的皮肤,冰凉光滑,好像能给伤口降温一样,很舒服。我忍不住贴在上面,用嘴唇慢慢吻他的整个手背。他的指尖绷紧了,好像有点紧张。我安抚地想揉一下他的手腕,刚握住他就突然站了起来。 I…Ihavetogo.他匆匆地说,然后居然打算要走。what?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右手腕。他倒吸了一口气,被我拽的失去平衡倒回沙发上。他胸口起伏着,呼吸很急促,神情带着隐忍的痛意,右手在细微地颤抖。我意识到了异常,大脑在一瞬间完全清醒了。 我放轻了手里的力度,MJ侧对着我,我只能看见他发丝半掩的侧脸。他挣动了一下,想要收回手,但我拉住了。他闭上了眼睛,神情带着交织的痛苦和疲惫,他轻轻地说,don't…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godplease.我看着这只手,它像乳白色的雕塑,没有带任何戒指或者装饰,很干净,骨骼和血管的走向都很漂亮,但是指甲带着黯淡的灰棕色。我慢慢卷起那截柔软的丝质衬衫的袖口,心里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但不是。 Itwasworse. 那截一直藏在衣袖里面的清瘦的手腕上有深紫红色的一圈伤痕和淤青,那伤痕那么深以至于他突出的腕关节那里已经完全破了皮,渗着血,手腕内侧也磨破了,表面有一些组织液。那块袖口内侧是淋漓的红色血迹,因为西服袖口较长一直被盖住了,只有把袖子翻起来才能看见。它和伤口粘在一起,不可避免地拉扯到了破损的皮肤,他疼得浑身发抖,发出压抑的呻吟。 左手也是这样。 我咬着牙,心疼和愤怒混合在一起几乎要把我淹没了,我跑到卧室去拿医药箱,视线因为愤怒和眼泪而模糊,我控制不住全身的颤抖,缓了一会儿才出去。我给伤口消了毒,上药包扎,用白色的绷带缠了好几圈。尽管尽可能放轻了力道,他还是疼得呜咽。他侧着脸,头发挡住了神情,我看不见他的痛苦,但能听到。 我用尽全力控制自己双手的平稳,但控制不住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他感觉到了,皱着眉轻声安慰我,it'sok,nothingbig.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抱他,他把我的脸按在颈窝,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后背。谁干的?我声音嘶哑,谁干的?他沉默了片刻,告诉我是警察。他声音很平静,带着疲惫。 他们今天带我去了审讯室,一路都铐着我。MJ慢慢地说,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我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西服里面揽住他的腰,深深地抱紧了他,怀里的身体在日渐消瘦。光滑的衬衫带着凉意,好像能抚平我心里燃起的火,我抱着他靠在沙发上,他安静地抵在我肩上。他们有四五个人,把我用手铐反铐在那张椅子上。他轻轻地说,那个姿势让我很不舒服,肩和手都很疼。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我逐一回答,但他们并不满意。他闭上了眼睛,略凹陷的眼眶有些泛红,睫毛都是湿润的,声音带着鼻音。当我不配合的时候,那些警官会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我的心脏无声地揪紧了,我吻他的眼睛,感受着他的睫毛在我的伤口上颤抖。他们把我关到一个厕所…他接着说,慢慢地带着哭腔,那里全是尿渍和粪渣,地上墙上,天花板上也是。thatpcestinks.I’teveh. 我攥紧了拳头,鼻子酸得厉害,我用力埋在他头发里,呼吸他身上的味道。他们把我关在里面将近五十分钟…我坐在角落里等着。他终于流泪了,靠在我肩上哽咽,眼泪慢慢地浸透了我的衣服。冰凉的,我吻过他的脸,尝到苦涩的味道。他们站在窗边看着我,问我,里面好闻吗?你喜欢吗?……MJ揪住了我的衣领,像一个溺水的人,轻柔的声音带着沙哑,他哭着,抵在我肩上用力地摇头,Ihateit,Ihateit,butI’mnotevenallowedtohate... 我洗了很多次澡,你知道吗?但好像永远洗不掉那个味道。他低低地叙述,他打湿的眉眼在灯下晃着光,Iwanttoseeyou,Ineedyou,Idon'twanttoshowuplikethisbutI'thelpit. “他们要我脱光衣服,对我进行裸体检查。”他浑身颤抖,攥紧了我的领口,用力到绷带都慢慢渗出了一点红色,我咬紧了后槽牙忍住眼泪,那句话几乎让我防线崩塌。他们怎么敢?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他们怎么敢? “他们还拍了很多照片……各个部位,所有…”他哽咽的声音带着愤怒、羞耻和委屈,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觉得喉咙好像塞了一团浸透了他泪水的棉花,那些眼泪顺着流到我心里,流过的地方都带着灼烧的疼痛,带着无力的酸涩。 我感到自己的眼眶滚烫发热,太阳穴连着右边眉毛的伤疤都酸胀起来,我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疼痛,好像这样就能分担一些他的痛苦。但真正的痛苦是我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帮不了他。我无法想象MJ这样骄傲又敏感的人,被当众用手铐押走会是什么样,无法想象他面对那样的羞辱会是怎样的绝望。我的心好像被揉成了一团,我想把那些施暴者统统撕碎,把带来痛苦的东西都踩碎,但做不到。做不到。我像被火烤着。 阳台有夜风吹进来,带着凉凉的草木味道,混着他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比我记忆里要浓郁很多。他伏在我肩上,喘着气,带着控制不住的抽噎,那么多的眼泪,那么多。那些眼泪一会儿是滚烫的,油一样浇在我身上点起更多的煎熬,一会儿是冰凉的,顺着领口流到我胸口,像冰凉的手抚过我激烈的心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不想让我的愤怒和痛苦加剧他此刻承受的一切。我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腕,摩挲着缠绕的绷带,低头在上面慢慢地亲吻,他下意识地缩手,西服包裹的手臂都在细微的颤抖。我很想再来一杯威士忌,酒精的刺激也许能让我转移一些注意力,但可惜没有,我命令大脑想点别的东西。我看着那丝绒西服手臂上的褶皱,有些地方因为视角看起来是一片银灰色的。这身很漂亮,非常漂亮,可能比他出庭的那些精致套装都漂亮。我想MJ今晚应该是不打算出现的,按照他完美主义的性格,不会想这 样伤痕累累的出现在人前。但他又出现在我家楼下,不知道在车里等了多久,这样盛装打扮,香水、西服,甚至化了淡妆,发尾都做了卷。他矛盾得像个谜。 会是因为我吗?这个想法让我不由自主地从胸口过电一样涌上一股酸软的热流。他仍然在轻微地抽泣,身体从刚才的紧绷到现在软在我手臂上,像卸下了沉重的负担。他单薄的脊背到腰部都在打颤,我的右手隔着光滑的真丝衬衫面料放在他后腰上,指腹和掌心的茧擦在上面,可能勾丝了。白天警察的暴行留下的阴影是巨大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整天都需要保持着淡定配合的样子,因为演出我没有看新闻。他不可能在媒体和公众面前流泪,我不知道他要花多大的力气维持平静和体面。还有孩子们,他要怎么解释?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手腕伤成这样居然到现在都没处理,为什么?难道他身边没有人发现吗?难道他就这样自己洗澡梳妆吗?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之前楼下里兹亲我他看见了吗?……. 细想这些事情几乎是一种残忍。 我想我可能知道答案,我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敏锐。也许是迟钝。MJ应该在审讯结束后就回了庄园,他自己洗澡、打扮,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然后他坐车过来,等在楼下,也许他不想露面,他只是需要看见我。但即使不出现,他也不允许自己不体面,甚至更用力地打扮,用华服盖住伤痕,来获得安全感。可是正好是今天,他看到了我们演出后的酒醉,他看到了里兹亲我,看到我恍惚地在阳台抽烟。他太敏感了,我想这些都放大了他的不安全感,所以他违背自己的计划出现了。 Luna.他突然叫我,声音轻柔沙哑,这一个月,对不起。他用手肘撑着沙发靠背尽量坐正了些,绑着绷带的双手抚上我的脸。我看到他脸上湿润的泪痕,有些斑驳的妆容,那双温柔疲惫的眼睛朦胧深邃,上下睫毛都湿透了,黑白交映着,鲜艳又苍白。他的视线慢慢落在我嘴唇上,那里还是滚烫的,肿胀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结了痂。他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凑过来,吻在那个伤口上。 我眼睛有些酸。他的鼻尖碰到了我的颧骨,嘴唇冰凉又湿润,在我滚烫的嘴唇上像一片落下的雪花。转瞬即逝。他一触即分,但我抓住了这片雪花,我用左手扣住了他的后脑,慢慢回吻。他快速地睁眼看我一眼,有些惊慌,意识到我不打算停止之后,慢慢地脸红了,薄薄的粉色晕开来,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像刷子一样在我脸上轻轻划过,我不敢用力亲他,也不敢用力抱他。 他放松了身体,慢慢地环住我的脖子和肩,任我把他压在靠背上。我舔吻着他的嘴唇,有泪水苦涩的咸味,还有薄荷香味,一点点甜,混着我自己的酒精和烟草的味道,还有伤口的血腥味,让我忍不住更深入地吻他,而他轻轻的回应和喘息几乎让我有种眩晕的酥麻感。我吻过他的下巴,那道浅浅的沟壑,他敏感地抓住了我的头发,我侧过头去吻他手腕上的绷带,嘴唇上的血印在了上面。我沿着他的脖颈吻过他的喉结,动脉,扯开了他衬衫领口的链条吻他的锁骨和肩膀,胸口,异常白皙的皮肤上有淡淡的不均匀的棕色斑点。他身上很香,但贴着皮肤的不是衣服上的香水味,我又闻到了记忆里那个优柔的香味,有点像小孩用的爽身粉。 Michael,我一遍一遍地叫他,确认他的状态。Michael,doesithurt?他喘息着,用手背半掩着脸,仰靠着摇头,他看起来神情迷离,有些哀伤。我慢慢地脱下了他的西服外套,他温顺地配合,我接着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温润的贝壳扣在灯光下闪着五彩的光。no…no,please,快全都解开的时候,他突然按住了我的手,然后快速收了回去,捂着胸口的衣襟抽泣起来,don'tlook,don'tdothat…他声音带着哭腔,重复着说不要。我喘着气,心被揪紧了。我俯身去抱他,吻他的额头和侧脸,他用手背挡住了脸不让我看。 他让我心碎。我抱着他,在他耳边道歉,我心跳得很厉害,他也是。他身体那样清瘦,隔着薄薄的面料我甚至能看到他胸口的心跳,快速的、剧烈的。don'tlook…it’suglyIdon'twantyoutoseethat,他抽泣着说,慢慢放下了手,但眼睛还是没看我,睫毛垂着泪,please,don't. 听到他亲口说自己ugly简直比刚才的一切都让我难受。我急切地告诉他,他很漂亮,身体也很漂亮,他只是摇头,断断续续地说no,他用手拽着衬衫,遮住胸口。我突然意识到可能他身上也有伤。那一刻我几乎没有思考,我拉开了他的手,不顾他的反抗扯开了那件衬衫,扣子崩了一地,然后宽松的真丝布料直接顺着他瘦削的肩滑到小臂。 他无声地捂着脸,放弃了挣扎,黑色的长发散在赤裸的肩头,像一只垂着脖子的白鹤。我看着他,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赤裸的上半身有很多不均匀的斑点和伤痕。手臂内侧上有淤青,腹部也有,有些青紫色,有些深红色,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鲜明得刺目,灯光残忍地照亮了一切。 我突然不敢去碰他。我抖着手摸到墙壁上关了灯。黑暗让他短促地抽气了一下,但阳台流进来的月光让房间里仍然视野清晰。我拿起旁边的毯子披在他身上。他在安静地发抖,像在等待审判。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样子,之前药物也许打破了他的生理防线,但今天,我好像清楚地看见了他已经支离破碎的内心防线。我跪在他身前,隔着毯子慢慢抚摸那些伤痕。 Michael,我听见自己说,theyarenotugly.youarenot.youarebeautiful,youarebeyoiful.我把脸贴在他胸口,我身上滚烫的温度让他浑身一抖,而他像一块光滑温凉的玉石,我浑身毛孔都因为这种凉意而感到一阵颤栗。 他没有推开我,我感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重量。我试探性地吻他的胸口,慢慢吻到那些伤痕,他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抽泣,我立刻起身抱紧了他,他倒在我怀里,双肩颤动,低声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像得到了某种许可。我抱起他放到了床上。窗外月亮向西斜了一些,正好照到上面,乳白色的月光如有实质。他仰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细碎的流动的闪光,在月光里有种异样的,混合着神圣的距离感和脆弱的魅力。他慢慢自己松开了毯子。像一种无声的邀请。 我想我那时丧失了拒绝的能力。他向我敞开,伤痕累累的,疲惫虚弱的,泪眼朦胧的,beautifulbeyonddefinition. 8. Man Oh Man 窗外的月光像水一样,似乎带着凉薄的温柔,抚过他赤裸的身体和那些他不愿示人的伤痕,也像一层白纱,模糊着我的视线。我像同时在冰水和焰火中,更像是在一个混沌的、充满刺激和汗水的梦境。 在那个狭小破旧的卧室,那张大概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我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游离的、不真实的虚幻和满足。MJ始终都很配合我,包容得近乎温顺,任由我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痕”。他黑色的长发散在床上,在一片白色中间,是我视野里最浓郁的颜色。他绑着白色绷带的双手像寻找浮木一样攥着床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他身上的香味,混着酒精味,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否清醒。他很安静,呼吸和喘息都是轻的、压抑的,只有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溢出一些控制不住的声音,一遍遍叫我luna,带着他唱歌时会出现的标志性颤音和哭腔。很难想象,那个曾经在十万人的体育场里响起,在世界各地的电台和电视上播放,让无数人疯狂甚至晕倒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凌晨的深夜,竟然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们一夜没睡。后来我抱着他躺在床上喘息,身上全是汗,我仍然觉得在梦里,心跳得像要从我胸腔里蹦出来。他靠在我肩膀上,那件柔软的丝质衬衫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上,像揉皱了的月光。他呼吸急促,睫毛湿润,脸上一片泪痕和红晕,浑身带着没有褪去的高热和汗水,终于有了鲜活的样子,很年轻,我一下想到了90年代历史巡演时候他在舞台上满头大汗,长卷发被风吹得粘在脸上的样子。 我忍不住又去吻他。他呜咽了一声,伸出手推我,又像是要把我拉得更近。我攥着他的手用力地吻他,直到我们都尝到血腥味。我嘴唇上的伤口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他的嘴唇也鲜红湿润,脸上的妆容完全花了,虽然本来也没多少。他凌厉的眉眼像蒙着一层水汽,漆黑浓密的睫毛颤动着,有种难以言喻的神秘风情。 我想抱着他去洗个澡,但他摇摇头拒绝了,反而更紧地贴到我怀里。他手腕上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更多明显的血迹,我想去拿医药箱换一下,他也不松手。我想可能这种时候他更没安全感,他需要一种确证。youevenimagi?我说,MichaelJainthisshittyapartment?inmybed?我看向他,Pattiwouldgocrazyifshefoundoutyouweredoor.MJ有些疲惫,气息不匀,但还是恼怒地给了我一个眼神,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butI'tstay,他低声说,声音带着柔和的沙哑,Ihavetoleavebeforedawn. 我不舍得他走。我埋在他松垮的领口,用鼻子蹭他的锁骨,上面还有我留下的痕迹。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撑着手肘慢慢坐直了。我看着他跪坐在床上,膝行到窗边。他身上只有那件衬衫,半边肩膀是赤裸的,下身穿着我找出来的一条沙滩短裤,衬衫长长的下摆盖到他大腿上。我卧室的窗户对面是另一幢公寓,不过隔得比较远,应该看不清这里。他沐浴在月光里,脸上的湿润发着莹光。他的黑发和深邃异域的眉眼在乳白的月光里显示出一种极致的色彩对比,有种神秘的不真实感。 我没由来的有点不安。我们这算偷情吗?我突然说。这句话一瞬间打破了那种奇特的非此世的感觉。what?MJ不可思议地转头看我,God…他捂着脸长叹了一声,脸红得很彻底,然后恼火地向我扔了一个枕头。我没躲,装作被砸到了嘴唇上的伤口然后痛呼了一声,果然他立刻惊慌地爬了过来,发现我在骗他之后摇头无奈地转了过去,youlittlecreep. 我凑过去从背后抱他,半夜躲在车里偷窥我,谁更creepy?他oh了一声,想挣开我但失败了,有点羞耻地躲开了我的视线。我不是在偷窥!我只是想看一眼…他垂下眼睛,没有再说下去。我收紧了手臂,他腰很细,衬衫下面空空荡荡的,我不敢太用力。我埋到他肩上,有点委屈。你如果想我,为什么能一个月对我不闻不问?能一个月不见我?我还是忍不住问他。他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难为情地偏过了脸,声音很软。实际上,我才六天没见你。 what?我惊讶地看着他。他逃避着我的视线,小声地解释说,其实他之前就停在楼下好几次,只是我从没注意过。 我心跳得很快,一种酸涩的、从天而降的喜悦窜上心头,我有点不敢置信地盯着他。MJ快速地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我的表情太滑稽,他有点好笑地转了过去,表情很柔和。第一次是在那个周一…就是你离开Nevernd的第二天。第二天?我下意识地反问。他点点头,我看到他脸上的红色蔓延到了耳朵。那天庭审结束,回到庄园,我发现somethingismissing,我有些难以忍受,所以找到了你的住址。他慢慢地说,声音柔软沙哑,让我想到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声响。 我等了两个小时才看到你,你踩着单车,背着吉他,飞快地经过,然后就跑上了楼。我看到你阳台亮起了灯…他神情像陷在回忆里,带着平静和一点满足,我觉得鼻尖有点酸。 第二次是十一天之后。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家了,我听到你在弹琴。那段riff很不错,是你们的新歌吗?他偏过头来看我,眼睛里带着笑意。我闷闷地应了一声,说它叫heartbreakhotel。oh……他惊呼了一声,你是说?我点点头,对,就是你们那首thispcehotel原本的名字,你取的名字。然后他露出了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几乎梦幻。Ithoughtitwasabadname.他轻轻地说。不,我紧了紧手臂,我觉得那首歌用这个名字其实更好,心碎旅店,Iloveit.他笑着说,他也更喜欢这个名字。butit'ssosad,why?isitasadsong?我想了想,算是吧。你能唱一下吗?他期待地看着我。 god.这跟当众处刑有什么区别。我不自然地说我不太会唱。他显然不信。最后没办法我还是给他唱了一段,从第一段verse到chorus。没一边弹吉他,感觉有点怪,但我又不想去拿,而且现在弹我毫不怀疑Patti会立马过来拍门。但他听得沉浸,闭着眼睛,副歌部分睁开了眼睛,有些惊讶和害羞地看着我。我被他的这种眼神看得脸红,干脆自暴自弃。Itisforyou.Iwroteitforyou. oh…他眉眼弯了弯,眼神湿润,然后动情地回抱住我,it’sbeautiful…他轻轻地说,用手指抚摸过我的脸,butit'snotthatbad,isit?然后仰头凑到我嘴边亲了一下。god.我在心里叫了一声,流行之王果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恨恨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还有吗?你到底来过几次?他往我怀里蹭了蹭,还有一次。就是六天前。我看到你站在阳台上抽烟,就像今天一样,拿着我给你的那个手机…他噎了一下,有些忧伤地看着我。你不知道我当时多想立刻给你打电话,但是我忍住了。这一个月你没有主动打过任何电话,我猜想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这很好……他奖励式地贴了贴我的脸。除非必要,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我每一次都会换一辆车,换一个司机,换一条路线,但我仍然不敢露面。今天是…是因为…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 里兹喝多了在发疯,不用管他。我把他侧脸的碎发撩到耳后,吻他的耳朵。他被我弄得发痒,但神情轻松了一些。你们合作得好吗?我是说,各个方面?我点点头,还可以。我们平时不怎么一块玩,就排练和演出会在一起。然后我跟他介绍了一下乐队成员,还有一些事情。说到这里,你还没有告诉我乐队的名字!他叫道。 噢!我叫了一声,我总是忽略这个。Meds,我们叫Meds。他重复了一遍,有点疑惑。well,meds,likemads,weareagroupofmadpeople.他有点好笑地说,isthatso?我有点不好意思,这名字是当时随便起的,简单好记,确保我们不至于忘了。 他哈哈一笑,摇了摇头,你不会知道当年老乔给我们取Ja5花了多大力气。theyoungkids…他轻轻感叹了一声,然后对我说,gratsonthenewsong.第一步迈出之后,后面就会简单很多。他笑着看我,那一刻像一个导师或者是什么。然后他思考了一会,突然说,luna,Meds,actuallyit'sagoodname.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思索,thereissomethinginit,thevibe,ithasthiscrazinessandessatthesametime.然后他睁眼认真地看着我,说年轻一代会喜欢这种vibe,跟我们的曲风也很契合。 我点了点头,那时候并没有察觉到他对genz的这种超乎寻常的、敏锐的预见性理解。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他认真的时候很迷人。我凑到他耳边,还有别的指示吗,yhness?他又脸红了。一瞬间从那个让人仰望的kingofpop变回了Michael。 客厅的表滴答了一声。五点了。天际线有了一点蒙蒙的亮光。上帝知道我一点都不愿意跟他分开,因为这个人说不准一走就又是一个月不理人,我会受不了的,尤其是这个晚上之后。但MJ立刻从我怀里坐了起来。我得走了。他声音柔软沙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挪到床边,背对着我开始扣着衬衫上所剩无几的扣子。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床上凌乱的一切,发觉到他还没走,我就已经开始想他了。但我什么都没说,默默移开了视线,等他穿好衣服裤子。我盯着对面那幢公寓,我之前从没认真看过,正对着的那个房间亮着灯,但拉着窗帘。 MJ很快穿戴完毕,衬衫西裤,虽然还是头发凌乱,还趿拉着我的拖鞋,但好像已经跟刚才床上那个脆弱的男人不一样了。我看着他匆匆地在我的公寓房间里进进出出,然后去洗手间洗漱。我套了件衣服,从床上爬起来,把之前剩的一个三明治放进了微波炉,然后倒了杯牛奶。想到他受伤的手腕,我转到洗手间,却发现他对着我挂在那的照片发呆。我脸一下子开始发热了。那是我十岁那年在他演唱会后台,姨妈找到我之后请人帮我们两个拍的合照。我看上去很呆,姨妈笑得很激动。照片已经很久了,角落都分层了,但我一直留着。照片角落里,离后台老远的地方不经意地拍到了舞台上那个金色的人影。那是在此之前我拥有的我们唯一一张“合影”。 我下意识地叫了声fuck,这种事情被正主发现实在太尴尬了,我希望他没意识到。我站在门口,脚趾都蜷起来了,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MJ会来到我的公寓看到这张照片的可能性。乔治吐槽我把自己的照片挂厕所很自恋,其实我是想每天起来刷牙能看着那个小小的金色光点。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放MJ的照片,大概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心?我也不知道,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从不像一些粉丝一样在墙上贴他的海报或者照片,这会让我有一种被他盯着的感觉,很不好意思。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傻,但我确实只好意思把这个只有一点模糊影子的照片放出来。 MJ伸手摸过照片,摸过我的脸,然后转过来看着我。在洗手间的暖光里,他笑容浅浅的,眼下有细细的纹路,眼神很温柔,带着回忆,手指慢慢挪到角落。他轻轻地说,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 上帝。 我一下子扑了过去,他伸手接住了我。我几乎是撞到他怀里,撞到他清瘦的骨骼,胸腔都有些发疼,我紧紧的抱住他,他搂着我的头,很用力地把我按在他肩上。我好像穿过了十年的时间抱住了照片里的那个光影,那个我抚摸过无数次的金色的虚化了的人影,如今真实的,真实的在我怀里。我在他肩上流下热泪,滚烫的眼泪让我自己都震惊,我大哭起来,哽咽地叫Michael,Michael,他贴着我的脸,用那双创造奇迹的手不断地摸着我的头发,拍着我的背,轻声地说I'mhere,I'mhere.那一整夜的虚幻迷离,那颗不安定的心,那一刻才最终在他肩上落到了实处,被他温柔地接住。 ohman. 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生活了。没有他的生活。这种温柔的残忍的俘获,而我悲哀地发现自己心甘情愿。想象一下,当你摘下过月亮,即便很短暂,你一生都不会一样了。 五点半左右,我最后把自己的外套给他套上,宽大的洗的发白的黑色卫衣外套在MJ那身丝绒西服外面不伦不类,甚至有点滑稽。我给他戴上了兜帽,帽檐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加上头发,乍一看肯定看不到正脸。我先在门口看了看确保楼梯间没人,然后快速拉着他往下走。 下楼的过程一切顺利。没有哪扇门突然打开,也没有突然窜出的人或者动物。我扶着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他朝我摇摇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看到公寓门外面,天色亮了很多了,路上没有人,那辆车仍然停在路边。我不舍地抓住了他的手。MJ掀开了帽子凑过来,我看着他深邃迷离的眼睛越来越近,几乎能感觉到他睫毛刷在我脸上。 事情就发生在那一瞬间。公寓门突然被从外面拉开了,吱啦的声音打破了所有寂静,有人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进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后面喊着,跟着跑进来,带进一阵凉风。我头脑瞬间空白,浑身僵硬,几乎下意识地把MJ拽到身后,同时转过身用后背挡住了他。但还是晚了一步。 Whatthefuck?! 几秒的寂静之后,一个熟悉的男声尖叫撕裂了那个还没日出的清晨。我猛地回过头,跟站在门口的乔治对上了视线。他呆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非常怪异的震惊和激动混合的表情,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足球,穿着昨天那件花哨毛衣,手里拽着里兹,后者也跟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那张酷脸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表情瞪着眼睛看着我。确切地说,是看着我的身后。 MichaelJa……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尖叫起来。我的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扑了过去,一手一边捂住了他们的嘴。他们不敢置信地瞪着我,一边挣扎着发出混乱的叫声一边用力掰开了我的手,乔治倒退两步,还要尖叫,isthatMichael…… 上帝。这一切发生在十几秒钟之内。我用力去拦他们,同时回头去看MJ,他也愣在原地,震惊地看着我们,我朝他低声喊道,快上车!他才反应过来,担忧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带上兜帽往门口跑。 结果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伊莲娜。一切都乱透了。你可以想象。我甚至不想回忆那个场面。MJ被撞回了门内,伊莲娜尖叫着,捂着脸跑了出去然后又疯了一样跑进来大喊着MichaelJa!Ohmygod!……乔治和里兹跟我扭打在一起,乔治一边大骂fuck,一边震惊地去看MJ,脸上激动得几乎变形,不停大喊大叫。我从来没有看过这帮人这副样子,不得不大喊stopyellingyoumotherfuckers!MJ也被吓到了,但我想他更多的应该是无奈。 后面的事情就是,我不得不立刻拉着这帮人撤离混乱现场。我简直佩服自己在那种混乱中还能有精力思考应该是把他们都赶上车还是回公寓。我花了一秒钟决定把他们都赶上车。 感谢上帝。 我无比庆幸这么做了,因为我刚关上车门就看到楼上有好几个人打开窗户来看,whereisMichaelJa?Iheardsomebodycall……车开远了。 乔治被我塞到了副驾,里兹和伊莲娜被我塞到车厢里面,我和MJ坐在最后面。还好这是辆商务车,fuckers.所有人都在喘气,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边的人身上,视线如果有实质,简直要把他看出洞来。司机带着墨镜在开车,似乎没受影响,我不确定我见没见过他。密闭的车厢有种几乎窒息的凝滞,刚才在门口大喊大叫跟疯了一样的几个人现在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一声不吭,只是脸上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乔治盯着后视镜,喘着粗气,脸憋的通红。里兹脸色很差,紧紧靠着座位,伊莲娜脸色也非常激动,捂着嘴,我能看到她拼命在压抑尖叫。 我呼吸急促,没去管那几个,紧张地去看MJ,areyht?他靠在车窗边平复着呼吸,我那件外套滑到他手肘处,里面精致的西服和衬衫有些皱,领口散开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眼睛还因为彻夜未眠微微发红,我 很心疼,一瞬间后悔没让他多睡一会。他看了我一眼,神情带着一些疲惫和好笑,然后摇了摇头,在我手背上拍了拍,轻轻地说it'sok.他柔软沙哑的声音刚落,然后我就听见前面伊莲娜发出一声像哭泣一样的OHGOD,乔治也捂着脸喊了一声JesusChrist。 里兹僵硬地看着我们,视线在我们身上游移,我不知道他到底醒酒了没有。伊莲娜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要哭不哭的表情,抖着嘴唇好像要跟MJ说话,看了他一眼又跟被针扎了一样弹开视线,落到我身上。我看到她无声的嘴形,whatthefuckgoingon?! 我简直如坐针毡,脑子里有无数种说法但一开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MJ似乎看出了我的僵硬,他叹了口气,稍微往前挪了挪,柔声地问,areyouElena?omeetyouguys. 这回伊莲娜压抑不住地尖叫起来。ohmygodohmylord……youareMichaelJayouarereallyMichaelJa……她捂着脸哭了起来。这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乔治从副驾以一种滑稽的姿势探过来,我从来不知道他脖子可以伸得这么长。他看着MJ,绿眼睛里仍然是不可置信,MJ朝他微微笑了笑,youmustbeGee,然后伸出了手。乔治盯着MJ伸出的那只手,然后慢慢抖着手伸过来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又跟触电了一样缩了回去,GOD!他大叫了一声,把MJ也吓得缩回了手。 混乱中我捂着脸低低地也喊了声上帝。这一切都在我意料之外,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介绍MJ的身份,我们算什么关系呢?thewholeshitisinsane.这不该发生的,这很危险,这会让他面临更多的暴露的威胁,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能有任何负面消息。流行之王跟粉丝约会?跟大学地下乐队厮混?这些人还都是能当他孩子的年纪?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光是这种可能性以及后果的想象就让我有种实质性的反胃。 我无比后悔留他过夜。内疚和自责让我在这个车厢里几乎窒息,我靠着车窗,几乎不敢去看他。MJ担忧地看了过来,他甚至靠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我下意识地要躲开,意识到之后又忍住了。那一刻我能感觉到乔治他们无声的视线隐蔽地盯在我们身上,我浑身僵硬。MJ还在看我,好像毫无所觉。我只好转向他,我看着他的眼睛,thoseiiceyesjustcouldn'thideanything,里面有担心有疲惫,但没有我害怕看见的东西,很干净,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和这个身份的过分的纯真。“Luna,yht?”他的眼睛里还倒映着我惨白的脸色,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来摸我的脸,用袖口轻轻擦掉了我侧脸的汗。我听到他们几乎同时低声喊了句fuck,od,我没听清。 我呼吸急促,心跳得很快,有种被剥光了的感觉。在他们面前,他甚至不打算隐瞒。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颤栗,有点羞耻,又有点难以形容的罪恶的满足感,像走在钢丝上一样。不过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拉着放到一边,然后松开了。车厢里一片诡异的沉默,我余光看到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MJ好像意识到了我的抗拒,和空气中的无言的气氛,他没有说什么,垂下了眼睛,把手缩了回去,另一只手把胸前的外套裹紧了一点。我看着他颤动的睫毛,和绷紧的下巴,心疼和愧疚疯狂地涌上来,我发誓我恨不得把心都给他,但我,我那时,我无法形容。 我咽下了上涌的酸涩,问乔治为什么一大早过来。我声音哑得很厉害,我用余光看着MJ,他靠在窗边,安静地半阖着眼睛,黑发盖住了苍白的侧脸。他一直很安静,但他身上那种气质,那种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即使靠在角落一言不发,也压得他们几个半天不敢说话。乔治从后视镜看我,张了张嘴,又看了眼我身边,憋了半天说,是里兹要来的,这家伙酒醒了想起来昨天…昨天…他卡在那里,看了眼我,为难地给了我一个眼神。我看向里兹。他脸色很差,头发凌乱地盖着眼睛,视线盯在地上,半天才慢慢抬头看我。 所以,这就是你那个姨妈? 他声音嘶哑,但让我噎在那里。空气都凝固了。我看着他,他的视线慢慢移到我身边,移到MJ身上,表情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复杂。我余光看到MJ睁开了眼睛,安静地看了一眼里兹,然后向我看过来。他没说话,眉眼带着倦意,然后又闭上眼睛,往外套里面缩了缩。我那个时候才意识到他没有跟里兹打过招呼。God,我嘴唇上那个伤口跟察觉到了一样抽痛起来。 我生涩地说,it'salongstory.里兹慢慢点了点头,问我们这是要去哪?我反问他到底酒醒了没有,他说他希望没醒。我又被他噎了一次。伊莲娜冷静一点下来之后一直在暗戳戳地偷偷看MJ,然后看我,她脸色也很复杂,有压抑的激动也有一种莫名的复杂,她对我做了个走的手势。 乔治那双绿色的眼睛像跳动的火苗,从后视镜里盯着我,摇了摇头。我闭了闭眼睛,对司机说找个没人的地方停车。那个黑人大哥对我点了点头。开出来两条街了,当然是往Nevernd开的,但不可能带他们过去。我也不可能过去。 车很快停在了一条小路旁边。乔治和伊莲娜开了车门下了车,但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眼我。MJ慢慢坐直了一点,理了理领口,他伸出手朝他们挥了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说seeyouaround.他们几乎同时露出一种喜出望外又受宠若惊又压抑的表情,乔治用力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对他比了个标志性的耶,金发晃动着。伊莲娜纠结了一会,不好意思地对他说了句,byeMichael,没敢看他然后火速消失在车门那里。MJ被逗笑了,他摇了摇头,笑着向我看过来。老天那个笑容漂亮极了。然后里兹下了车,他临下车前看了我一眼,对MJ点了点头。MJ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司机也下了车。车门关上的那瞬间我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有些不敢面对他。那种愧疚,和莫名的,好像某种亵渎带来的自责,那一刻无比清晰。theyarenicepeople,verysweet.他轻轻地说,往回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我看着他,因为他的温柔而更酸涩了,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他抬眼来看我,神情带着困倦和迷离,睫毛在脸上投下很长的阴影,他摇了摇头,但没说话。他累了,我再一次后悔昨晚没让他好好睡一觉。我从座位上滑到地毯上,单膝跪在旁边,他伸出手来碰我的脸,修长苍白的手指,手腕上的绷带都没来得及换,那鲜艳的红色有些暗了,我慢慢把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他笑了,按了按我的胸口,明知故问地说,whyitbeatssofast? 我按着他的手,说,Michael,I'msorry.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不应该让他们知道。It'sbetterif……他摇了摇头,Iknow.Iknow.他笑得很柔软,靠在我的外套里面,有些慵懒,声音也很低柔。我看着他,把脸埋到他手心。他的手很大,几乎能包住我的脸。回去好好处理一下伤口,我闷闷地说,不要偷偷来这里了,这离大道太近了。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我能感到他俯下身在我头顶吻了一下。 我攥紧了他的手,吻在他掌心。anytimewhenyouneedme,我说,letmeknow,please.我说,让我来找你。别冒险过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抬头看他,看他垂下的睫毛,眼睛里的闪光,星星点点,很漂亮。他的眼睛,永远有一种超越岁月的美丽,他不知道他有多漂亮。我最后在上面亲了一下,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在我嘴唇上轻轻划过。 下车之前,他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认真地说,luna,becarefulwhatyoudo.自由,有时候反而是一种选择的负担。我当时并不完全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松开了我的衣服。车门关上之前,他裹在那件卫衣外套里面,靠着车窗,笑容很温柔,最后朝我抬了抬指尖。 9. Hit the road Jack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福特快速消失在视野里,后窗上那个影子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看不见。MJ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在我脑海里回响,也许他别有深意,但我当时没有时间细想。乔治他们等在路边,老远我都能感受到他们的视线,针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慢慢走过去,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一个人走在前面。分离总是很难受的,虽然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看着他的背影。我那时候没有心情可能也没有能力很好地应对队友的质问,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说到底,我不想面对他们质疑或失望的眼神。乔治他们跟在我后面,脚步声稀稀拉拉的,也是一声不吭。我那时心烦意乱,没有目的地,就沿着那条空旷的大道往前走。 太阳在升起来,把两边高耸但细瘦的棕榈树有点映红了,但远处的天还是蓝灰色的,再远点依稀有海岸线的影子,但有雾气飘着。如果是一个寻常的早晨,如果我是在晨跑,我大概能有心情停下来看会日出。在日落大道看日出。 “我们现在是去哪?”乔治终于忍不住走上来,从后面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回头看他一眼,他金发凌乱,绿眼睛盯着我,伊莲娜和里兹在后面看了过来。他们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打破沉默,伊莲娜终于绷不住表情跳过来尖叫,MichaelJa,刚才确实是他对吧!OMG!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短暂会面的巨大冲击中恢复。 我草草点了个头,先去学校吧。不是得上课?乔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今天周六。哦周六。我完全忘记了。他又说,算了去学校就去学校吧。反正就在前面。 我们并排走着。乔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分了我一根,然后帮我点着了。我们就这样边走边抽,尼古丁的焦油味道在清晨的空气里很明显。我们抽得很猛,感觉没走多远一根烟就剩个头了。路上人不多,有几个游客,举着相机拍照,也有几个年轻女孩频频回头看我们。 sowhatisthisalbout?乔治扔了烟头,一边用脚碾一边看向我。我把烟头扔了老远,丢在一个路边的平房的房顶上。younowhissecretloverorwhat?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嘛?也许我的回避激怒了他,乔治扑过来拽住了我的衣领,一脸怒火中烧。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想过这个吗?他声音嘶哑,压抑着怒气,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 你早上是不是没洗脸?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说。他顿了一下,盯着我大喊了一声fuckyou,恶狠狠地把我推开,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了。我踉跄几步靠在路灯上,突然感觉有点畅快了。伊莲娜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去追。 sometimesyouarejustanassholeyouknow?里兹在一边突然说,我看了过去,他头发也是乱的,脸色仍然很差。我忽略了这句话,问他现在酒醒了吗?他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扶了我一把。我有些意外。但昨晚…他看了一眼我的嘴唇,表情有些难堪,立马撇开了脸。oh,我说,昨晚怎么了?我都不记得了,喝太多了。 这就算达成一致了,我们心照不宣地松了口气。走吧。我说。前面俩人走出很远了,我们跟在后面慢慢走。他生气了,我是说,乔治比看起来要敏感,你知道吗?里兹插着兜侧头看我,youbetterhaveagoodstorytotell.我耸了耸肩,notsureaboutthat.他哼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说,heseemslikeaniceguy.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看着里兹,他表情有些挣扎和不自然。heis,我说。他点点头,我仍然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忧郁和不赞同。其实这没什么影响,你知道吗?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背,自嘲地笑起来。他转头看着我,表情认真,如果是你说的这样,那有什么意义?youknowit’snotgonnaworkout.我摇了摇头,什么叫意义?意义本来就没意义。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车流也多了起来,伊莲娜和乔治走得快看不见了。我们往圣莫妮卡海滩的方向走,游客很多,他们都带着欢欣的笑脸,讲着乱七八糟的语言。 到处都是新闻,他压低了声音,眉头皱的很紧,傻子都能看出来迈克尔杰克逊要完了。你不知道他们怎么说吗?MichaelJaistoasted.我看着远处一对母女,小女孩拿着粉色的气球在路上跑。我平静地说,itisnottrue.里兹冷哼了一声,真假不重要,aslongaspeoplebuyit,nooneevergiveafuck他甚至叹了口气。很不里兹。 Ido,我说。他注视着我的眼睛,半天没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说,不过我知道我的心。里兹看着我,抓了一把头发,crazyshit,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原地踏步了一会,这现在还是个秘密,对吧?我点点头。keepit.他朝我伸手往下按了按,我说,本来你们我也没打算告诉。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居然也翻了个白眼,模仿乔治怪叫了一声。我不会让我们完蛋的,我比划了一下我们俩,我是说,Meds,ourMeds.他长呼口气,看着路上的车流和越来越亮的天空,ourMeds,他重复了一遍。我猜我们的命运多少跟伟大的“流行之王”交叉在一块儿了,他转头盯着我,语调有点嘲讽,两只手比了个双引号,这多亏你。得了。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记得我们之前怎么说的?nevergiveashitabouttomorrow.他摇头,跟我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都笑了。我看着里兹黑发盖着的眼睛,他笑得有点无奈,但嘴角的弧度很深,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松快。那个时候我想说一句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实在是说不出口。 可能我脸上的纠结太明显,里兹盯着我瞧了半天爆出了一个大笑,他笑声很搞笑,哈哈哈带着一种好像要喘不过来的有气无力,半弯着腰撑着膝盖指着我,我尴尬地看了一眼四周。eon!我给他拽了起来,他顺势凑过来低声说,saveitte.他需要听这个。fihen,我也笑了。我们开始跑起来,沿着通往海岸线的道路往前跑,追上去!里兹大喊了一声,高呼着冲在前面,我喊了他一声,也跟了上去。风把我们的头发和衣服都吹起来了,我们尽情地奔跑,向路人欢呼,然后因为他们的反应大笑。老远处乔治的花衣服若隐若现,他们好像停在那里等我们。我和里兹对视了一眼,笑着跳起来挥手,大喊着追了上去。 这个早晨,这个洛杉矶平常的早晨,有海风和日出,公路和气球,队友和路人,别离和谅解,郁闷和畅快的早晨,是带着粉的蓝色。 —————— anyway,那周末我记得我们后来花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在工作室录了HeartbreakHotel的demo。就像乔治说的,如果Meds要走下去,就是说,正经走下去的话,我们得有个东西能拿出去,给那些见鬼的制作人或者经纪人一点花样。大家一致同意,所以录的过程难得的顺利,除了我被自愿地包了所有人的晚饭和夜宵之外。对lier的小小惩罚,Elena一边从我手里拿过披萨一边对着我挑了挑眉。yeah,fairenough.我说,然后捧着披萨盒跟他们坐在地板上吃。 还有个插曲,就是吃东西的时候乔治开了电视,跳出来的晚间新闻正在播报MichaelJa案件的最新进展。乔治几乎下意识地切了频道。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视线朝我看了过来。我放下了披萨,从乔治手里拿过遥控,把频道切了回去。 “……截止4月5日,迈克尔杰克逊现面临一下14项指控,包括阴谋罪、猥亵儿童罪、企图猥亵儿童罪、非法拘禁罪、向儿童提供酒精饮料罪、绑架未遂罪……这些指控目前正在由加利福尼亚州圣巴巴拉地方法院审理,此案主审法官为罗德尼·梅尔维利,控方律师为汤姆-斯奈登。后者曾是负责1993年对迈克尔杰克逊的指控案件的检察官,该案件由杰克逊与原告达成庭外和解告终,杰克逊虽然被免于起诉,但其保险公司需要支付2200万美元的和解金给钱德勒一家及其律师拉里·费尔德曼……” 女主持人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叙述着,录音室安静得能听见她声音后面滋滋的电流声。没人说话,屏幕里女主持人的脸和MJ的脸相继出现,更多的是记者拍到的法院现场视频和相关采访,从93年的案件到今天,斯奈登的脸频繁的出现,包括他在正式审理程序开始之前对着媒体公开说的,让杰克逊乖乖自首不然恐怕没好果子吃的一番言论。 乔治朝我扔了个苹果,表情有点难看,也有点担心,你还好吗?我摇摇头,拿起啤酒喝了一口。justsameoldbullshit,我说,他们毫无新意。 “…辩方律师托马斯·梅瑟尔及助理苏珊·余的律师团队在法庭上对原告加文·阿维佐一家提出质疑,认为他们的指控是对杰克逊不能给他们无限提供财富支持的报复行为,且控方律师汤姆-斯奈登擅自搜查杰克逊前律师雇用的私人调查员的办公室是违法的,侵犯了杰克逊的隐私权。……” “不久前的3月10日,杰克逊因背伤复发在医院治疗导致迟到一小时,并穿着睡裤和拖鞋出庭。其后杰克逊多次迟到,受到主审法官的责备和陪审团的不满,杰克逊为此道歉,解释是出于身体健康原因导致行程延误。” “据了解,本案自2003年11月18日启动,圣巴巴拉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和治安部门的70多名调查员搜查迈克尔·杰克逊的梦幻庄园长达10多个小时,此后由加州警方与检察院召开记者会宣布杰克逊的罪状并发布拘捕令。也是在同一天,杰克逊发行了他的精选专辑NumberOnes。11月20日晚杰克逊向加州警方投案自首配合调查,交了300万美元巨额保释金后一小时获得保释。2004年1月16日杰克逊在圣巴巴拉县高等法院第一次受审,否认了所有指控。此□□审期间,杰克逊先后发布声明证明清白,并推出个人网站发布信息,与支持他的粉丝在梦幻庄园举行派对。同年12月,杰克逊在接受CBS采访时提到他所支付的300万美元巨额保释金远超合理范围,存在种族歧视问题,且警方滥用职权,不仅破坏了他的私人住宅,侵犯个人隐私,而且指控警方暴力执法,对他造成了严重的生理创伤。圣巴巴拉地方警方否认了所有指控。” ….... 我始终平静地一边吃披萨一边听着,没人说话。我只能听到啤酒罐被捏瘪的声音。我把瘪掉的罐头凌空扔向垃圾桶,没进,掉在一边滚到了墙角。 thatisinsane.里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屏幕上此时是MJ周五出庭的身影,在人群中间,黑伞下他一身黑色高定西服,里面穿着红色马甲,上面带着金色刺绣。领带、胸针、腰链,就连他戴的眼镜都考究精致到极点,风格华丽又优雅,不像出庭的被告,倒像个巡视地方的国王。 看到他对着镜头招手微笑,风度翩翩气定神闲的样子,乔治倒是笑出了声,他朝我做了个鬼脸,他看起来跟前两天早上简直判若两人啊。我耸了耸肩,thatistheattitude,a-hole.乔治摸着下巴仔细端详,转头说,认真的,helookssofuggoodinthatsuit,我能不能也这么穿?他话音刚落伊莲娜就笑出了声,seriously?you?然后他们俩就吵起来了。 我没掺和他们的鬼话,心里不受控制地想到MJ身上的伤。我视线在他手上和后背游移,试图找到一点痕迹,但什么都没有。他清瘦的轮廓藏在完美的套装下面,你甚至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睛。 里兹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肩。我回头去看他,他视线盯在屏幕上,表情严肃,你得做好准备,他说。 新闻还在继续。“……就目前进展来看,案件审理已经到关键时刻。十天前,杰克逊在杰西·杰克逊电台专访中告诉听众,整件性侵案,根本就是有心人在背后阴谋操控,并呼吁全球歌迷为他祈祷。同时否认了关于他处于破产边缘的传闻,称自己财务状况良好。杰克逊的辩白得到了南非总统曼德拉和拳王阿里的支持。目前杰克逊辩护律师团队传唤的50名关键证人正在陆续接受庭审,但控方团队态度仍然坚决…….” 我关掉了电视。乔治和伊莲娜停了拌嘴,朝我看了过来。我拎起了一边的吉他,eonbitches,继续录吧。然后我们一鼓作气按顺序录完了demo,找来的技术人员也很不错,监制还算专业。后面我们甚至还把乔治新写的歌练了两遍,他还没起名,因为尚不完整。 录歌和排练的时候,我刻意地投入到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中去。那时候我脑子里除了旋律,就是鼓点,里兹也是,精准的鼓点每一下都打在我耳膜上,底鼓的噪声也一清二楚。所有人都汗流浃背,我吉他的背带也被汗浸透了。很畅快彻底的一次体验。 demo暂时放在乔治那里,还有一些分轨,我们没听几遍,长时间的重复已经听不出多少区别了,都等着后面需要的话再处理,也还没有混音,暂时没钱请业内好的混音师。我们又一致认为混的不好不如不混。 我知道MJ会把人声叠十六层,所以不想搞得太简陋,我怕他万一听到的话会笑话。乔治听了都很夸张地叫起来,十六层?你开玩笑吧?anyway我的vocal还需要叠这么多层?还是那个录音师笑着跟他们确认是真的,MJ的歌结构复杂程度是业内出名的,要求又多又高,要不是机会难得加上报酬可观,他们也不乐意搞这么麻烦。 still,他是迈克尔杰克逊,所以没人会说不。那个录音师摆了 摆手,要我说你们就没这个必要了,先签个公司把自己卖出去吧。乔治跟我对视了一眼,sure,sure,anyreendations?他递了根东西过去,朝那个中年白人男子wink了一下。我有点忍俊不禁,憋住了笑。这回算他为团队牺牲了,那玩意并不好搞。噢,对方接过闻了闻,心照不宣地笑起来,乔治给他点着了,他抽了一大口。 我不喜欢weed的味道,很臭,比烟味臭。按你们目前的风格,其实可以考虑索尼下面……No,我直接打断了他。我调整了一下语气,我们不考虑索尼。对方愣了一下,举起了双手,ok,noSonythen.大西洋唱片怎么样?我正好认识个人… 反正我们后面拿了几张名片,但这事我不想草率决定,我们要商量一下,如果去谈,涉及的东西会更复杂,必要的话还得找个律师。我们当时决定暂时还是在那家酒吧驻唱,老板给的报酬还不错,他鼓励我们多唱自己的歌,多录点demo,一边积累人气一边去找东家。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我们在这期间接触了一些唱片公司,有三大,也有独立厂牌,但很难谈拢,就是说版权和发行的问题,我们不考虑全约,甚至可以的话只签单曲或专辑,但显然这个要求在唱片公司看来是没有道理的。我一定程度上能理解,毕竟Meds名不见经传,资本家从不做慈善。 好在我们几个没有很深的执念,乔治算比较想出名的了,但他知道一个朴实的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在洛杉矶。里兹对音乐还是比较纯粹的,他甚至更喜欢小型的驻场演出。伊莲娜有更重要的事,她快毕业了。至于我,比起把音乐当工作,我更享受目前的这种状态。 另外一个原因是,Michael的案子没有解决,我无法全心投入到乐队的工作里去。我总是会想到他,尽管我从没说过,但他们能看出来我有更担心的事情,更担心的人。这个时候我们好像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我们没有再谈论过我和MJ的事情,连乔治都没再质问,我那声谢谢也一直没说出口。但他是知道的,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这期间我们有过短暂的联系。Michael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我还是第一次在电话里听他的声音,那是在录完demo的下一周,接到电话我以为是出了幻觉,下一秒是一种巨大的恐慌。我很久都没按下接听键,那个摩托罗拉就耐心地震动着,直到我终于接起来。……Luna?….他独特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耳朵里,带着电磁的底噪和沙沙的振动,柔软好听的不可思议。我握着那个沉寂了两个月的电话,一边感叹为什么会有男人有这样细腻丝滑的嗓音,一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大脑还在回味,直到对面听起来有些无奈,Luna,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yes?我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我打扰你了吗?他顿了几秒,轻声问道。what?no!我立马说,我就是…就是太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噢……对面小声地低呼了一下,然后就笑起来,但我们前几天刚见过不是吗?他的笑声通过电话也带着柔和的沙哑和温度,我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腔的振动。我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我们没有说太多,我问他伤口怎么样,他再三肯定说好多了,伤口结了痂,他平时都很小心不碰水。这几天连bigi都没抱。我告诉他我们录好了心碎旅店的demo,这段时间在接触一些唱片公司。他问我是否需要帮忙,我婉拒了。这不是分心的好时候。我很想问他庭审的进展,法官和陪审团的态度,但又怕伤到他的痛处。如果我帮不上实际的忙,那么我想等他主动告诉我,我在等一个好消息。 第二次通话更加短暂,没几天之后MJ打给了我,报了一串电话,告诉我是环球唱片的道格·莫里斯,如果你们做好了决定,打电话给他,他会安排一切。祝你们一切顺利。他在电话里说,轻柔的声音带着笑意,然后没等我说什么就挂掉了电话。 他好像笃定我不会打过去。我几乎张口结舌地在原地呆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我被他挂了电话,以及MJ刚给了我环球CEO的联系方式。说不上来哪个更触动我。 Meds紧急开了一次会。我这么表述可能很违和,但那确实是第一次我们几个正儿八经这样严肃地凑在一起讨论问题。地点在UCLA食堂。我们避开了大厅,坐在外面咖啡厅的角落,来往的人很多,我们几个坐在这里像几个来做小组作业的大学生。 伊莲娜一脸魔幻的表情,捧着一杯卡布奇诺,奶泡沾到脸上都没感觉,没人有心情提醒她。这是个机会,乔治压着声音,绿眼睛在咖啡厅的暗光里发亮,我们可以直接联系上莫里斯!想象一下,你就想象一下pass掉所有那些蹩脚的中间人,MJ直接给了我们一张环球通行证!乔治压抑着激动吼道,上帝保佑他!一边握着我的手晃来晃去。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没说话。 我给了里兹一个眼神,他戴了个贝雷帽,穿得像个20年代的□□分子。确实是个好机会,而且,他看了我一眼,棕色的眼睛带着说不上来的复杂,没准条件都谈好了,应该不会差。乔治一听更激动了,那还等什么?……他声音太大,咖啡店有人朝我们看了过来。我让他小点声,然后等伊莲娜发表意见。她脸上有些为难,我看出了她的期待,但碍于我的态度没有表现出来。她犹豫了一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我们知道这都是因为你,所以应该你来决定。她看向乔治和里兹,乔治看着我,用力地点头,别错过了,他说。里兹没说话,朝我笑了一下。 ok,我说,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的一杯美式一饮而尽。guys,wewillnottakethis.话音刚落,乔治愣在那里,然后大叫了一声what?!在店员过来发飙之前,我拽起他走出了咖啡厅,里兹他们跟了出来。他们俩并不意外。 乔治一脸不可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所以必须放弃。你真是不可理喻,他摇摇头,叹了一大口气,“我知道你有你的骄傲,ok?但这不是一回事!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你得考虑…”我搂住了乔治的肩,耐着性子解释,这不是骄傲不骄傲的事。我看向他们,摆了摆手,MJ出于好意,我很感激,但那不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一旦打了这个电话,Meds和MJ就会绑在一起,这就会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我叹了口气,剩下的没再说了,现在的局势,这样做对谁都不一定是好事。乔治偏着头没看我,但眼皮抖个不停。他会转过弯来的。里兹给我个眼神。我用力晃了晃乔治的肩,搂着他往前走。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了。后面谁都没再提。 直到我在四月底收到第三个电话。又一个周五的晚上,打电话的人是比尔。 “ehererightnow.callmewhenyouarriveandgoforthesidedoor.” 他短促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从录音室冲了出去。然后折返回来拉上了乔治,“你开车,”我简短地说,“去梦幻庄园。” 10. Purple Rain 乔治少见的什么都没说,接过了里兹扔的车钥匙,是他最近不知道从哪搞的一辆二手吉普。我们用最快速度赶了过去。路上我盯着前面,握着手机,给他指路。乔治也安静地开着车,他面色凝重,也感觉到可能出了事,时不时看我一眼。车里空气都是凝固的,乔治把着方向盘,朝我侧了侧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说,youstillgotus,youknow?….谢谢,我说,用力呼了口气。我在心里祈祷,就像他平时会做的那样。 开过去花了一个小时。到Nevernd之后我拨通了bill的电话,他让人开了一个隐蔽的侧门,我们安静地驶入。乔治从进Nevernd那一刻起就显得很紧张,甚至比我还紧张。我不得不拉着他的手。从侧门到别墅很近,比正门过去近很多。灯火通明的主楼建筑外面喷泉还在涌动,前面的草坪也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很梦幻,但我们完全没心思欣赏。 车刚开到楼体侧面,我就听到了一声枪响。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片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石破天惊,一时间整个ranch都好像被扯掉了幕布,有一群鸟惊飞而起,掠过远处的丛林。 乔治和我在短暂的震惊后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恐慌。我们二话不说从车里冲了出去,向正门狂奔。越靠近别墅正门我越有种焦灼的感觉,老远看到门廊那边围着一队安保人员,我们赶到的时候被拦在了外面。 fuck,fuck,我再次拨通bill的电话,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半分钟之后比尔从门口出来了,他向我们跑过来,跟安保简单说了什么,然后拉过我的手臂往里跑。乔治也要跟着进去。他不能进去。比尔看了一眼乔治,麻烦你在外面等一等,先生。乔治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我对他说没事,我很快出来。然后和比尔冲了进去。 大厅一片混乱。安保都在里面,地上全是碎片,玻璃碎片,还有不知道是花瓶还是什么的碎片。比尔停了下来,他喘着气,给我指了指一个角落。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几个安保围着一个位置,他们挡住了视线,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金发男性,有点眼熟。他在焦急地跟被围着的人说着什么,然后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大声喊着什么,情绪很激动。 Luna,比尔拍了拍我的肩,语气很疲惫,你去吧,小心。我看着他的眼睛,向那个角落走过去。走近我才逐渐听清那个声音在喊什么,是MJ,是他。旁边那个金发男性是麦考利,他看我走过来,点点头算打招呼,又看了眼MJ,对着我摇了摇头。安保在比尔示意下给我让了个道,我终于看清了他。 MJ拿着一把枪。一把步枪。他穿着那身黑西服,头发凌乱,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举着那把AR-15,脚步踉踉跄跄地要往前冲,动一下安保就紧张地缩小一下包围圈。Move!他晃了一下枪,喊着,声音嘶哑,但还能听出来本来的音色。Getaway!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他几乎是在哭喊,看起来并不清醒,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 我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麦考利给我打了个手势,让我走到侧面去。我向他走了过去,他脸色很难看,凑过来小声说,他现在不清醒,喝多了。枪是开膛的,刚才差点打到人。我大脑一片混乱,盯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下意识地问,为什么会这样?麦考利叹了口气,今天开庭的时候,斯奈登那个婊子养的……他还没说完,MJ又喊了一声,端着枪要冲出安保的包围。 JesusFugChrist!麦考利尖叫了一声,stophim!那几个安保也害怕极了,枪口就对着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这个喝醉了的男人会不会不小心碰到板机。 Michael!我大喊了一声,就要走过去,麦考利一把拽住了我,他现在不认识你!我没管他,不知道什么感受战胜了恐惧,我接着喊Michael!Michael!是我!我看着他,他听到了动静晃晃悠悠转过身来,我才看清他的脸。他很苍白,但脸色很红,脸上都是湿的,黑色的长发黏在皮肤上,眼睛亮的惊人,但神情痛苦,握着枪的手都在发抖。我说不上来是心疼多一些,还是恐慌多一些,我既怕枪走了火伤到无辜的人,又怕他伤到自己。 他像做梦一样站在那喊了一声,Luna?……那一瞬间我不受控制地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向他走过去,Michael,是我,是我。it’sok,it’sok……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放下枪,别过来,他突然喊道,我要去杀了他,我要一枪打在他脑袋上! 我举起双手,fine,fine,打他,我跟你一起去打他,alright?我放低声音,避开一地碎片向他走过去,安保盯着我们,所有人都很紧张。MJ站在中间,神情还是很迷离,他看着我走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在灯下面亮的跟两个反光点一样。他还举着枪,枪口对着我。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一边低声叫他的名字,说我们一起出去,去找斯奈登,一边心想如果真死在这不是搞笑了,这家伙醒了之后没准又要闹自杀了。 别说他喝多了想杀人,我没喝多也想杀人。他是没办法了。我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表情,脸上的眼泪,一个人站在一堆碎片上抱着那把枪像抱着唯一能依靠的东西,无论如何是不害怕了。他还在说,要杀了斯奈登,但声音小了很多。他看着我顶着枪口一步一步过来,脸上的表情逐渐绷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咬着嘴唇,执拗地盯着我。你和我去杀了他!他说,你答应了!我不停地点头,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向他张开双臂。 Michael,我轻轻喊了一声。他站在那,神情痛苦地看着我,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直直地往下掉,然后呜咽了一声向我扑了过来。他踩在那些碎瓷器上面,我立刻迎上去在他摔倒之前抱住了他。安保眼疾手快地过来从他左手拔走了枪。 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比尔在一边利索地指挥安保善后,麦考利原地打转喊着thankgod,然后瘫在沙发上给我比了个拇指。我低头看了眼MJ,他浑身都在颤抖,仍然喊着要杀了斯奈登,骂着你完全想像不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脏话,但哭得像个孩子。我抱着他慢慢跪到地上,他双手拽着我的衣领,埋在我胸口,眼泪很快把我胸前的衣服浸湿了。 I’mgonnakillhim,IswearI'mgonnadoit...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紧紧揪着我的衣服。我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摸他的头发,跟他一起发誓要斯奈登付出代价。heistheDevil,他仰起头来看我,眼眶是通红的,睫毛都被眼泪打湿了粘在一起,但眼睛里的愤怒烧得像两团火。我毫不怀疑如果汤姆斯奈登现在如果在这里,他会立马一枪打得那个老头脑袋开花。 后面的事情一团混乱,MJ在疯狂过后基本上处于虚脱状态,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除了能认出我之外基本上无法交流。我扶着他回到卧室,把他放到床上,他不断挣扎着要出门去找斯奈登,哭着喊着要他的枪,大骂我们都是骗子,没有人能帮他,所有人都坏透了。麦考利跟我一起进了卧室,我们一块儿拦着他。好在他力气没剩多少了,我在卧室翻了一圈,确保没有别的枪,又把所有的刀具都收走了。 闹腾了将近半个小时左右,MJ脱力地闭着眼睛靠在床头喘气,手还紧紧地攥成拳头。我把房间的灯都关了,让麦考利过来一起帮他把衣服和鞋脱了,然后塞到被子里。期间MJ没有反抗,甚至乖乖喝了杯水,只是一直闭着眼睛,我拿了块湿毛巾给他擦脸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睛看我,睁大的双眼满是惊惶,他来了吗?来抓了我了吗? 我听到麦考利叹息了一声,背过去走出了卧室。我嘘了一声,半跪在床头握着他的手,他手心全是冷汗。没有,Michael,没有人来抓你,你很安全。他靠在床头,大眼睛黑白分明,盯着顶上垂下的金色帘幔,胸口还在明显地起伏。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但知道怎么安慰对他来说都不够。 睡会吧,Michael,你累了,我放轻了声音,跟哄孩子一样哄他睡觉。他抓着我的手,袖口的扣子散着,那些名贵的袖扣不知道崩哪里去了,伸出来的手苍白消瘦,青筋很明显。我看到他手腕内侧还有淡红色的疤痕,在那上面摩挲了一会儿。

他实在是精疲力尽了,躺在床上,终于在混沌中睡过去了。我看着他的睡颜,半边在黑暗里,半边被外面透进来的月光照亮。深刻的眉眼轮廓带着黑压压的阴影,睫毛时不时颤抖着,像一个疲惫的天使皱着眉头。我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慢慢抽出手,离开了卧室。 比尔忙着处理烂摊子,整个梦幻庄园都处于戒备状态。大厅有人在打扫,乔治也在,他跟麦考利在楼下聊天,时不时往这个方向看过来。看到我下楼,他们立刻跑了过来。怎么样?麦考利问。睡着了。我简短地说。乔治凑过来拉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拥抱。我听说了,thankgodyouareok.他紧紧地抱着我,声音都在抖,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心里有点感动。没事了,没事了,我安慰着他。 后面我们找了个书房聊了会天。我问麦考利到底怎么回事。他告诉我今天的庭审上,斯奈登又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他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叫Michael那个n-word.连带着杰克逊一家一起侮辱了一遍。“Michael在庭上气到发抖,”麦考利皱着眉,“我今天正好被叫来问话,我看到梅塞尔和他助理不断向他使眼色让他别冲动,还好他们按住了,Michael坐在那,”他一边比划着位置,“斯奈登在那儿,就指着他的鼻子这么说。他真的气坏了,坐在那流眼泪。” 这他妈怎么会被允许?乔治听得也很愤怒,法官不管吗?陪审团的反应呢?well,法官警告了斯奈登,麦考利摊了摊手,我怀疑斯奈登是故意想惹怒Michael,因为,你知道的,Michael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他身上总是很痛,还得忍着痛在那坐一天。如果激怒Michael,斯奈登也许能找到可图之机,因为现在Michael对所有问话和引导都非常谨慎,他们抓不到漏洞。 麦考利讲了一下目前陪审团和法官对案件的态度,和辩方律师团队的表现。总体上还不错,他说,梅塞尔是个好人,而且非常机敏。我长呼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麦考利看了我一眼,慢慢走过来坐到了我身边,他沉默了一会跟我说,Luna,我能这么叫你吗?yeah?我说。你知道的,就是这个庭审的情况,Michael不跟你说,是他自己也不确定形势会怎么样……噢,我说,没事,我理解的。他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实际上,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过?不过我已经从Michael那里听过你了。他朝我咧嘴一笑,凑过来小声说,Michael这人藏不住秘密,你知道吗?他就算嘴上不说,但都写在脸上…… Ohmygoodness,我捂着脸,不过放心,目前应该只有我知道。他拍了拍我的肩,绿眼睛调皮地眨了一下。我会替你们保密的。我该说谢谢吗?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乔治也给了个眼神过来,我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后面比尔进来了,他头上都是汗,过来跟我握了手,不管怎么样,今天多亏了你,Luna,没有你我无法想象今晚会怎么收场。 这没什么,我说。孩子们呢?比尔说一开始就让保姆接走了,现在不在这幢楼里。我松了口气。那他怎么会拿到枪?谁知道呢?麦考利插话,这么大一个梦幻庄园,他总有办法藏几把枪的。比尔摇了摇头,防身用的,谁也不知道他今天会突然想到这个。也许我今天不该跟他喝酒的,麦考利说,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不过我看他太郁闷了,就提议说老兄要不喝点酒?他立刻同意了。我不知道他酒量这么差! anyway,比尔决定之后在梦幻庄园严格管控枪支和酒精了。 等一切结束,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我和乔治打算先离开了。比尔恳求我们留下来过夜,麦考利也表示太晚了。我跟他们说,如果MJ明天醒来记不清今天的事,就别跟他提了,把所有东西恢复原样,也不用让他知道我们来过。 麦考利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凑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比尔也是。他小声地在我耳边说了谢谢,上帝保佑你。我和他们再次握了手,然后和乔治一起开车回去了。 驶出Nevernd的时候,外面在下大雨。我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灯火灿烂的梦幻庄园,有一扇窗户是沉睡的。 11. Hotel California 回去之后好几天,我都会想到MJ举着枪站在Nevernd大厅,踩着一地碎片的样子。甚至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他最后跪倒在地,闭上眼睛开枪自杀了。这个梦让我一下子惊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几乎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我甚至半夜给乔治打了电话,问他那天我们是不是真的去了梦幻庄园。他被我吵醒,声音还是模糊的,但听到我问话之后就清醒了,沉默半天问我还好吗?我告诉了他我的梦,我们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我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混着电磁的白噪音,在漆黑的深夜回荡。 打给他吧,或者去找他。乔治说,也许他也在等你找他。 我犹豫了好几天。这段时间没有任何消息,意味着MJ大概率是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并且应该他们也没告诉他我们来过。这正是我想要的。但我仍然在遭受折磨,我迫切地想知道他的消息,他后面有没有什么其他过激行为?庭审表现怎么样?身体怎么样?孩子们怎么样?我想知道的太多了,我意识到这种接触方式和频率已经无法满足我了。我需要时时刻刻知道他的最新状态,确切直白地说,我需要在他身边。或者至少保持时刻的联系。 但麦考利的话让我意识到MJ不想让我掺和或者了解关于庭审的事情。他对自己没有信心,对案件结果没有信心。所以把我隔开了。万一,万一结果不利,对我的影响可以最小化。这让我很矛盾。一边是他的保护、温柔和周全考虑,一边是我亲眼目睹多次的脆弱和崩溃,他像一个已经碎裂但又努力把自己拼在一起的完美雕像,然后一笔一笔地亲自用胶水填着那些缝隙。 我没想过当个拯救者,或者类似俗套故事情节中的女主角,事实上,我完全不认为自己在MJ的人生中占有什么地位,或者将发挥什么作用。这种认识随着时间越来越清晰,让我会迷惑上帝安排的用意,如果他存在的话。让我走近那个月亮,那颗星星,甚至自大地说让我拥有他,然后让我看着他破碎。难道是对我的惩罚?费这么大力气,如果结果已经注定,那么就是多了一个徒劳的痛苦的人。所以我有时会愤懑,生自己的气,生MJ的气,生那些坏人的气,生上帝的气。 乔治说了一句据他说很经典的话,他说,love’snightisnoon.我问他什么意思,他鄙夷地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从不读书吗?从没看过莎士比亚?我说我学物理的看什么莎士比亚?反正他最后也没跟我解释。我于是按照字面理解:爱的午夜是正午。他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但我想我多少get到了他的意思。 anyway,除了感怀之外五月我们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和大西洋唱片签约。酒店老板卡特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大西洋唱片的制作人安迪鲁斯,鲁斯是个未婚的中年白人女性,性格开朗,有一个孩子。她跟卡特关系不错,然后卡特给她听了我们的心碎旅店的demo,还有另外两首我们后面的新歌,之前乔治在写的,叫prayforlove和rainytoday风格大概是布鲁斯硬摇,后者更bald一点,我个人感觉都属于不错的作品,riff是我和乔治一起想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灵感,问他也不说,是很快就成形的,这家伙还是有点天份的。 鲁斯对我们的demo印象深刻,但也指出了一些硬伤,比如风格在现在来看太过老派,年轻人不一定还吃那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摇滚的风格,所以如果不改编曲,混音上就得做大改。说实话我们并不乐意,我们不想为了市场去过多的扭曲原本的歌曲,我们态度比较坚决,差一点就和鲁斯谈掰了。后面不知道怎么了,她又联系上我,说可以再谈,我们叫她先把合约发来,然后找了个业内律师商量了一下,版税、发行、宣传很多细节的东西,来来回回磨了她一周多,最后敲了她一顿饭,饭桌上把合约签了。 卡特对此很惊讶,他说很少看到鲁斯会吃回头草,尤其是我们几个看上去一点不让爱理不理的态度,居然还这么有耐心。我们不置可否,反正也没抱什么期待,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后来证明安迪鲁斯的眼光虽然时灵时不灵的,但至少在签Meds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异常的敏锐。 不过这没怎么影响我们的生活,上课、练歌、演出。伊莲娜在搞毕业的事情,所以我们的频率少了很多,鲁斯一开始很不满,说没想到我们刚签约就这么懈怠。当然没人鸟她。她在搞单曲发行的事,也很忙,所以暂时相安无事。 忙碌让我暂时能够不去想一些事。后面MJ有打来过电话问我有没有联系环球那边,我告诉他我们签了大西洋唱片。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反而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说好吧,大西洋唱片也很好。他声音依然温柔,带着难以言喻的磁性,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像在挠我的耳膜。他对那天晚上的事情一无所知,我确定。不然不可能像这样平静。 我看到新闻里案件的进展,事情在往有利于MJ的方向发展,控方律师和原告的控诉存在很多漏洞和前后矛盾,梅塞尔果然能言善辩,而且我有种直觉这个白头发男人是个还不错的人。我每晚为他祈祷,这是一个不知何时开始的习惯。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有了信仰,因为上帝对于我个人来说,目前还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原本我想也许我们就是这样了。回到各自的世界,回到正轨,也许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上帝已经完成了他的安排,已经是例外了。实际上我给他写过几封信。不过没有一封寄出去的。我想我需要把我想说的用一种方式表达出来,同时我不想打扰他,写这些不会寄出的信是个好办法。虽然我写完总是会想把它们撕了,因为它们有时候太肉麻,有时候就是一些意义不明的东西,任何人读这些信都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五月快结束的时候,洛杉矶天气已经很热了。天很蓝,海岸线也很明显,到处都是游客,尤其是从好莱坞到圣莫妮卡海滩这一段,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异国游客,偏偏UCLA在这段路中间,于是也被游客包围了。 我跟乔治和里兹坐在学校里一块著名的草坪上。难得的放松时间。我们有一堆学业上的任务,因为快结课了,再怎么不务正业,也得被逼着去完成那些又臭又长的论文或者什么的。所以去排练或者演出的频率少了很多,卡特给我和乔治打过好几个电话,没办法我们真的不是在找借口,我们暂时还不想辍学搞音乐。 我们带了几盘CD,还有随身听。都是一些老专辑。里兹带的是滚石的流亡大街,那是他最喜欢的,他几乎走哪带哪。乔治带的是billyjoel的玻璃房子,我带了一张大卫鲍伊的齐格星辰,一张迈克尔杰克逊精选辑。我拿出来的时候,他们露出了一副想笑又憋住的表情,跟拉不出屎还要使劲拉一样。乔治给了我一个外号叫薇奥拉,我完全没懂,倒是里兹在那边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我就是不明白你们在搞什么,乔治一边嚼口香糖一边靠着背包仰躺在草地上,我是说,我不好评价MJ,但是你,他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那双绿眼睛,areyoudumb? what?我摘下耳机。乔治不耐烦地摘下了墨镜。那天晚上我们去Nevernd,是你阻止了他对吧?我点点头,所以呢?所以你是傻逼吗?乔治大叫了一声。我以为签了约之后这一个月你有点进展了结果你跟我说你们后面一次面都没见过??你在开玩笑吗? 里兹已经笑趴了在地上。我有点恼火地说,还不是你自己八卦非要打听?我那是关心你!他大叫,一边拿过咖啡喝了一口,damn!我乔治米勒怎么会跟你这样的人交朋友?sure,当然不能跟你比,这个月第二个女朋友叫什么来着?我冷冷地说。他直接忽略了我的讽刺,girl,你不能指望着迈克尔杰克逊这样的人主动来找你,你明白吗?拜托那是kingofpop!他夸张地说,你得主动点! 你懂个屁。我说。他愤愤地扭过头去跟里兹说,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感觉,谈恋爱到这种份上……我纠正了他,我们不算在谈恋爱,我们没有以任何形式确认关系。……哇哦,乔治沉默了两秒,这听起来更棒了。那你们算什么?一夜情? 我唰得一下站了起来。wait,wait,chill,乔治立马拉住了我,我们都撞见了,对吧?你不是要跟我说你们那天,什么时候来着?三月份的时候?你们一晚上纯交流音乐吧?eon… 我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明明之前还对我和MJ这回事很不满的态度,自从Nevernd回来之后就转了个大弯。明明他们没有任何直接的交流。乔治拉着我坐下。听着,他凑过来认真地说,是时候停止这种自我折磨了。凭我的经验,MJ不是那种…他给了我一个挑逗的眼神,那种男人,你懂吧?他给我感觉…乔治纠结了半天措辞,总之没准他跟你一样,你得主动一点,tryharder. 说实话我甚至不想try.我认为自己没有什么立场能try.而且,最关键的是,MJ不是普通人,也许他想做一个普通人,但他毕竟不是。你不能用一般的逻辑去理解他做事情的方式。我看着阳光下乔治发光的毛绒绒的金发,不由自主地想到Michael跟这截然不同的深沉柔滑的黑发,手感应该也不一样。我于是摸了一把乔治的头。wtf?他叫着把我的手打开了。里兹慵懒地坐在一边看着我们打闹,跟一只巨大的黑猫一样。 和他们在一起很快乐。可以的话,我躺在暖烘烘的草地上,看着LA晴朗的蓝天,闻着热腾腾的青草味道和旁边乔治咖啡的味道,还有他身上骚包的香水味,我希望这样的日子长一点。 ————— 6月1日,国际儿童节。由于Meds有三个儿童,所以孩子们表示要庆祝一下,庆祝地点选在一家脱衣舞俱乐部。里兹介绍的,他说老板很大方。怎么个大方法他也没说,总之不会是好的那种。 那天下午我在录音室整理音轨,他们几个包括伊莲娜先过去了,乔治打电话让我赶紧到,不然要错过重磅福利。顺便带点咖啡过来!他的声音夹杂在嘈杂的音乐里,他们说混在咖啡里更好喝!挂了电话之后我看了眼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左右,也不知道什么俱乐部大白天的就开始了。无论如何,我还是去给乔治买咖啡了。 录音室不远就有一家,味道不错,咖啡师是一个长得很像爱德华诺顿的年轻男孩。我站在前台点单的时候,包里传来一阵震动。手机在我手里,所以,,我愣了一会,然后在爱德华疑惑的眼神中飞快地解下包,翻出了放在夹层的那只手机。 M来电 我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几秒钟都没反应。前台的爱德华还在看着我,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我朝他笑了笑,深吸了口气按下了接听。 “……Michael?” “是我。Luna,你在哪?”他声音很低,语气柔和但能听出来有些急促。我立刻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没说话,沉默几秒后轻声说,“这几天,你方便来Nevernd吗?我……”他还没说完,我听到对面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喊了声杰克逊先生。“Luna,pleasee,Ineedyou.Ineedyouherenow.” 他有些着急了,我看了眼时间,大脑还没有思考完这句“我需要你”,嘴巴就已经回答“ok,ok,I'llbethere.”听到我的肯定回答后,电话里他松了口气,对着什么人说了句aminute,然后是脚步声,他好像走到了一个角落里,那种柔和的声音多了点空旷的氛围。“……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Luna.我听说了你们在准备单曲发行,太棒了,我很开心…”“我想让你过来,有一个惊喜,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还有些事情…”我无声地笑了一下。MJ讲话一直都有种孩子一样的直接和天真,有什么要求也是直接表达,几乎有种理所当然的任性。他不会拐弯抹角。 我走到了咖啡店角落里,还是能感受到爱德华好奇的目光。有点奇怪不是吗?手上拿着一个手机,结果还用另一个手机听电话。 “我一会儿就过来。Michael,”我情不自禁放柔了声音,“儿童 节快乐。”“噢…...”电话里的人惊呼了一声,然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轻轻地说,“….儿童节快乐,Luna.我一直在想你。”god.这犯规了。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有种神奇的魔力,magic,能感染到我。 我跟乔治打了电话,让他自己去买咖啡了。他在电话里生气地大骂我见色忘义,完全好像不记得前几天刚让我主动一点这回事。我让他保持清醒,我说,没准我还得找你,别high了。他骂了声fuckoff就挂了电话。 我开着乔治那辆吉普去Nevernd。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跟回自己家后花园一样,我开车从侧门进,安保认出了我的脸,什么都没说直接放我进去了。我把车停在靠侧门的树荫下面,打算走过去,大白天的不太适合把车大摇大摆停他别墅正门口。 到门口的时候,bill走了过来,我们握了手,他见到我很高兴,说我看起来棒极了,不那么苍白了。噢我说因为经常在草坪晒太阳,也算是tan了一下。我们都笑了起来。 老板在书房,bill凑过来说,他告诉了我你要来,我为你们高兴,真的。不过贝恩也在,他们在谈事情。bill给了我一个眼色,雷蒙贝恩。应该是跟案子有关,他放低了声音,一切都快结束了。 噢……我点点头,回想着作为MJ发言人的雷蒙贝恩女士的脸。印象里是一个很干练精明的女人。我并不想和她打照面。 不知道他们要谈多久,我也不打算在楼下干等着,我有了一个主意,我跟bill说了一声,然后跑出了别墅。我管工作人员借了一辆高尔夫球车,开着去后面的草坪和花园了。一开始我是想找个草坪躺会,自从我和乔治他们把UCLA的草坪当下午茶碰头点之后我就爱上了躺草坪这项运动,顺便免费日光浴一下。不过Nevernd的草坪显然比UCLA要高级,有专人管理和养护,我到那看着那片绿油油的叶子,意识到不太适合就这样踩过去躺着。员工跟MJ告状的话,这太尴尬了。 我就在那漫无目的的散步,草坪连着花园,我上那偷偷摘了几支向日葵放车上。晃悠一圈之后我开着球车往主楼去,结果半路老远看到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跑过来。那个身形我当然一瞬间认了出来。我还没看清他的脸,就先听到了他的笑声。 MJ停在路边扶着腰笑得不行,我只好开着车过去找他。看看你给自己找了个什么好东西,哈哈哈哈…他指着我和那辆装饰成米老鼠头的球车大笑,我无奈地喊了声Michael,跳下了车。我向他走过去,他慢慢止住了笑,仰着脸看着我。阳光下他一身红衣,头发也蒙着一层淡金色,脸上也是,大眼睛非常深邃,带着明亮的笑意,皮肤在阳光下白的晃眼。他看上去像颗发光的钻石。我脱下外套挡在他头顶,午后的阳光太晒了,他跑过来连个帽子都没带。 他顺势缩了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luna,谢谢你来。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能闻到他薄荷味的呼吸。我花了半秒钟时间犹豫要不要亲他,然后转身从车里把那几支歪七扭八的向日葵拿了出来。我有点尴尬地递给他。没有包装,没有修剪,大概是你能想象的最寒酸的花束了。但他很喜欢。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向日葵?!他惊喜地叫起来,噢luna,youaresosweet.他抱着巨大的花朵,靠过来有些害羞地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我很难假装淡定,事实上我感觉自己的心要飞出来了。我都不记得他上一次主动亲我在什么时候了,应该是在我公寓那晚,不对,是第二天早上在车里。总而言之,那个午后的、轻盈的带着薄荷和青草香味的吻,没有任何痕迹,但再一次捕获了我。 我看到他额头的细汗,他亲完我自己却更不好意思,好像也意识到我们很久没有这样亲密接触了,有些突然。事实上他脸红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害羞的,然后抱着花在那里低头微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莫名想到老鹰的那首加州旅馆,想到那句sweetsummersweat。然后处于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动,我拽起了他的手,在他惊讶的眼神中拉着他跳了几步舞,他一开始有点懵懵地被我领着放出去转了个圈,然后拉回到身边,反应过来之后又笑起来,笑声很轻盈快乐,他主动拉着我开始跳舞,不是他自己的那种popping或者什么,而是顺着我之前的动作,拉着我的手跳了几步华尔兹。他红色的衬衫很宽松飘逸,飞扬起来跟舞池里的裙摆一样,头发也是,像一片黑色的云。我们笨拙地跳了一会,交换着跳男步和女步,不过大多数是他跳女步,因为其实笨拙的只有我,他跳舞很好看。 他在阳光下放松地仰着头闭着眼睛旋转,哼着肖斯塔科维奇,任我拉着他,顺着我手臂的力度轻快地远离,然后踮着脚贴近。远离,贴近。 他时不时会笑起来,问我跳得怎么样,很棒,美极了,我说。我们笑着,跳着,就这样在傍晚的Nevernd的草坪边,暂时把一切都忘了。 …… HermindisTiffany-Twisted, 她的心被蒂芙尼扭曲, ShegottheMercedes-Benz, 她开着豪华的奔驰车, Shegotalotofprettyprettyboys, 她有许多漂亮的男孩, thatshecallsfriends, 她称之为朋友。 Howtheydahecourtyard, 他们在庭院里翩翩起舞, Sweetsummersweat, 夏日的香汗淋漓, Somedaoremember,somedaet 有人跳舞是为了记住,而有人跳舞是为了忘却 …… 如果这是加州的美梦,我想我愿意不醒来。 12. Beautiful Boy 那天回到主楼的时候,我发现来了两位我没预料的客人。梅塞尔和他的助理苏珊,他们拎着一袋巨大的文件夹,穿着正装等在一楼,bill陪着他们。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我听见MJ轻柔地自言自语地说,ohgod我差点忘了..他回头看向我,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和阳光晒透的红晕,气息都是急促的,看起来很年轻,luna?去吧,我说。他摇摇头,眼睛眨了好几下,从我的视角能看到他睫毛抖动的弧度,然后拉起了我的手,向他们走过去。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老远那二位就跟我们挥手打招呼了,MJ笑着和他们回应。他们握手、拥抱,我注意到MJ和梅塞尔握手时甚至自然地交握成黑人力量握手礼。我站在一边,看着站在一起的黑人、白人、黄种人,一瞬间明白了这个握手礼的意义。MJ跟他们介绍我的时候,我向他们点头致意。他说的是,这是Luna,我不能没有她。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没有看我,但我能看到他的嘴角的微笑。苏珊余伸出了手,她带着笑容,说我看起来棒极了,问我是哪国人,我笑着跟她用中文打了个招呼,她震惊地叫了一声,然后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MJ和梅塞尔在一边都笑了,他甚至鼓起了掌,摇着头跟梅塞尔说,他neverfiguredoutese.他接着介绍说我是Meds乐队的吉他手,非常厉害诸如此类,说得煞有介事,不知道还以为Meds是什么传奇乐队。梅塞尔过来握手,老头真诚地跟我说久仰大名。我差点没憋住,但说谢谢是真心的,为了Michael。 会面是愉快的,我们后面一起吃了顿简餐,孩子们是另外由格蕾丝带去吃了。MJ吃的不多,和我们一起喝了点红酒。我看着他仰头喝着高脚杯里的酒,总是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我很怕他喝多,所以把酒瓶拿过来放在了我这边。吃饭的时候什么都没谈,但放在一边的那袋文件就跟房间里的大象一样,我没有办法不注意。 果然匆匆吃完饭,MJ就领着他们去了书房。走到门口,我自觉地退了两步,让梅塞尔和苏珊进去,然后就打算去楼下等会。但是MJ拉住了我,luna,他轻轻地说,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我想让你留下来。我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鹿一样的眼睛在灯下有一层水光。他祈求地看着我。我看了眼梅塞尔他们,他们有点意外,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我留下来了。 我和MJ坐在沙发一侧,他们俩坐在对面,文件放在中间的矮桌上。打开那些文件之后,梅塞尔和苏珊变得非常严肃,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跟MJ汇报辩护内容。 我听了一会,终于意识到了什么。14项罪名,其中10项重罪,梅塞尔一条一条地陈词,具体到控方指控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加文描述的有关MJ身体情况、性侵过程和Nevernd有关的一切细节,然后分别作出他们的辩护,给出了总结辩词。苏珊总结了目前为止陪审团的态度,和法官在每一次庭审中的发言。 将近一个小时,Michael安静地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影。他靠着扶手,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被发丝半掩的侧脸很平静,苍白,但平静。黑发的发尾带着一点翘起的弧度,落在肩上,我能想到它上面的香味。如果不是放在扶手的那只手颤抖着,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沙发坐垫的话。 “明天是最后陈词了,杰克逊先生。我们要确保考虑到每一条辩词无懈可击,没有漏洞可钻。” 他安静地点点头,轻柔地说,谢谢你们,我知道该怎么做。梅塞尔确认完后点点头,继续他的工作。 他始终没有看我,但会因为我的视线侧过脸,像在躲着我。我无法形容那一个小时的感觉,我像一个被允许的闯入者,见证了一场审判,或者窥破什么秘密,而被宣判的罪人从头到尾没有为自己说一句话。他靠在那个扶手上,黑色的长发像蒙住脸的面纱,身上的红色衬衫像一团冷却的火焰。为什么让我留下来?为什么不靠在我身上?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宁愿抓着那个冰冷的扶手也不来拉住我的手呢? 于是我也成了一个等待审判的人。 等到梅塞尔的工作终于结束,他们再次跟MJ确认了第二天可能出现的问话,确认了应对。什么由他们来说,什么由MJ自己来说,什么时候向陪审团示弱,什么时候向控方发出谴责。精确到每个单词。 MJ对梅塞尔的指示始终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我看不出他的紧张,也看不出他的信心。梅塞尔跟我交换了一个眼神,偏了偏他那颗白色的脑袋,意思是剩下的交给我了,然后收拾了东西站起来。 我们起身准备送他们出去。梅塞尔表示MJ需要休息会,我陪他们下去就行了。他顿了片刻,过去轻柔地和他们各自拥抱了一下,说谢谢,明天见。明天见。梅塞尔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出书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书房的光线模糊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神情,那个站着的身形单薄的像个影子。 我送他们到正门,但没出去,正门外面不远估计围满了粉丝和记者。天已经完全黑了,Nevernd的灯光在正门那里已经暗了很多,只有路灯还有门上的彩灯一闪一闪。我们用力地握了手,梅塞尔很惊讶我的手劲,老头白色的头发飘在空气里,拍了拍我的肩。会没事的,你告诉他。上帝保佑他。我点点头,郑重地跟他道谢。苏珊和我拥抱了一下,她笑着,但眼睛里都是担忧。她凑过来小声地说,注意他的身体。这比这比这个案子更急迫。我盯着她,不知道露出了什么表情,让她难过地抹了下眼睛。她拽住了我的衣角,最后凑在我耳边急促地说,MJ上个月因为疼痛在法庭上悄悄地流泪,我才知道他伤得多严重,他咳血。明天,还有最后的审判,他得撑到那个时候。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地看着他们的车远去,直到看不见尾灯。回去的路我不记得是怀着什么心情走的,bill在楼下看到我把我叫住了。嘿,这位黑人大哥表情严肃,发生了什么?我盯着他棕色的眼睛,沉默了半天,直到bill不适地瞪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what?他说。我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不忍心说出口。……情况有多糟?我是说他的身体。bill瞪大了眼睛,ohgod,他抹了把脸。 我没和他纠缠太久,bill的惊讶不像假的。他也许也不知情。我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说没事了。我上楼了。MJ不在书房,我又走到他的卧室,门关着,我犹豫了一会,刚要敲门,发现把手下面贴了一张字条。“门没有锁,pleaseein” ok.我想笑又笑不出来,开门进去,那个巨大的豪华卧室跟我记忆里一样,暖色的灯光,沙发上铺着盖毯,还有个枕头,地上有一堆散乱的CD和书,还有各种玩具。空气里弥漫一种淡淡的香味,一种复古又馥郁的脂粉味混着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不在,我听到了微弱的水声,意识到他去洗澡了。我松了口气,正好能收拾一下表情。我在地毯上找了个空位坐下,顺手拿了张旁边的CD。是列侬的双重幻想。 我打开来,有两页纸直接掉了出来。我看了眼,是歌词本中的两页,被撕掉了,单独放在外面。BeautifulBoy,列侬写给儿子Sean的歌。那两张纸皱皱巴巴的,很旧,手感像打湿了然后又干了的那种脆脆的感觉。我看着乳白色纸张上面晕开的水渍,慢慢用指尖摩挲了一会。 我扫视一圈,不远处有几张黑白的画稿,几根铅笔。有些是卷起来的,有些就这样摊在那里。桌上有很多书、纸、专辑、黑胶,其实这个房间很乱。它布置华丽,风格典雅,但杂乱无章,显然主人没有收拾秩序的意思或者能力。我并不打算动这些东西,但我原本会对那些CD和黑胶很感兴趣。想象一下,MichaelJa的音乐收藏,简直令人激动。可惜了。不在那种心情。 我盯着那个巨幅拿破仑画像发了会呆,在想着苏珊说的话,直到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Jee……”,我转头看去,昏暗的灯光下MJ站在浴室的门口,有些惊讶又有些尴尬地看着我,脸上带着蒸汽熏染的红色。他松松垮垮地披了件白色的浴袍,头发凌乱,大半在脑后扎了个小揪,还有一些湿的散在肩上。光着脚,小腿还在往下滴水。 我跟被针扎了一样移开了视线,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Michael…我,我莫名其妙的第一反应是想道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很紧张,也不知道紧张什么。但他看起来比我还紧张,站在那呆了半天,才开口问我,他们都走了吗?我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然后朝我走过来,光着脚从地毯上走过来,没有任何声音。随他走近,我能闻到他身上带着水汽的香味。我不知道该看哪里,心跳得很快,手上还拿着列侬那张专辑。 他视线落到我手上,立刻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叫了一下,飞快从我手里把专辑拽走了。我有点疑惑,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地把那两张撕下来的纸塞了回去。我看着他湿润的脸,在水汽里显得更加浓郁甚至艳丽的眉眼,然后落到他裸露的脖颈、胸口一小块皮肤。我能看到骨骼的轮廓,在薄薄的苍白的皮肤下面,一条一条,起伏着。浴袍里面也是空空荡荡,腰带垂下来很长很长的一截。 他太瘦了。我知道他的身材,但两个月的时间,他这样站在我眼前,好像比我记忆里更瘦了。让人不安。 我的视线像惊扰了他,他躲开了,走到沙发上坐下。luna,他轻柔地喊我,到这里来。我脑子里一堆想说的话,它们互相打架,我走了过去,拿了个盖毯给他披上了,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他噢了一声,跟我道谢,然后温柔地笑起来,露出眼下细细的纹路,睫毛眨了几下,有点感动的样子。 MJ问起我们签约后的情况,他问的很细致,包括合约形式,签的多少点的版税,怎么发行,制作人是谁,现在单曲进展,专辑的考虑、数字音乐的版权等等等等。我一一跟他说了,他听得很认真,依次给我反馈。我其实并不想和他聊这些,但是他的评价都很专业,对于我来说,甚至有教益。但是我真的不想在那个时候和他说这些。 他轻轻柔柔地讲了半天,甚至找出了他跟索尼签的合约给我看,直到我喊停。我说,Michael,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他闭上了嘴,垂下眼睛,轻声说好吧。你不能像孩子一样回避问题,我在心里想,但不忍心说出来。我拉住了他藏在浴袍袖子里的手,冰凉的,慢慢半跪下来跟他对视。 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去,我说。还有后面的审判,我会陪着你。我们都会陪着你。孩子们、梅塞尔他们、bill、Grace、甚至Joseph和Katherine,你的兄弟姐妹们,外面的粉丝,世界各地的粉丝,我都数不过来我们有多少人。 ……我知道,我知道。他点头,终于忍不住难过的表情,捂住了脸,声音哽咽。我爱你们,Ireallydo.他哭了,脸埋在自己手心里。我把他揽到怀里,他慢慢地环住了我的肩,埋在我脖子里抽泣。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滑到我怀里。他轻的不像一个成年男人应有的重量,我抱着他,告诉他梅塞尔跟我说他有十足的把握,苏珊说陪审团对他抱有极大的同情,还有上帝,Godiswithhim.他在我怀里带着哭腔问,真的吗?他们真的是这么说的?…… 真的,我向耶和华发誓。我说。噢……他紧紧抱住了我。我安慰地在他湿润的侧脸亲了一下,我们去睡会吧,Michael,明天还要早起。他无声地点了点头,拽着我的衣服,我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他始终紧紧拉着我,怕我走掉一样。luna,你今天不会走了对吧?今天不会走了?…他又用那种祈求的眼神看着我,那张脸混合着年长者的成熟艳丽和孩子一样的天真柔软,我想多少人能够看着这张脸,对着这个眼神,而不把他当作猎物。因此我忽视了他话语中的矛盾,不会走,我说,在他床边坐下。我保证不走。 good,他点点头,good,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几秒钟,他浓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又睁开了眼睛看着我,luna,请你帮我把列侬那张专辑拿来好吗?我想听。他拉着我的手晃了晃,我照做了,问他想听哪首。 ……theooSean,tohisson.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也沉默了一会儿。Michael,我唱给你听吧。我说。 他呆了一下,下一秒惊喜地睁大了眼睛。ohgod!areyouserious?看我点头之后,他甚至高兴地坐起来给了我一个拥抱,你太好了,luna,Iloveyou,他甜蜜地给了我一个kiss,然后嘿嘿笑起来,那种开心是真实的,我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你有吉他吗?电的木的都行,我说。清唱对我来说不太习惯,我更习惯弹着吉他。 有!他愣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纠结,然后连连点头,房间里就有,我带你去。然后从床上跳了下来。我不得不扶住他。他光着脚走在前面,还好地上有厚厚的毯子。他时不时回头看我,好像确认我是不是跟了上来,偶尔还自顾自地捂着嘴笑起来。他真的很可爱。他自己不知道。 但我有种疑惑和说不上来的感觉,直觉好像他在憋着什么,有点坏坏的。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强的。MJ领我到楼上另一个房间,一开门,正对着我的就是一把崭新的黑色GibsonEDS1275双头电吉他,琴弦是金色的,在暖灯下面流转着金光。 ……我怔在原地,MJ在一边已经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surprise!他拉着我走到它面前,看着我笑着说,说了有个惊喜,没想到你自己提出来了。他仰着脸,眼睛闪闪发光,满怀期待和爱意地看着我,比那把名贵的琴上的流光还要漂亮。 有一种酸软的暖流从我胸口涌上来,我从脚底往上打了个颤,几乎不敢跟那双眼睛对视。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它很漂亮,谢谢你。MJ摆了摆手,快拿起来试一下!我对他笑了笑,从琴盒中把它捧了出来。比一般吉他更沉甸甸的分量,冰凉光滑的琴身,12弦琴颈和6弦琴颈一高一低,独特的金弦配上漆黑的琴面,非常漂亮,很有气势。我注意到琴头上有JimmyPage的金色签名,小小的,在品牌标识下面。大体上就是1969年Page用的那把,但是做了不少改动。 ……我看向他,确认了一下,定制款,加Page的亲笔签名?yeah,他点头,表情甚至有点骄傲,大眼睛眨了下,连声确认,yeah,颜色是我选的,定制花了很多时间呢!你喜欢吗? 当然会花很多时间,还会花很多美元。也不知道他怎么找的Page那个著名的吝啬老头。我抱着这把价值不菲的吉他,摇摇头过去用另一只手抱住了他。我很喜欢,我吻了一下他的头发,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oh,他回抱住我,不会是最好的,还有更好的,luna,他摸了摸我后脑勺,把我的头按到他肩上,你值得最好中的最好的。他认真地说,声音很温柔。 我还能说什么呢,他总有办法让我无话可说。于是我从吻头发换成吻嘴唇,让他也说不出话。 直到我拿着琴的手开始发抖,我才放开他。他喘息着,靠在身后的桌子上,脸红得在昏暗的灯 光下都能看到,嘴唇亮晶晶的,眼睛也是,睫毛闪动着,湿润得一塌糊涂。他看起来美极了。没有那些华丽的制服,没有精心描绘的妆容,素净的脸,其实跟年轻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媒体宣称的那样夸张,只是肤色,跟80年代健康活力的巧克力色相比,真的很苍白,这种苍白跟他的五官呈现出一种浓郁的对比度。 youarebeautiful,Michael,我放下琴,在他耳边说,他敏感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问我是打算拿甜言蜜语来回报他吗?不,我说,我打算用别的。他一下子脸红透了,眼神躲闪着轻声喊了句上帝,然后别过去拿手背挡着脸我不让我看了。明明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但像个小男孩一样腼腆,他身上总有一种很矛盾的性感。我是说,我凑过去在他手心里亲了一下,看他因为这个亲吻颤了一下,有些恶劣地笑起来,回去给你唱那首歌。你在想什么? ohJeez!他放下手红着脸瞪了我一眼,眼睛还是湿润的,有点生气的样子,只是没什么威慑力。我低头看着他,白色的浴袍散乱的,松垮地挂在他身上,他靠坐在桌上,双手在后面撑着桌面。我甚至怀疑他里面有没有穿任何东西。如果不是在这个房间,他那时的样子像一个白色的祭品。 我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知道了为什么今天他让我留下来听那些关于庭审的东西。就是像这样,把他自己剖开来,露出柔软的内在。对着我,对着世界。他永远学不到教训。在一点难辨真假的善意和模糊信任面前,就会这样,然后谁都有可能给他来上一刀。就像这样。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在我手心不解地划过。别这样了,我说。what?他拉住了我的手,我看不见了,luna。他仰着头,声音带着好奇,但没有拉开。我低头看着他,发丝散在他脖颈旁边,黑白分明。别露出这种样子,我说,俯下身按住了他一侧的手,用力地咬在他滑动的喉结上。一瞬间他疼得叫出了声,身体挣动着向后躲闪,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按住了他,他声音颤抖地叫我的名字,不敢置信我在做什么。我仍然蒙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道咬痕,很深,在他薄薄的皮肤上面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色。 我放下了手。他睁开眼睛,眉眼一片湿润,眼眶都是红的,他剧烈地喘息着,伸手去摸那个伤口,指尖有一点红色。我盯着他的反应,心里在想他会骂我吗?像乔治那样。还是站起来推开我?我甚至有点期待。但他看着我,眼睛里一片水光,神情很难过,很疼,一副受伤的样子,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忧郁地看着我,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揽住了我的肩,站起来把我的头按到了他怀里。嘘——他轻声说,像父亲哄一个叛逆的孩子,他声音沙哑,我没事了,it’sok,it’sok. 他抹掉了我脸上的眼泪,混着他指尖的血,弄脏了那件白色的浴袍。我才知道自己哭了。 那天晚上,我拎着那把绝无仅有的1275,接上音箱,坐在主卧一层的大床旁边,给他唱了那首歌。 Closeyoureyes,? 闭上双眼,? Havenofear,? 不要害怕,? Themonster'sgone,? 怪物已经离去,? He'sontherunandyourdaddy'shere,? 他已经逃跑了爸爸就在这里,? 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 漂亮的可爱的,? Beautifulboy,? 漂亮的男孩,? 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 漂亮的可爱的,? Beautifulboy,? 漂亮的男孩,? Beforeyougotosleep,? 在你睡觉之前,? Sayalittleprayer,? 许下一个心愿,? Everydayineveryway,? 以后的每一天,? It'sgettieraer,? 都会越来越好。 …… 他躺在床上,侧着身撑着脑袋看着我,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笑容,很满足,但看上去是那么难过。 吉他的旋律很简单,在房间里回荡。我慢慢地唱,想象着列侬给幼子西恩唱歌的样子,然后想到MJ,想到老乔,想到我自己,想到我的父亲,最后还是想到MJ Outontheosailingaway,? 当我在海上航行,? Ihardlywait,? 我迫不及待地,? Toseeyoueofage,? 想见到你长大,? ButIguesswe'llbothjusthavetobepatient,? 但我猜我们都需要足够耐心,? 'Causeit'salongwaytogo,? 因为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 Ahardrowtohoe,? 完成艰巨的任务,? …… Beforeyoucrossthestreet,? 在你准备穿行马路前,? Takemyhand,? 握紧我的手,? Lifeispenstoyou,? 生活在你忙着计划别的事时,? Whileyou'rebusymakingotherpns,? 就已经发生在你身上。 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 漂亮的可爱的,? Beautifulboy,? 漂亮的男孩。 Beautiful'beautiful'beautiful,? 漂亮的可爱的,? Beautifulboy,? 漂亮的男孩 …… Darling'darling'darling,?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 我看着他,他已经泪眼朦胧。 DarlingMichael…… 最后一个音消失在房间里,还有我轻声改的Michael. MJ用手捂住了脸,躺在床上泣不成声。我放下了吉他,抹掉了脸上冰凉的眼泪。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父亲,这个孩子,这个爱人,这个偶像,这个殉道者。这一刻我们的灵魂是相通的,我们感受着同样的感动,同样的遗憾,同样的痛苦,同样的渴望。复杂的、矛盾的、爱恨交织的,西恩永远不会体会到的,我们永远都得不到的。 但那一刻,我希望这首歌让他至少成为了一夜的Sean,甜蜜的Sean,在父亲温柔的摇篮曲和最深情的祝福中睡去的Sean.我曾那么羡慕的Sean. 13. Hallelujah 2005年6月2日上午,圣巴巴拉法庭陪审团听取了双方律师团队的最后陈词。 梅塞尔和斯奈登针锋相对,在法庭中央分别做了陈述。原告律师先上台,作为检察官的斯奈登上去的时候给了被告席一个轻蔑的眼神和冷笑,MJ面无表情。在斯奈登半小时多的几乎咄咄逼人的陈词过程中,他没有给任何反应。 我坐在下方旁听席的一个角落。这里有记者,有律师,也许也有少数粉丝,主要是杰克逊家族成员。老乔和凯瑟琳坐在最前面。所有人都很安静。我看着被告席上的人,他仍然一身黑色西服,带着金色的细领带,右前襟别着一枚金灿灿的太阳胸针,身形笔挺地坐在那里。他还戴着一副金框眼镜,黑发整齐亮丽,气势非凡,看不出任何喜怒,像一具安静的精美雕塑。 我还没有见过MJ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的样子,作为被告,他像个漠然的旁观者。对于控方证人的总结证词,他也无动于衷。我看着他里面那件罕见的立领巴洛克风格的白色衬衫,领口盖住了喉结部位,只露出靠近下巴的一点皮肤。这是他唯一一次穿这种衬衫,原因我心知肚明。 斯奈登做完总结,法官助理宣布中止,庭间休息。我坐在原位,看着所有人交流起来,MJ身边立刻有团队成员围上来,跟他说着什么。他安静地点头,摇头,说话,跟个别上前的人握手,微笑。一切都无可挑剔。他表现的沉稳优雅,颇具自信。法官和梅塞尔做了简短交流。原告那边也是在内部沟通。我看到老乔和凯瑟琳看着被告的方向,MJ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微笑,老乔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我,笑容大了一点,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庭审再一次开始后是辩方律师陈词。梅塞尔一身黑色长西服,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带着眼镜,站到了台上。法官做了简单发言之后,梅塞尔开始了陈述。他针对控方陈词一条一条作出辩护,对每一个证词给出反驳和漏洞分析。老头一反常态的气势凌厉,让我有些意外。 我看到陪审团12名成员不少在频频点头。旁听席也有人窃窃私语。斯奈登脸色难看,并不服气,盯着梅塞尔,和被告席,简直要把他们盯出一个洞。MJ坐在被告席正中央,视线低垂,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面色苍白平静。中间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想他感受到了我的注视,稍微飞快地看了几眼旁听席。 梅塞尔陈述完之后,法官和助手交谈了几句。席间有一些掌声。MJ朝梅塞尔点了点头,在他经过的时候起身握手。 最后这一次庭审在原告加文阿维佐的母亲珍妮特和斯奈登进行补充说明,和被告迈克尔杰克逊及其律师团队无另外说明的情况下结束。 —————— 当庭没有宣布判决日期。对于等待审判的人来说,这就跟头上悬着一把刀一样。 我回到UCLA当晚,收到了Bill的电话,MJ被送到了圣巴巴拉当地医院急诊中心,正在接受治疗。电话里bill没有说具体情况,只说希望我能尽快赶到。当时我和乔治他们在Whiskey-A-Go-Go搞场地和设备,鲁斯给我们找了个在这里演出的机会,同时打算录个video,和单曲发行同步上mtv,这是她跟公司争取的最大化结果。这地方算是洛杉矶最知名的摇滚演出地之一了,在60年代见证过大门乐队的崛起,80年代也是枪花的演出场所之一。我们都很兴奋。乔治他们在看见我那把新吉他之后非常震惊,大叫这他妈太疯狂太完美了!连里兹都忍不住上手摸。在乔治鬼鬼祟祟把我的琴偷去玩之前,我合上了箱子。我叫她“黑色天使”,Bgel.噢——黑色——天使——他们知道后挤眉弄眼地连声叫起来。就是在那个时候,电话来了。 Meds暂停了当晚所有排练。乔治他们知道后坚持要跟我一起过去,说黑色天使是MJ给Meds的赞助,从那天起他就是Meds正式的赞助人之一了,所以他们也得一起过去表示一下。我们赶到的时候,医院外面已经围了一大堆记者媒体还有粉丝,闪光灯在夜里闪成一片,安静的医院无比吵闹。我们不得不从后门进去,bill派了人在这里接应我们。乔治一进门就把头上的鸭舌帽扔了,很愤怒地说,他听到外面的记者说迈克尔杰克逊突然病倒是为了博取陪审团的同情,他们要来调查真相。听听这些杂种的说法,让我想把晚饭吐出来,他厌恶地吐了口口水。里兹和伊莲娜没说话,带着口罩,脸色也不好。 我完全没有心思去听记者在说什么,我跟着保镖,七拐八拐不知道绕了多少楼道进了几部电梯,终于到一个紧闭的病房门前。隔着玻璃窗,我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带着呼吸面罩。bill站在外面,还有老乔和凯瑟琳,杰梅因,MJ的兄弟姐妹。这是真的,他们都在。我们几个外人的突然到来让这个狭窄的楼道变得拥挤,杰克逊家族惊动了,意外地看了过来,bill跟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只说是Michael的好朋友们。老乔审视的目光盯着我们,连乔治都有点紧张了,他干巴巴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就闭嘴了站在一边。凯瑟琳抹着眼角过来跟我们握手,谢谢,她说,这不容易,在这个时候你们愿意来。我握紧了她的手。老乔仍然盯着我,他那张黑沉沉的脸看不出表情,突然说,这位年轻女士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法庭上见过?……老乔很不好糊弄,我只好点点头,是的杰克逊先生,我们上午见过。我主动伸出了手,老乔沉默着打量了我两秒,咧嘴笑了笑,也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Luna,我简单地说。哦,他点点头,低声重复了一遍,Luna. 在跟剩下的人简单打过招呼之后,bill开门把我们领了进去。MJ是醒着的。他躺在那,脸色比床单还要白,被子起伏的弧度都是细微的,他黑发散在枕头上面,带着呼吸面罩,眼神疲惫又意外地看着乔治他们抱着花进去。我是最后进去的,他看到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扭过了头,然后因为动作牵扯突然咳了起来。我的心在那一瞬间被揪紧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扑到了他床边,bill拦住了我。旁边的医护立刻摘下了他的面罩,扶他靠在床头,用一块白色布料放在他嘴边,他咳了几下,那块白色的布慢慢渗出了红色。 …… 我推开了bill,他对我摇了摇头。乔治他们也惊呆了,我听到伊莲娜小声地喊了声上帝,捂住了脸。他们说不出话来。我看着床上的人,医护擦掉了他嘴角的血,帮他坐正了点,他虚弱地靠在枕头上,伸出细长的手挥了挥,拒绝了医护重新给他戴面罩。“……Luna,”他声音轻轻的,沙哑得几乎听不到。他看向我,眼神很温柔,带着朦胧的跟幻觉一样的东西,可能是我有了幻觉。下一秒我就半跪在他床前,握着那只手,手背上还有滞留针。我不敢用力也不敢说话,像丧失了一切功能。他挣开了我的手,慢慢伸到我面前,擦掉了我的眼泪。冰凉的手指,眼泪的温度相比之下那么烫。他轻轻地抚摸过我的脸,“别哭了,luna.”我握紧了他的手指,然后把脸埋在他手心,压抑着还是哭了。 bill告诉我,上午庭审结束,我们一起回到Nevernd,然后我离开之后,MJ就突然开始咳血,紧接着就晕了过去。王子和巴黎他们还没来得及见一下爸爸,MJ就被送上了去医院的车。他在急诊中心昏迷了一下午。期间老乔凯瑟琳还有杰梅因他们陆续赶来。bill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我打电话,因为MJ在晕过去之前最后跟他说的就是,不要告诉她。他没说是谁,但很明显当时MJ不会指第二个人。直到太阳落下去,MJ还没醒,bill忍不住打给了我,结果没多久MJ就醒了。他没告诉他我来了。我沉默地听着,下半夜MJ在药物治疗中已经昏睡过去了,我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旁边的设备时不时滴滴地响。他的心跳稳定在70到80之间,两个手背上都贴着滞留针。我让乔治他们先回去了。他们挨个跟我拥抱,脸色都很沉重,没说什么,我让他们正常排练,回去我会把进度赶上。实在不行就找个人替我,我说,但乔治摇头,想都别想,你别想偷懒。 医生说MJ之前三月底摔的太严重了,后背旧伤复发,连着肺部出血。他的皮肤问题严重影响了他的免疫系统,随着时间会导致内脏问题。4月份有一段时间,法庭上他痛的坐在被告席小声地哭,跟苏珊说他疼的想死,梅塞尔他们不得不跟法官临时开碰头会调整时间。斯奈登他们讽刺杰克逊惯会卖弄博取眼球和同情。今天也许是情绪激动,也许是其他原因,医生也说不好,但那些病痛从没有真正治愈过,复发是非常有可能的。 事实上他不想让我看见这幅样子,也不想让世界看见。外面的媒体和粉丝仍然没走,在楼道里能听见嘈杂的声响,还好病房隔音还不错。 “杰克逊先生需要真正的静养,最好住院一段时间,等到稳定之后再回家修养。他近期不能再有激烈的情绪波动或者,”医生说,“…表演什么的。很遗憾,但是如果他想多活几年的话,我个人不建议他在情况有实质好转之前再从事…额,我是说,以前的事业。”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我知道这太难了。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不难,对迈克尔杰克逊来说就很难。我第一次对“kingofpop”这个title产生厌烦,它像一顶华丽的皇冠,带着全世界的期待和瞩目,沉重地压在一个人的头上。 这两个月的接触,我是说,不管是从哪种意义上,我都无法把MJ当作那个符号或是遥远的星光,无论多么耀眼。他是一个真实的、会哭会笑的人,出现在我生命里,出现在我朋友们的生命里,我也同样踏入了他的生活,看到了梦幻岛的真实面貌。我见过多次他脆弱的样子,他会崩溃、会愤怒,会害羞、会渴望,但这都不能改变这个瘦弱的、已到中年但还跟孩子一样天真纯粹的男人,其实有一颗很强大的心,很坚强的意志,很骄傲的灵魂。他是勇敢的,非常、非常、非常的勇敢。为此,我真心实意地敬佩他,作为一个偶像,一个父亲,他都做到极致了。 那天晚上bill守在病房门口,我去后门抽烟,我不能忍受呆在那看着他。我在后门碰到了一个英国女孩,叫Emily.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跑到这里之后就蹲在后门的垃圾桶旁边自顾自哭了起来。我原本不打算出声,抽完这根烟就走,但她发现了我,满脸乱七八糟的眼泪和化妆品,哭着问我是不是迈克尔杰克逊的粉丝。哦——,我愣了一下,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在这了。她没等我回复,就一边哭一边说,那些媒体太过分了,她听不下去他们的胡说八道,才跑到这里来。“我们很担心他,”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消息我立刻就过来了,我是昨天从伦敦飞来的,我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受到了很大的触动,我想安慰她,于是告诉她MJ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她惊喜地跳了起来。问我是不是为他工作,我模棱两可地说我是正好在这里,紧接着那女孩就跑到我跟前,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塞给了我一封信。请你交给他,这是我写的,我想让他知道,我们都爱他…这个金发女孩眼睛里都是眼泪,我收下了那封信。这也许能让他高兴一点,我想,粉丝的爱他永远不会拒绝的。女孩高兴地跳起来给了我我一个拥抱。 后面几天就在医院——UCLA——排练室轮着度过。MJ情况在好转,老乔和凯瑟琳他们来了两天。我有时在医院过夜,如果他清醒,会坚持让医护再推个床过来,我拒绝了,选择在他病房的沙发上休息。我给他念了那封信,很长的信,他安静地听着,偶尔会轻轻地笑出声,或者默默地抹眼泪。然后他沉默了很久,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八十岁了,Luna.”他看向我,表情有点迷茫,“这几天我做梦梦到,Ja5的时候,你知道吗?我们几个,Jackie,Tito,Jermine,Malone…andJoseph.”“我怕极了他,但我也恨他,那个时候,我甚至恶毒地想,就算Joe死掉,我也不会难过的。”他像说梦话一样喃喃自语,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外面的吵闹声音。“但我突然也是父亲了,这几年,我好像慢慢理解他了。他是爱我的,就像我爱王子、巴黎、b一样。” 我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看着他。他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很漂亮。“噢….”他把脸埋在了被子里,半天又伸出一个头,“这些话让我很不好意思,Luna,我只跟你这么说。”我笑了起来。“……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家,你知道吗?我以为我拥有了。很久以前,我以为我会和Lisa有一个家。”他说。 “…真该让你看看我那时候的样子。我是说,八十年代,哪怕是九十年代的MichaelJa,不是现在,”他看着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不是像这样…”我有些鼻酸。我告诉他,我看过了,我看过他每一个时段的样子,现在的一样很好。他摇头,“不是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表情很认真地看着我,声音柔软坚定,“如果我十几岁的时候遇到你,我会高兴地疯掉,我们会成为最好的玩伴,Luna.”我笑出了声,yeah,我说。“如果我二十几岁的时候遇到你,我会爱上你,我会把你还有你们乐队的照片贴满我的卧室,你们太酷了。我发誓我会这样做的。” “如果我三十几岁的时候遇到你,我会和你求婚,我会想和你组成一个家庭,我们会一起住在Nevernd,想象一下…”他笑了起来,眼睛里含着泪水。“光是想象一下,我就感觉很幸福。太不真实了,这种感觉。”我感到眼泪顺着我的脸滑了下来,我狼狈地抹掉了,嗓子跟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我说不出任何话,一张嘴我怕我会大哭出来,这太丢脸了。 “…可是我现在四十几岁了。上帝。我感觉像过了一辈子,而你这么年轻。”他看着我,眼睛里是惊叹和遗憾。“看看你,Luna,youareperfect…而我还能给你什么呢?你是我一辈子都梦想遇到的那个人,你知道吗?Geez,但你来得那么晚……”他轻轻地说,像孩子一样趴在了枕头上。“也许我明天就死了。也许明年。”他朝我笑了一下,“我总有这种感觉,真的。这并不可怕,但我不想走。”“上帝对我还是挺好的,至少你最终出现了。”他满含柔情地看着我,然后咯咯地笑起来,“听起来是不是很傻?” 我用力地摇头,几乎感到一种无力的愤怒夹杂着巨大的感动。他没有说我爱你,但这是我能想像的,来自一个人的最真挚的告白,来自一个最不可能的人。我此刻应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但我感到的是失去,我在失去他,如果我拥有过的话。 “…我想给你一切,everything,everythingintheworld.”他朝我伸出手,我抹掉眼泪站起来,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低头在手背上吻了一下。“趁我还活着,年轻的女士,有什么是我能为你效劳的?” 他朝我眨了一下眼睛,温柔湿润的,带着天真的孩子气。我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去吻他,眼泪流到了嘴里,不知道是谁的。我想用力地拥抱他,用力地吻他,让他跟我合为一体,让他不要再说那些让人心碎的话了,但我做不到,我不敢用力,这种压抑让我浑身都开始疼了。他嘴里有苦涩的药味,真的很苦很苦,连这个吻都不甜了。 —————— 在医院辗转了几天后,MJ回到了Nevernd养伤,我回去加紧排练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一天终于来了。 2005年6月13日,审判日。 当主审法官一项一项陈述罪名,一项一项裁决无罪的时候,整个法庭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掌声。闪光灯几乎形成了一片闪烁的光幕,这个现场被无数国家和电视台转播,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同步播报审判结果,粉丝在外面的欢呼一阵接着一阵,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了整个圣巴巴拉的天空,我甚至听到有人在放礼花,窗外有白鸽和气球飞过,还有五彩的纸屑。 但除此之外法庭内部很安静。那个万众瞩目的人一身经典的黑白西服,平静地坐在那里,几乎面无表情,只在最后那句“NotGuilty”之后,用一块手帕擦了擦眼睛。辩方律师团队里有一个年轻的律师控制不住情绪大哭起来,陪审团也有不少人在擦眼泪,有几个女性甚至相互传递面巾纸。随后MJ站起来和首席辩护律师汤姆梅塞尔拥抱,bill和苏珊也在后面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旁听席最前面老乔和凯瑟琳也不断地鼓掌,凯瑟琳擦着眼泪,杰梅因他们也很激动。Emily,那个粉丝,在崩溃地大哭。开始之前,我跟bill商量了一下,想办法把她带了进来,她看见我很震惊,想过来说什么,我老远示意她staylow.我看着MJ,隔着满室人头,他站在被告席,在原地慢慢转了个圈,微笑着向所有人招手致意。 我和所有人一起用力地鼓掌,仰望着我的国王。这一天将被载入史册,它具有非凡的意义。作为一个见证者,我很荣幸,也由衷地替他高兴。他向世界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从法庭出去的时候,欢呼的声浪几乎要把我们淹没。人群激动地喊着Michael!Michael!黑压压的把整个法庭外面还有道路两边都堵满了,有世界各地的人,媒体的闪光灯在那一瞬间同时亮起来,几乎能闪瞎眼。MJ戴着银灰色的墨镜,走在最前面,他沉着地举起手向人群致意、飞吻,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丝毫不影响人们的热情。这幅画面随着电视台转播,伴随十四项罪名均不成立的宣判结果,同时出现在时代广场和世界各地。 保镖给他打着黑伞,护送他上车。那辆凯雷德停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堡垒。我跟在他几步远的地方,戴着墨镜,混在保镖律师中间,并不起眼。我在bill的掩护下快速上了车。 几乎同时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MJ坐在后座,笑着看着我有点狼狈地挤进来。我屁股还没落座,电话那头乔治的尖叫就盖过了外面粉丝的动静。“OHMYGOD!OHMYGOD!NOTGUILTY!这他妈太疯狂了!你看到了吗!”电话那头我还听到伊莲娜在尖叫,还有很多嘈杂的动静,“电视上,每个电视台都在播这个结果!全都无罪!Jesus!我太高兴了,ohmyFuggod!”他还在那边鬼叫,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MJ在后面哈哈笑起来了,乔治听到了他的笑声,沉默两秒之后又鬼叫一声,“Michael!你在吗?你太棒了!你他妈太棒了!ohman,我为你自…”我赶紧挂了电话。他在后座笑得乐不可支,我都怕他把肺笑出来。 “ohgod……heiscrazy…”他笑得倒在靠背上,摘下了墨镜,用手帕擦着眼睛。我也笑了,摇着头坐到他身边。我们笑着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他扑过来抱住了我。我紧紧地抱住了他。 窗外人群的欢呼像潮水一样从车身的四面八方涌来,模糊的,巨大的,这一刻世界都属于他。车队慢慢地驶离,向Nevernd方向开去,有直升机跟着拍摄,路边的人群也都跟着车辆跑动起来,人们挥舞着旗帜,气球,彩带,标语,写满了对他的支持和爱。他看着外面,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朝外面挥手,即使知道粉丝们看不到里面。他说着,我爱你们。我爱你们。直到车开上公路,人群才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老乔他们在后面的车上,bill也是,他很自觉地把空间留给了我们。我看着他的笑容,整颗心都是柔软的。你开心吗,Michael?我问他。yeah,他轻声说,Iam.我爱我的粉丝们。没有他们我不知道会怎么样。然后他看向我,眼睛在睫毛下面闪光,你开心吗,luna?我想了想,说,你开心我就开心。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有点脸红,Jee……但眼里的高兴是真实的。他撑着脑袋看着外面,轻轻地唱起歌来。我也感 到前所未有的一阵轻松,希望时间就停在那一刻。 我那时向上帝祈祷,如果可以的话,让那一刻久一点,他向世界证明了自身,清清白白地、安全地从法庭走出来,和全世界的粉丝欢呼雀跃的那一刻。 不去考虑后面的事,不去考虑健康问题,不去考虑那些财务状况,不去考虑媒体,一切。我当时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们都被上帝的手推着走向未知。 当天下午,我不得不返回洛杉矶。鲁斯给我们定的录制就在13日晚上。我送Michael回到Nevernd的时候,正门外面围满了等待的粉丝,人群欢呼着迎接了车队,洒下五彩的纸屑,花束,MJ摇下车窗和大家招手、飞吻,比了标志性的V。大家都激动极了,这种情绪非常触动人,我看他又要落泪了。回到家之后,还没有走进门,三个孩子第一时间冲了出来,欢呼着叫daddy!一起抱住了他。Grace站在一边,脸上也激动的满是眼泪。我看着他半跪在地上,用力地搂着孩子们,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拼命忍着泪水,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哭,但是孩子们伸手擦着他的眼泪,抱着他的头和脖子,说爸爸,我们爱你,我们爱你,不哭了。他抱着王子巴黎和毯子,在地上哭成一团。 这幅画面我永远都无法忘记。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流下眼泪,bill转过身抹眼睛,凯瑟琳在后面也是。我抬头看天努力憋回眼泪,那个时候跟老乔对视了一眼。我看到他眼睛里的泪光,但他立刻转过了头。 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巴黎突然过来找我,她腼腆地小声说,有个礼物给我。Michael也很惊讶,他去看Grace,后者笑着摇了摇头。什么礼物?他拉过巴黎,给爸爸看看。不,巴黎难得违背爸爸的意愿,躲开来走到我身边把一个系着蝴蝶结的卷纸塞到我手里。我能打开吗?我问她。她犹豫了几下,看看我又看看爸爸,很为难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抱起她亲了一下,好吧,我回去自己看,怎么样?她有点害羞地点了点头,然后也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噢——MJ在旁边发出感动的声音,导致我那瞬间的触动立刻被好笑盖过了。我一直都觉得,几个孩子里面,小时候的巴黎的性格最像他。安静、腼腆,又很甜蜜。 那天杰克逊家族主要成员基本上都聚在Nevernd,我想我本身也不适合留下。临走前Michael跟凯瑟琳说了什么,然后老太太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luna,她说,谢谢你。为你做的一切,耶和华会保佑你。她顿了一下,还有你的乐队。我笑着拥抱了她。 最后MJ越过兄弟姐妹们,过来扑到我怀里,他用力地给了我一个漫长的拥抱。我环抱着他清瘦的后背,想把他抱起来转个圈又怕他生气。不过杰梅因他们还是在笑。我们什么都没说,他看着我,所有的话都在他那双大眼睛里面了。我能亲你吗?我问。…噢whatadamion.他少见地在清醒的时候在我面前骂了句脏话,用那种相当黑人的语气,但是脸红了。我轻轻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旁边的人都笑了。 回去的车上我打开了巴黎给的东西。是一张洗出来的照片,贴在纸上。照片是我第一次来Nevernd的时候,我和Michael在喂长颈鹿的时候拍的合照。我右边眉毛上还贴着纱布,他笑得很好看。旁边的纸上写着字,Luna,weloveyouandreallyappreciatewhatyouhavedone.Wewishyouallthebest.落款是Prince,ParisandBJa. 我摩挲着那张照片,听到车上的电台切到了JeffBuckley翻唱的那首Hallelujah.他用那种忧郁动听的声音唱着,“……Andloveisnotaviarch,爱不是一支胜利的进行曲,It'sacoldandit'sabrokenHallelujah,它是一首冰冷破碎的赞美之曲…”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我轻声地哼唱起来,闭上了眼睛靠在座位上。Hallelujah…Hallelujah… ————— 回到LA之后我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乔治立刻要求我请客包晚饭,说敲不了迈克尔杰克逊还敲不了我吗,必须要请客。然后晚上在WhiskeyAGoGo的演出,其实是录HeartbreakHotel的音乐视频,Live的形式。安迪鲁斯也在,还有几个大西洋唱片的技术人员和摄影师,她在指挥场地,我们在简单调试设备之后就准备登台了。我让乔治带上我的吉他,结果他把黑色天使带来了。eon,他把琴盒递给我,有这把你还用什么旧的?这会是你的名片,而且视觉效果更好。因为来不及去换,我也只能用黑色天使。新琴都是需要调试的,我本来不想在正式演出中这么快用它,但意外地很契合。录制很顺利,每个人都表现得很出色,乔治发挥很不错,里兹的鼓点,伊莲娜的贝斯都很在线,我们舞台表现力也很不错,观众情绪调动得很快。chorus部分我和乔治共麦的合唱也比较默契。除了摄影师总喜欢把镜头切到我这个吉他手身上,我想还是黑色天使太显眼了。 几天后,MJ在他的个人网站上发表了声明。“如果没有上帝,没有我的孩子,没有我的家庭,没有你们——我的歌迷,我将不能渡过难关。你们的爱、支持和忠诚令这一切成为了可能。当我真正需要你们时,你们一直站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你们永远的爱保护了我,擦干了我的眼泪,帮我渡过难关。我将永远珍惜你们的热爱和支持,你们就是我的灵感。爱你们的,迈克尔·杰克逊。” 同一天我在Meds的排练室收到了来自圣巴巴拉的一封信,没有署名,邮票是一个米奇头。里兹收的信,他疑惑地看向我们,谁他妈会用这么弱智的米老鼠邮票寄信?噢,我从他手里抢了过来,给我的。里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没理他,拆开了信。 “Luna,mylove,”看着熟悉的笔迹,我忍不住露出微笑。是MJ给我写的信,他在信中真挚地感谢了我,感谢了Meds的所有成员。然后是一首诗, “Untiltheaxlebreak Thatkeepsthestarsintheirround Andhandshurlinthedeep ThebannersofEasta Andthegirdleoflightisunbound, Yourbreastwillnotliebythebreast Ofyourbelovedinsleep. 除非天轴断裂群星失序, 除非东西方的旗帜被投掷在深渊, 除非光挣脱束缚, 你才不会在睡梦中躺在爱人身边。 …… Ihuobuildthemanewandsitonagreenknolpart, Withtheearthandtheskyaer,remade,likeacasketofgold Formydreamsofyethatblossomsaroseinthedeepsofmyheart. 我渴望将一切重铸,坐在远处绿色的圆丘上, 天地连同海水焕然一新,如纯金的宝盒, 安放在我心底开出一朵玫瑰的, 梦中你的模样。 ……” 我正在看这首诗的时候,乔治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把信抢走了。他大声读了出来。我喊了声上帝,无奈地看着他。他一开始洋洋得意,读着前面感谢的部分,在那些充满爱意的句子上着重强调,一边哈哈大笑,读到给Meds的感谢的时候,他看起来有点感动,声音都小了。然后他读了那首诗,逐渐投入起来,居然不嘲笑我了,他绿色的眼睛闪着泪光,带着磁性的声音念那首诗,很好听。我才想起来他小时候在教堂的唱诗班待过。 他们都安静下来了,听着乔治念完。“叶芝的苇间风,”他轻轻地说,“很浪漫,也很贴切。”然后看了眼剩下的内容,把信还给了我。我意外地看着他,他翻了个白眼,“MJ给你写这首诗的时候就没想过你读不懂吗?”我踹了他一脚。我看了眼剩下的,他含蓄地表达了对我的爱和思念,希望很快就能见到我,最后说, “Thisletterissealedwithakiss.这封信是由一个吻封缄的。”落款是,“Love,MichaelJosephJa.”我忍不住凑近闻了一下,依稀有一点那种馥郁的香味。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要回信,也许我只能写一首赞美诗给他。或者,我问伊莲娜她之前说的那个亨德尔的歌剧弥赛亚要在哪个剧院演出,她告诉我在帕萨迪纳。“下周三,你要去吗?”她说,“我有个朋友可以搞到票。”于是我请她帮我搞了两张票,给Nevernd寄了一张过去,并附上了我之前写给他的所有未寄出的信件,就是那些信。 这样老派的做法很浪漫,浪漫的让人紧张,等待回复的那几天格外漫长。他会答应和我去看剧吗?看到那些信会怎么样?我时不时就会想象。会感到肉麻吗?还是会觉得好笑?不管怎样,我把审判权交了出去。 只是我最终没有等来他的答复,而是等来了他要关掉Nevernd,离开美国的消息。 14. 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命运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它在你最毫无防备的时候,最自以为接近幸福的时候把你的幸福夺走,然后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不问意愿地给你一个补偿。 在MJ官司结束之后,大西洋唱片在安迪鲁斯的努力下加紧了Meds首支单曲的发行工作。我们不知道她是怎么争取的,但事情就这样开始了,之前拍的video对大西洋唱片来说并没有花什么成本,这种livevideo成本低廉,但其实也能理解他们试水的态度。我们没报过什么希望,事实上,我们没人真的把这当什么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我们就在那个时候,真正地,把自己的音乐接轨到了产业当中。 跟当下的发行流程不同,05年一首歌的发行还是两条腿走路的。数字音乐在03年iTuore推出之后就势不可挡了,唱片公司歌曲发行实体加数字,缺一不可。但前期工作少不了,虽然很多具体工作跟我们无关,但母带需要处理,还有单曲封面,电台预热,mtv轮播,媒体宣传,一大堆的事情。我们从没接触过,所以一轮一轮的合约、商谈,从乐队到制作人,到公司,没完没了。发行的周期会比较长。但我们在一周内完成了母带处理和封面设计,后者其实就是找了个废弃旅馆拍了个四人合照。剩下的都交给鲁斯她去搞了。她很烦乱,但也很兴奋,对我们的这种甩手掌柜的态度有点意外,甚至可以说有点触动于我们对她的信任。华纳高层未必愿意花太多钱,所以Meds需要争取,这个任务由鲁斯这个制作人负责。但她作为制作人,其实对音乐没有干涉太多,Meds对歌曲有几乎完全的创作自由,她对我们的风格确实有过异议,她想更工业、甚至更funk一点,通俗来说,更流行一点。但我们是无法接受的。在这一方面,我和乔治表现出了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和强硬。当然,Meds什么也不是,所以鲁斯也许也是懒得跟一个看不见什么回报的东西计较,能出来什么样就什么样。 HeartbreakHotel在20号先上了电台。在Meds内部,我作为主音吉他,乔治作为主唱,大多数时候就代表了乐队。里兹性格低调,他仍然在偷摸搞他的生意,我猜当时鲁斯还不知道他的二重身份。伊莲娜正式毕业,跟男友订婚了,她跟乐队那段时间联系没有那么紧密。宣传需要,我们各自有了对外的艺名,只有乔治用的真名乔治米勒。里兹改了姓,叫里兹伊夫里德,伊莲娜改成了EllyMith,我自然是Luna. 电台播放量表现不错,没过两天,安迪鲁斯一大早开车来到我公寓楼下,带着母带和一只电话,拍响了房门。那天乔治和里兹在我那过的夜,为了一起打磨专辑的新歌,我们几乎两天没睡,靠咖啡和大麻保持清醒。她闯进来的时候,我们没有人做了任何准备。她直接把电话塞到了我手里,有一个号码,“打过去。”她简短地说。我照做了。我们都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结果是大卫吉尔莫接的电话。他主动问我是不是Luna,那个吉他手。我说是的。然后他报上了名字,紧接着说,“7月2号我们在伦敦有一场live8慈善音乐会,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见见你,请你,也许和Meds一起,如果可能的话,过来演出。作为guest或者bonusperformance…”当时我们都懵了。挂掉电话之后,安迪鲁斯几乎没问我们的意见,就表示去的话她会让华纳那边给我们买好机票。吉尔莫后来又打了过来,他补充说,他在电台听到了心碎旅店,这首歌的编曲和我的吉他solo,让他想到了SydBarrett,想到了他们的第一张专辑,黎明时的风笛手。 “罗杰、我、莱特、梅森,PinkFloyd的每个人都会在。所以,我们想,如果Syd也在,那将太棒了。” ……. 那个邀请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而那个理由我无法拒绝。鲁斯很激动,跟我强调了三遍一定要去,这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机会之类的话之后离开了,第一时间去找了华纳高层。乔治里兹都不敢置信地在房间面面相觑。我拿着电话站在那,还在想吉尔莫的话。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拿我比作SydBarrett.那个PF的缔造者,那个自毁的天才。“罗杰也说他在你的吉他里听到了那种东西,那种疯狂和平静twistedtogether,无法形容的感觉,我们上一次听到,还是在Syd那里。已经有30多年了。”他的话很真诚,也很伤感。有什么东西顺着电话线传过来触动了我,我跟乔治他们说,我打算过去。不是因为鲁斯所说的跟PF合作的机会,或者登上世界级的舞台的渴望,只是因为那一刻的共鸣。 在出发之前,我一直没有等到MJ的回信,我猜他忙着处理后面的法务问题,而我也忙着即将面对的行程,并且为演出排练。乔治在那段时间一直感叹我们是一群幸运的混蛋,当然主要是沾了他的光,因为他运气一直很好。我试着联系过MJ,告诉他这件事,但打不通电话,于是我给他留了语音信箱。就这样,月底我们从洛杉矶机场,出发去伦敦。经过10个小时左右的直飞航班,6.29日凌晨到达希思罗机场。没想到的是,居然是PF四人亲自来接机的。在凌晨的机场看着这四个已经老去的传奇,我们都很激动,也很感激,我们依次握手、拥抱,吉尔莫和沃尔特沉默着打量了我很久,他们头发都已经白了,而我对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早年的那些专辑写真里面,我几乎惊讶于,怎么平克弗洛伊德居然已经这么老了,又惊讶于看到他们俩时隔这么多年同时站在一块的样子。他们最终给了我一个拥抱,欢迎来到伦敦,他们说。那是我第一次来到伦敦。 我们只有两天的排练时间。但我和吉尔莫一见如故,到酒店甚至没休息,他拉着我,我们花了一夜时间坐在地上聊天,弹琴,直到天彻底亮起来。他跟我讲了所有跟Syd有关的故事,很多往事和遗憾,也听我讲了很多关于Meds的事。他是个性格温和的老头,关于他和沃尔特的纷争,他没有说太多,但作为PF第三代核心,我领略了大卫吉尔莫的魔力。从一专到wishyouwerehere,到fortablynumb,他闭着眼睛听着我弹着其中的片段,说了很多遍amazing,告诉我他几乎有种Syd在对面弹着琴的错觉.后来他也加入了,我们在酒店里对弹,直到隔壁的乔治受不了过来委婉地表示他需要休息来倒时差。另外,他注意到了我的黑色天使,即便是大卫吉尔莫也睁大了眼睛。我请他在上面也签了个名,在另一个琴头上。 30号他甚至带着我们去了艾比路录音室,那个大名鼎鼎的,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到现在,塑造了摇滚乐和现代音乐的世界顶级录音棚。“有一天,你们也会在这里录你们的专辑。”大卫说,指着那个混音台,笑着看着我们。里兹伸手摸过披头士用过的那些琴和台面,说他觉得unreal.是的,置身于那个巨大的古老的,拥有最好的设备,见证过现代流行音乐历史的录音室中,我们没有一个人想过这些会发生。 这种不真实感在2号那天晚上,当我在海德公园,面对着数万的观众,看着吉尔莫向观众介绍我,然后在人潮汹涌的呼喊和几乎看不清台下的灯光闪烁中走上舞台的时候,达到了巅峰。我几乎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了。巨大的舞台,台下的一切在跃动的射灯的背面,是嘈杂的涌动的一片黑色的海,不知道有多少人。我们一起演奏了PF的那些名曲。我记得自己出了很多汗,头发不断地盖住视线,我几乎分不清哪些是我的琴音,哪些是吉尔莫的。最后一首的时候,在漫长、迷幻的器乐演奏之中,我看了一圈舞台,和每个人对视,然后和侧面台下的乔治他们对视,灯光下他们的脸是模糊的,乔治给我比了个v的手势。 吉尔莫和沃尔特终于一起合唱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Syd的照片,一张一张闪过。那张锐利的、阴郁的、英俊的脸,他们放的是他最好的样子。 “…… Shineonyoucrazydiamond. 继续闪耀吧,你这疯狂的钻石, Youwerecaughtonthecrossfireofchildhoodandstardom, 你被困在童年与星途的十字路口, Blownoeelbreeze. 在冰冷的钢铁之风里挣扎, eonyetforfarawayughter, 来吧,你这远处传来的笑声的感染者, eonyer,youlegend,youmartyr,andshine! 来吧,你这陌路人、传奇、殉道者,继续闪耀吧! ……” 吉尔莫边唱边看向我,他老去的面容依稀还有年轻时候的风采。沃尔特也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台下的观众的呐喊和和声像潮水一样热烈。他们老了,但仍然是当年那个创造历史的传奇乐队。 这首歌快结束的时候,吉尔莫过来在舞台上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shineonyoucrazydiamond,justshine.”老头低声对我说,声音沙哑。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有泪光和复杂的情绪,带着期待和遗憾,像看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又像是多年后的重逢。 “eonyouraver,youseerofvisions, 来吧,你这放浪不羁的人、幻象的先知, eonyoupainter,youpiper,youprisoner,andshine! 来吧,你这画家、风笛手、致幻剂的囚徒,继续闪耀!” 继续闪耀吧!他最后对我喊道。 ———— Meds在最后共同表演了一首玛蒂尔德妈妈,向Syd致敬。结束的时候,吉尔莫拿起话筒向台下说,“diesalemen,Luna,Gee,Ritz,andEllyfromtheMeds,pleasecheerforthesebeautifulpeopleheretonight!”在海潮一样的欢呼声中,我们朝所有人挥手飞吻,然后离场。 演出全部结束之后,我们在afterparty上狂欢。U2、罗比威廉姆斯,Coldpy,甚至还有保罗麦卡特尼,埃尔顿约翰,不过保罗露个面就走了,让我非常遗憾。美国的两大流行天后麦当娜和玛丽亚凯莉是全场的焦点,乔治很兴奋,一直想去聊两句。PinkFloyd时隔20年的重组是这场音乐会最重头的看点,让所有人都很激动,我们也受到了热烈的欢迎。Meds并不在主办方给的名单上面,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我们是谁。吉尔莫带着我们几个,介绍了一堆新朋友认识。U2的博诺对我很感兴趣,我们聊了一会,没想到他也听了心碎旅店,跟PF的感觉不同,他觉得我弹琴风格像Page,那种干干的浓郁的布鲁斯味和那把双头大G,我只能告诉他琴是朋友送的,但他很不信,也可能喝多了,认定了我跟Page认识。他说他很看好Meds,说我们的主唱也很有实力,让他想到普兰特,尤其是在音色上,乔治对此很高兴。 原本我也许会在party上待一整夜。也许会跟很多人聊成朋友,也许会见到更多传奇,据我所知后面大卫鲍伊也来过,从纽约过来,也许会接着做很多疯狂的事情,喝酒、磕嗨,跟不知道男女的脱衣舞娘鬼混。但事实上我不得不告别吉尔莫他们,同时让乔治他们别把自己玩死了,然后在午夜离开了。因为我和博诺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话让我突然想到了MJ,并且意识到那个手机在酒店的行李箱里面。 那一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抓住了我的心脏,在所有的喧闹和狂乱之间,有一瞬间是静音的。出于某种冲动和神秘的指引,我突然不想待在这了,我从那家隐秘的高级地下俱乐部离开了。伦敦在下雨,不大,但六月的午夜在雨里也是冷的,灯光和冷落的建筑都是模糊的,街上墙上的涂鸦像在掉色。习惯了加州的阳光,在伦敦的那几天反而有种独特的,异国情调和忧郁色彩交织的,异常让人清醒的感觉。我们那几天都睡得很少。我没有打到车,就这样在雨里走了两条街回酒店。酒精和药物刺激的大脑在雨里几乎产生了一种舒爽的感觉,简直让人想躺在地上干脆睡过去。一路碰到的人有的打伞有的没有,行色匆匆地走过去,谁也不认识谁,没人知道我刚才在海德公园和几万人一起度过了一个传奇般的夜晚。这种感觉带来一点隐秘的欣喜和傲慢,又有点孤单。 回到酒店后我找出了那只手机,它快没电了。有两个来自M的未接来电,在02:35分打来,间隔12分钟,和一条信息,“Luna,pleasecallmeback.”我一瞬间酒醒了。雨水的冰凉好像在那个时候才渗到我的皮肤上,我打了冷战和好几个喷嚏,立刻给他回拨了过去,但没人接听。我捧着手机愣了会,给Bill打了过去,也没人接。 我用自己的手机打给乔治,他那边等了半天才接电话。我立刻问他回去的航班是几号,他墨迹了半天回想起来说买的好像是4号。这意味着5号到。我挂电话前让他们别在那待太久,然后打给了安迪鲁斯。她半天才接电话,不可置信地问我看没看现在几点,我直接让她把我机票改签。她停了半天问我是不是疯了大半夜的改什么签,然后反应过来立刻问我是不是演出出了什么问题。不,不是演出,我烦乱地说,总之把我的机票改签,越快越好。然后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房间里发呆。心脏在胸腔里跳的很快,然后感觉整个房间开始了不规律的旋转,让我有一种呕吐的冲动。我连滚带爬到卫生间开始吐,反上来的酒精烧的我整条食道和喉腔都火辣辣的疼痛。我靠在马桶边,开始思考晚上是不是碰了什么drug,没准在哪杯酒里面,不然不会这样忽冷忽热的,头还很晕。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洗了把脸,漱口,盯着镜子里的我,有点疑惑和不真实感,整个镜子都在旋转。 不论如何,我度过了难熬的一夜。后面好像是睡过去了,或者昏迷,想不起来了。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里兹居然在我身边,穿着酒店的睡衣,抱着我的胳膊睡着。我惊悚地坐了起来,立刻感到头疼欲裂。那一刻我完全想不起来前一天晚上的事了,发现我自己也穿着睡衣,但我想不起来了。我盯着里兹的脸,他靠在我的枕头旁边,埋在被子里面睡的很平静,头发都是乱的,但很蓬松,还有点香味。我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把他打醒了。他震惊地爬了起来看着我,问我要干什么。这太诡异了,我们面面相觑坐在床上,一声不吭。 然后乔治突然一脚踹开门进来了,看我们跟傻逼一样坐在那里瞪着对方,立马放下刚买的早饭冲了过来。他飞到床上给我们一人一巴掌,大声质问我们昨晚到底磕了多少,为什么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地走了把他留在那边,然后回来就看见我们不省人事地昏在地上。他以为我们要死了,打电话给安迪鲁斯,鲁斯崩溃了,说我刚给她打电话神智不清喊着要改签,肯定不会就死了,她还想睡个好觉,让乔治放过她。他愤怒地说他昨晚跟奶妈一样给我们换衣服然后盯在这里省的谁半夜翻身然后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相信我,很多bigname就是这样死的。 我们震惊地看着他,不过好歹松了口气。乔治骂了半天才消停,然后瘫在床上不动了。然后我想起来了改签的事,接着给安迪鲁斯打了电话。她很久才接,语气很差,跟我说改签不了,后面航班都满了。噢操,我骂道,你为什么一开始要买这么晚的….??她直接挂了。我开始非常不满意她的工作态度。 后面甚至大卫都有打来问我们的情况,还有后面的安排,表示如果有时间,他很乐意带我们去安排几个会面,或者到处逛一下,感谢我们的演出。我惊讶于他六十岁的精力,但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隐隐有种莫名的不安。结果我刚想找个理由,乔治弹起来大喊着没问题,把电话抢过去了。 我后面试着又联系过MJ,依然是联系不上。我甚至都想过让安迪鲁斯想办法联系索尼那边,当然这不是个好主意。好在后面Bill给我回了短信,说MJ还有一些事情要跟法院那边处理,暂时分不出时间,这让我安心了一点。Anyway,我不得不在伦敦多待了两天。大卫带着我们,参观了他个人的工作室,甚至送了我一把他以前用的吉他,还有几张有PF签名的黑胶。然后中午保罗麦卡特尼居然过来了,我们震惊之余非常激动,乔治扑过去给了保罗一个拥抱,保罗转头问我,heisnotgayright?他是大卫请来的,因为我说前一晚没能聊几句很遗憾。我猜他们私下里关系很不错。伊莲娜也很激动,她是弹贝斯的,跟保罗有很多话说。保罗性格开朗,笑眯眯的,头发白了但很有活力,我们一起还挺愉快。我本来想跟他说点更多,但又想到披头士跟MJ之间版权的事,就没有提。他说我们几个简直像凭空出现的,前几天没人认识,结果一夜之后,他发现身边的人都在谈论我们,就连TheWho的皮特汤显德都给他打来电话问认不认识我。 Meds走出了很怪异的第一步。一首歌都没卖出去,也许一个粉丝都没有,但已经在业内引起了一定关注。我说这都得感谢吉尔莫和沃尔特他们的邀请,但吉尔莫摇摇头,说我应该把功劳留给自己。保罗觉得我很谦逊,但是作为主音吉他在舞台上可以更活跃一点,好在乔治能在这一方面跟我互补,他唱嗨了跟疯子一样。然后保罗提出要不要去艾比路玩一会,就随便搞点什么声音,他说,两把吉他,两把贝斯,itsgonnabefun.艺术家们兴致起来是拦不住的,我们立刻就动身前往艾比路录音室。 不知道保罗怎么弄的,我们可以使用一号录音室两小时。实际上一般来讲如果你要使用艾比路录音室,得提前一年预约。我们很兴奋,但也很紧张,保罗让我们不用紧张,就随便自由发挥,想怎么玩怎么玩。他自顾自地抱着贝斯弹了一会,又换成吉他,甚至唱了一段乔治哈里森的当我的吉他轻轻哭泣,那是我最爱的披头士的歌,我立刻加入了他。然后我们就这样,边玩边聊,最后还形成了一个不成样的demo。很怪异,但我很喜欢,融合了披头士的旋律和轰鸣的riff,还有大卫用合成器搞的标志性迷幻音节,几乎没有歌词,只混了一段乔治的高音吟唱。但我们都很享受这个过程,很纯粹。 也是在当天下午,单曲HeartbreakHotel正式发行,一开始只在数字平台,因为CD还在制作。安迪鲁斯打来电话,另外表示MTV只同意凌晨的mv播出时间,而且只有十分钟。我们当时都在艾比路一号录音室,听着电话里传来这个消息,保罗和吉尔莫就坐在对面,笑着朝我点了点头。我回头看他们,乔治和里兹击了个掌,伊莲娜也过来抱住了我。 当天凌晨,我们都守着电视等mv上线。我最后一次尝试给MJ打电话,没有人接,我留了语音,告诉他我们的情况,并且让他有空给我回电话,我很担心他。我说,等我回去,5号Nevernd见,我爱你。 虽然乔治抱怨mtv就给这么个垃圾时段,但我们还是很兴奋的。在电视里看到自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我们几乎同时感到的第一反应是尴尬。然后是觉得很搞笑,剪辑和制作一切东西让这个mv看起来很不错,迷离的狂乱的镜头,汹涌的人群和一开始那种只有背景嘈杂声音和空荡荡的舞台的铺垫,很有身临其境的感觉。电视上乔治的金发蒙着一层光,他碧绿的眼睛看上去忧郁迷人,棒呆了。声音效果也很不错,人声和器乐收得很平衡,吉他和鼓点很突出。吉他solo开始的时候,乔治激动的抱着我大叫,说我看上去太他妈酷了。他站在光线下面,我在阴影里,背着黑色天使闭着眼睛弹琴,直到第二段副歌部分慢慢走出来和他共麦。“我今天才发现你拨弦姿势这样看还挺酷的,但是你吉他背这么低干什么?”“瞧Elena,ohbabyyoulookfine.”“….黑色天使太帅了,看起来很重。anyway你最后单手举起来那下还挺帅的。”“噢里兹,你的头发挡住脸了。”“…我们当时离得这么近吗?见鬼。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高一点?”“看下面有个人长得像詹姆斯迪恩。”……里兹和伊莲娜的镜头不多,显然摄影师总是倾向于忽 视贝斯手和后面打鼓的,不过出现的画面他们看起来都很棒。我们一边看一边叫,主要是乔治,他恨不得冲进电视里面去。 第二天我们还在睡觉,安迪鲁斯打爆了我们每个人的电话。谁也没有想到,很多观众打电话到MTV要求重播我们的mv,数字下载量一天内直接把心碎旅店干进了billboard百强单曲,还在不断升高。 我们都惊呆了。鲁斯表示她会尽力让CD以最快的速度跟上,我们的任务是抓紧把新专辑做出来。在回洛杉矶之前,我打电话给大卫和保罗道别,他们说也看了mv,很棒,表示期待以后合作。这也许是体面的表达,只是大卫在最后隐晦地和我说了一句,他说他在我身上看到了Syd,但绝不希望我成为Syd. 不会的。我在心里说。我不会像他那样的。 —————— 5号上午到洛杉矶,一出飞机那阳光简直让人睁不开眼。我跟乔治他们直接分开了,我搞了辆车,开去Nevernd.我让他们有事情给我打电话,也许我会待两天。但等我开了近两个小时到Nevernd,我才发现大门紧闭,侧门也没人。我给MJ打电话,没人接。我给Bill打,没人接。我在原地等了很久,我以为他们可能出去了。但我等到下午,等到晚上,没人回来。Nevernd的灯也一直没亮起来。我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了。 他们搬走了。三个星期的时间,Nevernd已经不是那个Nevernd了。Bill后来告诉我,大多数员工都被解雇了,摩天轮和旋转木马被拆掉了。而他们可能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就动身会离开美国,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他是偷偷给我打的电话,他说,MJ已经做好决定了,madeuphismind.不会改变了。 …… 我开始怀疑我自己,也开始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一切对我来说太突然了。这几个月,这段特殊时刻的MJ,我怀疑是否是他本来的样子。我见过他太多脆弱的、需要帮助的、被动的样子,在这例外状态。太多了,我回过头想,也许是我把例外状态当成了常态。我们的相识是在一个这样独特的时态里,我后面常会想,这算不算一种趁人之危?也许我本来就没得到过他,爱让我产生了等同于拥有的错觉。 排除这些屁话,当时的我几乎是愤怒的。我既困惑,又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他伤到了我。我不明白他到底是在想什么。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那么近了,我甚至以为我们是相爱的,但是他立刻又把我推得那么远。为什么要走?我们不是赢了吗?为什么要走不告诉我?我们不是…… 我还是向Bill问来了他们的临时住址。MJ在比弗利山庄租了一栋租金7万美元一个月的房子。他和孩子们,Grace,还有几个保镖,住在那里。 乔治他们知道的时候,也是无比困惑。好好的梦幻庄园不住为什么要去租房子住?他说。而且MJ回避的态度让人很失望。连酒吧那个曾经的调酒师Larry都打来电话问候,而我回到美国之后没收到来自他的任何消息。这种情况折磨着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他,哪怕我有他的地址,这很不像我,但只要跟他沾上边的事,我总会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这也一度非常影响专辑制作。 但他们更担心我的状态。直到有一天,乔治一巴掌拍在混音台上,差点把拨杆拍断,我震惊地看他,他把我薅起来,认真地跟我说,让我去找他说清楚。说什么?我说,质问吗?不,他说,看着我的眼睛,你去挽留他。 ……我说不可能的。Bill说他走定了。Bill说他要离开美国,要去别的地方,经过这些事情,Nevernd不是他的家了。他要找另一个家。 里兹在后面叹了口气,把耳机一摘,轻轻地说,那你就给他一个家。 我问他什么意思,我们对视着,他棕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也许是史上最烂的主意。但我当时看着里兹的眼睛,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我用最快的时间订了一枚戒指。我想好好挑选,甚至自己设计,甚至自己做一个,但没有时间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走,我只能用最快速度,不管是哪个品牌,凭借我印象里的尺码,订了一个能立刻取货的钻戒。这听起来很疯狂,不过我不在乎了。我打算跟他求婚。 如果我处于一个理性的状态,如果一切都还是正常状态,我发誓我应该不会采取这样冲动的做法。但我当时没有办法,我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有可能让他改变主意,我把一切都抛到脑后了。我那时候想,是不是我给他一个家,是不是我再主动一点,他就不会走。 当我带着那个戒指,终于站在他新住处的门前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怎么面对他。Bill给我开的门,他脸色复杂地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跟我说MJ在等我。我就这样进去了。穿过庭院,到那幢别墅。那个地方很好,很大很豪华,也很安静,高门深院,典型的比弗利豪宅,乔治会爱死这个地方。 然后我看到了他。时隔了一个月,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他背对着我坐在地毯上面,穿着白色的睡衣,头发散着,背影看起来很温柔,在收拾地上的玩具。就跟我在Nevernd的第一夜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就站在那,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像那一晚上一样。不同的是,他没转过来叫我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他的声音,他背对着我,轻轻地说,Luna,对不起。 我没说话。 他说,我听了你们的单曲,很棒。它会大获成功的,我已经看见了。我在电视上看了你们的mv,你们做的太棒了。我真为你们高兴。 我没说话。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让人难以忍受。我不想听这些,他知道,但他还是要说这些。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背对着我,我不得不离开,Luna,你相信我是有理由的。他终于说,Neverndisnothomeanymore. 我还是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我一张嘴,会把这些日子忍住的情绪都发泄出来。Saysomething,Luna,他说,声音是哽咽的,anything.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背后,半跪在地上。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戒指,不要回头,我说,Michael,听我说。我看见他身体在颤抖,我看着他肩上的发丝,能闻到他身上的那种香味。我说,他们都说黑色天使很漂亮。David夸她,还有Paul,还有很多人。我没告诉他们是你送的。 我真的很喜欢她。我轻声说,因为她像你一样。我带着她,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他的肩膀在抖动,我猜他在哭,但没有声音。他太容易哭了,但我决定不再被他这种脆弱的一面所迷惑。我没忘记他这段时间的冷漠和回避。Michael,我说,我们马上要出第一张专辑了。也许这个月,也许下个月。伦敦很漂亮,我很喜欢,我觉得我以后还会再去…… 我说了大一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安静地听着,无意识地摆弄着那些玩具。 留下来,我终于说,Michael,我想让你留下来。他停了所有动作,我看到他慢慢摇了摇头,…I't. 我可以给你一个家,我沙哑地接着说。如果你不要Nevernd,我可以给你一个家。他僵住了,慢慢转了过来。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戒指上的时候,他一瞬间呆住了,立刻闭上了眼睛。噢上帝,他叫了一声,捂住脸几乎从地上弹了起来,后退到了墙边,慢慢顺着墙角又滑到地上。 他埋在自己手臂里,无声的,不断地颤抖。我待在原地看着他,那一刻我几乎后悔了,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我想站起来走过去,但他伸出一只手止住了我,别过来,Luna,别过来。他声音都在发抖。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接着说,Michael,willyou…不,他猛地抬起头打断了我,别说出来,不要说。他满脸泪痕,眼神几乎带着哀求。…marryme?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我在原地,我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的心也在几乎停滞的空气里一点点冷了下去。他靠在墙角,脸埋在手臂里,我看不见他,他也不让我靠近。 就是这样了。事情就是这样。那个下午的所有记忆都像假的,虚幻的,我有时甚至怀疑这事情有没有发生过。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案件结束之后一定要走,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在那之后再也不愿意见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痛苦的,我也是。走出那道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Bill目送着我,二楼窗户的白色纱帘飘了出来。 我扔了那枚戒指。这就是我们那两年最后一次见面。 8月,Meds去了伦敦。我们在艾比路录了第一张专辑ExiledToNoGood并正式发行。同月,心碎旅店登上了Billboard单曲榜冠军,挤掉了玛丽亚凯莉的我们属于彼此,登顶之后在同年累计停留32周。它同时空降UKSinglesChart冠军并连续停留了14周。除此之外,专辑中另外有三首歌都陆续在各大榜单登上了前十,然后接连登顶。在那个时候,摇滚乐早已过了它的黄金年代,榜单是流行乐、说唱和R&B的天下,Usher、Beyoncé、Eminem横扫各国乐坛。而横空出世的Meds像一个来自上个世纪的声音,在极短时间内成为了现象级的乐队。 10月,媒体报道流行之王迈克尔杰克逊离开了美国,带着三个孩子去了中东的一个波斯湾岛国巴林。 12月底,Exiled这张专辑全球销量破千万,超过了Coldpy的X&Y,成为当年销量最高的专辑。同月收入了滚石500大,排名第25,在当年就在披头士的佩珀军士孤独之心俱乐部乐队后面。滚石评价它是最后的布鲁斯硬摇滚,旧世纪摇滚乐的最后里程碑。也是12月,Meds登上了滚石的年度封面。 就这样,那些命运的关键时刻在2005年开启、巨变,然后逐渐走向未知的终点。 15. Welcome to the Machine 2006年我们花了大量时间在英国和美国之间周游,原本在日落大道上的那家排练室,就是那家我们最早一起租的,无法再继续使用了。因为有太多人会来。粉丝、游客,他们会在门前和那个挂着的“请勿打扰,ofucked”招牌,还有上面我们几个的涂鸦合照。乔治一开始觉得很新奇,也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直到被要签名和合影并且拉着你问东问西的粉丝弄的烦不胜烦。更别提一些疯狂的,会往门口和窗户塞各种东西、照片。华纳高层另外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巨大的专业录音棚,配了最好的设备,最顶尖的技术团队,还有一个据说华纳最金牌的经纪人迈克尔道森。 道森是个典型的生意人。他精明干练,进退有度,连我们都没法挑刺。另外他很年轻,外形相当惹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把这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放在眼里,除了对他吹口哨之外。他很快让我们刮目相看并且证明自己不是个花瓶,通过胳膊肘往外拐。成为我们的经纪人之后,道森在最短的时间,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反向向华纳高层施压,加上当时Meds势不可挡的劲头,还有我跟乔治一贯对外难以预测的态度,把Meds的版税比例翻了一番,还有其他合约上的分成,都争取到了最大值,甚至是业内独一份的数字。当然他自己还要在原本的分成上另外抽点。之前我一直觉得乔治在生意上很精明,而且很有手段,我有时候都想省下经纪人的钱直接让乔治来干就得了。他说如果我这么做他就对外说我是种族主义者把白人当黑奴用。我不知道他怎么能一句话得罪三个人种。 我们不喜欢那个录音棚,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们宁愿在外面找那种设备差点的私人录音室或者什么。好在保罗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个事,打来电话说随时欢迎我们去艾比路,他能搞定。就这样我们成了一号录音室的隐形常驻客户。 但这都不是重点。ExiledtoNoGood在2006年影响力还在不断扩大,销量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增加,全球范围的榜单上几乎Exiled每一首歌都排在前列。出道第一专,一专6连冠,直接打破了记录。这些都建立在Meds没有接任何代言、媒体节目,没有进行一场巡演的基础上。Meds在几个月的时间内席卷了美国本土,在英国和欧洲各国、日本甚至更受欢迎,伦敦这座摇滚之都,我们一旦过去都得在希思罗被堵至少两个小时,听两个小时的尖叫才能出去,导致我们在去过两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去。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们没人做了准备,推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直接被等在接机口的人群吓懵了,很多人簇拥在那里举着牌子叫我们的名字,闪光灯连着咔咔的亮起来,最后是机场安保给我们送出去的,我们除了意外,也感到不适。保罗对此感叹说让他想起当年他们披头士去哪哪也是这样的。我也想回到那时候,他说。 TIMES在开年第一期登了一篇关于Meds的独家报道,他们采访了我们在日落大道曾经驻唱的酒吧老板卡特。他们本想做Meds专访,然后拍个封面,第一时间联系的鲁斯,鲁斯让他们找道森,道森找到了我。我拒绝了。道森问我用什么理由拒绝,我说理由就是Time’snht.就这句话,确保原封不动地回复,我跟他说。他跟我挑了挑眉,玩味地说,iing.后来这句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印在那些摇滚乐迷的T恤上,fg上面,甚至街头涂鸦,慢慢成了一句口号。 那些乐评人说,如果齐柏林飞艇和平克弗洛伊德有孩子,那就是Meds.“一帮年轻的、在疯狂边缘游走的天才。一帮纯粹的艺术玩家。Meds在21世纪流行音乐的泳池里扔进一枚炸弹,然后在溅出来的每一朵水花上面撒20世纪的□□。” 他们还说Meds的崛起是新世纪的文化现象,向世界说明了新自由主义盛况之下的隐疾。“他们不满意,年轻人不满意。更多的人加入其中。这时候一种现象就形成了。也许这只能证明更多的人同样看到了这个系统的问题。音乐是思想的载体,任何时代都是这样。”英国卫报的史蒂芬麦克米兰在电台采访的时候说。 简直狗屎。乔治大骂道。Fuckthempolitis.他们用我们的音乐来支持自己的政见,我们不想掺和任何左或右的问题,不想掺和任何运动。FuckDemocrats,FuckRepublis,Fuyonewhoworksanysystem. 这是Meds的态度。我们不在乎乐评人怎么说,不在乎杂志怎么说,不在乎业内人士怎么说,因为总有人会过度解读。所以我们不回应,不搭理,不接受。外界对Meds成名后的冷淡态度表现出异常热烈的兴趣,年轻人觉得我们很酷,因为我们年龄相近,一定程度上向世界传达了他们的声音。中年人觉得我们很酷,因为我们不像那些popstar和rapper上蹿下跳。老年人觉得我们很酷,因为他们在我们身上看到了当年在摇滚乐的时代中长大的自己。 不论如何,有一点是无争议的,那就是wegotfugrich.光是版税收益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在Meds内部,我原来的打算是四人平分。伊莲娜主动表示我和乔治是创作核心,应该拿大头。我们投票表决。结果是他们三个都赞成伊莲娜。3:1.我对乔治居然也投了伊莲娜无话可说。投完票伊琳娜才提出,她打算退出。她说,她想去过普通的生活,她打算结婚了,而Meds刚刚开始,她不想拖我们的后腿。专辑之后,必然会有巡演,她想趁巡演没开始之前离开。版税已经足够她花一辈子了。我想和戴夫去瑞士,我们打算买个乡间别墅,然后搞个花园之类的,或者搞个滑雪场。她说。Meds对她的决定表示尊重。我向她承诺属于她的部分我们会确保每一分都到她手上。 我其实并不舍得她走。我看得出来伊莲娜对音乐的热情并未消减,但她害怕了。她害怕即将到来的一切,害怕面对眼前这个巨大的机器。因为这个产业上,前车之鉴太多太多了。一夜起高楼,一夜楼塌了,甚至不光楼会塌,很多人会迷失在里面,然后死亡。临走前她抱着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不要被吞噬了,不要做赢家。她眼里有泪光,我告诉她,Meds永远留着她的位置。 2006年3月,Meds的前贝斯手EllyMith因个人原因正式提交辞呈,贝斯手一席空缺。道森给我们找了很多贝斯手补位,我们都不满意。这事就暂时搁置了。Meds的事情华纳直接搞了个单线处理的团队,从子公司大西洋唱片隔了出去。安迪鲁斯被排除了。华纳的说法是Meds需要更风格契合的制作人,显然鲁斯不符合条件。我们的回复是,这样的话就别搞制作人了,Meds自己来搞。反正Exiled基本上也是我们自己制作的。我不想被华纳束手束脚,事实上虽然最早不得已签的全约,但是鲁斯是给我们争取了附加条款的,确保专辑制作的自由,所以在我的坚持下,鲁斯暂时还挂着制作人头衔。划给华纳总部之后原来的合约在我们的坚持下作废,道森也正是在这里发挥了他的作用。 在那三个月里,我刻意去忽略一个人。我是Meds里唯一一个管道森叫道森的人,他们都叫他迈克尔。他跟我说过,叫迈克尔就行,我说,不,叫道森我更舒服一点。他感到莫名其妙。乔治说难道我接下去要管所有迈克尔都叫他们的姓?也许吧,我说。 3月份Nevernd正式对外宣布关闭。MJ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媒体很少他的实时报道了。他好像跟巴林王子混在一起,我想他应该会在那受到欢迎。乔治他们看出我的心情,在那次惨烈的求婚回来之后就没有多问事情的细节,而且我也想不太起来了。回来之后我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两天,谁都没见,拿了把枪和我的旧吉他,还有一些精神必需品。乔治和里兹每隔一个小时来敲门,问我自杀没有,没有自杀就出来。我说再这样我不用自杀就已经被他们烦死了。他们一直在等我自己开口,但是我排斥去想他。 我依然爱他,非常。那之后两个月里我一边在伦敦做专辑,一边仍然试图联系过他,没有回应。像一个泡泡融化在水里。他躲着我,把我拒之门外,或者让我找不到他,就这样折磨着我。Exiled整张专辑,吉他风格都非常多变,我那两个月除了在录音室,就是练琴,我尝试了各种以前想做的东西,比如用空弦做勾弦,人工泛音,甚至sp,技巧搞够了就玩节奏来放纵,正着来反着来。我大多数时候忽视音色雕琢,经常录着录着就开始做冲击,吉尔莫不喜欢这种,这样旋律性会减弱,他是有道理的,我经常重录。我把吉尔莫那几把琴弹出花来了,弦都搞断过好几次,他就让我弹自己的。有时候不满足手上的拨片,我就用硬币,用一个生了锈的铁皮,因为会带来一种独特的颤音,或者用手指,直到手指头因为疼痛和伤口无法继续或者指甲破掉。那两个月酣畅淋漓,我的手没有一天是完好的,最糟的时候无法洗澡只能泡澡然后让伊莲娜帮我。黑色天使被我藏起来了。出于一种难以表述的心情,我不能看到她。乔治看我录solo的时候,说我可能有点PTSD,情感上的那种,里兹有一个更专业的心理学名词,听起来很高级,我完全没听过。不过乔治为了表示同情,另外给我了一个主意就是邀请我跟他多去拉斯维加斯。 当一个人快速成名,有钱,还有巨大的声誉,往往总得做点别的。更别提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华纳后面要求我们巡演,这是写在合约上的,赖是赖不了的。出专辑—巡演—出专辑—巡演,这是机器运作的底层逻辑。道森说巡演意味着更多钱,意味着宣传销量粉丝名气,意味着我们会有自己的舞台。但我当时根本没心情管巡演的事。我和乔治避开所有人,暗地里经常坐私人飞机跑Vegas. 拉斯维加斯是个好地方。让我选的话,我就把房子买在这。我这么跟乔治说,但其实那地方不适合居住,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当时去Vegas,基本上就住在海市蜃楼酒店,相对oldschool一点,离凯撒皇宫也不远。那时候席琳迪翁在皇宫搞驻场演出,也是跟太阳马戏团合作的好像是,技术效果很不错,但是我们并不喜欢,尽管场场爆满,我们偷偷去看了一次就溜了。我们喜欢她的声音,但不喜欢这种形式,乔治说以往只有过气明星才会在Vegas搞这种。不过无所谓,我们也不是来看这种的。乔治那段时间喜欢赌博,他女朋友都不交了,groupie也不搞了,成为了4月刚开业的永利拉斯维加斯忠实会员。 我们往往在Vegas一待起码半月,就尽兴地玩。永利太吵就去百乐宫,在highlimit中的highlimit鲍比间打扑克,很多职业牌手,起跳就是几十万美元。这些地方好就好在它们提供很私密的服务,我们在这不担心被人认出来,我是说各种服务。很多好莱坞明星、导演还有球星在这玩,我们还碰到过很知名的,但是不好说是谁。我比较喜欢打扑克,在鲍比间待的多,交了几个牌友,都是国外的富豪。我打扑克手气还不错,属于越打越有钱,但乔治说是别人给我放水了,因为他们是我的粉丝。我觉得他是嫉妒我的手气,他手气巨烂。打生气了就拉我去夜场,当时刚开业不久但是声名鹊起的Tryst就在永利度假村,对外说不是脱衣舞俱乐部,属于顶奢会所这种,但是实际上不是那回事。我觉得Tryst太花哨了,我们还碰到过一次帕里斯希尔顿在那开香槟派对,还带着卡戴珊。就是后面那个金卡戴珊,她那时候还在给帕里斯拎包呢。我们差点被她们认出来。太吓人了。主要是帕里斯希尔顿甚至给我写过情书,而且一开始寄到日落大道的旧址,然后多重辗转寄到了艾比路,收到信我都傻了。乔治笑的要死,在那读什么你的每一次扫弦都让我头晕目眩,我不能停止想你之类的鬼话,让我赶紧同意然后带着Meds成为希尔顿家族成员,我说可惜美国同性恋还不能结婚。那就在这里结啊,里兹在旁边还阴阳怪气,我直接把信扔了,扔了手上还有香水味。 我们更多时候待在蓝宝石俱乐部。它应该是算世界最大的绅士俱乐部,在整个Vegas都是首屈一指的,很私密,很安静,很奢华。我跟乔治通常都非常低调,墨镜棒球帽,走到哪里都是一身黑,通常不会引人注目,但是进那些地方之后很快会被认出来,因为要验身份,不过就像我说的,这里有最好的服务。乔治通常是去看表演,就是那种脱衣舞表演andmore,当然你看表演的时候你是不能动手的,就是看,看完再说。其实他不是热衷看成人表演,他就是纯猎奇。我跟他不一样的是,我对表演没兴趣,不管男的还是女的,我喜欢蓝宝石是因为那里有最棒的调酒师。我们有单独的包间,乔治在看专门为我们提供的表演,具体什么情况难以描述,我就在另一边落地窗看夜景,一边跟私人调酒师聊天。我还记得他叫Niiico,whatalovelyname,我说。他是爱尔兰人,非常的年轻,像未成年一样,我不知道他真实年龄,可能还是不知道的好。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当然他的爱尔兰口音让我很难听懂英文,然后需要他凑近来我耳边一字一句给我讲。每一次都是他给我调酒,他是当时整个Vegas为数不多能还原当年辛纳屈那帮鼠党的金马提尼和曼哈顿的调酒师,每一次都能让我喝到醉。醉了之后他会陪我过夜,乔治会走,第二天再回来。我不知道他搞什么了,每一次都是几乎是能醉到想不起来前一晚的事的程度,也许也有药物原因。我开始迷恋这种感觉。 这种荒唐、美好、混乱、难忘的时光持续了五个月,直到一个事情让我彻底从这种自我放逐中爬起来。那个时候的现实情况是,伊莲娜已经离队,里兹一个人留在LA,道森追在我们屁股后面要巡演,我和乔治基本上在拉斯维加斯醉生梦死,安迪鲁斯帮里兹处理那些没选进专辑的废曲,华纳在对外搞Meds的公关,如果有必要的话。乔治一开始说是带我,但后面是我不想走了,他成了陪我的那个。 鲁斯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和乔治还在赌城大道中心的百乐宫喷泉旁边的毕加索餐厅看喷泉音乐表演。里兹因为OD被送去急救了,心脏停搏了半分钟,正在抢救。我们冲下了楼,大道中心随着音乐摇摆的喷泉水柱跟彩虹一样在灯光里变色,旁边围满了人,喷泉随着007皇家赌场的主题曲在跳舞,但我的世界是静音的。我当时摘了鸭舌帽和墨镜飞到水里,跪倒在地,膝盖泡在湿的地面上,浑身冰凉,乔治也半跪在地上,过来抱我。我们就这样在赌城大道,在百乐宫喷泉旁边,跪在地上抱在一起。什么都顾不上了,我埋在乔治肩上,终于压抑不住痛哭起来。他什么都没说,就抱着我。我压抑了一年的情绪在那一刻爆发了出来,像山崩一样。乔治紧紧地抱着我,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按住我因为情绪引发的这段时间的药物反应,生理性的颤抖和干呕。 没事的,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他也在抖,声音嘶哑地安慰我,用力地把我无法自控抖个不停的手按在他胸口。wearedoinggood,wewillmakeitwork. 连夜飞回了LA.我赶到ICU的时候,头晕耳鸣呕吐到能被抬进去。我看着里面的状况,简直是记忆的重演。里兹躺在那,连着呼吸机。好在是抢救过来了。他过量摄入阿片类drug,应该是□□。好在鲁斯那段时间经常在录音室,及时发现了已经深度昏迷的里兹。那件事是个噩梦。里兹差一点点就死了,就差一点点。 他被转出ICU的时候,我们都陪着他。伊莲娜从瑞士赶过来了,还有道森也来了,除此之外,没见到他的家人。我无法想象如果在那时候里兹死了会怎么样,我可能会崩溃,可能真的会走向Syd那条路。上帝最终待我不薄,如果他存在的话,他把里兹还给了Meds,为此我不能感谢更多。我那时候整夜整夜陪着他,拉着他的手,闭上眼睛都怕他死了。我无法再承受任何失去了。 Meds自那以后重新聚在了洛杉矶,当然伊莲娜还是回瑞士了。里兹自己应该也被这次OD吓坏了,决心戒毒,也不再做交易。他不肯说为什么会OD,我们也不逼迫他。他那段时间总是用一种很迷惑人的眼神看着我,还有乔治,一种夹杂着依赖和厌恶的眼神。God我发誓就差没有跟他跪地忏悔自己不应该忽视乐队忽视他沉溺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哪怕他起来扇我两巴掌我也认了。但他就是不跟我说话,但也不赶我走。但他OD也不能全怪我吧,我跟乔治说,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等里兹缓过来,道森就见缝插针过来按着头来要债了,巡演巡演巡演。他跟个长相完美的机器人一样他妈的我真是烦死他了。不巡演你别想要那辆布加迪威龙16.4,你将付不了尾款,然后无法交付。他说。我他妈的真的无话可说。道森管着我们的属于Meds的未变现的资产,暂时没找额外的金融团队,一来暂时信不过,二来他也只有管理权利,实际上这都算不上,他如果要动我们的东西,除了我们还要华纳授权。答应了巡演之后,华纳立马安排了一次巡演经纪人会面,来了10个胖瘦高矮不一的西装革履男女,任君挑选。我让他们每人报上名来,然后讲一下巡演计划之类的,9个都是无趣的机器人,只有一个,一个叫本戴维斯的52岁来自俄勒冈的黑人男子,我对他有点兴趣。我们来玩个游戏,他说,这不是一次巡演,这是一次游戏。为了聆听他的具体游戏内容,我把他留下了。 我们接下去几个月一边讨论巡演,一边物色新的贝斯手,一边做新歌。我们还是不喜欢华纳提供的录音棚,那里搞出来的音色总有一种冷冰冰的meic质感。另外在整个洛杉矶物色合适的根据地。为此华纳高层很有怨言,坚持我们在洛杉矶找不到第二家比他们提供的更好的设备。从辛纳屈的圆盘大楼到MJ录thriller的西湖录音室,我们全都不满意,太工业了。鲁斯被我们搞疯了,找不到满意的我们就不做,就这回事。我们甚至想过把原来那个小破地方休整一下,但是想到那里围着的粉丝又吓退了。我们甚至还跑了圣费尔南多,里兹非要去看一下,那里是涅槃录没关系的地方,破也是破的,不过那边的调音台对鼓点的捕捉的确很厉害。但是太远了。最后我们还是选择了大道上的日落之声。乔治很无语,折腾半天回到家门口了。他们都不知道,我刚来洛杉矶的时候,有个梦想就是能去日落之声录一首自己的歌。anyway,那里以前是迪士尼早期的录音棚,后面滚石飞艇都来录过,很复古。 不过后面保罗发来邀请,说他年底要在Vegas搞个披头士主题秀,跟太阳马戏团合作,就在海市蜃楼,说会对剧场进行彻底改造,请我们去。他还有林戈都会去。所以06年圣诞,我们还是在Vegas过的。 那段时间里,我终于在电视上见了几次MJ,他先去了日本领了个奖,然后去伦敦又领了个。他离开巴林了,下半年据说一直在欧洲。法国、爱尔兰,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哪。电视上他看起来状态不错,很瘦,很优雅,笑容温柔。我反复观看了几遍世界音乐奖颁奖礼,看他穿着那身黑色西服和孩子们一起唱wearetheworld,看他把外套脱下来扔给欢呼的观众,看他被簇拥在正中间。人们没有忘记他。他去伦敦领奖是在11月,和我们去找保罗就差十几天。 我们先去了伦敦,因为保罗说他要介绍一个贝斯手给我们。是他一个堂弟的妹夫的儿子。我从来没搞清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个男孩年纪跟我差不多,叫Noah,黑发,眼睛很大。贝斯弹得还可以,音色比较柔和,保罗说他能中和一下我的吉他。我说可以跟着我们试试看先,磨合一阵子。这是看在保罗的面子上。我明白我的吉他在现场演奏的时候容易跳出去,通常里兹会用他稳且准的鼓点把我拽住,没有他的鼓我可能会跟乔治的人声打架。乔治唱起来也是即兴到不知所谓,我们的演奏经常跟工作室版本两模两样。 anyway,我们带上了noah,和保罗还有林戈,还有小野洋子和奥利维亚一起去的Vegas.首演那天我们一起露面,现场的欢呼和尖叫简直把整个酒店掀翻,闪光灯和现场的灯光亮如白昼,全场来宾大多数都是名流,还有观众们,都在叫保罗和我的名字。另外半数的好莱坞明星都来了,皮特和朱莉携手露面,汤姆汉克斯汤姆克鲁斯,斯皮尔伯格,全是。但是进场之后大多数媒体光怼着我们这群人拍,海市蜃楼现场的安保拉到了最高,门口的人群和记者,车流,堵的整条赌城大道都是寸步难行。 媒体报道说这是跨越两个世纪的摇滚乐的代表性会面,很夸张地把我们,可能主要是保罗他们,称作rorollroyalfamily.总之那是个疯狂的夜晚,也有不少意外事件。印象最深刻的是布拉德皮特在进去之后过来跟我们聊天,那些媒体相机跟探照灯一样,我当时很疑惑他过来干嘛,已经够难受了。旁边的保罗并不意外,老头那天打扮的很精神,笑得像个和蔼的中老年dy,他在那端庄大方地聊了半天,结果发现皮特实际上想要我的签名。我们很惊讶,他甚至从西服里面掏出了一张Exiled专辑,让我签在CD上。皮特喜欢摇滚乐,我们聊了一会,甚至聊到JeffBuckley,他偷摸跟我说这还是他前妻给他放的,他惊为天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们正感慨着Buckley的早逝,朱莉过来了。于是我们握了个手皮特就走了。 Meds成名之后很少露面,所以那天被媒体抓住机会堵在海市蜃楼疯狂拍照,不断地提问,乔治都要发火了,他那头浅金色的长发在接连的闪光灯下面简直跟白钻一样闪瞎眼,我不得不戴上墨镜。我们回答了几个问题,比如Elly为什么离队,新的贝斯手是谁,跟保罗会不会有合作之类。也有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问前两个月我跟乔治是不是来过百乐宫看喷泉,我们俩对视一眼直接否认了。我看到外围的粉丝们趴在安保围栏外面,高高举着我们的旗帜和牌子,写着MedsShreds,乔治对着那个牌子高声吹了个口哨,我们都笑起来。他们把ExiledtoNoGood做成标语,穿着印着我们专辑封面的T恤,大声喊着我们的名字。上车之前我朝他们挥手致意,听到他们尖叫喊着LUNAWELOVEYOU——— 很难说那是种什么感觉。我对他们说,我也爱你们。 16. Venus In Furs 2006年的圣诞节,Meds是和披头士一起在拉斯维加斯度过的。Paul年纪在这里,玩是玩不动了,Ringo我跟他不太熟,里兹跟他倒在这几天成了朋友。也许因为都是鼓手。小野洋子和奥利维亚在看完秀之后就飞回家了,我们没有太多接触。我看着已经老去的Yoko,总会想到列侬,总会想到他们的儿子和披头士那些纷纷扰扰的过去。保罗很少跟我说及列侬,只有一次,是在后面我们回LA之后,他不知道从哪看到了什么报道,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你知不知道他们说你和乔治就像列侬和我?”…老实讲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像的地方,我想没准是他嫌弃他们拿乔治跟他比。真是给乔治贴金啊。给我也贴了。结果保罗听了在电话里大笑,说,我不知道乔治跟我像不像,但你跟列侬有一点绝对很像,我问是什么,老头神神秘秘地说,你知道列侬从小离开他母亲Julia吧?Julia对他来说,不像是母亲,但列侬又想让她真正成为自己的母亲。那种爱慕与渴望,他说,他在我身上感觉到了那种渴望。 ……anyway,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在Vegas度过了挺愉快的圣诞节。赌城大道很热闹,永利那边的购物区人满为患,那些高奢品牌都挤满人。我们没法出去逛街,就在保罗的一个朋友家后院,搞了个露天烧烤。主要是因为有两个老头,还有一个跟小绵羊一样的老头亲戚,我跟乔治想去老地方嗨一把都不方便,更不用说里兹若有若无的冷冰冰的视线。我们搞了经典美式BBQ,什么都烤。老头们吃不惯,主要就是我们几个年轻人在玩,他朋友家也有两个孩子,知道我们过去非常开心,14岁的女儿Bel房间贴满了Meds的海报,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钢琴弹得很好。Noah性格比较腼腆,话不多,我们有心观察他,他注意到了然后更加紧张了,跟谁都不敢对视。我不知道保罗这个侄子,姑且称作侄子,我搞不清具体关系,之前有没有搞过乐队,我们边烧烤边聊了会。整体上性格比较温和,人还不错,伯克利毕业的,跟昆西琼斯还是校友,专业学的就是Performance.只是性格有点过于柔软了,我跟他讲话都会脸红,让我疑惑他怎么毕业的。我决定后面有机会再观察一下他的舞台表现。 乔治不知道为什么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理我,我跟他说话他就冷哼一声,去跟别人说话。里兹不用说了,自从捡回条命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导致我一晚上非常郁闷,只能跟两个小孩玩。我搞不懂这两个男人在想什么,有时候真的觉得男人是一种很莫名其妙、难以捉摸的生物,越艺术的男人越难搞。伊莲娜在的时候从来不这样,她有话就直接跟我说,我没有一天不在怀念她。 过完圣诞节,保罗他们飞回英国了,本来邀请我们一起去他家再玩两天,但道森打电话来催着回去商量巡演的事,只好作罢。这让我很不满。道森业务能力没得说,但管的太宽。我不喜欢他那种事无巨细精密得不容差错的精神,让我浑身不自在。所以我打算在Vegas多待两天。我有正经理由,那就是想跟两个队友,还有一个没准会成为队友的,搞一下关系。 乔治我是真不理解,我思来想去都想不出来哪里惹了他。看秀的时候还好好的,然后没两天搞完烧烤就不理我了。为了哄他,我甚至在想要不要在百乐宫喷泉湖包个游船,然后找蓝宝石俱乐部的stripper过来跳舞,我去跟里兹商量这事,他直接摔门在我脸上。Noah省心一点,说随我安排,他都可以。保罗临走前就说让我们好好相处,我会喜欢他的。或者发现什么特殊闪光点。那时候跟那两个相比就有了一个。 正在我烦恼的时候,我听说Prince过两天在RioHotel有驻场演出3121。我对王子挺有好感,因为他吉他弹得很好,所以当即决定去看他演出。我搞了四张门票,打算低调行事。noah是没啥关系,里兹也还好,主要是我跟乔治,我们于是穿上老装备,帽子墨镜黑衣,去rio酒店。王子那个演出搞的规模不大,但是布置华丽,灯光搞得很暗,挺有感觉的。我们几个混在观众席,很久没体验在台下的感觉了,当时甚至还有点新鲜。乔治坐我左边,里兹隔开了我,noah坐我右边。舞台上王子打扮的异常华丽,我记得他换了好几套衣服,都是那种我都想不到怎么会有人穿成这样的衣服,背着他经典造型的紫色吉他,其中一套衣服整个胸口都是开的,荷叶边,连着下身紧身长裤,胸毛完全呈现。我不由得想到乔治。我低声跟他说,你一根胸毛能在日本卖3000美元你知道吗?你要是有那么多胸毛就好了。乔治差点起来打我,但是邦乔维胸毛也这样卖钱啊。 实话说王子舞台表演效果还可以,那场3121应该是他新专辑发布,新歌律动很funk,重低音很带劲,但让我惊喜的是他的演奏和声音,他的吉他很滑。我仔细地听他的吉他solo,他有时候弹会吉他,但有的歌弹钢琴,有的歌躺在钢琴上面哼哼唧唧地唱歌,然后后面几个打扮很像stripper的伴舞在另外的钢琴上跳舞。王子确实风格性感,声音也很性感。长的也不错。就是动起来有点,怎么说呢,我觉得乔治扭几下应该也还可以的。中间有一首歌,引起了我的兴趣,是他的新歌bcksweat,提名了格莱美。说到格莱美,我们很排斥这玩意,华纳吵着闹着要我们把Exiled报上去,我说绝对不报。道森过来还当说客,说报了一定中,没准rock类目下面那四个奖能全部拿下,还有年度新人年度专辑,别的没准还有提名。我们表示没有兴趣,懒得报。还得填系统,这破玩意还得自己报,合理吗?道森很崩溃,那段时间天天给我打电话,我怀疑他是没有个人生活吗?就这样Meds没有参与2006格莱美,当年得奖大满贯的是U2,我给博诺打了电话意思了一下,他很震惊地问我怎么你们居然没报,我说我们不知道这东西还需要报名。他无语地挂了电话。不过美国唱片行业协会给我们发了个1000万销量钻石唱片认证奖,不用申报,纯触发式。海外的基本上都没参与。 王子那首歌律动很强,bass使用的拍弦技术,就是sp,我在吉他上也玩过这个。我问noah会不会这个,他扭捏的说会的。会就会,这么不好意思干什么。我看他讲话一个单词都得顿几下,摇了摇头。结果中间不知道为什么,王子抱着贝斯扭着屁股走下来了,走到侧面一个半开放包厢里面,我们在下面的观众普通座上有点高度差,看的不是很清楚,光也比较暗。大家都很惊讶。我看过去,王子站在一个人面前用力在那sp他的贝斯,一只脚抬起来踩在那个矮桌上面。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子在那弹了得有好几分钟。我问乔治那包厢有谁,他说我怎么知道。算了。我那个视角能看到大概有三个人,只能看见最外面的人的脸,好像有点眼熟,中间那个被王子挡住了,里面的完全看不见。王子后面走了,在观众席绕了一圈回去,我们怕他发现在他转身时就赶紧低下头。 结果乔治可能是低头低的太用力,磕到了前面人的靠背,帽子磕掉了。然后王子他那个舞台的灯光设计的比较有氛围感,就是全场晃来晃去,冒着淡淡的紫光,就扫到我们了。本来也没什么,但是乔治帽子掉了,他那个头发灯一照,就像我说的,跟反光板一样。王子立马就看过来了。乔治的金发是天生的,很浅很细滑,他整个人毛发都很浅,整个头是毛茸茸的金色还又长又软,我不好意思承认其实我还挺喜欢摸他头的但是他不让我摸。为此他还很得意,说自己天生的blonde. “哦那是谁在观众席里面?”下一秒就听见王子说,我们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isthatGeeMiller?oheonGee.” ……乔治震惊地看过去,我们也惊呆了,就看见王子隔着人头朝我们招手,拿着个话筒。全场都看过来了,然后不出意外地我们全被认出来了,王子惊讶地说,“andLuna,ohmydear.andRitz,and…?”他在那里绕了个圈,兴奋地跟观众说,“看看我们今天有谁在这,wehaveMedsinthehouse!”他woohoo叫了一声,全场也跟着叫起来,还有口哨声。我们不得不起来跟所有人打招呼,挥手飞吻。感谢大家很给面子地热烈欢迎了,我们位子旁边的观众尖叫声音把我耳朵都要震聋了。王子让我们坐到前面去,我们跟他做手势表示坐这里就行了,坐前面还得穿过人群,还不能溜。我们是真想走了算了,结果周围的人在那一直暗暗地看我们一边议论,兴奋地唧唧歪歪,我们没法走过去而不引起骚乱。 我们如坐针毡地撑完了下半场。最后紫雨合唱的时候大家都站起来了,粉丝跑到最前面台下,王子随机拉了个女的跟他跳舞,那黑人女生身材比较丰满,王子可能没想到,跳的时候那女的会把他挤开,搞笑得连里兹都没崩住笑出来了。 结束之后我们还走不了,被堵在那合影签名。王子过来,本来以为他来解围,结果他挤过来就为了跟我说一句theyaremyfans,whydon'ttheyaskmemyautograph?我直接在下一个伸过来的照片上面签了个Prince,王子呆了下然后OMGOMG笑个不停。他请我们留下来参加演出后面的私人派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我想和乔治里兹他们放松一下缓解一下紧张关系,乔治跟王子简直是我眨个眼的工夫就已经勾肩搭背上了。里兹还矜持了一下,表示他想跟王子团队里面打鼓的那个认识一下。Noah我问他要不要留下来,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ok,我说,不过我们不会babysitting,你得看好你自己。他愣了一下,脸快速地涨红了。可能我说的有点过分,他有点生气了,后面自己走开了。 派对上我们在那喝酒,我们搞了个包厢坐,对着舞池,灯光暗暗的很暧昧的那种,我感觉王子就偏好这种情趣酒店里面的灯效。来的人我大多数不认识,偶尔有几个脸熟一点的。他们会朝我们这个包厢看,有些会老远主动打招呼,heyLuna!Gee!我就跟他们招招手,其实根本不认识。也有脸皮厚一点的过来要签名,因为基本上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私下里一般不太好意思做这种事。我喝了不少,派对上的龙舌兰调的很不错,然后背着里兹偷摸搞了点鼠尾草,就是派对上忘了谁给的了。这玩意是新出现的,因为06年开始美联邦对meth打击力度变大了,所以很多原来的地下methb开始搞新货,除了比meth更纯的ICE之外,Vegas的高级夜场很流行的就是阿片类药物像芬太尼、异丙酚这种镇静的,或者一些致幻剂,这种鼠尾草说是天然的,但相当带劲,而且那时候这玩意还并不违法。 王子后面过来我们包厢,说他有个朋友一直想跟我认识一下,是黑眼豆豆的william.我不认识他,但来都来了。然后william就进来了,我一看他就是之前王子下去basssp包厢里坐在外面的那个人。本来有心开个玩笑,但是那时候那个Svia药劲上来了,太阳穴突突地跳。我和william聊了没一会,他让我在他T恤上面签了个名,我问他自己来的吗,他看了眼王子说和朋友来的,但表情有点尴尬,我就没多问了。有机会合作,他跟我们击了掌,匆匆就走了。王子留下来跟我们喝了会酒,我发现他其实是个挺幽默的人,而且眼睛长得尤其迷人,就是矮了点,站着跟他说话我都不太好意思只好坐下。另外就是我总感觉他在给我若有若无地暗示什么,夸我吉他弹得很出色,问我晚点什么安排之类的。我一开始以为他意思是想跟我比一下吉他,我还很兴奋地说没问题,就是我说没带吉他可能要用他的。结果里兹在旁边突然就啪一下把酒杯放在玻璃桌上,直接冷冰冰地瞪着我,我懵了,乔治又跟傻逼一样在那笑,Noah一句话不讲在那低着头笑。我后面意识到他是在性暗示,不,是明示。搞得我很尴尬。王子对里兹的反应很意外,看了我们一会儿,然后莫名其妙笑起来,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给了我一个挑逗的眼神然后扭着屁股走了。 我感到极其尴尬。王子这个风流的名声是在外的其实也不意外,我尴尬的是我一开始居然没注意到,跟他聊了半天才发现。乔治看我的蠢样终于是舒服了,高兴地又凑过来,甜甜蜜蜜地来恶心我了。我本来想跟他发火,但头晕的很厉害,不光是晕,逐渐脚还有一种踩在泥里面的错觉,眼前的人全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幻起来,整个包厢变成跟万花筒一样的,像星际穿越里面那个进了黑洞以后看到的景象一样,所有东西变成了无数份,所有人同时出现在了这个被割碎成一片片的包厢里,光线也是碎的,炫目又像漩涡 一样,一下子转的很快一下子转的很慢,然后不转了,所有东西都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发着五颜六色的光。我好像开始做梦了一样,我甚至能看到我的脑子在我面前,一团粉白色的,皱皱巴巴的东西,我还看见了我的床,爱丽丝小姐趴在上面对着我叫。 我甚至看到我爸站在我面前,我无比震惊,他很失望很急迫的样子,问我你怎么这样了。你怎么搞成这样了。你到底怎么了。你还好吗,你到底怎么了。然后他过来拽我,不知道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不想跟他走,然后用力地挣扎,这时候我看见了MJ出现在旁边,他一脸焦急,过来抱住我,但他也开始拉我,把我拉向我爸,我很不解,我叫他Michael,Michael,他就不动了。我立马挣开了我爸,我向MJ扑过去,我用力地抱住他,去亲他的脸和嘴唇,他一开始没动,后来立马反手打了我一巴掌,他狠狠把我掼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感到浑身难受,他像是走远了又像没走远,我就躺在地上想去抓他,结果怎么都抓不到,他黑色的背影跟一朵云一样飘走了。Thenthegroundstartedsinkingin,likeachocotecakegoingsoftandsplittihemiddle.Iwasabouttofallthrough.That’swhenmydadcameandgrabbedme.Hekeptcallingmyname.“ewithme.eon.”Overaelliofollowhim.Intheend,hepulledmeaalkedalongthispurplerainboverywhereIlookedthereweretheseprism-likerefles,likelightboungoffcrystalsurfaces.TherewereallthesepeoplewhosefacesIcouldn’treallymakeout.Ievensawoneofmyoldelementaryschoolcssmates.IwassurprisedIevenstillrememberedhim.Hewasstandingtherewavingastickaround,twistinganddangwithit.Isalintoo.AndDawson,wearingthisstripper-styletopandshorts,dangwithhim.Eventuallymydadledmeintothisdarkroomandtoldmetowaitthereforhim.“Don’tgo.”Igrabbedhishand.“Pleasedon’tgo,Dad.I’llbehave.IpromiseI’llbegood.Pleasedon’tleaveme.”Heturnedbacktolookatme,andhisfaceshiftedintothisbckswirlingvoid.IgotsoscaredIletgoimmediately.Andthe.Iwastherealone.BckwhirlpoolswereeverywherearouhenInoticedatrailoffootprintsappearihmyfeet.Ifollowedthemoutoftheroom,backalongthepurplerainbow.Thewholeeoplewerereagtheirhandsouttome—rowsandrowsofoutstretchedhands. 我一个劲躲开,接着往前走,然后我看到脚印的尽头有个人,他坐在一个黑乎乎的房间里,四面都是黑色的漩涡,一身黑色,模糊的身影模糊的脸,在角落里,看着我走进来。他整个人都是炫目的失焦的样子,慢慢站了起来,向我走了过来。他过来拉住了我,抱住了我,他没有声音。我也抱住了他,他身上很软,有一种香味,一种我很熟悉的香味但是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我感到一阵舒适,他身上凉凉的,我于是更紧地贴着他,更紧地抱着他,我们都倒在地上。地面在下沉,柔软的裹着我,像丝绸一样,浓黑的,光滑的,会呼吸的,我眼前一会是浓郁的黑,一会是晃眼的白。我开始对黑色感到厌倦,太多黑色了,于是我想要白色。我扯开所有黑色的,它像水一样从我手心流走。然后我发现他是白色的,在一片浓郁的黑中间,白得成为我视野中唯一的亮的东西。我贪婪地去触摸那片白色,去揉皱它,甚至撕裂它,直到它翻涌起来,薄薄的,颤抖的,慢慢慢慢变成湿润的粉白色,不断有冰凉的液体滴在上面,一滴一滴把它打得更湿了。像蒙着一层雾一样,我感到四周都起雾了,我什么都看不清,黑色的雾,柔软的、冰凉又丝滑,缠绕着我。我心甘情愿地坠到那片雾里,那种香味完全把我笼罩,太香了,但他抖个不停,浑身都是湿的,像一滩水,我去吻他,用力地按着他,用力地把他揉成一团吃进肚子里,但他没有任何声音,他徒劳地去够四周黑色的漩涡,我攥着他的四肢把他扯回来,让他继续成为我的奴隶。一个虚幻的影子,徒劳的牺牲品。四周都在雾里,我听不见任何声音。我放逐自己,在这片海一样的黑色和白色的天堂里。 17. Lover,You Should’ve Come Ove 我意识到我可能做了一些错事。因为后面乔治痛骂了我两个小时,从我为什么背着他从王子那里搞Salvia这种东西,这种东西真的会损伤脑子,到他多不容易才把我拉到后面RioHotel房间休息,结果他出去叫个人的功夫我就不见了。他在整个酒店找了我一圈,又回到派对上面问了一圈,没有人看到过我。又骂我发什么疯把里兹当成了MJ又亲又抱还把人气走了,导致他后面也联系不上里兹。他差点报警了。结果凌晨天快亮的时候,酒店经理给他打电话,说我自己找了一个没人的贵宾休息室睡了,那个休息室一般不对外开放,所以他们也很疑惑我是怎么进去的。他赶来的时候我还在昏睡,他直接拿瓶水把我浇醒了。 就这样我们一堆人来的Vegas,然后看完王子演出跨完年在2007年初的时候只剩我和乔治两个人回去。Noah第二天就被乔治赶回去了,他觉得他有话要对我讲noah在会比较碍事。也许我应该谢谢他给我留这个面子。事实上我对前一夜的事情几乎没有完整的记忆了。Salvia致幻的效力很强,发作时间短,我第一次体会到它的威力。听乔治在那数落我,我几乎想找个洞钻进去。我依稀记得见到了我爸,但其实是乔治,可能他给我的留下的阴影太深了,这种时候就会翻起来。把里兹认成MJ,上帝。我完全没有想过。乔治说我还亲他了,然后里兹打了我。听他这么说我甚至松了口气。除此之外,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那个贵宾休息室的了。当时是第二天,我大脑完全是空白的。这些记忆是在之后的几天里面慢慢碎片式地回到我大脑中的。 在回LA的飞机上,外面的云层漆黑一片,只有机翼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乔治把座位放平睡着了,我能听到他平稳呼吸的声音。我当时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着他金色的头发被外面的红光一闪一闪地掠过然后亮起来,看着他放在毯子外面的手,我突然在那个瞬间心莫名的抽了一下,我闭上眼睛,一片黑暗,我是那一刻回想起了那个晚上。 然后我意识到自己做了坏事。真的坏事。我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乔治被我的动静惊醒,问我怎么了。我当时感觉自己心跳的飞快,我一把抓住了乔治,我说,我那天晚上其实碰到了一个人。乔治瞪大了眼睛。我让他告诉我更多早上的细节,他说我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个毯子,睡的很死,叫都叫不醒。毯子,我努力地回想,那些黑白的碎片在我大脑里闪过,没有沙发也没有毯子。我说我可能碰到了一个人,我做了一些事情。……乔治说,你不会是在说你又一夜情了吧?我深吸了口气,坐回了位置。但是,乔治说,我看你一切很正常,衣服,我是说,一切正常。你甚至还穿着鞋子。itmightbeadream 不,我很坚持,不是做梦。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我拼命回想,朦朦胧胧的有一些记忆,他身体的线条,皮肤的质感,黑色的衣服和头发。他还很香,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我唯一稍微清晰一点的记忆,就是埋在他脖子里,被他的头发包围的感觉。他很瘦,很柔软,很安静。冰凉的眼泪,颤抖的身体。怎么都想不起来他的脸,怎么都想不起来。我的心在不受控制地跳,那趟飞机我完全没睡着。 我想知道他是谁,我那段时间闭上眼睛就是那片温柔的黑色。我甚至打电话给Rio的经理,我想要看监控,当然不被允许。我想要查入住记录,他们告诉我这是客户隐私。乔治说我就像在找灰姑娘,可至少童话里王子还有一只水晶鞋,我什么都没有。 回到LA当天我就去找了里兹。他早就回来了。一直在日落之声,整理音轨,或者做点别的。其实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戒毒之后里兹生活得很简单。那一整年,我是说2006年,我前大半都在Vegas混过去了,后面几个月虽然聚在一起,但里兹总是不愿意搭理我。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我也知道他OD我有一部分责任,我跟他诚心诚意地道过歉,也不吃不睡地陪过他,我就是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一直不能原谅我。我决定这一次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但我没想到,里兹甚至不愿意见我了。他知道我回来之后就走了,道森说里兹去Valley了。我给他打电话被拉黑了。于是我开车去找他,在LA的大道被堵了两三个小时,然后在他住的酒店下面等了一晚上,等在酒店后门,为了不被人认出来。在天亮的时候才等到他愿意见我。他脸色很差,一句话不说,开了房门让我进去之后砰一下把门关上了。他好像瘦了很多,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本来想直接道歉认了,结果到嘴边变成了,“想不想吃valley那家法餐?”……他看了我一眼,黑色的头发搭在眉眼上面,掏出一根烟点了。他直接忽略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在缭绕的烟雾里平静地说,我可以回去,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我说什么事情,他说,你不能再碰那些东西了。 你不再碰,我就回去。你做不到,我就离开Meds.他说。 ……我答应了。我也只能答应。Meds不能失去他,我也不能。 我们当天下午一起回LA了,乔治看我们一起回来松了一口气,过来一把把我们抱住了。我回抱住了他,还有里兹。 ———— 道森仍然热衷于来催我们巡演的事,2007年,这事推不了了。于是我们拉来本戴维斯,新的巡演经纪人,还有一些相关的人,连着开了一礼拜的碰头会。Noah需要磨合,还有巡演准备工作。最起码要两个月。实际上业内一般平均要花半年左右,但道森建议我们尽量在年内把巡演搞定,留出时间做新专辑。我说,babywearenotdamnmae,他就问了我一个问题,要不要Meds所有歌的母带版权。他那张脸跟教堂里的雕塑一样完美,讲的话却跟海妖的歌声一样致命。我当然要。华纳跟我们签的是年约,这是非常少见的,道森的杰作。我们后面避开了所有人,道森罕见地主动给我点了个烟,用那种充满诱惑的声音说,想要母带版权在自己手里,要么从华纳买回来,要么,利用续约做筹码,跟华纳谈判母带所有期限。我盯着他的蓝眼睛,问他想要什么,他笑了笑说想要Meds跟他签一份永久合作协议。然后他会搞定这个事情,只要我们不做太出格的事,巡演、专辑,他只在乎这个,另外就是,队员不能再出事了。我想要母带版权。这是最要紧的东西。于是我们一拍即合。 谈判你得有筹码,一是钱,二是能变现的钱,也就是价值。Medshasthemboth.我们加紧了巡演计划。全球巡演。名字就叫ExiledtoNoGoodTour,无谓的流亡之旅。本戴维斯很老练,我们还有道森经过内部讨论,决定采取新的巡演形式,不再依靠传统的由唱片公司贴钱的方式。我们要100%的防火墙,360-Deal,在巡演这件事上跟华纳划清界限。华纳当然很恼火,他们原来想包办,但我们谈判了,我同意他们作为分销能抽流媒和实体销量的15%.条件是独立巡演,以及续约的事情得由Meds主导,否则我们就不再续约。华纳妥协了。这其中有道森的功劳。然后他们就开始联系预定代理和主办方。本戴维斯认识AEG的高层,商量了一个很不错的数字,乔治怕他会因为跟aeg的关系在票房上面跟他们合伙抽水,所以另外让道森盯紧票房结算。我向他们确保了一件事:门票收入、所有周边、赞助、vip体验,必须100%属于Meds,绝对不允许华纳以联合宣发的名义插手,否则他们都要立刻滚蛋。他们没有异议。另外本戴维斯为了表忠心,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因为我们现在已经有词曲版权,所以线下巡演的场地和主办方必须依法向ASCAP缴版权费,而如果我们在巡演结束之后,向ASCAP提交票房报告和现场歌单,依法可以要求把这笔版权费退给Meds.这相当于Meds拿了两笔钱,我们之前都不知道还能这么玩,对戴维斯很是意外。虽然不让华纳插手,但是羊毛还是要薅的。好歹我付他们15的分销,不用白不用,所以广告、电台、流媒的宣传,交给了华纳。 生意上的事情搞完,Meds内部定具体巡演安排。歌单、舞台、cear,我们挨个商量。我们不想在宣传的时候公布歌单,所以搞了个业内独家的“彩蛋模式”。买票的时候你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演曲目,一切都等当天,当时表演才知晓,并且每一场巡演,可能都不一样。每一场观众有encore的权利,两首。然后华纳开始各种形式宣发,我们和AEG签了合同之后,预付款,50%的定金就到了。这笔钱用来前期准备,彩排,跨洋运输。aeg同步在他们全球的各地主办方分赛段上架票务和周边和vip,戴维斯和他的法务税务团队提前开始联系各国各地税务局提交预算报批申请减税。现金流,现金流是一切。其中不能有一个环节出错,才能维持机器运行。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Meds要全球巡演的事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粉丝都非常激动,尽管已经采取分赛段开票模式,已经采取小范围预售加公售,公开售票当天第一段北美的15场100万张门票一小时内售空。AEG高层打电话来祝贺,兜了半天说想加场,我应付了一下。加场是不可能加场的。现在主动权在乐队手里,AEG只能配合。我们不打算把巡演拖得很长,甚至打算半年或者更短时间结束,搞个40场左右,aeg想加到至少50场。乔治在电话里说,要50场除非分成砍半,他们直接闭嘴了。我们原本就排斥巡演,但为了母带版权,也算是齐心协力了。Noah训练很卖力,他把Meds所有歌全练了无数遍,他其实不仅会贝斯,吉他也玩得不错,甚至有一定的创作功底,我对他刮目相看。 anyway,准备巡演的压力是巨大的,而彩排还没开始。我那段时间除了巡演的事,就是飞到Vegas找Nico.乔治有时候和我一起,有时候就我自己。我会带nico去看各种演出,看赛车,赌球,赛马,有时候飞到纽约,去下东区那些地下会所,theBox,或者切尔西的Bungalow8,那些地方禁拍,相对安全,而且刺激。他很开心,他说从来没有人带他做过这些。他很小的时候来到美国,他是个孤儿,流落到Vegas,他做了很长时间酒店的侍应生,然后被蓝宝石当时的经理看中带回去学调酒。他不到17岁。 那段时间Meds巡演在即,媒体蹲我们蹲的很紧,每次出门都是一场硬仗。尽管做了各种准备,还是免不了被拍到。有一回道森半夜打来电话,咬牙切齿地问我在哪,Nico就在旁边,在我床上。我看了他一眼,他黑色的卷发在灯下面被汗浸湿了,眼睛是失焦的,我摸了两下,他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发出声音。然后我说我在纽约,在和aeg开会。道森暴怒地骂我放屁,然后发了个邮件过来,“Meds双子星疑似分手,Luna另有新欢”…....临巡演说我们乐队内部分裂,我看了眼标题,照片里是我和nico在赌城大道看ChampCar拉斯维加斯大奖赛,我侧头跟他说话,摄影师找了个不知道什么鬼角度,看起来像在接吻。我说我跟乔治什么时候在一起过?道森在对面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让我立刻回来就挂了电话。类似事件有很多,但没造成什么影响。 我有时候会一个人,不去蓝宝石,也不去其他地方,偷偷去RioHotel.我会以其他人的名义预定那个高级休息室,然后偷偷过去。那个房间,我后来去过很多遍。我会睡在那个沙发上,回忆那天晚上的细节,我不会开灯,让自己沉浸在黑暗里。我会一遍遍地想那个人,在那些碎片里拼一个完整的样子。但是缺一块,永远缺一块,他的脸,他的声音,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也是模糊的。就像泡在水里,或者雾里看花。也许我当时内心已经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但我不敢验证它。我在那个不大的黑暗的休息室里,在那段逐渐远去的记忆里寻求慰藉。 ———— “ExiledtoNoGood”WorldTourwithTheMeds,KickOffinLasVegas,March19,2007. 那段时间这句简单的黑底白字的标语出现在北美各大黄金地标的大屏上,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就这句话。 3月19日,Vegas最大的AllegiantStadium同时能容纳7万人左右,那一晚爆满。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欢呼,整个赌城因为Meds的首场巡演的到来陷入狂欢。赌城大道水泄不通,主办方搞了500人的安保团队才发现人手远远不够,临时找内达华州警借调了一部分,警笛在大道两边时刻响应,都拦不住观众的热情。到处是写着Meds的巨大广告牌,我们的专辑封面被做成巨大的海报和旗帜挂在体育场中央,看台周围的灯带和赌城的灯光交织相映。我们在后台做最后准备的时候,听着外面的动静简直能震翻整个Vegas,还有必要上台吗?我们开着玩笑,都很兴奋。乔治状态很好,一身火红的70s嬉皮士风格短西服加低腰裤,神采飞扬,金发碧眼,简直让人挪不开眼。里兹一身黑,我也一身黑,但他戴了顶红色的贝雷帽,黑发散着,系了条红色朋克腰带,手腕上绑着深红色的腕带,很酷还挺亮眼的。Noah有点紧张,但我看到他眼睛里跃动的兴奋光彩,我上台前给了他一个拥抱,他紧紧回抱住我。Let’sgomakesomefugmagic,我说。 上台那一刻肾上腺素在几秒内飙升,扑面而来的音浪和热浪几乎让人一瞬间喘不过气,体育场的光束灯阵在整个数万人的露天场馆晃动,从舞台的spot下看过去一片白光几乎睁不开眼。Meds!Meds!Meds!黑压压的人群,在Vegas低垂的夜幕下面跳跃着,放声高呼着我们的名字,像起伏的海面一样,翻滚的浪潮,那些欢呼、尖叫、闪瞎眼的灯光,整个场地内温度都在升高,几分钟时间我们都湿透了。我们朝四面八方挥手,飞吻致意,听着尖锐的口哨声在响彻天空的欢呼声中变成像电流一样滋滋的声响。我拎着吉他,向台下扔了一束花,瞬间被人海吞没。“HelloVegas!”乔治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L-Acoustics线列阵音箱传遍整个体育场,整个Vegas的尖叫声成为海啸,我们看不清台下的人,但能看到他们疯狂地挥动着手,还有手中的东西,那些小小的光束,汇成一片星光的海。 我们用乔治的PrayforLove开场,这首歌opening就是一段超重的bass轰鸣,noah的低音吉他在律动中低沉地呜咽,像发动机时刻准备就绪,然后在一个低频的LowEnd重音位移之后,吉他尖锐明亮的弦音在瞬间迸发穿透整个舞台,失真的riff撕开了这个夜晚。我背着吉他,跟noah的贝斯打配合,里兹的鼓点是船舱的压舱石,在我每一段高频乐句宣泄而出的时候拽我回来,稳住节拍。我晃动着头发,汗水淋漓地洒在我手臂上还有吉他上面,吉他在我腹部往下的位置轰鸣,指尖传来的频率跟我的心跳合为一体。乔治的嗓音在万人体育场有绝对统治力,音域极广,低音自带强混,高音极具穿透力,巅峰能跨五个八度,E2-C7,我看着他在舞台上跑动着,像一团金红色的火。所有人都在Jamming,台下是一片狂风大作的海面,体育场的光束穿透了Vegas的夜空。从PrayforLove到RainyToday,再到主打单曲HeartbreakHotel,在将近一个半小时内,我们纵情演奏,几乎没有中场休息。乔治把上衣都脱了扔到了台下,赤裸的上身淋漓的全是汗水,金色的长发黏在上面,在舞台的光束中像刚诞生的阿波罗一样耀眼。他声音有些沙哑,急促地呼吸,所有人都已经汗流浃背,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在颤抖。汗水完全打湿了我的眼睛和脸,不断地下滑,台下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气,欢呼一刻未停。唱心碎旅店的时候,乔治向我跑过来,我抱着吉他边弹边走过去,我们背靠背靠在一起,他靠在我肩上拿着话筒一起唱副歌部分,我们的头发交织在一起,他满脸的汗水,碧绿的眼睛像洗过一样,我们都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在话筒里响动。唱完这首歌,乔治的长高音颤颤的伴随着我最后一个弦音消失在体育场,然后里兹的鼓点重重落下,带着底鼓的噪声,台下热烈地尖叫起来。这时候居然开始下雨了,一点一点的雨滴跟丝线一样落下来,很快整个体育场被雾一样的雨幕笼罩,不大,但很密。光线在雨水的折射中变的五颜六色。突如其来的雨让人兴奋,更不用说是在沙漠边界的拉斯维加斯。“wooh!”乔治在舞台上跑了一圈大叫着,我喘着气捋了把汗湿的头发,向台下伸出左手高举了一下吉他。我看着里兹在后面高台上,他举起鼓槌向台下挥了挥,也是被汗浸透了,手腕上的腕带都洇湿了,还在颤抖。Noah也是,他看向我,笑着喘着气,我过去给了他一个highfive.观众疯狂地跟着乔治叫,他一叫,观众也叫,他什么调,观众什么调,我们都大笑起来。乔治又向我跑过来,金发在雨中飞扬着,浑身是汗,扑过来抱住了我,我搂住他,汗水和雨水让我的手在他后背的皮肤上打滑。我们都很兴奋,他捧着我的脸就开始狂亲,一边哈哈哈哈地笑着来吻我,口水糊得我满脸满嘴都是,我大骂了一句ohFuckyou结果随着他手上的话筒响遍了体育场。所有人都在尖叫,嗡鸣的声音像电流一样。 “Last,stencore,”乔治气喘吁吁地举着话筒说,又转过头来看我,“yougonnadoit?”Vegas的夜空黑沉沉的,跟看台的黑色海洋一样,浪潮汹涌。“yeah,yeah,”我向他点头。他把话筒放回架子上,我慢慢走到前面spotlight下面。观众尖叫起来,“Luna——”我笑着跟他们打招呼,“Howyoudoin’——”回音在体育场荡开。“——”观众尖叫。“Lastone,”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和急促的呼吸通过音箱响起,带着电流一样的嗡鸣“dedicatedtoMr.JeffBuckley,”我看了眼乔治,他向我点点头,拿着另一个话筒蹲在舞台边缘补充,“andhismotherwhoisalsoheretonight.” “andalso,”我感受着汗水和雨水流过嘴唇,咸咸的,冰冷的,这个狂乱的夜晚,这个特殊的时刻,我无法不想起他。我抬头看向头上那片黑沉深邃的夜幕,细密的冰冷的雨丝抚摸着我的脸,像他的眼睛一样。他会在看吗?“tosomeone,”我低声说道,把落到眼前的湿淋淋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someonewhoIhopethatmightbewatg.”我靠近了话筒架,手中的拨片轻轻地扫过琴弦。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喘息,柔和的旋律缓缓扫过,跟整一夜的大部分狂野riff截然不同。 “Lookingoutthedoor, 从门口看出去, Iseetherainfalluponthefuneralmourners, 我看见雨点落在参加葬礼的吊唁者身上。”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慢慢的散开来,我看着台下那片黑色的星海,雨中乔治坐在舞台边缘,赤着身体晃着脚,闭着眼睛为我和声。 “…….. MaybeI'mtooyoung, 也许我还太年少, Tokeepgoodloingwrong, 无法阻止我的爱走向毁灭, Buttonightyou'reonmymind, 但是今晚你悬在我的心上, Soyouneverknow, 所以你无从得知。” 我闭上眼睛,在这个数万人的体育场,这个鼎沸的舞台,那一刻像回到了那个小小的、一片漆黑的休息室。 “…. Sometimesamascarriedaway, 有时一个人会被冲昏头脑, Whenhefeelslikeheshouldbehavinghisfun, 在感觉自己应该纵情享乐之时, Andmuchtooblindtoseethedamagehe'sdone, 盲目得看不见自己造成的伤害, Sometimesamanmustawake, 有时一个人必须清醒过来, Tofindthatreallyhehasno-one, 才能发现已经失去了所有人, SoI'llwaitforyouandI'llburn, 所以我会等待着你,我会燃烧自己, WillIeverseeyoursweetreturn, 我会终有一天,看见你甜蜜的回归吗? ….” 我慢慢地唱着,乔治轻轻地为我和声,柔和的,沙哑的,通过音箱回荡,整个体育场都好像是安静的。我的吉他在雨中哭泣。 “It'sneverover, 这一切不会走到尽头, Mykingdomforakissuponhisshoulder, 我献上王国只为在他肩上轻轻一吻, It'sneverover, 这一切不会走到尽头, Allmyrichesforhissmiles, 我献上所有财富只为了他的微笑, It'sneverover, 这一切不会走到尽头, Allmyblood, 我的每一滴热血, Forthesweetnessofhisughter, 都献给他甜美的笑声, It'sneverover, 这一切不会走到尽头, He'sthetear, 他是永远悬在, Thathangsinsidemysoulforever, 我灵魂里的那滴眼泪, …… Oh...lover,youshould'veeover. 我的爱人啊,你应该到我的身边来。” ……………… 我边弹边唱,任我手中的吉他发出颤抖的呜咽,它嗡鸣着,每一根弦都是冰冷的线,引着我,也裹住我。我一把甩开话筒架,向乔治走过去,雨中他举着话筒低声哼唱着和声部分 ,我走了两步然后跪下来到他身侧,在舞台边缘。观众尖叫起来。我直着上半身跪在那里朝着台下,闭着眼睛任由双手随它自己的意志弹奏。我的吉他在雨中啸叫,琴弦震动着,在我左手指快速的大幅揉弦中发出尖锐失真的弦音,大雨一样倾泻而出。 我听见自己声音嘶哑,乔治靠在我肩上举着话筒,他闭着眼睛喘息,高热的体温透过我身上浸湿了的衬衫传过来。我和手中的吉他一起在雨中嘶鸣,伴着乔治高到失真的吟唱啸叫,在Vegas的雨幕中回荡。 “…… WellyesIfeeltooyoungtoholdon, 我想要把握一切还太过稚嫩, I'mmuchtoooldtobreakfreeandrun, 我想要挣脱逃离又已太过年老, Toodeaf,dumb,andblind, 太过无动于衷,愚蠢,盲目, ToseethedamageI'vedone, 以致看不清我造成的伤害, Sweetlover,youshould'veeover, 甜蜜的爱人啊,你应该到我身边来。 …… Lover,lover,lover, 我的爱, Lover,lover,lover,lover,lover,lover, 我的爱人啊, Lover,lover,loveryoushould'veeover. 你应该到我的身边来。” …...…… 舞台下是一片涌动的海,我最后哑声唱道,“Causeit’snottoote…”它慢慢消散在雨里,跟着吉他最后的泣音。 —————— Meds的首场巡演在拉斯维加斯完美落幕。演出结束之后,当观众像潮水一样退去,我让道森和戴维斯留下来帮主办方负责处理剩余的事情,戴维斯带着会计团队连夜做现场票务核算。乔治和里兹都累了,体育场规模的演出太费体力,巨大的舞台,乔治不知道跑了多少圈。里兹也是缓了很久,手腕疼的不行,摘掉腕带一看被勒得通红,我想给他揉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也还在抖。Noah兴奋劲还没过,我打电话给Nico让他在蓝宝石给noah找点乐子,顺便让他等我一会过去。原本演出后要搞个派对,道森表示他要先把工作处理好。我正要感叹上哪找这么负责的经纪人呢,他就幽幽地来了句,你该庆幸你没把那个男孩儿带到vip区来。……我也不会蠢到这个程度,到处都是无死角的摄像机直拍侧拍环拍俯拍。 我把乔治他们送回海市蜃楼,发现楼下全是等着的粉丝,他们举着fg等在我们下榻的酒店,看见我们的车开过来就兴奋欢呼地跑过来围住车。没办法我们只好在粉丝的包围中下车,签名,致意,给我们塞不知道什么东西,都交给保镖了。进去之前我最后向他们飞吻,对他们说goodnight,然后从地下车库换了辆车带个帽子从侧门绕路去蓝宝石。Nico在等着我,我一进门他就兴奋地扑过来抱住了我,搂着我的脖子来亲我,告诉我他听到所有人都在说,Meds晚上的表现太棒了,我看上去太完美了,所有一切都太完美了。我浑身都是没干的汗水和雨水,想去洗个澡,但他拉着我说个不停,眼睛很亮,我看他那么高兴,就先跟他坐在窗边吧台喝酒。我让他给我简单搞杯汤姆柯林斯,不要加任何东西。如果我第二天回不去,我保证道森会冲过来抓人,里兹那边更是完蛋。不敢冒这个风险。 我喝着酒看着外面雨幕中的赌城。一片虚幻的光影,玻璃上流动的水和光,斑斓到炫目。nico在说着什么,我根本没听见,直到我的耳朵下意识地抓到一个名字。 “…你说什么?”Nico眨了眨眼睛,“what?”“你说谁要去凯撒皇宫驻场?”他愣了一下,“….Michael,MichaelJa,that’swhatIwastold.”我酒杯从手里滑到了地毯上,那一刻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让他重复一遍。他低声叫了一下,我才后知后觉我抓疼他了。他看了我一会儿,慢慢说,他是下午在为两个高级会员调酒的时候听他们说的。他们说,MJ可能会在凯撒皇宫搞驻场演出,就下个月,但好像还没确定。 他说,听他们讲,MJ已经回美国了,目前就在拉斯维加斯。只是没有对外公布。 …....我甚至不知道他回来了。就在Vegas,就在Vegas。我站了起来,那一刻心跳变得很快,无数种想法和可能出现在我脑海里,我想做点什么,迫切地想做点什么。我知道我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nico坐在那里看着我,他什么都没说。我避开了他的目光,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房间。 我冲到车里,双手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我看着漆黑一片的车厢,亮着的仪表盘,终于控制不住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然后趴在上面哭了。 那一刻我的大脑像一团杂乱的线,被泡湿了,沉甸甸地坠在我心上,压的我喘不过气。我急需空气。我沿着凌晨的赌城大道一路狂飙,车况比晚上好了很多,我超过不知道多少辆车,耳边都是嗡鸣的呼啸。雨水不断地洒进来,我浑身冰凉。终于在我差一点点把自己撞死之前,我停在路边看着远处那个已经黑下去了的忠诚体育场,偌大的,刚才还灯火通明的狂欢之地,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等待者。 我向它开去。我安静地,慢慢地往那开,一路上我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奇异的,它就立在雨中,在那里安静地蛊惑着我。我避开所有大路,避开体育场正门,避开所有出入口,开向我印象中不远处的一条就在体育场后面的小路。我开到那里的时候,一切都很安静,很暗,笼罩在细密的雨雾里,路的尽头停着那辆凯雷德。 我急刹车。我坐在车里,看着它安静地停在那,没有开灯,一片漆黑。我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雨刷在嘎吱嘎吱地响,眼前一会清晰一会模糊。我那时没有在思考,什么都没想。我看着那辆车,我知道他在里面。我被本能支配着。 我推开门下车。我向它走过去。雨幕模糊了一切,只有我的车灯照在前面,让我知道不是在做梦。我离它还有很远,我刚到路口。我越走越近。 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人,拦在我面前,我看了他一眼,一个年轻的黑人,穿着西服,举着黑伞。他说,嘿女士,你不能过去了。我直接越过他,继续往前。他追上来再次拦住我,他年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黑人腔调,听起来很着急,我越过他继续往前,越来越近了。他在后面大喊,直到我听见咔啦一声清脆的扣动扳机的声音。“Damnyouhearme?StopthererightnoworI’llpullthefugtrigger.”他大叫着,伞已经扔了,他双手举着手枪慢慢逼近,雨和夜色让我看不清他的脸。我转身举起了双手。 他大骂着damnyounowleave,示意我赶紧滚。然后我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穿透了雨雾响了起来,焦急的,几乎破音。 “Javon!Putthegundown!” 眼前的年轻黑人愣住了,“老板,”他大喊,满脸是雨水,“我得让她离开!” “Putitdown!God!”那个声音在后面大喊,那个一向柔和丝滑的声音,在那场雨里几乎是尖利的。我慢慢转过身,在雨里几乎睁不开眼睛。 朦胧中我看到车边那个人,白色的衬衣,模糊的身影,来不及撑伞。他扶在车门上,有人从另一侧下来急匆匆地给他打伞。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方向。Javon犹豫地放下了枪,我能感受到他盯着的视线。雨水打湿了我的视野,我看着那团融在夜色中的白色,耳边只能听到雨落下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我那一刻什么都没想。我没有想他为什么独自深夜等在这个已经人潮散尽的体育场附近,没有想他为什么回到美国来拉斯维加斯而不是去洛杉矶,没有想他看没看我们的音乐会。没有想过去的空白的一年零九个月。没有想。 我向他跑过去,我看到他逐渐清晰的轮廓,看到他苍白的面容和在雨中被吹起的黑发。他下意识地朝我走了几步,然后又后退,他捂住了脸,躲在黑伞下面。直到我扑过去终于一把抱住他。 我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他叫了一声,在雨中细微到听不见,他被我扑得踉跄地靠在车门上,他的身体在我怀里,我紧紧地拥住他,冰凉的雨水在一瞬间把他身上的衬衫浸透,他冷得颤抖着,我用力地把他清瘦的脊背按在怀里,我甚至不在乎是不是弄疼了他,不在乎他下一秒是不是又会推开我。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噼里啪啦,他在我耳边发出的声音带着痛意,我埋在他肩上,我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侧颈,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他的香气,我用自己冰凉的高热覆盖了他。我在他颈侧沉重地呼吸,他全身都在发抖,我感到他的手指拽着我的手臂上的衣服。推开我,我说,推开我。他仰着头靠在车门上,全身的重量都落在我两臂之间,慢慢环住了我的后背。 我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塞进了后座,上车,甩上车门。他被我推倒在后座上,衬衫都湿透了,头发凌乱,急促地呼吸着。安静的车厢一片漆黑,只有外面车灯的光线穿透一段雨雾,玻璃的反光让我终于能看清他,黑色的长发是湿的,苍白的面孔是湿的,浓密的眼睫也是湿的,呼吸也是湿的。一片打湿的浓白色。他看着我,….ohLuna…他细碎的声音也是湿的。我撑着车窗俯身过去吻他。扣着他的后脑把他压在后座上,用力地吻他,我什么都没想,只想吻他。他仰着脸,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想听他说话,只想听他呜咽。 我浑身都是冰凉的,但雨水像火一样灼烧着我,让我浑身都又是疼的。Michael,我说,推开我。但他拽着我的领口,软在后座和我的胸口之间,手都在发抖。我握住他的手腕压到车窗上,吻过他的下巴,埋在他发间吻他的侧颈。他喘息的声音细碎的,轻轻地叫我的名字,但说不出完整的单词。我咬着他薄薄的皮肤,在上面留下深红色的痕迹,他疼得声音断断续续,推开我,我说,声音嘶哑到含糊不清。他摇着头,眼睛像蒙在外面的雨水里,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拒绝。我抚摸着他,从他衬衫的下摆进去,从他侧腰凹陷的弧度,到肩胛骨的形状,他衬衫下摆完全散开了。他浑身都在颤抖,曲起双腿更紧地靠向背后的座位,我扣着他的腰吻他扬起的脖子,终于在我再一次在那个凸起的地方留下带血的痕迹的时候,他柔和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no,luna,no.……我剧烈地喘息着,汗水从额头滴到他脸上,我停下来看了他一会,松开了手。 我靠在后座上,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蹦出来,很疼。我冷静了一会,然后把前面挂着的一件应该是他的外套盖到他身上,摇下车窗。雨水冰凉的温度瞬间飘了进来,我看着外面不远处打着伞背对着车跟黑暗融为一体的两个人,Bill,我喊了声,声音都是哑的。他转身走过来,后面跟着僵硬的Javon,后者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我。 “Drive.”我简短地说。 18. The Chain Bill和Javon坐在主架和副驾。他们浑身僵硬,绷着坐在那,Javon时不时从后视镜看过来,然后立马跟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雨打在车身和玻璃上滴滴答答的作响,车里一片死寂,只有车灯前方照亮了一小段。我靠着右侧车窗,呼吸还是急促的,我问Bill他们现在住在哪。他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又脸色复杂地看向我,然后报了个地址。基督山路那里一片著名的豪宅区,离海市蜃楼和蓝宝石不到20分钟的车程。不到二十分钟。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Gothen,我说。然后左边那个安静地靠在座位里的人突然出声,No,Bill.我看过去,他黑发半掩着脸,身上的衬衣都是乱的,他默默把我盖的外套往上拽了拽,然后有些难堪地看向我,黑暗里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几乎带着祈求,Kids,他咬着嘴唇艰难地说,孩子们还在家里。 …哦thekids.我看着他那副样子,那时候其实有种恶劣的冲动,甚至想坚持让Bill开回他家里去,fuckthekids,我冷酷地想。但最后我只是沉默了一会,说那就去我那。他的眼神总是能对我做什么。alwaysworkonme,always.海市蜃楼下面围了一群粉丝,他这辆凯雷德开过去又是一个爆炸新闻,必须要换车。我让Bill和Javon把车偷摸开回去,我带MJ坐我那辆车回酒店。Bill没说什么,但脸色不太好,Javon自从在车里认出我是谁之后全程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临走前我从Bill那里拿了把伞,搂着MJ,对他说,放心。他慢慢点了点头,给了我他们的新号码。 我开着车绕路回海市蜃楼。我把MJ放在后座。我能从后视镜看到他。我们全程一言不发。他闭着眼睛靠着车窗,像睡着了一样,只是手一刻不停地攥着外套。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踩着油门我只想踩到底,想着下一秒如果是世界末日其实也不错,我就带着他一起毁灭。 到酒店我在地下停好车,拉着他从隐蔽的备用电梯上去,直接刷到我们包的顶楼,不用过大堂,中间不会有任何经停楼层。我拉着他一路走过顶楼的长廊,厚厚的地毯消解掉我们的脚步声,我身上的衬衫仍然是半湿的。过顶楼安保那里我搂着他,把他的脸按到我怀里,在他们心照不宣的眼神里往里走,经过里兹和乔治的房间,然后刷卡刷进我房间。 我用最轻的力度关上门之后就一把拉过他抵在房门上,一片漆黑中我低头去找他的嘴唇,我们什么都没说,我热烈地吻他,咬他,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任何东西。我们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浑身都是软的,如果不是我搂着他的腰他可以从门上滑下去。跟我回来就会这样,他知道的,所以,我说,最后一次,我咬着他的下巴,说不,然后我就停下来。他的手臂抵在我肩上,但没有任何力度,仰着头靠在门上,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他薄薄的喘息,带着压抑的泣音。他用手指勾住了我的头发,拽住又松开。然后我一把扯开了他的衬衫下摆和腰带,扣子崩了一地,在寂静的夜里噼里啪啦很明显。我抵着他从门口到窗前的吧台,单向玻璃映着赌城迷离的灯光,一片空酒杯咕噜咕噜从桌子滚到地上,还好有地毯。我按着他,顶开他的膝盖咬他半裸的肩膀,很用力,他疼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像哭又像欢愉。乔治就在隔壁,我喘着气说,一边咬他耳朵,恶劣地看着他身体清瘦的曲线突然瞬间紧绷的样子,他仰着脖子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我把他的手扯开了压在台面上,我要看着你,我说,声音都是哑的,但乔治听到动静一定会过来,我从他耳后吻到锁骨,一路留下痕迹,闷在他单薄的胸口说,Michael,Michael,你最好祈祷他睡着了。 他还是哭了,断断续续地说噢上帝,让我不要这样惩罚他。上帝正看着我们,我说,他允许了。而且这算什么惩罚,我把他压到玻璃窗上,他哭着捂着脸摇头,不愿意看我,我强迫他看着我。黑色的头发像雾一样蒙在他脸上,我慢慢拨开他湿透的长发,看着他晶莹失神的眼睛,看他打湿的长睫毛,他羞耻地闭上了眼,呜咽着偏过头,又被我掰回来。我吻他紧闭的湿润的眼睛,听到自己和他如鼓的心跳,他薄薄的胸口下面,鲜活的,在此刻为我跳动。Michael,我喘息着,我求你看着我。他的双腿都绷紧了,脚尖划过我的膝盖。他剧烈地颤抖,到最后彻底瘫软下来,他哭得一塌糊涂,含糊不清地喊上帝。上帝帮不了你,我说,喊我,他摇头,咬着嘴唇,然后控制不了的时候咬在我肩上,疼的我更用力地把他压向玻璃窗。Luna……他最后软在我手臂上,终于沙哑地有气无力地喊我的名字,areyousober?…areyouwithme,actually?… 他的眼睛蒙着泪水,脸上一片凌乱和湿润,用一种执拗又悲哀的眼神看着我。我说,我不能更清醒了。我很清醒。他只是摇头,身上只有那件半湿的衬衫挂在手臂上。然后他伸手来摸我的脸,我攥着他的手腕凑过去咬他的手臂内侧。也许真的有耶和华在上,我想,那就让他看吧。 ————— 我把他藏在我的房间。哪里都别去了,我说,你暂时走不了。但是孩子们…他一心想着三个孩子,求我让他回去。回去我还能见到你吗?你还能让我见你吗?这场巡演结束我反正是要走的,就这几天,就陪我这几天。我从后面抱着他,Michael,你就当可怜我吧。 这几天结束,我说,我回到我的Meds,你当你的流行之王,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我也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甚至,我可以和你签个保密协议。他拼命摇头,挣开我的手爬到床边,捂着脸屈起膝盖坐在地毯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哽咽地说。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呢?”这不是对他的惩罚,是对我的。我宁愿他没出现在体育场旁边,没回来美国,没来拉斯维加斯,至少,没让我知道。好让我彻底死心。这样算什么呢?按乔治的话说,又是一夜情?如果他愿意,我也认了。不管多少夜情,他如果愿意,我都接受。 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Michael,我说,你可怜可怜我吧。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日光穿过薄雾进来了。拉斯维加斯在见证一场日出,但我的爱要落了。 我打开阳台,走到外面,雨后的Vegas,清晨的风,远处依稀可见的沙漠,这里是一片绿洲。我想搞点什么,大麻、□□、coe,anything.但我只有烟,我站在阳台抽了一根又一根,身上从热到冷。我站在阳台往里看,他披着我的外套,那原来是我的,靠着床角,他身体只盖着那件外套,赤裸的双腿在刚升起来的太阳里蒙着光。他侧着头,裸露的脖颈和肩膀都是我留下的痕迹,深红的,带着血的,我才意识到我对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看起来像个受难的圣徒。我盯着他,心像在被蛇啃咬。不,受折磨的是我。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让我受着折磨。虚伪的、冷酷的、善变的,heisaheartlessotherfucker,doesheevenknow? 我站在那,慢慢等着我的理智和清醒回来。也许不,我不知道。然后乔治过来敲门了,砰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他在外面喊着嘿,开门,赶紧开门。我看着他颤了一下,然后抬头来看我。他仰着头,苍白又疲惫,那双深重浓郁的眼睛看着我,咬着嘴唇摇头。你又在哀求我吗?像这过去的一晚上一样?我卑劣地想,我几乎感到一阵快意。我要去开门,我要让乔治进来,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还能躲到哪里去?我走过去,看着他的目光丝线一样颤动着绕着我,我把手放到门把手上。他攥紧了旁边的床单,眼睛里有什么摇摇欲坠的东西,看着我无声地说,please. 我一下子扭过了头。我喘着气靠在门上。乔治还在那拍门,whatthefuck?我说。ohdamnwhattookyousolong,乔治大喊,“openthedamndoor!”“Iamnaked.”我说。“ohmygod.”他叫了一声,那就他妈的穿件衣服!乔治愤愤地走了,让我穿上衣服去隔壁找他。一大早我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但我房间里有更棘手的东西。 乔治一走他浑身都松懈下来了,攥着外套靠在床边喘气。我过去抬起他的下巴吻他,他连推开我的力气都没有。等我回来,我说,别出去,别出声。我看了一圈房间,确保没什么刀或者别的东西,然后去找乔治。 乔治很快开门,然后把我拉了进去。他金发都是凌乱的,脸色焦急。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憋了半天涨红脸跟我说他昨晚搞了一个粉丝,一个groupie。……我说你昨晚不是我很早就送你们回来了吗?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然后往后一躺。事情是乔治昨晚不在房间,他后面也偷摸溜出去了,不过是去跟一个粉丝约会。sowhat?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不,他摇摇头,那个女孩15岁。…...你□□她了?不,不!他立刻反驳,激动地站了起来,你他妈在说什么!她主动给我打电话,说自己一个人来的Vegas看我们演出,遇到了麻烦…那个女孩很早就跟乔治不清不楚,我知道她,就是我们第一次表演心碎旅店的时候,乔治在卡特的酒吧认识的女孩之一,也知道她年纪很小。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我是说,对于我们这样的乐队来说,巡演的过程,基本上也可以等于世界各地搞。甚至有的乐队会包私人飞机带很多groupie同行。有时候需要发泄,需要刺激,需要…不管是什么。我问乔治问题到底是什么,他说本来一切正常,然后那女孩的哥哥中途不知道从哪知道然后跑过来,愤怒地要打乔治,说乔治侵犯他妹妹,他要报警。乔治把他打了一顿。那女孩见哥哥被打,非常生气,转头说要报警告乔治强行跟她发生关系。内达华州性同意年龄是16岁,所以,如果那女孩去报警,乔治还真会有麻烦。然后Meds就会有麻烦。不说首场巡演就有这样的丑闻,主要是如果警方介入,可能会耽误后面的巡演行程。 我听他讲完,无语地一屁股坐在旁边。sowhatnow?他说他暂时安抚了那个女孩,但对方不依不饶。我看着乔治,他趴在床上,有些垂头丧气,我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我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然后过去抱住了他。他也抱住了我。我们抱在一起,我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说,没事的,没出人命,小问题。还好你没把她哥打死了。他说,他没想动手,但她哥非常激动,根本不听任何解释,上来就掏枪。要不是他反应快踢掉了枪,现在我就抱着他的尸体了。 ……他越讲越激动,我不得不站起来把他按到床上。如果乔治死了,我无法想象。我给道森打了电话,对方沉默了半分钟我差点以为他没有信号,然后憋出了一句他会立刻联系法务处理,让我们不要有任何举动,啪把电话挂了。乔治觉得让道森知道会很丢脸。我看着他,有时候很迷惑他脑子是怎么长的,明明很精明的一个人在这种事情上就会这样。我说你的脑子是让你自己的dick捣了吗?他气愤地又站起来,然后冷哼了一声,突然凑过来幽幽地说,“还好不是里兹住在你隔壁。” 我惊悚地看着他,问他什么意思。他翻了个白眼,冷笑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把nico带回来了。……我半天不知道怎么说。你不是不在吗?我说。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他说他会替我保密的,他不会告诉里兹,也不会告诉其他人,但我也不能把他这个事情说出去。我说fuckyouidiot.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才意识到昨晚的疯狂。一切都是凌乱的,从门口到吧台到内间的床,到阳台,一切都是乱的。但他不在。那一瞬间我的心就揪了起来,第一反应是冲到阳台往外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但还好,还好,我听见了浴室的水声。我慢慢走过去,难以形容的心情,几乎像失而复得。经过乔治那个破事一打岔,我觉得自己冷静了很多。我背靠在浴室门上,伸手摸了摸那面鎏金雕花的中世纪风格磨砂玻璃门。可能我的身影能透过门从里面看到,水声停了。 一下子很安静。一点水滴声。我的呼吸声。Michael,我轻声说,Iamsorry.areyouok?里面沉默了一会,我听见他的声音响起来。很轻,闷在水汽里。…yeah.我忍不住摸了一下玻璃。我闭了闭眼睛,仰头靠在门上深吸了口气。高高的水晶吊灯在上面晃眼。我深吸了一口气,洗完澡,我送你回去,好吗?我问 。……yeah.ok.他说。然后我就靠在那,听着里面的水声,等他洗完了澡。 他从里面开门的时候,我站在那,看着他满身湿润的缭绕的水汽,披着我的浴袍,抱着我的衣服出现在我面前。那个样子,那个样子。我几乎要以为他是我的了。我看着他,一步都没办法挪开。 他垂着睫毛没有看我,脸色是被热气蒸腾的红。我一点不想让他走。我在心里骂了一声,fuckthegodIdon't.never.ever.然后我侧过身给他让出了道。他经过。然后我从后面抱住了他。把他整个人,连同手臂,都收在我怀里。我忍不住。我埋在他肩上,埋在他侧颈,那些伤痕和吻痕,无论什么痕迹,洗过之后是鲜红的,在他异常苍白的皮肤上面,显眼得像雪地里的一滩血。我轻轻地吻在上面,用嘴唇贴在上面,他开始颤抖,luna…他抓住了我的手臂,no,nomoreofthese…我安抚他,轻轻地一触即分。我就这么从后面抱着他,把眼泪藏在他湿润的头发里面。 ……havesomemere,Michael,please,我说,沿着他的耳廓吻过,别再折磨我了,我说,我投降。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照做。whateveryousay,我说,justshowmemercy. ohgod,他带着哭腔,抱着的衣服掉在了地上,转身回来拥住我。他身体空空荡荡,在我怀里都像一阵烟,我忍不住抱得更紧。可怜可怜我吧。我轻轻地说,搂着他慢慢跪到地上,脸埋在他腿上,他哭着把我的头按到他怀里。而我埋在他散开的浴袍领口,去吻他还带着湿润的浴后香气的胸口,上面也都是我的痕迹。他呜咽着,原本抱着我的手开始推我的肩,我一定是疯了,我想,我简直不能忍受他任何拒绝。别再拒绝我了,我埋在他身上,声音都是哑的,眼泪不断地落在他胸口。不要走。不要再从我身边离开了。你要把我搞疯吗?我已经体验过了,Michael,我在你的股掌之间了,我任由你的摆布。…..no,no,他说不清是要推开我还是要把我抱得更紧,哭着来吻我,Iamsorry,Iamsorry,Iloveyou,luna,Iloveyou.…..不,我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盯着他睫毛后面湿润迷离的眼睛,youareafuglier,我抵着他的鼻尖用力地咬着他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说,沉重的呼吸让我胸口闷痛,goddamnyou,damnyou,youarenotperfect,我咬牙切齿地说,尝到滚烫的眼泪的咸味和他嘴唇被我咬破的血腥味,youareaself-satisfiedjerkandIhateyou,我哽咽着,终于忍不住埋在他肩头哭出来。….andIhatemyselfforlovingyou. 他伸出手环抱着我的后背,靠在浴室门上,一遍一遍摸过我颤抖的手臂,他哭着,不断地说他爱我,我无法想象他有多爱我,即便上帝也无法把他对我的爱夺走。……他应该为他的甜言蜜语受到惩罚。怎么能有人一边说爱你,一边狠心离开你,然后又这样回到你身边任你摆弄,但最后还是要走呢?你以为你是拿破仑,还是一统以色列的大卫王?Michael,Michael,我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扔到床上,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我说,你是献给了泰坦的狄俄尼索斯。他身上的浴袍都散开了,我拿腰带绑住了他的双手。我俯身去吻他的小臂内侧,一路到手腕凸起的骨节,Michael,怎样你才能不走?要我用锁链绑住你,就像这样,我说,他看着我,睫毛落下浓郁的阴影,眼睛里映着吊灯摇晃的光。他疲惫又忧郁地看着我,又好像无限包容,ohluna…..他声音细碎沙哑,mychild,他说,我一直爱你,最忠诚地爱你。 我趴在他身上,无法抑制该死的眼泪落到他肩上。那就不要打破这条锁链,我说,你答应我绝不这么做。他仰起头,露出伤痕累累的脖子。我揽着他的腰紧紧地把他嵌在我怀里,我们侧躺在床上,床单和被子都是凌乱的,枕头不知道去了哪。我就这样抱着他,他很安静,他身上有一种湿润清浅的香味,萦绕着我。不知道躺了多久,我好像睡着了。一整夜的演出、大雨、疯狂,前所未有的疲倦让我无比昏沉,我抱着他睡着了。 ————— 醒来已经是下午,快日落了。我从床上睁开眼睛,感觉头疼得要裂开。头上的巨大的奢华水晶吊灯一直在晃,晃来晃去,让我刚刚获得的视野一片斑斓。到处都是切碎的光影,橙黄色调,白色,金红色,我躺在那,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持续了好几分钟,才逐渐散去。当我视野逐渐清晰起来,我还觉得我自己在那天那个幻觉里面。我怀疑一切的真实性。我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盖着被子。一丝不苟的四个角盖在四周。盖毯铺在地上。我起来,站起来又是一阵眩晕。我从卧室出去,到外间,发现MJ坐在沙发上。他穿着我的衬衣,靠在那个贵妃椅的扶手上,闭着眼睛睡着。 我在做梦。我想,这都是假的。我站在那看着他,准备看他会不会做点什么。他没有,他安静地靠在那,毫无知觉一样。我过去半跪在地毯上,我慢慢把头放在他赤裸的双腿上。他温热光滑,皮肤柔软,不像假的。噢luna,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温柔地看着我,有点脸红。他伸手摸着我的头发,用腿轻轻蹭了一下我的脸。我开始抚摸他,从脚踝,到大腿,柔滑的触感不像假的,他发出的声音不像假的,捂着脸害羞的表情不像假的。他在我手中颤抖,直到他控制不住地曲起膝盖,脚尖都是翘起来的,噢luna…他断断续续地喊我,声音像蜂蜜一样滴下来,他用手揪着我的衣角,神情甜蜜又痛苦,我为他着迷,Michael,Michael,我叫他的名字,像在说梦话,areyouingforme?….他摇着头,用手背盖在脸上,咬着自己的食指关节,脸上一片薄薄的红,眼睛也像能滴出水一样,浑身都绷紧了,揪着我的手指不停颤抖。落日的颜色照在他脸上,在他高潮的时候。眼泪都是金色的。 然后我知道我再也挣不开那条锁链。 19. Estranged 后面道森打电话来说他处理好了乔治的事。我们不知道他怎么搞的,后面一段时间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和她哥哥。乔治松了口气,但我看他并不高兴。他偷偷又把我叫出来,在那天晚上。我们本来计划是Vegas结束之后搞个大派对庆祝一下,其实就是找点乐子,拉上道森,戴维斯,还有其他人。但MJ在,我没法过去,但作为Meds的吉他手我又不能不过去。所以我计划先把MJ送回去,然后去派对。我不能带着他过去,也不能真的把他锁在我房间。我想过这么做,真的。那两天我陷入了一种自己都无法说清楚的状态,我感到痛苦,但无处发泄。也许有,我发泄在始作俑者身上。他几乎不会真的推开我,无论我对他做什么,在那一天一夜里面。但我还是痛苦。我不想要他的忍受,不想听他轻声细语说的任何爱意,也不想看他的眼泪,我想要他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总之这让我前所未有的难受。我分不清是想把他锁在身边多一点,还是远远地离开他多一点。他让我苦恼。我在那个时候大概领会到之前乔治说的爱的午夜是正午是什么感觉,我一会像在冰凉的夜里,一会像被正午的太阳烤着。实在不行就放手吧,我想,我不做勉强的事情。? 乔治也不做,□□这个事情太没品了,他没到那份上,而且乔治米勒还需要靠□□?an.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一帮变性舞娘都要把他灌醉□□了,如果不是我和里兹出现阻止的话。□□犯在监狱里都没人权。他不高兴,我不高兴见他不高兴,所以我打算去派对,我决心cheerhimup,为此我甚至联系了道森让他安排一下。? 但在那些事情之前,我先把MJ送了回去,趁夜。那一天一夜我们几乎没吃东西,后面我让酒店送了点清淡的东西上来,还有饮料橙汁之类的。我找了条丝巾,纱一样有点薄,但比没有好,不知道是谁的,他围起来包住了头和脸,还有脖子。那些痕迹太过明显,我暗自想他回家之后孩子们那里他要怎么解释。不论如何,这不是我要担心的事情。我带他下楼的时候,确保了没撞上人。他用一只手拽着薄薄的黑色丝巾捂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几绺黑发,加上身形和气质看起来像一个中东女人。我搂着他,经过安保,进电梯之后乔治电话就打来了。wherethefuckareyou?他问,房间里没人。我说我先得把Nico送回去,晚点过来。?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就这么自然地说出口了,说完我才意识到。我去看他,他安静地低着头靠着我,我看不清他被蒙住的脸,只能看到他颤动的睫毛。他应该不知道,我想。他什么也没说,也没问我,电梯里很安静,乔治还在那头说什么让我注意一点里兹也刚下去……我挂了电话。? 走到地下车库,我拉着他尽量躲避着摄像头,往不起眼的地方走。Meds的车基本上都停在一块,还好离电梯口不远。我找到车,刚要拉开后门把他塞进去,他突然凑到我面前来,凑到我和车门之间,摘下丝巾仰起脸来吻我。他长长的睫毛几乎蹭到我脸上,迷离的眼睛近在咫尺,贴在我嘴唇上的触感湿润的,带着一点饮料的甜味。他就轻轻地贴着我,睫毛抖个不停,从脸到耳朵都是红的。我停了动作,看了他一会,慢慢扶到他侧腰,更靠近了一点,然后伸手把他的丝巾拽起来蒙在他脸上。他不知所措地拽住了我的胳膊,我不想让人看到他。然后我低头隔着薄薄的黑纱吻他。他一下子软了下来,柔软单薄的布料很快湿了一块,稀薄的黑色下面是朦胧的白,和他湿润带着甜香的味道。….你还要不要回去?我低声问他。他呼吸急促,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忍不住把他按在车门上接着吻下去,纱布的柔软触感裹着一切,让我想顶破这个若有似无的屏障,或者撕开它。他又在折磨我了,我一边吻他一边想。? 最后我还是把他塞到了后座,一把关上了车门。从海市蜃楼到基督山路大概二十分钟,我开得很快,然后十几分钟就到了。我想开慢一点,但说不上来,也许我想让折磨快点结束,审判我吧。? 他新家,姑且叫新家,在那片豪宅区一个比较往里的僻静的位置,挺私密。进了大门又往里开了一会,一公里左右,才看到别墅。在一个坡地上,隔着花园,有一条石子路上去。挺优雅别致的。夜里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但没有Nevernd那么明亮。我没往上开了。我看到Bill和Javon走了过来,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依然蒙着黑纱,Bill给他开了车门。我没下车。我看了一眼Bill,他向我点点头,Javon还是那个表情。我原地调了个头,车胎在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声,在这地方非常明显。不知道会不会吵到王子巴黎他们,我想。他慢慢走到车窗边,眼睛在夜色里闪着一点亮光,luna,小心点。他轻轻地说。我说好。离开那里的时候,我从左侧后视镜看到风把他的面纱吹散了,飘摇着落到地上。? 我开出基督山路,靠边停了。这片地方很安静,夜色浓重,前面一段路除了路灯和我的车灯。什么都没有。我想下车抽根烟,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盒百乐门。我就靠在车门上,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路抽烟。打火机卡擦卡擦的声音在这里都清晰可见,我就把它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看着火苗一次次燃起又熄灭。我把烟送到嘴边的时候,还能闻到手指残留的一点香味。直到我听到什么东西震动起来。后座上的手机在震,我开门去拿,是乔治。他让我赶紧过去,在他生气之前。我无奈地说米勒先生你已经生气一天了。挂掉电话之后我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来自Nico.他说,我有东西落在蓝宝石,让我尽快来取。23:38分。刚才在路上打的,我开车没有注意到。但后座的人就不一定了。god,我按了按头,fetit.? 我还是开去了蓝宝石。我从贵宾通道进去,直达我的私人包间。刷进去之后,房间里是暗的,很安静。巨大的落地窗映着赌城大道的夜景,灯火辉煌,我往里走,站在窗前,看着底下涌流的一切。这个罪恶之都,这个霓虹之城。从夜空的卫星上看,它就像荒漠中的一颗蓝宝石。? 我看着,手里的烟一直忘了点。然后突然一声清脆的卡擦声,把我手里那根烟点燃了。有人从后面过来轻轻地环住了我,头靠在我后背上。我没动。我看着环在我腰上的手臂,在外面的灯火里呈现出一种迷离的冷白色,雕塑一样。他手腕上带着WSOP冠军手链,上面的钻石和红蓝宝石在暗色中光华流转熠熠生辉,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那是2006年夏天世界扑克大赛拉斯维加斯分赛场的冠军纪念品,单造价约二十万美元左右,2000颗以上钻石宝石镶嵌,主赛场冠军更高,只是这玩意有钱买不到,属于玩家身份的一种象征,我赢了之后很多富豪私下来请我转让。但我送给他了。我给他戴上的时候,他的眼睛映着冠军赛结束时天空中燃烧的烟花,比那上面的钻石和宝石加起来还要闪亮。? 我摩挲着那条手链,感受着它冰凉光滑的质感,很漂亮,很适合他。我吸了一口烟,所以,这是你让我来拿的东西?我低声问他,房间里一片安静。没人说话,他轻轻蹭了一下我的肩,羽毛一样。“你会拿走它吗?”他问。手指上的烟雾慢慢朦胧了底下的夜景,我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到了我身前。他满脸眼泪。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面,跟那些钻石一样在发亮。我看着他,Nico,我说,我得走了。他拉过我的手,把脸埋到我手心,眼泪一瞬间把我的手心打湿了。他呼吸扫在上面,像羽毛一样。我反手扣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我说,Nico,我真的得走了,乔治他们在等….他顺着我的手臂缩到我怀里,搂着我的脖子来吻我。他颤抖着,压抑着哭泣,我尝到他酸涩的味道混着自己嘴里的烟草味。我垂着眼睛看他,他也执着地看着我,迎着拉斯维加斯满城的灯光,像那天的烟花一样,只是多了不断落下的眼泪。少年人稚嫩的脊背和肩膀,很单薄,也像一片羽毛。我叹了口气,扔了手里的烟,搂着他转过身靠在窗前慢慢回吻他。? 他的手拽着我的后衣领,胳膊抖得很厉害,又不肯松手。他一直看着我,不肯闭上眼睛,偏偏眼泪停不下来,把我的衣服也打湿了。别哭了,我在吻他的间隙说,别哭了。泪水的味道酸涩的像吸满药水的消毒棉花,也堵住了我的喉咙。他哭泣和哽咽的声音在那个安静的夜里像猫叫一样,又断断续续地被我堵住,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了。他身体很薄也很柔韧,还没有完全长开,我单手拥着他都有余量。颤的很厉害,要贴着我,又往下落。我不得不用力揽着他的腰。? 直到我手机再次振起来。我拿出来看了一眼,乔治,然后扔到了一边沙发上。它还在那振。再不过去乔治要发飙了,我说,他湿润的呼吸扑在我下巴上。我抬起他的脸伸手擦掉了他的眼泪,别哭了,我说。他倔强地看着我,眼睛被泪水洗的像黑色的玛瑙,侧脸的卷发都湿了。我从没有见过他这么伤心的样子。黑暗里我拉起他的手在他手腕内侧亲了一下,我得走了,我说。临走前他问我,下一场旧金山,能不能陪我过去。我停了一会,没有回头,我说,Nico,pensinVegas,staysinVegas.? 在我出去那刻,我听到身后他最后轻轻地说,Luna,这个香水味不适合你。? ——————? 我从蓝宝石出来之后,甚至想先沿着TheStrip飙一圈。我停在路边,一盒烟都空了,车里见鬼的什么都没有,哪怕来根OGKush我都能接受。但手机又开始震,想到乔治发火的那个德性,我还是往皇宫开了。隔得其实不远,但我脑子里要么想到那片黑纱,要么想到那片羽毛,让我心烦意乱,我想搞点什么。? 乔治说是afterparty,在凯撒皇宫直接是一整套配置。他品味其实挺复古的,一直偏好老派好莱坞风格。我看了下表,凌晨1:17.估计开赌了。我开到皇宫门口,把车钥匙扔给valet,然后直接进去了,没有逗留。皇宫正门豪车名流无数,我省下了没必要的寒暄,进了大厅,管家过来迎我,告诉我乔治他们在宫殿塔楼顶层suite喝酒,我意外他们没去赌场那边玩。我没带墨镜没戴帽子,一路都被人认出来,好在高限区人不多,签了几个名就上去了。? 直刷到顶楼,一进去过了安保通道,就撞上几个stripper从里面出来,暴露的胸口白花花的晃荡着晃得我移开了视线,在他们挑逗的眼神和伸过来的柔软胳膊中往里走。门口还有两排黑衣墨镜的皇宫安保,我一边走一边举起手转了个圈示意没带枪,bulter替我拉开了门。低沉的律动和节奏一瞬间涌出来,脚下地面都在跟着震。他们包了整层的顶楼suite.光线很暗,音乐很沉,人没我想的多。迎面就是一座巨大的香槟塔,后面长长的吧台坐着人,舞池里人倒不少,我一眼看到我们的主角光着上身在和一个身材火辣的脱衣舞娘贴身热舞。我让管家在门口等候,然后从侍应生那里拎了瓶冰水先喝了几大口。乔治这傻逼根本没看见我,沉浸式在那跳舞。我都疑惑他这样怎么给我打的电话,催命一样。我打了几个招呼,大多数都是戴维斯那边的人,还有aeg几个小管理层,我不认识,但有点脸熟。道森和Noah坐在吧台,他那时候还一身西装,正襟危坐,noah在他边上跟个未成年一样。我向他点点头,他居然瞪了我一眼,头就扭过去了。noah倒是朝我挥了挥手,笑得挺开心。? 我环视了一圈,终于看见私人赌桌那片里兹坐在角落里玩牌。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旁边两桌正在打扑克,也没荷官,我看他们没打算搞正经的。我拎了瓶唐培过去。我刚要在他边上坐下,他头也不抬地就飞了张扑克到我脸上。“离我远点,yourperfumesucks”…….我他妈简直莫名其妙。一晚上已经是第二个人说我的香水味了,问题我根本没喷香水。nico就算了,里兹是搞哪出。他也不看我,专注地在那洗牌,动作利落又潇洒。于是我被催命一样催过来,到这却发现自己哪哪都不受待见。乔治手机就放在牌桌上,我一边喝香槟边去拿,里兹突然手伸过来把它拿走了。….我摊摊手。接着郁闷地喝酒。我想搞点什么。但里兹在。?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垂下来的黑发盖住的眼睛,他叼着一根烟,面无表情,洗牌切牌眼都不眨,一个人和概率玩。我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扔到一边。“玩一把?”他看了我一眼,把整理好的牌往中间一摆,直接抽了两张底牌,然后跟我抬抬下巴。…..德州,这么冲,行吧。我抽了两张,输了呢?他手指点了一下旁边的dom.ok.我一翻牌,一黑桃Q一方块Q,我把筹码一推,里兹秒跟。call.然后一flop,黑桃10梅花7红桃Q.我挑了挑眉,三条Q了。我看了眼他,依然安静,什么也看不出。都说打德州打的心理战,里兹应该去隔壁正经开台。他把筹码一推。我跟。第四张黑桃K.我看着手里两个Q,不可能扔啊。于是接着跟。然后最后一张一翻,黑桃A.我都笑了,接着跟,里兹把筹码全推了。结果他一亮底牌,黑桃J黑桃9。? 直接连成黑桃皇家同花顺。我把牌扔了。里兹噗嗤一下笑了。终于是笑了,我看着他,也笑了。然后我拿起那瓶dom,刚要喝,里兹拿过去了,仰头就喝。酒顺着他下巴往下流,一直到身上衣服全湿了。我把酒瓶抢过来了。我让旁边等着的侍应生去拿毛巾,一边盯着他,我刚要说话,舞池那边躁动起来了。我看过去,是乔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乔治好像一脚踹在那个跟他跳舞的脱衣舞娘身上,对方摔倒了,舞池一团乱,门口安保冲进来了,直奔乔治。? 我跟里兹同时站了起来。我们跑了过去,拉住了乔治,他非常愤怒,整个上身都红了,碧绿的眼睛像火焰一样。他大骂着fugfreak之类的,我招手让管家过来拦住安保。侍应生立刻把那个脱衣舞娘拉起来带走了。乔治还在那隔空踹他。噢操!他大骂,我跟里兹一左一右把他按住带到沙发上了。道森和noah站在吧台旁边看过来,我向他招了招手示意没事了。他摇了摇头无语 地转了过去。乔治说,那个脱衣舞娘跳着跳着来摸他,这没什么,关键对方把他从上到下摸了一遍过了一会他感觉到对方下面什么玩意一直戳他大腿。….他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飞起一脚。我跟里兹笑疯了。? 他还在生气。我说过,生气的乔治米勒不好惹。我摸了把他的头发,金发汗湿了贴在他赤裸的后背上。乔治其实很漂亮。是那种希腊神话人物一样的英武漂亮。在这个圈子里,他遇到过很多这种事情,太多了。小的时候他的父亲性侵过他,不止一次,他的母亲帮不了他。他跑了,离家出走,一个人来洛杉矶。流落了几个月然后遇到我和里兹。他对同性的亲密行为非常反感,偏偏脱衣舞娘不少都是分不清男女的。? 别生气了乔治,我说,喝酒去。我们喝了很多酒,70s的唐培不知道干了几瓶。直到连乔治都晕乎了,里兹不用说,已经无法正常对话。我也有点头晕目眩。但还行,主要是里兹喝的,他那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拿起酒瓶就是干。道森过来看了一眼,他一晚上过去还跟华尔街那群吸血鬼一样衣冠楚楚。他快走了,我拉住了他,把他拽到一边。我有事想问他。我说,他知不知道迈克尔杰克逊要在皇宫驻场的事情。他没说话,打量了我半天,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跟蓝冰一样的眼睛,我说有关系。他看了一圈,又看了我一眼,告诉我这事应该没定。皇宫很欢迎,但好像MJ团队内部在搞内讧。皇宫当然欢迎,我冷冷地说,来他妈这个地方跳什么?太空步还是钢管舞?他听着我的语气,给了我一个暧昧的眼神。我心里烦得很,忍不住骂了一声。道森看着我,犹豫了一会,说这事应该业内不少人知道,大家都在观望。谁出面在谈这个事?我突然问。雷蒙贝恩,他说。我挑了挑眉,贝恩女士。道森点点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这个贝恩女士厉害得很啊。我不明白,我说,他搞什么驻场?回美国难道就是在拉斯维加斯搞这个驻场?道森耸了耸肩,whoknows?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本人?…他如果能告诉我,我还问你干什么,我在心里想。Ijustdo.我说,whatthefuckcouldkingofpoppossiblydowithCaesarsPace?? 道森已经起身打算走了,他拿过一杯香槟隔空敬了我一下,给了我一个眼神。“Money,honey.”他的笑容背着吧台的灯光,模糊不清,“istheorueKih.”? —————? 里兹喝多了,乔治也是。经乔治闹腾,本来跃跃欲试看他们两个单独醉醺醺坐在那要过来挑逗的人也老实了,谁也不想再被踹一脚。我坐在吧台,一晚上下来心里的烦乱没有一点改善,更烦了。来点什么都行,□□,我永远记得第一次体验的时候那种顺着血管渗上来的冰凉舒爽,大脑一瞬间像被温柔的潮水慢慢冲过的感觉。什么都可以忘了。一片空白。平静。如在云端。然后就会睡过去。? 不论如何,我们得走了。我不想在这里地方过夜,第二天起来你连内裤在哪都找不到,还有可能屁股开花。我跟noah招了招手,我让他扶着里兹,我拉着乔治,我们从私人通道下去了。本来我想让noah开车,结果哥们扭捏半天跟我说不会开车。……我想着回头还是要跟保罗打个电话。然后还是我开车,noah副驾,后面乔治和里兹。一下车里满满当当,我载着少爷们回酒店了。? 我让noah先去睡了。他眨了眨圆圆的眼睛跟我说注意安全,晚安,然后乖乖去自己房间睡了。我发现这家伙台上台下两幅面孔。乔治还在生闷气,也不说话,自顾自刷开门啪摔上门,留下我跟里兹。我搂着他走到他房间门口,他站都站不稳,我问他房卡呢?他靠着我,除了呼吸之外没动静。……我摸遍他全身没找到卡。算了,我刷开了自己房间。房间酒店已经收拾过了,摆了新的红酒花束水果还有乱七八糟礼品,我的外套也干洗了熨好了挂在门口,阳台上纱帘飘起来,很安静。这套房是很大的,很大。问题就是只有一张床。我看了眼里兹,他很安静,喝醉了之后人都柔和了很多,也不跟平时一样对我冷冰冰的了。我真是见鬼了自从OD之后让他对我笑一下比登天还难。我拍了拍他的脸,他摇了摇头往我怀里更紧地靠过来。我能闻到他嘴里唐培醇香甜美的味道。我站在那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半边人都麻了。里兹很棘手,他跟乔治不一样,乔治怎么着都行,他不一样。? 算了。我看了一眼房间,把他抱起来走到内间扔到床上。床给他睡好了。我去跟乔治睡。他难得的温顺,我忍不住摸了几把他的头,直到头发都被我弄乱了。我扒了他的鞋,把他塞到被子里面。我看了他一会儿,把他翻过来在侧面垫了个枕头。侧睡不容易窒息,我是说,万一吐了的话。我看他睡在我床上的样子,莫名其妙地有点心虚。我关了灯然后去找乔治了。? 乔治半天才开门。光着身子披了件浴袍。我他妈立马进去了。干嘛?他说。我简短地说,我来跟你睡。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立刻把衣服裹上了。…....我无语地绕过他往里走,打算先去洗个澡。乔治在后面跟上来震惊地看我开始脱衣服,我停下来问他是要跟我一起洗吗?他骂了一句操上帝就出去了。洗澡的时候我不断地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脑子里面一团乱,水汽模糊了我的视线,还有酒精挥发上来,我整个人都开始发热。然后我把头埋到洗手台的冷水里面,瞬间凉了。? ? 下一场旧金山。我一会想着后面的巡演路线,一会想到MJ,一会想到别的,我甚至想到我那辆没交付的车,他妈的道森不给我留点尾款把定金剩下的部分藏哪里去了。我一会怀疑他吞钱,一会觉得他可靠。雷蒙贝恩,贝恩,他会是贝恩吗?他会这样对我吗?我昏昏沉沉,恨不得把他拽过来打。然后我出去了。然后乔治在阳台抽大麻,我老远闻到那臭味。我过去加入他了。我们挤在躺椅上,一边抽,一边看着Vegas的星空。沙漠里的星空是很美的,鲜明,闪亮,密密麻麻一片,跟钻石一样。他半个胸口都是敞开的,金发打湿的落在上面。他拉我躺在他胸前,我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不知道多久,像在时间的尽头。? 乔治,我说,你会想家吗?他嗤笑了一声,areyoufugjoking?….yeah,sure,我反应过来,也无语地笑了。我们笑了一会,然后他坐起来,从后面抱住我,闷闷地说,“我已经在家了。”? 我深吸了一口,然后朝远方隐隐约约的沙漠吐出去。我扔了手里的东西转身抱住他,用力地抱住他,我说乔治,永远别离开我。他埋在我肩上哈哈大笑,你他妈又在开玩笑吗?然后他凑过来吻我,碧绿的眼睛像燃烧的焰火,金发冰凉地落在我脸上。我按着他的脑袋用力地回吻,我们几乎撕咬在一起,大麻的味道混着血腥味,乔治的味道,我们在躺椅上疯狂地滚在一起。这是今晚第三个吻了,我想。? ? 20. Ecstasy Once Told 在我们启程去旧金山之前,当时离afterparty结束过了三天。乔治他们整个Vegas绕着圈跑,他甚至后面开出赌城大道去荒地公路上飙车,一直开到沙漠,兜了一圈回来之后把那辆在那新提的法拉利F430直接开废了。他被那两件事情恶心的够呛,那几天我看他跟个炮仗一样,谁都得避他锋芒。里兹基本上在酒店,我也在酒店,楼下永远围着粉丝,出门只能走特殊通道,七拐八拐也是真的麻烦。一开始我们就打打牌,在泳池边晒太阳,实在无聊透顶。他一直盯着我。我又没办法搞任何东西。我知道他怕我一来Vegas就回到06年的状态中去,去碰drugs或者搞乱七八糟的,还有乔治。但那几天他盯我盯得格外牢。他自从戒毒之后,对drug态度转了180度,我曾经调侃过他的转变,他只是平静地说,你不是也一样?……道森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们顾好自己,主要是别给他惹事。他在忙着下一场巡演安排和对接,提前过去旧金山了。有他在那边,我基本上可以放心。 我通常无事可做。其实有事,多得很,我笔记本记满了随手来的riff和歌词,还有一堆cddemo.只是里兹说我心不在焉。我想直接干脆开到基督山路,把他抓起来拷问一通,问他到底在搞什么或者,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那三天我一直在等着什么东西,电话,或者信息,我说不好是什么,也许只是等着头脑里那些问题的一个回应。上帝回答不了我。我不知该向何处寄托。我幻想过很多遍那个场景,无一不以我败下阵来告终。他可以用无形的锁链牵着我,我知道他在这方面很擅长。他就这样牵了我两年了,即便隔着大陆隔着海峡,隔着一切一切,也这样牵着我。但那时我们之间只隔着二十分钟车程。14分钟,如果我开那辆法拉利并且不走大道的话。 他隐居在基督山路,那时候暂时躲开了媒体。我想其实他这样一直隐居也很好,不必搞什么驻场演出,不符合他。然后我想到道森的话,我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让我无法放下心跟里兹坐着聊天。他看出来,所以说我心不在焉。 期间我收到过保罗打来的电话,他问起演出的情况,还有Noah,我说一切都很好,他跟我们相处的很好,第一次登台表现也很好。他放心了。他跟我说他在筹备新专辑,名字想好了,叫MemoryAlmostFull.我在电话里慢慢重复了一遍,忍不住微笑起来。我说,保罗,这个名字不能更棒了。我说,等我到他这个年纪我也要搞一个这样的人生回顾专辑。他在那头大笑,然后有些伤感地说,人生太快了。太快了。他们1961年在Cavern俱乐部的演出,回想一下好像是在昨天。他说,等你老了回想这场拉斯维加斯的演出,可能也会有这种感觉。我说不用等到那时候,我回想Meds在卡特酒吧的演出就有类似的感觉。两年的时间,一切都截然不同了。人和事,境遇和心情,都截然不同了。活在当下吧,老头在对面轻快地说,Luna,你还这么年轻。不要有遗憾,不要让自己后悔。whoknowswhatgonnahappe? 然而说到后悔。有几个人回看自己的一生不会后悔呢?后悔是人注定的遗憾。有些选择不管当时如何艰难抉择,不管怎么选,怎么走那条路,到了终点你仍然会想,如果我当时走了另一条路,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那天下午我和里兹在练一段即兴solo,他抱了noah的贝斯来玩,玩的像模像样,这家伙贝斯也弹得不错。他哼了一段Exiled里面他写的那首Ecstasy,我给他配上吉他搞点节奏,但即兴改了和弦。他声音慵懒偏低,高音上不去,有点无力的感觉,尾音习惯下沉,换气也很明显,跟乔治完全不同,唱这首歌别有风味。我很惊喜,拉着他又弹了几首,甚至我换着花样改riff,他的声音给了我很多灵感。他一首一首唱下来,没几首喉咙就跟不上了,反而有种疲惫的洒脱感觉,跟这张专辑风格非常贴近。我大有灵感,立刻打电话给乔治想喊他过来写歌,还有Noah,我想让他也加入创作。 我甚至打给了鲁斯,让她联系一下Vegas这边能用的录音室。灵感像火花一样,转瞬即逝,我感到很迫切,我反复在琴弦上还原脑子里那突然涌出的和弦,断断续续地弹奏,有时候甚至是断的乐句,我试着把短下扫加一点很轻的回扫,把节奏搞的很碎,短促的闷音再突然放开,让一个和弦完整的炸开再立刻停止。里兹看我在弹节奏,就拿起了贝斯,Noah拿起我另一把吉他试着弹高音旋律。我们都感到了什么,在那刻,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涌出来了。里兹即兴轻轻唱起来,我不能完全听清他唱的是什么,这不重要,我们试探性地演奏,慢慢在各种音素之间找完美契合的方式,我们用眼神交流,除了里兹的声音没有任何其他杂音。纯粹的创作,我爱死了这个过程,我闭着眼睛扫弦,能看到Noah的吉他在我的节奏上歌唱。他搞了一记漂亮的滑音,我就立即给个闷音,我们配合默契。他惊喜地看向我,里兹眼睛也亮了,我们就这样完全自由和即兴地弹和唱,我甚至忘了录音室的事。 直到我手机震起来,在我裤兜里,打断了我的节奏。我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吉他停了。他们看向我,我摇了摇头。这种被打断的感觉非常不好受,在创作过程中,那个震动简直是无法忍受的噪音,我一下子从那个状态中被推出来了,心跳得飞快,我拿出手机都想把它直接扔了。扔之前我瞟了一眼,那串眼熟的号码让我生生止住了动作。 Bill. 我喊了声fuck,一瞬间站了起来。里兹挑眉看向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我说我接个电话。然后他嘴角刚才难得起来的柔软的弧度慢慢消下去了。我走到阳台去接电话。Bill说,他们被困在凯撒皇宫那边,问我能不能过来接应一下。他报了个地址就把电话挂了。是连着凯撒皇宫的ForumShops,一家大型奢侈商场。……MJ在逛商场??我忍不住又骂了一声fuck,已经知道他隐居成为不可能了。他在搞什么?我第一反应是骂人,然后立刻进房间拿钥匙,我匆匆跟里兹说了声等我回来接着,就冲了出去。然后又飞回来戴帽子墨镜。 我用最快的速度下楼坐上车,超速开过去到商场后门,不到十分钟,果然老远看过去已经堵了一片。那辆凯雷德停在后门对面停车场,虽然只隔一条街,但那些人群我估计他们很难走过去。我拍了一记方向盘,琢磨着怎么引开人。后面实在没别的办法,我把墨镜摘了帽子摘了。凯撒皇宫就在隔壁。我打电话给Bob,我说能不能立马派两队迎宾的,或者安保,到门口来站着,搞得隆重点,排场大一点,最好再放点礼花。他愣了一下,谨慎地问我确定吗?是谁要过来下榻?我说是我。他没反应过来,还在问这样不符合他们常规的安排,highroller一般会安排去vils私密接待……反应过来之后然后那边静默了几秒钟说,好的。我等在车里面,看凯撒那边不到三分钟刷刷出来两排英式皇家卫兵打扮的迎宾队伍,戴着白手套举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像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然后Bob出来了带了一堆黑西装安保和不知道什么人,等在最前面。这阵仗果然吸引了街对面的注意,那堆围着的人不少都回头看,包围圈松动了。我对着后视镜捋了把头发,还行。我把车往边上一停,然后下车走过去。人群很快认出了我,我听到远处的尖叫,无数声上帝和“Luna——”,迎面碰上的路人或者游客更加震惊,张着嘴看我经过然后omgomg,she’sLuna,isthatreallyLuna?…....我跟他们飞吻,招手,然后被人尖叫着围住,边走边跟他们签名,合影,握手,没带墨镜闪光灯闪的我眼花,道都逐渐拥挤,还好我身高能从人头看到街对面,那边人在变少,甚至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了。有小报记者举个相机在那犹豫是去哪边,也有两头跑的,我故意走的很慢,不过事实上我也基本上走不快,我腿都要被挤飞了。直到我看到那辆凯雷德启动,我立马给Bob打手势。安保过来分开人群,我终于他妈的是能过去了。 一进大门我松了口气,发誓以后一个人出门绝对要带保镖。太他妈吓人了,我全身好像都被人摸了个遍。凯撒里面最外面大堂的人不多,Bob带我避开了人拐到通往高限的私人通道,问我是打算去哪个区,要不要安排host,我说给我找个口子出去。他看着我,脸上一瞬间有点茫然。我重复了一遍。……他闭上了嘴,给我引导到特殊通道去了。我看他脸上还是欲言又止,我说谢谢你,bob,你帮我大忙了。…他憋出一个很标准的微笑,mypleasure,luna.我戴上帽子对着他抬了抬帽檐,又罩上帽子墨镜从他们地下装卸区溜了。 我本来打算等街上人少了开车回酒店,结果刚拐出来,发现我那车居然围着粉丝,在那兴奋地说着什么,上面还贴上了一堆纸条和大幅的fg。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认出哪辆车是我的,又少一辆能开的。我还挺喜欢那辆ls460,外形低调性能又好,而且那时候它是最早搭载自动泊车系统的量产车之一,很适合我这种需要随地角落停车的。我返回凯撒找bob借了一辆他们的车,他问我是要劳斯莱斯Phantom还是迈巴赫62,现在空的就这两辆,能不能接受。我说,我就要一辆面包车,polo也行goddamnit.最后我不得不开着那辆Phantom走人。 我估计里兹他们可能去鲁斯找的那个录音室了,乔治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人哪去了怎么他回来我不在,我说你那辆法拉利能不能修好,他果然生气地说底盘废了轮胎也废了,还得等半年什么玩意的然后让我快点过来。我打算开车去找那个录音室,一边犹豫了下还是给Bill发了个短信,他没回。结果我刚从地下停车场开到上层,上层是ForumShop的专客车位,这俩地方停车场是通的,就发现了那辆凯雷德,停在一个角落里。我摘下墨镜,摇下车窗看过去,确认了车牌。 ……我看了眼周围,还好是还知道停在监控死角。我拨通了Bill的电话。接通了之后,bill犹豫地喊了声heyluna.我说,往左看。我闪了两下前灯,然后凯雷德驾驶位车窗摇下来了一点,bill看了过来,看着我的车有点迷惑。我说,你们不走是在等什么?MJ在车里吗?他往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andthekids.……让他听电话。我说。然后我看见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从后面伸向bill拿走了手机。 ……Luna?他声音轻轻的。我听到他拿远了一点手机说嘘——我把墨镜扔到副驾上,“把车窗摇上去。”我说。然后那车窗关上了。我听着他的呼吸,那头很安静。孩子们在吗?我说。yeah,他说,他们想出来买玩具。我吸了口气,怎么不走?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了孩子们的声音。…theygonnafollowus,他声音离远了一点,bequietPrince,然后又近,theyknowthecar.我顿了几秒,低声说,thenwhydon'tyoujustcallme?我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监控没对着这个角落,拿着手机打开车门朝那辆凯雷德走过去。我拉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他坐在后座的暗暗的角落里,孩子们坐在他旁边,看见我的一瞬间叫了一声Luna!bill跟javon从前面回头来跟我点了点头,javon干巴巴地说了句goodafternoon,ma’am.我说heyman,howyoudoin,然后一把抱起巴黎。heyprincess,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她明显长大了很多,脸圆了,蓝眼睛看着我眨巴眨巴轻轻地叫我luna,然后来搂我脖子。MJ在后座拍了一下prince的头,sayhitoluna.我笑着摸了把prince的头,跟他的手指碰到一起。他触电一样缩了回去。我看向他,才发现他围着那条纱巾,墨镜别在领口。脖子上的痕迹还是不能完全盖住。他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偏了一点头没看我,伸手拉起丝巾捂住了半张脸。走吧,我说,上我的车,我先把你们送回去。我拍了下Javon,你们在这等街上那帮狗仔散了再把车开回去,alright?…javon看了眼bill,又看了眼后座,又露出那种难以形容的表情,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尴尬,那个厚厚的黑色下嘴唇纠结了几秒钟说,….certainly,ma’am.我盯了他两秒,我说,谢谢。Bill看着我点了点头。MJ全程没发表意见。孩子们比我记忆里要安静,王子抱着玩具,毯子大了很多,好奇的看着我,但还是有点陌生了的紧张。时间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是最明显的,他们变化很大。 我抱着巴黎,MJ抱着b,牵着prince,prince非要抱一个不知道什么高达还是变形金刚玩具,那玩意都有他一样大。MJ试图阻止他无果后不得不帮他拿着。我看着他抱着那个黄色的汽车人玩具,穿一身黑,围着个黑丝巾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跟他小儿子一样眨巴眨巴的,忍不住伸过手去捏了一下毯子的脸。他一下子被我掐脸红了,我没想到小孩皮肤这么嫩的。MJ忍不住瞪了我一眼。Phantom后座空间很大,这是凯撒他们的高级迎宾车,后面还冰着香槟,一整盒MontecristoNo.2就放在桌面上。我问他坐哪,他说坐后面。我看了他一眼打开了副驾门。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他后背紧贴着后座,还没把丝巾放下来。 我考虑了一下录音室和基督山路的方向,还是决定绕个路,这破车太显眼了。即便在Vegas.我从停车场开出来先往大道外围开。孩子们并排坐在后座,MJ时不时就要从后视镜往后看。王子一坐下来没多久就问daddy能不能玩那个玩具,巴黎想玩。我看了一眼,巴黎呆呆地坐在那,我没忍住笑了一声,MJ摇了摇头,说回去再玩。然后不知怎么了巴黎伸着手扒拉到我颈枕上,软绵绵地问luna要不要玩。我看了一眼副驾,他惊讶地看着巴黎,ohparis!我说sure.然后王子把玩具递过来了,让daddy给他拆。结果daddy拆半天没拆开。我怀疑等他拆开我都开到了。他一边在那低头研究,孩子们一边在后座上唧唧歪歪。我像载着一车鸭子。我一边觉得他们吵,一边感叹他一个人是怎么受得了的。孩子们一路扒在窗玻璃上往外看,daddy我们想去那个商店,daddy我们能不能下去跟他们一起玩滑板,daddy长daddy短,daddy都累了抱着那个玩具靠在那一筹莫展。 我看了他一眼,右手伸了过去,给我,我说。他顿了几秒,犹豫地说butyouaredriving…我动了动手指,justgivemethatshit.然后我左手把方向,右手肘顶着中央扶手,把那塑料卡扣掰开了,那破玩意立刻崩飞到挡风玻璃又弹到副驾发出砰的一声,我下意识就踩了一脚刹车。然后我立刻反手伸到他身前挡住了他要磕到安全气囊的脑袋,他撞在我手心里。后座孩子们尖叫了一声,MJ立马又拿开了我的手,转过去看,areyht?我听他气息还是急促的,我说,你没事吧?他对我摇了摇头。我才看见他衣领那里大概丝巾没遮住的地方,锁骨中央有个新的小伤痕,估计被崩到皮肤上打的,甚至有点渗血了。damnit我暗骂了一声,让王子从后面找一下有没有医药箱,找个消毒棉擦一下。结果他立马出声说不用,有些慌张,拉着丝巾又捂了个严严实实。王子一边在后面翻东西,一边说爸爸你怎么总是受伤。……我去看他,他脸红了,埋在丝巾里的耳朵尖都是红的,godprince!他轻轻地喊了一声。我抓紧了方向盘,盯着前面决心专心开车。 到他那的时候,bill他们还没回来,我把车开了上去,停在他别墅的花园那边。孩子们一下车就欢呼着往里跑,我看到grace走出来接。我跟她摆了摆手,没走过去。我靠着车,看着MJ把孩子领到grace那边。孩子们进去了。他没有跟着进去。我安静地等在那,等着他转过身。他慢慢向我走过来,从那片花园里,不知道走了多久到我面前。我垂着眼睛看他,他头发在快落下去的太阳里闪光,皮肤也是,睫毛像黑色的羽毛。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怕他说什么。我那几天的等待,好像都凝聚在他走过来的那一小段路里面。Luna,终于他轻轻地说,今天谢谢你。我没说话。谢我却不看我。那条黑色的纱巾松松地绕在他颈部,像柔软的禁锢。别戴这个了,我说,不是我的。他摇了摇头没说话。我手机在兜里震起来,god,我伸到兜里给挂了。我看了眼四周,远处太阳已经在变红了。这地方很安静,绿树掩映,确实有隐居的感觉。 我低声说,你知道今天一过,全世界都会知道你回美国了吗?他oh了一声,沉默了一会说但孩子们想回家。Nevernd,他轻声说,他们总是喊着要回Nevernd.他们说那里才是家。但你不会回去了,我说。我突然感觉手里空空的,想点个烟又忍住了。他摇了摇头,不会了。Nevernd被魔鬼诅咒了。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又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字面意义上的心疼。他总是能对我的心脏做些什么。他侧过脸去看别墅,风里传来他身上的味道。那一刻的萧瑟,空气都凉下来了。Michael,我说,我得走了。乔治他们在等我录歌。他顿了一下,回过头抬眼看我。从浓郁的睫毛下面抬眼看我。那天第一次真的看我。黑白分明的,安静又潋滟。他看了我一会,又垂下视线,然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那么再见,luna. 我还想说些什么。我想问他皇宫驻场的事情,让他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复出,让他小心点那个贝恩,我发誓我几乎管不了那么多了。但Bill他们回来了,我听见车开进内部道路的动静。我得走了。我绕过去走到驾驶座旁边,打开了车门,他后退了几步。我撑着车门,有两秒钟。也许更长。后面是bill他们嗡鸣的声响,前面是他安静的缠绕,中间我的心不知道在为谁而跳。我砰地甩上车门,几步走到他面前,在他惊讶又颤动的目光中一把搂住他拥入怀中。我用力地揽紧了他,从腰身要后背,完全按到我怀里。他被我的动作弄的后仰着,他轻轻叫了一声luna,手搭在我肩上。你惊讶什么,我混乱地想着,你知道我会回头看你,知道我会忍不住来抱你,你知道我….我用力贴着他的头,在柔软的发丝里找他的耳朵,在丝巾堆叠的阴影里找他的颈窝。….Michael,我闭着眼睛埋在他发间,跟我走吧。我说,tourwithme.我听见自己声音喑哑,几乎听不见。也许因为这个我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要求,干脆跟我走吧,什么都别在乎了。我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也许弄疼了他,也许怕他拒绝,他在我耳边喘了一声。我不知道该怎么抱他才好。gowithme,我顶着他的肩头,吻他的侧颈,justgowithme,他开始颤抖,手指扣在我肩上。….beforetheworldfindsyou.beforeanyoneelsegetsyou.他在摇头,luna,ohluna,声音像压细了的风声。youknowI't.哦上帝,上帝。跟我去流浪吧,上帝,跟我去流浪。 风还是把我带走了。bill他们开过来的时候,我放开了他,他喘息着,眼睛湿润,面色在黑发中一片浓白,眉眼又那么深邃昳丽,看着我的眼神像一片漆黑的海。我什么也没说,也没和bill和javon打招呼,一头钻进了车里。我开着那辆Phantom远离了那片海。 我迎着落日,那个光线让我眼睛都睁不开,甚至刺痛,我试图盯着那个要落下去的太阳。我每一脚油门都像是要追上它。你不能在我到达之前落下,不能落下。它让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分泌泪水,因为那种刺痛。 我赶到录音室,鲁斯联系了kevinchurko,给我们找了他的那个Hideout工作室。乔治他们都在了,看我把车停到门口,乔治跳出来看着车震惊地问我去提车了居然不叫他。我纠结了一会儿说这是凯撒的车,我借来的。forwhat?他伸出胳膊一把把我搂过去,还挂我电话,你敢挂我电话?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他响亮的噢操了一声,叫里兹。里兹从楼上看下来,他就在阳台边上站着,左手拿着我的吉他,右手夹着根烟。我告诉乔治,如果六点前你还不到,我就砸了它。他低头看我,平静地说,一边抽烟,烟灰断断续续落在我前面的地上。 我回来了,我说。别砸。Kevin出来迎我,我们握了个手,打了招呼。他人不高,但很开朗,跟很多人有过合作。他告诉我他是Meds的粉丝,甚至他去过日落大道我们的旧址打卡,还给我看了照片。我们都笑了,乔治说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过去都跟那个门牌合照,上面被我们画的乱七八糟的。Kevin说那门牌还差点被人偷了,是华纳追回来的。拍卖能拍不少。我很惊讶,有人愿意买这玩意。eon,kevin说,youguysarehuge,likehuge.他反而惊讶于我们对此毫无所觉的态度。 我们开始搞下午没完成的那首歌。花了很多时间找感觉。我不记得当时即兴创作的riff了。这让我相当恼火,我尝试了很多遍都无法复刻,几乎想把吉他砸了。里兹毫不在意,他就在那拎着noah的贝斯轻轻地拨弦,闭着眼睛哼唱,这回我他妈一个字都听不清了。好在有noah,我真诚地赞美他,他居然有习惯随身带录音笔。他录下了下午的那段弹奏。事实上他一开始也不记得了,他说只要练习他就会打开,之前是为了巡演排练,后面习惯了就忘了。不管怎样,感谢那只录音笔。否则Meds将失去它第二张专辑的最重要的demo之一。我听着录音,找到了感觉。 我抱着吉他,慢慢扫弦,开放式的,用断续的闷音扫弦来做节奏,用持续低音,用droe做底子,D-A—D—G—A—D,开放弦音让旋律在流动中共鸣,形成一种风笛般的持续音,呜——,旋律飘在上面。没错,凯尔特式调弦,我同时用类似chk-chk-chk-chk稳定节奏,代替鼓点。一下子我们都找了想要的感觉,我们都知道该做什么了,里兹睁开眼睛看着我,摇摇头笑了。乔治在他边上喊thatisfugbeautiful.noah在我的节奏上简单solo,加一点失真,两三个推弦,一些滑音,就在五声音阶里绕,模仿人在哼歌,配合里兹慵懒低哑的歌声,和克制沉静的贝斯,乔治一边打节拍一边在适当处加上高音吟唱,两个人声一高一低。 像风吹过高地。当时的这场即兴演奏有着浓郁的苏格兰民谣风格,我的吉他像远处的风笛,riff像失真的突然卷起来的浪。我们穿行在中世纪的山野之间,走过山谷,渡过大海,疲惫的旅人把他的所见所闻唱成歌谣,他低哑无力的声音诉说着离别,战争,和远处的故乡。他碰到了众神之神,来自图哈德达南的年轻吟游诗人,他迎着太阳,举着风铃,把旅人的故事改编成史诗,库胡林是他的真身,战场是他来的地方。他的歌声永恒地飞在高地上飘荡。 我误来到众神居住之地,永恒的岛屿,再也找寻不到的故乡。我背着古老的竖琴,我的马是卢格的坐骑,它告诉我永生的秘密,用来同我交换复仇的承诺。莫莉甘,莫莉甘,你该在我的长枪下跪倒。 …… 这首初具雏形的歌曲,浓郁的凯尔特式神话史诗摇滚,Meds二专的大满贯单曲,在当时还只是录音室里的一段demo.Kevin非常惊艳,他几乎语无伦次地过来和我们拥抱,thatisbeautiful,ohmygod,itislikeheavenandhellinwar.kevin走后,我们还留在那里,有什么东西让我们徘徊在原地。乔治在房间里唱歌,一边玩着合成器,他想尝试搞点别的音色,小提琴之类的。noah抱着我的吉他拨弄着琴弦,一会儿又去弄他自己的贝斯,沉浸在他自己的创作中。里兹坐在阳台上面,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指尖的烟明明灭灭。我走过去,拿过他的烟吸了一口,他看着我,眼睛朦胧在烟雾里面。我们就这样无言地站在阳台,看着房间里,看着乔治,看着noah。name,我说,Ritz,你来给它起个名字。他看了会儿乔治他们,又侧头看向我,嘴角扬起了一个深刻的弧度。他掏出另一根烟,打火机卡擦一下燃起一簇火焰,我把它关了,凑过去用我的烟头点燃了他的。他愣住了,但没有躲开。我们靠在一起抽烟,像以前一样。过了一会他深吸了一口烟,…Ecstasy…他看着我的眼睛映着火光,…Oold,thename. 我重复了一遍。我看着他,然后我们都笑了。他笑声散在烟雾里,嘴边有很明显的弧度,很特别。乔治他们还在搞一些没有逻辑的声音,零零碎碎的传出来,顺着烟雾漫过来,在夜风里荡开。我靠着里兹,边抽烟,边断断续续地哼着刚才的旋律。我们的旧日极乐。 21. Let it Be Meds的北美巡演起始于拉斯维加斯,然后从太平洋西海岸沿海岸线往上,旧金山、波特兰、再向北到西雅图,西雅图的阴雨天让人很压抑,天也黑得很早。3月的天气我记得总是湿漉漉的,不是那种暴雨,就是跟雨丝一样黏糊糊的又轻又细。一下飞机就跟蒙了一阵雾在脸上一样。我们的舞台也是湿的,乔治还在上面滑了一跤,全场都疯了一样地尖叫,在细密的雨雾和光影中尽情欢呼。我们在台上都笑场了,然后他又故意摔了一跤,躺在那非要我拉才起来,我去拉他然后他又把我拉到地上,然后我们就躺在地上唱歌和弹吉他。但我又对这里的grunge气息非常着迷,这座城市安静忧郁,有点带着落拓和潇洒的味道,给我的感觉很像里兹。果然他说他曾经来过这里,在还是个teenageboy的时候,在码头搬过货,在酒吧当过服务员。我们还去找了他曾经打工的那家酒吧,结果早就关店了,只是店面一直没有另外出租出去,门口的牌子都烂了,店名都看不出来,我依稀记得叫Barnes,whatever,我们留了一张专辑在那里,签上了所有人的名字,放在了门口挂的破袋子里面。Noah想看一眼雷尼尔火山,偏偏我们在的那几天连绵阴雨,四千多米高的火山在阴云里面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我们想去kerrypark找个好点的著名观景位,结果把那个公园堵的水泄不通,最后火山也没看到,还被不知道哪个疯狂的粉丝拽走个墨镜。道森整天让我们别给他没事找事,他这家伙我都很奇怪怎么跟没有爱好一样,整天也不抽烟也不嫖也不赌,也没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也很少搞派对,不知道在活些什么。因为时间紧张,我们没在西雅图多逗留,不然我其实很想拉着里兹去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再走一遍。他总是对他的过去讳莫如深,只有到了曾经来过的地方他才会多说几句。他其实去过雷尼尔,开车过去两个小时,到雷尼尔国家公园,他说在那里,山峰大到失去尺寸感,冰川从山顶直直地垂下来,整个天空都是白的。noah很感兴趣,拉着他说了半天,我跟乔治无聊地在机场停车楼的顶层看西雅图的天际线,看阿拉斯加航空一班一班起飞,然后消失。 然后我们穿过边境到加拿大。在我看来温哥华是整个北美最漂亮的城市之一,雪山直接从海边拔起,港口停着货轮和水上飞机。沿着落基山脉,一路风景都很壮观,跟加州的阳光海岸截然不同。冰川、雪峰,还有密密麻麻的松树林,冰面上的湖泊都是翡翠一样的绿。我们在演出开始前一天开车特地跑了一趟通往惠斯勒的海天公路,左边是峡湾,右边是雪山,像开在北欧神话里。noah很喜欢这里。他说以后要在这里定居。我问他跟保罗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保罗是他爸爸的姐夫的表哥啊。….我们三个人争执了半天无果。这些年我也一直没搞懂过。 越过山脉到加拿大平原,我们在那选了卡尔加里做第二站,那里公路是笔直的,像连到天上去一样,我们在巡演完之后第二天去通往城外的公路上狂飙,直接踩到230多,我最高踩到接近300,太他妈爽了。乔治坐在副驾尖叫的要把嗓子叫破,里兹也是,我们打牌决定输了的轮流坐副驾,除了noah,他永远坐副驾。我还把道森拉了过来,道森坚决不同意,乔治摁着他上我车。然后我如愿地听了一路道森的尖叫,他扒着扶手面色苍白,一路基本上双眼紧闭。下车不是我扶着他都站不稳,然后跪在路边吐了。我发誓那场景赏心悦目。他原来怕这种超速行驶的感觉。虽然后面我们被阿尔伯塔省警方扣了,他们对超速驾驶查得很严,搞的我们不得不在那多留了一天,但是能见到道森那副样子,也值了。 然后去了多伦多。多伦多像加拿大版的芝加哥和纽约的混合体,我对那里印象并不深刻,但是粉丝非常热情。我在舞台上收到过下面扔上来的胸罩内裤,一个巨大的胸罩扔到我吉他上,正好挂在琴头上,我没反应过来,后面我把它扔到了一边,但演奏中断了几秒。乔治没忍住唱到一半看到这个笑场了,跟傻逼一样过来捡起来拎着这个胸罩说,thisishuge.noah也是在那笑个不停,搞的那首歌不完整了。然后也有个什么布料扔到他脚边。乔治喜欢跟观众互动,他总是满场跑圈,灯光跟着他晃,我都想一脚踹他下去。然后是蒙特利尔,那里的石板路和教堂尖尖的顶让我感觉像在欧洲。 我们从东北走廊返美,从波士顿到纽约。东海岸这边压力要更大一些,整体的vibe跟西海岸完全不一样。其实我并不喜欢纽约,但纽约作为东海岸的核心又是一个必争之地。纽约有密集的高楼人流,天空是狭长的。站在纽约港,面向的是欧洲,我们真切的感受到这块大陆有多大,从太平洋西岸到大西洋。我那时候想到1000年前北欧的维京人踏上这块土地,在纽芬兰,当时的原住民看到这帮远渡而来的海盗会是什么心情。我们在纽约那场,来了不少人。Jay-z,50t,还有Nas,东海岸说唱的几个bigname来了,本戴维斯给他们搞了Vip席位。其实也无所谓,我们每一场都有一些明星或者歌手出现,有些是他们那边事先跟道森联系,有些是直接过来的自行来去,我们大多数情况下并不认识。他们来了也跟普通粉丝一样,直接带去观看区,很少情况我们才会在后台单独会面。Jay-z是一个,他很想跟我们说话,所以戴维斯经我们许可之后把他带来了。我们简单地聊了几句。他请我们给他的T恤签名,然后送了我们几张他签了名的刚出的专辑美国匪帮。比较让我们意外的来客是大卫鲍伊。他也来了,带着妻子伊曼和女儿。那段时间他和家人在纽约定居,听说了Meds的巡演计划,他就找人联系了戴维斯。戴维斯把人带到休息室的时候,我们都很惊讶。我记得他那天打扮低调,单独进来的时候我们几个还在讨论演出曲目和安可曲。我抬头一看到他,我说,天呐,我知道了。大卫也站在门口喊了声,噢上帝。我们都站起来和他握手。大卫那晚看起来也很激动,甚至有些紧张。我们挨个握手和问候,他那时看上去是种低调温和的艺术家做派,倒不像我记忆里那个乖张先锋的外星来客了。我们握手的时候,对视了很久,他那双一蓝一棕的异瞳让我印象深刻,尽管比记忆中老了一些,他依然英俊锐利。他反而比我诧异,说没想到我这么高,而且见了面的感觉很熟悉,但回想了半天,他也说不出来。他说,youlookreallyfamiliartome,likeareallyoldfriend.但他忘了那个名字。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演出后再聚。这一场我经大卫允许用了他的SpaceOddity作为ancore. 纽约站结束后我们搞了个大一点的派对,所有人,我是说团队,还有工作人员,我们甚至请了一些粉丝,就是说,有一些每一场都能在前排看到的面孔,我们邀请了过来。大家都很兴奋,我们在thebox搞了私人派对,我跟那里的经理Adam认识,之前我带nico去过那里。他还很意外地问我nico呢?我说巡演太折腾了没带人。他给了我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问我晚上什么安排。我说看情况吧。乔治在哪都是主角,舞池里最耀眼的明星,他请那几个粉丝跟他一起跳舞,后者跟被砸了百万美元彩票一样尖叫到要晕过去,然后就被他拉走了,上帝保佑他们。我跟里兹还有noah坐在一边喝酒,我一边等大卫。期间陆续有一些其他人过来打招呼,就是来看我们演出的名人,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总是有那么多人,男人女人,高矮胖瘦,黑白黄棕。我一开始还会站起来跟他们握手,到后面就跟里兹一样坐着了。你要坐下跟我们喝会酒吗?不喝就请走开吧。大卫姗姗来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很早以前吉尔莫他们的那场live8演出后派对,他也是这样晚来了。中间里兹去上厕所,还是去干嘛,我趁他没在搞了点药物,因为我当时确实感到疲惫了。纽约的那种氛围,MetLife那种巨型体育场带来的震撼和压力,让演出过程充满了兴奋和紧绷,一松懈下来,那种疲惫就跟海浪一样。我的神经需要刺激。这一路的巡演,增加了我对药物的用量。后面鲍伊终于来了。这老哥们。我等他半天。然后里兹也回来了,他们一起进来的,看上去已经聊过了。里兹坐下一看我,我立马就扭头去看大卫。他笑起来满是褶子,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棒极了。我们就坐在那喝酒聊天,大卫喜欢威士忌,他喝过各种你叫得出来的威士忌,最喜欢苏格兰威士忌。只是他喝的不多,他说这些东西都已经远离他了。酒精、药物,没日没夜的派对生活,性,男人和女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了。我点点头,大概听说过他年轻时的一些事情。大卫一聊起来,就是话题的焦点,基本上都是他在讲,我们听。他问我们巡演后面的安排,欧洲的站点,伦敦、利物浦、柏林。说到柏林,他感叹地说,那是难忘的回忆。他时不时就怀念在柏林和IggyPop度过的1976年。噢,我说,我爱iggy.然后他大笑起来,凑过来搂住我,说他也是。我们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大卫左手拿酒杯,右手夹着烟,一边跟我们讲他们在柏林的事情,一边笑,露出两排锋利的烂牙。那之前thestooges搞的一团乱,iggy自己问题极其严重,生活完全失控,一度进了精神病院。然后他碰到了已是巨星的大卫鲍伊。大卫那时也深陷药物问题,直到他带着iggy去了柏林。他们住在普通公寓,一起写歌,一起戒断,一起骑车。到1977年iggy的白痴发行。到巡演的时候大卫站在舞台后面给iggy当键盘手。“人们都说,包括iggy自己,说是我救了他,”大卫和我们说,声音沙哑,“但其实他也救了我。”我和里兹也在抽烟,他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安静地缩在角落里面,但听得认真,表情也很柔和。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忍不住去搂他,他一惊,然后慢慢也伸手过来抱住我,我靠在他身上看着大卫。大卫看着我们笑,摇了摇头,wehadourfunyouknow?为什么我们会不约而同喜欢大卫,我后面在想,其实原因很简单。大卫和iggy,就像里兹和我,像刚来美国时候的我,碰到那时候在已经声名鹊起的里兹。里兹是我的鲍伊。也许我们的粉丝不会知道,但是,没有他,没有我,没有Meds.没有他用毒品交易的钱支撑meds最初的开销,没有他收留我和乔治,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是我慢慢想明白的。我的鲍伊。我才是iggy,我们都是iggy.幸运的混蛋们和我们的鲍伊。 送走大卫的时候,他悄悄跟我单独说话。他那双异瞳看着我,说,□□会让人失去理智,我有资格这么说,相信我。当然了,他曾经□□成瘾,一眼能看出来我的状态。那么也许里兹也能。上帝。派对后的狂欢依然混乱,乔治带着他的女朋友们去进行一些深入交流,我希望他能记得带避孕套。我那时唯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染上艾滋。□□让我头脑发热,跟大卫喝酒到后面其实我就坐不住了,但里兹在,我压抑着自己不他妈的立刻像个傻逼一样冲到舞池里去找乔治。但是还是头脑发热,血液像沸腾了一样在我血管里横冲直撞,心脏跳的非常快。我怀疑他们都听到了。里兹后面已经坐直了。果然大卫一走,他提着我的领子把我拽到一个角落,盯着我说,areyouohing?老天,当时他离我非常近。我能看到他瞳孔边缘的一圈黑色,像黑洞的外沿一样,神秘地吸引着一切。他咬牙切齿地又问了一遍。更近了。我只能听到自己大脑里面鼓动的心跳和噪声,在我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道森,道森注意到我们这边,他看里兹差不多是要开始打我了,冲过来把我们拉开了。我喘着气靠在墙上,看着里兹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他五官从未如此清晰过,像一把刀一样,有冰冷又耀目的光芒。我在他的眼神中遭受凌迟。他走了。道森不该来的。我宁愿他打我,也不想让他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和道森的脸。我说,这他妈不管你的事。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Meds内部的事。他蓝色的眼睛也像寒冰一样,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起火。他拽着我,贴在我耳边说,Meds的事就是他的事,他说,让我不要忘了,我答应的事。他说,我们永远都绑在一起了。我一把把他扯开了。我要走,又被他拉住。他慢慢地贴过来,贴到我身上,低声说,他知道我想要什么。他能给我。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像吸收了所有光线一样,有淡淡的光晕,让人移不开视线。我凑近他,直到我的呼吸打在他脸上,他一眨不眨地站在那,我们呼吸交缠在一起,我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懂什么?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梦到了我父亲。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他带着我,在一个公园里玩球。我有一只小狗,它会摇着尾巴给我捡球,叼着球,跑过来把球给我。我扔出去,它去捡回来,扔出去,捡回来。他在旁边给我们鼓掌。我和小狗玩了一夜的球。醒来之后,天还没亮,我从床上起来,看着脚下的纽约城。纽约啊,我想,在起了雾的玻璃上写字。 Father,thisthickairismurderous. Iwouldbreathewater. 父亲,这里浓稠的空气充满杀意。 我宁愿呼吸的是水。 ———————— 纽约站之后,沿着东北走廊,我们经费城,到华盛顿。然后南下到亚特兰大。天气一路变化很明显。空气越来越潮湿,在飞机上能明显看到美国从北到南的景观变化。我们的私人包机从来不载闲人,所以都是自己人,大多数时候我就看着窗外抽烟。乔治在我腿上睡觉。里兹在隔壁一边喝酒一边写什么东西。noah带着耳机睡觉。道森,道森永远在忙工作,和团队开会,我没见过他做其他事情。旅途中像是另外的时空,你既不在起点,也没到终点,你就在一个悬浮的空间中,与世隔绝。你能放心地暂时躲在这个时空。这时候我会想到他。我会想着他,想他在做什么。大多数时候只是想他。那一个月,混乱,奔忙,我见了无数张脸,和无数人擦肩而过,有重逢,有新会,更多的是一生一次的交错。我看着乔治熟睡的脸,慢慢摸过他的长发,流金从我指间滑落,然后我沿着他的侧脸摸过他的轮廓,我低头去亲他的额头,他也不会醒来。里兹在另一边,背靠着窗懒懒地看过来,他身后是没有尽头的云层。无数次从云间望来。关于那段巡演,我第一时间回忆起来的,不是那些巨大的体育场,疯狂的人潮和欢呼,不是舞台上的尽情挥洒,不是一路的流浪,而是那一刻。无数次从云间的回望。 新奥尔良是爵士乐的摇篮,LouisArmstrong的家乡,空气都是河流和海湾的味道,还有铜管乐队的声音。我喜欢这个地方,我会乔装打扮去法国人街看当地的艺术家表演爵士四重奏,纯粹的天才,纯粹的音乐。给了我很多灵感,我时常想这个世界没有音乐会是什么样,isitstillworthliving?然后我们向西去德州,休斯敦,达拉斯,然后到凤凰城。亚利桑那的沙漠仙人掌取代了树林,夕阳把群山映成古铜色。最后回到洛杉矶。北美巡演的终点站。我们在道奇体育场举行演出,作为北美的谢幕。LA是我们的据点,这一场演出Meds有最深情的粉丝,最熟悉的环境,最放纵的夜晚。在经历一个多月的,数万公里的旅程之后,整个北美大陆已经成为脑海中一块完整的地图。回到LA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我意识到我爱西海岸。我的灵魂与此同在。我和乔治在舞台上肆意演奏,一切都变成即兴的了。他在台上尽情的歌唱,沿着舞台边缘一路狂奔,跳到台下和前排的粉丝跑着击掌,尖叫和汗水洒了一路。我在台上看着他肆意的大笑,把身上所有的东西摘下来扔给早已疯狂的人群,他把话筒递给粉丝,搂着他们一起唱,有人拼命挤到前面,伸着手去抓他,他们哭着,喊着,乔治,乔治。我站在舞台边缘solo,汗水早已浸透,我把吉他的拨片扔给人群,那个银色的闪片飞过人海,落在不知名的人手中。我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一切东西,口香糖,车钥匙,香烟,所有一切,扔给他们。我甚至想把吉他解下来扔给他们。操上帝,我爱他们。 洛杉矶演出结束后,我们回到大本营待了几天休整,我们那时候基本上都住在一起,一个多月下来所有人都磨合得差不多了。noah一开始会不好意思,后面已经能面不改色在我面前脱衣服了。当然,虽然我们有各自的住处。乔治之前在比佛利山庄买了一套房子,我说,那儿住的都是比佛利贵妇,如果你住进去过两个月跟我说你要给水晶充电,我们就绝交。我那个公寓很早就不住了,没法再去了,那儿的人都认识我,早就成了粉丝打卡点之一了。我后面给patti寄过我们的签名专辑,不知道她收到没有。但我没买房子,我说乔治,我来跟你同居吧,你要我房租吗?他说可以啊,如果我能接受他在房子里搞派对的话。不穿衣服的那种。里兹住在Valley.我一次都没去过,我不清楚他到底住在哪里。我一般都住在西好莱坞跟比佛利交界的SierraTower,雪儿、大卫格芬、埃尔顿约翰据我所知也住这里,虽然我从没碰到过。我喜欢这里的私密性。也喜欢这里巨大的玻璃幕墙。爱丽丝小姐喜欢那儿的,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也许她什么都不喜欢。楼下就是日落大道,去哪里都很方便,不像里兹。noah也住那里。有时候我也会睡在日落之声那里的一个休息室。狭小,安静,没有sierra的巨大空间,没有一出阳台毫无遮挡的洛杉矶和太平洋的全景视野,只有木吊顶。那几天我把旧日极乐的demo反复完善,一条一条理音轨,我总觉得缺什么。里兹会来,开着他那辆破车。我不知道他把钱花在哪里,他的个人生活几乎跟以前毫无变化。当然除了名气及其带来的不便之外。他会陪着我,我们在那十几米长的SSL上花大量时间,我们尝试自己混音,混了八十几遍。我越来越恼火,里兹不会,他会耐心地一遍一遍反复听,在每一条track做标注。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2006年Exiled那张专辑,每一首歌,他在发行前都这样做过密密麻麻的标注。我们有时候彻夜不睡,抽烟,喝酒,打牌。我不想回去一个人呆着。我们像最初的时候那样在一起。我记得有一天我喝醉了。里兹也是,我们坐在阳台上,我靠着他哭了。我不知道我在难受什么,一切都让我难受。我说不出口。我走过了那么多地方,看过那么多景色,碰到过那么多人。我站在人生的巅峰,我那么年轻,自负地说,我才华横溢。我的身边有忠诚的朋友和知己,我的爱人虽然遥远神秘,但他在我心里。但就在那一天,我看着头上的月亮,不知道一切有什么意义。我问里兹,记不记得刚认识的时候的事情。他看着我笑着摇头,说不记得了。他在骗我。他都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我刚来美国的时候狼狈的像一条狗,没有钱,没有住处,没有工作,还没有申到学校,也没有找到我要找的人。我碰到的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拉美偷渡来的。里兹也是,他对拉美人很有意见,最初对我很不友善。我猜这跟他以前的经历有关。他搂着我,声音沙哑地跟我说it’slonggone.我拉着他的手,唯一一次,一生中唯一一次,对他说了谢谢。我一生欠他太多了。多到就算用命还他也不够了。 在洛杉矶的那几天发生了很多事,伊莲娜打来电话,我们聊了很久。我们聊着巡演,聊着一路见闻,聊她跟戴夫的近况。她怀孕了。打算下半年孩子出生后正式举办婚礼,邀请我们到时候都过去。乔治兴奋极了,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大声赞美上帝。你又不是爸爸你这么开心干什么,我说。然后伊莲娜在电话里笑,说想让乔治当孩子的教父。他简直欣喜万分,恨不得立刻飞到瑞士。乔治喜欢孩子。我们也都为此开心。伊莲娜是我为数不多的女友,即便她离开了Meds,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她。除此之外,nico给我打了电话,他问我,会在洛杉矶待几天。我说,明天就走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希望我一切顺利,然后挂了电话。除此之外我没接到别的电话。 ————— 欧巡第一站是伦敦。我们对伦敦有种特殊的感情,因为Exiled在这里诞生,而且这里有老朋友,保罗他们,还有吉尔莫他们,还有一些人。我跟吉尔莫很长时间没见了,我一落地就去找他了。我单独去的,他们在酒店休息。我们还是在他的工作室聊天,弹琴。他问我那把黑色天使去哪了,好像一直都没见我用过。我说我藏起来了。他摇了摇头,没问为什么。他又送了我一把吉他,说希望我带着这把琴在伦敦演出,我收下了,邀请他和沃尔特他们一定要来。和吉尔莫聊天总给我一种平静的感觉,他的工作室不大,但很纯粹。我们会聊合成器的使用,聊吉他,聊syd.他仍然觉得我和他有种难以形容的相似,那时候他会看着我,然后会伤感起来。他的眼神让我坐立不安。 5月14日,伦敦o2体育场。 我们在舞台上几乎都已经精疲力尽,但神经高度兴奋。我的手抖个不停,手掌的肌肉都是酸痛的,胳膊也是,但放在弦上又像机器一样毫不疲倦。舞台上巨大的灯阵耀眼炙热,台下一片朦胧的人潮,欢呼和尖叫的声音像翻卷的海浪。血液在我的身体里鼓噪,我大脑里是心跳的狂响和翻腾的噪音,器乐演奏的声音,乔治的歌声,观众的欢呼,一切声音都时远时近,像在我耳膜里又蒙了一层透明的打湿的薄膜。我听不清。我的眼前一片眩光。我在舞台上踉跄。乔治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因为我的riff跟里兹的鼓点不在一个调上。他立刻一边唱一边向我跑过来,我看着他模糊的满是汗水的脸,眼睛里的焦急。我喘着气靠在他身上,他拿开话筒,低声问我怎么了。那是我第一次出现药物反应。也许不是第一次 ,但是是第一次出现在舞台上。我看到里兹在高台上,我看不清他的脸色,但他几乎要站起来了。noah也看向这里,但他不得不留在原地,否则就太明显了。我摇了摇头,用力地咬一口舌头,剧烈的疼痛让我抖了一下,我嘴里全是血腥味,但这让我清醒。我看着他,我说,没事,我没事。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乔治盯着我,突然扔掉了话筒,双手捧起我的脸来吻我。话筒掉在地上啸叫着滚下舞台。我一瞬间停住了所有动作。那强烈的舞台灯光下面,他碧绿的眼睛湿润的,他咬着我的嘴唇一边狂乱含糊地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操上帝。我松开了吉他,扣着他的后脑吻他。汗水、血水,混乱的咸涩的腥味。直到他的嘴唇也沾着血。观众跟疯了一样在尖叫,把乱七八糟的一切东西扔到舞台上,口哨声跟过了电一样。我们抱在一起,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没事了,我低声说,乔治,我没事了。我去看里兹,向他比了个飞吻。他远远地看过来,他一直没停下来演奏,他举着鼓槌做了个漂亮的转棒,凌空向我敲了一记。那是打我的意思。我忍不住笑了,noah在那边看我松了口气,给我比了个手势。这首歌是不得不中止了。乔治从台下拿了个新话筒,对观众说,“well…sorryforthat.”他喘着气笑着,声音在数万人的体育场带着电流响起,观众回应他的是尖叫和口哨。“but,butwedohaveasurpriseforyoutoday.”他看向我,我朝他点点头。他朝台下的巡演人员那里打了个手势,我看向里兹和noah示意。 然后咔一下,整个舞台灯光暗下来。整个体育漆黑的只有看台扫过的光束。观众在安静了几秒之后兴奋地叫起来。半分钟后又咔一下,一束spotlight从十几米高的顶上射下来,直直照在舞台一角。保罗麦卡特尼坐在钢琴后面。灯光里他头发花白,满面笑容,朝台下挥了挥手。观众震惊了半秒之后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惊喜地尖叫着喊着Paul.保罗转头看向我们这里,眨了下眼睛凑到钢琴上架着的话筒上说,“….younglove,huh?”他笑起来,观众也在笑,“…IwishIhaddoonstage.”我和乔治在暗处朝他耸耸肩。他咳了一声转了过去,“noweonfolks.” 他坐正了一点,双手放在琴键上,轻柔灵动的钢琴声响起来,浓郁的福音味道。他开口唱起来,声音低沉稳健,带着岁月搓磨的一丝沙哑,在这个体育场回荡。 “WhenIfindmyselfirouble, 当我发现陷入痛苦的时候, MotherMaryestome, 圣母玛利亚来到我面前, Speakingwordsofwisdom,letitbe, 说着智慧之语:让它去吧。” 他侧头来看我,笑容很柔和,脸上的皱纹弯弯的。他坐在那,白发随风飘起来,我恍惚间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利物浦的港口边欢笑的少年。 “Andinmyhourofdarkness, 在我黑暗的时刻里, Sheisstandingrightinfrontofme, 她就站在我面前, Speakingwordsofwisdom,letitbe, 说着智慧之语:让它去吧。” 然后又是一束灯射下来,我背着吉他,轻轻推弦,一边慢慢走到保罗身边,我的吉他轻柔地填补着他的声音,拖长的颤音替我歌唱: “Yeah,letitbe,letitbe,letitbe,letitbe, 随它去吧,顺其自然, Whisperwordsofwisdom,letitbe, 低语着智慧的话语,随它去吧。” … 我闭着眼睛靠近钢琴旁边的立式话筒架,开口接着保罗唱起来。我听到自己沙哑断续的声音在通过无数音响响起来,乔治在另一侧的光束下面轻轻地和声,“woooh….”里兹在我开口的同时开?。 “Whenthebrokeedpeople, 所有心碎的人们, Livinginthewree,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Therewillbeananswer,letitbe, 都同意会有一个答案,随它去吧。 Forthoughtheymaybeparted, 即使他们被迫分离, Thereisstilcethattheywillsee, 他们仍有机会相见, Therewillbeananswer,letitbe, 都将会有一个答案,随它去吧。” 随着里兹停止crash,鼓点重重落下,所有人都一起唱起来,letitbe,letitbe,我看着保罗,他摇头晃脑地唱着,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台下所有的观众跟我们一起唱着,整个o2回荡着低沉的旋律,noah在乔治那边一起和声,弹着他的贝斯,看着我和保罗微笑。 “Yeah,letitbe,letitbe,letitbe,letitbe, 随它去吧,顺其自然, Whisperwordsofwisdom,letitbe, 低语着智慧的话语,随它去吧。” …… 我靠着钢琴,用推弦和颤音接着保罗的人声,在每一句乐句后递上情绪,我的吉他不是leader,而是fill,在对话中我让一切随着保罗的歌声祈祷。到solo部分,吉他和鼓点取代了钢琴,我走向里兹,灯光跟着我的脚步,我让他坐在光下,他汗湿的黑发在发光,他看着我,眼睛在安静地燃烧,手中的鼓点在撬动心跳。他每一下挥槌都洒下一片汗水,鼓面也是一片湿痕。我在他身边用双音贴在他鼓点上,绕着旋律呼吸,让一切像安慰和祷告。 我回到保罗身边,我们对视着,他接着唱起来。乔治在“ahhh—”地和声,他闭着眼睛双手握着话筒,轻声哼唱。保罗的声音低而有力,我慢他半拍地跟着唱,我低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气音,而保罗在唱到“圣母玛利亚来我身边”时的怒音非常明显,他低吼着letitbe. “Ahenightiscloudy, 阴云密布的夜空, Thereisstillightthatshinesonme, 依旧有光照耀着我, Shineonuntiltomorrow,letitbe, 直到明天顺其自然, Itothesoundofmusic, 我被音乐之声唤醒, MotherMaryestome, 母亲玛丽来到我身边, Speakingwordsofwisdom,letitbe, 述说着智慧的话语,随它去吧。” …… 我们所有人一起合唱。我解下了吉他,坐到保罗旁边,他惊讶地看向我,眼睛睁的很圆。我把手放在琴键上,笑着跟他说eonPaulie.他在那一瞬间露出了怔忡的表情,眼睛眨了几下,好像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我看到他颤动的眼神和表情,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和我一起弹奏。我们四手联弹,我在他原来的primo基础上加入大量八度低音持续推动,把高潮部分加入宽音程和弦,C—G—Am—F,营造出一种更具交响感的氛围。 “Letitbe,letitbe,letitbe,letitbe, 随它去吧顺其自然, Therewillbeananswer,letitbe, 都将会有一个答案随它去吧, oh,letitbe,letitbe,letitbe,letitbe, 随它去顺其自然, won’tyouletitbe? 你难道不能随它去? Whisperwordsofwisdom,letitbe, 低语着智慧的话语,随它去吧。” Letitbe.我们一起唱着,最后一个音消散在保罗带着颤音的啸叫和我的慢半拍低和声中,消散在最后一个抬起的琴键中。然后全场热烈地欢呼起来,哨声不断响起。一片沸腾的人海。舞台的光在一瞬间卡嚓亮起来。 保罗拉起我站起来,他朝台下挥手飞吻,举起我的手向台下致意。我看他笑得很开心,低垂的眼尾有很多皱纹,也有泪水。然后他转身来拥抱我。ohgod,他抱着我哭了。虽然只有很短的几秒钟,我发誓他哭了。我感到冰冷的液体滴在我脖子里。我大为震惊,搂着他的后背看着乔治,乔治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保罗很快抬起头来看我,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眼角还是湿的。Paul…我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摆了摆手,it’salright,他说,it’sjust…beenyearssinebodycalledmethat.他看向我,眼神有些忧郁,又有些出神,在偌大的舞台上,他居然看着我发了一会呆。“你真的像他。”保罗轻轻地说,那双已经老去的眼睛带着一种莫名的光彩,“morethanyoucouldimagine.”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么说,吉尔莫也这么说。他们都说我像其他人。真的吗?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那时候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列侬也好,syd也好,theywerelonggone.那晚伦敦的风很凉,我记得我们最后所有人都拥抱了,不知道为什么,那首歌让我们都变得感性起来。只是我嘴里的血腥味和刺痛持续了一整晚,好在我保持了清醒。 22.God’s Lonely Man 但是我的清醒没能保持太久。演出结束后,欧巡首演的庆功派对是躲不过的,虽然我真的不想去。这事是保罗张罗的,我们来伦敦之前就说好了他来参加的事情,甚至我们还找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排练,主要是走位还有器乐演奏的协调。保罗把派对,其实更算是一个私人酒会,他是不喜欢那种夜店俱乐部的,地点定在NottingHill的一座私人住宅,维多利亚式风格。很经典的那种英式传统沙龙聚会,没有舞池没有dj,在客厅里面围着个壁炉端着酒杯走来走去,就纯聊天。我们几个一进来还有些不适应。大家都穿得很正式,女士穿着礼服裙。我那天我记得衣服都没换,本来想直接回酒店,我身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在加强,我想回去搞点东西。但里兹,他不可能让我回去。如果他要跟我回酒店看着我,那么那边就只有乔治和noah,保罗面子上就下不来。所以我们都过去了。道森他们早就在那了,这种局面道森是游刃有余,我到那一看他已经是宇宙中心了,光芒更盖过保罗。他身边围着制作人、一些音乐人、很多我不认识,应该是保罗那边的人。他有意介绍朋友给我们认识,还有一些投资人,显然道森已经领情了。我虽然感谢他的好意,但那天我不在状态,我在客厅跟他们举着杯子喝了会金汤力,听着他们讲着讨论着最新的专辑,谁谁在干什么,好莱坞制片人的八卦,一口东西都没吃。乔治他们也心不在焉,他全程在我身边,连特地过来跟他搭讪的一个挺有名的女歌手都没搭理。对方惺惺地走了,还有点疑惑。 乔治一晚上都兴致不高。里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喝酒,我甚至不敢去看他。noah在附近,他跟着保罗,但时不时看向我们这边,我会对他笑笑,举个杯让他安心跟着保罗。实际上我已经站不稳了,我是靠着乔治站着。我和乔治站在那,自然吸引注意,很多人过来聊天。络绎不绝。上帝,这种酒会比十个派对加起来都难熬。你还不能不应付,因为来的人都有份量。吉尔莫和莱特过来打了招呼,但他们没多说什么。吉尔莫走前碰了一下我的酒杯,叹口气拍了拍我的肩。我一口把酒喝了。冰冷的液体从食道直流到我胃里,我喝不出它的味道。甚至还有大卫贝利,他对乔治赞不绝口,甚至主动提出Vogue封面的邀约,乔治陪他喝了杯威士忌。Eric也在,我原本真想和他多说几句。我站在那,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一阵冷一阵热,直到真的是难受的要命,我跟乔治说,不行了,我得找个地方安静会。乔治看着我,过来贴了贴我的额头,没事的,他说,声音很低,Igotyou.他拉着我,看了眼里兹,我们趁人群不怎么注意的时候,去楼上找了个房间。 我一进房间就差点跪倒在地。乔治去找灯的开关,房间里一片漆黑,里兹一把过来拽我,我跟他一起摔倒在地。我浑身发冷,头像泡在水里,一切都是模糊的,我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以下都是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痛,四肢末端都是这种感觉。他紧紧地抱住我,我们躺在地上,乔治开了灯,一瞬间的光明刺激的我不受控制地流眼泪,他立刻又关上了,butfuckgodIcouldbarelyseeanythingatall.ItwasjustpainandastrangecravingforsomethingIkhatIwasn'tsupposedtocrave.Hiseyeswerebzingbckfire,Isawthepainioo.Ritz,Iwasmummering,Ritz,evenlikebeggime,Isaid,I,justletme…Hesaidnothing.Heheldmeinhisarmssotight,wewereontheflooranditwasallcoldanddryandhard,mybackhurt.Icouldnotlohtinhiseyes,hisfacecold,statuesque,andmiserable.AndGeeekneeledbesideme,callikissesafterkissesonmyheadandmyface,sosoftandsowarm,mysweetGee.Butnothingwoulddo.Icriedout,Ithinkthatwaspened,Iheardheartbeats,likethunder,butnowayt.IthinkIwaswrithingandrolling,thepainwaskilliz,Ritz,Icalledhisname,Iyearnedforit,onlygodknewhowmuchIhatedhimatthatmoment,forbeingsoerciless,wasn’titthatyouloveme?Butnolovewoulddo.Iwaschaotic.Iwasinagony.Ritz,mymindwasablur.BemyGoda,Ritz.Heneveranswered. …… 一片昏暗中我不记得我们在地上躺了多久。我身上全湿了,汗水像雨一样,我能听到的只有嗡鸣。我又冷,又热,不受控制地流泪,流鼻涕,我甚至睁不开眼睛。这种酷刑,这种酷刑,那时候我甚至不知道它要持续多久。里兹抱着我,他胸口也都是湿的,他额前的头发也打湿了,一绺一绺垂下来,他紧紧从后面抱着我,用力锁住我的手臂和挣扎,他贴在我脸上,呼吸急促又痛苦,他的心跳就贴在我后背,我分不清是谁的心在跳。乔治拉着我的手,他把脸埋在我手心,碧绿的眼睛看着我,就这样看着我,让我无法,我甚至无法在手上用力。shhh……shhh……他哽咽着,itwillpass,itistemporary.我像一条濒死的鱼。我无法呼吸了,我说,我听不清自己的声音,Ritz,I'tbreathe.他除了更紧地抱住我,什么都没说。 …… 我后面喝了很多水,很多很多水,我坐在沙发上,四肢还在隐隐发抖,我捋了把头发,它完全湿了。里兹坐在地上,靠着床喘息,他身上的衬衫全湿了,胸口扣子全开了,从脖子到锁骨,皮肤红了一片。他没看我。他仰着头喝水,整瓶水一口气全喝了,流下来的水顺着脖子又一次打湿他整个上身。我知道我完了。他不会再理我了。他会一走了之。乔治抱着我,贴在我肩上,他金色的长发也汗湿了。但这没有结束。痛苦不断地反复。然后里兹过来了。他过来坐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他沙哑地说,…如果我这一次能坚持到最后,他就留下来。他的眼睛是安静燃烧的湿火。我喘息着,用力从乔治身上起来,我反手握住他的手,他整条瘦削的手臂都是明显的青筋,手也在颤抖。我说,你说到做到。他无声地看着我。我那个时候才想到,06年我们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这些药物反应。我从没想过。 本来也许那个晚上我能做到的。但他来了。保罗突然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的光线让我瞬间睁不开眼。保罗喊了声上帝,一边说着你们怎么躲到这…一边在看清我们的情况后愣在了门口。保罗半天没动静,然后我看到了他身后慢慢走出来的那个人。 背着光,黑白的,清瘦的,带着口罩和帽子。 ….... 他站在那儿,我看不清一切。我混沌的大脑是空白的,我花了几秒钟时间辨认他。保罗还在那喊上帝,lunapened,跑了过来。我靠着里兹,视野是汗湿的。我无法去想他是谁,无法去想他怎么在这。无法面对。那个时候,他是全世界我最不想见到的人。不是这样。我浑身冰凉,抓着里兹,埋到他肩上。他知道我的意思。他跟保罗说,我有点发烧了。保罗想凑过来看一下,乔治挡住了。 他立刻摘下了帽子和口罩。我听见乔治震惊地喊了一声,Michael?保罗在旁边跟乔治说着什么,什么MJ之前突然联系他说要来,但请他保密。什么他们很多年没联系了但是他觉得是时候让过去的过去了之类的。什么觉得正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之类的。我纯然没听。我眼前还是眩光的。我只能听见我自己和里兹的心跳。 …Luna?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近。ohmygodLuna.他喊了一声上帝,向我扑过来。那一瞬间时间是静止的。我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起来去接他,它违背了我的意愿。我站起来就无法站稳,我向后倒在沙发上。里兹扶住了我的后背,乔治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MJ停在一步远的地方,我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地上。我胸腔一片钝痛。我花了一些时间平复呼吸,他慢慢靠近我,我看到他伸过来的手,苍白的,手腕上骨节凸起,Luna,他轻轻地叫我。我避无可避。上帝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惩罚着我,这一切超出我的预料。他慢慢半跪到我身边,把我的头搂到怀里,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闻到他衣领里的香味,我忍不住吸吸鼻子。Luna?Luna?我听到他在焦急地呼唤我。他冰凉的手摸过我的脸和脖子,在我急促跳动的动脉上面,那一瞬间的凉爽让我浑身战栗。我慢慢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我哑声说,Michael,我没事。…youdon'tloht,他轻轻地说,呼吸打在我脸上。我坐直了一点,从里兹那里接过水喝了几口,慢慢等着视野恢复。我好很多了,我说,只是发烧。然后他的轮廓慢慢清晰,我看见他的眼睛,我想了一个多月的眼睛。温柔明亮的,一片湿润迷离的海。Helookedatmeinsympathy,likehealwaysdid.Ifitwasnotthenandthere,Iwould’vekissedthoseeyes. 保罗已经惊呆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撑着沙发站起来,说,Paul,你是要给我惊喜吗?他在原地走了两步,喊着上帝,指着MJ说,你们认识?你们怎么会认识?噢,MJ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看着保罗,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脸色慢慢红了,好像才意识到做了什么。他走过去跟保罗说话,保罗仍然脸色惊异地回头看我。乔治仍然很震惊,看我又看MJ,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低声说晚点跟你解释。里兹靠在沙发上,扶着额头,我看不清他的脸色。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我知道那天没有机会了。我们衣服都是凌乱的,我当时心跳的仍然很快,并且头痛,但比一进门的时候好多了。MJ不知道跟保罗说了什么,老头脸色很精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坐回沙发,仰头靠在那捂着脸笑起来。那种感觉,突如其来的荒诞,又有种解脱感。我深深呼了口气,我看到里兹在旁边看着我,他的眼睛在湿发后面像幽深的河,我说,Ritz,IguesswearealljustGod’sbeings.然后他一把拽掉了脖子上的项链,那个黑色的十字架落到我胸口,我拿起来,上面的温度是滚烫的。 那天晚上一切都出乎预料,保罗后面一晚上都看着我欲言又止,我过去拥抱他,我说it’salright.他拍了拍我的背,分别的时候说,takecare.我会的,我说,你也是。我们走得匆忙,酒会上很多人都没来得及说再见。没人顾得上这些,后面回想起来,那是我跟一些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乔治心情不好,他后面一言不发,米勒先生又在生气了,我猜,因为我跟MJ的事瞒着他。他不喜欢我有事瞒着他。但我们都有一些小秘密。只是这个边界经常是模糊的,主要看米勒先生的心情。MJ,MJ后面只是安静地和我在一起,他戴好口罩帽子,我拉着他,把他送到停车场,bill和javon果然等在车里。我没问这是怎么回事,都不重要了,他在我眼前。临别前我看着他,他的眼里都是要说的话,藏在深深的睫毛下面,混合着担忧和化不开的东西。我知道,我知道,我贴在他口罩上说,我也是。他那个黑色的丝质口罩冰冷光滑,嘴唇贴在上面触感很柔软。然后他搂住我的脖子,贴着我的脸说再见。他体温比我低,贴着很舒服,我并不想放开。他悄悄在我裤子口袋里塞了个东西,我发现了,按着他的手不让他抽出去。然后看着他颤动的睫毛慢慢垂下去。我轻轻抚摸了一下他口罩的飘带,用手指挑起来吻了一下。去吧,我说。然后看着它飘进车里。 我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拐角。我的胸腔仍然在发疼。短暂的坠落期带来的疲惫和空虚感让我craveformore,那种感觉是很强烈的,躁动着。强烈到痛苦。我去找里兹,我需要他在,否则我很难保证自己。里兹在停车场入口那里等我,他居然没走。他靠在那边抽烟,看我过来立刻把烟灭了。烟味那个时候也会让我兴奋。我问他乔治呢,他说乔治回去了。保罗让人送他回去了。我们并排走在停车场里面。昏暗的,一股地下的潮湿冰凉的气味。我不能回酒店,我说。why?他问。我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摇了摇头,四周只有我们的脚步声。他叼着没点的烟,一边走,一边声音低哑地说,Iakeyoulikethis.what?我说。Weak.他停下来盯着我。我停下脚步。我们对视着,黑暗里他的眼睛像把刀。不知道多久,thisWEAK.他盯着我重复了一遍,冰冷的开刃的寒光。我一拳打在他脸上。他踉跄了一下向后倒去,我拽着他的领子扯他回来。他被我拽的身形不稳,然后看着我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很深。他一口吐掉了烟,带着一点血丝。他一把拽住了我的手,紧紧地握着,不受控制地咳了几声,一边断断续续地说,ifyougonnaneedmeoranyoneelseonthis,thenyouarejustweakasfuck. 他总是能轻易地激怒我。总是。他知道怎么戳我最狠。他比我还知道。我恨他这一点,又爱。我们的磨合从第一眼就从未停止。可他那天晚上实在可恶又狼狈。他眼神冷得像把刀,笑容轻蔑,但脸色苍白,神情痛苦。我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我绝对不应该打他。但所有东西都是这样,到了一个点就会爆出来。我松开他靠着墙喘气,我说,Ritz,Igotthis,Igotthis.他后退了两步,吐出了嘴里的血水,背对着我沙哑地说,yougotnothing. …... 我还是回到了酒店。和里兹。他本来要走,我不知道他会去哪,但哪里都不行。我拉着他的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说,youwillsee.stayandyouwillsee.他看着我,眼睛里晃着什么星星点点的东西。最终他一言不发地甩开了我的手,然后又伸过来把我嘴角的血丝擦了。 我冲掉了剩下所有的东西,看着马桶里的漩涡消失。我洗了个澡。四肢都是酸的。然后我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发呆。乔治在隔壁,我坐在那给他打电话。他闷闷地在那头说,让我的屁股赶紧滚过来。我说,乔治,看月亮。他没说话,我听到摔门的一声响。乔治,我说,谢谢。他在那边吸了口气,大声骂我到底有什么毛病。然后我们都沉默了。我说我把它们都喂给马桶了,也许今天晚上疯狂的马桶isgonnakickmyass.他冷哼了一声,说那也是我活该。然后他闷闷地说,不要让他再体会这种感觉了。我说你肯定会再体会到的。他又要开骂,我果断地挂了电话。然后听到隔壁咚地一下什么东西砸地上的响声。 crash时期将会很难熬。我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在乎。它冰冷又高傲。它俯视我,无声的像一种蔑视。我跟它对峙,银白的月光是我最终举起的旗帜。我回到门口从地上的裤子里拿出那个东西。一张纸条,上面有地址和一个号码。Cridge’s.我看着那串数字,坐在月光里面,看了很久。我拿起了手机。它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但对面没有声音。我没说话,听着他的呼吸。轻轻的,顺着无形的线传过来。我可以听着它入睡。我握着手机躺到地上,仰头看着外面那个巨大的圆盘。…Michael,我声音嘶哑,看月亮。 他安静地说,yeah,Iamlookingatit.我躺在那,地毯是柔软的,但月光冰凉。我说,我想在月亮上睡觉。他笑了一声,笑声柔和,在夜里像在我耳朵里搔痒。我闭上了眼睛,头还是疼的,我说,Michael,我觉得自己在月亮上了。我听见自己声音飘忽,我说,这里是空的。很冷。天是黑的,没有尽头。没有星星。没有音乐。nonothing.他安静地听着,呼吸清浅的,我不自觉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他轻轻地问我在做什么。在月亮上做什么。我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非常安静。然后他轻轻地哼起歌来,我听不清他在唱什么,但很好听,很轻柔,beautiful.我睁不开眼睛,像飘在空中。我要睡了,Michael,我要睡了。thensleep.他轻轻地说,又哼起一首非常熟悉的摇篮曲。 Rock-a-byebaby,oreetop, Whenthewindblows,thecradlewillrock, Iftheboughbreaks,thecradlewillfall, Butpapawillcatchyou,cradleandall, Babyisdrowsing,cozyandfair, Fathersitsnearinherrogchair, Forwardandback,thecradleheswings, Andthoughbabysleeps,shehearswhathesings. …… 我就这样睡了过去。他的歌声像一只轻柔地晃动的手,抚摸在我头上,身上,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我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非常混乱,我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一觉起来之后舒服了很多,虽然在地上睡的后背疼痛,但我感觉非常清醒。手机已经没电了。我回想起来好像是一边在打电话,回想起来他的摇篮曲。我迫切地想见他。我打算直接去找他。 前一天的混沌状态在我醒来之后遥远的像上辈子。要不是我到处都找不到,我会以为那都是昨晚做的梦的一部分。但那不是梦。我手臂上还有一些淤青,嘴角还有伤口。还有乔治,我写个纸条从他门缝里塞了进去,大概就是乔治对不起我真诚地祈求你的谅解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一切不要生气了圣母玛丽见证我热烈地爱你之类的鬼话。乔治吃这套。不过这套对里兹应该没用,虽然我也从来没试过。 伦敦巡演下一场是利物浦,我们中间有几天时间。所以我可以taketime,而且MJ在这里。上帝,我醒来之后不敢相信我居然前一天晚上放他走了。我套了个宽松的夹克,把领子立起来遮住下半张脸,带上墨镜帽子溜了出去。楼下有粉丝,我们到哪个酒店下面都会有随机刷新出来的一堆粉丝。有时候他们会对着窗户尖叫,然后扔东西。所以我们一般都住顶层。我们都是走偏僻通道。我出门之后果然发现正门外面路对面一早就有粉丝等在那里,旗帜还有标语,甚至有一些是整夜候在楼下的,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睡觉。其实我很想跟他们说,晚上不要等在那了,回去睡吧。我想跟他们说,我们无比珍惜这一切,但更希望你们安全。我打给酒店经理,让他们搞点早餐饮料之类的东西给对面的粉丝送去。我想了想,补充说再加上几张签名专辑,问道森去要。 我打了个出租车。我很长时间没坐出租车了。结果司机是苏格兰人,一个胖胖的中年白人男士。我听了半天才听懂他在说什么。好在他能听懂我说什么。他一路跟我聊着昨晚Meds的演出。噢上帝!他很激动,脸跟脖子都涨红了,不断地从后视镜里往后座看,口水在空气中不停喷洒。你去看了吗?该死的,这简直太疯狂了。“我带着我的儿子Damon去看了,我们的位置不是很靠前,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人都挤在一起!上帝,起码有五六万人!”他单手打方向,另一只手在比划,“你知道他们的主唱和吉他手吗?我是说,乔治和luna?”我吸了口气,yeah,yeah,我说。“他们在舞台上抱在一起接吻!”……我控制不住咳了一声,摇下了点车窗,试图转移点注意力。“我是说,我看过不少演出。他们很多人会这样做。这没什么稀奇。但是,噢上帝!他们简直太疯狂了!他们在一起简直是炸弹般的效果!Iwasscreaminglikeabitch!damn!我发誓所有人都在尖叫!”……我无比庆幸穿了件立领夹克,我不确定我是什么表情。他看我没反应,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发誓乔治米勒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歌手,他在舞台上的表现棒极了。以 及Luna,噢上帝,我十一岁的儿子现在已经疯狂地迷恋上她。他甚至开始想学电吉他。你能相信吗?她太酷了。”“还有Ritz,他是继Bonzo之后最年轻的鼓王,我敢保证。新来的贝斯手也不错,butEllyisjustfine….”……那太棒了。我干巴巴地说,压低了声音,因为他的赞美感到尴尬。“我是说,你是来旅游的吗?你应该去看Meds的演出。他们在英国还会有别的场次。”……我会的,我会的。我说。 我一路都如坐针毡。直到目的地,我真诚地赞美上帝,路程没有太久。那个司机一路都在讲Meds.他还讲到保罗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尖叫,然后所有人都在唱letitbe,他还给我唱了几句。我惊讶于他的激情,但也有点说不上来的触动。说实话,我很少有真切地感受过我们的音乐给人带来这些体验和快乐的经历,还挺奇妙的。我当时想,也许我们该了解一下粉丝在想什么。我们很少会看粉丝的信。太多了,没有人有那个耐心。那些东西都交给道森处理了。 到Cridge’s,我在下面兜了一圈,才意识到我他妈的不能直接进去。出来又没带手机,我当时站在门口,两个门童看着我在那鬼鬼祟祟,眼神都有些异样。最后我不得不跟门童交涉。他们表示要联系礼宾等客户确认,礼宾那边问我客户姓名,来访者怎么称呼。两个问题我一个都不好回答。我说我找bill.他们问我哪个bill.….我不知道bill全名叫什么。一番僵持。我不得不转而说我找javon.好在那时javon就一个。然后他们打给了javon.javon在知道来客叫luna之后第一时间找了MJ.然后我就顺利进去了。只是礼宾那帮人看我的眼神很怪异。当然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礼宾把我引导上去。我一路看过去,对Cridge印象还挺不错。安静、雅致,爱德华时代的建筑风格,很英式的淡雅。跟Vegas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我说不上来更喜欢哪个。我直上顶楼套房。礼宾原本打算陪我上去,我说不必了。他一愣,还犹豫了一会儿。我上去,通过酒店安保,走过长廊,bill和javon等在门外。他们向我打了个招呼,但脸色有些复杂。我敲敲门然后进去了。套房很大,风格跟外面一致。窗边有台钢琴。ohLuna,MJ从沙发上站起来向我走过来。然后我意识到我来的太突然了。他披着睡袍,好像刚起床,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把梳子。他到我身边,拉着我从上到下看了一圈,然后伸手过来碰了一下我的嘴角。他身上一种我没闻过的脂粉香味和甜香扑了过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那段时间我嗅觉很敏感。他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和无措,立刻放下了手。我摆摆手说我路上花粉过敏了。他拉开了点距离,轻声问我伤怎么弄的。我说是洗手池上磕的。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我也看着他,他脸上很素净,带着刚起床的慵懒,又很淡雅,跟这房间一样。可能我看他的时间长了点,他有些不自然地理了一下头发,问我能不能让他先收拾一下。收拾什么?我下意识地问。他吸了口气,攥着手里那个梳子,说他不能这样跟我待着。likewhat?我又问。然后他决定我是故意的,摇头喊了声上帝走去卧室了。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他看上去已经很完美了。还喷了香水。 我坐在沙发上。我过来是一腔冲动,我根本没想好要找他说什么。当然是他让我过来的,是他跑来伦敦的。我琢磨着他这一个举动,并不完全认为是我的原因。也许来伦敦有事,顺便来看我。这么想我心里莫名轻松了一些。那段时间,我的状态并不是非常稳定,有药物原因,也有演出的原因。我也不希望他在我身边。谁都行,不能是他。我也不知道过来干什么。我在那坐了五分钟,开始后悔了。在我抬脚准备走人那一刻,他从卧室出来了。我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变化。我忍不住问,你在里面干什么?…他好像没料到我这个反应,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无奈地过来坐在沙发上。Luna,他说,你昨晚睡的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有些欲言又止,手指揪着睡袍的带子,我看着他,这个房间太大了也亮了,我的心无从安放。“….你退烧了吗?”他问。我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没事了,我说。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起身慢慢走到我身边来了。我闻到了一种不同的香味,才发现他换了一件睡袍,但是颜色款式都跟之前的很像。脸上好像也有一点不同,说不出来,好像浓郁了一点。他跪到我身边,伸出手搭在我头上,凉凉的手指轻轻按过我的额头和太阳穴。那几乎是舒爽的。我情不自禁吸了口气,向后靠到他胸口。我仰头看着他,看他垂下的发丝,深邃浓郁的眉眼。温柔迷离的眼睛。我像回到前一晚的梦里,月亮上面悬挂着一个摇篮,有人一整夜在我耳边歌唱。他视线低垂,动作轻柔,把我半搂在怀里。玛丽亚,玛丽亚。MyMaria. MotherMarydidetome.我闭上眼睛。butwhy?我下意识地问。what?他轻声说。我闭着眼睛握住他的手腕,侧过头去吻他手腕内侧。温热的,隐约的香味。…Luna?我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到怀里,他oh了一声被拉着坐到我腿上。我一只手圈住他的腰,埋到他颈窝里。他慢慢环住了我的肩,柔声说Luna,Luna,it’salright.为什么来伦敦?我闷闷地问他,为什么来找我?他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没有说话,然后捧起我的脸亲了一下。我收紧了手臂,感受他在我腿上的份量。大概比这个房间还要沉,沉得我的心跟着下坠,落到一个被引力扭曲的空间里。Michael,我哑声说,你猜猜看。他笑着,贴到我耳边问guesswhat.猜我会不会放你回去。我说。然后扯开了他睡袍的带子。他下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手按在我手臂上,像要阻止我,又没力度。Maria,Maria.我看着他的低垂的睫毛,Ipulledopenthecolrofhisrobeandputkissesonthebareskinofhisthroatandthecurveofhisshoulder.Hisdarkhairhunginsoftcurlsoverthere,theloosefabrigaroundhiselbows.Luna…hisvoicetrembliedhisheadback,exposihroat,myarmtightenedaroundhim,cuttingoffanyceofescape.Icaughtthethin,delicatefleshbetweehandit.Iburiedmyselfagainsthischest,sosoftandslight,kissing,tasting.Hisbodyarchedbaafragilecurve.Hemeanttopulway,butallitdidwasbringhimselfclosertomymouth Maria,你会哺育我吗?用你的身体和意志,自愿接受神的旨意?你孕育神的人身,同时也是人的真神。你是我在人间的代表,你要向我献上生命。你所目睹的痛苦会是最神圣的殉道。Ibithim,wathimwiththesharpedgesofmyteeth,drawinghimintohard,relentlesskisses.thepainmadehiswholebodytremble.Ididn’tstopuntilthepaleskinwasmarkedwithtinythreadsofbloodanddeepcrimsonbruises,untilthemetallictasteofbloodmihhissytongueandbecameasweethatcouldnotpossiblyexist. 但我不会满足,我还要变成一把剑刺透你的胸口,像路加福音里的预言。我要你的痛苦。他的手指从我的手臂攀到肩膀,揪着我的衣服又放开,和我的头发交缠,扣在我后脑又失力地垂下。我攥着他的手腕把它们反扣在他身后。luna,luna,hisvoicebroken,mihsoftmoan.Hisbodytrembledasitsaggedbackagainstmyarm.Ipartedhislegsaledbetweenthehedampendsofhishair,darkwithsweat,brushedayfaceagainandagain.luna,please,please…Hisvoicesothin,catgwithtears.Darkhairgindisorderedstrandstohisface,histhroatarchedback.Allthecarehemighthavetakenwithhisappearancewasinvain.Myhandslippedbehehemofhisrobealedathiswaist,drawinghimcloser.ThroughtheroughdenimofmyjeansIcouldfeelthewarmthalongtheinsideofhisthighahingunderh,soft,yielding,spreadingagainstmelikewater. Maria,让那些救赎的甜言蜜语见鬼去吧。我的嘴唇不用来吻你,我锋利的牙齿会撕开你,我用你的泪水来解渴。但我以我的永生起誓:我将是上帝最孤单的信徒。 23.Silhouettes of You 我原来后面的计划是,那几天陪着MJ,去伦敦周边逛逛,什么也不想,单独我们两个人,那是难得的机会。我们可以聊一些事情,也许敞开心扉,也许我心中那个藏了两年多的问题能得到他好心的解答。但他哪里都不想去,他说,Luna,weain’tgotnowherenearright.他要看着我。他把衣帽间锁上了,钥匙藏起来了,他整日整夜在我身边,那三天太成功了,我一点没碰。我想碰也没东西了,都已经在太平洋了。但他把我的烟也藏起来了,车里的大麻,还有酒,所有刺激神经的东西。我无奈地说,Michael,Ireallyhavenothi.他被我把自己关衣帽间一夜的行为搞得很焦虑,第二天我出来之后抱着我哭了很久。我同样担心他的身体,那几天对他消耗也很大。那晚我在里头并不好受。我在地板上挣扎了一夜,他在门口坐了一夜,里兹在电话里陪了我一夜。里兹,那时有无数个未接来电没有一个是他的,我一开机他就打来了,有时候上帝真的会开玩笑。他什么也没问,没问我去哪了没问我为什么关机,没问跟MJ有关的事情,他一开口就简短地说,“Tieyourselfup”我当时没有多余的大脑震惊于他精准的预判和应对。他甚至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状态,即使我不在身边。然后我躺在地板上,手机在耳边。里兹基本上不说话,他只需要听我这边的动静。我难受得很厉害的时候,会低声叫他的名字,他偶尔会应。他只要出声,我身体里那种毁灭性的渴求就能暂时得到一些缓解。像倒计时清零那瞬间一样被赦免。我不能叫MJ。因为我前半夜就说,Michael,我没事了,我要睡着了。然后我挪到离门口最远的角落,手机放在胸口。我所有痛苦的反应,我不想他知道。 MJ后面还是陪我去到了利物浦,他放不下心。他没带bill和javon,他们两个留在了伦敦。我开车单独和他去的利物浦,没和乔治他们一起,我隐约感觉凑在一起会不合适,但具体怎么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不过这不是秘密,我也没想瞒着他们,让我惊讶的是道森居然并不意外。他打来电话问要不要给我们配两个保镖同行,我拒绝了。我们沿着m1公路到m6,一路大多数都是很漂亮的英格兰乡村风光,起伏的草地,成群的绵羊。云层很低,乡村里成排的石墙。他一路看着外面的景色,沉浸在这种静谧简单的美好中。我看着他,油门放轻了一点。道森后面好像听说了什么情况,连着好几天打电话给我,旁敲侧击。我都不知道他这么关心我。也许关心的未必是我,但都一样。利物浦是保罗的老家,他跟我们一起去的。他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很意外,但我后面思索,应该有MJ在的原因。他们俩之间还有事情要聊。保罗老家在阿勒顿,但是他童年时期的住所已经被国家信托收归接管了,开放给游客,我们过去可能还得先上网预约。他也没买别的房子在那,他就邀请我们去他弟弟Mike家里。Mike是个摄影师,住在默西河西岸的威勒尔半岛,一栋临河住宅,挺安静。他妻子Ange人挺好。当然我们的到来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一家人都有点准备不及,因为保罗搞的太突然了。他说这不能怪他,他完全没想到我和MJ还有一层关系。总之我和MJ那几天在Mike家里,他住在那,我和乔治他们在市中心的酒店。我让他们过来聚聚,乔治说不太方便。所以我有时两头跑,演出的事情我必须过去商量,还有彩排。所以我在威勒尔的时间其实不多,MJ大多数时候是和保罗和他家人在一起。我们一起吃几顿饭,保罗和MJ主要聊着当年合作的事情,当年在梧桐牧场,也就是后来的Nevernd.保罗聊起来神采飞扬,举着叉子在空气中乱晃,一截意面还飞到我碗里了。MJ也在那哈哈大笑,回忆往事的快乐让他整个人都轻盈起来。他们关系得到了缓和,我也为他们开心。其实关于版权的情况,他们私下里可能又聊过了,但我没有过问。但应该达成了一些和解。MJ也为此开心,那也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Mike给我们拍了几张照片,在默西河边。我们所有人也一起合照了。照片里我和MJ在中间,保罗在MJ旁边。我们都笑着,我拉着他的手,MJ正好看着我,所以镜头只拍到他的侧脸。那几天,我因为不断在两岸徘徊,白天晚上都很忙碌。利物浦那几天,因为有他在,我也什么都没碰。利物浦场的彩排和演出,我是靠其他东西撑下去的。这非常矛盾和困难。一方面我必须要转移注意力,另一方面我必须专注于舞台。我不敢在威勒尔过夜,只怕万一,所以我会回酒店。我一开始想找里兹,他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不为别的,如果他在那我应该死也不会搞别的。我在他房间门口徘徊,看着他门上刻着RITZIFRED的铭牌,那个金色的字体也冷冰冰的看着我。然后我在他门口靠了会儿,我知道他在里面,我听到一点脚步声和隐约贝斯的声音,他估计又把noah的贝斯拿来玩了。我摸了一下那个铭牌,上面凹凸的字体。为什么要改成这个姓氏,我靠在那低声问。然后又想到RITZ,这个名字跟他一点都不搭。这个名字我只能想到一个十八九岁轻佻漂亮的公子哥。但里兹……我靠了一会,然后慢慢转头去了另一侧,敲开了乔治的房门。 乔治能充分转移我的注意力,我们熟知彼此的一切,我得以精疲力尽,这能让我大脑暂时消停一会儿。演出的时候,音乐、灯光、人海、汗水、肾上腺素。我的手会不受控制地颤抖,拨片在我手里打滑,甚至好几次碰错弦,按弦的准度也在下降。尽管观众不一定能听出区别,但我的心一清二楚。汗水迷离中,我在那些眩目的光线下面,盯着正前方那道从看台射过来的大灯,四周的一切都黯淡下去。舞台的光线,人海的星光,乔治的头发。都黯淡下去。来吧,我盯着那道光线,在心里喊道,来吧。让我看看你还能做什么,来吧!我们对峙着,直到我眼前的白光从强到弱,直到四周的黯淡重复光明,直到我再次清晰地听到乔治的歌声。我走到音箱边用脚踩在上面,解下吉他拎着琴颈把它打横放在腿上。我交换双手,反过来用左手扫弦,右手按弦,一边回头去看他。他坐在高台上,目光如炬,穿过我的身体。来吧!我朝他撒开手,向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他回应我的是踩在踏板上的重重一脚,大鼓那一声强烈的低频震动瞬间穿过整个舞台传到我脚底,成为我脚下跃动的心脏。 ——————— 年轻的时候很容易有种错觉。那就是你总会以为自己的意志能够对抗上帝。你总会以为音量就是力量。你总会以为欲望能够推翻命运。然后命运会告诉你,你错了。 我一直都不愿意谈及这段历史,不是因为它本身,是因为它引发了一次Meds内部的剧烈危机。这个过程很长,事实上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也在反复。已删除。原因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它本身。总之那两年,这种情况伴随着我。2007年的巡演只是一个开头。当我往回看时,仍然会身不由己地颤栗,更何况那时身在其中。你永远无法预料。 当时,欧巡刚刚开始,演出的需要,让我的wd基本上断断续续,因为那种状态无法正常演出。利物浦的情况无法长久,甚至越压抑,下一次爆发就越强烈。后面只要碰上,为了保证演出顺利,我就得继续。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任何人,甚至包括乔治,他也一无所知。他一度以为我挺过来了。但有人能发觉,那就是里兹。里兹。他知道了。然后你能想象他的反应。我生命中最疼的意外之一。他一度要退出巡演。在布鲁塞尔的时候,他到点还没出现,我们甚至临时只能找替代的鼓手,演出被迫推迟了一个小时,观众也等得焦急。演出结束后我在整个布鲁塞尔找他,然后得知他一个人去了巴黎。我连夜开到巴黎去追他,他跑到了西岱岛。 那天晚上整个巴黎都在下雨。雷雨。我们站在新桥上对峙,极端恶劣的天气之下,即便是塞纳河也是一条游船都没有了。那时候愤怒吞噬了我,还有一种难言的恐惧,Iwasgonnakillhimandthrowthebodydowntotheriver.他敢抛下我,抛下Meds.抛下我,一走了之。 布鲁塞尔场我在后台等到最后他都没出现的时候,我心里的火已经从我身体里面往外烧,烧的我皮肉精光,只剩躯壳。那一场演出我完全没按歌单来,我在台上发泄,跟乔治一起全场跑,拉着电线甩,贴在音箱上弹,那排巨大的音箱柜发出警报一样尖锐啸叫的反馈,要震破所有人的耳膜,像设备失控。没他在,谁也拉不住我的吉他。乔治很担心,但他也同样愤怒,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火,他嘶吼的声音伴随我狂乱的吉他,那一晚Meds是疯狂的。最后一首结束我在舞台上把吉他砸了,弦都崩断了,我手上出了很多血,那把带血的吉他被我拎着背带飞到台下,瞬间被人海吞没了。那晚观众也都疯了,所有人都疯了,尖叫和喊声盖过乔治的声音,舞台被汗水浸透了。乔治拿着话筒架冲到台下和观众一起唱歌,狂热的粉丝伸着手把乔治抬了起来,他躺在人海表面,从舞台前排被传到人海深处。我跳到台下冲进人海里去救他,我几乎是在一堆人体上面爬过去的。安保也加入了我。我们最后出来的时候,乔治身上衣服已经没了,上身到处都是破皮的伤痕,指甲印,掐痕,金发跟狗咬过一样,甚至被拽掉了一些。我也没好到哪去。第二天到处都是我在舞台上砸琴的新闻和我们两个在人潮中被吞没的片段,媒体说布鲁塞尔是Meds的“边缘之夜”,很多人打来电话问怎么回事,我不得不关机。 不论如何,演出一结束我就满城找他,IsworeIwasgonnachokehimtodeath.等我终于到巴黎,凌晨四点多,我拽着他的领口把他按在桥上,我们都湿透了,闪电跟白蛇一样游在天上,雷声雨声大到听不见任何声音。底下是涌动的漆黑的河水,宽阔的水面全是雨打下来激起的水花。youfugtraitor,我贴在他耳边吼,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you’tdothistome.我按着他的头压往河面,我们都半个身体在桥边沿之外。他嘶哑的声音,在雨中断断续续地说,I,fuckyouI.drowhen.fugdoit.雷声滚滚中我们的声音完全停留在那里,传不到任何其他地方。我们都狼狈至极,头发衣服全都贴在身上,视野一片模糊,一切都冰凉透了。我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压在粗糙的桥身上。他脸上和脖子上的皮肤在石子上蹭出血痕,又立刻被雨水冲刷掉。我疼得要死。我冷得要死。暴雨打在身上的疼和drg带来的疼都无法抵过我内心的疼痛。我那一刻是真的想溺死他,然后跳下去。 自那以后,布鲁塞尔成了横在我们之间的刺。后面我们私下里如何挣扎谈判难以具体描述,我和里兹之间,语言甚至说不清楚。他恨我反复,我恨他狠心。然后终于他要走。确切地说,要离开Meds.道森打来过无数个电话,他说华纳高层打给他,已经收到了里兹传真过去的辞呈。在这巡演的半道上,所有人都非常震惊,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他要把我逼疯了。把我逼疯了。 我打过他,也被他打过。他还手的力度不算什么,butithurts,ithurtslikehell,itstilldoes.像穿过皮肉打在内脏上,疼得我五脏六腑都缩在一起。我也求过他,跪在地上求过他。他的反应是一脚踹在我肩上。最后我掏了把枪,把枪口塞在他嘴里按着他的头威胁他,他嘴角都是撕开的伤口,下巴上都是血迹,眼睛像蒙着灰烬的湖。他让我开枪吧。 乔治夹在中间,他痛苦又为难,对于我和里兹之间的事,他无法掺和。那段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第一次看到乔治米勒这么挫败和害怕。我的乔治,害怕我和里兹分开。害怕回到最初一个人,那个在大雨里敲开地下酒吧的门,像一只迷路的发抖的流浪狗的乔治。湿透的浅金长发,苍白的面孔,碧绿的眼睛。他进来的那一个瞬间,我们以为看到了一个迷路在地下世界的天使。他跟着我来找里兹,但当我们混乱不堪的时候,他不知道该站在哪边,他怎么能知道呢,我的乔治。我的天使。像一个看着家庭即将崩塌又无能为力的孩子。我只能看他因为我们的痛苦而痛苦。noah在这件事情上更算是外人,他插不进来。事实上没有人插的进来。 对里兹,我束手无策。我怎么都是错。最后在汉堡,我们刚从巴黎过去。原本他已经要回LA了,我硬是拦下了他的车,拽着他回到Athénée.那些争执已经让我精疲力尽,我躺在地上,看着他靠在门边像一个游魂。所有东西,所有东西全都被砸了。我看着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他脚边。我嘶哑地说,Ritz,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能不走?他靠在门上剧烈地喘息,他看着我,脸色苍白像个幽灵。我撑着站起来,走过去,他第一反应是躲我。别躲我,我说,我走到他面前慢慢弯下双腿,我跪在他面前,低头去拉他流血颤抖的手。 我把汗湿的额头贴到他的手背上。我喘息着,声音完全嘶哑,Ritz,fod’ssake,whatdoyouexpee?……我仰头去看他,他垂下头看着我,眉眼间都是痛苦的阴影。我看着他的眼睛,像直视一片燃烧的灰烬,火光烧得我双眼滚烫,酸疼,然后变成沸腾的眼泪,变成湿透的灰烬。他嘴唇颤抖着,我等了一个世纪。他说,要我中止巡演,去瑞士。他声音像飘在空气里,只剩下气音了。……我摇了摇头,额头用力磕在他手背上,磕在他突起的骨节,不知道谁更疼一点。我慢慢攥紧了他的手,“不可能,Ritz.”我闭上眼睛贴在他手背上,沉默在痛苦地蔓延,我呢喃的声音几乎像祷告,“……伊莎贝尔,伊莎贝尔。这不可能。” ……don'tcallmethat.他声音低弱嘶哑。靠着门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他抱着膝盖,然后慢慢缩到一起,把脸埋在手臂里。他靠着门,用手背盖住脸缩在那里。无声无息的,我只看到他瘦削紧绷的下巴上,慢慢一滴一滴滑下来的眼泪。划过他脖子上沾着的血迹,落到他衣领上,洇开一片淡红。那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见到他流泪。在病床上OD濒死的时候没有,我扯着他的头发要把他从桥上扔下去的时候没有,含着枪口受我威胁的时候没有。没有示弱过,他对我。 他靠在那垂着头。我除了看着他,浑身每一块骨头都是僵硬的,硬的发冷。他脸色比墙面还要白,眉眼藏在碎发后面,声音像沙哑的嗡鸣。我看着他干燥的嘴唇,上面有鲜红的裂口。他说,如果再不彻底戒断,就要来不及了。他说,他可以不要Meds,但不能在这里看着我毁灭。他说,如果是这样,他情愿那天没去过TheSmell,没有碰到过我,没有发生。一切没有发生。 没有发生。我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了个透。我牙齿都打颤起来。他说他希望没遇到过我。没遇到我。那几个简单的单词砸在我心上,把我膝盖下面的大地砸得塌陷,让我稳不住上半身。我撑着地面喘息,那一刻几乎感到一阵茫然,怀疑自己理解出了问题。然后是巨大的恐惧,潮水一样淹没我的四肢。 它们凝成我举起的白旗。我同意他去瑞士。唯一的条件是等这次的巡演结束。他仍然一动不动。我跪在他面前,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这次巡演结束,我会彻底戒断,在那之前Meds不搞任何巡演了。他仍然没有回应。“……巡演是为了争取Exiled的母带版权,”我拉着他的手放在我心口,他的血渗透了我的衣服,温热的湿度传到我的皮肤。我用手指按着他每一处嶙峋的骨节。我看着他雕塑一样寂静的侧脸,“还有后面所有歌。”“伊莎,伊莎……”我用力地揉着他的手,恨不得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他看一眼。“It’sourMeds,itshouldbelongtous.”……他终于慢慢扭过头看我,我在他眼里看到我自己,也是满眼血丝。OurMeds,他沙哑地重复了一遍,嘴唇干裂得渗着血,然后没有再说一句话。 ————— 问题暂时解决了。里兹留下了。我们也不再互相伤害。我们暂时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只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不敢再跟他单独相处,不敢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我躲着他,除了演出上台,我几乎不和他出现在一个场合。乔治觉得我们之间还是因为这件事有了间隙,他不止一次来劝过我,甚至noah,也旁敲侧击地表示里兹毕竟留下来了,我不好再这样冷落他。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我冷落他,是我太害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或者说,面对我自己。我的心里有一种异样的东西,一种我一直避而不见,但始终存在的东西。但很遗憾的是那时候我无法命名它,也没有看清它。 反而里兹那次之后他恢复了平静,配合道森的安排,按时演出,尽心尽力,参与创作。他不再过问我的事。Meds内部的狂风暴雨一下子平息了。道森都非常惊讶我们内部处理问题的效率,他原本打算跟华纳高层再谈判一下争取点东西,用利益来稳住里兹。他跟我谈这个的时候,我简直对他这张脸感到厌烦。金钱是你的上帝,但不是我的,更不会是里兹的。但我什么也没说,我拍了拍他的肩,说谢谢他那段时间的工作,Meds所有人都很感激。还好有他,稳住了其他人。这句是实话。虽然在我心里,Meds永远只属于我们,但事实越来越不只于此了。它属于我和里兹吗?那乔治呢?属于我们三个吗?那其他人呢?没有人说得清楚。Meds就是Meds,它不再属于某个人了。 欧巡持续了一个月。德国之后我们去了北欧。哥本哈根、斯德哥尔摩、奥斯陆。五六月份白昼很长,结束演出十点多天还是亮的,太阳还在头上。我们失去了时间感,尤其是睡眠。我睡得很差。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我们经过了挪威、瑞士。伊莲娜在第一场哥本哈根时就来了,我们都很高兴。道森提议搞个重组,伊莲娜同意了,noah也没意见,我担心她的身孕,她向我再三保证没问题。“戴夫都没你这么不放心。”她说,我只好同意。那场粉丝非常惊喜,气氛非常热烈。我也很兴奋。送别伊莲娜的时候,她看着我,看着乔治和里兹,我们挨个跟她拥抱了一下。我发现她和里兹他们两个说了什么。乔治过来抱我,把我搂到了另一边。“到时候你们还会再聚。”乔治说,“对吧?”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时的光线下是祖母绿的颜色,带着紧张。我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肩。“对。”我说。他松了口气,凑过来亲了我一口。伊莲娜在那边看着我们,我回头笑了一下。 然后我们南下去了布拉格、维也纳、巴塞罗那。地中海的阳光和海风,我会在巡演结束后开车,拎着吉他一个人走到海边,然后坐到天亮。药物让我无法入睡。我会对着大海,把那首未尽的歌反复弹奏,我不去想任何riff或者歌词,就任我的思绪跟随海浪的节拍。迷人的大海,蓝色的大海。第二天乔治非要跟来,他说我不能一个人做好玩的事不带他。他陪着我,我们看着午夜的地中海,月光下的地中海。月光寂静,只有风声和海浪的声音如此清晰,浪潮拍在礁石上的声音至今在我脑中。我慢慢地弹唱,乔治闭着眼睛躺在那,蓝色大海甜蜜的爱抚,忧郁的海洋甜蜜的爱抚……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我,在月光下是蓝色的,月下地中海的颜色。 欧巡结束之后还有亚巡。先去莫斯科,然后南下,东京、大阪、首尔、香港、台北、新加坡,然后悉尼。越往后,越难熬。台北场结束后,我无法上台了。我到极限了。我回忆不起来亚巡的细节了。我的大脑对亚巡记忆混乱。莫斯科很美。里兹看着窗外抽烟的剪影,克里姆林宫起飞的白鸽。在奥林匹克场馆试音。俄罗斯观众狂热的喊着我的名字,演出结束后迟迟不散场。我把吉他扔给他们,脱下汗湿的衬衫扔给他们。这帝国之都。东京夜景很美,但拥挤。粉丝内敛又热情。一个扑上来的拥抱,一个女孩的吻。乔治掉在地上的发带。他们能喊出我们在卡特酒吧唱过的每一首歌。香港拥挤。维港的灯光很亮。听不懂在说什么。 台北,台北。迷路的小孩,巨大的体育场。我打电话给MJ.他在那头的笑声。你迷路了吗?你父母在哪儿?上帝!你看着我,看着我!乔治焦急的脸,火焰一样的眼睛,他扑过来抱我。鼓点的空拍。吉他落地的声音。 我在台北医院待了两天。我没有关于这两天的记忆。然后飞回洛杉矶,还是在医院。Nico来看我,我跟他说没事,他慢慢地握着我的手落泪,我擦了他稚嫩的眼泪。剩下场次道森临时找了其他吉他手补位。一周后所有人回到了洛杉矶。我出院了。 外界注意到我的异样和缺席。他们猜测着原因。有的说是药物,有的说是我怀孕了,有的说是内斗。乔治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对着笑了半天,然后沉默了半天。他的金发埋在我掌心,抬头看我,泡在水里的碧绿。他慌乱紧张,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摸着他的长发,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乔治,我说。医院外面有络绎不绝的粉丝。MJ打来电话,他很焦急,我阻止了他前来。我说我会去Vegas找他。等我几天。里兹没来过。我松了口气。出院后我去了Vegas.Nico来接的我,我的那一次行程被一直候在洛杉矶的粉丝跟踪了,我不得不先去蓝宝石。我们在那聊了会天。我告诉他我会去瑞士,他看着我说,太好了,太好了。我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安静地抱了我一会,在我肩上留下了一些泪水的湿痕。我后面找机会单独去了基督山路。深夜的别墅很安静,孩子们都睡了。我们在外面的花园散步。我还记得那晚上草木的清香,和他头发上的香味。他看着我的眼睛湿润忧郁,又迷离的像头顶的星空。他摸着我的头发,一点一点摸过我的脸,从额头,到鼻子,到嘴唇,然后一把抱住我搂在怀里。“……噢我的孩子,”他哽咽着,一遍一遍叫我child.我说,Michael,我不是孩子了。 我的罪恶。我要承担的后果。我不是孩子了。很早之前,很早之前,我就不是孩子了。但我仍渴望,那是错误的,难以自抑的渴望。 我去吻他,轻柔地拥抱他,那天月色很亮,花园里的一切都睡着了。我在基督山路过夜。MonteCristoWay,我的伯爵也在这里沉睡。 第二天临走,我和bill聊了一会。我问他多久没回家,他说一个月了。我给他留了道森的电话。我告诉他,MJ有任何异常情况,或者他们有任何需要,尤其是工作上的事情,打这个电话,告诉他是我的意思。之后他们将联系不到我。出门的时候我碰到一个人过来,他叫莫里医生。巴黎第二天有点发烧了,所以bill请来了他,我们握了手。他举止有礼,握手的时候笑着说他是Meds的忠实粉丝,我朝他点点头。Bill带着莫里医生走进了别墅。MJ送我到门口,他担忧的目光绕着我。孩子又在发烧,这让他多了一重焦虑。父亲啊父亲,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想。我和他吻别,我把一个信封交给他,我没多说什么,我说,Michael,我不在的时候,看这些信。它们会代我陪你说话。他眼里带着泪水,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不知道,Michael,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是否还能回来。但我拥他入怀,吻他侧脸的头发,“很快就回来了,”我说,“除非我滑雪摔断了腿。”他抱紧了我,捧着我的脸吻我,他嘴唇嗫嚅着喊我,喊上帝,他的祷告模模糊糊,带着压抑的哽咽,但把我围了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我几乎尝到一种荒谬的幸福感。我的车驶离的时候,他走到花园外面看着我,不断在胸前画十字。米迦勒,祈祷吧。为你,为我。为所有人。 回到洛杉矶之后我修整了几天,主要是Meds后续的事情,主要是版权和二专,我跟道森反复商量,确切地说,是反复争吵。争吵的点归根到底,就是他要销量,我要,我要的是最简单的东西,关于Meds本身,无关销量。我说,道森,你对Meds一无所知。我说,你干涉的东西已经越界了。你甚至不是我们的制作人。他的眼睛像幽暗的蓝冰,他质问我是要把他撇到一边吗?我说,道森先生,我还能撇得开你吗?事到如今,只有你甩了我的份了。他不说话了,他一向骄矜的风度有些端不住了。我叹了口气,我说,等我回来,道森,一切等我回来。我不会让你落空。他只给了我一个冷笑,前提是你回得来。他说。具体的巡演结束后的事务,票房结算,华纳那边的谈判,我让乔治去搞了。不必等我,我说,我在他那双绿眼睛上亲了一下,Medsisonyourhands,G.他还因为我不让他陪我去而生气,那双眼睛冒着火光,但他还是用力地给我一个拥抱。“我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你等着看吧。”他咬牙切齿地说,声音是哽咽的。我抱紧了他,但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何况还有里兹。 里兹,里兹。临走那天,是他送我去机场。我不想坐私人飞机,不想惊动任何人,我用真名买了票,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他出现在SierraTower,管家告诉我有访客。我从监控中看到他的身影。苍白桀骜的一个游魂。我走那天没告诉任何人,我至今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然后我提着简单的行李,背着吉他,和他出发去机场。我开车,他在副驾。我不太放心他开车。汉堡那天他的手掌扎到了玻璃,差点就切断了很重要的神经。后面的几场他的鼓面都是洒着血的。我那时候多么想换下他,但这是谁造成的呢?我的关心会成为虚伪的笑话。何况那是里兹。谁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接连的巡演让伤口恢复得很慢,我看着他手心的绷带自虐般渗血、换掉、再渗血。 车上我们没有说话,中途乔治打来了电话。他很生气,在哪头吼着我要走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不得不拿远了一点手机。里兹在副驾靠在门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走的?乔治立刻气焰下去了,支吾了几下也不说。里兹把手伸过来拿走了我的手机,他的左手还带着护腕和绑带。伸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他卷起的袖口,他苍白的小臂皮肤上面满是淡淡的伤痕。还是粉色的,初愈的。我跟被刺痛一样移开视线。他跟乔治说了几句,乔治在那头放低了声音,我听不太清。他说我们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没有意外情况。我提高声音说,乔治,我爱你宝贝,拜拜。他大骂了一声fuckyouasshole挂了电话。 那一天,洛杉矶机场人很少,我走的特殊通道,里兹一直送我到登机口。落地窗外面大西洋航空和联合航空的飞机正在一架一架起飞。我们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洛杉矶的海岸线,沙滩就在脚下蔓延,大海直线距离目测不过两三公里。然后我背着吉他往登机口里面走,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他就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跟个雕塑一样。但他的眼神如有实质,一路像把刀一样抵在我身后逼我前进。直到廊桥尽头,我顿了一下,在玻璃窗的倒影中跟他对上视线。……我在原地站了几秒钟。FUCKIT.我在心里喊了一声。然后立刻转身跑回去,我几步穿过廊桥,在他看过来的眼神中一把抱住他。里兹连退了好几步一直靠到玻璃窗上才勉强站稳。我紧紧抱住他,按着他的后背让我们胸口紧贴,玻璃窗被阳光晒得滚烫,把我整条手臂都烫到了,我都没有知觉。“告诉我这不会是一场空,”我贴着他的耳朵,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声音嘶哑,“伊莎,我要走了。我要走了。” 他在我怀里身体僵硬,过了一会我听到他深深吸了口气,“……别这么叫我。还有你他妈的硌到我了。”……然后我不得不解下吉他的背带。里兹脸色苍白,垂着视线,他嘴角那个弧度只有在笑的时候才会出现,像不笑的时候就是一道浅浅的痕迹。Actuallyit’sanangeliccurve,verygentle,verysweet.我一直希望能看它多弯几下。不过我从没懂过他,我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我说我要走了。他点点头。…我出离愤怒。我简直顾不上任何理智和体面,我拎起他的领口压到玻璃窗上,我说你他妈的不会说些什么吗?是你让我去瑞士的。Meds为此差点决裂了。现在我要走了,我他妈的都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他猛地抬起手臂环抱住我的后背,用力地收紧了,我被他搞得一个踉跄,我们胸腔硌在一起发疼。我感受到他受伤的那只手搭在我肩上,绑带蹭到我的脖颈。发痒。我眼睛酸涩,抱着他瘦削的身体再次被分离的恐惧所包围。不是任何分离,是和里兹分离,和我们的一切过去分离,那我还是什么呢。自2003年开始,四年了,我再一次要离家了。我曾经一度以为,他和Meds,是我一生唯一真正会拥有的家。我真的能熬过去吗?我沙哑地问他。我走在对的路上吗?伊莎,伊莎,IfeelIamgoingaway.我紧紧攥着他衣领后面,埋在他肩窝里面,苦涩的烟草味。他的骨骼硌的我浑身疼。我的眼泪几乎难以抑制,但我又无法接受自己抱着里兹哭,这太丢人了。他会更加把我看扁。最终我们靠在一起急促地喘息,他的眼睛跟迷雾一样,但他的目光穿过一切,穿过光线直达我眼底,“…ifyoingaway,yougonnagoingawaysmiling.youfugrememberit.”他声音嘶哑,用受伤的那只手狠狠擦掉了我的眼泪。我贴着他的额头,闭上眼睛,胸腔里的震动像巴黎那晚的雷声一样,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等我回来,我说,到时候我要在这看到你。就在这。他没说话,我握紧了他的手臂。伊莎,求你了。你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离开。他没说话。……justgo.最后他一把推开了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几步就消失在登机口。他走得毫不留情,好像没有一丝眷恋。 我看着他的背影。跟之前每一次一样。他总是让人看他背影。我深深呼了口气,外面加州的海面映着夏日阳光,无比刺眼。我慢慢走上廊桥。胸前衬衫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晃荡,我掏出来拿到眼前,是一个黑色的十字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我猛地回头,登机口那里什么也没有。 …… 就这样,我独自去了瑞士,开始了第一次干预下的正式戒断。 24.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我在湖区,就在苏黎世湖畔,阿尔卑斯山脚,度过了漫长、难熬、极其狼狈和痛苦的五个月。我在天堂里受刑。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平静,是一件那么痛苦到难以忍受的事情。瑞士风光无限,我所在的那家私人康复诊所专为高净值人群服务,很多明星、富豪、皇室成员,在这里接受过他们的帮助。所有的一切都是最高隐秘,他们一次一客。最优越的环境,最尖端的医疗团队,24小时到位的陪护和心理治疗,封闭式管理,也伴随最高昂的价格。 窗外的雪山湖泊美得像一幅画,巨大的阿尔卑斯山脉连绵起伏,就在我面前,在云层和雾气后面。我可以自由出入诊所区域,那是一片巨大的山坡和草地,还有一个碧蓝的湖泊,所有你能想到的一切生活需求,这里都有。你要做的就是开口。我可以在这里游泳,踢球,晒太阳,喝茶聊天,看书,滑雪骑马,甚至钓鱼。有专人陪我做这些事。专业的服务人员。他们除了专业之外,往往漂亮,友善,充满敬意。但他们也冷酷,敏锐,无处不在。我被人盯着,24小时。活在监控和监测之中。我身上带着定位器和微型检测仪器,我的每一次心跳都在他人的耳朵里,所有谈话都被录音。 我的情况复杂,他们在接手之时就向我表示,为了这一趟结果的成功,如果必要,可能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他们向我做了详尽的解释和说明,以及风险防范机制。尽可能确保我的人身安全。我沉默了一会,在协议上签了我的真名。 在刚开始的4-6周,急性期的时候,我不能离开那个地方。我不能接触外界信息。访客不被允许。手机被没收。互联网不能使用。这些都是为了防止我通过外界联系,把药物带进来,或者利用外出机会,寻找可能的来源。我的生活变得空白,空白到只剩下痛苦。我被迫面对自己。剥去外部赋予的一切,剥去我的名字和所谓才华,剥去那些光鲜的皮囊,剥去温柔乡里的甜言蜜语,剩下的我,赤裸的我,狼狈的我,反复的我。那段时间我怨恨一切。我质疑上帝。我质疑爱情。我质疑友情。我质疑存在本身。我质疑时间的流逝。我在幻觉中惊醒,又在幻觉中睡去。 我的卧室,有巨大的玻璃窗。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天气好的时候,外面的湖面像一块银蓝色的玻璃铺开到山脚下。湖上的帆船像模型。山顶有一些积雪,但不多,一开始是夏季,然后随着地球公转进入下半场,山顶的积雪越来越厚了。雪线不断下降,到覆盖大半山体。夏天的时候,那些积雪在阳光下是刺眼的白色,我看着会感到双眼刺痛,不停流泪。那耀眼的白光,一道一道像闪电一样击中我,然后在夏日白天正午,我会一身冷汗。湿透我身上的衣服。我异常的心跳立刻会引来团队,然后开始又一轮的安抚和监测。我会剧烈地呕吐,吐得到处都是,床单换过一次又一次。护士会抱住我,她叫Kelly,Kelly,像一个母亲。她把我搂在她柔软的胸脯上面,擦掉我嘴角的呕吐物,她会轻轻喊我。这里没有人叫我Luna,他们不被允许叫我Luna,也不被允许和我谈论Meds.他们有时候叫我Lawson,有时候叫我Lee.Kelly叫我baby.baby,baby,你是安全的,你听到我吗?噢孩子,孩子,嘘…再坚持一会儿,快过去了,她揉我的头发,吻我的额头,把我抽搐的手握住分开,轻轻地按摩。Kelly,那段时间我爱上了她。我曾经问她,kelly,结束之后跟我走好吗?我需要你。她摇摇头,盘在脑后的金发被我的挣扎弄乱了。她笑起来有一些皱纹,她不年轻了。噢mydarling,你不会需要我的。你如此年轻,如此强壮,你知道你很强壮吗?你能撑过去的。我说,不,Iamn,Iamweakasfuck.Iamnothingbutapatheticcoward. 噢孩子。孩子。不是这样的。你看不清自己。上帝对你已经有了安排。我们来听听他的旨意。她过来拉住我的手,把我搂到怀里。她胸脯上有淡淡的一股甜香,引起我不受控制的吞咽行为。他们会随时对我进行心理疏导。每一个经历这些的人都非常需要。否则你会伤害自己,甚至自.杀.有时候是kelly,有时候是更专业的心理医生。我们会聊天,这时候我会到外面草坪上躺着,我让他们跟我一起躺着。他们一开始会抱着记录本,录音笔,带着耳机,我说,操你们所有人,把这些东西扔掉。我会跟他们聊这里的天气,聊千篇一律的景色,聊门口那个湖面上的帆船有多少只,一小时动了多少英里,聊在这种地方搞这种诊所简直罪大恶极,聊瑞士这边的人看样子要么是游手好闲之徒要么是资本的化身。他们往往在话题进行到一半就会无奈地说,亲爱的,你要跟我们打开心扉,否则我们无法帮助你。我说我已经打得很开了,再开你应该能直接看到我的左右心室了。他们摇摇头,说,你先休息会儿吧。 我还讨厌这里的布置。全他妈是白色的。白色的墙面,白色的床,白色的睡衣,白色的杯子,地板都是浅木色。太干净了,干净的让人生厌。一旦弄脏,无比明显。我的狼狈就一览无遗。这地方还很安静,钟表滴滴答答,他们走路没有声音,他们穿着专门的静音鞋,为了不惊扰我,做什么都是轻轻的。外面偶尔会有咖啡机工作的声音,治疗师会在固定时间来敲门。如果我不出反应,那么一切按时刻表进行:起床,早餐,体检,心理咨询,散步,午餐,给药,监测,活动身体,休息,晚餐,注射,体检,睡前总结,睡觉。 井井有条,充满秩序。这是除了我自身以外最让我难受的地方。秩序。我不属于秩序。我属于混乱,我属于例外状态。外面一切越平静,我内心的痛苦就越难以忍受。最深刻的残酷,发生在最美丽的地方。我待不住。我反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内心时常被一种焦躁难挨的渴望和情绪支配,我到床上坐下来,刚坐下来下一秒就会站起来。我在草坪上走,走着走着就会想蹲下来,好像身体弯曲能好受一些,然后刚蹲下去又会要站起来。然后焦躁不安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两步再折返。上帝,这一些行为几乎不受我控制。我只有难受,一种撕咬和抓挠的冲动,我想做的只有减轻这种难受。 我通常难以入睡,这是生理性的,我会躺在床上看着外面夜色中的雪山,远处的夜里凝起来的雾气,玻璃上慢慢爬起来的雾气。我会想他们。我首先会想MJ,想他在干什么。在房间里面坐着陪孩子看动画,在窗边喝水,在花园散步,在弄头发…然后我开始想他的头发,到肩膀下面一点点,发尾有时候是卷的,有时候是直的,我看一眼就知道他有没有自己卷过头发。然后我想他头发下面的香味,柔软的颈窝,那里总是很香,出汗的时候总让我忍不住想咬在上面。然后想他的眼睛,想他的声音,想他的身体,然后我的痛苦又多了一层。我的想法会无比具体,鲜明的跟在我眼前一样,这让人难以置信,有时候是幻觉,但我很难分辨。然后我庆幸他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我感谢他们收走我的手机,否则我会忍不住打给他。我看着外面的月亮,我总会想到他。如果他在,他会心碎而死的。如果他爱我的话。然后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一切已经够难熬了。 然后我会想Meds,噢上帝。我他妈得去录歌。二专还没有做。巡演结束是时候开始准备了。录音室在哪里?这鬼地方连个录音室都没有,他们甚至拿走了我的吉他。上帝。我带的是我的第一把吉他,Gibson的黑美人。我只剩它和黑天使了。但是我还能弹吉他吗?我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它们骨节明显,十指很长,指腹和掌心的茧在慢慢变薄。它们有时候颤抖得很厉害,会拿不稳杯子。杯子碎在地上的声音会让我的心脏剧烈收缩一下,像某种痉挛。医生说是药物引发的神经受损,会影响肢体动作和执行功能。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我问他需要多久,他叹了口气说,我应该先考虑更重要的问题。然后我一把拍在床沿上,疼痛震得我整个手发抖。我看着外面的湖面,我的黑美人,我如此爱你。我躺在这里,理智备受折磨,白马纷纷经过。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她断断续续的弦音从夜空里飘过来了。听,她在哭泣。 我还会想到乔治。我第一个就该打给他。告诉他这地方烂透了,告诉他我受够了,告诉他赶紧包个飞机过来接我,实在不行他自己开过来也行操上帝。我想他了。没有他,一切都太安静了。我想他火焰一样的眼睛,火焰一样的体温,想他那头浅色的长发,铺开在我腿上的样子。碧火流金。 我想到道森,不愉快的分别,暂停的争执。他有时候令人恼怒,但Meds需要他。我想着他的动机,想着他做的事情。这让我头痛。想到钱。想到版税、版权,想到合约,想到续约,想到粉丝,媒体,想到万一失败要面对的一切。 还有里兹。我他妈怎么可能控制住不想他。我咬牙切齿地想他。不是他,我根本不会来这个鬼地方。都是他,都怪他。他这个冷酷无情的魔鬼,他把我扔在地狱。然后我就难受起来。我那时候总会想到他以前的状态,然后一下又是刚出院的样子,体重不到120磅。后来没有任何干预,没有外力帮助,他自己到底是怎么戒除的。会发生什么。已经发生过什么。我错过了什么。那些痛苦的挣扎,失眠的夜晚,失去控制的恐惧,濒死的幻觉,他是怎么过来的。想这些能给我力量。他能熬过,难道我就不能?然后我会想他的手怎么样了,然后想到我自己的手,他也会害怕吗?当他拿不稳鼓槌的时候?失去节奏的时候?他会想象我这里的情况吗?他会因为我的受苦而流泪吗?不,他不会的。他是个冷血动物。去他妈的吧。我回去之后要折磨他。 然后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跟潮水一样漫上来。我想了这么多,但回去之后一切还在吗?Meds还在吗?里兹会不会走了?操上帝。他如果走了我就算到北极我也要杀了他。扔到北冰洋里喂鲨鱼。上帝。我求求你。别这样对我。别这样对我。我跪在玻璃窗前拿着那个十字架泪流满面。黑色的,温热的,我天天带着它。我用额头顶着冰冷的玻璃,房间里寂静的只有仪器设备的声音。我一遍遍吻那个十字架,然后紧贴在心口,我向它祈祷,一遍遍祈祷。 让我的痛苦过去,让我的伊莎留下。让我沉睡在花园里的爱一切顺利,让他的孩子们健康长大。让我的乔治永远热烈耀眼,让摇滚音乐永远不死。 耶和华,你在上面吗?你听到了我吗?你他妈最好听到了。他没有回应我,我的吉他仍然在轻轻哭泣。 —————— 我活在时间的缝隙里。我看着远处的草地和山坡从绿到白。看着阿尔卑斯山从黑到白。看着湖面从动到静。看着房间里的温度计慢慢下降。我失去了时间流逝的感觉。直到他们告诉我,第一个阶段过去了。 我对此感到麻木。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区别。我仍然在痛苦,仍然有无法控制的渴望和躯体反应。我瘦了很多。我那时候最喜欢吃三文鱼。平均一天吃一磅。吃多了就会吐。吐了之后几天都不想再吃。我什么也不蘸,也不烤,我就吃鱼肉,偶尔会加点刺山柑。据说三文鱼吃多能让人开心。我亲身验证了这是屁话。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慢慢允许我接触一些外界。但会严格控制和监管。我会看一些新闻,报纸。他们会进行筛选。他们告诉我,最好不要看切身相关的内容,以免引起情绪反应。好主意。好像十月份那场南加州的大火烧得还不够旺似的。洛杉矶附近几十万人都撤离了。我很担心他们的情况。还有,我看到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的消息,金融市场震荡起来了。英国的北岩银行居然出现大规模挤兑的局面。不过当时所有人说这又是一次新的调整。 不论如何,后面我能够接触外人了,在我状态稳定的时候。 伊莲娜是第一个访客。她肚子挺大了,戴夫陪着她过来,他们看起来很亲密,我为他们高兴。我不想在我的房间接待他们。这里的一切让我看起来像个精神病人。美国精神病人。不,我说,我们去前面草坪的泳池旁边。我要喝咖啡。kelly看着我,她身上的白色制服从短袖变成长袖,从裙子变成长裤,她无奈地摇摇头,亲爱的,咖啡不被允许,你知道的。我没抬头,我今天要喝。kelly,去帮我做一杯。随便什么。她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抚摸我的脊背和头发。我头发长了一些。大多数时候我用一个皮筋扎起来。Lee,咖啡因现在对你来说是一个诱发剂,你不能……就他妈去给我做一杯,立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收回了手,在空中顿了几下,然后默默起身出去了。我坐在床边,开始脱衣服。我扒了身上所有衣服。白色的衣服裤子被我扔在地上。我赤裸地站在这个白色的房间中央,对着落地窗。我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影子。我只感到陌生。我伸出手臂,已经在阳光下显得苍白,Meds的纹身都显得更深了。手臂上的针孔,皮下出血点,淤青,阳光下一览无遗。丑陋极了,丑陋且虚弱。我应该晒成小麦色,最好是古铜色。我要去晒太阳,这没错。于是我往房间外面走去。然后我听到迎面走来的一个年轻护士的尖叫。Kelly在休息区做咖啡,她转身看见我,手里的咖啡掉到地上咔擦摔了个粉碎。一地瓷器碎片。棕色的液体流到我脚边。浸没了我的脚趾。温热的,像踩在羊水里。 再做一杯,kelly. …… 我们坐在草坪上。伊莲娜一开始坐在一个白色马扎上面,我看它不是很舒服,于是我拉着她坐到身边,让她靠在我怀里。我脱下外套放在地上,她动作迟缓,捂着肚子,我扶着她慢慢坐在我外套上。她抓着我的手臂,靠在我胸前,我下巴搁在她头顶。那天阳光很好,我满足地闭着眼睛感受它的温度。我的太阳。 什么时候出生?我问。快了,她轻声说,可能下个月。母亲,她要成母亲了。我拉着她的手亲吻,伊莲娜,你要成母亲了,天呐。她温柔地笑了,她说,要不是我没有加入天主教,她要让我当孩子的教母。噢——我说,我现在就可以加入。要怎么做?我转过身单膝跪在她身边,举起她的手,你是不是得给我洒点水?她哈哈大笑。噢上帝。你这是在干什么。她拉我过去,搂着我的肩。等你出来,我们可以去教堂。她说着,靠在我肩上,拉过我的手放在她肚子上。“嘘,你感受一下。”……隔着薄薄的面料,我感受到什么东西在我手底下,在那层皮肤下面动弹。我浑身僵硬,伸着手一动不动。“感受到了吗?”…...yeah,yeah.我僵硬地点头。她看我的样子有点好笑,握住了我的手。“我们打算叫她Luna.”……我转头看她,你认真的吗?她点点头,五官在阳光下很明艳,仍然是我记忆里的热烈风情。eon,itislegendary.她调侃我。我摊了摊手,向诊所那边抬了抬下巴,how?像这样?然后她的笑容满满淡了下去,她叹了口气,担忧地看着我。我躺在了草坪上。她看了我一会,然后有点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跟我躺了下来。我把她搂到胸前。我说,伊莲娜,你跟戴夫怎么样?他会是一个好父亲吗?他在远处的一个高尔夫球场,他们陪着他在打高尔夫。她噢了一声,戴夫很好。我们总能想到一块儿去。我在她头顶蹭了蹭,luckybastard.我低低地说。噢上帝,她笑起来,你在嫉妒吗?我把她抱紧了一点,闷在她黑亮的长发里面,它被太阳晒的发热。当然,我说,当然。他把你从Meds抢走了。噢……她抱住我的头,他做不到这个,他做不到。 戴夫在远处看着我们这边。他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动作,就这么站在那看着。我跟他老远对视了一眼,也许是对视。男人,你个幸运的家伙。 “等你出来,”她说,“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小Luna,你要答应我。”我抱着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然后我们聊了会Meds,聊了会巡演的事。送她回去的时候,她垫起脚来吻我的额头,我看着她,“yougonnabealright.”她说,用力握着我的手。我点点头,跟戴夫也握了个手。他朝我有些拘谨地说了一句takecare,我说,youtoo,照顾好她。我会的。他说。 …… 在我能通话之后,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乔治.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我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操,乔治在那头紧张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很好,我就是突然觉得我爱死你的声音了。几乎像过了一整年。他问了我恢复的情况,我说还不错吧,还可以。还有多久能回来?他说,你不在什么都他妈的不对劲。里兹时常找不到人,Noah有时候在有时候回伦敦。道森那边跟说好的不一样,他坚持版权等你回来再谈。还有巡演票房,他妈的,你知不知道,还好我们几个月前结束了巡演,才能拿到钱。要是拖到现在,尾款就他妈的得延期到地球毁灭。戴维斯偷偷跟我说AEG那边资金链出了问题,我猜那帮吸血鬼是都不舍得错过最近的行情。你有看新闻吗?一切都太疯狂了,但是我的房子价格居然开始跌了。我跟道森私下谈了,问他有没有做金融方面投资,上帝,所有人都在蠢蠢欲动……我听着他说话,一时间有太多事情需要考虑,而且还他妈的不是好事,我心跳加快,那种又烦又热的情绪跟火星子一样燃起来,我拿着电话的手开始发抖,我一把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乔治,乔治,我深吸了一口气,别说这些了。你好吗?我是说,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吗?他安静了几秒钟,低声说,没什么特别的。我想你了。……噢,G,我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他这么说让我浑身过电一样传过一阵麻麻的酸软感,刚才的焦躁不安瞬间被这句话冲掉了。“GOD,saythatagain.”乔治,再说一遍。…说什么?说我想你了?噢□□有毛病吗?我不可能说第二遍。不,再说一遍,求你了。……你他妈的,好吧,好吧。他暴躁地吼了一下,然后哑着嗓子说,…我想你了。……我闭上眼睛,沙哑地说,我也想你,乔治,没有一天不在想。他沉默下去了。……那就坚持下去,过了一会他轻声说,我们在这里等你。 这个电话让我那一天的心情都很好。我甚至配合他们做监听之下的心理咨询。还是那些问题。kelly见我心情好,主动说想不想弹会吉他。噢,我说,当然。她把我的黑美人拿来了。我抱着吉他,碰到冰凉的琴弦,那一瞬间居然有点紧张。我用右手试着扫弦,它有点抖,力度也没有恢复。但左手,左手按弦完全跟不上节奏,把位跨度移动变慢,精度一塌糊涂,几乎每下会 偏半个品。legato也不干净。我抖着手按在弦上,已经浑身湿透。我放下吉他沉默着坐在那里,看着双手,它们在我膝盖上仍然轻微发抖。我弹不了了。 kelly意识到不对,她慢慢过来按住我的肩。孩子,这需要恢复不是吗?我们慢慢….“这是我最简单的riff.”我抬头看她,打断了她说话。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以前我闭着眼睛都能弹。” 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这需要时间,你甚至还没恢复呢……让我自己待会吧,kelly.我说。…当然。她出去了。然后我茫然地坐在那,在很长一段时间觉得刚才的事情没有真的发生。可能是我太害怕了所以幻想的东西。于是我又试了一遍。然后我真的意识到我不会做我最擅长的事了。没事,没事,我安慰自己,这是暂时的,暂时的。然后那种恐惧把我笼罩了,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忍不住埋在吉他上面流泪。她冰凉坚硬的身体贴着我的脸,光滑的,有很多划痕,很多磕碰掉漆的痕迹,我贴在上面摸着每一道划痕,然后慢慢吻它们。你也在为自己哭泣吗?噢我的黑美人。每一道疤都是你的功勋。我膜拜她并不完美的身体,膜拜她岁月的磨损,膜拜我留下的痕迹。等等我,等等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等等我。 …… 我后面考虑了很久。打给了bill.那时候已经十一月份了。我跟乔治保持着联系,这让我情绪稳定了很多,乔治有办法抚慰我。他们见通话没有异常情况,也表示可以适当增加一些交流,但最好不要跟他们当面接触。否则乔治早就过来了,妈的,如果看到他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我让他留在LA.有一段时间乔治是我唯一会打通的电话。我想打给道森,问他情况,但隐隐觉得电话可能会被录音,所以几次都没拨出去。我不敢打给里兹,我怕他听出我可能的动摇然后更加看不上我。我怕他离开,怕任何可能引发他离开的因素。我向乔治了解他的状况,但不多。MJ那里,我也只有先打给Bill.我问bill他们还在基督山路吗?他说是的。我问他MJ的身体情况,生活上的事情,他告诉我没有什么异常。他这几个月在拉斯维加斯过着自己的生活,还算平静,虽然时不时有媒体和粉丝来打扰,但没什么大不了。他拍了个杂志,最近好像在准备Thriller25周年的项目,Bill说,见了几个音乐人。噢,那很好,那很好。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别告诉他我给你打过电话。bill,这是我们的秘密。我还会再打给你的。 过了几天,有人拿来我的手机,告诉我有个来电。我接过来,居然是里兹。我的私人号码在恢复正常状态之后有很多来电,但我手机被他们看管着。我告诉过他们,有个别几个人的电话,无论什么时候,打来了必须拿给我。那是第一次。我接通后,听到那头传过来一声淡淡的,有点沙哑的“youthere?”……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外面,那天是阴雨天,外面很冷,湿冷,山和湖都在雨雾里。瑞士要入冬了。我吸了口冰凉潮湿的空气,鼻腔里都是草地和雨水的味道。“…yeah.chillin’inthehouse”我说。然后他那边传过来一声很轻的笑声,懒散低柔,我都能想象他嘴角嘲讽的弧度。youpasttheworstpartyet?…yeah,thinkso.我坐在那,摸着木桌上湿润的纹路。然后我们聊了点废话。我说,这太简单了,这比我想的轻松很多。除了无聊,这的确是最大的问题。我说,我的钱没有花的彻底。不过这里景色和服务能值一笔钱。……他在那听着,我声音越来越低,然是沉默。“……别怕。”他低声说,电流一样传过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按在桌沿上面,我他妈没有怕。你在哪?我说。他那头讲话有轻微的回声。“在日落之声。”“其他人呢?”“youmeanGee?busygettingid.”“操。他和我说整天在洛杉矶。”他在那头笑了起来,andyoubelievehisshit?我抓了抓头发,thefuckgoingon?Ritz,tellmemore.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低声说,我听到他那边有一些操作混音台的动静。乔治有时候在Vegas,有时候在纽约。hecouldusesomeair,youknow?Likeawayout.你确定?我确定。他淡淡地说。ok.我点点头,他肯定的答复比什么猜测和疑问都强。我站起来走到雨雾里。瑞士在下雨,伊莎。我闭着眼睛站着,凉凉的雨雾像情人最温柔的抚摸。我现在弹不了一点吉他了。我呢喃着。你能相信吗?……电话里半天没有声音,只有滋滋的白噪音。我站在那。然后我听见一点动静。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来。我握着手机睁开眼睛,盯着屏幕,isthatyoupying?没人说话,只有断续的轻柔的吉他声音。简单的和弦,海浪一样拍打着反复。上帝。是那首歌。我感到喉咙发紧。他在那头弹了会,哼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词,然后拿起电话说,godone.然后挂了电话。 …fuck.我拿着手机站在雨里,长长地出了口气。大脑在冰凉的空气里难得地一片安静,清醒。那是我来到瑞士之后,第一次有那种,从心底里升起的平静的感觉,我在雨里放空。像有人用冰凉的手捂住了我滚烫的心,它表面的火焰和沸腾的血液都在那种不容抗拒的凉意中低头。 我忍不住笑起来。从脚底到头皮都舒展开了,我甚至打了个寒颤,浑身颤抖了一下。god,那感觉太好了,太好了。胜过任何一次he注射。我看着远处的山脉,然后回头喊,Kelly,domeafavetmetheguitarwillyou?然后我拎着吉他,一路走到湖边。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大概有好几公里,我浑身都是湿的,他们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我没去搭理。那个湖,那个我一直远观的湖,那一次才真正完整地出现在我面前。一片朦胧的小型的海。冷,湿冷,它绕着山脚,庞大的山脉从它怀里绵延过去,在远处拔地而起。我着迷地仰头看着它们,看着顶峰那片终年积雪。这上帝的杰作。我的手指因为寒冷和一种战栗而发抖,但我兴奋又平静。我坐在湖边,那里有一把长椅。一切都在雨里。 我把吉他横放在腿上,反过来右手按弦,左手扫弦。冰凉的琴弦被雨水打湿,滑得根本按不住,我的双手都在颤抖。我没有停下来,我就这样乱七八糟地弹奏,没有拨片,没有音箱。我在湖边捡了块薄薄的石头。然后又扔了,用指尖。弦在我指甲缝里滑过,有种撕裂的痛感。湖边的雨雾和湿气完全笼罩了我。我哑着嗓子边弹边唱,琴声断断续续,没有音箱几乎听不清楚,只有细瘦的金属声音。 我看着你。看到沉睡的爱情。当我的吉他轻轻哭泣。我看着地面,一片狼籍。我的吉他仍然在哭泣。他们控制了你,把你变卖。 我看着世界,我注意到它的转变。当我的吉他轻轻哭泣。我不知为何,没人告诉过你。你也自甘堕落。我不知为何,你也改变了。无人警告你。 我看着你们。我的琴声呜咽。 ………… 回来之后我出现流感症状,第二天开始发高烧。在那段特殊的时间我体内的免疫系统终于爆发了。严重的应激性反应让我烧到40摄氏度,两天还没退,然后检查发现得了肺炎。那两天我胸口剧痛,神志恍惚,躺在床上,靠静脉注射抗生素和退烧药治疗。好在我身体基础还可以,没有引发其他并发症。他们团队很严肃地处理了这次意外,告诉我这种特殊时刻,任何小的感染都会造成严重后果,不仅影响戒断效果,而且会导致后遗症。这需要我自己承担责任。噢操上帝。我说,我又没让你们承担责任。虽然那次意外的肺炎给我带来了几天折磨,但奇异的是我体内一直存在的那股火焰,那股渴望,好像被那天的雨浇灭了。或者随着肺炎爆发然后熄灭了。我在痛苦的同时感到平静。我终于确定,我能熬过去。这日子不会太远了。我有了希望。在肺炎康复后,我的状态反而稳定下来了。我花了大量时间恢复手部功能,做复杂的指法训练。我虎口和指尖再次长出一层一层的茧,它们有时候剥脱,然后粗糙得能刮起我的毛衣。我都不记得上一次穿毛衣是什么时候。有一次我饶有趣味地不停勾上面的线,拉出很长很长的一团,直到腹部那块露出一个窟窿。我让kelly给我拍了张照,然后发给了乔治。Kelly对此感到哭笑不得,那件毛衣是她给我织的。乔治立刻打来说,这样能看到腹肌,superhot,下回演出就这么穿。我说那他妈该被吉他挡住了。 不过与我当时的感觉不同,外界的情况好像越来越复杂。到12月,一边是飘到顶峰的道琼斯指数,一边是布托在巴基斯坦选举集会上被刺,倒在血泊里的照片。银行家和布什在灯火通明的安纳波利斯号巨轮上开香槟。我看着远处山顶上飘着的浓雾,雾气里山的轮廓只有依稀可见了。庞大的山体盖着雪,像冰山的尖角。 不论如何,我在阿尔卑斯山脚下迎来了2008年。 25.All My Love 2008年1月10日,我结束了在苏黎世北部的长达近五个月的戒断和恢复训练。那安静空白孤独的五个月对我来说像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我痛苦过,挣扎过,失去信心,失去功能,我的身体背叛过技术,背叛过大脑。背叛过我自己的意志。但除了生理上的戒断和隔离,它让我得以有一个机会真正看清自己,剥去了所以我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之后,我剩下的东西。这听起来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我是谁?但这真的很难回答。我一生都在找这个答案。当时我只能说,我不是一个成熟的人,不是一个擅长自控的人,不是一个人格完整、健康、社会性的人。我用否定的方式,把一些东西排除掉。我要kelly跟我走,被她拒绝了。这对我来说一个新鲜的事。我说,我能给你更多。钱,自由,其他随便什么,比在这里好。你只需要照顾我的生活,我会尊重你的。她摇摇头,坚定地跟我划清了界限。她说,亲爱的,你要想清楚,你的成瘾对象到底是什么?不要刚从旧的瘾中摆脱,又给自己找一个新的瘾去沉溺。 那是我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我收拾了东西,去Gstaad找伊莲娜。他们两个真的住到了瑞士一个乡村里,靠着雪山,草原。伊莲娜在2007年底已经生产,孩子还很小。她教名叫Luna.我看着那个躺在婴儿床上的孩子,她像一只大点的粉红色的老鼠。皱巴巴的,我找不出任何与伊莲娜或者戴夫相似的地方,她头发稀疏,眼睛闭着,甚至有点丑。她张嘴不是哭喊就是要喝奶,口水流的到处都是。我在尝试喂了她一次奶之后就放弃了,半天对不准,她动来动去,而且伊莲娜在旁边虎视眈眈,戴夫也是眼巴巴地盯着我,好像我要把她摔了一样。其实我不敢碰她。我看着她,心里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一个新的生命。一个脆弱的、幼小的、与我无关的生命,但她的父母给了她我的一个名字,我的一个符号。于是我就跟她产生了某种关系。我成了小Luna的教母。正式的程序是我得先入教,但需要经过一系列乱七八糟流程,这边的天主教堂甚至要求我先上一个月教理课,然后再受洗、领圣体,接受圣事。操上帝,我对着那个神父说,我将不会加入天主教了。他摘了眼镜,一脸尴尬地看着伊莲娜,噢,亲爱的。伊莲娜憋着笑,说,Father,Itried.他含糊地说了一句clearlynothardenough.不论如何,我作为名义上的godmother,参与并见证了那个孩子受洗的过程。我给了她我的祝福。 我在伊莲娜那里待了不到一周。她身体没有恢复,尽管分娩过程还算顺利,但也让她吃了很多苦头。她肚子上有大面积的棕色妊娠纹,并且还没有平下去,看着还有四五个月大的样子,像瘪了气的皮球。我摸过那些纹路,亲吻她的肚子,我说,伊莲娜,你确定你都生出来了吗?她无奈地打了我一下,上帝,你最好这辈子不要做母亲。…噢,我说,我没想过这个。事实上我也不认为我有资格或者能力做一个母亲。我甚至不算一个体贴的爱人。晚上我陪她睡,戴夫被伊莲娜赶到了隔壁。他人不错,没有我想的那些搞新闻的身上那股好事又繁琐的劲,只是他可能对我有点误解。伊莲娜很久以后跟我说,那回我走了以后,戴夫郑重其事地问过她,我们是不是谈过恋爱。给孩子取名叫Luna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伊莲娜不得不跟他解释了一番,他将信将疑,并且决定对我保持警惕。上帝,还好这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婚姻。 分娩完的母亲情绪通常不太稳定,伊莲娜说是体内激素水平短时间起伏太大导致的,她晚上睡不好,虽然孩子被戴夫拿去哄了。我陪她聊天,让她躺在我身上。她会摸我身上的伤痕,从手臂上的针孔留下的一片疤痕,到治疗中产生的伤痕和印记,到我的纹身,到我腹部和腰部的每一处肌肉线条。说实话,她摸得我有点感觉。但她温柔的触碰又让我不想躲开。“你能觉得我肚子上的妊娠纹是美丽的,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身上的伤疤是丑的?”她贴在我腹部问我。“这不一样。”我说。伊莲娜摇摇头,凑过来,youhaveagod-likebodyyouknow?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一时间有种莫名的冲动,但忍住了。我无法解释原因。她眼神里那种混合着母性和仰慕的目光让我有一瞬间的悸动。然后我躲开了她。她从背后抱住了我,搂着我的头靠在她怀里,我感到她柔软的肚皮贴在我后背。跟我讲讲你的母亲吧,亲爱的。我吸了口气,这没什么好说的,伊莲娜。你想她吗?她摸着我的胳膊。很少,我说。那你觉得小Luna以后会爱我这个母亲吗?我顿了一下,坐起来搂住她,…会的,她会的。然后她满足地睡去了。 我第二天从苏黎世机场飞洛杉矶,我没告诉任何人。我想着到洛杉矶给他们一个惊喜。瑞士天气很冷,那天下着雪,我穿得并不多,好在机场温度适宜。结果我到机场没多久就被人围了好几圈,过安检到登机口一路艰难跋涉,我后背都出了汗,签名签的我几乎麻木。我听了一路的尖叫和闪光灯的声音。那五个月已经让我完全忘记了作为Luna,作为Meds吉他手的身份和影响力,我就完全没有遮掩地出现在机场。直到第一声“Luna!”的尖叫把我从阿尔卑斯山脚下那个白色房间里的Lee,瞬间拽回洛杉矶闪光灯下的摇滚明星。他们叫着问一些问题,Lunawheredidyougo?AreyoustillinMeds?AreyougoingbacktoLA?Tellusaboutthealbum……Iwassoclosetogoingmad,butIhelditback.我没有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人潮和拥挤,关注和喧闹的争先恐后的爱意。机场安保过来分开了人群,我得以在起飞前登机。飞机要飞将近12个小时。我带着耳机听着随身带的几张专辑。我还是喜欢听实体专辑,我在瑞士最常听的是贝多芬,他的狂热给我力量。其他就是一些爵士乐,或者滚石,或者披头士。一开始不断有空乘来问我的需求,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能为您做些别的吗?我礼貌地告诉他们不需要管我。有一个男孩,在给我送饮料的时候,低声说,希望您不介意我这么说,我一直很喜欢您的音乐。我看了他一眼,谢谢,我说。然后他递给我几张报纸,对我礼貌地笑笑就走了。我看着最新的报纸,发现Meds真是新闻不断。除了巡演的巨大成功和围绕演出风格的争议,媒体估计的巨额的票房收入,以及带动的专辑销量再次大幅增长,各地区榜单再登顶之外,全是乔治的一些花边新闻。今天和哪个名模约会明天和哪个好莱坞女明星看秀,还有关于我长时间消失的一些猜测,Meds内部分歧之类的。有的说我跟乔治分手了,在冷战。还有别的关于药物使用的猜测。我看了两眼扔在一边了。 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头等舱空间已经算宽敞,但和私人飞机不能比,我睡得并不好。晚间飞行的时候,我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什么都看不见,机舱内偶尔有一点动静。一些人声,呼噜声音。我睡不着。手机没有信号,我坐在那,打开了帘子站起来走到空乘休息区,他们也没睡,立刻起来小声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想站一会儿。我问他们哪里能抽烟。那个男孩告诉我全舱禁烟。好吧,好吧。哪里能让我自己站一会?机舱内很暗,过道狭窄,他走在前面,领我去舱门附近的一小块空地。我站在那,那里很安静,只有蓝色的应急灯。那个男孩陪我站了一会。他有一头金发,穿着联合航空的制服,看起来很年轻。我在那靠着舱门,看着外面黑沉的云海,心里有很多念头。他们不知道我回去的事情。乔治、里兹,我先回公寓,然后去日落之声,也许里兹在那里,正好吓他一跳,想到他受惊的样子我简直无比期待。然后等乔治回来给他一个惊喜,也许再打他一顿……然后找道森,先找道森还是先去Vegas……Luna?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说,您能给我签个名吗?那个男孩突然凑过来小声说,他压低了声音,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sure.我说,签在哪?他见我同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然后在身上找了半天没有纸,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能不能签在他的衣服上。他指着领口的位置。well,显然这并不是最适合签名的地方。不论如何,我还是给他签了。我靠近的时候他很紧张,侧过脖子把领口扯开了一些。我需要稍微拽平一些他的领口来签。我垂下视线看了他一眼,他脸色发红,紧张得睫毛一直抖动,应急灯的蓝光映在他的金发上。签完他和我道谢,我退了两步看着他整理凌乱的领口,正好有另一名乘务过来了。对方有点震惊又有点尴尬地看着我,嘴巴张着不知道要说什么。youwantmyautograph?我说,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回到我座位上了。 落地的时候,是洛杉矶凌晨五点左右。还没日出。天色很暗。我背着吉他,拎了个包,被围着走出廊桥,给同机的乘客签了一些名,但拒绝了合影。然后工作人员引我从特殊通道出去了,还有几个安保,兜兜转转一直到地下停车场。一路都有人在追着我,喊着Luna,相机快门没断过。他们很兴奋,有一些应该是粉丝,看到我非常震惊和激动,老远跑过来向我打招呼,我朝他们挥了挥手。我在停车场一个隐蔽角落,好不容易甩掉了跟着的粉丝。正在发愁怎么回去,就看到电梯厅不远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朝我张望。熟悉的身高身形,一个包着一条灰色长头巾带着墨镜,一个墨镜口罩,都一身黑。……我无语地朝他们走过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FugChrist,我用力地一把抱住乔治,他也扑过来跟我重重地撞到一起,ohgod.ohgod.我紧紧抱着他,乔治也是,他的手臂紧箍在我后背,用力地抚摸,他不断地低声在我耳边喊操上帝,噢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操。他的头巾掉到地上,我埋在那头我怀念过无数次的金色长发里面,在昏暗的停车场也熠熠闪光。冰凉光滑的发丝抚过我的脸,我亲了它们一遍又一遍,在那五个月以来第一次感到心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我抱着他深深吸了一口,damnyouwhatfugperfumeisthiswhyit'ssonice…我侧过头去看旁边的里兹,他站在那捡起了那条头巾,安静地在那看着我们。Jesus.然后他慢慢摘下墨镜,我看到他黑发后的眼睛,带着一点笑意,在暗中星子一样闪光。他没走。没走。上帝,我还能要求什么更多呢? 回去的路上,乔治开了一辆很低调的mpv,果然抱怨了一路这破车有多难开。你们是他妈怎么知道我要回来?还知道我的航班?我坐在副驾,严肃地问。乔治白了我一眼,噢你他妈是治坏脑子了吗?你大摇大摆一个人出现在机场,背着那把破吉他,是觉得所有人都瞎吗?晚间都在播,“神秘消失近半年的Meds吉他手首次公开露面”,你觉得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噢操……我抓了几把头发靠在座位上,这么说MJ也知道了。我打开手机,在一堆未接来电里面翻,果然看到了M.GOD.我摸了一下那个字母,那时候有些紧张和说不出来的情绪涌上来。那五个月,这是他打来的第一个电话。我说不上来是惊喜还是失望。我握紧了手机,快了。乔治时不时就用余光看我,他伸出右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摸了两下然后叫起来,你他妈手上哪来这么多伤口,他拉起我的手看,我抽了回来,看路吧上帝。我看了眼后座,里兹靠着我的吉他,闭着眼睛,像在休息。他脸色有些憔悴,比我记忆里似乎瘦了一些,墨镜架在头上,总算是露出了他的眉眼轮廓。我看了一会儿,他确实又瘦了。眉骨和鼻梁打下的阴影笼着小半张脸,在光源下的另半边脸苍白的像无机的雕塑。我收回视线,我说,乔治,先去我那吧。你们睡一会,然后再去日落之声。他怀疑地瞥我一眼,…whatkindofsleep?likesleepsleep?我无语地喊了声fuo,likefuckyourasssleep,genius.Yeah,sleepsleep.他哼了一声,一打方向盘掉头了。乔治车技是真不怎么样。我本来想问他关于那些模特和演员的事情,现在我回来他妈的重心得搞二专了,他得收心一段时间。但我看了眼后视镜,还是不想惊扰那段空气。 我摇下点车窗,洛杉矶凌晨的风带着凉意,远处海岸线,棕榈树,天边在慢慢亮起来。一夜之间,加州的风吹散了瑞士的雪。我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没有瑞士那里冷冽湿润的寒气,这里的空气带着海风和温热,吹透我身上的夹克,它上面还有雪花融化留下的印记。 到公寓我先去洗澡了,我让他们随便睡。然后洗到一半就听到乔治的尖叫。我他妈的不得不随便擦两把就出去。他被爱丽丝小姐吓到了。爱丽丝小姐跳到我床上对他哈气,一人一猫在我卧室对峙。这猫平时有人来照顾,估计没想到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有点应激。我过去赶她,她打了我一巴掌跳下床走了。把我手背挠出两条血痕。我看着乔治有点无奈,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么多房间你非要睡我的卧室?猫平时就睡这里。你要抢她地盘吗?他已经脱了外套,大咧咧朝后往我床上一躺,金发倾泻在深色的床单上,碧绿的眼睛看着我,朝我张开了手臂。……噢操,我他妈的纠结了一下。但我得出去找里兹看一眼。他找了个客房,我找了好几个房间。终于找到他,推门的时候他在换衣服。客房都有换洗的衣服,乔治当然不会理会,但我没想到他会换。他背对着门,衬衫脱到一半,半裸的肩膀和脊背在灯下一片削瘦苍白,线条优美。我愣在那,然后在他回头那一瞬间啪关上了门。……我站在门口,感到紧张,然后又觉得莫名其妙。我好像该道歉,又觉得这他妈有什么值得道歉。然后我干巴巴地说,睡会吧,两个小时后我来叫你。ok.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出来。 然后我回浴室接着洗。猫不知道哪去了。新鲜的伤口在水流冲洗下刺痛,流下几道淡淡的血迹。回到卧室的时候,乔治已经睡着了。他侧躺在那,抱着我的枕头。我关了灯去其他房间了。我躺在床上,身体非常困倦,大脑却无法入睡。我的身体已经适应瑞士的时区,我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倒时差。床头有一瓶Zolpidem,我拿起来又放下。我拿起手机,找出那个来电,但是这么早,我又怕打扰他睡觉。上帝。我得尽快去一趟Vegas.我大脑中不受控制地反复盘旋着很多事情,Meds的事情。那种隐隐的焦躁在涌动着,让我有些不安。不,我刚回来。操上帝。这算什么考验。我把那瓶助眠药扔到垃圾桶,咚的一声。我翻来覆去很久,又他妈的换了一头睡觉,终于模模糊糊睡着了。我梦到了那座雪山,我在山脚下的那个湖里面划船。湖面玛瑙一样的蓝色,映着皑皑白雪。然后我又在山上了。脚下几千英尺,山顶上大雪模糊视线,寒风刺骨。山尖就在眼前,我顶着风雪爬过去,手指全都是血,寒冷切断了神经反馈。我终于到那里,我站在那往旁边看,一片空茫,呼啸的寒风。山脚下的湖泊像一块安静的宝石。没有任何人。 直到乔治把我叫醒。他趴在我身上拍我的脸,asshole.我他妈简直要被他压死了。我不得不掀开他。上帝,我梦里还在疑惑爱丽丝小姐怎么会到山上来了,我胸口沉重得跟压了块石头一样。本来说稍微睡会,结果一觉睡到下午。他们两个早就起来了。我还有点尴尬。但他们显然非常自在了。乔治在我公寓里面转了半天,已经完全对每一块地砖了如指掌,甚至订了一堆洗漱护发用品,在浴室挨个摆那些瓶瓶罐罐。…我无语地看着他,乔治,你他妈要在我家干什么?他一边一丝不苟摆那些高端沙龙美发用品,一边很嫌弃地说我这里怎么连像样的日用品都没有。他表示无法忍受。……那你光买护发的干什么?除了你谁他妈用这些?……里兹在 外面笑,他漫不经心的声音飘进来,你们两个还能他妈的再蠢一点。他在客厅沙发上,抱着爱丽丝小姐,慢悠悠地给她梳毛。这个肥猫在他怀里摊开得跟一块化了的曲奇饼一样,不停地呼噜。我大吃一惊。 anyway,我们在公寓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快乐时光。吃完饭我们在阳台看着洛杉矶的日落,看着海岸线再次暗下去,那些冲浪的人影化成小小的黑点,看着日落大道的灯一点点亮起来。桌上的粉色香槟在晶莹的冰块之间流动,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动听。我们聊了很多东西。我大概跟他们讲了一下在瑞士发生的事情,但略过了细节。我说到kelly,说到那个主治医师,说到傻逼的心理咨询,抱怨天气抱怨单调的食物抱怨不能出门。我们偶尔碰个杯,乔治穿着我的一件旧卫衣和短裤,躺在躺椅上,赤裸的长腿叠在一起,跟我讲他新交的女朋友。一个巴西的维密超模。他们要去巴黎看秀,高缇耶,还有Galliano发来的邀请函。里兹听着乔治在那放屁,懒懒地靠在座椅上抽烟,他垂着视线看着爱丽丝小姐,摸她脑袋的动作堪称温柔。我看着远处粉色的太阳和深蓝色的海岸线,拍了张照,发给了M. “洛杉矶日落了。我在想Vegas的日出。” 我灌了一口香槟,冰凉的液体带着淡淡的甜味,无比沁爽。我嚼着冰块,看着他们俩在旁边聊天,那一瞬间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三个,在里兹那,窝在他狭小的公寓阳台上听滚石的唱片。乔治会跟着唱,我跟里兹讨论着他们的风格变化,讨论着布鲁斯的源头,讨论作曲思路,器乐编奏。我们谁也不服谁,都骄傲的要死。经常争执,又和好,甜蜜一段再吵架,再和好。那时候里兹还会跟我大声吵架,最生气的时候也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混蛋,不像现在…那几年我们都变了很多,唯一没怎么变的,可能是乔治吧。我忍不住摇头笑起来。他看了过来,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他也笑了,烟雾柔和了他的眉眼和轮廓。乔治还在那碎碎念,我们都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我手机震了一下,M发来一张照片,阳台上的日落。 “I’vebeeing.LoveMJJ.” 我摸了一会这行字,把剩下的香槟一口喝了。 ——————— 我们后面还是去了日落之声,我亲自重新盘了一遍巡演的现场录音和做的初步EP。巡演完要出一张现场专辑,需要精挑细选。不是每一场每首歌都能用的。还要进行后期修复,处理环境声,观众人声,还有可能需要修补剪辑,甚至补录。里兹已经理过了一遍,每一场,他都做了详细标注,几乎每场都有80条左右音轨,他做了单独区分。我皱着眉翻鼓组音轨,底鼓内麦,底鼓外麦,军鼓上麦,军鼓下麦,每个Tom单独麦,镲片若干麦,Room-mic…光鼓组就每场十几路。四十来场演出,光鼓组就500多条。更不用说吉他、贝斯、vocal,环境,观众,几千条音轨。 ……我看着protools里的数据,几乎没有尽头一样,十几米长的调音台也贴满了标签。我声音沙哑,鲁斯呢?他妈的,都是你做的?里兹坐在旁边,脸色平静,“还有两个工程师,他们先处理现场录音,然后我弄。” 我叹了口气,把座椅滑过去到他面前。我知道你的要求,Ritz,但这些事情,交给工程师去做吧。我拉过他的手,掌心的疤痕还是淡粉色的。他要抽回去,我用力握住了。于是他侧过头不看我。工程师只会听命办事,他低声说,可鲁斯风格跟我们不一致,她处理完我还要重新调整。……而且我也没别的事可做。 ……Fod’ssake.我摩挲了一会他手心的疤痕,然后扯下脖子上挂的那个十字架,放在他手里。剩下的交给我吧,我哑声说。他摇头,你不知道剩下该做什么。我他妈可以学。我双手交握住他的手,我可以学。而且我们之前就自己弄过,不是吗?你继续教我,伊莎。你不能又当鼓手又当制作人。他看了我一眼,慢慢问,为什么?怕我多分版税? ……他总有办法惹毛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咬牙切齿地说。操。别说这种话了。我声音沙哑,“我做到了答应你的。伊莎。你也得做到答应我的。”“我正在做到。”“不是像他妈的这样!”我站起来,刚准备说些什么,乔治进来了。我看了里兹一眼,他安静地收回手转了过去。发生了什么?乔治问。你们又吵架了?噢操别这样。……没有吵架,你他妈的一边呆着去吧。我拿起外套准备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乔治还站在那里,有点生气地瞪着我。……跟你那个超模尽快分手。…噢上帝,□□这个混蛋,凭什么?我们很相爱!…乔治在后面喊。 就凭Meds,你个傻逼。 我连夜开车到华纳总部,一路靠脸刷到顶楼。道森办公室。他办公室亮着灯,这工作狂果然还没回去。他的助理震惊地看我刷卡直接进去,结结巴巴喊了声Mr.Dawson,后者刚抬起头,我就到他面前了。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道森那张脸没有任何变化,办公室没有变化,外面那个结巴助理也没有变化。噢瞧瞧是谁来了,我们的大明星。他摘了眼镜,阴阳怪气地说,他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你看起来像刚从戒毒所出来的瘾君子,我是说,最不入流的那种。…我盯着他,别他妈废话了,你最好告诉我你已经搞定华纳那边了。什么时候续约?他捏了捏鼻梁,没好气地说,你他妈是来要债吗?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在干什么?然后扔了份文件过来。我草草看了一眼。是他拟的新合约。“TheMedsshallretainownershipofallnewlyrecordedmasters.”这他妈是什么?我说,什么叫新录制?我们还要Exiled.我把东西扔给他,道森,你不能跟我玩花样。这对你没好处。他看了我一会,慢慢说,你知道让华纳让出Exiled有多困难吗?你知道这个版权值多少钱吗?就因为它值钱,操上帝。我一拍桌子站起来,我答应你巡演,你给我们争取版权,这是说好的。他看着我,眼睛在镜片后面反光。“但你没告诉我你会染上毒瘾然后缺席半年。Luna,你还能弹吉他吗?”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们现在不确定你们后面还能做出比Exiled更好的东西。这很残酷,但是未来必须被考虑。”他声音低柔,但冰冷。 我盯着他蓝色的眼睛,知道自己在跟一条蛇打交道。它展开的颈翼像竖起的王冠,我能看到它闪着寒光的牙尖。你永远不能在这时候露怯。否则它的毒牙会立刻把你贯穿。我凑近他,贴着他的呼吸,“你会看到的。在我后悔之前,道森,你最好守住你的承诺。”他直视着我,冰蓝的眼睛紧盯着我,好像要从我眼里找出任何一丝犹豫和不安。我们无声对峙了很久,直到他移开视线,坐回桌子后面,然后头也不抬地说,“这个月我会把新合约拟好。但Meds要交点东西出来。你可以走了。”我看了他一会。开门之前,我说,道森,别把我和那些死在半路上的人放在一起。 ————— 从华纳出来后,我迫切地想见一个人。那种迫切几乎让我感到痛苦。我连夜开四个小时到了Vegas.当我终于到那个花园前,我拨通了他的电话。天色已经快亮了。 接电话,上帝。 等他终于接通,“……Luna?”他声音有点哑,还有些模糊,像从睡梦中醒来。 “我在你楼下。” “……” 我听到他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是被子翻腾的声音,衣物摩擦的声音,匆匆忙忙的拖鞋在木地板上趿拉的声音,然后我看到二楼的窗帘拉开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窗户探出来。“噢上帝……”他在电话里轻轻喊了一声,我看到他趴在窗台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住了脸。我攥紧了手机,声音沙哑。 “我来看日出了。Michael.” 26.When the Levee Breaks 基督山路很适合居住。在我切身在那住了几天之后我更加确定这一点。离赌城大道不远,但地处僻静,私密性也好。虽然我必须非常谨慎,因为媒体当时已经知道了MJ的住址,附近时不时就会有一些记者和粉丝游荡。如果拍到我,会有大新闻。所以我那几天都在他的别墅,没出门。 那天我来的突然,他毫无准备,让Bill给我开了门之后,就站在那旋转楼梯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睛睁的大大的。他头发都是乱的,穿着很朴素的睡衣套装。跟精美沾不上一点边。bill和javon在门口也是很震惊地看着我,然后我意识到可能我来的太冒昧了。我什么都没带。我在那仰头看着他,那是我第一次走进这个房子。灯光是淡淡的暖黄色,挑空的顶部很高,两排楼梯瀑布一样蜿蜒下来。他站在那,趴在栏杆上捂着脸。我看着他,在那灯光下看着他,几乎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恍惚感。 Michael,我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慢慢张开双手。上帝,他也喊了一声,从楼梯跑下来,然后扑过来抱住我。他紧紧地抱住我,我满足地收紧手臂,听他在我耳边不断地喊着上帝,他又立刻拉开我,急迫地摸我的脸,肩膀和手臂,他神情混合着激动惊喜和痛苦,眼睛在灯光下面蒙着一层泪光。噢Luna,他最终又一把抱住我,按着我的头在他肩上,我真高兴,你看起来棒极了,我真高兴……我低头埋在他肩上,感受到他的欣喜和激动,我的心也跳得很快,一种战栗从脚底飞快的蹿上来。我深深呼了口气,踩了一路油门的脚在发麻,我忍不住环住他的腰,把他抱起来转了几个圈。 ohmygod——他毫无准备,一边惊呼一边笑开来,紧紧抓着我的肩,他断断续续的笑声荡在空气里,在水晶灯折射的光线里面碎成无数朦胧的光斑。bill和javon已经惊呆了,站在旁边,我看着他们的表情,朝他们大笑起来.放我下来,Luna,放我下来。他叫着,拍我的后背。No,我把他横过来抱着,几步上了楼梯,他还在笑,又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笑意,趴在我肩上朝bill他们说,没事了bill,没事了。我抱着他,呼吸已经开始急促,他一只手环着我的肩,另一只手指了另一个方向,在那边。ok,我说,慢慢往里走。地毯消解掉了所有声音。他卧室很大,但跟Nevernd的布置大不相同,很素净,沙发上凌乱的衣服,桌上一排CD。我抱着他进去,他靠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脖子。我把他放到飘窗那里,边缘有点窄,我抵着他的额头,他后背靠在玻璃窗上,隔着一层又一层纱帘。窗户还没关上,风把它们轻轻吹起来。“…这里能看到日出吗?”我低声问他,抱着他腰的手没有松开。他仰头看着我,这个姿势让他借不上力,双腿离开了地面,只能靠我的手臂。Luna...他没回答我,就伸着手慢慢摸我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跟我临走那天一样。弄得我脸上发痒。他仰着脸看着我,眼神湿润,像很欢喜,又满是回忆。…你瘦了好多……他轻轻地说。 我忍不住去吻他。我用另一只手抵在他后脑和窗户之间,俯身去吻他。他没闭眼,睫毛颤动着,还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要把那几个月都看回来。我也一样。我不舍得闭眼错过他每一个反应。我看着他的脸慢慢红起来,看着他呼吸急促时鼻翼的翕动,看着他凌乱的头发在风里被吹散。他抓着我的手臂,慢慢又环到我的脖子,然后把我的头用力按向他,他完全后仰,直到半个肩膀在窗户外面。我撑着窗框,一点一点吻他的侧颈和耳朵,然后往下到衣领深处。…Michael,我哑声说,解开。他眼神颤了一下,从脸到耳朵都一片淡红。他挣扎了一会,还是松开了环着我的双手,闭上眼睛,慢慢开始解自己睡衣扣子。一颗一颗。我耐心地等。直到全部散开。Michael,继续,我埋在他耳边,还有。他几乎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他侧过脸,嘴唇咬得泛白。继续,我说。…我等着他抖着手慢慢往下,解睡裤的带子。我看着他,低头吻他的肩,Michael,很好,你做的很好。我托着他的腰把他上身抬起了一些,直到那个宽松的衣物没了束缚滑下去堆到他脚踝。我贴在他侧脸,声音沙哑,…还有,Michael,还有。 他no了一声,把脸埋在手心里摇头。我吻他的手指,耐心地哄他。Michael,继续,为了我,好不好?他眼睛完全湿了,睫毛也是,摇着头,恨不得躲到窗帘后面。我抵着他的额头,放下撑着窗的那只手慢慢摸他的脸,滚烫的温度。我收紧揽着他腰的手臂,用力吻他,咬他的嘴唇,低声哄他,Michael,goon.Bemygoodboyandgoon.他几乎要哭了。羞耻地连脖子都开始发红。噢上帝…他哽咽着,不敢置信我这样叫他。ike.我咬他的耳朵。终于他颤抖着慢慢伸手去脱最后的东西。直到它也落到脚踝。噢Michael,我叹息一声,顶开他的膝盖跟他紧贴,继续,自己来,好不好?…他哽咽着用力摇头,捂着脸要躲开我。我抓着他的手放在上面,用力裹住他的手,我抵着他,他喊了声上帝浑身都汗湿了。…我要看,我说,Michael,我要看你自己来。我埋在他耳边喘气,就像你这几个月自己会做的那样。他发出一声模糊哽咽的no.我按着他的手不允许他松开,我看着他,直到他自己高潮,瘫软在我的手臂和窗台上。他满脸通红,我亲了他一下,Michael,Michael,goodboy,youdoin’sogood…他用手背盖着脸不看我,不知道是羞耻还是生气。我等他缓了会,等他完全放松,然后继续我更多想做的,直到他完全失控,浑身湿透,腿都在颤,眼泪像把脸洗了一样。太阳在东边慢慢升起来了,我的确能在窗台看到日出。 直到我听到门口有脚步的声音,然后是敲门的声音。我一开始没想去理会。但他也听到了。上帝…他瞬间紧绷了起来,从失神中回过来,捂着嘴惊慌地看着我。一定是孩子们醒了…他声音沙哑。我靠在他肩上喘息了一会,把身上的衬衣稍微扣了几个扣子。我抱着他放回床上,然后拿个毯子盖住了飘窗那里打湿的纱帘和乱七八糟的一切。我让他稍微理一下,然后去开门。王子在外面,看到我睁大了眼睛,Luna?Bill说你来了,噢这是真的!他扑过来抱我。我不得不把他抱起来,看了眼床上的人。他还在喘息,靠在枕头上,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王子抓着我衬衫领口,Luna,你生病了吗?你在发烧吗?你身上好烫。 ……我无奈地说,对我发烧了。你最好离我远点。噢上帝,他喊了一声,跟他爸一样。Daddy有药能退烧,daddy…他去看MJ,后者勉强对他笑了一下。好了,我说,你该去吃早饭了,我抱着他下楼,Grace在楼下有点尴尬地看着我。我身上衣服还是乱的,但我他妈的没空理会。我简单跟她打了个招呼,让她带孩子们先去吃早饭。 除了我突如其来的到访在那一上午引起一些骚乱之外,后面他们很快适应了。其实一共也没几个人,回国之后那几年MJ生活上主要就是有两个保镖和一个保姆贴身照顾,直接接触的人很少。我过来也是一时冲动,没有想过具体要待几天,甚至没想过多待。但是一上午之后,我有点不想立刻离开。一是我自己不想,二是当天离开我怕他会多想。他那上午的反应让我足够清楚,那五个月里他的想法。我原先的一些失落淡了很多。我在他那待的很自在。大多数时间摆弄他收藏的唱片,在客厅陪他和孩子们看电影,还有bill他们,一起看电影,有时候看卓别林,有时候我会找个恐怖片看,然后看他吓得一抖又一抖,我则在旁边哈哈大笑。bill和javon原本还是比较拘束的,bill虽然我认识他好几年,但他是个很守规矩的人。javon年轻好动,见我完全不计较以前的事,那两天也跟我熟起来了。MJ不在的时候,他也会满口脏话地跟我骂那些记者和乱七八糟的信件。我看出来他对MJ是挺真诚的,所以我们有时候会在外面一起抽烟。有一次我们抽到一半,javon犹犹豫豫地问我,到底为什么我会跟MJ在一块儿,他最初知道的时候无比震惊。“要知道,”他说,“在我给他当保镖之前我就已经是Meds的粉丝了!我他妈一直以为你和乔治在一起!我还以为你背着他出轨了MJ!”……我他妈差点被烟呛死。我无奈地说,我们成名以前就认识了。只是中间分开了一段时间。他黑眼珠怀疑地看着我,厚厚的嘴唇吧嗒两下说,“但据我所知,你跟乔治一直在一起——虽然你们一直分分合合。而且你在这里还有一个情人,记者都拍到过。那就是你出轨了乔治?”……去□□自己吧。我说。Javon对Meds内部八卦很感兴趣,我让他少看那些报道,但没否认他对我和乔治关系的猜测。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不算全猜错。最主要的是,有时候越解释,越会引起误解,MJ那里,我知道他有自己的判断。不过我还是会好奇。我故意问他这么说MJ也知道那些?噢fugjesus他喊了一声,他又不是傻瓜。他对你的那些男朋友们一清二楚,他花在这上面的时间比看孩子都多。Javon给了我一个眼神,我是说,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ohman你不能讲到一半,你要杀了我吗?我说,那他什么反应?这下他吭哧半天,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他反应就是,呃,我感觉他是高兴的?…我无语地看着他,你他妈开玩笑吗兄弟?噢上帝,他黑色的脸纠结在一起,当然不是那种高兴。我是说,他能理解——至少他没打算干涉。…我踢了脚地上的石头,一边抽烟,低头说,理解什么?Javon走到旁边,我猜,我不知道,他又不能代替他们陪着你,对吧?而且,他耸了耸肩,我是说你年轻,又——呃,你他妈什么都有。这太正常不过了。youknowifiwasinyourshoes,I’mgonnapyaroundandfuckaroundlike——我一脚踩扁了烟头,你不会想要这样的,我淡淡地说。 另外,MJ有时候会问我在瑞士的情况,尤其是在看到我身上的伤痕之后。他会很心疼地来摸我,摸我手臂,还有手上的伤口,然后摸到我后背,一边摸一边在那垂着眼睛掉眼泪。这一定很难,他会说,噢Luna,还好,还好……他这样我会有点感觉,我说,如果你心疼我的话,能不能让我摸你?他就会瞪我一眼,眼泪还在流,然后说我为什么越来越disrespectful?我说我一直都这样。我也会问到他目前药物使用的情况。经历了瑞士之行,我对这些东西也算有了些专业的了解,怎么应对,也算有点心得。我要求他跟我说实话。他就跟我说实话。他说他也私下里去过瑞士,在多年前,那时候因为受伤,对止疼药有依赖,不过治疗时间很短。所以他发现我久久未回之后非常担心,几次想直接去瑞士,又迫于形势没法出行。直到我给bill打了电话,他才放心了。我惊讶了一下,但很快接受了。bill怎么会不告诉他呢。然后我问他现在情况。他犹豫了一会,说有时候睡不着,会打点助眠的镇静药物。他立刻补充说都是严格按照医生的处方开的,剂量都在医嘱允许的范围内。我让他把处方拿来给我看。噢上帝,他小声嘀咕了一会,然后去找了。我怀疑他在骂我什么。 总而言之,看处方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我还是跟他说,处方镇静药最好在医院用,由麻醉医生来给药,有设备监测身体情况,像我在瑞士的时候,在非常躁郁无法入睡的时期他们也会给我打静脉镇静药,他们给我打的剂量更大,用的也是更猛的东西,所以我看他的处方,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他点点头,说只有很偶尔才会这样。我说你实在睡不着,给我打电话。或者我从洛杉矶开过来陪你。他就脸红,摇头,说不用这样。我就问他,不用这样,还是不想这样?他就不说话了。 那几天我甚至吃到MJ做的东西。他会做一些简单的东西。大部份时候都是Grace在做,但我在那几天,他会亲自做。早上煎蛋做三明治,中午煎牛排,晚上做沙拉和意面。其实味道还可以,当然不能和专业的比。但比我强多了,所以我很惊讶地给他巨大的夸赞,他感到不好意思,然后会问我还想吃什么,他可以试着做一下。说实话,看MJ在厨房做吃的,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尤其是当他在为我做的时候。这种感觉在我看到他给孩子洗衣服的时候更强烈了。王子有个什么东西弄到了刚换的衣服上面,然后他让王子脱下来,他自己洗了。我很惊讶,他居然手洗衣服。我都不记得我上一次洗衣服是什么时候。他会倒洗衣粉,然后在那用手搓。上帝,我说,Michael,你交给保洁不就好了?他说就一个弄脏的污渍,不想麻烦别人。…我说,你付钱是为了什么呢?他摇摇头,有点无奈地看着我,Luna,你不能把什么都看成钱能解决的。好吧,好吧,我说,但至少洗衣服是的。然后直到我发现,他会亲手洗我穿过的衣服。我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所以穿他的衣服。衬衫都小,只有个别非常宽松的T恤能穿。还有我那个不知道几年前的外套,上帝。他挂在卧室衣柜里面,在一堆高级的西服和衬衫之间格格不入。我一开始没认出来,那件黑色卫衣外套很旧了,洗得发白,还有洞。我说,Michael,我不知道你也喜欢vintage?……他沉默了半天然后走了。 有时候我陪王子巴黎他们玩,他就在一边录视频。我问他录这个视频要干嘛,他说这是家庭录像,留着以后看的。我点点头,你应该不会给其他人看对吧?我不希望其他人看见我跟五岁的小孩玩橡皮泥。他说,当然,最起码有我的部分他就留着自己看。于是后面我有了别的主意。……他坚决不同意。极度坚决。甚至要哭了。甚至说如果我坚持要这么做他将再也不和我说话了。好厉害的威胁。 总而言之,我把视频拷一份录了张碟,然后把相机里的原文件删了。 有时候我们会在阳台看日落。我喜欢这项活动,因为在瑞士我无法这么做。瑞士下半年天气阴沉,偶尔才有太阳,落得还早,四点多就日落,我那时候通常被他们按着做监测。我会忍不住抽个烟,我心里那种渴求虽然淡了很多很多,但偶尔,偶尔还是会有。那些药物的确跟止疼药或者镇静药不一样,它会跟一个藏在心底的勾子一样,会影响你的大脑。那几天我刻意忽略了很多现实的问题,我不想让一些烦人的东西影响心情。但有时候我不提,他会提。他会问我Meds接下去的事情,尤其是巡演后面的一些事务,他会给一些想法和经验。他会和我聊到版权,聊到制作人的权力,聊到跟公司博弈。上帝。我无奈地看他聊到这些来劲了,甚至有时候会气愤不已,哪怕是过了很多年。我说,Michael,你还挺记仇的。他就会看我一眼,跟我强调要争取利益。有时候不能退让,你得让别人知道,你说了算。显然他吃过一些亏。我赞同地点头。“只是Meds不是我说了算,”我补充说。 然后我也会问他接下去的安排。他说主要是Thriller25周年的纪念专辑,他会找人再合作一些搞点新的东西。我说,需要不要我?录个吉他之类的,不用署名。就跟范海伦搞的那样。他很惊喜,但又犹豫,他怕乔治他们有意见,或者有合约限制。范海伦当时就是这样。我没考虑这个,但这确实需要考虑一下。不过我不收钱不署名,应该问题不大。不过如果真要录,我看着他,也不是白给你打工的。噢Luna,他看着我,慢慢脸红起来。我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得再送我把吉他。吉尔莫都送我过两把,你才一把,不行。“上帝!”他喊了一声,有点恼羞成怒地站起来。“那你去帮吉尔莫录!还有保罗!还有其他人!” ……哇哦。我感叹。 那几天我们相处的比较愉快。不知道为什么,瑞士的经历让我想清楚了很多事。就MJ而言,我打算不再纠结之前的事情,不管原因是什么,其实也不重要了,我已经到这里了,我不再执着于要他一个答案或者解释,不再因为得不到而愤怒。我打算让我们之间顺其自然。就是说,letitbe.有些体会,也许真的要在生与死之间走过一遭,或者经过一番自我之内与外间的反复挣扎,才能得到。 MJ似乎也在那五个月的时间里想清楚了一些事。但他仍有自己的考虑。仍有很多保留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但是我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些。谁没有自己的考虑呢?我们之间,其实有过一天,就算一天。也许这样更好。也许这样,已经是命运额外的馈赠了。 ———— 虽然我本来就不打算多待,因为洛杉矶还有一屁股的事。我不可能在他这里跟无事发生一样一直在温柔乡里沉下去。但是第三天吃晚饭,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我酒喝到一半,MJ那天做了一个墨西哥肉卷,我刚沾上土豆泥送到嘴里。我一边嚼,一边接了电话。我的私人号码一般不太有未知署名的来电。孩子们也在吃饭。 “Hey,”我说。“噢嘿,Luna.thisisJimmy.”那头是个男声,英国口音,有点年纪,很陌生。MJ扭头看了过来,有点惊讶。我没反应过来。“JIMMYWHO?”MJ咳了一声。我给他递了杯水。“…well,JimmyPage.”我一愣,“ofLedZeppelin.”对方补充说。我看了一眼号码,“你他妈在开玩笑?”MJ在那边捂住了脸。“……噢!”那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好吧,fairenough.”然后声音离远了一点,“Robert,eRobert.”我皱着眉,嚼着嘴里的肉卷。MJ对我做着口型。我怀疑地看着他。“…heyLuna.Roberthere.”我认出了普兰特的声音。“噢上帝。”我咽了嘴里的东西。“你好吗?Luna?听着,Jimmy一般不给别人打电话。所以我在这里,是为了防止他三十秒后就把电话挂了。”普兰特声音低沉,但讲话幽默,一下子让我想到乔治,只是更苍老些。“yeah,yeah,我没料到这个。你们好吗?这太意外了。抱歉。”我起身走开了,孩子们有点迷茫地看过来。 “……有什么我能为你们做的吗?”我站在窗边,揉了揉鼻梁,有种直觉。“噢,actuallythereis.我们来电是想谢谢你。单独感谢,我们认为这有必要。” …“谢我什么?”那边静了一秒,“…噢,”普兰特笑了一声,“他没告诉你吗?”“…告诉我什么?”MJ站起来了,看了过来。“…好吧,看来他真没告诉你。” 那边似乎纠结了一会,好像没想到我不知情。“事实上,是关于我们去年12月的重组演出,你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我们想找一个合适的鼓手,但你知道,John’sshoesareimpossibletofill.”我点点头,yeah,当然。“我们找到了Jason,John的儿子。但是他的手彩排的时候临时受了伤。他无法完整地演出下来。” “有人跟我们提到了Ritz.噢上帝,我们听取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慢慢捏住了手机。jimmy在那头接话,“我们邀请,然后他过来了,彩排,然后演出。Hewasextraodinary,Luna.thewholeperformanceisperfectbecauseofhim.Heisoneofakind.”Jimmy在那头感叹,普兰特补充说,“所以我们觉得有必要单独感谢一下你。Ritz告诉我们你非常支持这个决定,所以……我是说,我们看到了新闻,你回到洛杉矶了是吗?” ……我始终听着他们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yeah,我回了洛杉矶。我下意识回复,脑子很乱。他们可能也没想到我会毫不知情,一时间也有点尴尬。我们瞎聊了几句,我说后面去伦敦再聚。然后我等他们挂了电话。 我捏着手机,站在那。在听到他们提起Ritz的那一瞬间,我就心悸了一下。他没跟我说。他为Zeppelin演出。他为Zeppelin演出。这么重要的事,他没跟我说。没有人跟我说。我站在那,一点点攥紧了手机,直到翻盖屏和机身沿着铰链卡嚓断成两截。 MJ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看着我,我看到玻璃窗里自己阴沉的脸色。我抹了把脸,低声问他知不知道这个事情。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说,他们重组是去年12月非常大的新闻,加上Ritz参与,门票都是抽签的。不到两万张票,好像有两千万人参与抽签,新闻都在报道。他慢慢把手放到我肩上,犹豫地说,我以为你知道。 ......我也在想,我说,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当天晚上开车回了洛杉矶。我在路上找了个地方查新闻。去年12月10日,伦敦O2,Zeppelin自1980年解散之后的真正意义上的重组。再加上Meds鼓手的加入。标题很夸张地写着“WHENLEGENDSCALL”。门票采取全球抽签制,官方网站一出就被冲垮,新闻说每分钟有8万次请求。总申请参与在两千万次,被吉尼斯认定为单场音乐会最高门票需求纪录。……这不仅是一个重大事件。这是一个历史性事件。我沉默地看了会新闻里的现场照片,老去的普兰特,一头白发背着吉他的page,另一边的JPJ,后面打鼓的里兹。用他那双手把世界敲醒。而我那时在瑞士,他们给我的新闻都是经过筛选的,与Meds无关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人提起。 然后我一脚油门踩到日落之声。那一路的路灯跟断线的珍珠一样从我脸上蹦过去,光线带着痛感。我看了下时间,不到凌晨1点。车胎急刹的摩擦声音尖锐地在门口响起。我下车,看到总控室亮着灯。我几乎看到他的身影隐约地映在窗上。我那时的情绪很复杂,甚至我自己也无法理解。我感到愤怒,一种微妙的被背叛的感觉,还有一种有毒的感受,很难定义,它吞噬着我。他为别人演奏。别的乐队。我有钥匙,我开门进去的时候,里兹背对着我,戴着监听耳机,毫无察觉。我看着他坐在那,专注地盯着屏幕,面前巨大的调音台,闪烁不停的LED灯,手边铺着密密麻麻的纸,烟灰缸里全是烟头。这几个月他大概一直这样。我在瑞士的时候,他在这里,一条一条修补那几千条声音。 我的手捏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捏紧。我慢慢走过去,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摘下了他的耳机。 他几乎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噼里啪啦带倒一堆东西,转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然后撞到后面的调音台上。我吓到他了。他脸色苍白,胸口起伏,看清是我之后松了口气,撑着台面站直了。他抓了把头发,声音低低地说你他妈要干什么?然后来拿那个耳机。我甩手把它扔了,它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一瞬间停了,然后他意识到我来者不善。前几天在我公寓的温柔记忆跟烟一样散了。我盯着他,慢慢靠近,直到把他抵到调音台无处可退。“……你给Zeppelin演出了。”他听到我的话顿了一下,手臂撑在台面上,那些推子硌着他。他不适地皱着眉头,声音沙哑,“……所以呢?你他妈又要发什么疯?”我垂着眼睛看他,“你不告诉我?”我看到他咬了一下后槽牙,侧脸的轮廓绷紧了。他抬起眼睛看我,目光冷淡又好像有点嘲讽,“为什么要告诉你?”一句话能把我心里最难看的东西全引出来。“youfug…”我一把扣住他侧颈,掰过他的头盯着他的眼睛,他脉搏很快,一下一下撞在我手指上。“你给他们演出你问过我了吗?你他妈是Meds的鼓手!”……他用力甩开了我的手,侧过脸咳了几下。“…你有毛病吗?操…”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哑得很厉害。“那是我的自由。”自由。自由。什么自由?我更紧地把他抵到那,双手扣在调音台边缘,压抑着问他,“…他们给了你多少?” ……他呼吸骤然一停,脸色无比苍白。我看到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然后他反手给了我一巴掌,又快又狠,我没反应过来,打得我后退了两步。立刻感到右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起来,嘴角磕到牙上刺痛着突突直跳,有血腥味。他那一巴掌打得我心里那种难以言说的阴暗情绪沿着脊椎一节一节爬上来,我盯着他,身体快过大脑过去攥住了他刚才打我的那只手把他压到台面上,他急促地喘息着,脸色白的像纸,看着我的眼神冷得要死,又有种难以形容的东西,像碎了的玻璃。底下那些推子和按钮被压倒得碰撞出一片细碎的响声,硌着他的脊背,他没顾得上那些,立刻侧过脸看向音箱,“你他妈放开……音轨…”他伸手推我,我干脆抓着他另一只手也按住了。他骂了一声,挣扎起来,拿脚踹我,踢了我好几下,挺疼,但那时候疼痛只会让火烧得更旺。我最终用膝盖顶住了他的双腿。直到他躺在SSL上面,胸口还在起伏,脸上终于因为剧烈挣扎泛起血色,呼吸都是乱的。他闭上眼睛不看我,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他妈到底要怎么样?”我俯身盯着他,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疲惫混着烟草的味道。我嘴角的伤口在流血,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慢慢涌出来,然后滴到他下巴上,慢慢流到脖子,刺眼得很。我看了一眼他打我那只手,是受过伤的那只,一道长长的淡粉色疤痕。指尖还在颤抖,失了力气被我扣着手腕压在电平表上面。我一瞬间有点后悔。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激怒我,我头脑一团乱。我想让他怎么样?跟我道歉?可我一想到他瞒着我去给别的乐队演出就有种强烈的难受,难以忍受。“…你不能给其他乐队演奏。”我低头看着他,声音嘶哑,“你要么只给Meds演奏,要么就他妈别演奏。”他听到我的话慢慢睁开眼睛看我,像听到什么笑话。他嘴角扯起一个冷笑,“……Areyoufugjokigoofme.” 我恨他那副样子。明明这么狼狈,但反而我更像那个一败涂地的人。“你他妈先答应我。”“…谁都知道…每个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他妈居然是从JIMMYPAGE嘴里听到这个事情。”我咬着牙凑到他耳边,“你要干什么?无视我然后搞别的乐队?”…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最后说一遍,放手。”我更用力地攥紧了。他一瞬间脸色发白,眉眼都微微涌上湿意,又咬着牙齿一声不吭。他那天没带护腕,手腕消瘦,受过伤的那只手连着手臂都在抖。额头出了一层细汗,把头发也打湿了。我心乱如麻,操上帝。我吸了口气,慢慢松了那只手,他立刻要推开我,然后刚碰到我的肩一用力又疼得颤抖着垂下去,我拉着它搭在我肩上。他立刻收回去了。 “…你他妈就不能说个yes?就这么简单的事。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它到此为止。”我看着他,哑声说。他顿了一下,“没发生过?”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声音被凌乱的呼吸切得支离破碎。“…每一次我以为你已经够混蛋的时候…你总能再次打破下限。”….我盯着他看了会儿,还是松开了另一只手,后退两步,像从深水里出来。我看着他慢慢撑着SSL坐起来。他手臂还在发抖,脸色很差。他缓了一会踉跄着走到一边把耳机捡起来,线跟着被拽掉了,音箱里立刻传出声音。因为刚才那一片被压到的误触而扭曲了,但能听出来熟悉的吉他旋律,像海浪拍打礁石。他立刻摸到台面上匆忙地关了,空气静默了一会儿。他背对着我,声音沙哑,“Getthefuckout.” 我站在那一动不动。是那首歌。他居然在做那首歌。 27.Streets of Love 总控室的光是暖黄色的,空气冷的像冰。我跟被定住一样站在那。里兹背对着我,台面上一片凌乱,所有东西都是乱的。推子旋钮完全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还有七零八碎的东西。他让我滚。我站着没动。我们都没说话。然后他一个一个把SSL上的按钮全关了。音箱线都拔了。电脑关了。那些闪烁的LED灯一个个灭了。我站在那看着,他手还在颤抖,手腕有一圈鲜明的红色痕迹,沿着凸起的腕骨边缘,像被无形的镣铐锁住的伤痕。我脑子一点一点冷静下来,之前冲突的片段闪现过去,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攥了一下,挤出来的血都是酸涩的。还有嘴角的伤口,也滚烫地跳着疼,提醒着我刚才挨的那一巴掌。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身上那件黑色T恤也皱了,松垮地挂在身上,两道肩胛骨的形状很明显。他最后拿起椅背上的衬衫,拿起车钥匙,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发丝凌乱,我盯着他下巴和脖子上我留下的那条血迹,大概流到了衣领里面。我没动。他也没看我,绕开我开门走了。门关上发出啪一声响。然后外面引擎响起的声音,车灯,然后我知道他走了。 我在那站了一会,看着椅背在那慢慢停止晃动。我后知后觉地想:手都这样了怎么抓方向盘?我他妈应该送他回去。…我环视了一圈总控室,空的很。四面都是隔音板,黄色的,中间的SSL横在那里,玻璃后面是收音室,中间摆着一套巨大的Ludwig,镲片在顶灯下面泛着金光,最上面驾着两支Overhead.以前没钱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后面反而还嫌配不上他。 我吸了口气,慢慢走到调音台,一个一个把里兹刚关上的全给打开了。然后连上该连的线,把一些误触的按钮复原。把扶手区放的东西稍微整了一下。我坐在那儿,那把椅子一点也不舒服,腰部还缺乏支撑,晃来晃去。我看着小灯一个一个亮起来,随手揭了条便签。上面写着 CH17 GTRL HPFIN CUT200 TAKE7 我又拿下一条。 SOLO TAKE11 PIN NOREVERB 我摸了一会它们泛黄的边缘,还有咖啡渍。我把它们贴回原来的位置。然后调出刚才他在处理的那个界面。我一看名字,Meds_Singles_Song2_FINAL3.ptf.果然前一个目录下面还有一连串final.打开里面也一连串音轨。我大概浏览了一下。还不完整,LeadGTR里面是空的。我皱着眉,想到瑞士那天他在电话里弹过的那段吉他。发现在GTRL和GTRR里面。鼓组倒很完整,从KiKickOut到Crush到Talkback有15条。我叹了口气,敲了下空格,SSL自动把推子回复到之前的位置。所有音轨整合播放,台面上的电平灯亮了起来,照亮了上面一道微湿的痕迹。我看了眼旁边烟灰缸里面插着的半根烟,拿过来重新点了叼着。烟头还带着湿漉漉的咬痕,碰到我伤口上,先是冰凉的熨帖,然后是绵长的刺痛。 音箱里第一声扫弦响起来,我慢慢坐直了。不是那天里兹在电话里弹的,不是他弹的。是我弹的。那个力度和幅度,是我。不完整的riff,随意地在房间两边展开,像反复的海浪拍打礁石。力道克制的鼓点在后方。贝斯在脚下暗潮流动。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向右移动的白色播放线,轨道旁边跃动的绿色电平柱,等着第一句人声响起来。我等了很久,直到副歌,才等到一个低低的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来,悬在总控室中间,像一声叹息。 …… 我不能告诉你一切的原因。冥冥中的力量牵引我向你。在金黄的月亮之下,你无需做出任何辩解。 望着蓝色的海洋,想着你从此远航。我知道这不是最后一次接触,可有什么东西牵引我的脚步。在银白的月亮之下,它藏在月光照不到的深处。 我遇到过无数张面孔,可有什么东西引我向你。像大海指引我深入。蓝色海洋甜蜜的爱抚。 Sweetcaresstheoblue. Sweetcaresstheoblue. …… 我闭着眼睛,手撑着额头坐在SSL前面,听着房间里那个略微沙哑的嗓音,气息不稳,高音上不去,音域也狭窄。但他慢慢散去的尾音,像月下的潮水安静地退去。 这首歌。我没有给他弹过,没有跟他聊过,没有过任何交流,甚至他都不应该知道它存在。他就把我留下的一点碎片补全了。除了中间的吉他solo.节奏、旋律、基调,连声音的颜色和氛围都是我想的样子。歌词也是。尽管不完整。就是我脑子里的声音。一致。在瑞士的时候我后面觉得应该只是类似。因为这个和弦很简单,而且反复。但那晚我知道了不是。他和我,想到了一样的东西。 我坐在那,抽完了那根烟。然后出去开上车,回公寓拿了吉他。日落之声也有别的,录音室墙上挂着好几把,但不是我的,是那个地方自带的。我想用自己的。我拿了黑美人,回到日落之声,去录音室,把中间缺的那段solo弹了。solo我连着录了6遍,6条分轨。通常solo我完整地只会录一遍,因为重复solo会消磨掉情绪。然后我戴着耳机听着副歌部分,在每一句人声后面跟一个短句回应,补上了LeadGTR.我把solo反复播放,留下了情绪最足的一条,就是最后一条。然后把所有保存。最后我把工程名字改成了Meds_Singles_SweetCaress.ptf 我离开的时候正好天光乍亮。 ——————— Gee后面几天时间里连着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要我陪他去巴黎。我那几天待在日落之声,叫了混音师做混音,另外整现场专辑。那张livealbum那个月就得搞出来,用来应付道森和华纳。还有就是,里兹没来。我在的那几天,他都没来。我可以不在那的,工程师都很专业。但我一次一次过去,窗户上再也没有过他的倒影。 我和乔治说我不想去看那傻逼的时装秀,我也没有被邀请。他很生气。他说他跟那个超模分手了,他又必须带女伴,否则他一个人会很没面子。“你要让所有人看我笑话吗?”他在电话那头叫。……文斯从屏幕后面朝我看了一眼,我示意他继续,起身走到外面。“你他妈就不能不去?…听着,我这几天没功夫陪你搞那些无聊的闲事。”乔治在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骂我。我拿开了手机等他劈头盖脸的声音过去。他终于换了口气,压着嗓子像是忍无可忍。“……你还要待在日落之声多久?你他妈是傻瓜吗?你要把他逼走吗??”我皱眉看了眼手机,whatdoyoumean?他在那头憋了几秒,扔下一句,如果你不离开洛杉矶里兹就会离开洛杉矶,你自己选吧,然后挂了。 …于是我跟他去了巴黎。飞机上乔治心情很好,一路唱歌,趴在吧台上喝调酒师刚调的曼哈顿,身上穿着我的一件滚石大嘴T恤,我都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看不出一点参加时装秀的样子。喝得有点醉醺醺的然后跑过来抱着我不撒手,嘀嘀咕咕在我耳边说个不停。随行工作人员的笑声让我很尴尬。我本来想问他一些事情,这傻逼那样子我也没法问。我看着外面的云层从白到黑。10个半小时的航班,他唱了三个小时,喝醉了烦我两小时,睡了五小时。我忍着没把他从舱门扔出去。他其实恐高。之前巡演每次也是,一定要靠着我,要么喝酒要么睡觉,就是不能清醒地保持全程。乔治带了他私人的化妆师,服装师,助理,再加两个保镖,落地的时候是巴黎近午夜。 天跟我上一次过来一样黑,下着小雨。这立刻让我想到那个雨夜,我实在没什么心情。我给MJ发了信息告诉他我陪乔治来了巴黎。他给我回了一张巴黎吃饭的照片。倒把我逗笑了。我不由地怀念在基督山路的那几天。平淡无奇的日子。爱人在身边。看着他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早上看他打扮,中午看他吃饭,下午看他带孩子,晚上看他只有我能看的样子。….CDG那几天一堆24小时候在那的媒体和记者,等着第一时间拍到来参加活动的各路名人。长枪短炮闪光灯亮如白昼。乔治又实在吸引炮火。他还有点迷糊,傻逼一样笑着朝镜头挥手。我搂着他,用长风衣裹着他,1月巴黎午夜的温度很低,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T恤。闪光灯朝我们不断亮起,他们叫我们的名字,乔治,看这里!Luna,Luna,这里!乔治那头长发在连成一片的闪光灯下如同流动的钻石,在夜色中连保镖的伞也挡不住那样的华彩。 我们快速离开了CDG去酒店入住,一路乔治都晕晕乎乎的靠在我肩上,然后我怀疑那酒里加了东西。我在车里问他助理杰西,他上飞机前吃了什么,他说只吃了两片阿普唑伦。……酒店门口也是一堆媒体,看到我和乔治非常兴奋。杰西订的LeMeurice,我把乔治的头按在我肩上,单手环着他,在保镖后面进去。夜风带着细雨吹开他的头发,盖住了我大半视野。一切蒙在淡淡的金色光晕里。 杰西跟我交代了后面的行程,第二天下午会来做造型,试装,乔治是受迪奥当时的创意总监JohnGalliano邀请来的。他成名之后就是时尚圈的宠儿,封面秀场邀约不断,跟这帮人混得很熟了。对我来说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房间里已经送到了西服还有各种配件。Galliano给乔治送来的那套迪奥高定米白色西服挂在床边,还有皮鞋,手袋。其他东西放在床上巨大的一个白色礼盒里面,最上面有一张精美的手写卡片, Gee, AlittlepieischiefforParis. Wearitwithdanger. J. 那口吻莫名让我不爽,我扔了那玩意。杰西问我要不要试一下给我的礼服,在我房间里面。Galliano是女装总监,送来的女装不用说自然很好。我说就穿这身。穿他设计的那些傻逼衣服,穿上我就可以去唱歌剧了。而且他一个女装总监,对乔治这么殷勤干什么。总之我把乔治扔床上,他倒头就睡。那安抚情绪的小药片跟酒精混合在一起,能直接让你晕。我怕他晚上会吐,直接就在他房间休息了,洗了个澡然后在沙发上睡了。没两个小时这傻逼醒了。洗澡。我被吵醒。然后湿着头发过来让我给他吹头。我说你他妈没完了吗?……反正吹完了,那头长发得吹一辈子才能干。然后我终于能睡他妈的几个小时。 第二天陪他过去。秀场在罗丹美术馆附近。一下车扑面而来的闪光灯和相机卡嚓的声音简直让空气都窒息。摄影师和记者堵着门口,还有大量人群,我们出来后尖叫声音没停过。我看全场的光线都聚焦在乔治的头发上了,跟顶了什么主角光环一样。保证乌泱泱的人群里你能一眼就看到他。 乔治打扮得没话说。一下午时间都用在他换衣服搭衣服搭配饰上了。化妆和造型倒很快。要我说这直接可以省略。我在旁边看他,他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无语地去问杰西,杰西已经看呆了,然后他满意了。他要给我换衣服,大叫我如果敢穿原来那身衬衫黑裤去,他就掐死我。我说我他妈不想打扮得跟踩着高跷的花盆一样。拉扯半天我勉强同意他换了一身黑色深v西服。跟他能搭配上。他看了半天又给我拿了条金色的项链戴上,没吊坠就纯一根造型简洁的链子,在锁骨下面一点,特别亮。他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勾着我的项链把我拽向他。我无奈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没时间了,我说。 入场的时候,在美术馆外面的街边,在人群中央,他白衣金发,飞扬又倨傲。我们并肩走过,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散在我黑色西服的肩头。乔治那天的风采,盖过整个巴黎。 二十分钟的秀,开场等了二十分钟。我们坐在第一排,周围都是人。我基本上不认识,偶尔有几个脸熟的,歌手或者好莱坞明星。很多人和我们握手,过来聊天,说很意外我会来,JG在开场前特地过来了一趟,先跟乔治拥抱,然后跟我握手,说很惊喜我能来。我礼貌回复了他,我说很期待他的作品。他上下打量了我,绕着我转了好几个圈,喊着上帝上帝,我应该住在巴黎,给所有品牌走秀,在洛杉矶实在太浪费了。他临走前问是哪个设计师这么幸运,能让我上身,我说得问乔治,我不认识。他愣了一会笑了,有点尴尬地走了。看秀的时候观众都比较安静,秀场第一首放了Meds的歌致敬我们的到来。前奏起来的时候,立体环绕的音响系统让我的吉他带着低频的振动绕着整个场地飞了一圈。全场都向我们看过来,大家都鼓起掌,口哨声此起彼伏。我和乔治站起来朝四周飞吻,然后坐下。墨镜很好地遮住了我的表情,我看着眼前随着节拍一个一个走过的模特,他们身材高挑,步伐优雅,身上的高定礼服眼花缭乱,我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乔治在我身边,斜靠在座位上,看起来像认真地欣赏。他的长发一半散在我身上。G,我低声说,到底为什么要我来巴黎?音乐声盖过了我的声音,让它停在我们两个之间。他动了动,瞥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带着电流一样的磁性,你是不是又跟里兹发疯了?…我没说话。他见我回避有点生气,你他妈就不能收敛一点吗?你不知道他……我打断了他。我盯着面前经过的模特,视线随她的裙摆移动。他给Zeppelin演出,你也不告诉我?他顿了一下,墨镜后面的眼睛狠狠瞪了我一眼,怎么告诉你?你他妈在瑞士,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那边发作?…我收回视线,还是没说话。他坐直了一点,声音带着怒意,“你回去给他道歉。” 不可能。我说。他一瞬间提高了声音,youfug……旁边的人立刻看了过来。他不得不降低音量,脸色很难看,还好有墨镜。他咬牙凑近了一点,我能闻到他身上出门前喷的香水味。“…你回去跟里兹道歉。”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侧头去看他,看他墨镜后面逐渐燃起的碧绿。 不可能。我说。 他一瞬间站了起来,长发在空气里扬起,从我脸上划过的力度像打在上面。他停也未停,扭头就从第一排直接往后走了。全场大半目光都瞬间聚焦在这里,我看到他们露出惊异的表情,然后身边有一阵窃窃私语。t台上模特仍然在走,音乐未停,我坐了几秒,然后起身几步追出去了。背后一连串卡嚓的快门声。乔治生气了。我在后面喊他也不理我。外面过道全是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推着衣服,还有模特,都震惊地看着我快步追乔治。“Gee!”操。我只好跑上去抓着他手臂把他拦下来。G,我拉着他,他一把给我甩开了。…经过的一个服装助理低着头从旁边快速经过。操。我能看到明天E!News的标题了。他扭头看我,一把摘下了墨镜扔到地上,碧绿的眼睛全是火气。“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同理心?”他开始骂我,声音不低。“你的骄傲就这么重要?那别人呢?里兹呢?你他妈个自私的混蛋。你他妈个彻头彻尾的暴君。”“你回来所有的事情就得绕到你身上,你哪怕给出一分钟——一分钟替他想想,从头到尾,所有事情——操,天就塌了。你觉得Meds是你一个人的是不是?你他妈能控制一切?”…...他毫不留情地当着整个过道里所有人的面骂我,一脸怒意,气得呼吸急促,指着我骂。到后面乔治的声音盖过了过道里的一切动静,回荡在那里,其他人都惊呆了,那些模特衣服换衣服的速度都放缓了。 我站在那,浑身僵硬。他也没停。“…之前在汉堡,你他妈不记得了吗?是你追在他后面,跪在他面前求他别走——跟条狗一样——现在让你道歉就他妈这么难?怎么,现在Meds对你来说就没你的骄傲重要了?”我张了张嘴。“别他妈说话!”他吼了一声。…我叹了口气。 “你还又弄伤了他的手!你他妈到底有没有良知——还是你就是故意的?你自己弹吉他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他打鼓的手!他就是那双手!” ……我静默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他说的都对。 “还有,我跟吉赛尔分手了——不是他妈的因为你!”他的吼声在狭窄的过道回荡。全场的人都鸦雀无声,我们周围产生了一片真空,他们在边缘看着我们无比震惊。上帝。我抓了把头发,在原地走了两步,看着乔治燃烧的眼睛,他脸色发红,眼睛因为怒火绿得发亮。上帝,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想让他别生气了。G…我硬着头皮去拉他,果然被甩掉。妈的,我只好过去抱他。他用力推我,我不得不用力压着他手臂抱着他,我们退了几步靠到墙上,看起来更像在打架。四周议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乔治,乔治,行行好吧,我贴着他的头发,呼吸急促。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道歉,我他妈只是——操。我在他耳边声音沙哑,乔治,操,我不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但我不知道,他去给Zeppelin打鼓,而你们都不告诉我,我他妈——我用力扣紧了他的后背,他身体也因为呼吸剧烈起伏着,我埋在他头发里声音嘶哑,双眼滚烫,“——我他妈嫉妒得要疯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掰着我的肩把我推开了点,狠狠瞪了我一眼往秀场那里大步走去了。我站在那,看着旁边的人下意识让道,他开门的一瞬间里面亮起的闪光灯把他照得雪白。我在那转了两圈,抓了几把头发跟上去了。然后那些灯照在我脸上。 后面晚宴在L’Avenue.吃饭的时候不断有目光扫到我身上还有乔治。这破地方消息传得飞快,我们在后台吵翻的事情都不用十分钟,传遍了每双耳朵。那些镜头就对着我们拍,好在乔治没在吃饭的时候又想到什么来骂我,上帝。为了不惹到他,我整个晚宴没说一句话,结果他脸色反而越来越差。Afterparty在LeBaron,那些模特还有设计师,还有一些明星都在,DJ忙个不停,我对他们的音乐品味不做评价。我在那闷头喝香槟,乔治在吧台那边,也在喝酒。很多人都在暗中观察我们,妈的,我如坐针毡,但又不能把乔治一个人留在那。我给MJ发短信,跟他说我跟乔治吵架了,问他怎么哄一下乔治。我大概是喝昏头了。他半天没回复。我他妈就是想跟他说点什么,操。我又给他发了条对不起。他说,LunaTakecare.我看着他的回复,好像稍微满足了一点,心里那种因为乔治说的话而放大的愧疚和阴暗的不管是什么东西。但它仍然存在,它无法被替代。在我按号码之前我关掉了手机。 乔治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金发女郎。我看过去,很眼熟。她身材相当火辣,气质优雅。在和乔治聊些什么。妈的。我坐在那喝酒。还有一些人,设计师还是什么,也坐在那看着乔治。我他妈就无 法喜欢gay.不是歧视。只是这个群体中的一部分人,让人恶心。尤其是这个圈子,那种打量的眼神,意味不明的动作,尤其是当这种眼神落到乔治身上的时候,我他妈一眼就看出来了,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我压了一天的火气一下窜起来了。我走过去,到其中一个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着我一脸震惊,站起来结结巴巴地,Luna?噢,howyou…FuckYourself.我说。他脸上一瞬间僵硬了,然后跟没听清一样,whatthe…Fuckyourselfyoufilthybastard,我凑近了点盯着他一字一句说,Getyourfugeyesoffhim.他脸瞬间涨红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也注意到了,我慢慢看了那几个sucker一眼,直到他们避开视线。 我回头,乔治在吧台那里站起来了,那个金发女郎也是,看着这边。我走过去。乔治脸色还是很臭,扭过头一屁股坐下了。那个女郎朝我笑笑,hiLuna.然后我想起来她就是吉赛尔。我伸出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来轻轻握了握。我心情不好所以没跟她说更多,我看向乔治。他侧过去了。他妈的。我一把搂过他的肩低头凑到他耳边,你再他妈不走那群基佬要过来把你轮了。或者让你轮他们。他一瞬间僵硬,立马扭头看向周围,肉眼可见地露出恶心的表情。然后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你他妈……我低头亲了他一下。“跟我走。”他愣在那,然后低低地操了一句,拿起吧台的酒杯一口喝了。我退了几步,等他跟吉赛尔道别。我跟她点了点头,她看着我,慢慢勉强笑了一下。乔治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脸,说了什么。她仰头看着乔治。目光随着他移动,眼神里都是亮晶晶的爱慕。很动人。我舔了舔嘴唇,慢慢退了两步,往外面走了。直到乔治的脚步跟上来。 我们回了酒店。 ————— 我们在酒店混到第二天下午。我他妈嘴角的伤口那几天刚好,又破了。不停流血。流到下巴和脖子,妈的,然后我想到里兹,更烦了。我贴了个创口贴在嘴角,看上去蠢得要死,被乔治嘲笑了半天。 他总算是不生气了。费很大力气才能哄好他,另外非要我回去跟里兹正式道歉。我一想象那个场景都浑身难受。算了,我当时想的是先哄好他再说。这也让我察觉到,我不在的那五个月,他们两个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同阵线。他俩在那头我在这头。操。还有noah,还在伦敦。我怀疑他是不想干了。或者保罗给他找了更好的去处。为此我忍不住打电话给保罗,跟他说在巴黎时装周碰到他女儿Stel了,她的设计很出彩。“噢,Luna.你打来电话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在瑞士那五个月,消失在媒体公众的五个月,没一个电话是他打来的。就连TheWho那帮人看到新闻都给我打过电话。我跟他们还就只有一面交情。这让我很不舒服。加上noah诡异的行踪和他们之间模糊关系,我越来越有种被他利用的感觉。我刻薄地说,保罗,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号码。他尴尬地笑了一会儿,说等我到伦敦聚聚。我说太好了。Zeppelin也邀请我在伦敦聚,到时候一定要一起。他干干地说,噢,祝贺Ritz,他在重组演出上的表现真是太棒了……真他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打断了他,我说,noah再不回洛杉矶Meds就得另请高明了。他说Noah家里有点事不得不回来一段时间,他那个呃姨妈,过世了之类的。…我很遗憾,保罗。他姨妈应该是你妹妹吧?还是什么?不好意思这其中的关系太复杂了。他大概听出来我故意找茬,悻悻扯了几句别的我们就挂了电话。乔治见我面色差,告诉我那几个月保罗在闹离婚。诉讼案件很激烈,英国媒体一天到晚报道他跟第二任妻子的纠纷,财产分割,子女抚养之类的事情。 ……我很遗憾。我说。我跟乔治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有些想法。本来我们当天打算回洛杉矶。还有一屁股工作,也没什么心情在巴黎闲逛。我多看一眼塞纳河都会浑身难受像回到那场雷雨中一样,妈的还好乔治应该不知道这段,不然他还得跟我吵架。不过乔治在时装周之后接到了个电话,L’WrenScott给他打电话,说Mick也在巴黎,因为这几天的时装周陪她过来的。很想跟我们两个见一面聚一下。这属于意外收获。我说,乔治,我那件T恤你还真穿对了。 后面我们就跟Mick见了一下。他在RitzParis.乔治给我一个挑眉,你看,逃不开的。我也无奈了。我们到酒店,直接去了Mick房间。他在RitzParis有一个固定包的套房,他女友在巴黎参加秀场活动他就在这住。他开门一抬头看到我们,露出非常惊艳的表情,连着两声JesusChrist,请我们进去了。我们聊了很久,乔治跟Mick一见如故,他特地带了我那件T恤,请Mick签名。我说乔治我都不知道你还带了这玩意。你都没洗过吧。Mick就大笑起来。很有感染力。我们聊的更多的其实是关于乐队内部关系。没怎么聊音乐或者滚石。噢操他妈的,Mick说,你们别说那些,我已经听的要吐了。说说你们,我太感兴趣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噢看看你们——我还没见到过像你们这样般配的一对。你们简直为彼此而生。L’Wren跟我说你们是整个巴黎最受瞩目的,噢她这次总算没夸张,你们看起来比照片里更不可思议。….Luna,我们之前在伦敦或者纽约真的没见过吗?我怎么感觉你很眼熟?噢他妈的我绝对真的见过你,让我想想……不过总算没人理那些趾高气扬又闻所未闻的设计师了——当然L’Wren不是,她很有才华。你们聊过了对吧?噢乔治,要我说,你们可以正经考虑一下了。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最喜欢找新鲜,但孩子,你他妈得搞清楚。我是说,……他聊起来简直能一口气聊一个小时,说实话Mick那时候给我的感觉更像个企业家。 他说到Keith,Keith觉得他废话太多,他觉得Keith话太少。我哈哈大笑。我问他们怎么能撑过四十年,“bynotkillingeachother.”他朝我眨眼,一口喝了酒杯里的威士忌,又补充说,“barely”.我忍不住笑,乔治在那摇头,举起杯子跟Mick碰了一下,他低声说,有时候乐队真的很棘手。噢——Mick拍拍他的肩,“乐队从来都不是民主国家。”他看我微笑,碰了碰酒瓶示意我给他把酒倒满,我给他满上了。他喝了一口接着说,“大家都说自己想要民主,他们在撒谎。”我沉默了会,喝了一口酒,哑声说,“可没人真的愿意做拿破仑。”乔治冷哼一声,瞥了我一眼,“至少拿破仑还赢过几场仗。”…我摇摇头,有些无奈。Mick举着酒杯看了我们一会,他真是非常精明的人,他喊了声上帝,那又怎么样?“Keith有一次几个月没跟我说过一句话,然后我们一起录了张专辑。” 他摊了摊手,“如果你们一直争吵——不论为什么,那太好了——说明你们仍然在乎。争吵的反面不是和平,是不在乎。” ……乔治一口喝完了酒,我看着他,慢慢摩挲着手里的酒杯。Mick拿过我的酒杯接着往里加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看着深色的酒液漫过冰块,看着那些气泡在水里浮沉,看着透明的玻璃外壁一颗颗细小的冷凝水珠,拿过来一口干了。 回LA的飞机也是夜里,正好睡一晚。乔治还是靠着我睡,明明我们的包机全是空间非要来跟我挤。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生气就不生气了。随行的工作人员杰西给他们另外定了航班回去,包括他自己。因为有一整夜时间,他觉得工作人员和我们一起待着双方都不太方便。我简直想给他发个奖杯。他让我和乔治回去的路上是完全的二人世界。他跟我挤眉弄眼的时候,我忍住没笑出来。我们换了衣服,穿的很随便,在后舱的沙发上休息。 凌晨三点,只有引擎的嗡鸣。底下是一片漆黑的大西洋。我们开了一点灯,暖黄色的,映着外面黑色的云层。旁边桌上放着香烟,两杯没喝完的威士忌。我靠在窗边抽烟,我睡不着。乔治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会,后面也醒了,看我根本没睡,不满地贴过来把我香烟拿掉摁灭了。他一把拉我靠到他胸口,抱着我把下巴搁我肩上。我说,乔治,这样我腿伸不开。他骂了一声没搭理我,我干脆躺下来到他大腿上。他头发站着的时候整个后背铺开一片淡金色,坐着的时候,这个姿势,发尾就落在我脸上。弄得我脸上发痒。我的手指从他柔滑的发间穿过,像穿行在甜蜜的金色迷宫里,我乐此不疲。然后我咬了一口嘴边的头发,叼着它含糊地问,G,我们会有四十年吗?他一只手拿起酒杯,一只手隔着我身上的T恤沿我腰腹的线条慢慢摸着,听到之后懒洋洋地喝了口酒,噢不,你他妈想的美。我们会纠缠到死。“Us,Ritz,Meds.Weareafuglifesentence.” 我深深吸了口气,这句话让我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我几乎感到眩晕。我们是彼此的无期徒刑。那种感觉从心脏尖端涌出,滚烫又发酸的血液咆哮着在那一刻冲遍我全身的血管。 已删除。我捧着他的脸,沙哑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 G,Iwouldfugdieinthisprison. 28.You Could Be Mine 巴黎之行很短暂,我的记忆大半关于乔治,小半关于Mick,那些秀场和华服几乎没给我留下任何印象。回来之后先去乔治在比佛利的房子住了一晚。旅行之后我总不想立刻一个人待着,那落差太孤独。乔治那一趟还算开心,除了回来之后跟我说那几天一直觉得有人盯着他有人跟着他之外。我说,还是你太招那帮基佬喜欢了。他破口大骂,要来打我,我不得不在他别墅里面绕圈跑躲他。除此以外,巴黎之行给那些杂志和媒体很多话题,我和乔治在罗丹美术馆附近入场的照片那段时间印在各大时尚杂志的封面上。VogueParis封面上的标语写着“TheFrontRowRebels”,照片里我们一黑一白,在人群之中,并肩同行,都侧对着镜头,没什么表情。乔治的金发在风里飞扬,散了我一身熠熠闪光的黑金色。说实话,那些照片拍得都很不错。虽然在我看来没拍出乔治那天的一半。内页是我们那天的更多照片,穿搭细节,还有一些对Meds当时巴黎巡演的介绍和现场照片。我们并没有接受采访,所以没什么个人的事情。我们那天的突然离席,和后面争执并不是秘密,有小报议论,但主流的时尚杂志反而很欣赏我们的“摇滚态度”。Vogue在封面下面配了一段文字,“他们无法被驯服。他们无法被定义。他们从不迎合时尚,于是时尚开始追逐他们。他们从不为镜头表演,于是镜头开始渴望他们。巴黎从不缺缪斯,但她永远欢迎传奇。”类似的杂志评论很多,乔治看了几眼就随手扔到一边。 第二天我去了日落之声。我过去的时候开着车,油门不知道该踩还是该抬。到那里,我看到窗户上透出来的人影,一路提着的心终于慢慢落了回去。然后又鼓噪着跳起来,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进去。1月的太阳,我在外面晒出了一身汗。我进去之后才发现文斯和两个工程师也在。他们跟我打了招呼,里兹耳机挂在脖子上,平静地看了我一眼之后接着跟文斯他们说着现场专辑处理的细节。我站在那看着他,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我甚至没想过他真的会在。可能我站了太久,或者我视线太明显,文斯他们不断地看向我,然后看里兹,然后安静地挪回了自己的位置。我抬脚,他椅背转了回去。我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他面前的屏幕拉满了东西,电平柱跳个不停,我在他座椅边半跪下来,看着他的侧脸。Ritz,我低声叫他。…what?他声音带点哑,看着屏幕朝我侧了一点头,语气平静。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应该生气,应该跟那天一样,甚至看见我扭头就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好像不生气了。…我不知道说什么,跟个傻逼一样沉默,所有话都在我嘴里化了。 我低头抓了把头发,然后视线看到他放在台面下的左手。袖口扣子散着,白色的绷带从手腕缠到手背,只露出手指。缠得很紧,绕着他消瘦的骨骼,看着一折都能断了。操,我下意识地说,他立刻把手往里袖子里缩。我一把抓住了他小臂,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等一下,等一下,我说。让我看看。他扭过头说,没什么事,你松手。他压着声音,显然不想让文斯他们听到。我凑近了点,卷起他袖口,他手指细长,我慢慢围住他手腕放轻了力道握着,握住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绷紧了指尖,皱着眉没说话。这样会疼?我说。他咬了咬牙,你他妈赶紧放手,我说了没事。这他妈不像没事,我看着他,医生怎么说?他没说话,用力从我手中挣开了,我不敢使劲,他放下袖口挪远了点。我想到他之前受过的伤,乱七八糟手部的旧伤太多了。我从来没去记得过那些名字。 我起来跟过去,Ritz,你他妈得告诉我。我知道我不应该——操,但你也不能给——算了。我们去检查一下怎么样?他有点忍无可忍地回头,压着声音,你来这里就没有正事做吗?别他妈在我旁边晃了。“这就是我的正事。”我撑着他椅背把他转过来面向我,另一只手撑在他身后台面上,他总算跑不了了。我放轻了声音,确保只有我们两个听见,低头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垂着眼睛没看我。我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本来想象过无数次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那一刻就几乎直接从我心里涌出来。“……伊莎。是我的错。”他听到我的话眼睫颤了颤,睫毛跟碎发碰在一起。然后他侧过头,什么也没说。 我大概没有正经给他道过什么歉。我大概在这件事上做的很差劲。MJ很少跟我生气,或者发什么脾气,他性格温柔,他是最温柔不过了。我在他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我连和他大声说话都做不到。乔治虽然芝麻大的事情就他妈能发作一通,但他生气了我能跟他说一连串鬼话哄他,什么都能说,事后我自己都想不通这么恶心的话是我说的。 但对着里兹,我从来放不出一个屁。我看着他,拉起他藏在袖口里面的另一只手,两只手都缠着绷带,一看就是他自己缠的,边缘断口牙齿撕的并不整齐。我一瞬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他还回来干什么。 别躲我,伊莎。我叹了口气,握住他的双手腕,隔着绷带轻轻地揉,像以前一样。他瞬间向后紧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皱,脸色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说了你他妈的别……他声音都在抖。我力度放到最轻揉了一会儿,他突出的腕骨硌着我虎口的肌腱,我尽量不让指尖上的茧刮到绷带,直到掌心里冰凉的手慢慢温热,然后慢慢解开绷带。他绑的太紧了,说明他需要固定,但我得看过。他闭着眼睛,咬着牙呼吸急促。忍一下,伊莎。我一圈一圈解开,果然他手腕除了那一圈深红色痕迹之外,小指侧下方腕骨那块都有一些肿胀发红。之前掌心受伤的左手更严重一点。他皮肤白,手部常年带着护腕缠着运动胶布,尤其苍白,手臂内侧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都能看清楚。那些新旧伤痕在上面太过明显。我额头开始出汗。我牵起他右手,轻轻转动了一下,盯着他的反应。他毫无防备地溢出一声喘息,一下子整条手臂连着肩膀都绷紧了,立刻皱着眉睁开眼睛看我,微微泛着湿润的红。 ……然后我意识到没那么简单。在我的坚持下,我最终把他拉上车去了Kern-Jobe,那里专业搞运动医学,很多洛杉矶的明星运动员在那光顾。我们还碰到道奇队的投手来这做康复,很惊讶地看着我们。看到里兹手上的绷带反应强烈,过来拉着里兹说噢上帝,他感同身受,说里兹是他最喜欢的鼓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里兹平静地跟他说谢谢,你也是。他还尽量签了个名。我在旁边看着那个自称的年轻男孩,忍着没上去阻止。里兹一路安静地乖乖配合,x光,MRI,到最后问诊一把把我关在了外面。这是我的隐私,他淡淡地说,跟你没关系。隐私。先是自由,然后隐私。操他的。我只好等在外面。我等了很久。出来之后他脸色平静,双手多了黑色的医疗护腕,跟我说可以走了。我进去找Kern,他也说这是病人隐私,他无权告诉我。我是后面才知道他那次是TFCC中度损伤,轻微撕裂。主要是那天晚上的撕扯引起的旧伤复发。起码要恢复4-6周才能重新打鼓,恢复日常生活也要起码2周。而左手掌心的贯穿伤虽然长好了,但还在漫长的功能恢复期。但他当时没有告诉我。我他妈很郁闷。回去路上没说一句话。 我把他送回日落之声。然后转头走了。我知道不能再让他待在日落之声,但又因为他对我的抗拒生气。或者别的,一种复杂的酸涩又莫名其妙的感觉,让我无比恼火。我打电话给乔治,让他这几天过来帮忙。他问我里兹怎么样,我说刚检查完,但他不告诉我,他妈的还跟我说什么隐私……他在那忍了一会开始骂我,我把电话挂了,更加烦躁。我开车甚至不知道该往哪走,回公寓,回录音室,我开着开着开到PCH上,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加州这条蜿蜒的海岸线已经黑了下来,笼在深蓝色的云里。我一路疾驰,海风吹得猛烈,车窗外是海浪拍着礁石的声音,哗啦啦的,浪花碎在岩石上,慢慢跟我脑海里的那个旋律和声音重合。然后我掉头往录音室。 现场专辑还有二专,我想着,我得去搞一下。我在路上给道森打电话,让他找人去买点吃的送到日落之声。当时好莱坞附近新开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叫Osteria…whatever,我让他订两份意面,另外买点寿司之类的。他在那沉默半天说他不是我的助理。我说那你是让我自己去买?他憋了几秒说了句ok挂了。按理来说我们的确都是有私人助理的,华纳给安排。乔治是接受了,他自理能力很差,又他妈懒。我习惯自己安排,生活上平时有人来给我做饭打扫之类。其他偶尔有什么需要我都直接找道森。里兹更不用说,自从不做生意之后来往的人都少了很多,似乎一心弄Meds的事。我想到这些就心情烦躁。 事实上,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过过正常的生活了。四个多月的巡演,五个月的戒断,快一年了,我没体会过正常节奏的生活。在那之前也没正常多久,里兹OD是06年9月的事,他在医院待了一周,之后我们回到了洛杉矶,到巡演之前大概有不到半年,勉强算正常生活。那几年过得非常快,我回忆起来记忆都跟潮水一样汹涌,不知不觉,我们所有人就走到这里了。 我们也很久很久,没有像以前一样,聚在一起随意地吃东西,喝酒,打牌到凌晨,然后聊天,争吵,大笑,然后浑身是汗的在一起打闹。乔治总是输不起,输了我就要闹,要反悔,我不让他赖,他就来打我,我们就滚在地上。有时候在里兹那里,他公寓的地上,木地板会嘎吱嘎吱地响。他就抱着我的吉他靠在床边,一边抽烟一边笑着看着我跟乔治闹,我喊他帮忙,他也不理,乔治喊他帮忙,他还是不理。然后我们就一起扑过去搞他。他身上很敏感,怕痒,被我们按在地上挠痒痒就没办法了,一边笑得崩溃,一边骂我们。我们都一身汗,在洛杉矶的夏夜里,扑克牌在我们身下散落一地。头顶昏黄的灯光摇晃着在地板上投下我们的影子,缠在一起,生生世世分不出彼此。 我开着车在太平洋海岸公路上,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回想这些,也许是海浪的声音,浪花一下一下拍在我心上,把我的心也拍得潮湿,然后泡在海水里慢慢融化。然后我感到脸上冰凉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海风很快把它吹干了,但我的心还是湿的。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愿意交出此生拥有的一切,来换回到那个夏夜。 ————— 我到日落之声,文斯他们的车不在,自然已经回家了。进门的地方放着刚送到的那些吃的,我拎着它们进去,还有车里拿的啤酒。总控室没有人。空无一人。灯还亮着,黄色的光罩着一切。我站在门口,一时间浑身僵硬。我放下东西进去,然后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录音室,里兹站在那套Ludwig前面,背对着我,他手里拿着鼓槌。还好,还好,我几乎松了口气。 我走过去,隔着玻璃看着他轻轻地打空气。他双手袖口卷起,绷带外面又套着护腕,拿着鼓槌敲在空气里。他手还是在抖,节拍也慢,落在军鼓上几公分的地方又停住。指尖连着那根鼓槌都在抖,然后他还是敲了下去。然后瞬间那根鼓槌从他失力的手指间滑落,啪嗒掉到地上,他慢慢抽回手,疼得低下头后背都弓了起来。嶙峋的一条脊柱。我闭了闭眼,开始后悔过来。我开门进去,捡起了鼓槌。他慢慢站直了,仍然背对着我,身体靠着镲片支架。 ……伊莎。我声音沙哑,你在折磨自己,还是惩罚我? 我慢慢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另一只鼓槌,我把它们放到军鼓上面。公路边的海浪还在我心里拍打着,快把我浸没了。我在他身后,我双手撑在两边的鼓圈上,虚虚围着他。他始终背对着我,我们保持着距离。即使这样,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从什么时候开始,伊莎,你变得这么抗拒我的靠近?我在心里问。但我说不出一句话。于是我克制着不碰到他。我低声说,先吃点东西。他后颈到侧脸一片汗湿的苍白,他顿了一会,声音沙哑地问我打算怎么处理那首歌。他手还在发抖,我伸过去隔着空气比划着握了下他的手腕,没碰到他。然后我听到这句话才意识到,他应该看到了我那晚上做的补充和处理了。所以这样就不生气了?伊莎…… …你想怎么处理?我低声问。他偏过头,呼吸还因为刚才的疼痛而急促。…我打给了鲁斯。他慢慢地说,再改一下就差不多了。可以送去母带制作了。然后交给华纳去发。 我顿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是说作为单曲发?”他没说话。我慢慢皱起眉,这不是我想的。我从没想发那首歌。作为单曲,或者放进专辑。我那时候根本没把那首歌跟Meds扯上关系。它对我来说太私人了,而且是他唱的。我从没想过要把它公开发行。“…不是这首。不能发。”“为什么不能发?”他侧过身来看我,肩贴到我锁骨,又立刻避开了。我放下撑在他两侧的手臂,慢慢站直了。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在灯下闪烁着一点亮光,颜色又很深。我移开了视线,“我不想发。” 他沉默了片刻,看了我一会,又转过去了。他撑在鼓面上,声音很轻又沙哑。“因为他?”……我几乎愣在那里,然后立刻意识到他在问什么。上帝。我脱口而出,“操。这跟MJ有什么关系。他很好,他……”我停住了,有些心烦意乱。我站在原地,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无法跟他解释为什么,不是他想的那样。“Ritz.这首不能发。它不属于Meds,它属于……操。我…和你,是词曲作者,不是Meds.” “这他妈有什么区别?”他冷冷地说。当然他妈的有区别。我下意识地靠近他,要去拉他转身又硬生生停在空中,我他妈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背对着我,脊背清瘦又笔直,带着独属于他的锐利,我回回都被那个开了刃一样的锋芒割伤。我知道他这是要跟我较上劲了。我几乎立刻回想到欧巡那段时间,那个冰冷的雨夜,漫天的闪电和雷声。还有心被撕成两半的痛苦。 不。不能再来一次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可惜那时候我的心对他那副样子简直已经培养出一套应激性装置。于是我听见自己说,“…你唱的太烂了。音高气息完整性都没达到发的要求。跟二专其他歌差太多了。更达不到单曲质量。” 然后整间录音室寂静下来,静的只有我们呼吸的声音。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那些海浪狠狠地拍在礁石上打了个粉碎,那些细碎的水滴和小朵的浪花一瞬间无迹可循了。他放在鼓面上的手苍白清瘦,裹着白色的绷带,黑色的护腕,一重又一重。它动了几下,我盯着他的手,准备等着它什么时候落到我脸上。哪一边都行。但他没有。他也没那个力气再给我一巴掌了。他撑着鼓面站直了。 “…你决定吧。你的歌,你的乐队。”他低声说。然后他侧过来一点,我看到他眉眼到鼻梁在脸上打下的阴影。“…让开。”我定在那里。他从我身边侧着走过去了,肩膀和我的擦过。我听到背后他的脚步声,听到他开门。 我的脚像原地生了根。直到外面的门打开的声音响起来。那个装置终于被海浪拍碎了。我转身抬脚冲出去,开门,再开门,我追出去一直到走廊,昏暗一片的走廊,一直到把那个跟黑色融在一起的背影拽到我怀里。他踉跄了几步,挣扎过,直到我们一起靠在墙边喘息。“….别走,伊莎。”我从后面紧紧地抱着他,锁着他手臂,埋在他肩上声音沙哑,“我他妈不该这么说——那首歌是你做的,操。你想发就发吧。我只是——操,别发这个版本。你他妈的不能发这个版本。”黑暗里只有我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他凌乱的呼吸。“我来唱,人声,我再录一遍,怎么样?你还要我怎么样?你知道我——……Meds不是我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我贴着他的头发,那片汹涌的海浪漫过来,从我脚下升起来,浸没我的心脏,压得我声音发闷。我们都在颤抖,他的骨骼割在我胸口钝钝地发痛。 “……我没有忘记。伊莎,我没有忘记。” 在我被海浪从头顶淹没之前,他沙哑地说,好。 …........ 接下去的时间我带着耳机在录音室重新把那首歌唱了一遍。就一遍。里兹之前唱的不管歌词还是什么,都补足了我留下的缺口。一气呵成的,完整地我唱了一遍。里兹监听,我让他如果唱错随时打断我。但他没有。那些歌词我听过一遍就已经在脑海里,任海浪拍打也不会被消磨。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所有未言明的东西,正如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写这首歌一样。我一遍录完。我的声音并不完美,它有跟里兹类似的毛病。技巧和先天条件更无法跟乔治相比。但对那首歌正合适。它是疲惫的、慵懒的、忧郁的、满怀幽暗的浪漫和无处诉说的温柔,它是月光和大海,是我心里永不停止的潮汐。 我当晚把demo发给了鲁斯,让她去进行母带制作。我深夜来电她很意外,又怀疑我是不是搞错了,因为里兹刚给她他唱的版本。我说,不用管他那版,就他妈做我唱的这个就行了。里兹在旁边,吃寿司。他喜欢日料,除此之外就是法餐。喜欢吃凉的东西。那些意面全是我吃的。味道还可以,酱有点多,太咸了搞得我喝了很多酒。啤酒,威士忌,里兹也喝。我们在休息区吃东西,一边聊接下去的事情。 现场专辑不够。他说,续约是近在眼前的事,一张现场专辑满足不了华纳。我从他手里拿过酒杯加冰块,操他们全部,我说,Meds的第一张livealbum绝对会爆,我有这个信心。他侧头来看我,手伸过来盖住杯口,够了,冰块。他手上的绷带被不知道是水还是酒打湿了,边缘的毛刺和线头也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面。我盯着看。我说,二专叫什么?旧日极乐?我们单曲先走,发极乐。他摇头,旧日极乐还缺点什么。什么?我问。他说他也不知道,但少点什么。妈的,少什么?Ritz,到底少什么?不能发极乐,那要发哪首?总之不能是这首。我靠在座椅上,那天我喝了不少,因为那些情绪,我要点什么,手有点抖。可以是这首。他低低地说,看着我。你唱的版本。操,我说,这首跟二专风格差异太大了。先发,外界会被误导的。…旧日极乐整体风格跨度就很大,他说,我们在做跟Exiled完全不同的东西。新的东西。这没有问题。 我跟他对视了一会,看到他眼睛里的坚持。…fine,fine,youareabsolutelyfugright.Sir.我懒散地后仰在沙发上,嘲讽地说,Nowbeagentlemanandlightmycigarettewouldyou?我伸手过去,夹了根烟。他忍无可忍地低声说,你他妈要抽烟就滚出去。噢——多新鲜。我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戒烟了?还是连我抽烟也不让了?他扔掉了我手指夹的烟,皱着眉看着我有些发抖的手,不是现在。然后他声音冷淡下来,看着我的眼神凉的像刀刃,你回来没有再碰那些东西了,对吧?噢上帝。我摇头,Ritz,对我有点信心好吗?操。我看着他,他拿起酒杯一口喝完了,我看着酒液顺着他下巴滑下去,从喉结没到他衣领。 我移开视线。Ritz,我不会再碰那些了。我低声说。他没说话,过了一会,他慢慢说,……还有一首。什么?我下 意识地问。…youcouldbemine.他说。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和低垂的视线,落在手里的酒杯上。 我坐起来,然后感到有点头痛。我手肘撑在沙发背上,用手撑着额头。我看着他,慢慢重复了一遍。 YouCouldBeMine? 他顿了一下,全身都有点僵硬。我看到他攥紧了手里的杯子,然后偏过头。然后我连他侧脸也看不见了。然后我听到他低低地说,“…yeah.”“thatone.” 然后我真切地感受到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你他妈在开玩笑吗?我沙哑地说。它就是一团屎。然后我看他一动没动。噢操。Ritz,告诉我你不是认真的。 那首歌是我巡演路上磕嗨了花不到二十分钟写的,riff还有一切。五分钟的歌三分半都是脏话。我他妈自己都想不起来写这歌的时候在想什么。□□、性、乱七八糟的咒骂和宣泄,十个脏标都不够那首歌打的。我都没想到他居然留着那个demo.当时乔治听完之后非常生气,跳到我面前来骂我品味糟糕,简直一塌糊涂,比狗屎还狗屎,听那首歌简直像被我□□。……要我说,乔治人不怎么样,音乐品味倒很纯情。他写的歌风格更偏华美浪漫,喜欢用弦乐,还有钢琴,美是美的,我总觉得太空。Exiled里面他那几首一开始也是格格不入,是我修改过之后,才多了那种raw的、狂野的、流放的气质。他为此跟我气了好几天。所以youcouldbemine被他批得一无是处。我也无所谓,我对这首歌甚至没太多印象了,我当时并不清醒。我没想到里兹会喜欢那首歌。 那首歌很棒。里兹慢慢靠到沙发上,陷在那里低声说。它跟你其他歌很不一样。他没有看我,又喝完了一杯威士忌,声音在酒精浸泡下带着柔和又模糊的哑。…没有温情,没有修饰。什么都没有。只有最原始..最粗糙的东西。就像你在布鲁塞尔场。...燃烧的流着血的火。 ……我盯着他,他的话让我过了很久才找到自己嘶哑的声音。 “…布鲁塞尔你不是没来吗。伊莎?” 他偏过头躲开了视线。我只看到他一截苍白的下巴。我呼吸急促,咬牙切齿地说, “……我找了你一夜。wholefugnight.整个布鲁塞尔。巴黎。你躲着我。□□的。你看着我为你发疯。你他妈躲着我们。我那时想掐死你。我疼得要命。我跟上帝发誓。你他妈——” 他站了起来,晃了晃没站稳又一下倒回到沙发上。他靠在扶手那里,我看着他闭着眼睛撑着扶手在那凌乱地呼吸。他眼下透出一片淡淡的红,消瘦的脊背起伏得厉害,头埋在手臂里面。绑着绷带的手垂着搭在边缘,从手背到手腕,被束缚的白。侧脸到脖子,微微湿润的白。像刚被海浪冲到岸边—— 他喝多了。不然不会说那些。我当时也喝多了。不然不会说那些。我看了他一会,然后把最后一点威士忌倒入冰块,它们哗啦啦地碰撞起来。我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到胃里把我全身的热度都恶狠狠地用冰水刷了一遍。那就这首。我沙哑地说,做二专的第一首。 他靠在那,没回应我。我站起来,拿了瓶冰水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我撑在洗手池边缘,任冰凉的液体从头流到衣服里面,我几乎在这种寒意中发抖。我需要保持清醒。我回到总控室,里兹还在沙发上。他趴在扶手边,埋在靠背那里,安静的只有身体在微微起伏。我一直都知道这家伙酒量很差。很差,但要喝。好在喝多了通常不发疯。一般就是睡觉。有时候会吐。我站在那,看了一会,然后过去把他抱了起来。他已经睡过去了,浑身都是放松的,但我碰他还是会下意识地躲。隔着衬衫体温跟我一样。我拦腰抱起他,他无意识地顺着力道靠到我肩上,然后脑袋慢慢滑下去,后仰着垂落在我臂弯。他只有喝多了,才不会抗拒我。只有不清醒,才会对我温顺。我垂着眼睛看了他一会,稍微掂了一下他的重量,他又瘦了。我抱着他穿过那条昏暗的走廊,墙上的钻石唱片认证凉凉地反光,我走到那个狭小的休息室。我把他放在那张单人床上,让他侧躺着。他始终没有醒,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手臂垂下来,衬衫袖口散着,从小臂到绷带已经散开的边缘到指尖都垂在床沿。我应该给他把绷带换了。我来的时候买了双氯芬酸,应该给他抹上,还有那些药,应该提醒他吃掉而不是跟他喝酒——我他妈又搞砸了。 但我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关了灯,回到了总控室。我坐在工作台前面,找了半天,找到了youcouldbemine的demo.果然他都留着,目录下面还有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歌,有些没有名字。我带上耳机随便点开几个,全是之前七零八碎的riff.还有其他不完整的歌。youcouldbemine,我点开,然后靠在那听。 狂乱的节奏,嘶吼的咒骂和极其露骨的性暗示,沸腾的鼓点,还有飞到天上的吉他。噢操上帝。我想到里兹听过这些就头皮发麻。我抹了把脸,开始担心这歌词能不能过电台。然后听了会,我确定电台那边播不了了。然后又想到华纳那帮吸血鬼听这歌的反应,又他妈的控制不住想笑。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我舔舔嘴唇,开始觉得里兹提了个棒极了的坏主意。用这歌做首单,真是蔫着坏。我在那下意识地跟着鼓点打节拍,那些歌词莫名其妙地回到了我脑海里,操,就是我写的。我跟着哼了会,爽得后背开始出汗。然后无比清醒和兴奋。我打电话给鲁斯,把这首歌的demo也发了过去。我让她现在就听。她那天也没睡,连夜在处理歌,听了一会大叫说这歌不能作为单曲发!除非再搞个电台剪辑版!不可能,我说,就这首。电台不让放就算了。你们他妈的真是疯了。她说,然后又兴奋地说,这首歌可能是又一个hit,太带劲了。我们在电话里大笑。我说,该改变一下风格了,安迪。否则我们的合作就得终止。我不想这样。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轻轻地说,我知道。谢谢你,Luna.我说,留着等专辑出了再谢我吧。一句话满足不了我。 另外,我说,抽了口烟,SweetCaress那首歌,词曲作者不要标Meds.那标谁?你们以前都是全标Meds,然后在歌词内页注明分工的。就这首,我吐出烟雾,里兹和我。用真名。他在前面。你确定?她问。里兹说的是Meds.噢操他的,我确定。 我在那又听了会其他的东西。里兹收了很多我自己都不记得的创作,还有他自己的歌,有一些是乔治的,甚至还有noah,都在Meds下面。我发现他有一个笔记本,会拆分我的riff.很多时候我写歌riff先出,他就会拆解我的riff,用他看得懂的方式标记,然后后面加上groove的设计。这很麻烦。一段riff也许要重复听几十遍才能找到合适的节奏。因为鼓要考虑留取舍,考虑给人声留空间。如果我在的话,也许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之间现场配合很默契,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中断,一切行云流水。乔治也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留空,什么时候留呼吸。但我不在,他就只能反复听我的吉他来弄groove.youcouldbemine那个激烈飞快的鼓点,甚至有几秒的solo甚至就是这样来的。我不知道他把那首歌听过多少遍,还有SC.Meds的每一首歌,里兹应该是听过最多的人。 我在那坐了半天,然后想了一下后面的事。现场专辑抓那几个工程师来干活。里兹估计还会盯着livealbum,他不放心完全交给别人。那么正好反正他也打不了鼓,我和乔治,正好他空窗了,能专心搞一下二专其他的歌,也许搞点新的,等他恢复,再一起录。还有noah,操他的。我半夜给他打电话,然后进了语音留言。noah,亲爱的noah,我说,赶紧他妈的回LA,再不来我就去找保罗亲自来给我们弹贝斯,操你们的。或者我他妈的自己弹。 然后我在那反复把旧日极乐的不同音轨打开关闭,比较播放。关吉他听,关人声听,关和声听。我反复听了很久,知道旧日极乐缺什么了。我去了录音室,坐到角落里的那架钢琴前面,一左一右架着两支电容麦克风。那架施坦威D平时乔治会弹,除了他没人碰那玩意。我戴上耳机,旧日极乐的完整音轨放起来。我就坐在那什么也没动听了一遍。然后第二遍。我在intro加了几个音,进入副歌之后,每小节加两三个低音并延音组成很开的分解和弦。像水滴落在吉他和人声的缝隙里。outro部分,随着吉他风笛般反复的动机慢慢淡出,当贝斯和鼓点一起消失,我在高音区轻轻落了几个开放音程。每个音踩延音,像逐渐远去的钟声。录完后我回控制室反复地听,觉得感觉终于对了。旧日极乐,故事的结尾,也是新的开始。它向远方延展,比远方更远的钟声也正在缓缓敲响。 我走到外面,月亮很大,黄色的。我跟它对视,我站在庭院里面,我的车停在那,还有里兹的车。我爬到车顶上,然后坐在那抽烟。整个susound一片寂静。我躺倒在车顶,冰凉的金属贴着我,浑身都一片凉意。我那几天躁动不安的心,在那个车顶上,金黄的月亮下面,慢慢被抚平了,我感到平静。我听到海浪的声音,起伏的,不知疲倦地拍着礁石,它一次一次把自己拍碎在坚硬的石头上,又一次一次以最完整的形态翻涌起来。它简直微不足道,它简直愚不可及,它简直傻逼。但当整片海的边缘都涌起不整齐的白色断浪,它们拍打礁石的声音,已经震耳欲聋。 29.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 在我的坚持之下,YouCouldBeMine作为Meds二专的LeadSingle正式进入发行阶段。乔治为此跟我几乎吵翻了天,他要求发旧日极乐,实在不行SweetCaress(他非常爱这首歌,他坚信这首歌是写给他的)。首单在外界眼里代表了专辑整体方向,他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按在墙上的隔音板上面,绿眼睛简直要烧起来了,你他妈脑子里在想什么?发这坨屎?我甚至不敢相信它能被选进来!我当然把责任推给了里兹。我说这是里兹说的,我只是听他的。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我,又跑去找里兹,然后我不知道里兹怎么跟他说的,乔治出来后瞪了我一眼,然后凑过来幽幽地问我,是不是背着他跟里兹做了什么。不然里兹怎么可能同意发这首下流的东西。…...他问话的语气像在质问我出轨,又像怀疑我是不是真有这么大胆子。我说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他正面贴着我的脸跟我对视着问我到底谁猥琐。我们鼻梁顶在一起,额头贴着额头,我没忍住说你这个角度看起来像他妈个外星人。然后我们在地上打起来了,直到里兹忍无可忍过来狠狠踹了我们一人一脚,跟他妈踹狗一样。 我们后面两周时间都在日落之声加紧工程,混音师工程师,Noah从伦敦回来了,他在门口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然后围着我转了好几圈,紧张地问我好吗?好的不能他妈的再好了,我说,这都得感谢你和保罗。他就尴尬地脸红,然后我让他进去帮忙弄现场专辑,看有什么要修补的器乐去理一下。鲁斯那段时间也往这跑,她过来里兹和我轻松了一些。里兹手需要静养,我让他回去休息几天,当然他不可能听我的。他的手即使恢复日常的生活所需要的推拉握持的力度也要两周,所以打鼓是不可能的,我把日落之声所有的鼓槌都放起来了。你要打就拿脚打,我看你没准也能行,我说,因为被他踹的那丢脸的一脚耿耿于怀。我觉得他是伺机报复。他看了我一眼懒得搭理我。那段时间我让他拿过最重的东西应该就是水杯。乔治虽然要唧唧歪歪说我现在这样早干嘛去了,但也会帮里兹弄那些东西。乔治的作用,除了人声补录,还有跟我一起创作之外,还起到一个保持气氛活跃的作用。我跟里兹在,基本上半天除了工作以外一个多余的屁都没有,主要是他工作起来我跟他说话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搞得我很郁闷。文斯性格也内敛,那两个工程师跟我们不熟,基本上也就是说工作的事情。所以还好有乔治,没有让我太无聊。 不过在日落之声,我没什么灵感,那段时间那里工作氛围太浓,又很赶时间,吃饭都是鲁斯给我们去打包回来。这样的环境我很难有那种心情和想法。但我又不能出去到处跑,很显然当你的队友都在加班的时候你出去放风会被看作团队的叛徒。而且我也没法真不管那些琐碎的进度,很多处理细节,鲁斯和里兹要和我一遍一遍对,有时候我需要重录吉他部分。这让我也很烦躁。我不喜欢做重复的工作。然后有时候一些很简单的小的地方,我就让noah给我补。为此我打算讨好一下他,我把他拉到休息区亲手给他做咖啡,还拉了个花。虽然拉得像个□□。里兹拉得好,他简直能拉一个蒙娜丽莎。noah单独跟我相处总是很局促,他说没问题,让我直接跟他说就行。我说要的,我还希望你也一起创作,用贝斯搞点新玩意,放新专辑里面。他惊喜地看着我,好像不敢置信我愿意让出创作权还打算把他的东西放专辑。我说,前提是,你他妈得待在洛杉矶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盯着他。他愣了一下,脸色慢慢从红到白。他轻轻地说,他只是去帮忙。我说,可是你帮忙这几个月,也是Meds需要你的时候。他捧着咖啡垂着头没说话,我看着他慢慢鼻尖发红。噢操上帝。我受不了这个。我说,好吧,好吧,Noah,这事算过去了。但你得知道我们的看法。我靠在沙发上,有点无奈,我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但那天乔治跟我闹别扭,又不可能让里兹来,只有我来。他捧着那杯咖啡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对我说,谢谢。我们站起来,我从他手里接过了空杯子,捏了捏他的肩。 鲁斯给我们带吃的会考虑所有人的喜好。她给乔治带牛排热红酒,给我带墨西哥菜和牛肉三明治,给里兹带三文鱼沙拉还有一些甜点,给Noah带各种派,还有烤肉卷。我们聚在一起吃东西是那段时间最舒服的时候。所有人在一块儿吃,休息区就满满当当都是人,我一般就站在旁边吃,让那几个工程师坐沙发上吃,我们边吃边聊天,就闲聊。脚底下电线插排到处都是,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我靠在咖啡机旁边看着他们吃喝大笑,乔治懒洋洋地一个人占另半个沙发在那举着酒杯跟noah说话,头发在灯下面染成温暖的金黄色。鲁斯跟里兹在角落里聊细节,里兹一边皱着眉低头听她讲话,一边叉着三文鱼蘸菠菜汁吃。我从来想不明白这个吃法。 里兹的伤,一天至少两次需要抹药换药。我一开始考虑乔治既然在就让他去帮一下里兹。他两只手没法互相抹那个凝胶,因为扭到一定角度就会很疼。然后被乔治骂了十分钟,还好他妈的当时是在洗手间没人听到。我说你帮他去弄一下怎么了。乔治盯着问我你怎么不弄。我说他应该不想让我碰他。那天晚上之后,里兹第二天一整天没跟我说一句话,我他妈搞不明白为什么,我都没因为他明明在布鲁塞尔还不上台而跟他发作了。然后我觉得果然是他那晚喝多了,才对我稍微有点好脸色。毕竟这伤是我搞的。哪这么容易就原谅我了。但乔治死活不愿意,并且骂我是用大脚趾想的这个主意。所以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 那段时间里兹直接睡在日落之声,一个是因为确实赶工程,他又放不下,第二个就是他的手,开车还是比较勉强,尤其是他住在valley,上午过来堵车的时候能堵近一个小时,来回跑手腕吃不消。原本睡在那没什么,直到我有一回发现他晚上一个人给现场补录了一段鼓点。第二天我发现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我到那就发现他状态不对,给他换药他反应比平时要厉害,我刚解开紧紧缠绕的绷带握住他手腕,那整条手臂就开始发颤。他下意识往回收,我也下意识握紧了一点,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然后失力地往后靠。我看着他靠在沙发角落里闭着眼睛忍耐,眉头紧皱,明明疼的额头冒汗,还他妈一声不吭。Ritz,我压着火气,用大脚趾想都猜到他干了什么。你他妈就不能听一次我的?他嘴唇紧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我半跪在地上,抓着他的手放在膝盖,你别在这睡了,我低声说。去我那。他呼吸一顿,立刻要抽回手,我用力抓住了他手臂。我来这睡,我说。他垂着视线看我,眼睛在微微打湿了的碎发后面看不清晰,他忍了一会哑声说没必要。我看着他,“——我在这睡,或者我也回去睡。你选一个。”我说。….你他妈到底有什么毛病?他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用力要挣开我的手,我攥着他,起身用膝盖顶着沙发把他的手臂按到靠背上。他被迫仰靠在那,呼吸都断断续续,扭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我盯着他侧脸,我说,伊莎,我是认真的。 总之后面里兹去了SierraTower,我搬来了日落之声。“别再他妈的抱那只猫了,”我送他到公寓,走到门口,回头忍不住说,“她太他妈的沉了对你来说。”爱丽丝小姐在地板上绕着里兹的腿打转,一边叫一边尾巴竖得老高。里兹低头看着她,居然带着笑,嘴角那个弧度也若隐若现地柔软。操。我开始后悔起来。他分出眼神瞥我一眼,淡淡地说,他随时可以回日落之声。我啪把门甩上了。等电梯的时候又突然想到没给他钥匙,转回去敲门,他开门,我拿钥匙给他,他看白痴一样看了我一眼说你去瑞士的后遗症是失忆吗?…然后我想起来我临走那天就给了他我家钥匙和电梯门禁卡。操他的。 我在日落之声睡了几晚。我一个人在那的时候,一切都很安静。白天的喧闹都消失了。我关了所有灯,躺在休息室那个单人床上,一开始根本无法入睡。我坐着靠在床头抽烟,看着窗户外面的月亮,很圆很大,银白的。床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种清淡的很熟悉的香皂味。我躺下来,这个味道就把我包围。我坐起来,这个味道就浮在我面前。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这个味道就跟着我绕。……然后我搬了个单人躺椅到庭院里面,躺在那睡。月光凉凉地给我盖了层乳白的毯子。很沉,很凉,很软。 那段时间MJ和我联系不多。我忙于专辑的事情,他也一样。晚上我们偶尔会发信息。他会给我发孩子们的照片,有时候是新买的玩具,有时候是他在筹备的周年专辑相关的东西。我会给他拍那几晚的月亮。躺在躺椅上拍。后面我数了一下,一共拍了五张。每一张,我会在邮件下面跟他说,Michael,你看到的月亮跟我一样吗?他有时候说一样,有时候说好像不太一样。他说不太一样的时候,我就会问他,觉得哪边的更好?他说,Vegas的更好。我就让他拍来看看。然后他用相机拍了,发到了我邮箱。我下载下来,放大看,跟头顶的月亮比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区别。然后我说,可能是我拍的不清楚。 然后他说,Luna,花园里开了第一朵玫瑰。然后他说,Luna,我准备好了第二把吉他。 那几天我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开车去公寓接上里兹,再一起回来。杰西负责送乔治,以及给所有人买早餐。路上堵车的时候那短短的路能堵四十分钟,我开的里兹那辆破车,我自己除了还有一辆能开,其他车在车库没一辆能开出来。乔治也是,他都坐杰西的车。我说,老兄,我们得把车开起来,不然放着影响性能。我刚提没多久的布加迪。乔治就会不屑地说,你想去Vegas就直接去跟他说啊,他还能拿枪顶着你不许你走?……我说,我他妈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他一把拽下耳机,站起来把我挤到墙边。我们对视。他碧绿的眼睛,瞳孔浓郁,边缘却淡,淡金色的睫毛随着他呼吸一颤一颤,他呼吸都打在我脸上,很热,他全身都很热。那种热意像辐射一样源源不断透过衣服和皮肤烧的我浑身滚烫。他凑近,直到我们鼻尖相碰。“……你最好分清主次。”他盯着我低声说,声音低沉带着能让我胸腔共振的磁性,我能听到一种发动机启动的嗡鸣。乔治要发火之前就会这样。像一辆超跑在点着火的瞬间睁开眼睛。“……我答应过去给他的专辑录吉他。”我声音嘶哑,后背贴在录音室的隔音板上,那些竖条的棱角硌得我后背发痛。 他听到我的话瞳孔紧缩,跟猫科动物在强光下的反应一样,在金色的睫毛下面,那么漂亮,那么危险。G…我低声说,不会太久的。三天。两天……他打断了我。“…你不允许里兹给Zeppelin打鼓。”他贴到我脸上,嘴唇时不时碰到我的皮肤,滚烫的,每下呼吸都喷着火。“…不允许我跟吉赛尔继续。然后现在你要去给他录吉他?在这个时候?……”他紧紧地盯着我,声音沙哑得像被他那台在Vegas的沙漠里磨废底盘的法拉利碾过。“…你他妈是认真的吗?” 我深深吸了口气。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我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我看着那片浓郁的绿,我说,你想继续吗?你他妈什么时候真的想跟她们任何人继续过?你……他一把拽住我的领子,磕过来咬在我嘴角,那一口狠得要命,正好在之前的伤口上,疼得我一瞬间后背冒汗。那种突然的尖锐的疼痛能让你一下子愤怒,我扯开他的手把他掼到那架钢琴上,重重的混乱的钢琴声响成一片。我们扭打在一起,我满嘴血腥味,嘴角疼得抽着跳,乔治嘴唇上牙上还沾着我的血。冰冷的钢琴贴着我们烧起来的身体,一片凌乱的钢琴声,琴凳被我们踹翻在地。 …操他妈的上帝,够了。我抱住他,乔治,乔治,够了。我靠在钢琴上剧烈地喘息,手都在抖,头疼欲裂。他的金发散落在琴键之间,黑白之间的流金。他坐在地上仰靠着琴键看着我,也在喘息,眼睛烧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一种金绿色,像猎豹的眼睛,只是更绿些。……go,gotellhim.他嘶哑地说。“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说。” …… “你他妈去啊!”他吼了一声,拽过旁边架着的一支麦克风狠狠地砸向我。它砸在我肩上,砸到锁骨,尖锐的钝痛,我向后退了几步,看它落到地上,滚到一边。我撑在琴面上盯着那支话筒,疼得说不出话,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它滚着,滚着,滚过整个房间,滚到一个人脚边。 然后我呼吸都停了。 视野里那只缠着白色绷带的手慢慢捡起了话筒。我闭上眼睛,撑着琴面垂下头,浑身都在抖着冒汗,如果没有那架钢琴我大概会跪倒在地。我睁开眼睛盯着地面上的纹路,汗流到我眼睛里,模糊又刺痛。乔治仰着头靠在琴键上看向我,几个破碎的音符,一片打湿的碧绿,沾在一起的金色睫毛。朦胧的眼泪,泛红的鼻尖。下巴和嘴唇的血。跟那天晚上我滴落在里兹下巴和脖子上的血一样,那么刺眼。 我的乔治。我还从来,从来没有惹他哭过。 …… “……去吧。” 然后我听到有人说。他低哑的声音很轻,像在苏黎世临走那天的机场,落到我肩上的雪花。在我的夹克上无声无息地化了,留下一个擦不掉的湿痕。 我没抬头,没去看他。我剧烈地喘息着,像被剥夺了周围的氧气。我撑在琴面上站直了,没去看他,没去看他。我扶着墙上的隔音板几步跑出录音室,撞倒一片音响。它们撞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石头落地。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没有回头。 我连滚带爬跑出日落之声。我爬到我那辆车上,甩上门一脚倒车,撞飞了路边的一个信箱,然后再一脚上路。 ………… 那天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公寓。那天上帝没让我在路上出车祸。后面的年月里我很多次觉得他实在残忍。 我进门的时候,钥匙捅了半天怎么都捅不进去。我浑身疼痛,肩和锁骨更是钝痛,手也疼。等我开门,爱丽丝小姐居然等在门口。她见到是我,叫了两声又转身慢慢走了。我站在门边,看着她扭着屁股慢吞吞地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我盯了一会,走到主卧,从柜子里拿出琴箱,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崭新的双头吉他,它黑金的颜色在鲜红的丝绒内盒里浓郁无比。我嘴角的血一路流淌,把我胸口的白色衬衫滴落得满是血迹。我很少穿白色,那天正好穿了白色。回想起来我一辈子都很少穿白色。那寥寥几次,一次比一次刻骨铭心。我一把扯开了领口,扣子一颗颗崩飞了,我拽掉身上凌乱的衣服,用它抹了把嘴唇和下巴上的血迹,然后扔到一边,从衣柜里扯了件黑色的穿上。 我拿上车钥匙,单肩背着吉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拿。临出门之前,我余光看到客厅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细长的花瓶,里面插了一支白色的山茶花。我顿住了脚步,在门口停了几秒过去拿起了那支花。它修剪的枝叶整齐,纯白的花瓣上带着水珠。我叼着它,咬着它的根茎,它青涩又湿润,带着一点青草味的苦,和清新的水汽。冰凉地贴在我伤口上。我几乎想把它嚼碎了咽下去。我下到车库,走向那辆银白色的布加迪威龙。巡演之前就定的,瑞士之后才取的。我上车,把吉他放在副驾,把嘴里的花咬断了,插在空调出风口。它花瓣上沾了一点血,丝丝缕缕地混着水珠,晕染开红白的一片。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里,我开着那辆车去了Vegas. ————— 我躺在阳台的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草清香,风带着凉意。月亮很大,银白的月光把远处视野边缘的沙漠照得清清楚楚。我穿着浴袍,随便系了,躺在木地板上抽烟。我一只手放在脑后,一只手夹着烟,我仰躺着看着头顶正上方的白色圆月,像一个巨大的熄灭后的白炽灯的余光。 我脑后响起脚步声,我看过去,从下往上看到MJ低垂目光看着我,他抱了一个毯子。地上是湿的,Luna,刚下过雨。你起来垫个毯子。他轻声说。他也穿着浴袍,系得严实,我的角度能看到他赤裸的小腿,脚踝上一片红。我朝他伸出一条手臂。他犹豫了一下,拉住了我的手。我把他拉到身边躺着,靠在他肩上。他身上带着浴后的湿润水汽和香味,他环住我,把毯子垫在背后。…他伸手指来摸我嘴角的伤口,冰冰凉凉的,我亲了他手指一下。刚见面他就问我这是怎么弄的,我说是摔地上磕的。他显然没信我的鬼话,他只是担忧地看着我。他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又怕惹了我。我抱住他,跟他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其实有什么。我身上太疼了。乔治砸我的那下,越来越疼。整个肩膀和那一侧的锁骨那一块,有破口和划痕,洗澡的时候,丝丝缕缕地流血。瘀伤先是红色,然后变青。身上也很多伤痕和淤青,估计是在地上还有钢琴上磕的。还有乔治打的。他身上可能也有。操,还有……我不能去细想。 总之我来了,那么事情就是这样。 我也不能跟他说那些。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乔治他们的态度。他只要知道我来了。Michael,我贴着他的头发,看着他低垂的眼睛,他看着我散开的领口,看着我肩上的伤痕。我说,我们来想想明天的安排吧。你还约了谁?……他慢慢说,声音轻柔,抚过我身上发疼的地方。有几个人。will.i.am,你见过。还有BruceSwedien,他是我合作了很久的录音师。还有Akon,但他在洛杉矶,不确定明天能不能来。还有Kanye,你知道他吗?Ka.他要帮我重新混BillieJean. 噢——我当然知道他。我抽了口烟,Michael,为什么要重新混这些歌呢?我说。我们可以直接做几首新的。他摇了摇头,噢Luna.这不合适。你来给我录吉他,这已经让我很高兴了…...我看着他在烟雾后面朦胧的眼睛,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帮他做新歌,一没法跟乔治他们交代,我的riff属于Meds.二我们风格差异太大,并不合适。他慢慢摸了一下我锁骨上的淤青,我看到他眼睛的湿润,他低下头亲了亲那片伤痕,轻轻地吻着,带起一片麻麻的痒和刺痛。他什么也没说,我侧头去吻他,安抚地慢慢吻他。…我拒绝不了你。我在吻他的间隙说,Michael,你知道我拒绝不了你。而且我之前答应过的。他眼睛湿润,在月下盈盈发亮。我把他揽到怀里。他靠着我另一边肩膀,顺着我散开的衣领慢慢抚摸,然后撑起来吻我脖子,肩膀,胸口,一点点往下。我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他嘴唇柔软,湿热,像他花园里刚开的花一样。 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巨大的月亮,大脑在源源不断的刺激中冒出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这里的月亮,跟洛杉矶,不一样吗?好像确实是大一点,好像更近一点……我喘息着,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月亮,月亮。那时温柔的月光,落在我身上,像缠绵的刀。 —————— 第二天我们去了Palms.Bruce和william已经在了。我们握了手,Bruce看到我非常震惊,看着我又看着MJ,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MJ过去搂着他的肩,有点不好意思,说Luna来帮我重新录吉他。噢上帝。Bruce合上嘴,这真是…这真是不可思议。他结结巴巴地说,过来跟我握手,Luna,我是说,噢上帝,我真是没想到能见到你。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他请我给他签个名,it’sfirlTracy,God,she’scrazyaboutyou.MJ在旁边笑,william跟我早就见过,我们打了招呼。他有点尴尬,但不意外。我回想王子演出的事,他带william来认识,然后再看一眼MJ,他有点脸红,移开了视线。 我有点好笑地摇摇头。我们等了会其他人。Kanye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聊天,他进来看到我停在那说了声whatthefuck,然后看向MJ,ohmanyoudidn’ttellmeLuna’sgonnabehere,damnthisshit’scrazy.我们都笑了,然后打了招呼。Kanye拽着我胳膊说了半天能不能给他新专辑也来弹一段,什么都行,操,这他妈谁能想到。他摘了墨镜,深棕色的脸上全是兴奋,youguysarecoosfuck,他看着我,比划着,theattitudeandshit,youknoJ在旁边噢上帝,捂着脸笑。我也忍不住笑,我搂着他我们聊了会,新专辑还有别的。虽然我们音乐风格迥异,但我们聊一些制作方面的事,Kanye这方面懂得还不少。 我在录吉他的时候,william他们就在另一个房间做混音,MJ两边跑,先在我这看我弹吉他,然后去他们那边。我重录的主要是Beatit里面范海伦那段solo,还有前奏。其他几首歌的吉他部分并不突出,主要都是节奏吉他,风格也比较funk.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HumanNature里面,我对原本的SteveLukather弹的那段颇感兴趣。那段Guitar非常漂亮,干净又空灵。我花了五分钟把范海伦那段著名solo弹了几遍,我让MJ挑一条能用的。他在旁边一直很认真又惊异地看我快速推弦、双手点弦,在弦音最高的时候做divebomb让音高在达到高潮之后快速下降,像飞机俯冲一样,制造出爆炸般的音效。他送我的新吉他是ESPHorizon的最新款,它自带FloydRose双锁定琴桥,非常适合做摇把俯冲和高速solo,显然他挑选吉他的 时候已经考虑到这段演奏,做了充分准备。毕竟,我没法拿黑天使做这个。 他在旁边很兴奋地看我复刻那段经典solo,不断鼓掌说太棒了,太酷了,在我录完之后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给了我好几个吻。噢Michael,我笑着回抱住他,多来几个这么甜蜜的吻,我可以给你再把HumanNature也重弹了。真的吗?他抱着我,大眼睛亮亮的,有点害羞,但又带着期待,很动人。我哪里会对着他说不呢?就算他让我把剩下几首歌那些花哨的funk节奏也都重新弹了,甚至让我用吉他去弹棉花,我想我也会照做的。 Bruce显然没做好这个准备,他喊了几遍上帝,看着MJ都有点不好意思。MJ快速地脸红了,不知所措地从我怀里下来。我看他害羞,忍不住凑过去亲他一下,他瞪我一眼,又脸红红的毫无威慑力。但其实他那天穿的很正经。黑色立领短夹克拉到下巴,黑色西裤短靴,很精神,也很优雅,黑发微卷地垂在肩上,很有大师气质。出门的时候我看他这身打扮,我都不想跟他走在一块。这样显得我很不专业。我说。他们也许会质疑你的选择。他就笑起来,过来给我把袖口的扣子扣上,说,你就算穿成米老鼠,也不会有人质疑你的技术的,Luna. 是吗?我说。你想看我穿成米老鼠?我一向擅长抓住重点。……他就无奈地看我一眼,拉着我上车。临出门他在我嘴角的伤口上贴了个白色的创可贴。我不想贴,太傻了。但他坚持,我就随他了。 那段solo我太熟了,我很早就练过。所以我不仅能复刻,而且能加点新玩意。不过我收敛了自己的特色,尽量按照它原本的样子在弹。我的风格和技巧如果不收敛,跟他这张专辑,跟那首歌,是不搭配的。而且会被人听出来是我。尽管如此,bruce还是犹豫地说,Luna,可能外界会认出来这是你弹的。“…我得说有这个可能性。噢Tracy一天到晚在家里放你们的歌,你的solo我简直听过无数次。——你比范海伦多一些,怎么说?不是技巧上,我不懂技巧。就是说,多一种味道,Michael?你觉得呢?”MJ看向我,然后笑着摇摇头,轻声说,当然,当然,她有自己的特点。但正是这一点让这次的Beatit特殊——对不对,Luna? 我看着他的笑容,他投入工作的状态简直光彩照人,也说一不二。我慢慢说,对。你选一条能用的吧,Michael.或者我可以再来一遍。不用再来一遍,他过来拉我的手,晃了晃,凑到我面前小声说,谢谢你,Luna.一切都太完美了。你弹吉他像在施展魔法…每一次都是魔法。他仰起的脸带着一种惊叹的神情,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慕,在录音室的灯光下面晃荡着光芒,我几乎久违地感到脸上发热。我匆匆移开视线,低声说,这没什么。 后面我们一起去william那边,他们在给另外几首歌做混音。MJ有很多想法,一般他会先给出自己的想法,然后william和kanye会给他先听一版他们混的效果。然后MJ给出反馈,他们讨论,还有几个混音师,一起商量,然后再尝试,再讨论,再让混音师做。重复这个过程。 他要求很高。对混音的细节抓得死死的,不能跟他说的或者他脑子想的效果有一点差错。但是他态度柔软又真诚,那些混音师即便被他一次次要求再改,也没话讲。当然,他出手也大方。我基本上是围观了这个过程。我并没有参与他们对混音的讨论。我是来录吉他的,这是我的部分。其他的方面跟我无关。我也不方便掺和。MJ偶尔会问我的意见,然后所有人都会看我,我会说,Michael,照你的意思来就挺好。他就会抿着嘴唇朝我偷偷笑起来,有点小小的得意。我也会笑,他那样挺可爱的。他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这就行了,而且效率也高。最麻烦的是那种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样的,这也可以那也可以,谁都可以,然后做出来就是一坨屎。MJ在这方面没话讲,他能掌控全局。我们其他人,诚实地说不过是来给他工作的,当然以他的意见为主。 不过我其实有一点没明白。就是他到底为什么要搞这个25周年专辑。为什么20周年不搞,为什么不到30周年搞,为什么那时候就要搞这个thriller25周年。老歌新发,我以为他不会做这样炒冷饭的事。当然,艺术家们都会搞重制、合作、dvd版本,这样那样,“新”的东西,但是本质上还是一样。我对此并没有意见,这是艺术家们自己的选择,你要是愿意,你每年做个纪念版都行。但这是他第一次自己策划和制作出这种所谓的周年专辑。这些年来,他从没搞过。2001年的时候,索尼倒是给他出了一堆所谓的specialedition.说白了,索尼的做法就是要钱。他这是为什么呢?我当时没想明白。也许Thriller意义特殊。也许他接下去有别的打算。但这都在我的顾虑之外了,不论如何这是他的个人想法,我尊重他的决策。 混音一天搞不定,但我的吉他录完了。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个饭,在凯撒。我过去,经理都是熟面孔,他倒很讶异我隔了这么久再光临。我们搞了个顶层包间,管家问要不要来点别的东西,表演之类的,跟之前一样。噢不,我说,什么都不用。我跟他强调了一遍,什么都不用。他心领神会地走了。我们十来个人,也不多,就聚在一起喝喝酒,吃了点东西,聊天。MJ并不热衷于这种场合,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别人说话。他偶尔喝口酒,东西也没怎么吃。william他们很自在,聊得很嗨。我跟bruce聊天,我们成了朋友。他女儿15岁,据他说是我的狂热粉丝。狂热到天天在ebay上拍我之前巡演往台下扔的拨片,她争取要收集全每一场我扔的拨片。收集那玩意干什么?我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他叹口气,摇摇头,Luna,你知道收集那些拨片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那些拨片的价格。…什么价格?我说,皱着眉不太理解。几百到几千美元不等,他说。……我很震惊。如果有你扔出去的视频或者照片做证据,就可以拍到几千美元。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是几百。如果有你签名,或者刻着你或者Meds的标志,更高。他补充说,你之前有一次把吉他扔了,你记得吗?噢不对,至少有两次。那两把吉他可惜没有人拍卖,不然价格会更让你吃惊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噢我不敢置信你居然完全不知道这些。Meds的那些东西都是高价。”…我摇摇头。 Kanye在旁边喝了口酒,说thatshit’scrazy.MJ反而不意外,他笑着拍了拍我,他说他觉得这个价格很划算,也许他也应该去拍一下。我无奈地看着他,低声说,Michael,你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然后他噢了一声,撑着下巴慢慢脸红了。我手伸过去悄悄在他大腿内侧捏了一下。他脸即刻通红。 我喝了点酒,但没多喝。晚上回到基督山路,他拉着我一定要给我身上的伤痕抹药。那些伤痕过了一两天看起来更吓人了,他心疼地边抹边掉眼泪,又咬着嘴唇不说话。我给他把眼泪擦了,问他想说什么。他摇摇头,半天哽咽着憋出一句,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跟你动手,看看这些伤…...对不起,他说,Luna,他埋在我肩上声音压抑着说,这也许是个坏主意。我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后背。没关系。我哑声说。…只是最近所有事都挤到一块儿了。我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们打闹惯了,没事的。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自责和愧疚,湿润又晶莹,…那么你要尽快回洛杉矶,他垂下眼睛,轻轻地说,不要在这多待了。不要让他们多想。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 我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想让我多待还是不想?Michael.我总要猜你的意思。他立刻撑起上身,看着我,眼睛里无言地写满不舍。我于是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对我坦诚一点,Michael,我声音沙哑。他仍然看着我,跟我对视,在我眼睛里找某种东西。我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放到我脖子上,摸了一下。 “摸到了吗?”什么?他说。 “项圈。” ……他怔怔地看着我。我垂着眼睛看他,慢慢地说,“你套在我脖子上的项圈。”我声音嘶哑。“……摸摸它,Michael.” 他慢慢红了眼圈,跟被烫到一样要收回手,我拽住了不让他抽回去。“它现在勒得紧紧的。Michael.你掌握着它的松紧程度。” 他用力地摇头,另一只手捂住脸,不是这样的,他哽咽地说。我轻轻把他按到床头,“你拽一下,它就紧一点。你放开一点,它就松一点。这些年,Michael,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做的吗?” 不!他一边摇头一边说不,声音破碎。我松开了他,他坐起来贴过来抱住我的脖子。他吻我的侧脸,吻我的侧颈,没有项圈,没有。他用力地咬在我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他声音发哑。我抱着他,嘘——我说,没关系,我说,我不介意了,Michael,让它套着吧。我说,我以前介意过。我说,但我现在不介意了。我说,我学会跟它和平相处了。 他倒在我怀里,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我也抱紧了他,我哑声说,“Michael,不要再试探我了。它有时候,勒得我很疼。” 你知道我是愿意的。愿意的。但是我会疼。我埋在他肩上,喉咙紧得发酸,别再折磨我了,Michael.这些年,我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做到跟它和平相处的。 他一言不发,慢慢揪紧了我后背的衣服,手指的骨节硌得我后背发疼。我咽了口口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那种酸涩的和多年沉淀下来的苦闷也跟着被咽下去了。就跟之前无数次一样。 我搂住他的腰,他环着我的肩背,跪在我腿上,紧贴着我。我感受到他浑身发颤,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呼吸沉重,他在我心里的分量沉甸甸地坠在那里,那时他在我身上的重量也是。我回忆那天的细节,但是想不起更多。我不知道是怎么就终于说出那些话。我以为我永远不会跟他说这些。我以为我会继续咽下去。也许是因为他终于在锁链的另一头挂上了别的东西,一些我受不了被挂在那的东西。 窗外依然是那个巨大的月亮。Vegas的月亮确实更大,更亮。可能因为在沙漠。它的银白月光得以没有阻拦地笼罩大地。我爱这轮巨大的银月,我爱它的全部。我爱它高高在上,爱它耀眼光芒把周围的一切变得黯淡无光,爱它遥远的注视和凉凉的拥抱。同时我也爱它表面的暗斑,凹陷的深坑和凸起的地方,爱它每一次阴晴圆缺的转变,爱它藏在云层后面投来隐秘的目光。 我无条件地接受月光的普照,就像接受太阳的温度一样。我无条件地拥护它的东升西降,就像拥护日出日落一样。 我只是有时在想,它背面是什么样。 30.Monday Morning 5.19 POV:Ritz Alert:Thisisnurmainchapter.Ifyoudon’twanttoreadabouthimortheirstory,justskip. —————— R.N.Isabelle在周一早晨5.19分从床上醒来。 洛杉矶还没日出,窗户外面还一片漆黑。他最好再睡一会,趁还有点时间。他躺在那里,感受着心脏因为觉醒反应“咚、咚、咚”地跳动,因为枕头和胸腔的传导,在一片寂静里异常清晰。大脑开始重新处理身体信号,这叫他的交感神经慢慢活跃起来。但他想再睡一会。他昨天晚上2点多才进入睡眠状态,从录音室回来之后又过了两三个小时。在这里他很难入睡,环境里陌生又熟悉的一切都刺激他的神经。 猫听到了他心跳。爱丽丝小姐也“咚”地跳上了床,像一声巨大的心跳。他撑起手肘,在黑暗里看过去,朦朦胧胧地看到它从床尾走过来的黑影。Alice.他低声叫了一下,声音是处于沉睡和清醒之间的沙哑。猫也叫了一声,然后慢吞吞过来蹭了一下他的手。他手上带着护腕,这幅护腕很紧,从手背一直快到小臂,缠了好几圈固定带,是为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防止他无意识地扭动手腕。这让他在睡眠中都感觉自己被束缚着双手。无法动弹。 那种束缚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自从开始打鼓,他大多数时间都处于这种状态。他慢慢摸着她的头,黑暗中他看不清爱丽丝小姐,但爱丽丝小姐能看清他。于是猫精准地蹭到他胸口,然后一倒。他呼吸一滞。柔软的绒毛蹭到他下巴和脖子,他闻到爱丽丝身上的猫用沐浴露味道。它很沉,这会儿压在他半边胸口和肩膀,团起来像个软绵绵但热腾腾的球。它呼噜起来,声音盖过了他的心跳。他挠了挠猫肚子,那堆软肉沉甸甸地坠在他手里。然后猫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窝在他的枕头边。此时它呼噜的声音不比汽车引擎小多少。他无法入睡了。 但他的确困倦。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他很疲倦。加上手上的伤,他应该休息。Kern是这么说的。他警告他,如果再有几次这样的损伤,或者韧带再撕裂,就需要手术了。而这基本上意味着他职业生涯就得走到尽头了。他脑子里想着医生的嘱咐,下意识地手上握紧又松开,然后尝试着活动一下手腕。那护腕紧紧固定着他,所以疼痛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他那天绑着这个护腕,勉强补录了一段鼓声。这加重了伤势,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那一场的鼓声实在收得不清晰,完全没法修复。但吉他非常完美。她那场的solo可以说是整场巡演发挥最好的solo之一。她现场总是不会按照录音室版本来。每一场的吉他都不一样。越到后面几场,她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亚巡的时候,有时候solo部分甚至是完全的即兴,跟他们演奏的歌曲没一点关系,无法用在现场专辑的制作上。 但正因如此,每一段solo都独一无二。他单独存着每一场每首歌的GTR部分,那些即兴的Riff,她大多数弹过就忘了。还有巡演中的创作,那些录音带,CD,他都备份了至少两次。一份在日落之声,一份在他那。那时候交给她,就跟扔了没什么两样。她在药物上头的时候都不知道哪场是哪场,自己在哪都分不清。也正是因为这些备份,才能有甜蜜爱抚。甜蜜爱抚,甜蜜爱抚……他回想了一会儿,无意识地揉着爱丽丝小姐。还有那首歌,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响起吉他和鼓点的声音,尖锐的失真吉他riff,高速的弦音,丝滑到不可思议,狂野到盖过一切。还有人声,沙哑的,声嘶力竭地嘶吼,咒骂和祈求,完全的宣泄。她在音乐里发泄。那些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挣扎,那些毫不掩饰的欲望和恐惧,都在她的吉他和音乐里。每一次听YCBM,他都会心跳加速,浑身发热,被她的吉他和愤怒的声音扯进漩涡里面。 “你本可以成为我的…但你做的过了线…” 他感到心脏咚咚的声音在加快。爱丽丝小姐哼哼唧唧地发出声音,他安抚地摸了几下,然后感到猫在舔他的手。它舔着护腕边缘,舔着固定带,直到边缘有点起毛了。Alice,他叫了一声,黑暗里它绿色的非人的眼睛莹莹地发亮。清晨是猫捕猎的时间,这会它最清醒。白天就是睡觉,一直睡觉到黄昏。 事实上,爱丽丝是一只甜蜜的猫。它很乖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跟它主人就无法和谐相处。她们能相安无事都已经算不错。她抱怨过很多次,爱丽丝小姐又挠她了。她卷起袖子,把手臂伸到他面前,让他看上面的血痕。Ritz,我说认真的,猫给你吧,怎么样?她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趁它不注意把它塞到包里带走,就这么简单。然后她皱着眉,龇牙咧嘴地让他给她消毒。哪有这么疼?他已经很轻了。但他还是放轻了点。消毒棉签上全是血。那几道抓痕挺深的,皮肤有长长的破口。她手臂肌理清晰,猫抓的痕迹沿着她肌肉的线条还留了几道疤。还有一些别的淡红色的痕迹,像什么东西挠的,凌乱的,长长的,交错的,好像好几天了。 …你他妈总是惹它干什么?他说。我他妈哪里惹它了。她叫起来,这猫简直有毛病。我搞不懂它在想什么。——没准我不应该养猫,Ritz,但也不是我要养的。她自己跑来的。操……然后赖着不走。我他妈能有什么办法。 他瞥了她一眼。她靠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夹着烟,长发随便抓了散在脑后,只有几绺短点的垂在前面,盖住她有些烦躁的眉眼。她心烦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皱着眉,看着有点阴郁,眉骨和鼻梁的阴影投在脸上。右边眉骨还有一道淡淡的疤。他看着那道疤。 操你他妈轻点啊!她手臂一下绷紧了,扭头看过来,眼睛像烧起来的琥珀。然后他淡淡地说,你自己弄吧。 ……干什么?生气了?她跟在后面。你他妈怎么跟爱丽丝小姐一样。他加快了脚步。Ritz!□□的。她在后面喊了一声,然后又跟上来。然后突然一件衣服带着风声罩到他身上,她从后面盖了个外套在他肩上。还是热的,温度透过他身上的T恤烫进来,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他窒息了一瞬。先穿我的,怎么他妈的晚上降温这么多…她一边踩灭烟头,一边拽紧了点裹在他身上的外套。他看着她身上剩的那件衬衫,夜风吹起了她的衣角。她穿衬衫永远只扣中间三个扣。领口袖口从来都不扣。多扣一个能怎么样?他想不通怎么有人穿衣服都懒得好好穿。当然他是不可能给她扣扣子的。想也他妈的不要想。 他们往停车那里走。开哪辆?她说。都是你的车你问我?他说。你来挑,你说哪辆就哪辆。…他也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她平时开的是一辆据她自己说够低调吧的阿斯顿马丁v8.那天因为前一天坐了杰西的车回去的,第二天她又开了辆AMG.我最低调的车,怎么样,我能开着它去市中心逛一圈都不会有人认出来。他懒得回复。她打开了v8副驾车门,要扶他上车。…我他妈不是残疾了。他说。然后甩上了门。 路上她一边开车,单手扶着方向盘靠在车门那,心不在焉地看眼后视镜再看着前面,右手就自然地伸过来拉他的手。她看也没看,摸过来握住了他手腕。他一颤,刚要甩开,就听她低声说,伊莎,晚上我还得回来。剩下的我打算把他们都弄了。她开始轻轻地揉着,手心的温度滚烫,烫的他只觉得整条手臂都是酸的,手腕尤其酸软。她抓在他手上,像攥住了他的全部骨骼。他靠在座椅上,感觉自己浑身力气都被她抽走了。…本来不就是要回来的吗?…你说了在这里睡。他紧贴着车门忍耐着那种酸软的又麻又疼的感觉,尽力保持语调平静。他看着她一只手完全裹住他腕部,他袖口的扣子散开了耷拉下来,一下一下碰到中间扶手区,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她听到他说的之后突然用力了点,然后他就更疼了点。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脸在飞驰而过的灯光里面明明灭灭,轮廓很深刻。…你真要我在日落之声睡?她低低地说。你忍心看我有家不能回?他忍不住了,咬牙说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耍赖?她没说话,放轻了手里的力道。车里很安静,大概只有呼吸的声音。她自己开车不怎么放电台,她喜欢单纯地沉浸在驾驶的感觉里,电台会让她分心。开得越快,她就越安静。…我不耍赖。我回来睡。过了会她说,我就是不放心你自己在那。 …我他妈不是残疾了。他哑声说。你手不残疾,脑子多少残疾。她立刻说。你他妈干嘛非要录那段?她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不把你跟录音室分开你他妈就不能消停。…他懒得解释,扭头看着窗外。这条路他们都很熟悉。开过,走过,跑过,清醒地走过,喝多了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错。于是他闭上眼睛,靠在窗上。车里一片安静,隔音很好,也很平稳,只有行驶的一点隐隐的声音。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手腕传过来,蒸腾着,他像被温火烤着,浑身发软。 还有疲惫,让他模模糊糊地睡着了,睡的很沉。醒了之后已经到她公寓了,在沙发上。他回忆了一下,朦胧中有人抱起他,走过很黑很黑的车库,他不喜欢地下车库。湿冷的,昏暗,总让他想到一些事情。但她怀里是热的,平稳的,双臂紧紧地揽在他腰和腿弯,总让他有种她很在乎的错觉。每次她这样抱他,都是在他不清醒的时候。或者不完全清醒。这些年,有过那么几次。他半睡半醒,进电梯的时候有人用什么东西盖住了他的眼睛,挡住了光线。她把他的头按到了她肩上,抓他胳膊环着她的脖子。她的手臂从腰环到他整个后背,好像怎么都不会放手一样。 但她走得匆忙。“别他妈的抱那只猫了。”她说,站在门口。“她现在对你来说太沉了。”事实上,爱丽丝在任何时候都不轻,快20磅了。她最后临走又凑过来,几步走到沙发边,把爱丽丝赶下去了。它大叫一声,咚地掉在地上。他皱着眉看着她俯下来,客厅没开灯,只有外面那面巨大的玻璃墙透进来洛杉矶斑斓的夜色。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她撑在沙发背上低头看他,头发落在他脸上。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声音在夜色里也闷闷的。你几点能走? 这人对自己平时几点起床好像毫无知觉。9点吧,他说。…不行,太晚了。她说,过去堵车还要时间。8点。伊莎,不能赖床。 ……到底谁赖床。他只觉得头痛。…随你几点,他说。她走了,然后又折返说钥匙忘给了。然后又走了。他等了一会确保她不会再回来。然后他开始洗澡、洗漱,给爱丽丝倒了点牛奶。它喝了两口然后喵喵地绕着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去了之前来睡的那个房间。在走廊尽头。离主卧最远。她卧室门也不关,窗帘也不拉,路过的狗都能看到里面。 她卧室很空。床上很整齐,一切都很整齐,几件衬衫熨得笔挺挂在那,一把旧吉他靠在床边,沙发上铺着毯子,地毯上有几本书,CD,唱片,都叠得整整齐齐。于是他确定保洁白天刚来过。 他把主卧门关上。然后去尽头那间房间,把东西放了一下,房间有换洗的衣服,睡衣,拖鞋,保洁准备得很周到。但是他想了一下第二天穿什么。上一次他们来,乔治直接穿她的衣服。他们俩经常这样,有几次演出乔治甚至穿的她衣服。他看一眼就知道前一天发生了什么。大概粉丝也会知道。但是这仅限于乔治。他换了睡衣,然后把之前的衣服放洗衣机里。他得感谢保洁把一切都准备了,尽管几乎没人使用。一切都新的跟刚拆出来一样。洗完再烘,大概要两个小时。还有她的外套,一起洗了。还有爱丽丝那个围脖。 后面她直接让保洁拿了几件没穿过的衣服放到客房。我都没穿过,她打来电话,脏衣服你扔了就行了。或者放那,Tina会来收的。别他妈动你的手了。留着做点别的。她在那头说,Ritz,我才发现我咖啡拉花这么差劲,我给noah拉了个□□!他居然还都喝了!上帝。是我我就不喝。你……他直接挂了电话。那几天晚上她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说一些废话。通常他听不了几分钟就会把电话挂掉。她说,Ritz,这破地方床也太他妈的小了,我腿都伸不开。我不得不搬到外面睡。你是怎么睡下的?你也没比我矮多少。我他妈没比你矮。他说。那是以前,很早以前,她在那头说,声音柔和的带着笑,我早就长高了。他不想跟她争论这个事情。…我睡在外面,月亮很亮,感觉也还不赖。你睡在哪?我是说,你天天睡在房间?…不然呢?噢这也太无趣了。我就不是天天睡在床上。我有时候睡在地上,我建议你可以试试。只是爱丽丝会来踩一脚,操她的。 …… 他好像又睡着了一会。爱丽丝把他舔醒了,手指痒痒的,它舌头上的倒刺已经把固定带边缘都拉毛了。他第二次睁开眼,外面天已经亮起来了。他看了眼床头的钟,快7点了。于是他起床,换了衣服,拉开窗帘。洛杉矶刚刚日出,整座城市在慢慢苏醒。他能看到深蓝色的天际线,在圣莫妮卡海滩方向,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她公寓楼层很高,视野毫无遮挡,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几十公里外。他洗漱完,看到阳台外面的躺椅铺着毯子,还有她随手扔的杂志,几张CD落在地上,还有倒着的酒杯。她晚上大概总是在那里睡。他出去把杂志和CD捡了起来。CD里掉出一张照片。 他捡起照片。然后不受控制地定在那看了两分钟。他们笑得很开心。然后他把照片塞了回去。放下了CD,还有杂志。他在躺椅上坐了会。浑身在刚升起来的太阳里僵硬冰凉。 直到爱丽丝小姐走了过来,它走路姿态像一只健壮但鬼鬼祟祟的老虎。它过来用头顶他的腿。然后喵喵叫。它该吃东西了。他顿了一会儿,伸手过去慢慢抱起了爱丽丝,手腕果然一受力就疼,他不得不尽量用手臂支撑它的重量。走到厨房的一段路疼的他额头冒汗。他靠在操作台边缓了一会,平复了一下手部的颤抖。冰箱里有鳕鱼,它喜欢吃这个,所以之前买了很多。还有很多牛奶,Horizanic,它喜欢喝这个。还有一些奶酪,饮料。主要都是酒。她放了很多酒在冰箱冷藏。香槟、白葡萄酒、伏特加,那巨大的冰箱,跟个酒柜一样。操作台也是新的,上面很多用具都甚至没有拆封。曾经还有个单独的小冷藏箱。里面有很多一次性注射器。还有一些东西。她不在的那几个月,他很多次看到那些针头就难受。在那天跟她打完电话,他就过来把它清理掉了。 他蒸了一小块鳕鱼。放凉,撕开来,泡在牛奶里。爱丽丝蹭了一下他的手,埋在它的碗里专心地吃。她平时不可能给它弄这些。她大概也不知道冰箱冷冻室有鳕鱼。他靠在那看着爱丽丝吃东西,它喝牛奶的动静比打呼还要大。他想起那几个月,想起爱丽丝第一次吃蒸鳕鱼,绕着他喵喵叫了半天,眼睛都睁大了。绿色的像宝石一样。 然后门铃响了。礼宾送来每日的鲜花。他推着一个推车,问好之后递过来一束白色的山茶花。他接过来,白色的花束还带着露水。包着墨绿的纸,黑色的缎带。他找了半天打算找一个花瓶,可以抽一朵插瓶子里面。客厅太空了。只有阳台的窗帘被风吹起来。她不在这里放任何多余的东西。连她以前在公寓放的那面CD墙都没了,唱片机上面也是空的。那么东西都去哪了?也许在书房。但他不打算过去看了,他觉得有点不太合适。而且怕看到更多不想也不该看到的东西。 爱丽丝吃完了就决定跟在他脚后跟后面,绕着他走来走去好像很有乐趣。他低声说爱丽丝,走开。它依然黏在他脚边,简直迈不开腿。这一点简直跟它主人一样。你越忙着什么正事,她越要来捣乱。赶都赶不走。他那天莫名其妙地想到很早很早以前,一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事情。 那时候她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RitzRitz叫个不停。他分货的时候,Ritz,这玩意为什么要称两次?过两分钟,Ritz,为什么用蓝色的袋子?再过两分钟,你们平时都在哪碰头,我可以和你去吗?我是说,我可以保护你。…我他妈为什么需要你来保护? 他调鼓的时候,Ritz,为什么军鼓要这么紧?他换鼓皮,Ritz,这个为什么有洞?Ritz,麦克风为什么要放里面?…因为它要响,操。 …… Ritz,这是你的真名吗?有一回他在操作台称货,她从背后悄悄地贴过来,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他侧头看到她眼睛里恶劣的期待,好像就等着看他吓一跳。这人就喜欢从背后吓他。但几乎没有成功过。除非他带着耳机。因为他对她的脚步声太熟悉了。无论她放多轻,无论穿什么鞋,无论她状态怎么样,他都能听出来。 她性格恶劣。他一直都知道。还没成年的时候,她更恶劣。她充满好奇,又追逐新鲜。她的心总是飘忽不定。当时她对他在做的事情非常好奇。Ritz,我知道你都在干什么。她低声说,双手撑在操作台上从背后围住他,然后慢慢收缩包围圈,像某种围猎。…你好像相信我不会说出去?你怎么也不瞒着我?…Ritz,我可以试试吗?他没理会,接着手里的活计。说出去对你有好处吗?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滚开点。不行。 你他妈怎么这么吝啬?她从他肩上探过来,然后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Ritz,你的手应该拿画笔,不应该称□□。她说,语气沉沉的。你得告诉我真名。你都知道我的,这不公平。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从交换姓名开始。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朋友?他说。 那你把我带回来干什么?她说。有点生气。把他转了过去。她眼睛是浅的琥珀色,亮的时候像块透光的玻璃,暗下来,像熄灭的火。她盯着什么东西看的时候,像盯着猎物。眉眼压下来,充满野性,她是毫不掩饰的。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对想要的东西,非常执着。有时候你分不清,她是真的想要,还是就是偏执。 …Isabelle,myfamilyisfied? 噢——她重复了几遍,仍然盯着他。听起来像个法国女人的名字。你真的姓这个吗?还是你有个叫这个的法国情人?….这他妈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简直烦不胜烦。那是他母亲的名字。他作为自己的姓氏。 但我仍然不知道Ritz是不是你的真名,伊莎。她低声说,我决定以后都这么叫你。她越靠越近,把他抵到操作台,后腰被那个棱角硌得发疼,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伊莎,伊莎,她凑到他耳边,手就撑在他腰两侧,呼吸打在他侧脸,怎么会这么热。我就决定这么叫你。 …不行。你他妈的给我滚开。 她终于慢慢退开了一点,在旁边看他。 他知道自己惹到了麻烦。很大的麻烦。大概比LAPD和DEA联合起来追在他屁股后面还要叫他头痛。他有很多假身份,很多假名字,一个被通缉就换一个,他有帮忙分销的朋友,他们再找街头的dealer直接交易。也有固定的上家,货从墨西哥的地下b来,在街头和夜店泛滥。那时候联邦对meth管控还没那么严格,没有到全面限购□□的阶段。货容易搞,但品质很关键。他能从墨西哥搞货,比洛杉矶当地那些不入流的郊区实验室做的次品纯很多,很好卖,价格当然也不低。现金一捆一捆地放在他沙发底下的地板下面,隐匿在蜘蛛网和沙发的破洞后面。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总之那时候莫名其妙地,他生活里就多了需要他操比meth更多心的一个活的麻烦。大概还是怪他自己。他慢慢剪着花的枝叶,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不是那天……他们不会认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也许他们的命运都截然不同。他有点恍惚,直到爱丽丝跳了上来。他总是不愿意去回想之前的事情。他以为他都忘记了。那时候他名义上在TheSmell做驻场的鼓手。那里很多他的客户和下家,虽然他们见了面都不一定认得出来。她吉他弹得很好,这家伙在音乐上简直天赋异禀。她听过任何solo,十分钟就能给你复刻个七七八八。后面TheSmell要她一起加入,他就送了她一把吉他,Gibson的黑美人。不用smell他们的了。她很喜欢,天天弹。 后来他们的生活很简单。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们能生活在一起。她跟他完全不同。有时候他们各做各的。几天都碰不到面。他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他从不过问。有时候她天天在公寓,看着他半夜起来拿上货出门。有一回他出门,东西刚交给那个刚认识不久的分销,结果对方想吞钱,他直接给了一拳。然后他们打起来了,他手已经放到枪上了,但他没想到对方还有刀。那银光刚刚亮起来,眼看就打算给他从正面捅一刀,就那一瞬间,有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把他撞开了。然后一脚把对方踹倒在地,一片黑暗里他根本看不清是谁,地上两个人扭在一起。他刚打算跑,然后上面那个起来扑过来拉起他的手,一片温热的湿滑,扑过来浑身滚烫的汗和热气。走。他听到熟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全身都僵硬了。然后她拽起他跑,一路飞奔,他们穿过漆黑的夜色,穿过汽车旅馆的停车场,一路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呼啸的风声。视野在剧烈震荡,他眼前只有她奔跑的背影。等到他们终于停下来,她转身过来,满手的血。 伊莎…她靠在墙上,满头大汗,喘息急促地跟哮喘一样,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腿都在抖,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痛。他看到那片血红色,湿淋淋的一片在她衣服上,手上,大脑一片空白。她慢慢滑下去,坐到地上。…我没事,伊莎。她抬头看着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他划了我几刀。我把那婊子养的,我好像捅到他了,不知道哪里。操,操,伊莎,他会死吗?我……他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她。他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她身上烫得像火一样,也都是湿的,还有血。…她呼吸就在他耳边,一下一下重得像鼓声一样,头发和脸都是湿的。他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他紧紧地抱住她,他在发抖,他们心跳挤在一起,隆隆的响声跟大鼓的节奏一样,还有呼吸。她靠着墙愣在那里,手停在他后背的空气中,不敢落下来。她沉默半天喘着气说,伊莎…我身上都是血,你离我远点。不要弄脏了。 …… 从此那片血红,她汗湿的眉眼,一辈子在他梦里挥之不去。 …… 爱丽丝小姐在旁边叫,他转头去看,发现碗里空了。……他不得不又给她倒了点猫粮和罐头。再做鳕鱼来不及了。他看了眼时间,7:37. 再20分钟她就会过来。只会晚不会早。这是如果她顺利醒了的话。她刚起床脾气一般不好,开车就会猛踩油,然后路上一堵,她就会受不了,转速表指针被她一脚踩得瞬间掠过四千。这是在正常道路。要是不限速她能一脚踩到红线。她一向都没耐心。她交男朋友,对他们也没多少耐心。那个时候她太过年轻。然后她想搞自己的乐队。当时就他们两个人。她说,大不了我来唱。伊莎,你不能给他们唱歌。搞乐队,这大概是她最热爱的事情,是她最有耐心的事情。他没见她做其他事情这么认真过。好吧,于是Meds就这么来了。 她说,伊莎,我们叫Meds怎么样?药物,用来治疗的。正好治你的Drug. …… 不过那时候Meds有跟没有差不多。他们即使演出,也是给Smell.Meds主要存在于她嘴里。 LACMA有一回搞什么雕塑展览,开幕酒会请了Jane’sAddi搞重组演出。然后叫了TheSmell给他们做暖场。他们去了。演出就那回事,她心思都不在演出上面,吉他应付了事。她对那些雕塑更感兴趣。她看了一圈,然后背着吉他转身问他,伊莎,你觉得这些雕塑,是雕刻师先有心里的原型,还是在刻的过程中才有的?…我怎么知道。他说。我他妈又不雕刻。然后她就笑,噢伊莎,我一直觉得你比较适合去巴黎当个画家,或者诗人之类的,你知道吗?或者当个雕塑家。不适合搞这些,她指指那边嘈杂的后台。或者那些东西…她凑过来低声说,你确定上次的事没关系吗?我没有给你惹麻烦?…还要惹什么麻烦,你他妈已经是最大的麻烦了。他想到她腹部和手臂上留下的那几道伤疤,想到雕刻。…不是原型,也不是过程。他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缝针的时候,她疼得浑身都在抖,冷汗直冒,手在沙发上扣出深深的印痕,但低头看着他努力露出微笑,她嘴唇颤抖,话都说不完整。伊莎,伊莎,不要这幅表情。没事,我没事。我不疼。……是直接在他心上雕刻。 这个最大的麻烦还完全是无法预测的,你不知道她下一步会给你搞什么东西。有一回他回到公寓,发现她靠在阳台外面抽他的烟,地上全是烟头。他过去踹了她一脚,她躲也没躲,看着地上的烟头发呆。…又怎么了?她转头看过来,说,伊莎,我跟Evens分手了。…那又怎么样?他说。那个Evens,他见过一次。没有印象。她好像喜欢,但又没那么喜欢。…他说我是他交过最差劲的女友。她说,声音抽的都哑了。我他妈有这么差吗?…他说我根本不适合发展关系,让我抱着我的吉他滚的越远越好。完全滚出他的生活。她说着,眼睛暗淡下来,我还挺喜欢他的…他会给我唱歌,他唱歌很好听。她说着,声音开始有点闷闷的。 …他难受极了。看她那副灰心丧气的样子他简直浑身跟被仙人掌刺了一样,心口都是绵绵的疼痛。那他妈的Evens到底是谁?他回想了半天,对这人都没印象,说明这人就不怎么样。说明他不值一提。说明他不值得你 伤心。他想说这些,但说出口的是,你他妈就是不适合啊。她看过来,眼睛颜色暗沉沉的,盯着他,没生气,也没说话。他过去拿了根烟一起抽,他们一起靠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停着的十几年前的皮卡,墙上爆米花一样的裂痕。 …下个月是我生日。她突然说。他香烟夹在手里顿在空气中,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个词太陌生了。我很多年没过生日了。伊莎。但下个月我就成年了。她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盯着他,朦胧的,锁定的。 我本来打算和Evens一起过。现在… 伊莎,到时候你能陪我吗? …… 他僵硬在那里。想不明白陪她是什么意思。他长久地沉默,她的眼睛在烟雾后面越来越模糊,然后她一甩手把烟头扔掉了,扔到那辆皮卡车厢里。 他这些年一直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因此失望,因为她迎来了更好的成年礼物。 乔治。 他们那天在smell演出,乔治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目光都转到了他身上。他们都愣住了。他听到吉他断了几秒。然后他看到那一晚上她的眼睛再也没有从乔治身上移开过。 乔治那时候年纪很小。但太惹眼了。他坐在角落里,然后那个角落就成了中心。但他看上去并不自在,他被雨淋透了,在角落里发抖。黑暗里的一片湿漉漉的流光。她慢慢过去了。脱下衣服披在他身上。陪他在那喝酒。他看到乔治渐渐放下防备,跟她一起笑起来,他笑的时候整个地下酒吧都亮起来了。她就愣在那里看着乔治,嘴里的酒都忘记咽了。 乔治是从内而外地很招人喜欢。他性格很好,跟谁都能玩到一起。乔治也很细心,他能考虑到身边很多人,乔治甚至记得他的生日。她都不记得,也许她根本不知道。她从来没问过他生日。他真心实意觉得乔治不错。他们成了好兄弟。后来乔治对他来说,跟亲弟弟也没什么两样。不过乔治跟她关系最好,有一段时间几乎亲密无间,跟双胞胎一样。做什么都在一起。睡在一起。他加入到了Meds,因为那天喝多了之后他就上来唱歌,然后他们都很震惊。她立刻向乔治发出邀请。乔治就答应了。实际上他都喝得不是很清醒,被她哄着同意的。然后她转头来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笑容。背着所有灯光,朦胧模糊,又灼热耀眼。像她看向乔治的眼神一样。 她跟乔治站在一起,大概能照亮整个洛杉矶。他们俩在他公寓,有时候他都觉得,原本他自己待着嫌大嫌亮的地方,完全放不下他们两个的光芒。 钻石在哪里都会发光。任何刀枪也留不下一丝划痕。而他有了两颗,巨大的,锋利的,无比耀眼,势不可挡的钻石。 Meds会成功的。他那时候就知道。 只是他搞错了一件事。他为此悔恨至今。就是钻石虽然硬,不代表它不会碎。钻石有解理面。 他的那颗疯钻,也有她的解理面。 他多希望,他能早点知道这一点。这样他也许能规避命运那来自特定角度的冲击。这样就不用看着她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之下,沿着那个面,裂开缝隙。 那个缝隙的边缘,尖锐得叫他看一眼都疼得无法呼吸。他很久很久,也许此生都无法跟那条缝隙和解。 那是他的疯钻。他用手轻轻抚摸,都怕留下丝一样的划痕。有人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裂痕。 他曾用手指摸过她每一个锋利的棱角。他亲身试过,那些棱角有多锋利,有多危险,碰一下,就会流血。这也是这些棱角,成就了她的光芒。乔治的耀眼,来自于他自身的颜色和净度,而她,来自于命运鬼斧神工的切割。 他从ICU被推出来的时候,意识游离在空中。他朦胧地听到有人喊他,伊莎,伊莎。除了她没第二个。可是他很久没有听过她这么喊他了。从什么开始,他忘记了,她开始只叫他Ritz.他以为是□□带来的幻觉。他太熟悉了,在幻觉里听到看到过的一切。 醒来的时候,她笔直地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额头贴在他手背上。他动了一下,她立刻抬头,她满眼的血丝,无比憔悴。眼眶通红,泪痕沾着头发,嘶哑地叫他,伊莎……短短几个月没见她瘦了那么多。他简直后悔醒过来看到她那副样子,还不如让他就死了,至少不用再疼一次。 好在她回来了。然后他以为他们可以继续。Meds可以照常了。巡演的准备耗费心力,但为了版权,也算值了。她对巡演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很忙碌。于是他打算戒断了。还有那些生意,事情既然回到了正轨,他不能让这玩意影响他们了。 那个过程大概让他死去活来了无数次。他无数次希望那次OD他死了。他把自己绑起来,绑在椅子上,双手缚到身后。脚也绑起来。咬着毛巾。然后一整夜。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疼。疼到挣扎中弄翻座椅和所有东西在地上滚。疼到他失声。疼到他意识涣散。很多次他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他躺在地上,视野都是模糊的,看着外面的月亮。他想到她的艺名,叫Luna.他一向嫌弃这个名字。Luna,Luna,跟他妈叫狗一样。乔治也不喜欢。他们从来不这么叫她。但看着那个月亮,他第一次觉得这破名字有个好处,就是能让他看着月亮想起她。 他得熬过去。无论如何得熬过去。不然她怎么办? …… 结果一切没完。也从来没有什么正轨。命运的冲击换着花样落在他的钻石上面。别他妈再冲着她了。他真想死。看着那道缝隙加深,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最可怕的是,原来她一直知道这道裂缝存在。他才后知后觉,原来他的疯钻,有人碰她,是不用碰到棱角的。原来她也是会收敛锋芒的。原来她也是会低头的。原来她也是会心甘情愿地,交出主权的。 这足够让他痛苦。但比这更痛苦的是看她陷在毒瘾中。 Drug,Drug,可是明明他们他妈的叫Meds啊! 于是他觉得,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他不做这些交易,是不是她就不会沾这些玩意。是不是她就对这些东西会避开而不是熟悉。熟悉的没有一点敬畏之心。看她发作,看她在痛苦里挣扎,他知道那有多疼,于是他更疼。 比之前他戒断的全部加起来更疼。她不断反复。他恨她这一点。她的心总是不安定。她总是追逐。她要刺激。她要完美。她到底要什么?她什么都有了。Meds,乔治,还不够吗?那些虚幻的镜花水月,她捞起来又能怎么样呢?至于演出,演砸了能怎么样。就算他妈的不上台能怎么样。版权不版权,有她自己重要吗?就算一无所有,就算回到从前,又怎么样。到底她知不知道,还是她已经都忘记了… 他想回到从前。他真的想。他还想死。如果再死一次,能再让她回头,他会毫不犹豫。巴黎的雷雨和闪电,被她按在桥上的疼痛,他没法回想那个雨夜,他一想就浑身疼得厉害。他的心被雨水和冰冷的桥面摩擦得血肉模糊。还有那把枪,她掐着他下巴把枪口塞到他嘴里,她那时愤怒的眼睛能燃烧一切。那时她手上的力度,嘴角撕裂的伤口的刺痛,枪口冰冷又窒息的火药味,撑满他整个口腔,顶在他喉咙。她扣着他下巴,用力地让他骨骼都发疼,她顶得很深,让他控制不住想干呕,又含着东西无法吞咽。她给的痛苦和羞辱。他想,不如就他妈的这样死吧。 他们总是两败俱伤。看她跪地祈求,看她流泪的眼睛,看她一声一声叫他伊莎,多久没有这样叫他了,大概很久很久了。手上的伤口疼得麻木,一地的血,一地都是碎片。他靠在门上,觉得大概这辈子都打不了鼓了。她终于扔了枪,扑到他脚边,跪在那些玻璃碎片上面,像对疼痛毫无所觉。然后他的心也跟着在那些玻璃渣上面滚过一圈。 她第一次,跟他妥协了。她的承诺总是像一阵风一样。但这一次答应去瑞士,她真的去了。五个月。那五个月他像悬在高空的铁索上一样,梦里总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他想,只要她能回来,只要她回来了,什么都没关系,什么都不重要,什么他都接受。 她回来了。但是有点不一样了。她的心好像凝成了一些具体的形状,她对乔治,更加温柔了。看他的眼神,大概太阳也会化了。他们在巴黎的照片,他看过,收藏起来了。她仍然会去Vegas.他们都知道她的动向。但有什么不一样了。她从容了很多。只有对他,她好像毫无变化。他们仍然冲突不断。她对所有人都多了几分凝聚的柔情,除了对他。她看过来的眼神仍然有种燃烧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如既往的恼火,有时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时候是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暗沉的,压抑的,不知道要撕碎他,还是要掐死他。像一片灰烬的火堆,你以为她平息了,但只要来一阵风,就立刻被余灰下燃烧的火焰燎尽。他又被那些棱角割伤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就是不能给Zeppelin打鼓。乔治也不理解。但他说,因为她是个自大的混蛋。他来Valley找他,看到他手上的伤,气得把杯子摔了。我必须要让她长点教训,乔治咬牙切齿地说。 乔治在她去瑞士那几个月里成熟了很多。他那时候好几次来Valley找他,他们在一起聊天,喝酒。他们聊着以前,聊写的歌,聊他当时在做的现场专辑,对房间里的大象避而不谈。但他知道乔治一样悬在那条铁索上,有一样的恐惧。他们都怕万一。终于乔治喝空了一整瓶威士忌,Ritz,他脸上露出多年前才会有的那种迷茫和害怕,像回到了那个湿漉漉的雨夜。Ritz,你说Meds会走下去吗?等她回来,等她回来…我跟她…你觉得我跟她… 他搂住乔治,拍了拍他的后背。Meds会一直走下去的,乔治。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是认真的。如果这个世界上一定要有人站在他们两人身边,那只能是他们彼此。她和乔治,乔治和她。他们生来属于对方。没有人盖得过乔治的光芒,也没有人能磨掉钻石的棱角。从第一天她看向乔治的眼神,他就知道了。他们同样的耀眼和炙热,她是幽暗燃烧的冰火,而乔治,乔治能融化一切。他那时说到永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用这个单词,他从来不说这玩意。但乔治,你对着他,就是会说出一些浪漫化的东西。永远,他后面想, 永远有多远?大概比他的等待多一天。 …… 他出神了。手指上的刺痛把他拽了回来。那墨绿色的崭新包装纸边缘在他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慢慢渗出了血,就滴在他刚取出来的那朵最大最漂亮的山茶花上面。混着上面的水珠,丝丝缕缕的晕染开来,一片红白色。他立刻拿纸巾吸了,在血渗到花瓣里之前。 他重新喷了点水,把它插到那个白色的花瓶里面,又倒了一点水。放到了客厅茶几上面。那张白色的茶几上空空荡荡,有朵花之后好了一些。爱丽丝好奇地跳了上去,凑到花旁边闻。他怕它把花瓶推到地上,又过去把它抱下来了。他忍了一会疼痛,看时间已经8:19.她果然晚了。他把剩下的花束重新包扎,系上那条黑色的缎带,拖下长长的一截。放到了她卧室的飘窗上。墨绿裹着纯白。然后手机就响起来了,L.P.L来电。他接起来。 Ritz,我到楼下了。下来吧。 她声音传过来,说完就挂了。他没什么要拿的东西,但是爱丽丝小姐看他要走,喵喵叫着过来在他脚边绕开绕去,然后身体一歪就倒在他脚上。 它的分量压在脚背上还是很有存在感的。他无奈地动了动,猫一动不动。Alice,我得走了。它还是不动,躺在他脚上,看着他喵喵叫。他有点心软,蹲下来摸它。 …我晚上就回来了,Alice.然后他回想起刚才电话里她的语气,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好像有点急促。也许是路上又堵了。他垂着眼睛看着爱丽丝小姐,它又开始舔他的手。…或者今天跟她说,让她还是回来睡吧。这样他们一起来回,省的她来接送,也不用在路上浪费时间。他想着。她也可以多睡一会儿。 只不过,他捏了捏爱丽丝小姐的手,看它伸缩的爪子。只不过晚上就得单独跟她相处了。这让他感到紧张,近两年每一次单独相处,都让他紧张。他不知道事情会好还是坏。 但她应该会高兴。他揉了揉爱丽丝小姐的头,低声说,我晚上就回来了。……我们一起。 关上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花,阳台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飞飞扬扬,爱丽丝小姐趴在地毯上朝他喵了一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他忍不住朝它笑了一下。闻着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花香,他心里突然有了点久违的轻盈的快乐。 希望爱丽丝小姐别把花瓶推到地上,他想。白色的山茶花,她回来看到会喜欢的。 …… 31.God Nathana?l,necherchepasDieuailleursquepartout. ChaquecréatureindiqueDieu;auelerévèle. Nesacrifiepasauxidoles. —————— 我在沙漠里看日出。看着日出之前深蓝色的天际线慢慢变亮,和黄沙交汇在一起。夜空里全是星星,也在慢慢变淡。密密麻麻,让我看得有点难受,像一堆发光的虫子在遥远的太空召唤我。太阳一升起来,这些虫子就都飞走了。它不容拒绝地、无比霸道地用自己的光破除一切迷障。 太阳出来了。星星不见了。月亮隐去了。沙漠里的风带着干燥和温暖,还有点扬起来的细沙和尘土。温度也在慢慢升高。我坐在车前盖上,靠着挡风玻璃,看着东方那颗遥远的,亮到无法逼视的圆球,从黄沙后面升起来。我身上的衣服还带着一点夜风吹过的痕迹,一点花草的潮湿和芬芳气息,在它从1.5亿公里外直射过来的光线中慢慢蒸发殆尽。我微微眯起眼睛躺在玻璃上面,车还是凉的,引擎熄了很久。不过我知道很快金属会在阳光里热起来。 此刻所有我看到的光,都来自8分20秒前。那么光所照亮的一切,是它们当下的样子,还是8分钟之前的样子?我那时漫无目的地思索着,很多想法都跟那些黄沙一样,在风里波浪一样起伏流动,然后无影无踪。我伸出左手看它在阳光下的样子。它几个骨节还有些发红,手背上,手指上都有划痕,一些细小的伤口,指尖的茧有点死皮翘起来了,干燥的在空气里面。MJ会给我剪这些翘起来的死皮。他会拿一把小剪刀,抓着我的手,凑到很近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剪。但他看不清,还需要戴眼镜。他戴眼镜别有韵味,我就会去亲他。他就要我不要乱动,但又脸红着不躲开。他在这些小的事情上总是无比仔细和体贴。但剪了它后面还是会翘起来。我有时候会撕,有时候就不管它们。琴弦会处理它们的。 我躺在那,感受着阳光慢慢照在我身上。前一夜的记忆也跟黄沙一样流动。我抱着他躺在床上,他一开始沉默,后来我感到肩上的衣服慢慢湿润。他卧室有种很好闻的淡淡甜味,混着外面花园飘进来的花草气味。我搂着他后背,我安抚他,很久。我说,Michael,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我不想惹你伤心。他在我怀里摇头,抓着我的手臂,轻轻地跟我说了好几遍对不起。但他爱我,他爱我。他的声音丝滑又细腻,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好听。我也爱你,我说。我不会停止爱你。他听到之后浑身一抖,接着抱紧了我的手臂,往我怀里紧紧地缩进来。我抱住了他。Luna,hesaid,withashakyvoice,wouldyousaythatagain?Iwanttohearthat.SoIdid.他头发蹭着我的侧脸和下巴,也是很香的。我低声说,Michael,但我得走了。 他柔软的身体绷紧了,然后慢慢抬头来看我,眼睛在黑夜里盈亮的晃着外面的月光,晃的我心也跟着发颤。他问我是不是生气了。生他的气。他声音发哑,神情脆弱,几乎像多年前那个夜晚,在Nevernd,他也是这样看着我,无声地要我留下。我那时候留下了。现在却得走了。Nevernd,willitevernd?我叹了口气,把他揽紧了一点,埋在他头发里面。…我没有生气。Michael,我永远无法生你的气。我的声音闷在他肩上,我感受到他的手按在我后脑,手指凉凉的,但掌心是热的。Michael,我闭上眼睛埋进他肩颈的那个角落,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上帝是公平的,他对我的惩罚,就是叫我受你摆布。房间被月光照的很亮,我们所有的心绪都无处可藏。他揪着我背后的衣服,仍然只要我的承诺。于是我承诺。ButwhatdidIactuallypromise?Ididn’taskforhis.Oranyone’s,hink. 我穿好衣服开门的时候,他从后面环住我的腰。他瘦削的手臂传来的力度我能轻易挣脱,但我站在那,慢慢握住他的手,他张开手指和我交握,用双手握住我的左手。他的头靠在我肩上,呼吸从我身上的衣料透过来,急促又不安。那个热意扑在我皮肤,也扑在我灵魂。我说,Michael,随时,你给我打电话就行。我会立刻过来。他攥紧了我的手。只是得等我把专辑的事情搞定,我说。你也正好搞你的。我们都有事可做。他没有说话。他依然没有松手。他等着我别的话。于是我说,Michael,你知道我爱你。我正爱着你。将继续爱你。nothing’sgonnagethat.他重复了一遍,慢慢地,埋在我肩背上,声音像透过我的血肉,刻在我酸涩的心上。他慢慢松开手,我转过身,他正仰着脸看我,他的面容在月夜里有种冷清的距离感,但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我低头去吻他,从眼睛到嘴唇,他闭上眼睛,睫毛湿润。我们嘴唇相碰,他轻轻地贴在上面磨蹭了一会儿,蹭得我嘴角的伤口发痒。wekissedgoodbye,the.我没带那把esp,我忘记了。他也没有提醒。 我下楼看到Javon在门口守着,他脸色复杂地看着我,我跟他点点头,goodnight,Javon.我说。然后我开着车穿过那条寂静的内部车道,路两边星星点点的地埋灯在草丛下面照亮一小块黄色的空间。花园在我身后远去,以及那股花草气味,慢慢淡去了。但我车里还是有一股花草味道。那朵山茶花在出风口,已经枯萎了。花瓣干瘪柔软垂下来,有点黄了,茎也耷拉下来。那天的血丝好像已经渗到了花瓣里面,有几缕干涸的红。它大概死了。但香味犹在。也许我得回去换个新的,我想。 我沿着赌城大道,经过了蓝宝石。然后沿着I-15南下去洛杉矶。开了一个多小时,过了Primm之后基本上已经进入莫哈维沙漠腹地。漆黑一片,那里已经没有灯了,只有我的车灯,照亮前面的灌木,远一点的地方,有零星的约书亚树的影子。赌城灯光已经化成一片金色光晕。我开着那辆布加迪离开了车道。开出硬的沙砾地之后,没多久后胎就陷沙地里了。底盘也蹭了。夜里什么也看不清,不好处理,我干脆下车,跳到车前盖上躺着。就躺到日出。 手机信号不稳定,我翻来覆去看了几次,也没看到未接来电。那两天,没有一个来电。我躺在那,沙漠夜里很凉。风吹在身上叫我发抖。我总该记得带件外套。我就躺在那,任凭底下冰凉的金属从下而上渗进皮肤的寒意,头顶的星空和银河冰冷地从上而下投来遥远又没有温度的注视。它们旁观着一切,就跟那轮巨大的银月一样。这一切我大概自作自受。 后面赌城的金色光晕迷离地拉扯着我的余光,前方影影绰绰的约书亚树阻挡着我的眺望。我该往哪看呢?只有往上。至少头上还有天堂。 我看着遥远的银河,我分不清任何星座,叫不出任何星系的名字。我想到我父亲。他模糊的面容,胡须蹭在我脸上的刺痛,胸前晃荡的狗牌。他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最后一去不返。John,我朝着星空呢喃着叫他,看着那些密集的闪光的星点点亮他的样子。记忆里早就模糊的样子,在那个莫哈维沙漠的凌晨,一片寂静的无人区,就这样从深蓝色的夜空坠下来,砸得我头晕目眩。我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睛,深棕的头发,宽阔的肩背。我曾经趴在上面,坐在他肩上,拽着他头发因为离地面的高度尖叫。他的笑声,他单手拎着我放在摩托车上。他那辆哈雷,从美国到中国,再回到美国。他抱着我把我塞到他外套里面露出一个头一边跑步,和我脚底贴脚底躺在地上踩单车。他悄悄推倒我刚搭的积木然后看我哇哇大哭。他抱出一只小狗跟我说从此以后你是大人了得学着照顾其他生命。仅剩的那张合照,他一手搂着母亲,一手抱着我,对着镜头微笑。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旗袍,笑容温和又陌生。我曾以为他是我的上帝。或者什么守护神之类的,就跟所有孩子在小的时候会对自己的父亲有过的愚蠢的幻想一样。从小所有人都说我长得像他,从头到脚,从眼珠子到脚趾头都跟他一样。你都他妈的没见过他。我哪里像那个美国佬?我听到这种话总会很生气。但我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我跟我母亲没半点相似。长相,性格,一切。她冷淡得要命。她看着我就想到他。于是她也恨我。我恨他们两个。有他妈的什么用呢,恨。恨到最后,只有那块狗牌。拿在手心里,冰凉磨损,全是血迹。 没有意义。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捂住脸,闭着眼睛等那滚烫的酸胀的热意过去。然而它来势汹汹,年复一年的滚雪球一样,在那天夜里终于砸了下来,我整个胸腔都一片滚烫的热意,涨得我浑身又热,又冷,最后都化成粘稠的堵在我喉咙里的一声再也叫不出口的父亲。我躺在车前盖上压抑着不哭出声来,我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手指,侧躺着蜷起来,哭得像回到五岁那年。傻逼一样。就在那个沙漠里,那个无人区。眼泪流到我头发里面,流到车盖上,经过的地方都滚烫。操他的,我想到他的时候准没好事。我就这样躺着,在凌晨的星空,彻骨的寒意和沙漠呼啸的风声里,等来天堂投下日出的第一道光。 然后我起来,走到不远处一棵约书亚树前。它扭曲的枝干背后是初升的太阳。我的靴子陷到沙地里,黄沙柔软地裹着我的鞋面,我靠着树干抽烟,从那些枝桠之间勾勒太阳的轮廓。它金色的光晕,它46亿年的生命。我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它薄薄一片,边缘锐利。我掂了掂它,拿着它走到车边。我叼着嘴里的烟,在银白色的车身上划过,沿着它流畅优美的线条,闪光的银色漆面,我用力而快速地划刻下我的名字。L.P.L三个巨大飞扬的字母在它左侧车身上,在阳光下面,露出底漆,明显深刻得如同名贵白瓷上的裂纹。对我来说,这辆车,从此与其他不同。 ———— 回到洛杉矶已经上午十点多,我开进市区,熟悉的堵车和人流。我这辆车太显眼,在外面停越久,越有暴露的风险。我应该先回公寓,也许吃点东西,也许换身衣服,也许换辆车。也许想想该怎么做。但操上帝,我的肌肉记忆让我只能沿着每天的路线前进。也许不是肌肉记忆。我开到日落之声,隔着一条马路停在它对面。我没敢摇下车窗,我隔着玻璃看去。它庭院里停着几辆车。阳光明媚的,安静的冬日上午。杰西的车。文斯的车。我的一辆AMG.旁边是一辆我不认识的车,也许是哪个工程师的。里兹的车在最边上。我仰靠在靠背上,看着日落之声的门口,看着它黄色的墙面,玻璃窗透出来的影子。我什么都看不清,我隔得太远,而且总控室的玻璃不对着这个方向。我摸索出香烟,点着,然后咬到嘴里。我开了一点窗缝,看着烟雾慢慢飘出去。它薄薄的,弥散的,消失在马路这头。我就这样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那包烟剩最后一根,大门终于打开了。 我身体僵硬,按在按钮上的手指不知道该把窗户全摇上还是摇下。杰西出来了,然后我看到一片耀眼的流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胜过昨夜的星河。乔治在他后面。我捏紧了方向盘,盯着他几乎不能移开视线。他随便套了件薄薄的毛衣,里面的T恤下摆还是破的,他看起来并不高兴,眉头皱着,嘴唇的弧度都是紧绷的。我的乔治。他还在生气。当然,当然。可他生气的样子也那样完美。我半边肩膀都疼了起来,连着锁骨,那处伤连着一片胸口都疼。我靠着座椅,心脏一下子跳得很快,隆隆地响在我胸腔里。他的侧脸在阳光下面发光一样,他没给我这边一丝视线。他几步就上了车,甩上了门。杰西开车从马路出来的时候,跟我的车擦肩而过。我看到乔治坐在副驾,面无表情地戴上了墨镜。 我喘了口气,整个后脑连到头皮突突地跳,闭上眼睛一会是他刚才冷漠的样子,一会是他那天靠在钢琴上含泪的眼睛,我心乱如麻,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直觉告诉我,这次不是我哄他两句他能原谅我的。可操他的,他把我打成这样。我疼了这几天。他一个电话都没有。这样惩罚我还不够吗?还有里兹,我埋在方向盘里根本不敢去想他。他这两天睡在哪,怎么来回,怎么抹药…我根本不敢去想。一切都糟透了。中午了,他怎么还不出来。怎么吃饭。我要进去吗,我能进去吗?还有其他人在。我想见他,又怕见他,他应该恨死我了。我绝望地想,他又要走怎么办? 我停在那,停在时间和距离的边缘。我再怎么等,等到文斯出来,等到其他工程师出来,他们的车开出来,等到杰西带着乔治回来,乔治拎着什么东西进去,也没等到里兹出来。倒是等来执法员来敲我车窗,我他妈的违停了。他给我开了个罚单,又他妈的问我要签名。他看是我,震惊之后笑容灿烂,跟我说nicecar.跟我说it’sanhonor.跟我说heisahugefanandhelovesme.但我得把车开走。好吧,好吧,sir,我说,rightaway. 我不得不离开了日落之声。我在街上,那时候等着红灯,不知道该往哪去。我不想回到那个公寓。上帝。我就这么在日落大道开。我全在想别的。那辆车一路回头率很高,我在车里也得带墨镜。开它在洛杉矶低调出行是不可能的,加上明显的刻痕。我还是不得不回公寓换了辆车。我顺便上楼看了一眼,拿了把吉他。公寓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卧室很整齐,我记得我临走扔了那件擦过血的白色衬衫,也被洗的干干净净挂在旁边衣架上。熨得很平整。Tina又来过了?我快速地想了一下,拎起那把吉他。爱丽丝小姐在门口磨蹭,从我进门就一直对我叫,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她饭碗空的。于是我给她开了个罐头。想了下又倒了点猫粮和水。Tina不是每天来,我想着,但她怎么把这猫喂这么馋。她给爱丽丝都吃什么?这猫已经够肥了。我怀疑饿她几天也不会发生任何事。 我不敢待在公寓。我换了辆车,在外面开,也不敢去日落之声。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其他地方可去。我开着车晃在路上像一个困在铁皮罐子里的游魂。我就这样开到了我们最早的那个排练室。那个又小又破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开到那。我停在树下面,这一次找了个停车位。不过也离它不远,那条路本来就窄。我看过去,那边有几个人,几个看着很年轻的男孩们,在那里拍照。也许是游客。熟悉的大门上全是涂鸦,我们那块牌子还上了锁,我看不清细节,也不打算下车。放着很多粉丝摆的东西,画、照片,花,还有一些专辑。粉丝有部分其实知道我们那段时间长期在日落之声,但那里的巡逻和执法员很严格,不能乱停车,也不能聚集,否则立刻会有人驱赶。于是他们退而求其次,跑到旧址来参观。墙的另一面也全是涂鸦。那都是其他人画的,也许是粉丝,喷绘着我们几个的轮廓,就是Exiled上的封面。那真的不赖。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最大的是红色喷漆从上到下写着,MEDSISGOD 我忍不住微笑。我原本打算看一眼就离开,但是那三个男孩那遇到了一些情况。有两个路过的不知道是游客还是流浪汉抢他们相机。他们叫着拉住对方,一帮人扭在一起,我看了眼周围,那时候没别人。估计对方下手也挑了时机,看这几个男孩又小。我不想多事,但他们估计是粉丝。我叹了口气一脚油踩了过去。随着距离拉近我看清了他们,他们也注意到了我,退了几步都有些慌张。我停车,从车座下面拿出一把□□,摇下了车窗。我探头出去,Giveitback.我朝那两个男人说。他们看向我,脸色凶狠,边骂着乱七八糟东西我没听清楚边要过来。于是我咔啦把套筒滑到底,手臂伸到外面。Giveitback.我说。那两人看着枪口瞬间脸色一变,立刻举起双手,相机扔给了那几个男孩。我看那两人年纪不小,穿着也凌乱,不断地说sorry.Nowgo,我说。他们盯着枪口又看着我,我指着他们没动。然后他们连滚带爬跑了。我收回枪,去看那几个男孩,他们抱着相机站在那,看着我一脸震惊,还有害怕。我不得不问他们,你们好吗?他们听到我声音露出跟做梦刚醒一样的表情,然后喊着上帝,噢上帝,他们看起来快要哭了。中间那个男孩抱着相机,怔怔地看着我,眼睛很大,睫毛很翘,长相让我想到年轻时候的保罗。我不得不又问了一遍。ohgod,areyoureallyLuna?另一个男孩个子高些,他看着我激动地问,脸都红了,要过来又不敢的样子。还有一个捂着脸仍然呆呆的。这几个孩子看着都不是很灵光的样子。我说,不,你们认错了。我不是Luna.他们就又张着嘴不相信又一副纠结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我摘下墨镜。好吧,我是Luna,我说,我能为你们效劳吗?他们喊着上帝尖叫起来。我不得不比了个嘘的手势。好了,绅士们,我看他们没什么事,我说,我得走了。Luna!Luna!他们喊着我的名字,激动到语无伦次,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中间的那个看着我始终没说话,光流眼泪。我有点为难,我不能多待,但又想到那两人会不会找同伙再过来。算了,我看着那几个无法正常沟通的男孩,我说,先上车吧。趁没什么人,我得赶紧离开。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上来吧,我送你们离开这。 还好换了辆路虎,否则只能坐两人。他们挤在后座,也不敢坐到副驾来。我问他们打算去哪。但是他们显然有太多的话想说。也有太多情绪波动。他们乱七八糟地跟我说谢谢,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噢上帝,他们没有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居然正巧在那里。他们居然碰到抢相机的坏事,真是今天最大的不幸,还好遇到我。上帝,居然会遇到我,他们真是太幸运了。他们上一秒还在讨论我,下一秒我就出现了……其中一个男孩哭得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个不停,很明显的英国口音。我从后视镜看到他那个样子,不得不找了点纸巾给他。我感到无奈,但也觉得很意外。这个插曲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不得不专注到眼前的三个小麻烦上面。等他们好不容易平静一些。我终于能够跟他们正常交流。 他们刚到洛杉矶。从英国来,他们看过我们在英国的每一场演出,从伦敦到利物浦到曼彻斯特,场场都追。他们会做兼职来挣路费和门票的费用。他们给我看相机里的照片。大概有上千张。还有视频。他们说,有些零碎片段传到了YouTube,还有二十几万的播放量。问我有没有看过。我说我很少看那玩意。但当时很多人开始在上面看一些电视节目视频还有音乐会录像。我们有几场官方视频上传,还有之前的MV,那都是道森在弄,据他说播放量惊人。还有Myspace账号,都是他在操作。他们来洛杉矶就为了来旧址看一眼。然后去专辑封面的那家旅馆拍照。我告诉他们那家旅馆已经拆了。他们失望地啊了一声。更多时候他们从后面偷偷看我。假装看相机里的照片然后偷偷拍我。我当作没听到轻微的快门声。他们住在SuMarquis附近,我打算送他们回酒店,但他们问我,如果我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带他们先去海边。 我也许该记得他们的名字,但我记不清了。那个眼睛圆圆的男孩,叫Lu还是什么。他说,他想近距离地看看加州的海。他从康沃尔来,他说英国的海又冷又湿,浪非常大,总是灰蒙蒙的。他很想看这里的海。即使冬天也那么明亮。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发抖,那是他第一次说话。另外两个说他们也想去。…好吧,我说。我那时也无处可去。那时候心烦意乱的我,不知所措的我,无处安放的我,大概向往的,跟他们是同一片海。 威尼斯和圣莫尼卡人太多,我打算带他们去人少一点的地方。我问他们愿不愿意走远一点,开出洛杉矶。他们看起来有点紧张,但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心想,难道不怕我把你们拐跑吗?…不论去哪,我们都和你去。那个抽噎了半天的男孩说,他好像叫Alfred,或者Adrian.另一个,大概叫Max.他说,真不敢置信,你居然要陪我们看海。我回去告诉他们没人会相信这一切。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在编谎话。噢——我说,那么你们要证明吗?我是说,签名之类的。他们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开着车,往西好莱坞和马里布方向。我问他们要不要听歌,那辆车有多碟CD机,电台也行。我不知道它能不能连iPod,那时候它在青少年里面很受欢迎。然后他们从包里拿出Exiled.噢上帝,我叫了一声。我很少做完一首歌发行之后再回听,除了必要的时候。我总能听出点问题来,然后就感到难受。我把碟片放CD机里,大概如果副驾有人操作会更方便一些。然后发现后座递过来一块类似蛋糕还是面包一样的东西,最上面有奶油和可可粉,放在纸巾上面,在手心上。 …你要吃吗?我昨天在家里做的香蕉太妃派…它还 没有坏!飞机上我请他们冷藏起来了。…我从后视镜看过去,是那个Lu.他举着胳膊伸到驾驶座旁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东西。他在后视镜和我对视上,立刻慌张地移开视线。我没说话,他小声地说,你不喜欢吃也没关系。然后慢慢要把手缩回去。事实上,我那时快一天一夜没吃任何东西了。我忘记了饥饿。那块什么派,不管是什么,在那个时候一瞬间让我的饥饿回来了。我不在乎它是不是屎做的。谢谢,我说。我握住他手臂,抬高了点。他胳膊颤抖着,我不得不扶着点,侧头从他手心里咬了口那个派。他的手颤巍巍的,袖口沾有一些油彩。我从下面托住他整个手背,那个派才不至于掉下来。我两口咬掉,味道很香甜。浓郁的焦糖和鲜奶油的味道。我说,这太棒了。比那家Bottega什么玩意好多了。…谢谢你这么说。他声音从后面传来,还是抖的。还有另外两个男孩在包里翻出来乱七八糟饮料和食物。然后他们开始从后面递给我吃各种东西。…谢谢你们。绅士们。我说,我觉得我晚饭也可以省了。 那一路沿着PCH,路边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他们一边不停地说着关于Meds的所有事情,我都觉得他们比我知道的还多。一边举着相机在拍照,我听着快门的声音,还有音响里传来的乔治的歌声。他们跟着在唱,每一句歌词都没错。乔治,我在心里想,你在就好了。你会喜欢他们的。我想着他,想着里兹,想他们在干什么,想日落之声黄色的顶,要怎么才能和你靠近。 CD放完,我给他们打开了电台。我开了一个多小时,大概经过马里布豪宅区,还有西边的海岸。之后那段海岸线寂静无人,一边是陡峭的山坡,一边是太平洋。只有海浪和风的声音。电台里的声音。我把车停在路边,那段公路也空无一人。山坡下面浅色的海滩,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面几乎刺眼。我们下了车。海风非常大,把我的头发和衣角都吹了起来。那几个男孩穿的也少,好在白天有阳光。他们说没想到加州的一二月也会这么冷,凌晨刚到机场的时候,他们都因为没带外套而后悔。我车上就有一件外套,其实就在后座。他们没人去碰。于是我拿了,扔给了穿的最少的那个。他抱着我的外套,除了脸红不知道穿上。我陪他们翻过一个矮的山坡,然后走了几十米,眼前就是空无一人的沙滩和在阳光里融化了的太平洋。 他们三个走在前面,拍照之类的,我一个人走在后面抽烟。我脖子上挂着耳机,他们给了我一个银色的iPodCssic.那里面的歌,除了Meds,还有一些经典的摇滚乐,还有吉米亨德里克斯和埃瑞克克莱普顿的名曲。他们品味也够复古的。我以为他们这个年纪会喜欢ChrisBrown或者蕾哈娜。然后我听到克莱普顿那个riff响起来。上帝,我跟被击中一样站在原地。那个riff在一瞬间把我拉回了2003年。在TheSmell,我即兴地给他们弹了这一段爆发性的旋律,然后他们当场要我加入。那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几年之后,他的歌和我的歌会被放在一起,我们也成了有过交谈的朋友。 同一首歌,隔了几年,居然会有这么不同的感受。2003年,我弹这首歌,我能弹得更快、更复杂,但我不理解克莱普顿。可那天,我站在一望无际的太平洋边上,海面反射的阳光一片浓金映蓝,前面三个陌生的可爱的年轻的灵魂一步三回头地朝我张望,我突然懂了克莱普顿。我们的感同身受,居然隔了近40年。 他的爱,他的执念,他的欲望之火,他的痛苦之源。 我停下脚步站了很久,阳光下浑身都在发热。太平洋的海风也吹不散的热意,从血液里燃烧起来的热意。我的心脏跳得很快,那种痛苦,从我最隐秘最深处生根,一点一点拔节一样长起来的痛苦,像我青少年时期的生长痛,只是迟来了这么多年。 那几个男孩也停下来看着我,他们远远地喊我,Luna,yht? 我看着他们迷惑又天真的脸,带着担心,头发被海风吹得乱成一团。沙滩上一串鞋印和打湿的印记,他们要走向我,又不敢。 于是我朝他们张开双臂。我倒走了几步,张着双手,eonangelsgivemeahug.我朝他们大声说。我看着他们怔在那,然后捂着脸摇头,不敢过来。直到Alfred第一个跑过来,他扑到我怀里。我一把接住他,他紧紧地抱着我,然后趴在我肩上大哭,含糊不清地说着上帝,上帝,噢我爱你,我爱你,他一遍一遍地重复,声音都是哽咽的。我搂着他,谢谢,我说,我也爱你。你是个天使。我抱起他转了几个圈。他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一边哭一边喊我名字。然后另外两个也跑过来了。他们都满脸泪水。Lu手里相机的肩带被风吹的一甩一甩,那是他的相机。他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声音颤抖,Luna,他轻轻地说,我也可以抱你吗?——噢,我说,来吧。他慢慢靠近,伸出手又不敢碰我,抖个不停。我揽过他后背按到我怀里。他刚到我下巴。他轻轻地靠在我肩上,浑身都在颤抖,即便这样,也不敢伸手回抱。他看着我的眼神,亮闪闪的,像看着此生最大的愿望。我抱着他们几个,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海风把我们的头发都吹在一起。我听到Lu小声地哽咽着说,他将一生都忘不了这一天。 那是我第一次,私下里、单独地,直面来自粉丝的爱意。我是说,除了在巡演的派对上。他们的爱纯粹、简单,又让我无法理解的高尚。它让我弥裂的地方有了一些宛如实体的充盈的力量。 然后我们沿着海浪走了一会,一直到礁石堆那边。我们靠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聊天。Lu抱着那个相机,我夸他相机不错,被抢了的话确实可惜。噢他说,那没什么,他揪着肩带,小声说,是里面的照片丢了会很可惜。然后Max在旁边说,Luna你知道吗?那里面照片大半都是你的特写!上帝,你不知道Lu为你有多疯狂!……噢,我说,是这样吗?Lu脸红透了,他让Max闭嘴,但后者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他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我们都不如他知道的多!我是说,他甚至知道你穿什么牌子的衬衫。他开始如数家珍,JohnVarvatos,SaintLaurent…每场演出他都有照片。他还知道你每一把吉他的型号,还有你的身高你的鞋码你喜欢吃的东西!还有你戴过的各种项链和戒指!……这令人印象深刻。我说。我看向Lu,他已经把头低到了相机里面,耳朵都是红的。我真心实意地感到好奇。有些个人信息,我们从没对外公布过。他不敢看我,脸色很红,小声地说,他从我第一场演出开始,一直关注到现在。他说,我的衣服大多数跟乔治一个牌子,或者一些古董衬衫。他说我身高比乔治还要高一点,所以他估计是6’3.他说我戴戒指永远只戴右手无名指和小指,左手从来不戴。我忍不住笑起来,上帝。他简直对我们一清二楚。我的衣服大多数都是乔治挑的,他买什么我穿什么。从一开始就是。他觉得我品味很差,但穿衬衫好看。他会买一个品牌一季的衣服,上衣裤子都给我搭好再给我。我大半的衣服都在比佛利。公寓里面只有几件他觉得放他家都嫌格调不搭的。我搞不懂他一样的东西到底区别在哪。 然后他们犹犹豫豫地问我和乔治怎么样了。——噢我说,我猜我搞砸了。他最近在生我的气。噢——他们也叫了一声,Alfred说,难怪你看起来有些,呃,消沉。但你和舞台上很不一样…Lu说,他有些纠结,他说看亚巡的录像,感觉我看起来和在英国的时候状态又不一样。他有些欲言又止,大概是想问我一些杂志说的事情,又怕不合适。噢这没什么,我说,Iwasmessedups.……他们没想到我就这样承认了,震惊地看着我。我耸耸肩,他们也没说错,那些杂志。…可是他们说是你耽误了新专辑的制作,并且搞砸了整个亚巡!…他们还说你在乐队内部搞独裁,挤压其他人的创作权。Lu突然提高了声音,他眼眶泛红,他们在乱说,不是那样的!他声音带着愤怒和委屈,好像在替我委屈。你消失的半年,他低声说,很多人都在责怪你…虽然我们等新专辑等了很久…但他们没有依据这样做。我沉默了一会,我说,亚巡我确实搞砸了,我状态不好。还有承诺的新专辑也迟迟没发,让你们失望了。 他们又哭了。我叹了口气,看着海浪拍在脚下的礁石上,我们的鞋子都打湿了。但没人在乎。Lu哭得很厉害,他抽噎着停不下来。我搂着他的肩,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说,不过新专辑应该快了,我们在加紧制作。两首单曲会先出,还有livealbum,不过会经过调整,跟你们录的也许不一样。也许再拍个MV之类的——我以为他会开心一些,没想到他摇着头,睫毛打湿的一簇簇翘起来。…你开心吗?他看着我,抽抽嗒嗒地问我,我觉得你不开心。你在瑞士的时候,在苏黎世机场,他们拍的视频,你看起来都比现在轻松…… 我沉默地看着他脸上的泪,海水洗过一样发红的眼睛。这样干净又稚嫩的眼泪,居然是为我流的。他为我伤心。为一个,几个小时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有他这个人存在的人。哭得这么伤心。我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像那天阳光下的太平洋,表层的海水被晒得温暖碧蓝,平静地化开来,底下的暗流涌动着,冰凉的。我没说话,把他按到了怀里。他终于敢伸手环住我的脖子,埋在我肩上,眼泪慢慢打湿了我的衣料,跟那天的海水一样,一开始温热,然后冰凉。我慢慢抚摸他的后背,他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能不能开心一点。不要再砸吉他了,不要再流血了,他捡到的拨片,上面都是血。andtakecare.我会的,我说。我低头去吻他额头和脸颊,他的眼泪。他缩了起来,像要晕过去了。 我想,应该是上帝的怜悯,让我在那天碰到了三个天使。我后来写了一首歌给他们,当然他们不知道,叫“Raphael”,放在了二专里。 后面我送他们回了他们住的酒店。我给了他们我的电话,让他们待在洛杉矶这几天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下车前他们一人给了我一个吻在脸上,说了很多遍爱我。Lu,我单独吻了他。我说,别再为我哭了。那会是我的罪孽。 他们走进大门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回头看我。我隔着车窗看他们。我朝他们微笑,虽然他们看不见。然后他们相携着慢慢走了进去,消失在那道珍珠色的天堂之门。 32.Shape of My Heart 送走他们之后已经快日落了。我掉头之后,不知道该往哪去。即将落下去的太阳依然刺目,我戴起了墨镜。车里还有一股奶油的鲜甜的香味,我回味了一下,感到饥饿。他们晚上吃什么?我想着,然后就往那开了。正对面没有停车位,我只好停在远一点的地方,除了上面那个黄色的SuSound牌子之外什么也他妈的看不见。不过至少能看见庭院和进出的车。他们总该吃晚饭。我坐在车里抽烟,开着窗户,反正他们也看不到我。 我不知道自己等在那意义在哪,我应该去找个地方吃晚饭顺便欣赏日落,或者回公寓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或者做点别的。但是我那时只有在那,看到日落之声,看到哪怕他们一个侧影,我才能获得拯救。快六点天就黑下来了。天黑之前尽头的天边粉色和蓝色的晚霞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暮光里一切都是梦一样的颜色。乔治就是那个时候走出来的。他和杰西,还有Noah.他头发在落日的余晖里面,几乎是粉金色。长长的,风吹得它们散起来,弧度都是美的。我几乎能闻到那个香味。真要命。我只能看着。他们匆匆地上了车。然后一拐弯没影了。好吧,我说,我会再等你们回来。然后过了一会鲁斯来了,估计带了晚饭。乔治还没回来。我饿得要死。还好车里还有Lu留的东西,我咬着一个松饼,从后备箱拿了罐啤酒。它比较容易喝饱。从六点到十一点。鲁斯走了,文斯走了,工程师走了。乔治一直没回来。里兹,一直没出来过。只剩下他的车和我那辆车在那里。 漆黑的夜色,路灯的光照进来。很晚了,那块牌子都看不清了。我看不到窗户,看不到人。他自己在那吗?我把烟头扔了,看着昏黄的光在空气里飘摇着晕开,还有零散路过的车灯,那边酒吧的招牌都亮起来了。街上有点行人,空气里有一股汽车尾气的味道。远处好莱坞山的轮廓就是一个黑影。我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把罐子捏扁了朝路边垃圾桶投过去。它啪啦一声掉进去。声音在夜里很明显。我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稍微理了一下,然后开了门下车。 我慢慢往那走。把领子立起来盖住了半张脸。那段路很短,又漫长得不可思议。直到日落之声的牌子慢慢清晰。这原本是个汽车修理厂。后面改的录音室。我慢慢走进去,穿过停车场。然后我发现总控室是暗的。没有开灯。整个日落之声一片安静。每扇窗户都是暗的。他睡了吗?…我站在门口。我慢慢摸出钥匙,用最小的力度捅进锁孔。我轻轻地开门。走廊也是暗的。只有墙脚附近亮着暖黄色的导向灯。我放轻了脚步。两边的房间,总控室门开着,里面调音台还没完全关上,一排led灯亮着。几个录音室关着。我沿着走廊慢慢往里走,两边挂着的唱片在玻璃后面泛着光。我打开了里面那个廊灯。再拐一下,尽头是那间休息室。门关着。外面放着两个黑色航空箱。上面放着里兹的咖啡杯。不知道又运来了什么东西。我几乎屏住了呼吸。我慢慢走过去,我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我走到它面前,我心跳得很快。大脑也很混乱,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涌了上来,太阳穴都开始发烫。…他睡了吗?这么早?我看着旁边那只马克杯,还有一小半没喝完的咖啡,液体边沿一圈棕色的咖啡渍。我该组织一下语言,该好好想想说什么,但我难以做到。我卸了力靠在门上。我像等了一个世纪,终于有了足够的力气伸手敲门。我轻轻敲了敲,夜里很明显。…Ritz.我低声叫他。…没有回应。我侧头贴在门上,冰凉的。…Ritz…你睡了吗?我听见自己声音沙哑。…你吃晚饭了吗?咖啡在外面。里面好像有声音,又好像没有。 我的心跳得发痛,门把手就在那。他睡觉从不锁门。我盯着那个把手,金属泛着暖黄的光。 “……他们都回去了。乔治晚上没有来。我在外面等了五个小时。”我靠在门上,后脑贴着门,看着走廊慢慢地说。…上午,上午你知道我来了吗?我声音嘶哑。…乔治知道,但他没理我。我闭上眼睛,夹克上的金属在门上刮出了点声音。“…....他甚至他妈的连个余光都没给我。” “我知道我自作自受。”我慢慢滑了下去,坐到了地上。“……伊莎。”我偏过头顶着门,看着那个门把手。它冰冷地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隔着空气摸过它的轮廓。“….我一整天都没看见你。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样。”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墙上凉凉的唱片。 “伊莎……别不理我。” 冰凉的门贴着我耳朵,一片安静。我闭了闭眼,后背已经湿透了。我安静地靠了会,然后落到了那个把手上。微微用力。然后我发现门是锁住的。我顿了一下,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开始拍门,伊莎?我喊了几声。操他的,没人。操。我抓了几把头发,心砰砰地在里面跳,我感到一阵不对劲。他不在这里,但他也不可能在我公寓,尤其是现在这个状况。他回valley了?可是他妈的车在这里。那么他在哪儿? 我拿出手机打给他。全都进了语音信箱。我后背一阵一阵地发热,头皮也是。我几步跑出那个过道,扑到每一个关着的门,都没人。整个日落之声,空无一人。 他在哪? 我打给乔治。手都在发抖,手心全是汗。也都进了语音信箱。我忍着没把手机摔到地上,操他的,我立刻跑了出去,夜风吹过皮肤上的汗,一片冰凉。我几步跑到车上,甩上门发动引擎,往比佛利去。我一路超速,不到十分钟开出日落大道,往西进入比佛利山庄。我往深处开,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两边树篱铁门,夜里几乎听不到行人声音,只剩喷泉和洒水器的水声。他住在北比佛利。我一脚刹车踩到离他家大门几公分的位置。我下车按门口的对讲机。操他的。我等了半分钟,盯着门口那个摄像头。它转过来对着我。终于接通。 那头一阵电流声,然后我听到乔治的声音。“Getthehelloffmyproperty.”他声音低沉,带着一阵电磁的震动,语气冰冷。然后挂了。……操他的。我一脚踹在他铁门上,结果旁边警报响了,对讲机beepbeep开始一闪一闪亮红灯。他妈的。我朝里面大喊,Gee!Fuckit,Gee!Letmein!然后来了两个保安让我离开。操。我在原地转了几圈,思考从大门开车撞进去怎么样。大概会惊动整个比佛利的安保,操。他怎么能这么对我?让他妈的安保来打发我,就他妈的这么不想见我?我咬牙切齿,又很受伤。但是伊莎……我一把抢了一个安保的对讲机,他们的总是联通的。乔治,乔治,我喘着气,伸手阻挡了那个安保过来,我在车边跟他们绕圈子。按下对讲机按钮,你听我说,我声音沙哑,对讲机里电流滋滋地冒。里兹在哪?……Likeyougiveashitabouthim.他语气很差。赶紧给我滚。他说。Idogiveashit,Igivetwoshits.我说,接着按下按钮,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我他妈的得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一晚上都没过来,他人也不在…你没权利知道。他打断我。guesswhat?这两天Meds内部投票决定,you’reoutoftheband.that’sit.we’redohyou. ……我拿着对讲机顿在那。我下意识地自己重复了一遍。然后按住,…你他妈在开玩笑吗?我靠在车上,声音嘶哑。你在告诉我,我被踢出了我自己的乐队?…Meds不是你一个人的,asshole.他说,我受够了。他们也一样。你什么时候打包好东西走人我什么时候回…我打断他,乔治,我捏着对讲机靠着车门,对不起。我慢慢地说,闭上了眼睛,胸口疼得一跳一跳,连着肩膀和锁骨,他那天打伤的地方。……我已经够疼了,乔治。我受到惩罚了。 我喘着气,按着按钮断断续续地说,G,Ijustwanttoseeyou,andRitz.Bandorwhat,我侧身撑在车门上,…I’vegotnothingtosayformyself.对讲机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我听到他的呼吸,也是急促的,很沉。那两个安保站在大门边看着我。…你无法想象我有多想你。我弯腰靠着车门,闭着眼睛低声说。G…每一天,闭上眼睛都是你。靠在钢琴上看着我的样子…… ….Justshutyourfugmouth.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接着按,…伊莎,他在哪?…我担心他。乔治,晚点再折磨我吧。我任你处置。现在至少让我知道他怎么样,我求你。我松开按钮。把对讲机还给他们。他说。……我叹了口气。把对讲机扔过去了。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之间完蛋了。操。他真要跟我分手。我他妈的没准备好。不如给我一刀吧。 我看着灯光里铁门和树影后面若隐若现的别墅,前段时间我还在阳台上喝香槟。刚从巴黎过来那晚,我们在阳台玩了一会儿,都累了。然后洗完澡他躺在我腿上,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那么长,那么漂亮。我拿着毛巾一点点给他擦干。这活我能干一辈子。他安静的时候像个天使。躺在那,淡金色的睫毛下面碧绿的湖水,映着灯光和我自己的影子。他说,Lee,等到做完新专辑,我们去找个地方度假怎么样?去哪?我说。和谁?…当然是他妈的我们两个。他没好气地说。去哪我还没想好。你觉得去哪?我有点头疼。只有我们两个?不好吧。等下他们俩觉得我们不带他们。….他一翻身坐起来,那片湿润的浅金色带起水珠,你他妈爱去不去。他说,你不去我找吉赛尔。……我从后面拉住了他,去,我去。我说。我他妈的还能说不吗?但是Ritz……他转过身凑近了点,幽幽地盯着我,或者我们三个一起也可以,你觉得怎么样?我看着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行,我说,他不一样。他碧绿的眼睛那时候非常清透,任何东西在那片湖水中都不能藏身。他嘴唇鲜红,跟魔鬼一样,我盯在上面,回想它们的味道。乔治,从他16岁开始,他的一切,我都知道。…Ritz哪里不一样?他低声追问,简直是逼问,把我堵在墙上。我只感到头疼,不知道他突然发难为什么。我说,他受不了这些。他不会喜欢。…他跟我们不一样。乔治看了我一会儿,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然后心情很好的样子,搂过我的肩低声说,你怎么知道他受不了?…我他妈的心脏狂跳,然后一把推开了他。别他妈闹了,我说。 ……我上了车。撑在方向盘上头疼欲裂。他是不打算理我了。至于把我赶出乐队,他高兴就行。他为了气我什么都说的出来。但是伊莎……我隐隐觉得很不对劲。但是问题就在这里,我他妈的没有他家地址。我闭着眼睛,简直无法理解这件事。为什么我会不知道他住在哪?上帝,我他妈的居然不知道伊莎住在哪?任何人,我他妈甚至知道了那天刚认识的Lu他们家在哪。伊莎,伊莎…这个荒谬程度简直不亚于犹太教徒不知道耶路撒冷在哪。 我可以一脚踩到valley,但到那之后呢?操。我拿出手机,拨给Noah.上帝保佑他没把我拉黑。结果还是进了语音信箱。操他们全部。他们联合起来了。文斯他们,我没有电话。我又打给鲁斯。我祈祷着她接电话,打通了,但没人接。我又打给道森。他接听了。我问他这两天的情况怎么样?他不解地说,什么情况?…我说没什么,挂了。挂电话前他说,抓紧点专辑。□□的,我说,再催我就往你办公室扔屎。…我只好回了日落之声。 那一天简直无比漫长。我备受折磨。我的好运大概都花在下午碰到的天使身上了。我坐在庭院车顶上看着月亮发呆。我想到MJ,然后更受折磨,这事情没完,我想,但他没必要扯进来。我不想把他扯进来。他在vegas做他的专辑,平静地生活,这样最好。也许他有别的打算,也许他还想复出,我干涉不了,我所能为他求的,最大也不过就是平静了。像月亮一样,平静地发光,平静地高悬,我对他最大的希望,无非是他获得平静。我希望他跟我看的是同一个月亮。我希望他能意识到月光来自太阳。我盼他成功,更盼他珍重。这一点从未变过,我对他。 总之那几天的事情,牵扯出了很多问题。我意识到了,但那时候我没有能力去解开那团乱麻,像我心脏上缠绕的血管一样,你能分清,血是从哪条来的吗?那几年我们都过得混乱,不只是生活方式,一切都像是汹涌而来的巨浪。记忆会骗人吗?我不知道。但感觉不会。而我感到迷茫、无助、挣扎、痛苦、渴望、绝望,还有希望。那点希望,是那天下午的天使们播下的。他们真的出现过吗?我后面有时怀疑,Lu,不是我的幻想?他如此甜蜜,纯洁,他在我耳边非此世的声音,像那块我从没听说过的什么派一样,真的是给我的吗?这不是上帝给我的又一个什么考验吗?或者陷阱?真的有这样的爱吗?那么来融化我吧。 然后我想,下回搞派对要不要把Lu他们邀请来。我是说,和其他人认识一下。然后我想到海边那一刻。那种感觉,那种酸胀又无法控制的痛苦和渴求。它简直要破土而出。我跳下车去拿吉他,我冲到里面拿了吉他和音箱。然后我站在车顶上,跟着记忆里的旋律弹奏。那首歌需要两把吉他对弹,我现有的只能弹克莱普顿的那部分。他的呼喊,炽烈燃烧的,都在那段迸发的开场solo中。我闭着眼睛,站在那,左手凭着感觉推弦、揉弦,右手反复扫弦,月光落在身上,都被我的体温烧得滚烫。双吉他的编排,现在少一把吉他做slide,它就少了哭泣,少了祈求,只剩下嘶喊。我凭记忆里模糊的歌词低声地唱,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唱什么。Lay,Lay…我一遍一遍喊这个名字,像所有痛苦都找到了出口。 …… 蕾拉,我为你跪倒在地。 我像傻瓜一样爱上了你,我的世界从此颠倒。 请别说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请别说我的爱都只是徒劳。 蕾拉,我求你。 求你,求你。求你抚慰我这颗不安的心。 蕾拉,我已经跪倒在地。 …… 整个日落之声都是那段愤怒呼号的riff,我低哑的声音散在风里。我踩着车顶,感受着整辆车因为我的晃动而晃动,电线在车身上擦过刮过的声音,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面。我湿透的衬衫,脚下的节拍。月亮是我唯一的观众。 我那一夜躺在休息室的床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清香已经散的差不多了。那张狭窄的床,我躺在上面,脚后跟还得落在外面。边缘就硬硬地硌在我后跟的肌腱上。我躺在上面抽烟,身上汗都没干,但日落之声没法洗澡。那个休息室是很整洁的。在我来睡之前。整洁,还有股淡香。干净是要维持的。我不擅长。太干净太整齐的空间,我就没什么灵感。那一晚心血来潮的solo演奏,点燃了我,我有了一个想法,就是把那首歌做成cover放新专辑.也许拍个MV.反正总得拍个MV.我睡不着,躺在那看着黄色的顶,一会儿想着授权的问题,版税,还有强制许可的一些规定,想着还是得联系克莱普顿跟他打个招呼,想着找保罗做中间人,然后想到Noah,双吉他,要让他来吗?还能找谁?…一会儿又想到里兹。躺在那张床上,我无法不想到他。他到底在哪。但至少乔治那里我听出来他不是就这么走了。不是走了就行。操他的。……太多的东西,在我脑子里。还有乔治,操他的。搞这个cover得他们也同意才行。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大不了我再让他打一顿。他难道不爱我了吗?就因为这个破事?操他的。把我打成这样,居然一句话都不问。操他的。我简直想把他抓来狠狠教训一顿。我心头一阵一阵发酸,连着眼眶都开始发热。噢上帝。我用手背盖住眼睛,烟灰全落在我脸上了。热的。痒的。刺痛。 我不记得是怎么睡过去的。大概昏迷了。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真见鬼。第二天是被吵醒的。说话的声音。演奏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他妈的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眼前一黑又倒下去了。……你在他妈的仰卧起坐?然后我听到乔治嘲讽的声音,就在外面传过来。操。我扶着额头躺在那,眼前还是黑的,喉咙却开始酸了。….我他妈的要瞎了,乔治。我哽咽地说。……□□的吧。他说。…来吧,我说。 我慢慢坐起来,头还是很疼。眼前倒是清晰了。乔治靠在走廊那边,脸色很差,两个黑眼圈挂在那,看我看过去一扭头就走了。然后我看到他后面的人。里兹站在那看着我,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只有一个轮廓。 伊莎?我下意识地喊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眼前又一黑。我不得不撑着床头。我看着他跟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出了阴影。不是幻觉。伊莎……我喉咙彻底哑了。眼眶一瞬间又酸又烫,一股热流从我胸口涌出来,流向全身。我站在原地,看他的视野都是模糊的。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在那面唱片墙边。脸色苍白得跟透明一样,穿着一身黑,碎发下的眼睛看不清晰,嘴唇颜色都淡得发白。伊莎,我低低地叫他,却不敢走过去。他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了句有几条吉他要我补一下,然后就转身走了。我几步冲了出去,上帝。我的心跳到喉咙那里,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伊莎,我叫住他,我喘着气,站在他面前挡住他,我撑着墙,头还在跳着疼,眼前也是一暗一暗。他被我堵住去路靠在墙上,侧着头没看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伊莎…我呼吸急促,看着他一瞬间所有话都涌到嗓子眼里,又他妈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脸色这么差?昨天去了哪?这两天睡在哪?谁给你换药?还疼不疼,还生我的气吗,怎么能原谅我,想我吗?……操。我一句都说不出来。他比我想象的平静,也比我想象的虚弱。 …别挡路了。他说。声音又轻又哑。我垂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睛里的血丝,睫毛垂下的影子。他没看我。我盯着他,看着自己的呼吸扑在他头发上,带起轻轻的颤动。他长得像他母亲,尤其是眉眼。我曾经见过他母亲的照片,很多年以前,见过一次,再也没忘。乌黑的长发,倾泻柔和的卷,油画一样典雅和忧郁的眉眼,巧克力色的瞳孔。贝尔尼尼的雕塑长出血肉。……我听见外面鲁斯他们说话的声音,就拐个角的距离。…你昨天在哪?我压着声音,胸口闷闷地痛。…在家。他平静地说。我盯着他,在家?valley?我克制着呼吸,看着他额头垂落的碎发,…你车都在这里。你怎么回家?…乔治送我回去。他说。…伊莎。我凑近了点,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别跟我说谎。我声音发哑,乔治昨天我看着他进出。你一直都没出现过。他没说话,更紧地往后靠,贴在唱片画框玻璃上。我视线往下,他的手放在背后。我看不清。 上帝。 我右手撑着墙,左手慢慢伸过去,他双手都背在身后。然后他呼吸一滞,立刻侧身从我身前撤出去了。鲁斯的声音正好从我背后响起来。…Ritz?她喊了一声,我慢慢站直了。我转过去,鲁斯看着我发愣,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里兹。…刚才那条导出来了,你或许要去听一下吗?她对里兹说,眼睛看着我。安迪,我打了个招呼,…噢Luna你回来了?她说。噢太好了。..耽误你们进度了,不好意思。我说。她一愣,飞快地看了一眼里兹,呃…其实也没耽误什么,我是说,这两天……走吧安迪。里兹突然打断了她,从我身侧擦过去往总控室去了。临进门他侧过头,我看到他侧脸的轮廓,罩着暖黄的灯光。“…去找noah把吉他补了。有几条solo,他弹不了。” ……我看着他进去,乔治也在里面,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还是什么。谁他妈的这个时候就喝这个。我看着门关上,没办法只能去录音室找noah.我他妈的还没吃早饭。结果刚进去noah就递了个三明治过来,还有杯咖啡。我感动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他不好意思地说是鲁斯和里兹拿给他的。…我吃了之后就无缝衔接到录吉他了,我都怀疑我他妈的本来应该干什么。隔着玻璃我能看见他俩坐在对面。乔治跟鲁斯在说什么,里兹闭着眼睛戴着耳机在监听。他手放在台面上,我才看到他带着护具。我手指顿了一下,吉他就断了一拍。他睁开眼睛看过来。……再来一条。我哑声说。 好不容易干完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几段solo他妈的我那天弹得零零碎碎,总有点状况。我看着他绑着护具的手,苍白得过分的脸色,只能闭上眼睛,但心都是乱的。noah在旁边欲言又止,乔治在对面喝酒压根不用正眼看我,只有里兹平静地让我再来。花了一上午。我十分恼火。录完出去,乔治冷哼了一声,别告诉我你就用这个水平去帮人录的吉他,真他妈的尴尬。我咬了咬牙,忍着没发作。操他的。我想好好跟他们说说话,道歉。但他们就不给我停下来的时间。直到中午。我浑身难受的要死,加上没洗澡,我从车里拿了夹克,到洗手间,干脆埋洗手盆里彻底冲了个头。冰凉的水总算让我冷静清醒了一些。上衣都湿透了,我脱了,套上了夹克。我把衬衫扔到休息室,捋了把湿淋淋的头发走到外面,才发现他们都不在,乔治趴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睡觉。 他的长发散在后背,有一些从侧面垂下来快到地面了。毛衣下摆柔软地皱起来堆在他腰上。他大概昨晚也没睡好。我放轻了脚步,慢慢过去,半跪到地上,把那几绺快落地的头发轻轻撩起来到他后背。…别他妈的碰我。我听到他突然闷闷地说。…碰头发也不行?不行,□□的。他声音低沉,埋在抱枕里面。…你不是说把我赶出乐队了?今天还要我补吉他?我用手指勾起他一缕发尾卷着,冰凉柔滑,丝绸一样。……补完就让你滚。我听到他声音有些发哑,整片肩背都紧绷着。我叹了口气,俯身埋到他后颈处的头发里面,视野一片朦胧的浅金色。…滚开点!他要翻起来,被我压住了。我搂住他,手臂环在他侧腰上罩住他。G…我低声说,闭上眼睛在那片柔滑的金色里蹭着,做梦一样。我昨天说了想你,你没说你也想我。ohgofuckyourself.他一把打开了我的手。我没动,任他打在我手臂上。…很疼,乔治,我肩现在还疼。你砸到的地方…好疼。我哑声说,鼻尖有点发酸。他顿住了,扭过头避开我侧躺着,我看到他侧脸眼下微微的红色,湿润的金色睫毛,都打湿了。…你活该。混蛋。他低低地说,声音哽咽。我活该。我说,忍不住低头去亲他。侧脸,眼睛,他慢慢转过来,泛红的碧绿,宝石一样。乔治,乔治,我低声叫他,轻轻地吻他,心都是酸软的。我的乔治。我甜蜜的梦想。他的嘴唇下意识地回应我的吻,柔软又带着威士忌的香味,眼睛一片朦胧。他喝了多少?喝多了愿意理我了?我沉醉地深吻他,他浑身都在发热,跟平时那种狂热的性感不一样,那天他柔软的又有些酸涩,迷人得要命。他总能叫我欲罢不能。他清醒之后大概会恨不得打死我,再要把我赶出乐队。我正目眩神迷,忍不住要趁人之危,结果他不知道怎么的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把我用力推开了。我一屁股坐地上,喘着气没反应过来。 他从沙发上撑着坐起来,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嘴唇还是湿红的,沙哑地说你他妈的是变态吗?…我怎么就突然变态了?我莫名其妙,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搞笑。但他那副样子又让我移不开视线。我在地上抓了把头发,湿漉漉的,冰凉的感觉让我冷静了点。我们相对坐着,一时间没人说话。操。…其他人呢?我说。他哼了一声。…伊莎呢?我低声问。然后他冷冷地说,Noah送他去kern那里了。…怎么搞的?我一下子什么火都熄了,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看起来跟之前刚出院的时候一样。我说。乔治僵硬了一下,盯着我看了一会,突然问我上午在那跟里兹说了什么。我站起来靠到窗户边,什么也他妈的没说。他说他回家了。我有点烦躁,他没说实话。刚摸出一根烟点着,乔治突然说,他确实没说实话。他住院了。 ……我顿在那里,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住院了?我重复了一遍。我盯着乔治,他脸色变得很差。他又瞪了我一眼,沙哑地说,那天我走了之后没多久,里兹突然脸色惨白,捂着胸口站在那突然就晕倒了。所有人都吓坏了,送到医院急诊。室性心动过速导致的晕厥。他有吸毒史,又长期睡眠不足加作息饮食紊乱,加上乱七八糟的压力,早有心肌损伤。那天又没吃饭,受了刺激心脏泵血量下降影响大脑供血然后就晕厥了。急救,电击,一大堆超声检查。抽了一大堆血。医院要求住院监护至少4时,因为他之前OD有心脏骤停的历史,加上血压一直偏低,医生警告说,检查结果显示这不是第一次了,下次未必有这么幸运。他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了再一次停搏了。 …… 我靠在窗户上,那时候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跟要炸了一样,我也要心肌损伤了,这样下去,我也要猝死了。我混乱地想。什么叫他妈的不是第一次?我声音无比沙哑,喘不上气。乔治靠在那,幽幽地说,亚巡的时候也晕过,只是我不记得了。在东京。噢——,好吧。我说,大脑麻木地运转着。东京,东京,我整个亚巡都磕得神智不清。我坐到地上,埋到膝盖里。乔治在那看着我,打量了半天,突然说,你在乎他吗?…我闭上眼睛。他声音哑得厉害…你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这些年,你在乎过他吗? ……我无话可说。我浑身难受。心脏一阵一阵的刺痛,无比尖锐,我麻木地想,是这种感觉吗?他晕过去的时候?…怎么会这样。…他今天刚出院,乔治慢慢躺了下去,有气无力地说,因为昨晚Noah说漏嘴了。他知道你回来了。一定要出院。否则你找不到人又要发疯。 我也往后仰倒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们俩就这样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地上,躺着。G,我看着天花板,嘶哑地喊他,眼前也一黑一黑的。…我觉得我的心也在疼。我是不是也该去检查一下?还有肩也疼。我觉得我锁骨骨折了。还有眼睛,我要瞎了,都是黑的。……我用手背盖住脸,断断续续地说,“…我一直都想留住他。乔治,我想的要死。…他总要离开。活着离开,死了离开。我不懂他,从来没搞懂过。”如果在我身边让他痛苦,是不是让他走更好?是不是放手更好?后面的话我没说出口,它们堵在我喉咙里,跟医院里又酸又湿的棉花一样,堵的我喘不上气。“…那就去搞懂啊。”他说,声音提高了点,“你他妈的是白痴吗?有这么难吗?”…也许没这么难。是的。但搞懂之后呢? 我挣扎着爬起来。眼前一黑栽倒在沙发上。乔治吓了一跳,接住了我。我抱着他我们倒在沙发上喘气。…我得回去睡会。我说。不然我要死了。他搂着我的腰,省的我滑到地上。他脸色很难看,咬牙切齿的,忍不住又给了我一口。再踹你两脚你也死不了。…下午得过来,他说。我点头。我说,我还有事跟你们商量。我想做个cover.…随你的便。他说。但得跟里兹讲。 我用最短的时间开回公寓,洗澡,然后躺到床上。我头重脚轻,躺着都像漂浮。我看着窗外,看着风吹起来的白纱,然后看见飘窗上白纱后面有一束花。墨绿色的花束,白色的山茶花。已经枯萎了,被阳光晒得泛黄干瘪。我慢慢坐起来,过去拿起了那束花。大概是Tina拿进来的。干嘛放这么角落?我才看到。他们每天都会送花,有时候我不在,在的话我基本上就让他们放外面。当然我经常忘记拿。我拿起夹着的那张卡片,上面印着一行字。 Forallthequietthingstheheartneverlearosay. 他们送花都会有张卡片。只是背面有干了的血迹,像手指不小心蹭到的。我想,也许是他们包装的时候被扎的。但它已经死了,我拿起花扔到了房间垃圾桶里面。下次要跟Tina说一声,别拿什么花进来了,坏了还要扔。挺可惜的。 我勉强睡了一会。结果梦里都是那朵花。在茶几上被白纱拂过的样子。带着露水和血丝被我插在车里的样子。枯萎的样子。在墨绿和漆黑之间垂落的样子。躺在垃圾桶里的样子。 它大概象征着坚贞沉静的爱。但我已经不知道我心的形状。 33.Layla 洛杉矶二月是雨季之一,很见鬼的天气。没完全热也没那么冷,上午阴天下午放晴,圣盖博山脉顶上还有积雪。下过雨之后山脉格外清晰,空气有点凉意,天空是橙色、粉色和淡紫色混在一起。我靠在门口抽烟的时候,不会觉得冷,但是待久了还是想把夹克的领子立起来。 那一周内我们把livealbum整完了,补录修改之类的。母带交给了鲁斯,她联系了Gateway做母带工程。接下去就等着反馈,也许还要再改。但不会太麻烦了。然后就交给华纳去发就好了。甜蜜爱抚和ycbm在发行阶段了。甜蜜爱抚先上的电台,还有媒体试听,ycbm无论如何是上不了电台了,鲁斯跟我强调了很多遍。“本来想大不了剪个三分钟出来,实在不行两分钟。但是居然剪不出来一分钟能播的!”…好吧,我说,本来也没指望。华纳喜欢搞内部测评,发行前依赖电台媒体和业内反馈,觉得这样搞发行前就能知道一首歌会不会成功。我真是不想多说。ycbm直接先上的数媒,然后看排行榜就行了。道森唧唧歪歪了很久,他不看好ycbm但我们坚持,跟华纳也打了n个电话。业内反馈,ycbm反馈平平。他们觉得太脏太乱,虽然演奏强度和难度很大,技巧性强,但情感太私人了,商业表现不会太亮眼。不得不说,他们的推测不无道理。ycbm的下载量不高。虽然跟在榜的一些流行歌曲比并不差了,但跟Meds之前的成绩来比,还是差一大截。道森于是觉得不应该再压CD版本了。我让他先去压个几万张。他说得跟华纳协商,让我等等。去他妈的吧。 反而甜蜜爱抚,电台一放就反响很好,先是KROQ进入正式轮播,然后重度轮播。然后WXRT等几个知名的地方电台都开始播,然后SiriusXM.这些都是美国本土。后面英国电台,BBCRadio1也播了。数媒上单曲销量蹭蹭涨,排行榜跟着涨,专辑预购也跟着涨。他们都觉得甜蜜爱抚是Meds二专的主打歌,电台DJ说觉得我们转变了风格,没那么硬了,变得更加根源了,猜测也许二专会是公路摇滚的风格。well,我说,ry.但其实这让我很意外。因为甜蜜爱抚的发行,并不是以Meds的名义。我是说,当然他们都知道这是Meds的,但是署名是里兹和我。并且又都是真名。我并不觉得粉丝或者外界会看到这两个陌生的名字然后立刻跟Meds联系起来。除了制作,工程,混音等署名之外,词曲作者的署名和演奏者署名就是 (R.N.Isabelle/Lee.P.Lawson) R.N.Isabelle:Drums/Bass Lee.P.Lawson:LeadGuitar/Vocals gle的内页也是这样,不过更详细一点。他们之前让压片厂先压了5万张作为第一批。每张有编码。我不知道搞这个有什么意义,道森神秘地说,你会知道的。好吧。首周就全都出货了,给各地经销商和零售,仓库就空了。道森给我打电话说这个事,声音都是带笑的。“我猜你们的真名比你们想象的要有名。”不过他对里兹和我的合作曲居然叫甜蜜爱抚,有些迷惑。“…你们的粉丝也是。噢KROQ那个Chris,说没看署名以为是你和乔治写的。”…噢,我说,我和乔治一起都他妈的写了这么多了。只不过都署的Meds. 两首单曲出了,新专辑的呼声就越来越高。预购也在涨,但实际上二专别说母带版本,连完整形态都没有。我是在那几天写了Raphael.完全自己做的。器乐就是钢琴和吉他。旋律简单,情感舒缓,我自弹自唱的,偏福音的风格。保罗那首letitbe给了我一部分灵感。那首歌我打算作为bonustrack,“DedicatedtotheangelsImetalongtheway.AndtoSirJamesPaulMcey,fortheinspiration.”中间一段1分29秒的钢琴独奏,纪念相遇那天的日期。 二专的最后一首,我想做Lay的cover.并且想二专的MV也拍这个。我那天下午过去之后跟他们商量的时候,乔治现场找出了Lay播放。我们听了一会儿。他说it’sagreatsong.但他对我仍然是一张臭脸,那天我睡完觉回来他酒也醒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没给我一个眼神。…我吻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我咬着牙暗自想。然后我大概讲了一下我的想法。乔治表示只要解决授权问题,他没意见。我想请他演奏钢琴部分。Vocal由我来。Noah继续贝斯。 这首歌双吉他的编曲,除了克莱普顿,还有Allman的Slide.他的slide是这首歌一大特色,玻璃或者金属的slide悬在品丝正上方,音高就来自slide的位置。效果像小提琴,又像人声哭腔。Noah犹豫了一会儿,告诉我他恐怕做不了这个。好吧,我搂着他的肩,没事的,我再找人就行。他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内疚,低声说,滑音他还是没有那么擅长。…这不是你的问题,我轻声说,我他妈的贝斯就会弹得太花,没有你稳健。至于鼓,那时候里兹坐在沙发上,他靠在那手里还拿着耳机。我说,Ritz,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他轻声说他没意见。那好,我说,我得找道森和鲁斯商量一下版权的事情。 乔治翘着腿斜靠在里兹旁边,把克莱普顿那个CD盒砸了过来,又他妈的砸我肩上。还好是另一边。我被砸痛了,我说你要干嘛?他翻了我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鼓怎么办?…鼓当然另外找人打。我说。里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脸色苍白,安静得像一个幻影。我不敢多看他,一眼都不敢。我盯着手里的CD,上面克莱普顿的脸,低声说,Ritz没法参与,这首歌鼓手另外找人吧。事实上,这事很简单。鼓手有伤,临时找个替代的,太正常不过了。只是我莫名其妙地内疚,觉得对不起他。这种感觉简直无法解释,像出了轨。上帝,要知道这对我来说也绝对算是新鲜事。但没办法,即使不做Lay,专辑也还得做别的,还有MV的拍摄,他那时的状态,根本无法参与。 那天Noah陪他去Kern那里复查,重新做了MRI.我回来不久,他们也回来了。我看他进来,风衣袖口下面露出的双手都紧紧裹着绷带和护腕,只露出一点指尖。Noah看了我们一眼,很有眼色的走开了,临走偷偷把手里拎的影像胶片和检查报告递给我了,我低声跟他说了谢谢。乔治戴着耳机背对着我们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搞什么,完全没搭理。上午我跟里兹话说到一半就被鲁斯打断了,我还有话要跟他说。更何况乔治跟我说的事情,上帝,我那时看着他,除了剧烈的心跳,什么动静都发不出来。他在门边慢慢脱风衣,我愣了两秒走过去想帮他。他手腕绷带裹得很紧,即使戴着护腕也细得看着一折就断,长长的白色绑带系着,又垂下来长长一截。晃着他指尖旁边的空气。他看我过来,低声说了句不用,走远了点。 我站在原地看他自己有些费力地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看他身上剩的那件薄衬衫,随着他动作显出他整个肩背单薄的轮廓和起伏的骨骼。看他绕过我走到他原来的位置坐下,然后戴上耳机。我站在整个房间中间,跟个傻逼一样不知所措。他不想理我。他比乔治,还不想理我。我看着他的侧影。他因为我的注视又侧过去了一点,于是我只能看到他侧颈。我忍着心里涌出的那种酸涩的热流,坐到另一边,拿出了胶片和报告。我看不懂那黑色的模糊影像,只能看那几张纸。一大堆我不懂的医学名词,我找着我认识的关键词。我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他TFCC伤成那样。Kern的影像评估写的是,TFCC部分厚度撕裂仍存在,炎症及水肿有改善,轻度DRUJ不稳定。我又快速翻出复诊记录,建议那里写着一大堆的东西。总之要他继续佩戴护腕,避免负重、抓握和扭转,继续用药消炎止痛,活动后冰敷。最后一句写的“6周后复查,症状持续则考虑手术修复的可能性。” ……我把它们放了回去。这些甚至都不是最关键的。他就不应该在日落之声。他应该去住院。我不知道他晕过去之后那两天到底情况怎么样,乔治只说了当天的事。住院的那些检查报告呢?我回来在那个休息室找半天都没有,他工作台也没有。乔治酒劲醒了警告我不要跟他说我知道这件事。因为他跟他们特地说了,别告诉我。操他的,我是傻逼吗?不说我就不会知道吗?…不然呢?你都知道什么?乔治冷冷地嘲讽我。我不打算跟他争论。我坐在那,看着他背影,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起身过去了。我慢慢走到他背后,俯身伸手盖住了他刚要去拿的咖啡杯。他缩回了手,靠回了椅背。“…别喝这玩意了。”我低声说,把他的杯子拿了起来。它只剩一小半了,里面有一圈半干的奶泡和咖啡渍。上午剩的。他靠在椅背上,我撑着他椅背低头看他,他侧过了一点,好像要从我的包围里面拉开点距离,视线落在那个杯子上。可还有一点。他说。…我没说话,看着他戴着的耳机。既然能听见我说话,说明没在工作,那戴着它干什么? 我重新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他旁边。他始终没看我,可也没在做任何事。他双手都放在那,腿上,身侧,袖口扣子都是散开的,定制的护腕长长的固定带垂在边缘。我慢慢挪了过去,慢慢伸手过去,拉住了一根系带。我轻轻地拽了一下,它就松开了。细细的一段白色,轻轻地垂落在我掌心。像落在我心头。 他立刻要抽回去。我沿着那段系带抓住了他的袖口。我慢慢顺势半跪下来,扣住了他的手。指尖冰凉紧绷,整个手背都缠着白色的绷带。握在手里,像一段空气。他又要收回去。伊莎。我握紧了点,低声喊他,抬头去看他。他脸色一片白,从皮肤到嘴唇,淡淡的一片白。他紧靠在椅背,像靠着唯一安全的所在。 ……伊莎。我放轻了声音,让它停留在我们两个之间。我单膝跪地,拉过他的手,那截消瘦的白色,按到我心跳上。他跟被烫到一样,手指在我掌心下面蜷了起来。我看着他抖动的睫毛,和眼睛里晃动的波光。他似乎看向我,但又避开我。像一只受伤的蝴蝶,翅膀扑扇的力度都微弱。我按着他的手,声音低哑,“…伊莎。它跳得我好疼。”…他闭上了眼睛。他偏过头,呼吸急促又断续,脸色无比苍白。“…别让它疼了好不好?” 我拉起他的手,低头轻轻在那片白色上落下一个吻。…它一瞬间在我掌心抖了一下,接着立刻颤抖着要抽回去。我没让,慢慢吻着他手背。整片手背,隔着绷带,那微微粗糙的触感蹭的我嘴唇很痒,发烫又痒。他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睁开眼睛,在灯下面一片摇晃的光影,水一样。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我的目光都是碎的,看一眼就侧过了头,又闭上眼睛压着呼吸。…你他妈松手。他声音也是碎的,很轻,又哑,跟他落在我掌心的手一样没有力气。我心跳得发疼,我能听见它咚咚的响声。我忍不住继续吻下去,从手背,到颤抖蜷缩的指尖。凉凉的,而我嘴唇滚烫。烫一下,它们就缩一下。一边慢慢用另一只手解开剩下的腕带。那段白色轻轻地垂落到地上。解开之后我握住他手腕,那段骨骼在我掌心颤抖,连着整条手臂。他咬着牙压抑着喘息,垂着眼睛看向我,水光浸透得泛红,下睫毛都是湿的。他深邃冷清的眉眼从未如此动人,我盯着他脸上唯一的血色。“…松手!”他声音也颤,紧扣在扶手上的另一只手终于抬起来,也许要给我一巴掌。我拉住它亲吻,它也在抖。伊莎,我声音嘶哑。别打,手会疼。 ………… 我看着手里那张CD,感到乔治还在瞪我。上帝。我说,这没办法。他得制动。乔治从沙发上起来,长腿一迈从我膝盖上跨过去了,并且趁机踩了我一脚。操他的。Noah在我身侧,问我找谁合适,吉他,还有鼓。我说我得先联系下克莱普顿。Allman已经去世几十年了,Lay是他最著名的滑音吉他代表作之一,演奏难度不低。我当时想的是,要么通过克莱普顿找DerekTrucks,他虽然年轻,但技术过硬,我想认识很久了。要么想办法联系到DavidLindley或者SonnyLah.都是当代滑音吉他大师。还有很多人选,只是我不太熟悉,我不想欠太多人情。至于鼓,随便吧,谁也不会打得比里兹更好了。而且JimGordon还在蹲监狱。 我俯着上身用手肘撑在膝盖上,拿着手机,翻通讯录。我余光看着里兹那个角落,他放在身侧的手。修长的指尖,重新系上的固定带,细长的白色沿着沙发边缘垂下来。我匆匆收回视线,但大脑不受控制地浮现它们在我掌心里散开的样子。操。 我翻来覆去,没找到克莱普顿电话。……明明见过面。我回忆着,是伦敦巡演结束那天,保罗的酒会上。我后来还发作了,MJ还突然过来。就是那天。和里兹在地下停车场还打了一架。他说我weak.然后我打了他。我回想起来都无法理解我怎么会打他。我居然打了他。还有后面的一切。吸毒那两年。我真的是戒了之后才意识到它们对我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一下子一堆回忆涌上来,像电影切片一样,走马灯一样在我大脑闪过,包括那种感觉。发作时的感觉。渴望。尤其清晰地浮现。我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口水,呼吸一下子沉了起来,拿着手机的手都开始抖。我立刻感到里兹视线扫了过来。上帝。他对此极其敏感。我不得不吸了口气跟他对视。他脸色依然苍白,皱着眉看过来,目光沉静,凉凉的锐利,但还晃着刚才一点细碎的水光,就又温热。一触即分。他侧过了脸,垂着眼睛看向别处,低声说你那天没要他电话。……对,我说,我忘记了。 我只好打给保罗。他很快接了。我跟他说了这个想法。他在那头噢了一声,先是说这个想法太棒了,Lay吉他编曲绝对经典,我早该这么做。然后犹豫了一下说,“噢,你应该知道它背后的事情对吧?”——我知道。我说。噢——他说,那就好。然后老头又犹豫了一会,东拉西扯的。“噢保罗,”我说,“让我们别再说些废话了。我想这么做,不在乎别的。”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听着,Luna,我是说,Lee.噢我还有点不习惯——你怎么不早点署真名。”“我假设你之前就知道,保罗。”“噢——但我不知道。”…总之我让他帮我联系克莱普顿。或者给我个电话。他表示他可以先问问。毕竟是这首歌。他叹了口气,说,虽然这么多年了,乔治也已经不在了,他和克莱普顿之间也从未因此有过嫌隙,但是毕竟这首歌意义特殊。他不好说Eric会是什么态度。“——这不是一个完美的爱情故事,你知道的。不论是他和Pattie,还是乔治和Pattie.”我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 他最终给了我克莱普顿的电话。挂电话前我说,Paul,在巴黎我表现得太粗鲁了,我希望你已经不再生气了。我前几天遇到一个男孩,长得有点像你年轻时候。是我们的粉丝。我给粉丝写了首歌大概会在新专辑,也献给你。——噢,他顿了半天在那头叫了一声。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你怎么知道我跟Heather离婚快成功了?马上就正式裁决了——……我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旁边一脸尴尬的Noah,里兹在另一边,靠着沙发带着耳机,脸色平静。…如果你年轻四十岁的话,我说。 然后我给克莱普顿打了过去。我们的通话异常简单。他说保罗已经跟他说了,他觉得这很棒。期待我们的cover.版权和华纳谈就可以了。如果不做大的改动,问出版商要个机械复制权就可以。事实也是如此,我打给他,更多是出于尊重,按强制许可规定严格意义上版权并不需要他本人批准。于是就这样说好了。我们聊了点别的。我说还差把吉他,他表示可以帮我问问Derek.这太好了,我说,我不能感谢更多。还有鼓手,我有点尴尬地说,Ritz受伤了,他有没有推荐的。JimKeltner,他说,你就找他吧,他绝对能胜任。噢——我说,这当然。但他能愿意吗?Keltner也是个传奇,保罗估计也认识他,他给披头士另外三个人都打过鼓。但他不年轻了,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这你不用担心——克莱普顿在电话里说,我认识的鼓手身体都跟运动员一样棒。噢——我看了眼里兹,心想你见到他就不会这么想了。…里兹看了我一眼。我简直怀疑他是能听见我心里在说什么吗?…之后克莱普顿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别的都没什么,只是我到底为什么想做Lay?我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他们一眼,起身走到了外面。 刚下过雨,街道和庭院都是湿的,停着的车也都是湿的,玻璃往下淌水。空气里凉凉的湿意。“…Eric,我感受到你了。”我说,“我有一种很类似的感觉。Lay像一道闪电一样击中我,我就知道我得这么做。”他听了在电话里笑了一会,然后沉默了。他声音沧桑沙哑,说,他四十年前也是这种感觉。然后呢?他搞砸了。“去年她还出版了一本回忆录。你也许没看过,还上了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榜,上帝。她讲了我们和乔治之间的事。噢——”他叹了口气,“没有什么对错。我曾经那么痛苦,我以为她能终结我的痛苦。但没有人能。”我也沉默了。我说,谢谢,Eric.“祝你好运,你和你的Lay.”他最后说。希望你们不会走到我这个结局。 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门边抽烟。远处放晴了,山脉绵延着,我深吸了一口气,清凉的水汽。还有一点淡淡的香味,萦绕在我鼻尖,很干净的味道,还有点医用无菌材料的那种消毒包装的气味。我因为那段回忆鼓噪起来的心跳和渴望慢慢平复了。我想,我虽然不算高尚的人,但总得守承诺。答应了,还是这样惨烈的答应了,我得坚持下去。它们会搞坏我的脑子。让我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想象和后悔不已的事情。 ————— Lay的录音室版本,在一周内搞定了。实际上录制只花了一天。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联系人手,凑时间。大家都很忙,也都在各个地方,得凑一起有空的时间飞过来。Derek当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他愿意参与,Lay的滑音他曾经练过,没什么问题。那太好了,我说。于是他作为客座乐手参与了录制,报酬这方面,我本来想找道森商量一下看给多少合适,按天还是按项目。但Derek表示,就按工会最低标准给他就行。“噢别担心这个。和你们合作我都感觉我得给你们钱。我是说,出现在你们专辑和MV里,带着我的乐队还能涨涨人气。” 话是这么说,我和乔治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按照录音费、MV出镜费、客座署名来给他,还有Jim.这是我们的心意,我说。Jim很忙,他的时间不好凑。而鼓手,按照我们之前的习惯,我们喜欢把节奏组先录了。鼓和贝斯,作为基础音轨,先录了,在他们的基础上,再录吉他和人声。其实Exiled大多数,我们是全队一起录的,这样最有现场感,Groove最强,每个人都最有感觉,团队协作也能发挥最大优势。但是具体操作起来比较麻烦,一个地方一个人出错全都得跟着重来,后期修改非常困难。然后我们就有时采取折中做法,有一些演奏难度高的几首,为了保证录音室版本最佳质量,先把节奏组打好。就跟搭积木搭房子一样,在地基上面往上搭,这样Groove也比较稳。 虽然现代很多录音室作品几乎所有东西全是单列的,单列外加后期修改,加合成器效果器,电脑什么都能做,最后合起来一混就搞定。录音室版本和现场,最接近的可能就剩人声,尽管也常常两模两样。这和现场即兴是两码事。我们不认为这算是做音乐。Derek人不错,技术很强,他来得早,我们就一块抱着吉他玩了一会儿,他年轻,我们没差几岁,也比较聊得来。我对滑音技术很好奇,他就给我玻璃滑棒教我玩滑音,或者金属滑棒体会两者的区别。没了品丝定音准,就只能全靠耳朵,手偏一点就会跑音,我尝试从A到E一路滑上去中间不停顿,结果把我搞得第一次怀疑自己对吉他音准的把握。滑行距离很难把控,滑棒也会带来很多杂音,我推弦的习惯放在滑音上,颤音简直生硬,很容易用力过猛。滑音简直他妈的完全是另一种语言。 我头一次在吉他上吃了瘪。乔治看着我狼狈的样子靠着Derek哈哈大笑,笑得无比真诚和灿烂,一直在那说JesusFugChrist.说Derek真是太棒了,他以前以为我是最棒的吉他手了,直到遇到他。Derek解释说滑音技术跟正常弹吉他本来就是两套思路,就算是克莱普顿本人,当年看Allman搞滑音都被震住了。要知道,isGod.我第一次接触能做到从A滑到E已经非常让他印象深刻了。尽管如此,Derek还是在日落之声受到乔治接待吉他英雄一样的待遇。 我盯着他们凑在一块的脑袋嫉妒地想,他妈的早知道不叫Derek了。 里兹一直在旁边安静观摩,他也对滑音很好奇,我说你要不要试试。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没说话,接着看手里的透明玻璃滑棒。他回来后对我,一直不咸不淡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原谅我了没有。后面我还是坚持让他去我那住了。并且既然他状态不佳,我更不能放心让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公寓。要拎东西怎么办?要开饮料怎么办?爱丽丝烦他怎么办?所以我好心地搬回去了。乔治说我不要脸。我说你懂个屁。不过我发现我有时候脸皮还挺厚的。比如那个时候。我拎着吉他凑过去到他身边,看着他的手,我低声说,伊莎,我从后面给你托着吉他…不就行了?你只要动手指就行…像这样…我从他身后刚伸出手臂,他立刻从我身前拉开距离,冷酷地走开了。像躲什么脏东西。操他的。我受伤地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玩滑棒。 等Jim后面到了之后,我们把录音做了。demo很完善,Jim老当益壮,也很敬业。鲁斯那段时间天天在,她也忙得很,我问她儿子怎么样了,她说只要别去抽大麻其他她都懒得管了,青少年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我就没好意思跟她说我觉得大麻合法化是早晚的事。不论如何,demo做好之后立刻就交给工程师了,他们稍微调整一下就行。 期间吉尔莫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在做克莱普顿的cover.我惊讶地问他怎么知道,噢他说,正好有跟保罗联系,聊起我了。噢——我说,才反应过来他们全是英国佬。这么点大的圈子,真是没有秘密。他说,录完专辑可以来伦敦,正好他们打算搞一个小型音乐会,在伦敦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举行一个联合演出。“类似83年那场ARMS一样,”他说。有克莱普顿,还有Beck.JeffBeck.“你要来吗?如果有时间的话。”噢上帝我喊了一声,站了起来。他们正在吃披萨,匆匆忙忙的午餐,乔治叼着一块烦躁地瞪我一眼,他录那段钢琴录得不是很顺,因为他想改一下独奏编曲,不完全按照原曲来。一整天都在钢琴前面。有时候弹烦了就在那弹贝多芬发泄。我让他轻点别把琴砸坏了。 吉尔莫说目前有他们三个,Page不确定来不来。Beck和Page曾经都是TheYardbirds的成员,前后担任主音吉他。说来神奇,克莱普顿在Beck之前也是TheYardbirds的主音吉他。Zeppelin,Cream,JeffBeckGroup这些都能沿着这条线追溯回去。一个Yardbirds,半部摇滚吉他史。简直有种龙场悟道的感觉。我震惊于这几个人联合演出的可能性,又因为吉尔莫的邀请激动。操他的,David,我说,我他妈的死了也得来。我决定暂时放下对Zeppelin的仇恨。吉尔莫很高兴,说这回来的话,搞个合作吧。我很意外。他接着说,他和克莱普顿本来是两个路子,但他觉得也许我能把这两条路线打通。“连接布鲁斯传统和实验音乐,Beck和Page已经走出了一些道路。但总得有新的血液继续走下去,也许走得更远。”我嚼着嘴里的披萨,我说,IguessI’lldomybest. ———— 2月14日下午五点半左右,穆赫兰道位于好莱坞碗上方的公共观景台游客不少。太阳正在落下,天空是慢慢加深的蓝色,远处呈现大片金红色。有人在那里拍着洛杉矶的天际线,靠在栏杆上聊天,更多的是好奇地看着多出来的东西,讨论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辆摄影车停在附近,几个工作人员往外搬着东西。静音发电机在远处停车处附近,几十米长的电缆拖出来到观景台。一架漆黑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面朝整个洛杉矶,放在观景台边缘。金色的Ludwig鼓组放在后方,在将要落下的夕阳里熠熠闪光。音箱组和扩声单元连着电缆,黑色的麦克风架笔直地立在中央。搭好的简易灯架立在两侧,尚未开启。铺好的摄影轨道在周围。几个安保守在附近,告诉游客尽量保持距离。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开着那辆刻着名字的布加迪,慢慢沿穆赫兰道的driveway开上来。我俯瞰车窗外洛杉矶的整个城市风景,都笼罩在金色和蓝色的暮光中。我看到直升机高高地绕着观景台,安全距离外旋翼切割着暮色和空气,低沉的震动传过来。我看到它开启的舱门,摄影师坐在那,稳定支架伸出来,长焦摄影机对着山脊的这一侧。 我看到游客们,年轻的朋友们脸上的好奇和兴奋,惊呼着看着这一切。他们说着什么,有人拿出了相机。直到他们看到我们的车。Derek和Jim他们,还有鲁斯,Noah一辆车,他们停在附近稍远的地方,朝观景台走过来,拎着吉他、贝斯,鲁斯拎着我的吉他。很快游客们认出了Noah.还有Jim他们,人们震惊地看着这群人走过去,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什么,看上去很激动,我看到他们嘴形喊着噢上帝。Noah朝人群挥手,一边笑着回头跟我们招手。我慢慢开了过去,就停在观景台边上。他们看到了我的车。然后都沸腾起来了。我看着他们激动的神情,已经能听到人群的叫声。还好人不是太多,否则场面很难 控制。 我看了眼副驾,打开车门下了车。一瞬间尖叫清晰地把我淹没了,他们喊着我的名字,Luna!OhmygodLuna!也有人喊着Lee.我朝他们飞吻,摘下墨镜扔给他们。我从鲁斯手里接过黑美人,背在身上,她已经把设备都连上调好了。他们的尖叫和口哨声此起彼伏,Areyougonnafilmingsomething?Luna!Where’sGeeandRitz?…人群不时地传来声音,我慢慢走到中央的麦克风架,看着远处漫天的粉色霞光,头顶深蓝色的天空,暮色中的洛杉矶,空气清凉带着草木的味道。直升机的旋翼轰鸣着靠近,带起的风浪吹得我头发和衣角都扬了起来,风力非常强,我回头看了眼Noah和Derek,他们头发也都被吹乱了,Jim带着墨镜坐在鼓架后面,他们朝我点头。摄影师在旁边,他们从我们下车早就开始了。 等直升机轰鸣远去,航拍镜头拉远,周围的空气平和下来。我转过身背对着洛杉矶。看着他们几人,两侧的人群看着我们,激动又压低了声音,快门的光线雪白。我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先点了一根,我站在那抽了一口,呼出来的烟雾迷蒙地散在晚风里。 我把那根点燃的烟插在了琴头,夹在弦上。我听到有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Derek抱着吉他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我朝他们点点头。 开头的第一声标志性重失真单音Riff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洛杉矶在我们脚下同时陆续亮起来了,在这个注定的蓝调时刻。我左手按弦,在D小调和蓝调音阶区域抓按,击弦,停顿又释放,右手强烈下拨,拨片的攻击性让第一个音像是砸下来的,激烈的重复动机撕开这场没有预兆的公开演出。 Lay的Introriff响彻了整个穆赫兰道。Derek配合着我,Jim的鼓点在Intro部分以强烈的军鼓反拍回应着吉他陡然爆发的情绪,底鼓和Noah的贝斯稳稳地锁在一起。进入Verse,我转身在麦克风前,朝着整个洛杉矶的灯火。直升机的灯光扫射下来,跟两侧的闪光灯交映着,雪白如昼。隐隐的轰鸣,逐渐聚集的人流和人声,我听着各种噪音,干脆闭上眼睛,一边扫弦。 “当你孤独无助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当再也没有人在你身旁等候? 你逃避、躲藏得已经太久。 你明知道,这不过是你那愚蠢的骄傲。” …… 我声音沙哑,从麦克风响彻整个山脊的这一侧,夜风把它吹碎了,哑得模糊。音箱里传出的弦音是我的呼吸,鼓点是我的心跳。我听到有人大声喊着Lee!Iloveyou!我看过去,高空扫射下来的灯光交映着显现每个人的脸,陌生的、美丽的、年轻或年老,他们都不是我的Lay. 我嘶哑地喊出第一声Lay.同时开始加强和弦推进,右手下拨和重拍,我的吉他跟着呐喊恳求。在我做冲击的同时,Derek开始滑音,双吉他在此刻真正叠加。他偶尔的间或的滑棒长音如泣如诉,填充着抚慰我强烈的节奏。 “Lay,you'vegotmeonmyknees. Lay,I'mbegging,darlingplease. Lay,darlingwon'tyoueasemyworriedmind? …… 我像一个傻瓜坠入爱河, 我的世界因你上下颠倒。 蕾拉,我已经跪倒在地, 蕾拉,求你。 蕾拉,求你抚慰我这颗不安的心。 ……” 琴头上插着的细长香烟燃烧着,像我燃烧的血液蒸发成雾气。Lay,听我的祈求,我已经一败涂地。我剧烈地喘息,心跳如同高空中直升机的轰鸣。 “…… Let'smakethebestofthesituation, 让我们试着挽救这一切, BeforeIfinallygoinsane. 趁我还没彻底疯掉之前。 Pleasedon'tsaywe'llneverfindaway, 请不要说,我们永远没有出路, Andtellmeallmylove'sinvain. 不要告诉我,我所有的爱都是徒劳。” 天幕暗下来了,远处的粉色在逐渐淡去,蓝色浓郁起来,像高更在塔希提时期用的那种蓝,和淡紫色混着,宗教壁画里的那种遥远的神秘色彩。我声音被夜风吹得更沙哑,高音不足,在麦克风和音响系统扩大之后缺点更为明显,但Lay,我低头看着吉他上即将燃尽的烟,一点星火,在我左手侧,烟灰落下来立刻被夜风吹走。Lay… 我嘶吼着,我听到人群在为我和声。Lay,他们也跟着喊起来,在山脊上,混着背景里直升机的轰鸣。 Lay,我为你神魂颠倒。 我跪地哀求。我痛哭流涕。 Lay,please,please, Pleaseeasemyworriedmind. 风把我的头发和衣领都吹乱了,把我的声音噎在喉咙里,好像要把他们的和声吹遍整个洛杉矶。高空扫过来的灯光迷离,又白得刺眼,我听到有人不断地喊着Lee!Lee!几乎破音。我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在观景台边缘栏杆,夜风吹起红色的衣裙。一对年轻的情侣,女孩穿着红色的吊带裙,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朝我喊着。我甩了甩头发,和Derek开始交替主导着solo,我大量宽幅揉弦揉出长句,推弦升音,右手仍然扫着节奏。人群仍然在唱着Lay,我听见Derek回应着我,他开始主导solo,他的吉他在滑棒下发出颤抖的哭腔。像绵长的呻吟,像压抑的哭泣,像我心里的那声越来越高的祈求。 我一边扫着节奏,一边朝那片红色走去。人群在夜色中已经汇聚成长长的河,在观景台附近的车道上,整个穆赫兰道,都被我们的演出惊醒。闪光灯和LED灯熠熠闪耀,围着观景台一片星河。我几步走近她,抱着吉他滑跪到她面前。我的膝盖蹭过地面,人群发出尖叫,我没有停止solo.我仰头看着她,陌生的女孩,她捂着心口,喊着上帝,喊着我的名字,眼睛里涌出激动的泪水,不知所措的样子。她身边的男孩也不知所措。噢上帝…Lee…她朝我伸出颤抖的手,还拿着那罐啤酒,想要摸我,又不敢。 我看着她,Lay,我嘶声喊着,她年轻美丽的脸庞,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我双膝跪地,后仰着看着她,她弯着腰抖着手也许想来摸我的脸。我直起身膝盖又往前蹭了一些,喘息着低头把脸贴到她掌心。冰凉的啤酒罐也贴着我的额头,我浑身是汗。“Ohgod…”她不停地喊着上帝,另一只手捂着脸,我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哭泣,和我吉他的节奏,背后Derek高亢的滑音交缠在一起。 我呼吸急促,仰头看着她,示意她把啤酒送到我嘴边。她抖着手照做了,我叼着那罐只剩一半的啤酒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嘴里,在我吞咽下顺着食道冰凉地抚过我滚烫的内脏,多余的液体流到我脖子和上身,一片湿润的冰爽。她拿走了空罐,尝试着伸手来擦我的嘴角和下巴,她满脸通红,眼睛都是颤抖的泪水。她低声喊着我的名字,弯下腰也要跪下来抱我,那个男孩扶住了她。我喘息着,侧过头吻在她湿润的手心。人群一直在发出尖叫和口哨的声音,solo快结束了。“给我一个拥抱。”我看着她哑声说。噢——她叫了一声,扑过来抱住了我的头,她哭着在我的侧脸落下一个又一个吻。我侧过头吻她,夜色和摇晃的灯光里面,她带泪光的棕色眼睛,散开的发丝后面是整个洛杉矶的夜景。 进入转折过渡,我站了起来,一边调整riff,一边最后弯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我在她的目光里倒退几步转过身,Derek朝我抬了抬下巴,Jim的鼓点也开始放缓。所有人演奏不停,但节奏和旋律同步放缓。 Lay,ourstinsnow. 直升机在靠近,旋翼带起的风把所有人的衣服和头发都吹了起来,我吉他的电线也在晃动。我几步跑到观景台边的车道,我的车边,LPL三个字母在直升机晃动的光线里面忽隐忽现。人群在安保示意下给我让出了一条路。我打开了副驾门。 乔治下了车。他浅金色的长发在夜色和灯光下面白钻一样闪耀,一身黑色西服,没什么表情,显得冷静又锐利。他看向我,碧绿的眼睛里也是燃烧的火焰。我牵起他的手,引他走到钢琴边。人群发出热烈的欢呼,他们叫着乔治的名字,我的名字,口哨声不断。我忍不住笑着去看他,G,我低声说,交给你了。他冷哼一声,松开我的手在钢琴边坐下。我慢慢走到Derek身边,我们对视一眼开始准备等着钢琴的主导。这个空隙,我重新点了根烟放到嘴里,琴头上的烟已经灭了,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烟头的烫痕。我垂着眼睛摸了一下,我伤痕累累的黑美人。 乔治面无表情地背对着整个LA的夜色,漆黑的三角钢琴和他身上的黑色西服泛着同样神秘内敛的光泽,他的白金色长发是琴键之外唯一的亮色,被高空的风浪吹散得落在他整个黑色西服的肩头和后背,一片熠熠星光,亮过整个洛杉矶的灯火。他的脸在接连不断的闪光灯下闪烁着一片雪白,完美得如同神像。他坐在那,开始最后的钢琴尾奏。他柔和的触键,落下重重的音符,像对我之前的痛苦、嘶吼和哀求作出温柔又坚定的回应。乔治左右手在琴键上从容流畅地滑过,倾泻而出的钢琴段落从麦克风和音响水一样流过整个空旷的山侧,非常温润动人,又庄重得几乎带着教堂的混响。 原本这段pianocoda并不复杂,大量重复段落,乔治把它改编得更加立体和丰富了些。但最重要的是情绪的把握,它要让人忘掉我。忘掉吉他疯狂的节奏,忘掉我的嘶吼和痛苦。我轻轻拨弦,慢慢揉弦,用高把位的几个小和弦在钢琴音符之后填充空白,拉长尾音,像呼吸一样和钢琴交缠。Derek的吉他也放轻了,主要起一个连接作用,把呼吸之间的停顿用柔美的滑音连起来。 这段coda,像是Lay回应了我的祈求和渴望。主音吉他轻快的扫弦节奏,像因这份回应而产生的雀跃。我着迷地看着乔治,直升机在远处盘旋着,隐隐的声音不断传来。我拖着电线走到车道边,跳上车前盖走到车顶。乔治抬眼看我,交错双手开始新的段落。我开始即兴的solo.Derek惊讶地看过来,Noah很淡定,已经习惯了,贝斯的脉冲自然地开始跟我的riff.我站在车顶上,能看见观景台外面车道上拥挤的车流和人群,一条星星点点的河。我看到夜色里远处的人群朝我挥手,有人甚至举着Meds的灯牌。上帝,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我想着,平时穆赫兰道有这么多人吗?远处洛杉矶迷离的灯火和流动的车灯连成一片,好莱坞山就在侧面。我把头发捋到脑后,还是有几绺短的垂落在眼前,我叼着嘴里的烟,跟着乔治的钢琴即兴地弹奏,还是以长音为主,右手拨片力度放轻了,左手宽幅慢速地在蓝调音阶揉弦,根据钢琴的旋律,给一个相反的音句,我们对话着。 一切都温柔沉静下来,在那时穆赫兰道凉凉的晚风,和不断扫过的光束中,我看到乔治闭着眼睛弹奏,他神情平静,长发垂落着拂过黑白的琴键,沐浴在晃动的白色光束里,几乎和那架名贵的钢琴融为一体。我深吸了一口嘴里的烟草味,混着啤酒花的清香,我几乎沉醉,我也闭上了眼睛,任钢琴的旋律和双吉他的弦音,顺着晚风和鼓点把我带到不知名的远方。 那天,我们在圣莫尼卡山脊边缘,海拔1000英尺左右的观景台高处,在洛杉矶降临的暮色之下,完成了LayLiveMV的现场拍摄。没有事先公开的宣传和报道,没有找过粉丝来暖场,没有排练。拍摄方案是早就定的,鲁斯提前就联系了场地和摄影。但具体的拍摄,我们就是这样一时兴起,趁着人齐找了一个天气不错的下午,让工作人员把东西带上去,乔治换了套衣服。 尾奏快结束的时候,我听到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喊,Lee,whoisLay? 我睁开眼睛看过去,是那个在栏杆边缘的红裙女孩,她鼓足了勇气,朝我眺望着,人群也看了过去,夜幕里她双手交握,在光束照射下紧张得满脸通红。 谁是Lay?噢——我最后吸了一口,然后扔掉了嘴里的烟,它远远地划一道弧线,落在她脚边。我跳下车走到麦克风前。 Rightnowyou’remyLay.我对着话筒低声说。 34.Bed of Roses Lay的MV拍摄完之后交给了华纳去做后期处理,大概就是镜头剪辑还有音效的处理。关于出镜的观众,鲁斯他们提前取得了拍摄许可并在周围设置了告示说明,肖像授权问题不大,主要是那个红裙女孩,鲁斯说因为我跟她有过单独密切互动,出现在镜头里面,需要额外取得她的授权。“或者把那部分剪掉。上帝,你吻她了——还跪在她面前。虽然MTV应该没问题,但海外有些保守市场可能得删减——他们对同性画面总是过分敏感。”鲁斯和我说。噢我只是亲了她。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敏感的。我又没有——好吧,我说。 那女孩叫Ruby.这让我非常惊喜——Ruby,她又穿的是红裙子。一切都正好。拍摄结束后我请人帮我单独给她带话,问她有没有兴趣和我们聊聊。我是说,关于肖像授权的事。或者聊点别的。总之我们在车里度过了愉快的一个小时。Ruby性格很甜美,身材也很好。她最后请我在她胸口签名。我说这没问题,但你得告诉我你不会拿去纹身。她说她想这么做,这对她意义非凡。在她坚持下我只好这么做了。我尽量签的小了点,这比较困难,她皮肤上都是汗,车里光线也很暗。签完名她很开心,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她坐在我腿上,埋在我肩头,还在喘息着,和我说她当然同意出镜,她很荣幸。“请保留那些镜头,求你。这对我很重要。”她搂着我的脖子,红裙的下摆都弄湿了,也濡湿了我的裤子。后面乔治来找我,臭着脸敲玻璃跟我说该回去了。我扶她下了车,拿了件我的外套裹住她,长度盖过了裙子,能盖到她整个大腿。告别的时候我亲了一下她侧脸。我说,Ruby,untilime. 我们回了日落之声,鲁斯原本想要请客找个地方玩,趁着Derek和Jim还在。但大家都有些累了,于是决定换个轻松点的地方喝酒顺便看一下当天拍摄的素材。道森也来了,要和我们讨论后面发行的计划。我那段时间都不想看见他。他很赏心悦目,这我承认——但跟他牵扯上的事情没有一样简单。我们在同一条船上尚且如此,站在他对面,我更难以想象。还有续约的事情,我们坐在吧台,他一边给我倒酒,我看着酒杯里液体冲刷过冰块的样子,听着他低声说华纳那边对二专的宣发计划。MV大概3-6周会上MTV全球首播,配合专辑预售,还有杂志和媒体宣传。这些都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但是,他说华纳想搞个发布会,我们得配合接受采访。…我盯着他的蓝眼睛,我说,你认真的吗?发布会?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在吧台的蓝光下面有种无机的质感,他看着我,表情有些无奈,Lee,他说,巡演你们没让华纳捞到好处,他们已经够恼火了。新专辑的宣传,如果你们配合一下,这样对销量有好处,他们也能满意。后面谈判总能顺利点,对吧?我看了他一会,转头看向乔治他们。他们在沙发那边看素材,荧幕明明灭灭的光线和画面,还有我们Lay演奏的声音,我嘶哑的呼喊。Derek和Jim在喝酒。里兹也在看,他坐在右侧单人位置,侧着头,有些慵懒,看的认真。乔治坐在他沙发的扶手那,也在看,一边跟他低声说着什么。 “…你和乔治在镜头里看起来棒极了。”道森凑到我耳边慢慢说,呼吸都打在我脸上。“Ritz不在,可惜。”我垂下视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冰蓝色的,瞳孔有迷离的纹路。“他在。”我说。 他愣了,然后微妙地笑了笑,莫名其妙地低头靠在了我肩上。我浑身一僵,怀疑道森喝多了。“…巡演尾款在公司帐户,去年的版税也到账了。年度结算报表我做好了,你要看吗?”他低低地说。…你做这些干什么?我干巴巴地说,不是有财务经理吗?“…我不放心。我必须对你们负责。”他抬眼看我,从下往上,我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他到底搞哪出?我有些头疼,他给我倒的酒不知道是什么,很烈。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幽幽地说,你知道你不在的半年,钱都是谁在管吗?…不一直是你吗?我们授权了你管理公司账户。我说。…可是乔治,他好像越来越不想让我来管理了。他声音很轻,呼吸都扑在我脖子上。…每个月的报表他都要来过问。还有投资的情况,预留了多少税款,每个人的分红,…还有经纪人佣金。他闭上眼睛在我肩上轻轻蹭了蹭,我能透过衣服感受到他脸上的温度。他声音低哑,“…他怕我吞你们的钱吗?这不公平…你知不知道,乔治他拿的钱比你还多?明明你们一样的比例。”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我皱着眉从上往下看着他侧脸的轮廓。“…你到底想说什么?”“没什么。…我有点头晕。”操他的。我伸手掐着他脖子把他的头抬了起来。他脸上一片红,眼睛也是朦胧的,像真喝多了。…你到底搞什么鬼?我咬着牙凑近问他,你在挑拨我和乔治?你疯了?也许我有点用力了,他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低低地说,他只是想提醒我。“…还有续约,Exiled版权…我在想办法。但你们得信任我…还有发布会,你答应了对吗?…”他仰头看着我,脖颈垂在我掌心,好像我对他全然在握。充满诱惑力,我不得不承认。我贴着他耳朵,Ithoughtyouwerebetterthanthis.我松手的时候,他仍然看着我,眼睛微微发红,…你知不知道我夹在中间有多难做?他声音几乎有点哽咽。你还不信任我,乔治更是……别他妈的再提乔治了。我提起他衣领,要继续合作,就别来这套,道森。我没忘记说过的话。我放下他的时候,我看到乔治转头看着我们。他的表情在光影下看不清楚,拿着瓶酒在喝。 我过去坐在沙发上,在Noah旁边,跟他们一起看素材了。总体上都挺好的,只是我看着镜头里的自己总感觉有些怪异,像看一个陌生人。我盯着屏幕,看着这个人闭着眼睛弹吉他,看着那些扫射的光影和风吹起来的头发,看着她的吻,看着她牵着乔治下车。噢——我屏住了呼吸。他真完美。“别剪这些,”我对鲁斯说,“一刀都别剪。”她跟Derek在那暧昧地笑。我去看乔治他们,他看着屏幕没看我,里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一会得送他回去。回公寓。要不要把乔治也带回去,我想着,杰西不在。那天晚上我们没干什么,看完了素材,讨论了一下要舍要留的,就差不多了,鲁斯会负责接下去的事。“应该不会太久,最快3周,就能WorldPremiere.”然后就是两张专辑。一起发布。 我们的现场专辑已经弄好了母带,开始准备发行,准备采取CD+DVD版本,DVD包括一些后台花絮,还有一场完整的演出录像,我们选的是LA场,就是北美的终点场。那一场除了演出质量,现场氛围都非常棒之外,还有点不一样的感觉。鲁斯说,那一场我们回到大本营,都很开心,状态很放松,大量的即兴,跟粉丝互动也比较和谐。当然,我说,乔治都下台搂着他们一起唱了。一路跑着跟前排粉丝击掌拥抱,我至今记得他那天的笑容,在舞台下面在人群最前面,汗水淋漓的灿烂耀眼。我站在舞台边缘弹吉他,到最后把口袋里所有东西都扔给观众了。所有人都疯狂地喊着Meds,一片沸腾的波浪起伏的人海。整个道奇体育场都冒着烟,夜空都被灯光照得通明。乔治最后声音都哑了,还想拉着我跳舞,我一手拎着吉他,一手陪他转圈,我们都在大笑,他最后要跳到我身上,我扔了吉他接住他。他的长发带着汗水在空气中挥洒出一道金色的虹。…上帝,然后我们一起摔倒在地上。里兹在后面起身把鼓槌扔给了观众,然后走了过来,Noah抱着贝斯在旁边也走来走去,笑个不停,摄像机跟着他,也记录下了后面印着Meds字母的金色大鼓,里兹汗湿的朝台下扔鼓槌的侧影,还有我跟乔治狼狈又傻逼的在地上抱在一起哈哈大笑的样子。 Derek和Jim第二天就要走了,我们当晚挨个拥抱握手,约了下回再见,鲁斯就送他们回酒店了。道森由他助理送回去,看起来真喝多了。然后剩我们几个。我说,绅士们,上车吧。去哪?乔治说。我家。他哼了一声,谁他妈要去你家。我要回去。不行,我说,我有话跟你说。里兹一直没说话,我给他开了副驾门,他上车然后甩上了门。Noah和乔治坐后面。Noah也住在Sierra,当然我没去过。我先送他到他楼下。然后我们回了我公寓。 爱丽丝小姐一开门就在那,绕着里兹的腿转来转去喵喵叫,非常亲热。里兹低头看着她微笑。上帝。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再看见他嘴角那个弧度,很柔软,又漂亮。但他不对着我笑。他朝爱丽丝伸出手想摸她,两根系带晃荡着,那猫就也伸出手来抓。我不得不握着他的手分开了他们。别去管她了,我说,伊莎,去休息吧。他看了眼我,然后看了眼一屁股坐沙发上的乔治,脸色仍然苍白,但没说什么,转身去尽头那个房间了。客房都有一个小浴室,我看着他背影,直到那道门慢慢关上。 那个房间,自从他住进来,我再也没进去过。也没人进去过,我让Tina不要进他房间。但他不会住很久了,他在这里并不自在。尤其是只有我和他在的时候。从录音室回到公寓通常已经挺晚,我们几乎没什么别的交流。他会陪爱丽丝玩一会,给她弄东西吃,天知道那是什么。然后回他房间,大概洗澡洗漱,然后我等他洗漱完,会去敲门,让他出来抹药。我们会坐在沙发上,爱丽丝会趴在他腿上,团成一个椭圆形。给他抹药,他会疼,然后靠在那闭着眼睛忍受,或者侧过头埋在靠枕上。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能看到他的颤抖。他头发还是湿的,有一些没擦干的水珠,就沿着耳朵附近,和他的侧颈,一滴滴慢慢滑下来,洇湿他领口的边缘。爱丽丝会咬他身上睡衣系带打的结,或者抓他散开垂落的固定带,或者用头顶蹭他胸口。越弄越凌乱。但他的双手都被我握在掌心,垂在我身前。他于是只能出声制止她,声音也因为疼痛而发颤,…爱丽丝,不要。在深夜的空气里像雾一样,哑而模糊。给我的折磨。 …… 乔治坐在那,看着我,头发在灯光下面蒙着一层光晕。他那身黑色西服也是。他一言不发,碧绿的眼睛鲜活闪光,神情还有些愠怒。在灯下面一片浓郁的黑金色,显得既庄重又性感。我朝他走过去。 Stopthere.他突然说,声音低沉。我停在那。You’vegotsomethingtosay?他盯着我,nowsayit.噢乔治,我说,你至少让我坐下来。那就坐地上。他盯着我。阳台有晚风吹进来,爱丽丝在客厅转了两圈,看着我们喵了两声,没人理她。她就往走廊去了。 乔治那半个月对我忽冷忽热,当然大多数时间都冷。我一直都想单独跟他好好说话,就是说,好好哄哄他,但他就不给我这个机会。他就不跟我单独相处,除了刚回来那天下午我偷来的一个吻,也再没让我靠近。瑞士回来之后,我发现他变得没那么好哄了。那巴黎那会儿是怎么好的?难道他故意跟我吵架?噢——好吧,好吧,我意识到自己在哪都被玩弄着。如今他恼火的绿眼睛,红润绷紧的嘴唇,我甜蜜的痛苦。上帝就这样惩罚着我。 我慢慢走过去,放轻了声音,Gee,babyeon.他瞪了我一眼,别他妈恶心我。我忍不住笑起来,坐到他身边靠在沙发上,看他后背披散的长发,慢慢伸手去够它的发尾,直到他一把打开我。“道森和你说什么了?”他扭头来看我,脸色很不高兴。“是不是在我说坏话?”噢G,我说,你听力真好。他顿了一下,就要大骂,看了眼走廊那里又压低了声音,乔治自然状态的原声低沉,压低了之后有种带电一样的磁性,近距离听他说话是种享受。虽然他在骂人。 “He’ssuchafugpainintheass.” “…He’sgothisheadsofaruphisownasshethinksherunsthewholedamnpceeversinceyouwereinSwitzernd,thatmotherfucker.” “Alwayssti'hisnosewhereitdoesn’tbelong,likeneareverythingwedo.Imeanwhothefuckhethinkheis?”Heshookhisheadandscoffed.“HeevealkRitzouttatheZeppelinthing,youknow?I’msofu'sickofit.AndholyIdon’tgiveafuckwhathetoldyou'boutme…” 我靠在那听着他用那种迷人的声音大骂道森,我可以一直听下去但我不得不打断了他,wait,whatdoyoumeantalkRitzoutoftheZeppelinthing?他哼了一声,你他妈的就听到了这句吗?…他当时想阻止。说你不会赞同的。噢——这倒也没错。我说。乔治一下子火了,凑过来拽着我领子把我压到沙发上,你他妈有什么毛病?你到底为谁说话?他盯着我,碧绿的眼睛审视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说,Don’ttellmeyoufuckedhimbehindmyback.我一下要坐起来,他又啪给我按了回去,操,我叫了一声,你在乱说什么?我没搞过!他俯下来盯了我一会儿,头发垂落在我脸上,冰凉的,有点痒。我们都没说话。我看着他,脑海里是录MV的时候直升机之下他坐在那闭着眼睛弹钢琴的样子。…G,我沙哑地说,别他妈浪费时间在这些屎了。他撑着沙发从上往下看着我,脸色还冷硬,眼睛里我熟悉的火焰缓慢地燃着.我们呼吸都沉重起来,他的长发挡住了我的视野,只剩一片迷蒙的金光。我们呼吸都是炙热的,交缠在一起,温度烫在脸上都是疼的。 Fuckyouasshole.他声音低哑。eonthen.我说。他又低低地骂了一句,然后重重地来吻我,我扣着他后脑回吻,上帝,他咬得我嘴唇发疼,又激得我浑身发热,更用力地吻他。我们一路撕咬,从沙发到卧室,我甩上了门,我们靠在门上,黑暗里我压着他亲吻,从嘴唇到喉结,撕开了他不知道值他妈多少钱的西服和衬衫,他体温如同太阳,碧绿的眼睛在黑暗里燃烧,浅金色的长发莹莹闪光,冰凉地散开在我们之间,柔滑一片。G…G,baby…我的滚烫呼吸打在他嘴唇上,声音沙哑,baby,domebaby.他胸口剧烈起伏,环着我的肩背然后用力反把我压在门上,他的温度让一切都蒸发成炽热的蒸汽。 WefoughtfortheleadforafewminutesbeforeIsurrehattime.Iknewhowtoeasehisangerjustasheknewhowtoquietmimostoftimewejustmadeloveoutofnothingatall. ———— 2月底,MTV来消息说已经进入审核了。这个速度比我们预计的都快。二专旧日极乐也完成了母带处理,封面和内页设计,乱七八糟都同步进行,封面我们就找了张巡演途中的照片。在Vegas,就是我们做旧日极乐那天晚上,Kevin走了之后在外面悄悄给我们拍的。我和里兹靠在阳台,我叼着烟凑过去给他点烟的那个瞬间,我们的脸蒙在烟雾后面。玻璃门里面暖黄色的灯光下,乔治背对着镜头搞合成器,金色长发在背后熠熠闪光,Noah靠坐在旁边低头抱着贝斯专注地弹奏。那张照片笼罩着一种夏夜安静神秘又柔和的氛围,所有人的脸都要么模糊,要么没有对着镜头。 然后是华纳打算的发布会。乔治并不乐意做什么发布会,他也排斥采访。因为总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傻逼会问到一些该死的问题。很早之前有一回演出后有人问他关于他父母的事情,关于他小时候,那个人似乎和乔治来自同一个地方,年轻又莫名眼熟,不知道怎么了解到的乔治的私事,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混进来的。“乔治,你和你父亲还有联系吗?我听说他们过的并不好,他们想向你寻求帮助,但似乎被你拒绝了。你还有见过你妹妹吗?….”我当时就在乔治旁边,看到他一下子惨白的脸色,他慢慢举起话筒抖着嘴唇低声说了句“Hefugdie.Andyou,fuckyou.”然后一把把话筒砸到了地上,推开所有人走了,我追了上去,他走得飞快,一路跌跌撞撞,我跑过去抱住他颤抖的身体,转他过来才看见他脸上的泪痕。Nomoreinterviews,G,Ipromise.Shhhhh,baby…lookatme,I’mrighthere,I’mwithyou.Noone’sgonnahurtyounomore. 但发布会还是要开。乔治最后勉强同意了,条件是不能有人问任何跟我们以前的经历有关的事情。我们并不想搞成那种正式的媒体发布会,我是说,坐成一排然后挨个接受采访,合影,白痴一样。我跟道森说,发布会可以,但我们最多做到首发派对的形式。来的媒体,得是我们熟悉的,我们可以喝酒,聊天,也许拍点照片,that’showwe’regonnadoit.这样氛围轻松,不至于太严肃太紧张,有什么问题也好处理一些。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拒绝参加发布会,让他们自己对着话筒说去吧。他们最后同意了。 3月初,Lay的MV在MTV全球首播。首播当晚Meds全员还有经纪人团队,华纳那边同步观看。官网随后上了视频。然后所有东西开始沸腾了。道森那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手机响个不停,官网点击量不断飙升,随着MTV开始进入持续轮播,酒吧、酒店,街头,反正有屏幕的地方时不时就能看见我们的MV.电台也跟着不断增加这几首单曲的播放频率。Lay一度被点歌点到DJ都开始抱怨,yeah,yeahIknow,theoneMedscovered,not,alright.单曲销量也跟着涨,数媒,CD,势头很足,连带着YCBM都上了榜。Myspace的留言暴涨,Meds的主页那段时间卡到甚至进不去,我们主页的歌,播放、点击下载原本就很高,Lay一播更是惊人。那些留言,我不怎么看,也从没回复过,但那几天被道森叫着去看。他让我回复几条,除了满屏的love叹号爱心incredible之类,很多人问那个红裙女孩到底是谁,也有人问Ritz为什么没出现。噢,我说,我该说什么?乔治会看我们主页,他发过几次,类似Thanksforstigwithus.G.之类的简单回复。大多数时候都是道森在看这些留言。我想了想,在最新的下面留言:EverysongneedsaLay.Thankyouforbeingours.L.P.L. 我们在日落大道的Rainbow搞的首发派对,入口贴着我们的海报,还有新专辑封面,几个摄影师扛着相机到处走。那天我们包了场,基本上一楼就是让大家随意听歌喝酒聊天,也许吃点东西,主要是粉丝为主,我们请了一些粉丝,我另外联系了Ruby和Lu他们,都来了。二楼的RainbowRoom更私人一点,采访在那里进行。现场有很多媒体杂志电台来的人,滚石杂志和我们在2005年就合作过,拍了当时的年度封面。他们想让我们接着2008的年封。还有MTVNEWS,还有洛杉矶的本地媒体,NME的记者从伦敦过来,他们找的保罗然后保罗来问的我。因为我们一般不会直接跟不熟的杂志接触。还有一些其他的我记不清了,我们采访的时候楼上坐满了人,华纳的公关和乱七八糟的经理人也在,气氛还算融洽,我们坐在沙发上,基本上就是聊天。那个房间不大,也不明亮,很复古,红红黄黄的颜色,有一连串的小灯带在墙脚。KROQ的那个Chris拿着酒杯和乔治一边喝一边聊天,乔治懒懒地靠在我身上,我搂着他,一边抽烟一边跟滚石的人说话。来的记者叫Bruce还是什么,我们大概聊着旧日极乐的创作过程,主要的几首歌,背后的一些故事,他年纪大概也快五十了,对Meds很了解。我们聊的挺开心。里兹在我左手边,他也在抽烟,偶尔补充。NME对他格外关注,也许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乔治和我上面,NME想要找个另外的切口。那个记者坐在他对面,问他为什么没出镜,他抬手晃了晃,噢,那个记者说,Ritz,伤的严重吗?他说还好,快好了。我看着他朦胧的侧脸,吸了口嘴里的烟没说话。 好是好了些,能开车了,他那时候刚回Valley住。那天我给他抹药,他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我半跪在地上抓着他的手,爱丽丝在我屁股后面转悠。我抹完给他系上固定带,白色的细带一圈又一圈,缠得紧紧的,他让我松开一点。“…明天我打算回Valley了。”他突然说。我抬头去看他,他侧过头,慢慢说他觉得应该可以开车了。噢,是吗,我说。我们都没说话,我握着他的手跪在地上。爱丽丝跳上了沙发朝他叫,又开始挠刚弄好的护腕。Ritz,我低声说,再等两天吧。你的破车该做个保养了吧?他看了我一眼,慢慢把手抽了回去。车没问题,他说,不用保养。…我沉默了一会儿,那时候不知道还有什么借口能留下他。风吹起的白纱扬在室内,空气里都是他身上带着水汽的那种清香。 …爱丽丝会想你的。我摸了一把她的毛,要不你带她走吧。我低声说,看着她在暗色里发绿的眼睛。他也抬手摸了下爱丽丝,手指轻柔地在细腻的皮毛上划过。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我慢慢起身撑在他背后的沙发靠背上低头看着他,他加速的呼吸,睫毛颤动的频率,我凑近他,那种湿润的浴后味道就更浓。他侧过头避开我,手指在我掌心里蜷缩起来。….伊莎…我凑到他耳边,呼吸扑在他头发上。他已经整个人都仰靠在后面,尽力侧头躲着我。但还能躲到哪去?在我家,在我的沙发上,甚至穿着我的衣服。我心跳得发痛,看着他的侧脸和整段露在空气里的脖颈,他已经避无可避,只能闭上了眼睛,但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睫毛都在抖。他仍然抗拒我的靠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像无意识的应激反应。…我深吸了口气,那个干净的味道瞬间充斥我整个鼻腔,我的心要跳到喉咙,我盯着他,不知道多久。直到他的手在我掌心颤抖,我才知道弄疼了他。我立刻松了手,拉开了距离,从沙发上起来,胸口还鼓噪着,喘息都困难,像从海底出来。我转过身,…那就明天。我说,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楚。 …… “…Lee,hey.”Bruce伸到我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笔。噢抱歉,我收回视线。NME的记者看着我又看里兹,挑了挑眉,然后低头不知道在本上写了什么鬼玩意。呃,我说,我说到哪了?噢——你说到那段风笛。噢,风笛。我接着跟他讲旧日极乐,里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NME的问题。尽管它们逐渐偏离了音乐和新专辑。Noah在应付LAWEEKLY,聊着巡演的一些故事,他来到Meds之后的感受,还有Meds跟保罗的交集之类。那些记者大多拿着录音设备,还有笔记本和笔。乔治靠在我肩上,我都感觉他喝得有点醉了,跟Chris牛头不对马嘴地聊天。也许他想借此逃避一些东西,我搂紧了他,时不时在他头发上亲一下。 MJ的电话就是那个时候打来的。我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愣了几秒,就是那几秒,乔治看见了。…他从我肩上慢慢抬起来,看着我笑了一下,声音像在酒里泡过一样浓烈又低哑。Missioncalling,huh?…G,我说,don’t.他坐直了,靠到了沙发上,没再看我。里兹还在低声跟NME聊,看上去没注意到。其实我那时可以不接那个电话,显然我正在接受采访,而且周围全是记者和人。但我对Bruce打了个手势,走到了一个角落里,接了电话。这是他那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打来。我想他理解我临走时的意思,也理解我对那件事的态度,我们也冷静了一个多月。实际上,他这么聪明又敏感,很多东西,我们都不必说太多。所以我第一反应是他有急事找我。 接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Luna?…无论如何,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声音低柔丝滑,依然动听。…Michael,我低声说。他说他看了Lay的MV,还有我们新出的单曲,很棒,他为我骄傲。他很期待我们的新专辑。…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Michael.我说。他的周年专辑在2月11日就已经出了,媒体有在报道,我当时给他发过一条祝贺的信息。他回我谢谢,然后给我邮箱发了一张照片,一堆乱七八糟的礼物和包装纸,还有王子,他在准备王子的生日,2月13日。我说,王子看上去棒极了,我真希望我能过来,但得准备MV的拍摄。他让我先忙我的事,他会把我的祝福告诉王子。然后就是那天采访时的电话了。他最后轻声地问我,下个月3号,有没有时间,巴黎的十周岁生日。她很想我。…噢——我吸了口气,靠在墙上,看着满室各种颜色的人头,看着空气里弥散的烟雾和尘埃,里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杯酒,左手夹着烟,NME的人在陪他喝。…Michael,我会来的。我哑声说。吉尔莫他们找我去伦敦演出,还不知道时间。如果不冲突,我就过来。…ohthatwouldbegreat.他说,我等着你。我们都等着你。挂电话前他轻声说,Luna,youknowIloveyou.上帝。我闭上眼睛,慢慢地说,我也爱你,Michael.AhekidsIsaidhello.挂电话后我在那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我想着他,想象他此刻拿着手机的样子,心绪跟烟雾一样散开来。他仍牵动着我的心。去吧,我看着那缕轻烟,代替我飘到拉斯维加斯,代替我守候他的窗台。我又抽了两口,然后把它踩灭了。我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回到了沙发上。 Chris和乔治还在聊天,不知道在聊什么,乔治被他逗得靠在那直笑,他笑起来,一片颤动的金碧辉煌。整个房间的人都在看他。前排那些记者,看着他都不知道眼睛怎么转了。我过去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贴着他坐下了。Chris看我来了,说来得正好,他代表洛杉矶的粉丝和KROQ电台,有问题要问我们两个。…什么?我说,一边从Bruce手里接过了一杯酒送到嘴里。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他大声问道。 …我一口酒刚咽下一半就被噎得咳出来到Bruce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噢上帝,这真尴尬。我咳嗽着,感觉血在往头上涌,里兹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我一边跟Bruce道歉,一边看着Chris和乔治,后者懒洋洋地靠在那,兴致盎然地看着我的反应,笑得跟傻逼一样。噢Chris,操,我…我噎在那,然后另外几个MTV来的也在笑,跟着重复了好几遍这个问题。然后整个房间的人都等着我们的回复了。我看着乔治好像事不关己看我笑话的样子,忍不住起了坏心。噢——我说,当然,当然要结婚——我是说,如果乔治怀孕了的话。….噢上帝!他叫了一声,终于笑不出来了,他瞪着我,脸色慢慢发红,碧绿的眼睛亮的惊人,然后骂我的话刚叫到一半又闭上了嘴,扭头过去生闷气了。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Chris也笑的傻逼一样。都他妈的怪你。我说。里兹在旁边,还在喝酒,我看他脸色也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灯光,他好像在笑,好像没有,那个弧度若隐若现的,神情有些柔软,又好像难过。像灯光下的蒙娜丽莎一样让我看不懂。 采访结束 的时候,我们一起下楼去和粉丝互动,拍照签名之类的,有一部分先压的新专辑,就在那天送给来的粉丝。我看到Lu他们在那,还有Ruby和她男朋友,他们朝我挥手,非常激动。我朝他们飞吻。乔治悄无声息地凑到我身边,吓我一跳。他脸上还有点红晕,眼睛朦朦胧胧的,我立刻搂住了他,他靠在我肩上幽幽地来了句,如果他能怀孕,我大概五年前就有头生子了。 …...我一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因为这一句话还有闪回的记忆跟过电一样一阵激灵。操。乔治,我喘了口气,别这样。哪样?他说,你自己做过的事。你忘了吗?他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上帝,我站在人群中,身上都要开始出汗。他看着我的反应,低低地哼了一声,然后终于大发慈悲地走开了。 结果就是在下楼梯的时候,我听到后面传来骚动。我扭头回去,一眼就看到里兹。他晕在NME那个人怀里,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伊莎!我的身体反应甚至快过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冲上去从那个人怀里接过了他,伊莎,伊莎,我叫着他,轻轻地拍他的脸,手都在抖。他嘴唇发白,呼吸很轻。操,操,我环视一圈,所有人都因为突发的状况骚动起来,乔治和Noah分开人群跑了过来,脸色焦急,也发着白,酒都被吓醒了。有人喊着叫急救,楼下的粉丝也震惊地喊着Ritz的名字,我揽着他坐在楼梯上,那一刻心抖得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一样,只有隆隆的狂响。 那短短的几分钟里面我看着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他睁眼了。上帝。我几乎是在他睫毛颤抖着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才找到自己的呼吸,才发现自己已经憋着气到要窒息了。伊莎,伊莎,操,我抵在他额头,他的睫毛刷过我的脸,我呼吸急促,看着他浓郁又失焦的眼睛。上帝,你怎么样?伊莎,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我颤抖着手臂搂紧了他,他醒来后靠在我身上喘着气,捂着胸口神情难受,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乔治跪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喂他喝了点水,他都咳了出来。我一把横抱起了他,我快速下了楼梯,乔治!我大喊了一声,我们匆匆地跑出去,人群给我们让开了道路,我看到Lu焦急地看着我,粉丝叫着我们的名字。…抱歉,我对着他说,我不知道他是否听见。Noah,Noah,你留在这里,粉丝和媒体,暂时交给你。我匆匆和他说,把道森叫来,立刻来。 我开车一路超速,乔治在后座搂着他,陪他说话。…该死的,我没注意…乔治声音发哑,他喝酒了是不是?你他妈的坐在他身边就没阻止吗?他在吃那些药,…□□叫不出来名字,不能喝酒。我无话可说,我都他妈的不知道他吃什么药,我捏紧了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他们。…I’malright.Gee.他靠在那说,声音很轻也很低,眉头紧皱,平时冷淡深邃的眉眼和轮廓那时候像失了所有颜色的萨金特的肖像画。但比之前好了一些,操他妈的上帝。我送他去了最近的Cedars急诊,开车十分钟到,我轮胎抓地的声音无比尖锐。我抱着他进去,他垂落的手臂晃荡着白色的长长细带,一路只能听见我和乔治跑动的脚步声。医生给他上了ECG,抽血检查,吊生理盐水补液,然后留在监护区观察。那次情况不是太严重,感谢上帝,我和乔治坐在旁边还在平复呼吸,出了一身汗。里兹靠坐在那张窄窄的床上,手臂上扎着留置针,神情平静了很多。他当时在服用β受体阻滞剂,很多种,之前晕厥之后开的帮助心肌恢复的药。大概功能是阻断肾上腺素对心脏的刺激,但是会导致血压下降,酒精短时间又加剧了这点。医生要他留下来观察几小时,血压正常了再回去。 …你他妈的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吗?我盯着他声音沙哑,语气很差。…Sorryforthis.他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垂着视线看着白色的床单,ay.乔治立刻在旁边压着声音咬我耳朵,Whatthefuck?Areyousureyougonnadothis?Now?我撑着膝盖,看着白色的地面,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再有一次,伊莎,我盯着他,你别想再回Valley了。 Lee!乔治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我没理他,盯着里兹。他脸色苍白,攥紧了薄薄的床单,没说话,也没看我。…Youheardme.我低声说。乔治一把把我拽起来推到了门外,你他妈要干什么?他咬着牙声音低沉。我没说话。乔治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像泄了所有力气一样过来靠在我身上,…你对他态度好一点能怎么样?他声音闷在我肩上,难得的低柔,几乎像祈求。…不用你干什么,justbenice.好吗?…你对他如果有你对…算了。我看着他淡金色的睫毛,沉默地想着他没说完的话。…他从我肩上起来,看了我一眼,说晚点他会让杰西来接。…然后呢?…你白痴吗?你送他回去。他不耐烦地瞪我一眼,又恢复了正常。…我叹了口气,看着走廊尽头那里好奇地张望着这里的护士们。空气里医用消毒剂的气味。“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乔治冷笑了一下,天才,他声音低沉,你为什么不动动你的嘴问问他呢?你知道嘴长着不光可以用来他妈的亲你的粉丝,对吧?……G,我低声说,这点你他妈的没资格说我。我们互相盯了一会儿,然后同时扭过了头。 ————— 送里兹回Valley的路上,一路都很安静。除了道森打了电话来说首发派对后面的情况,媒体杂志有他来应付,采访都差不多了。Noah给粉丝签名,合影,还好我们事先有一部分全部签好的专辑。还有一小部分说要等你回来,你明天上午有空再来吗?他们可能在Rainbow不走了。我看了眼副驾安静的里兹,低声说不确定,我让他把外地来的粉丝机票报了,报我的账上,包括Lu他们。然后他问Ritz怎么样,我说没大事,我送他回家休息。 开到Valley之后,我终于不得不问他住在哪。他淡淡地看我一眼,报了个地址。我莫名地觉得脸皮发热,是那种恼火的,像被逼着承认做错了一件事。我让他帮我开一下车载导航。他又看我一眼没说话,照做了。然后我听着机械的语音播报,一路开到了他家楼下。我停好车,才反应过来我他妈的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给我指路?他的声音总比那玩意好听多了。操。 我要抱他上去,他说他没残疾。好吧,我说,那你他妈的自己上去吧。好歹这么大一个摇滚明星,住在他妈的破VanNuys,一个很普通、很工业的旧区。很多公寓电梯都没有。我说,Ritz,你怎么他妈的这么抠?他没理我,走进了公寓楼的铁门阴影处,我听到他低声说,你可以回去了。 我看着那栋楼,夜色里米黄色的灰泥墙,一个小的空泳池,铁栏杆隔着街道,大概十来层高。开过来街道两边有墨西哥餐馆,汽车修理厂。我叹了口气,慢慢跟了上去。他住在9楼。这里住的人都什么人?我低声说,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慢慢往上走。狭窄的楼梯间有隐约的回声。扶手都是掉漆的,门廊油漆也剥落了。这栋楼起码三四十年了。没什么人,他说,普通人。 ……太乱了。我说,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他回头自上而下看了我一眼,昏暗中他的眼睛冷冷清清,又亮的像某种利刃的反光,几乎一眼就穿透我的心。我恍惚想起来他之前是干嘛的。我一直住在这种地方。他说。这里没人在乎你是他妈的摇滚明星还是汽修厂工人。然后接着往上走了。 …我叹了口气,一步迈三级台阶飞快地紧跟住他。越往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越强烈。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的声音。到七楼,他扶住了扶手,身体晃了一下。我在后面托住了他的后背,他呼吸有些急促。我看着他的脸色,干脆顺势揽着他的腰抱起他。他没有准备,发出很低的一声,右手还撑在我肩上跟我保持距离。我紧揽着他的腰和腿弯,一步跨两三级台阶很快就上去了。站在门口,他叫我放他下来,然后可以回去了。我低头盯着他,他居然不想让我进去。我他妈当然要进去。我在他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很简单的事。我甚至不用松开他。反正他那状态也没法反抗我。 开了门,我抱着他走进去,他始终没一点声音。我站在客厅,开了灯,然后呆在原地看着一切。从天花板,到墙壁,到布置,到房间里的一切。一切都一样。那个旧沙发,那个操作台,那面CD墙,还有墙上贴的TheSmell演出的Flyer,照片,海报。乔治第一次演出用过的话筒,我当时偷回来然后摆在电视机旁边。我恍惚以为一脚踩进了2003年他的那个旧公寓。我慢慢看过去,熟悉又陌生的回忆像一幕幕电影一样闪现在我脑海,又潮水一样汹涌地拍上来,拍得我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伊莎。我声音沙哑,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像一根酸涩无比的刺,我整个喉咙都疼起来。我抱着他,那一刻几乎承受不了怀里的重量。 “放我下来。”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梦呓一样。我移开视线抬头用力地眨眼,直到眼前恢复清晰,直到我能低头看他而不用担心有什么丢脸的东西落下来。我抱紧了他。我慢慢走到走廊右边第二间房间,站在那扇暖黄色的门前。“伊莎,”我哑声说,“我要进去了。”他闭着眼睛,没有回应。我当他默许了。我腾出几根手指按下把手,走了进去。 果然这一间还是他的卧室。我站在那,心跳如雷打一样,他一定听到了。我从来,没进过他卧室。这些年,不论在哪,从来没有。那是我第一次进他卧室。一切在窗外的月光里清晰可见。狭窄的,整洁的,床头有CD和书,窗台有花。一整个书架的CD和唱片,还有曾经的那些东西。床上,床上是纯白的。看起来跟云一样柔软。有一条红色的长丝带系在床头,在那瞬间对流的空气里扬起又落下。 我不该进来。我不该进来。我站在那,像被铁钉钉在原地,疼得我眼眶发烫。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还活在过去。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保存着所有记忆。 我说不出话,伊莎。 我慢慢走向那张床,慢慢把他放在那片纯白上面。他脸色惨白,双眼紧闭,鼻尖发红,脸上唯一的血色,就是他眼下一点淡红。我俯身撑在他床头看他,头发落到他脸上,他睫毛在抖。我慢慢地仔细地看他。这些年他长相几乎没有变化。乔治长开了,我也是。我们也长高了。只有他,跟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明明漂亮典雅得跟雕塑一样,让人一眼难忘,偏偏对我这么冷淡和傲慢。讨厌我,抗拒我。不要我。 伊莎,伊莎。干脆再给我一刀吧。 我呼吸急促,低头靠近他,像被安静的漩涡吸引,像跳下海底的悬崖。我堪堪停在离他只有两公分的地方,像悬崖勒马。我太阳穴跳得发痛,呼吸声越来越重,我能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绒毛,柔软朦胧。而他脸色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面惨白一片。我终于意识到他一直没出声。伊莎?我哑声叫他,气息都打在他脸上,我怀疑能烫坏他。他终于慢慢睁开眼睛,湿润的,虚焦的,他模糊地看我一眼,又困倦地合上眼睛。 我撑在那,看了他半天,看他神情慢慢放松,眉眼慢慢舒展,他睡着了。我在这里,他居然睡着了。我一动不动地维持那个姿势,直到脖子发酸。我压着呼吸,压着汹涌的一切,离他远了点。我站在床边看着他。他的手垂在那,系带落到地上。我的视线顺着它滑下去,然后看到床头地毯上靠墙的一幅画。我慢慢半跪到地上拿起那幅油画。 大片蓝白的色块,浓郁的蓝,发黑的蓝,浅淡的蓝,还有白,纯白,染色的白,灰白,抽象地堆叠着,颜料的厚度,刮刀的痕迹。我呆在原地。那是我的画。我来美国带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小时候约翰陪我画的。约翰取名叫OBlue.右下角有刮刀刻出的名字,还有我的名字缩写,还有约翰的名字。我以为我弄丢了,这么多年,我再也没见过它,居然在他这里。我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颜料,有些褪色了,似乎还有约翰手指的温度。 上帝。我抱着它无声地落泪,眼泪滴到上面,我立刻擦去。这幅画,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上帝。我坐在地上靠着床,出神地看着这个房间,看着他垂在那里的手。我用眼睛吻过那片白色,一遍又一遍。 他熟睡在纯白的云端,一无所知地,在那个夜里给予我来自彼岸的失而复得的温柔。 我仔细地看那幅画,在月光里,蓝色是大海的颜色,深深浅浅的蓝,慢慢从地面漫上来,冰凉又轻柔地抚摸着我,像情人最甜蜜的爱抚。 Ohsweetcaresstheoblue, Mysweet,sweetbabyblue. 我翻到背面,画布后面居然有字。铅笔写的,有些已经模糊。 …….. I’vegotnothingtoprove, Forit’syouthatI’ddietodefend. I’dbejustascloseastheHolyGhostis, Andyyoudownonabedofroses. LeePegahehLawson 14Feb’04 L.A. 我看着那几行模糊的铅笔字迹,反复辨认,大脑在混乱和震惊中挣扎,无以复加。我反复看了很多遍,摸过那些模糊的痕迹。我的字迹,我的全名,我写下的歌词。我一生写出全名的次数屈指可数,但那一次我居然不记得。也许是那一天喝多了,也许是不小心嗑了药。我完全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2月14日,这个日期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它该意味着什么吗?我拼命回想,拼命回想,抱着那幅画坐在地上头疼欲裂。然后上帝也许是看够了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又或者是还想看我更加狼狈,他叫我想起来了。 我遗忘在回忆里的日子。 2月14日,情人节。伊莎的生日。 35.Stairway to Heaven 我感到自己漂浮在约翰的怀抱里。我回到了大概六七岁的时候,约翰抱着我去上小学。那时候他刚从科威特回来不到两年。他说科威特解放了,他们花了不到100个小时,就打败了伊拉克军队,然后解放了科威特,然后一切都结束了。他到家那天,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我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就跑了出去,扑向他。我大哭了一场。我母亲也是。她那几个月魂不守舍,看着我像看另一个人,每天都祈祷。约翰抱着她和我,用力地亲我们的脸和嘴唇,母亲说感谢上帝,感谢上帝。她就是那段时间开始信教的。我们那时候住的地区有很多传教士,尤其喜欢来我们家,一坐一下午,滔滔不绝地讲圣经故事,讲我们现在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向上帝祈祷保佑约翰。约翰退役了,但那些年总会被召回。去上学那天,约翰抱着我走向那个大门。我至今记得当时的样子。很多小孩子,很多大人,但所有人都在看我们,好像看着什么异类。那种眼神从此在很多年里面都伴随着我,到哪都是。约翰把我放到地上说,Gooinside.我说,You’renotingwithme?他摇摇头,摸了摸我的脸,No,buddy.Yougottagointhere.Yonnabealright.Andyonnamakesomefriends.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胡茬刺痛着我。我感到所有人都在看我们,我非常难受,我拉着他说不想进去,我甚至都不认识他们。他把我交给了一个过来的陌生女人,她叫MissLou.她讲英语,但是约翰跟我说,你在这里要讲中文。我小时候中文讲的并不好,因为没人好好教过我,而且那时候到那也没几年。在学校学拼音和汉字花了很多时间,其他人都比我学的快,于是我在这方面受到了嘲笑。我失落地回到家告诉约翰和母亲,母亲于是给我找了个家教,一个大学生,女孩,我记得她戴眼镜,长相清秀,她轻声细语地告诉我为什么yue读约,而不是jo读约。中文里o不能放在j后面,她说。Butthatdidn'tmakeseome. Thetruthisthatnothingreallymadeseomebackthen.Language,culture,ethnicity,friends,family,religionandDuty,.Andaboveeverything,theirmarriage.Johnwouldehome,andthenhe’ddisappearagain.Mymotherhatedhimforthat.Iguesstheyreallywerehappyonce,forafewyearsanyway.Butthendutytookover.Imean,thatwasjustthekindoflifewehad. HespentmoreandmoretimeiesandGodknowswhereelse.Mothercouldn’ttakeitanddemandedhimtostayhomeaajobhereandliveanormallife.Hecouldn’tdo.Missiocallinghimback.Thenoneday,outoftheblue,Ifoundoutshewasseeinganotherman.Amissionary.ThenJohnfoundout.Thehipletelyofftherails,Imean,iftherewaseverarailtobeginwith.Hebeattheshitoutofthatguylikehewasabouttokillhim. Johnwasdevastated.Sowasmother.Bothhurt,angry,auallytheygotdivorced.AndthatwaswhenJohnahecalgain,in1998.Henevercamebackafterthat.OnlythingIknewwasthathedidn’tdieinKosovo,buthenevercamebaeeither.Ididn’tuandwhyandIhatedthemboth.Ithoughttheyjustdidn’twantmeanymore,soIlefthomeprettyyoung.Myaunttookeagain,forawhile.Andthemeofftosomebschool.Thatpcewasafugnightmare.Theonlythingthatevermadeseomewasmusic. IdecidedIhadtoleave,IwasgoingtofindJohn.MothersaidifIleft,IshouldneverebadIwasnolongerherchild.Isaidwellyoualreadygotyourselfanewoneanyway.SoIgotonaflighttoCaliandgotnomoremoneyinmypocket.ItwasalldarkoutsidethewindowandIfelsleepsomewherealongtheway. ………… 我惊醒了,喘着气像从水底刚爬出来,胸口跳得隆隆地响。一片昏暗,打开的窗户被风吹的拍打在外面的墙上,啪啦的响声,大概就是那个声音惊醒了我。我醒来那一刻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哪,我坐在地上,整个房间都像雾里看花。弥漫着浓郁的乳白色的,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外面飘进来的雾气。我慢慢看到床上,伊莎安静地躺在那,在一片纯白中间。我的心慢慢平复下去。他好像也醒了,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睛,看了会天花板,然后看向我。他脸色好像比晚上好了一些,但说不好,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我看着他,他侧脸还有一些头发压出来的痕迹。 …你怎么还在这?他突然出声,低哑的,神情还很困倦。我是靠在他床边坐在地上睡着了。…这么晚了,你觉得我能去哪?我低声说。他好像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pened?Heasked,lookingatmeinawaythatwassofterthanusual.Iwasn’texpegthat.噢,我做梦了。我揉了揉太阳穴,心跳还鼓动的,我看着那扇打开的窗户,窗台上不知道什么花在风中颤抖。“sameoldshit.我梦到约翰。伊莎,我又梦到他了。我甚至梦到我怎么来的这里。上帝,我……”他听我说着,突然慢慢伸出手来握住了我放在床边的手。我看着他白色绷带缠绕的手背,已经松散了,卷起了毛边,手腕扎着的系带都开了,他轻轻地握着我的手,传来寂静的安慰。…我一言不发地握紧了他的手指,包在手心里。我的心跳于是从胸口转移到了手腕。此时此刻就在他指尖之下。他垂着眼睛,也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也一言不发。我大概还在梦里。 我慢慢摩挲着他的手,凉凉的指尖,嶙峋的手腕。他下意识地颤了一下。那种淡淡的乳白的雾气还弥散着的,空气像流动的云。我们在云上吗,伊莎?我慢慢起来坐到他身边。他紧绷了起来,偏过头,要把手抽回去。我握住了。但没太用力。我俯身,另一只手从他身后圈过去。他挺腰要躲,几乎要从床上起来逃离我。…别躲我,伊莎。我低声说,用一条手臂圈过他的腰带进怀里,没管他的抗拒。上帝,我满足地叹了口气,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浅在他肩上。我可以完全笼住他。他呼吸急促,身体薄而紧绷,双手抵着我揽着他腰的手臂。他挣不开我。最后闭上眼睛靠在我肩上喘息,胸口一片起伏。…你别他妈的发疯。他说,声音也跟那些柔白的雾一样,飘着。 …我不做什么。伊莎。我哑声说,埋在他肩上。…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蹭了蹭他的肩,他的锁骨硌着我的下巴,侧脸,额头,然后是我的鼻梁,我的呼吸。然后他身体不自控地颤抖着软了下来。薄薄的一片云,轻轻地陷在我怀里。 …我想亲你的手。伊莎。你绑在那的带子。它们垂在床单上蹭在一起簌簌地响,我受不了。 …… 他跟打湿的云一样。侧过脸尽力跟我拉开距离,垂在我肩上呼吸都颤,又忍得寂静无声。他湿了的睫毛,散乱在侧脸的头发,那一点点细汗蒙着他的轮廓,都在半透明的雾霭中,被我的温度蒸发。 为什么留着那幅画?我终于放下了他的手,看着突出的腕骨上面湿红的痕迹,蜿蜒到手背,隐没在手腕内侧,喉咙干涩到咽口水都是疼的。…我以为你扔了。或者撕了。他垂下的手在白色的床单上发颤,骨骼都是乳白的,而那些痕迹鲜红。熟悉的又陌生的,朦胧的记忆在那瞬间闪过我脑海。我立刻拉开了点距离,在被自己压抑的呼吸窒息之前。…算了。我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它很陌生。跟我回去。别住在这里了。…不行。他挣扎着要从我怀里出去。上帝。我咬着牙松开一点手臂,他立刻退出去离远了些,靠在床头另一边喘息。那条丝带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床上,我盯着那抹红色,它在湿润的雾气里慢慢地渗开了,渗在白色的床单上。刺痛我的眼睛。记忆。一切。 我闭上眼睛扭过头,心跳得厉害,头也疼,血液里都是汹涌的火焰。我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靠到门边的墙上。No,no,notagain.操他妈的上帝。停止对我的折磨。停止。就他妈的停止吧。我不能。我不能。 隔着一整个房间的朦胧,我看着他。他靠在那,苍白的侧脸,闭着的眼睛,像朵揉乱的云。这到底是我的记忆,还是现实?……我一片混乱,分不清哪个是真实。AmIhighagain?…滚到隔壁去。我听见他说。于是我知道这是真实。他声音沙哑模糊,穿透那个夜晚所有似是而非的梦,筑起一面单薄又锋利的名叫R.N.I.的墙。虽然我知道我能一顶就破。 但我滚到了隔壁。 ——————— 首发派对第二天,道森打来电话,把我从梦里再次叫醒。我睡在里兹卧室隔壁,那半夜基本上睡不着,辗转反侧,恨不得去洗一百个澡又怕吵他睡觉。天亮起来才昏睡过去,也是乱七八糟的梦,或者一些凌乱的记忆,一大早就开始忍得难受,我没办法还是去他浴室冲了个澡。然后一进去闻到里面的味道就开始后悔,后面几乎是屏着呼吸闭着眼睛飞快洗完的。这他妈的鬼地方。我恨不得立刻走人。再多待一晚我都忍不了了。洗完澡我就走了。他卧室门一直关着。 路上道森又打来,我正烦的要命,接起电话语气也很差,结果那边居然是Lu.Luna…他有点被吓了一跳,声音轻轻地抖。…噢Lu,我放轻了点声音,抱歉,怎么会是你?…我们在Rainbow这里。道森先生说你可能还会过来,所以…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我们打算多等一天。没想到他允许我们和你通话,我…我……噢还有Ritz,他还好吗?我们很担心他。你在开车吗?对不起,我…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更加稚嫩。我想到那天的奶油味。我其实原本没打算过去。道森叫我就得过去?他那天晚上的挑衅我还没跟他算过。但Lu的电话,我叹口气还是往那开了。粉丝在那等我。操他妈的道森。他总有手段。 到那Lu他们几个,还有Ruby和她男友,叫什么我忘了不重要。还有几个粉丝,年纪不等。还有个高挑的黑人女孩。他们看见我进来老远就开始叫起来,非常激动。道森过来朝我微笑,问了里兹状态之后说这些粉丝等我一夜了,希望能和我说话。噢——我挨个拥抱了他们,签了名合了影,我不太习惯和粉丝合影,大多数时候我都得蹲下来。否则我的头就拍不进去。但尽管如此那些角度都很奇怪,我是说,我不像乔治那样时刻在意自己看起来是否完美,但最起码不是鼻孔对着镜头。但他们拍完照之后总开心地不断放大看还说噢——你看起来太棒了!这简直太完美了!……我一般不愿意去细想他们会放大看我们照片。我是说,粉丝们喜欢看各种我们压根没注意的东西,然后总会发现一些见鬼的地方。比如乔治某场巡演没穿上衣身上的一些痕迹,或者哪场拉链开了,或者我屁股后面磨破了个洞,或者我们合唱的时候乔治差点把话筒塞我嘴里的诡异角度。千奇百怪,我有时怀疑他们真的有认真看我们演出吗? 不论如何,我陪他们聊了会天。Ruby那天很漂亮,低胸的上衣,胸口我名字的纹身还是发红的,黑色的字母很鲜明。我问她疼不疼,她看了我一眼,害羞地说会有点疼。但是她没想到纹身师居然认出了她,问她是不是我们MV里那个Lay.现在他们都管我叫Lay了,连我爸妈都开始这么叫!当着所有人,她有些不好意思,脸红起来,跟胸口纹身那片皮肤一样红。我盯着看了会,又看了眼她男友,移开了视线。那纹身看起来真不赖……我出神了一会儿。道森莫名其妙地在那笑,笑得我后背毛毛的。我最后和他们一起合了个影,那个黑人女孩,叫Jourdan,我问她是不是模特,她说是的,噢,太棒了,我说,我不用蹲下来和你拍照。临走前Lu又给了我一盒包装精美的甜点,…你上次说过好吃的,都在里面。我在家里做的。他轻声说,眼睛眨个不停。我俯身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谢谢,我说。我保证都吃完。…他立刻脸红起来,睫毛翘着扑闪,眼睛湿漉漉的,想看我又不敢。那天人太多,我于是没有吻他。我用另一条手臂抱了他一会儿,下巴放在他头顶上,然后把他脸上的眼泪擦了。 道森果然有后招。他陪我走到停车那里,说昨天滚石和NME都想后面再做一期Meds的专访,但既然是专访,又出在同一时间,他们都想要独家专访。他问我倾向哪边。我说我一个人也不能决定,我得跟他们商量。他说华纳倾向滚石,毕竟名气大,一专又有过合作,二专可以接着合作。我问他这是华纳的意思还是你道森先生的意思。他看了我一会说他会以我们的决定为准。最好是这样,我说。他又说到年度结算的事情,还有后面专辑发行的细节,曝光,他说,现在是宣传期,需要曝光。我们他妈的已经够光了,道森,我一把甩上了车门。难道非要跟Coldpy一样去上什么周六夜现场?我看着他的蓝眼睛,跟冰川一样的颜色。WearenotsomefugTVact.他没说话,然后撑着我的车窗凑到我面前,眼睛迷离地看着我,说话的语调像抱怨又像叹息。Lee…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什么你就他妈的这么骄傲? 不论如何,旧日极乐在3.16号正式发行。首周美国本土销量80w,这个惊人的数字算上了之前的专辑预购和数媒平台,直接上了Billboard200,#1.同时扫了类目下面的几个摇滚乐榜单,No.1RockAlbum,No.1AlternativeAlbum,andaptinumsihinweeks.也就是旧日极乐,很快就成了白金单曲,在后面几个月的时间拿了大满贯。AndTastemakerAlbums,那些乐评人很喜欢拿这个榜单说事。英国首周也破了20w,北美市场另外的加拿大8w,还有欧洲一些主要市场加起来几十万,全球首周200w左右。华纳那边首周几乎都没有闲着,天天看预测报表,看市场指数,道森想方设法想让我们配合宣发,他简直势如破竹,不可阻挡。乔治对他非常不满,他拒绝配合,当然我也是。什么时候Meds要去上那些见鬼的深夜节目宣传专辑,那他妈的才是完蛋了。我说,道森,现在才他妈的三月,你还有九个月可以冲销量。旧日极乐会证明它自己。通过时间。 道森很焦虑,他觉得首周的成绩需要保持,Exiled发行已经是接近三年前的事情,所有人都在看旧日极乐的表现,都在观望Meds现在的影响力,经历了乱七八糟的这几年之后,我是说,负面的新闻,荒废的时间,还有那些事情,还能不能创造从前的奇迹。他焦虑到失眠。Lee,这关系到你们续约的税点,分红比例,还有最重要的,版权。我们要有底气,越多越好,越多越好,你知道吗?他盯着我,几乎是靠在我胸口上说话,声音都哑了。我看他那副样子,心情很复杂。道森也是一个让我搞不懂的人,有时候我觉得他与我离心,有时候又觉得他比谁都在乎。虽然我不确定他在乎的到底是什么。…去睡个觉吧,道森。你黑眼圈已经掉到我脚上了。…□□的。他难得对我骂了一句脏话,一贯高傲精明的做派也松懈了,放开了我的衣领。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也许你比我懂市场和那些见鬼的运作规则,道森。但你不会比我懂我们的音乐和粉丝。日落之声会多一张钻石唱片,你别担心。 MJ打来了电话祝贺,还有很多人,保罗,吉尔莫他们,Page,克莱普顿,Derek,还有很多我们有见过面的,没见过面的,有私人电话的打私人,没私人电话的找的道森或华纳,有的想合作,有的是一些舞台邀请,代言,还有AGE打来给第二次巡演报价。 操他妈的,我差点扔了手机,乔治按着我的手骂了十分钟对面的本戴维斯。…我很抱歉,本,我咬牙说,但现在考虑这个还太他妈的早了,我们很感激你的努力,就他妈的先这样。我立刻打给道森,告诉他如果版权不拿到,二巡是不可能的,他们可以牵几条狗上去唱歌。这是底线,我说,里兹坐在对面,也是皱着眉很不耐烦。谈判越快越好,道森,如果他们想要用Meds赚钱,就拿出诚意。道森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其实华纳高层已经感觉到外面环境在动荡了,还有AEG,他们都一样。首周80w的乐队,在那时不光是张王牌,也是救命资产。“看看华尔街,Lee,看看唱片行业,太阳要落山了。我们得让每个月,不,每周都算数。”他们想趁热打铁,在最短时间内,横扫全球市场。这帮吸血鬼,天生对金钱和市场风向有极度灵敏的嗅觉。他们能闻到空气里慢慢散过来的血腥味,和暴风雨来临前凉凉的潮湿。 那天洛杉矶也在下雨。我站在公寓阳台,看着雨雾中的城市景观,远远的海滩,雨中的遮阳伞是小小的一个点。有人收起划水装备跑着往回走,有人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上慢慢地走,有人带着狗,全都在雨里只是很小的黑点。太平洋的海浪不会在乎你是人还是狗,它一视同仁。我躺在躺椅上抽烟,雨水飞进来能打湿我的腿,冰凉的,天空白茫茫的一片。灰色的云,深深浅浅。那些云落下来会有多重?我看着天空想,会很重吗?会比爱丽丝小姐重吗?会比伊莎重吗?比乔治呢?比所有人加起来呢? 让天空降落吧。落在我阳台,就落在这。别走错了。我的阳台很大,能放下天空。别往他处去了。整个洛杉矶的雨,都来吧,来落在我的阳台吧。 爱丽丝小姐走了出来,对着大雨喵喵叫。她抽动着鼻子闻空气,又去闻打湿的地板,闻雨水的味道。然后绕着我的腿,尾巴竖着,屁股拱起来,贴在我腿上,用尾巴拍我。□□的,我说,滚远点。我不可能舔你屁股。掉下来的烟灰也被雨淋湿了,在地板上像一块灰黑色的斑点。 ———— 4.1号愚人节。这是一个充满玩笑和无聊的一天。乔治翘着腿趴在那玩使命召唤4,手柄按得哐哐响,枪声砰砰砰不断,边玩边叫,操他妈的跟个智障一样,我简直想脱下鞋子塞他嘴里。那时候他关注着道森那边的动向,乱七八糟报表和数据都是他在对接,那些东西让我厌烦,还好有乔治,虽然他干的不情不愿并且一天不重复地骂道森超过二十遍。好不容易有点空就会打打游戏,或者来找我放松一下。然后我们会泡个澡,上帝,唯一放空的时间,就是跟乔治泡在热水里面,看他靠在我肩上被热气熏的发红的脸和困倦又全然放松的样子,金发在白茫茫的水汽里漂浮。但我那段时间,我是说发行旧日极乐后的半个月,极其忙碌。专访,电台,还有没选进二专的弃曲处理,日落之声剩余的收尾工作还一大堆,里兹和鲁斯在那,还有Noah.漂亮的数据没有让我们缓任何一口气。压力,除了压力还是压力。集体专访我选了NME,道森没说什么。Bruce给我打来电话,说即便如此,还是想请Meds拍年封。我没拒绝他,也没答应。但是我跟NME的人说,专访得等4月份了,因为我还有别的事要干。 之前吉尔莫说的演出,在皇家阿尔伯特,定下来了。他打来电话,祝贺完了之后就发出了正式邀请。他邀请了我,说如果乔治也能来,就更加好,到时候可以唱我们的歌。Beck有事来不了了,不过Page和普兰特会来,吉尔莫自己,还有克莱普顿,他说他请了鲍伊来唱fortablyNumb,也许再唱首别的,自2006年合作之后一直想再合作,他说,正好鲍伊说和你早就认识,这太棒了。噢,我说,我还能说什么呢,David,你早就给了我一切无法拒绝的理由。演出在4.2号。所以我们提前几天过去了。少不了要一起玩玩。乔治就在酒店里打游戏,在我不在的时候,他就是一时的兴趣,但那枪声听得我烦。 MJ打来电话,巴黎的生日在4.3,时间很赶,他问我还能来吗?他的声音在电话里轻柔又温情脉脉,流水一样,但我听出了他的忐忑。他在忐忑。甚至紧张。我知道他想让我去。大概很想。知道这一点叫我难受。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哪种难受。从伦敦到拉斯维加斯要飞11小时,如果要及时赶到,意味着我得演出结束就离开。除了那些聚会派对,叙旧,最要紧的是乔治。操,我几乎拿着手机说不出话。把乔治一个人留在伦敦去Vegas?他大概能拿酒店的电熨斗熨死我。这都算他心情好。 我的衣服没带几件,从行李箱拿出来衬衫都皱了,还有一件羊毛衫,伦敦冷很多。乔治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茸茸的不知道什么毛的毛衣,拿个熨斗低头在台面上熨我衬衫。他长长的头发垂下来,从肩上滑下去,大概落到手背。我坐在窗户边喝酒,一边看着他,一边看窗外的雨。伦敦的雨跟洛杉矶不一样,细密的,绵绵的,有时候若有似无,有时候冷淡强硬。我看着他的动作,闻着他冲的咖啡的味道,嘴里威士忌的酒香,还有外面飘进来的潮湿雨水味,4.1号,我的世界是由那几种味道组成的。 …我会来的,Michael.我低声说,乔治抬头看我,手里的熨斗停了。噢乔治,我喊了一声,我操他妈的衬衫!……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然后他说,如果赶不过来也没关系,他会告诉巴黎这一次时间真的太不凑巧了。乔治重新拿起了熨斗,感谢上帝衣服没破,不然我他妈的可以裸着上台了。那件衣服是他刚给我买的,我还一次都没穿。我背过去朝着外面,然后感到后背被两个冒绿光的枪口抵着。…我会来的,Michael,也许不会是最早到的,但我会来的。他在那头松了口气,语气轻快起来,谢谢你,Luna.然后他很小声地说,他也想看我这场演出。它会在时间里留下痕迹的,Luna,我知道会的。他轻声说,现在会留下痕迹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声音,越来越少了。…至少永远不会是你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哑声说。他安静了几秒,然后笑起来,听着他的笑声,那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就在我眼前浮现出来,鲜明的,像从未淡去过一样。 ……乔治生气了。他扔了刚给我熨好的衣服,扔到马桶里,冲又冲不掉,然后摔门走了。我没去追,追不了。雨打在我身上,把我锁在窗边了。但他知道我爱他。他知道我多爱他。他知道的。没几个人能跟他一样知道这一点,说实在的,没几个人。世间为爱所感受到的痛苦,其实都徘徊在知道和不知道之间了。 ———— 4.2号晚上英国皇家阿尔伯特,现场有五千人左右,已经坐满了。那地方像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圆形剧场,巨大的穹顶,全都是红色和金色。观众席是围着舞台散开,从前往后慢慢高起来,往上还有三层楼座。气氛隆重。我们穿的都挺正式。我没穿外套,吉尔莫也没有,普兰特也没有,我们都穿的黑衬衫,区别在于他们肚子鼓出来一截。乔治穿黑色西装,在后台和鲍伊说话,鲍伊靠在梳妆台旁边抽烟,也是穿着灰色西装。我们简单打了个招呼,他说我看上去状态不错,比之前见面好多了。噢——我笑了出来,他给了我个眼神,蓝色的和棕色的眼睛一起眨了一下,真的不赖,他也笑着说。谢谢你,大卫,我说,确实感觉好多了。他点点头,吸了口烟又笑着在那摇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乔治坐在镜子前面,透过镜子看着我,还在恼火。我弯腰凑到他耳朵边,我们在镜子里对视。….你看起来完美极了,G.我说。…这话留着后面说吧。他语气冷硬极了,有人更需要这个。然后一把推开了我,对着镜子理他完美的毫无瑕疵的领口细节。……好吧,好吧。我对鲍伊尴尬地笑了笑,他做了个鬼表情,笑得倒他妈的很开心。 普兰特过来找我说话。还有Page.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们呃呃啊啊了一会,噢…我也尴尬起来,但这没什么,我说,Ritz当时没和我说,因为我去瑞士——呃——我是说,我去度了个假。噢Robert,我说,瑞士太好玩了。到哪都可以滑雪,冰川,高山,还能直升机滑雪。他们有那种——呃——叫什么来着——呃——….CrestaRun.Robert好心地接了话。噢对,就是这个,我突然想不起来叫什么了——一不小心就能一头撞死。……我们很尴尬地聊了几句,沉默了一会。上帝。其实我爱这两个男人,但他们以为我讨厌他们。 …也许为了缓解尴尬,Page说起8月份他要去北京,问我打不打算一起去趟中国。我问他去干什么,他说因为奥运会,闭幕式邀请他去演出。噢——我干巴巴地说,那太好了。北京之后是伦敦,所以北京奥运会闭幕式有伦敦8分钟环节。Page作为代表之一受邀演出。我问他曲目定了吗,他说考虑表演WLL或者移民之歌。噢我笑起来,还是wholelottalove吧,我说。普兰特不会去,他们可能会找别人唱。临上台前Page又凑过来,白发在灯下面看起来有点毛躁。他说,Luna,希望你不会介意,刚才我说的…呃。但如果不是吉尔莫跟我说,我以为你来自伊朗或者阿富汗。或者阿根廷。上帝我们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我是说——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呃—…噢Jimmy,我顿了一下,我像我父亲,这没错。…原来是这 样,噢现在说得通了。他哈哈哈笑起来,看起来很和善。你真不和我一起去吗?我是说,没准那闭幕式挺不错的。不了,Jimmy,我不会回去了。我说。不论如何,谢谢你的邀请。 ………… 吉尔莫打算让我们来开场。噢瞧瞧你们,他笑着说,我最近一睁眼就能听到你们的歌。“去吧孩子们。去制造一些噪音吧。” 于是我们用Lay开场,顺便致敬一下克莱普顿。尽管他在开始之前跟我抱怨说他再也不要演奏Lay了,他现在已经觉得他唱Lay是在eds.噢你真让我尴尬,Eric,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上台的时候,我从乔治手里接过黑美人,灯光打过来到我身上,我朝台下挥手。前排贵宾席坐着很多眼熟的面孔,好几个英国知名乐队成员都在,Muse,TheJam,绿洲,我快速朝他们点了点头。让我意外的是皇后的布莱恩梅和罗杰泰勒也在,梅的白色卷发和身高很瞩目,见我看过去,他们笑起来,噢我朝他们飞吻,然后示意摄影师把镜头转过去。他们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观众席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梅和泰勒站起来向四周飞吻。灯光跟着我,我走到话筒架前面一边把架子拔高了点,一边忍不住笑起来,GodsavetheQueen,我低声说,声音在这个皇家剧场里荡开。然后大家都笑起来,梅表现得有点不好意思,匆忙又给我飞吻。他气质温和,穿着正装不像摇滚明星更像个学者。但我猜想他应该已经退休不再担任校长了。 一轮欢呼和致意之后,我开始演奏Lay.用它经典的Introsolo开启这个夜晚。观众因为熟悉的旋律而欢呼起来。吉尔莫请来了邦妮雷特演奏滑音部分,她风格更为细腻,我们在舞台上对视,她笑着朝我眨眼,用绵长高亢的滑音和我的嗓音和节奏交缠。我闭着眼睛唱Lay,那些灯光透过皮肤把我消失的视野照得一片通明,耳边都是激荡的吉他旋律和自己低哑的声音。乔治的钢琴独奏在那一场更加庄重,流畅柔和的旋律在那个一百多年历史的剧场里回荡,带着浓郁的混响。我靠在他钢琴边上为他扫着节奏,他碧绿的眼睛被阿尔伯特的光束染上金红色。我们对视着,他还在生气,又被我看得恼火,干脆闭上眼睛低头弹奏。那副样子实在可爱又迷人,我忍不住靠在那笑,感受着琴键传来的震动,扫弦的节奏都轻快起来。 然后克莱普顿演奏。我们来到了台下侧方候场和休息,工作人员过来调设备,我把吉他解下来,找了个角落靠在那抽烟。克莱普顿弹了几首早年的名曲,他弹吉他比较正经,舞台风格稳重,不会到处乱走。蓝调味道很浓,带着上世纪的味道,我几乎想到MuddyWaters.他简直是芝加哥蓝调本身。但克莱普顿把黑人的蓝调音乐带到了摇滚世界,带到了年轻人的舞台。我在台下认真听着,观察他的现场细节,可惜侧面没办法完全看清楚他的指法。 吉尔莫和鲍伊接着演奏了几首PF的名曲。鲍伊的声音沙哑柔和,他瘦削的身形被舞台的灯光勒出剪影,吉尔莫安静地在旁边弹奏吉他。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灯光下一切都开始迷离,我突然有点头晕。我听到了吉尔莫舒缓的声音,他□□一般的琴音。世界在他的琴弦上变成迷离的碎片和光影。 …… 放轻松。我能缓解你的痛苦。你可以告诉我哪里受伤了吗?没有疼痛,你已经在好转了。就像地平线上遥远的轮船上的烟雾,你只是在波涛里穿行。 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发过一次烧,我的手感觉像两个肿胀的气球。现在我又有了这种感觉。我不能解释,你也不会明白。别再问了。我已经陷入了舒适的麻木之中。 只是轻轻地打一针,没有其他了。也许你会觉得有点恶心。你能站起来吗?我相信它在起作用了。这能让你的演出继续下去。来吧,该走了。 你的嘴唇在动,但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 孩子已经长大,梦想已经远去。 我已经陷入舒适的麻木之中。 …..... 我睁开眼睛,整个阿尔伯特都在旋转。金红色的世界。吉尔莫还在solo,遥远的旋律,像是幻乐,这个皇家剧场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我们都是其中旋转的意义不明的光斑。我像回到了瑞士。眼前是那座雪山,在灯光下刺眼的白,那个白色的房间,我被关在透明的玻璃后面。针尖上的一点反光,输液管回流的血。巨大的穹顶,绑在手腕的约束带。我想呕吐。 有人在叫我,我的视野模糊。他的声音从水面上传过来,我该浮上去了,有人在叫我。他的脸慢慢清晰起来。苍老的面容,金棕色的头发有些灰白。他表情严肃,扬着头看着我,叫着我的名字,问我怎么样。“我们该上场了。”噢……我撑着墙慢慢站直了。Robert,我没事。我说,没吃晚饭,可能有点低血糖。这鬼地方太闷了,你不觉得吗?噢也许他们空调开得太低了…...“……噢孩子。”他过来搂住了我。我闭上了嘴。 乔治就在那时回来了,拿来了另一把吉他,我接过黑天使。他没松手,看了我一会,突然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吻在我嘴唇上。我拎着吉他僵硬在那,盯着他碧绿的眼睛。他的舌头顶开我的牙齿,柔软的湿热的,送过来一块无比甜蜜的正在融化的巧克力,然后从我舌尖滑了过去。……G.我模糊地叹息了一声。他呼吸都甜蜜。我忍不住用另一只手紧紧揽住了他的腰。我含着那个巧克力,刚要回吻,他闭上嘴推开了我。…该他妈的到你了。别看上去要死不活的。他骂了我一句,声音闷闷的,又在我耳边轻轻说,…都过去了,you’realrightnow.“……我爱你,G,”我贴着他的耳朵呢喃,好像回到瑞士在深夜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们隔着将近一万公里的距离抚慰彼此。“你知道我爱着你。”…去□□的吧。他顿了一下,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被灯照的,然后把我推向了普兰特。普兰特在旁边一直看着我们,他微笑着。他看起来又开心,又恍惚,又难过。那种眼神无法形容。尤其是看向乔治的,几乎有种痛苦的怜爱。乔治跟他对上视线都愣住了,他立刻收回了眼神。 我背上了黑天使,Page瞪着眼睛看了它半天,然后表情也难以形容。他张嘴噢了半天说不出话,看上去被脑子里的想法震惊到了。…噢Jimmy,请什么都别说。我意识到他在想什么,无比尴尬。我是为了演出带的。……他叫了一声上帝,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说该死的,早知道是给我,就不管他要钱了。……我一时无言以对。 和他们两个同台是一件迷幻的事。非常迷幻。这种感觉在普兰特高亢但不再年轻,但仍无法替代的歌声在我身边响起的时候,在Page在舞台上抱着吉他表情迷离地微笑着开始弹奏的时候,达到顶峰。Page用的他那把最经典的NumberOne,配合我的那把黑天使,我们把原本的几首曲子,在演出前的两天临时改成了双吉他的编曲。WLL前奏的经典Riff响起来的时候,全场都欢呼起来,我们都忍不住笑了,观众掌声不断,乔治在侧面用力地举着手甩手里的巧克力包装袋,很激动,那个银色塑料反光让我笑得傻逼一样。 Page弹那段前奏右手非常用力,一边拨弦一边身体后仰,撅个嘴表情很用力。他白发散乱着,穿个白衬衫黑马甲,在舞台上身体东倒西歪。我在旁边一边笑一边弹一样的riff,只是改变力度,增强节奏,稍微延了点音,还原双轨的效果。两把吉他,加上失真效果,那段Riff直接是冲出来的,听起来非常巨大宽阔,整个阿尔伯特都在被我们的吉他墙冲击着,加上普兰特的声音一出来,几秒钟就点燃了现场。普兰特唱歌不开嗓,上来就唱高音,破音是经常的。我和Page一左一右在他身侧,拱卫着他。中间的Breakdown没我什么事,我忍不住在旁边抽了根烟,站在那看着Page在那现场用特雷门琴还原那段标志性太空迷幻的尖锐滑动的声音。他用琴音挑逗观众,普兰特配合着他。快好的时候我把烟在衬衫的金属扣上按灭了,从侧面扔给了乔治,他下意识手忙脚乱接住烟头,看清楚了之后给我比了个中指。 副歌部分,他们凑在一起合唱。我看着普兰特,他浓密的卷发垂在肩上,脸上的皱纹在舞台的灯光下无比明显,金棕色的头发从头顶开始灰白了,看上去枯涩又凌乱。但他唱歌时候的表情,笑容,那种激情和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样。 …… 想要大量的爱。想要满满的爱。想要全部的爱。在你最深处,亲爱的,你需要……啊—— 我要把爱给你,给你全部的爱。我要把我每一英寸的爱都给你。噢——想要更多的爱。 ………… 普兰特仍然能叫我浑身发热,我不受控制地回想乔治唱这首歌的样子,那种性感。他叫起来的样子。并不输年轻时候的普兰特,甚至更具风情。不管在哪。 下一首我们演奏的是StairwaytoHeaven.我和Page基本上时间都花在改这首名曲的双吉他编排上了。Page之前告诉我,这首歌的solo他想让我来弹,我很惊讶,但他告诉我因为他弹够了。……我弹不出曾经的水平了,他跟我说,很平淡。我并不认同,但知道一部分是这样的。即便技巧不变,岁月带来的力度减弱和速度下降,是没法忽视的。那段solo太过经典,又猛烈疾速。其实他很早现场演奏就达不到那个水准了。 阿尔伯特的灯光亮得惊人,台下红色的座位,红色的地毯,四周都是金色的光,人头都隐去了。Page抱着把原声吉他,和弦慢慢爬梯。前奏民谣般的轻柔旋律,很有古典气质。普兰特握着话筒架低声开唱,他声音已经哑了。灯光下他的疲惫和苍老一览无遗。他唱着漫长的Verse,哀伤缓慢,讲述着一个凯尔特式的寓言故事。关于追寻,关于世俗,关于意义。 有一位女士坚信,所有闪耀的东西都是黄金。她想买一条通往天堂的阶梯。 …… 当我望向西方,我有了一种感觉,我的灵魂哭着要离开远行。我曾在幻想中,看见烟圈穿过树林升起,听见旁观者的声音。噢——这一切让我迷惑。 …… 我抱着那把双头吉他,左手轻轻地滑过12弦琴颈,右手扫着忧伤的节奏,有些恍惚。但又清晰地意识到他们老了。曾经意气风发的金色上帝,老了。像一头老去的狮子。浑浊的眼睛,吼声也不再浑厚。那架号称永不坠落的飞艇,其实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怦然落地。 贝斯和鼓进来之后,音符和情绪爬上了另一个高度,力量不断增强,阶梯在抬升。 …… 你的大脑嗡鸣不断,那声音久久不散。也许你还没有察觉,那吹笛人正在呼唤你,邀请你同行。亲爱的女士,你听见风声呼啸了吗? 你是否知道——通往天堂的阶梯,正悬在低语的风中。 …… 随着鼓点的推进和加快的节奏,歌曲进入高潮。Page看向我,他喘着气,我朝他点点头。鼓点刻意地断续停顿,暗示着一切蓄势待发。我右手最后扫过12弦的节奏,开始爬solo的第一段。同时左手立即下滑到6弦琴颈,向上推弦推上音高后揉弦,右手开始用力下拨,我的吉他代替普兰特开始歌唱。舞台的灯光在晃动,我微微后仰,巨大的双头吉他分量不轻,我闭上眼睛平衡身体,感到后背开始出汗。 灯光带着炙热的温度集中在我身上。我摆动右臂更深更用力地下拨,拨片几乎擦在拾音器上刮过,左手快速地滑动把位,大幅移动把声音拉向更高。我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咬着牙,左手反复的幅度越来越大,推弦越来越快,把高潮推到更激烈,旋律在重复中被推到越来越高,右手用整条手臂的力度带动更强烈沉重的拨弦,我几乎分裂。左手是哭泣的阶梯,右手是燃烧的火焰。我猛烈地冲击,直到它被逼出最后一声尖锐悠长的呻吟然后重重地从空中跌落。 普兰特在弦音跌落那个瞬间用嘶哑高亢的歌声重新爬上来,他高音逐渐撕裂开来,他唱不上去了。鼓点和贝斯加快了紧密的节奏,我满头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呼吸急促,心跳又重又快。一种浓郁的沉重压在我心上,几乎让我痛苦。我视线模糊,颤抖着手回到12弦轻扫节奏,听着普兰特的歌声。 …… 当我们沿着这条路缓慢前行,我们投下的影子,竟然比我们的灵魂还要高大。一位我们都认识的女士正在走来,她散发着洁白的光芒,想要人看见—— 世间万物仍然能化为黄金。如果你愿意仔细聆听,那旋律终归会来到你心中。 当万物归一,而一即万物。做一块磐石,而不要滚动。 而她,正在给自己买一条通往天堂的阶梯。 ………… “Tobearodnottoroll——”他尖叫着,嘶喊着,高音破音直冲穹顶。观众欢呼起来,巨大的掌声响起来,回荡在整个剧场。 我双眼朦胧,看着普兰特在灯下面模糊的轮廓,手中弹奏出最后一段旋律。当鼓点和节奏彻底消失,他沙哑模糊地低吟出最后一句。淹没在了人声鼎沸之中。 四周的掌声久久不息。Page朝台下挥手,普兰特朝我走来,他喘息着,脸色憔悴又激动,满是皱纹的眼角含着泪水,他用力地抱住我,使劲揉着我的肩背。….你做得好,我的孩子。孩子…他用力地看我,摸过我的脸,…做得好。…他声音嘶哑苍老,最后把我汗湿的头按下靠来到他肩上。我也喘息着,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我用力抵着他的肩,我们都哭了。 那段solo我几乎没有经过练习。因为约翰曾经很喜欢这首歌。我曾经在约翰的生日一遍遍弹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遍又一遍。 我在哭我的约翰。普兰特在哭他早夭的儿子。我们都祈祷着能用歌声和琴音,为他们架起那一座天梯。 36.November Rain 那天晚上皇家阿尔伯特演出的最后一场是我们的旧日极乐。我边弹边唱,乔治为我和声。乔治的高音很有穿透力,又亮又有质感,能冲到阿尔伯特的穹顶。但旧日极乐这首歌的演唱风格更偏向民谣,除此之外我的声音天赋差了他太多,我音色低又哑,他就把音高降下来,厚度削薄,在我身后随着我吉他的节奏和克莱普顿临时代替noah弹奏的solo高高低低地飘荡。旧日极乐使用的调弦有种风笛般的呜咽和悠扬的感觉,很独特,加上效果器,给人的感觉非常具有神话性。克莱普顿和Page都很感兴趣,本来想要拉我在演出之后聊聊这个。 旧日极乐的最后一个钢琴音符淡去之后,整个阿尔伯特的掌声都响了起来,观众都站了起来为我们鼓掌。我解下吉他单手拎着,已经浑身是汗,乔治从钢琴那里慢慢走过来,我就看着他在舞台灯光里走向我,梦幻得不像真人。然后他朝台下微微做了个舞台礼,我震惊了几秒钟,我是说,这还是头一次乔治会跟观众做courtlybow,虽然也没那么正式。好吧,然后他瞪了我一眼,显然还在生气,我耸耸肩,拎着吉他把另一只手放在胸前也朝台下稍微意思了一下。然后台下叫的更大声了,喊着我的名字。克莱普顿还有另外的贝斯手和鼓手也一起来意思了一下。观众们的欢呼和口哨的声音跟掌声混在一起。只不过没有我们自己巡演的时候那么夸张。 灯光叫我一阵一阵出汗,我呼吸急促,听着台下的掌声,看着那一片站起来的人群,在金色和红色之间,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激动。那场演出至少对我来说,有些特殊的意义。Page和普兰特后面也上来招手,我们又拥抱了,我想我们已经化解了之前的问题。普兰特先抱乔治,他摸着乔治背后的头发,感叹地说他头发真美,那样浅的金色,他只有在新生儿的头上见过。Karac,他沙哑地说,老去的手慢慢摸过乔治的肩头,Karac出生的时候,头发就是这个颜色的。噢——乔治眉头皱起来,绿色的眼睛忧伤地颤动了一下,他回抱住普兰特,低声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但是普兰特听了闭上眼睛露出了一个忧郁的笑容。下台之后,Page和克莱普顿果然说找好了地方去聚一下,我说没办法过去了,我得走了。他们非常惊讶,表示难道后面两天不在伦敦待吗?他们还想和我聊一下。我尴尬地想着理由,乔治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吉尔莫也是,他抱怨我把他之前送的bckstrat砸了,“我看到录像了,上帝,就是在布鲁塞尔。但那把吉他是我自己组的。”我尴尬极了,同时也愧疚起来。那时候我的状态不稳定,在舞台上情绪激动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整个巡演,我也不记得砸过几把。也有扔给观众的。总有临时换上来新的吉他。但吉尔莫送我的那把确实很可惜。“噢再给我一把我绝对不砸了,我向上帝发誓。”吉尔莫笑了起来,头顶稀疏的白色毛发跟没有差不多了。“你还是自己组一把吧,要我说你该试试。不信你问布莱恩,噢上帝——”吉尔莫把演出结束来后台打招呼的布莱恩梅扯了过来,“——你问他,他自己组的那把用到现在。他是专家,我是说,他可是个博士。”梅有点不好意思,一头白色卷发在灯下面显得很蓬松。“噢你好吗布莱恩,”我朝他伸手,我也有点紧张起来。他立刻握住了我的手,用力晃了晃,他笑着,“感谢上帝,你没叫我Dr.May.你们太棒了,Luna,还有乔治,”他们也握了手,他们两个身高一样,只是梅的发型让他看上去几乎有我高了。 “我爱Meds,罗杰也是,我们发誓我们是冲着你们两个来看的。”噢——我们都笑起来。罗杰看上去像个圆形圣诞老人,他说我们是他见过最般配的一对,看着我跟乔治同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眼睛的视野都更清楚了一点。乔治笑得靠在他肩上。我们握了手,我不由自主地回想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他那时候可真辣。我还记得我有过他的海报。我是说,他们年轻的时候都很辣。还有邦妮,出名的女性吉他手不多,她很有魅力。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我那时候看着他们,年老的,沧桑的,但他们年轻时热烈美丽的样子还在我脑海里。你们会在你们的音乐里永远年轻的。我想。 但我得走了。演出结束是十点左右,我们收拾了东西,在后台聊了一会,出去也给一些粉丝签了名,被堵在门口。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很多粉丝都没带伞,等在阿尔伯特后面巷子里,我看他们都淋湿了,但递过来的照片海报很多居然是干的。Luna,wouldyoupleasesignthis?他们喊着,我签了递到我面前的每一张东西,那些照片,有些是我个人的,有些是Meds的,也有拿着乔治照片给我签的,甚至拿着里兹的照片。我会忍不住多看那些粉丝一眼,当然没什么特别的。那些年轻的女孩和男孩们会塞过来很多信,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也有一些画。乔治站在我身边戴着墨镜也签了半天名,收了一些信。老头们各自签各自的,合影之类的。我后悔没戴上墨镜,闪光灯在夜里非常刺眼,雪白的,照出一片闪烁的雨幕。临走他们还会追着车,可雨还在下。我摇下车窗对他们飞吻,回去吧,小心点!他们就朝我挥手喊着我爱你。乔治就伸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头也朝他们大喊我爱你,然后我们的头都被雨淋湿了。 我们上车就已经第二天凌晨快1点了。他们要去聚一下,喝点酒吃些东西,但大概一群老头也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做了。乔治说,他不打算一起去了。好吧,我说,那我们先回酒店。我也想让他回去休息。我们坐在后座,乔治摘了墨镜,把收的东西放在车上的包里,又一声不吭地把剩下的巧克力塞到了我嘴里。我抓着他的手指一起含住了。他于是又恼怒地瞪我,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里闪着发亮,跟他滑落在肩头的长发一样。…见鬼的别来这套。他压低了声音说,跟在车里放了个共鸣箱一样沉沉地震。好吧….我看着他低声说,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做吗?……他把手从我嘴里抽出来用力捶在我肩上,然后又把湿漉漉的手指慢慢蹭在我侧脸上,蹭了好几道。我没躲,盯着他发红的脸,烧起来的浓绿,牙齿磨着嘴里的巧克力,真想不管不顾地去吻他。 你要去待多久?回到酒店之后,乔治收拾了我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我不打算带吉他了,还是两把。他临时给我找了个手提袋装了几件衣服还有维生素片,耳机,cd,还有零散的东西,耳塞之类的装了一个小手袋,黑色的皮质看着很柔软又很精致,我问他哪里来的这些玩意。他翻了个白眼说当然是买的。不便宜,你他妈的记得拿回来。他补充说。噢,我说,你告诉我这个看上去连避孕套都装不了几个的东西花了多少钱。他说,避孕套?你他妈的去□□自己吧。你他妈的什么时候用过……噢G,我过去抱住了他,他手里的东西全掉到了地上。咚的一声响。那个袋子里的东西都散了,滚到角落。我抱紧了他,他的长发在我手臂内侧冰凉又温柔地流淌,我吻过他侧脸散落的金色,意识到自己的嘴唇滚烫。……他慢慢伸手抱住了我的后背。“你知道我想说什么,asshole.所以我不打算说了。”他声音发哑,埋在我肩上,鼻子顶在我脖子上,凉凉的。我搂紧了他,去吻他金色的睫毛,发红的鼻尖,下巴若隐若现的沟。他低低地哼了几声,性感得要命,却更深地埋到我肩上不给我吻。操他的,我混乱地想,我真要把他留在这里?我的乔治,我真要留下他一个人在伦敦?他跟他们都没那么熟,他还得自己回洛杉矶…... 我们过来坐的私人飞机,订的是往返,乔治得坐那个飞机回去,所以我得另外找飞机。原本打算临时找个私人航空经纪订去Vegas的单程,我没法坐公共航班去找MJ.但他在演出途中就给我发了短信说他已经找好了,飞机就等在航站楼。在一个私人航站楼。那的确省了功夫,临时订包机也需要时间。真周到,对吧?乔治冷冷地说。….G,别这样。….两个月了。我抱着他一起靠在窗边,埋在他头发里模糊地说。他没说话,额头抵在我侧脸上,一下一下很用力地用手指戳我心口。他会知道的。他突然说。你没跟我一起回去。……我叹了口气,看着伦敦阴沉的夜空,云很厚很黑,第二天要下雨的样子。洛杉矶会下雨吗?我想着伊莎公寓那个米黄色的外墙。雨天对他来说总要更麻烦一些。他的手好了很多了,但转到特定角度还是会疼,我们很久都没让他练过鼓了,这最好等彻底恢复。他自己并不当回事,并且仍然住他那个破公寓,拒绝搬回来和我住。这让我咬牙切齿。和我同居就让他这么难受吗?宁愿每天开一小时破车然后爬九层楼梯?我向上帝发誓我只是想为他提供方便。..…回去我陪他去复查吧。等不到你这个混蛋了。乔治低声说,手顺着我衬衫领口伸进去摸到我心跳上。但我怎么跟他说?□□的。他一直以为你演出完就……他的声音跟凉凉的夜风混在一起,然后被我堵了回去,变成模糊沙哑的呜咽。乔治是个天使,他是个天使。他们都是。我抱着天使,却只能做个罪人。 我等乔治睡下了才出门。他累了,冲了个澡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我给他吹干了头发,他靠着沙发,湿发在灯下面蒙着一层稀薄的光。我得把每一根头发都吹干了,不然这个季节会感冒的。他抱着那个光滑的抱枕,身上松散着披的浴袍,一言不发地靠在那,我手里的吹风机吹的发烫。然后他拉着我坐到他腿上,埋在我肩上。…飞机上吃点东西。他闷闷地说,声音透过两个人的胸腔震在我心脏上。他们总该有准备点吃的,他找的破飞机。…睡个觉。用上那些耳塞,□□的。总比没有好点……我慢慢摸着他仍然带着水汽的头发,在他头顶轻轻吻着。…我该走了,G.我哑声说。赶紧滚吧。他说。然后一头栽到床上蒙上了被子。只有一点毛茸茸的金色头顶和赤裸的双脚露在灯光下面。我拽过被子盖住了他的脚,然后关了灯,提着东西从酒店地下车库的通道走了。 那天那架飞机的航线从伦敦起飞,穿过英国和北大西洋,然后经过加拿大,再一路向西南进入美国,最后从内华达州上空降落拉斯维加斯。天气不好,云层很厚,外面是漆黑的一片,甚至看不见底下汹涌的大西洋和远去的城市灯火。我躺在座椅上,他们把它后调到极限了。我打算睡一会,我实在累极了。那几天,甚至那两个月,我都很少有完整地深沉地睡过一觉。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是因为那段时间事情发生的太多了。外部的事情,还有内部的事情,还有无法解决的事情。乔治叮嘱我吃东西,但我没什么食欲。他们准备了一些英式沙拉和面包,还有冷肉和烟熏三文鱼。我随便吃了一些。演出过后的肾上腺素还在跟我的睡意打架。我戴着耳机,客舱空调温度偏低,我盖着毯子,躺在那慢慢抽烟,机组人员在隔壁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我隔着烟雾看着舷窗外面,什么也没有。机翼上的灯一下一下地闪着,漆黑的云层在下面沉默地铺开。我知道下面是无边无际的大西洋。我想象着自己此时此刻所在的位置,觉得有些荒谬,又干脆想,停在这里也不错。就在这儿,就在大西洋中间,离海平面4万多英尺的地方,外面空气稀薄得跟真空也没什么两样,就在这,谁也别想他妈的来接近我了。谁也别。我心烦意乱,在那时候只想跟那架飞机和头上戴的耳机死也不分开。我想着它坠落,又因为想象的失重而不受控制地心脏紧缩。那将太他妈的刺激了。 我想我面临着很多选择。在很多方面面临着很多选择。我无法得知每个选择后面会引向什么,这当然没人能够知道。有时候这不难,我能不假思索地做出选择,有时候它困难重重。选择意味着失去。我是说,你一旦做出选择,就必然放弃了另一些东西。它未必是对的,也未必是好事。我是说,从一开始到底为什么要做选择?我有权利选择吗?这个权利在我吗?看起来是这样的,但我知道不是。它不是由我来选择的。有一种更大的力量,更高的不可抗拒的东西,像这架飞机一样,载着我漂浮在大海上空。我在高速地移动,但不是我在移动。那种力量让我厌烦,我有时觉得它顺着我推波助澜,有时觉得它简直要害死我了。我猜我们都会有类似的跟它交锋的时刻。 OFortuLuna,statuvariabilis,sempercrescis,autdecrescis, Vitadetestabilis,nuncobdurat,ettunccurat,ludomentisaciem. Egestatem,potestatem,dissolvitutgciem, Sorsimmanis,Sorsimmanis. ………… 乔治塞给我的这张专辑在我耳朵里播放,我昏昏欲睡。那歌声像是来自天上,拉丁语让我听不懂在唱什么,也不知道它叫什么。我混沌地想着,头脑涨痛,但想不起来。他小时候在教堂的唱诗班唱过,他说。我更能想象他来唱……我模糊地想着,耳边的歌声就变成了乔治的。年幼的他穿着黑色长袍,白色罩衣,金色的长发散在胸前。高亢激情,又悠扬优美……乔治,乔治,只是为什么你听起来这么愤怒?为什么你听起来这么悲伤?….来我梦里。G,来我梦里。 ………… 我睡到落地。出来之后居然仍然一片漆黑。我在机舱外面看着一片黑暗的航站楼,远处Vegas城区的灯光和车流一片光影,几乎怀疑自己脑子睡出了问题。或者是我的表。我的手表显示已经过下午两点。…现在是几点?我干巴巴地问那个机长。她好心地帮我拿着东西,温和地说,现在是凌晨5:47分。……我揉了揉太阳穴,头还在疼。我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上帝。我他妈的忘记了还有时差这回事。怎么没人提醒我?操他们的。Vegas比伦敦慢了8个小时。现在是4月3号凌晨。我们是在逆着地球自转的方向,夜航西飞。 好吧,我说,我来早了。她看出了我的疲惫,问我要不要在航站楼休息一会儿,她可以安排个贵宾休息室。那将最好不过了,我说。“…能洗澡吗?我受不了穿着这身衣服了。”她说当然,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联系她。她叫Miranda.噢谢谢你,Miranda.她送我去那个休息室,路上我们聊了几句,我给她签了名。她已经开了八年的飞机。这真是太酷了,我感叹着,你做着我梦想的工作。噢,她笑起来,温和又真诚。可是你在创造梦想,Luna.….AmI?我说。她把我送到那,我们最后握了手拥抱了一下。她给了我联系方式,说以后有私人行程都可以找她。她们能做到最高程度的保密和安全。谢谢,我说,我会考虑的。 我在那个休息室的浴室洗了澡。然后终于松了口气。我换了个浴袍坐在沙发上看着HND外面,地平线上正在日出。我没来得及在伦敦看见日出,飞了11个小时之后,居然在拉斯维加斯看到了。同一天的日出。 我一边抽烟,一边考虑什么时候过去。MJ早就跟我说飞机到了,他大概是想让我早点过来。但现在也太早了。还有一整个白天。说到巴黎的生日,上帝,我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带。我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真是见了鬼。我开始思考临时给她买点什么。小女孩会喜欢什么?我思考了半天,想了想以前在Vegas的那段时间的经历,决定买个珠宝首饰。那些购物区都还没开门。于是我打电话给了Nico.我想让他联系个Vegas的那些品牌的门店经理之类,早点来给我开个门。否则等正常开门营业之后,人流起来我就很难去购物了。Nico很快接了电话。我有些不好意思,通常他们这个点都在睡觉。他听起来还没睡醒,声音也模糊的又轻又哑,但是立刻问我有什么事。Ohheybabe,我说,我可能有点事要你帮忙。他安静了一下然后听起来完全清醒了。我跟他说了这事,他表示他会找人去联系,只是我有没有指定的品牌,这样就不用把那些店的经理全叫起来。我有点尴尬,这坏就坏在我对那些珠宝品牌狗屁不懂。…你找一家吧,Nico,上帝你的审美应该比我好。他在那笑起来,然后问我现在在在哪,一切好吗?…棒极了,我哑声说。要不要我到时候陪你去看?他声音轻柔。…如果你今天有时间的话,我说。然后他好像抱怨又好像不知道怎么形容地说,反正已经被我弄醒了,他也睡不着了。….我一会过来。我说。 感谢乔治记得了我的钱包。否则我将只能借用Nico的卡,这将太他妈的尴尬了。而且他卡里不一定有那些钱。在那个经理热情的介绍之下,我挑了个比较精致可爱的胸针,彩色蓝宝石蜻蜓造型,翅膀有很细的钻石和珍珠母贝,很耀眼。Nico说很好看。而且是当年新款。他和经理聊细节的时候,我走到另一边让别的销售顾问悄悄给我拿了一对袖扣。我打算送给他。MJ,我给他带了别的东西。他也看不上这些首饰。然后我刷了卡。 回去路上他开车,我们聊了会天。我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轻轻地说老样子。我看着他长了不少的头发,漂亮又仍然有些稚嫩的脸,突然意识到他应该快成年了。…Nico,我靠在车窗上撑着头,低声叫他。他偏过头看过来,眼睛像猫一样睁大了点。怎么了?…我看了他一会儿,没什么,我说。他观察着我,犹豫了一下,问我想不想吃点什么,他有点饿了。噢——我说,你想吃什么?我还有些时间,可以陪你去。…你今天有工作吗?我问。他笑了起来,说没有。他说你忘了吗?蓝宝石彻底换了老板。他们的工作内容也变动了。……彻底换了老板?我坐直了点。你是说蓝宝石的所有权变更完了?他点点头。我靠在那叹了口气,你是说Peter彻底被赶出合伙人了?是的,他说,然后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抱怨了一下我居然不记得了。06年你们回洛杉矶之后不久,Peter和Tal就开始为手里的权益诉讼了。他们拉扯了很久,结果就是Tal买断了Peter手里的权益,Tal是大老板了。他说。其实之后又拉扯了一段时间,蓝宝石内部的业务和控制权重组,在拉斯维加斯都上过新闻。现在Peter还是总经理,基本上管着那里。 我听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我之前也来过几次,我是说,在07年之后。但每次都比较匆忙,来不及跟他多说什么,更别提关注蓝宝石的运营情况。但其实它最早的合伙人之一Peter,在06年我们就成了朋友,一起打过牌,也带着我和乔治玩过。Nico还是Peter推荐给我的。这么想确实前几次来都没怎么看见他。我思索着,想到之前在Peter那里投的钱。那时候一切都是混乱的。我不知道在这花过多少钱,也不记得在那些赌场赢过多少钱,总之很多。那些数字跟蚂蚁一样爬过,没给我当时混沌的大脑留下一丝印象。我甚至都想不起来赢的钱在哪。但我跟Peter之间,的确有过一回投资行为。当时他跟Tal之间的矛盾爆发出来,他完全不乐意卖给Tal,我模糊地记得他说过,要是我能出这些钱,他还不如把那一半股权转给我。 那时候Nico也在。我们在他包厢喝酒。Nico在吧台调酒,乔治在隔壁看表演。我喝得云里雾里。Peter大骂着Tal,骂他想要所有的控制权,还隐瞒其他投资人的身份,违背监管规则。我完全听不懂那些,我说好吧,那你想怎么办?他说Tal想要他手里的那一半权益,但他不打算轻易交出。去他妈的吧,他说,那几个没公布的投资人手里还有一部分权益,他居然没告诉我。我们算是完了,我宁愿卖给你。…要多少钱?我说,你就他妈的给我一个数字吧。然后我们之间莫名其妙地发生了一次权益转让。Peter当场叫了律师过来,确认权益还有转让限制之类的规定,律师带了一堆文件和协议让我看,我完全看不懂。他这主意很突然,我全程喝得神智不清。后面还涉及很多环节,包括他们公司内部的批准,还有监管方面的手续,身份审查,都是他那边在处理。我有时需要出面,但反正我人就天天在蓝宝石。总之结果就是他转了15%给我。因为我那时就能拿出那么多。事情发生后我几乎就把它抛到了脑后。因为后面里兹OD,我们赶回了洛杉矶,我就没再管过这事。我知道他们后面在打官司,但我没有任何其他精力管他们的破事,我找了委托代理我处理那些事,又让Nico帮我盯着。我只知道我那部分被保留下来了。 我回想了一会,有点感慨。Nico找了家私密的法餐,我们吃了个简单的饭。我把那对原本放在展柜里陈列的古董袖扣拿出来打开盒子放桌面上推了过去。 ohgod……他睁大了眼睛,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怎么样?我说,跟你的眼睛颜色一样。他沉默着,然后慢慢地眼睛湿润,慢慢地脸红起来,低头看着那对袖扣,睫毛也慢慢地一眨一眨。…谢谢,它看上去很美。他轻声说。那么把手伸过来吧,我说。他听话地把双手伸了过来,看着我,眼睛漆黑的跟玛瑙一样,在桌上白色蜡烛的火光里很亮。我给他把袖扣换上了。他收回去看了一会,摸了一会,微笑着说很漂亮,他很喜欢。我看着他点点头,你喜欢就行。 然后我们回蓝宝石待了会。然后我去找了一趟Tal,聊了一会蓝宝石的事。Peter不在,我后面给他打了电话。我们还说到Nico,他说Nico干的很棒。但我考虑着要不要让Nico去申个学校,UNLV最合适,学个酒店管理之类的,然后接着回来做管理。他说这好极了,Nico光调酒有些浪费。那么就得看他自己的意愿了,Tal说。事实上Nico没能上高中,他需要先搞个GED,然后才能申学校。我跟他说的时候,他很惊讶,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这个想法。我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只是觉得也许,你可以体验一下大学生活。我是说,那没什么意思,但是,体验一下也不赖。学费我都会交,我说,当然你要是没兴趣也无所谓。你调酒做得很棒了。 他扑到了我怀里。他抱住我,额头抵在我肩上一言不发,手臂把我的后背勒得发痛,让我惊讶他还有这样的力气。我一只手抱着他,靠在吧台边抽烟。我们都没说话。我慢慢抚摸着他的脊背,我发现他长高了点。肩上渐渐地湿了,凉凉的一片,我按着他的脑袋,摸过他后颈,慢慢回想着06年。迷离的记忆,他日日夜夜的陪伴。一起喝过的酒,聊过的天,我让他打的第一支□□。那些混乱汗湿的夜晚。乔治那时候由着我来,他不干涉,不吃醋,我来找nico他就自己找地方睡觉。我也不干涉他。那时候我们都只想逃避现实。我跟nico骂过道森,骂过华纳,骂过……你一直在等我吗?我深吸了一口手上的烟,他给我点的以前我常抽的万宝路薄荷,辛辣又凉爽。Tal说别的俱乐部也想要你,还开了高价。为什么不走?…他慢慢摇头,埋在我肩上说,走了的话,我来蓝宝石就没人能给我调喜欢喝的酒了。…我没说话,在吧台的空酒杯里按灭了香烟,双手抱住了他。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如果他不在蓝宝石,我大概也不会再来了。 ————— MJ打来电话,问我到了没有。我说刚到,吃了个午饭。噢他说,我做了一些东西,想等你一起吃午餐。他声音轻柔,我听到电话那边有很多细碎的动静,他时不时就离远点喊王子或者bill,让他们小声点。…他们在布置,不过我们打算就简单的弄个小派对。…这挺好的,Michael,我说。要我现在过来帮忙吗?他安静了一会儿,问我现在在哪。我看了眼Nico,我说在机场休 息室。Nico忍不住露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眼睛黑漆漆的看着我眨了眨。我压低眉眼,然后他乖乖去给我拿车钥匙了。 我借了辆蓝宝石的车开去基督山路。原本十几分钟就到了。他们其实离得很近。但我绕了两圈,因为从私人机场过来不是这个时间。我不想让他多想,或者节外生枝。我开入那扇大门,开过长长的内部车道,到那个花园门口。那一路的心情很难形容。我开慢了点,闻着空气里久违的花草香味,看着渐渐从远到近的那座别墅,那个逐渐清晰的窗台。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离开时的心情。无法待下去的心情。除了离开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的心情。不想面对他的心情。那种情绪伴随了我很久。回到洛杉矶后很久。乔治他们并没有问过那天晚上的情况,或者我为什么回来了。事实上他们没对此说一句话。我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对我和MJ的事是这个态度了。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只是我从没仔细想过。或者总把事情往我想要的方向去理解。 Javon去停了我的车。他久违的脸看上去也没多高兴,跟我打了招呼,就钻到车里。然后MJ从房子里跑出来,他一个人。我站在花园门口,看着他出现。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套装和拖鞋,很宽松,很慵懒。他头发散着,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纸屑,看到我一瞬间脸上亮了起来。他远远地喊我,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很迷人。我朝他张开手臂,他几步跑下台阶扑了过来。ohLuna….感谢上帝你来了,他用力地抱住我,搂着我的脖子,一遍遍叫我。我慢慢环住了他,低下头蹭了蹭他的头发。他感受到我的回抱,更紧地搂住了我,头靠在我肩上,Michael.我声音沙哑,你看起来棒极了。他抬头看我,鹿一样的眼睛很大很黑,睫毛很长,他身上总有一种模糊了年龄的气质,让我经常会忘记,他其实比约翰还大几个月。我抱着他,因为这个念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悸动,从心脏跳起来,又因为意识到这种悸动产生了另外相反的情绪。他仔细地观察着我,摸着我的脸,从眉眼到下巴,眼睛湿润的闪着光,问我这两个月是不是很忙碌?…是,我低声说,有很多事。噢——他叹息了一声,认真地说旧日极乐棒极了。他很爱这张专辑,听了很多遍了。它会留下痕迹,Luna,在时间里留下痕迹,会越来越深的。他摸着我的头发,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亮晶晶的欣赏,又有伤感和愧疚。很复杂,我说不出来。我同时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也不一样。 进去吧,Michael,我说。你们布置的怎么样了?噢!他叫了一声,立刻拉起我的手要往里跑,差点绊倒,我扶住了他,拉着他进去。他们在客厅,空旷的地方一切都乱七八糟的,到处是凌乱的礼品盒,包装袋,还有气球、花束和纸板丝带。孩子们很兴奋,在给气球打气,时不时就爆掉一个然后就尖叫起来。bill在固定纸板,Grace在插花。他们看见我都过来打了招呼。heyguys.我说,看见巴黎在跟王子打闹,忍不住笑了起来。MJ过去把他们两个分开了,然后一手拉着一个带到我面前,我蹲下来拥抱了他们。他们搂着我的脖子喊我Luna.我亲了亲他们的脸,还有毯子。MJ在旁边温柔地笑,他拿起个相机,拍着我们,还有在那布置的bill他们。 Michael,我抱起毯子,他头发很软,圆圆的眼睛长的很可爱,他凑到我脸上亲了一下。喔……他举着相机小声地叫了一声,一副被可爱到了的样子。还好我拍到了!Luna,你看起来简直棒极了….我又在毯子额头上亲了一下,他又在相机后面呜了一声,还挺有意思,我看过去,正对他的镜头。他慢慢放下了相机,跟我对视。…你抱着毯子的样子,他看着我慢慢跟做梦一样地轻声说,我梦到过。一模一样,Luna,literallyjustthesame. Michael…我沉默了一会,放下了毯子。他慢慢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拉着我往里走。我没说话,跟着他走。他拉我上了楼,长长的瀑布式楼梯,光滑的扶手,头上淡黄色的灯光,窗户外面阳光下的碧绿。我恍惚跟他走在Nevernd的楼梯上。恍如隔世。过去三年了。一切都已经变了。我们在往上走,但一切在下坠。我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到这一点。 我拉住了他。他回头看我,站在楼梯尽头,从高处看下来,他背后的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密密麻麻的斑斓光影,打在墙上,还有我们身上。…Bill也许需要我帮忙。我说。他看着我,眼睛里也是细碎的光影。他没说话,然后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我松开了手,靠在扶手另一边,看着底下跑来跑去的王子和巴黎,还有坐在一边玩玩具的毯子。 其他人呢?我低声问。…就我们几个吗?我看到他后背僵硬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其他人了。他轻声说。你没叫吗?我说。…我让Grace叫了。但他们都没有时间。他背对着我轻轻地说。……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看他慢慢垂下头埋在手臂里。我靠在那,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我不知道自己看着谁,看着MJ,还是看着Michael,还是一个无力的单身父亲。然后我想到约翰。其实我总是能在他身边想到约翰,我也很难不想到。这让我难受,也让我怀恋。我朝他走过去,揽过他的肩搂到怀里。他顺从地靠在我身上,然后抖着手慢慢抓住了我的手臂。Bill抬头来看我们,我拍着MJ的后背,低头跟他对视。bill似乎沉默了不少,还有进来的javon,也似乎有心事。MJ的情况,从我们相遇就一直不太乐观。我想,但他毕竟不跟我说。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太多了,从一开始就隔着。我也一样。三年,其中空白的将近两年。我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了。他也没给过定义。我是说,这也没什么。并不是所有关系都需要被定义。只是寻找定义的过程,确实能让人看清很多东西。 然后我们一起下去弄了剩下的布置。一直到太阳落下去。bill和我搭了背景板和架子,MJ绑丝带,和Grace弄那些花和草。王子拿着相机东拍西拍,巴黎有时候摆弄那些礼盒,有时候过来黏着MJ.孩子们在欢笑,闹来闹去,把我们弄好的东西又碰倒。MJ有时候呵斥他们,烦了也会用手打一下儿子后脑让他别吵了。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看他管教孩子。他跟约翰不一样。约翰从不这样管教我。记忆里我做了坏事或者错事或者恶作剧,约翰只会笑得比我还大声。Bravo!他会大叫起来,比我还得意。小时候我跟狗在一起玩,狗叼着玩具然后我也去咬跟它抢,结果约翰看我们玩了半天之后告诉我狗会吃屎。然后我再也没用嘴去咬狗玩具了。…王子也有一只小狗,他说是MJ送他的。然后那只狗到处拉屎,尤其喜欢去车库。我去车库拿给巴黎买的礼物,踩到了一坨狗屎。操他的因为太黑了我没注意。我回来MJ发现了,把王子叫过来骂了一顿。他很生气,脸都红了,也可能是尴尬的。总之他跟王子说这是你的狗,你就得负责给它捡屎。他不想在车库再看见任何一坨屎了。王子站在那乖乖听他教训,bill和javon在旁边憋笑。 晚上我们简单的给巴黎过了生日。Grace做了一些晚餐,javon取来了一个很大的三层蛋糕,上面有一个米妮老鼠头,我们把灯都关了,只有蜡烛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MJ给女儿唱着生日快乐歌,我们拍着手,王子在旁边录视频。巴黎换了一条很可爱的公主裙,MJ给她编了一个新发型,戴着米老鼠发箍,跟迪士尼的小公主一样。我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女抱在一起,MJ温柔地亲吻巴黎的脸和额头。烛光里一切都是那么柔和美丽,让我想到很远很远以前的事情,很模糊很模糊的记忆。约翰和母亲在蜡烛后面的笑脸,我把蛋糕扔到他脸上。然后母亲尖叫起来看我们互相扔蛋糕,最后谁也没有吃到一口。……MJ轻声让巴黎许个愿望。不要说出来,他说,在心里默默祈祷。然后巴黎闭上眼睛照做了。我不知道她会许什么愿望。小的时候我们许的愿望大概都差不多。我的没有实现,但我希望她的能实现。 巴黎吹蜡烛之前,我把那个胸针打开来递给了她。…wow….她呆住了,然后小声地叫起来。他们都不约而同叫了起来。蜡烛的火光里那个蜻蜓胸针的火彩非常漂亮,翅膀折射着彩色的光芒,非常绚丽。it’sbeautiful…MJ说,看着我眼睛在烛火里晃着同样漂亮的光彩。谢谢,Luna.他低头看巴黎拿起那个胸针,轻声说,butit'stoomuch.他觉得太贵重了,对一个孩子来说。javon凑过去看了半天,说这他妈得不少钱。bill让他闭嘴。我没管他们俩,我走到巴黎面前,半跪下来拿过那个胸针,给她别到了裙子上。…你喜欢吗,巴黎?我看着她的蓝眼睛,低声问她。她呆呆的跟我对视了两秒,然后不敢看我似的移开了视线。然后害羞地点点头,小声说喜欢。那么就正好,我看向MJ,不会太多。他怔怔地看着我,然后看着女儿,没说话,但表情看起来有一瞬间要哭不哭的,又立刻扭头捂住了脸。 然后我抱着巴黎,她吹了蜡烛。他们都欢呼起来,鼓掌。一片黑暗里她转身搂住了我的脖子,凑到我嘴唇上亲了一下。…谢谢你。她软软地说。…这没什么。我低声说,在黑暗中用鼻尖蹭了蹭她小小的鼻子。但最好别天天戴,否则蜻蜓会飞走的。噢……她乖巧地答应了,埋到了我脖子旁边。 然后他们开了灯,我握着巴黎的手切了蛋糕。MJ拿着相机记录着,他笑的很开心。我抹了点奶油在巴黎脸上,用手指蹭开来,她害羞极了,一副要哭的样子。我只好把她还给MJ,后者以为我欺负她了,瞪了我好几下,我感到很冤枉。我们吃了蛋糕,还有一些Grace做的东西,喝了点酒,当然孩子们喝的果汁。然后MJ拉着Grace跳了会舞,javon也在那扭了会,我看着他们笑的倒在沙发上,和毯子坐在一起。仔细看他大了很多,眼睛很黑,很安静,他看着我有点怕我,又很好奇。之前亲我的勇气不知道去哪了,躲的离我远远的。我从口袋里掏了个刚才布置的时候捡的一个很丑的蝴蝶结,凑过去放在了他头上。…他躲不开,又敏感地意识到我在对他恶作剧,然后瘪着嘴也要哭了。我赶紧把蝴蝶结拿掉了,趁MJ没发现。 我们在客厅里玩了一会。然后孩子们该去睡了,他们挨个跟我拥抱了,MJ让巴黎跟我说谢谢。然后Grace领他们去休息了。Bill和javon收拾剩下的乱七八糟。我说我也一起收拾吧。然后MJ突然叫了一声,噢糟糕,他说,我还没给巴黎礼物!刚才我上楼要拿,怎么又下来了!…噢,我想了起来,是我拉着他又把他拉下来一起布置了。我去拿吧,Michael,放在哪儿?就放在卧室床头柜里面,一个白色的小盒子。ok.我说,你在这和他们收拾吧,我去拿。他点点头,然后和bill一起收拾那些凌乱的餐具了。 我几步跨上楼梯,那长长的巨大楼梯一级一级大概要走上一整夜。我走进他卧室,开了灯,窗台的白纱还飘着,空气里是熟悉的花香味道和甜味。我吸了一口,慢慢走到床头,抽屉里果然有一个精美的白色盒子,我拿了起来。刚要关上,发现底下是一个信封。很眼熟的信封。我顿了一下,拿起了它。上面有熟悉的字迹写着ToMICHAEL.我想起来,是我临走去瑞士之前交给他的信。 我摩挲了一会那个信封。然后打算放回去,我不打算再看里面的信了。只是我摸到里面有个凹凸不平的东西。…我抖了抖,然后有个亮闪闪的东西一瞬间掉了出来落在了地毯上。我慢慢蹲下去,捡了起来。是一枚戒指。在灯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我愣在那里。 它居然是2005年我向他冲动求婚的那枚戒指。我出门之后扔掉了的那枚钻戒。雪白地发着光。 37.Don’t Cry (Alternate) 我走向楼梯,那个水晶吊灯看着似乎离我很近,像一个层层叠叠的垂坠流体凝固在光影的碎片里。Bill他们还在收拾地上的东西,Javon拿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装着剩下的零散材料。我靠在栏杆上面。它的高度对我来说需要俯低一点,但扶手很宽。我手肘撑着栏杆,看着下面,MJ不在。他去哪了?我问。他们抬头仰望,发现我站在那里。他去找Grace了,bill说。好吧,好吧。我慢慢说。我转身背靠在那,想抽烟,又打消了这个主意。外面天早就黑了,花园里的灯带倒是很亮,我看到那些花在夜里是不一样的颜色。 我背靠在那,盯着那个吊灯发了会呆。但实在想抽烟。我摸了口袋发现没有带打火机,就问他们有没有。这里有。Javon说。他从箱子里面翻出来一个打火机。扔上来,我说。他犹豫了几下,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就扔吧。我说。allright.他把手里的东西用力往上扔了过来。我探出栏杆伸手一把接住了它。thanksman.我抽出一根烟,刚要点。…你确定你要在这里抽烟?Bill说,他皱着眉不是很赞同地看着我。why我说,他又不在这。我点着了,靠在那一边抽烟,一边隔着烟雾往下看他们。他摇了摇头接着收拾那些东西。要我帮忙吗?我问。不用了,谢谢,bill说。…你给他当几年保镖了,bill?我低头看着他们慢慢问。声音在空旷挑高的大厅里面像有低低的回声。大概三年,what?他说。Javon你呢?我呼出一口烟,也是凉的。…一年多。他看着我又看Bill,抱着那个箱子。他们身上的西服都有点乱了,胸口别的对讲机快掉了的样子。噢我思考了下,慢慢地说,就是说,去年我们Vegas首巡的时候,你刚做这个工作没多久?…是这样。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an我摇了摇头笑了起来,就是随便聊聊。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站在这里吗?你之前干过保镖吗?我是说,给名人当保镖。 Javon刚要开口,MJ从另一边出现了。他换了身衣服,一身深蓝色的衬衫加西裤,衬衫上有什么闪亮的点缀从肩部蔓延到胸口,在灯下面晃着我的眼睛。我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烟,看着他走近。他站在底下抬头看着我微笑着,Luna,找到那个盒子了吗?他问。噢——我掏出那个白色的方形小礼盒。对,就是这个!他叫了一声,有些期待地看着我,眼睛很亮。我打算拿去给巴黎,你跟我一起去吗?…我把烟放到嘴里叼着吸了一口,冰凉的烟草气息顺着气管流进肺里。sure.我咬着烟头模糊地应了一声。 他从另一头上了楼梯,到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我过去扶住了他。他撞进我怀里,身上光滑的衬衫触感柔软冰凉,我扶着他手臂,都觉得指尖的茧大概能勾破这个面料。我扶他站稳后松开了手,他又拉起我,向另一边的走廊走去,巴黎和王子他们房间在那里。他走在我身边,地毯消化了所有脚步声,我能闻到他身上香甜的味道,那种带点脂粉味的香水味。有点复古,但挺好闻。…Luna,他侧头仰着脸看我,睫毛在走廊灯下面在他脸上投下扇子一样的阴影。我咬着烟深吸了一口,然后拿掉了。他家里没有灭烟台,一个都没有,烟灰缸也没有。我手指夹着烟头,站在巴黎房间门口,你进去吧Michael,我不进去了。我说,拿出那个盒子递给他。他伸手接过,看着我却没立刻敲门。他头发像落在肩上的黑色的云团,看着我的眼神在云层后面半明半暗的,我分不清那是期待,还是什么。 去吧,我低声说,我在这里等你。他没说话,仰着脸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凑过来踮脚在我嘴角亲了一下。他始终看着我,从凑近到远离,直到敲门进去,房间里面亮起来又被关在门后面。我听见巴黎叫了一声daddy.那个吻落在我嘴角的触感轻的像个羽毛,又有实在的重量。我保持了几秒那个姿势,然后感到有些僵硬。我靠在门上,在昏暗的灯光里看着那个吊灯,它投射出巨大的迷离的影子。像在旋转。 直到烟头烧到我手指上。这灼热的温度烫的我下意识地扔了那个烟头,它掉在地毯上冒着火星,烧出了一小块黑色的痕迹。我看着自己的指尖,也有一块发红的痕迹。摸上去皮肤隐隐作痛。我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音,很轻微。隔着门,他们的声音都是模糊的。那时候我独自靠在巴黎卧室的门上,只觉得恍惚,还有一种凉凉的感觉,从脚底慢慢渗上来,我几乎起了鸡皮疙瘩。衬衫口袋里的东西沉甸甸地坠在那里,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传来冷硬的触感。一切都是安静的。巴黎生日的欢笑和掌声,祝福已经远去,楼下是一片狼籍。上帝,我是在什么地方?我在另一个父亲的女儿的房门外。我在一个另外的家庭里。一个家庭。但不是我的家庭。我从未像那一刻那样感到自己在这里另类的如同一个天外来客。我是以什么身份来给巴黎过的生日?我不禁感到迷惑。我又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甚至将在这里过夜?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然后门开了,MJ走了出来。巴黎坐在床上向我挥手,说Luna晚安。她的笑容在房间的暖光里面很甜美,天使一样乖巧。我也朝她笑,说goodnightParis.然后MJ也再次对女儿说了晚安,然后把门轻轻关上了。他看向我,眼睛带着温柔的笑,他慢慢拉起我的手,跟我的手指交握在一起。Luna,他轻轻地说,我们也该去睡觉了。他晃了晃我的手。手心里传来的温热,我指尖还在因为烟头烫过发痛。好。我看着他低声说。他又看了我一会,伸手来摸我的脸,我没躲,任由他沿着我的轮廓慢慢抚过。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睛像在观察着我,又像等待着我。 我叹了口气,稍微握紧了一点他的手。走吧,Michael.我感到他的手指在我掌心轻轻划了几下,就像他此时抖动的睫毛一样。我们回到他的卧室。关上门之后,他转过身来搂住我的脖子,然后仰着脸凑上来吻我。我背靠到了门上发出了一点动静,房间里还没有开灯,我看不清他的脸,那个窗台有些隐约的晃动的白色。月亮被遮在云层后面了。房间里一片黑暗。我听到他的呼吸急促,他的鼻尖微微发凉,嘴唇湿润带着蛋糕和果汁的甜味。他搂着我的手很用力,可贴着我的身体在颤抖。他轻轻地叫我,Luna,Luna…温热的喘息和我的呼吸交叠着,他轻轻地咬着我的嘴唇,吮吸着,我能感受到他舌尖的柔软,湿润的触碰着我,在我下嘴唇轻轻滑过。但没有做更多,像等着我。 我慢慢用右手环住了他的腰。他一下子软了下来,伏在我肩上,手滑下来搭在我肩膀。我垂下眼睛低头慢慢回吻。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手攥紧了我的衣服,软在我怀里。我感到我的鼻子顶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刷在我脸上。我一边慢慢吻他,一边看着他黑暗里忽明忽现的眼睛,我看不清,但知道它们一定是湿的。他发出的声音像模糊的呻吟,依然很动听,混着黑暗里格外明显的搅动的水声。我咽回了几乎要出口的叹息。我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那个薄荷烟的烟味,和他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大概我嘴里也都是烟味,它不会好闻的,他也受不了烟味。…那么还来吻我。我模糊地想着很多东西,又告诉自己别想了。别想了。 直到他开始抚摸我,从肩膀到手臂,到我的后背,后腰,摸过两侧胯部,然后慢慢沿着我的腰腹往上,到胸口。他的抚摸让我有些发热,但我抓住了他的手。他颤抖了一下,呼吸很急促。我靠着门,离开了他的嘴唇,有一条湿润的丝线一样的液体落到我下巴上,凉的。我用大拇指抹去了。…你在找什么,Mike?我低声问他。他靠着我胸口急促地叫了一声Luna.然后想挣开我的手。我松开了,摸到墙上,同时用另一只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那枚戒指。…你在找它吗? 我开了灯。那枚钻戒在我手上闪光,那一瞬间的光源给了它耀眼的生命。我没看它,我看着MJ.他刚从突如其来的光线里睁开眼睛,然后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眼睛果然湿润,在灯下面细碎地晃着。我看着他,他近在咫尺。他看着那枚戒指,然后又看向我,他的眼神颤动着,那里面的期待,也跟着发颤。…你难道不是想让我发现它吗?我哑声说。幸好我没让你失望,Michael.他长了张嘴,Luna,我……他看着我的脸,有点不知所措,又像没预料到我的反应,表情几乎是慌张的。 我看着他,然后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那枚戒指。它没有磨损,戒托很新。那枚钻戒并不大,我那时候没有很多钱,加上仓促,现在看,它作为求婚戒指,并不怎么拿得出手。我是说,尤其对于他这样的求婚对象来说。但它很闪亮,款式也很经典。…也许我当时应该再凑点钱买个更大的。我低声说。你喜欢它吗?Michael?…我还从没机会知道你喜不喜欢它。…噢Luna...他露出像是要哭了一样的表情,然后用手遮住了脸,他摇着头,从手心里闷闷地说,“yes…verymuch.Youhavenoidea….”他声音有点哽咽,慢慢往后靠在了门边的柜子上。 我们陷入了沉默。房间在淡色的灯光里是温馨柔和的氛围,但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隔了三年,我终于等到了那个曾经无比期待的答复。它在一个充满祝福的夜晚,在一个天使降临人间的日子,像突然出现的流星一样砸了下来。在我被曾经截然相反的回应扇得天旋地转之后,在我穿过那几年的混乱和迷离,在整个世界翻涌而来的波浪上浮浮沉沉之后,在我在冒血的针尖上挣扎痛苦反反复复地丧失意识,又被仅剩的幸运地拽回人间之后,在我年轻不安定的心和爱迷失脱轨,又渐渐重新找到回家的路之后,我等到了那个Yes. 可是它来得那么晚。那么轻。在天平的两端,难道这个Yes,会和这些年伦敦的雨,瑞士的雪,洛杉矶的阳光和月夜下的潮汐是一样的重量吗? 我感到头晕目眩,又非常迷惑。我靠在门上,看着他慢慢抬头望我,他的眼睛含着泪水,忧伤又带着痛苦。上帝知道这痛苦。我曾为他的痛苦而痛苦。它也曾翻倍地落在过我身上,在那些夜里,没有人的时候,混着伤痛和心碎,翻倍地落在我身上。 ……但你拒绝了我。Michael,你拒绝了。但你又把它捡了回来。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它有气无力的。胸口在隐隐作痛,从手指连到心脏,它们用同一种频率尖锐地刺痛着,伴随着一股酸涩的热流,短暂又浓烈地迸发出来。…Ido.Mike.Afterallthemfugyears.What’sthepoint?… 他脸色慢慢苍白,靠在那个雕着金色花纹的柜橱上面,他的手揉在胸口,看着我,眼眶发红。…我想,他咬着嘴唇,声音低柔又哑,也许,他闭上了眼睛,现在是时候重新再…然后他又睁开眼睛,朦胧地看着我,Luna,Ihadto…Icouldn’t…backthenIjustcouldn’tdothat. 我仰头靠在门上,喘息着,身上一会发热,一会发冷。天花板看起来很近,好像我伸手就能够到,上面有浅色的藤蔓一样的纹路,藤蔓一样。我闭上眼睛,那纹路还在我的视网膜上。我知道。Michael,我知道。我吸了口气,慢慢地说,声音也哑得模糊。……我从没问过你为什么。那时候,为什么。…你有你的理由,我知道。…我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他,肩膀顶在门上,它也有坚硬的骨骼。“我责怪过你,这的确。Mike,但没持续多久。我发现我没有资格责怪你。我是说,我他妈的是谁?” 他看着我摇头,眉头也忧伤地皱在一起,脸上有点湿润。“……我在电视上看到你,那两年。唯一的途径。”我模模糊糊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电视看到过我?”“……□□的。Michael,我说,□□的。”噢上帝…他埋到了手心里。 “我发誓你能看到。我是说,那时候我们他妈的无处不在。所有电台,所有频道,都在放我们的歌。”我的后背抵在门上,我感到肩胛骨发痛,我太用力了,可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但什么也没有传来,从你,therewasnothing.nothingatall.所以我以为事情就是这样了。” 不…不是的。Luna,事情不是的!他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仍然埋在手心里用力地摇着头。……我从裤袋里掏出香烟,拿出Javon给的打火机点烟,划了几次都划不着,才发现自己双手颤抖。…对不起,我得来一根,Mike,我现在需要它。我深吸了一口烟,冰凉苦涩的烟草味瞬间抚过口腔和气管,我的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上帝。我没料到这些。我过来,没想过有这些。我们从没说起过那次求婚,从没争辩过对错,我以为那都过去了,我已经决心放它走了。包括后面那将近两年的空白,所有一切拉扯挣扎,我都已经把它们埋在瑞士的大雪中了。还有湖边的那场雨,冰凉的,刺骨的,淋湿了我和我的吉他,它在雨中哭泣,我手指的血也在雨中淌过,然后我发了高烧,然后一切都好起来了。 我看着指尖慢慢上升起来的柔软的烟雾,看他也像隔着雾。一向都隔着雾。“…我爱你,Michael,Ido.”我看着他声音沙哑。“……我尽了所能地爱你。”“Michael,我过去爱你,现在爱着你,将来也不会停止爱你。” 他埋在手臂里哭了起来。没有压抑的,完整的哭声,哽咽的抽泣。 “……但这枚戒指,Michael,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你期待我做什么?….”我看着他,隔着白色的慢慢散开的烟雾,“无论是什么,Michael,Iamsorry.” 他慢慢停住了哭泣,我看到他双肩颤抖,我多想搂住他,多想让他别哭了,让我的心也别哭了。空气沉默了一会。 “…但你对我撒了谎。”他突然抬起头来,声音很哑,跟平时听起来很不一样。他撑在柜子上面慢慢直起身,他看着我,眼睛发红,神情迷离又痛苦,“Youliedtome.从一开始,从一开始,你就对我撒了谎。” ……我靠着门,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沉默地看着他。“你的过去,你的家庭,Meds…你们之间的事,你都没说实话…”他声音越来越哑,也慢慢变高。他的眼神执着又带着质问,还有一种复杂浓郁的东西,我不明白是什么。我只有沉默。 “…你怎么来的美国,你说了谎。” “…你的父母和家庭,你说了谎。” “…Meds,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说了谎。” 他的眼睛在灯下亮的惊人,那里面燃烧着悲哀又痛苦的火焰,颜色从未如此浓重。他几乎显得愤怒,那一连串的质问像接连的刀一样飞向我,把我钉在十字架上。 我喘息着慢慢从门上滑了下去,重重地坐到地板上,一切都是冰凉的。我闭上眼睛仰头靠在那,那道门,我除了呼吸,我无话可说。 “….Saysomething.Luna.Damnit.Saysomething!”然后他破了音,带着哭腔,喊着我,喊着上帝,我看过去,他撑着那个柜子发抖,头发都凌乱了,脸上一片狼狈的湿红。Michael,Michael,我的心脏鼓动着也在呼喊,上帝。为什么不让我们平息这一切?他值得应该有的平静,而我给不了他。上帝,你在惩罚我吗?我的愿望,你他妈的从来没有实现过一个。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上帝,看看这一切,难道我能给他平静吗? 我感到耳朵有轻微的嗡鸣。他仍然盯着我,泪水浸湿的眼睛,那些风度,优雅,统统都见了鬼。说点什么!他嘶哑地说。你怎么还能保持沉默?你应该说点什么… 空气都很沉重,压在我胸口喘不过气。…Idid.最后我看着手里的烟,Ilied.Everythingyoujustsaid,我慢慢地说,isright. …他看着我,露出了一个像是要哭的笑容,然后慢慢顺着那个柜子也滑到了地上。我们相对着坐在那,他靠着柜子,头发遮住了半张脸。那件衬衫在灯下几乎有种天鹅绒的光泽。 “…你甚至连你今天在哪也说了谎。”然后他轻轻地说,像呢喃一样。“…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并不在机场,是不是?” 我的手指颤抖着,那几乎不受我的控制。我抖着手把烟放到嘴里,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味道让我能有一丝丝的安心。我有些恍惚,那种凉爽从肺,过渡到全身,慢慢地变成冰雪一样的温度。我的腿离我很远,我感到它们僵硬着。 “No,Iwasn’t.” 他笑了一声,像哭声一样。然后埋到自己的手臂里,拽着柜门上的把手,深深地埋在那里。他的衬衫也冰凉地反光,深蓝色的丝光,明明是大海的颜色,但不是我熟悉的温度。它属于夜空,属于月亮背后那片深蓝色的遥远的未知。我从未得知。 我说了谎。我混沌地想,这他妈的不假。我一辈子说过这么多谎。不说谎,我他妈的来到美国的第一天就该活不了了。我不想跟他说谎,但是,我又怎么能跟他说实话?难道我竟然能跟他说实话而不用担心真实的代价吗?他那时候,我痛苦地回忆着,他那时候神经脆弱的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那些事情,那些案件,足够击溃他。我又何必说我的事呢?说到底,我是说,我对他来说算他妈的谁呢?…… 至于Meds……我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朦胧的藤蔓,它缠在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最隐秘的伤口。它一刻不停地流着血,甜蜜又灼热的血液,浇灌我的灵魂和爱火。 空气里都是那股淡淡的甜味,它混着外面花草的味道,混着此时此刻围绕在鼻尖的烟味,变成一种带腥的甜。我用力地咽了下去。我低头划开打火机,又关上,反反复复地听它清脆的卡嚓的声响,看着它明明灭灭的火光。他说的都对。但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Mike?知道我不在机场?……andotheroldshits,howdoyouknow?”我没抬头,声音模糊得我自己都听不清楚。他没有回答。 “right…我差点忘了。你找的飞机。MirandatoldyouIleft.Ofcourseshedid.Ofcourse…”烟快燃尽了,我捏着它咬住,慢慢磨着它湿润带着咬痕的地方,嘴里冰凉,而鼻尖灼热。“……你一直在找人查我是不是?还有Meds?Michael?” 我看向他,他一只手抱着膝盖,一只手拽着把手。他僵硬了一下,靠着柜子看过来,眼睛朦胧。他还有点抽噎着,咬着嘴唇看过来,脸色潮红又苍白,黑发湿了的几缕黏在脸上。他没有辩解。 我后背的汗浸湿了衬衫,贴在我身上,前胸后背,还有身上的夹克。我看着脚上的靴子,它的鞋带散开了,鞋带尾部的金属磨损得破了一块,垂在地毯上。我把仅剩的一点烟头在夹克拉链上磨灭了。它落下断断续续的烟灰,变成飘忽的烟雾,在窗外吹进来的夜风里散了。有什么东西在夹克里面硌着我。我从内袋拿出那盘演出现场的Betacam录像带。是其中一个机位的未剪辑的原始录像带。灰色的方形纸盒装着,上面贴着白色的标签,蓝色圆珠笔写着机位编号之类的信息,被我不小心蹭花了一点。 “…Mike.”我静静地看了一会手里的录像带,沙哑地低声说。“事实上我给你带了东西。…你之前说想看现场。所以我要来了原始录像。…不是最好的位置,他们说最多给我这个机位的。”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但不知为什么没有发出声音。 空气里也沉默了几秒。…Luna…然后我听到他轻声喊我,我看过去。他的眼睛悲哀又美丽,看着我像一只打湿的鹿。那种眼神我很熟悉,他在床上会这样看着我。无助的,哀求的,湿透了的,不能自已的。我往往受不了他这样看我。我就会放轻一点,我就会忍着放慢一点,等他缓过劲,或者等他先高潮。尽管那让我难受。通常都让我难受。 然后他慢慢地向我挪过来。在地毯上。我慢慢曲起一条腿,看着他挪过来,靠在了我腿上。他手臂撑在我破了洞的膝盖上,靠在那,看着我。我没躲,也没动。我没说话,把录像带递给了他。他伸出手接过,低头看着,眼泪啪嗒落到上面。在那个灰色纸盒上晕开来。 …Hopeyoulikeit.我哑声说。 …Yes.他低声哽咽地说,Ido. 然后我们都沉默了。他靠在我屈起的左腿上,低着头慢慢摸着手里的录像带,我重新点了一根烟,靠在门上看着他。然后视线从他头顶飘过,到窗外那片寂静的夜里。外面很黑,那晚的月亮一直被黑色的云层遮住了。我猜也许要下雨。因为吹进来的风凉起来了。我甚至闻到了一点沙漠里的味道,也许是幻觉。 IthoughtIcouldliveinyourworld,asyearsallwentby. WithallthevoicesI'veheard,somethinghasdied. 他摸过一遍又一遍,眼泪不断地落在上面。那片浅灰色变成了深灰,纸盒泡了水。…别哭了,Michael.我慢慢地说。它不防水。 …噢上帝!他喊了一声,在地毯上跪着挪了几下扑到了我胸口。他在我胸口放声大哭,肩膀抽动着,浑身都在抖。他慢慢拽住我的领口,摇着头说不要,不要。我胸口很快又湿了。汗水混着眼泪。Don’t,Luna,Don’t.Ididn’tknowwhathemeant.Don’twhat?Iwasalking.Buthekanyway. 我右手夹着烟,慢慢用左手搂住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脊背。他衬衫都湿了,身上的热气透过面料在蒸发。我们都狼狈不堪。没有什么流行之王,没有什么Meds的吉他手,只有两个在鱼缸里游来游去的灵魂。 他逐渐安静下来,趴在我胸口,双手拽着我肩膀和领口,紧紧的,像怕我走。走还是留?这个问题简直跟莎士比亚那个傻逼的问题一样让人厌烦。因为我回答不了。Guesswhat?Shakespeare.Iain’tevengonnalieIdon’t knowshitaboutthatguyoranyofhiswork.OnlythingIknowisthatonedamobe,ornottobe?…IsayLetItBe. 他仰起脸来吻我。吻我汗湿的下巴。羽毛一样吻着,小心翼翼的,眼睛里几乎是哀求。Mike,Mike.我轻声说,youdon’thavetodothis.他摇头,他脸上一片乱七八糟的。我才看出来他化妆了。都花了。他其实用不着化妆。不化其实更年轻些。我一直都这么觉得。我看着他,慢慢把他侧脸黏着的头发拨到旁边。他闭上眼睛侧过来吻我的手,轻轻地说他爱我。他爱我。Please.Please.他说,慢慢地又哽咽了。他埋在我肩上。 我也爱你。我低声说。慢慢地理他凌乱的黏着的头发。但我得走。Michael.我爱你,所以我得走。他浑身一抖,用力地环住了我的肩背。No,No.他声音沙哑,闷在我脖子里面。别走,我不想让你走。 那是他第一次让我别走。从来没有过。我猜也是最后一次了。我低头碰了一下他头发。但我必须这么做。Michael.我给不了你。你现在想要的,我现在给不了你。 …为什么?他断断续续地说。为什么?我就在这里,Luna.我哪里也不去了。我…我不会再…我发誓我们会有一个家的。你曾经要给我的…… Idid.我慢慢地说,双眼慢慢地发热。那种滚烫酸涩的感觉从心脏里涌出来,像多年前跪在他背后的时候一样。曾经的那种感觉不是假的,现在也一样。但是上帝,我们都回不去了。Michael,我嘶哑地说,你有家。你有孩子们,有父母兄弟姐妹。他们都还在。无论如何,无论好坏,one,big,family.一个归处。想想看,Michael…我仰起头靠在门上,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又紧又酸,我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想想看,已经好过很多人了。 他埋在我肩上摇头。他用力地来吻我,搂着我的脖子,全身贴在我身上,膝盖顶在我侧腰,急迫又无助地来吻我的嘴唇和脸。他撑着我的肩伸出手臂关了墙上的开关。一切又都黑了下来。我靠在那,在一片黑暗里,感受他的重量。右手燃烧的烟是唯一的光源,我垂着眼睛看着它细微又灼热地燃烧着,把我指尖照亮,然后又烫伤。我抖落了它,烟灰都落在我的手背上,还有虎口,带着温度。跟他此时一样。他扯开我衬衫的扣子,它们崩掉了好几颗,打到门上砰砰的响。他拽开了我的夹克,沿着我的腹部往下又拽开我的腰带,扣子,拉链。他一路吻,一路落泪,温度比烟灰要烫。我用力地靠在那,后脑顶在门上,硬得我疼。 吹进来的风是凉的,我身上发烫。我的手按在他头上,他的头发取代了烟被夹在我手指之间。我闭上眼睛喘息,大脑是黑白的混沌。他模糊地说着什么,含混不清的,他嘴里很湿很热。不知道多久。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拉起他按到床上。Mike,我说,ifyouwantit.他趴在被子上呜咽,我抬起了他的腰。窗台外面风越来越凉,好像比之前还大了。我看到朦胧的花园,天上的云黑色的一层盖过一层,非常的厚,没有一点光。做到一半的时候好像开始下雨了。我听到雨丝落在窗台和玻璃上的细微的动静,混着他高高低低的声音,像绵长颤抖的哭泣,又像一个长久迷离的梦。 他最后昏睡过去了。我用被子盖住了他,从地上捡起了外套。我站在床边,在那个寂静的雨夜,在一点点微光里看着他陷入无意识中的脸。他脸上都是湿润的痕迹,嘴唇红肿,一片狼籍。我慢慢伸出手,轻轻擦掉了他的眼泪,还有嘴唇边的湿润。我站了一会儿,套上外套转身走出了他的卧室。走过黑暗的走廊,走到巨大的楼梯。熄灭了的水晶吊灯在雨夜里是暗淡的,我在想雨打在上面会是什么声音。Bill守在楼下,看着我下了楼。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表情复杂又欲言又止。外面在下雨。他最终低声说,也许你还是留下来吧。 不了,bill.我说,无论如何,谢谢你。我们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睛里也有那种东西。他动了动厚厚的嘴唇,可我该怎么跟他说?上帝。他看上去也陷入了一种难过的境地。……你总可以打电话给我。Bill.如果有任何事。你知道我的号码。我沙哑地说。…Andsayhitoyourfamilyforme.他叹了口气,打开了门。Javon在外面门廊下面,看着我,雨下着。他让我等一会,他去把车开出来。不用了,我说。我看着底下那个雨中的花园,青草的味道混着深夜的雨水,混合成一种微微发甜的腥味。我想走一走。…他看着我,不理解的样子,两只眼睛在门廊的灯光下面瞪得很大。之后你有时间把它开去蓝宝石吗?我低声说,或者我让他们来人把它开走。我从裤袋摸出钱包,拿出了里面所有的现金,只不过大概也就几百块。我把钱塞在他西服胸口的口袋里。Foryourtrouble.我拍了拍他。再见,我说。 我一步跨出了门廊,走进了雨中。雨丝细密冰凉,很快蒙住了我的全身。我朝前走着,沿着那条内部车道。我听到Javon在后面叫了一声whatthefuck.雨里面也都模糊了。我不想开车。那动静也许会吵醒他。而且我那时候也不想开车。我会再次开到沙漠里去。我的脸上都是湿润冰凉的雨,头发黏在一起,我甩了甩头,用手把头发捋到后面,它们又往前垂落。两边的花草都在雨中安息。拉斯维加斯的雨来的不容易,它们大概感到快乐着。这也不赖,我想着,至少有东西在这场雨里是快乐的。我拿出烟,在它被雨完全淋湿之前点燃了,火星在雨雾里更加细微,但执着地燃烧起来。湿润的这个世界,唯一一处干燥的地方。我往前走着,走过那条车道,走出大门,走到基督山路。两边的树木和寂静的花草都在我脚后跟上远去了。我没有回头看。整个世界都在那个雨夜倒退着。 它越下越大。我的靴子进了水。全身都湿透了。我站在路边,离开基督山路之后街道都变宽了,商区和停车场取代了那些住宅。我往北走,一边抽烟。我的烟不断被淋湿,又不断被我点燃。那一路伴随我的,除了震耳欲聋的雨声,只有打火机在雨中轻微的卡嚓的声响,还有绕着我的烟雾。它们在雨中蒸发,或者下降,或者被打散。靠近赌城大道的那个方向,已经能看到那片灯火,最繁华的中心,永远流动着的车辆,一切光影在雨里被切割成碎片。从几万英尺高的地方落下来的雨滴,在我面前的地上,在我脚面,不断地溅落开来,像一片扇动翅膀的蝴蝶坠落在地上。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浑身冰凉又滚烫。身上的夹克湿透了,它大概是要坏了。我大概得被乔治骂一顿。乔治说它不能碰水,否则皮会被泡变形或者坏掉。噢操它的,我说,谁在乎?我在乎。他盯着我说。你到底要把我花了一吨的钱费尽拉屎的力气挑的衣服扔掉或者送人或者弄坏掉多少?你他妈的不如不穿,你个混蛋。…....我不该穿来这件衣服,这真是他妈的一个错误。我脱下那件夹克,揉成一团拎着,雨水全都浸透了我的衬衫,上帝。冰雪一样的温度,洗礼着我,冲刷着我,把我的心浸泡在那个拉斯维加斯的冷雨夜。 我穿过车流,穿过人群,穿过灯火阑珊的大街。那个大雨模糊的凌晨,狼狈不堪的我,没有人认出。也许有,我不在乎了。我脚底发痛,泡在水里走路的感觉很不妙,踩进的每一个水坑都溅起无数的水花,扬起又落下,但都让我带走了一部分。我绕过strip北段,一路向西。赌城最繁华的地段被我落在后面了。他们在雨里进进出出,那些灯火通明的门牌和气派的酒店大门,或者购物中心的昼夜不停的灯光。全都在后面了。 我在雨中走,像穿过漫长的人间的过客。我擦肩而过无数个人,无数把伞,无数辆车,无数朝我按响的喇叭,无数双或者匆匆经过,或者惊讶意外的眼睛。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我手里湿透的烟,还有拎着的外套。一切都如此漫长。一切都像不断变焦的镜头,我感到晕眩。雨水打湿了我的一切。我的双腿感到麻木,我模糊的视野最后落在那块亮起的Sapphire的灯牌上面。 我走向它。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走近它,或者是远离,除了那几个字母什么都在雨中模糊。直到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头顶是雨打在伞上的声音。我侧过头,看到Nico.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他还穿着制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丝质马甲束着腰,袖口卷到手肘上面,被黑色的绑带固定着。他头发打湿了,神情紧张,喘着气。他撑着伞,伸着手臂努力把它盖过我头顶。 …你怎么样?Lee?Lee?他担心地看着我,不断小声地问我,声音像来自一个陌生的地方。我看着他撑着伞的手,然后仰头看着它黑色的里布,骨架。它隔开了那个冰凉潮湿的雨夜,隔出了一个世界。我看了一会,扔了手里的烟,拽过他的手搂到怀里。他猝不及防地跌进来,叫了一声,手里的伞碰掉了。它顺着我的后背,扑通掉到地上,沉重的黑色的伞,漆黑的手柄,深蓝色闪光的Sapphire 我紧紧地搂着他,手臂箍在他腰上,按着他在我胸口,让雨打在我后背上,还有后面的脖颈,它顺着领口不断流进去。他慢慢伸出手环住我的后背,轻轻地抚摸着。他仰头和我的下巴贴在一起,大雨中我听到他轻轻地在我耳边说,it’salright…别哭了,Lee.别哭了。 ……我站在那,慢慢松开了他。然后他安静地陪我站在雨中。我仰头闭着眼睛,让雨水带走我滚烫的双眼的温度。它灼热地浸泡着我的眼睛,让一切都失去焦点。…Nico.我沙哑地说,感到有雨落在我嘴里,顺着我嘴唇流到嘴里。…现在不是拉斯维加斯的雨季。为什么会下雨?它不该下雨。他捡起那把伞,我听到他收了起来。…Lee,事实上,我得告诉你… Whatthefuckareyoudoingjuststandingthere?有个声音突然响起来,穿破那片雨雾,打断了Nico,跟个雷一样炸开在我耳膜上。我一瞬间清醒了些,睁开眼睛,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乔治从蓝宝石的大门里刚走出来。他好像穿着宽松的深色长袖T恤和长裤,远远地看着我们这边,皱着眉,表情看起来有点生气。 …G?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意识还没完全回复过来。那片浅浅的金色隔着一整个雨幕,在一片昏暗里流动着熠熠闪光。 …你还不滚进来?他朝我叫着。他的声音穿过所有雨声,低沉地震在我耳朵里面,传到我心脏上。我迷惑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他妈的到底还要站在那多久?!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恼火地叫一声,啪一下拉开侧边的门进去,又砰一声把门甩上了。那扇玻璃门还在摇晃着,还有他转身的时候扬起的长发,在背后洋洋洒洒地落下一片金色的雨。 我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门口的雨,还在下着。在他转身进去的时候,都染成金色的了。 38.Speak Softly, Love 蓝宝石那天凌晨没什么人。也可能人都在各自包厢里面。乔治在前面大步走,走廊两边的酒柜在灯光下面反着暗淡的光。他的头发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是唯一的亮色,随着他的动作在后背摆动,一片浅金色的瀑布。…我想追上去,但头很晕,双腿沉重。进来之后我浑身在空调温度里一片冰凉,头发湿透了滴着水,衬衫都贴在我皮肤上,夹克在我手中也滴了一路的雨水。Nico拿着伞,他一边喊乔治,一边过来扶我。他看着我,头发也在外面淋湿了,黏在脸上,脸上也都是雨水。我靠着酒柜,眼前还在朦胧地滴水。我把他扯过来抱着,他撞进我怀里就不说话了,刚收好的伞又咚的掉到地上,洒的大理石地面都是雨,走快点也许得滑上一跤。我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才发现自己皮肤滚烫。他也像是被烫到了,雨淋的雪白的脸慢慢红起来,仓促地躲避着我的视线,又从睫毛下面偷偷看我。我这样贴了一会儿,我们都没说话。我感到他的担心传过来,也感到自己身上在冒热气,透过我们两个身上的衬衫蒸发着那些雨水。我慢慢摸过他后腰马甲的束带,那个金属的搭扣温度冰凉,也许是我手指的温度太烫。 乔治在走廊那里回头看我,就站在头顶的灯光下面。他站在那里,我才看清他穿着什么,深灰色的一件宽松的长袖上衣,像T恤还是什么,裤子也很长很宽松。很少看见他出门穿的这么随便,像睡衣一样。但是那一刻在灯下面,那身衣服看上去柔软又很舒服,每一个褶皱和垂下的弧度都是柔软的。还有他的长发,上帝,跟在我梦里一样。他看着我们,脸上表情还很恼火,扭过头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nico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我松开了他。他匆匆忙忙捡起伞,说他去把东西放一下,然后就要走。我凑过去扣着他的后脑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去洗个澡,否则会感冒的。我低声说。然后发现喉咙有些痛,也许是抽烟抽的。我那一整盒烟都抽完了,也有一些彻底淋湿的。 Nico安静地走了。我向乔治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他碧绿的眼睛在灯下面颜色很深,看着我像生气又像难过。上帝,乔治的眼神比那一夜的冷雨都叫我浑身发抖。我的靴子泡了水,走起来嘎吱地响,我昏沉的大脑居然仍感到一些尴尬,还有那件夹克。我大概很难跟他交代。G,我低声喊他。他侧过头哼了一声,然后一言不发地过来拉我进电梯。他的手温度也很高,只是它更干燥,拽住我手臂的那一刻透进来的体温让我起了鸡皮疙瘩。他一路都没说话,我头重脚轻地跟着他。 我在那昏暗的走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蒙着光的长发,发尾晃动的频率,他身上的味道顺着空气传过来。不是香水味,像洗衣粉还是什么衣物护理剂的味道。慢慢盖过了我鼻腔里充斥的雨夜的味道,还有那股跟了我一路的花草甜香。我大脑像在放空,但它是一团混乱的尘埃。直到他开了一扇又一扇门,把我推到浴室,然后一把开了淋浴用热水劈头盖脸地对着我浇下来,我才在窒息般的温度和水流的包裹中清醒。我急促地喘息,看着乔治,他离我一步之遥。他的脸在浴室的灯下面晃着珍珠一样的光泽,眼眶却是红的,那片碧绿也像蒙着雨水。乔治,我靠在墙上用力地抹了把脸,甩了甩头发,身上全都湿透了,你来干什么? 这跟你有他妈的什么关系。他恶狠狠地说,声音在浴室里回荡着震动。然后把浴巾和浴袍扔到了我头上。洗。他盯着我的眼神幽暗地冒绿光,彻底地洗。你他妈的闻起来臭的要死。然后一把甩上浴室门走了。我靠在那,头顶着瓷砖,有点眩晕,我感到身上很冷,但明明淋浴的热水不断地冲刷着我的身体,打在皮肤上居然是疼的。密密麻麻像落下来的针。闭上眼睛还是一路的雨,耳边雨水不断落地的声音。不断倒退的一切。我大概走了快一个半小时。在那之前,我看着浴室的顶,它上面也有像藤蔓一样的花纹,淡色的,和他卧室的一样。它缠在我心脏上,我混沌地想,分不清到底什么东西缠在那里,我得洗个澡,再好好睡上一觉。我想。我需要这些。 我从浴室出来之后,感到整个天花板都在转。我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头很重,又很热,我感到自己的脑浆都要沸腾了。我听到乔治远远的叫了我一声,然后跑来拉起我,他揽住我的上半身,然后扶着我,我们栽倒在床上。我躺在那,呼吸很重也很热,我感到上嘴唇被呼出的气息烫得发疼。乔治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我拉到他大腿上躺着。我模糊地看着他垂落下来的金发,凉凉的落在我脸上,我痴迷于这个若有似无的凉意。他来摸我的额头。然后我听见他骂了一句,接着在床头摸了半天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我感到疲倦。我忍不住闭上眼睛,往他腹部埋进去。他这身衣服闻起来像家的味道。 我忍不住浑身松懈下来,我想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该死的,但我发现抬不起来。G…G…我含糊不清地叫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发出声音。他在电话里说着什么,另一只手按在我头上。那个重量落在我额头,像什么神秘的魔法一样,我感到自己的意识都在沉沉地下坠。眼皮也是沉重的。只有一丝时有时无的凉凉的触感,轻柔地划过。他的声音低沉地在腹腔共鸣,也响在我脑海里,但什么都听不清楚。 …不知道多久,有人拉起我,在我嘴唇上有个什么冰凉的东西蹭了一会,然后变成柔软的,顶开我的牙齿和口腔,渡过来水和药片。我下意识地吞咽,睁开眼睛去看,然后沉没到碧绿的湖水里。我在那片碧水晃动的波纹里彻底昏睡了过去。 ————— 我一觉睡到了4号傍晚。醒来的时候,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房间正对着我的那副挂画上面。我从床上爬起来坐着,头疼得要炸开一样,我花了点时间看清那幅画。现代主义的建筑画,只是线稿,不知道谁的。我靠在那看了一圈,房间里没人。这个房间是蓝宝石的客房,以前我总在这里过夜,我是说,有时候包厢里不太方便。有时候也和乔治一起在这睡,Nico…我头疼地想,不知道乔治会不会跟他发火。虽然乔治对Nico已经算温和,但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难说了,我都得挨他的揍。我为此担心了一会,又想到了别的。趁乔治他们没在,我立刻爬了起来去找浴室里我扔的脏衣服。我手机在裤子口袋里。结果衣服都没了。我在房间转了半天,把地毯都翻起来找了,最后发现手机被放在进门的酒柜最高的那层。……我相信换个任何低于6英尺的人来都不会发现它。乔治总喜欢在这些小事上跟我闹别扭。我拿下手机,犹豫了一会,还是给bill打了电话。他过了一会才接。接通之后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了一会问他MJ怎么样。……不怎么样。他低声说。老板发烧了,早上莫里医生刚来过。……我又沉默了一会,问他情绪怎么样。……也不怎么样,他说。他一天没有吃东西。……我揉了揉额头,那就想想办法。让Grace做点口味重点的东西。我低声说,声音非常沙哑,讲话明显疼痛。我还想说点什么,门口就传来动静。就这样吧bill,别告诉他我打来过。我立刻挂了电话。 我刚把手机塞到衣服里面门就开了。乔治走了进来。他看我站在那,叫了声我总算他妈的醒了他以为我要高烧烧成植物人了。他已经在打算跟nico把我的所有版税和权益都抢走。……我低声骂了他一句。他没理我,眼睛瞄到旁边酒柜上。……然后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背对着我。落日照在他头发上。那片金色有点点发红,看起来很温暖。我能看到有些毛躁起来的在阳光里飘。…他都没保养他的头发。我心想,这么着急地赶过来,为什么?我忍不住走过去,伸出手摸上去。别他妈的摸我头发!他转身来打我。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翻到沙发上挤着他坐下来。他被我挤到扶手边,咬牙切齿地要把我按到地上去。…G,我拉着他的手哑声说,我好难受……我感到头很痛,肚子也很饿,腿也很酸,脚也痛,上帝,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他一把从我睡裤里面拽出手机扔在我胸口,沉闷地一声响,又砸得我胸口也痛。他这属于家庭暴力吗?我看着他一边揉一边忍不住想,噢上帝…我看着他甜蜜燃烧的绿眼睛忍不住凑过去,又被他一巴掌拍开了。……乔治米勒,你他妈的到底来干什么?专门来打我吗?我忍不住咬牙问。你说的一点没错,你个混蛋。我就是来打你的。他瞪着我,那双红润饱满的嘴唇紧绷着,看起来又湿又软,简直在勾引我,我只好盯着看。然后他忍无可忍地把我踹到地上。…我没准还在发烧。G.噢可是我看你已经完全好了。……我们在沙发上打闹了一会,直到我们都没力气了仰靠在那喘息。 外面太阳在落下去。一切都在金色的夕阳里面。下过雨之后的天空很蓝,好像外面的空气也清新了。我感到错过了一整天有些遗憾。但是身上出了一遍遍的汗。那一晚上直到上午,我都在持续地发烧,即便在昏睡中我也能感受到那种忽冷忽热,浑身发抖,每个毛孔都有时候出汗有时候紧闭,乔治大概一直没睡,他给我换了好几套睡衣。那一晚我被那股衣物柔顺剂的味道包围着入睡。我甚至想一直睡下去,只要我不睁眼,时间就能停在那一刻。停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停在乔治搂着我的臂弯。 ……你过来,里兹知道吗?我靠在那低声问。你和他说了吗?这里的事。乔治顿了一下,瞥了我一眼,冷淡地说,这里什么事?我该跟他说你来Vegas鬼混到发起高烧?你知道他有多不喜欢这个地方。…我没有鬼混。我无力地说。…我和他说我们在伦敦和克莱普顿保罗他们聚会,晚两天回去。最终乔治闷闷地说。…如果我自己回去,他肯定要知道了。我怕…你个混蛋。…只是要重新跟kern约时间了。他淡金色的睫毛垂下来看着窗外出神,嘴唇抿着。我侧过头,我不想在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看到那种忧郁,或者任何忧郁。我想着伊莎,本来是约好4号去复查。上次kern说他恢复的不错,如果这次复查结果好的话,就可以不用绑护具了。也可以重新开始打鼓。我们都很早开始期待了。于是我也开始看着外面出神。这里能看到赌城大道,所有车流和建筑都笼罩在雨后的夕阳里面。像能融化了。伊莎在洛杉矶会看到此刻的落日吗?我希望他在我公寓。对我来说这大概就是爱丽丝小姐唯一的作用。 我身上还有种高烧后的虚脱感觉,还很容易出汗。我喝了很多水,我想喝酒乔治不允许,我只好拿酒杯喝无聊透顶的矿泉水,假装里面是酒,一边吃了点他带来的三明治。晚餐等Nico一起吃,也许还有Peter他们。乔治一如既往地没有问MJ的事,不过我猜他和Nico都能猜到。我是说,我那晚上狼狈极了,大概他们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Nico也没有过问。他白天忙着别的事,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我怀疑Peter给他找了很多不属于他工作范围内的事情给他干。或者是他想让乔治陪我。06年的时候他也这样,有时候乔治晚上在,他就不出现。于是乔治觉得他识相。 我还是想抽烟,我需要什么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我能够不去想前一晚发生的事。但我知道我不会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一根烟。乔治看我的手在那摸来摸去,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你不会找到你想要的,我是说,在整个蓝宝石。他哼了一声。你他妈的现在说话听起来像个吃了哑药的驴。我如果声音变成这样我就闭嘴。…你不变成这样也可以闭嘴。我说。最后也没办法,我只好咬一根吸管忍耐那种牙根发痒的感觉。该死的。他还不让我做别的事。出门。他说出去我保准还得发烧。但我总得做点运动,我说。不能出去,室内运动也行啊。 ……他朝我扔了个抱枕,我接住了盯着他,我说,G,你穿的是什么情趣服装吗?从昨天到现在。这件衣服。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的眼睛出了毛病吗?他说。可我向上帝发誓,那真是我见过一个男人能穿的最□□的衣服了。那个深灰色的长袖T恤柔软的像爱丽丝的肚皮,又宽松的像个罩袍,挂在他身上,走路的时候晃晃荡荡的,我能看到他身体的轮廓。领口也很大,不规则的卷着薄薄的边,他稍微一弯腰,我就能直接看到他裤带,当然还有这之间一切地带。我们打闹的时候,领口就顺着一边肩膀滑下来,落到他手臂。…我的意思是,他光着上身在舞台上唱歌乱跑都没什么,但那件衣服,它怎么能这么无害又□□?…你他妈的是变态吗?他大骂,扑过来按着我打,一动又那样。那些金色的长发从他赤裸的肩头滑下来,半遮半掩地盖住我那个角度的视线。我不是故意要往里看的。我忍不住搂住他的腰把他抱住。忍不住要吻又被他拍在沙发上面。该死的。高烧阻止了我。 晚上我们一起吃了个简单的饭。Nico说他调酒就好了,坚持不和我们坐在一起。Peter那天在,我们聊了会,他不断地向我抱怨经营上的事,还有他们后续和RioLV合作的计划。我听的头疼,我对此毫无兴趣,但peter不满我不上心的态度,表示我作为股东之一应该参与。上帝,我叫起来,是你给我下的套。你不如让我下去跳舞。也许我对此更在行一些。乔治就在那大笑,说想象不到我跳舞,他要吐了。吐你的吧,我说,你也许可以给我伴舞。我们随便地聊着,看着外面渐次亮起来的灯火。整个赌城都在脚下,像一块荧光闪烁的宝石。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我和拉斯维加斯,有种特殊的羁绊。这里有太多回忆,太多痛苦混乱又疯狂的夜晚,太多火热又美妙的接触,也有太多我不想再提起的一腔热情。但那时候,过往的回忆都像盘旋的风筝一样,在那个冷冷的雨夜被我自己亲手烧断了,不知道往哪处坠落。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来。也许会,因为Nico.Peter走之前跟他说了什么,他们说着悄悄话。我和乔治还在喝酒,上帝,他终于肯让我喝了,我就差没给他跪下来了。Nico调的酒错过都是可惜。我感到有了点醉意,靠在座椅上看着他们,不知道peter在说什么,nico有点局促,一边聊一边看我。…噢,我想,也许在说我坏话。乔治也喝得脸色微红,在沙发上歪歪扭扭地靠着抱枕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又好像是酒精作用下的困倦。那见鬼的衣服遮不住一点他肩膀上的痕迹,碧绿的眼睛几乎能滴水,嘴唇又鲜红的像能滴血。他那个样子像什么神话里堕落的天使。我身上又开始发热,该死的。我困难地移开视线,我让nico过来吃点东西。他摇头。peter走了,我说,他是你的老板我又不是,拘束什么?他看了眼乔治,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他一会回去再吃就好了。…你要等我喂你吗?我低声说。他一下脸红起来,纠结了一会,走了过来。乔治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面哼了一声然后偏头埋在沙发上披的那个毯子里。我忍不住笑起来,看?他不生气。来吧。……nico坐下来,一开始在离我远的位置,然后到我身边,然后被我拽到腿上。他紧张起来,拽着我胸口的衣服,脸色一会很红,一会又苍白,不知道想到什么。 我看着他,酒精让我的大脑蒙了一层雾,看着他的脸,恍惚以为是2006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peter笑着把他拉到我面前,让他给我倒酒。他紧张地手都在抖,我问他叫什么。他带着爱尔兰口音说他叫Nico.我说你的口音让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他不得不凑近了点,我把他拉到怀里,他像摔倒在我腿上。接吻的时候生涩的反应让我怀疑是被Peter从哪个中学拐来的。然后那漫长的几个月,那种生涩慢慢变成对我的无意识的迎合。甚至我什么都不用做,我站在他面前,他的身体就会知道该要做好准备。 还有一份经典的IrishStew和Barmbrak留着没动,我搂着他,一勺一勺喂给他。他脸红的彻底,但乖乖张嘴含着勺子咽下。我用拇指按着擦过他嘴唇上的汤汁然后放到嘴里,味道还不错。他抵住我的手,伏在桌面上喘息,眼睛湿了一片,看着乔治的方向转头对我哀求地摇头。……又不是没这样做过。我俯下去贴在他后背上,扯开了他后腰上马甲的调节带。金属扣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小声点。我用一只手扣在他脸上捂住了他的嘴。别把乔治吵醒。他一晚没睡,需要休息。 他的呜咽被埋在我掌心,还有不断落下的眼泪。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什么。我觉得自己喝多了,或者高烧未退。我分不清自己是轻还是重。我总分不清,在nico身上。06年我更分不清,药物不是让我过度兴奋,就是让我失去知觉。已删除。 ————— 我和乔治5号回了洛杉矶。道森一大早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问我为什么不在伦敦而居然半夜在拉斯维加斯的大街上鬼混。“你是他妈的疯了吗?!我真不敢相信。”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很尖锐,我不得不拿远了点,他一边在电话里骂我一边后面在邮件里骂乔治。他发来了一堆照片,告诉我一晚上有多少人拍了照。“你是觉得粉丝不会在意这些吗?你是觉得你无论做什么混账事粉丝都会买账吗?前一天还在阿尔伯特演出,第二天晚上就被拍到在蓝宝石!上帝,乔治还在伦敦!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背着他来这里鬼混!” ……他的电话简直让我从床上弹了起来。伊莎!我瞬间清醒了。我跳下床,拿着手机去踹沙发上的乔治。他睡的迷糊,下意识地拿手打我。Nico还在床上,也被吵醒了,他披了件我的衬衫,撑起身看过来。我朝他比了个口型,示意他不要出声。他乖乖点头躺了回去。“…至于吗?道森。”我压低声音走到浴室。“不就是来了蓝宝石,那又怎么样?我们06年一天到晚在这里。乔治之前乱七八糟绯闻这么多,我有说过一句话吗?”“…那他妈的不是一回事!事情都已经改变了!”他在对面低吼,“你知道这几年媒体评论和舆论都不利于你,自从你去年在巡演上出事——Thewhsituatiogoingonintheband,andwhatever’shappeniweenyouandGee—allofitisgonnabeseenasafugcrisisforMEDS.” “Lee,你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有一大堆眼睛在盯着你,你他妈的到底清不请楚这一点?” “况且,你们专辑刚发才多久?现在才第三周。华纳都要气疯了——我们是需要话题,但不是这种话题!你他妈的还不如上周六夜现场当个小丑!”“——还有最关键的,等你回来,来我办公室再说。——你最好立刻回来!” 他啪地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太阳穴突突直跳。还有很多个未接来电。只不过一天一夜,上帝,难道这些破事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吗?我心烦意乱,但又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除了道森说的一堆屁话,销量,舆论,媒体——asifIgiveafuck.我担心的是伊莎。上帝!——我们原本想瞒着他。现在倒好,他知道我们说了谎,他一定能猜到我来到底干什么,然而没有一个来电。 我烦躁地脱了衣服扔在地上,站在淋浴头下面,冲了个冷水澡。冷水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也冰凉,我能更明显地感受到血管在跳,它们扩张着突突地跳。……我耳边还是道森的声音。“还有最关键的——”什么?还有什么更他妈的糟的消息?….还有他说的乐队内部的问题——我又想到Lu在海边说的,还有乔治在巴黎秀场骂我的话。上帝——我他妈的没有独裁!我把水压开到最大,喷头喷出来的水打在皮肤上砰砰地响。那种疼痛让我冷静了一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界一直觉得Meds内部存在控制权和创作权上的冲突,当然,冲突的中心在我。他们觉得我独裁,挤压其他成员的创作空间和版税收益。这他妈的当然是屁话——我是说,主音吉他本来就是创作核心。他们把我和乔治之间分分合合的关系也跟这些破事联系到一起,觉得我们之间的冲突是因为利益不均。还有里兹上次飞艇的事,他们总喜欢小题大做——我头疼的要死。 那些媒体的嗅觉总是比狗还灵。他们热衷于编造博取眼球的头条标题,醉心于各种花边新闻和三流故事。乔治一直深受其害。我的意思是,事实上他并没有像那些媒体说的那样乱来,至少没到那个程度。当然,巡演期间除外。我是说,我们总要找点乐趣。我对这些记忆并不完整,也许我的乐趣更多在药物上,我不知道。 旧日极乐在首周的80w本土销量之后几周一直保持着接近的势头,那张现场专辑销量也同样不断上涨。MV,单曲,都很不错。当然伴随而来的就是极高的关注度。我们去伦敦的时候,私人航站楼都有连排混进来的狗仔,住的酒店下面也都是人。我们连着几个晚上吵的睡不着,换房间也没用。我知道很多粉丝关注着我和乔治之间的事,阿尔伯特演出结束那晚,在后门,有拿着乔治写真给我签名的粉丝,让我另外写上我爱乔治我的此生挚爱之类的话。当然我写了,这话也不假。在瑞士的时候,伊莲娜和我一起睡,她有一次给女儿喂奶,我在床上不知道该往哪看。她喂完奶我们准备睡觉了,她偷偷告诉我,她看到媒体上粉丝总喜欢计较我和乔治之间谁做错了,谁对不起谁之类的东西。比如我在瑞士的时候,乔治和吉赛尔暧昧不清,而我之前在Vegas,总带着Nico出席活动。至于巡演期间的事,他们说什么的都有,我,乔治,里兹,我们之间,Meds之间,似乎狗都能对此发表意见。 Lu和我也说起这些的时候,我告诉他那都是bullshit.我们很好,没任何问题,我们相爱着,还有Noah,我们配合默契。当时在车里,他一边哭个不停一边向我说着,又生气又委屈,为我生气,为我委屈。我只好安慰了他。但说实在的,我们控制不了别人的看法。无论做什么,总会有误解。这一点,我想MJ不能懂的更多了。我也曾经和他说起过一些,在刚回来去基督山路度过的那几天。他让我不要在意,不要为此改变。这话很正确,但做到很难。不是对我的影响,那些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会有人因为这些感到难过。比如Lu他们。有时候乔治也会,伊莎也会,只是他们不说。我会因为他们的难过而难过。 ………… 回去是乔治开车,借了蓝宝石的车。第二天Javon把车开回来了,但没跟我见面就走了。道森他们不知道乔治也来了Vegas,我猜测伊莎可能也不知道。乔治清醒之后知道道森的来电,站在玻璃窗前骂了他二十分钟,我发誓这让我神清气爽。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可能主要是我。但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决定怪到他头上,因为他有时候实在让人讨厌。当然乔治也骂了我。我猜这是逃不掉的,他大叫我不来Vegas就不会有这些破事。他不想再被外界当作被女友出了轨的可怜虫。我说太好了,你终于意识到我之前的感受了。我们对视着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一起一屁股坐倒在地。Nico在旁边憋笑。乔治转头也瞪了他一眼然后他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我也没憋住大笑起来。噢上帝,nico边咯咯笑边说,听你们两个这么说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对不起。……你这个坏家伙,我对他说。我下回再来教训你。然后乔治锤了我重重的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道森没说的东西是什么,莫名其妙地有些不安。乔治也有点这种感觉。我忍不住给里兹打了电话。我开了免提,他声音终于响起来的时候,我几乎松了口气,感谢上帝他愿意接我电话。…伊莎,我低声叫他,我在回来的路上,我和乔治。他沉默了一会,叫了声Gee?乔治边开车边应声,heyRitz,我们很快就到了。….ok.里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路上小心。乔治从墨镜下面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她有点话要和你解释…Ritz,你什么时候在家?噢我是说,你在哪?…电话里沉默了一会,我的心悬在那里,跟吊在高空中一样。终于我忍不住把手机放在嘴边,“伊莎…”我低声说,“对不起。我们没在伦敦。”我靠在后座上,转头避开了乔治的视线看向窗外,紧紧握住了手机。“…我来了Vegas.乔治后面也来找我了。…发生了一些事,我…”我闭上眼睛听着电话那头轻浅的呼吸,喉咙发紧,我说不上那是愧疚还是什么,沉沉的压在我心头,上帝,我对着他总是像个没学会字母表的弱智一样不会说话。我怕他生气,更怕他难过。如果他因为这个事伤了心,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知道。”他平静地说,“你们不在伦敦。我看到了。”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该怎么给他解释?抛下跟他约好的复查,偷偷摸摸跑来拉斯维加斯?还让乔治帮我一起说谎?“….你生气了吗?伊莎…”上帝,我不敢置信这就是我能说的最巧妙的话。他没说话,我听到他呼吸顿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挂了。 我靠在那感觉头重脚轻。两个多月前那种刚回到洛杉矶找他们道歉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忐忑和失落,未知的不安,还有深深的歉疚,整颗心泡在酸涩的苦水里,我恨不得把它剜出来,摆在他们面前。伊莎,我闭上眼睛,那时候脑子里除了他还是他。让道森见鬼去吧。我要先去找伊莎。 然而到了洛杉矶才意识到不知道他在哪。我原本打算挨个地方找他。valley,日落之声,甚至我的公寓。刚开到日落之声,没看见伊莎,倒和道森迎面碰上。……乔治对着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冷哼了一声就挤开他往里走,搂着刚跑过来的Noah往里走,头也不回。道森一言不发,没对乔治有一个眼神。我跟道森站在停车的地方,他脸色冰冷,盯着我的眼神像能杀了我。拜托,乔治和伊莎都没有这样,他搞的像我背叛了他一样。我又心烦,又无奈。靠 在车门上掏出烟,Nico临走塞给我的,趁乔治没注意,不过他让我少抽一点,说我喉咙还没好。Yes,littlesir.我说。 道森开门见山地从他的手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扔到我胸口,我不敢相信他居然随身带这些玩意。看看这些照片,他嘲讽地说,你看起来多么像个雨中漫步的电影明星。多么忧郁迷人!不是吗?…我叼着烟看了几眼,操他的,我看起来明明像个淋湿的绝望的homeless.…那又怎么样?我不耐烦地说,这些都是小事。你要因为这些屁大的事生气吗?…他胸口起伏着,脸色慢慢涨红,我惊异地看着他,想着他会不会变成一只河豚。…屁大的事?他咬牙切齿地说,好吧,好吧。你的大脑和其他器官是长反了吗?你看不到这是在哪拍的吗?!……我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咬着烟头隔着烟雾仔细看了两眼,然后僵硬地发现好像是在基督山路。甚至是在还没出住宅区的地方。 道森凑到我面前,贴着我胸口,脸离我的烟只有几公分。我稍微往前一点,烟头就能烫到他那张无瑕疵的脸。它此时严肃又怒气冲冲。“……你不会不知道,MJ住的地方常年都有狗仔蹲着吧?我的天才?…..我知道你这几年和他不清不楚。相信我,我对你们的事一清二楚。”我慢慢站直了点,拿掉了嘴里的烟。我呼了口气,烟雾都喷在他脸上。他有一瞬间窒息地闭上眼睛偏过了头。“…一清二楚?”我低声说。他又看过来,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没有人的温度。“….Lee,”他放轻了声音叫我,“…粉丝不是傻瓜。媒体也不是。”他声音轻柔缠绵,我却慢慢开始起鸡皮疙瘩。他慢慢地说,“…你以为别人听不出来,他那张周年专辑,是你录的吉他?” ……我靠在车门上,心跳开始慢慢加快。操他的,我垂着眼睛看着他,感到混乱又迷惑。该死的,道森到底知道多少事?明明那时候我去比佛利找乔治那晚,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们在吵架。……除非他装的。操他的!我感到怒火从心底慢慢烧了起来,头疼又口干舌燥。我真是受够了被男人们玩弄。他们不仅心思复杂,而且一个比一个有手段。乔治就算了,道森……我一把拽着他领口把他反按在车上。他没挣扎,贴在车上对我冷笑。“……照这样下去,Lee,你要被你的粉丝们和舆论钉到十字架上了。我猜你是不是对此毫无察觉?”他低柔的声音像毒蛇发出嘶嘶的声响,我只觉得毛骨悚然。“……之前你去瑞士消失那五个月,对我和华纳都毫无解释……对粉丝也毫无解释……Lee,你猜所有人会不会有怨言?…你是不是觉得你做任何事都不用向任何人交代?”我呼吸急促起来,我松开了他,靠在车上一言不发地抽烟。他被我弄的差点摔了,扶着车站稳,又凑到我耳边。我盯着地面,想忽视他迷离的声音,像一声叹息。“……你怎么就该死的这么骄傲?” 他温热的呼吸扑在我侧颈,湿湿的,我靠在那深深吸了口烟。“你真的不知道吗?这么长时间。还是骄傲到不愿意和我商量对策?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这么多事,乐队内部的事,我是你们的经纪人…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看不起我。Lee,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他听起来几乎有点哀怨。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他。浑身都紧绷起来。但我能感受到道森贴着我的手臂,他手上的表冰冷地硌在我手肘上。“但你需要我。我知道我不懂你们的音乐或者艺术,我只知道钱,对吧?…但你需要我,Meds需要我。天才,你得承认这一点。”我感到自己眉头紧皱,手指被燃尽了的烟烫了一下,我下意识吸了口气,它被我扔到地上。然后有人拉起了我的手,接着那根手指被含到一个湿润柔软又温热的地方。我浑身僵硬,跟被电了一样立刻把手指抽了出来。我睁开眼睛,看着道森,他慢慢露出微笑,嘴唇带着一点湿痕。我恨不得给他一拳,我浑身难受起来,像被性骚扰了。上帝,这他妈的简直新鲜。“……赶紧滚。”我哑声说,“在我一脚踹得你屁股开花之前。或者乔治。” 他笑容更大了一点,老实说他笑起来更完美了。但我只觉得厌烦,移开视线盯着日落之声的招牌。“……我们得好好谈谈,我的大明星。续约就在这两个月了。还有后面的版权谈判,我们不能出别的状况…尤其是你。”他最后凑过来,轻柔地给我一个拥抱。我一把甩开了他。 ———— 感谢上帝乔治和Noah在里面,不然我和道森在外面的事,能让我丢尽脸面。乔治和Noah看着我无比难看的脸色,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多说。否则乔治能追出去开车撞死他。我跑到洗手间洗了手,然后一把搂过他,紧紧地抱住,埋在他柔滑的长发里面,让那片带着香味的金色占据我的视野。我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乔治抚摸着我的脊背,闷闷地说,it’salright.我深深地埋到他颈部,忍不住用力一口咬在上面。他低低地哼了一声,身体就软了下来,抓着我的肩伏在我怀里。我抱着他抵在门上,只想和他□□,就他妈的在这。我把手指塞到他嘴里。“…舔。G,舔它。”我埋在他耳边哑声说。他含着我的手指发出低沉含糊的呜咽,被我压在门上,湿热的口腔是我熟悉的高热,我能感到他柔软的舌头包裹着我轻轻舔着。上帝,我必须得让乔治盖过刚才的那种触感。 但是没能进行下去,因为Noah来上厕所。他叫了一声,然后立刻跑开了。操他的,他可以尿在外面。然后乔治一把推开了我,碧绿的眼睛有点发红,看起来又羞恼又恨不得把我按到马桶里。他转头就走,我不得不又洗了把脸。我撑在洗手台上冷静了一会,看着镜子里的我。头发长了,该去剪剪。右边眉毛那道疤很淡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其实它早就很淡了,第一次见面没有人会注意到它。我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跟那双眼睛对视。琥珀色的,压在眉毛下面,颜色很浅,轮廓很深。我恍惚地想着约翰。他的瞳孔比我颜色深一些。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两样。想到他总让我眼眶发热,该死的,我又洗了把脸。 直到彻底冷静下来,我决定接着去找伊莎。我没想好该怎么跟他解释,事实上我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听我解释。其他人也许以为我是去蓝宝石鬼混,但他一定知道我去了哪。他甚至不用看那些照片。上一次的事历历在目,我受不了再来一次了。那种折磨,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的无力感,我不想再来一次了。我们打算先去Sierra,我没报什么希望,但是又隐隐有种感觉。我几乎为此心脏狂跳了一路。我坐在副驾,撑着头一路都忐忑不安,乔治也是,墨镜被他戴上又摘下反反复复。他这次算共犯,我们都像闯了祸的孩子,有种说不出来的见了鬼的紧张。伊莎,伊莎。我们的伊莎。我的伊莎。 我们停好车,一言不发地进了电梯上楼。我在看到空荡荡的公寓门口的那一刻心跳到了喉咙。乔治开了门,让我先进去。我慢慢走进去,乔治关了门,站在原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花香,很清新,我不知道是什么花。整个客厅一片安静的白色,阳台的纱帘飞扬着飘荡。在那片绵延翻滚的柔白色波浪后面,隐隐约约透出他坐在那里的背影。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他穿着白色的衣服,靠在我那把躺椅上,戴着耳机,屈着双腿蜷缩在那里,双脚赤裸,爱丽丝趴在他身上睡觉。 如果我死后能走了运地上天堂,我希望这是我进去之后看到的画面。 我屏住呼吸跟傻瓜一样站在那里,直到乔治推了我一把,直到爱丽丝小姐注意到我们然后喵的一声扑通从他身上跳下来。她走路的时候,肥胖的身体像个黑灰色的斑斓的长了尾巴的毛毛虫。她向我走过来,喵了几声,我没搭理她,我看着伊莎回过头,看到我们之后慢慢摘了耳机。他的脸色和他身后飞舞的纱帘一样白,平静地和我们打了个招呼。乔治从我身后走过去,弯下腰搂着他的肩抱了一下,凑在一起小声地和他说了什么。我看到他伸出手拍了拍乔治的后背。然后乔治起身走了回来,给我个眼神示意我过去,然后直接往门口走了。经过的时候他捏了捏我的掌心,给了我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操他的。我的心慢慢鼓动着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那条白色的天鹅绒盖毯落在地上,我走过去捡了起来。天空是阴沉的,灰白色的海和天倒挂着。海岸线也在灰色的远方。他在睡觉吗?……我拿着毯子,它柔滑细腻的在我掌心滑过,又流到他赤裸的脚边。我看着他脚背上薄薄的皮肤,底下透出几条青色的血管,起伏的踝骨,慢慢绵延而上的线条,然后隐没在白色的盖毯下面。爱丽丝又走了过来,仰头看我,我低声让她走远点。他伸出手把爱丽丝抱了起来放到腿上。后者满意地哼唧了两声然后埋到毯子里了。……我不爽地盯着她,想拎起她后颈扔到卧室关起来省的碍事。他像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操他的。…我来给她做点吃的。他低声说。这几天Tina不在LA.…哦。我说。谢谢。…....演出怎么样?他问。…还可以吧,呃——我和Zeppelin一起演奏了几首。乔治弹了钢琴。他们应该后面会放出录像——他点了点头,摸着爱丽丝的头,我才发现他指尖夹着根烟。烟灰掉到了她头上。 我半跪下来,从他指尖抽走了烟放到嘴里抽了一口。他双手也赤裸着,什么腕带和绷带都没裹,皮肤格外苍白。我单膝撑在地上,看着他巧克力色的瞳孔,眉眼都像蒙在那片白浪里面。爱丽丝在底下用绿莹莹的眼睛看我们。我用另一只手慢慢拉住他的双手,裹住他的手腕慢慢收紧。他颤了一下,往里收了点,我拉住了放到嘴边,我低头去吻,沿着手指的关节往上吻到他手腕内侧,又忍不住用了点力气。他手上的力气都泄了,在我掌心里无处可逃。他皮肤凉凉的,我把脸埋在他小臂内侧,用鼻尖慢慢划过。伊莎…我哑声说,我们结束了。……他靠在躺椅上咬着牙喘息,听到我的话沉默了几秒,扭头看向我。我看着他眉眼的朦胧湿意,那片白纱不断地拂过他的侧脸,半边肩膀。偶尔也从我头上飘过,让我视野一片朦胧的白。我忍不住慢慢站起来,撑在他身后的靠背上俯身低头看着他,他睫毛有点湿了,抖着抬眼跟我对视了一秒又移开了目光。我盯着那片浓郁的棕色,低声轻轻地说,…Vegas,结束了。 我看到那片棕色瞬间睁大了一点,颤动着慢慢浮上一层薄薄的晶莹,像巧克力在热水中融化。然后他猛地侧过头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呼吸急促起来,像躲着我的视线,但眼下慢慢地泛出红色,连着鼻尖也是。他咬着牙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像要在我笼罩的阴影下把自己缩起来。可他颤动的嘴唇,压抑的呼吸和哽咽,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像变成了酸的,在心脏汇聚,又重新无法自控地泵流出来。伊莎,伊莎……忍着眼泪的伊莎,委屈酸楚的伊莎,我的伊莎。我拥有过,又失去,然后再也无法靠近的伊莎。这些年,他寥寥可数的几次眼泪都是为我,我知道,但我选择了忽略。 我感到嘴里也是酸涩的眼泪的滋味。视野也模糊起来。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爱丽丝被我压到了发出喵的一声,跳了下去。于是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阻挡。……MayI?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发着高烧的时候还要沙哑。他没有回应,紧贴在椅背上,也没有看我。我控制着自己,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我需要他的允许。尽管我浑身滚烫,心脏狂跳,也许我又开始发烧了。 Speak,我嘶哑地说,滚烫的呼吸扑在他的侧脸,他泛红的耳朵,汗湿了的额发。伊莎,说话….他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喘息着,揪紧了那条盖毯,嘴唇被他咬的发白。Please…我用额头抵在他头发上,Speaktome.…Speaksoftly,love. 他急促地发出喘息,睁开了眼睛,一片泪水浸透的迷蒙。等待的时间像一个世纪。……Pegah…他视线飘过我,沙哑地呢喃了一声,然后又紧紧闭上了嘴唇。我浑身瞬间过电一样,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扔掉了另一只手的烟,穿过那片天鹅绒的盖毯揽住了他的腰按在我怀里,让他整个人与我紧贴。我撑着椅背低头看着他,他湿润清浅的呼吸,苍白的脸色,紧闭的眼睛,颤抖的睫毛。随着我靠近,他脸色越来越白。伊莎……他还在害怕。我咬着牙压抑着心里已经翻涌成海啸的那片潮汐,轻轻地吻在他额头上。然后慢慢往下,到淡粉色的嘴唇。 他在我怀里颤抖起来,攥紧了我的领口。我大脑一片混沌,久违的那种药物上头的感觉又在一刻卷土重来,我几乎控制不住。唯一让我清醒的是那时候钻进脑子里想起来的我对他做过的混账事。浸透床单的眼泪和血液,刻进骨血的过程。从此不可磨灭的痕迹。嘘….伊莎,我喘着气,在迷离的视野中对上他的视线,没事的,我不会再…… Butspeaktome,love.Speaksoftly. 39.Here Comes the Sun(pt.1) POV:Gee ————— GeeC.Miller大概五岁开始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宗教和一切与宗教相关的东西。他觉得宗教教义是一坨狗屎,LDS是一切狗屎中最臭的那一坨。“神圣的责任”,“以爱与正义领导家庭”,“贞洁律法”,“WordofWisdom”……他说不出来哪一条更让他恶心。这种感觉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强烈,直到他恨不得一把火烧掉全世界所有的教堂和教会建筑。他相信只有烈火能焚烧罪恶,让这个世界回归真正的净土。 他做梦都想逃离这个地方。这个叫圣乔治的犹他州西南部的一个小城市,阳光强烈,干燥温暖,有红色砂岩和峡谷,长满低矮灌木的山坡。他熟悉这里每条街道,每个拐角,老圣殿尖顶上飞扬的风向标。它让他想到盐湖城最大的□□圣殿顶上的小金人,高耸的金光闪烁的天使形象,手里的号角朝沙漠的天空高高举起。他们叫他AngelMoroni,象征着福音的传播,末世的召唤和耶稣基督的再临。他还熟悉这里每个停车场在的地方,每座桥和每条河。他不止一次地站在停车场出口想随便出来一辆车把自己撞死。或者沿着维尔京河边,摸过一棵接着一棵稀疏的绵白杨,看着平静的水面上自己晃动的倒影。他想过就这样一跃而下,想过无数次。他不该出生,至少不该出生在这里,不该在这个家庭。 他的母亲Edith有一头长长的金色卷发,每一根都比教堂顶上站立着的气势凌人的天使更加耀眼,她碧绿的眼睛比犹他最著名的熊湖——落基山脉的加勒比海——更绿更清澈明亮。在这个小城,即便是整个犹他,Edith都是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他们说她应该上电视,去好莱坞做大明星,整个美国都会为她疯狂的,他们说。然而美丽的明珠在LDS永远不被允许发光,至少不可能在好莱坞的舞台上。家庭名誉,丈夫的名声,忠贞和信仰,永远重于任何她个人的光芒。还好Edith自己性格软弱,她只会对那个男人说yes.无论任何事,无论任何要求,yes.她温顺,怯懦,善良但毫无意义。她19岁嫁给了他父亲——那个男人。但实际上18岁就怀了孕。这让她没有选择,让她的家庭没有选择,在这个地方,在这个LDS主宰的世界,没有选择。她不能去堕胎,也不能嫁给别人。那个男人最开始只是盐湖城教会的主教团顾问,他年轻,英俊,忠于信仰,满口都是宽恕、尊重、爱、怜悯和劳动。在一个普通的安息日,他来到圣乔治布道。他对Edith一见倾心。然后他用了一些手段□□了她。 他们在教会的祝福中结为夫妻。对于LDS教众,婚姻不仅是今生的关系,圣殿仪式能让它成为“永恒婚姻”,延续到来世。家庭更是上帝计划的中心。很快他出生了。在他长大的那几年,Edith没有去上大学,为了抚养他。那个男人在教会步步高升,后面成了主教。他在主流LDS声名远扬,在比圣乔治更南的南部基要派中也有隐蔽的名气。他大概四五岁开始有了记忆,也许更早,但非常模糊。Edith常常抱着他唱歌,她的歌声非常动人,高亢优美。不幸的是,他除了继承了母亲的歌喉,还继承了她的长相。从很小的时候,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赞叹他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孩子,“这是上帝的眷顾,让众神的宠儿降生在你们的家庭。”他们说。“你们该生更多的孩子,为了上帝。”为了上帝,那个男人笑着重复。 他懵懂的听着那些夸赞的话,看着那些意味不明的眼神,Edith脸上幸福满足又忧郁的笑容。那个男人搂着她,手指慢慢摸过他的脸,眼睛和嘴唇。“乔治,我的儿子。”他把他抱起来举到天上,“瞧瞧他,是不是一个天使?”然后把他抱在怀里,吻他的额头和嘴唇。从他有记忆开始,那个男人就经常吻他,次数甚至超过吻他母亲。他一开始不知道这些吻和母亲对他的吻有什么区别,除了嘴里会有舌头伸进来之外。已删除。他会哭起来,会挣扎,然后会被打一巴掌。“你是我的儿子,乔治。记住,你和你的母亲都属于我。” 六岁那年,他有了一个妹妹。她很可爱,很漂亮,更像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以同样的热情喜爱这个女儿。直到他八岁那年,又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天,他们没去教会,因为那个男人被邀请来学校做安息日演讲。所有人都对他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敬意,叫他米勒主教,他的同学们对他说,乔治,快看你爸爸!你可真走运,有米勒主教这样的爸爸!…… 很多人都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他感到迷惑,他真的算是个好爸爸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作为儿子,他看见他只感到恐惧想躲?妹妹出生后的两年那个男人没再触碰过他,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感到隐蔽的庆幸。他曾经忍不住问过Edith,他说,爸爸总会吻我,已删除。妈妈,这让我不太舒服,为什么?他记得她听到之后惊愕,沉默,然后惨白的脸色,掉到地上的茶杯,她慢慢站起来背对着他,浑身颤抖。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的裙摆扬起又飘落,然后崩溃地坐在地上哭起来。他也哭了起来,他害怕极了,他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跑过去拉着她的手,不停地摇晃,妈妈,你别哭了。他说,是我做错了什么吗?爸爸在惩罚我吗?….你别哭了。我不说这些了。对不起,妈妈…… 演讲结束后,那个男人牵着他去停车场。一路都有人跟他们打招呼,他的老师们,教学校长,笑容满面地来握手,然后告诉他父亲他是个多么懂事乖巧的孩子,聪明自律,表现优异,忠于学校和教会。甚至他的校服领结也从来没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歪过哪怕一点。教会的唱诗班领队也说,他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在歌唱上面,还有他对声乐的敏感,这是上帝的恩赐。…感谢上帝,乔治是上帝给我的最好的礼物。那个男人来接他的时候每次都彬彬有礼地说。然后等人群散去,他粗暴地把他拉进了停车场隐蔽的荒废的厕所。那里几乎没有人去。他把他按倒在马桶上,解开了皮带绑住了他的手,扯开他校服的领带缠住了他的嘴。他疯狂地挣扎,叫喊,但眼泪和口水糊住了他的喉咙,还有恐惧,铺天盖地的恐惧,那个狭小肮脏又散发恶臭的隔间就是那时候他的全部世界。 还有那个魔鬼,那一天开始他彻底不再把他当作父亲。已删除 到底什么是上帝?什么是恶魔?什么是家庭?什么是神圣的责任?什么是贞洁和忠诚?……他看着破败的窗口外面透出的那个远远的老圣殿的尖顶,虚脱又充满前所未有的愤怒,他从身体最深处想要呕吐。他趴在马桶上吐得颤抖,一地都是。 他不记得后面的事。只记得Edith和那个魔鬼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然后那个魔鬼打了她,用解下的腰带。他扑过去抱住她,又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压在地上,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腰带破开空气落下来的呼啸尖锐的风声。还有Edith滚烫的眼泪落到他脸上的温度,和她痛苦的呻吟。 然而反抗都是徒劳。那个魔鬼在教会只手遮天,LDS把教义看作一切。他们后来才知道,那个魔鬼在更靠近亚利桑那边界的希尔代尔和科罗拉多——在那里FLDS非常活跃,它长期控制着那里的宗教生活和地方政治——甚至私下里有多重婚姻。他还有别的孩子。别的“妻子”。他明面上遵守主流LDS的教义和规定,却在私下里违背教义和犹他州的法律,在和主流教会分裂多年的基要派践行他所谓的“上帝命令”的宗教意义上的多重婚姻。“这不是我想要什么,是主要求我这么做的,这是主赋予我的宗教责任。”同时他用各种手段隐瞒这一切,主流教会中也有不少这样的伪君子和他狼狈为奸,互相遮掩。而犹他州最高法院甚至是在2006年才明确确认,宗教信仰不能成为重婚行为的法律抗辩。 这一切令人绝望。他很多次想拿起刀捅死那个魔鬼。如果有枪就好了。但是这些东西在这个家庭里是被严格禁止的,甚至连酒精烟草都是。还有咖啡和茶,也不能喝。他们一直被要求清心寡欲,遵守教会戒律,从小他都不被允许和女同学一起玩耍,或者放学一起散步。进入青春期之后那个魔鬼警告他,婚前必须禁欲,□□是可耻的。所有色情杂志,影片,性玩具,任何沾边的东西都不能在家里出现,否则他就打死他,再打死他未婚先孕道德败坏的母亲。已删除 但那个魔鬼对他的侵犯从未停止,他每次都会剧烈的反抗,从八岁那年,从未停止。他庆幸自己的身体长的很快,每长一点,他就多一分力气用来反抗。还有保护Edith和妹妹——当然他也侵犯自己的女儿。Edith从悲愤到绝望,到彻底放弃了希望。她想过自杀,又放不下年幼的子女,然后慢慢接受了现实。这让他无比愤怒和恐惧,他知道没人能救他了,母亲也不能。这是个地狱。这整个地方都他妈的是个地狱。他得离开。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得离开。去随便哪里。去加利福尼亚,去洛杉矶。Edith一直向往那里,虽然她的明星梦早就被熄灭了,灰都没有了。这没关系,他可以继续,他要代替她圆她这个梦。 但是他走了,她和妹妹怎么办?她们更加无力反抗那个魔鬼。这让他痛苦不堪,无数次想要干脆自杀,河面上他自己的倒影像神话里的纳喀索斯让他移不开脚步。或者拿个火把冲到盐湖城最大的那座教堂,爬到顶上,一把火烧了那个最高的金色摩罗乃,看那个金人在火焰里融化,咀嚼这个想象能让他在深夜获得复仇的快感和颤栗。他很早就退出了教会的唱诗班。他站在那除了想吐什么都唱不出来。为此那个魔鬼狠狠地打了他一顿,骂他自作主张丢了他的脸面。他恨那个地方,恨唱过的所有歌。圣歌,狗屁!赞美,狗屁!上帝,狗屁! 但他喜欢唱歌。唱歌的时候他会想到小时候抱着他唱歌的Edith.她脸上洋溢的笑容,温柔的眼神和怜爱。他用攒下的零花钱偷偷买了CD机和一些专辑,在深夜蒙在被子里听各种摇滚乐。让那些圣歌见鬼去吧,那些激烈的鼓点和尖锐的吉他弦音让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压抑的愤怒有了共鸣。魔鬼当然不允许他们听这种音乐,这是无耻的音乐,败坏道德,腐坏大众。他冷酷阴狠地说,只有社会上最不入流的垃圾会做这种东西来哗众取宠。他们是上帝的罪人。 ——罪人!他恨不得把那个魔鬼用刀一片一片剐了。16岁那年,一切终于有了转机。那个魔鬼私下里和FLDS的勾结终于被他在主流教会里的敌人捅了出来,因为他勾引了对方的妻子,对方怀恨在心,想方设法要击垮他。他在一夜之间声名狼藉,一败涂地,很快被逐出教会。他没了地位,名声,也没了钱,因为钱都花在了那些情妇身上,他其他的“妻子”和孩子们。但Edith和他的妹妹被教会控制起来了,理由是未能履行神圣的职责,丈夫的罪恶与妻子的罪恶是一体的。这当然是狗屁,只是对方想要彻底的报复那个魔鬼。他想尽办法逃了出来。 他用身上攒的仅剩的钱,流浪汉一样流浪到洛杉矶。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洛杉矶这么大。他以为他能够搭上一班公交车,然后让它带着他转一圈洛杉矶,就像在圣乔治那样。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他迷路了,在这个巨大的喧嚣繁华的城市,他甚至分不清方位。他感到害怕,又无比羞愧和狼狈。他觉得自己的那个梦想微不足道又非常可笑。他觉得自己穿得像个墨西哥来的难民。走在街上,那些路过的女孩们穿的漂亮又暴露,长长的指甲,火红的头发,饱满的嘴唇,一个比一个像女巫一样诱人又火辣,他想和她们每个人上床。只是想想。可她们看过来的眼神叫他只想把自己埋到地上,他觉得自己像个悲哀的可怜虫。 他流浪了一周,钱都花光了,没钱吃饭,睡在公园里。他想回家,又想,哪里还有家?他听说一个叫TheSmell的酒吧明天晚上有演出,听说有免费的酒水。也许还能有点吃的。于是他饥肠辘辘的捡了个地图,不幸的是当晚下起了大雨,地图都被打湿泡坏了。上帝总是跟他作对,就因为他不敬吗?他看着手里的湿透的纸屑绝望地想。他决定凭感觉去找。如果找不到,那么他就饿死在今晚。或者被大雨淋死在路边。这就是他的命。 然而上帝似乎第一次眷顾了他。他居然在那个眼睛都睁不开的雨夜里走对了路。他看到那个亮起的招牌,一闪一闪的短路着。周围也是乱七八糟的,涂鸦和垃圾到处都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那扇毫不起眼的,破破烂烂的门。原来他的命运,他的整个人生,都等在那扇门后面。 他进去的那一刻,就被汹涌而来的吉他弦音给吞没了,还有震在脚底的鼓点。整个空间都回荡着激烈尖锐的riff,还有人群,他几乎差点后退一步,心脏却因为音乐里的浓郁激情和力量狂跳起来,那种他只在CD机里感受过的力量,此刻真实在现场响起,更加强烈无数倍。还没等到他看清昏暗视线中的一切,耳边的吉他声又戛然而止,跟弦断了一样。然后一切都好像安静了一瞬,他浑身湿透滴着水,匆匆瞥了一眼舞台上,朦胧中看到中间一个人站在灯光下,背着吉他,很高,长头发,一身黑,似乎直直地盯着他的方向。那个人背着光,烟雾绕着身形的轮廓,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有种奇异的力量拽住了他,他不由自主地坐在了一个面朝舞台的位置上,他想看清楚一点。但他感到有很多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种意味不明的感觉又来了,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雨水冰凉,在这个混乱狭窄热气蒸腾的地下酒吧,空气里都是威士忌和烟草的浓郁味道,还有一种他从没闻过的臭味。这是个完全不同于犹他和LDS的世界,陌生又危险,他只感到自己在不断出冷汗。一切都在他脸上滴落的雨水和烟雾中模糊,只有重新响起的riff和那个低哑模糊的声音随意地唱着什么,穿过整个酒吧清晰地响在他耳边。 他头晕眼花,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雨淋的,侍应生来了又走,他只想趴在桌上。直到一件带着热意的外套突然披到他身上,然后眼前多了一个人,后背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他勉强抬头看过去,在烟雾后面对上一双轮廓深邃的浅琥珀色的眼睛。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坍缩到他们之间的狭小空间。Hey.Yht?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Areyoutaken?这是第二句话。 shamelessasshole是他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那双眼睛里的欲望和他长到这个岁数所见过的那些欲望没什么两样,无非是那双眼睛更好看点,也更直白和不加掩饰。他至今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就这么轻易地被她哄骗着喝了那些威士忌,那是他16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喝酒。然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些什么,他全都想不起来了,但他好像除了那些恶心的事什么都说了。空腹喝烈酒让他胃部绞痛,难受到只想缩成一团,身上发热,大脑更晕得像一团浆糊。然后有人慢慢伸手揽过他靠在自己身上,手放到他胃部缓慢地揉着,那个温度让他想躲开,但那个力度让他躲不开。乔治,乔治?喝点水。她的声音低低地响在他耳边,嘴唇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耳朵,他整个人都感到一阵陌生的酥麻。然后那个显然别有用心的混蛋给他喂了点温水,还有一些牛肉辣豆浓汤,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里。饥饿让他全都吞了,嚼都没怎么嚼。然后她的脸突然放大了好几倍,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面看起来变成了深色,凑近盯着他的时候那种异域感更加浓郁了,简直让人头晕目眩。她不像美国人。他头昏脑涨地想,这家伙哪里来的?……然后她就吻了下来。 他们在角落的卡座里,背对着整个空间,这个混蛋把他灌醉了然后搂在怀里又吻又摸恐怕没人看见。他大脑空白,本能告诉他这个混蛋在猥亵他,他该起来狠狠地踹她两脚,踹到门口的地沟里去,叫她知道他不是好惹的……那只手从他的腹部慢慢往上摸过他的胸口,他的长发,脖子,然后放在他后脑,垫在他的脑袋和靠背之间。但除了张开嘴让她进来,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嘴里不属于他的舌头恶劣地进出着作弄他,嘴唇被咬的发疼,视野都是模糊的,眼前只有那双眼睛盯着他,他感觉自己像被锁定的猎物。那里面燃烧的火焰,像是也烧到了他的身上,烧得他浑身滚烫又瘫软,跟那张泡在雨里的地图一样,他感觉自己也要化开来了。 …这是你的第一个吻吗?乔治米勒?这个混蛋贴在他耳边声音嘶哑得像他小时候得了重感冒一样,告诉我这是你第一个吻。他喘息着,靠在她肩上意识迷离,浑身都轻得像在飘。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不是那个魔鬼带来的那种恶心和只想呕吐的感觉,这个吻无比美妙。但这是他第一个吻吗?不是了,不是了。甚至他不是……但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地说了yes. ……他为什么要说谎?他无法自控地感到恐惧,他想到在犹他的一切,想到晨祷晚祷和教会反复提醒的“禁欲”“贞洁”“婚前洁净”…那些东西明明让他痛恨,他做梦都下决心要打破这一切,哪怕去做个男妓。但那时候他绝望地发现自己下意识地还是会想到这些东西。是这个混蛋让他想到这些东西,让他下意识地用那些来要求自己,然后他绝望地感到羞愧,那个魔鬼早就让他不洁净了。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不想让她知道?他不明白,是什么在起作用,是那些贞洁律法还是那双眼睛里的渴望。他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如上帝要求的那样完美的,无瑕的。 她哄骗着他喝了酒,接了吻,后面还哄骗他上台唱歌,然后加入了她的乐队。Meds,什么见鬼的名字,而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个混蛋叫什么!台下的观众在稀稀拉拉地鼓掌喝彩,然后这个混蛋抱着他朝一个方向笑得无比灿烂。那个笑容晃眼得让他不能直视,于是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舞台暗处坐在那些架子鼓后面的人。他模糊的意识也清楚地认知到对方的独特气质。一个年轻的,安静的,非常好看的男人。对方叼着一根烟,看着他们,然后对他点了点头,就手腕一翻接着打鼓了。他看起来很酷,又有些忧郁,身材很瘦,坐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像个沉静的雕塑。跟这个混蛋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人。那是Ritz,我们的鼓手。她凑过来低声说,我跟你保证他是最好的。 最好的。他点点头,酒精让他大脑模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后面的人身上,那你是最好的吉他手吗?…我不知道,她耸耸肩,眉眼的轮廓在灯光下面投出很深的阴影,她低声说,也许有一天会是的。她专注地看着他,有了你,也许能更快点。……就这样他加入了Meds.后面他晕过去了。也许是因为 酒精。她和Ritz把他带回了Ritz的公寓,然后他留了下来,他有了一间自己的房间,就在那个混蛋隔壁。 但他想不通为什么Ritz要收留他。他是说,他隐隐地感受到,Ritz和那个混蛋之间并不一般。他也很快发现,Ritz确实是最好的。不仅是打鼓,所有的事情上,他都是最好的。Ritz是他见过,最有才华最性格温和最富有艺术天赋的人,而且最好看——要知道他很少很少会承认另一个男人长的好看。尽管他看上去高傲冷淡不好接近并且在走私毒品,公寓里至少藏着好几磅的□□,还有好几把枪。他无意间半夜起床上厕所发现之后惊呆了,这些东西,这两个人,在短短的时间内颠覆了他过去16年的世界和认知。他们危险又神秘,充满了奇特的魅力,他们领他进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混乱,肮脏又鲜活的世界。犹他的那些教堂尖顶之外的世界。他发现后第一反应是怕Ritz端起枪崩了他。但对方只是淡淡地让他小心点别走火了,然后拿起把手枪别到腰上就从容不迫地在半夜开门出去了。他回到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然后过了一会他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有很轻的脚步声,走到门口,也开门出去了。 但混蛋之所以是混蛋,通常因为他们有一定的过人的混蛋之处,而就她来说,尤其是在那个刚刚成年的年纪,这个混蛋之处的比例已接近100%.混蛋看不出来Ritz的心意。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且他怀疑她也看不出来或者故意看不出来Ritz除了打鼓以外的最好之处。或者她其实就是个睁眼瞎。这个混蛋一边交着各种男女朋友,也许算不上这么正式,同时诱骗他做了一系列他这辈子都没有做过的事情,很多很多的第一次。来吧,乔治,让我亲亲你……他觉得自己彻底昏了头,或者被折磨到没有了反抗的力气。除了最后一步,因为她看出来他抵触,于是耐心地等待着时机。但这些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刺激美妙,他把翠西和一路的眼花缭乱都忘了。 直到有一回也许这个混蛋终于没了耐心,或者是偷偷搞了点Ritz藏起来的□□,异常兴奋。在一场替别的乐队开场的演出结束后,在更衣室。他刚把身上汗湿的衣服脱掉,打算换个新的,就有人从他身后突然靠过来把他紧紧压在墙上,他刚要叫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很用力,手指紧扣在他脸上发疼,后背紧贴的身体滚烫又不容拒绝。乔治,乔治…她顶在他侧脸和脖子的呼吸都像火焰一样,低低地叫他的名字。这个混蛋状态很不正常,他要转头又被拽着头发狠狠地一把按在墙上,他头都撞疼了。如果正常,她不会…已删除。 一切都陷入了混乱,他们打翻了很多东西,他在混乱和愤怒中想到那个魔鬼,想到多年前那个厕所隔间,想到那种深刻的恐惧和身体被劈开的疼痛,又想到前不久的雨夜,想到那双烟雾后面的眼睛,那个给过他温暖和安全的怀抱。他浑身颤抖,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 …在一片混乱中他沙哑地喘息着,你是想要这个吗?…对方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盯着他,眉头紧皱,额头上都是汗,湿发凌乱冒着热气。她的眉眼在汗水浸泡下过分浓郁鲜明和炙热,渴望挣扎又痛苦。…Yes.她最终承认了,声音也同样沙哑。她埋到他脖子旁边,顺着血管亲吻,手从他的腰揉到大腿。已删除。 他浑身发抖,大脑冰凉,用尽力气狠狠地推开了她,然后一拳打在了她脸上。她闷哼一声后退倒在了地上然后捂着脸慢慢躺了下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抖个不停,后退着靠到桌子上然后又扶着墙不让自己滑倒到地上,他感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和酸痛,双腿像陷在泥里。他看着在地上一声不吭的蒙着脸的人,看不见那一拳打的结果,一种汹涌的酸涩又窒息的陌生情绪海一样淹没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没做错,是这个混蛋要对他做那么混蛋的事。只是为了这个。那双眼睛看着他的光芒,那些从未有过的温柔的爱抚,在他耳边说过的甜蜜的情话,一起像傻瓜一样放声大笑,诅咒上帝,深夜在他睡不着的时候偷偷来他房间给他弹没插电的吉他,在他靠近的时候掐灭手里的烟。只是为了这个。他拔起双腿跌跌撞撞地开了门锁跑了出去,身后响起她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他撞开了所有人,冲到夜色里,沿着陌生的街道,一路跑,没有方向,双腿都是软的,每一脚都像踩到泥里。整个世界都在泪水中剧烈摇晃。 他后面跑到了一条没有人的河边,坐倒在那埋在自己的手臂里哭了起来。他满心绝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逃离那个地方。这个混蛋欺骗了他的感情,又要玩弄他的身体。也许他在八岁那年就该跳到河里。他感到很委屈,他再也不要回去了,让那个混蛋见鬼去吧。他脱下一只鞋子扔到了河里,他哪里也不去了。然后他听到身后的喊声,乔治!……那个沙哑的喊声让他一惊,然后眼睛又模糊起来。他抱着膝盖忍着没有回头,脚趾都用力地缩在一起。….操他妈的上帝!对方停在他身后一些距离喘着气,朝他喊着……我开玩笑的!…乔治,我…已删除 ……他实在不想再听fuck这个词了!他脱下另一只鞋子转身狠狠地扔了过去,砸到她胸口,咚的一声响。最好就这样砸死她。他想,他不会原谅她的。滚远点!他哭着大喊,破了音。然后那个混蛋捡起他的鞋子摇摇晃晃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那天晚上月亮很亮,他看到她脸上的血迹,很长的一道伤口,在颧骨上,还在流血。然后他想到手上为了演出带的夸张的戒指。她一脸狼狈,眉眼都蒙在河边的水汽里,看起来忧郁又落寞。他一把扭过头,狠狠地抹了把脸。她低声和他道歉,说她演出前偷偷搞了点东西,太激动了,脑子不清醒。被打了一拳清醒了,她感到很愧疚,她不该说那些混蛋的话,希望能得到他的原谅。该死的,他气的发抖,忍不住大骂了一通,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最恶劣最坏的词骂她,边骂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这糟透了,丢脸极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然后这个混蛋把他又搂到怀里,抓着他的手低头来吻他,湿发后面的眼睛迷离又忧郁,眼眶里面盛满深深的自责。眼泪的味道是滚烫又酸涩的,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舌尖涌到心里。还有她嘴里的一点血腥味,让这个吻又是带点甜的。 他们安静轻柔地接吻了一会儿,世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河边草木的声音,还有虫子的叫声。然后他们躺在草地上,拉着手,他埋在她肩上,慢慢说起那些他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提起的事情。她沉默地听着,另一只手夹着烟放到嘴里。空气里是河边淤泥和草木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的烟草味。他说着,除了心口绵密的疼痛,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歇斯底里。她始终仰躺着看着星空,一言不发地抽烟,好像在听又好像没有。只是拉着他的手慢慢收紧,越来越用力。他说完了。他们沉默了一会。然后她翻身过来吻他,什么也没说,一只手托在他后脑吻他,她难得闭着眼睛,慢慢地吻,头发落在他脸上,鼻子也顶着他的脸。他看了一会她那时候的样子,还有她背后深蓝色的整个星空,也闭上了眼睛。已删除。 直到天边有了第一条白线。已删除。他没想那个魔鬼,从始至终,都只想到只感受到她。她一点都没提他说的那些事,搂着他坐起来,给他披上衣服,把底下垫着的弄脏的外套踢到一边,然后抱着他看着那条白线,它在天边慢慢连成一片金光。 “太阳要出来了,乔治。”她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声音嘶哑又轻柔。“瞧,跟你的头发一个颜色。”她叹息了一声,慢慢摸过他后背的长发。“……这么看你身上每时每刻都在日出。”她低头勾起一缕亲了一下,然后又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真他妈的漂亮。她低低地说。 Fuckoffasshole.他感到脸上发热起来。然后这个混蛋心情很好地笑了,笑容在刚刚升起来的太阳下面简直刺眼。他哼了一声扭过头,然后听到这个白痴开始摇头晃脑地低声唱起歌来。 Da-dada-da——Hereesthesun, Doo-d’doodoo——Hereesthesun. 她笑着看着他,一边点着烟,一边哼哼唧唧地唱着见鬼的曲子。 AndIsay,她唱道,It’salright. Littledarling,她唱道,It'sbeenalongcoldlonelywinter, Littledarlin',她唱道,Itfeelslikeyearssi'sbeenhere. Hereesthesun,Doodo’doodoo— ——噢上帝,他哽咽地捂住了眼睛,但阳光从指缝里泻了进来。你他妈的是白痴吗?…… 那个白痴笑得后仰,一只手撑在后面草地上,另一只手燃着烟,放松地在阳光下舒展身体,两条长腿叠在一起。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看向他,比刚升起来的太阳还要亮。 太阳出来啦!她低声哼着,亲爱的,It'salright—— 40.Here Comes the Sun(pt.2) POV:Gee ————— 自那以后他们开始形影不离,做什么都在一起。醒来就在一起,睡觉也经常在一起。有时候睡在各自房间,那家伙就会半夜悄悄摸到他房间,也不吵醒他。他好几次朦胧地感到身边多了个很大的热源,下意识地往那个安全位置钻。早上起来床上就多了一个人占据了大半张床抱着他睡的和死了一样。他把她踹醒,那混蛋就拽着他的小腿也把他拉到地上,然后胡闹半天才能出门。白天他们一起,还有Ritz,有时候去其他地方开个场,有时候就在TheSmell瞎玩。白天没什么人,他们可以自由地演奏唱歌,或者吵架,互相往对方身上吐口香糖。Ritz从不参与他们之间幼稚的打闹,他的正事都在半夜开始,所以白天他打会鼓就经常趴在吧台上打瞌睡,如果没有直接走人的话。通常这个时候那混蛋会跟他比个不要出声的手势,把吉他的音箱拔了,走到角落里去练吉他的指法。她那把黑美人是Ritz送的,他知道之后很惊讶,说实在的,那玩意不便宜,而且还是特别款。至少对他们当时来说,所以他一开始就很好奇Ritz哪来的钱,当然后面知道了答案。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轻盈快乐,像洒满阳光的维尔京河,慢慢地流淌,把曾经的记忆冲刷到像是上一世的回忆。他很少和家里联系了,偶尔会和Edith.他告诉她他在洛杉矶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和想做的事情,还有朋友们。她和那个魔鬼没有离婚,但不住在一起了,她带着妹妹单独生活。他有时候会出去找点活干,然后把钱打给Edith.他们平时的开销都是Ritz出的钱。一开始他非常不自在,觉得不是那回事。他提出先去找别的工作赚点钱,因为Meds基本上赚不了钱,开个场就一两百块,加上几张guestlist和后台饮料。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自娱自乐。Ritz让他别想这么多,他的声音条件是天赋,但唱歌的技巧需要练习和学习,他提出给他找个声乐老师。他一开始惊呆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来没有人为他考虑过这些事,但心里有种陌生和温柔的热意涌了上来。 Ritz很平静,那混蛋叼着烟在旁边笑,说没错,这是个好主意,他的天赋不能浪费了。但这他妈的需要很多钱。他说。噢你不用考虑钱的事。她随意地说。他不理解这家伙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花Ritz的钱。后面他知道了,因为Ritz的生意这家伙实际上没少参与。他们算是同伙。她说自己不喜欢drug,也没有这个习惯。操她的,都是狗屁。但有一点,他们的确不在演出和排练的地方搞drug.这让他好受了点。他试过□□,出于好奇,以及要跟过去划清界限的决心,然后昏了一整天,那感觉难受极了。但是让LDS见鬼去吧,让那些教义和上帝的要求见鬼去吧,他不宽容,不自律,不博爱,不贞洁,不他妈的一切。 欢迎来到丛林,sweetlittleGee.那个混蛋搂着Ritz,看着他因为□□和大麻头昏脑胀的样子对着他大笑。那感觉难受极了,他不理解他们这生意是怎么做下去的。世界都是不断跳跃的光斑和碎片。一片朦胧中,他好像看到那个混蛋低头凑到了Ritz面前,他们的脸很近很近几乎贴在一起,他们在说话吗?但怎么没听到声音?……他不知道他和那个混蛋算什么关系,不知道Ritz和她算什么关系,这一切都跟他过往十六年的认知不一样。但操他的耶稣基督,那又怎么样。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自由和快乐过。完完全全地,作为乔治米勒的快乐。他不在乎以后,也不在乎过去了。他看着面前身形模糊的两个人,在心里说,他只要现在。 2003的圣诞节,他们一起打了一晚上扑克,那个混蛋打扑克尤其厉害,把把都赢,他气得半死。从夏天到冬天,他和她打扑克从来没赢过!输了就要被惩罚,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上下打量。□□的,他不服气地大叫,为什么不惩罚Ritz!然后空气安静了,他高兴地看到她闭上了嘴。接下去的几轮,把把都是Ritz赢。他又气得半死。还有种莫名其妙的酸涩。 Ritz也抽烟,但是跟那个混蛋不一样,Ritz抽烟慢慢的,偶尔吸一口,看起来很优雅。那个混蛋抽烟一根接一根,又快又猛,没完没了。他不想吸二手烟,所以她每次都灭了烟再来靠近他。但和Ritz在一起的时候,他看到他们会抽一根烟。他们靠的很近,那些缓缓升起的烟雾会朦胧他们两个人的脸,像融化在一起。那个画面总让他有那种心脏砰砰直跳又酸涩难忍的感觉,让他喉咙都被拉紧了,从脚到手都酸的发软。他知道他们之间不一样,但无法形容哪里不一样。她那时候叫他伊莎,很少叫Ritz.他没听过任何其他人这样叫Ritz,像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称呼。她这样叫Ritz的时候,语气低沉柔和,看着他的眼神深邃又痛苦。但她从来不在公开场合亲近Ritz,肢体接触都没有。私下里,哪怕只有他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最多也就是搂着他抽一根烟。Ritz更不会主动接触她,但他能看出来Ritz对那个混蛋,尽管那非常隐蔽,出于一种男人的直觉,还有Ritz看她的眼神。不管是台上还是台下,那个混蛋弹吉他的时候,他回头去看Ritz,就能看到他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是一种平时完全没见过的表情,眼神专注又迷蒙安静,好像他的整个世界都只有那个背影。但他看不透那个混蛋的心,怎么也搞不明白。不管是对Ritz,还是对他。 那段时间她没交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对酒吧里投来的暧昧眼神视而不见,对贴到怀里的美妙身体也无动于衷,好像改了性格专情地跟他交往一样。她和他说了很多自己的事,让他非常震惊又难过。他一直以为她来自伊朗或阿根廷。她说到约翰的死,就在她刚到美国的前一周,在伊拉克巴格达的一次IED袭击中身亡。遗体都找不回来。而本来下周他们就要撤离了。……就差一点,操他的。乔治,我就能见到他了。总差一点……她靠在阳台的墙脚,酒瓶攥在手里,一地都是烟头。她埋到膝盖上,声音嘶哑得像划破了嗓子。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沉闷的压抑的,所有眼泪都一滴一滴无声地掉到了手里的酒瓶上,那个标签都浸湿了。这让他的心脏疼得厉害,他忍不住过去紧紧地抱住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自己的心快要碎了,只能和她一起流泪。乔治,乔治……她埋在他头发里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浑身滚烫又发着抖,哭得像一个孩子。那些滚烫的眼泪打湿了他的长发,顺着脖子流过他的心口。他抱住她的头和后背,模仿Edith小时候抱着安抚他的姿势笨拙地拍她,抚摸她。她用力地回抱住他,一遍遍亲着他的头发,“给我一个吻吧,G,”她的眼睛通红泡在泪水里,看着他沙哑地哀求着说,“求你了,就给我一个吻吧……”好像全世界只有他的吻能拯救她。好像她渴望这个吻渴望了一辈子,祈求他的爱祈求了一辈子。 她对所有人介绍说,that’smyboyGee.乔治,Meds的主唱,andmybabyboss.她说这话的时候神采飞扬,语气暧昧,他总被搞得脸红又恼火,甩开她就走。然后那个混蛋在后面和对方无奈地说,看到了吧?……但boss个屁!他咬牙切齿地想,他算个屁的boss,Ritz都不算。这混蛋简直坏透了,控制一切还要装作受了欺负!那时候她脸上得意又狂妄的笑容,Ritz在后面慵懒地抱着手臂微笑的样子,地下酒吧威士忌的香味和那些数量不多但熟悉又热情的观众,他以为这样就会是一辈子。 直到2004年2月14日。那天是Ritz的生日,他打算准备个礼物送给Ritz,正经的好礼物,一套Ludwig的鼓,作为对他的感谢。他还打算再替那个混蛋准备个别的,她肯定想不到要准备礼物。于是他过完圣诞就开始花更多时间在打工上面。其实没什么别的,就是在洛杉矶那些酒吧唱唱歌,他就当作练声了。虽然总能碰到企图猥亵他的,他发誓是真想把那几个见了鬼的男同性恋的手给剁了但看在小费的份上他压着恶心忍了。13号晚上他驻台到很晚,已经凌晨了。他很心急,中途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他们,没有人接。等到他终于结束了酒吧那边的事,已经快凌晨4点。等到回到公寓,他发现一切都乱成一团。沙发上扯乱的毯子和撕扯掉的衣服,倒在地上的CD架,衣架座椅打碎的杯子,乱七八糟的一切,像经历了一场战争。Ritz卧室的门半开半掩,门的把手都掉了挂在那。空气里有一股让他心慌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卧室也一片凌乱,被子枕头全在地上,门开着,没有人。他喊了一声Ritz,没有人答应。他自己的卧室门紧闭着。他敲了敲Ritz的门,慢慢推开,空气里那种味道更浓郁了,淡淡的香味混着甜的血腥味。撕破的衣服扔在地上,窗户开着。Ritz背对着门口靠在床头,身上裹着毯子缩在那里,裹得密不透风,只有双脚赤裸的露在外面。他看起来浑身都在颤抖,单薄地缩在床的角落,剩下的地方无比凌乱,白色的床单上面深深浅浅满是刺眼的痕迹。他抖着声音叫了声Ritz,脚底下像是踩着冰洞。过了很久,对方沙哑地低声说了一句,别过来,乔治。声音像被泡在水里碾过无数遍,模糊又轻微的像根丝线。断在那天凌晨吹进来的冷冷夜风里。 她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公寓。他也一直都没能得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itz什么都不说,那个混蛋也不接电话。一切都跟突然雪山崩塌了一样翻涌过来,让他完全措手不及困惑慌乱。Ritz发着高烧,后面住院了。她一次都没来过,也没有一个电话。他无比愤怒,又无比心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在他们之间,而他甚至不能说出那是什么。Ritz躺在医院里的时候脸色白的像一张纸,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他想问很多很多事,还想到Edith,那时候Ritz脸上朦胧的哀伤和脆弱,和Edith受了伤之后别无两样。但他努力忍住了,要出口的话,还有他自己的眼泪。他猜他和那个混蛋之间也结束了。 公寓少了那个混蛋像空了一大半,安静了一大半,冰冷了一大半。她的东西都还在,衣柜里的衣服,他挑的那些衣服一件都没拿,只拿走了黑美人。他们冷战了一段时间。他不知道为什么,Ritz也不主动找她。他从来没搞懂过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人能插进去他们之间。他那段时间心灰意冷,每天都浑浑噩噩,不明白接下去该干什么,也不知道一切有什么意义。上帝还是跟他开了玩笑,让他被人从雨夜的泥泞里抱起来好像珍重地爱惜过,又轻描淡写地扔掉了。有太多他无法明白的东西,太多理不清楚的感情,他深夜闷在被子里哭了很多次,也没有人偷偷溜进来哄他了。他怨恨那个混蛋,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理她了,他要让她后悔。他放纵自己在不同的关系里,翠西还是什么,都不重要,他不相信,难道这个世界上乔治米勒就非那个混蛋不可吗? 但Ritz没有这样,他照常去TheSmell打鼓——那个混蛋再也没来过——照常在半夜出去做交易——那个混蛋再也没跟去过。他看上去很平静,也没什么异常,也不刻意避讳,甚至看到他的状态跟他说过好几次,乔治,给她打电话吧。问问她现在住在哪,然后去看看她。…他简直想抓着Ritz的头狠狠晃几下,他不明白这里面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不生气吗?不难过吗?就这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没什么,乔治,把那天的事忘了吧。我们只是吵了一架。都会好的。Ritz过来搂住了他的肩,他忍不住抱着他哭了起来。Ritz拍着他的后背,和Edith落在他身上的安抚一样的力度。他哭的很丢脸。但他发现Ritz瘦了很多。他已经够瘦了,上帝。这让他对那个混蛋更加怨恨,她怎么能这么对他?Meds还要吗?彻头彻尾的骗子。他要恨她一辈子。 后面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个混蛋的主动低头和Ritz的平静接受之下他们的关系得到了修复。但跟从前不一样了。他们谁也没说起那件事。她没有回来住,自己住在外面的公寓。而他开始交各种女朋友,大多数是酒吧里认识的。他和她们接吻上床,不知道出于发泄还是报复。他们之间像成为了一种朋友关系,就跟天底下所有的乐队里的朋友一样,他们还是会打打闹闹,会骂来骂去,会一起排练和演出。她说,乔治,你该少喝点酒,声音要废了。……哦,关你屁事。他说。 那个混蛋申请了个大学,就在洛杉矶。他嘲笑她是连上大学都不敢走远点吗?…不敢。她拎着吉他走在旁边看着他低声说。…他扭过了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在和好后的一个月里第一次在她面前眼眶发热到差点忍不住眼泪。他扭头就走了。她和Ritz慢慢地走在后面,并肩走着,低声说着什么。他回头看,突然发现那个混蛋已经长得比他们都高了。他想起之前他们幼稚地比身高,他的目标是长到6’3,但却停在6’2.那个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超过这个目标了,他已经不知道她这会儿多高了。她垂着眼睛看着Ritz,想让Ritz也去申请,还有他。狗屁!他才不要去上大学!他已经受够了学校了。Ritz什么也没说,安静地抽烟,没说好或者坏。然后她凑过去搂住了他的腰,把他嘴里的烟拿下来放到自己嘴里,叼着咬了一会,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他们的脸再一次一起模糊在烟雾后面。也许模糊的还有他的眼睛,他狠狠地抹了把脸。 UCLA没什么好的,人很多,很吵。但草坪很漂亮。他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学校里有很多女孩喜欢他,也有很多喜欢Ritz,还有很多喜欢那个混蛋。真他妈的眼瞎,他骂道。全他妈的眼瞎。他们在学校的地下俱乐部演出,场场爆满。那时候他们还基本上都是cover别的歌曲,有时候那个混蛋会来上一段五六分钟长的即兴solo,然后全场的口哨和欢呼就没断过。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咬牙想,看着舞台下面对着那个混蛋招手和飞吻的女孩和男孩们,你们都是一群傻瓜。没想到这群傻瓜里有个特别的。那个女孩非常漂亮,在演出结束后找到他们说,想要加入他们,你们缺个长期的贝斯手不是吗?考虑考虑我怎么样?…他上下打量了那个女孩半天,没看出来她和贝斯有一根头发丝的关系。但那个混蛋不这么想。她盯着那个女孩慢慢露出微笑,问她叫什么。我叫伊莲娜,那个女孩开朗地露出笑容,我还比你大两级。…噢,那个混蛋看着她轻声说,你会弹贝斯?弹的好吗?……去你的吧,混蛋。就算那个叫伊莲娜的贝斯弹的像性手枪的Sid,那个混蛋也能同意。果然她同意了。条件是伊莲娜吻她一下。让这个下流的混蛋见鬼去吧!他怒气冲冲地走了,决定去找当时的女朋友,叫Susan或者是什么。 本来他以为他们也就这样了。在校园俱乐部或者地下酒吧演出,在学校里不断地交女朋友,过不入流小乐队的微薄生活,保持像这样毫无意义的朋友关系。他无所谓,该死的他早就无所谓了。他有的是女朋友。但Ritz,她甚至不再叫他伊莎。Ritz从来都不抱怨,关于任何事。他有时候分不清Ritz是强忍着,还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就是这么洒脱。后来他发现不是的,Ritz一点也不洒脱,他在乎的要命,在乎到只能装作不在乎,来维持哪怕是现有的微不足道的关系。 但那个混蛋遇到了其他人。大概又是上帝的玩笑。2005年,她像换了个人。她围着那个人团团转,满心考虑着的都是他,Meds几乎被她抛在了脑后。他们对那个人的身份非常惊讶,又都同时感到了隐隐的不安。不是出于嫉妒或者什么,操她的他要是为她吃醋他就是傻逼——是别的东西,关于那个人的东西。她像被什么魔法击中了一般爱上了对方,前所未有的热情和专注,甚至为他写了第一首歌。操她的。她甚至试图让自己显得更成熟和纯善一点,这简直滑稽,他每次看到她那时候发呆露出的忧郁深情的表情就想把鞋子脱下来摔在她脸上。吃屎去吧虚伪的混蛋。但他没什么不赞成的,他算什么角色还能有权利不赞同?Ritz都没说什么。 既然这么喜欢,那就去试试吧,他想。也没什么大不了。那家伙得长点教训。那时候她成天也没有心思好好排练,对乐队的事情也不怎么关注,迟到缺席了很多次,伊莲娜都在抱怨。好吧,他想,反正老兄看上去人也不坏,干脆去试试吧。但他没想到Ritz直接让她去求婚。给他一个家,他说。操他的耶稣基督,Ritz说的这话!他不敢置信,后面问他是疯了吗?给他一个家。他们谁他妈的有家?谁他妈的不想要一个家?她给过吗?他简直要气疯了,又心脏酸疼得无以复加,在她冲出去之后忍不住砸了排练室所有东西。万一,万一呢?你是不是退的太多了?Ritz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安静,他垂着视线看着她的吉他,轻声说,她需要这个。 上帝来给他们所有人一人一脚吧。最好把那个混蛋踹死。他愤怒又害怕。那之后天天晚上睡不着觉。她会去求婚吗?上帝,她会去吗?可她明明这么厌恶婚姻关系!他还记得那个混蛋曾经有一天半夜跑到阳台抽烟,他出来上厕所,他们站在阳台。她仰着头看着夜空,一边抽烟一边慢慢地说,乔治,为什么你的父母要结婚?为什么我的父母要结婚?…因为Edith怀孕了,因为该死的LDS不允许堕胎!…对不起,对不起,乔治。我是说我的父母。我时常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不应该爱某一个人,男人或者女人,但应该珍重爱情和友情。当我把爱情奉献给某一个人的时候,我不想剥夺我对另一个人的爱情。任何偏爱都不公正,乔治,所以我们不应该委身于某一个人。婚姻意味着私有,这是不正当的。……他听的头脑发晕,也许是二手烟吸的,不知道这家伙半夜叽里呱啦发什么疯,她是在讲英语吗?……噢乔治,她看了他一会,又凑过来吻他,眼睛在睫毛下面比夜空的颜色还要深沉。看着你,我又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都是放屁。我想私有你。我怎么能不想呢?……他被吻的头更晕了,趴在她肩上。她吻到他耳边,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我爱你,乔治。我的爱不需要法律来证实。人间的宗教也无权决定我的爱是否神圣。我就是爱你。”……他觉得自己大概吸了太多二手烟晕过去了,否则为什么脚底都是软的。 然后一切陷入了混乱。他才理解Ritz说的她需要这个是什么意思。那个人拒绝了求婚——他松口气——然后离开了。然后那个混蛋陷入了低谷,关在自己公寓里不出来,除了吉他什么也不碰,除了香烟什么也不吃。他眼睁睁地看着Ritz也跟着一天天消瘦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好在她这样没持续多久。从公寓里出来那天,那家伙满眼血丝,头发凌乱,不知道几天没洗。她一声不吭地敲开了Ritz的门,然后看着他没有说话,Ritz也没有。然后她一把扯过他用力地揉到怀里,Ritz整个人都被她抱的后仰着,腰被紧紧的勒在她手臂里。后面还有他,她一起搂住了,他们三个抱在一起。他感到有湿润的东西慢慢落到他脖子里,把他的心也泡的酸疼起来。他忍住了眼泪,那一刻他知道他们才算是真正和好了。后来他们去了伦敦,去艾比路录了第一张专辑。Exiled一发,他们的世界从此彻底改变。 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猛烈了,没有人做好了成名的准备。那种压力是巨大的,一夜之间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了你,都在谈论你,你不知道他们说好话还是坏话,而你甚至都不认识他们。伊莲娜走了,那个混蛋没说什么,但背地里自己喝了一晚上的酒。闪光灯成了他最反感的东西,他每次都会带墨镜。他和酒吧里认识的那个女孩仍在交往,Susan,她是个不错的女孩,但他还没有跟她上过床,她年纪太小了。 2006年的天翻地覆,不仅是这些,还有他们几个。那个混蛋在Vegas简直彻底沉溺在赌博,药物和混乱的性关系里,没几天是清醒的。如果他不陪着看着她,那家伙大概能把自己玩死。那个Nico是那一堆床伴里没那么让人讨厌的,她总是在蓝宝石睡觉。Ritz一次都没来过,也没有打过电话,他几次想回去看看,又放心不下她自己在这里。他想劝她,又知道那时候她听不进去任何话。也是因为Vegas那段时间的事情,那个混蛋一成名就名声很臭,爱她的天天跑来蹲在那些俱乐部和酒店门口想要碰运气,恨她的一些乐评人也天天在媒体上冷嘲热讽。当然那帮人谁都骂,除非有什么好处。虽然他们名声都不怎么好。但谁在乎?他都不知道明天起来那个混蛋是死是活。直到Ritz出了事。他发誓如果Ritz真的没抢救回来,那个混蛋大概也撑不下去了。还好,上帝为数不多地几次给他们开了恩,那几天她守在Ritz床前寸步不离,几天几夜没有睡觉。…我又做错了事,乔治,我又伤害到他了。她跪在那拉着Ritz消瘦到血管都很明显的手,额头贴在上面,吻了一遍又一遍。她第一次跟上帝祈祷,她全是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地忏悔,…我不再这样做了,我悔改。上帝,求你把伊莎还给我。还给我。…… Ritz好了之后对她很冷淡,前所未有的冷淡,简直像是不在乎她了。她对此灰心丧气,但也因为理亏所以没什么可抱怨。她想法设法要弥补他,在各种细节上逗他开心。整天带他们吃法餐和日料,然后把虾一个个剥好摆成个心形放在Ritz面前。打牌也故意输给他——操她的,那混蛋在vegas都拿了WSOP的冠军!虽然那条手链被她送人了。他才没有为此生气!要他说,其实这事很简单,她只要把之前的人和事全都彻底放下,再把毒瘾戒了,好好搞乐队,Ritz别说原谅她,恐怕死了都愿意。但那个睁眼瞎就是看不出来,以为Ritz在因为vegas的事跟她闹别扭。本来也许他们会有机会好好处理这些,但巡演开始了。更关键的,那个人回来了。然后她和Ritz之间再也没机会处理了。 巡演、毒瘾、一场接一场的意外、一次又一次的冲突,所有人都在崩溃的边缘。那一路发生了太多事,从北美到欧洲,到亚洲,太多太多的事。Meds在分崩离析的边缘摇摇欲坠,那个混蛋在生和死之间不断游离,Ritz一次次失望受伤,眼睛里的亮光越来越暗淡。他又眼睁睁地看着他消瘦下去,身体越来越差。Ritz应该好好修养上一段时间的,但从没那个机会,也没那个想法。而他自己也快崩溃了。他放纵在groupie和酒精派对里面,他和Susan上了床,还被她哥哥抓住了,愤怒地要开枪。他早就已经记不起他们的长相。而那个混蛋越往后越不清醒,越不清醒越混蛋。她做了很多混账的事,又在毒品和groupie之间把一切抛到脑后。那些演出后的派对,那些特别年轻的男孩和女孩们,从北美到欧洲,整个流亡之旅巡演都是内衣和丝袜落地的声音。 Ritz要走,他们都要疯了。那个混蛋拿着枪愤怒地开去追,他开车意识模糊地跟在后面,一切都破碎了。完了。他感到恐惧,恐慌,很深很深的绝望。万一呢,万一呢?她不清醒,什么都做的出来。整个巡演她对Ritz动手过很多次,毫不留情。每一次爆发冲突都打出血,Ritz还手,就被打的更狠。他拉开,下一次还这样。他绝望到恨不得拿枪把这个混蛋打死,又恨不得给自己一枪。不是Ritz死在她手上就是他们一块死了。Ritz看着安静平淡,好像什么都不重要,实际上非常非常倔强敏感又高傲。更何况是被她这样对待。他能看出Ritz一天比一天心如死灰,到后面大概也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了,他只想离开,不管是活着离开还是死了。用这个来逼她戒毒。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最后发生了什么,也许是耶稣显灵了,巡演结束后她终于决心去瑞士戒毒。这是好事,但他无比心慌。那五个月没有一天睡过好觉。他在别墅开派对,泳池边都是穿比基尼的模特明星走来走去,他喝着香槟在泳池里泡着,吉赛尔在电话那头期待地说她和莱昂纳多彻底分手了,他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但那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恍惚的念头,只有那双在药物里痛苦挣扎的眼睛。万一,万一呢。…… 他赶走了所有人,一个人在别墅里走来走去,反反复复,闭上眼睛都是那个混蛋临走前在电话里对他说的,“乔治,我爱你,宝贝。”那是她第一次当着Ritz的面对他说这种话。她听起来轻松散漫,好像不是去戒毒而是去什么派对。他忍不住去找Ritz,找了半天他的新住处,进去之后却发现一切都是旧事物。Ritz,他站在门口,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难过。他喝了很多酒,和Ritz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他们聊了很多以前的事,Ritz一边抽烟一边偶尔露出微笑,表情很柔和,眼神也很温柔。Ritz这种表情和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总让他想到Edith,他有时会给她打一些钱,但很少联系了,因为他大概永远无法回头面对那些事。…为什么不在她面前展露这些感情呢?为什么不让她知道你没那么坚强呢?他忍不住想。她不知道你爱她。不知道你这样爱她。Ritz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爱那个混蛋的人了。他想。然后因为这个想法又忍不住酸涩发苦,从心脏到后脑勺都是酸胀的跳动的疼。“…你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乔治。”Ritz伸手过来安慰地搂住他的肩晃了晃,“看你们两个好好的在一块,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 他眼睛酸胀得发热,还是没忍住跟傻逼一样哭了。Ritz拍着他的后背,慢慢地说,别担心了,她能撑过来的。他语气平淡,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等她回来,乔治。一切都会好的。……是吗?他哽咽地说。那你呢?Ritz笑了笑,我当然也会好的。…他想起那个混蛋说的什么私有不私有的话,那一刻看着Ritz的笑容,模糊地好像明白了一些她在说什么,也明白了Ritz为了爱她到底付出了什么。“…我们,Ritz,我们三个。我们三个在一块。无论……我们三个。”他紧紧地握住了Ritz的手,对方怔了一下,然后眼神柔和地看着他,也握住了他的。他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想着一万公里之外的雪山和那把磨损的吉他,想着曾经他们三个抱在一起的画面,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咽下了眼泪在心里默默祈祷,让她平安回来吧。 没有什么比听到她亲口说戒毒很顺利更让人开心的了。他们后来常常在深夜打电话,他很想她,听着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顺着电话线低低哑哑地传过来,他忍不住心里的渴望。他们隔着半个地球也能□□。高潮之后大脑是空白的,他听着电话里她低低的喘息,浑身都又麻又软。我好想你,G…她呼吸急促地在那头说,我想□□。…他们不让我见客,不然你过来,我想把你按在门口的草地上,那上面很软。或者去那个湖边,那里美极了……G,等我回去。….2008年初她从瑞士回来了,那是那半年他们最开心的最放松的一天。去接她的路上,他们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有些紧张,那家伙从苏黎世回来,也不知道坐个私人飞机,搞得人尽皆知。她瘦了很多,苍白了很多,眼神沉静了很多。但看过来的时候里面的火焰从没有熄灭过。她一把抓住他抱的紧紧的,力气大的要把他骨头都捏碎。他忍不住想落泪,眼眶发热,他看到她和Ritz眼眶也都是红的。他们没有拥抱,没有触碰,只有眼神长久地缠绕在一起,像要把这段离别用缠绵的目光彻底覆盖。 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他感觉到了,Ritz也是。她花更多时间陪着他们,花更多时间在日落之声,新专辑、巡演的现场专辑还有新歌,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没有功夫去Vegas.Nico给他打过电话问情况,他们偶尔会聊,主要是蓝宝石的事,那段时间Nico联系不上她,但总有一些事情,涉及到钱和权益。她总不过问这些东西,全都交给他,连银行卡密码他都一清二楚。你他妈的就不怕我把你的钱全都吞了吗?…那你拿走吧。她头也没抬,盯着电脑屏幕皱着眉监听着耳机里的动静,两条腿 叠着架在调音台上。该死的!他早晚把她的钱都花了!总比被道森那个婊子坑了强。要不是版权还没到手,他早就想把道森给踹了。不光是做事风格,他总觉得道森对那个混蛋没安好心。属于男人无法形容的直觉,道森会害了她,或者在暗地里搞些什么。都他妈的怪那个混蛋!他每一次碰到道森都会被他气得半死。当然,那个混蛋能直接把他整个气死。尤其是她把Ritz的手腕又搞伤了,还要去vegas录吉他。最好让她的车半路轮胎全炸了!他阴暗地想,想着去车库把她的好车全都砸了,然后花光她所有钱让那个混蛋去睡大街。他陪Ritz去医院检查,有时候是Noah,谁有空谁去。那家伙除了第一次,后面再也没陪他去过,混蛋! 从Vegas回来之后,那种变化的感觉更强烈了。她把最喜欢的那辆车给刮了,还停在路边,阳光底下跟一大块反光板一样,能把瞎子都照复明了。他简直不理解她就开着这个车大摇大摆地进城。他告诉Ritz,不能再轻易原谅她了!Ritz摇摇头没说什么,脸色比盖着的医院的被子还要苍白。别告诉她。他低声说。我得出院了,得回去了。……谁也没办法改变Ritz的决定。但他完全不应该这么早出院。那几年Ritz的身体是他眼睁睁地看着虚弱下来的,都是那个混蛋害的。Ritz以前能单手开枪,一脚能把人踹出好几米,现在双手紧握手腕也承受不了那个后坐力了。Ritz和她之间,没人能知道怎么解。但他们三个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他只知道这一点。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影响这一点。他没想过他和那个混蛋之间怎么办,他从来没有提过分手,那个混蛋更没有,所以理论上讲他们其实一直都在一起。无论那些媒体怎么揣测,说他们怎么有矛盾分手内斗,他也从没真正觉得他们之间分手过。当然,那个混蛋敢提分手就死定了! Lay的MV很成功,那个混蛋简直出尽风头,站在车顶上solo的侧写到处都是,还见了鬼地不知道在忧郁些什么。不就是要Ritz原谅她吗?绕这么大的一个弯,费了这么多力气,用这个MV当生日礼物讨他开心。实际上她只需要好好陪着Ritz去做个检查就够了。那个Ruby,他把人带到车上,那个女孩一路都很紧张,看着他又脸红又激动,问车里会不会有其他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出来一句,不,你们会单独聊聊。你觉得怎么样?如果有什么问题,你现在随时可以回去。….然后那个ruby慢慢脸更红了,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轻声说没问题。……他总觉得Ruby很眼熟,好像在哪场巡演之后的派对上见过,但想不起来了,毕竟有这么多人。他想不起来那个混蛋当然更加想不起来了。祝你好运吧,havesomefun.他说。Ruby有没有havefun他不知道,但他确定那个混蛋Havefun了,下车的时候一脸惬意。搂着Ruby,用外套裹住了——那他妈是他花了几千块刚买的——低头在她耳边温柔地说话,那个Ruby一副晕乎乎的样子,脸色潮红,站都站不稳靠在那个混蛋肩上,里面不知道穿没穿,腿上也乱七八糟。真是好样的,他在旁边忍不住磨牙。那个混蛋当然不会关心后面Ruby回去会怎么样,他另外找了人把Ruby送回了酒店。他暗自生了半天闷气。那混蛋一无所知。偏偏这个事情他们还没办法互相指责。Ritz能指责,但他从来不会干涉这些。他不明白,明明Ritz是天底下最有权过问的人了。 首发派对上洛杉矶电台的那个Chris一直在打探他们两个之间的八卦,他烦的要死,假装喝多了乱说一通。他们都看到了那个电话,他更烦了,简直想推开所有人自己出去,偏偏好像真的喝多了,头也发晕。Ritz在那边好像也在喝什么,他模模糊糊地想,转头去看那个混蛋,她站在房间最远的暗暗角落的窗边,背对着整个房间一边抽烟一边低头说着什么,烟雾弥漫着绕在身边。他朦胧地回忆着他们的初见。 ……结婚?什么结婚?他下意识地反问。乔治!当然是你们两个!噢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都好奇极了。……他有些懵,然后感到头脑更晕了。…你他妈是在开玩笑吗?…Ritz听到看过来了,模模糊糊地好像在笑,眼神好像是难过,好像是满足。…我不知道,Chris,这是他妈的什么问题?我不知道。那个混蛋回来之后的回答更让他恼火,又控制不住地脸上发热。去死吧混蛋!谁要跟你结婚!……在所有人都大笑的时候,她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G,I’mgonnathinkaboutit,whatdoyousay?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带着隐约的笑意,声音在一片嘈杂之中响在他耳边,还有若有若无的嘴唇触碰,烫的他整个耳朵都发热了。…滚开点!他把她推开了。他一整个晚上都头脑恍惚,也许是酒精。 可Ritz突然的意外又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浇了个透。她推开所有人冲到他面前,抱着他跪倒在地,他还从没有见过那个混蛋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抖着手摸他的脸,脸色紧张到发白,话都不会说了。她抱起Ritz跑下楼梯往外冲,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他也吓坏了,还好Ritz没什么大事。那一晚上,他心底悄悄起的波澜和一点点期待,燃起又被扑灭,又在一个人回到别墅夜深人静辗转反侧的时候再次不受控制地燃起来。他终于睡着了,然后做梦了。 梦里他和那个混蛋结婚了。他们并肩走过长长的,洒满白色花瓣和红色花瓣的地毯,教堂的穹顶高耸又明亮,阳光洒进来,漫天都是飞扬的彩屑,所有人在两边笑着鼓掌。Ritz站在最前面,他的笑容柔和又明朗。黑色的十字架高高地立在正前方,神父微笑着等在那里。她牵着他的手,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服,教堂的阳光透过彩色的窗户洒在她身上,朦胧的像在发光。她看着他温柔地微笑,在上帝面前发誓,和他从此结为一体。 她说,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有、疾病健康,我都将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按照上帝圣洁的旨意,我向你作出这一承诺。我以这枚戒指与你结为夫妻。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阿门。 Amen.他模模糊糊地在梦里说。 然后在神父的允许之下,她凑过来吻他。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浅的像教堂的玻璃,映着他的样子。那个吻浅的像羽毛落在半空。她低声说,youbelongtomenow,G. Notnow.他困倦地模模糊糊地想,I’myoursalready. ………… 他们后面一起去了伦敦演出。那几天伦敦的雨连绵不断,那混蛋还不喜欢打伞,于是把身上总是搞得潮湿。本来就没带几件衣服,他不得不一件一件把它们重新熨烫。她几乎每件好的衣服都是他挑好买下来熨过洗过打理过再穿到身上的。无论价钱贵还是便宜。那家伙不看牌子,也不认识,品味差得要死,审美几乎没有。衣服有那些设计师品牌,也有Target里卖的十几块的。只不过穿在她身上显得价格没有这么大的区别了。 他喜欢做这些事,这能让他平静下来。只不过这种平静在看到那个混蛋把衣服随便扔或者送人的时候就全变成了更深的气恼。难道就你会扔吗?□□的。他把手里刚熨好的衬衫扔到了马桶里,心里因为她接的那通电话密密麻麻地酸疼起来。走就走,谁他妈的要你陪了。他自己也能在伦敦玩个痛快,然后带着一堆东西回洛杉矶!他跑了出去,在酒店楼下的街上走着。很快被认了出来,然后就是不断地闪光灯、合影,签名。他实在没那个心情,签了几个名之后就说他得回去了。有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喊,乔治,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的粉丝们呢?那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可他看过去又找不到声音的来处。他推开了人群,被挤的东倒西歪,有人从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狠狠撞倒了他,还好离酒店不远,安保过来驱散了人群把他拉了回去。他气极了,又狼狈又觉得丢了脸。这下好了,明天乔治米勒在地上摔成狗吃屎的样子就会印在那些该死的小报封面上。但愿那个混蛋不会看到,否则他要被嘲笑一周。 回去之后他发现那件衬衫又洗好挂在衣架上了,但她不在。演出后她立刻就要走了。该死的,他看着她的脸色,她需要休息。吃个晚餐,泡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上一觉。也许起来再和他好好做一场。这样才能恢复状态。但事实证明这家伙大概用不着他多管闲事。她把这些事情全都做了,只是换了个顺序。他趴在床上裹着被子简直累得不想理她,腿还是软的,头发残留的湿气和身上她的味道让他还在晕眩。他听着房间里的脚步声慢慢远去,门打开又关上。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披着床单站在窗户边,看着东方变白的天空发了会呆。心脏还因为刚清醒而砰砰直跳。他看着那些阴云,想今天会下雨吗?今天会有太阳出来吗?拉斯维加斯天气预报有大雨,他想,那家伙又没带伞。 他打电话给私人飞机的经纪公司,联系他们过来接上他去拉斯维加斯。他匆匆换了套衣服,没有时间打扮了,他穿了套酒店里的家居服。然后打电话给了Nico,问了情况。Nico语气听起来还算开心,他说那家伙陪了他半天,他们去买了东西吃了饭。然后她就过去了,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她路上有睡过觉吗?他说,我晚点过来。Nico愣了一下,睡过了,他轻声回答,他会留好房间的。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在房间吃了个简餐。他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打给了Ritz.我们可能要在伦敦多待两天,他说,他们想聚一聚。我是说,也许搞点声音。Ritz淡淡地说ok.他感到有种愧疚从心底里涌出来,他说,复查可能得重新约一下了,但愿kern过几天有时间。…没关系。Ritz说。你们管好自己就行了。然后挂了电话。…他在心里把那个混蛋又骂了二十遍。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替她遮掩这些事。在东京巡演完之后,那混蛋搞的太过分了,他也昏了头。还有那帮巡演经纪团队,所有人都在一块,粉丝,stripper,公关,drug,东京的俱乐部会所什么都有。结果Ritz不知道怎么突然过来,他通常演出完就走人。他站在原地,在一片混乱中看着那个方向脸色惨白,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晕倒在地。那个混蛋还在不知道哪个兔女郎胸口埋着,完全没意识到Ritz来了。事实上那家伙磕得意识不到任何事。他和本匆匆把Ritz送到医院,在看护室的一整个晚上,那个混蛋都没来过,大概抱着不知道什么人鬼混了一夜。第二天Ritz也什么都没说,出了医院之后就自己回酒店了。如果不是看在Ritz的面子上,他发誓会把她从六本木那里的大厦推下去。 他到拉斯维加斯天已经黑了,果然下着雨。他一天都没见到太阳。飞机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一会想着那个混蛋可能在做的事然后一肚子酸涩的闷气,一会想着Ritz在洛杉矶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又全是担心。见了面就掐死她算了。他埋在自己的手臂里眼眶发热,然后抓着头发靠在舷窗边。…头发也没来得及护理,护发的东西都没带,都毛躁了!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下了决心要狠狠揍她一顿。而且要当着Nico的面,让她丢光脸! 但没想到见面是在凌晨,那个混蛋突然回来了。站在雨里,失魂落魄浑身狼狈,在雨中像无知觉一样站在蓝宝石门口。她的头发跟淋湿了的狗毛一样,脸色苍白,站在那仰头闭着眼睛像个穿着衣服的雨中雕塑。Nico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捡起伞不知道还要不要打。她发了高烧,浑身滚烫,沉重得几乎让他拉不动。他们倒在床上,她靠在他怀里呼吸和火焰一样。“乔治,乔治….”她模糊地喊着他的名字,闭着眼睛埋在他身上,鼻子顶着他的小腹,呼吸把他那里的皮肤都烫疼了。他打电话让Nico找医生,过来开退烧药。他想出去找人,那混蛋紧抱着他不放。别走,乔治,别走……他只好抱着她靠在床头,深夜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她呼吸的声音沉重。她脸色发红,嘴唇干的起皮,眉眼间都是疲惫和难受,他又气愤又感到心疼,又想你他妈的真是活该。 好不容易挣开了她去拿了药,回来的时候那混蛋躺在床上,半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地看过来,在暗黄的床头灯下面,神情恍惚。她慢慢朝着他伸出手,摊开了手掌,G…她模糊不清地呢喃着,声音嘶哑得好像扯破了喉咙,eherebaby.ehere.他眼眶发酸,那个混蛋很少有这么脆弱依赖人的时候。他那时候突然想到,她也只不过比他大了十几个月。他们都在最年轻,最混乱,最多情,最不受控的年纪。他们几个里面她尤其桀骜自负,尤其痛恨束缚。Ritz是最清楚的。这些年他付出过太多代价,命都差点搭进去了。但那混蛋低头的次数也不过就那么两三回。 她的手还伸在那,在空气中坚定的像凝固了,好像不把他的手握在掌心就不罢休一样。她眼神迷离地盯着他,乔治,宝贝,过来。她低声说。他慢慢走了过去,慢慢把手放到她的手心。她立刻握紧了,拽他倒在床上,搂过他的腰抱在怀里,满足地闷在他头发里哼了几声,太阳过来了……她意识不清地说着什么,埋在他脖子里蹭着,声音低低的。我的太阳过来了。 他的心口全是酸的,一阵一阵地涌出滚烫的热意,从心脏涌到眼睛,变成泪水不断地流下来。她身上太烫了,烫得他都要融化开来了。她的怀抱太紧了,紧得他觉得这一辈子都挣不开了。像回到多年前的那条河边,也是这样安静的夜晚,这样滚烫又密不透风的怀抱。她炙热的吻一个一个虔诚地落在他头发上,声音沙哑又缠绵,太阳出来了——小乔治,我的太阳出来了。…… 在那个拉斯维加斯的雨夜,他穿过几年的时间,朦胧地跟那晚星空下琥珀色的燃烧的眼睛对望,浓郁的金棕色的火焰。太阳出来了——他的太阳。 41.Gimme Shelter 那天阳台的风是凉的,遥远的天空是一片灰白色的海,云是柔软的起伏的浪。它们飘动的弧度投射到人间,成为纱帘在风里被吹得扬起来的形状,在朦胧中透出Ritz的面孔。他眉眼湿红,睫毛紧闭着,嘴唇也是血一样的颜色。像被揉碎了浸在云里。一切都在夜幕低垂的边缘凌乱不堪。我想我还是失控了。就像□□或者其他任何受了诅咒的药物在我身上卷土重来,凉风没能让我保持清醒。他抵在我肩上的力度更加不能。他的手腕被攥在我手里紧扣着,他怎么都躲不开。那个躺椅就是整个世界他唯一能依靠的地方。他身体下面的天鹅绒盖毯融化开来,像乳白的流淌着的湖泊,混着晕开的狼藉的猩红色。我像回到了那个混乱迷离的午夜,刻意遗忘的记忆深处白色的梦中影,和那一刻飘扬的白纱后面颤抖的侧影重叠了。 伊莎,伊莎……我伏在他耳边沙哑地喘息,浑身滚烫,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和他的那些鼓点一样剧烈。他的鼓槌是落在我的心上吗?伊莎,摸它,你掌控着它。我拉着他的手按在胸口的心跳上,他每根手指都丧失了力气,皮肤在我掌心的温度中透着让我着迷的凉意。它们在我指间几乎抖着滑落。…看着我,伊莎。看着我。我抬起他的下巴狂乱地吻他,我已经忘记上一次吻他是什么时候了。 他嘴里有泪水的酸涩混着血腥味,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他苍白汗湿的面孔,黏在皮肤的黑发,他紧咬着嘴唇压抑着一切,咬的红肿破皮渗着血。他不会喊疼,一直都不会。第一次的时候不会。即便疼的把嘴唇咬的鲜血淋漓,即便手指几乎揪破床单,也不会向我低头。巡演他要走我打他的时候不会。我打过他,狠狠地打过。我甚至用花瓶砸过他,用枪羞辱过他。他手上的伤口,留下痕迹的,每一道都是我。包括掌心那个几乎贯穿的伤口。他也不会低头。那一路上他的眼睛即便在痛苦中也冷得像冰,刀一样刺穿我。但这只会让我血液里沸腾的火烧得更加猛烈。那时候我像把上膛的枪,只想开火。只想让他疼,只想折磨他,碾碎他的自尊和高傲,打断他的每根骨头,废了他的手。让他再也不敢想着离开我。 已删除。 地上的烟头还在燃烧,他穿过烟雾看向我,眼神没有焦距,泛红的蒙在晃动的泪光里。已删除。他的声音碎的像那时候海岸线上拍散成雾的浪,又轻的像吹过我耳边的风。风里传来情人的呢喃。 伊莎,伊莎。已删除。甜蜜的大海,蓝色的大海。我心甘情愿溺毙在这片海底。 ………… 我用一片狼藉的毯子裹着他,抱起他回到我的卧室。我大概还是过了火,他意识模糊地昏睡了过去。外面天已经黑了。他吹了这么久阳台的冷风,浑身发烫,有些低烧。已删除。衬衫贴着我的皮肤,还有我的头发,凌乱地黏在我的额头和脖颈。我没心思整理,很想抽烟,又想去吻他。我看着他埋在我肩上凌乱的侧脸,慢慢用眼神抚摸过他,一遍遍地重复。爱,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一直只有一个吻的距离。而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才走过。至少在那个时候。我伤害过,逃避过,再伤害,再接着逃避。留他在这个轮回里受尽折磨。 那时候卧室暗黄的灯光下面,他汗湿的面孔,泛红的皮肤,像雾气中的大理石雕像有了呼吸。我知道我又弄伤他了。他昏睡中也嘴唇紧抿,带着未干的泪痕和血迹,平时冷淡锋利的眉眼忧郁又柔和,我不知道这些年他藏着多少心事。他仍然抗拒着我,也不会主动迎合我。不会主动触碰我。手指甲宁愿把自己的掌心掐出血也不愿意掐我的肩膀和手臂。但那时候发着烧,却下意识地贴近我,甚至靠在我肩上,像没有一点安全感。 我还是忍不住点了个烟,冰凉的烟雾滑过喉咙的时候我有了一些清醒。我看着卧室的天花板,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门口的爱丽丝小姐对视。她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面时不时冒着红光。…不知道刚才她看了多久。我心想,猫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我忍不住因为这个念头笑了起来。也许感受到我胸口的震动,他困倦地抬眼看我,带着湿润的水汽,我低头看过去,忍不住又去吻他。他伸手抵在我胸口侧过脸躲开了我的吻,看向爱丽丝小姐,模糊地叫了声Alice,然后回过神沙哑地说,Alice还没吃晚餐。 ……谁他妈的在乎她有没有吃晚餐。我忍着没出声,直到那猫跳上床,我发誓床震了一下。她扭着屁股喵了几声从床尾走过来,走到伊莎旁边,一屁股躺在我们俩之间,用头顶着他的下巴,然后开始舔他落在肩上的头发。已删除。他倒伸出手臂,慢慢摸着爱丽丝的头,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他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就明显了,很漂亮,甚至有点那些在Vegas挥金如土的败家子的风流气质。只是他跟他们截然不同。不论是不是摇滚明星,赚了多少钱和名气,他还是我初见时的那个Ritz.一直没有变过。我搂着他,低头看着他靠在我肩上一下一下地摸着爱丽丝。他的体温,侧腰的弧度,头发贴在我下巴的触感。真实的,安静的,没有抵抗,没有冲突,就这样平和地靠在我臂弯。像在我梦里。我们都没说话,整个卧室都是暖黄色的。 那时候有种无法言喻的柔软感觉包住了我的整个心脏,温柔的,温热的,像泡在热水里面。我迷惑的想,这是什么?……它让我浑身涌起热流,不是因为情欲和激情,或者其他剧烈的情绪,它平淡地,就在一个没有任何特别的瞬间,悄悄把我淹没。我那一刻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已删除 他毫无防备地闷哼一声软倒在我胸口,然后扭头看着我,低声警告我别他妈的再摸了。…不做别的。我说。他的眼神凉凉的,但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春天化开的冰面一样,冰块在水里漂动。我不用想都知道他在疼,他裹在毯子里意识不清的时候整个人都缩在一起。他太敏感,又没有经验。已删除。 我得出门买点药。顺便买点吃的。我想了想,打算去买点他爱吃的,也许打包一份法式洋葱汤。他没意见,他大概巴不得我离开。只要手指能动,他就坚持自己去清理。然后给那只该死的猫做晚餐。真他妈的见鬼。我说给她倒点猫粮,他坚持说这样缺少营养。…我不知道这只肥的要死的猫哪里缺少营养,饿她一周都不会死。还不如他自己吃。我想,他这些年瘦了很多,比我记忆里还要瘦了。我用手丈量过。在我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不知不觉地身体瘦弱了很多。我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他打起架来凌厉的狠劲,眼睛像刀刃一样闪着寒光。那一片区域的帮派成员都听过他的名字,不光是因为毒品。那时候他打我一拳,能把我打得嘴巴出血。现在他打我一拳,我不知道该担心自己还是他的手腕。 我套了件夹克就下了楼。夜风更凉了,从下摆透进来,我里面的衬衫还没干,浑身透着风,凉的我头脑清醒了很多。我叼着烟把落在额头前面的湿发捋到脑后,没坐电梯,一层一层从楼梯下去。楼梯间安静的只有我的脚步声,灯光也很暗,一层一层旋转的狭小的空间,像没有尽头。声控灯暗下去的时候,我咬着的烟头的火星是唯一的光源。那几个小时的疯狂过后,我一个人抽会烟才能慢慢恢复平静。烟草燃烧起来的焦味在那里更加明显,还有烟雾,充斥我身边的空气。缺氧让我有些头晕,也许是血液还没有回流到大脑。我想到伊莎的公寓,现在的,以前的。我从没拿走过我在他那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回去那个公寓,无法面对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我怕看到他恨我的眼睛。 我下去在车库找出了一个摩托车头盔。戴着它买东西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我了。我开了辆不起眼的车出去。刚开出去没多久,就在Sierra附近的路边看到了蓝宝石的车。就是下午和乔治一起过来的那辆。……我开了过去,停车敲车窗,我看到他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头发在昏暗的路灯下面低调地发白光。他吓了一跳,看见是我然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摇下了车窗。…乔治,我迷惑地说,你他妈还没走吗?他脸色很差,语气更差地说,关你屁事?我想在哪就在哪。 好吧,我说。那你继续在这吧。……等一下!他叫住了我。我扭头去看,看着他恼火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我调侃他。他别扭地犹豫了几下,然后看着我的笑容又火起来,从副驾扔了个钥匙串砸向我,我一把接住了。…你个混蛋,别他妈的装傻了!他低声吼道,Ritz怎么样?你们……他垂着眼睛盯着方向盘没看我,他没出事吧?……然后我的心又被泡到了那片热水里,温热柔软地舒展开来,又有些酸涩。噢G……我低声说,他还好。然后他睫毛颤动了几下,侧头吸了吸鼻子。我们沉默了一会。…那就好了,他哑声说,我怕你又…我回去了。 我看着他,我的乔治。我叹了口气,捋了把头发走到他副驾开门上了车。…Whatthefuck?他飞快地看我一眼又扭过头,声音有点哽咽。我伸手掰过他的脸,车里灯光很暗,我看他果然鼻尖红了,眼睛也红了。碧绿的湖水飘着雾气。…哭什么?我低声说。不是你让我留下的?…他没说话,侧头盯着那个方向盘。然后我看到那些雾气慢慢凝聚起来,变成晶莹的泪水,又立刻被他狠狠抹掉了。他打开了我的手,闷闷地让我下车,他要回家了。…泡着我的心的热水大概被他的眼泪一滴都变成了酸水。我凑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没动,然后我把他的头按到了我的肩膀。“…乔治,乔治,宝贝。”我哑声说,“我和伊莎都在这里,你还打算回哪个家?” ……他埋在我肩上哭了起来。拽着我的衣领,哭得肩膀抽动。我环着他的后背,眼眶也是热的。我的乔治。我吻着他耳边的头发,冰凉的贴在我滚烫的嘴唇上。跟我回家好不好?乔治……我吻到他的额头,他打湿的金色睫毛,像回到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我也是这样问他。“小乔治,跟我回家好不好?”那时候他喝得满脸通红,靠在我怀里眼神迷茫地问我,哪里是家?……那时候我也这样吻他,然后看着伊莎的方向,对他说,“看到了吗?那里就是。” 那个晚上有太多汹涌而来的回忆,关于伊莎,关于乔治,关于我们,关于家。对大多数人来说,家是亲人,血缘,先天或者后天所结的契约。大多数时候它与生俱来。大多数时候它伴随一生,即便你因为契约有了新的家。但对于没有家的人来说,家只是意味着庇护所。一个安全的所在。在那里不会有人过来抢你手上的东西,或者没来由地对你作恶。它的意义很简单。但后面,我和他们在一起,我慢慢发现,家不只是意味这些。家意味着爱。而我在爱上是如此差劲。 我知道伊莎有过很好的家。完整的,幸福的,体面的,富裕的家。我想是这个家教会他爱和给予。可惜也早就烟消云散了。早得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到一切。那时候我对他的过去知道的不多。我只觉得他高傲冷漠,看不起我。后面知道了一些,我觉得他出身这么好,即便后面沦落到这个份上,也像和我隔着阶级。他有理由看不起我。虽然我从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但那天晚上之后,我想了很多很多,在那个盘旋而下楼梯间,在一地的烟灰中间。我们的过去和未来。我开始模糊地意识到,我不只是一个人了。我的好坏,影响着他们的好坏。反过来也一样。对伊莎,对乔治,我是有责任的。我第一次感受到爱的责任,和承诺的重量。但只是感受到。那种感觉很模糊,隐隐约约地在我心头萦绕,但我是无法辨别的,更无法承担。那时候我还太年轻了。年轻,也许是我那时候最大的罪。 我想到伊莎也许还在床上休息,也许在洗澡。我感到一种甜蜜的充实感,一种卑鄙的满足感,前所未有的惬意,像打开了困扰多年的心结,但还伴随着一些朦胧的压力和不安。我仍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事实上我从未知道过。我也不知道他是否需要我做什么。伊莎和别人不一样。我可以对任何人做这些事,我是说,性。但他不行。他身上有比宗教更重的东西,他把那些东西看的很神圣。所以他明明比我大几岁,但比那些没有成年的groupie还要没有经验。同样,那时候,以及更早以前,我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于是我作践过它们,玷污过它们。我后悔过吗?上帝,最让我心烦的是,我发现我没有后悔过。 乔治陪我去买了药,找了家法国餐厅打包。他全程待在车里,因为我没有多余的头盔给他,他也没带他的棒球帽或者发带头巾。我戴着头盔拎着东西上车,乔治打量了我半天,趴在方向盘上笑得像个傻逼一样。他说,你是白痴吗?…我很无奈地告诉他不这样做我会给自己惹麻烦。现在专辑刚发不久,路过的音像店很显眼的地方摆着Meds的专辑和海报,乔治张扬又迷人的写真。更别说一大堆和我有关的负面新闻。后面他靠着车窗直勾勾地看着我说,我还挺适合这种风格,也许是时候搞一辆摩托车。他看着我发呆,绿色的眼睛在车里闪闪发光,看起来很梦幻,让我想到爱丽丝小姐,只是他的眼睛比那只猫漂亮多了。 回到公寓开门之前,他几乎有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犹豫,他拉住我的手,低声说,我真的要进去吗?你确定吗?他现在……噢G,我叹了口气,慢慢摸过他背后的长发。他闭上了嘴,安静地看了我一会,然后像小男孩一样搂住了我的脖子,乖乖地埋在那里。我几乎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他是如此的紧张和不安,像多年前那个不确定Ritz愿不愿意留下他的小男孩一样。 我的乔治,他爱着我,也爱着伊莎。我抱着他,吻他的头发,低声告诉他it’salright.他慢慢收紧了手臂,环着我的肩,我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几乎和我差不多,我们的心跳也贴在一起。我爱你,乔治。我紧紧地贴在他耳边,视野一片朦胧的金色光晕。我爱你,我爱你们。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我能感受到他的睫毛划过我的脖子,轻轻的软软的,他的睫毛给了我一个吻。 进去的时候,客厅没人,沙发边的落地灯暗暗地亮着。我们安静地穿过客厅,到主卧。Ritz靠在床上,爱丽丝小姐趴在他身上。他头上的灯也很暗,他看上去洗了澡,穿着客房的睡衣。他看向我们,目光看到乔治有一瞬间的惊讶。他下意识地喊了声乔治,然后意识到什么脸色慢慢苍白,他的目光划过我,神情几乎有些难堪。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乔治叫了一声Ritz,从我身后扑到了床边,爱丽丝被他吓得跑远了点。乔治拉住了他放在外面的手,趴在床边哽咽地叫他,吻他的手背,贴在脸上。Ritz慢慢眼眶发红,看着乔治的眼神痛苦又温柔,他摸着乔治的头发,低声说他没事,乔治,我没事。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我,在灯光下面,他眼神里从不向我展露的温情和心碎让我怔在原地。他们靠在一起,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静谧纯洁又如此神圣美丽,让我的整个心都融化开来,有种我无法形容的感觉,前所未有地击中了我。我像傻瓜一样站在那里。 ……你出去。他侧过头轻声说,我们有话要说。乔治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我,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滚出去你个混蛋!他也哽咽着说。……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地关上门出去了。我走到阳台,撑在栏杆上闭着眼睛抽烟,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幅画面。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我祈祷着,如果能停在那一刻。我愿意付出一切。我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什么是我不能听的。我没有去猜想,也没有想别的。无论是什么,说我坏话也无所谓。骂我也可以。我自认为在这方面相当有风度。我站在阳台,风是冷的,一片漆黑,把我的头发吹乱了,也把我手里燃烧的烟雾吹的很远很远。洛杉矶市区的城市灯火非常璀璨,但远处海岸线那里一片漆黑,我能根据记忆勾勒出大海的轮廓。我难得地放空了大脑。什么道森,专辑,专访,媒体,舆论,乱七八糟的一切都跟那支烟一起燃尽了。重新点起的,是我从阳台看过去卧室窗户透出来的一点灯光。那时候空荡的夜晚,凉凉的晚风,脚下的城市,孤独的大海,都化在那一小片淡黄色的光影中,照出我的整个人间。 ————— 4月要做的事情不少。我们还欠着NME的专访。而道森那天扔给我的那一堆照片也确实惹了一些麻烦。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乐评人总是非常敏锐且尖酸,他们毫不客气地指出我参与了MJ专辑的录制,似乎他们是在现场瞧见了似的,然后对我的那段solo和范海伦的solo进行对比点评。他们觉得我的那段solo技巧有余,感情不足。tapping和tremolobar的转换高速精确,失重感强,但跟整体歌曲的流行风格和MJ个人唱作风格的结合不如原版。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觉得可以肯定是我弹的而不是范海伦。总有很多人买他们的账,加上那几张拍到的照片,于是舆论似乎觉得我在搞什么地下情。这个地下情的对象还不一般。于是一时间舆论和粉丝分成了几派。一派觉得我背叛了乔治,多次出轨忍无可忍,再加上之前那两年我吸毒期间的一些事情,Meds内部独裁打压其他成员的传言,乱七八糟全部加总起来对我大加指责。一派觉得事情并没有证据,指责媒体不负责任,但要求Meds对这两年的矛盾和传闻进行公开回应,尤其要我本人作出正面回应。还有一派表示他们不在乎这些狗屎,他们只想听歌。只要Meds能继续创作和演奏,他们才不在乎我在操谁。或者乔治在操谁。 Leejustfuckwhoevershewantsaslongasshestillnailsherfugguitar.我当着道森的面读了他给我看的MySpace里一堆留言中的一条,噢上帝,我大笑起来,我爱这个人,瞧瞧这里有个真正有智慧的人。道森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就把页面关掉了。我靠坐在他桌子边,他那个有点结巴的小助理给我倒了杯水递给我,我对他说谢谢。他有点紧张地对我笑笑,看了眼道森又飞快地出去了。…他看起来似乎很怕你?你对他做什么了?我喝了口水,看着他一丝不苟的精致打扮,我似乎没见过他穿西装以外的别的东西。……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事情,Lee.你不觉得你现在该担心点别的吗?他抬头看向我,他似乎觉得我没把这事严肃看待,事实上确实如此。上帝知道我没在意过这些。总有人喜欢你,总有人骂你恨你。…放轻松,道森。我拍了拍他,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抽了抽,没抽回来。他紧紧地盯着我,握着我的手。我看着他没说话。直到他慢慢站起来,撑着桌子凑到我面前。我沉默地看着他的脸越凑越近。最后他鼻子几乎和我的鼻子贴在一起。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一种清新的古龙水的味道。……我盯着他冰蓝色的瞳孔一动不动,打算直面他的挑衅。 如果你能早些过来找我,我的意思是在2006年,你知不知道一切都会不一样?他慢慢地说,呼吸都打在我脸上。我忍不住皱起眉,感觉身上不太舒服。…我们是合作伙伴,道森。现在也不晚。我知道你有办法。我淡淡地说。他紧盯着我,我能看清他的睫毛。“我们早就该谈谈你的事。Lee.你个人的事。我是你的经纪人,你好像从来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他让我有些不耐烦。我说,那么来吧,你想谈什么?我们一次都谈完吧,还有和华纳的谈判,你的方案。…他看了我一会,笑了笑坐在了桌子上,然后靠在我肩上。我立刻要站起来,他把我按住了。“…让我靠一会,Lee.没人会经过的。”他轻轻地说,手在我肩上按了按。我感到太阳穴直跳。道森是我不想应付又不得不应付的一个人。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是想干什么。他想要我听他的安排?想插足我和乔治?我那时候大脑混乱。“听我说,大明星。你必须得听我的了,放下你的骄傲。这个事情,虽然你们是摇滚明星,但这不意味着你能为所欲为,你明白吗?”他低声说,“之前的所有事情,都集中到这一点上了。就像你的琴弦一样,越拉越紧,最后只会绷得断掉。你得知道,不光是这个绯闻或者照片,是所有的加起来。我知道你一直和MJ有关系,这没什么。你那些情人,groupie,都没什么。只有一件事有关系。”我垂着视线看着他,他在我肩头仰着脸看着我。道森有张很完美的脸,各个角度看都很完美。从上往下看更加诱惑。 什么事?我问。“销量。”他笑了笑。我移开了视线。“确切地说,你们的未来。”他的手按在我肩头,另一只手还握着我的手。我用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出了烟,拿出一根放在嘴里。打火机在另一边的口袋。…拿一下。我简短地示意他。他的手慢慢顺着我的肩落到手臂,然后滑到我的胯上,然后伸到了口袋里。“道森。”我警告地盯着他。他又笑了笑,然后慢慢地拿出了打火机,给我点了烟。我浑身不舒服,又走不了。抽个烟是我能缓解的办法。“本质上,这样的舆论,还有销量的压力,华纳那边会对你们降低信心,你知道吗?粉丝也一样。万一乔治和你闹掰了呢?万一乐队解散呢?eon,你知道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如果这事发生,他们总得留点值钱的东西在手里。”他话里话外的可能性让我非常不爽。我盯着他说,“我和乔治不会闹掰,Meds也不会解散。” 好吧,好吧。但只有你有这个信念。华纳可不会为信念付钱。他接着靠在我肩上,然后又因为烟味松开了我的手捂着脸咳了几声。我低头看他咳得脸发红,接着呼了口气。但他宁愿咳也不坐远点。我被他搞得心烦意乱,深深吸了口烟然后用力在他桌上按灭了。烫了个印记。管他的。他趴在我肩膀上看着桌面居然发了会呆,然后凑到我耳边轻轻的说,你是不是为我灭的烟?“……耶稣操他妈的基督,”我说,“你就他妈的不能别贴着我吗?还是你对华纳那些motherfucker也这么骚?”……他身体僵硬了一下,看着我脸色从红到白。我甩开他站了起来,揉了会头,它突突直跳。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我看了一眼他难看的脸色,沉默了会叹了口气,…算了。道森,我不该说这话,抱歉。我没想冒犯你。 他看着我,脸色依然很难看。我们沉默了一会。我靠在他办公室的窗户边,看着楼下华纳大楼的停车场,那天下午是阴天。我也许就不该过来。我心想,一个道森比他妈的十个华纳吸血鬼都难应付。我恨不得立马从窗户边跳下去,最好能有那个电影院海报上钢铁侠的套装。一炮轰死楼上那群吸血鬼,连带这栋罪恶的大楼。“……你们得做个态度。”他在背后突然说,声音冰冷。“发布会,或者你们要做的那个专访,就是个很好的机会。让外界知道你和乔治之 间没有任何问题,你们越亲密越好。让粉丝知道Meds内部很和谐,你们全都相处的极其愉快。让他们觉得你没那么混蛋。那个访谈会很关键。”…...就这么简单?我回头看他,发现他脸色苍白,眼睛泛红。他冷笑了一声,“……不是说几句话就够了。你们得拿出点东西。比如你们宣布要结婚。只有这种程度的消息才能卖。”……我转过身靠在那盯着他,他抬头直直地盯着我。空气都凝固了。 ……你在他妈的开玩笑吗?这不好笑。我哑声说。他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几乎有些嘲讽的眼神看着我。他冰蓝色的眼睛有种无机质的冷漠,像在旁观。…简单吗,大明星?他低柔地说。那可是乔治,你都不愿意吗?……他简直是个魔鬼。我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混合着震惊不安愤怒和难堪的情绪,当然主要是愤怒。我过去拽着他衣领把他从桌上拉了起来。…你想控制我吗?控制我们?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轮不到你。道森。你他妈的记住这一点。轮不到你这个贪婪的婊子。 他脸色惨白,眼睛慢慢越来越红,湿润起来。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直勾勾地盯着我笑了起来。“你以为你有选择吗?”他的声音沙哑暧昧,嘶嘶的像蛇吐信。我能看见他鲜红的舌头,弯曲的和魔鬼的镰刀一样。“你别想再乱搞那些事情了。都是历史了。你和乔治,都别想了。派对结束了。”他的表情和语气让我恨不得一拳打他脸上,我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他像个拿捏人心的魔鬼。即便假设我和乔治真有这个打算,也不能是他妈的在这些压力和外界逼迫下做出。这他妈的完全是两回事,他在利用我和乔治的感情达到他的目的。而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我们按照他的方案走下去,最后迎接我们的会是什么? 他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被玩弄在他手里的傻瓜。我恨这一点,更恨他竟敢扯上乔治。最恨的还是我自己。…Yonnapayforthis.I’llmakesureyoudo.我最后说。他冷笑了一声,然后又突然贴近我凑到我面前亲在我嘴上。他双手用力扣着我后脑,在我猝不及防之下狠狠地咬了一口,简直是剧痛。我闷哼一声瞬间血都倒流了,我一把扯开他狠狠往他脸上来了一拳。他被我打得趴倒在他的桌上,一切都乱七八糟地滚到地上。那个助理像是终于恢复听力了一样跑了进来,然后震惊地站在门口。我看着道森撑着桌面抬起头,那张无瑕疵的脸狼狈地沾着烟灰和嘴角的血。他双眼通红,表情像是要哭,又笑了。“你会记得这个疼痛的。”他看着我轻柔地说。“Andyouwillrememberthisforyourlife.”我一把抹掉了下巴上的血。经过他那个完全吓呆了的助理摔门而出。 回去的路上我一边开着车,一边心烦意乱到不得不一直抽烟。Exiled的母带版权,原本我们一直打算用续约做筹码,加上后面新专辑一定期限的发行权,来作交换。我们不想直接用现金买断,一方面那会是一笔巨款,而且很难说华纳不会趁机抬价,另一方面真要出钱,Meds未必能有这么多现金。简单来说,我们打算用未来的商业收益,换回过去的资产。当然,对华纳来说,Exiled是资产,但对我们来说,它只是音乐。它只是我们做的音乐。对我个人而言,我不希望我们的整个catalog都在华纳手里,音乐家理应拥有自己创作的音乐,就这么简单的道理。而道森在其中是可以发挥关键作用的。尤其是在续约过程中,谈判,华纳履行义务的部分和程度存在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道森作为经纪人,在律师那里会很有分量。我的底线是让出x年内的独家发行权,逐年回转是最次的选择,因为还有后面的新专辑。旧日极乐和现场专辑的发行权在华纳手里,但版权存在争议,都等着谈判结果来划定。但我不能早早地交代底线。我和谁都没说过这一点,甚至乔治。在瑞士的时候,我看到那些金融行业的新闻,感觉很不好,于是做了最差的打算。我可以出让一定的发行期限,但版权最终必须在我们手中。这会是谈判的焦点。所以华纳对销量这么在意。有了发行权,即便母带版权不在手中,他们也够赚的了。我不想我们创作了东西,到头来还只能按合约拿royalty.他们也一样。 只是巡演和毒瘾耽误了节奏,还有道森说的乱搞或者出轨。随他怎么称呼。我深深吸了口烟,把手搭在车窗边缘。我沿着一号公路开,并不想回去录音室或者找乔治他们。我得先独自把这些烦心的情绪找个地方发泄出来。我不想让和道森的破事影响到他们。而且我嘴唇上的伤口,血都止不住,疼的我太阳穴直跳。上帝,要我怎么跟乔治解释呢?他也喜欢咬我的嘴唇,一眼就能看出来,我骗他都想不出别的理由。他会气疯的。上帝。我一脚猛踩油门,一只手扶着方向盘,海风狂乱猛烈地吹进来,把我耳膜吹的嗡鸣,头发也吹得凌乱。抽烟的时候风吹的倒灌的空气和烟雾扑到脸上让人窒息,模糊着我的视线。头发也许会被燃烧的火星烧焦,但去他妈的。我咬着烟头一路往北,往马里布那里开去。我想去那片海域,那天和Lu他们来过的那片沙滩。 到那的时候日落了。阴天根本没什么日落可看,远处的天就这样暗下去,越来越接近海的颜色。我走过那片无人的沙滩,靴子也进了沙子,巨大的礁石和岩石堆在岸边。那片海岸比较狭窄。我找了块平整的坐在那抽烟。我听着海浪拍在岸上的声音,此起彼伏的,隆隆地响。它涌上来拍在我脚下的礁石上全都碎了,发出剧烈的哗啦的声音,又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飞快地退了下去。露出底下打湿的暗色的一部分海滩。海风很凉也很大,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太平洋的味道和地中海全然不同。更潮湿一些,阴冷。有明显的盐味,海藻和礁石湿润的腥味,坐在上面能明显地闻到带铁锈的矿物味道。也许因为阴天,没有一点阳光的味道。地中海海水温暖,空气干燥很多,有更浓郁的植物的味道,混着橄榄树和柑橘的味道,有些地方是百里香的味道。总让我想到白墙边那些穿着清凉,肤色健康的女孩们。我怀念那个地方。还有希腊,像个巨大的海滨花园。 我坐在那看着遥远的海岸线,手里的烟,每一根的烟头都染了嘴唇上的血,每一口都带着血腥味。我大概得躲着乔治几天。不然你想象不到他会往什么地方去想。道森让我非常恼火,那些冰凉潮湿的礁石和海风也没把这种躁郁的情绪吹淡几分。我更不能去找Ritz.上帝,他看我一眼就能猜到一切。我不想让他再多想别的了。手难得基本恢复,还有其他的伤,暂时也不用弄专辑的东西了,他该休息一段时间。我从道森想到本戴维斯,从Ritz想到Nico,想到那天和Lu他们坐在差不多的石头上,Lu在我胸口哭着对我说,希望我们都能好好地继续创作,他会一直爱我,一直爱Meds.我想到道森的话。那么现在呢?他还爱我吗?他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决定我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蛋,从而收回对我的爱吗?其他人呢?天使给过我的爱和甜蜜,也会给其他人吗?我漫无边际地想着,慢慢被那些海风穿透了。也许是烟,我感到从内而外的凉意。 狭窄的海滩,弯曲的,汹涌的浪。天和地和海,只有我一个人。我像回到灌满羊水的子宫里。那里没有饥饿和危险。最原初的庇护所。全人类的家。就跟大海一样,生命的起源,历史的起点。 直到天完全暗下来。四周一片漆黑。我重新开了手机,看到几个未接来电。其中一个是MJ打来的。我跳下礁石,沿着湿润的海滩慢慢走,一边抽烟,给他回拨了过去。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里很刺眼。两天,也许他看到了什么小报新闻。这些事情与他相关,但我又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如果Meds成了众矢之的,我希望能少影响他一点。还好那张专辑发在前面。他很快接了电话。Michael,我低声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问我怎么样。他听起来像生病了,嗓音有些哑。没什么,还好。我说,能应付得来。我问他怎么样。然后我们沉默了很久。他那边一片寂静,我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海潮的声音。…Luna.过了很久他轻声说,isthishowwe’regonnaend?……我没说话。我的脑子里有太多东西,海风吹的我头昏脑涨。我不想说一些冲动的,因为糟糕的情绪影响的话。“…我不想出去。”他在那边轻轻地说,声音哽咽。“…我想待在这个房间里。只有这里还有你的味道。床上。可它们越来越淡了……”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烟,然后让浓郁的薄荷和烟草味冲上脑门,再变成笔直的烟雾吐出来。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犹豫地说,“…我总是可以去找范海伦。让他做个声明什么的。你知道的。”……“Michael,”我哑声说,“Stayoutofthis.不用担心任何事,也不用做任何事。你知道我爱你,它没有停止。”我慢慢地说,声音被海风吹得稀碎。他在另一头吸了吸鼻子,我听到他擦纸巾的动静。我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发烧有没有好。…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我说,还有孩子们。我只希望你得到平静。这些狗屎,我说,别让它们影响你的生活,好吗?就当为了…为了孩子们。……好。他最后轻声说。我们安静地说了再见。他说,我也会一直爱你。 回去的路上,我打开了车载CD,里面还有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唱片。贝多芬的第七交响。大概是乔治忘了拿出来。热烈的、激昂的,就跟喝了酒一样,这大概是贝多芬最有激情的一首交响作品了。乔治喜欢这些。贝多芬总能给人力量。我还接到了伊莲娜打来的电话,她听上去有些担忧,有些难过,也许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她问我们怎么样,情况还好吗?我说,没什么大事,我和乔治能处理。让她放心。她在那头叹了口气。然后她很快又雀跃起来,她说她下周打算来洛杉矶,带着小Luna.噢上帝,你是认真的吗?我很惊讶。她噗嗤一笑,说她本来打算给我们一个惊喜,悄悄过来。但看我今天这么郁闷,就告诉我了。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贝多芬没有缓解的情绪,在我想到她女儿——印象里还是一只粉色的老鼠,还有在她家那段短暂但新鲜的看她育儿的生活的时候,得到了一些放松。“别告诉乔治他们,你知道吗?我想让乔治来当教父,我说过这事对吧?——这回正好。他还没见过这个小家伙呢!”她在那头咯咯地笑了起来,很甜蜜。我们一起笑了一会。 “我想你们了。”她温柔地说,“想你们每个人。尤其是你。噢……瞧瞧时间过的多快。Lee,她长大了好多。真快。她真的有点像你……”噢伊莲娜。我叫了一声。别这么说。她含糊地哼了几声,我把手机开了免提。然后我听到那边传来婴儿的哭声,模模糊糊地喊着妈妈。然后她说,她得哄孩子睡觉了。怎么哄?我问。就这样哄,你知道的!她有些气恼地说。“别挂。”我哑声说,“…我也想听。”……然后我听到她开始唱起歌来,之前在瑞士也唱过的摇篮曲。她嗓音甜美,歌声柔和。我能想象那个幸运的孩子在她柔软的胸脯上安睡的样子。我摇下车窗,松了点油门,凉凉的海风吹进来,像温柔的抚摸。我在她的歌声和海浪的节拍中一路开回了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