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但被魅魔情敌倒追》 1. 第 1 章 地铁再次开动,这一站新涌上来的人将边恪挤到了门边的夹角处,边恪下意识搂紧怀里的背包,随着车厢的晃动,人群仍然乌泱泱地往他这边挤,犹如一堵满是涂鸦的厚墙,将他的站立空间压缩到两脚并拢的面积。 边恪缓缓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害怕自己被挤得缺氧,便用更缓地速度慢慢呼出。 头顶的灯管晃得他有些眩晕,他不得不低下头,与自己军绿色的劳动鞋面面相觑。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羊城,第一次是送宋致溟上大学,那时候地铁还不直达宋致溟的学校,出地铁站后还得换乘专线的公交。 不过这次来就方便多了,他可以坐地铁直达,可惜宋致溟忙,没有来接他。 边恪又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为遏制忽如其来的鼻酸,他心想还好带的行李不多。 “各位乘客,大学城南,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 随着车内到站的提示音,边恪低头迈出车厢,一手护着包,一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 怎么是空的? 边恪心一慌,忙换了只手摸另一个口袋。 终于,他摸索到了那个薄薄的圆片,赶紧将它攥在手里,怕弄丢,他连手都不敢拿出来。 循着出口的指示箭头,边恪爬了几十级楼梯,气喘吁吁地来到出站口,盯着那关闭的闸机好一会儿,才找到投掷车票的小口。 边恪拿出口袋里的小圆片,塞进了小口里,闸机打开了。 他走出闸门,步子轻快了许多,边走边在胸前的背包里翻找,拿出一个小砖块般的手机,手指颤抖地按下了拨号的快捷键。 “嘟,嘟,嘟……” 手机里响了足足一分钟的忙音,边恪停下脚步,原本平复下来的心跳瞬间又如鼓擂。 “边恪?”对面接通了电话,不耐烦地喊了他大名。 边恪一愣,他并不太适应宋致溟喊他大名,往常宋致溟是喊他“阿鲟”的。 不等他出声,宋致溟的指责劈头盖脸地打来:“我不是说了最近忙,不要给我打电话,我实验出问题你能负责?” “我不是……”边恪急忙解释道,他嘴笨,多的字便卡在喉咙里,倒也倒不出。 宋致溟也不管他,自顾自说道:“好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我先挂了。” “致溟哥!”边恪急声喊道,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尖锐的“嘟”。 宋致溟挂断了电话,他没说“以后”的具体时间,边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找他。 边恪把手机重新放回背包的夹层,恍恍惚惚地往地铁站外走。 买完来羊城的大巴票后,边恪的工资卡里就只有三百来块钱了,三百块钱在他原先的厂里,也只够他吃一个月没啥油水的饭,羊城可是大城市,物价只高不低,何况他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上次来羊城,边恪帮宋致溟搬完宿舍,就赶最近一班大巴回到鹏城的厂里,根本没在羊城住过旅馆——这三百多块钱,住旅馆也住不了多久吧。 除了宋致溟,边恪在羊城也不认识其他人…… 早知道就帮主任的小舅子顶罪,蹲几年大牢了,至少在牢里管饭吃、有地方住,而且主任还说给他二十万精神损失费,他可以寄给正在读研的宋致溟十万,这样宋致溟就不愁学费了,至于剩下的十万,他存着等出狱后做点小生意……可是他没有帮主任的小舅子顶罪,丢了厂里面的稳定工作,来羊城投奔宋致溟,宋致溟又忙着做实验,没有空闲。 “啪”地一下,有东西落到边恪头顶,边恪愣愣地抬手一摘,原来是一朵肥肥大大的木棉花。 他这才抬起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宋致溟的学校门口。 来都来了,去宋致溟的宿舍看看吧。 年前,在边恪的软磨硬泡下,宋致溟给了他新宿舍的地址,他没有地图和导航,只是把短信上的那行字背得滚瓜烂熟。 边恪也才二十出头,他把背包挪到背后背着,跟学校的学生们进入校门,学校的保安也就扫了他一眼,没拦着他。 校园面积庞大,边恪先找到指路牌,挨个找名为“芳菲苑”的研究生宿舍,而后循着路牌的方向走去。 宋致溟给的地址有宿舍楼的门牌号,边恪将路过的建筑依次看了,又沿路找路标,可算在拐了两三道弯后,到达了绿树掩映的研究生公寓前。 还没完全松口气,边恪远远地看见宿舍楼门口的闸机,有两个男生先后刷卡才能进去。 他没有卡,也不知道上哪儿找人借卡。 边恪只好坐到了宿舍门口斜对面的长椅上,眼下正值午后,哪怕被太阳直晒也没挪地方,就死死地盯着宿舍楼门口的人进出。 眼看着好几个刷卡进门,终于来了两个男生,一人刷卡,把闸机的铁门扶住,等另一个进门再松开,闸机旁的保安也没说什么。 边恪升起了一丝希望,眼看着又有人过来,他赶紧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人家身后,就隔着一两米远,佯装自然地双手捏紧背包带子,双眼正视着前方。 “滴”,人家刷过卡,推开了铁门,边恪紧走两步,在人家进门后扶住了闭合的铁门。 “你干什么的?”保安忽然厉声喝住他。 边恪惊得一下子松开了铁门,脑子转得极快:“我……我要回宿舍。” 保安眯了眯眼:“那你现在刷卡进。” 边恪一下子被架住了,汗水顺着鬓角淌,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去摸裤兜,仿佛里面真有一张硬质的卡片。 而保安还真全程盯着他掏兜,似笑非笑地嘲讽道:“别掏了,你肯定没有,我看你在那边的椅子上坐半天,等到落单的同学就跟过来……” 还有什么话,边恪没听清,只一昧地嘟囔着:“我有卡,您等一等,我能找到……” 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兜,热得大汗淋漓,干脆把背包放下来,一层一层地拉开翻找。 在哪儿?在哪儿?卡在哪儿? 能找到!能找到! 边恪蹲在地上,拉开了背包上的所有拉链,见他那些旧旧的T恤和短裤冒出头来,他又着急忙慌地往里边塞。 “啧,别找了!”保安不耐烦地叫停他,“你别拦着别人进门!” 边恪浑身都快烧了起来,他默不作声地拉好拉链,眼前被泪水模糊。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清凉的淡香,有人爽 朗笑道: “好了,阿叔,您就别为难我朋友了,他一向丢三落四的,这会儿天知道他把校园卡丢哪儿了。” 边恪眼前出现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他泪眼朦胧地望过去,只能看见眼前人一头银白色瀑布般的长直发,额前的蓝色挑染在阳光下散发着宝石般的光泽。 好时髦的人啊。 边恪迷迷糊糊地被这时髦人物拉起来,在人家准备给他捡背包时,眼疾手快地把背包拎起来,小声而快速地说:“谢谢您。” 保安狐疑地打量他二人:“阿亭,我之前没见过你这朋友啊。” “新认识的朋友。”银白发顺手就把边恪肩膀一搂,“您还不相信我的人品么?” 他比边恪高出一个头,边恪偏过眼,只能看清他优越的下颌线。 是个时髦又帅气的人,边恪想。 “好好好,反正他闹出什么事,我就来找你。”保安不情不愿地放了行。 银白发刷了卡,轻轻把边恪往前一推:“进去吧,快说谢谢阿叔。” 边恪快速地低头说了声谢谢,看也不看两侧,拎着包做贼似的通过了闸机。 之后银白发就和边恪并肩上了楼,他似乎没察觉到边恪的窘迫,单手插兜随口问道:“同学,你去几零几啊?” “402。”边恪脑子没转过来。 “好巧,我去403。”银白发随和地笑笑。 边恪身上的热汗冷了下来:到时候他坐在402的门口不走,被这位403的邻居看到了怎么办?人家刚刚还帮他解了围。 “那您认识宋致溟么?”边恪想方设法地找话题,对,宋致溟,致溟哥可以帮他作证,他不是什么可疑人员。 “听说过,他就住402的单人间。”银白发面上的笑意冷了几分,“只是我跟他不太熟。” 边恪没注意到对方的微表情,听到这话松了口气,他轻快说道:“我是宋致溟的发小,我叫边恪,恪是竖心旁的恪。” “哦,阿恪。”银白发从善如流地改了称谓,“你很保安大叔一样,叫我阿亭就行。” 对方没有想告知真名的意思,边恪微微有些失落,但很快振作道:“阿亭,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等我见到致溟哥之后,再请你吃饭。” 没办法,他身上没钱,只能见到宋致溟后再做打算。 “吃饭就不用了,今天是我要谢谢你。”阿亭笑意更深了些。 他们很快爬上四楼,阿亭又揽过边恪肩膀,领着他走到了402门口。 “我自己走也可以……”边恪不明就里。 但阿亭没管他,直接伸手去敲402的房门。 “致溟哥原来在宿舍呀。”边恪轻声说,“他跟我说他在做实验。” 阿亭冷笑一声,这回很明显。 但边恪来不及问什么,面前的门开了,阿亭将他往黑洞洞的门里一推。 “我给你带人来了。”阿亭不知道跟谁说话。 门从边恪身后“砰”地关上,周遭泛着一阵水蜜桃的甜香,边恪抬眼,看见黑暗里一对亮闪闪的粉色眼睛。 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啊,人类,你没洗澡吗?” 2. 第 2 章 边恪来不及喊,手上的背包刚一滑落在地,他便被拥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那对漂亮的眼睛便如小彩灯似的忽闪忽闪,边恪被里面晃出来了小爱心迷了眼,都忘记了挣扎,只愣愣地回答:“我找到地方住就会洗澡了。” 水蜜桃的香味愈发浓烈,拥住边恪的男人凑近了许多,几乎贴着边恪耳朵说:“你没地方住,好可怜,来,让我抱抱。” 边恪迷迷糊糊地跟着点头,为那声“好可怜”暗暗伤神:他原本是打算请宋致溟收留他一阵子,他不会打扰太久,最多一个月,找到工作他就离开,如果期间用了宋致溟的钱,他也会如数照还,他只是想稍微喘口气而已,不会得寸进尺。 他一时想远了去,没注意到面前人晃晃悠悠地搂着他向前走,他整个人都被浓烈的甜香包裹,眼里只有那对冒着爱心的小彩灯——怎么一会儿粉,一会儿紫的,但都好漂亮…… “你是谁?”边恪问了出来,他猛然感觉大脑清醒了一瞬,停住脚步紧接着问,“你怎么会在致溟哥的宿舍?” 面前人轻笑:“你猜猜我是谁?” 小彩灯又闪了闪,周遭亮堂了起来,边恪看清楚了对面人的面庞:脸部轮廓俊美不失锋利,过耳的卷发挑染成粉紫双色,有一缕在额前微微摇晃,冒着爱心的眼睛如粉水晶般剔透,一弯薄唇仿佛浸染了玫瑰花汁般嫣红,再加上这宽肩窄腰的身材以及比边恪高出一头的身高,活脱脱一只从聊斋壁画中逃出来的花妖。 而这花妖正站在宋致溟的单人宿舍里,双手搂着边恪的后腰,微微偏过脑袋,露出了白皙脖颈上扎眼的红痕,边恪目光再往下移,撞上了他领口大开的饱满胸膛。 边恪打了个激灵,一把推开了这只漂亮的妖精。 “同,同学!”边恪慌乱地别开眼往后退,口不择言道,“我来找宋致溟!他不在的话我就先走了!” 花妖一把拽过他胳膊,将他桎梏进怀里,单手掐住了他的下巴,令他强行抬起脸,“宋学长不在,还有我嘛,小哥哥,你跑什么?”花妖媚眼如丝,粉紫色的小爱心又开始忽闪。 边恪又被忽闪得晃神,立马闭上眼,双手胡乱推搡着:“不好意思,我真的要走了,再见!” “小哥哥,你就不好奇我和学长的关系嘛?”花妖冷不丁地问。 边恪紧闭着眼睛:“你都说了他是你的学长!” 花妖笑了声,紧接着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乔乔,吃饭了吗?” 边恪听见宋致溟清冷的声音,只不过此刻多了几分柔软。 他也顾不上花妖的眼波攻击,忙忙睁开眼,看见了跳跃着“宋学长”三个大字的手机屏幕,花妖专门腾出一只手给他举手机。 许是没听见花妖的回答,宋致溟声音又软下几分:“乔乔,我知道是我的错,今天答应要陪你的,但我不是临时有事嘛。你跟我说句话吧,宝贝儿,等我回来你再收拾我,好不好?” 这样温柔的话,宋致溟从来没跟边恪说过,宋致溟也从来不叫边恪宝贝。 哪怕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哪怕这些年边恪一直在供宋致溟读书。 原来忙也有时间专门给人打电话啊,但没时间接他的电话。 边恪打了个趔趄。 花妖扶稳了他,撇撇嘴对电话那边说:“学长,我在吃饭呢,腾不开嘴。” 边恪眼皮一跳,心想这人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你在吃饭就好,我还怕你生气吃不下。”宋致溟笑了,明晃晃地透出些许宠溺,“吃的什么呀?能给我拍照看看吗?” 还要拍照?边恪瞪大了眼睛,微不可查地冲花妖摇摇头。 “我这边信号不太好——”花妖故意拖长了声音,趁边恪走神,猛然将边恪后脑勺一兜,“等信号好了,我再……”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封进吻里堵上了边恪的嘴唇。 “唔!”边恪脑子一白,眼前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炸烟花。 手脚发软地不听使唤,他只顾着紧咬牙关,而宋致溟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电话那头关心问:“喂?乔乔?你那边没信号了吗?乔乔……” 随着宋致溟的声声呼喊,花妖轻轻伸出舌头,如同敲门般在边恪齿间点了一下、再一下,那双粉水晶般的眼眸又开始泛起粉紫色的爱心,边恪不由自主地愣神,牙关一松,便让花妖柔软的舌头探了进来。 水蜜桃的甜香瞬间盈满边恪的口腔,他一时什么声音听不见,连呼吸都忘记,眼里就只有花妖骤然放大的面孔,凑近看,花妖鼻尖还有颗小小的红痣。 好漂亮……他是叫乔乔吗? 边恪越看眼皮越沉,空落落的心却被越填越满,随即他头一歪,便陷入了甜蜜的安眠。 * 好舒服,仿佛温热的泉水徐徐地洗涤过他全身,随后又有双温柔的手给他换上了舒服的衣料,他躺在宽敞柔软的大床上,浑身懒懒的、暖洋洋的。 边恪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他好久没有做这么舒服的梦了。 他在厂里宿舍的上铺只铺了条凉席,每天夜里躺上去都硌后背,他有时候累得浑身散架,动也动弹不得,平躺在那硬床板上和发霉掉碎渣的天花板干瞪眼,耳边室友们的呼噜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住厂里不可,离工厂不远的地方有廉租房,他打听过,一个月花七八百块钱就能租到一个小单间,不用再跟八九个工友挤上下铺,床的质量也比厂里宿舍的好。 但宋致溟上大学需要钱,本科的时候一年的学费加住宿费是七千,每个月最低需要两千块钱的生活费,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其他费用。 边恪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五千块,他怕宋致溟过得不好,自己每个月只花五百,把多余的钱全打给了宋致溟。 廉租房没法租,用了好几年的砖块机也没法换成智能机,边恪省吃俭用把宋致溟从本科生供到了研究生,本来以为将心比心,他对宋致溟倾尽所有,那么宋致溟应该也会拉在困境中的他一把。 他甚至都不敢奢求额外的东西,他只求宋致溟拉他一把……可为什么这两天他给宋致溟打电话总是被挂断? 泪水凉凉地从眼角滑落,边恪下意识抬手去擦,结果他眼角先覆上了一团温温软软的东西,好像是舌头? 边恪一个激灵从睡梦中睁开眼,又对上了花妖那张明媚漂亮的脸。 “小哥哥,你睡醒啦?”花妖趴在边恪身上,无辜地歪头笑着。 如果他发顶没有一对黑中透粉的小犄角,身后没有一条电线般的桃心尖尾巴,以及好好地穿上衣服而不是就裹了一条浴巾,边恪真想对这张无害的笑脸勾勾嘴角。

“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边恪闭上眼不与他对视,声音艰涩地问。 “如你所见,是魅魔哟~”花妖轻快地回答,那电线一般的尾巴迅速地缠上了边恪大腿,尾巴尖跃跃欲试地往边恪裤腰里钻。 边恪顿时腿软得没法动弹,只好伸手费劲地去捉那顽皮的尾巴尖,声音沙哑中略带哀求:“你别乱动……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吧……” 花妖乖乖地撤开尾巴,凑到边恪耳边,声音软软地说:“但是第一次见面你就喂饱了我,没有你我一定会饿死的,你是我的大恩人。” “你说的喂饱是指?”边恪颤抖地睁开一只眼。 花妖抬起脸,笑得更甜了:“接吻哟~魅魔的食物就是人类的唾液和哔——” “刚刚有什么消音了?”边恪疑惑,见花妖的粉眼睛里没有冒爱心,才把眼睛完全睁开。 “哔——啊,这个词说不出来!”花妖,啊不,是魅魔,他懊恼地皱皱鼻子额,随即伸手往边恪腰下探,“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就知道了!” “别别!你别乱动!”边恪连忙又去抓他的手,急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知道了!知道了!” “总而言之,如果中午你没有过来,我就要在宋学长的宿舍里饿死了~”魅魔自自然然地又在尾调加了个转音,“会饿得变成不会说人话的笨鸟~” “啊?”边恪没能搞懂这番话前后的逻辑,当然他怀里趴着个长角长尾巴的漂亮生物显然更不符合他世界观里的逻辑,这难道是城里发现的新物种?反正村里和厂里是没有魅魔这种生物。 魅魔急得捏了把自己漂亮的脸蛋,下定决心般说道:“我就会饿得变成这样!” “呼啦”一下,身上那一长条人就变成了一个篮球大的毛球球,小尖嘴、小翅膀外加两只小爪子,明显显是只超大号的滚圆状团雀,通体的羽毛是粉红色的,只羽毛尖泛起浅浅的紫色。 大团雀扑腾着短短的翅膀,叽叽喳喳地说:“啾啾啾啾!我变成这样啾!没力气说话啾!也没力气飞啾!更没力气找人啾啾!” 虽然说的话更啾里糊涂,但边恪心软得厉害,干脆撑坐起来,将这团子轻搂在怀里,耐心地从他的啾啾啾里拼凑事实:原来魅魔魔生中第一次fa情期到了,不及时地进食补充能量,他就会丧失魔力变回原形,期间做不了任何自救的事情,只能等待同类前来援救。而边恪喂了魅魔一口食物,让他恢复了些魔力,能够维持着人形施展魔法,安然地带着边恪回到自己的巢穴中。 “啾啾啾!我的巢穴很漂亮吧啾!”魅魔仰起小脑袋,挥动翅膀向边恪得瑟。 边恪也就顺势打量起四周,这是间宽敞又舒适的卧室,床是毛茸茸的粉色大爱心,周边桌椅柜子一应俱全,都包裹上深深浅浅的粉色绒毛,连带墙壁也被刷成了粉色,头顶悬着一只硕大的紫色灯球,球的四周环绕着七颗粉色的星星,看起来很像是童话书插图里公主才能住的房间。 “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房……巢穴。”边恪由衷地说。 “啾~”魅魔开心地往边恪怀里一扑。 边恪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推力,而后他便靠向了床头的软垫,身上又沉甸甸地压着甩起桃心尖尾巴的人形魅魔。 魅魔笑眼弯弯:“小哥哥,既然你觉得我的巢穴漂亮,那就和我同居吧。” 3. 第 3 章 “那个……我都不知道你是谁……”边恪弱弱地拨开魅魔抚摸他侧脸的手。 “那自我介绍一下,”魅魔反扣住边恪的手,轻轻放于唇边,“我叫奚乔,溪水的溪去掉水,木桥的桥去掉木,现在是Z大文学院的大一学生,不相信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出示我的身份证和学生证。” “魅魔也能办身份证?”边恪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手,魅魔呼出的热气抚得他手背发痒。 魅魔将他手捏紧了,甚至往他手背上亲了亲,挑眉笑道:“也过了不少程序才办下来,不然我也没法来人类的学校上学。” “但你放心,程序都是合法合规的,不存在作假。” 边恪挣脱不了魅魔的力道,欲哭无泪地说:“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因为我还饿着嘛,小哥哥。”奚乔无辜地耷拉下眼尾,“我还要饿一个月呢,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病急乱投医,幸亏小哥哥你人好,不嫌弃我是只笨笨的、丑丑的魅魔。” 说话间,奚乔粉水晶般的眼睛就蒙上了一层水雾,边恪看着心软,连忙哄着:“你那么漂亮,还考上了我们省很难考的Z大,怎么会又笨又丑呢?” “但是你不喜欢我。”奚乔用脸蹭着边恪的手,瓮声瓮气地说。 “没有不喜欢……”边恪又开始打磕巴了,“只是,只是没到可以给你‘喂食’的喜欢。” 奚乔定定地看着他:“小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呀?” 边恪被呛了一下,压制在心口的酸涩又一并涌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奚乔。 结果奚乔自顾自分析了起来:“小哥哥一见到我就问宋学长的事,见不到宋学长就要离开,听宋学长打来电话就走神……” “我没有喜欢宋致溟!”边恪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地打断道。 奚乔破涕为笑,歪过头露出脖颈的红痕:“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因为宋学长生我的气呢。”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边恪垂眼喃喃说道。 他没资格生气的。 奚乔又用脸蹭蹭他掌心:“小哥哥,你放心吧,只要你答应跟我同居,帮我度过这一个月的fa情期,我就绝对不会再去找宋学长。如果宋学长得罪你了,我还能帮你出气。” “你原本想找宋致溟帮你度过fa情期?”边恪再迟钝,结合上下文也听出来魅魔话里话外的意思。 奚乔顿了顿,转眼笑开来:“我是去找宋学长辅导我完成作业……” “你是文学院的,他是生物学院的,专业都不搭边。”边恪声音冷了下来,他在宋致溟宿舍见到奚乔就应该猜到,或者在宋致溟给奚乔打电话的时候就该猜到。 但边恪不敢往那方面细想,十五岁那年,宋致溟拒绝边恪告白的理由是,他不喜欢男人。 从此边恪便把心事收敛,退回到了朋友的界线。 “可事实是宋学长为了去见他导师,把我一只魔抛下了嘛!”奚乔反倒委屈地叫起来,“今天是我魔生中fa情的第一天,我一口食物都没吃着,险些饿死在他那乱糟糟的宿舍!” “我一点好处都没得到啊!” 说着说着,魅魔原本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边恪也顾不上自己心里那点酸啊涩啊,忙忙用手给奚乔抹眼泪,一只手不够用上了两只手,给奚乔那张漂亮的脸抹得乱七八糟,嘴里还不停地哄着:“我真没有怪你的意思,挨饿确实很难受,我以前也挨过饿我知道……别哭了好不好?” “我现在就有点饿。”奚乔吸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盯着边恪的嘴唇。 边恪停住了手:“那……” 奚乔抓了边恪的手放到自己发顶的犄角,往前一拱,“我开动了~” 随即叼住了边恪的唇。 “唔!”边恪下意识抓紧了奚乔的犄角,那犄角滑滑的、热热的,比河里玉一样的鹅卵石手感都好。 奚乔的舌头挑开了他的牙关,又卷进来一阵蜜桃的甜香,边恪不自觉地迷糊了起来,甚至开始回应起这个绵长的吻。 不对劲,不对劲……可是这次奚乔的眼里没有冒小爱心,双手都放到了边恪身体两侧,甚至那细长的尾巴也只在身后欢快摇摆,没有一点要桎梏边恪自由的意思。 弄得边恪像是自己愿意接受这个长吻。 动作间奚乔身上的浴巾往下滑,几乎都盖不住他屁.股,边恪不知把视线往哪儿放,慌里慌张地又闭上了眼。 “咕——”边恪的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叫声。 边恪瞬间清醒,抓着奚乔的犄角,条件反射般将奚乔的脑袋猛然推开。 二人唇边牵扯出一条晶亮的银丝,奚乔低笑着擦擦嘴角:“小哥哥,你也饿了?” 边恪立马松开奚乔,垂下眼双手绞在了一起,小小声说:“我上大巴前吃了碗云吞。” “上大巴前是几点呀?”奚乔问。 “早上七点多吧。”边恪越说话声音越小,他这才发现自己换上了尺寸大两号的粉色睡衣。 “现在都晚上七点多了呀。”奚乔叹气,伸手抓住了边恪的腕子,“走吧,小哥哥,我带你出去吃饭。” “你不饿了吗?”边恪抬眼问。 “到时候睡前再来一次就可以了。”奚乔甜甜地笑道,尾巴尖一晃一晃,“我可是只乖魅魔。” * 奚乔给边恪找了身外出穿的衬衫和休闲裤,主体色调是蓝白,边缘却还点缀一些粉色。 边恪背过身子套上衣服,结果发现自己还跟套了个麻袋似的,特别衬衫下摆长到了膝盖。 奚乔个子高,衣服都是大尺码的,边恪不经意地勾起嘴角,忽然想到今天中午带他进宋致溟宿舍的人也是位高个子。 那人叫什么来着?边恪脑子里泛起雾气,竟然连人家的长相都想不起来了。 “小哥哥,转过身来嘛,让我看看衣服合不合身。”奚乔说着,双手掰过边恪肩膀,令他强行转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太矮了……”边恪讪讪地笑,下意识抓住了衣摆。 奚乔直接上手,将边恪前方的衣摆一拢,仔仔细细地将那过长的料子塞进裤腰。 边恪把双手微微抬起悬空,任由奚乔动作,奚乔低着头,边恪这才看清原来奚乔的自然卷毛,底色是黑色,挑染大部分是粉色的,而那紫色只是零星的几点。 眼下奚乔把犄角和尾巴都收了起来,连眼睛都变成寻常的浅棕色,再配上他一身粉嫩嫩的打扮,看起来也只是个打扮略微时尚跳脱的人类大学生,漂亮、柔软、好亲近。 “我叫边恪。”边恪冷不丁地说,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跟魅魔自我介绍过,“边是边关的边,恪字不常用,是竖心旁一个各。” 他大名和小名是村里的老先生取的,老先生很有文化,八十多岁还能背诵四书五经。 “好,那我叫你恪哥哥?”奚乔松松地往两边拉扯了边恪的衬衫,抬眼笑着反问。 边恪听红了脸:“叫我阿鲟吧,我家那边的人都这么叫我。” “那你叫我燕燕吧,我家里人也这么叫我。”奚乔说,又伸手拨弄了两把边恪的头发,“好了,走吧。 ” “现在时间还早,等吃完饭,我带你到商场买两套新衣服。” 边恪被奚乔牵着手,出门坐电梯下楼,他嘟嘟囔囔地说不用奚乔那么破费,他包里还有换洗的衣服……不对,他那个黑色的大背包呢? “我包好像落宋致溟宿舍了!”边恪停住脚步,迎面而来的温热晚风却吹出他一身冷汗。 “包里除了衣服,还有什么贵重物品么?”奚乔也跟着他停住脚。 他们停在了一个红绿灯路口,对面就是灯火辉煌的大商场。 边恪无心赏景,六神无主地说:“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我的手机、身份证和银行卡……还有三百多块钱的现金在包里。” “那待会儿吃完饭,我帮你拿回来。”奚乔捏了捏边恪的手指,轻描淡写地说。 “吃完饭我们去他宿舍?”边恪没反应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吃完饭我给你表演一个隔空取物。”奚乔冲边恪得瑟地挤挤眼,“毕竟多亏了阿鲟你,我才能再次使用魔法呢。” “那……多谢你了。”边恪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奚乔的声音,边恪惶惶的心安定了许多。 边恪原以为这样漂亮的人……魅魔应该高高在上才对,像宋致溟,像边恪厂里的厂草厂花,没想到奚乔除了喜欢撒娇耍赖外,意外地好说话,还很会照顾人。 “阿鲟,抬起头看看啊,在地上找什么东西呢?”奚乔轻声提醒。 地上没什么东西,边恪只能看见自己裸露在人字拖外的脚趾和平滑的地砖。 他不好意思地抬起眼,发现他和奚乔已经走过红绿灯路口,正站在大商场前面的广场,白亮泛金的灯光将商场衬托得像枚精致的贝壳,店铺的招牌巧妙地融在了玻璃外墙上,各种颜色眼花缭乱,周遭人来人往,男女老少都挂着愉悦的笑容,步调松弛地散着步,其间有人拍照,也有人笑笑闹闹。 这是边恪第二次来羊城,他终于有机会慢下来,好好地看看这座城市。 而带他吃饭逛商场、好好看这座城市的,并不是和他相依为命多年的竹马,而是一个他仅认识一天不到的魅魔。 “你如果吃得完,可以把这一整本菜单都点了。” 饭店包厢里,边恪为那书本一样厚的菜单为难,特别翻开菜单第一页,被“鱼子酱鹅肝998一份”吓得脸色发白。 奚乔不点菜,只在旁边托腮看着他笑:“吃不完也可以点一整本,反正可以打包带回去。” “那多浪费钱啊。”边恪小小声说。 “也省得你有选择困难症嘛。”奚乔说。 边恪把菜单推到奚乔面前:“你来点吧。” “那你倒是叫我一声啊。”奚乔屈指轻轻敲着菜单。 边恪脑子卡了一下,试探性地喊道:“燕燕?” 奚乔欢快地捧起菜单:“阿鲟,我推荐这家店的蜜汁脆皮烧鹅、羊肚菌焖水鬼重……” 这些菜名都好长,有些还听不懂,但奚乔的声音好好听,边恪听到一个菜名就点一点头。 “好,那就这些菜。”奚乔在单独的单子上勾画了几下,正要招来服务员,被他放在手边的智能机嗡嗡响了起来。 边恪眼尖,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是:“宋学长”。 “宋学长打视频过来了啊。”奚乔扫了眼屏幕,放下手上的单子。 边恪一慌:“啊,是视频吗?” 如果宋致溟看见他和奚乔在一块会怎么想? “视频正好。”奚乔不以为意地拿起手机,“我来给你表演一下隔空取物。” 4. 第 4 章 边恪不知作何回答,怂怂地把椅子挪开了一些。 奚乔点击接通,对面掐着嗓子喊了声:“乔乔。” 边恪被肉麻得一激灵,挪动椅子的速度更快了,确定完全离开奚乔的手机镜头才停止,怎么宋致溟一跟奚乔说话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奚乔没立刻回应,径直把门外的服务员叫进来,递给她点菜的单子,再嘱咐说甜点最后上。 “乔乔,你在外边吃饭啊?”等服务员离开,宋致溟又腻腻歪歪地追问。 “嗯,和朋友一块。”奚乔抬眼,冲边恪安抚地笑笑,“学长你就别想着过来了,我朋友怕生。” 边恪心头一热,手机那头的宋致溟明显顿了顿,他讪笑道:“我都没见过你的朋友呢。” “毕竟我和学长才认识一个星期,没必要被学长查户口吧。”奚乔笑盈盈地说着不客气的话。 宋致溟自然也听出来了,连忙哄道:“乔乔,我知道放你鸽子是我不对,我也想要弥补嘛,你看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隔天我送到你宿舍去。” “我可不要糊弄小孩的便宜玩意儿。”奚乔轻敲桌面,似笑非笑,“上次逛街的时候,我看中一块表……” 边恪眼尖地瞥见,奚乔敲桌子的手指闪烁着粉紫色的光芒,他眼皮一跳,桌上便多了一个黑色的背包。 那是……他的包! 边恪避开奚乔的手机,急吼吼地往桌上一扑,拉扯着背包带子把包拢进怀里,便听见宋致溟爽快地回答奚乔:“好好好,只要小祖宗你别生气,别说一块表,就是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既然宋致溟都能摘天上的星星,那应该能借给边恪一些找工作过渡的钱吧。 边恪抱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坐回位置上,蔫蔫地拍着背包表面的墙灰,背包带子上的补丁已经开裂,还好他在包里塞了一盒针线……他省吃俭用到这地步,如果没有把工资大部分转给宋致溟,眼下应该有存款供自己生活。 “嘟。”奚乔挂断了视频,起身贴了过来,“阿鲟,怎么耷拉个脸?是我给你找错包了?” 边恪垂眼,摇摇头:“没有,你找对了,谢谢。” 奚乔直接又捏住他下巴,让他抬起脸:“那就是这个包太旧了需要换。” “吃完饭去买衣服,顺便把你的包也换了。” 边恪心里那点酸楚再次烟消云散,他愣愣地看着奚乔:“那太麻烦你了。” 奚乔捏着边恪脸颊肉,无奈地笑道:“明明是我在麻烦你,阿鲟,你多找我要些东西,我才能心安。” 可是我还没有答应帮你。 这样的话,边恪说不出来,可能因为奚乔捏着他脸颊的手太温柔。 包里传来“嗡嗡”的响动,是边恪的手机响了。 他摆摆脑袋,甩开奚乔的手,手忙脚乱地拉开背包夹层拉链,找到最底下的手机。 来电显示:致溟哥。 边恪下意识和奚乔对视一眼,奚乔拍拍他肩膀,反手把椅子拖过来,挤到了他身边坐。 这是可以接电话的意思? 奚乔不吱声,边恪也不好问,只得接通了电话。 “阿鲟,在忙吗?”宋致溟语气柔和,略带着些许疲惫。 如果在平时,边恪会赶紧关心地追问他是怎么了,但今天中午,边恪才被他拒接过电话。 “没。”所以边恪只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旁边的奚乔探身过来,自然而然地把脑袋搁在边恪肩膀。 “今天中午我也不是有意要挂你电话……”宋致溟絮絮地说些什么,边恪没有听清,他只顾着抬肩膀,但怎么都没法把奚乔扒拉下来。 “你知道的,我那导师事儿太多,今天又找我要实验器材的钱。” 说到钱,边恪听清楚了,连奚乔都放轻了呼吸。 “你要多少?”边恪冷声问。 “一万五。”宋致溟理直气壮地说,“这次的器材很贵。” “刚刚我找他要的表,就卖一万五。”奚乔凑边恪耳边,轻声说。 边恪心里连酸涩都翻不起,只有阵阵麻木,麻木过后微微地钝痛着。 “致溟哥,我前两天被工厂开除,现在没地方住,手头没有钱了。”边恪一字一句地说,鼻腔微微发堵,“中午打电话给你,就是想找你帮帮忙,接济我一段时间,我重新找到工作会还你钱。” “好好的,怎么被工厂开除了?”宋致溟不耐烦地反问,“我自己这边都周转不开,怎么有闲钱借你?” 虽然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感,但边恪的心还是重重地沉入谷底。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一万五打给你。”边恪轻声说,“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宋致溟重新打过来,他干脆把电话关了机。 待到奚乔的手重新抚上他面颊,他才发觉他又没出息地掉了眼泪。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边恪哭得磕磕巴巴。 “因为他不是个好人。”奚乔稍稍坐直了些,伸出双手给他抹脸,“哭吧,发泄出来就好了。” 边恪闻言,闷闷的心口忽然一松快,眼泪便吧哒吧哒掉得更厉害了: “我就是个傻子,呜呜……” “叩叩”,半掩的包间门被敲响,服务员推车银色的小餐车等候在门外。 边恪的呜咽顿时堵回了喉咙。 “先吃饭吧,吃完饭了更有力气哭。”奚乔说,给边恪抹眼泪的手没停。 “嗯。”边恪应了声,抓住奚乔的腕子,“你也不用忙活着给我抹脸,眼泪都抹匀了。”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你刚刚就是这么给我擦脸的。”奚乔笑笑,撒开边恪,扭脸给门外服务员打了个手势。 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上菜,边恪便不好意思探身去拿抽纸,奚乔趁他不注意,把他怀里鼓囊囊的背包放在了地上。 “我还是抱着吧,免得待会儿又忘了。”边恪瓮声瓮气地说。 “没事,有我在,怎么都不会丢。”奚乔不以为意,干脆还把边恪的砖块机收走,塞进了心口前的衣兜,“待会儿再给你换个智能机。” “奚……燕燕,”边恪艰涩地开口,“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明明是我要报答你呀。”奚乔一本正经地说,顺手把烫洗好的碗筷递到边恪手边,“你现在呢只用做两件事,一件事是好好吃饭。” 边恪嗅到了饭菜的香味,饥饿重新席卷全身。 “那还有一件事呢?”边恪下意识拿过筷子。 奚乔夹了一块连皮带肉的烧鹅进边恪碗里,更加郑重地说:“还有一件事就是好好考虑和我同居。” * 奚乔没追着要边恪的答复。 他细致地给边恪夹菜添汤,适时地倒上茶水,观察到边恪饱得吃不动,还体贴地让边恪坐了十来分钟,才带边恪起身离开餐馆。 边恪甚至都没看到奚乔是什么时候买单的,好在奚乔也跟着吃了几块烧鹅、喝了几口汤,不然边恪心里就更不好意思。 饭后奚乔果然领边恪去了商场服装店扎堆的那层楼,边恪说喜欢宽松的运动装,奚乔就直接带边恪去了专卖运动服的店。 边恪目光在那件衣服或那条裤子上停留,奚乔就叫来导购,帮他拿来合适尺码的同款进行试穿。 不过一个小时,边恪换了七八套衣服,外加上鞋子,他看照镜子看不出好歹,奚乔便点一点头,对导购说说全要了。 “买两套换洗的就行。”边恪试图给奚乔挽回些支出。 “我还嫌这几套不够呢,阿鲟,你再挑两身去。”奚乔取下手边的衣架,“你看这个颜色怎 么样?” “真的够了,燕燕,那么多我穿不完。”边恪忙忙拉住奚乔的胳膊,“一天都要换两套。” 奚乔失笑:“我还没给你挑睡衣和短裤呢。” “我包里还有能穿的!”边恪急了,攥紧了奚乔的手腕。 “都买新的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奚乔说,“阿鲟,你就当为了我高兴,多挑两身吧。” “我看到你穿新衣服,高兴得尾巴都快冒出来了。” 给人花钱还花得那么高兴吗? 虽然边恪总是给宋致溟打钱,但边恪也是会看着三位数的存款而发愁。 再往前些,边恪在村里每家每户地蹭饭、捡旧衣服穿,都要小心看着大人们的脸色,多吃一口剩饭、多捡一条旧短裤,都可能被踹一窝心脚。 更别提刚刚宋致溟连借钱都不借给他。 奚乔说,感谢边恪给他喂了一口饱饭。 那么对于奚乔来说,边恪的价值就在于帮他度过这个月的fa情期。 边恪想好了。 “燕燕,我愿意跟你同居。”边恪看着奚乔褪去粉色的眼睛,“这个月我会努力找工作,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奚乔叹了口气:“你也不用那么苛待自己,我fa情期结束后,也可以在我巢穴里住。” 边恪摇摇头:“这是原则问题,你觉得这样不好,那我今晚就自己找旅馆住。” “好好好。”奚乔忙拦着他,“今晚就先放松地购物吧,我还没给你买包和手机呢。” 就像是做梦一样,边恪从那灯火辉煌的大商场里走出来,不但找到了自己的旧包,还买了许多新的大包小包,他一个人拎不下,奚乔帮他拎了个满满当当。 这都晚上十点多了,街上还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 但过一条马路,上楼回到奚乔的巢穴,那些热闹的声浪便被关在了门外,哪怕凑近窗户也听不见一点喧嚣。 奚乔得意地说,为了在这条商业街长住,他专门定制了最好的隔音材料进行巢穴的装修。 “我就喜欢你们人类的热闹劲儿,但太热闹妨碍我休息了又不好。” 真是只很会享受生活的魅魔。 睡前洗澡换睡衣,边恪自己完成的,没好意思让奚乔再帮他洗澡换衣。 好像刚见面的时候,边恪就被奚乔嫌弃身上有味道。 但见面那会儿发生了什么,边恪真记不太清了。 难道他也到了健忘的年纪? 还好奚乔给他新买的手机有备忘录,奚乔教过他怎么使,到时候写一写备忘录吧。 边恪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拉开浴室门,一道粉色的身影便轻巧地把他壁咚在门板,果不其然是奚乔。 这会儿奚乔双眼重新刷上粉色,犄角从发顶冒出,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边恪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水蜜桃味的空气,闭上了眼睛。 “你来吧。”边恪说。 他凭感觉还努力踮起了脚,向上抬抬下巴,试图让比他高一个头的奚乔更好和他接吻。 “你这也太自觉了吧。”奚乔再次捏住边恪下巴,双指将脸颊肉一挤,将边恪捏成嘟嘴河豚。 边恪睁开一只眼,就着被捏的姿势嘟囔着说:“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放心好了,你要亲多久我都不会动的。” 奚乔失笑,把边恪往怀里一按,揽着边恪往客厅沙发走去。 “我们先做个约定,然后再亲也不迟。”奚乔说。 边恪费力地把脑袋从奚乔怀里挪开,免得让自己的头发打湿奚乔的衣服。 “我都答应你同住了,还不算约定么?”边恪窝窝囊囊地说。 “那你愿意被我占便宜?”奚乔笑得眯起了眼。 边恪可受不了他笑,别开眼说:“没关系,本来我就很便宜。” 5. 第 5 章 “你怎么能这么想?”奚乔把边恪按坐在沙发上,揉了把边恪的湿发,“我们俩是合作关系,你觉得你便宜,那我就跟着便宜。但我觉得我贵重,那你同样也很贵重。” 边恪被他一通贵重、便宜的说辞绕得晕乎,抬手挠一挠头,发现头发干了,“啊?”边恪有点懵。 奚乔挨着边恪坐下,把他双手握了,且握得很紧:“意思是我们俩是平等的,魅魔和人类是平等的。” 边恪愣愣地点头:“哦。” 还是搞不懂为啥奚乔忽然提起了平等,他只是说他的工资很便宜,刚刚奚乔给他买的那些东西,都抵得上他三四个月的工资了,奚乔雇佣他完全不用花那么多钱。 “所以你不用主动让我亲,应该等我祈求你、求到掉眼泪了,再大发慈悲地点点嘴角说允许我靠近。”奚乔握着边恪的手用力摇晃,粉色的眼瞳里迸发出奇异的光芒。 边恪稍稍往回缩了缩手:“这是我在欺负你吧,怎么能算平等?” “这是我的个魔癖好。”奚乔两眼继续放光,连带手指都在发光,“必要的时候,你还可以抽我鞭子~” 他话音刚落,边恪腕间便搭上了一条黑漆漆的皮鞭。 “怎么还真有鞭子啊?”边恪猛然把手从奚乔指间抽离,皮鞭便稳稳当当落在了边恪掌心。 摸起来偏软,还挺有质感的…… “哼哼,隔空取物~”奚乔得瑟地抬抬下巴,“你现在想抽吗?” “我不想!”边恪立马把鞭子推还给奚乔,“我以为只用亲嘴……” “好吧,那你只能接受亲嘴,确认吗?”奚乔随手把鞭子往后一抛,忽然认真地问。 “确认!”边恪忙不迭回答,生怕奚乔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那你能接受一天亲几次呢?”奚乔仍然神色郑重,连身后的尾巴尖都不晃悠了。 边恪也只好收敛心下惊慌,跟着奚乔认真思忖起来:对于魅魔来说,亲嘴相当于吃饭,人类一天吃三顿饭,那么他就要和奚乔一天亲三次嘴。 “三……”边恪开口。 奚乔立马接茬:“好的,四次,成交。” 边恪嘴角抽搐,他忽然反应了过来:“你想亲四次可以直说,不用这么兜圈子。” 奚乔无辜地歪头笑:“那一次亲半个小时呢?” 边恪苦笑:“半个小时我会憋死吧。” 奚乔犹豫:“那亲二十五分钟?” “这也只是减少五分钟啊!”边恪无语。 “可是少于这个数我会吃不饱,吃不饱就想要继续亲。”奚乔耷拉下眼尾,“我们前两次亲都差不多二十五分钟,我心算过的。” 话都说到这程度了,边恪也不好意思再讨价还价,本来人家才是老板,刚刚兜那一大圈子只是说客气话。 “那就二十五分钟,我会好好完成。”边恪咬一咬牙,坚定地握住奚乔的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嗯……你亲我的时候,可不可以摸我的犄角?”这次轮到奚乔缩了缩手。 “可以。”边恪抓紧奚乔的手晃了晃。 “那尾巴也可以摸吗?”奚乔身后的尾巴尖摇了摇。 “可以。”边恪更加坚定,生怕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答应完边恪才反应过来,这一边亲嘴一边摸犄角还要一边摸尾巴,一心三用,不知道能不能完成好。 但答应了老板的事一定要做到,不管了,先试一试吧! “燕燕,你现在饿不饿?”边恪问,他松开奚乔的手,攀上了奚乔脖颈。 奚乔配合地凑近,和边恪鼻尖贴着鼻尖:“其实还好,可以等一会儿……” 边恪没等他说完,闭眼吻了上去。 奈何闭眼找不到犄角和尾巴的位置,边恪一手在奚乔发顶上摸索,一手在奚乔后背上抓来抓去。 奚乔歪了歪脑袋,边恪便抓住了那温温热的犄角,另一只手便被细长的尾巴缠住了腕子。 客观条件允许了,边恪分了精神,认真开摸:犄角还是那么光滑,尾巴尖表面好像有层薄薄的绒毛……结果与奚乔纠缠的舌头迟疑了片刻,只听奚乔闷哼一声,边恪就被按倒在沙发。 天旋地转,边恪睁开眼,视野被奚乔漂亮的脸完全占据。 周遭的水蜜桃香味愈发浓烈,奚乔粉水晶般的眼睛也愈发晃眼,边恪疑心自己又要恍恍惚惚地昏睡过去,但潜意识里有根弦一直紧绷着,想要好好注视着奚乔,连带看奚乔眼睫轻颤都满足不已。 有了前两次接吻的经验,边恪被奚乔压着竟然也不觉得憋闷,反倒能随机利用唇齿分离的瞬间完成换气,不知时间悄然流逝。 奚乔结束了这个吻,将乱糟糟的脑袋歪靠在边恪肩膀,动作间肩膀的衣料下滑,露出了泛粉的白皙肌肤。 边恪看着那抹白到发光的肌肤好一阵,猛然惊醒他好像快把奚乔的衣服给扒了,忙撒开奚乔的犄角,笨拙地给奚乔拉扯衣服。 “啾。”奚乔哼了一声。 “怎么了?你要变鸟了?”边恪问。 “意思是饱了。”奚乔哼哼唧唧地蹭着边恪颈窝。 边恪可算把奚乔肩膀盖住,顺口问道:“那啾啾是什么意思?” “啾啾就是太饱了。”奚乔说,“不过根据不同的语调,还有不同的意思。” “那我需要学会这门鸟语吗?”边恪定一定神。 “这也没什么好学的,我会给你翻译。”奚乔不解,“阿鲟,你好像在给我打工哦。” 本来就是在给你打工。 边恪没说这话,不然奚乔又要给他扯一通“平等”的定义。 他隐约相信,奚乔应该是把他当做朋友、而不是工具的,只是他自己要摆正位置。 “燕燕,我晚上睡哪儿啊?”边恪岔开话题。 “当然是和我一起睡啊。”奚乔理所应当地回答,尾巴尖在边恪另一只手的掌心拱来拱去。 边恪眼前场景一晃,他就和奚乔躺在了卧室的爱心大床上——这魔法还真好用啊,不但能隔空取物,还能瞬间转移。 “那你一定要这么抱着我睡么?”边恪问,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有记忆以来,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睡觉,小时候睡村长家柴房的地板,长大一点睡工厂宿舍的上下铺。 和别人一起睡,和别人一起抱着睡,他不太习惯。 “你可以抱着我睡。”奚乔“啾”了一声,边恪怀里一轻,那只毛茸茸软乎乎的滚圆团雀便坐在了边恪胸口。 好可爱,再看一遍还是好可爱。 边恪轻轻地摸着团雀的小脑袋,不禁得寸进尺问:“那我要抱得太紧怎么办?” “啾,你先试试,啾~”团雀眨巴着豆豆眼,扑腾着短短的翅膀邀请边恪。 边恪一把将这滚圆的团雀搂紧怀里,再一侧身,把脸埋进了团雀胸脯爱心状的紫色毛毛里,反复吸了又吸。 甜甜的,水蜜桃味。 “睡吧,啾。”奚乔轻轻啄了一下边恪面颊,“阿鲟,你也累一天了。” 奚乔不说,边恪其实没有感觉到累,一说他就开始上下眼皮打架。 “你要是饿了,随时可以把我叫起来……”边恪迷迷瞪瞪地说。 毕竟也没有规定魅魔不能吃夜宵。 “知道了,啾~”奚乔啾里啾气地说,“晚安,阿鲟啾~” 边恪安心地闭上眼:“晚安,燕燕。” * “啾啾~啾啾~啾啾啾……” 他哥的专属铃声响了。 奚乔抬起短翅膀遮了遮边恪的耳朵,施法让边恪耳边静音,才费力地从边恪怀里挪出滚圆的身子,拍拍翅膀跳上床头柜,把“啾啾”作响的手机双爪抓了,飞到飘窗上才一爪按了接通。 “哟,今晚怎么有兴致变回原形睡觉?”大哥伸出手指戳戳屏幕,调侃笑道。 奚乔白了大哥一眼,扑腾扑腾翅膀,变回了人形。 “你给我找的那个人类更喜欢我原形,不抱着我原形睡不着。”奚乔将手机悬空,扫了眼床上安静隆起的小山包,添油加醋地说。 大哥“啧”了声:“你让人类看到你原形了,到时候fa情期过去,和人类一拍两散,删除人类记忆麻烦得很,你又偏偏在记忆类的科目里没拿过及格。” “我已经帮你收拾一次烂摊子,不会再收拾第二次。” 奚乔并不接茬:“我中午请你帮忙,又不是让你给我找个人类,只是想让你把我带回巢穴而已,一个月的fa情期我忍忍就过去了。” “我看你面色不错,估计都把那小人类吃干抹净了。”大哥冷笑,从屏幕外拿了梳子,去梳他那头银白色的长毛,“奚燕燕,现在跟我说‘忍忍’这样的话,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谁让你擅自作主的,我卖卖怎么了,奚莺莺?”奚乔嘴硬得很,“你是不是早知道宋致溟有问题,但又想看我的笑话,故意没有提醒我?” “在决定和一个人类度过fa情期前,要充分地了解他这个人一切,我提醒过你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了,你每次都说你知道了,现在吃了亏又怪我?”大哥梳头发的手愈来愈快,这表示他的忍耐力到了极限,“还有,莺莺是你能叫的吗?没大没小!” “没关系的,莺莺,我不计较你没提醒我。”奚乔装傻地自说自话,“你这次临时给我找的人找对了,他比宋致溟有意思,我想fa情期结束后可以和他谈一段时间恋爱。” 大哥“啪”地放下梳子,右手顿时亮起了法阵的光芒:“我提醒过你没有两千遍也有一千八百遍了,不要试图和人类谈恋爱,谈一天两天都不行。” 奚乔会意地用双手捂住脑门,而大哥隔空的脑瓜崩穿透了他双手的阻碍,清脆地在他脑门留下了个大包。 “啾!奚莺莺,你不讲武德!”奚乔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你自己跟人类谈了一段又一段,还不许我谈第一段吗?” 大哥皮笑肉不笑:“所以我遭报应了啊,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眼看他就要蓄力弹自己第二下脑瓜崩,奚乔忙忙摆手打断:“哥,我明天还要上课,就不聊了先!” “再聊的话我就跟道士告状,说你觉得他是你的报应!” “嘟!”奚乔挂断视频,在大哥第二个视频打来时,飞速地把他拉进黑名单。 啊,世界清净了。 奚乔把手机撂在飘窗,三两步跳回了床上。 他打了个响指,解除边恪耳边的静音魔法,他接视频的这一会儿,边恪睡觉的姿势一动不动。 真乖啊。 奚乔坐在边恪身边,凝神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几吧,在这三米宽的大床上还要蜷缩身体,似乎怕自己占到一点便宜。 边恪长相没有太抓人眼球,如果丢在Z大的校园里,奚乔和他擦肩而过都可能看不见他。 奚乔作为一只漂亮的魅魔,自然还是会更喜欢漂亮的人类。 但在这柔软的夜色里,奚乔竟然能认真看着这个眉眼并不惊艳的人类,忘记时间的流逝。 边恪脸小,五官也生得斯文清秀,哪怕冷脸都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生气,而是有种呆呆的可爱感觉。 和这样普通的人类谈一场恋爱,似乎比和漂亮人类谈一场要有意思许多。 当然,奚乔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宋致溟,如果边恪需要,奚乔顺手能把他那份仇也报了。 不过边恪没说需要呢……边恪只惦记着和奚乔亲嘴。 奚乔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他喜滋滋地挨着边恪躺下,伸手刚碰边恪指尖,就被边恪触电般甩开。 “啪!” 奚乔来不及反应,侧脸随即便迎来一声清脆的巴掌。 边恪声音低沉到发冷:“你是谁?怎么睡我旁边?” 奚乔捂着脸欲哭无泪:“啾啾!我是燕燕啊,啾!” 6. 第 6 章 “燕燕,你脸没事吧?” 早上起床换衣服,边恪心虚地看着人形魅魔红红的左侧脸,想上手摸摸又不太敢。 怪他,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哪怕是人形的魅魔。 奚乔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睡衣还是松松垮垮:“没事啊,你又没怎么使劲儿。” “但你左脸还是红的。”边恪没有挪开视线。 “你昨晚打的是右脸。”奚乔讪讪地笑,“我左脸应该是睡红的。” 边恪沉默了,他还是鼓起勇气伸手摸了摸奚乔的右脸,奚乔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 “早上想吃什么?”奚乔问。 “我都可以。”边恪回答,“你不用先吃么?” “等你吃饱了再说。”奚乔笑笑。 他带奚乔下楼吃牛肉粿条,手把手教边恪扫码付钱。 “你不用给我转这么多钱,我手头的钱能够我用大半个月。”边恪付完粿条的钱,看到账号里的一万五,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他笨手笨脚地点开和奚乔的对话框,仔细辨认每一个图标下的小字,试图把钱转回给奚乔。 奚乔一把将边恪的新手机夺了,塞进边恪的裤子口袋,而后揽着边恪进小店找位置。 “你给我转过来,我不收,钱还是会原路返还。”奚乔笑眯眯地说。 “那我也没收啊,钱怎么进我账号里了?”边恪紧张地反问。 “昨晚在给你办新手机卡的时候,我偷偷操作好了,一万五不够,还可以再加哦。”奚乔愈发兴致勃勃。 边恪叹息地打断:“够了够了,这都够我用好几年的了。” 或者说进厂打工快五年,他用了三万块钱不到,一万五能用两年半呢。 “我给你一万五,是想你一个月花完的,不用你帮我节省。”奚乔撇撇嘴,他找到一处靠墙的空桌子,按着边恪落座。 “一万五一个月……这也太败家了。”边恪由衷说道。 “没事,败就败吧,反正咱们家败得起。”奚乔利落地坐到桌子对面,伸手去抽筷子筒里的一次性筷子。 边恪听得脸红,他想说他俩又不是一家的,但这话太冲未免扫兴,只好又默不作声,低头接过了奚乔掰好的筷子。 幸好粿条适时地烫熟端了上来,他们俩一人一大碗,边恪吃得很认真,几乎把脸埋了进去。 奚乔似乎觉察到他的尴尬,把话题转移到每日的接吻安排上。 “我来说说接吻这事儿吧,阿鲟,你也不用太紧张,我昨晚想出来一个时间表……” 你确定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小店里说接吻的事情吗? 边恪抬起脸,瞪大眼睛给奚乔使眼色,但奚乔只是微笑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我这安排不错。” 旁边煮粿条的阿叔阿婶看过来了! 边恪从瞪眼改为眨巴眼,快把眼泪眨巴出来,奚乔终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阿鲟,你眼睛疼吗?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好吧,他什么也没意识到。 边恪快把脸砸进碗里,便听见一个中年男声鄙夷地说道:“现在真是世风日下啊,什么人都敢出来吃饭了。” 他立马扭脸冷眼看过去,那是个大腹便便的秃头男,正挺着肚子在早餐队伍最前头等阿叔阿婶煮粿条。 “现在时代好了,只要有钱,想出来吃饭就出来吃饭。”边恪不轻不重地回怼过去。 秃头男的卤蛋脑袋登时红了,他看也不看边恪,只接过打包好的粿条骂骂咧咧:“某些人敢在外边丢人现眼,还不许别人说两句了?” 边恪也不看秃头男,径自挑起碗里的粿条:“某些人吃个饭还嚼舌根,不也没觉得自己丢人现眼?” “阿叔,你是在说我们吗?”奚乔也应声追问,直接点了秃头男的名,“说我们就站过来说,别挡着人家买早餐啊。” 秃头男来不及回怼,身为店长的粿条阿叔就开口说:“好了好了,打包完的顾客请往外边走,不要耽误其他顾客吃饭。” 周遭其他人也纷纷抱怨起来,秃头男寡不敌众,嘟囔骂了两句就踉跄地离开了。 边恪大口嗦着粿条,含糊地问奚乔:“你说到哪儿了?” 奚乔全然没有再说下去的欲望,略带好奇地问:“阿鲟,原来你这么能说会道啊?” “只是把他自己说的话复述一遍而已。”边恪脸红没有褪下去,这会儿更严重了。 “看来我不用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你被欺负了。”奚乔一本正经地说。 “没人能欺负我。”边恪咽下一大口粿条,梗梗脖子说,“厂里主任让我帮人顶罪,我都把他套麻袋揍了一顿。” 然后就被开除了嘛,而且因为跟人动了手,他上了那一片区工厂的黑名单,没办法换地方打工,只能离开鹏城另谋出路。 奚乔看边恪的眼神愈发惊喜,把碗里的牛肉挑给边恪:“难怪我摸你胳膊觉得还挺有劲。” 这事儿也是能往外说的吗? 边恪幽怨地看着奚乔。 奚乔浑然不觉:“反正你平时爱做什么做什么,早安吻结束后,只要在中午十二点、下午五点二十以及晚上十点在我巢穴就好。” 哦,这就是接吻的时间点。 边恪脸红着点头:“我记下了。” 又怕自己健忘,拿出手机费力地敲打备忘录。 他找工作也会仔细考虑这几个时间点。 “吃饭吧,不够我把我这份也匀给你。”奚乔提醒说,又要给边恪挑一筷子牛肉。 边恪赶紧挡住他的筷子:“你也吃啊。” “fa情期间,我吃任何人类食物都没味道。”奚乔叹气,“就是出来陪你吃个意思。” 边恪明白了,筷子也挑得更快了些:“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吃完!” * 虽然魅魔嘴上没个把门,但行动上还是很靠谱,至少是把边恪带回家,按坐在沙发上接吻。 奚乔赶着上学,说八点钟准时上课,而他们嘴对上嘴正好是七点三十五。 他要卡点瞬间转移。 边恪怕把奚乔衣服扯乱,瞬间转移到教室影响不好,只能瞪着眼睛摸奚乔的犄角和尾巴,昨天好像只摸了一边的犄角,他今天两边来回地摸。 吻到中途换气,边恪发现把奚乔那头卷毛揉乱了,跟团缩水棉花糖似的,他只得在抚摸犄角的同时腾出一两根手指,给那团棉花糖再捋顺一下纹理。 可惜边恪只顾着前面没顾着后面,奚乔的尾巴摇摆得太厉害,将那本就宽松的休闲裤一点点褪下,直到边恪摸到奚乔尾巴根时,才猛然发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地方。 “唔唔!”边恪急得哼叫出声。 而奚乔只顾着结束这个长吻,偏过脸埋在边恪肩膀蹭一蹭:“阿鲟,我去上学啦~” 随即轻巧地收回了犄角和尾巴。 “你先把……咳咳!”边恪被压着呼吸不畅,话没说清楚,手还一直拉着奚乔的裤子,但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一直都拉不上。 “不用舍不得我~”奚乔拍拍边恪胸膛,一点也不善解人意,“我中午就回来了~” “你先把裤子穿好!”边恪怒吼。 而眼前一晃,他又一次感觉到天旋地转,定睛一看,他由躺着变为了站着,奚乔正把他按在门与墙壁的夹角,他眼睁睁地看着打哈欠的大学生三三两两地从门边经过,再前边就是一排排整齐的桌椅,最前边是四整面大黑板。 完蛋!他怎么也被奚乔传送到教室了! 对了,裤子! 边恪不待奚乔反应,立马搂着奚乔的腰和他换了个面。 确定奚乔屁.股朝墙后,边恪蹲下.身,眼疾手快地把奚乔那条面口袋似的裤子往上提。 “吱呀”,门缓缓地往外偏移,“砰”地一下关上了。 边恪一惊,抬眼却见奚乔假笑着冲前方招手。 “大家早啊。”奚乔从牙缝里挤出字儿来。 空气里静得落针可闻。 边恪顿时感觉到如芒在背,但他不敢往后看,只得仰头看着奚乔,神色坚定地说道:“已经为少爷整理完毕着装,确认没有遗漏,在下告辞。” 说罢,边恪便起身,目不斜视地踢着正步走出教室,期间传来一声“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亲切问候,但边恪没有回头,一迈上走廊,便循着最近的楼道口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叩叩”,被奚乔塞进裤口袋的手机发来响动,边恪都不敢拿出来,等跑到看不见那绿瓦红墙的教学楼时,他才放心地扶着路灯杆喘口气。 【燕燕】:阿鲟,你可以啊,哪儿学来的那套词? 边恪拿出手机,第一眼就看到奚乔顶着粉色小团雀的头像,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阿鲟】:以前有看过电视剧。 比如说某某花园、一起来看某某某什么的。 边恪费力地回答了一句,他敲字实在不快。 对面便发来好几个小鸟跳跃的表情包,奚乔说:「不愧是阿鲟,真可靠啊,一下子就让我在同学眼里的形象高不可攀~」 你确定你在同学眼里还有形象吗? 边恪敲了几个拼音,输入法糊成了一团,只得删掉重来,好在他歪打正着地找到了语音输入的位置。 【阿鲟】:先不说这些,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回去? 边恪本来打算等奚乔去上课,他就自己下楼去商场附近好好转转,看有没有贴了招工广告的小店。 他就一个中专文凭,学的还是美容美发,去鹏城的工厂打螺丝也是阴差阳错,总的来说太高大上的工作他摸不着边,看能不能回归中专学的专业。 特别昨天逛商场,看到理发店还不少。 【燕燕】发来一个地址。 边恪点开,发现奚乔的巢穴离学校有十几公里远,他绝不可能腿儿着回去。 瞬间移动真了不起啊。 【燕燕】:这个距离太远了,你自己回去不方便,还是等我下课吧。 【阿鲟】:我可以坐公交地铁。 【燕燕】:撤回一个地址。 【燕燕】:你等我一起回去嘛! 【燕燕】:「小鸟打滚」「小鸟大哭」「小鸟心碎」 边恪叹了口气。 【阿鲟】:你就算准我不会用导航。 【燕燕】:等我下课就教你~主要是大早上把你也带到我学校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中午我要好好补偿你~ 「小鸟比心」 唉,真是败给他了。 7. 第 7 章 边恪和奚乔约好十点二十分在刚刚那座绿瓦红墙的教学楼下见面,怕边恪等得无聊,奚乔提议让他去学校商铺扎堆的小广场看看。 「那广场离教学区不远,你看着路牌走就能到。」 「找不到地方的话,可以随机抓个路人,让他带你去。」 「这个点那家叫‘乐水’的糖水铺应该开门了,你可以去尝尝他们家的红豆沙。」 奚乔打字真快,消息一条接一条,边恪都能想象到他叽叽喳喳的声音了。 不过,上课也能玩手机吗? 边恪发问过去。 对面终于沉默了,待到边恪找着路牌,对面才重新发来消息:「我是担心你嘛。」 「你不把我传送到学校就不用担心了。」边恪耿直地回答。 奚乔发来一张「小鸟哭哭」的表情包,彻底老实了。 不知道他上哪儿找到的表情包,每一张的小鸟都很像他的原形。 粉紫色的大团雀,可爱,嘿嘿。 迎面而来的路人对边恪投来疑惑的目光,边恪赶紧收敛了傻笑,一本正经地往小广场的方向小跑去。 时间太早了,小广场那一圈的商铺都挂着锁,边恪还是放慢脚步,挨家挨户看门外有没有贴招工广告。 也不能把择业范围框定在奚乔住处附近的商场,而且边恪觉得除开美容美发,他也可以尝试做做奶茶或者咖啡。 这就是他本人就业的灵活态度。 走过十家店,只有两家洋快餐店招工,但看招工广告上写招学生兼职,不招社会员工。 边恪有些泄气,继续往商圈里面走,被眼前打开的玻璃门吓一跳,抬眼便看到了“乐水”二字的招牌。 奚乔说得没错,这家店开门了。 他莫名其妙地欣喜了一下,抬脚拐入了店门。 不点单,就单纯进来看看。 店铺里面呈U字型,桌子向两侧做弧状延伸,远远的靠里侧的卡座已经坐着一对男女,女生面朝边恪这边,愉快地跟她的同伴说笑,而男生背对着,没怎么说话,只能依稀看见侧身的轮廓。 有一点眼熟啊,那个男生。 边恪没能细看,因为前台离门很近,他没走两步就和前台的女店主撞上了视线。 这下不点单好像也说不过去。 边恪硬着头皮上前翻看菜单,发现糖水的价格不算贵,他就点了碗奚乔推荐的红豆沙。 与此同时,闲聊的那对男女中,女生的声音停了下来,男生的声音徐徐响起:“好啦好啦,你也不要笑张老师了,他做这些也都是为你好。” 这个声音,就算是他化成灰边恪也能听出来。 是宋致溟。 女生还说了些什么,边恪没有听清,女店主在他耳边催促他:“同学,找个位置先坐下啊。” 店里空位置很多,边恪把手机揣回兜里,径自走向宋致溟和那个女生旁边的小圆桌。 再从口袋抽.出手,掌心却忽然多了一片粉粉的羽毛。 嗯? 女生这会儿变了脸色,冲宋致溟抱怨说:“你总是说我爸的好话,他那小老头给你什么好处啦?” “大小姐,我尊师重道还不行吗?”宋致溟没觉察到来人,双手合十冲女生讨饶。 边恪攥紧粉色羽毛,猛地拉开了椅子,“哗啦”一声刺耳的噪音,惊得卡座上的两人看了过来。 特别是宋致溟,原本只恼怒地蹙着眉,在看清边恪的脸时,眼睛都快瞪了出来。 “早啊,致溟哥。”边恪微微露出点儿笑,“昨天这个时候,你不是在忙实验吗?今天不用忙了?” 宋致溟没接话,倒是那女生讲义气,回怼边恪说:“同学,公共场所不要制造噪音,就算你认识致溟,也不能不讲礼貌。” “对不起。”边恪老实地颔首道歉,眼睛却盯着宋致溟不放,“我好些年没见致溟哥了,心情有点激动。” “你怎么还追到这儿来了?”宋致溟开口就是质问。 边恪心颤了一下,面色平静地落座:“我找你追债,见不到人,当然只能来你的学校。” “追什么债?师兄,你欠债了?”女生也跟着追问道。 “师妹,你别听他胡说。”宋致溟赶紧向女生解释,“他是我一发小,没考上大学,平时在厂里赚点工资都打游戏花了,还经常找我借钱,我没借给他,他就这么跟别人造谣我。” “我造谣你?”边恪被气笑了,心颤得发疼,“昨天你还找我要一万五,今天就忘记了?” 宋致溟却愈发不慌张,甚至冲女生摆摆手:“我念在我们是发小,不想跟你多计较,但你也不能无凭无据造谣。” “对啊,你该拿证据出来,不然你就是污蔑人。”女生也帮腔说道。 证据,他哪里保存了证据?今天见到宋致溟都是个意外。 边恪下意识松了松攥紧羽毛的手,一道宋致溟赔笑的声音凭空响起: “你知道的,我那导师事儿太多,今天又找我要实验器材的钱。” 宋致溟顿时面色发白,那女生也不禁皱起了眉。 紧接着响起边恪略微颤抖的声音:“你要多少?” 边恪反应过来,这是昨天的电话录音! 昨天的“宋致溟”口齿清晰地说:“一万五。” “你从哪儿伪造的录音?”宋致溟腾地一下站起来,伸手去抢边恪手里的羽毛,“把录音笔给我!” 边恪将手背到身后,掌心却忽然一空,羽毛消失了。 女生拽住了宋致溟胳膊:“你先说清楚,我爸什么时候让你买过实验器材?” “一万五这点儿小钱,够买什么器材?” “师妹,他污蔑我的,你看他连录音笔都不敢拿出来!”宋致溟立马软下神色,好声好气地向女生解释。 边恪还将手背在身后:“我把录音笔给你,你扔掉不认账怎么办?” 女生也甩下一句狠话:“我亲耳听到那就是你的声音,你要么给我一个解释,要么就从实验室里滚蛋。” 随即把宋致溟的手甩开,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宋致溟也只来得及瞪边恪一眼,便匆匆追赶女生的背影:“师妹,你等等我!我可以解释清楚!” 边恪目送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小广场,才垂眸看了看攥着羽毛的手心。 手心空空如也,没有一点羽毛的痕迹。 他其实还没来得及打算跟宋致溟算账,一心想着找到工作再说,今天来到Z大,来到这家糖水铺,也是因为奚乔……奚乔,羽毛,是奚乔故意的。 边恪就说,以魅魔那聪明劲儿,都能考上Z大了,怎么会犯今早这种低级错误。 “诶,小同学,你旁边的两个同学怎么走了?”女店主端来红豆沙,疑惑地问,“我们后厨刚打包好他们要的八份糖水,他们钱都还没给呢!”“怎么点这么多?”边恪习惯性伸出双手接过碗。 “他们一个实验室要喝的,平常那男生都给钱。”女店主叹了口气,“可能今天忘了,待会儿会回来拿吧。” 听起来宋致溟闲钱挺多,不过以今天这情况,可能不会回来结账了。 边恪不好跟店主明说,只道他也要一份红豆沙打包,当场扫码付钱。 打包的那份红豆沙自然是给奚乔,哪怕他尝不出味道,吃个意思也好。 被宋致溟闹着一通,边恪也没心思看其他店铺的招工广告,他看着和奚乔的对话框,用一根手指敲敲打打,最后想到奚乔还在上课,只好又把编辑好的话语删除掉。 还是当面问奚乔好了。 边恪想知道奚乔为什么要帮他,明明奚乔已经为他做得足够多了。 另外,这家糖水铺的红豆沙果然好好喝啊。 * 边恪在糖水铺里坐到十点钟,店里来往的学生多了起来,他也拎着打包好的红豆沙,随学生们往教学区走。 无所事事地走在学校宽敞的林荫路,边恪终于有闲心好好观察一下这群高学历的同龄人,他以前上中专,“护送”宋致溟去本地的重点高中上学,会有意无意地观察同行的高中生。 他不会相面的技术,但总觉得那些高中生以及现在的大学生,眉眼间都有股淡淡的书卷气,一看就和他这种笨人不一样。 边恪放慢了脚步,任由赶着去上课的学生们越过他,眯着眼追着看林荫道上闪烁的光斑,不赶去上课的学生比他还悠闲,往前走两步,又因为说笑停一停。 他们聊天内容里好多外国名字,边恪一个都没听懂,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老先生用戒尺敲过边恪脑袋,说他但凡开点儿窍,读书和宋致溟一样厉害,长大后能少辛苦许多。 边恪不开窍,所以长大后辛苦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他走到那绿瓦红墙的教学楼下,为不挡人家的通道,没有进门,只在楼下的树荫里等着,这回他才给奚乔发了消息:「我到教学楼下了。」 来往的人群忽然传出一阵惊呼:“我去,UFO!” 边恪看了过去,大家驻足在教学楼下,仰头看着空中闪过一道流星般的白光。 他被白光晃得眯起眼睛,隐约在那团强光里,看到一柄飞剑追赶着一只银白色的鹰隼。 飞剑之上甚至还能看出一个苍劲的人类轮廓。 他这是又遇上什么非人奇迹了? “嘿,看什么呢?”一团靓丽的粉毛跳进边恪视野。 边恪随即便撞上了一个宽阔的肩膀,一抬眼,魅魔正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天上好像有人在追老鹰。”边恪愣愣地抬手,想指一指天空,结果举起来的是给奚乔打包的红豆沙。 “哇,你给我买了一份糖水啊~”奚乔一惊一乍道,“阿鲟,你真好~” “嗯,就顺带手的事……你没看天上吗,有人在追老鹰。”边恪语无伦次地把糖水塞进奚乔的手里,想问奚乔的话也被抛在了脑后。 奚乔闻言,也抬头看了看:“没有哇,天上连片云都看不见。” “人家已经飞走了。”边恪叹息,驻足在楼下的人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不管那些。”奚乔亲亲热热地把边恪肩膀一揽,“下堂课在大阶梯教室上,那位老师允许非本专业学生蹭课,你跟我一起去听课呗~” 8. 第 8 章 上课?他一个毕业好几年的中专生上什么课? 许是太阳烈了起来,水蜜桃的香味太浓了些,边恪被奚乔拉进阶梯大教室时,眼前还有些眩晕。 “这节课上什么啊?”边恪恍恍惚惚地坐下,发现奚乔领着他坐到了课室的最中间,前后都是桌子、两侧都是椅子,他想跑出去也为时已晚。 “我最爱的古代文学史。”奚乔脸上挂着笑,说话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情不愿,“现在已经上到魏晋时期了,曹丕你知道不?” 边恪摇头,他离开校园太久,现在大脑光滑得像一颗水煮蛋。 “他是曹操的二儿子。”奚乔解释说。 边恪点点头:“我知道曹操,他是唱白脸的。” 奚乔放弃了进一步解释,快速地回答了边恪的问题:“总之这堂课应该要讲到曹丕了,如果进度再快一点,会讲到他弟弟曹植。” 边恪一个姓曹的都不认识,只一昧地点头:“那需要我做笔记吗?但我没带纸笔。” 听课记笔记,是一个学习的好习惯。 “你想记就在我书上记。”奚乔不动声色地从空桌肚里摸出一本棕红色的教材,递到边恪手边,“只是帮我注意一下,教授点到我名字,就把我叫起来。” “你要在课堂上睡觉?”边恪惊讶地挑眉。 后排姗姗落座的同学没忍住笑出声,接茬说:“乔乔在谢老师的课上必睡,从上学期睡到这学期,他要不睡觉,估计谢老师都不适应了。” 奚乔看清楚后排的人,立马双手合十讨饶:“好班长,求求你别在我朋友面前揭我短,下课请你喝奶茶。” “你手边不有碗糖水吗?怎么不请我喝这个?”班长也随之打趣道。 边恪心里一咯噔,原本还挂着尬笑的脸也立马收敛。 奚乔却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我朋友专门给我买的,不外送。” 班长这才注意到边恪这个人,但他没直接问边恪,只是看着奚乔笑:“你这位朋友是别的专业的吧,我都没见过。” “今早他送我来上学,你应该见过了。”奚乔笑笑,转眼伸手将边恪一揽,对边恪软声说,“阿鲟,帮我打打掩护嘛。” 边恪点点头,没再多说,用余光打量后排的班长,这是个斯文白净的青年,带无框的眼镜,不笑的时候有些严肃,对上边恪的视线后甚至还白了他一眼。 嗯?这人怎么回事? 奚乔没注意到这样的小细节,他只顾着贴近边恪耳朵,跟边恪碎碎吐槽教授上课跟念经似的,稍不留神就被催眠了,上课睡觉的不止他一个,但教授却偏偏不抓别人,每次就抓他。 “你也不看看我们专业这几个班,男生女生都没染成你这么个显眼的发型,谢老师不抓你抓谁?”班长又嘻笑着插话。 边恪忍不住了:“同学,奚乔在跟我说话。” “对啊,班长,我都已经答应请你喝奶茶了,你怎么还揪着我不放?”奚乔也附和地板起脸说。 班长讪讪地笑,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女孩便被她朋友推搡着向前,站到了奚乔和边恪这一排桌子前。 女孩涨红了脸,背课文似的憋出一句话:“奚乔同学,我是三班的郝丽佳,我可以给你我的联系方式,所以你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她身后的朋友捂着脸,缓缓滑坐到就近的座位上,班长的讪笑变为了嘲笑:“同学,哪有你这种抢劫式要人联系方式的?” 女生本来涨红的脸变得更红,她朋友也从椅子上起身凑过来。 “你什么意思?”朋友质问班长。 奚乔直接越过要回话的班长,把手机递出去:“你扫我二维码吧,郝同学,不过我不怎么上线,平时班级群的消息都不看,所以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你。” 而后又转脸对班长说:“你越界了,班长,我可以请你喝奶茶,但并不代表我们是多好的关系。” “请奶茶也只是为了让你少说两句。”边恪嘀咕着附和。 “好,好。”班长举双手投降,往后靠向椅背,“奶茶不用请了,我不说话,你们聊。” 另一边郝同学扫码成功,朋友也换上了舒心的笑容,赞叹说:“不愧是奚乔啊。” 看着奚乔和善的笑容,边恪这才后知后觉,奚乔在学校很受欢迎。 如果奚乔放开了找,应该有不少人会争着和他共度fa情期吧。 奚乔不知道边恪心里这些弯弯绕绕,把边恪的胳膊扒拉上桌,而后伴随着悦耳的上课铃声,枕着胳膊就闭上了眼。 不是,老师还没来……边恪抬眼看向讲台,灰白头发的老教授正在放他的保温杯。 老师来了,奚乔真会卡点。 教授捏了根粉笔在手,环顾了一圈教室,“上一堂课讲到哪儿了?”教授慢吞吞地发问,紧接着加快语速,“奚乔,你来回答一下。” 边恪尽职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奚乔立马弹跳起身:“讲到曹丕的《典论?论文》,您让我们课后用他文中的理论评析曹植的诗文。”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教授点点头:“坐吧,等我讲到曹植,你就用曹丕的理论评析一遍他的《洛神赋》。” 奚乔颓然落座,边恪以为他为回答问题会好好听讲,结果教授转头去写板书,此魅魔就又把边恪的胳膊扒拉过去,倒头闭上了眼。 如果边恪是老师,边恪也要点他发言,这是什么上课态度啊! 就算是学渣如边恪,上文化课也是努力干瞪眼,哪怕走神也不睡觉,哪怕乱记笔记也不睡觉,从小到大所有的老师对他的印象都是智商不高但品行端正。 所以在这个陌生的课堂上,边恪也打算像往常一样“认真”听课,他甚至单手打开了教材,拿出奚乔夹在教材里的圆珠笔转了转。 教授写好了板书,转过身来,慢条斯理地说:“今天我们先从这句‘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开始讲起……” 等等,教授在说什么?好像是黑板上的那句板书。 为什么会越来越困,越来越……“咚”地一声闷响,边恪和奚乔头碰头地挨在一起,昏睡了过去。 他在工厂上完夜班都没这么困,教授真有本事,两三句话就做到了。 “奚乔……” 隐隐约约,边恪听见了奚乔的名字,他几乎本能地往奚乔那边怼一怼胳膊肘。 “呼啦”,有谁站了起来,奚乔如播报新闻般字正腔圆地说:“虽然曹丕评价建安七子有政治方面的倾 向,但我还是认为他更多的是构建了自己对于当时文学的一套审美范式……” 边恪迷迷瞪瞪睁开眼,正好看见有只手不尴不尬地从后排伸出来,他胡乱打了回去,才完全撑坐起来。 一回眼,班长捂着发红的手背,似笑非笑地瞪着他。 边恪不以为意,试图仔细聆听奚乔的回答,除了曹丕这个人名有点耳熟,其他的谁谁和谁谁谁都没听过,这里头“建安”这个人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不过教授对奚乔的发言很满意,时不时赞许地点点头,待到奚乔侃侃说完,宽容地放他落座。 这就是不用听课也能学好的大学霸吗? 边恪不禁又对奚乔生出一丝崇拜,但紧接着教授又说:“奚乔旁边穿蓝衣服的同学,你对曹丕评价建安七子的内容有什么看法啊?” 蓝衣服,今早边恪正好换了身蓝衣服……他老实地站了起来,奚乔在旁边嘀咕什么他也没听清。 “我没什么看法,老师,”边恪诚恳地回答,“我只知道曹丕是曹操的二儿子,对建安这个人不是很熟。” 课堂上响起一阵哄笑。 教授也笑了:“那就坐下吧,好好听课,别跟奚乔学上课睡觉的毛病。” “谢谢老师。”边恪冲老师鞠了一躬,乖乖坐下。 奚乔悄悄勾住了他的手,面色有些歉疚,“对不起呀,阿鲟。”奚乔用口型小小声说。 嗯?他不是应该和大家一起笑吗?这样在课堂上出丑的事情边恪已经习惯了,特别以前初中和宋致溟一个班,宋致溟笑得最夸张。 有几回下课后,宋致溟还跑过来跟边恪说,因为他们是发小,他笑边恪才这么没有顾忌。 但奚乔的表情很认真,仿佛真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怕干扰老师上课,边恪只是冲奚乔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关系。 好在没一会儿,下课铃声响了,大家得到课间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奚乔贴过来,巴巴地摇着边恪的手说:“对不起,阿鲟,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没想到你不适应课堂的节奏。” “乔乔,你朋友怕不是我们学校的吧。”班长又冷不丁冒出来,“能考上我们学校,语文再差能差到哪儿去,怎么连曹丕是谁都不知道?” “那不好意思,我真就是来蹭课的。”边恪越过奚乔回答,“奚乔说老师人好,欢迎不是本专业的人听课,我就跟过来了。如果打扰到你们上课,我立马就走。” 前排有同学转过身,打岔说:“没没没,没打扰,同学,你继续听,下堂课别睡觉就行。” “这是我的问题,我带头睡觉,把阿鲟带坏了。”奚乔冲前后排都拱一拱手,附和着说,“我也保证下堂课不睡觉。” “谢老师,奚乔说他下堂课不打瞌睡。”前排同学远远地冲教授喊。 教授正捧着保温杯,笑吟吟地看着课堂来来去去的学生,一听这话,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好,那是大好事一件。” “啧。”班长又白了边恪一眼。 这下边恪和奚乔都看了个正着。 “同学,我又惹到你了?”边恪直截了当地问。 “班长,你是不是在针对我朋友?”奚乔更加直截了当。 9. 第 9 章 “怎么会呢,乔乔,我就是说话冲了些,不是针对谁。”班长连忙解释说,但仍然只对奚乔说话。 边恪理解,毕竟自己对于人家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人家没必要对陌生人讲礼貌。 “那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边恪客气地说。 奚乔则说:“班长,你不用一直对我说话,有时候我也不是很想跟你聊天。” 所以这下干脆就把天聊死了。 原来奚乔也不是一直会好脾气地打圆场,但边恪很受用,他意识到奚乔这是在给他出头。 “下堂课你看我打瞌睡就掐我一下。”边恪往奚乔身上贴贴,没再看班长是什么反应,“掐我胳膊就行,如果我不醒就使劲掐。” “但我也会打瞌睡。”奚乔耷拉了嘴角,“教授的催眠功力实在太强。” “那我们互相掐吧,没办法。”边恪叹气,“如果有风油精就好了,滴进眼睛里绝对不会犯困。” “风油精……这是什么新时代酷刑?”魅魔震惊。 上课铃响了,教授慢吞吞地念起开场白:“好了,同学们,集中一下精神,我们这堂课抓紧些,提前五分钟放你们下课。” 眼看奚乔又要一头栽到课桌上,边恪赶紧攥住了他的手,下了巧劲儿去捏他手指。 奚乔倒吸一口冷气,用口型说:“我去!” 但边恪也没坚持太久,在教授念着“草木摇落露为霜”的时候,脑袋缓缓地低了下去。 奚乔如法炮制地反攥紧边恪的手,边恪似乎能听见骨节嘎巴响的声音,再困也被疼得绷紧了一根弦。 俩人就暗暗较劲似的十指相扣,硬生生扛着教授慢吞吞的催眠攻击,边恪还好些,至少手边有纸笔,听不懂教授在说什么,但可以抄写教授的板书。 什么“建安风骨”啊,什么“志深而笔长,梗概而多气”啊,什么“对人生短暂世事无常的个体思考”啊,边恪听得迷迷糊糊、写得连滚带爬,慢慢地竟然也从这些文绉绉的知识点里捋出来一条细线,但他又说不太明白,他只是搞清楚了建安是一个时代。 奚乔打了个哈欠,偷偷跟他咬耳朵说:“在曹丕那个时期,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不是遇上天灾就是遇上战乱,活到三十岁都算老人了。哪怕曹丕比当时普通人过得好很多,后边还当上了皇帝,但他年轻时也因为人生短暂世事无常而惶恐过,同时期其他文人也是这样,想抓紧时间做出一番事业,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这段时期的文学比早些时期多了些对自身在天地间的价值思考。” 那条细线骤然绷紧,边恪听明白了,原来那么多年前伟大的人物们也会为人生感到难过。 奚乔紧接着又说:“我有个亲戚给曹丕当过信鸽,建安那段时间,曹丕隔三差五给他朋友们写信,害得我那亲戚满城飞来飞去,还差点被抓去做成烤乳鸽。后来我亲戚不干了,就离开了那座叫邺城的城池,结果一出城又被随军的道士捉了,要把他炼成丹药。” “老师说,建安时期距今一千多年……”边恪小声嘀咕,下意识瞥了瞥前后排的同学,大家都在记笔记或者划拉手机,没有注意到奚乔说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 “嗯,我亲戚也就两千来岁啦。”奚乔不以为意,“在我们家族算是壮年。” “那你不会也……两千多岁吧?”边恪攥着奚乔的手都松了松。 “我没那么老,今年也就两百岁。”奚乔骄傲地抬抬下巴,“我才刚刚成年嘛。” 边恪放下了心,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放下了什么心,或许两百这个数比两千好听点儿? 教授又开始点人回答问题了,俩人乖乖地闭了嘴:上课说小话也是不对的。 不过这回教授没直接点奚乔的名,捧着点名册子点了一大圈,最后才没看册子,点了奚乔旁边的边恪。 “我看小同学你记了大半堂课的笔记,有什么特别的感悟啊?”教授笑呵呵地问边恪,但没问太专业的问题。 让边恪跟其他同学一样赏析诗文,边恪也做不到啦。 “我其实也没怎么听明白,勉强知道建安是一个时代,建安七子是七个写文章很好的人。”边恪低头看着自己的鬼画符说,他看到“风骨”二字,想到了奚乔的话,慢慢地抬起头迎上教授期待的目光,“那个时代的人和我们现在一样,也会对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他们写文章抒发这样的情感,我们看文章理解这样的情感,好像没有隔阂似的。” 教授笑道:“好,同学,说一下你的名字,我给你加学分。” “老师,我不是……”边恪连忙解释。 “我总得知道你名字,下堂课才好叫你起来回答问题。”教授已经翻开了点名册子。 还有下堂课吗? 边恪正要拒绝,奚乔捏了捏他的手指,他便鬼使神差地回答:“我叫边恪,恪是竖心旁一个各。” “那边是那个边?”教授的目光还在册子上挪移,似乎在寻找这个名字。 边恪闭了闭眼:“边关的边。” “边恪,记下了。”结果教授什么都没说,只是动笔写了写。 教授放下了册子,看一看表:“十一点五十五分,好,下课。各位离开的时候小声一些,不要打扰其他教室上课的同学。” 教室里配合地小小欢呼一声,身后有声音在喊“乔乔”,奚乔充耳不闻,把课本和笔随意卷入怀中,一手拎着红豆沙,一手拉着还在发懵的边恪绕过课桌,径直往讲台走去。 “谢老师,您给边恪加了多少分呀?”奚乔笑嘻嘻地问老教授。 边恪一见老师,整个人清醒过来,忙对老师解释道:“老师,我不是您班上的学生,我就不是这学校的学生,您不用给我加什么分。” 教授只是淡定地把点名册子递过来:“我知道,所以我没有问你的学号。” 边恪便看见那册子表格之外的空白处,用飘逸的行楷写着“边恪”二字,名字之后又一个小小的“+1”。 “我每周一的上午和周四的下午,给奚乔他们几个班上古代文 学史,你可以跟奚乔过来旁听,反正教室宽敞坐得下。”教授说。 边恪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奚乔便插科打诨说:“老师,你给边恪加的分太少了。” “分数要一次一次地挣,哪能一口吃成个胖子?”教授不紧不慢地回怼,“你也别操心人家,再这么吊儿郎当下去,你的平时分仍然只有个及格。” “那就希望我们学识渊博的谢教授给我期末考满分。”奚乔耍了个滑头,不经意地把边恪往教授跟前带了带。 边恪得了空隙,鼓起勇气说:“谢谢老师。” 怕不够真诚,还朝教授鞠了一躬。 结果他一鞠躬,奚乔也跟着鞠躬,直接把教授给架住了。 教授赶忙叫停:“行了行了,你们赶紧去吃饭吧,晚了又要排队。” * “教授真是个好老师。”边恪跟奚乔感慨说,“哪怕我回答得不好、也没认真听课,他还继续鼓励我。” 和村里给他取名的那老先生很像,说边恪脑子笨自己先叹气再叹气,然后捡起书来继续教边恪认字,赶上学校的进度。 “因为他是个好老师,我才敢带你来他的课堂。”奚乔牵着边恪的手,拐到了无人的楼道角落。 眼前粉紫光芒闪烁,边恪隐约听见奚乔说:“你年纪不大,本来就该多读些书才好。” 边恪恍惚了一下,再定神,发现他俩回到了奚乔家的客厅。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年底满二十四,在厂里都有不少小孩喊我哥,怎么会年纪不大?”边恪轻声反驳说,但他想到奚乔两百来岁,顿时又闭了嘴。 能活那么大岁数,魅魔应该是妖精的一种。 奚乔冲他眨眨眼,瞳孔瞬间换成粉水晶的颜色:“两百岁还是比二十岁大吧~” “是,真论岁数我得叫你祖宗。”边恪不服气地嘀咕了句。 结果奚乔却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边恪心一空,随即便看见奚乔斯哈斯哈地甩手,把抱着的教材、拎着的红豆沙都甩到了茶几上。 他也这才发觉刚刚和奚乔交握的手又麻又痛。 俩人一块斯哈斯哈地甩手。 奚乔哼哼唧唧:“你劲儿是真大啊,小祖宗。” 边恪嘀嘀咕咕:“你劲儿也不小,老祖宗。”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让我去糖水铺的?”边恪想了起来,“我在那儿碰到了宋致溟和他实验室的师妹。” “算是吧。”奚乔狠狠甩手两下,同时把犄角和尾巴甩了出来,“我有一个针对他的完美报复计划,你要听吗?” “要!”边恪边甩手边凑近,果断地回答。 奚乔再次把他揽入怀中,用尾巴缠住他的腰,低头贴住了他额头。 好像……到魅魔的饭点了。 这次边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那双粉水晶,下意识双手揪住了奚乔的衣领。 魅魔莞尔一笑:“那就先让我亲个嘴。” 边恪听话,乖巧又主动地迎了上去。 10. 第 10 章 “我们一定要保持这个姿势说话吗?” “啾……我吃饱了嘛,起不来~” 边恪又被魅魔按坐在沙发上,左手握着微微发烫的犄角,右手捏着带绒毛的桃心尾巴尖,魅魔本魔就跟只成精八爪鱼似的压在他身上,眯着眼舒服地发出“啾啾啾”的声音。 “说正事呢,你有什么计划?”边恪轻轻挠了两下魅魔的尾巴尖。 奚乔不禁颤抖了两下,把尾巴在边恪腕上缠了又缠。 “本来呢,我是想自己收拾宋致溟的,让他知道放我鸽子的严重性。”奚乔从边恪肩膀偏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不过嘛,我今早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主要宋致溟没给我造成太大的损失,但他实打实拿了你不少钱,把你拉入计划里,我才感觉舒坦。” 好吧,听起来也不像是为了他才去报复宋致溟,边恪稍稍松了口气。 谁让宋致溟是和奚乔共度fa情期的第一人选,奚乔多多少少对宋致溟还是有些喜欢的吧……边恪莫名有些不爽,但他很快打住了,奚乔怎么说都帮了他大忙,他怎么能对奚乔不爽? “今天让你和宋致溟的师妹碰面,就是给人家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奚乔说到这儿,语气略略上扬,“据我临时得到的可靠情报来看,宋致溟为了巴结他的导师,时刻注意跟导师的女儿、也就是他那师妹打好关系,这下师妹怀疑他,多少要跟他导师说坏话了,在我还没拿到最重要的情报前,让他先自顾不暇一阵子吧。” “更重要的是,阿鲟,你今天做的很好啊。” 奚乔潇洒地抬手,在边恪脑袋上揉了又揉,试图将他搓扁揉圆。 像是对待小屁孩,不过边恪并不讨厌这样。 “多亏了你的羽毛录音。”边恪红着脸说,“不然我一条证据也没有,很可能被他反过来泼脏水。” 差一点就被泼脏水成功了。 “因为你太信任他了吧,他让给钱就给,宁愿委屈自己也不短他的生活费。”奚乔收敛起面上的慵懒,正色说道,“你们人类经常做类似的傻事,我亲戚告诉我,这是因为‘爱’,但你又说你不喜欢宋致溟,我就彻底想不通了。” 好吧,边恪跟奚乔撒了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但他也不愿意去澄清。 仿佛不承认他喜欢宋致溟,他的过去尚有从不堪中回旋的余地。 边恪自嘲地苦笑:“因为我不太聪明,前途一眼望到头,想认个聪明人当大哥,在大哥发迹前接济他,以后等自己干不动了,也能有个靠山。” 奚乔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他,意思是“现在靠山没有了”。 边恪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经过这两天的事我也明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之后我就好好攒钱,努力养活自己,我下午就继续找工作。” “咱们就不能歇一阵再找工作吗?钱不够你可以找我拿……”奚乔挑眉,忽然意识到什么改口道,“靠我没关系啊,我不是山也不是人,我就是一只可靠的魅魔!” “你不光可以靠我,你甚至还能操……” 边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紧紧捂住了魅魔叭叭乱嚷的嘴。 “我下午去找工作,争取在这周末前找到。”边恪一字一顿地说,“我待会儿给你写个欠条,等我工作稳定下来,把这两天你给我的所有花费还清。” 他又环顾了一圈客厅,补充说:“包括房租。” * 奚莺莺这个大骗子,说人类有两大共性,即好色和贪财,如果一个人类没有被魅魔的美貌打动,那他就一定会为魅魔的财富折腰。 但为什么他向阿鲟轮番展示了他的美貌和财富,这个呆呆的人类竟然一心只想着还他的钱!他们都已经是嘴对嘴的关系了,又摸犄角又摸尾巴的,下一步不是该扒裤子这样那样吗?怎么能捂住他的嘴说出那么冷冰冰的话! 奚乔把遮脸的墨镜拉下来一点,透过对面理发店的玻璃门,看见边恪和一戴蓝牙耳机的黄毛说着什么,没说两句呢,黄毛就开始抬手指指点点,边恪闭了嘴,只点头听着,而后冲人鞠了一躬,神情低落地走出门。 这是边恪下午面试的第四家理发店,好像依旧没有得到太好的消息。 商场里就这几家理发店啊! 边恪拐到了商场扶梯的位置,他要下楼了,奚乔赶紧起身跟上去,手机闹钟响了,提醒他下午的课程还有五分钟开始。 可恶,不能跟踪了! 奚乔站在扶梯旁边,目送边恪完全下了楼,才拐去少人的角落瞬移到学校。 为什么那些理发店不要边恪当员工? 虽然奚乔不知道边恪的理发技术,但看边恪对待接吻这件小事都那么认真,他一定什么工作都能胜任。 宋致溟时不时还给奚乔发来“骚扰”消息,奚乔不想搭理这人,但为了报复计划,只得继续给这人抛点儿饵料,敷衍地表示你最近手头紧我无所谓啊,也不是很想要那块表,只是路过看到顺便提一嘴。 「乔乔,还是你好。」 呵呵。 奚乔想发个竖中指的小鸟表情过去,想了想,还是只发了一个「微笑」的默认表情。 如果在昨天,特别是答应跟宋致溟约会的昨天上午,奚乔其实还蛮喜欢宋致溟这种人类。 他和宋致溟只认识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宋致溟单是看到他这张脸就同意和他进一步交往,他都还没来得及拿出金钱诱惑,宋致溟便主动地请他吃饭、给他送小礼物,还直接邀请他去宿舍。 多么省心的一个准“恋爱”对象啊。 但是短短的一天后,奚乔怎么看宋致溟怎么烦,又不能拉黑这人,只好给他打了个新备注:“垃圾待销毁”。 翻到边恪的账号,边恪用的是系统默认的风景图片,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和青青的草原,网名也是用的自己的大名。 奚乔给他的备注是“阿鲟”,迟疑了一下,改成了“犟种小祖宗”。 傍晚回巢穴亲嘴,边恪没有提一句找工作的情况,还是奚乔故意问,他才淡淡地摇头说理发店开的工资太低,他明天打算去餐饮店转转。 奚乔上完晚课回巢穴 ,边恪就趴在茶几旁,一面滑动手机,一面用纸笔记着什么。 见奚乔忽然出现,边恪被吓得一抖,紧接着又腼腆地解释说,他下午刚学会用智能手机找工作,现在在记一些店的招工要求。 “虽然我今天没去奶茶店面试,但我进店观察过他们的操作,每家店都有标准流程,感觉不难上手。” 奚乔还以为边恪会情绪低落一阵子,毕竟忙了一下午也没得到理想的结果,但这会儿边恪脸上竟然还带着点儿笑,似乎为明天充满信心。 “那你还会陪我上谢老师的课吗?”奚乔问。 ”当然会啊,老师已经记下我的名字了。”边恪回答,“我会尽量协调好时间。” 奚乔莫名生出些不爽,为边恪这种看起来乖巧实则倔强的性子,他可以为了报恩配合奚乔的fa情期,但又绝不可能满足奚乔谈恋爱的愿望。 他现在找工作就是想在一个月后跟奚乔一刀两断。 可恶,好歹让我谈个两三天的恋爱啊!奚乔忿忿地想,要不然明天在阿鲟找工作的路上使点儿坏吧……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燕燕,明天早上我一起来就跟你接吻。” 睡觉前,奚乔还陷在吃饱喝足的满足中,脑子里的使坏计划正慢慢生成,边恪便将他犄角一抓,强行把他脑袋拎起来。 “啊……”奚乔没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涣散。 “我不能让你再卡点去上学。”边恪认真地说,“至少得留出时间给你整理仪容。” “可是我每次穿睡衣去上课也没人说我啊。”奚乔不解,“而且今天这种特殊情况不会再出现啦。” “你说的睡衣是指你现在这一身裙子?”边恪声音变得艰涩起来,抓着奚乔犄角的手松了松。 “嗯,我喜欢穿睡裙,方便放尾巴。”奚乔趁机用尾巴又卷了卷边恪另一只手腕,“反正早八大家都没太睡醒,不会注意我穿什么啦。” 边恪彻底没了脾气:“你同学人都挺好。” 奚乔装傻点头,也有不太好的,比如说班长。 这人比宋致溟还烦,从上学期到现在,上课总喜欢坐奚乔附近,不是后排就是旁边,然后找奚乔讲些不太好笑的笑话,自来熟地插.入奚乔和别人的聊天,但对班上其他人又没有对奚乔那么热切,特别今天还格外找边恪的麻烦。 但边恪没有说班长什么,只说:“那就睡觉吧,明天我们都有事要忙。” 这个人类,总不按照奚乔预想中来。 “我今天想保持人形睡觉。”奚乔故意说。 边恪松开他的犄角,作势起身:“那我去客厅睡。” “真是败给你了,啾!”奚乔一鼓气,呼地变回了胖团雀的原形。 边恪转而把胖团雀搂紧,“谢谢燕燕。”边恪说,“等我找到工作,就给你买礼物。” 可恶啾! 奚乔忽然又不想使坏了。 虽然这个犟种人类没法跟他谈恋爱,但犟种说要给他买礼物诶,为什么总不按他设想的来啊! 啾,可恶! 11. 第 11 章 没有去理发店上班,倒不是人家看不上边恪,而是边恪听了人家的招工要求,觉得不太合适。 这几家店都只肯收学徒,工资压得都很低,底薪一千五,想要多的工资只能靠发展顾客拿提成,可一般来讲只有正式员工才能上手给顾客剪头发,学徒要跟在正式员工手下学个一到两年才能转正。 边恪再三表示自己学过理发技术,甚至都把自己中专的毕业证书拿出来,翻到盖有公章的那一页给店长看,几家店的店长纷纷表示边恪没有实际的理发经验,只能先从学徒做起。 真挺恼火的。 或许他该换个地方找理发店,这大商场的理发店不太好混,而且他很可能只在这边待一个月。 边恪摩挲着手机壳发愣,手机页面上显示着附近理发店的招工消息,他都没有怎么看进去——用手机找工作还是他下午现学会的,奚乔给他下载过一个搜索软件,让他有什么问题直接上网搜索。 手机壳是粉紫色的,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鸟和三个大字“发财鸟”,手机壳自然也是奚乔选的。 奚乔,奚乔,都是奚乔。 他还要每天跟奚乔接吻呢,去太远的地方工作,会顾不上。 边恪定了定神,还是决定就在这座商场找工作,至于一个月后在哪里落脚,一个月后再说。 所以到第二天,边恪去了筛选好的三家饮品店面试,最终在一家底薪五千、每周单休、转正后月底有奖金提成的柠檬茶店入职。 上午跟店长谈妥,下午就领了围裙戴上口罩,到后厨哐哐切柠檬、捣柠檬,学习煮小料、倒小料,和前台点单做饮品的同事打配合。 边恪体力不错,忙一下午都没怎么歇,到晚饭点还浑身是劲儿,饭也不忙着吃,兴冲冲地先回奚乔住处,完成自己的“四吻之约”。 “我已经跟店长谈好了,固定周四休息,其他时间都上晚班,这样周一上午的课和周四下午的课都能赶上。”边恪亲完一抹嘴,气都没顺过来,先噼里啪啦倒豆子般跟奚乔汇报,“晚上是十点下班,我争取一关店门就往家跑,大概十点过五分能到家。” “燕燕,你看你能等五分钟吗?不能等我再想想办法。” “我不能等。”奚乔表情严肃,边恪瞬间心提了起来,都不太敢喘气。 奚乔便伸手去捏他的脸:“我可以到店里接你,然后带你瞬移回巢穴。” 边恪松了一口气,小声说:“你吓我一跳。” “我今晚上没课,可以一整晚都陪你。”奚乔揉着边恪的脸,笑眯眯地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边恪被捏得直哼哼:“能不能等我吃饭了再惊喜?我点的粉都快凉了……” 好奇怪,奚乔真喜欢捏他的脸,明明他脸也没多少肉,一点也不好捏。 要不然,多吃点儿长肉呢…… * 边恪穿戴好围裙和口罩,仔细洗了手,开始了晚间的后厨工作。 期间为给前台的茶桶添新泡好的冷茶,边恪短暂地从后厨出来,往台前的座位看了看,奚乔正单手举着本书,坐在奶茶店人来人往的大门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不少人冲奚乔投向揶揄的视线,边恪倒很佩服他在这么吵的环境里能看得进去书。 结果多看奚乔两眼,魅魔便回看过来,冲他微笑着招招手。 “现在忙得要死,别在前边傻站着!”前台点单的大哥扭脸,恶声恶气地吼边恪。 边恪悻悻地收了空茶桶,退回后厨,又开始哐哐切柠檬。 工作的时候不能分心啊。 香水柠檬从一个个飞成一片片,和他搭档的大姐忙喊停:“弟仔,你切这么多要用到明天去!” 结果前台又有人喊:“后面的!柠檬没了!” 搭档大姐也不好劝了,赶紧端了新切好的一大盆柠檬片去前台。 边恪叹了口气,把筐里剩下的柠檬都倒进水池洗刷,大姐回到后厨帮忙,啧啧感叹说:“今天才周二,店里人多得都快站不下,男的女的进来,都往那看书的靓仔脸上看!” 看书的靓仔,那就是奚乔了。 边恪也顾不上被点单的大哥骂,切好柠檬自己端出去,见缝插针地往奚乔那边看。 然而奚乔也没空和他对视了,甚至都没空再看书,有小姐姐正在找奚乔要联系方式,他笑眯眯地跟人打太极。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外边,魅魔都那么受欢迎吗? “我朋友在这儿上班,之后我会常来等他,你们喜欢喝柠檬茶,也可以多多支持这家店哦~” 边恪其他话没听清,就听清这句,心脏叮当乱跳,忙忙收了空盒子回后厨。 吃饭那会儿,奚乔问边恪他的月末奖金该怎么算。 边恪说只要店里完成总部下达的营业额目标,他们员工会有达成目标的奖金,营业额超过目标越多,员工奖金也越多。 所以奚乔这算不算在帮他们店打广告提高营业额? 笨蛋魅魔,这个月营业额提高了也跟我没什么关系啊,我都还没转正呢! 边恪又好气又好笑,把新一筐柠檬倒进水池,感觉到眼眶湿湿的。 五年前,边恪跟着村里的大人们去鹏城的厂里打工,宋致溟还没开学,就和他们一起挤上大巴,说是怕便可不适应出远门,他陪边恪再走一段路。 “你这个闷性子,以后不会遇到比我更好说话的朋友了。”宋致溟说。 边恪那时候也这么以为。 他那时候的世界不大,小到只有那个海边的村落和市里的学校,宋致溟成绩好、长得也好,还和他同样没父母依靠,于是便成为他小小世界里最重要的锚点。 只不过到现在,边恪忽然发现世界开阔,宋致溟似乎也没有那么了不起。 一直忙活到晚上下班,边恪都没机会到前台去实操做柠檬茶,不管是点单的还是做茶的,都没空让出自己的阵地,连去卫生间都得争分夺秒。 本来还想着给奚乔做杯柠檬茶,奚乔喝不出味道没关系,反正上次的红豆沙也喝了。 “这位先生,我们快要打烊了。” 边恪收拾好后厨出门,便听见点单的大哥在赶奚乔。 奚乔施施然扬了扬手中的书:“我等人,等到就走。” 边恪快步上前 ,站在奚乔身旁跟大哥打招呼:“那个,哥,我都和杨姐收拾好后厨了,可以下班了吗?” “这位先生是你朋友?”大哥蹙眉,语气不善。 “嗯,我第一天上班,他不放心我。”边恪笑笑。 “走吧,明天就别让你朋友来了。”大哥嫌弃地挥挥手。 边恪拽住上前一步的奚乔,忙说:“好的好的,大家明天见。” 说完就拉着奚乔,快步走出店门。 “不是,阿鲟,你那同事什么意思?”奚乔不爽地问,“我坐那儿等你,一晚上他都在对我甩脸子,刚刚你不来我都怕他打我!” “店里太忙,累着了呗,人家也不是铁打的。”边恪说,“我刚刚就该让你在家等我,店里太吵又太挤,你看书都不安生。” “哎呀,书不书的不重要,我那不是想给你拉营业额嘛。”奚乔撇撇嘴,“你同事能赚奖金,为什么不高兴?” “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啊,我听跟我搭班的姐姐说,今天本来不应该有这么多客流的,差点准备的柠檬都不够。”边恪耐下性子解释,怕奚乔多想,“你呢也不用操心我奖金的事情,今天来这一次我已经很高兴了,再多我怕自己高兴过头。” “我总感觉你在哄我。”奚乔不吃这套,“如果我给你添麻烦了直说。” 边恪自然就直说:“对于我来说不算麻烦,但可能对于其他人有点麻烦。” “好吧。”奚乔耷拉了脑袋,“那我以后就在店门外边等你。” 一大只魅魔仿佛瞬间又缩成那只小小的团雀,边恪心软得快咕嘟出泡泡。 “我们就这样走回去吗?你不着急接吻?”边恪问。 他有点佩服自己,现在说起接吻也不脸红了。 “我还能忍耐。”奚乔晃着边恪的手,“这几步路我想慢慢和你走回去。” “那你饿坏了怎么办?”边恪担心地问。 奚乔挥了挥拿书的那只手:“没事儿,你就跟我慢慢散步吧,我看书上说,你们人类很喜欢散步。” 边恪就借着路灯,看清了书封面的字:“有效沟通,只需做对这一百件事”。 “散步也是一百件事里面的?”边恪问。 奚乔胡乱把书往怀里藏一藏:“嗯,书里说你们人类喜欢在散步的时候聊天。” “聊什么?”边恪诚恳地问。 “就聊生活啊、学习啊、喜欢的人啊……”奚乔如数家珍,立马扭脸看向边恪,“你有喜欢的人吗?” 边恪下意识摇摇头,他已经咬死不喜欢宋致溟了,可不能露馅。 奚乔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个要遇到了再说吧……”边恪语塞,怎么忽然聊起这么深刻的话题了? “总得有个大概的标准吧。”奚乔不依不饶。 大概的标准,大概的……边恪看着路灯下那张漂亮不减分毫的脸,下意识地说:“我喜欢好看的。” “这个标准真大概啊。”魅魔咋舌,“不过,我喜欢这个标准。” 边恪反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或者魔?” 12. 第 12 章 “我当然也喜欢好看的。”奚乔看着边恪的眼睛,理所应当地说。 边恪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涟漪,或许是为奚乔对他不感兴趣而松了口气吧,这样等奚乔fa情期过去,他们俩也能干净利落地抽离出彼此的生活。 “你还不是说了一个大概的标准。”边恪挤出一丝笑,佯装打趣地回复奚乔。 奚乔晃着他的手,捏着嗓子撒娇说:“你可以继续问嘛,你问得越详细,我答得也越详细。” 算了,边恪怕问出一个无限贴合宋致溟长相的标准。 他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问奚乔这个?打哈哈过去不就得了。 于是边恪打哈哈说:“我们到楼下了,赶紧上楼吧。” 也不知道奚乔看的那本书教了他些什么,这两天奚乔见缝插针地向边恪问东问西,从他怎么先开始想着去理发店工作,到他什么时候学的理发,再到他在哪儿学的理发……一番“沟通”下来,边恪快把他十五岁以后的生活轨迹都给奚乔复述了一遍。 这段时间,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内容能绕开宋致溟,再往前就绕不开了。 “你很想听我和你宋学长在一个碗里吃东西的故事吗?” 最后边恪用这句话终结了奚乔的查户口式沟通,但边恪想看看那本书,奚乔又不给,说那本书是从校图书馆借的,这会儿已经还了回去。 “问了这么多,可我还是一点都不了解你啊。”奚乔沮丧地把下巴搁在边恪发顶。 周四,边恪休息,来学校上谢教授的课,下课后陪奚乔到操场校园跑,每天要跑两公里,也就是绕操场五圈。 这可苦了动不动就要瞬间转移的魅魔,一圈都没跑到,就挂在边恪身上喊累,喊着喊着又喊到“沟通”这档子事儿上。 “你要了解我做什么?”边恪叹了口气。 现在临近六月,天早早地热了起来,魅魔本身就暖烘烘的,像个喷香的大火炉,扒在背后可要命了,但魅魔一喊累,边恪也就舍不得推开他,就放慢脚步拖着他往前走。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奚乔说,“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了解。” 边恪听明白了:“你是不是想让我也盘问你?” “对啊,你难道对我不好奇吗?”奚乔大大方方地反问。 但还真就把边恪给问住了,他对别人的好奇心有限,往往是话递到他嘴边了,他躲不过去才跟着问。 能问奚乔的问题还挺多,比如说魅魔的原形都是鸟吗,再比如说魅魔到底能活多少岁,以及奚乔的亲戚多不多啊。 “你原形的粉紫色是天生的吗?”边恪选了一个最没营养的问题。 “这个还真不是。”奚乔回答,“从母树出生后,我们基本都是雪白色的,等满月后会被长老赶去命运池里洗澡,然后就有了不同的颜色,像我那位亲戚,他是银白色掺杂点儿钴蓝。” “听起来好神奇,像《聊斋》里面的故事。”边恪感叹,不过银白色掺杂点儿钴蓝,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啊。 “《聊斋》里的故事真假掺半吧,蒲松龄作为凡人能记载非人种族到这程度,真挺不容易的。”奚乔说,“我亲戚去吃过他当官后办的酒席,他那时候不写故事了,不然非要给我亲戚记一笔。” “你亲戚经历了好多事。”边恪说。 “毕竟活得久嘛。”奚乔搂着边恪脖子摇摇晃晃,“等一下,我胳膊好像湿了。” “……那应该是我脖子上的汗。”边恪叹了口气,“燕燕,你不觉得热吗?” 奚乔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边恪:“我忘记你们人类的体质和我不同。” 太阳偏西,他们终于再次小跑起来,再过二十分钟就到奚乔的饭点。 虽然边恪很乐意看到奚乔变回原形,但他还是不想奚乔挨饿。 “乔乔!乔乔——”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边恪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怎么有人跟在他们身后喊奚乔? 奚乔似乎没听见,正摇晃着手机找跑步的定点,他说没踩中点位跑多少公里都不算数。 大学生也不容易。 边恪这么想着,扭脸往后看,远远地便望见跑道那头,奚乔班上的班长在朝他们挥手。 啊,Z大校园面积还挺大的,光操场都好几个,怎么这都能碰上熟人? 边恪伸手拉了拉奚乔衣摆,示意他往后看,结果奚乔反抓住边恪手腕:“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这破系统说我配速不够!” 根本来不及说什么话,边恪便感觉到脚底刮起一阵旋风,他整个人跟低空飞行一般飘了起来,周遭的景物快得都看不清轮廓,更别提声声呼喊奚乔的班长。 终于,奚乔停了下来,在靠近操场出入口的弯道旁,他得瑟地冲边恪展示手机界面:“今天的校园跑完成~” “你刚刚那是魔法吗?”边恪气喘吁吁地问。 “不是,单纯是我跑得快。”奚乔脸不红心不跳。 “乔乔——”这个声音怎么又来了? 边恪和奚乔一块望过去,班长穿过足球场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边恪都怕他站不稳栽跟头,下意识伸手去搀扶。 班长径直避开边恪的手,站奚乔面前说:“可算抓住你了,这两天一直躲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可别乱说啊,班长,我正常上下学,你一直追着我不放,我也很苦恼。”奚乔把边恪往身边拉了拉,一脸“真没招了”的表情。 班长却不以为意,还满脸堆笑地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校文学社有新的读书活动,加综测分的,你不是抱怨说没地方拿综测分吗?正好这个读书活动是面对全校的,谁都可以参加,我看了看加的分也不少。” 奚乔深吸了一口气:“我自己可以去找加综测分的活动,你那么热心的话,可以把加综测的消息发在班级群,让有需要的同学看到,不用专门跑过来跟我说。” “乔乔,我也只是想帮上你的忙。”班长一脸受伤地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不是,不是啊,我们只是恰好在同一个班。”奚乔难得语气严肃。 边恪还记着奚乔的饭点,怕被耽搁,忙帮腔说:“就算是朋友,你这样也越界了,班长,还是给奚乔一点私人空间吧。” 班长依旧没搭理边恪,自顾自对奚乔说:“正好我也没把你当过朋友,乔乔,如果我是女生的话,你会不会就知道我对你的心意?” 话说到这程度了,就算是边恪也听出来这不一样的心意。 奚乔绝望地闭了闭眼:“ 不管你是男是女,你的心意我都不会收下,因为我真的不需要!” “还是要尊重一下奚乔的意见吧。”边恪立马接茬说,奚乔已经气得发抖了,他反扣住奚乔的手作为安抚,“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要回去吃晚饭,先走一步,还请你自便。” 说罢,边恪就拉着奚乔往操场外走去,毕竟要是奚乔拉边恪走,就等于完全打了班长的脸,他们还要在一块上好几年的课,不能完全得罪人。 幸好班长是个读书人,还是要了脸面,没有再追上来。 “好想把他套麻袋打一顿啊!”奚乔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他讨厌我而不是喜欢我,我早把他打一顿了!” “应该也不会有人讨厌你吧。”边恪说,他才意识到原来被人不理智地喜欢着也会是一种负担。 奚乔沮丧地垂下脑袋:“有,但是少数,毕竟魅魔的天赋是讨人喜欢。” “你应该也是因为我这种天赋才不讨厌我。” 边恪学着奚乔之前那样,也晃了晃奚乔的手:“我就不能单纯觉得你是个好魔而不讨厌你?” 奚乔瓮声瓮气地说:“真的吗?反正我之前没遇到过。” “那你现在遇到了。”边恪说。 奚乔“嗷”地一嗓子把边恪搂进怀,虽然他们已经走出操场,但还在学校开阔的人行道上,来来往往收到不少侧目的视线。 边恪也不管了,想着奚乔不开心,让他抱抱也不少块肉。 “阿鲟,我想现在就亲你一口~”奚乔凑边恪耳边嘟嘟囔囔地说。 边恪费力地把奚乔推开:“回去再说。” “阿鲟是个小气鬼!” 奚乔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也没有强吻过边恪。 接吻前还要走个流程,摸摸边恪的脸说“你愿意吗”。 之后边恪上晚班,奚乔就算晚间清闲没事做,也乖乖听边恪的话,在边恪下班前二十分钟,站店门外小广场边的石墩子旁等待,没有再进店引起围观。 奚乔很尊重他,边恪知道。 不过,唯独有一点不好的是,边恪已经在后厨切了一个星期的柠檬,仍然没有机会去到前台亲手制作柠檬茶,店长给他发来消息说,等他再干一个星期就要考察他的饮品制作流程了,这个星期不考他,也是看在后厨太忙碌的份上。 但考核的标准不变,他完不成考核,就算在后厨累死累活一两星期,都得卷铺盖滚蛋。 “我一上班就被焊死在后厨了,除非给前台送新切好的柠檬或者其他小料,我根本没机会去前边。”边恪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做果茶的短视频,蔫蔫地告诉奚乔,“看视频学和实操还是不同,好多视频里的动线和我们店根本不一样,我得知道店里哪儿放茶、哪儿放小料和柠檬才能上手做。” 奚乔呼噜呼噜边恪的脑袋:“你们店长也是,怎么不直接让人带带你?” “店长忙得很,他好像管着两个店,我上班都很难看见他人。”边恪没脾气了,“他让那天吼你的大哥带我,说那大哥是副店长,从这家店开业就在这儿干,经验丰富。” “但副店长不搭理我,我去前台送小料都要吼我两句,嫌我动作慢。” 奚乔煞有介事地托着下巴:“看来得我出马了。” 13.第 13 章 “当当当当当~”奚乔往额前的头发一拨,就给边恪拿出一根蓬松如蒲公英般的长羽毛,“好~感~羽~毛~” “咱说话非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吗?”边恪不禁吐槽道。 “这是为了让你重视我这个神奇道具。”奚乔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也会有少数人不喜欢我,比如说你们店的副店长,我就需要一些方法辅助我让别人喜欢,这片羽毛是最简单的一种方法。” “你到时候拿着羽毛,趁副店长不注意,往他眼前晃三下,不能多晃,这样他就能对你和颜悦色,要什么给什么。” 边恪犹豫地接过羽毛:“这魔法有副作用吗?” “我没用过,不知道呢。”奚乔笑得明媚,“不喜欢我的人,我也不会搭理他们。” 好吧,不愧是你。 边恪捏着羽毛,心里下不去决心,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类,没有对别人施展魔法的经验。 奚乔忽然一拍手:“只是有一点你要注意,这个魔法有时限,你用一次管十分钟。” 边恪来了精神:“也就是魔法失效,人会变回原状?” “嗯,这个魔法坏就坏在这一点,它没法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喜恶。”奚乔回答,“但因为你是人类,这个魔法相比其他的要简单好用得多。” “不会改变别人就好。”边恪松了口气,下意识把羽毛往衣兜里放,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衣。 他上班,奚乔上学,他们俩能坐一块好好聊天,除了他周四的休息日,还真只有睡前的时间。 “你就把羽毛和手机一块放床头柜,明早起来都能看见。”奚乔提议说,他跪坐在边恪面前,尾巴就在身后一甩一甩。 “我不是不知道放哪儿。”边恪乖乖照做,有了羽毛相助,自然也不忙刷视频了,“我就是想最近忙得有点忽略你了。” “我也这么觉得~”奚乔直接蹬鼻子上脸地握住边恪的手,“所以我今天能保持人形和你一块睡吗?” “我可以睡沙发的。”边恪一点一点拨开奚乔的手。 “我人形哪里比不上原形?”奚乔气鼓鼓地问,松开边恪的手,抬手就又把边恪面颊一挤,“是没有原形好摸,还是没有原形好抱?” 与此同时,那条灵活细长的尾巴挑开了边恪的衣摆。 边恪被挤得嘟起嘴,含糊又尽量咬字清晰地说:“确实你原形又好摸又好抱……” 魅魔顿时不乐意了,立马操控尾巴钻进了边恪衣服,边恪手忙脚乱地去捉,那条尾巴就跟蛇一样滑溜溜,边恪动作受限,怎么也捉不住。 恼得边恪一甩脑袋挣开奚乔的手,隔着衣服捏住了那桃心的绒毛尾巴尖,但奚乔歪头使坏地一笑,那尾巴尖便如同游鱼般从边恪手中滑出。 边恪通体一颤,到底慢了一步,再循着那尾巴捉去,奚乔便收了干净,“腾”地一下变成那圆鼓鼓胖乎乎的粉紫团雀。 “啾啾~”团雀无辜地眨巴着豆豆眼。 边恪捉不住魅魔尾巴,自然要把这个邪恶魅魔的本体搂入怀中,狠狠地搓扁揉圆一番。 “啾!你果然更喜欢原形!”魅魔啾啾地控诉起来。 “对啊。”边恪也理直气壮,挠着团雀那并不明显的下巴,“我刚刚才说,你原形又好抱又好摸。” 以后不能摸了还有些可惜……边恪这样想着,又不禁把脸埋进团雀爱心状的腹部,狠狠地吸了又吸。 “啾啾……”奚乔发出泄气又可爱的声音。 好想把燕燕塞进背包里带走啊。 明明还没有到那个“以后”,边恪就有些舍不得和奚乔分开了,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喜欢奚乔的原形,更可能因为奚乔很早就开始说,他们俩是朋友吧。 * 怀揣着奚乔赠予的魔法小道具,边恪做贼般来到店里。 副店长刘哥上晚班都会卡点来,边恪看过表,他不会提早到店一秒。 到店后刘哥就施施然霸住了收银台,一直点单打包外加维持店里的秩序,迎接一阵接一阵的客流,根本不给边恪靠近的晃羽毛的机会。 而且前边操作台空间狭长,除刘哥外还有另外两位做茶的,三人把操作台挤得满当,边恪也不能把羽毛晃到别人眼前。 那就只能等晚间换饭的时候了。 一共五个人当班,刘哥作为副店长总会最后一个去吃饭,而边恪是第一个,这期间有很大操作机会。 “要不要我帮你打掩护?”奚乔兴冲冲地摇着尾巴问,“我待会儿去你们店里买柠檬茶,点单的时候和你们副店长聊天拖延时间,你就趁机冲你们副店长晃羽毛。” “你晚上不有课吗?”边恪伸手将奚乔大开的衣领拢了拢,仔细地系上扣子。 “水课,可以逃掉一会会~”奚乔笑眼弯弯。 边恪不想麻烦奚乔:“但刘哥估计都认识你了,还能跟你聊的起来么?” “顾客就是上帝嘛,他再烦我也得服务上帝。”奚乔扬起下巴,尾巴摇得更欢了,“可能就是要辛苦你和你同事,我想点一个大——单!” 边恪好笑地追问:“多大的单?” 奚乔回答:“十杯你们店的招牌柠檬茶,我想给我水课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发一杯,以此纪念我们莫名其妙选到同一堂课的缘分。” 话说到这份上,边恪也不好反驳,毕竟顾客就是上帝。 “你们上的啥水课啊?” “亲密关系。” “嗯?” “就是教怎么谈恋爱的。” “嗯嗯?!” 边恪前脚进店换围裙,把羽毛放在围裙的前兜,方便随时拿出来,奚乔后脚就推门进店,大咧咧地问:“哥,你们家招牌柠檬茶是什么呀?” 前边操作台的有一人去吃饭了,只有刘哥和另外一位背对着收银台做柠檬茶。 “前边牌子上有,自己看。”刘哥扭脸一看是奚乔,公式化的招牌笑容都淡了下去。 他对别的顾客不这样,好像就是在针对奚乔啊。 边恪感到有些不爽,奚乔倒不以为意:“有是有,但我没喝过,你给介绍一下呗。” “新来的,你去介绍。”刘哥一眼逮住了边恪,“这会儿他们去吃饭了,正好你可以锻炼锻炼。” 那我就不能锻炼一下做柠檬茶吗?店长也只考我 这个,不考收银。 边恪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好丝滑地站了过去。 放前几天他连站过去的机会也没有,一来就会被告知柠檬不够用了,而后无限期锁死在后厨,能站收银台也算是一个飞跃式的进步吧。 奚乔干脆摆出了一副“找茬”的态度:“不行啊,哥,我就想听你介绍,别人来我没那么放心。” 刘哥太阳穴青筋跳动了两下,旁边捣柠檬的同事也劝道:“刘哥,你去介绍吧,这里有我。” “我也可以帮忙搭把手。”边恪立马说。 刘哥扫了一眼边恪,退到了收银台边:“行吧,你别给人家帮倒忙。” 边恪点头,利落地补上了位,好感羽毛暂时派不上用场。 奚乔则仍然按照计划,与刘哥侃侃而谈起来,同事只照着外送的单子,一杯一杯往里面倒柠檬加不同的茶底,而后把半成品推给边恪收尾,完全没有讲接下来怎么做。 好在边恪看过同品牌其他店的视频流程,不清楚本店的动线,他又洗了一遍手,就摸索着一个个打开装小料的盒子,照着杯子上的贴纸备注,一勺一勺地加,再把杯子送去塑封。 慢是慢了点儿,好歹第一杯没有出错。 奈何同事动作太快,边恪刚做完第一杯,同事就往操作台上推了四五杯半成品,而后事不关己地往角落一靠,上下嘴皮一碰:“你按照单号打包,这都是外送的,要用到外送的袋子,可别搞错了。” 边恪知道外送的袋子是类似于布袋的保温袋,不是平常随堂点单用的塑料袋,但桌面上只摆了塑料袋,他没看见外送的袋子。 “姐,外送袋子放哪儿了?”边恪边加小料边问。 同事已经拿出了手机,低头刷着,没有听见边恪说话。 “姐,我说外送袋子……”边恪强调地重复。 还没问完,同事就冲刘哥摆摆手,说:“哥,我先去吃饭了。” “去吧。”刘哥也没回头。 看来有必要使用好感羽毛了,正巧刘哥也落了单。 边恪一鼓作气塑封好手边的柠檬茶,回头和奚乔撞上视线,奚乔对他眨眨眼。 “这边推荐您点十杯迷迭香柠檬茶。”刘哥继续对奚乔说,“这个口味是我们店认可度最高的,适合您送给不熟悉口味的朋友喝。” “那就麻烦你了,刘哥。”奚乔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边恪则伸手去拿围裙兜里的羽毛,结果却扑了个空,可他明明亲手放进去的,中间也没拿出来过…… 一抬眼,刘哥转过身,拍了下边恪胳膊:“别傻站着,跟我学怎么做柠檬茶。” “那个,哥,外送袋子在哪儿?”边恪欲哭无泪。 奚乔还在对面不断地给他比大拇指,用口型说:“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羽毛丢了啊! “外送袋子在收银台下边。”刘哥给他指了指位置,“你不用管打包的事,我来,但我教你做柠檬茶,只教一遍基本过程。” “哦。”边恪愣愣地点头,“哦?!” 他都还没用好感羽毛,刘哥怎么就愿意教他做柠檬茶了? 14.第 14 章 边恪学得还挺快,找对了店里各种茶和小料的位置后,麻利地给之前那几杯收了尾,就开始做奚乔点的十杯迷迭香柠檬茶。 刘哥负责打包,面上依然严肃,边恪手脚慢了一点,他就要催促一下。 但这些都不是事儿,边恪终于还是掌握了柠檬茶的制作全步骤,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根魔法羽毛到底掉哪儿去了,要是被其他人捡到会不会引发骚乱?店里这会儿就只这两三个人,但刘哥和同事根本没碰过边恪的围裙,俩人都跟边恪保持遥远的距离,只在丢羽毛后,刘哥才拍拍边恪的肩膀…… 边恪胡思乱想,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主角丢失了世间少见的宝物,而后要么引得三界大乱,要么引得江湖大乱,边恪不要柠檬茶店也大乱啊! 燕燕,救救我! 边恪一边捣柠檬捣出残影,一边冲奚乔疯狂地眨眼睛,试图和魅魔隔空心灵沟通。 奈何奚乔全然不知,还愉快地冲边恪飞了个吻。 刘哥严肃地看向奚乔:“这位先生,请不要骚扰我们店的员工。” 奚乔也收敛笑容:“这位刘哥,我在跟我朋友闹着玩,您也要管吗?” 没救了。 也就是这会儿店里人少,来往也就匆匆的外卖小哥,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怼起来没太大影响。 边恪想插话,可惜嘴笨,死活搭不上,只能回以哐哐的捣柠檬声,一口气做完了十杯迷迭香。 “你其实也不用那么实诚,十杯茶等其他人吃完饭回来再做也行。”刘哥抽空关注了一下边恪,“反正你朋友好像也不着急。” “着急啊!”奚乔跟刘哥斗嘴上头了,看见边恪才忙改口,“对对,不着急不着急!” 边恪闷闷地和刘哥一块把茶打包好,心下犹豫得快打成了死结。 刘哥把两袋子柠檬茶递给奚乔,说着:“快走不送。” “切。”奚乔白眼都快翻出来,“你就是这样对待顾客的?” “我送送他吧,刘哥。”在他们又吵起来之前,边恪忙硬着头皮说,“就一会会,不会耽误太久。” “是啊,刘哥,不会耽误太久。”奚乔闻言,立马缓和语气,满脸堆笑地附和说。 刘哥失笑,回答边恪:“去吧,给你五分钟。” 边恪忙忙绕出操作台,一手拎柠檬茶,一手拽过奚乔走出门。 奚乔不明就里,还笑呵呵地说:“唉呀,你就那么急着把我送走啊?” 边恪不吭声,也不扭头,一直把奚乔拽到商场外的僻静处,才把柠檬茶袋子塞进奚乔手里,神情凝重地压低声音:“好感羽毛丢了。” “啊?”奚乔没反应过来。 边恪向奚乔演示地掏掏自己的围裙兜:“我就把羽毛放进兜里,准备拿出来的时候就不见了。” 他把围裙兜的内衬都拉了出来,再摊开手,都空空如也。 “我敢肯定我没乱扔,也没人过来偷。” “害,我以为多大个事儿呢。”奚乔不以为意,“那羽毛有我的印记,我稍稍感应一下就知道位置了。” 边恪期待地抓住奚乔胳膊:“那赶紧啊!” 很快,奚乔空闲的那只手亮出粉紫色的六芒星法阵,原本奚乔表情轻松,还开玩笑说边恪太紧张了,但大约过了半分钟后,除了法阵光芒在亮,其他的什么也没发生。 奚乔神情也凝重起来:“我感应不到羽毛的位置。” 边恪心里一咯噔:“那怎么办?” 奚乔拢了拢手指,将光芒熄灭在掌心:“我去找,你回去照常上班。” 魅魔语气不容置疑,通身那轻浮欢快的气质全数收敛,暮色四合,他站在商场大楼的阴影里,像一柄蓄势待发的长剑,肃杀又危险。 “能找到吗?”边恪颤声问。 “我尽量。你也不用担心,这羽毛我多得很,不怕丢。”奚乔安慰地笑笑。 “可要是被坏人拿走了呢?”边恪眼前闪过了不少电视剧场景,“比如说人贩子,他们拿到羽毛,能拐走更多小孩。” “那倒不会,拿走羽毛的根本不是人类……”奚乔快速地嘀咕了一句,又很快把话咽了下去,“总而言之,你放心。” 话说到这程度了,边恪也没法放心。 “如果我下班的时候你还没找到,那我们俩就一起找。”边恪仰起脸,定定地看着奚乔,“中间遇到什么危险,你一定不能硬抗,能跑就跑,不能跑就把我捎过去,我多多少少也会一些拳脚功夫。” “知道了。”奚乔揉了两把边恪发顶,“安心上班去吧。” * 安不安心,活还是照样干,且照样多。 又被安排在后厨切柠檬,边恪也无所谓了,把心分两半,一半在切柠檬的长刀上,一半在寻找羽毛的奚乔身上。 如果不是他多事,奚乔不会把羽毛给他,羽毛也不会弄丢…… “弟仔,小心手啊!”搭班的同事杨姐提醒道,“你还没转正,切到手没医保报销费用!” 边恪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指尖在刀口下,差一点点就切下去了。 他紧急缩回手,向杨姐道了谢,更加集中了精神。 下班后有需要的话,他还得和奚乔一块抓羽毛大盗,可不能为这点小事受伤。 今晚依旧是工作日,客流没有休息日以及奚乔来的那天多,操作台的俩同事还能时不常来后厨和杨姐聊天,倒是刘哥一如既往地守在收银台,有客人点单,才往后厨喊一嗓子:“出来干活!” 其实刘哥除开严肃了些、对奚乔不友好了些,人品还可以,至少他工作认真,说教边恪就教边恪,也没有藏私,店里不管是谁都对他很服气。 不过说起来叫哥,边恪还是看不出刘哥多大岁数了,冷着脸时似乎和边恪差不多大,带一些难以忽略的锋芒,但公式化假笑时,又让边恪想起村里年纪很大的老先生,锋芒被和蔼完全取代了。 和蔼?这对吗…… 边恪觉得自己真是个文盲。 “边恪是吧?”耳边忽然传来了刘哥的声音。 边恪吓得把手上的柠檬丢回水槽,循声扭过脸,刘哥正站在他身后。 “怎么了,刘哥?”边恪发懵地问。 “这会儿客流少了,你去操作台站会儿,换琪琪到后厨。”刘哥说。 琪琪就是换饭那会儿的同事,听到刘哥这安排,没吱声反驳,只是白了边恪一眼。 边恪讪笑地打圆场说后厨没多少活,但琪琪不搭理他,他也就不自讨没趣,乖乖跟刘哥来到操作台。 结果做了一会儿茶才发现,操作台就他和刘哥两人。 刘哥说另一个同事上的是中班,这会儿到点下班了,所以才让边恪来前边补位。 “前些日子没让你来前头,就是客流量太大,怕你做茶不熟练过程,耽误时间,就让杨姐先带你在后厨备料,等没那么多单子了,我再教你怎么做柠檬茶。”刘哥边给做好的柠檬茶打塑封,边向边恪解释道,“本来该早点跟你说一声的,但一直没找着机会,特别你换饭和下班的时候跑得太快,抓都抓不住你。” “你跟店长说你之前没在奶茶店工作过,但你还蛮聪明,我下午随便点拨两句,你就能自己做柠檬茶了。” 边恪不好意思地笑笑,加快去捣杯子里的柠檬:“我也是看了一个星期的视频,自己学了一点。” “工作态度挺好,难怪你朋友愿意来帮你。”刘哥说。 话递到这儿了,边恪忍不住脱口而出:“哥,你为什么看我朋友不顺眼啊?” 说完他就浑身尬住,恨不得给自己一杵子。 “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刘哥直接致命反问。 可惜杵子要用来捣柠檬,边恪硬着头皮回答:“也不是,就是……啊,我这么说吧……” “还是我来说吧。”刘哥打断他,“你朋友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和那人有些不对付。” “那你这是迁怒啊。”边恪再次脱口而出。 “也不一定。”刘哥笑了,把塑封好的柠檬茶装袋,“或许你朋友跟那个人真有什么关系呢。” 欸?边恪支起了耳朵,可惜刘哥不再多说,反而继续催促边恪快点捣柠檬,单子只是不多了,但不是没有了。 燕燕,你在哪儿啊?要不然咱们先查查刘哥呢? 边恪也不禁“迁怒”起来。 结果想燕燕,燕燕到。 边恪听见门口的响声,扭脸看过去时,那修长的粉紫色身影闪到了收银台前。 奚乔衬衣翻起褶皱、卷发散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狂风,粉水晶般的眼瞳闪烁着危险的金芒。 “原来是你。”奚乔定定地看着刘哥, 咬牙说道。 边恪下意识就攥紧杵子,防备着和他挤在狭长操作台的刘哥。 刘哥又挂起那公式化的假笑,从额头到嘴角叠起菊花般的褶子,像一个慈祥的百岁老人。 “找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你追查功夫差了许多。”刘哥不紧不慢地说,“也不知道你哥怎么放心你来人界的,一生气连眼睛的伪装都不做了?” 奚乔被他一激,眼看着犄角冒出、唇边也生出了过长的虎牙。 “燕燕!”边恪连忙喊他,“我还有一个小时下班!” 奚乔一怔,似乎反应过来这是在外边,犄角虎牙消褪,眼睛也从粉色变成了不出挑的浅棕。 “阿鲟,就是这个刘哥偷的羽毛!”奚乔回过神,抬手指着刘哥,不禁放声嚷嚷。 刘哥岿然不动,甚至还在打包柠檬茶,店里静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住了,也没听见后厨同事的说笑声,更不见外卖小哥进门。 边恪猛地往后厨看去,发现后厨前台的连接处被挡了一扇黑漆描金边的木门,与此同时店门口也缓缓升起这样一扇拱形木门。 他们三人处在柠檬茶店里,却和其他人完全隔绝开。 “隔绝空间的魔法。”奚乔脖颈和手臂青筋暴起,他瞪着没事人般的刘哥,指尖粉紫色的法阵光芒闪烁,“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偷我的羽毛?” 边恪也悄声闪到刘哥身后,拿杵子对着刘哥后心,心想刘哥要有什么危险动作,他就下手把人打晕。 “看来你的物种常识学到饕餮肚子里了。”刘哥并没有正面回答奚乔,“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吧。” 他话音刚落,边恪手上的杵子飞进水槽,奚乔指尖的光芒也瞬间熄灭。 “你做了什么?”奚乔干脆扑上前,揪住了刘哥的衣领。 边恪手上没东西,也只好两步上前,用手刃抵住刘哥后脖颈。 刘哥叹了口气:“在我的空间里,你们确定要跟我动手吗?” 奚乔神色一滞,手上的劲儿没松:“那你让边恪出来,站我背后。” “我又没防着他出去。”刘哥耸耸肩,“推开操作台的隔板就行。” 奚乔便向边恪狂使眼色,边恪不动:“我们还没动手呢,你怎么肯定我们打不过?” 刘哥扭头,冷脸觑了边恪一眼:“我刚刚白夸你聪明了,原来也是个小傻子。” 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响指,边恪脑袋一沉,再一定神,发现自己坐在了奚乔大腿上,而奚乔则坐在了门边的椅子上。 边恪下意识想起身,但动弹不得,奚乔则不断地念念有词,指尖的光芒亮了灭、灭了亮。 刘哥还站在操作台里,捡起边恪丢下的杵子,仔细清洗起来。 “再等一个小时下班,你们跟我走一趟,就知道我拿羽毛做什么了。”刘哥说。 “你这是偷,不是拿!”边恪纠正道,不停地挣扎起身,几次三番无果也挣出了些火气。 “好好好,那你们能打我吗?”刘哥冲他们晃晃杵子,又笑出了满脸褶子。 “有本事解除了空间魔法再说!”奚乔不服气地喊着。 “没本事。”刘哥很是坦然,“你们乖一点,听我的话呢,我就放你们出去。” “小魅魔,你不想出去不要紧,但边恪还没下班呢,他不出去,这一个小时算旷工。” 边恪一听更火了:“旷工就旷工!你偷人东西还有理了?唔……” 奚乔不知怎么活动了手,将边恪嘴一捂,咬牙切齿道:“好,我们愿意跟你走一趟,你先放我们出去。” 眼前飞过黑金色的细线,边恪又一晃神,发现自己站回了操作台,手里重新拿起捣柠檬的杵子。 刘哥若无其事地把贴好新标签的空杯子递给他:“手脚麻利点儿,又来了三个新单子。” 后厨外的门消失,店门也变回了原先的玻璃材质。 奚乔则仍然坐在店门边的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边的桌子,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阿鲟,你先工作,再忍一个小时。” 好吧,好吧,边恪闷闷地接过空杯子,他才在店里工作一个多星期,工资没拿到手,也不能就这么莫名地干黄了。 “哐哐哐”,边恪挥舞杵子,暴打起了柠檬,正好这位顾客点的是他们店的新品:暴打渣柠。 15.第 15 章 刘哥上晚班的话,一般都是他收铺,他能提前五分钟把其他所有人都放出店。 原先边恪赶着和奚乔回去亲嘴,总是欣然接受了刘哥的安排,但今天不一样,羽毛的事情不给个交代绝对没完。 这会儿其他同事都离店了,刘哥站收银台前做今天的流水汇总,边恪就在他背后清洁整理操作台,趁他不注意,一边刷着小料盒子内侧,一边挪动到操作台的边边角,冲奚乔扬扬下巴。 奚乔有些心不在焉,把玩着不知什么时候变出来的指环,觉察到边恪的视线,他才把那金色枝条状指环套在右手中指,冲边恪挤出了个笑。 “你过来一下!”边恪夸张地用口型小声说。 奚乔起身凑了过来,眼睛还警惕地盯着刘哥。 边恪飞快地说:“饿了吗?” “有点,但可以忍耐。”奚乔又转了转戒指。 “我算账还有一会儿,你们可以出去等。”刘哥仍然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按着计算器。 放平时这话可能是好意,但放现在边恪只担心他会耍花招跑路。 边恪和奚乔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就在店里等。” 最终刘哥卡在十点提交完流水汇总,边恪和奚乔防贼一样跟在他身后离店,奚乔扣紧了边恪的手,那金枝造型的戒指在夜色中流转光芒。 “你这是去哪儿?”奚乔冷声问。 “去公交站坐公交啊。”刘哥回答,“你们得跟我走快点,不然赶不上最后一班车。” “我们不会再跟你进一个有限制的空间。”奚乔停住脚步,右手亮起纯金色的弦月法阵,“要么飞去目的地,要么走去目的地,你选一个。” 刘哥似乎忌惮着奚乔右手的法阵光芒,狠心咬一咬牙:“行,走过去,只要你们跟得上!” 商场快关门了,小广场上还是人来人往,刘哥走得极快,犹如一道灰色的闪电在光影间穿梭,奚乔跟得毫不费力,只有边恪觉得自己再次踩着旋风、双脚悬空地往前低空飞行。 穿过小广场、走过三四个街口,人声逐渐远去,视野也从开阔变为狭窄,边恪发现他们走进一住宅区,两边都是整整齐齐的积木状的高楼,一格一格地闪烁着灯光。 刘哥一直沿着马路往住宅区深处去,很快那积木状的高楼也退出视野,道路也变得狭窄,行道树郁郁葱葱地投下不规则的阴影,两侧房屋低矮且密集,头顶密集的电线如黑蛇般缠绕在一起。 边恪不自觉地感觉到压抑,仿佛又被关进了那隔断的非现实空间。 “阿鲟,双手抱紧我的腰。”奚乔忽然松开边恪的手,沉声说道。 边恪不解,但迅速照做,奚乔便左手揽过他,右手招出一道白金的光刃向刘哥后背刺去。 刘哥跟背后长了眼睛般扭身闪过,而那光刃便打到了他的脚边,但光刃并未因此消散,反而卷一阵金色的强风,把没站稳的刘哥狠狠往天空抛掷而去。 力道挺大,眨眼间刘哥便高高跃过了屋顶,奚乔搂着边恪往上轻巧一跃,顿时身后绽开了粉紫色的长羽翅。 翅膀鼓动强风,将奚乔和边恪送到无遮蔽的天空,与勉强踩着法阵悬空站稳的刘哥面对面。 “你又攻击我做什么?”刘哥右手掌心也绽出黑金色的弦月法阵,咄咄逼问道。 “这周围环境很适合再展开隔断空间的魔法,我既然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再上你的当。”奚乔右手掌心里的弦月法阵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白金色的西洋重剑,“我们已经跟你走了好几公里路,也算是很有诚意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刘哥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但看表情,应该骂得挺脏,随即回应他们的是一记拳头大的黑金色光弹。 奚乔不躲不闪,直接挥剑迎了上去,白金与黑金相撞,在边恪眼前炸开了一朵盛大的烟花。 紧接着“锵”地一声,重剑被一柄漆黑的长镰刀拦截,黑羽飞扬。 那长镰刀便是刘哥召唤出来的武器,比起奚乔那柄细长到偏秀气的西洋剑,这镰刀更加大开大合、杀气腾腾,边恪担心奚乔格挡不住,瞪大眼睛盯死对面招式,试图提醒奚乔躲闪。 然而奚乔偏要正面相迎,将那细长的剑身挥舞如银蛇,招招稳准狠,既挡又劈,反倒让有进攻优势的长镰刀节节败退。 边恪被奚乔搂着在空中上下翻飞,剑影伴随羽毛飞舞闪烁,他也眼神清明,将这二位非人的缠斗路数一一看清,忽然他扫见了那乌云般缠绕在一起的漆黑电线,察觉到刘哥的节节败退,又是要将奚乔引去空间受限的地面。 “燕燕,停手!别被他带下去了!”边恪急声喊道。 然而奚乔正劈刺得尽兴,眼睛变回粉色不说,还隐隐泛起了红,等边恪说完他才稍一迟滞,而他们脚下瞬间绽开黑色的六芒星法阵。 只听刘哥低笑一声,边恪眼前一花,随即脚便由悬空踩上了软绵又结实的草坪上。 奚乔忙用重剑挡在他二人身前,刘哥还没有什么动作,周围便此起彼伏地响起高一声低一声的猫叫,刺挠得直往二人耳膜里钻。 边恪条件反射地僵住了身子,根本来不及去找猫叫的来源,而后就被一团温热的重量压到脚背,一低头,对上了一张圆圆的橘猫脸。 他顿时两眼一黑,而奚乔比他反应更大:“啊啊啊,猫!” 奚乔怪叫着丢掉重剑,带着他往后踉跄两步,重剑脱手便化为白金色的光点,融进了奚乔右手的戒指。 结果身后也有尖细的猫叫声。 边恪不禁膝盖一软,和奚乔一块瘫坐在了草坪上,结果面前的橘猫直接扒住了边恪的小腿,后边不知是个什么猫,一下跳到了边恪肩膀。 至于奚乔,靠近他的猫咪都直奔他怀里跳,吓得他尖叫着往边恪怀里钻,身体止不住发抖。 结果他俩越害怕,这群野猫就越来劲,简直把他们当成了人形猫爬架,没一会儿俩人身上都挂了三四只各色猫咪。 可怜他俩完全被恐惧支配,推都没力气推开手边的猫咪。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么讨厌猫咪,为什么他们还愿意亲近你们?”刘哥踱步过来,还没靠近呢,扒在他俩小腿上的猫咪先水一般的溜走,等到刘哥半蹲到他俩面前,挂他们肩膀小臂的猫咪也嗖地跳回了草丛。 昏黄的路灯光下,刘哥无力地闭了闭眼,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嘴角都在发抖,像个被亲亲儿女抛在脑后的可怜老父亲。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刘哥发出一声怒吼,比刚刚奚乔把他打得节节败退还愤懑,“为什么它们都不愿意靠近我?我一个月 赚七千,三千五都炫进它们嘴里,它们为什么不愿意靠近我!” “呃,所以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目的是?”奚乔从边恪怀里抬起脸,颤声问。 边恪身体还发软,尽力攥着奚乔的胳膊,努力保持镇定地看向刘哥。 刘哥顿时收敛了他的悲愤,一本正经地说:“对,带你们来看看我的猫。” “……可是它们住野外,还不搭理你。”边恪说。 “我喂了它们,它们就是我的。”刘哥强词夺理道,“而且没关系,我已经拿到了魅魔的好感羽毛。” 刘哥从心口的衣袋里抽.出那根蒲公英般蓬松的粉紫色长羽,他面上终于又带了点儿笑: “只要用这羽毛在它们眼前晃三下,它们就肯接近我了。” 边恪和奚乔这才明白他拿羽毛的用途。 “这羽毛只能晃三次管用十分钟。”奚乔说,“你想它们一直靠近你,就得一直晃。” “十分钟足够了。”刘哥神秘地笑笑。 “足够你把它们全抓住关起来?”奚乔了然地问。 刘哥不说话,转身就去草丛里抓猫,结果猫一只比一只溜得快,根本不给他过手的机会。 “他这又是干嘛呢?”边恪感觉到自己状态恢复了许多,把奚乔从自己怀里捞了出来。 奚乔还是有些抖,甚至身体烫烫的、脸红红的,眨巴着一双粉眼睛说:“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发顶便冒出了那对犄角。 边恪看他状态不对,忙问:“你是不是饿了?” 奚乔点点头:“啾,打架太费力气。” 来不及再说什么,也不管还在外边,边恪直接捧了奚乔的脸,往他嘴上吻过去。 二人轻车熟路地勾住彼此的舌头,还没有深入下去,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喵”,刺挠得他俩同时一抖。 随后一吨橘色半挂卡车便悬浮在他俩头顶,歪头眼冒绿光地观察着他们接吻的动作,像一个正在搜罗八卦的小恶魔。 “腾”地一下,边恪怀中一轻,大高个的魅魔就瞬间缩成了胖鸟团子,摔到了边恪的大腿上,与他一同着陆的还有一部闪着光的智能手机。 不过手机有不同的抛物线,它从胖鸟团子身上抖出来,落到了边恪的手边。 还不等边恪去捡,那只邪恶的橘色半挂卡车便怼到了他眼前,他眼前黑了又黑,下意识把鸟团子抱怀里护个严实。 举着邪恶卡车的刘哥得意地挑眉:“给你们看看,这是喜欢我的第一只猫~” “你快把它拿远一点!”边恪咬着舌尖,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怀里的奚乔只能发出虚弱的啾啾声。 “唉呀,就是跟你们分享一下,顺便说声谢谢。”刘哥抱着邪恶卡车,后退两步,慢吞吞地盘腿坐到边恪面前,“不过呢,我也没想到小魅魔在fa情期,还敢跟我打架。” “啾啾……也不是打不过你……”奚乔虚弱地抬起脑袋啾啾道。 “等你fa情期过后再说吧。”刘哥得瑟地耸一耸肩,“我也没想到,你这个年纪,你哥……” 刘哥还未说完,掉到边恪手边草丛里的手机“嗡”地响了起来。 边恪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垃圾待回收」。 16.第 16 章 边恪赶紧把奚乔的手机捞回,结果眨眼功夫,手机就到了刘哥手里。 刘哥眯着眼,当着他俩的面念着备注:“谁是垃圾待回收啊?” 奚乔通体一抖,连忙“啾啾”叫道:“你把手机还给我!” 边恪也立马探身去抢,刘哥抬手举高手机,趴他怀里的邪恶胖橘猫也跟着抬起爪子,吓得边恪条件反射地僵住了身子。 “啾!”奚乔挣扎着自己冲了过去。 结果那大橘猫从刘哥怀里跳出,犹如扑向毛球般把扑腾小翅膀的奚乔搂了个满怀,抬起爪子在奚乔脑袋上一顿揉搓。 “啾……”奚乔顿时蔫巴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叫道。 边恪也顾不得肢体的僵硬,忙咬牙上前,一把揪住了橘猫的后脖颈,直接将它拎起来。 橘猫这才松了爪子,挣扎地扭动胖胖的身子,边恪再伸出另一只手把吓得瘫成鸟饼的奚乔接住。 刘哥看见这情形,直接把手机丢了,一记手刀砸在了边恪拎猫的手腕上。 边恪吃痛松手,但本能地把奚乔护在怀里,刘哥也很是心疼地搂稳了邪恶橘猫。 落在草丛的手机停止铃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乔乔,你吓死我了,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是宋致溟。 刚刚在争抢过程中,刘哥点开了接听键。 边恪下意识看向奚乔,而奚乔则一头扎进边恪怀里不吱声。 最后在宋致溟一声声“乔乔你在听吗”的呼唤里,刘哥捡起了手机,回答宋致溟说:“乔乔现在有事,没法听。” “你是谁?”宋致溟冷声防备地问。 刘哥瞅了眼面色阴沉的边恪以及瑟瑟发抖的奚乔,字正腔圆地回答:“我是乔乔的,父亲。” 咳,什么鬼? 结果宋致溟立刻软和了语气,彬彬有礼地说:“叔叔您好,我是乔乔的朋友,您方便告诉我乔乔在做什么吗?” 刘哥瞅了眼边恪不善的脸色,回答说:“不方便,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代你转达。” “也没什么大事,跟您说怪不好意思……”宋致溟却忸忸怩怩起来。 边恪也从没听过宋致溟这样的说话腔调,面上的不善也被嫌弃取代,奚乔在边恪怀里拱了拱,歪着脑袋偷偷瞧他。 刘哥更是直接:“不想说我就挂了。” “别别别,我说我说。”宋致溟立马捋直了舌头,“麻烦您帮我问问他,周六晚上有没有空,我想约他去看电影。” “哦,看什么电影啊?”刘哥撸撸怀里的猫头,挑事地问道。 “这个到时候再看吧……”宋致溟又忸怩了起来。 边恪不禁“啧”了一声。 “叔叔,您旁边还有人啊?”结果没想到,手机的收音挺好,让宋致溟听了去。 “没有啊。”刘哥装傻,把话题岔回到之前,“小伙子,你约朋友出门,怎么都不提前做好规划?” “规划也是有的……”宋致溟欲言又止。 “那就是不好意思跟我这个长辈说?”刘哥一语点破宋致溟的心思,坏笑着调侃,“你跟他是朋友还搞得那么暧昧。” “叔叔,您别误会,我和乔乔真的只是朋友!”宋致溟欲盖弥彰地解释说。 边恪“啧”都懒得“啧”了,低头正对上奚乔一眨不眨的豆豆眼。 哟,偷看我? 边恪伸手挠了挠奚乔下巴,奚乔体温变高了,隔着毛毛都有点烫手。 这回去该怎么办呢? 刘哥给宋致溟打了个圆场:“好好好,我替你转达,这么晚了你也赶紧休息吧。” 结果宋致溟像被踩中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说:“我没有这么晚来骚扰乔乔的意思!” 那你现在就有了。 边恪差点吐槽出声,但又怕给奚乔添麻烦,只用手当扇子,给奚乔呼呼扇风散热。 刘哥也跟哄小孩似的忍笑说:“好好好,你们只是好朋友,先挂了啊。” 不等宋致溟再说什么,刘哥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扔回了边恪怀里,边恪用手接了一下,才没砸到奚乔的脑袋。 “不愧是魅魔啊,身边养着一个,外边还钓着一个。”刘哥嘲讽奚乔道,“亏边恪还这么护着你。” “我们的事情用不着你管。”边恪将手机塞进自己口袋,半蹲起身,替虚弱的奚乔回怼,“你偷羽毛这笔账我还没算呢,现在又加一笔擅自接别人的电话,我不会放过你。” “但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卧槽!” 刘哥正嘲讽边恪,结果便被怀里的猫挠了一爪子,十分钟好感时间到。 胖橘灵活地猛蹬他大腿,跳进了最近的草丛,眨眼就隐没于黑暗中。 边恪趁着这机会,右脚发力蹬地弹跳而起,往刘哥偏向他的右脸挥拳而去。 刘哥本就起身不及,又被边恪攮了一拳,直接被放倒在地。 “阿鲟,不要!”奚乔尖声叫停。 边恪晃悠的身形稳了稳,最终半跪回地面,与此同时,他周身亮起了粉紫色的光晕,将周围冷箭一般的黑羽格挡在外。 黑羽的主人,也就是不明生物刘哥缓缓坐起身,一打响指,让那羽毛褪色,变为真正闪烁着银光的冷箭。 奚乔身体剧烈抖动起来,但那粉紫光晕没有消退,严严实实地将边恪护在了十多支冷箭下。 刘哥捂住右脸,并没有露出暴怒的神色,而是有种“真拿你俩没办法”的无奈。 “你俩还挺般配。”刘哥倒吸一口冷气,“都喜欢一声不吭动手。” “那也是你先挑起来的!活该被打!”边恪拍着奚乔发颤的脊背,快把后槽牙都咬碎。 他这一拳还是太莽撞,本想为自己和奚乔出气,结果反倒让他俩都陷入了险境。 “好好好,算是我的错吧。”刘哥嘴上说着,却并没把冷箭收回,他眼睛陡然亮起翠绿与灿金双色,眼瞳开出了奇异的花纹,说话间吐出了猩红的蛇信子,“我拿了你们的羽毛,给你们再补偿一件东西,今天这事儿就算过了。” “我还要在这座城市养猫,你们也要在这座城市落脚,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老打来打去也不是个办法。” 奚乔打量了他一阵,忽然虚弱地开口:“莫尔尼亚?弗拉基米罗维奇?格罗莫夫?你 是极北地的那条羽蛇?” 刘哥一愣,随即“嘶嘶”地笑起来,抬手回收了冷箭:“还好你想起来了,不然我真会质疑你哥放你来人类社会这个决定。” “入乡随俗,在这里你们叫我刘二就行了。” 这也太俗了吧。 边恪心里吐槽着,不免和奚乔一块松了口气,周身的粉紫光晕也散了去。 “你能补偿我们什么东西?”奚乔强撑着精神问。 边恪也正色地盯着刘二的眼睛,附和说:“对啊,什么东西?” 刘二一扬手,一枚拇指大小、亮晶晶的黑玻璃小瓶落在了边恪手心,瓶塞的位置有细细的银链穿过。 “瓶子里面是一个十平方米的密闭空间,这是单给边恪的,小魅魔你应该不需要。”刘二解释说,“打开瓶塞默念某人或某非人的名字,就能把TA收进这个密闭空间里,想放TA出来就打开瓶塞喊出TA的名字。” “为防止意外,我给瓶子加了层印记,让它认你为主,不会把你收进去。” 边恪晃一晃瓶身,里面空空的没什么东西:“这瓶子能收进去桌椅板凳吗?” “那倒不能,仅限于活物。”刘二放下捂脸的手,他右脸又变得平滑如初。 “我关活物做什么?”边恪叹气。 “比方说,关个魅魔呢。”刘二“嘶嘶”地笑起来。 这会儿奚乔是彻底没了劲儿,都没出声反驳。 边恪胡乱把小瓶的银链子套脖子上,搂着奚乔起身说:“先不聊了,我要带奚乔回去。” “我送你们吧,就顺带手的事儿。”刘二没有起身,闭眼抬手,边恪面前便多了一轮漆黑的六芒星阵。 边恪来不及拒绝,就被那六芒星阵吸入,再一定神,站在了柠檬茶店门口。 看来刘二并不知道他们住哪里,这是一件好事。 怀里的奚乔越来越烫,边恪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家里赶,到门口掏钥匙开门,他也来不及喘口气,赶紧问奚乔:“燕燕,我要怎么帮你?” 奚乔动了动翅膀:“……去浴室啾。” 边恪不敢耽误,进门把运动鞋一脱,也没换拖鞋,就匆忙赶去浴室。 “往浴缸里放冷水……”奚乔蔫蔫地指挥说,“不用等放满,直接把我丢进去就行……” “然后你直接洗漱休息,不用再管我……” 那怎么行? 边恪照做,哗哗放水,但把奚乔放进浴缸里后,也脱了自己外衣外裤,往浴缸里面迈。 天热,他刚刚又剧烈运动过,身上汗流过好几轮,猛然一进哗哗放冷水的浴缸,被冷得打了个哆嗦,他赶紧将奚乔捞回怀里,蜷缩着靠在浴缸壁旁坐下。 “我还能做什么,你尽管说。”边恪用手指捋着奚乔打湿的羽毛,试图让奚乔更舒服些。 奚乔眨巴着豆豆眼,歪头蹭了他掌心一会儿,艰涩地开口说:“你往我尾羽下边摸……” 边恪赶紧腾出一只手摸下去,碰到了绒毛之外的一团柔软。 “探进去吧……啾……”奚乔几乎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要……你的手指……” 17.第 17 章 边恪觉察出些许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劲,奚乔又难受得紧,容不得他多想,只好先依言照做。 等到手指探了进去,奚乔顿时紧绷了蓬蓬的身子,往边恪胸膛啄了一口。 奚乔没收劲儿,尖尖的鸟喙给边恪的胸口啄破了皮,冒出了几滴血珠。 “嘶……”边恪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手指被吸裹得厉害。 好奇怪,越来越奇怪……心口好像有团火要跳出来了。 奚乔张了张嘴,下意识伸出舌头,将那血珠子都卷了干净。 边恪顿时感觉身体一沉,“哗啦”一声浴缸涌出半缸的水,魅魔变回了人形,宽阔的怀抱将边恪全然笼罩。 冷水还在哗哗地放,边恪却烧得比火球还烫,探到奚乔尾椎骨后的手腕也被那灵活的长尾巴圈了两圈,想阻止边恪的动作,但还是慢了一步,边恪被火球烫到般立即抽回了手指。 等等,手指从哪里抽出来? 边恪的大脑终于完全宕机,而奚乔偏偏要双手捧过他的脸,冒起粉紫色爱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令他又开始迷迷糊糊地错不开视线。 水蜜糖的香气甜到让人嗓子发齁。 “燕燕……”边恪挣扎地喊道,“不行……” 但他身子早已软了半边,根本动弹不得。 奚乔径直低头,吻住了边恪嘴唇。 长吻一如既往缠绵,把边恪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摧毁,待到唇齿分离,奚乔一路从他锁骨往下吻去,他再无力推开。 水声哗哗,晃荡了一夜的心神。 * 第二天清早,奚乔彻底清醒过来,垂眸一看,被自己紧圈在怀里的边恪还在睡着,只是眼尾烧着绯红,不知梦见了什么,身子在微微发抖,像一条因上岸而脱水的白鱼。 奚乔顺势拍着边恪光.裸的脊背,哄孩子般轻轻哼起他在母树上沉眠时听过的摇篮曲。 不过话说回来,他俩怎么都脱.光了啊? “咔哒咔哒”,奚乔被水泡一夜生锈的脑子由慢到快地转动起来,眼前走马灯般晃过昨晚被边恪抱回巢穴的一幕幕。 Fa情期真是害死魔啊。 奚乔叹了口气,心里却不免洋溢着满足的情绪。 终于!终于! 他终于和他亲爱的阿鲟有了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虽然离谈恋爱最关键的一步还有些许距离,但是他相信边恪那么关心他,肯定会让他得逞的! 奚乔哼哼地发出了反派的笑声,摇篮曲就此打住,边恪也微微睁开了眼。 “阿鲟,你醒啦~”奚乔甜腻腻地去蹭边恪的侧脸。 但边恪又把眼睛闭上了:“你……松开我一下,勒。” 阿鲟好冷漠啊。 奚乔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胳膊。 “把腿和尾巴也拿开。”边恪没有睁眼,语气重了几分。 奚乔不情不愿地收回搭在边恪腰间的尾巴和小腿上的腿,嘟嘟囔囔地问:“怎么了嘛,你都不睁眼看我!” 边恪闻言,直接拉扯着被子完全背过了身。 等等,等等,这不对啊! 奚乔大脑再次“咔哒咔哒”地转,想起了昨天宋致溟打来的那通电话。 “阿鲟,好阿鲟,你听我解释嘛。”奚乔戳戳边恪那适合拔罐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哄道,“我和宋致溟保持联系是我想抓住他的把柄,只在网上聊聊天而已,最近他约我见面我可一次都没答应啊。” “待会儿我就发信息回绝他的看电影邀约。” 边恪一动不动,闷闷地回答:“你可以跟他去看电影,这也不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奚乔急得从背后搂过边恪的腰,“我抓住他干坏事的把柄,就能威胁他把欠你的钱还回来!” 边恪挣开了奚乔:“燕燕,你不用为我操心,我不想欠你太多。” “咱俩这关系说欠不欠的多见外,都差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奚乔越挫越勇地继续搂过去,哼哼唧唧地撒娇说。 边恪身子一僵,小小声说:“不是说好只接吻吗?” 奚乔本来还沉醉于和边恪更近一步的美好幻想,这会儿直接被兜头泼了瓢冷水,他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觉得我昨晚过分了?” “……你昨晚烧糊涂了,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边恪犹犹豫豫地说,“但没有这种意外情况,我们还是不要那么亲密,普通朋友之间也不会那么亲密。” “普通朋友之间还不会接吻呢!”奚乔赌气地把边恪翻过来,和他面对着面,“你跟我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边恪避开奚乔灼灼的视线:“接吻……那也是你需要而已,我得遵守约定。” 奚乔气笑了:“那我还需要你的……你也会给吗?” “这不在我们的约定范围内。”边恪红了眼圈,倔强地对上奚乔的视线,“你之前说好的,现在要反悔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一看边恪要掉眼泪,奚乔连忙抵一抵他额头哄道,“我就是不想让你对我那么冷漠。” 边恪抽噎一下,眼泪没掉出来,先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只是想自己静一静。”边恪说,“昨晚……有点太刺激了。” “这还算刺激啊?”奚乔撅着嘴撒娇,“那咱们以后谈恋爱了咋办?” 边恪瞬间瞪大眼睛:“你要和谁谈恋爱?” “和你呀。”奚乔理所应当地说,“我之前没跟你提过么?” 他记得有天晚上他俩讨论喜欢的人来着,边恪说喜欢他这样式的,他自然也说喜欢边恪这样式的。 谁让他俩都长得好看呢,特别边恪,越看越养眼。 这脸真白净,这眼珠子真黑,这嘴也真好亲。 “我这会儿真得一个人静静了,可能没太睡好,都出现幻听了。”边恪神神叨叨地往后退,直到再次挣出奚乔的怀抱,“你不饿的话,我就先睡一会儿。” 奚乔当然不饿,昨晚来那一遭能让他一整天都保持活力,可边恪这样明显就是在嫌弃他。 “阿鲟,你不喜欢我了?”奚乔可怜巴巴地问,他不敢再碰边恪,就伸出手指,勾了勾边恪指尖,“你前不久才说喜欢我的啊!” “我前不久说什么了我?”边恪缩回了手指,语无伦次道。 奚乔来不及为边恪缩回手指感到难过,委委屈屈地回答说:“前不久我们晚上散步,你跟我说你喜欢长得好看的。我明显长得很好看,比你周围认识的那些人类都好看,所以你就是喜欢我啊。” 边恪瞳孔里闪烁着震惊,他默默地盯了奚乔几秒:“你们学文学的都这么做理解?” “你就说深不深刻吧!”奚乔眯眼笑,又想伸手去搂边恪。 边恪双指抵住奚乔凑近的额头,哭笑不得地问:“那你知道谈恋爱是怎么回事吗?” 奚乔眼睛亮亮地回答:“就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俩搂在一起接吻,然后哔——” “这又是什么消音了?” “就是我们昨晚那事儿更进一步,哔——” “好了好了,我大概懂了。”边恪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直说就可以,没必要消音,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奚乔一脸冤枉:“我也不想消音啊,我亲戚怕我来人类社会乱说话,给我下了个禁制,说到哔——相关的就会哔——” 边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问:“你说的亲戚是不是你哥啊?昨天刘二老是提起你哥。” “嗯,但他现在只配做我的普通亲戚,我还没原谅他呢。”奚乔回答,他再次上手扒拉边恪,这回边恪没躲,他将人搂了个结结实实,顺带把尾巴也搭在了边恪腿根。 “不生气啦?”奚乔轻声问。 “也没有生气。”边恪斟酌地回答,“就是感觉我们对一些事情的理解不一样。” “好吧,你还是不想跟我谈恋爱。”奚乔理解了,“你喜欢我,但不是想跟我哔——的那种喜欢。” “燕燕,会有更好的人和你谈恋爱,你不用为我浪费这些心意。”边恪认真地说,“等你fa情期结束,我就搬出你家,但我会找附近的房子,这样我们还可以常见面,我还你钱也方便。” “阿鲟……”奚乔迷茫地唤道。 怎么好好的,又说到搬走,又说到还钱? “你今天不用上早课吗?”边恪收敛起多余的情绪,神色如常地岔开话题。 “要上。”奚乔蔫蔫地哼唧,“我想亲你。” 虽然他一点不饿,他就是心空。 “亲吧亲吧。”边恪平静地闭上眼,“别耽误了上课。” 可恶啾!可恶! 怎么会有边恪这样的人类! 他明明这么关心我!明明这么在乎我! 他怎么会不想跟我哔—— 奚乔脑子转不动了,“咔咔哒哒”地散落一地的零件,他上的亲密关系课没用,他找的跟恋人沟通的书也没用,偏偏奚莺莺那混蛋说的话起了作用。 奚莺莺说:“人类就是很难懂的啊,燕燕,不要觉得你活了两百多岁、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书,就能读懂一个人,比方说被你拐回巢穴的那位小哥,他会对你好,甚至超出你的预料,但他对你好的前提是你不能超出某种界限,这种人很难搞的啊。” “祝你好运吧~” 18.第 18 章 奚乔要去上课了。 边恪其实可以去送送他,因为边恪下午两点半上班,时间还早。 但边恪借口自己没睡好,奚乔起身穿衣服,他没跟着起来,就把脸埋进枕头里装睡。 “我去学校了。”奚乔凑边恪耳边轻声说。 “嗯,路上小心。”边恪应了声,但仍然闭着眼。 隔了好一会儿,边恪才悄悄翻过身,没再听见奚乔的动静,边恪睁开了眼。 奚乔真的去上学了。 边恪看着天花板上那七颗星星的吊灯发愣,他不太想动弹,身体陷在一种舒适的疲倦里,甚至他轻轻环抱过自己,还能感觉到奚乔怀抱的体温。 他其实不讨厌跟奚乔亲密接触,哪怕昨晚奚乔出乎意料地给他咬,把他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奚乔技巧很好,全程都没让他感觉到不舒服,甚至有些享受。 他迷迷糊糊地把自己交代了出去,奚乔这时候抬起脸,笑得明媚又无辜。 边恪在那一瞬间仿佛着了魔,他掐过奚乔的下巴,带着一丝狠劲儿,无缘故地咬上奚乔的嘴唇。 奚乔好像真变成了一颗可采撷的水蜜桃,他想要奚乔的味道、奚乔的声音、奚乔的身体,用这一切完完全全填充他那颗空洞的心脏。 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奚乔呢? 明明跟人家只认识了一个多星期,也太轻浮了吧。 虽然奚乔好像不在意……好吧,奚乔是只魅魔,他对边界的定义和边恪并不一样,不然也不会刚见面就抓着边恪亲嘴。 还动不动就说喜欢边恪、想跟边恪谈恋爱。 但是边恪不能这样,喜欢不是这样算的。 边恪撑坐起身,环顾四周后,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智能手机和刘二给的小瓶子。 应该是奚乔放的,边恪都忘记昨晚是怎么上的床。 边恪翻出了手机备忘录,确认了自己欠奚乔三万两千块,再翻到另外一个备忘录,那是他从纸质的账本上誊抄过来的账单,上面记录了他这些年给宋致溟的每一笔转账,共计二十二万六千块。 他原本只是做个记录,没打算让宋致溟还钱,连欠条都没打一个,按道理讲这钱应该也追不回,但他手上有一个不讲道理的物件。 边恪拿过小瓶子,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这半透明的黑色玻璃,而后把这小瓶戴在了脖子上。 他记得这周的排班表,刘二在今天上早班。 * 上午九点到十点,是柠檬茶店准备开业的时间,面朝广场的大门不对外开放。 边恪走商场的员工通道,刚推门进店,便听见店长爽朗的笑声:“我去,刘哥,你这脸怎么弄的?被你小情人抓破相了?” 刘二也跟着自嘲:“可不是嘛,一窝小情人轮番跟我亮爪子,不光脸上,我胳膊上还有呢!” 听到入口处的响动,刘二和店长齐齐看了过来。 边恪讪讪地招手说:“早啊,店长。早啊,刘哥。” 只不过在喊“刘哥”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小恪,你今天是晚班啊,怎么现在到店里来了?”店长挑眉问道。 “我找刘哥有点事。”边恪含糊地说,“另外就是我还没学过怎么开铺,今天正好有空学一学。” 刘哥顶着一脸鲜艳的猫抓痕,只笑不语。 店长也没多想:“你来得正好,原本今天早班是杨姐过来,但她请假,我就替她顶一顶班。” “那你就跟刘哥学开铺,我去吃个早饭,回来再替你。” “别忘了给人小恪算工时啊。”刘二提醒说。 “那小恪,我多给你算两个小时的工时,怎么样?”店长从善如流,“你要在这待到下午两点半,我就算你今天上通班,工时加满。” 边恪想到中午要陪奚乔吃饭,摇摇头说:“我待到十点钟就走,您不用给我加那么多工时。” “嘿,小孩不上当。”刘二戏谑地吹了声口哨,用手肘怼了怼店长,“赶紧的,去吃你的饭吧,今天就别想逃班了啊。” 店长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我哪天都没逃,你问小恪是不是啊?” “我上班都没怎么见过您。”边恪小声说。 刘二笑得更放肆了,冲店长直摆手:“去去去,外来闲杂人别来我们店找事。” 店长推搡了刘二一把,可能是顾及边恪在场,没有其他的动作,跟边恪招呼一声就出去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刘二开门见山地问。 他又板起了脸,但左右两边对称的猫爪印消弭了他的严肃。 “昨天没问清楚。”边恪将脖子上的小瓶拎起来,“如果我把人关进这个小瓶子里了,能跟他正常对话吗?” 刘二慢慢地露出百岁老人的和蔼笑容:“能啊,如果不能,我费劲炼这瓶子干嘛?肯定把人关进去,用言语恐吓才有意思。” “那我默念某个不在场的人的名字,也能把他关进来吗?”边恪追问。 “不能,你把魔法想得太随心所欲啦。”刘二回答,“必须你面对面喊他名字才行。” 边恪陷入沉思,那还得把人约出来。 刘二在一旁拱火:“我就说小魅魔过分得很,有你了还钓着别人,是该把他关进瓶子里好好教训一顿。” “跟奚乔没关系。”边恪放下了瓶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刘二,“该关进去的是别人。” 刘二连忙收敛了笑容:“这瓶子对我无效,你别动歪脑筋。” 边恪有些失望:“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还是留在店里,认真学了开铺的种种事宜,毕竟为了工资,他真的还是想在这家店干下去。 “我说小恪啊,你怎么被那小魅魔哄到手的?”刘二贼兮兮地问。 边恪正照着店里的流程表煮珍珠,头也没抬:“我和奚乔只是朋友。” “哦,朋友还搂一块亲嘴?”刘二笑出了褶子,“我昨晚抓猫的时候都看到了,而且以小魅魔那体质,你俩就不可能做得成朋友。” “这跟你也没关系。”边恪冷冰冰地说,他盖上锅盖,又要去倒满其他成品小料的盒子。 “你歇着吧,剩下的我来。”刘二拦住了他,他只一抬手,空空的小料盒子里咕嘟咕嘟地冒出了成品的各色小料,仙草、椰果、红豆和奶冻,应有尽有。 “这也是空间的魔法?”边恪忍不住问。 “一些简单的隔空转移而已,我们羽蛇最擅长这个。”刘二忽然谦虚起来,“像小魅魔他们种族,会更擅长精神控制类的魔法,而我并不擅长,所以我才需要拿他的好感羽毛。” “精神控制类?”边恪心里一咯噔。 “嗯,让智慧生命轻易喜欢上他们只是最基础的精神控制,这个属于被动技能,他们不一定主观上想被某些智慧生命喜欢。”刘二说,这话跟奚乔之前说的大差不差。 边恪还没放下心,便听刘二紧接着说:“至于他们主动释放的技能,进阶版本就是改动智慧生命的记忆,而最最厉害的是将智慧生物调.教成只听从他 们命令的傀儡。” 边恪想起奚乔双眼冒爱心时,他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只有闭上眼睛才能缓解。 奚乔会不会把边恪调.教成傀儡呢?毕竟边恪并不“听话”。 想到这里,边恪甩甩脑袋把这诡异的念头赶了出去,奚乔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这样想奚乔。 他下意识攥紧了冰凉的小瓶子:还是赶紧把欠的债还上吧。 * 可恶。 好想把阿鲟“吃”掉啊…… 明明不饿的,但越想阿鲟就越饿。 奚乔托腮,神色恹恹地看老师留在黑板上的板书,至于老师讲什么,没太听清,旁边的同学好像在翻书,不管了,跟着翻两页,这只手托腮累了,换另一只手。 一节课下来,奚乔课没听多少,把书快翻散架了,还好这堂课的老师不太喜欢点名。 课后奚乔趴桌子上走神,班长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等反应过来时,班长已经垂头丧气地回座位了。 可能上周拒绝班长的话太过分,这周班长终于不再坐奚乔附近,也没主动找奚乔说话。 这是大好事一件, 今早奚乔拒绝了宋致溟看电影的邀约,宋致溟这会儿都还在给奚乔发消息,奚乔理都不理。 本来奚乔都没打算线下再跟宋致溟见面,甚至也不跟宋致溟视频通话,他心里膈应,一看见宋致溟那张脸,他就想起他fa情期第一天的惨剧,于是他就线上钓着宋致溟,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有时奚乔哄宋致溟多转点钱过来,宋致溟应该没多少钱,奚乔要的一万五的表没给买,这几天只陆陆续续转了五千块过来,奚乔把这些钱存进一张特定的卡里,想着到时候好转交给边恪。 有时奚乔哄宋致溟多说点生活上的事,比如说有什么看不惯的人,最好看不惯的人是他实验室导师,但这方面宋致溟倒是谨慎了,说了一番他一路走来种种不易,多亏身边都是好人这样的客套话,拐弯抹角地夸奚乔也是顶顶大好人。 这人怎么跟块滚刀肉似的,用刀切也只伤及皮毛,还额外弄奚乔一手油。 早知道挑中宋致溟的时候就该认真调查他的人品……但也正是因为奚乔没调查过他人品,奚乔才有机会遇见边恪。 阿鲟,阿鲟。 一想到阿鲟,奚乔就高兴。 还有一节课,奚乔就能放学回家,和阿鲟一块搂搂抱抱。 阿鲟不让他做更深入的事情,但阿鲟还是会和他接吻,怕他饿着。 唉,怎么样才能让阿鲟喜欢我呢? 奚乔也给奚莺莺发去了求助的消息,但收到亲哥的回复是,一个笑哭的表情包。 可恶的奚莺莺,可恶。 奚乔暗暗把奚莺莺从普通亲戚这一档划到一般亲戚。 那要不然再问问阿鲟本人呢? 或许阿鲟还喜欢好看以外的特质,只是奚乔太得意忘形,没有问仔细。 奚乔又胡思乱想一节课,恨不得这会儿就回巢穴和边恪搂搂抱抱,但他还是耐住了性子,一直等到下课铃响、老师说下课后,他才把教材一卷,大步流星地朝后门走去。 “乔乔!” 后门外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宋致溟。 奚乔顿时冷了脸色,而宋致溟笑得温文尔雅,仿佛还是初见时那副白月光学长的模样。 “我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找到了你的教室,你方便跟我一块吃顿午餐吗?” 19.第 19 章 奚乔中午不回来吃饭。 边恪受到这条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他竟然不饿。 不饿就好,免得在同学面前忽然变成小胖鸟。 上午边恪从店里回来,把没电的砖块机充上电,看到了几十条未接来电,来自宋致溟,日期截止到上周日。 这几天边恪忙着工作,忙着和奚乔黏在一块,都忘了他这个已经被淘汰的手机。 奚乔不回来,但边恪还得吃饭,他给自己简单炒了个米粉。 边恪从最近的生鲜超市买了菜、肉和米粉河粉,放在奚乔家的冰箱,中午时间来得及,他总是自己用奚乔的厨房做饭。 不管是自己做的还是点的外卖,奚乔每顿会尝两口,直夸“好吃好吃”,剩下的时间都坐在边恪对面,托腮笑眯眯地看着边恪吃完。 冷不丁自己一个人吃饭,边恪还有些不适应,他没滋没味地吃了两口,最终起身把充满电的砖块机拿过来。 中午这个点,宋致溟再怎么着都该醒着了。 边恪打过去电话。 宋致溟一秒挂断。 边恪本就心里窝着火,连打了好几通电话过去,在最后一通时,宋致溟终于接了。 “你非要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吗?”宋致溟语气不善。 “你给我打电话也没挑时间。”边恪冷声回怼,他听到宋致溟那头背景音喧嚣,不由得追问,“怎么,你旁边有人?” “不关你事。”宋致溟语速变快,“先挂了,半个小时后,我会给你回电话。” 边恪还没来得及回,对面真就“先挂了”。 嘿,那你有本事别回电话! 边恪把手机丢茶几上,愤愤地往嘴里喂了两口米粉,差点没把自己噎着。 但他也不意外宋致溟会回电话,毕竟他可是在宋致溟重视的小师妹前,说宋致溟是欠钱不还的老赖,还有宋致溟说导师坏话的录音。 宋致溟怎么都要先安抚住边恪。 这就好办了。 边恪耐心地吃完饭,刷完盘子,就坐在沙发上,看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地走。 时间到,比电话先到来的,是凭空出现的奚乔。 “Surprise!”奚乔向边恪递来一捧香喷喷的紫花,“我路过学校的花店买来的,送给你~” “谢谢……好好的,送什么花啊?”边恪不敢接。 厂里小伙追姑娘动不动都给人送花,奚乔这也是要追他? 奚乔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看着好看,就买来送你。” 这时候正好,电话响了,不合时宜但确实救了边恪的急。 “燕燕,我去另一个房间接电话。”边恪立马把砖块机护怀里,怕奚乔看到宋致溟的名字。 “我不可以听吗?”奚乔问。 “不可以。”边恪起身,跟揣个手榴弹似的,匆匆进了最近的书房。 “砰”地关上房门,边恪背靠着门坐下,接通电话。 “阿鲟,既然你肯给我打电话,那就意味着你还是愿意跟我好好商量。”宋致溟略带疲惫地说,他背景音不吵了,估计回了宿舍。 不是,我只是想把你约出来,关进瓶子里,然后“劝”你还钱。 边恪当然不能说得那么直白,他只淡淡地说:“你想怎么商量?我没有钱给你,也不想让你在别人面前继续污蔑我。” 结果宋致溟根本沉不住气:“我那么说你的前提是,你在我师妹面前污蔑我,我什么时候欠你的钱了?” “就凭你这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我给的,我在你师妹面前说的每一个字都不算污蔑你。”边恪沉沉说道,“你所谓的商量,是不是想让我收回那些话,在你师妹面前澄清你是个完美无瑕的好人?” “师妹那边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你对我偏见太大,我也不奢求你能说什么好话。”宋致溟佯装后退了一步。 “我对你偏见大?我说我丢了工作,想请你拉我一把,就被你直接挂了电话,你对我偏见不大?”边恪苦笑出声,“如果我来羊城没碰见好心人,那么今天跟你通话的就是个死人了。” “你和我非要算那么清楚吗,阿鲟?”宋致溟又避重就轻,“前些年你都不会这样对我,是不是我们不常见面,你跟我太生疏了啊。” “前两年算我拧螺丝拧进脑子里了,如果我把给你的钱存起来,我付得起老家市里房子的首付了。”边恪叹了口气,他是曾真心实意地认为,就算宋致溟不喜欢他,至少宋致溟也会念及他们这么多年的发小感情,以后读书读出头了,能反过来拉他一把。 但事实证明,宋致溟只当边恪是个定时的提款机。 “不提这些,我们俩提这个太伤感情。”宋致溟又岔开话题,“你啥时候方便啊?我们见一面呗。”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周四晚上,我不上班。”边恪说。 “那行,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宋致溟说。 “去你学校?”边恪故意问。 “去外边吃。”宋致溟连忙说,“我们学校也没啥好吃的。” 边恪嗤笑一声:“行,我对羊城不熟悉,你说个地址,周四晚上见。” 或许宋致溟准备算计他什么,但他有魔法瓶子傍身也不怕。 最后宋致溟选了市中心地段的一家粤菜馆子,而且还定了包间,做足了和边恪长谈的准备。 边恪腾出手去查了下那家馆子的价位(他现在用智能机愈发熟练了),结果发现人均两三百,宋致溟动不动找他要钱,能吃得起人均两三百的馆子吗? 要不然等宋致溟结完账,再把宋致溟关瓶子里? 边恪不动声色地挂断电话,起身拉开书房门,就看见奚乔耷拉着脑袋、眼睛湿漉漉地堵在门外。 “我今天中午是跟宋致溟去吃饭了。”奚乔委屈巴巴地说,“我为抓他的把柄,套了他一些话,没跟他聊别的,吃饭我们也是各付各的钱,然后我再次拒绝了他的看电影邀约。” 边恪一愣:“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他真对奚乔去见宋致溟无所谓,反正是奚乔的自由。 奚乔慢吞吞地反问:“我跟你说了这个,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刚接了谁的电话?” “不能。”边恪果断地拒绝了。 如果告诉奚乔,那奚乔一定会掺合进来,边恪还是想自己处理这件事。 “啊——你不爱我,也不能对我那么冷漠吧 !”奚乔“嗷”地一嗓子就往边恪身上扑。 边恪没有躲开,他确实想念奚乔的拥抱,就像是淋了场大雨的人找到了唯一属于他的篝火,从身到心感觉到温暖和熨帖。 “我怎么又冷漠了?”边恪装傻。 “你拒绝回答我的问题。”奚乔说。 “因为这是我的秘密。”边恪说。 奚乔想了想,把脸埋进边恪颈窝,闷闷地说:“好吧,我尊重你的秘密。” 边恪心跳快了几分,但他还是没有回抱住奚乔。 “燕燕,你能放开我么?”边恪狠心地说,“我们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 “哦……”奚乔恋恋不舍地撒开手,又勾着边恪衣角,不甘心地追问,“你真的真的不打算和我谈恋爱?” 边恪咬了重音:“真的真的。” 奚乔眼里亮晶晶的火彩熄灭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那好吧,我不会死缠烂打的,你知道,我最讨厌这样。” 边恪其实想问奚乔喜欢他什么,总不能真因为“好看”,但话说到这地步,再多问下去难免有些当断不断的暧昧。 “可以握个手。”边恪绞尽脑汁地打圆场,“握握手,好朋友。” 奚乔没说什么,只是握住了边恪的手,晃了晃。 * 好像他们的相处没别的变化。 奚乔下午上课,没空送边恪去上班,但到晚上饭点他们还在一块吃饭,只不过奚乔说他今天很饱,晚上都不需要进食。 所以从中午到夜里的三个吻都会被取消了。 边恪不自觉地有些失落,但还是自我安慰地松口气,认为这样也好,可以给他俩的关系降降温。 晚上下班步行回家,奚乔也没有挂在他身上,而是老老实实地和他并排走,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这样也可以,太降温了,边恪都感觉到羊城五六月份难得的凉爽。 “我周四上完课,要去跟人吃顿饭。”边恪终于开口,把这事儿给奚乔提了一嘴。 “周四……周四是哪天啊?”奚乔脑子没转过来。 “就是周四啊。”边恪也卡顿了一下,“明天。” “哦哦。”奚乔点点头。 “我会在十点之前赶回来的。”边恪说,“明天你总要吃东西吧?” “嗯嗯。”奚乔又点点头。 好乖。 他本来生得就漂亮,周围昏暗的环境又将他平日里外放的锋芒削减,配合上他安静的表情,就更加惹人怜惜。 要不然还是抱抱他呢?边恪动摇了。 可下班回家的路实在太短,他动摇着动摇着就到地方了。 到家后,他俩又得各自分开洗漱。 边恪故意给自己放了冷水,冲了冲滚烫的面颊。 回到房间,奚乔正抱着一大枕头往外走。 迎面撞上边恪,奚乔指了指客房的方向:“我今天睡另一个房间。” “你需要的话,我以后都睡另一个房间。” 边恪一怔:“你不用,我可以搬。” “我枕头都抱出来了,懒得再放回去。”奚乔把脸搁在枕头上,瓮声瓮气地说,“你就睡主卧吧,晚安。” 20.第 20 章 保持距离嘛,这种事情奚乔当然也会做,如果他不跟大多数人保持距离,那么从他到人类社会的第一天就得开始谈恋爱,到现在谈过的男朋友女朋友能绕Z大校园两圈。 可是跟喜欢的人类保持距离,奚乔还是觉得太困难了。 他咬一咬牙,跟边恪分开睡了一夜,结果这一夜抱着枕头翻翻滚滚,从人形变到原形,又从原形变回人形,闹得一夜没睡,早上五点钟就溜回主卧,坐床边偷看熟睡的边恪。 等边恪睡醒,奚乔才装作刚进门的样子,对边恪理直气壮地说:饿了。 幸亏还在fa情期啊,奚乔再和边恪保持距离,也要和边恪亲嘴。 他怎么可能忍住不搂住阿鲟的后腰呢?阿鲟身材精瘦,腰的手感很紧实,隔着衣服摸都摸不够。 犄角很喜欢阿鲟掌心的温度,尾巴也很喜欢,如果尾巴能缠住阿鲟腿根更好,阿鲟腿根稍稍有些肉,缠起来软软的。 这一套动作下来,他肯定要把阿鲟扑倒在床上,垂眸先对上的是阿鲟涣散的目光。 在这一瞬间,阿鲟的眼里全都是他。 他该怎么保持距离嘛?根本保持不了! “扣子松开了,系好。”唇齿分离,边恪先镇定了神色,把奚乔轻轻推开。 奚乔那点滚烫的心思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但又不敢“控诉”边恪说:你现在连帮我扣个扣子都不行了吗?只得自己默默地退到一边,委委屈屈地整理着装。 边恪也撑坐起来,捋了捋自己的衣领:“我一下课就得坐车去市中心,可能没时间喂你,你看要不要趁中午还有空多亲一口?” “不用,你出去吃饭,我就等你回来再亲。”奚乔低头抠着床单上的花纹,哼哼唧唧地说,“我晚上哪儿也不去,在巢穴里躺着,不多动弹就饿得慢,能撑到你回来的时候。” “燕燕……”边恪轻声喊他。 奚乔坚持低着脑袋,等待边恪伸手过来摸摸他,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 边恪只说:“你头发乱了,要不要梳一下?” 我是想听你说这个吗?我头发乱了你不能顺带手整理一下吗? 奚乔愤愤地抬脸,但对上边恪关心的眼神,他也只能默默地扯出一个笑。 “我去洗手间整理。” 保持距离,嗯,保持距离。 当他们再次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虽然还是坐在同一排,位置挨着位置,但边恪做得板正犹如一学习标兵,不给奚乔半点手牵手对抗教授困意攻击的机会。 边恪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给奚乔推过来一只小小的绿瓶,同时伴随着一阵刺鼻清凉的味道。 是风油精。 奚乔拿小瓶子的手有些颤抖:他真的要用风油精滴眼睛吗?这也太残酷了吧! 边恪又给奚乔推过来一张餐巾纸,上边圆珠笔的墨迹微微化开,但字迹清晰: “用风油精揉太阳穴。” 好吧,揉太阳穴听起来没有滴眼睛那么恐怖。 奚乔叹了口气:看来他还是不太会保持距离,边恪可比他会多了。 今天为了出门吃饭,边恪还背了一个帆布袋子,不晓得里面放了什么,反正边恪整理袋子的时候,奚乔没有在旁边偷看。 里面会不会是给约饭的对方准备的礼物呢?奚乔不由得想入非非。 早知道那位六只眼的天使到母树教授新生小魅魔透视眼时,奚乔这个少年魅魔也去听听课就好了,练不到六眼天使那么厉害,至少看透一只帆布包绰绰有余。 但用透视眼看是不是也越界了?怎么做什么都是越界啊! 奚乔烦躁得抹了把脸,结果被手上残留的风油精刺激到眼睛,顿时被辣得快飙出眼泪。 人类的药物也真是恐怖如斯! 这时候边恪又默默地推过来两张面巾纸,一张是白纸,另一张写着:“擦擦。” 呜…… 下午四点半下课。 奚乔佯装关切地帮边恪拿包,但边恪更快一步,拎起帆布包说:“你去校园跑或者回家吧,不用担心我。” “不着急,我先送你去地铁站,反正离学校没多远。”奚乔讪讪地缩回手,说完还梗梗脖子补充,“我送你去地铁站应该不算越界吧!” 边恪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走吧。” 太阳有点毒,边恪带了伞,而且是两把。 明明之前他俩一块出门,大白天且太阳晃眼睛的话,边恪都是带一把伞的,奚乔不会总用瞬间转移,所以他们并肩走在外边,奚乔个高负责撑伞,边恪就负责挨着他走。 打两把伞还能怎么挨着! 奚乔试图慢吞吞地走,引得边恪心软凑过来查看,结果边恪把伞一递,就健步如飞地往教学楼外走,没一会儿奚乔就只能看见他瘦削的背影和那把蓝蘑菇似的格子伞。 阿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非要我摔倒了、脚崴了你才能多看我一眼吗? 奚乔忿忿地追上前去,结果离边恪就一把伞的距离,他又放慢脚步,乖乖地走到边恪旁边,小心地和边恪的伞保持距离。 撞到阿鲟了可不好。 要不然聊点儿天呢?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路,一路上光顾着走走走也太干巴了,特别天还那么热。 为了保持距离,奚乔好像今天都没怎么跟边恪聊天…… 不把胳膊搭阿鲟肩膀上就不会说话了吗?还是贴近阿鲟耳边才能更好传递声音? 奚乔深深地吸了口气,故作自然地说:“今天的天空好蓝啊,一片云都没有。” “燕燕,你是中暑了吗?”边恪关切地问。 “我想和你聊天啊!今天我们都没有聊天!”奚乔几乎破罐子破摔。 “嗯……好吧。”边恪思索片刻,“你能背一遍曹植的《洛神赋》吗?课堂上我没看明白,好多字都不认识。” 奚乔一愣,就听见边恪接着说:“背完我们应该差不多就到地铁站了。” “那还是你会聊天。”奚乔恨恨地给边恪比了个大拇指。 《洛神赋》,好,《洛神赋》,第一句怎么背来着? 奚乔真就苦哈哈地背了一路《洛神赋》,临了远远看见地铁站了,已经把词儿都背完。 “我再给你背第二遍啊,可能再背一半就到了。”奚乔自觉地说。 但边恪没有让他再背下去:“我还没问过你呢,怎么来人类社会上大学,选了文学这个专业?” “呃,也没特意选……”奚乔面露难色,“我就是抓阄抓出来的。” “反正不管学什么专业,对于我来说都一样。” 边恪轻轻地笑了:“那毕业后你还会继续待在这里吗?” “会吧,人类社会还蛮有意思,而且我想回老家也能随时回。”奚乔回答,“可能在这儿待个几百上千年?母树告诉我,我能活五千岁来着,就算在人界待上一千年,我也还有好几千岁的寿命。” 边恪微微一怔神,笑着说:“那你要记得我啊。” 奚乔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我记性很好的。” 更何况,阿鲟还是他喜欢的第一个人类呢,他怎么会不记得? 至于宋致溟,宋致溟绝对不算数。< /p>说话间,他们就到了地铁站,边恪再三强调不用他送到地铁闸机门口。 “就到这里吧,你也省一省体力。”边恪收起伞说。 奚乔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怎么了?”边恪问。 “你头发乱了。”奚乔编了个谎话,“我帮你整理一下。” 奚乔迅速地伸出手去,边恪没来得及躲,奚乔就顺利地将一枚羽毛藏在了边恪发间。 一点偷听和定位的小技巧,到时候宋致溟说了边恪什么坏话,奚乔就可以瞬间转移到正确的位置,给宋致溟来一记上勾拳。 哼哼,现在的奚乔可不需要惯着宋致溟了,他昨天在校食堂“巧遇”宋致溟的师妹,也就是宋致溟导师的女儿,并跟这位大四的学姐互换了联系方式。 本来奚乔是想自己强行跟学姐制造偶遇,他匿名潜水在校园论坛好些日子,关注宋致溟师门的活动轨迹。 可恶的奚莺莺,明明有消息渠道,在奚乔被宋致溟耍了的那天告诉奚乔,次日早上八点后宋致溟会和他导师的女儿出现在“乐水”糖水铺,其余的消息都让奚乔自己想办法找。 但奚乔没想到宋致溟会直接堵上门来,说邀请他共度午餐,怕他再次拒绝便说自己的师妹也在场,不是单独约饭,让他不要有压力。 奚乔到场,学姐甚至是主动加奚乔的好友,欢欢喜喜地说想认识奚乔很久了,没想到奚乔是宋师兄的朋友。 然后他们仨一块吃的午饭,奚乔面对两个对他都目光灼灼的人类,选择了来回套话,套完这个套那个,除了得到一些不必要的星座小知识外,他知道他们师门每隔两周都会团建一次,去跟宋致溟的导师钓鱼。 所以宋致溟故意把学姐叫来,是在解释上上周把奚乔丢下的事情? 但奚乔一对上学姐放光的眼神又觉得不像。 对哦,边恪刚给这俩人挑拨离间过,他们和好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学姐就一点不在乎自家老父亲的名声?还是说宋致溟用什么筹码哄好了学姐? 奚乔隐隐觉得不对。 学姐又主动跟奚乔发出周六出去玩的邀请,说是大家一块出去团建比较热闹。 奚乔看明白了学姐的眼神,主要是太多人会对奚乔流露出这种迷恋的、灼灼燃烧的眼神,这又是一个被他迷倒的人类啊。 大概他就是宋致溟送出去的筹码,不过看宋致溟的样子,还想再挽回他? 奚乔拒绝了学姐的邀请,主要是他跟边恪说好,他周六哪儿也不去,只能先把跟学姐打好关系这件事搁置一下。 报复宋致溟这件事情终于有了新的进展,不枉奚乔兜这么大一圈子。 如果宋致溟不是人,那奚乔报复他的手段就很简单有效,直接给他关法阵里吃一顿十八般武器的混合毒打就行,但这是人类社会,非人们要遵循人类社会的公序良俗,不能对人类使用暴力,到时候被监管者逮住可就麻烦了。 “你还要摸我脑袋多久啊?”边恪仰起脸呆呆地问。 估计是被太阳晒的,边恪脸有些红。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奚乔被烫到般赶紧缩回手。 边恪也自己抬手捋了捋头发,奚乔看着他。 对啊,边恪没有对奚乔流露出那种燃烧的眼神,边恪不在那绝大多数人里。 边恪总是沉静的,哪怕长久地注视着奚乔,那双黑眼睛里也只会浮动着阳光下的浮冰,生不出一丝燥动的火焰。 更何况边恪还会时不时闭眼。 可恶。 “你回去吧。”边恪说,“我先走了。” 21.第 21 章 那么一千年后的人类社会是什么样子呢? 五千年后又会是什么样呢? 边恪想象不出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能活到一百岁都算幸运。 一百年对上五千年,就像是一滴水之于大海。 难怪曹操把人生比作朝露,难怪连他们这样伟大的人都会在天地与时空之间,感慨自己的渺小。 对于奚乔而言,边恪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一个恰巧出现的、看得顺眼的普通人类而已。 幸亏奚乔心地善良,说不会忘记边恪,给了边恪一些尊严。 边恪低着头上了地铁,人多得肩膀撞肩膀,他默默地又站在了门边的夹角处,摸索着刚挂在脖颈上的小瓶,心想还好他没有喜欢上奚乔,也没有答应奚乔的喜欢,不然他肯定会很小气,为他只是奚乔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而耿耿于怀一生。 没有人类能配得上奚乔,长得好看的不行,性格好的不行,智商高的也不行……至于宋致溟,那更更不行! 奚乔怎么fa情期开始会找宋致溟?这多危险啊。 边恪想着想着思路就开始跑偏,早知道就不供宋致溟上学了,宋致溟读不到研究生,也就遇不上今年才大一的奚乔。 看来一切的孽缘都怪自己脑子进水。 可边恪脑子不进水,他也遇不见奚乔。 他想遇见奚乔。 边恪叹了口气,捏紧了那冰冰凉的小瓶子:不管了,到地方先把宋致溟关半个小时再说! * 饭店就在车水马龙的街边,边恪到地方也才五点多,这家店就开始排起了队。 宋致溟提前预定好包间,边恪到服务台说了包间号,就被服务员领去包间。 但宋致溟本人还没有到,边恪收到他的消息,说是让他再等十分钟。 「你可以先看看菜单,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反正我请客。」 好,这可是你说的。 边恪径直把菜单开头四位数的的大菜点了,等宋致溟匆匆地推门进来,边恪已经在点餐的单子上划好了勾,听见门口的动静也没抬起脸,正思索着是点两个四位数的大菜还是点三个,看图片都不错。 “你倒是真自在。”宋致溟拖开椅子,坐到边恪的对面,“让我看看,你都点了什么菜。” 明明已经闹过那么多不愉快,他仍然语气随和亲昵,仿佛和边恪没有半点生分。 边恪把菜单随手推过去,面色冷淡地说:“我不来跟你吃饭会更自在。” “主要有些事当面说开比较好,我也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宋致溟看到了菜单上的对勾,蹙了下眉,但还是喊来服务员,说就按这个单子上点。 “你这又是上哪儿发财了?怎么舍得请我吃饭?”边恪不听宋致溟胡说八道,奇怪地问。 这单子上的菜可不便宜,加一块得小四千块钱了。 “只是想让你不要误会我,认为我是什么见利忘义的人。”宋致溟说,拎了茶壶,施施然倒了两杯茶,“之前在电话里没跟你好好说,是我的不对,我也真的很忙,要做实验,也要维护实验室的关系,所以有些顾不上你。” 宋致溟将其中一杯茶推过来,边恪没接,只说:“你顾不上我,但还是会打电话过来找我要一万五,你这能不能顾上还挺随机的。” 估计边恪这话杀伤力太小,宋致溟脸色都没啥变化,甚至还挂着得体的笑容:“主要那会儿我真遇到了难办的事情,不好意思跟你明说,就找了个我觉得合适的借口,但那一万五确实不是买供给实验室的器材。”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对你要这一万五的用途不关心。”边恪也不跟他再绕弯子,正色说,“我这次跟你见面,就是想让你还钱。” “这些年我打给你的钱,每一笔我都记了账,一共是二十二万六千块,今天也不用你拿出全部,先给我三万二就行,我接受扫码转账。” 宋致溟露出无奈的表情:“你说这话就太没意思了,阿鲟,每一笔转账都是你自愿赠予我的,我没强迫你给。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没有欠条,就算我们撕破脸,对簿公堂,你也不是占理的那方。” “我没打算跟你对簿公堂。”边恪又捏了捏胸口前的小瓶子,“主要我不太懂法律。” 宋致溟神色松快了不少:“那我们就有的商量了。钱的事情先不谈,我们聊聊录音的事吧,我没想到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会用这种招数防着我。” “你只提我防着你,不提你先对我薄情寡义?”边恪冷笑。 这时候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宋致溟顺势岔开话题说先吃饭,等菜一道道摆上桌子,他还拿起公筷给边恪布菜。 边恪没动,不拿筷子也不拿碗,看服务员推着小车退出包间,门又被关上,他定定看着宋致溟:“你还是想让我交出录音笔?” “这是最好的结果。”宋致溟放下公筷,“你把录音笔给我,以后你再主动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收,我们依然是发小朋友。” 边恪可算聪明了一回:“我今天没录音,你也不用跟我说话那么小心,什么叫我主动给你钱,你不要我能给?我脑子还不至于进那么多水。” “那还不是你为了给以前做的恶心事赎罪。”宋致溟收敛了面上温和的假笑,语气嫌恶道,“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那年跟我表白的事情?” “我从那年到现在都没有跟你再提过这件事,怕伤害到你自尊心,我以为你心里也有数,但现在看来你没有这份自知之明。” 边恪气笑了:“原来你一直觉得我跟你表白很恶心,那你当时就该直说,省得我用这些年的工资养一头白眼狼。” 他用大拇指轻轻抠着玻璃瓶塞,他在心里给自己从十开始倒数,如果要给宋致溟一拳,只用从三开始倒数。 宋致溟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用嫌恶又带着惋惜的做作眼神打量着边恪:“你现在和从前一样,听不懂好赖话……” 十。 “非让人把话说得那么绝情……” 九。 “你也不想 想你那时候的样子,又矮又丑,又瘦又矬,说话动不动打哆嗦,还不敢正眼看人……” 八。 “我要是你,在人家拒绝的时候就该找个缝钻进去,更别提还在人家眼前晃悠,而你呢到现在还有脸到我跟前敲诈……” 边恪没有数到七,拇指便挑开了瓶塞,宋致溟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只眨眼工夫就消失在边恪对面。 “边恪!你怎么突然变大了!”宋致溟被压缩到尖细的嗓音从玻璃瓶里传来。 喔,刘二这瓶子还挺厉害。 边恪把玻璃瓶放到桌子上,摘下脖子上拴着瓶塞的银链子,给那玻璃瓶紧紧地封了口,而后起身给自己另倒了杯茶,来馆子里罚坐半个多小时了,他连口茶水都没喝。 “是你被关进瓶子里了。”边恪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想出来的话就老实听话。” 好香的茶,不知道泡的是什么茶叶。 比拇指还小的宋致溟没立刻回答,扒在玻璃瓶壁上左右张望,还举起拳头狠砸玻璃,砸不动又换上腿踹,瓶子依旧纹丝不动。 “别忙活了。”边恪放下了杯子,“我有办法把你关进去,当然也能防止你逃出来,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我的安排,不然我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你这是犯法的!你非法囚禁!”宋致溟扯着嗓子喊,“我失踪的话,我同门和导师都会报警!他们知道我今天出来跟你吃饭!” 边恪把瓶子拿起来,举到灯光下看,玻璃瓶通体都是半透明的,宋致溟一看脚下忽然悬空,顿时瘫坐在了瓶底。 “我刚刚也跟你说了,我不懂法律。”边恪耐着性子说,“而且你觉得警察会相信我把你关在这样一个小瓶子里么?” 宋致溟抬手扶了几下玻璃壁,没有扶稳,最后只得自暴自弃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还钱。”边恪加重了音,“先还三万二……” 他话没说完,后脑勺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水蜜桃的芳香传来,他肩膀也搭上两只熟悉的手。 “小祖宗,你胆儿可真大啊。”奚乔又把下巴搁边恪脑袋,吊儿郎当中带着一丝严肃,“我都不敢用魔法囚.禁人类,你吃着吃着饭就把人送瓶子里了。” “你跟踪我!”边恪扬起声音。 结果一走神,被奚乔抢过了小瓶,剧烈的摇晃让宋致溟昏迷在瓶子里。 “没有,只是偷听。”奚乔狡辩说,他用拇指推开瓶盖,“放人家出来吧,要债也不是这么要的。” “只要宋致溟答应还钱,我就把他放出来!”边恪并不让步,“我要的也不多!” “对对,只要三万二,好把你欠我的钱还上。”奚乔一语道破了边恪这点心思,“阿鲟,我说过你不用着急,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不还也可以。” “我就是不想欠你什么……”边恪倔强地不松口。 “好吧祖宗。”奚乔将那小瓶抛掷到桌子对面,等瓶子稳稳立住再转过脸来,捏住了边恪下巴,“借我一点力量,就亲一小口~” 22.第 22 章 奚乔趁边恪晃神,快速地贴边恪唇上嘬了一口。 很好,力量暂时恢复了些。 “你放开我!”边恪喊着。 奚乔一手按着挣扎不止的边恪,仿佛按着一条上岸的白鱼;另一手亮起弦月状的攻击法阵,眨眼工夫,将释放出来的白亮光柱拧为线,轻而快地击碎了那黑玻璃的瓶身。 眼前黑光一闪,宋致溟便重新瘫坐回刚刚的椅子上,犹如一滩烂泥般继续昏迷不醒。 边恪顿时停住了挣扎,犯倔地扬起脸说:“我就是想让他还钱,又没打算把他怎么样。” 奚乔顺势又搂住他,把下巴搁他发顶,晃晃悠悠地迂回问:“我不过来的话,你会把他关到什么时候?” “关到他答应还钱为止。”边恪不假思索地说。 奚乔掐了掐他的脸颊肉:“那他不答应怎么办?你要把他关到死?” 边恪不说话了。 哼哼,这小祖宗,表面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实际上被惹毛了谁都能呲一口,心里有主意得很,行动力也强得可怕。 奚乔又揉了两把边恪的脸颊肉,听他终于哼唧了起来,有了些许生动的表情,才语重心长地说:“咱们本身就是占理的这方,虽然目前状况对咱们不利,但也不是没有挽救的方法。你非走那么极端,咱们有理也成没理的了,万一被非人监管局的捉到,你和我都得去蹲局子。” “我就是不想欠你太多。”边恪仰起脸来看奚乔,面上表情有些认真,又有些委屈。 奚乔看得心一跳一跳,强忍着才没在边恪脑门亲一口,强行镇定地说道:“朋友之间,哪来欠不欠的。难道我们俩都去蹲局子,你就不亏欠我了?” 边恪悻悻地垂下脑袋:“有那么严重吗?” “等着啊,我给你找找视频。”奚乔腾出一只手去兜里摸索手机,“我记得道士给我传过监管局的监狱视频,里头可不像人类的监狱废除了体罚的酷刑,刀枪棍棒还有鞭子,样样刑具都会往身上招呼一遍。” 边恪忙转过身捉住了奚乔的手,慌慌张张地说:“好吧好吧,我再也不冲动了!万一有下回,我也不会连累你!” “还有下回啊?”奚乔失笑。 边恪别开眼,小小声说:“我尽量……不会有了。” 对面烂泥般的宋致溟依旧没有动静,但奚乔扫过宋致溟一眼,见他胸膛还有起伏,就知道没什么大事。 “你还要吃饭么?我看桌上的菜都没动。”奚乔一边问边恪,一边不动神色地结了个失忆咒。 边恪还心有余悸:“不吃了,回去再说。” “好~”奚乔远远地将失忆咒的光球抛掷到宋致溟脑门,再单手把边恪捞起来,“我们回去之后再一起吃饭~” * 与此同时,包间窗外悬浮的三个身影纷纷陷入了沉默。 刘二用好感羽毛逗着怀里的大橘,率先打破了沉闷的局面:“我说阿亭,你弟弟好像真喜欢上这人类了。” 天还没有全黑,城市被橘金色的余晖笼罩,没有黑暗能给他们的悬浮术法做庇护,所以刘二又主动贡献了自己的隐身罩子,帮眼前这两位爷也隐去了身形。 “你管他喜不喜欢?你擅自给人类魔法道具的事儿还没掰扯清楚呢!”阿亭没好气地回怼,梳头发的动作愈发毛躁,刘二都担心他一气之下把他那头如瀑长发拦腰扯断。 刘二举起手中的胖橘作投降状:“我跟监管大人交代清楚了啊,我和边恪是以物易物,完全符合魔法道具交换守则,至于他拿我的凝空瓶做什么,这是他的自由,东西给他了就是他的,我管他才不符合规矩。” “就算这样,在他使用凝空瓶时,我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正准备好言相劝让他不要乱用呢,你弟弟就进包间阻止了他,怎么着都赖不上我。” 那道士打扮的监管者冲他们比了个噤声手势,锁眉继续透过窗观察包间里的情况。 奚乔和边恪已经瞬间转移离开了,刘二的隐身罩子质量不错,没让奚乔发现他们仨。 包间里就只剩下那个被吓晕过去的斯文人类,没一会儿,他也慢慢转醒,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奚乔的失忆咒起效了,这人类明显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阿亭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道士却冷不丁地开口:“奚亭,你弟弟的fa情期还要多久结束?” “半个多月后。”阿亭不明就里地回答。 “半个月后,把那个叫边恪的人类处理一下。”道士说。 “等等!边恪也没干啥吧?就把人关了一会儿!”刘二忍不住为边恪说话。 “你等下跟我走一趟,做个笔录。”道士斜睨了他一眼,“你的问题不比边恪小。” 刘二不做声了,闷闷地蹭一蹭大橘的脖子。 “我会转达给奚乔。”阿亭说,“他招惹来的人,交给他处理比较好。” “他会听话处理?”道士问。 阿亭笑了:“毕竟他是个魅魔,处理人类这种事情,他必须慢慢习惯。” * “你是不是也不习惯和我保持距离。” 奚乔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边恪一口一口吃炒粉。 阿鲟真乖啊,回来也不点外卖,非自己动手炒河粉吃。 奚乔在河粉刚出锅时,凑过去尝了一口,吃不出味道,但闻着很香。 他趁乱摸了把边恪的腰,边恪也没多大反应,好像他搂着边恪瞬间转移回家,边恪都在他怀里多待了半分钟,没有一把推开他。 于是,奚乔自然而然地得到上边的结论。 边恪没有回答,吃炒粉的速度更快了些,几乎把头都低到了盘子里,耳朵尖滴血的红。 “你慢点儿吃,我又不跟你抢。”奚乔控制茶壶给边恪手边的水杯添了茶,“说实话呢,你也不用跟我不好意思,毕竟想跟我近距离接触是人之常情。” 边恪艰难地咽下炒粉,抬脸瞪圆了眼睛:“脸呢?” 奚乔戳一戳面颊:“这儿呢,漂亮吧?” 边恪面色挣扎了一下,到底认命地说:“漂亮。” “那吃完饭来个友情的抱抱?”奚乔从善如流地说,“人呐,还是不要太压抑自己,会压抑出毛病。” “我们也才保持距离一天吧。”边恪拨着盘子里剩余的炒河粉,含含糊糊地说。 奚乔夸张地捂住心口:“再多保持几天,我这个魔也会压抑出毛病。” “有那么严重吗?”边恪失笑。 奚乔皱着鼻子说:“有,你现在就能来摸摸,我的心跳得可快可快了,非要你抱抱我才能平稳下来。” 边恪还真就放下了筷子,作势起身。 倒是奚乔忽然怪叫:“诶诶?你河粉还没吃完呢!” 而边恪已经绕过桌子,径直从奚乔身后双手环过了他的脖颈。 “今晚我们还是睡一个房间吧。”边恪瓮声瓮气地说。 奚乔放下了心:“嗯,昨晚我都没睡好。” “真的假的?”边恪笑。 “真的。”奚乔说,“你可以看看我的眼睛。” 边恪偏过脑袋仔细地看看:“……没有黑眼圈。” 奚乔懊恼地抓过边恪的手:“我差点忘了我这体质,就是不会有黑眼圈啊!” “也就是你说这话了,换个人说准挨打。”边恪说。 “说给你听,你也舍不得打我。”奚乔卖乖地笑道。 * 边恪心想,他真的有够卑鄙。 他差点给奚乔带来大麻烦,竟然还有脸往奚乔身边凑,越凑还越起劲,好像那些伤魔的话自己从没说过。 唉,什么时候边恪才能不给人添麻烦呢? 小时候没吃没喝没住处,给村长和老先生添过麻烦,他住村长家的柴房,一周有四天吃村长家的米,另外三天吃老先生家的面;后边在工厂为给宋致溟汇款,省吃俭用到小气吝啬的地步,给工厂的工友们也添过麻烦,他睡觉的凉席和被子是捡人家的,穿的衣服也是捡人家的,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硬抗不过去买了药,月底生活费不够,还要工友接济几份盒饭才能勉强活到发工资的时候。 跟宋致溟关系还好的时候,也就是上学那会儿,他每天写作业也都要麻烦宋致溟。 边恪啊,你活了二十三年,怎么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哪怕做不成名留青史的人物,至少也不要给人再添麻烦。 谢教授念叨过一句格言,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边恪两样都没有做到。 如果奚乔记得的会是这样的他,那实在太糟糕了。 边恪不禁想到几千年后,奚乔变成一个真正的老爷爷了,坐树下,或许是坐他故乡的母树下,给他族里的小辈们讲年轻时候的故事,说他认识一个怂包,一个麻烦精,成天不干好事,小朋友可不要向麻烦精学习啊。 而造成麻烦的根源是什么呢?从过去到现在都只有一个字:钱。 从哪儿再去挣点儿大钱呢? “阿鲟,可不可以,人形?” 晚间的亲吻结束,奚乔挨挨蹭蹭地贴近边恪的脸,打断了边恪跑远的神思。 “你还是不肯放弃啊。”边恪捏着奚乔还在发热的犄角,叹息着笑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身体没有一点要挣脱奚乔的打算,而奚乔也很有分寸,没有再用尾巴尖挑开他衣服。 这就是友情的抱抱吗?边恪不自觉地放松了神经,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和奚乔躺一张床上睡觉。 奚乔则理所应当地说:“我要向你证明,人形就是比原形好抱!” “但那不都是你么?”边恪笑问,这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是从哪儿来的。 “还是不一样吧。”奚乔一本正经地说,“原形的我翅膀短短,没办法抱住你,但人形可以,而且两种形态的手感都明显不同。” 奚乔满脸大写着选人形,边恪被他眼睛眨巴得迷糊,再加上一整天的“保持距离”,边恪厚厚的心墙从内到外裂开了一条缝隙。 边恪点点头说:“那我也体验一下人形和原形的区别。” 奚乔将身往上一拱,兴致勃勃地说:“保管您体验了一次还想有下一次~” “也不用那么有服务精神……” “您说什么?您想要哄睡服务?” “没有,哪来的这个服务?” “有的有的,只要您说,我都有,现在就为您演唱来自我母树的摇篮曲。” 「亘古不变的下弦之月 赐予我们光辉与安详 幽蓝光芒照耀每一根枝桠 七颗北辰星在上 守候万古的时光静静流淌」 边恪没有听过这样的调子,悠长宁静,像晴日里海面拂过的微风,他眼皮沉重起来,心事却一点点轻盈。 欠债啊,还钱啊,喜欢啊,讨厌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靠在奚乔的怀里好好睡一觉。 * 「亘古不变的下弦之月 赐予我们永恒与久长 温柔光芒轻抚每一片树叶 七颗北辰星煌煌 静待旧时的英雄凯歌奏响」 奚乔正搂着边恪,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窗外便传来下一段悠扬的催眠曲,声音很是熟悉。 奚莺莺,大半夜不睡怎么来我窗边? 奚乔先轻轻放开边恪,又给边恪施了个隔音咒,才满肚子怨气地瞬移到窗边,结果对上他哥严肃的眼睛,气势顿时弱了一大半。 “你怎么来了?”奚乔强保持镇定,推开了窗户。 奚莺莺也没有进来,白发飘飘、衣摆摇摇,抱着胳膊悬浮在月光如水的夜色里,像一只活体鬼魂。 “给你送监管局新下达的敕令。”奚莺莺伸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朱砂红的天书,“傍晚的时候,道士看到你养的那人类违规动用魔法道具,按律法来讲,他当时就要动手逮捕那人类,但你来得及时,没让人类酿成大错。” “所以道士代表监管局给你下达一条敕令,让你fa情期过后,彻底消除这段时间人类脑子里关于你和其他非人的记忆,将他重新推回没有魔法的世界,监管局就不再对你养的人类进行更多惩罚。” 奚乔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我要是不接这道敕令呢?” 奚莺莺叹气:“那你和他都等着坐牢去吧!” 23.第 23 章 奚乔要上早课,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边恪和奚乔告别,没有再睡回笼觉,一边换衣服一边想奚乔怎么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但边恪也没想太多,他吃完早饭就过店里去,店长要考察他做柠檬茶的手艺过不过关,说考核的这一个小时也会给他加在工时里。 刘二好像周五也是上早班,边恪正好跟他说一声,他送的那瓶子坏掉了。 结果到店里没见着刘二,店长说他把刘二调到另一个店帮忙了,半个月后才回来。 店长的另外一个店生意比这个店都好,据说工作日的客流量比这个店的周末还要多,能在那家店坚持干满一个季度的人都少,常常要从别的店借人帮忙。 所以边恪也不意外刘二被借调走,刘二就算不用魔法,他干活也是本店断层级别的麻利,更别提他真的会魔法,另一家店的小伙伴们也算遇见救星了。 “待会儿考核完小恪你,我就又要去盯着那家店了。”店长咽下一口煎饼果子,长吁短叹地说,“估计到晚上我还得跟刘哥他们一块捣柠檬,唉,客流太多了也是一种苦恼。” 边恪只听着,没吱声,“咔”地一下给一杯经典柠檬茶封了口。 “店长,茶好了。”他把做好的柠檬茶连同吸管,一道推上台前。 “好好。”店长又咬了口煎饼,连忙起身走过来,含含糊糊地说,“过段时间等刘哥把店长课程上完,正式接手这家店,我就轻松多了。” 店长说完看向边恪,边恪只下意识将口罩往上提了提。 “说句话啊,恪。”店长说。 “我该说什么?”边恪一脸懵。 “说你觉得刘哥当店长怎么样?”店长“咚”地插好吸管。 “他已经是副店长了,当店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边恪不解地反问。 店长笑了:“你心眼儿倒是好。” 他嘬了口柠檬茶,给边恪比了个大拇指:“恭喜,你过关了。” 店长也是个奇奇怪怪的人啊。 边恪换下围裙,从后厨出来被店长送了盒小饼干,然后才离开店铺往住处走。 一边在路上走,边恪还一边想,他要好好琢磨一下新的赚钱大计,现在他有智能机了,可以搜一搜看一看。 挣多多的钱,早早还债,腰杆挺直地和奚乔做朋友。 边恪心里又燃起熊熊斗志。 结果他刚到住处,被他忘在玄关的帆布包正“嗡嗡”震动着,他那砖块机还在帆布包里。 边恪掏出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宋致溟的名字。 奚乔说的没错,宋致溟清醒过来肯定会找他继续纠缠。 “如果宋致溟还约你见面,想拿所谓的录音笔,你也不要搭他的茬,只管在电话里辱骂他就好了。” “他要说的过分了,就威胁说你会把录音的内容投放到他导师的邮箱,虽然我们只录过一次音,但你要说从几年前就开始录了,就为防他一手。” 奚乔真是有主意得很,边恪越听越为自己一声不吭去搞事而感到羞愧。 明明奚乔早说会帮他的,他怎么就沉不住气? 估计是那天晚上泡冷水澡,把脑子泡坏了。 按下接听键,宋致溟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边恪,你昨天怎么没来?” “我给你打了一晚上的电话,你也没接!” 奚乔给他的记忆消除得那么彻底? 边恪一边换鞋,一边无所谓地回答:“你谁啊?我为什么要接你电话?” “你是彻底不想和我商量,准备跟我撕破脸了?”宋致溟警惕地追问。 边恪就照着昨晚奚乔教的话来:“没有没有,我手上的录音太多,还没整理完呢,目前也在找你导师的邮箱,怎么会现在跟你撕破脸?以我这速度估计得推迟到十天半个月后。” “阿鲟,你先听我说……”宋致溟怂了。 边恪不愿意听:“如果你还是不想还我的钱,那就别说了,我不乐意听。” “我都不知道还欠过你钱……”宋致溟继续装傻。 边恪耐心地重复:“二十二万六千。” 他没再说可以先还三万二,不给宋致溟讨价还价的机会。 “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宋致溟讪笑。 “二十二万六千。”边恪重复,“为了说顺口,我还给你抹了零。”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宋致溟垂死挣扎。 “二十二万六千!”边恪也跟个复读机似的,越说声音越大。 重复了好几次“二十二万六千”后,宋致溟挂断了电话。 边恪呼出一口气,暗暗地攥紧拳头:爽! 反正就算不能讨到钱,也不能让宋致溟过得舒坦。 边恪乐滋滋地坐到沙发上,给奚乔逐字逐句地汇报了这件事,半点都没有隐瞒。 奚乔回复得也很快,跟哄小孩似的发了句语音:“我们阿鲟真棒~” 噫……边恪被肉麻得打了个哆嗦,嘴角还挂着笑容。 不想了不想了,做正事要紧! 边恪打开了智能手机的搜索框,斗志满满。 * “怎么了?忙活一下午还不饿?”奚乔关切地问道。 边恪放下舀了几次都没舀起粥的勺子,泄气地说:“燕燕,我感觉我好没用啊。” 奚乔追问:“是谁又说你了?宋致溟还是你同事?” “不是。”边恪可怜巴巴地看向奚乔,“我今天空闲的时候,在网上找怎样快速致富的法子,差点被骗钱不说,还没找到一个我擅长的。” “我擅长的打螺丝和摇奶茶都不挣钱。” 奚乔笑了:“反正你就是想方设法也要还上我那三万二?” 啊呀,被看穿了! 边恪连连摇头:“我就是单纯想挣大钱!” “不觉得累吗,宝贝儿?”奚乔问,“你本来上班就够累了,休息时间也不好好休,一天到晚忙得像个小陀螺。” “我觉得还好吧。”边恪讪讪地挠挠脸,“现在的工作比厂里好多了,我不用三班倒,每周还有一天休息,吃住坏境也好……” 奚乔五味陈杂地看着他:“知道吗?我现在就想用我脑袋撞撞你脑袋。” “那样会疼吧……”边恪犹豫地说。 “你还知道疼啊?”奚乔失笑,“那怎么不知道累?” “……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边恪舀了一大勺粥,低头吹吹吹。 “别别别。”奚乔叠声往回哄,“我就爱听你说话,每天不吃不喝就趴你跟前听。” “你本来就不用吃饭。”边恪喝着粥,含含糊糊地说。 “唉呀,我也不是说你想赚大钱不对……”奚乔连忙往回找补,“我可以跟你一起想办法,可别觉得是在麻烦我。” “燕燕,你是不是对我使用了读心术呀?”边恪不好意思地说。 “这属于是禁忌的魔法啦,我还没有资格学习。”奚乔说。 “我的意思是你很懂我。”边恪连忙解释道。 奚乔顿时又得意起来:“毕竟你只是一个小屁孩~” 哟,这又不叫祖宗了? “对了,阿鲟,刘二今天不上班吗?我两点多送你去上班的时候没见着他。”奚乔冷不丁地问。 “店长说他去另一家店帮忙了,估计要半个月后回来。”边恪回答。 “又是半个月啊……”奚乔几乎咬牙说出这句话。 “怎么了?刘二去别的店帮忙有问题吗?”边恪追问。 “没。”奚乔笑笑,“你赶紧吃饭,待会儿还得上班。” 感觉怪怪的,但奚乔神色自然,又好像刚刚只是随口一问。 “说起来半个月后你fa情期就结束了,我也差不多能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边恪说,“你想要什么礼物啊?别打推辞啊,我早就说要送你礼物,但我不怎么会挑。” 奚乔就从善如流地说:“给我送个项圈,你买人戴的狗戴的都行。” “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配个绳儿?”边恪一下子就被他带跑偏。 “是啊,还是你懂~”奚乔笑得眯起眼,“最好再买个鞭子、两对手铐,这一套就齐了~” “你要项圈是吧?”边恪忙忙打住,“有什么具体的样式要求?比如粗的啊,细的啊……” “细的,不遮住喉结。”奚乔说着,往自己喉结比划了一下,“这样会比较性感。” 好,好吧,虽然边恪也不懂往脖子上套个圈怎么就性感了,但老祖宗喜欢就给他买。 “到时候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奚乔说,“礼尚往来嘛。” “啊,我没什么想要的……”边恪下意识地拒绝。 奚乔潇洒地打了个响指:“但我想好给你送什么了。” * 边恪对未来生活有了崭新的期待。 他终于正式地得到了柠檬茶店的工作,每天上班、下班,空闲的时候发掘赚钱特长,给奚乔寻找合适的项圈,周二、周四准时到谢教授的课堂上课,还有给奚乔投喂一日四餐……以及时不时给宋致溟添点儿堵。 生活好充实啊,忙也忙得丰富多彩。 和以前在工厂的时候,边恪也很忙,毕竟工作任务重,又是三班倒,倒得不知白天黑夜,他唯一的娱乐就是蹭食堂的电视看,难得休息日离开工厂,也是去最近的银行给宋致溟转钱。 好像那样活着也没什么,反正他是个没有大志向的人,随波逐流习惯了。 读书读不好就不读了,去中专学了个当时最热门的美容美发专业,结果拿到毕业证后又没有去老师介绍的“大店”实习,被村里几个关系近的长辈劝说去了鹏城的厂子打工,这次来羊城也是因为被厂子开除了,不在他自己的计划内。 好像没有外力的推动,边恪就不会对自身境遇做出太大改变,真是个傻子。 “阿鲟,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一下课就去海边凫水,扒上人家归港的船,帮忙去抬一筐筐的海产,小时候我们多好啊……” 这两天宋致溟又换了新的话术,打电话过来不聊录音笔,逮着边恪回忆往昔。 “就是我们小时候太好了,我就更想让你还钱。” 宋致溟挂断了电话。 “阿鲟,你记不记得,有回你凫水差点淹死,是我找人把你从海里捞出来……” “我差点淹死是为了帮你捞掉进海里的钢笔,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钢笔带上船,赶紧还钱!” 宋致溟再次挂断电话。 “阿鲟……” “还钱!” “你都不念旧情?” “还——钱——” 反反复复闹了快一周,宋致溟打电话的频率可算降了下来,从一天四五回降到一天一回。 听声音,宋致溟似乎也有些泄气了。 “好样的~就该这么干脆利落~”奚乔听边恪挂断电话,再次奖励般揉揉他脑袋。 边恪不好意思地说:“主要是他这两天都十点以后来电话,太耽误事儿了。” 晚上十点以后可是边恪陪奚乔“吃饭”的私人时间。 “没事儿,他蹦跶不了多久了,这一周我也没闲着。”奚乔说,“需要剧透一下吗?” 奚乔似乎是怕了边恪要冲动行事,这一周也跟边恪仔细说了他好多行动安排。 边恪放心地摇摇头:“不用,我可以等。” “你也不要指望我给你透露买什么样式的项圈。” “诶?我看一眼你的购物车都不行吗?” “不行,我也要给你一个……惊喜的英文怎么说来着?” “Surprise。”奚乔抓了边恪的手,放到自己滚动的喉结处。 边恪手心感觉到一阵温热的酥麻,舌尖似乎也跟着掌心的震动,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我也要给你一个surprise。” 上次奚乔送的花被他俩忘在脑后,再找到时已经枯萎得不成样子。 好可惜啊。 24.第 24 章 加上宋致溟师妹的联系方式后,奚乔对宋致溟的报复计划进展异常的顺利,这位何田田学姐真是大好人啊。 奚乔拒绝了一次她的周末邀约,但人家转头就把他拉进了朋友群里,这个群里有宋致溟,还有他们其他三个同门,奚乔趁机加上了这三位同门的好友。 这一星期奚乔也没干别的,忙着跟何学姐聊天提供情绪价值,忙着给新加上的三位好友朋友圈点赞,以及无视宋致溟发来的大部分消息,偶尔回一条“不好意思学长,消息太多了没看到你”。 另一边边恪也在不断地给宋致溟施压,每天睡前必定会向前来骚扰的宋致溟念经般念叨“还钱”,搞得宋致溟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 边恪跟奚乔说要送他surprise的第二天睡前,奚乔举着自己的手机和边恪看“流量变现”的致富视频,宋致溟就又给边恪打电话求情,碰了钉子后转头疯狂给奚乔发消息,问奚乔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一连串的“乔乔”看得奚乔都快犯心梗了。 边恪说如果按照致富视频里的操作,他们把发癫的宋致溟挂网上,是不是也能短期获得大量关注,然后趁机直播带货? 奚乔说不可以,这是网暴,哪怕宋致溟不是个好人,他们也不能网暴他,而是找出他的罪证后,再把交给人类的法庭进行制裁。 “好吧,对不起,我是一个法盲。”边恪惭愧地低下头,“我是想着恶人自有天收,天不收我就去收。” “主要是你不知道,以前也没人教过你吧。”奚乔顺手又给人呼噜呼噜毛,“以后知道了就好。” “那我要记一个笔记,免得忘记了。”边恪从枕边拿过手机。 他记笔记勤快得很,生活中的大小事就打在备忘录上,谢教授的板书一字不落地记在教材的页眉页尾,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想到fa情期结束,他就必须消除边恪关于他的记忆,奚乔就不自觉一阵心痛。 但监管局的敕令下达,就没有再收回的可能。 “燕燕,你说我可不可以拍生活视频传网上?”边恪浑然不觉地继续写备忘录,“也不拍别的,就拍我做饭和做手工,我做手工也可以的,给我原材料和工具,我能做一整套鲁班锁。” “可以啊,咱们阿鲟怎么这么厉害呀?”奚乔又忍不住夸夸他的小祖宗。 边恪自觉地谦虚说:“就是拍了不一定有人看。” 奚乔心下一动:“那就当一个生活记录吧,拍好上传,很多年后也可以看。” “最好把我也拍进去~” “把你拍进去,咱们的账号一定能大火。”边恪抬起脸,由衷地说,“到时候你就成为网红,走到哪儿都有人要你的签名。” “为了你的挣钱大计,我倒是可以贡献一下我的色相。”奚乔托着下巴,臭美地说。 “那要是你火了之后,多了很多你讨厌的人喜欢你呢?”边恪问,“你又不好拒绝他们,多少会感到苦恼吧。” 奚乔心一软,又忍不住夸张地打趣说:“原来我的喜恶比你的挣钱大计还重要?” “那当然了。”边恪嗔怪地说,“钱永远没有朋友重要。” 阿鲟,好认真,好可爱。 要不然现在冲进道士的私宅,把道士揍一顿让他收回敕令吧。奚乔不禁危险地想。 * “所以你大费周折地找到我,是想知道怎么让监管大人收回敕令?” 刘二嘴里叼着一根草,蹲在马路牙子旁的树荫底下,冷笑地总结了奚乔的来历。 马路对面,正是刘二现在工作的柠檬茶店,这会儿是工作日的上午,刚开店不久,店里就进进出出好几拨人,而边恪所在的那家店,据说有的时候工作日的早上还不开张。 或许是为了偷个懒,刘二非常“自愿”地被奚乔喊了出来。 “你比我多活个千把岁,肯定跟监管局打的交道也多,应该知道点儿躲避敕令的小技巧。”奚乔求人办事,自然顾不得形象,半蹲在刘二身边,搓手赔笑道。 “那不好意思,监管局给我的每道敕令我都认真执行,不然我怎么会放着轻松的地儿不待,来这家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店帮忙?”刘二取下那根草,忧伤地叹了口长气,“那还不是因为监管大人不让我再跟你养的人类接触!半个月啊,我要在这家忙得要死的店干半个月!这跟下地狱有什么区别?” “……往好处想,店里生意好,你工资也高啊,可以给你的猫买更多的罐头小零食。”奚乔尝试安抚这条快嘶嘶叫出声的羽蛇。 “这家店的绩效不算在我的工资里,我只是一个来帮忙的。”刘二连冷笑都没了力气,面上只有一种被抽空的麻木,“你想让监管大人收回敕令,为什么不去求你哥?你哥可是监管大人两千多年的挚友。” “我哥和那道士就是一伙的!”奚乔忿忿地说,“就算道士没给我发敕令,我哥也会让我消除边恪的记忆,我俩为这事儿吵好几次了!” 刘二瞅了奚乔一眼:“按规矩讲,你哥的要求也不过分,本来我们就不该在人类的生活里留下魔法的痕迹。” “但是你也留痕了啊。”奚乔不服气。 “所以我受惩罚了。”刘二举起右胳膊,小臂上朱砂红的敕令纹路若隐若现,“赶紧的吧,把那小人类干干净净踢出你的生活,之后你还可以继续伪装成普通人,找下一个能和你共度fa情期的人类。”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奚乔眼睛一亮。 “我说你快把边恪从你的生活里踢开。”刘二加了重音。 “不是,下一句。” “伪装成普通人钓下一个人类?” “对!”奚乔一下子蹦起来,“也不对,我把边恪的记忆抹除,然后伪装成普通人和他重逢,让他不再跟魔法有接触就可以了呀。” “果然蛇还是老的精,多谢了,刘二!” 刘二也连忙站起身:“我可不是这意思,你之后要又被监管大人逮着,别再拉我下水!” 然而奚乔已经沉浸在这个崭新的思路里,选择性忽略了刘二的提醒。 抹除阿鲟的记忆后,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阿鲟的世界呢? 啊……这是个好问题。 * 这个周六奚乔到底还是又被所谓的学姐邀请去团建。 不过这次团建,参与人不再是学姐个人社交圈子的朋友,而是学姐的师门上下,其中的组织者当然是学姐的老父亲、宋致溟的导师。 奚乔答应了,转头跟边恪说,这下终于接触到了中心人物。 “我周六就不能送你去上班了,但应该能赶上下班,他们团建去钓鱼,不至于钓到晚上。” “你只要记得饭 点回来找我就行,别饿着自己。” 周六上午边恪不上班,但还是一大早起来,给奚乔收拾出门要背的包。 他们去钓鱼的位置是在市郊的江边,那地方处在一个半自然的状态,草木茂密得很,估计又热又潮还蚊子多。 魅魔不怕这些,更不用带食物和水,原本只打算背一捆折断的竹竿和一卷风筝线。 边恪把他背包拎过来,坐床边进行整理,往里放了驱蚊水、湿纸巾、,从超市买的蛮好吃的小袋饼干,还有一壶淡盐水。 “你上哪儿变出这一堆东西的?”奚乔叼着牙刷,倚靠在卧室的衣柜边,看边恪像只小蚂蚁一样往他的背包里塞东西。 边恪头也不抬地点着包里物件的数:“在你说周六要出门的时候。我刷到网上的视频,父母给出门郊游的小孩带的都是这些东西,但这两天实在没空,不然我还能给你包里装我自己烤的小饼干。” “我已经两百多岁了呀,祖宗。”奚乔说。 “你都喊我祖宗了,我不准备一下怎么像话?”边恪抬起脸笑道,“赶紧刷牙洗脸,我待会儿下楼吃早饭,顺便送送你。” 奚乔迅速地闪回卫生间,哗啦啦一阵水声响过,边恪还没从床边站起身,他就又迅速地闪了回来。 “阿鲟,我又想跟你拍合照了,用你的手机拍。”奚乔挤到边恪的身边坐着,巴巴地说。 边恪有些意外:“前两天不刚在学校拍过嘛,而且家里的景没学校的好。” 奚乔说:“我就要拍嘛,待会儿下楼也要拍。” 于是一不留神,他俩就拍了十多张合照,边恪把奚乔送到马路边等网约车的间隙,在行道树下又拍了一张。 “我待会儿可以专门建一个合照的相册了。”边恪调侃说。 奚乔得得瑟瑟地回答:“你再拍我几张单人照,新建另一个合集。” “我手机里存你那么多相片干嘛?”边恪笑问。 “因为我手机里也存了你的相片。”奚乔把手机屏幕面向他,一张一张地划动,“礼尚往来,你也要存我的。” “但你这些都是偷拍啊。”边恪看出,这些照片基本都是他的侧脸和背影。 “因为我想拍的照片太多,怕你嫌我烦只好先斩后奏咯。”奚乔撇撇嘴,“你也可以偷拍我呀,我不介意的。” “好好好,我拍我拍。”话说到这程度,边恪怎么还能不答应,孩子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 奚乔比了个“耶”挡在眼前,看起来又二又可爱。 边恪忍住笑,举起手机耐心地找角度,他不怎么会拍照,但总想着要给奚乔拍得好看些。 于是脚步往后退,再退,一只漆黑的矫健的身影跃上镜头,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 “喵呜!” 啊啊啊!是猫! 人类和魅魔齐齐地摔了一个屁股蹲。 边恪忙左右看看,却没有看到猫的主人。 他咬牙起身,绕过蹲坐在他们面前油光水滑的黑猫,三两步跨到奚乔身边。 奚乔比他更害怕,身子都是软的,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黑猫仔细地舔着右前爪,发出舒服地咕噜声,而那双金色的竖瞳却直勾勾地盯向奚乔。 “小魅魔,”黑猫咕噜出了一个苍老的男声,“我劝你不要勾引我的主人。” 25.第 25 章 幸亏天儿还早,才六点多,人行道上没多少人,不然冷不丁听见一只黑猫说话,肯定要录视频发网上。 “你主人是谁?”边恪把奚乔搀扶起来,壮起胆子说。 俩人贴在一块还瑟瑟发抖。 黑猫四脚放平地站稳,冷哼一声:“那么怕我还敢招惹我主人,小魅魔,你真是活腻了。” “不是,你主人到底是谁啊?”奚乔也一脸懵,“你再不说,我打的车就要到了。” “就是你待会儿要去见的何田田。”黑猫回答。 奚乔冤枉地怪叫:“先说明一下,我跟何学姐只是认识,没有什么暧昧关系。” 边恪也跟着拍拍他的胳膊做安抚。 “以你们魅魔的体质,很难保持跟人类‘只是认识’的关系吧?”黑猫眯了眯眼,“要不是因为认识了你,田田怎么会不再搭理致溟,转头邀请你去实验室的团建?她今天都不准致溟去钓鱼!” 奚乔听出不对劲:“等等,你主人不是何学姐吗?怎么话里话外都提什么致溟?” 黑猫别开脸:“这个跟你没关系,你只要不再出现在田田面前就行。” “不行哦,我答应学姐了,一定要按时到达。”奚乔故意跟黑猫唱反调,背在身后的右手掌心暗暗凝出弦月状的攻击法阵。 黑猫焦躁地抓挠着地面,明显被激怒了,但它没有其他攻击动作,只是恼怒地瞪向奚乔:“你去参加暧昧对象组织的团建,就不怕你旁边的人类男朋友吃醋?” “我再说一遍,学姐不是我暧昧对象,我们魅魔也不是见一个爱一个!”奚乔收回掌心的法阵,气鼓鼓地回答。 他没否认“男朋友”这句话,偷偷瞟向边恪。 边恪果然开口了,但边恪却说:“你别挑拨我们的关系,我很支持他去团建,而且他去团建也是为了我。” 黑猫龇起了牙,二人第一次在只猫的脸上看到了“一言难尽”这个表情。 而黑猫还是没有攻击动作。 说话间,奚乔叫的网约车停到了路边,边恪眼尖,先看到了,忙怼一怼奚乔的胳膊。 奚乔会意地三步并两步到车前,刚拉开车门,那黑猫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跳进了车后排。 前排的司机听见动静扭过头来,正等着奚乔上车。 奚乔只得闭一闭眼,转头跟边恪说:“我先走了。” 边恪担心地看一看蹲坐在车后排的黑猫:“没关系吗?” “没事儿,回去吧。”奚乔反手拍拍边恪胳膊,长腿一迈,跨进了车。 * “你到底想怎么样?”奚乔跟司机确认了地址,把司机屏蔽在外后,才扭头问坐他旁边正舔爪子的黑猫。 为了不和这只猫碰到,奚乔几乎贴着车门坐。 “当然是离开我们家田田,不要出现在她眼前。”黑猫放下爪子,抬起下巴,端了一副贵妇人的派头,似乎下一秒就要给奚乔递过来一张百万支票。 奚乔嘴角一抽:“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我说了我跟学姐没关系,你要听不懂我就换成魅魔语。”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黑猫高傲的下巴没法摆正,“但没办法,你这个魔出现在田田的世界,她就肯定会喜欢你,不会喜欢致溟。” 这只猫没办法沟通,奚乔只得岔开了话:“你说的致溟到底是谁?” “宋致溟啊,你别跟我装傻,我家田田说,就是致溟介绍你给她认识的。”黑猫痛心疾首地磨磨爪子,“致溟糊涂啊,怎么把你这头粉毛大白狼引入室了!” 粉毛大白狼是什么鬼形容? “呃,你这么撮合学姐跟宋致溟,他们俩知道吗?”奚乔讪讪地问。 黑猫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你这是什么话?他俩肯定两情相悦啊,我都给他们算过了,等到田田硕士毕业,她就会跟致溟步入婚姻的殿堂,三年抱俩。” 奚乔想到宋致溟对待边恪那副嘴脸,不禁提醒黑猫道:“但宋致溟不是个好人,你没帮学姐算算吗?” 黑猫却理直气壮地说:“我知道啊,就是因为他不是好人,和田田的姻缘线很脆弱,我才不能让你或者其他什么人搞破坏。” “比起学姐,宋致溟才是你主人吧!”奚乔忍不住吐槽。 黑猫高深莫测地弯了嘴角:“一看你就不懂卜算之术,其中的妙法怎么能以一时得失而论?” “田田命格贵重,从出生起受父母的荫蔽,在人类社会没吃过苦头,又有我做本命灵兽,精怪鬼物也不曾骚扰。但个人的福泽便如同固定杯器里的水,过满就会溢出来,所以她会在一定的年份遭受生命的劫难,正面度过了这个劫难,她的杯子就能扩大容积,去承装更多的福泽。但如果绕开了劫难,承装不住福泽的杯子就会没有变化,一直漫溢福泽。” “田田和宋致溟婚后第三年就会出现一次大的危机,宋致溟不但会危及她的性命,还会危及到她父母亲的性命,这时候只有我才能在她命悬一线之际拍死宋致溟,帮她顺利渡劫。” “你的意思是,宋致溟是学姐命定的情劫?”奚乔也严肃了起来,“但既然是命定,你又怎么说他们关系脆弱呢?我只是在学姐眼前出现,你就担心他们俩断掉姻缘线。” 黑猫放下爪子,扭开脑袋:“因为田田的命格实在太好,往往劫难还没来就已经化解掉了。” 奚乔不解:“既然这样,那就一直让她保持现状不就好了?你也没说福泽漫溢有什么不良后果,反倒你帮她渡劫还要等到她命悬一线。” “如果她一直能自己化解劫难,那我就没有机会帮她渡劫了!”黑猫语气忿忿,“我等她这种命格的主人出现花了三百年时间,三百年!只要能帮她度过一次大劫,我就能承接她的福泽,修为大增,达到参加监管局妖族岗位的考试要求,到时候再考上监管局,我就不怕那些臭道士了!” 闹半天原来是要考监管局的编制,奚乔默默地在脑子里翻了一遍《精怪鬼物(非人)管理法》的大致法条,没有一条说黑猫放任主人情劫不管是违法的,毕竟非人在人类世界生活最应该遵守的就是不要插手人类生活这一条规定,那就证明黑猫的行为只是个妖道德问题。 看来不能给监管局打电话了,奚乔不无遗憾地叹气。 奚乔说:“我没有理由不去参加团建,也没有理由不跟学姐打交道,至于她和宋致溟的姻缘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所以你最好也别趾高气昂地命令我。” “那我就让你男朋友知道你在团建上对田田的嘴脸!”黑猫威胁地抬起爪子。 奚乔乐了:“那你最好能实时跟他播报。” 他本来想给边恪开感官共享,但被边恪严肃驳回了,边恪下午上班可忙得很,没空陪他闹。 黑猫也是个爽快猫,金眼睛闪了两下,奚乔就听见边恪的声音:“老板,您家收款码在哪儿啊?” “阿鲟!”奚乔兴奋地喊道。 边恪被吓了一跳,估计还左顾右盼呢:“燕燕,你不是上车了吗?” “我还在车上。”奚乔赶紧解释道,“刚刚那只黑猫硬是觉得我会‘背叛’你,要把我的所作所为随时向你‘汇报’。” 边恪还有点懵:“哦哦,不用汇报,我相信你。” “你不要相信他!男人在外边跟在家里两模两样,特别他还是个魅魔!”黑猫尖声反驳,“我这是在帮你排除感情隐患啊,小人类!” “呃,奚乔是男魔,我好像才是男人……”边恪弱弱地较真说。 “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种族的区别了!”黑猫一锤定音,“总之我耗费我的法力让你监视魅魔,你也不要不识好歹,安心监视着吧!” “太好了,阿鲟,这算不算我们一起去郊游呢?”奚乔也喜笑颜开地附和。 “那也行吧。”边恪顺水推舟地答应了,“辛苦你了,黑猫……先生?” “叫我阿狗就行。”黑猫说。 “为什么你这只猫要叫阿狗?”奚乔不解。 “因为一只猫叫阿猫太奇怪了。”黑猫说。 “叫阿狗更奇怪啊!”奚乔说。 边恪还稍稍打了个圆场:“没事,我这个人还叫阿鲟呢,鲟鱼是一种鱼。” “阿鲟,你不用那么照顾一只猫的想法。”奚乔压低声音,和边恪当面蛐蛐阿狗。 “主要是你在这只猫手上,还是老实一点吧,我俩都没办法对付猫。”边恪也小小声回答。 “也是哦。”奚乔下意识又往门边贴了贴。 阿狗冷笑着亮出爪子:“哼哼,你们知道我的厉害就好。” “不过呢,阿鲟,”奚乔径直忽略阿狗,“这只黑猫好像没有攻击的魔法。” 边恪也跟着松一口气:“那太好了。” 阿狗顿时炸毛:“你们说谁没攻击法术呢?我堂堂修行了五百年的猫妖,怎么会没有攻击法术?” “那你可以跳出车门表演一下,别在车里折腾。主要这是人类的车,你要毁坏了会招来监管局的道士,而且你跳出去表演,有更大的空间施展开。”奚乔说。 “你等着吧!我这就演示给你看!”阿狗用尾巴按开了车窗,扭头一蹬腿,就跳下了车。 奈何轿车呼啸向前开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黑猫的影子。 奚乔打了个响指,关闭车窗,而后施施然松了口气:“阿鲟,还听得见吗?” “……听得见。”边恪估计也听到了黑猫的动静,“猫真跳下车了?” “那还有假?不过它这传音术还挺厉害,猫不在了,术法仍然在运转。”奚乔不禁感叹说,“可惜我不知道怎么解除,就辛苦你再听一阵了。” 边恪还没来得及回答,阿狗气急败坏的声音炸进来:“死魅魔!把车窗的禁制关了!放我进去!” “你说什么?要我关上车窗,不能放你进去?”奚乔佯装耳背,“好好好,那我们下车之后再见吧,阿狗~” 26.第 26 章 奚乔被司机放在了江边的大马路旁,主要何学姐给的定位在人行道栏杆外未开发的野地上,车开不进去,奚乔还得背着包跟导航走一阵,翻过被拆得不成样子的栏杆,才找着定位点。 这是一片江边飞地,位于宝江中央的围谷岛,羊城的大学城也在这围谷岛上,可能就是因为离学校的大学城校区不远,而且围谷岛又远离市区,宋致溟的导师才选这一块钓鱼。 飞地没啥高大的树木,尽是疯长的野草,奚乔举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江边走,远远地看见江边已经聚齐了一小撮人。 “还好你给我带了遮阳伞,这会儿太阳可真晒,明明才七点多!”奚乔嘟嘟囔囔地跟边恪抱怨。 “你不是说你不怕这些吗?”边恪好笑地反问,“阿狗呢?你见着它没?” “没,车一进围谷岛,它就没出声了,最好它不要在哪儿埋伏我。”奚乔步子迈得更大了些,他不怕蚊虫,但这些毛茸茸的草叶刮过他小腿,还是有些痒得不大舒服,得赶紧走到江边。 “喵——”一声阴恻恻的猫叫随着江风在奚乔耳边荡漾开。 他不禁通体一抖,但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猫到地方了。”奚乔回答边恪,他眯着眼往江边的人群看去,果不其然在一女孩的脚边,看见了一只摇着尾巴的黑猫。 看身形,那女孩就是何田田。 “乔乔!这边!”估计觉察到奚乔的视线,何田田也看过来,兴奋地冲奚乔招手,“我还说到马路边接你呢!” 奚乔笑道:“谢谢学姐,我自己走两步就到了!” 顺利和人群回合,这次加上奚乔,一共十个人,宋致溟没有来,但和奚乔加上好友的三位学长都到了,见何田田招呼奚乔,这三位也赶紧迎了上来,给旁边的同门介绍奚乔。 没一会儿,“乔乔”这个称呼就被喊成一片。 何田田则扯过自个儿老父亲的袖子,把何教授强行拽到奚乔跟前说:“爸,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乔乔,他可是文学院谢教授的得意门生呢。” 得意门生算不上,应该算是心腹大患。 何教授比他的学生们镇定,只礼节性地点点头:“会钓鱼吗?” “可能比不上您和在场的学长学姐,但基本的要领还是会。”奚乔笑眯眯地回答。 何教授觑了奚乔一眼,转脸对他的女儿和学生们说:“那就好,都各自散开钓鱼吧,十二点再集合。” “乔乔,你跟我们一块吧。”何田田挽着一女生的胳膊,身后还跟着俩女生,冲奚乔招呼说,她脚边的黑猫也在装傻地喵喵叫,“你看我们家苍狗也很喜欢你呢。” 哦,原来这黑猫的大名叫苍狗,比阿狗还是像样太多。 另一边男生的小群体也喊:“乔乔,你还是跟我们一块钓吧,我们人多热闹!” 奚乔还忌惮着黑猫,且不想跟其他无关人打太多交道,迅速地锁定了孤零零的何教授,“我到何老师那边去钓,他老人家挑的钓位一定好。”奚乔说着便往何教授那边走去。 “唉呀。”何田田明显想拦一下奚乔,但最后还是无奈地说,“你去吧,去吧。” 其他人便更不好多拦。 奚乔心想得亏是自己体质问题,不然这会儿就有人嘲讽他故意巴结教授了,而不是一个个露出惋惜的神色。 但名为苍狗的黑猫却不乐意了:“别以为你讨好了老何,人家就会给你和田田牵线搭桥。” “那不好意思,我本来就只想在何教授面前刷个脸而已。”奚乔用腹语回怼,好一阵没听见边恪的声音了,忙又喊了两声“阿鲟”。 “我在的,我在的,只是这场合不好说话。”边恪也连忙回答。 “你放心啦,其他人听不见你声音,想说什么说什么。”奚乔安抚地说道,他走到何教授的小马扎旁边,跟人打了声招呼,何教授没搭理他,但也没赶他。 奚乔就大咧咧地半蹲下身,从包里抽.出了一根两三米长的竹竿,再取出风筝线抖一抖,找出线头拴在竹竿尖尖,而后又从包里摸出一颗大头针,稍稍用了巧劲弯成鱼钩的样式,系在风筝线的另一头。 何教授本来盯着水面浮漂的眼睛挪向了奚乔,等奚乔把他的钓具组装完毕,何教授说:“你这个竹竿是怎么塞进包里的?” 奚乔佯装一愣,仿佛被何教授忽然发问吓一跳:“哦,何老师,其实它是最新的仿生折叠竿,能折叠起来放包里。” “你不就是在那捆被撅断的竿子上用了修复魔法吗?”苍狗“喵喵”地骂道。 “那你这鱼线和钩也不行啊,钓条小鲫鱼都够呛。”何教授眉头紧锁,“还有,你的鱼饵呢?” “别急嘛,老师。”奚乔又从背包的另一个夹层拿出边恪给他准备的小饼干,撕开一包捏了两块挂大头针上,随后起身,利落地一甩竿,将大头针鱼钩抛进江面。 钩一落水,风筝线就立马绷紧,奚乔再一抡胳膊,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鲤鱼便跃出了江面。 何教授下意识想去抄网,但奚乔速度更快,直接就把鲤鱼抡上了岸。 最后奚乔不好意思地冲教授笑笑:“老师,我出来得太急,没有带桶和鱼护。” “来来来,用我的桶。”何教授直接把自己的小铁桶推过来,“今天你钓上来的鱼,都可以放我的桶。” 忙活了这一阵,奚乔再挂新的小饼干时,何教授的浮漂还是一动不动。 看来何学姐还是了解她的老父亲,她邀请奚乔来团建钓鱼,不经意吐槽说她老父亲钓鱼人菜瘾大,有时候钓一上午钓上只螃蟹都还算好的,更多的时候就是免费给江里的鱼儿投喂鱼食。 奚乔稍稍钓了个两三条大鲤鱼,把何教授的小铁桶装满,何教授就已经笑得牙不见眼,还问奚乔能不能把鱼借他拍两张照,拍照都还不算完,硬是要缠着奚乔学习钓鱼技巧。 “我们加个好友吧,乔乔。”何教授也从善如流地叫起奚乔的“大众”称呼,“之后你想钓鱼就叫上我,我周六日还是蛮清闲的。” “卑鄙!你这个魅魔好卑鄙!竟然用钓鱼收买老何!”苍狗“喵喵”叫得歇斯底里,但被何学姐拎住后脖颈警 告说别调皮,不然把它送回家去。 边恪也小小声捧场说:“燕燕,你好厉害!” 奚乔用腹语回答边恪:“也多亏了你给我的小饼干~” 不然他如果不用鱼饵就钓上鱼,还得跟何教授再编一套理由解释,搞不好还会让教授钓鱼的道心破碎。 “你可以啊,乔乔,我们家这倔老头还没服过谁呢。”中途喝水休息,何田田领着猫凑过来打趣。 而奚乔正在推辞何教授推过来的小马扎,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也是何老师照顾我,没嫌我班门弄斧。” 苍狗喵喵嫌弃地挑拨说:“小人类,你男朋友在奉承田田她爸,很明显是想讨好他们父女俩。” 边恪感叹说:“燕燕夸人的话都好高级啊。” 奚乔不好回怼苍狗,却听何教授眉飞色舞地说:“你太谦虚了,乔乔,我那些学生包括我这闺女,有你一半品性好我就烧高香了。” “诶诶,老头儿,不带你这么拉踩的啊。”何田田笑骂。 奚乔顺势说:“何老师,您太高看我了,学姐说的没错,人各有所长嘛。” 苍狗碎碎念叨:“小人类,你男朋友在附和田田说的话,他一定是对田田有意思。” 边恪说:“那你一直在分析奚乔说的话,你是不是也对奚乔有意思?” 苍狗沉默了一会儿:“……要不然你们是两口子呢,说话都那么难听。” 奚乔费了好大的劲儿忍笑,另一边何教授不递马扎,改递矿泉水了。 “来,乔乔,喝水。”何教授塞给奚乔一瓶水,又塞给自家女儿一瓶水,“我包里的水还挺多,田田,你拿去给大家分一下。” “都说啦,大家都自己带水,老头儿你非要负重锻炼。”何田田撇撇嘴,转头冲奚乔一笑,“走吧,乔乔,帮我搭把手送水。” 奚乔刚点头答应,苍狗在何田田脚边扭来扭去地怪叫:“小人类你看!你男朋友主动答应帮田田送水!他就是在勾引田田!” “那要不然你也帮忙送一下呢,别一直喵喵叫。”边恪回怼苍狗。 苍狗怒了,叫得更大声起来:“我就是一只猫啊,我不喵喵叫怎么叫?” “苍狗,你是不是热着了,今天一直叫。”何田田疑惑地说。 奚乔立马附和:“估计是吧,苍狗身上的毛也厚,不利于散热。” “我就说不把你带来了。”何教授上前,将猫一把抱起来,“田田,你们先去送水,我把苍狗送车里待着。” “喵啊!”苍狗叫得更凄厉了,但还是用奚乔和边恪听得见的声音喊,“小人类,老何这是在给你男朋友跟田田单独相处的机会!老何已经被这个死魅魔蛊惑了!” “这猫还……挺会胡思乱想的。”边恪斟酌了一会儿吐槽说。 “不过它有句话没说错。”奚乔用腹语咕哝说。 “什么啊?”边恪顺口问。 奚乔不好意思回答了,谁让苍狗说了好多遍,他是边恪的男朋友,而边恪一遍都没反驳过呢。 有点开心。 27.第 27 章 好像偷窥到了奚乔平时社交的一角。 奚乔跟学姐一块分发矿泉水,遇到一个人就跟对方聊两句,明明跟对方也不是很熟悉,但他聊的这两句一定会使对方心情舒畅,边恪好几次都听见哈哈的笑声。 边恪跟奚乔上过几次课,知道他很擅长跟人打交道,但不知道他这么擅长。 毕竟教室里的同学,奚乔多半认识或者眼熟,而钓鱼团建里大多数人奚乔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见面就能让所有人都如沐春风吗? 边恪还以为只有自己享受到了这份特权。 在自恋什么啊,边恪!用小手指头想想,奚乔也不会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奚乔的世界很宽广,有Z大学识渊博的老师和同学们,更有数不清楚的神奇魔法,还有边恪不曾见过的“母树”,以及边恪无法到达的漫长时光。 能在奚乔宽广的生命之海里泛起小小一朵浪花,边恪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你这人类也太容易被忽悠了吧。”黑猫苍狗的声音悻悻传来。 边恪一惊,以为苍狗探听到了他的心事,佯装镇定地问:“你又是怎么了?还没放弃挑拨我和奚乔的关系?” “我被老何关车里了,没有合理的借口出去,只能找你聊聊天。”苍狗百无聊赖地喵喵说,“放心,我把魅魔那边屏蔽了,他听不到我俩说话。” “但我不想跟你聊天。”边恪说,他回神看了一眼挂钟,还有两个小时到十二点。 希望奚乔能准时瞬移回来吃饭。 “你难道就不想听听魅魔是怎么忽悠你谈恋爱的?”苍狗问,它认定边恪和奚乔是一对,某种程度上证明边恪他俩配合得还挺好。 “你之前又不认识奚乔,怎么知道他在忽悠我?”边恪拿出手机,又开始给奚乔挑选项圈。 他购物车里已经有了七八款待选,多是粉紫两色,配奚乔的头发和眼睛,但他还是想多看看、多挑挑,如果不是经费有限,他倒想全部买下来,到时候送给奚乔,让奚乔每天换着戴。 对照店家的模特图,边恪已经能想象到奚乔戴项圈的样子了,确实……很性感。 “喂!小人类!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苍狗急得快真的狗叫出来,“我说我亲眼看到过以前有魅魔怎么忽悠人类的!” “好好好,你说你说。”边恪敷衍地应着。 苍狗清一清嗓子,拿腔拿调地说:“我嘛,算是羊城的本地妖,五百年前就在这儿出生,一直都没离开过羊城。那会儿羊城临海,还没有多少人类定居,许多精怪鬼物便聚集在此地,所以羊城又有一别名,称之为‘妖都’。” “不同于本地草木虫鱼幻化的精怪,也就是我们这种本地妖,像什么魅魔啊、吸血鬼啊、狼人啊,都是异世而来的非人种族,它们很多时候只在人类世界的某处短暂居住,不会像我们一直守候在故土。我要说的故事里的魅魔,也只是羊城的匆匆过客,偏偏他就招惹了一个不会离开故土的本地人。” 边恪来了兴趣,凝神听了起来。 “那只魅魔应该是我见过长相最好的魅魔,你那小情郎给人家当男仆都不配。”苍狗说高兴了,非要踩一脚奚乔。 边恪不乐意了:“你讲故事就讲故事,非把奚乔扯出来干什么?” “为了让你这人类能直观感受到那只魅魔的好看之处啊。”苍狗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当时那个人类只看了魅魔一眼,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也不准备成婚了,一门心思要和魅魔拜为契兄弟,那会儿这个就相当于男.同.性.恋领证结婚。为了方便讲故事,我叫那只魅魔为阿门,那个人类为阿钱。”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边恪拍了拍脸,免得脑子里唱起歌来。 “阿门当时停留在羊城,只是因为fa情期到了需要选个人类共度,找到我和几个本地妖打听,看有没有合他眼缘的年轻男孩,当时我就向他推荐了阿钱,因为那小子从来不给我喂鱼吃,我怎么打滚讨食都不管用,他要把打来的鱼卖了攒娶媳妇的钱,我就寻思着给他和魅魔牵牵红线,让他娶不成媳妇。” “阿门那魅魔也精,不全听我们本地妖的介绍,而是挨家挨户地去见那些男孩本人,看也只看那些男孩一眼,然后留给人家一个背影,弄得大家都很疑惑,不知道他这外江人要做什么。只有路过阿钱的家门,阿钱当时在屋外晒鱼干,扫到了阿门的背影,就急匆匆地追上前去。这个人类的一辈子就因为那个背影彻底完蛋了。” 边恪忍不住插嘴:“那也是阿钱自己追上去的啊,阿门连话都没说,怎么算是忽悠他了?” “啧,着什么急嘛。”苍狗估计白了边恪一眼,“他俩见面后就搞在一起了,阿钱把自己娶亲的钱全都给了阿门,要跟阿门在羊城置办一处更大的宅子,和阿门结为契兄弟过一辈子,但阿门只想利用阿钱度过Fa情期而已。” “阿门答应跟阿钱过一辈子,结果一个月后Fa情期结束,阿门就离开了羊城,留给阿钱一水缸的金锭子,这些钱足够阿钱买下当时整座羊城。” “但阿钱没有动那缸里的金子,还是和往常一样出海打鱼,只是这一次,他登上船后就再也没回到岸上,同行的人们说他随着洒下去的渔网,投海自尽了。” 边恪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你不该因为私怨把阿钱介绍给魅魔的。” “喂喂,骗阿钱感情和性命的都是那只魅魔,你怎么不骂他反倒骂我?”苍狗忿忿不平。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该相遇,就算魅魔跟人类共度一生,那也只是人类的一生。”边恪说,“两个寿命和能力都不对等种族,谈起恋爱来也只是让对方伤心或伤身。” “你这话说的像是你没跟魅魔谈恋爱一样。”苍狗嘀咕了一句。 说漏嘴了! 边恪连忙带过这话:“总而言之,阿钱丧命主要怪你,其次才怪阿门。” 苍狗“嗷”了一嗓子:“你不能因为你喜欢魅魔就偏袒魅魔啊!”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边恪不理会它,“我总觉得能给阿钱留那么多金子的阿门,不会是个太绝情的魅魔。” “啊,倒是有后续啦,谁让我一直没搬家呢。”苍狗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大概在阿钱去世的一年后吧,阿门回到了羊城,他找不到阿钱又把我们几个本地妖搜罗来问,我们都说阿钱已经死在海里了,连尸骨都没有捞回来,他给的金子阿钱一点没动,还在那已经荒废的宅子里藏着呢。” “然后阿门就把金子翻出来,买了一条大船,成天在海上漂,雇人去打捞阿钱的尸骨,这种笨办法肯定是打捞不到的啦,人都死一年多了。我很疑惑阿门怎么不用法术,能来到人界的魅魔法术都不低,但阿门一直没有,一直用那个笨办法打捞。” “慢慢的,金子一点一点地消耗在整日的出海打捞中,而不老的魅魔也一点一点白了头发,我那时候才看出来,阿门已经不再是魅魔,而只是一个比普通人类健壮些的人类。” “阿门在打捞阿钱尸骨的第三年遭遇海上风暴,他命其他人返航,自己跳下了大海。这只魅魔就和人类一样,被海水吞没,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边恪听明白了:“所以阿门是真的想和阿钱过一辈子,哪怕是人类的一辈子。” “我没这么说啊,你别瞎理解。”苍狗立马反驳,“我只是跟你描述后续发展,谁知道那魅魔心里是怎么想的。” 边恪说:“他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做。” “但话说回来,魅魔就不能找跟他们寿命相当的恋人吗?” 边恪心里打起小鼓。 苍狗也一下子被带跑偏:“一般来说,好像只能找人类吧,我听过一些传闻,说是魅魔这个种族就是因人类而诞生的。” 边恪松了一口气,他跟奚乔未来可能拥有的“完美”伴侣一样,都不可能陪伴奚乔数千年之久,他为此感到一丝庆幸,但庆幸消退后是如海潮般的怅惘与自责。 他算什么东西呢?竟然这样恶意地和奚乔未来伴侣进行比较。 忽然一阵恐慌涌上边恪心头,万一奚乔为了那个“完美”的人类伴侣,和故事里的阿门一样放弃自己的魔法和寿命,那怎么办? 边恪不允许这样残酷的事情发生在奚乔身上。 最好别让我知道那个人的存在,边恪悻悻地想,不然我就要…… 就要做什么? 边恪好像也没资格做什么。 “在想什么呢,小阿鲟?”边恪的左耳尖被人轻轻一捏,耳边传来了奚乔吊儿郎当的声音。“是不是那只蠢猫在跟你偷偷说我坏话?” 边恪转过脸,看见了笑眯眯的奚乔。 “你怎么……”边恪惊喜地问。 还没把话说完,苍狗喵喵乱叫说:“我只会当着你面儿说坏话,才不会背着你!” “听到了听到了,现在你把你自己屏蔽一下吧。”奚乔说,“我要和我亲爱的‘男朋友’享受私人时间了~” 28.第 28 章 边恪只听到猫叫忽然折叠了一下,随即他就听不见苍狗的咕噜声。 “放心,我把那只猫屏蔽掉了~让它屏蔽我!”奚乔抵一抵边恪的额头,嘴角勾出愉悦的括弧号。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没到饭点吗?”边恪惊喜地问。 “也到十一点了啊,他们十二点结束团建,何教授还邀请我去他们家吃午饭,到时候不好脱身,只好现在找了个借口先回来。”奚乔捏住边恪的下巴,挤挤他的脸颊肉,“你跟那坏猫聊什么呢,聊得那么起劲。” “听它讲了一个羊城过去的故事。”边恪如实说,但藏了一半的话。 奚乔说:“本地妖就是神神叨叨的,你别听它胡说八道。” 边恪只想赶紧带过话题,撅了撅嘴问:“现在不亲吗?” 奚乔乐了:“我还怕你生气呢,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边恪有点懵:“我生什么气?” 奚乔就搂过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晃:“那只坏猫一直说你是我男朋友,你不生气吗?” “我也没那么小气吧。”边恪失笑,甚至还起了点儿坏心调侃奚乔,“而且连你也说我是你男朋友啊。” 奚乔也不说话了,就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笑。 完了完了,他在说什么胡话! 边恪脑子都快烧着了,憋出一句坚定的话:“我们现在还是来亲嘴吧。” 好像……更容易让人误会了! 边恪闭眼装死,假装自己是在海岸边被曝晒的干瘪水母,奈何奚乔的吻却温柔得像潮水,将他轻柔地拥回无尽的海洋,于是他还是忍不住睁开眼,为奚乔微微颤动的眼睫与眼里浮动的笑意失神。 他并不认为阿钱选择赴死很极端,如果他爱奚乔,他也很愿意为奚乔葬身大海。 可惜他不爱,那样太耽误奚乔了。 如果边恪是苍狗那样旁人感情的观察者,哪天看到自己和奚乔谈恋爱,一定会心痛地嗷嗷叫,说这么漂亮优秀的一个魅魔,怎么会选择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当伴侣? 好滑稽啊。 作为观察者,边恪肯定要看见奚乔跟旗鼓相当的人类谈恋爱,最好是寿命等同,这世上总有修仙的人类吧,边恪小时候就听老先生讲过,守候了他们村好几百年的土地公公,就是本村修行道法后成仙的凡人。 那到时候要去道观或者佛寺给奚乔找对象吗? 边恪的思绪不禁跑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阿鲟,你在给我挑项圈吗?”奚乔亲完,习惯性地歪靠在边恪肩膀喘气,手里莫名多了边恪的手机。 边恪手机没设锁屏密码,奚乔一划就看见了边恪的购物车界面。 “嗯,但这些不能买了,你都看见了。”边恪也没抢手机,只是叹了口气。 “我一点也没看见!”奚乔赶紧把手机塞回边恪怀里,“阿鲟,你也该给手机设个密码了。” 边恪说:“但我不知道选哪个数字当密码。” “一般都是选生日,或者重要的纪念日吧。”奚乔提议说。 边恪看了奚乔一会儿,笑着翻到设置密码的界面,迅速地按下一串数字。 奚乔也认真地用手捂住眼睛。 “你不看看我的密码吗?”边恪故意问。 “这是你的隐私,不能看。”奚乔认真地说。 密码就是他俩相遇那天,五月二十五日,奚乔稍微动动脑子也能猜到。 所以边恪也不说了,“你不该回团建那边去了吗?都在人家面前消失半个钟头了。”边恪轻轻推一推奚乔。 “我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得来呢。”奚乔赖在边恪身上不起来,“再坐一会儿。” “那两分钟?”边恪给了个台阶。 结果奚乔踩着就下:“三分钟。” 哼哼,真就让他学到讨价还价的精髓了。 边恪下意识想捏捏奚乔得意的嘴角,指尖刚碰到又觉得不合适,正准备缩回手,奚乔直接抬起下巴,蹭蹭边恪的手指。 “什么时候我俩能一块出去玩呢?”奚乔说。 “等你暑假的时候吧,是不是也快了?”边恪不假思索地说,这样他们都不用再去上周四的课,边恪每周的休息日就可以用在出门游玩上。 奚乔笑了:“嗯,还有不到一个月。” * 等期末考结束,他就要拉着阿鲟打卡羊城所有的约会圣地,哪怕阿鲟失忆也要带着去! 他不能白做了这些约会圣地的攻略。 奚乔努力控制了嘴角,才没在何教授的私家车上笑出声。 原本按照待客的礼数,奚乔应该坐后排的,但后排已经被苍狗以及苍狗的猫包占据,此猫一件奚乔就龇牙,而奚乔一见它也起鸡皮疙瘩,奚乔便自然地被安排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何田田坐后排撸猫脑袋。 一路上苍狗没再开听感共享,安安静静地躺平任由何田田揉肚子,奚乔也就跟钓鱼兴致还没消退的何教授交换钓鱼心得。 怎么说呢,何教授距离成为钓鱼大师只差一点点运气,以及亿点点魔法。 到教授家楼下,奚乔主动承担了拎鱼上楼的任务,何教授喜笑颜开地说那怎么好意思呢,但到底还是让奚乔拎上了楼,何田田笑了一路。 而这时,苍狗冷酷的声音传来:“小人类,你男朋友在车上跟老何相聊甚欢,并且主动拎鱼上楼,赢得了老何的好感,现在老何看他的眼神,像老丈人看女婿。” 一个不留神,这个死猫又在跟边恪告他诬状了! 在教授和学姐面前,奚乔不好出声回怼,便听到边恪说:“尊老爱幼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边恪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跟个小人机似的,奚乔又差点没绷住笑。 结果苍狗来了句:“真论岁数的话,你男朋友才是那个老吧!” “对啊。”边恪不假思索地说,“他是‘爱幼’嘛。” 奚乔实在忍不住了,到楼梯拐角处听了会儿,笑得浑身发抖。 “你来我们家吃饭就那么高兴呀。”何田田也跟着停下来,打趣说。 “我是没想到钓一次鱼能结交到何教授这样的钓友。”奚乔赶紧收敛笑意,正色道,“多谢学姐引荐啊。” “行了行了,再走两步就到家了。”走在前边的何教授也是满脸堆笑地扭头,“也就你嘴甜,难怪你学姐非说要请你一块来钓鱼。” “完了完了,老何现在真把你男朋友当女婿了。”苍狗绝望地向边恪“解说”。 另一边何教授已经到了家门口,刚准备拿钥匙,结果门开了,探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啊啊!是致溟!”苍狗兴奋地大叫,被何田田呼了下脑袋。 宋致溟浑然不觉他 出现在何教授家里有何不妥,自自然然地跟教授和学姐打招呼,解释说他今天来是帮师母晒木棉花。 “乔乔,好巧啊,你也来老师家里吃饭?”宋致溟甚至带上了主人家的架子招呼奚乔。 何教授原本满脸堆笑,从看到宋致溟那刻就切换为严师的冷脸。 “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致溟。”何教授说。 门里由远及近的一个干练女声也说:“是啊,致溟,不耽误你休息了,赶紧回吧。” 而何田田全程没给宋致溟一个正脸,只招呼奚乔赶紧上楼进门。 哟呵,这看上去像宋致溟不请自来啊。 宋致溟再想赖着不走,也得看主人家的脸色,等他迈出了门,奚乔才赶忙跟师母打招呼。 何家的一家三口都对奚乔表示了热烈欢迎,只有独自跳到地面上的苍狗长吁短叹:“小人类,我从来没见过老徐对老何年轻的男学生有这样的好脸色,她对致溟都没那么温和!” 师母姓徐,在Z大教学术英语,奚乔便称呼人家为徐老师。 “完了完了!你男朋友连丈母娘这关都过了!致溟真的大势已去了吗?” 个小玩意儿还挺会脑补,边恪声音淡淡:“去就去吧,宋致溟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待会儿能别聊天了吗?我要吃饭了。” 唔,阿鲟。 奚乔闻言连忙瞪眼威胁苍狗。 正好因为苍狗一只喵呜叫个不停,被何田田一手拎去了别的房间关禁闭,世界又安静了。 这顿饭奚乔吃得还算顺利,毕竟这一家三口都不是难相处的人,奚乔也终于是在宋致溟想巴结的人心里留下了好印象。 吃完饭苍狗才被放出房门,教授老两口左右盯着这黑猫吃饭,没给它留一张能逼逼赖赖的嘴。 奚乔起身告辞,何田田说送他下楼。 “乔乔,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跟宋致溟认识的?” 把防盗门一关,何田田走在奚乔前面,不经意地把这句早该问出来的话问出了口。 奚乔便一五一十地回答:“因为我这个学期选的体育课是篮球嘛,但我不怎么会打,怕期末考核不及格,前段时间我就到男生宿舍那边的小篮球场练习打球。宋学长经过篮球场,会在场边看一会儿我打球,一来二去我们就加了联系方式。” 何田田嗤笑:“他连同门师兄弟的联系方式都不主动加,对你倒热情得很。” 奚乔佯装犹豫地说:“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跟学姐你讲。” 何田田语气柔软下来:“跟我还客气什么?你都快成我干弟弟了,再晚一点下楼,我爸妈非把你领去上户口不可。” 奚乔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学姐说笑了。” 他拿出手机,调到自己和宋致溟的聊天界面:“学姐,你先看看宋学长给我发的消息吧。” “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给我发消息很频繁,还总说一些……奇怪的话,我跟宋学长只是认识,连面都没见过几回,我不知道他那么频繁地联系我、想约我吃饭是要干嘛,明明他也不欠我人情啊。” 何田田站定,仔细地翻了近一周他们的聊天记录,宋致溟话多得像只麻雀,而奚乔只是偶尔回复他两句。 “乔乔,你要感觉不舒服的话,直接把他删了吧。”何田田说,“他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29.第 29 章 “嘿!” 边恪正准备换鞋出门上班,奚乔便忽然从身后搭住了他肩膀。 “完事儿了?”边恪没有回头,就着这姿势拍拍奚乔手背。 吃午饭的时候苍狗关掉了听觉共感,所以边恪并不知道后边的事情。 “嗯,算超额完成任务~”奚乔热气腾腾地拥紧他,“我稍微跟学姐说了点儿宋致溟的‘坏话’,而且看样子学姐早就不信任宋致溟了,估计是你之前说宋致溟欠钱,让学姐也警醒了一些。” “现在要做的还是等待,等宋致溟被逼上绝路。” 边恪也松了口气:“反正最近宋致溟给我打的骚扰电话,我也都录音了,希望到时候有用。” 奚乔搂着边恪,摇摇晃晃地说:“我们阿鲟真是面面俱到呀~” “后边我和学姐下楼,看见宋致溟蹲楼下的花坛边,明明大家都‘请’他走了,他还硬要在楼下蹲守,纠缠学姐说会给学姐和教授一个解释,并且还说要送我回家。” “那表情真是吓死个魔了,好像我们不答应他,他下一秒能从怀里掏出一把刀,给我们一人来一下。” 边恪忙转过脸关切地问:“那他没伤着你吧?” “没,他怎么可能近得了我的身?我本来还想给他施个咒,但学姐小区的保安也不是吃素的,听见动静就赶过来,把他押送出小区了。”奚乔得瑟地一扬嘴角,“我说这个就是提醒你,跟他通电话的时候不要暴露住址和你工作的地方。” 边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可以把他引过来……” “边恪!”奚乔连忙双手一拍边恪的脸,“不许用伤害你自己的方式把坏人送进监狱!” 边恪被挤得嘟起了嘴,呆呆地应了声:“哦。” 奚乔大老远回来,也不在家歇着,把背包一放,非要送边恪去上班。 “我接宋致溟电话的时候你都在我旁边,每一句话你都能听到我在说什么。”边恪后悔自己嘴没个把门,这会儿只能努力往回找补,“我怎么可能做那种傻事呢?我要真准备做,我不会告诉你啊。” 奚乔盯着他:“好啊,你还准备不告诉我?” 说着,他们走出电梯,奚乔又一把揽过边恪,捏他终于有了些肉的脸颊。 边恪又被这水蜜桃香味的怀抱勾引得晕晕乎乎,何况走出门就是外边,大庭广众之下,太阳又热辣辣的,边恪不好意思了,只得泥鳅般翻腾挣扎着,嘴里不住地哄: “我错了嘛,燕燕,我再不说这种糊涂话!” “求你,别捏我脸了……” 结果他俩哼哼唧唧、拉拉扯扯的动静太大,引得路人侧目,连闲谈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边恪和奚乔齐齐一愣,慌忙撒开彼此,欲盖弥彰地隔了一臂远的距离,同手同脚地往商场方向走去。 好像周遭还有人低低地笑出声,边恪不敢去找笑声的源头,只好偷偷用余光去瞥旁边的奚乔。 奚乔的脸红没比他好多少,但奚乔脸红起来也漂亮,像个散发香气的水蜜桃,觉察到他偷看的余光,也偷偷看了过来。 边恪还以为奚乔会很擅长应对这种尴尬的场景呢,没想到和他一样,都只会脸红害羞不说话,哦,奚乔比他动作幅度大,胳膊甩起来跟要踢正步似的。 终于他们走到了小广场边边的石墩子旁,边恪对奚乔说:“燕燕,你就送到这儿吧。” “你嫌弃我了?”奚乔脸还红着呢,就又梗着脖子撒娇。 边恪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到他俩,赶紧两步跳到奚乔身前,轻而快地搂了奚乔一下。 “快回去吧,外边天热。”边恪仰起脸说。 奚乔还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点头:“晚上要吃什么?我给你点!” “你爱吃什么就点什么。”边恪松开他,“反正你都是要吃第一口的。” * “燕燕”,边恪在相册命名的框框里敲下两个字。 这是奚乔单人照的相册。 这会儿奚乔在浴室洗澡,他说自己忙了大半天,需要泡澡放松身体。 原本奚乔还邀请边恪一起洗,但俩人一对视,就想到了上次一起泡澡后的“不愉快”。 边恪说:“我想冲澡,那样快一点。” 奚乔说:“对,冲澡快。” 净说了些没营养的话,俩人都不敢对视了,各自落荒而逃。 边恪一想到这儿,手指都麻麻的,不自觉删掉了“燕燕”二字,改成了“奚乔”。 但称呼大名还是太生疏了些,边恪又改了回来,加了一个形容词“可爱的”。 可爱的燕燕。 这更肉麻了呀! 边恪干脆退出了命名界面,将这个名字保存了下来,不看见就不肉麻。 “傻笑什么呢,阿鲟?”奚乔还真喜欢用瞬移,跟阵风一样刮到了边恪身边。 边恪来得及扭过脸看他,便被他掐过下巴,再次强行对视。 “没有,你看错了。”边恪装傻地错开视线,瞥见奚乔身后一摇一摆的尾巴,嘴角又不受控地上扬。 怎么办?怎么办? 一和燕燕对视就脸红,之前还没这毛病啊! 奚乔松开他下巴,“哎哟”一声把脸埋在他颈窝,奚乔的脸也烫烫的,蹭到他侧脸的犄角也热热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嘛?”奚乔问出了口,“我俩都不能对视了!接吻的时候连我都忍不住闭眼,太奇怪了!” 听奚乔问得认真,边恪也强行定了定神,开始从今天早上回想。 “早上出门那会儿正常,到中午就不太好了。”边恪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难道是我不该去团建?”奚乔抬起脸。 他俩又要下意识错开视线,边恪心一横,双手捧过奚乔面颊,强行与奚乔对视说:“跟团建没关系,可能就是因为你送我上班,咱俩被别人笑话了。” “我又不在乎别人的笑话……”奚乔嘟嘟囔囔地说,“好吧,或许有一点……” “我们不就是在街上亲近了点儿嘛!” 边恪福至心灵:“他们是不是把咱俩当成情侣了?” “丁零零!丁零零!” 边恪放床头的砖块机铃声响了,打断了他俩间热腾腾的气氛。边恪耐着性子拿过砖块机,果然看到了来电人是宋致溟,顿时犹如被一盆冷水浇头。 他负气地按向挂断键,被奚乔捏住了手指。 “先接电话。”奚乔冷静地说。 边恪闷闷地“嗯”了声,没好气地按下接听键,在对面开口之前,先噼里啪啦地说:“如果不还钱我就把电话挂了,每天大半夜打电话,跟有病似的!” 奚乔在一边听着,不自觉地将嘴张成“o”型。 不好,吓着燕燕了。 边恪赶紧闭嘴。 宋致溟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你是不是把录音发到我导师的邮箱了?”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边恪反问,“不还钱我就把电话挂了。” “你想要钱是吧?”宋致溟呛声说,“我把钱给你,你要跟我去导师那儿解释清楚。” “是你还我钱,不是你给我钱。”边恪纠正说,“这是你应该做的,你没资格跟我谈额外的条件。” “边恪,我们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宋致溟几乎嘶吼地质问道。 “是你先跟我闹的,我只是在自保而已。”边恪却愈发冷静,“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钱直接打到我原来的银行卡里。” 边恪挂断电话,也顺带手关了机,随之而来的是奚乔温柔的拥抱。 他忽然感觉很委屈,虽然也总是被宋致溟的电话扫兴,但今晚似乎又有那么点不同,他跟奚乔说“被当成情侣了”,心跳得很快,他在期待奚乔的回答。 如果不出意外,奚乔肯定插科打诨地说,我当然想和你成为情侣呀,然后边恪半是调侃半认真地说去你的吧,这事儿就那么轻巧地翻过了篇。 可是眼下梗在了那句不上不下的话里,他们俩谁也没有再提起。 “阿鲟,我又有点饿了,可能是今天消耗太大。”奚乔忽然说,眼睛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平静中带着些鼓励地看着边恪。 明明刚到家那会儿,已经闭眼在玄关亲了快半个小时。 而边恪也受到了鼓动,没有去拆穿这个明显的谎言。 “那再亲一下吧?”边恪声音有些变调。 奚乔直接捧过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满世界的潮水又淹没了边恪,或者他该做一条鲟鱼,主动地在这大海里劈波斩浪,但他理智崩断,又变回了随波逐流的水母。 他喜欢奚乔的亲吻,喜欢奚乔的拥抱。 喜欢奚乔颤动的眼睫毛。 喜欢奚乔粉色的眼睛,也喜欢奚乔棕色的眼睛。 喜欢奚乔滚圆的团雀原形。 有尾巴和犄角的人形喜欢,没尾巴和犄角的人形也喜欢。 还喜欢听人家说“奚乔是你男朋友”。 边恪明明早就起了妄念,在奚乔与他第一次接吻的时候。 他才没有尊重过奚乔,和那些见色起意的人没两样。 好在,好在他多少有些自知之明。 不过今晚,仅限于今晚,让他明天一早去投海都行。 边恪想沉溺在这个约定之外的吻里,除了奚乔,眼里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