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星河》 1. 第 1 章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周灿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被树影割剪的斑驳的光影已经思考了三小时。 就在刚刚她还和江郁大吵了一架,那个男人对她的控制欲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这次把她气的不轻,她把门摔得砰砰响,想要给他个教训,才气冲冲的走出门。 在气头上的她完全没注意到一辆小汽车正朝着她疾驰过来,她没事,死的是才和她吵完架不放心她一个人的江郁。 那车匆匆离开,她抱着江郁,鲜血顺着她的手止不住的流,救护车赶到,护士把她拉开。 医院医生带着同情的眼睛,周家的冷眼旁观,江母和江瑶眼中的难受,没有江郁,世界上的情绪没有阻挡的扑向周灿。 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料理完了一切,在人群散尽时她趴在江郁的骨灰盒上哭,不知哭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再睁眼就回到了以前。 这时屋外传来阿姨的敲门声,她才回过神,不得不接受她现在重生了,重生到她初三的时候,也是她遇见江郁的开始。 那年有一个比较火的节目叫做《交换人生》。 就是一个富裕家庭和一个贫穷家庭里的孩子互换生活一个月,把富裕家里叛逆不听话的孩子送去条件艰苦的地方让他知道生活不易,也让他体谅父母的辛苦。 这个时候的她哥,叛逆的不行,仗着有钱,在外尽交一些狐朋狗友,不是惹事就是在惹事的路上,周父去了几趟警局后,和周母一商量直接学习了《交换人生》给他打包送去了农村。 江郁就是和周泽互换的小孩。 周灿顺着楼梯下去,江郁正帮着阿姨摆好了碗筷,看到她走下来,少年手不自觉紧了紧,径直往客房走去。 十五岁的江郁不像后来的江总,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现在的他高高瘦瘦背挺得很直,身上是一件已经洗的磨旧的白色短袖,侧脸轮廓线条绷着,眼中藏着郁色。 结婚多年的习惯使然,大脑还没做出反应,关心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你不吃饭吗?” 他的脚步顿了顿,嗯了一声后,加快速度走了。 阿姨端上最后一个菜:“这孩子真勤快每次都来帮忙,就是不爱吃晚饭,正是长个子的年纪,这样身体咋遭得住哦。” 周灿仔细思索,想起了江郁才到家时,带了些土特产,味道很大,周灿没见过,虽然没说出口,但还是伸手捂住了鼻子。 那天好像被气味熏的晚上也没了吃饭的胃口,便直接上楼了。 当时不觉得,现在想起来挺没礼貌的,江郁才来,自己却那么冷漠,他心思细腻,可能觉得她嫌弃他,不想和他一起吃饭。 那他不会每天晚上都不吃饭吧? 上一世的自己没怎么关心过他,自然也想不到这些。 “阿姨,他带过来的土特产呢?用他带来的特产炒个菜吧。” “哦,好。” 阿姨手艺很好,很快一盘腊肉炒蒜苗便被端上了桌,扑鼻的香气而来,她拿过一个碗,往上面夹了一大筷子的腊肉蒜苗,想了想江郁现在实在是太瘦了,看着都有些营养不良了,所以又夹了许多虾和红烧肉,最后也不忘夹点青菜,毕竟荤素搭配嘛。 江郁所住的客房就在餐厅旁边,周灿端着碗礼貌地敲了敲门,很快门被打开,江郁低着头往下看,似乎没想到是她,毕竟他已经来了十几天了,他们两人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衣,乌黑柔顺的头发听话的挂在耳后,精致的瓜子脸上脸镶嵌着一双漆黑水润的眸子,让人看着就心软:“江郁,阿姨说你晚上没吃饭,我给你送了些来。” 少年眼眸又黑又沉,他一直都知道他和周灿是两个世界的人,大小姐嘛,眼高于顶,在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富贵人,嫌弃他也很正常,反正他来这里也只是为了钱。 两人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度过一个月,他拿走他该拿的钱之后,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再无交集。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周灿会突然给他送饭,想了想,只能归结于这大小姐一时兴起。 他沉默着接过碗,就要关门。 周灿眼疾手快地堵住门:“江郁,以后我们一起吃饭吧。”见他没说话,周灿软了软声音:“不然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江郁看着她那平常总带着清浅冷意的眸子现在盛满了温柔,虽然诧异她的变化,也知道最好的方式是拒绝,但看着周灿的那张脸,拒绝的话在嘴里打着转最后也只吐出个好字。 江郁手扶着门框,语气没什么起伏:“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了。” 话音刚落,周灿看着已经关上的门,有些挫败,原来少年时的江郁也很难搞。 周灿回到房间,洗漱完后在床上想了许多,想着江郁的未来,也想着她的未来,脑海中浮现出少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有些质疑结婚后的江总说这个时候就开始喜欢她了,只是哄她的甜言蜜语。 这看着一点也不喜欢她啊。 周灿胡思乱想了许多最终沉沉睡下。 多年的生物钟让她醒的很早,她拿起书包下楼时江郁已经坐在餐桌上了。 两人安静的吃完早餐,周灿先开了口:“江郁,今天放学能陪我去趟商场吗?” 江郁头也不抬的拒绝:“不去,我晚上有兼职。” 阿姨也在旁边提醒:“灿灿你下午不是有补课吗?” “帮我请个假吧。” 这话一出不仅阿姨愣了愣就连江郁也愣了愣。 在江郁的印象里,周灿几乎是像个陀螺一样转。 也对,上一世的她一直不敢松懈,在周家,女孩要比男孩付出更大更多的努力才能被看见,才能得到零星的话语权,所以她的行程每天都排的很满,她必须一直拔尖,一直在前列,才会有选择的余地。 但是这一世的她已经能清晰的看出周氏已经开始落魄了,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是周灿知道,他们的固守己见终将在十年后爆发,让周家直接被泯灭在时间的长河中,她有的是办法叫他们乖乖把周氏交到她的手上,不急在这一时。 车子行驶在路上,周灿偏头看向窗外,树的轮廓与花的艳影交织,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她看的饶有兴趣时。 车缓缓停了下来,周灿抬头看去,这不是还没到学校吗,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江郁利落的打开门准备下车。 周灿一把扯住江郁胳膊:“江郁,学校还没到呢,你要去哪?” 少女的手很软,江郁身子僵了僵,垂眸看着被抓住的手。 对上少年凉薄的目光,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收了手,她记得江郁是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 感受到温度的抽离,江郁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郁气,虽然语气平淡,但周灿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些阴阳怪气:“我去哪大小姐难道不知道吗?” 说完便抬脚走了出去,迎面的热浪让江郁清醒了一瞬,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郁下车后,周灿开始回想,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回想无果,只得开口询问:“李叔,这是怎么回事?”这里要走到学校至少还要走二十分钟,他要是不想迟到还得跑起来,天气又这样热。 李叔通过后视镜看着一脸茫然的周灿:“小姐,你当时说如果和他一起上学,会很麻烦,所以每次他都是在这里下车的。” 麻烦?不过是那时候的周灿没有时间来应付别人的询问和八卦,索性直接从根源解 决。 想到这,周灿有些愧疚。 “李叔你先回去吧,我下去看看。”刚刚江郁下车后,便往巷子里走了,车开不进去。 周灿拿上书包就追了下去,巷子又绕又长,她打开导航,按照导航指示左边是一堵大墙。 那时候的导航以不精准闻名。 周灿:“.......” 导航还在持续发出指令,请往左转,请往左转,过了半晌,又自言自语,我已规划好其它路线请往左转.... 眼看着导航靠不住,周灿收起了手机。 走了一会,还是在巷子里打转,天气热的让人心烦意乱,周灿自嘲一笑,想不到她有一天也会做这样的蠢事。 站在暗处的江郁看了一会她,转身走了。 片刻后。 一阵凉风袭来,江郁冷着脸拿着在小摊上买的扇子给她扇风,那扇子极为劣质,上面画着已经过时了不知多久的美羊羊,看她缓了过来,把扇子塞进她的手里,又提走了她的书包:“为什么要跟过来?” 周灿跟在身后乖乖作答:“想下来透透风。” 真是劣质的不能再劣质的谎话了。 她不愿意说,江郁也没再追问:“跟我来。” 江郁没有顺着小巷去学校,而是走回了大路,看着被热的蔫了的大小姐,心里虽然想着真是娇气,但还是招了招手,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路前。 本来路程也不远,计程车很快到达学校。 这个时候校门口的人很多,而周灿恰好又很出名。 “呦,我们大小姐换目标了?”林原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恶意。 周灿回忆了一会,才想起这是顾远山的狗腿子。 周灿和顾远山从小认识,小时候两家还开着娃娃亲的玩笑,只是这些年来,顾家发展的越来越好,渐渐的周家就有些高攀了,这个玩笑也淡了下去,只有周父还做着美梦,还要求周灿必须要和顾远山搞好关系,为了不辜负周父的信任,周灿记得是做了他许久舔狗的。 只是有什么用呢?上一世周氏出事时,顾家还不是唯恐避之不及。 要想抱大腿,还不如抱江郁的。 所以周灿也没惯着他:“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意识到她没否认,江郁不自觉地心跳漏了一拍。 林原一愣,这大小姐之前看在顾远山的面子上向来很给他脸,现在一时被下了面子很是恼怒:“好好好,我不多管闲事,只希望以后大小姐别再让我替你传话送东西了。” 说完,他期待着周灿低头的表情。 结果周灿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之后不劳烦你了。” 顾远山听到这句话才真正有了些反应,皱了皱眉,缓缓看向已经走远的周灿,眼中若有所思。 林原:“远山你看,那小子有什么好,听说家里穷的的很,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能比得上你吗?” 顾远山没有说话,旁边的几人倒是义愤填膺起来,很快就决定要给他个教训,挽回丢失的面子。 几个人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顾远山没反对也没兴趣听他们讨论,只淡淡道:“不要牵扯到周灿。” “你不喜欢那小子了?”这边江郁跟在她身后没忍住问了出来,他可是见过她有多疯狂,对所有人都爱搭不理,唯独对那小子不同,明明忙的要死,还挤出时间给给那小子带早餐,看他打球送水,嘘寒问暖从不间断。 “从来就没喜欢过。”周灿转过身解释,她不想让江郁误会:“以前对他好只是因为两家有合作,家里的要求。” “那现在呢?” “现在我发现与其寄希望于他人,不如靠自己。” 2. 第 2 章 周灿凭着记忆走到座位前,看清桌上的东西,脸色沉了下来。 堆积如山的作业把整张桌子占满,当时为了讨好顾远山,他的所有作业都是周灿包了的,谁知林原他们蹬鼻子上脸,把他们的作业也都拿了过来。 她抱起桌上的作业,因为太多抱了几次也没抱全。 前面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转过身来:“灿灿你需要帮忙吗?” 周灿不是与人交恶的人,但是上一世她只顾着学习和当舔狗,几乎没和班里的人说过几句话,所以她的人缘并不好,眼前这个小姑娘是和她唯一有些交集的人。 小姑娘是小圆脸,笑起来甜甜的,嘴角有两个可爱的酒窝,脾气好的没话说,就因为她帮她说了几句话,就一直拿她当朋友。 只是可惜上辈子所遇非人。 周灿点点头:“甜甜,你能帮我抱一些吗?” 夏甜以为她又要花大量的时间帮他们写作业,有些吞吞吐吐,又怕交浅言深,毕竟周灿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但最后想了想,还是心一横说出了口。 “灿灿,我们马上要中考了,你不要再浪费时间帮他们做作业了。” “好。” “就算你喜欢顾远山,但是....”话没说完夏甜反应了过来:“嗯?” 周灿笑了笑:“我觉得你说的对,所以现在我要把这些都还给他们,你愿意帮我一起搬吗?” 夏甜重重点了点头,连忙起身,生怕周灿反悔:“嗯嗯。” 周灿在一班,是这个学校最好的班级,而顾远山则在八班,过去的话要走长长一道走廊。 林原最先发现周灿,语气中有些得意:“你看,我就说周灿会低头,早上那么装,现在还不是这么快就把我们的作业写完了拿给我们。” 顾远山也抬起了头,眼中有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周灿没理会别人看过来的目光,高高的一摞书放在顾远山面前彻底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林原:“周灿,你刚刚不是很拽吗?我告诉你,就算你帮我把作业写完了,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道歉的。” 周灿觉得好笑,走到林原面前,静静看着他,看着他从得意洋洋渐渐到不自在:“你..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我到底多给你脸。”她有些不耐,语气也并不好:“林原,莫不是狗当久了,就觉得自己是主人了?” 这话有点太重了,引的众人侧目。 夏甜也倒吸一口气,在下面给周灿比大拇指,真是说的太好了! 教室里一瞬间鸦雀无声,半晌,传来了林原的怒吼:“周灿,你说什么?” 顾远山有些不赞同的发话:“灿灿,你说话有点过了。” “嫌难听就在我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周灿直视顾远山,心中只有厌烦,只是现在也不好得罪他,但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你心疼的话,自己安慰安慰他吧。” 夏甜跟在身后被周灿帅的都要鼓掌了,她一直都觉得这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为周灿不值。 “灿灿,你都不知道你刚刚有多帅,他们脸黑的和碳一样,特别是那个林原,哈哈哈哈,让他天天狐假虎威。” 看着夏甜笑的开心,周灿也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匆匆回到班级,铃声刚好响起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周灿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她的好成绩全靠努力,她现在很感谢她上辈子的认真所以现在才听的游刃有余让她有心思想别的事。 原本离江旭离开还有十三天,但这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导致周家提前送走了江郁。 她绞尽脑汁,都没想到是因为什么,只得叮嘱自己要注意些,都怪那个时候她完全没有把江郁放在心上。 “周灿。”老师看着神游在外的周灿皱了皱眉,黑板被拍的啪啪响:“周灿!” 看着没有反应的周灿,夏甜焦急的用椅子撞了撞身后的桌子。 周灿被撞的一激灵回过了神。 “你上来做这道题。”老师指了指黑板。 周灿看着黑板上的题,是一道奥数题,对于初中的学生来说超纲了,当初她没做出来,很不服气,找了专门带竞赛班的老师补课。 她走上前,现在这样的题她一眼就能看出答案,她拿起粉笔在老师越来越赞赏的目光中很快写完了。 题写了出来,老师倒也没有再揪着她走神的事,只说了句:“你下课和我去趟办公室。” 夏甜有些羡慕,在纸上刷刷刷的写【周灿你好厉害,我估计老班叫你去是说竞赛队的事情。】 周灿看着前面夏甜努力背着手,又趁着老师转过身写题的空档把纸条扔在她的桌上。 老师转身前周灿极快的把纸条覆盖在手下,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心中还有些紧张。 她摊开纸条,奥赛,对,奥赛! 上一世的江郁在高中才第一次接触到了奥赛,但因为天赋,还是在短短的时间内便成为了学校重点培养的对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参加国赛的关键时刻消失退学了一年,平白错失了大好机会。 其实她一直都不是很了解他,不了解他这个人,也不了解他的以前,只是零星半点的知道他过得并不好,整个少年时期,都是他撑起了整个家。 现在她试着了解他,只知道他现在很忙,他所有的空闲时间几乎都用来兼职,这次换到这里来,有周家给的钱再加上他兼职的钱,也不知道够不够给他妈妈做手术。 如果他现在就被老师发现他的天赋,那他的人生应该就会容易一些吧。 她心里想着这些事,笔下也没停【我一会去看看回来给你说】写完把纸条揉成团,假装咳了两声,在夏甜把手背过来的瞬间把纸条塞到了她的手中。 夏甜还有些惊喜,周灿竟然真的给她回纸条。 铃声响起,老师专门走慢了些,像是专门等着周灿。 “你之前学过?”老师开门见山,他很了解周灿,她是那种很努力的人,天赋却说不上很好。 周灿也不隐瞒:“找过老师。” 听到这个答案老师也不意外,继续说着:“老师叫你过来是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竞赛队,中考过后有个夏令营。” 周灿她有自知之明,数竞最吃天赋,她就算可以用努力弥补,但也会很吃力,最后得不偿失,而且她有她自己的规划。 “老师,我很了解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谁?” “江郁。” “他不行,先不说竞赛上面的花费不计其数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能担负的,再说他马上就要回去了,也没有机会进行系统性的培训,就算他脑子聪明,也会被耽搁。” “他去竞赛的钱我可以出,但希望老师不要告诉他。” “让我想想。” ———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夏甜站起了身,甩了甩被知识污染的大脑,拿着饭卡邀请:“周灿去吃饭吗?” 周灿立刻站起了身:“去。” 食堂很大,分上下两层,下面是普通的大锅菜,上面的话会精致一些,有各种各样的小炒可以点,因为上面人少,所以爱心餐也设在了上面。 学校是很好的的私立学校,需要升学率,所以普通人还是占大部分,几乎都在一楼拥挤。 周灿她们在二楼几乎都不用排队。 周灿点了一大桌菜:“谢谢你今天帮我搬东西。” 夏甜被周灿这么正式的道谢弄得有些脸红:“哎呀,不用啦,我 们不是朋友吗?” 夏甜本来就话多,说起话来就停不下来:“点这么多吃不完可怎么办,我要多吃一点不能浪费。” 周灿把菜往夏甜那边凑了凑:“好。” 两个女生待在一起,就是聊不完的八卦,周灿不爱说话,就认真听着夏甜讲。 八卦绕了一圈最后绕到了周灿身上,夏甜看周灿这么好说话,也没那么小心翼翼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毕竟好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你都不知道,班上的人都说你看着高冷不好相处,只和有钱人玩,天天上赶着当舔狗。”说完立刻抬头撇清自己:“我可没说哦,我还帮你说话了呢。” 说到后面明显有些自豪,微微仰了些头。 说完还真诚的握住了周灿的手:“你现在这样就很好,真的。” 二楼人少,有点声音就很明显,周灿听见熟悉的声音,皱眉转过了头。 “好狗不挡道,你听见没?”不客气的声音夹杂着推搡的动作,江郁几乎被他们围在中间。 林原难听的话一茬接一茬:“打爱心餐呢?爱心餐可是顾家捐赠的,你不得给远山跪下来磕个头,来谢谢自己的衣食父母。” 江郁没什么表情:“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 “你!”林原上手推搡,他最看不惯这样的表情:“你算个什么东西?猖狂个什么劲?今天我就来教训教训你。” 夏甜忙要起身:“他们又要欺负人。” 周灿拉住了夏甜:“再看看。”她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那边情况愈演愈烈,从简单的推搡发展成动手动脚,江郁虽然瘦,但是做惯了力气活,这几个公子哥还不是他的对手。 对方吃了几个闷亏后,开始有人甩起餐盘,人群中传来一阵阵闷哼。 周灿原先是冷眼瞧着,片刻后,她瞳孔一缩,从杂乱的脚步中,她看见了那双熟悉的已经洗的发白的板鞋,她连忙起身往那边跑去。 “灿灿。”夏甜在后面跟着跑。 江郁透过人潮的缝隙撞进女孩带着焦急的眼眸里,他猛地一颤,再也没有抵抗。 铁制的餐盘被林原狠狠甩在江郁头上,瞬间鲜血淋淋,林原没见过这阵仗有些发愣,他明明是能躲过的:“你..你怎么没躲?” 殷红的鲜血顺着额间往下流,因为疼痛,江郁的眼尾勾起了一抹潮红,这抹潮红让他总是阴沉的眸子在此刻被那好颜色的皮囊衬出了一点点的委屈之意。 周灿在他年少时没关注过他,结婚后他又强大的可怕,是她有力的靠山。 所以这一抹委屈让她觉得心疼,心疼到让周灿的心葛然一痛。 她心中泛起愤怒,捡起地上的餐盘,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狠狠砸向林原。 一下不够再挥时被顾远山抓住了胳膊,她知道打不了了,便使劲把餐盘往地上一甩,无数饭粒在林原脚边炸开,周灿语气狠厉:“林原你如果再欺负江郁我绝不会放过你。” 林原也被这样的周灿骇住了。 周灿转身扶起江郁,眼中都是担心。 他任由她扶起,松松垮垮靠在她的肩上,因为靠的太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他没有想过,周灿会做出这样的行为,眼中带着不解,试探着开口安慰:“别担心我没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灿眼眶更红了,流这么多血还说没事,她加快了去校医室的步伐。 顾远山站在她们身后,表情终于不是一贯的平静,他终于意识周灿是玩真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江郁,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恰好这时江郁回了头,两人对视,江郁眼中带着挑衅,勾了勾唇。 在他的视角里头还往周灿身上偏了偏。 顾远山紧紧捏住了拳头。 3. 第 3 章 校医室里。 周灿紧张的坐在一旁,校医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边轻柔地处理着江郁的伤口边安慰着旁边的小姑娘:“同学你不用太紧张,你朋友只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周灿垂眸,扇子似的睫毛撒下一片阴影,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心疼:“可是流了很多血。” 校医看了看一脸冷峻却又总忍不住往旁边看的少年又看了看垂着眸满脸担心的少女,年少懵懂,校医也年轻过。 校医想了想把手机递给了江郁:“你需要打个点滴,给你家人打个电话来照顾你,让这个小姑娘回去上课吧,马上中考了,不好耽搁。” 江郁还没说话,就被周灿接了过来:“校医姐姐他家是外地的,家人来不了,我来照顾他就好。” 本想让他们分开的校医姐姐:“........” 周灿乖乖拿着手机,礼貌询问:“校医姐姐我可以用你的电话给我们老师请个假吗?” “........打吧。” 周灿看着脑子上缠了一圈圈绷带,脸色更加苍白的江郁。 “头还疼吗?” “要不要喝点热水?” “你中午还没吃饭吧,你等等我,我去食堂看看。” 少女没等到他的回答,抬眸望去,江郁已经闭上了的眼睛。 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累,他的眉头紧皱。 她小心翼翼的起身走了出去,不吃饭肯定是不行的,趁着他睡觉她刚好去食堂看看。 只是她不知道她一走,江郁便睁开了眼,他打点滴的位置在窗户旁边,低头便看见了正在往食堂走的周灿,这一年的她一身蓝白色校服,皮肤在阳光下白的发光,她走的有些快,风拂过她的脸颊把高束的马尾吹得打了个转。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种荒诞的想法,周灿也许喜欢他。 这样的想法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否决,周灿没有喜欢他的理由。 也许周灿只是觉得他可怜,女孩子总是爱心泛滥,看到漂亮的,可怜的,弱小的,总是想对他好点,再好点。 他恰好有点漂亮,可是他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周灿到了食堂,因为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大多数的窗口已经关上了,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周灿往前走了走,一位大婶正拿着抹布在收拾,她抬头看了眼招牌,是海鲜粥:“阿姨你能再给我做一份海鲜粥吗?我愿意加钱。” 大婶有点为难:“姑娘,不是我不帮你,这个时候食堂已经统一熄火了,如果实在饿的话我这剩了一点粥,你要的话我就给你包起来。” “我要,谢谢阿姨。”说着就要刷饭卡。 被阿姨拦住了:“这本身就是剩下的,也有些凉了,哪里还能收钱。” 周灿再次道了谢,才用袋子仔仔细细装了起来。 等她再回到校医室已经不见江郁的人影。 她跑到校医姐姐的办公室:“校医姐姐江郁呢?就是那个刚刚在这打点滴的男孩子。” “他说他没什么事,就不打了,我都说你去给他买饭了,让他等你一会,他非得走,我劝都没劝住。” “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周灿有些难过的放下手中的粥,这个时候的他是讨厌自己的吧。 在他的眼里,她估计和顾远山他们一样讨厌。 既然江郁走了,那她也不用请假了。 江郁去了她哥的班那应该是在七班,一班和七班在不同的楼层,她想着回教室,却鬼使神差的走到了七班,透过玻璃窗看着那正在做作业的少年,还好看着没什么大碍,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她不准备经过七班的玻璃窗回教室,便慢慢往后退,却不小心踩到了卫生工具,一阵叮呤咣啷,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少年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却是算好了时间在她抬头前收走。 她红着脸堆好了卫生用具:“对...对不起。” 然后飞快的走了。 她一走,班上顿时沸腾起来。 “那是一班的周灿吧,真美啊。” “她好好看,听说成绩也很好。” “.........” 是啊她那么好,家世好,长得好就连成绩也很不错,江郁想,等过了这段时间,他们就会像两条平行线一样永远没有交叉点。 何况他今天提前走了,想必周灿也明白自己不想和她多接触,也不会再关心他这样不识好歹的人,这样就很好。 周灿回到教室,默默拿出练习册,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她也要好好复习一下。 夏甜只感受到后面哀怨的感情都快成为实质了。 她觉得很有必要了解一下怎么了【灿灿怎么不开心了?那个人受伤很严重吗?】 周灿答非所问刷刷写完,戳了戳夏甜的背,把使劲揉成一坨的纸条递给她【你说一个人他如果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是不是讨厌我。】 夏甜费力的摊开纸条看了看,反正是自习课索性转过了身:“灿灿展开讲讲,我有的是时间。” 周灿:“........” 两人在课桌上叽里咕噜说半天最后夏甜得出结论:“你今天救人的时候别提多英勇了,我都看呆了,他不说感谢就算了,还悄悄走了,估计是不怎么喜欢你。” 周灿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可能因为重来一世的原因,这一世的林郁并不喜欢她。 “话说你之前是不是对他不好,不过你之前吧,就是冷冷的,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你不好相处。” “很冷吗,可你之前就不会这么觉得啊。”周灿想了想,也没有对他不好吧,嗯,也就有一点吧。 夏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啊灿灿,之前我也觉得你很冷。” 周灿:“好吧。” 尴尬在漫延,两人交谈就此结束。 周灿看着手下的练习册怎么也做不下去,她想她得去给林郁买个手机,之后他回去了也能联系上,还想给他买几件衣服,他的衣服都旧的不行了,他家里还有个妹妹,结婚的时候她见过一次,是一个腼腆可爱的小姑娘,见着她脆生生叫她嫂子。 她得给小姑娘多买点衣服,和女孩子需要用的东西,林郁是男生总有许多想不到和不方便的地方。 他的妈妈身体不好,可以多买些营养品,他的爸爸,好像没听他提起过,先叉掉。 想着想着她开始列起了清单,想着一会就去商场逛一逛。 林郁下课后都会去兼职,他年纪还小,正规场所都不招他。 只有一家修车店收了他,若是有人问起老板就说是自己远方的侄儿来帮忙,他勤快,又能吃苦,学东西也快,什么都能举一反三。 一段时间后,老板总是敲侧击,问他愿不愿意做他的学徒,不收钱。 都被林郁拒绝了。 商场离学校不远,司机下车帮周灿拉开门。 周灿的零花钱不少,所以买东西没什么预算。 只要她觉得他需要的她都买了,走到手机店,她挑了一款和她同机型但是不同颜色的手机。 她拆开包装,那时的手机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巧的形式,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黑色上滑盖手机,只是在当时比较流行。 现在电话卡也不要求实名,很容易就办了下来,她在手机里仔细存下了自己的号码。 买完之后,周灿意识到自己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李叔,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寄到林郁家吧,然后你先回去,我一会要和我朋友去吃个饭。” 司机点点头提着 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 周灿并没有约人吃饭,她走出商场就打了一辆计程车。 车缓缓停在修车店门前。 她猫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并没有看见江郁的身影,她抬头看了看牌子,是李哥修车厂没错啊。 还是里面的人先看到她,虽然是一身校服但那双限量版的鞋子却极为亮眼,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小孩:“小姑娘你找谁?” “叔叔,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林郁的男孩,长的高高瘦瘦的,还很帅。” 高高瘦瘦,还很帅,哪怕不说名字他其实也能锁定:“哦,他啊,他刚刚跟着他的朋友走了,一大群人呢。” 朋友?他在这边哪有什么朋友。 像是想到了什么:“叔叔那几个人里是不是有一个瘦瘦矮矮的,头发有点自然卷。” 那人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那就是林原没错了,今天林原被下了面子,估计是想找他报仇,周灿声音带着些焦急:“叔叔那你知道他们往哪走了吗?” 那人给她指了指:“小姑娘这边太黑了,你要注意安全。” “谢谢叔叔。” 周灿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走着,昏黄的路灯忽明忽灭,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这边并不繁华,现在时间也有点晚了,这小道除了稀稀拉拉的几个店还开着,其它都是关门的状态。 她其实也有点害怕,拿出手机把手机调至报警状态,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可以一键报警,她的手在兜里死死握住手机以此来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还好这里只有一条路,她不用担心和周郁错过,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小巷中极为清晰。 周灿顺着声音往那边跑去,是一个狭仄的小路,后面有高高的围墙,走到里面就算是死路了。 因为天色很暗,周灿看不清人。 顾远山抓起林郁的头发,语气冷得像冰渣子:“挑衅我?” 不等他回答,顾远山当胸一脚,狠狠踢向林郁。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他几乎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他看了看墙头左上角他悄悄安的摄像头,只要熬过现在,他就能拿着视频去报警,就可以得到一大笔赔偿金,拿着那个钱,他就能给他妈妈做手术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他也是故意挑衅,只是他算错了一步,也许顾远山真的想让他死在这。 顾远山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原,林原还有些犹豫:“远山不会闹出人命吧。” “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说着接过了林原手中的棒球棍。 一棒下去林郁双手抱头,想最大程度减少伤害。 一声清亮的声音传来:“你们不要再打了,我已经报警了。” 周灿推开顾远山,站在林郁身前,成保护姿态,但有些发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她没见过这样的顾远山,上一世,只听说他最后精神状态不太好一直需要治疗,但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很正常的样子,她从没当回事。 她没想到,原来是真的,而且他现在就已经那么疯了。 她盯着顾远山怕他有下一步的动作,警告着:“我真的报警了。” 顾远山也看着周灿,他被周灿那毫不掩饰的防备眼神刺了一下。 半晌后,他笑了,他随手扔掉棒球棍,语气和平常一点也不一样:“灿灿对不起,让你看到了这一幕,主要是你对这条狗太好了,我有些嫉妒。” 周灿心想,妈呀真是精神病啊。 看着周灿不为所动的表情,他收敛了笑意:“灿灿,过来。” 江郁渐渐从地上爬起,把周灿往后拉了拉,他慢慢站到了周灿身前,两人对峙,半晌顾远山操起地上的棒球棍:“ntm真是找死!” 4. 第 4 章 江郁把周灿护在怀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远处传来了警铃声,几个少年手足无措,只有顾远山一脸无所谓的扔掉棒球棍。 警察来的很快,都是未成年,都需要叫监护人过来。 江郁伤的那么重,还得强撑着去警局。 周灿担心的不行。 “警察叔叔我这位朋友受伤比较严重能先带他去医院吗?” “那怎么行,一起犯事肯定得一起去警局啊。”顾远山在身后幽幽说着。 那警察也很为难,他知道眼前这位是顾氏的公子,刚刚上面打了通电话来,那通电话里里外外都是说不要得罪他。 “小姑娘,这样,我们派出所里叫了医生,一会就到了,不耽搁什么的。” 周灿看着没有回转的余地也没有开口说话了,只是时不时看看江郁的情况。 警车开的很快,除了江郁这一群都是少爷公子们,家里心疼,人来的自然也快。 顾夫人来的最早,仔仔细细检查了远山上下,发现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她从头到尾都没看江郁一眼,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警察在旁边点头哈腰:“顾夫人您看这边这个情况,是顾公子打伤的。” 顾夫人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表情:“什么叫远山打伤的,有证据吗?有证人吗?也许是他自己摔伤的想讹钱呢,这种人我见的多了。” 她早已经查好了,那片根本没有监控,那就是没有证据,何况只要没闹出人命都不是什么大事。 警察也有些为难,他到的时候是亲眼看见顾远山伤人的,但是他能出来说自己是证人吗,这个时候他犹豫了,他一个小小警察得罪不起顾家。 “我看见了顾远山动手,我是证人。”周灿看着这件事如果她再不出面的话就要不了了之了,她再也忍不住的站了出来。 她看着警察,语气已经算不上客气:“已经到了派出所,为什么没有医生给江郁治疗,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们能负责吗?” 她看了眼旁边,江郁虚虚坐在椅边整个身子都靠在墙上,大颗的汗从脸颊滑落。 顾夫人这才看向了周灿,他们两家关系还不错,她其实一进来就看见了周灿,但是她从电话里面得知是周灿报的警肚子里憋着一口气,根本不想搭理她。 谁知她还敢变本加厉的得罪她:“这是周家的小姑娘吧,说起来你还得叫我声姨姨呢,你妈她们怎么还没来?” 周灿迎着她的眼光不避不让,语气一字一顿:“阿姨,我看见了真的是顾远山动的手,做错了事没什么,只要知错能改就好。” “你这孩子....”话还没说完苏晴就走了进来,顾夫人看见了苏晴,也没心情抓着个孩子欺负,她看着苏晴语气带着嘲讽:“周夫人,你看周灿这孩子非说远山打了人,不过是孩子之间的一些误会,她还去报了警,真是小题大做,你看这个事解决不好的话城南那个单子.......”话没说完,但是谁都明白后面威胁之意。 苏晴如对她讨好的笑了笑:“月梅你先别急,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张单子对周氏很重要,她转身走向了周灿身边:“灿灿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呢?远山这么听话怎么可能会动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去给顾姨道个歉。” 周灿没动,苏晴把她用力扯到顾夫人面前,言简意赅:“道歉!” 周灿知道,今天她如果退缩的话,那江郁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我不道歉,顾远山打了人,我是证人。” 顾夫人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没了,看向苏晴,语气如同冰渣子:“周夫人,这样看来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晴看向周灿一脸恨铁不成钢。 她抬起手“啪”的一声巴掌。 苏晴只想着给顾月梅一个交代,所以这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 周灿头被打得偏了过去,一阵耳鸣后脸部开始发烫,她的皮肤很白所以脸上很快出现了触目惊心的红肿,唇边也泛起点点鲜红。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内心毫无波澜,苏晴不爱她她不是现在才知道,她早就接受了。 现场变得落针可闻,顾远山扯了扯顾夫人的衣角,别说顾远山就连顾夫人都被苏晴这突如其来的巴掌吓了一跳,她拍了拍顾远山的手皱着眉对苏晴道:“你没必要这样。” 江郁因为痛,所以意识昏昏沉沉,这一巴掌极为响亮,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中伴随着那“啪”的一声停了下来,肺里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抽干了,他看着那倔强的身影,心跳在停了一瞬后又疯狂的跳动,迎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苏晴拉过周灿,笑着对顾夫人说:“灿灿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就得给她些苦头吃,你放心,这段日子我不会让她出门的。” 顾夫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苏晴拉起周灿的手,想带她离开,却被周灿狠狠甩开,她一步并作两步跑到林郁身边。 江郁睁不开眼但是还努力保持着意识,熟悉的香气靠近,他知道面前的是谁。 周灿时间不多只能长话短说,她把新买的手机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中塞进江郁兜里,她语气又轻又柔:“我帮你叫了救护车,新手机里有我的联系方式,对不起,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对不起江郁,在你最难的时候,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江郁眼皮跳了跳,他是一个卑劣无比的人,他计算着一切,对周灿也存了几分不轨之心,但这傻姑娘却还给他道歉。 周灿被反应过来的苏晴强势拉走,她这次很用力,五根手指紧紧攥着周灿的胳膊仿佛要给她戳出几个洞。 两人坐在了车后座,苏晴把挡板一拉,脾气再也控制不住:“你为什么总要给家里惹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得罪顾家。” 周灿冷冷的看向苏晴,这是她重生来第一次看见她的妈妈,那些困惑于她的事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让她知道世界上也有不爱孩子的母亲,也不是不爱孩子,只是她爱的对象不是她罢了。 “我总给家里惹事?那周泽呢?” “什么周泽,那是你哥哥,何况你哥是男孩,调皮一点很正常。” 话已至此,周灿没什么说的,她偏头看向窗外。 回到别墅,苏晴收走了她的手机,把她反锁在屋内:“这几日我帮你给学校请假了阿姨每天会给你送饭,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周灿坐在书桌前,懒得搭理苏晴。 她翻着成堆的资料书,强迫自己静下心里不要再想林郁的事。 派出所这边,救护车来的很快,看着奄奄一息的林郁在场的人都被救人心切的医生教育了一顿。 “救护车叫得这么晚,再晚一点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顾夫人这 时也有点后怕,如果出了人命这件事情可就麻烦多了:“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肋骨断裂,胸腔出血,能挺到现在都是他命硬。”那医生说着话,动作却不慢,麻利的把人抬上担架,戴上氧气面罩,她在车上环顾着这一圈人:“这个病人后续需要做手术,手术风险比较高,需要有人陪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顾夫人咬了咬牙,毕竟也是条命:“我和你去。” 她哄着顾远山先回去,自己上了车。 手术做了漫长的八小时,顾月梅在外面等的心都快凉了,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她清楚的知道这件事肯定和他儿子脱不了关系。 他儿子心理极端,说不定真是想弄死这人。 人命关天的事,警察一定会调查,那作案的武器,无处不在的指纹,甚至那些不想被牵连的同学,都会成为证据。 而且还有一个那么倔强的周灿。 她就算有天大的关系,她的儿子也会进去一段时间。 她正焦急打电话之际,手术门终于打开:“病人家属在哪?” 顾夫人连忙上前。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只要在明天中午前能醒过来就会慢慢好起来。” 顾夫人吁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了下来:“给他用最好的药,一定要保住他的命。” 只要命保住了,后续的一切都不成问题。 她回去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日中午准时出现在了江郁的病房,她要确定江郁真的没有了生命危险才能放心。 她没把江郁当回事,确认完了就想离开,在她的心里,她包了江郁的医药费,他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江郁神情冷淡,语气听不出情绪,仿佛受重伤的不是他:“顾夫人谈谈赔偿吧。” “什么赔偿?我给你出医药费是我心善,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江郁盯着顾月梅:“我有证据,我有你儿子犯罪的证明。” “如果我拿不到满意的赔偿款,这个视频在一周后就会出现在无数人手机上,乃至新闻上,我想,顾氏的对家很乐意看到这样的视频。” 江郁如此笃定,顾月梅有些迟疑。 顾月梅看向林郁咬牙切齿:“视频在哪?” 视频不长,但能清晰的看见每一个人的脸,顾月梅越看脸越黑:“你想要多少钱?” 江郁报出了一个数。 顾月梅点点头答应了。 “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给周灿道歉。” 顾月梅一口否定:“不可能,我可以在你要赔偿款的基础上给你加钱。” 她怎么可能给一个小辈道歉。 江郁闭上了眼:“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可想好了,视频传开后我是不会签谅解书的。” 顾月梅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人这样下过她的面子了,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脸色惨白,但眼神坚韧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掏出了手机,最烦这种一无所有的人了,什么都不怕。 “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顾月梅笑了笑:“这可不是我不想道歉,这是没有人接,你放心我不会找周家的麻烦,周灿自然也会好过。” 江郁偏过头,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周灿现在怎么样了。 5. 第 5 章 上一世江郁也是这个时候离开的,她随口问了一句,只说是交换时间提前结束,她便也没深究。 现在想来是被她家和顾家打发回去了,他伤的那样重,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脑子一空下来,就全是他痛的说不出话的模样。 她得去见他,她才能放心。 有了这个念头就再也下不去了,房门早被反锁,她用剪刀把被单剪成布条,编成结实的长条,系在阳台的石柱上,扯了扯确保结实。 现在天太亮了,很容易被发现,她得晚点再出去。 现在她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她拿了个书包,往里面装了些黄金首饰以及现金,还有些竞赛方面的书,他那么聪明肯定能自学,她记得,江郁唯一的弱项就是英语口语。 她其实早在重生回来的那天就开始用mp3录下了高中三年英语书上的长难句。 只是今天她想再加一句话,女孩的嗓音清甜,带着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心疼:“Workhardahetop.(各自努力,顶峰相见。)”她停顿了半晌又缓缓道:“加油,我等你。”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染红了一片天。 耳边传来敲门声,悉悉索索是阿姨开锁的声音,阿姨送上饭的同时还不忘劝了劝周灿。 阿姨是好心,但周灿明白苏晴绝不会听她好好说话,低头认错不过是叫她登门道歉。 凭什么道歉,那江郁的伤岂不是白受了。 可惜那里没有监控,证据不充足。 周灿胡乱扒了几口饭,背上包,先用布条在自己的腰上缠了一圈,才小心翼翼的往下爬,还好她的房间是二楼,不算太高。 她家在别墅区,几乎没有计程车,她在车库摸索出一辆落灰的自行车,她手机被收走,只能凭之前的记忆,依稀记得那个医院就是一条直线一直走就能到。 昏黄的路灯晃晃悠悠打下浅黄的光,现在的月亮也还很亮,所以周灿并不害怕。 虽是夏天,但夜晚还是很凉爽,这边绿化很好所以能听见蝉鸣伴随着呱呱声,一阵阵风吹过,周灿终于对重生到这个世界有了实感。 她有许多事要做,她想让江郁幸福一点,她想把本性不坏的哥哥掰正,想有能力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把自行车停在医院门口,服务台上有值班的护士:“姐姐可以帮我查一下江郁在哪个病房?昨天大概晚上十点左右送过来的。” “我是他的朋友,是我打的救护车电话。” 护士看了看有些着急的周灿,低头在电脑上敲了敲:“在1201。” “谢谢姐姐。” 1201是急诊观察室,病房是单独的房间,周灿透过窗户看着江郁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眉轻轻蹙着。 周灿心里一痛,像是看到了上一世他车祸抢救的场景。 她小心翼翼走进去,轻手轻脚地把背包放在床头柜上。 蹬了一路的车,周灿有些口渴,拿起旁边的保温壶晃了晃,是空的。 周灿拿着保温壶在走廊尽头接满水,他在这边是一个人,她得给他找个护工才行。 她心中正盘算着,丝毫没发现躺在病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正定定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她终于发现了。 对上他的视线,少女脸上很快挂上笑容,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语气上扬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你醒啦?” 见江郁不搭话,她有些忐忑:“不会是我把你吵醒了吧。” 江郁摇了摇头。 周灿这才又高兴起来,她凑近了些:“江郁你渴不渴,想不想喝水,伤口还痛吗?医生怎么说?” 其实在没重生前,江郁虽然不苟言笑但是黏她黏的很紧,他们很少不在一起睡。 江郁不在,她很不习惯。 江郁被一长串不留缝隙的问话问的愣了愣。 两人离的很近,近到江郁能看见她鼻翼上浮出的一层薄汗,和她脸上还未好全的红肿,他眼中闪过一抹郁色,很难想象一个母亲会在众目睽睽下这样打自己的女儿,脑海中又闪过当时少女倔强的模样。 他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渴也不痛,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能出院。” 少女似乎更欢喜了:“那就好!” “我手机被收走了,我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你,还好你没事。” 担心我吗?江郁心口一颤,强压下心中的情绪。 手机被收走,江郁清楚她妈是绝对不会让她来找自己,她肯定是自己悄悄过来的,别墅附近也打不上车,江郁闭了闭眼。 “你怎么过来的?” 少女眼神闪烁:“当然是司机送我过来的,先不说这些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周灿转身拿过自己的书包,因为塞得满满当当的原因,拉链一开东西就快要掉出来,周灿赶忙往怀里拢了拢。 江郁看了过去,一眼就能看见里面许多的百元大钞,黄金首饰,他深吸一口气,女孩,晚上,独自一人带着这么多钱财。 江郁气的都要坐起来了。 周灿只觉得江郁的脸越来越黑了,她摸不清原因只继续说着希望能让江郁开心的事:“还有顾远山打你这件事我手机录了音,虽然证据不是很充分但多少也是有点用的,等我手机拿回来了,我就发给你。” “然后我们再请个律师,我们不会输的。” “不用。” “啊?”周灿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为什么?” 江郁眸子很黑,很难看出什么情绪,语气也很平淡:“因为顾夫人给了钱。” 给了钱,现在的江郁很缺钱,所以这件事他不想追究了,周灿懂了。 江郁一直看着周灿不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怕看到她脸上鄙夷的表情,反应过来又觉得好笑,他为什么要在意。 周灿眼神亮了亮:“你也太厉害了,顾夫人竟然能给你钱。” 她清楚的知道顾夫人不会轻易给钱,如果给了岂不是证明是自己有的错,所以江郁一定是有了实实在在的证据。 难怪上辈子那么厉害,原来现在就心思缜密,聪明的不行。 想起上辈子对她大方的不行的江郁,周灿也是想感受一下养他的感觉:“其实你缺钱的话,我也有的。”周灿盘算着她自己的小金库,好像也不少。 江郁没想过她是这个反应不由一噎,缓缓道:“我现在不缺钱,你把钱带回去。” “可是….” 江郁语气不容置疑:“没什么可是的,我不会要。” “那好吧。”这么重又得背回去,周灿转身从书包里拿出那个mp3,给他放在枕头边上:“那这个你必须得收,这里面是高中的所有英语长难句…” 江郁把mp3拿起正准备还回 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想拿周灿的东西,也不想欠她的恩惠。 “都是我一句一句读的,保证发音标准。”女孩的话落下。 江郁把快要递出去的mp3又收了回来,这里面有她的声音吗,那他有些舍不得还回去了。 看见他把东西收了,少女眼中笑意更深。 “我得走了,不然家里人会担心。” 江郁看着周灿说的有模有样,再不回去估计就被家人发现了:“你把抽屉里的手机拿走,你的手机不是被收走了吗,这样我们才好联系。” 周灿打开抽屉,是之前她买的那只:“那你呢?” “我有手机的。”别人坏掉的二手手机,他低价买来,买些零件修一修就能用。 听江郁这么说,周灿也不再犹豫,近期她可能会被看得很严,她妈也还不知道要没收她多久的手机,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手机。 江郁看她收下,下巴微微扬起,指着一个方向,可能是自己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所以想显得没有那么刻意,但紧绷的下颚还是能轻易出卖他的情绪:“旁边那条项链是顺手买的,你如果喜欢就拿走。” 周灿笑了笑,还是年少啊,想上一世他怎么可能会紧张。 周灿拿起那条项链,是很精巧的一条细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太阳,被打磨的柔和,映射着灯仿佛真能发光。 “谢谢,我很喜欢。”周灿说着就把自己的项链取下来,把这条戴了上去。 “谢谢你的礼物,不过我现在要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江郁点点头。 周灿背着笨重的书包,用现金安排好护工,才离开。 江郁微微坐起了身,透过窗户刚好能看见少女在楼下吃力的蹬着明显有些大的自行车,少女身形单薄,风穿过把她的短袖吹的鼓鼓的。 直到背影消失在眼前,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护工刚好进来,看着他半坐着有些惊慌失措:“你受伤那么重不能起来的,快快,我来扶你躺下。” 他任由护工扶着,缓缓躺下:“你是?”顾夫人可没那么好心给他请护工。 “我是您的护工,住院期间我来照顾您。”护工手上的活没停:“刚刚那位小姑娘已经付过钱了。” 这护工手脚勤快,把能看着的活干了干,便有眼力见的出去了:“有事您喊我就成。” 江郁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周灿的模样,他使劲摇了摇头,试图驱赶她,但是越驱逐越是满脑子都是她。 他虽然不知道周灿为什么突然对他好,但他有自知之明,她可能会可怜他,就像可怜路边的猫猫狗狗般给它们喂食,也有可能对他好奇,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所以自然而然的散发一丝善意。 漂亮的女孩子总是众人的话题,他也曾听过男生凑在一堆讨论过她,他们羡慕顾远山能得到她青睐,也暗骂顾远山不识好歹,恨不得取而代之。 他现在很缺钱,他本来最应该做的就是利用她的同情心,哄好这位大小姐,哄着她出钱出力,但不知为何他不想这么做。 可能是她那双弯弯的笑眼亮亮的看着他时,让他的卑劣无处遁形。 手机传来滴滴两声,江郁拿起手机,小红点已经到了周家,屏幕右上角显示已经十二点了,从医院蹬车回去要蹬接近两个小时。 他放下手机,认命的想就当是可怜他吧,当周灿的狗也未尝不可。 6. 第 6 章 周灿鬼鬼祟祟的回家,把自行车悄悄放回原位。 找到下午藏在绿植后的绳子,小心翼翼的往上爬。 房间一片漆黑,她推开窗户,借着月光才看见床上端坐着一个人。 苏晴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你去哪了?” 周灿站在原处没有说话。 “你哥不懂事就算了,你也这么不懂事。”她越说越生气,顺手拿起旁边的东西往周灿身上砸去:“胳膊肘往外拐,真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以为你翅膀硬了是吗?” 一声闷哼后紧随着砰的一声,书本从周灿的头上又到了地上,声音并不算很大。 周灿感觉眼前糊上了汗水,她抬手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苏晴还在喋喋不休:“这段日子你就呆在家中,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就和我去道歉,听清楚了吗?”她背着身翻着周灿的包:“把你手机收了,你竟然又悄悄买了一个,真是管不了你了。” 手机被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黑色的碎片溅起又落下。 周灿脑袋有些晕,一手揉这脑袋,一手撑着坐到了书桌旁。 苏晴说了半天,周灿一声不吭,她转过身愤怒的拉起周灿:“你还好意思坐着,我和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质问的声音吵得脑子嗡嗡作响,周灿忍着头晕,问出了早就想问出的问题:“妈,你爱我吗?” 当她只带哥哥一个人去游乐园时,当什么东西都要让着哥哥时,当小时候把自己不小心弄丢时,当每一次生日都是给哥哥过时,她都想问出口,又害怕得到答案。 听到这话的苏晴更是愤怒到了极点:“我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喝了,你问出这样没良心的话......”她越说手上的力道越是用力,恨不得把手指狠狠嵌入周灿的手臂,越是用力,越是发现周灿没有力气。 最后竟软软倒了下去。 晕倒前最后的意识让她得到了答案,原来不爱啊。 “你就算装晕,醒来也得去和我道歉去,你以为现在挣钱很容易吗,你以为公司现在发展的很顺利吗,早就和你说了和顾家保持好的关系,你当成耳旁风....”苏晴说累了终于松开了手,手拍了拍周灿的脸,试图把她叫醒。 手上是黏黏的触感,她终于发现了不对,摸索着打开了房间的灯。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模样。 “啊!” 她吓得尖叫出声,对着听见声音赶过来的阿姨吼道:“找医生,阿姨,快去找医生。” 夏日天气最是多变,雨落得又急又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砸在地上带起一片白濛濛水汽。 走廊传来脚步声,江郁眉头动了动,眼中有他都未曾发现的欣喜。 又像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这样急的雨,她若是骑着自行车来肯定淋了雨。 还来不及想更多的,顾远山就出现在了眼前。 顾远山把江郁的那抹失望尽收眼底,嘲讽道:“怎么?看见我很失望?那你在等谁?灿灿?” 钱到手了,江郁也懒得再装:“关你什么事?” 顾远山直接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钱到手了就不装了?” 看着江郁兴致缺缺的样子显然不想和他交流,他索性开门见山:“这次你算计我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今天给你办理转院,你离开吧。” 可能是江郁这个碍眼的家伙终于要彻底离开了,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愉悦:“离这里远一点,离灿灿远一点,离不属于你的圈子远一点。” 他站起身,弯腰仔细打量着江郁:“怎么会是你呢?她怎么会对你有兴趣?” 说完他轻笑一声,话落得倒是有些郑重:“别再联系灿灿,如果你想让她过得好的话。” 江郁听到这话终于有了些反应:“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昨天偷跑来看你,苏阿姨脾气不好,动了手。”顾远山收起笑意:“她的日子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过,只有牢牢的依附于我她才有好日子过,这是就是你和我的差距。” 江郁猛地抬眼看向顾远山,一句一字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助理模样的人进来走到他身边低头说着:“都办好了。” 顾远山带着笑:“你该走了。” 江郁伤的不轻,没有反抗的余地,医生利索的收拾着。 江郁闭了闭眼,他确实没有资格站在周灿身边,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有这些无妄之灾。 等回去,这一切就尘埃落地了,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已经凑齐了母亲的医药费,他该开心才是,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胸口闷闷的仿佛喘不上气。 雨过天晴,今天是个艳阳天,窗外太阳打在树叶上亮晶晶的,偶尔一阵风,它们随风晃悠起来。 周灿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门从外面打开了,周灿收回视线就看到顾远山带着饭盒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笑,甚至有些讨好,这样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出现有些滑稽。 往常他都是等着周灿上赶着来讨好他。 周灿不知道他玩什么花样,只默默看着他。 他撑开小桌子,把饭盒里菜一样一样的摆了出来:“苏姨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 周灿脑袋缠了一圈绷带,精神萎靡,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她的小脸苍白,唇上也没有什么颜色,顾远山眼神暗了暗。 周灿偷跑出去的事,是他告诉周姨的,他以为周姨最多限制她的行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有些懊恼,连带着对周灿去找江郁这件事的愤怒都加深了许多。 “谢谢。”周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不吃白不吃,她的身体需要补充些营养,就当补偿她为他写了这么多年作业了。 顾远山坐在床边默默看着她吃,周灿想了想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她抬起头,看向顾远山眼中带着认真:“顾远山,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其实我......” “灿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现在还没办法反抗不是吗?”顾远山把排骨汤往周灿跟前凑了凑:“之前是我不好,总觉得你不会离开我,以后我会对你很好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也应该最好。” 上一世,周氏破产,顾家只打着吞并周氏的主意,顾远山从中周旋,但拗不过他爸,最终还是林郁救活了摇摇欲坠的周氏,并完完全全交给她。 所以伏低做小并没有什么用,还是得自己强大。 周灿想了想半晌语气坚定:“我并不是没办法反抗。” 之前不反抗是因为懦弱,是因为奢求父母的爱,是以为委曲求全就能有好的结果,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顾远山我不会再对你那么好了,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顾远山拿着饭盒的手一顿,表情有一瞬间的瓦解,又很快恢复,扯了扯嘴角:“但我们不是朋友吗?” 周灿笑了笑没说话,朋友的前提是平等。 他可能只是习惯了身旁有一个任他使唤的小丫鬟罢了,刚好小丫鬟有点优秀,也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丫鬟突然要走,他接受不了,我都没让你走,你怎么能走? 车窗外景色连片的快速后退,繁华的高楼也慢慢褪去只剩下一段一段的平房。 门都是大开着,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景色,半人高的风扇咯吱咯吱转着,风扇对面的人懒散的躺在躺椅上,手上虚虚摇着蒲扇。 车开了一天一夜,江郁看着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终于到了清水镇。清水镇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风景不错,但条件落后,镇上比较正规的医院也只有那一家。 医生拿着病例眉越皱越深:“他这个伤得静养,你们就这样让他坐了一路车?简直太胡闹了。” 医生骂骂咧咧但手上没停下来,学历高的考出去的人不想回来,学历差的,毕竟这是个严肃的工作,他也不想要,所以这个医院长期招不到人,很多事情都是医生亲力亲为。 顾家的人只负责把人送到,把钱一交,就立刻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也不想呆。 镇子小,人马马虎虎也能认全,何况是江郁这个经常跑医院的人。 护士给他打上了点滴,医生才看完了病历:“出去一趟怎么搞成这样了?我已经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他们一会就来。” “李叔,我妈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那医生摇了摇头,看向江郁的眼神里有心疼:“不容乐观,不能再拖下去了,得尽快手术。” “那就手术,麻烦李叔帮我安排一下,钱已经攒够了。” 李叔不知道想到什么看了看江郁这身伤,江郁这孩子从小聪明,李叔也猜到了几分。 他拍了拍林郁的肩膀:“你放心,只要钱到位了,李叔有信心把你妈治好。” “李叔的医术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江郁笑了笑。 李叔本来就是高材生,在京市当了几年医生,最后是为了回馈家乡才选择回来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的视线都望了过去,门口站着一位朴素的女人,旁边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李叔看见来人,嘱咐着:“姨,你准备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安排你手术了,你这眼睛再拖下去就真看不到了。” 那女人被突然的嘱咐弄得手足无措:“哎,不花那钱,我眼睛没啥事,还能看清楚嘞。” 林江郁知道她是担心钱的事情:“妈,李叔说的对,你这眼睛得治,钱你不用操心。” “是啊姨,你眼睛治好了才不会成为孩子的拖累啊。”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王雪如的心坎里,她的儿子这么小就背负这么大的压力,她的女儿也乖巧懂事,从来不给家里添麻烦,她不能一直是他们的拖累。 李叔看着他们有话说,也悄悄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江瑶看到外人走了,才一下从王雪如身边窜了出来,一下子跑到林郁身边:“哥哥我好想你,你受伤重不重呀,痛不痛。” 江郁表情柔和,眼中带笑:“不痛,很快就好了,你怎么样?周泽有没有欺负你们。” 江瑶摇摇头:“他还帮妈妈干活呢。” 江郁有些不信,望向王雪如,看到自己母亲点头,才相信。 左右也不会再有交集,江郁摇摇头不再想。 “哥哥,你买的东西我们都收到了。” 听到这王雪如语气有些不认同:“给妹妹买东西就够了,给我买那么贵的东西做什么?浪费钱,这个钱存着可以给你们读书用。” 江郁不解的抬头:“你说什么?” 江瑶滔滔不绝的讲着里面的东西:“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我试了试都很好看,还有很多女孩子需要的用品,还有很多妈妈的补品.......” “不是我买的。”江郁苦涩开口,那被自己使劲按下的沉寂的心又不安分的跳动起来:“是周灿买的。” “是那个很漂亮的姐姐吗?周泽哥哥给我看过照片。”江瑶开口。 江郁还来不及回复江瑶的话,王雪如也开口了:“周灿家的两个孩子都挺好的,我们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要不然包点我们这边的土特产吧。” “妈,人家什么都不缺。” “但那是我们的心意,而且我看周泽那孩子每次都吃得很香。” 7. 第 7 章 几人说了会话,江瑶要上学,王雪如要去准备明天手术的事情。 病房又安静下来。 江郁吃力的坐起来,拿过旁边椅子上的包,翻出手机。 那标志着周灿位置的红色的小点昨天从周家移动到了一个大型垃圾场之后再也没有移动过。 手中的手机越攥越紧,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顾远山说的话。 一路的颠簸,刚刚一直紧绷着倒没什么察觉,现在突然伤口也开始痛了起来,一阵一陈扯着肉的痛。 他胡乱翻着自己的书包,直到找到了那样东西,他捏紧了,平躺了下来,缓缓戴上耳机,里面开始传来周灿流利的英语,周灿的嗓音清冽且柔和,他不安的心被慢慢抚平。 中考在即,毕竟初中的知识也好多年没碰了,特别是文科背诵之类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周灿想了想,头上的绷带一取下来就去了学校,在周家她的成绩必须名列前茅才能去老宅,才有说话的余地。 可能是快中考了,氛围很不错,夏甜看到她的那一瞬眼睛都亮了。 但这节课是最严的班主任,她不敢在下面搞小动作,只能硬憋着下课。 下课铃声响起,夏甜迫不及待转过身:“灿灿,你怎么请了这么久的假呀?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有多么的无聊,那个谁还来班级看过好几次你在不在呢?” 夏甜挤眉弄眼,满脸都是渴求八卦的渴望。 周灿好笑的看着她:“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夏甜两只手撑着脸:“那就长话短说。” 周灿:“.......” 听明白的夏甜长长哦了一声,了然点头:“就是说你现在不喜欢顾远山了,那你喜欢谁?” 周灿脑海中闪过江郁的脸,这段日子她对江郁挺好的,但江郁对她总是不冷不淡,是不是因为她重生了,所以这个世界的事情有所改变,江郁变得不喜欢她了,那如果不喜欢她会喜欢谁呢? 周灿越往后想越有些惆怅,渐渐考虑强扭的瓜甜不甜,这样会不会有点恩将仇报啊? 夏甜看着眼前惆怅的周灿,心想,哎,可能是突然不想当舔狗了,但还是对顾远山是有感情的。 她可能不能让她又跳入火海,忙转移话题,拿出手机:“灿灿你看他帅吗?”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组合,周灿顺着夏甜的指尖看去,顿时警铃大作,那个男的不就是上一世踩着夏甜往上走又傍上别人的渣男吗。 她也顾不上惆怅了,她的指尖直接指向另外一位:“我觉得这个最帅。” 夏甜也是才开始追这个组合,她指的少年张扬阳光,而周灿指的那个温文尔雅,总是站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 这样细细看来确实无论是五官还是身型好像都比她指的要好许多。 “灿灿你眼睛真厉害,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粉他了。”夏甜把照片放大又放大,反复欣赏:“嗯,确实很帅。” “灿灿你也选一个吧,等中考完我们一起去追现下。” “我就算了吧。” “要嘛要嘛”夏甜深怕周灿又想不开去当舔狗,所以疯狂安利。 周灿看了看,胡乱指了一个,和她一起去追也好,她要看着她千万别走上辈子的老路。 夏甜得到肯定回复,开开心心的转身过去。 周灿不由好笑,有个朋友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下节课是历史课,她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历史内容,笑容凝固在嘴角。 课本上是梳理的大纲,密密麻麻的笔记彰显着她是一个认真学习的人,无奈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她只能老老实实的背。 哎,感觉命好苦。 还好是最后大半个月,课本已经讲完了,剩下的时间都是让她们查漏补缺的,周灿可以好好的复习。 她把自己需要背的科目排好时间,还好这些毕竟以前背过,读一遍都有些印象,半个月时间也够了。 放学铃声响起,周灿快速收拾书包。 她没有手机联系不上江郁,还好手里有些现金,她能打车去医院找他。 这几日她妈盯她盯的紧,正门走不了,她循着记忆往操场那边走。 她记得操场那边有一片比较矮的墙,她只要顺着树往上爬,翻过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灿灿你想去哪?”顾远山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周灿回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似乎也并不在乎周灿的回答,继续说着:“如果是去找江郁就歇了这个心思,他已经回家了。” “回家了?”周灿转过身,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顾远山没必要骗她:“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没说什么。”顾远山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回家吧,你也不想再惹苏阿姨生气吧。” 周灿点了点头,拿起地上的书包,跟在顾远山身后一步走着。 回到家,今天人倒是到的很齐。 许久未见的父亲坐在主坐:“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周灿任由保姆拿走书包,然后在周泽对面入座:“今天顾远山找我,所以耽搁了一点时间。” 他没说话,只盯着周灿,像是要看出她是否在撒谎,半晌道:“你近期的事有些荒唐,发生了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之后你明白应该怎么做。” 周灿脸色一白,这是在警告她了,她点了点头。 “灿灿你都不知道乡下可苦了,又叫不到外卖也没有游戏城,唯一的网吧那机子都不知道被淘汰了多少年了,卡的要死。”周泽的突然发声打破了这严肃的环境。 父亲母亲脸上也有了些真心实意的笑容:“不苦怎么叫锻炼呢?” “爸你怎么这样啊?妈你看看他。”周泽自然的撒着娇,母亲对他也是一脸宠溺。 周灿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睑撒下一片阴影,今天聚齐也只是因为周泽回来了,为什么都是你们的孩子,自己却像个局外人,为什么要这样的不公平? “灿灿你说是吧,爸妈是不是很过分。”周泽朝着周灿抬了抬头,挤眉弄眼的示意周灿帮自己说话。 周灿咽下嘴里的饭,淡淡开口:“我吃好了,我去复习了。” 她站起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离开。 苏晴不满开口:“也不知道像谁,教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没教养。” 周泽看着周灿有些倔强的背影,皱了皱眉:“妈,你怎么这么说灿灿,她学习那么好,在学校累了很正常嘛。” “你就知道替她说话,你个没脑子的。”苏晴恨铁不成钢。 周灿坐在书桌旁,拿出需要背诵的资料,她给自己每天都安排了背诵的进程,今天还差一点。

“咚咚咚。”门外传来周泽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灿灿,我能进来吗?” 上一世,她因为父母的严重重男轻女而讨厌周泽,几乎没给过他好脸色,在外他叛逆,恶劣,不服管,但是从始至终对她这个姐姐都是好的没话说的,她不应该仇视他。 “进来吧。” 得到允许的周泽慢慢走进来,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周灿的房间。 他拘谨的站在书桌旁,把面条放在桌上。 “你坐啊,站着干嘛。” “哦哦哦。”周泽憨憨的挠头坐下:“灿灿我看你刚刚都没怎么吃饭,怕你饿,让阿姨给你做了碗面。” “谢谢。”周灿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他,他变化不大,只是可能刚从乡下回来,皮肤晒黑了些。 “不,不客气。”他看着周灿看他的眼神,他不好意思的继续道:“你突然对我这么客气我还有些不习惯。” 周灿放下面碗,深吸了一口气:“哥你会帮我吗?” 周泽虽然是她哥哥,但是她一般都是连名带姓的叫。 这个称呼一出,周泽愣了愣,片刻又涌起无限的开心,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他妹从心底接受他了。 “帮!什么忙都能帮!” “我的手机被没收了,你可以给我一个备用机吗?” 话刚落下,周泽猛地起身:“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马上给你拿过来。” 周灿扯住周泽的衣角:“不急,我还想和你说会话。” 周泽沉浸在做哥哥快乐里,自然周灿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顺着周灿手上的力道坐下:“灿灿想说什么,哥有的是时间。” 周灿想了想,脑海中闪过江郁的身影,她想了解他的过去,她看向周泽,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哥,你能给我讲讲你在清水镇的生活吗?” 周泽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看看,妹妹都会关心他了,他这一趟真没白走。 “清水镇依山傍水,景色不错,但是交通不便,所以有些落后。” “你在江郁..瑶家过的怎么样?”周灿可不想听小镇的环境。 提到这个周泽顿了顿:“灿灿你都不知道他们家有多么穷,只有几间青瓦平房,她爸爸很早的时候就失踪了,王阿姨眼睛又不好,无法劳作,领着低保日子很艰难。” “江瑶很懂事,每天放学后会找些活干补贴家用,她成绩也很好。”周泽脑子里闪过江瑶的脸,江瑶是和周灿完全不同的两个性格,像是能任人揉捏搓扁的受气包,跟在他身后软软的叫着哥哥。 这么软的性子肯定会受欺负,如果她能来苏市就好了,他可以保护她。 周泽这样想着,周灿也陷入沉思,如果江郁能来苏市对他的发展肯定大有帮助。 江郁和江瑶的成绩完全可以走优生免学费通道,只要王雪如的眼睛好了,她就不是负担,为了孩子更好的发展她肯定是愿意来大城市的。 也不知道江郁手上的钱够不够,镇上的医疗水平怎么样。 她想了很多,直到想起眼前的人:“哥,等考完试我们去一趟清水镇吧。” 她想去看看,一个人走不了,但如果有周泽打掩护,随便扯个理由就好办多了。 听到这话,周泽眼睛一亮,两人当即拍板。 8. 第 8 章 天刚掀起一片浅灰,空气还未被热浪裹挟。 周灿打开门从二楼往下看去,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早餐,父亲正看着报,母亲与她视线交融片刻后很快移开。 对面的房门这时也由内而外地打开,周泽睡眼蒙胧地走出来,还打着哈欠:“早啊灿灿。” “早。” 楼下传来招呼声:“阿泽快下来,我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鲜虾蒸蛋。”不同于刚刚对周灿的冷漠,此时的苏晴笑容满面,眼中的柔情化都化不开。 周泽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眼周灿,以往这样的时候周灿都会有些失落,这次看过去,周灿神情没什么变化,他松了一口气,他妹妹好不容易开始搭理他,他可不想回到从前。 他很怕妹妹不开心,而他也没有能力做出改变。 他自己清楚父母对他的态度和对周灿的态度完全是不同的,他试过顶嘴,试过不好好学习,甚至学人鬼混,就算这样父母依然对他好得不可思议。 他反抗不过就想着对妹妹好些,把父母对他的偏爱补给妹妹。 但因为父母重男轻女的原因,周灿和他的关系一向不是很好,甚至话都不愿和他多说两句,这次回来,他倒是觉得妹妹改变了不少,至少不抵触他,还愿意和他交流。 这是一个好的方向,他走了下去把椅子往后拉:“灿灿快坐。”又把鲜虾蒸蛋往她那边推了推:“灿灿吃,吃完还要上学。” 苏晴看着鲜虾蒸蛋被推过去,脸色有些不好:“小泽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你推给她做什么,她哪天不能吃?周灿你也是,你哥哥好不容易从乡下回来一个鲜虾蒸蛋你也要抢,我平时亏你吃亏你喝了?” 周泽抬起头看向苏晴,语气很是无奈:“妈,你说什么呢?什么抢不抢的,是我端给灿灿的,还有这么多早点呢,吃什么不一样?” “哪里一样,那是我亲手做的!”苏晴提高了声音。 “那你就做两份啊,妹妹读书要用脑子我觉得她比我更该吃。” “够了,都好好吃饭!”眼看着争吵不休,周青松的脸越来越黑,他看向苏晴,语气中带着警告:“孩子刚回来,你也少说两句。” 饭桌上终于消停了。 周灿看着眼前的鲜虾蒸蛋,默默推到周泽眼前,对他报以微笑:“哥你吃吧,这样的事情我已经不会在意了。” 苏晴听到这话愣了愣,眼中划过一丝茫然的情绪,最终什么也没说。 上学的路上,周泽坐在身旁喋喋不休,周灿望着窗外,风景以极快的速度往后倒退,像是想到了什么:“哥你有没有江瑶的联系方式?” “江瑶没有手机,我只有王阿姨的联系方式。”说着便拿出了手机找出了号码:“发给你了。” “谢谢哥。” 临近期末,一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倒是七班没有什么压力,七班也称小国际班,家长交着巨额的学费,可以让他们直升高中国际班,然后在高二时期统一出国镀金。 周泽人不错又仗义,回去倒是引起一阵欢呼:“泽哥回来了,今晚我请客,哥几个晚上聚一聚呀。” 何叙揽住周泽的肩:“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你走了之后老班就改成骂我了” 周泽听到这句话笑骂了一句,应了下来。 一班教室和七班的吵闹完全不同。 每个人都在安心做自己的事,整个教室只有翻书的声音,周灿进入教室,只有少数几个人抬头望了眼,就很快地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只有夏甜对着周灿招手,露出大大的笑容:“灿灿现在气氛太紧张了,我要看着你的美颜心情才能好些。” 夏甜耍着宝,周灿捏了捏她的脸:“还有十来天再坚持一下。” 现在还没上课,夏甜看见周灿话匣子就停不下来:“灿灿你准备报考哪个高中啊?哎,也没什么可问的,应该还是直接升本部高中吧。” “其实从幼儿园开始就是读的这个学校,我也已经习惯了,这里也挺好的,设施设备教资背景都挺好的.....” “甜甜,我想报考苏市一中。” 夏甜半天没反应过来还在自顾自说着:“我们高中还能待在一起,我们还可以商量一起考什么大学,诶?什么?苏市一中?” 反应过来的夏甜面有难色,不是说一中不好,就是因为一中太好了,属于公立学校里的NO.1。 但这所学校是以军事化管理出名的:“灿灿我听说一中要求所有人都必须住校,不能带手机,每周只放一天,晚自习要上到晚上9点呢,这多可怕啊。” 这样的话配上夏甜浮夸的表情,周灿有些忍俊不禁:“怎么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夏甜想了想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灿灿我相信距离也不会让我们的友谊变淡。” 周灿记得上辈子江郁就是读的这个学校,这个学校虽然管得很严,但确实是一所好学校,她不是天才所以她很需要在这样的学校管理中冲刺最好的大学。 况且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从她这一届开始应教育局的要求苏市一中将会改为双休。 苏市一中是靠成绩说话的地方,她得更努力一些,这关系到她能不能和江郁分到同一个班上。 记得才结婚时,有一次谈论到高中生活,江郁眼中闪过一丝脆弱的表情。 周灿很少见到江郁会有这样的表情,她想问下去,却被江郁一把抱住,他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的热浪咫尺之间,他声音闷闷的:“如果高中能遇见你就好了。” 周灿抱紧了他:“高中我认识你的话直接罩着你,任何人都欺负不了你,让你过得幸福又开心。” “那你高中还得喜欢我,不能喜欢顾远山。” 江郁的头窝在里面,头发毛茸茸的,显得他像一只大狗狗,周灿心里像是陷进去一块,轻声哄着:“不喜欢顾远山,只喜欢你。” 她的视线从眼前的书本移到外面的蓝天白云,夏季天气多变,不知道林郁那边的天气怎么样,不知道江郁现在怎么样。 不能再想了,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逼迫自己集中精神学习 。 集中精神了时间就过得很快,夏甜伸出手在周灿面前晃了晃:“灿灿,走去吃饭了。” 周灿这才抬起头,应了声好。 正午的日头正晒,夏甜掏出太阳伞,把小风晒塞到周灿手里,挽着周灿的手,两人朝着食堂走去。 周泽跑得快些,周灿才打完饭,他已经找好位置坐下了。看见了周灿,脸上笑容瞬间扩大,朝着周灿招手:“灿灿,来这边坐。” 周灿点点头,拉着夏甜一起过去。 “远山过来一起啊。”周泽看着不远处正排着队的顾远山热情招呼。 顾远山有些不耐,周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他不太喜欢这个独占周家宠爱的人。 他刚想开口拒绝就看见周灿在往那边走,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直到周灿落座他才应了下来:“好。” 顾远山端着盘子坐到周灿旁边,林原在对面落座,周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并不是很想搭理。 林原才和周灿闹了不愉快,也不开口说话。夏甜单纯的觉得这个气氛有些压抑,便默默吃着自己的饭,尴尬在饭桌上蔓延,还是周泽先开口说话。 “灿灿晚上我要去和兄弟们聚一聚,你去吗?”周泽头脑简单,想得也很简单,周灿回家还不如跟着他开心。 周灿想了想,她今晚想和江郁打个电话,在家里难免被监视,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这么一想便答应了下来:“去。” “周泽,我也想去,不知道方不方便。”顾远山这话一出,几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学校里也有圈子,像顾远山这样的家世说白了有自己的圈子,是不屑于和他们玩的,之前也就周灿仗着小时候的情分硬往里面融,现在众人看看一脸冷淡的周灿和视线一直在周灿脸上的顾远山。 怎么感觉传言有误啊。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人越多越热闹嘛,你说是不是灿灿?” 周灿吃着自己的饭没说话。 周泽又打着哈哈,拍了拍旁边自家兄弟:“是吧何叙?” 何叙连连点头:“是是是,人多热闹。” 周灿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看向众人:“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夏甜早吃完了,一直在看热闹,看到周灿起身,她也笑着道:“我也吃完啦,你们慢慢吃。” 顾远山看着周灿离去的身影,把剩下的饭几口扒拉了,直接起身离开。 一会儿时间走得只剩周泽和何叙了。 周泽看着旁边发呆的何叙:“发什么呆呢,吃完走去买瓶水。” 回过神的何叙对周泽笑得有些谄媚:“走我请你喝水,泽哥你妹妹真是太好看了,你们是一个妈生的吗?”白白净净坐在那跟个小仙女似的。 周泽斜瞪他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在想些什么:“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可不许打我妹的主意。”他也很帅好不好,一看就是一家子优秀基因。 “哪能呢,泽哥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何叙在旁边笑道。 9. 第 9 章 晚上是何叙做东,选的是自家酒店,里面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何父知道顾家少爷也要来,为了牌面,也是往豪华了的弄,人都齐了他进来晃了一圈,拍了拍何叙的肩,招呼着大家:“都好好玩,来了叔叔这就当自己家,缺什么直接给服务员说。” “谢谢何叔。”众人开始起哄。 “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远山啊,替我问顾总好。” 顾远山矜持地起身点头。 何父看了一圈,这里面他最熟悉的莫过于周泽了,他拍了拍周泽的肩膀:“你小子,听说你被送去乡下了一段时间,看着黑了不少啊,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 “收获可大了,你看我现在是不是老实又听话。” 何父仔仔细细把他从头看到脚:“说实话,只能看出你丑了些。” 何叙哈哈大笑,周泽苦笑:“何叔你就别再打趣我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们好好玩,我在这怕你们放不开。”说完这句话,何父直接离开了包厢,但也是因为何父的原因,包厢的氛围也好了不少。 何叙笑着:“我爸就是喜欢逗人,大家不要介意,我们自己玩自己的,我都安排好了,吃完饭我们去唱会歌再玩会桌游啥的,反正明天放假,我们来一次中考前的狂欢。” 夏甜毫不犹豫戳破:“什么中考前的狂欢,你又不用中考,你们只有狂欢,我们只有悲伤。” 话落,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周泽的朋友都是话痨那一挂,完全不会冷场。 倒是夏甜有了新的认知,她还以为这一群二世祖都是凶神恶煞到处惹是生非的呢,想不到私下里是这样的。 周灿不爱说话,只默默听着。 顾远山也不怎么说话,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他其实不太看得上这群人。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一个,就是周灿。 周灿变了很多,以往她虽然眼中清明但至少还会因为顾家的原因黏着他,他在她眼中总是有些不一样的,但是现在周灿给他的感觉是他如果再不做些什么,周灿就会彻彻底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他斟酌着开口,一向眼高于顶的顾远山第一次低头:“灿灿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吗?你最近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周灿放下手中的勺子,她是不想和顾远山有什么牵扯的,她和顾远山只有家族上的利益,而这一辈子她没想过利用他,也没想过听周家的话,她要跟着自己的心走。 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决定说清楚:“顾远山,我记得我已经和你说过一次了,你是个聪明人,以前我做的那些事你也知道原因,如果是因为那些事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在这里给你道歉。” 听到这顾远山眉眼冷了几分,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语气冷的像要结冰:“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灿叹了口气,似乎不明白顾远山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就这么缺她这个丫鬟吗? “我没说要走,我们还是朋友,只是我没有义务对你像以前那么好了,你明白吗?你身边不缺阿谀奉承的人,我离开对你影响不了什么的。” 周灿想着这一次一定要说明白:“我也没有故意躲着你,这是我正常的生活轨迹,之前你总是能见到我,那是因为我故意走能见到你的地方。” 周灿想不通,之前她追着捧着的时候,顾远山也没表现得多开心啊,怎么现在整得像离不开自己似的。 提起以前,顾远山眼神闪躲,他承认之前是对周灿不好,那还不是因为周灿虽然对他很好,但却是因为周家的吩咐,她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才对他好。 他想看看她能为她做到哪一步。如果不是突然插进来一个江郁,他也不会这么慌,她看江郁的眼神和看他的就完全不一样。 还好江郁被弄走了。 如果周灿是因为这个生气的话那他可以保证以后都对她好。这样想着,他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一些:“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顾远山半天没说话,周灿还以为结束对话了,现在又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话。 周灿微微蹙眉:“你是不是有些误会……” 顾远山打断周灿说话,怕她嘴里又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我们不是朋友吗?凭我们认识的时间、交情、我也该对你好。” 周灿感觉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默默点了点头,他不会从现在就有些疯病了吧。 她想起了他前世的病情,感觉只要是病应该都是越早干预越好,看在朋友的情分上她开了口:“顾远山,有病一定要治疗。”她说得真诚,一副为他真心着想的模样。 顾远山脸再次黑了下来,这句话除了周灿,谁说他都得让这个人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周灿看着顾远山黑的不行的脸色,识趣地闭嘴了。 众人吃完饭就转场去了KTV,周灿让夏甜先进去。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这个时间江郁应该也在家吧。 KTV包厢里吵吵嚷嚷,但门一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灿靠着墙,拿出手机找到手机号,拨了出去。 “嘟--嘟--嘟……”随着电话铃声的响起,周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随着电话的接通,那边闪过一阵忙音,那头江郁拿起电话,看着手机上的陌生号码,有些疑惑:“喂?” 他声线一向偏冷,可能是最近很辛苦,语气中还带着淡淡的倦意,周灿手心微微冒汗。 “喂?”听不到回应,江郁准备挂掉电话。 “江郁,你还好吗?”周灿的声音和她具有攻击性的长相截然相反,有些柔软的不像话。 轰的一声,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手一顿,瞳孔微微收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很好。” 他以为他只要不停下来,就不会想起她,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应该抱有妄想,但这些理智都在柔软的声音里碎得不像话。 “阿姨手术怎么样,成功了吗?”周灿一句句问着自己关心的事情。 这些都关乎着江郁得未来。 “很成功,应该很快就会完全康复了。” 得到肯定回复,周灿松了一口气,语气微微上扬是掩饰不住的开心:“那我寄的衣服那些阿姨和江瑶穿着合适吗,有个绿色罐装的药瓶你有看见吗?那个一定要给阿姨吃,对眼睛很好的。” 江郁听到这样的语气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他一直等着周灿说完 “那你呢?你还好吗?”语气是江郁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很好,你放心。” “ 哥,你在和谁打电话呢?”江瑶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周灿听见江瑶的声音,想起那个文静得小女孩,所以在这边的打着招呼:“江瑶你好呀。” 江瑶是个社恐,在外人面前一下就内敛了不少,她已经猜出来电话那头是谁了。 “姐姐你好。”说完这话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是有些扭捏的问:“姐姐,周泽哥最近好吗?” 周灿通过包厢大门的玻璃窗看着周泽一个人霸着麦唱的几乎忘乎所以:“放心吧,他好得很。” “那就好。谢谢姐姐。”江瑶礼貌道完谢就把手机交给了江郁,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哥哥接到这个电话明显开心多了。 江郁拿回手机:“周灿……” 话语被嘈杂的声音打断。 顾远山看周灿半天没进来就想着出去看看,包厢的门一打开,里面是几个人合唱的鬼哭狼嚎,难听的要命,直往耳朵里钻。 “灿灿你怎么还不进来?”顾远山朝着周灿走过去:“你在和谁打电话?” “和朋友。” “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周灿直接无视了他的问话,直到顾远山进去,她才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这时手机里已经是一阵忙音了。 就耽搁了片刻时间,想来江郁挂得应该是毫不犹豫,周灿内心有点挫败,她还有好多话想说呢。 她一向知道江郁对不重要的人都很冷漠,只是她被归档到不重要的这一栏,还是让她久久回不了神。 远在清水镇的江郁听见顾远山的声音心里下意识一沉,那边吵闹,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周灿之前本来就很喜欢顾远山,在他看来顾远山也不是对周灿无意的。 他越想心中就越是苦涩,他捏住手机正准备说些什么发现电话已经因为网络原因挂断,他们家住的偏,信号时常不好,虽然理智告诉他就这样吧,但万一周灿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他还想听听周灿的声音。 他拿过桌上的摩托车钥匙,和妹妹交代了一声:“我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江瑶心中了然:“是没信号了吗?去大虎那边信号比较好。” 江郁点点头。 可能是因为才下过雨的原因,江郁一路开到了集市,信号才堪堪恢复到三格,他尽量找了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靠在摩托车旁,把号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许久,终于被接起。 “喂?”里面传来了顾远山的声音。 江郁捏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如同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哪怕在炎炎夏日都让他感觉到了凉意,他自嘲一笑,麻木的挂掉电话。 周灿可能觉得他像一条可怜的小狗,所以会散发一些善意。 但他其实是一条趴在阴暗角落的蛇,被施舍了一点好意就妄求得到更多。 不会满足,不懂感恩。 直到完完全全得到自己想要的为止。 江郁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来日方长 顾远山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又想起了刚刚周灿愉悦的模样,手指划过那条通话记录毫不犹豫点到删除,又不经意的放回原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从洗手间出来的周灿随口问了句:“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没有。” 10. 第 10 章 江郁在市集逛了逛,买了些菜,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菜大多数都是自家种的,只是时间太晚了,菜有些蔫掉了。 他提着菜回去,江瑶已经蒸好了米饭,江郁把菜洗了洗,从房梁上切下一块腊肉,一勺洁白的猪油进了铁锅瞬间化成一汪水,腊肉下锅,瞬间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大把切好的蒜苗下锅,把要溅起的油又压了回去,锅上下颠两下,香味自然而然的钻了出来。 江郁的厨艺很好,动作麻利,很快又炒好了两个菜,江瑶把菜端出去,又把米饭盛好,才扶着王雪如慢慢走出去。 王雪如才做完手术,眼睛覆着一层白纱,医生说一周后去医院复查,眼睛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那就算彻底好了。 她心里很激动,她的眼睛一直视物很模糊,说白了和瞎子没什么两样,也因为这个,本来应该是她的责任却让江郁扛了起来。 现在快要好了,她除了有又能看见世界色彩的高兴,也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要撑起这个家,让江郁轻松些,这孩子让她心疼。 江家氛围很好,江瑶挑着学校的趣事讲,王雪如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几句话,日子都在往好了发展。 江郁默默扒完最后一口饭,把他做的决定说出来:“妈,等这个暑假过后我们一起去苏市吧。” 王雪如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女人,从小到大都没走出过清水镇,现在一下要去那么大的城市她内心充满忐忑惶恐,她想着她眼睛好了能在镇上找点活干,自己种些菜,日子总是好过的。 “小郁啊,妈从来没去过那么大的城市,大城市消费也高,妈没什么文化,在那里估计找不到工作,要不妈在镇上找份活干,你带着妹妹去苏市读书,妈供你们。”王雪如心里就是这样打算的。 江郁有自己的私心,他想离周灿近一点,但这个决定他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妈你低估了自己的劳动力,你在城里更好找工作,何况我和妹妹学习都不错,大一点的城市教育资源那些都会好很多,我们一家人总是要待在一起的。” 江瑶也抱紧了王雪如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 王雪如笑了笑,摸了摸江瑶的头。 想起之前去参加家长会,老师一脸惋惜地说:“江郁在数学方面太有天赋了,可惜我们学校没有数竞方面的课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建议可以把江郁往外面送一送。” 江郁是家里的主心骨,早已经当家作主了,何况自家儿子的聪明她是知道的,听儿子的总没错:“好,那听小郁的,我们就去苏市。” “妈,等你复查结束,我就要好好准备中考了,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毕竟成绩才是话语权的基础。江郁把能想到的都交代了:“找工作这些先别急,中考结束后,我们统一商量。” 王雪如答应着:“放心吧,妈知道。” 苏市。 从考场出来的周灿坐在校门口的大树下,眼神掠过熙攘的人群落在更上方的天空。 倒是夏日难得的多云天,云层层叠叠将烈日包裹,消散了半数暑气。 周泽、夏甜等人随着人群被挤出来,周泽的中考就是走个过场,脸上神色轻松得很。 倒是夏甜有些愁眉苦脸,看到周灿像是看到了救星,语气充满期待:“灿灿,你数学最后两个选择题是选的B、D吗?” “B、B。”周灿淡淡地吐出两个答案。 “不是C、C吗?”周泽在旁边插嘴,这两道选择题他可是算了一页草稿纸呢,虽说是走个过场,但暑假不是要去清水镇吗,他之前还和江瑶吹牛说自己成绩很不错呢。 夏甜根本没有把周泽说的话当回事,在她眼里,周泽能看懂题目都算是烧高香了。 夏甜拉着周灿继续问:“灿灿,那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多少啊?” 周灿想了想:“AB与面BCGD所成角正弦值为十三分之根号十三。”这个题确实有点超纲了,要不是周灿比别人多学习了一世她也没把握能做得出来。 周泽看没人理自己,硬生生往里面插话:“什么BCD的,不是说数学吗?怎么说上英语了?” “噗!周泽,你们国际班的真是名不虚传,真是没脑子。”后面传来林原的笑声,顾远山也朝着这边走来。 虽然周泽一直也知道自己和聪明搭不上边,但被这么明目张胆地侮辱他是不乐意的:“你不会觉得你自己很有脑子吧,你能考得很好吗?我妹直接虐你八百个不带转弯的,也不知道你在嚣张什么?” 周泽本来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让着顾远山忍忍就过去了,你林原算个什么东西! “你看你这满头卷毛。肤色一整个屎黄色,在远处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泰迪成精了呢?走进了也丑的有些辣眼睛。”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看看哥的脸,哥以后靠脸都能吃饭,明白不?” 夏甜在旁边听乐了,看着林原吃瘪,一句话也插不进去的模样,默默给周泽竖了一个大拇指。 顾远山不关心他们的斗嘴,那道大题他刚有点思路就要收卷了,确实很难,他看向周灿:“灿灿,考的怎么样?” “还行。” “考完了你有什么打算吗?近期有个国际夏校的项目,我帮你申请了名额。”这个项目很是火热,为之后孩子申请学校这些都有许多好处,所以名额放出来很快就被抢空。 这个对于申请国外顶尖学府的优势比较大,周灿没想过出国,如果像上辈子一样再出国几年,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公司估计都烂的只剩个空壳了。 “不想去。” 顾远山看见周灿拒绝的干脆,以为她不知道这个里面的好处:“灿灿,这个含金量很大的,如果能在里面得到名次,好处更是不敢想。”这个名额也是他好不容拿到的。 夏甜也听说过这个项目,只是她的家庭够不上这个项目,所以开口解释:“灿灿,这个国际夏校是个不错的机会。” “顾远山,我没想过出国。”周灿有些无奈,她当然知道这个的含金量。 顾远山微微垂眸,看向周灿,明明就几天没见,周灿好像又变了些,也或许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笑了笑:“你会去的。” 周灿这里说不通还有苏阿姨那条路可以走。 林原还在那 和周泽斗嘴,说是斗嘴,其实就是他单方面被斗。 看着顾远山招呼他离开,他松了口气,指着周泽:“我不和你这种人计较。”然后生怕周泽又说出什么话,小跑着离开了。 夏甜满脸的佩服,周灿笑了笑,拉着一脸得意的周泽和夏甜道别。 中考结束,成绩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周灿记得今年有个少年数学拔尖人才预科营,这个难度极大,只面向顶尖数学特长生,凭借江郁的聪明才智,只要有面试的机会他就肯定能过。 最重要的是劝他来参加,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周灿开口:“李叔先不回家,送我们去天合商场。” 周灿转过头低声对周泽说她刚做的决定:“我们明天就去清水镇,今天去买些东西。” 周泽惊呼:“这么赶吗?我好多都没准备呢。” “准备什么?带上钱不就够了?” “哎,你不懂,上次去的时候灰头土脸没显示出我十分之一的气质,只剩一张脸硬撑,这次我要盛装回归。”少爷说干就干,马上约了烫头,皮肤管理一系列的流程。 “那你去弄吧,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集合一起回家。”周灿想了想:“你记得给爸妈说一声。” 周泽点头应下来,无论是说什么话,让周泽沟通就会事半功倍。 “那清水镇那边说了吗?”贸然去别人家也不太好,总得知会一声。 “放心吧,阿姨还说给我做腊肉吃呢。” 得到准话,周灿转身离开。 周灿买的并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多数是一些只有这边才有的糕点小吃。 东西很快买完,周泽的护理却还要等很久。 “灿灿,等着也是等着,你也来做个护理吧。” 周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立体浓艳,眼尾微挑,很有攻击性的美貌,哪怕素着一张脸,也会让人有距离感,她想显得亲切一点。 周泽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哎,算了算了,你也用不上。” “托尼老师,有办法让我变得...嗯...”周灿想了想措辞,最后犹豫着突吐出几个字:“可爱一点吗?” 她不太清楚自己的措辞是不是自己要表达的意思,那双清冷冷的眼睛就那样盯着托尼。 托尼咽了咽口水:“要不我给你剪个刘海试试?” 托尼老师技术很好,细碎的发丝随着剪刀的裁剪缓缓落下,周灿不得已闭上了眼。 刘海是近期很流行的空气刘海,主打的就是蓬松软萌。 巴掌大的小脸上刘海虚虚遮在眸子上面,压掉了一些因为眉眼而产生距离感。 她看向镜子,很满意现在的造型。 托尼老师围着周灿三百六十度旋转,越看越满意:“女士您看可不可以让我拍张照片做宣传,这次您和先生的消费全部免单。” 周灿也不缺钱,直接拒绝了。 托尼老师只有带着遗憾离场。 在等周泽的时间里,周灿闭着眼,清水镇,她还没去过清水镇呢。 江郁过去的世界里,她终于可以参与了。 11. 第 11 章 去江郁家要先坐火车到达云平市,再坐大巴到清云镇,最后还得打个摩的才能到。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支付这一说,火车鱼龙混杂,途中时间也长,她只带了少量的现金。 现金和银行卡分开放要保险一点。 买了零食,带了自己的床单被套。 毕竟放了暑假,怕买不到票,所以早早雇人帮忙买了四张连在一起的软卧票,这样的话至少能保证那个独立的空间只有她和周泽。 周灿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一进火车还是被里面扑面而来的味道刺激的闭了闭眼。 她尽量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她所属的包厢。 周泽也没好受到哪里去,提着两个箱子快步跟上周灿。 周灿和周泽都穿得光鲜亮丽,人又周正,许多人望着周泽手里的箱子若有所思。 直到目送他们进了包厢,才一脸遗憾地转过了头。 包厢可以上锁,那边乘务员巡查也比较多,看来是没机会下手了。 到了包厢周灿他们才算活了过来。 这个年代愿意花这个钱坐软卧的,肯定是手里面有些闲钱的,素质也普遍偏高一点。 里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周泽拉开箱子开始铺床,周灿则拿出帕子把能看得见的地方都擦了擦。 地方不大很快就收拾完了。 收拾完的周泽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有些感叹:“太远了,竟然要坐两天,还好买到了软卧。” 想了想又像安慰自己:“其实也好,今天一过,睡一觉起来就差不多到了。” “之后就方便了。”周灿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能有多方便,总不能几小时就能到吧。”周泽按着自己的手机,网络不是很好,只能玩些单机游戏,红色的小球蹦蹦跳跳,没一会儿就死了两轮,他有些挫败的放下手机。 “嗯,几小时就到了。”之后铁路高速发展,高铁开始普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会无限拉近。 周泽想不到那么后面的事,但看自己妹妹说得那么认真,他就认同了。 “灿灿,这次你觉得考得怎么样?”周泽看着妹妹一脸淡然的模样,凑近了一些,有些神神秘秘的说:“我那天听见爸妈在书房里说,这次小辈中谁考得好,奶奶的奖励可是有股份呢。” 周老太太当时白手起家建立起周氏光学集团,大头股份从始至终都是捏在自己手中,集团一切重大战略,大额投资都由她一人拍板。 在心底周灿是佩服这样的女性的,她也是唯一一位让周灿从心底尊敬的长辈。 上一辈子老太太也是把她当继承人培养的,只是她出国的那段时间,刚好错过集团转型改革的最好时机,她那时也注重父母的想法导致她错过了不少机会。 几位叔叔婶婶在这方面都没有什么才智,拿着股份等着分红还行,真要是出主意,也全是馊主意,所以老太太一直牢牢捏住手中的股份,也正因为这种独断的决策方式,让集团慢慢落魄。 时代发展得太快,顺应不上时代的潮流被淘汰也是能预想到的结果。 这次周家聚会,奶奶会给她股份。 周泽看着没什么反应的周灿,唏嘘道:“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可是股份诶,奶奶都把股份捏在手里多久了,爸妈说谁得到了这个股份几乎就是周氏的继承人了。” “爸妈说的没错,你心动吗?”周灿看向周泽。 周泽斜斜靠在被子上,他对这方面真没什么感觉:“我心动什么心动,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这辈子最好的结果就是盼着周氏越来越大,我分红的钱越来越多。” 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我虽然不行,但是灿灿你可以啊!这不是你一直为之奋斗的吗?” “你希望是我?”周灿那样努力,努力拔尖,努力靠前,努力在奶奶那刷存在感,周泽当然知道她为了什么。 “当然啦,那说出去多有面啊。”说到这周泽几乎已经开始幻想。 上辈子周灿从没和周泽推心置腹过,但这样的感觉好像还不错,周泽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全力弥补父母对她缺失的爱。 两天火车坐下来,哪怕是软卧也坐得两人面如土色。 周灿和周泽一人推着一个箱子,火车站人多得要命,几乎都是人贴着人,周泽感觉自己的脚后跟都要被踩掉了。 他尽量护着周灿,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的问题,他总感觉有人往他们这边靠。 不一会儿,人群硬生生把他们挤开。 周灿被挤在人群中,几乎看不到路,无数人在她身边推搡,下一瞬她感觉到一股推力,箱子也被人拉扯,天旋地转中她几乎要脸着地。 这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稳稳拖住她往下摔的身体,掌心箍住她的胳膊,周灿垂眸能看见一条条青筋顺着小臂浮起,滚烫的温度带着让她心安的力量。 江郁来不及多说,他一眼就能看明白这浅显的计划,不过是有人盯上了周灿、周泽这对小肥羊,一个推人,一个抢箱。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手抓住了要隐入人群的箱子,箱子那头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拉扯,江郁抿着唇,本来一股子闷气发不出去,这人刚好来撞枪口。 就差一点,他都不敢想,他再晚一点周灿摔了该怎么办。 他五指收紧,上臂猛地发力,一股不容抗衡的力量顺着拉杆传递过去,只一拉扯,箱子连带着那人齐齐都趴在他的面前。 那人发现自己暴露又发现眼前人的身手远非他可比,如果被送去警局又是好一阵麻烦,想到这连忙换上讨好的笑:“都是误会,误会,箱子送回来了,这下误会解除了,我就先走了。” 江郁看向眼前的人,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癞子,送去警局这样的罪名也关不了几天,出来估计又要报复,周灿他们还得走这回城,不好得罪,便压下不耐说:“联系个三轮车,送我们去客车站。” 这里人堵着人,还不知道要排多久才能排到三轮车,就算排到了看你是外地人也会漫天要价。 那人理亏顶着江郁的视线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然后掏出手机联系,片刻就有了门路。 他眸光不经意扫过周灿,大小姐估计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天气又热,看她现在脸色苍白,他都怕她中暑。 也不知道她来这边干什么,多危险啊。 说什么清水镇山清水秀来旅游,也不知道旅的哪门子游给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他中考完才回家,直到昨天才听见王雪如说这件事,说是在清水镇等就好了。 怎么会好?那大小姐能找得到路吗,火车站鱼龙混杂若是遇到个意外怎么办? 他在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起身搭了最早的班车进城。 周泽这时才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江郁淡淡看他一眼,虽没说什么,但周泽就是感觉到了江郁的责怪。 他凑上前来,把周灿从头看到脚:“没事吧灿灿。” 周灿还心有余悸,但总归没出什么事,只摇了摇头,她不敢想如果刚刚没有江郁的及时赶到,她在这样人多的地方摔下去会有什么下场。 但也怪不了周泽,说到底是她太托大了。 江郁走在她前方半步的位置,他面部没什么表情 ,但周灿就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 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沉默。 三轮车又窄又小,何况还放了两个大行李箱,周灿坐在中间,江郁坐在了她的对面。 车子跑了起来,风灌入车里,把周灿的刘海吹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的苍白也散了几分。 江郁的目光接触到周灿顿了顿,刚刚有些匆忙他又担心周灿是不是难受。 所以没有仔细看。 现在静下来,她换了发型,微卷的刘海配上她那白皙的皮肤活脱脱就像个洋娃娃,最多也就一个月没见,她又美了些。 他们的差距也更大了,他收回视线。 开口:“一会儿买完票你们在候车楼等我,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 “我不太饿。”周灿现在也没有吃饭的胃口。 “不饿也得吃,车得坐小四个小时呢。” 看着周灿乖乖点头,江郁才收回视线。 吩咐着周泽:“看好箱子,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看着周泽点头应下来他才往外走,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江郁离开,周泽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往周灿身边坐了坐:“灿灿,我怎么感觉江郁有点不太高兴呢?” 周灿诧异地看着周泽,想不到他还能看出来。 周泽被这样的眼神刺激了一下,妹,你直白的眼神也太明显了。 江郁回来的很快,手上提着几个袋子。 他把箱子在周灿面前摆正,袋子放在周灿面前:“吃。” 周灿看着这熟悉的包装袋,打开后一股香味飘了出来,里面除了汉堡薯条,还有一对鸡翅。 江郁每次路过这个门店,都能看到许多家长带着小孩排队买,他觉得应该是好吃的,而且这样的大品牌的食物,应该也是干净卫生的。 这在江郁眼里这已经算是很奢侈的一餐了。 看着周灿开始撕纸袋,他才转过身。 扔给在旁边的翘首以盼的周泽一个袋子,周泽打开,两个肉包子加一个馒头。 不是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吧。 “江郁,为什么我和灿灿的完全不一样?来者是客,我也是客,你区别对待!”周泽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却没停下咬包子的动作,包子肉馅鲜嫩多汁,是好吃的。 江郁在周灿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馒头啃,倒是解释了一句:“那家包子很不错。” 给你买的也是好吃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周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江郁想的简单。 马上要去苏市,又是一大笔开销,现在他的每一分钱都要掰开嚼碎了用,周灿这样的大小姐肯定是要精细一点,周泽大老爷们能过就过,饿几顿也没事。 周灿的食量并不大,又因为舟车劳顿没什么胃口,所以汉堡吃掉了一半,再吃了一个鸡翅就饱了。 周泽吃肉包已经吃美了,江郁也吃完了手中的两个馒头,他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咕咚咕咚片刻水就下了一半。 他把水放回去,转身发现周灿正盯着他,对视间她眸光没有一丝闪躲,甚至闪过一丝狡黠,下一瞬,一只鸡翅就这样被塞进了江郁嘴里。 江郁下意识张嘴咬住,微凉的指尖轻轻点过江郁的上唇,焦脆的外皮咬开舌尖抵到软糯的肉质,他整个人都定住了,原本平稳的眼神漫上一层说不清的情绪,耳尖泛起一丝不明显的红,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开始咀嚼。 他蹭过上唇的位置,原来是这个味道。 江郁很少出现这种愣神的表情,看得周灿心情很好:“好吃吗?” “好吃。” 12. 第 12 章 “到清云镇的车要发车了,还有没有人坐。”司机在口子上大声喊着,眼尖的瞧见了江郁:“小江你接到人没,快上车。” 早上江郁就是坐的这个叔的车,只顾着吃差点忘了时间了:“来了叔。” 他收拾上了周灿没吃完的汉堡,提着箱子示意两人跟着他走。 两个箱子放在大巴车的下面,江郁和司机打着招呼:“叔,位置留着的吧。” “留着的,留着的。”司机眼神掠过江郁看向后面的周家兄妹,小声和江郁说着:“这就是你要接的人,大城市里来的吧,看着水灵。” 江郁点了点头不欲多说:“谢谢叔。” 大巴车旁边有一个单独的座位,江郁指了指示意周灿坐在那里。 “这里面味道有些重,你坐在前面会好受一点,也宽敞些。”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颗橘子塞到周灿手中:“坐车途中不舒服可以吃点橘子或者闻闻橘子皮,我就坐在后面一排,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接着他把她旁边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又把座椅给她往后调了调:“困的话就睡会儿。” 江郁做事周全细心,周灿点了点头,心安理得接受着他的好。 周泽坐在后面瞧见了这一幕,默默想着他人还不错嘛,到底他是周灿的哥哥,还是他江郁是周灿的哥哥。 而且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车子缓缓行驶起来,窗外的景象呈倒影快速往后褪去,很快路边就看不到商店行人了。 周灿本来就不舒服,车子一开,眼皮就在打架,索性闭上了眼。 周泽直接睡到下火车的前一刻,现在倒是精神。 “你们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了。”江郁突然出声:“这里并不好玩,你们家人同意了吗?” 周泽头脑简单:“我来是因为想江瑶了,灿灿来那肯定是想你了呗。” “何况中考完出来玩,给我妈说声不就好了,我最近这么听话,这不是手拿把掐。”周泽其实也有很多好奇:“江郁,不是,江哥,你能给我说说你是怎么让灿灿在意你的吗,我感觉她变了很多,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灿灿骨子其实对人很淡,如果她不在意的话,她不会跑这么远过来的。”周泽也不是真的傻子,从周灿那天提出这个事开始,他就想见见江郁。 江郁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在消化这些话。 看江郁没反应,周泽换了个话题:“瑶瑶应该也放假了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想我。” 这时江郁有反应了,他转过头毫不留情的说:“没有。” “哦。”没有就没有呗。 两人没再说话,周泽看着窗外风景,江郁则闭上了眼。 大巴车缓缓停下,司机声音洪亮:“清云镇到了。” 车门猛地打开,抖了抖。 周灿睡了一路精神好多了,江郁麻利地抬下箱子,周泽在后面打下手。 “江哥,是坐你的摩托车吗?”周泽有些眼馋的问,江郁的摩托车是那种老版的,喝油的,马力很大,江郁还自己改装了一下,性能很好。 周泽跃跃欲试想感受一下。 “有箱子,摩托车拉不上,我们坐拖拉机。” “什么是拖拉机?”周泽好奇。 片刻之后,周泽紧紧攥着扶手,还在上下晃动时,知道了什么叫做拖拉机。 如果不是那个肉包吃得早,他估计要吐出来了。 反观周灿,坐的平稳极了。 拖拉机是拉货顺便带他们上去,拉的是给鸡垫窝的稻草。 稻草平铺一层,极大的减轻了颠簸,周灿坐在上面给她准备的板凳上。 江郁一手扶着箱子一手扶着拖拉机的扶手,用脚死死踩住周灿的椅子给她固定。 周灿没见过这些,很是新奇,板凳很矮,她得伸出头才能看见外面的风景。 路是凹凸不平的土路,并不宽敞,路边就是翻着绿浪的田野,一片接着一片,或是挂着红絮的玉米,站得笔直。 拖拉机行驶速度慢,偶尔也有人和江郁打招呼,问问周灿兄妹是谁。 江郁看着周灿的脑袋被颠的一点一点的还好奇地看着外面,不由有些好笑,这些他都看习惯的东西在她眼里却是稀罕物。 他微微侧身,让出更大的空间好让周灿看得更清楚些。 拖拉机的噪声慢慢变小,直至彻底没了声音。 “到了。”江郁说。 眼前的房子没有周泽说的不堪,青瓦白墙几间平房前是一片平整的院坝,分工明确用篱笆隔出养鸡养鸭,还有小块的菜园。 往右看过去有一棵极大的香樟树,如盖的绿叶洒下一片绿荫,下面摆着竹制的桌椅,王雪如和江瑶早早在家等着了,车停下她们就迎了上来。 “赶路辛苦了,快进屋,我冰了西瓜。”王雪如接过江郁手里的箱子。 江瑶跟在后面小声叫着哥哥好。 周泽被江瑶吸引去视线,用手把刚刚风吹乱的发型弄上去,自认为很帅的从拖拉机上一跃而下:“瑶瑶,怎么样,我比你哥还是帅一些吧。” 江郁拿着另外一个箱子利索的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干脆抬手卡住周灿两边的胳肢窝,胳膊一使劲,直接把人抱了下来,这个动作他在抱江瑶的时候做过无数次。 抱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江瑶啊,也不知道周灿会不会介意。 他身体微微紧绷,有些紧张,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他偷偷观察着周灿的神情。 周灿脚刚落地,腿脚就传来湿润的舔舐感,她往下瞧,是一只只有小臂长的小黑狗在她裤脚边激动的转圈圈,尾巴都转成螺旋桨了。 她抱起小狗,小狗趁他不注意舔了舔她的脸,逗得周灿好笑。 江郁看周灿完全没在意刚刚那件事,身子才开始放松下来。 “它很喜欢你。” “能看出来。”小狗的喜欢简直摆在明面上了。 玩了会她才她把小狗放下,走进屋里。 屋里陈设简单,但极为干净,红壤薄皮的西瓜摆在白瓷盘里,咯吱咯吱转着的风扇摆在周灿兄妹背后。 几人在同一间屋子,王雪如有些拘谨,周泽是见过的,周灿看着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她不知道怎么与她相处。 周泽拿过一块西瓜,一口下去满嘴的汁:“姨,这西瓜真解暑,真好吃。” “昨晚在井里冰了一晚呢。”王 雪如拿起西瓜向周灿递过去:“是灿灿吧,长得真漂亮,阿姨这抵不上城里,但东西都是自己种的,新鲜,甜,你尝一口。” 周灿接过,对着王雪如笑了笑:“谢谢阿姨,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能来阿姨开心着呢。”这小姑娘笑起来一下就亲切了。 王雪如的眼睛恢复的不错,记得上一世是很久之后才好的,那个时候眼睛拖的有点久了,做完手术也没能恢复完美。 周泽打开两个大箱子,给每个人分了礼物,哪怕是才回来的狗狗也得了一包火腿肠。 王雪如留下一群孩子聊天,她锅上还炖着鸡呢。 大多数是周泽在说话,江瑶听的认真。 江郁收走了白瓷盘,又端来几碗酸梅汤。 浅褐色的汤汁在白瓷碗里晃动散了满身暑气。 周灿拿着火腿肠逗小狗,那小狗吃饱喝足趴在周灿脚边睡了。 “小狗叫什么名字啊?”周灿凑到江郁面前小声问着。 江郁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狗:“没有名字,才逮回来的。” 农村的狗能有什么名字,能被带回家,有口饭吃,稀里糊涂的长大就不错了,都是这样过的,只是这只狗命好遇见了周灿,还能吃上火腿肠。 “那我们一起给它起个名字吧。”周灿兴致勃勃,她喜欢小狗,但是家里不让养,这小小一只趴在她脚边,心都要化了。 江郁也不扫兴:“好。” 小狗全身都是黑的,只有四只爪爪像是穿了白袜子似的被包起来,眼睛上方有两个短而圆的深金色眉毛,让它透露出一种萌态。 “它眉毛好可爱。” 江郁看过去:“这种是四眼子狗,很聪明,很会看家。” “好厉害。”周灿由衷的夸奖,也想出了名字:“那就叫金宝吧。” “好。” “江金宝!” “……”怎么还有姓?江郁不确定他妈能不能接受。 周灿看出了他的为难,那就跟她姓,她直接一锤定音:“那就叫周金宝,我是它干妈,你负责养,我负责给金宝买狗粮!” 金宝像是听懂似的,用嘴轻轻咬着周灿裤腿。 江郁看着小狗,眼中情绪翻涌,最后让你这小狗倒是冠上周家姓了,真是命好的让人嫉妒。 “吃饭啦,江郁、江瑶来帮忙。”王雪如的声音传出来。 竹织的桌上大盘小碗挤的满满当当,带着灶台的余温,热气袅袅飘着,正中是一大盆红烧土鸡,香味霸道扑鼻而来,什么炖大骨,整条的河鱼,一眼望去都是硬菜。 “阿姨,你这手艺,你都不知道我回城后有多想呢。”周泽端着碗,大口大口吃着。 王雪如笑了笑:“慢点吃也没人和你抢。”说着招呼周灿:“灿灿,听小泽说你爱吃鱼,这是才从河里网出来的鱼,你看看喜欢这个口味吗?” 周灿夹了一块,味蕾瞬间回到了上一世,王雪如是个慈祥又好相处的长辈,就算江郁为救她而死,也没有指责过她,她记得那一晚她也做了鱼,劝她:“灿灿你还年轻,要有别的打算阿姨会祝福你。” 鱼肉在嘴里一抿就化,鲜味炸开:“很好吃,谢谢阿姨。” 13. 第 13 章 这边的夏天远没有苏市那么热,坐在树下,偶尔一阵风吹过。 天上星子闪闪晃晃,月亮也亮得不像话。 “灿灿这边很舒服吧?”周泽拿着酸梅汤喝下一口开始感慨。 周灿认同地点头:“是很舒服。” 周泽想到正事,坐端了些:“灿灿你这么快和顾远山划开距离是因为江郁吗?” 周泽一直知道自己妹妹对顾远山没什么感觉,只是迫于家里对他好,但都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 “不全是。”周灿不觉得需要撒谎。 “可你不是想要那个位置吗?”周泽实话实说:“你可以先顺着顾远山,哪怕不是顾远山,江郁对你来说也全无好处,妈到时候又要生气。” 周灿放下手中的蒲扇,也坐直了些,语气认真:“哥,我报考了苏市一中。” 我不会再被家里掌控。 “——轰。”这个消息直接炸得周泽脑子放空。 “妈不会同意的。”现在的学校好就好在全市几乎有钱有权的几乎都在里面读书,你读的也不只是书,还有人脉。 “所以我需要奶奶同意,奶奶同意了,妈那自然没话说。” 周泽还是有些不认同,但是他明白周灿做出的决定很难被更改:“你如果临时在奶奶那说的话,妈估计会有意见。” “她一直都对我有意见。”周灿语气淡淡。 周泽要说的话就这样被堵在嘴里。 周灿又躺了下去,显然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 江家房间不多,江瑶和王雪如睡,周泽和江郁睡,她们都一致认为所有人都可以凑合着挤一挤,但唯独不能委屈周灿。 周灿进屋,床单被套是新换的,老一辈的床单上面有大朵大朵的牡丹花,棉絮是才晒过的蓬松,躺上去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另一间屋子里,江郁不习惯和别人挨得太近,他几乎靠着床沿睡。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银河,但周泽心里是想的另外一件事,倒也没注意。 江郁瞌着眼,感受着周泽在身旁翻来覆去的躁动。 他忍无可忍:“你是有什么事吗?” “江郁,你喜欢灿灿吗?”周泽本来就烦着,被江郁带着火气一问,他顺势脱口而出。 江郁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急促起来,他用舌尖抵住上颚以此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语气尽量平淡:“为什么这么问?” 周泽没回答,又继续问:“你是要去苏市一中读书吗?” “是有这个打算。” 周泽面色痛苦地闭上了眼,江郁喜不喜欢他妹他不知道,但是他妹喜欢江郁算是铁板钉钉了。 “怎么了?”苏市一中对成绩很看重,给的优惠力度也是最大的,他联系过那边招生办,应该是没问题。 “灿灿也报考了苏市一中。” 江郁不明所以,苏市一中不是很好吗? “江郁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挑选学校不只是看成绩,更多的是看里面的人群,按照爸妈的计划,她是需要一直读罗塞思学校的。”周泽抓了抓头发:“家里重男轻女,灿灿一直循规蹈矩乖巧听话,日子才好过一些,她如果公然和家里人作对,我怕她吃亏。” 江郁是听说了一点周家的事,警察局的那一巴掌他记忆深刻。 “我思来想去,终于想到她突然这么大的变化肯定是因为你,不然她不会去苏市一中,也不会大老远来清远镇,更不会和顾远山划分得那么干脆。” “她现在的处境很不好,如果你不喜欢她就请狠狠拒绝她。”周泽一下子讲了许多话,最后还是归结到最开始的问题:“所以你喜欢灿灿吗?” 江郁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活跃的快要跳出胸腔,周泽说的事已经让他觉得不可置信了,他没想过他那阴暗的龟缩在角落的想法竟然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喉咙处怎么也吐不出,怎么是他呢?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是现在的他? 窗外露出了一个顶的毛茸茸脑袋,他压住了情绪,现在的他还不配回应这份喜欢,他只能给她带来麻烦。 嘴里微微泛苦,心跳渐渐趋于平静,不喜欢这几个字怎么也吐不出口。 但是沉默对于别人来说就已经是答案了。 窗外那个毛茸茸的脑袋顿了顿,很快消失。 他无视周泽的喜笑颜开,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着,这下是真的结束了吧。 周灿得到这个答案倒是在意料之中,她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虽然清空了脑袋,但还是止不住心中蔓延着密密麻麻像蚂蚁轻咬的酸涩感。 【不喜欢就不喜欢,她也不是很喜欢他,好吧,她有一点喜欢他,服了,来日方长,现在不喜欢难道以后也不喜欢吗】 她在床上滚了几圈,实在睡不着,索性爬了起来。 她一拉开门周金宝就在她脚下热情地摇着尾巴,她俯下身,抱起小狗往院里走。 在月辉下她能看清金宝胡乱伸着的舌头,也能看到同样睡不着觉出来的江郁。 他脸色不太好,周灿心里吐槽,被拒绝的是自己,他干嘛不开心。 “睡不着?”江郁踱步走了过来。 “嗯。” 少女低着头玩狗,声音软软嗯了一声。 江郁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周金宝在她怀里撒娇耍宝,随手把它提过来。 周金宝晃着四条小腿往周灿身边挣扎。 江郁手上力道加重,把它死死禁锢在自己腿上。 周金宝挣扎了几下发现挣扎不动,终于认命了,两只爪子往前伸,脑袋放在爪子上,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周灿。 对视片刻后,周灿移开了眼,说起正事。 “江郁,苏市今年有个少年数学拔尖人才预科营,面试时间在下周二,这个含金量很高,可以让你在数竞上少走很多弯路。”最重要的是这个表面上看冯谦提出,但他的背后其实是他的老师——严杰希院士。 “你先别急着拒绝,这个好处多多,你看你如果在这上面得了名次,你就可以去当家教,这个名头很响,比做苦力活好多了。”周灿生怕他头脑一热就拒绝了。 江郁看着周灿紧张的模样,有些好笑,他就是 这样不识好歹的人吗:“我会去的,谢谢你。” 苏市一中的老师和他说过这件事,给他留了推荐信,他本身就打算去的。 周灿松了一口气:“你等等我。” 她哒哒哒地跑回屋里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封推荐信,这是她找班主任要的。 江郁接过来,看着上面印着罗塞思学校校徽的推荐信,推荐信上方是少女微甜的体香,周灿穿着短款的粉色睡衣,上面布满了卡通兔子,她戴着他送的项链,在奔跑间上下浮动,下面露出光洁雪白的小腿。 因为拿东西时的奔跑,过来的时候碰到了椅子,她都没感觉到痛,但那块还是开始微微泛红。 真是大小姐的身子,大小姐的命。 江郁收回视线,问出了他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周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灿被问的猝不及防,江郁继续问:“你是喜欢我吗?” 周灿反应了过来,喜欢从来不是可以隐藏的情绪,她也没准备隐藏。 她点了点头:“喜欢你。”在很早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已经喜欢了千千万万遍了。 江郁喉结滑动,前几日他还在想来日方长,徐徐渐进,今天所有美梦突然成真,他却也只能来日方长。 他艰难发问,语气中全是不解:“为什么?为什么喜欢我?” 他有自知之明,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张脸能拿得出手,但这在周灿面前也不是什么优势,他学习好脑子灵活,周灿同样不差,他说话也不好听,不会逗周灿开心,他人也很无趣,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好的物质条件带周灿体验,哪怕周泽不说那些话,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决定。 他至少得有一定的前途,才能,才敢,拥有。 至少得让周灿在他这里不必小心翼翼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来迁就他。 所以周灿为什么会喜欢他? 半晌江郁开口,有些挫败:“我好像没有值得你喜欢的理由。” 周灿笑了,周灿笑和不笑是两种状态,她笑起来整个人如同春水软的不可思议,上挑的眼尾也会有些下垂,形成弯弯的姿态,让人很容易沉沦其中。 她开口:“江郁,喜欢一个人不该有理由,不喜欢才会有理由。” 周金宝在江郁怀里挣扎,奶声奶气叫着,江郁手一松,它就从江郁的怀里跳到桌上,又跳到周灿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得意的看着江郁,动作行云流水。 就像周金宝第一眼就喜欢她。 “所以你不喜欢我的理由是什么呢?” 他怎么会不喜欢呢?他已经喜欢到像他这样的人都为她长出了些良心,他已经开心的要疯掉了,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找到了一个为自己留有余地也绝不会出错的理由:“在上大学之前,我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周灿抓住漏洞:“那上大学后就可以了吗?” 江郁简直要疯掉,他觉得以他自己的自制力,很难在周灿面前讨得好,他尽量平静下来,矜持的,又有些别扭的从鼻腔发出一声:“嗯。” 也是对自己的妥协。 14. 第 14 章 这几天都是好菜好饭地招待着,王雪如的手艺好,周灿都感觉自己胖了一圈。 周泽看得称奇,之前交换的时候他可没有这待遇。 交换时期山上挖的野菜用白水煮开撒点盐也能糊弄一顿,日子也是好起来了,跟个农家乐似的,早这样生活,周泽那时候也不会天天想着回去。 苏晴打来电话,催促着快点回去。 周灿本来也是想的这两天就走,江郁要去苏市提前找房,还要准备考试,一商量直接一起走了。 包厢不大,睡觉咫尺之间是周灿的呼吸声,他有些燥。 暗暗骂自己龌龊。 还好两天时间晃眼就过了。 江郁顶着黑眼圈下车。 “你一会儿下车了去哪,要不要送你一程?”周灿问。 “不用了,我有安排。”自从那晚谈话后,江郁尽量减少和周灿的接触,一是怕自己自制力不行,二是怕影响到周灿的前途。 周灿也不多说,转身上了车。 一辆车缓缓停在江郁面前,里面的人摇下车窗,语气亲和:“是小郁吧,上车。” 江郁点点头:“谢谢老师。” 早在之前江郁就通过招生办老师联系上了陈老师,陈老师是带新高一的班主任兼任数学老师,最是惜才,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他的帮助,拿到推荐信。 “老师在学校附近找了几间房子,我先带你去看看。” “谢谢陈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别客气,我还等着你给我们学校争荣誉呢。” 车子停在一个有些年代的小区面前,老师做着介绍:“这里以前是学校给教职工提供的住宿楼,楼龄是大了些,但是离学校近,收拾收拾也不错,而且这里租金很划算。” 江郁挑了一间阳光充足的三房,也在预算内,所以他利索地付完钱。 “你今天刚到肯定也累了,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来学校,我给你讲讲那个少年数学拔尖预科营。” 江郁点点头:“我送您。” 周家。 苏晴坐在沙发上,明显就是在等他们。 她的眼神直直落在周灿身上:“国际夏校那个事情远山和我说了,你和他去。” “我不去。” 苏晴看向周灿,眼看着又要发火,周泽连忙坐到她身边,给她一下一下顺着背,从周泽记事起,他就发现妈对周灿极其没有耐心:“妈,我妹学习这么好去不去都一样,也许还耽搁我妹自己的计划。” 苏晴没理周泽,只看着周灿,眼中怒火冲天:“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所以不听我的话了是吧。” 周灿脱离掌控是苏晴绝对接受不了的事情。 “你如果不听我的话,就别用我们的钱。”这语气里已经是浓浓的威胁。 周灿不懂,她的妈妈为什么总是要让自己讨好别人,以奢求分公司的发展,一个周氏小到不起眼的公司,如果靠这样的经营存活不如早点倒闭,乖乖拿着分红过日子好了。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妈,靠你和我爸,这辈子乃至下辈子也不可能赢得奶奶的认可,你和叔叔婶婶们一样,就算天天泡在公司,公司也没有做出任何成绩,不过是苟延残喘。” 她的语气冰冷,说出了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哪怕你们一门心思偏心哥哥,也不能否认我就是比他更出色,我周灿就是整个周家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人。” 她直起身,凑近苏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脆弱:“所以妈,为什么不把赌注压在我身上呢?我一定不会让你输的。” 苏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用目光扫过周灿脸上每一个细节,脑海里面浮现出另外一张脸和她渐渐融合,她皱着眉,眼里全是厌恶,她突然伸手朝着周灿推去。 周灿猝不及防被推,直直往后退去,腰抵着桌子传来尖锐的痛,眼眶红了一大半。 周泽连忙把周灿拉起来,他大吼:“妈,你干什么啊?” 苏晴像是重新认识周灿一样:“你以前的乖巧懂事都是装的吧,现在才是你的真面目,周灿,你真是让我恶心透顶。” 很难想象一个母亲会对女儿说出这样的话。 直到苏晴走了,周泽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拉起周灿,拿出医药箱帮周灿处理手臂的伤口,他想安慰,嘴唇嚅动片刻,平常最是能言会道的人,现在一个字都吐不出。 妹妹虽然说着不在意了,但是哪会有人真的不在意呢,何况那是自己的母亲。 周灿垂着眸,任由周泽处理伤口。 直到周灿处理好了:“哥我出去一趟。” “我陪你吧。” “不用。” 这个时候出去,周泽也不放心啊。 周灿喜欢江郁。 想了想他给江郁打了电话,理由很简单,人不开心的时候见到喜欢的人心情应该会好一点吧。 江郁接到电话时,才把自己买的二手电脑组装好。 虽然是台二手,但经过组装改造性能远超市面上的电脑。 周泽简单说了下情况,江郁的脸色越来越冷,在他看来,连周泽都能受到偏爱为什么周灿不行。 他把电话夹在耳边,一只手开门,一只手拿钥匙:“她一般会去哪?” 周泽想了想,他还真不知道,他这个哥哥当的真是不称职。 周泽一问三不知,江郁索性挂了电话。 关上刚刚打开的门重新回到电脑前,笨重的白色机箱嗡嗡轰鸣,老式的液晶屏泛着微微白光,江郁指尖微点,黑色代码界面里一行行字符有规律的跳动,最终出现一幅地图,小红点渐渐清晰,离这倒是很近。 江郁松了一口气,还好周灿带了他送的项链。 江郁到的时候,周灿正一个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她面朝着湖,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风吹过层层叠叠,像是碎了的水晶。 他走了过去,周灿看到他时,刹那间那黯淡的眸子像是湖里碎了的水晶般沾染了点点笑意,显得亮晶晶的。 他刚刚问周泽,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周泽怎么说的。 “她见到你,或许会高兴一点。”如果他能让她开心,他真是荣幸至极。 周灿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我在附近租了房子,出来买点生活用品。” 江郁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吃饭了吗?” 周灿老实的摇了摇头。 “走,带你尝尝我的手艺。”周灿不由分说的被拉起。 她跟在江郁身后,看着 江郁熟练的挑选蔬果,还教她如何辨认,他总能找到性价比最高的商品。 回到家他指了指沙发:“你先坐,很快就好。” 周灿目光在房内蔓延,房子里面没什么东西,留下的都是一些老式家具,但是格局很好,三室一厅,整个房间都很明亮。 江郁挽着袖子,在厨房择菜,也在观察周灿的表情,发现她好像高兴了些才收回目光。 他动作很快,三菜一汤很快端上桌。 周灿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但是闻到饭菜的香气,肚子还是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 辣椒炒肉,葱烧大虾,一盘漂亮的小白菜,都是些家常小菜,周灿却吃的很香,破天荒又添了碗饭。 “江郁,有没有人夸过你做饭很好吃。” “有。” “谁啊?”还给谁做过饭啊? “你。”他夹了一筷肉进周灿碗里:“喜欢就多吃点。” “我不算,还有没有别人?” “有。” “谁啊?” “我妈和我妹。” 说到这周灿也反应过来江郁是在逗她玩,她不再说话,只埋头苦吃。 周灿吃饱喝足,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些事,饭是江郁做的,那她就洗碗吧,她拿起桌上的碗,却被江郁夺走:“你休息会,我搞得很快的。” 江郁手脚麻利,很快收拾好端进厨房,好吧,算他厉害。 周灿舒服的往后靠,忘记了她才磕到的地方,本来就脆弱的地方碰上了木头靠背,她没忍住痛呼出声。 江郁连忙放下碗出来:“怎么了?” “没事没事。”周灿摆着手。 江郁显然不信,语气沉下来,让周灿有一种在和上辈子江总讲话的感觉,她不由气势一弱:“背磕到了,不严重,都不痛了。” 江郁没有理会她这么劣质的谎言,拿上钥匙出门。 很快带回了药,递给周灿:“你自己能涂到吗?带回去让王姨帮你涂一下。” 周灿老实摇头,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瞬间产生:“你给我涂吧。” 看江郁没反应,周灿皱着眉假装痛呼:“——嘶,真的好痛。”她嘟嘟囔囔:“这有什么嘛,就是涂个药,露背装也不是没穿过。” 江郁眸子黝黑,喉结无意识滚了一圈:“那你转过去我看看。” 周灿听话的转了过去,江郁轻轻撩起衣服,只到腰部,他尽量不触碰到周灿的皮肤。 周灿觉得有点痒:“怎么样,严重吗?” 江郁嘴角下意识的往回抿,下颚收紧,一股怒气从心底而起。 她妈配当一个母亲吗? 原本光洁的皮肤已经闷成一大片瘀青,外圈是浅浅的青雾,越往里颜色越深,正中间凝成一团化不开的紫黑色。 像是嵌在美玉里。 “忍一下。” 周灿还没有反应过来忍什么,一股冰凉袭来,再然后温热的指腹贴住她的皮肤,她还来不及思考,指腹开始在痛处搓揉按压,周灿没忍住的叫了起来。 “我不涂药了,江郁,我拿回去让王姨涂。”周灿痛的开始挣扎起身:“啊,江郁,我不涂了。” 江郁手扶住周灿的腰,一用力就给她拉了回来,动弹不得:“晚了。” 15. 第 15 章 周灿知道这样的喷雾需要吸收才有效果,江郁是对她好。 一抽一抽的疼彻底把她埋在心底的委屈一次性触发,她开始不再挣扎,大颗的泪珠砸落下来,顺着脸颊一路往下滴在大腿上晕染成一片。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微微绷紧发抖。 江郁察觉到不对:“周灿?” “嗯。”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过的情绪。 反正也揉得差不多了,江郁停下手中动作,走到她的面前,有些无奈:“必须得揉开才有用。” 周灿垂着眸,睫毛沾着碎泪珠,呼吸间睫毛轻轻颤着。 江郁用指腹擦掉周灿眼角的泪,正准备收回手时,被周灿猛地一把抱住。 滚烫的泪珠透过薄薄一层布料渗入他的皮肤。 江郁身子僵住,好半晌,手才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语气也放柔轻声哄她:“周灿你可以向我许个愿。” 无论是什么只要能让她开心就好。 周灿仰起头:“什么都可以吗?” “你可以说出来看看。” “当我男朋友。”在周灿看来这世上只有江郁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江郁手顿了顿,半晌说:“换一个。” “我不换,我不换。”周灿手臂抱得更紧了,鼻尖全是江郁皂角干净的清香。 江郁垂眸,他能清晰地看见周灿眼里满心满眼全是他,他发现他很难拒绝她,所有的理智在这个时候都烟消云散,骨子里的占有欲叫嚣着,他声音有些沙哑:“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话音落下的这几秒漫长安静得像一整个四季,周灿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狂喜席卷全身,她以为江郁这块硬骨头还要啃很久:“别说三个条件,就是一百个条件我也答应。” 江郁把周灿抱着他的手扯下来,给她放在大腿上,周灿老老实实坐正,显得很乖巧。 “第一不能随便搂搂抱抱。” “好。”周灿答应的很快。 江郁听到这么爽快的回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第二,你依旧在罗赛思学校读书,罗赛思是老牌贵族学校,师资强大,设施设备、生活条件都比苏市一中好,况且你们学校和各大名校都有合作可以走校招加分政策。” 他没忘记周泽说的话,他害怕她在和苏晴的对峙中受伤。 周灿有些不满:“苏市一中也很好啊,我还能天天见到你,而且我的成绩用不上加分政策。” “不好,苏市一中强制住宿条件环境都不好,淋浴室都要靠抢,吃饭洗头只能二选一。”江郁继续说:“你没必要吃这个苦。” 周灿看江郁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只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那第三条是什么?” 江郁眸光微闪,避开周灿的对视:“第三,在你不喜欢我了或者对我不感兴趣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瞒着我。”他停了片刻,声音变小了些:“我不会缠着你的。” 喜欢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现在喜欢他就对他好,那如果不喜欢他了是不是就会毫不犹豫走掉,只剩他一个人。 他连挽留都没资格,因为周灿能喜欢他已经花光了他所有运气。 周灿信誓旦旦:“不会不喜欢你的,一辈子都只会喜欢你。” 周灿是真的觉得江郁在高中的这个年纪好好玩,这么纯情腼腆,不像后来的江总,一言不合就开车,她起了欺负他的心思,猛地起身,趁他不备,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柔软的触感随之袭来,江郁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停滞,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透泛红,清冷的嗓音微微发哑,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 周灿亲完之后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往后退出一点距离,倘然对上他通红的耳尖,语气带着愉悦:“男朋友你只说了不能搂搂抱抱,可没说不能亲亲,我可没有违规。” 夏日蝉鸣聒噪不休,窗外树叶筛下光影,江郁看着眼前的少女,也期待这场莽撞的心动能迎来怎样的结局。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班主任的电话打到周家来。 旁敲侧击是不是还是报考他们的高中,开玩笑这可是能冲一冲的状元苗子,去了别的学校岂不是亏大了。 苏晴给出了肯定答案,她不在这个学校还能去哪个学校。 周泽在旁边听的心惊胆战就怕周灿突然说要去苏市一中,两人直接又开展大战。 不过周灿好像没有反驳的意思,看来这是改想法了。 班主任松了一口气,笑呵呵说着:“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庆祝了。” 挂断电话后老班拿着周灿那份报考苏市一中的志愿表直接扔进垃圾桶,看来是填错了,虚惊一场。 苏晴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周灿,哪怕她取得了那样好的成绩,苏晴的脸上也没有笑容,只淡淡交代:“今晚去周家老宅吃饭。” 说完她拉着周泽叮嘱:“回了老宅要乖一点听到没有,嘴巴甜一点,你奶奶喜欢喝天山茶,我给你准备好了,你到时候给奶奶倒一杯……” 周灿懒得再听,直接上楼了。 周家老宅坐落在老城僻静的巷弄深处,完全隔绝了外世的喧嚣吵闹,黑漆的实木大门镶嵌着黄铜门环,门楣上方刻着周氏。 这是周奶奶买的以前官员的宅子,说是三面环山坐落其中,风水极好,有旺财运。 宅子处处透露着低调的雅致,买下之后只是增添了一些现代化的设备,基本格局都是没有改动的。 几人跨进大门,再向内穿过仪门,两侧是修剪齐整的玉兰与海棠,假山池水泛着细碎银光,再往前走,推开雕着海棠花的门扇终于到了厅堂。 除了周老太太,其余人几乎都到了。 宽大的梨花圆木桌朝门的位置是空下来的,左右依次是她爸周青松,和她二叔周青卓,三叔周清游坐的靠下一些,再往下就是她的姑姑周含秋,周含秋打量着她,四目相对时,周含秋笑了笑:“灿灿这次考得不错啊。” 周灿喊了一句姑姑。 周灿一路过去一路喊人,直到走到周青松面前。 父亲对她脸上久违有了些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这次考得不错,有没有想要的奖励。” 苏晴在后面咳嗽了两声,周青松顿了顿,继续说:“周泽表现得也不错,有什么想要的爸爸都满足。” < p>“那我得好好想想。”周泽想要的东西可太多了。 周青松今天开心,便也笑着答应:“那你好好想。” 按照规矩小辈只能坐在靠门近的地方,这一辈的小孩其实年纪都差不多,周灿坐下,几个小孩就凑了过来七嘴八舌说着话。 大多是夸周灿的成绩,周老太太当时就是吃过学习的红利,所以认可学习的重要性。 周盛安说着说着突然噤声,周灿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外看去,周老太太来了。 周老太太年近七十,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上穿着裁剪合体的真丝暗纹唐装,眼神锐利,扫视了一圈因为她的到来而站起身的人群,目光停在周灿身上,开口:“周青松你和周灿换个位置。” 周青松连连点头,周老太太拉着她承载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走向主位那边。 “都坐下吧。” 老太太在商业纵横一辈子,身上带着威严,桌上没几个人说话,周泽本来是要去敬茶的,被老太太淡淡看了一眼没有起来,他才不要去哗众取宠。 苏晴恨铁不成钢。 “今天叫你们来,第一件事是庆祝周灿取得好成绩,第二件事是我会划分百分之三的股权到周灿名下。” 鸦雀无声的桌面被这个消息震的如同湖面泛起涟漪一般沸腾了起来。 众人以为给个百分之一也就顶天了,这是周氏本部的股份可不是什么分公司,一年的分红就能拿到小千万,有人坐不住了:“妈,她还是小孩这样的奖励是不是太多了。” 最先说话的是周灿的二叔周青卓,他这个亲儿子都没有这么多股份呢,周灿又未成年,这笔钱岂不是要落在大哥头上。 周老太太并不理会,继续说着:“我会设立独立监管账户,直接划入周灿名下,未成年前表决权在我的手上。” 这直接杜绝了周青松和苏晴的插手。 众人被这个消息砸到震惊,有人眉头紧锁盘算着收益,越算越心惊,周青游小声感叹:“这么大笔钱,说给就给了。” 众人看向那坐在周老太太身边的女孩,安安静静坐在原位,神色如常,不喜不骄,不慌不怯。 这样天大的好事砸在她身上好像不会惊起她一丝波澜。 周青松本来挂着的笑在听见独立监管账号时也彻底僵住,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最终也没敢说什么话,苏晴手中捧着的玻璃杯微微晃动,温水晃出杯壁,滴落了几滴在裤腿上苏晴也浑然不觉。 也许是嫉恨增长了她的胆子,她开口:“妈,周灿除了学习好别的一无是处,而且都是一家的孩子你不能厚此薄彼,不如周灿和周泽五五分。” 老太太眼光看过去,这时候就连周灿都不得感叹一句苏晴的情商。 周泽连忙出声,顶着周老太太的威压,转移着怒火:“奶奶,妈妈没有恶意的,灿灿很聪明也很厉害,我没想过要什么。” 周灿端给周老奶奶一杯茶:“奶奶,我没事。” 周灿把台阶摆在周老太太面前,她也不好再发火,只说:“苏晴你这么大年纪了,也该长些脑子了。” 几家的关系远没有表面和谐,众人都带了几分看笑话的心思,苏晴在众人的眼光中闭上了嘴。 16. 第 16 章 饭后周灿被留下。 书房里周老太太像是卸掉了那副威严的面具,对着周灿笑了笑,倒是有几分慈祥的意思。 “灿灿,你提出的方案虽然有些道理,但总的来说比较冒险,你所提倡的大网络,IA时代至少近期不会出现,贸然转型,也没有能负责的人,我也老了,精力也不像年轻时那么好了,等你高中毕业,我给你个公司玩玩。” 公司主营精密光学制造,自研生产精密光学镜头、工业镜头等,手握多项光学专利,算是这方面的龙头产业,老顾客订单也稳定,老太太不想转型也正常。 她并不觉得网络时代就能把她淘汰。 周灿知道奶奶心中所想也不再多劝,她还是太小了,没什么话语权。 老太太看到有些泄气的周灿,笑了笑,拉过她的手:“灿灿,不急,再当几年小孩,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大展身手。” 说着她拿出来一份私密的文件,上面赫然写着周氏的继承人——周灿。 “这是奶奶给你的底气,也是对你的承诺。”老太太目光温和却坚定,“公司在我看来虽稳,但你说的也没错,技术迭代不等人。你现在只有提议,等你能真的把提议能做出来的时候,再来拿这份文件。” “去读书吧,带着这份压力与动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周灿拿着手中那摞文件,感觉心中的火在烧。 顾家是房地产发家,赶上时代的浪潮赚得盆满钵满,这是顾家一直以上位者姿态在周家父母面前的其中一个原因。 但周家其实也不差。 所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顾家小辈中只有顾远山一个独苗苗,顾氏以后肯定是顾远山的。但周家儿孙满堂,周青松和苏晴也不是个聪明的,守着一个小小的分公司,也经营不善,将来肯定和周氏本部没什么关系。 父母都这样了,周灿一个女孩家又能捞到什么好处呢。 其实也不怪别人瞧不起。 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丢下一串钥匙:“我在你高中旁边给你买了套房子,如果和你妈的矛盾无法调解,你就住到外面去,也别怪她,她也是可怜人。” 周灿点点头:“谢谢奶奶。” 怪当然会怪,但释怀了。 也许有的人就是无法得到某些东西。 她走出书房,周青松和苏晴都走了,周泽靠在门框旁,低头玩着手机。 看着她出来一时间还有些手足无措,凑上前,小声叫了声妹。 周灿看过去,脸色有些松动,她想她其实也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哥谢谢你。” 周泽看着周灿没生气,眼睛亮了亮:“刚刚没吃饱吧,我们再去吃个宵夜如何。” “好。” 数竞领军计划预科营里。 今天的考试完全跳出了初中知识体系,直接衔接高中联赛入门内容,入营考试一次性就刷掉了两百人。 一共为期14天的训练,还有无数的随堂测试,擂台答题,期中考试,完结考试都还需要刷下一批人。 8个人一间宿舍,几人都凑在江郁身边,膜拜着这位满分大神,这是什么妖孽啊。 李俊在最前面:“江郁,不,江哥,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给哥几个传授一下呗,真害怕下次考试就把我刷了。” 江郁当然说不出什么方法,在他看来这些题并不难,也并不需要什么方法。 这一幕落在李俊眼里,李俊拍了拍脑袋:“哎呀,我都忘了这茬,付费,我付费咨询。” “不用。”江郁淡淡道:“你们有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我。” 众人仿佛就等着这句话,无数写着题的纸张一瞬间出现在江郁面前。 李俊第一个把卷子递过去,手指点着一道几何题:“这道辅助线我画了八百种,愣是没看出门道。”又指挥着其他人:“诶诶,一个一个来,给我江哥来点空气啊,不许挤,别把我江哥挤坏了。” 江郁人聪明,总能用最简洁的话剖析整个题型,让他们能听明白能听懂。 “江哥你教的比我请的家教教的好多了,不如预科营结束我请你当我的家教吧。”李俊继续说:“你放心,我给的肯定比市场价高。” 贫穷是最难掩盖的事情,李俊能看出江郁的家庭条件不好,虽说他确实也需要家教,但也是存了帮江郁的心。 “我没时间。”他是真的没有时间,并不是搪塞,陈老师早就预定了他给苏市一中的学生做培训:“但你如果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李俊被拒绝了也不伤心:“谢谢江哥。” 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江郁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着大小姐三个字。 他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小声点。 李俊刚刚离得最近自然是看到了大小姐三个字的,眼中透露着八卦的光,有种无声的兴奋。 周灿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男朋友,我哥不信我们谈恋爱了,我要打个电话给他证实一下。” 下一秒手机被周泽夺走:“好啊江郁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泡我妹,枉我说完那些话还有些愧疚。” “什么话?”周泽一时说漏嘴,倒是引起了周灿的好奇心。 “没什么。”周泽心虚。 江郁听着那边吵吵嚷嚷,转移了话题:“今天去老宅吃饭开心吗?” “那能不开心吗?你都不知道我妹多牛.......”周泽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灿夺走手机:“好了好了哥,我有话和我男朋友说呢。” 最后男朋友三个字,她故意拖着尾音拉的很长,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听的江郁有些心痒痒。 “预科营里怎么样?累不累,听说淘汰率很高,题是不是很难?” “挺好的,不累,也不难。” 周灿听了笑笑,确实是她多余担心了,大佬怎么会觉得难呢。 “阿姨那些安排的怎么样了,瑶瑶的学校我可以帮忙。” “都安排好了,你别担心。”江郁抿唇:“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的。” 碍于周泽在场,两人也不好说太多,其实最主要的是限制了周灿的发挥,只能略带遗憾地说:“有外人在场我就不说亲热的话了,我们发消息聊。” 气的周泽哇哇大叫:“不会吧不会吧周灿,我这个亲哥不会是你口中的外人吧。” 周灿被周泽逗笑,话筒里也传 来了江郁的轻笑。 挂断电话周灿指尖在手机上轻点:【哥哥,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上辈子结婚后,周灿发现只要叫江郁哥哥,他就会红着脸愿意做任何事。 周灿想,他现在肯定脸也红了,她有些可惜不能当场看到。 江郁也确实脸红了,这两个字带给他异样的感觉,导致他全身都在发麻,他故作镇定,在手机上敲字:【你怎么这样叫我?】 【不喜欢吗?】 【很奇怪。】 【不喜欢吗?】 【有点不对。】 【不喜欢吗?】 【.....喜欢。】 周灿看到消息时扑哧笑出声:“那我以后一直这么叫你好不好。” 【……不能让外人听见】脸上的红蔓延到耳尖,他意识到周灿是在调戏他,但他并不讨厌。 他之前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好】 “灿灿你这也太旁若无人了吧。”周泽不满的嘟囔:“而且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万一影响到你们怎么办。” “你觉得能影响到全校第一的我还是能影响到进预科营的他。”周灿抬头看向周泽。 呜呜呜呜,学习好了不起是吧。 “还有,你最好不要乱搞,不然有的是你后悔的。”周灿记得上辈子周泽和江瑶好像是在一起过的,但是最后没成。 周泽年轻时候玩的乱,身边女友不断,后面喜欢上江瑶了猛猛追妻,但是黑历史一大堆,直接被江郁往死了整。 “我哪有乱搞?”周泽不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正直听话善良的三好青年,除了故意捣乱的时候。 周灿看他一眼,说:“那你给李思思天天送花?” 李思思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 周泽不明所以:“正常追求真爱罢了,这算什么乱搞。” “那你怎么还给李心,王月一起送花?” 周泽理所应当:“又不是你追一个,她就会喜欢你,所以要多追几个,总会有人喜欢我。” 周灿忍无可忍:“结果呢?” 周泽:“她们联合起来把我臭骂了一顿呗,说什么我不尊重人。我还不尊重人?我的零花钱都给她们花了。” 周泽说起来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周灿则是感觉在鸡同鸭讲,索性闭上了嘴,希望到时候江郁能打的更用力一点。 江郁这边还沉浸在那声哥哥里,李俊凑上来:“江哥,刚刚打电话的是你女朋友吗?” 江郁其实不太喜欢别人窥探他的私生活,但他现在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嗯。” 江郁看着冷冰冰的模样,总是和人之间隔着一层难以跨距的壁垒,但是刚刚江郁接电话的时候,好像所有壁垒都融化掉了,整个人都透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所以他才有机会凑上去进入他世界的一角。 他带着点调笑:“怎么备注是大小姐啊?是很难伺候吗?” 江郁抬起头,语气中带着认真:“她人很好,脾气也好。” “是我不好,我天生就是该伺候她的。”这对于他来说既是赏赐也是奖励。 17. 第 17 章 夏天的雨下得又大又急。 周家客厅旁是一面巨大的玻璃,能看见外面的雨水淅淅沥沥从玻璃上滑落。 “远山不是阿姨不帮你,主要是周灿现在是我们家老太太管,我说不上话。”苏晴坐在沙发一端,心里烦躁得很,那丫头得了老太太的势,也不从她这拿钱,她根本没有约束她的东西。 顾远山脸色不好:“阿姨你要不然再劝劝,这个名额很难得的。” “周灿不愿意去,也没想着出国,老太太带着她呢。” 苏晴一直强调老太太,这个意思就是她们这房因为周灿的原因被本家看上了,现在也不是你们顾家可以随意拿捏的了。 顾远山心底暗骂,他指尖用力,快要陷入肉里,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烦闷的情绪涌上心口。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受控制了。 苏晴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名额不用也是浪费,不如卖给阿姨,让周泽陪你去,你也好有个伴。” 他算什么东西?顾远山想着,隐藏住眼底的不屑,刚要拒绝,门从外往内打开了。 王嫂上前:“小姐回来了?” 周灿把背包递给王嫂,微微点头:“帮我放一下。” 她走上前:“妈。” 苏晴冷淡地应了一声问:“小泽呢?” “他和同学聚会了,说是给你发消息了。” 苏晴拿起手机,还真有消息,被她看漏了:“远山来了,你好好招待,我先去忙了。”苏晴又看向顾远山:“阿姨说的那个事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苏晴走了后,阿姨上了一杯姜茶,那雨下得又快又急,就算没有淋到雨,也难免沾染了湿气,刚好祛祛湿。 顾远山往周灿那边坐了一些:“灿灿你最近在忙什么?我来了几次都没看见你。” 周灿双手抱着玻璃杯,浅浅抿了一口,里面姜红色的液体晃了晃:“有什么事吗?” 顾远山不在意她的冷淡:“国际夏校时间点马上截止了,你得快点交后面的资料。” 周灿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皱了皱眉:“远山,我说过我不会去的。” “我不会出国,所以去国际夏校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妈说的对,要不你带上我哥吧。” 顾远山盯着周灿,像是想把她看透,难道只能任由这样了吗。 他心中有滔天的怒火,他控制不住自己。 自从周灿开始疏远他之后,他一次又一次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听了周灿的话他去看了医生,诊断出来是狂躁症。 原来他还真的有病。 现在发现的早通过药物干预和医学的治疗是可以控制住的。 他抑制的很好,只是今天破了功。 他不想在周灿面前失态,只脸色难看的离开了。 周灿看着突然起身就走的顾远山也是一脸茫然。 不过她倒是没多想,走了也好,她也懒得和他周旋。 明天预科营就要结束了,她和江郁就要迎来第一次约会了。 她很期待,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穿上了昨晚就找出来的裙子。 米白色棉麻长裙垂顺地贴在腰胯,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宽松的裙摆顺着小腿轻轻散开,走动时边角慢悠悠晃荡,领口有一圈细碎蕾丝,她梳着两条柔顺的麻花辫,乖巧的搭在胸前。 唇上涂了一点带颜色的润唇油,显得整个人都清纯好看的过分。 江郁看着她,睫毛猛地颤了两下,视线下移落在她的唇上久久没有离开。 咖啡厅里许多人都朝周灿投来惊艳的视线,周灿也不在意,她今天就是故意打扮好看的,刚刚看江郁的反应,很有成效。 她跟着江郁走到桌前,拿起咖啡单才想起这是一家很高端的咖啡厅,最便宜的咖啡就要一百来块。 右侧台子上,异域男子优雅地拉着小提琴。 她没心情听,只偷偷观察着江郁的表情,心里盘算着如果她一会悄悄去买单,会不会伤到少年的自尊,但是真的好贵啊。 她知道现在江郁的钱一块都要掰成两块花,肯定是因为她在所以才来这么贵的咖啡厅。 她翻着咖啡单,试探着说:“江郁,我们去别的地方吧,我也不是很喜欢喝咖啡。” 江郁抬眼,她明明挺喜欢喝的,之前他就有看见王嫂给她做。 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不叫哥哥,他收敛情绪说:“点,这家好喝。” 他问了李俊,李俊说这是苏市最老牌好喝的咖啡厅了。 周灿看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得又打开咖啡单,指尖点在最上方最便宜的黑咖上,一会咬咬牙一口闷了。 “好的女士。”服务员。 “等等。”江郁指尖在上面划过,最后落在那杯最贵的咖啡上,对着服务员说:“再来一杯这个。” 周灿晃眼看见那杯咖啡价格三百多,江郁发达了! 咖啡很快就上来了,醇厚的香气先一步漫开,烘焙坚果混着淡淡的焦糖气息,用白瓷杯装着,上面有好看的拉花。 如果不考虑价钱,她也想点这个的,这个是新品吧,看着挺不错,下次来喝。 反观那杯黑咖,冷冷清清像是一碗黑汁,被倒进了好看的杯子里,还是很寡淡。 江郁端起那杯咖啡,周灿深呼吸一口,也准备端过那杯黑咖一饮而尽。 眼中视死如归的神情也许太过明显,江郁不由笑出声,把那杯咖啡推到周灿面前:“你喝这杯。” 看周灿有些疑惑,他解释着:“我不爱喝甜的。” 说着拿过那杯黑咖啡,猛灌一大口,他正好渴了,温热的黑咖啡入喉,猝不及防的苦味轰然炸开,浓烈的苦味牢牢盘踞在口腔。 说实话,江郁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苦的要命,还卖那么贵,那口咖啡在嘴里下不去,又不能吐出来。 周灿就在对面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他五官微微扭曲,硬生生咽下去,贵总该有贵的道理吧,他这么难喝应该对身体有什么好处吧,江郁就这样安慰着自己。 这么贵的东西不能浪费,想了想,几口咕咚咕咚喝完,至少解渴了。 周灿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好喝吗?” 江郁把杯子放回桌子上,语气淡淡:“还行。” 如果不是他脸上还在微微抽搐的话,周灿就信了,她朝着服务员招手:“麻烦再帮我拿个杯子,谢谢。” “好的女士。”服务员动作很快。 另外一个小一点的白瓷咖啡杯被放在桌上,周灿倒了半杯递给江郁:“你尝尝这个味道的,我一个人喝不完。” 江郁接过杯子,这次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生怕又和上一个一样苦。 绵柔顺滑的口感丝滑的流下喉咙,坚果的香气包含着牛奶的甜意,刚刚的苦涩全被压了下去,让江郁更加明白了贵有贵的道理,还好给周灿点了一杯这个。 周灿小口喝着咖 啡:“预科营过的开心吗?” 周灿不担心江郁考不好,凭他的智商这都是小意思:“还行。” 结束之后,几乎每个人都问他名次:“你怎么不问我的名次。” 周灿对江郁的信心简直溢于言表:“这还用问吗?肯定第一啊。” 江郁笑了笑,他发现周灿对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自信。 周灿是他参加预科营到现在唯一一个问他开不开心的人。 其实开不开心并不重要,他已经很少能从中汲取到开心。 能否算出一道题,能否得奖,能否保送,这种只要去就能得到的东西早已经拿不到正反馈。 但是今天要见周灿,他从昨天就开始高兴了。 身上的白衬衫仔细地熨了熨,宽松的牛仔裤也是专门找的比较新的,他现在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面貌了。 但是周灿进来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有些不由自主地自卑,这种从心底深处爬出来的,丝丝缕缕,细小但却带着酸涩。 “阿姨找的什么工作呀,瑶瑶在哪里读书呢?” “妈找了一份保姆的工作,瑶瑶读的是你们学校初中部,你们学校学费全免,补贴也给的高。”江郁说这些声音越说越小,自己窘迫的家庭摊开在喜欢的人的面前都是有些难堪的。 他下意识看周灿的反应。 少女嘴上还有咖啡的泡沫,语气真诚:“那很不错诶,阿姨做饭那么好吃,干活又利索,那家真是有福了。” “瑶瑶成绩太好了,我记得初中部给这样的名额很少的,一般这种名额都是高中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周灿抬着头,有些得意:“我可是从上学起就待在罗赛思学校的人。” “那我就替江瑶谢谢灿灿了。”江郁转过身从后面的包里掏出一大摞纸:“为了感谢灿灿的恩情,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周灿有些好奇,凑上前去。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直接伸了过来,炸起来的头发挠得脸上痒痒的,带着一股微甜的莓果气息。 直到看清楚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周灿双眼微缩,不会吧,不会第一次约会就要讲题吧。 “我研究了你的中考成绩,最容易拿分的数学,你不是满分,你的基础不错,所以我想你的薄弱点应该是每种题型的最后两道。” 他把卷子推向周灿:“我在预科营教别人的时候,找到了一些适合你们这类人的技巧,这种方法会让数学变得简单又有趣。” 你们这类人是什么人,周灿已经无力吐槽,她还想着一会能看个电影吃个爆米花,最好能牵牵小手,如果还能亲个小嘴那就再好不过了。 “来看这个题型,我这有几种方法……”江郁敲了敲桌子,示意周灿回神。 周灿笑得比哭还难看:“江郁你人真好,约会还想着我的成绩。” 江郁看出了周灿的牵强,这个方法真的很好用,他必须给周灿讲了,后面他就要去兼职忙起来了,他不知道别的情侣事是怎么相处的,但像周灿这样的女孩,大多数都是被捧着的吧。 想了想他软下语气哄着:“你如果学会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事都行?亲嘴子也行?”说到这那周灿可来精神了。 “.......”江郁一根青筋顺着腮侧浮起,规律性的跳动着,他忘记了,周灿也很擅长蹬鼻子上脸。 周灿连忙坐好:“哥哥,我们继续看题吧,现在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18. 第 18 章 听了一下午题的周灿已经开始头昏脑涨。 她和江郁不一样,她不是那种天才型的人,一直被数字攻击,她有点难受。 甚至她的努力型人格都有点想吐。 她借口去上厕所,刚好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悄悄喊住一名服务员。 她从包里掏出钱:“你好,可以麻烦你帮我去结下账吗,我不想让我的朋友发现。” “请稍等。” 过了一会那个服务员回来满脸歉意:“抱歉女士,单已经买过了。” 她都还没点,江郁怎么知道是多少钱? 她想了想,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从最开始就决定了给她买一杯最贵的,自己喝一杯最便宜的。 一次性花了这么多,周灿有些担心江郁的钱不够花。 回去时,江郁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学了一下午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周灿都不用想,江郁肯定又会给钱。 她硬着头皮说:“我不饿,我们要不然逛一逛吧。” 江郁哪能想不到周灿的意思,他微微弯腰,把脸凑到周灿面前:“我没有那么穷,放心,你那点食量吃不穷我。” 他妈妈眼睛好了,不需要再花钱吃药,他做着家教,在网上承接一些OI基础算法代码编写也能赚些钱,就连他妹妹都在发传单赚钱。 虽然被他制止了几次,但是那丫头就是不听,急眼了就说:“我也要为这个家增添一份收入。” 江郁便没有阻拦,一家人,心往一处使,日子越过越好。 江郁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么幸福了,自从爸爸消失之后,他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他其实已经习惯这样倒霉的生活了。 但自从遇到周灿开始,他就开始转运了。 也许周灿就是他的福星,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的仙女。 周灿倒是没关心江郁心里想啥,只小声嘀咕:“你那根本不用吃就已经有点困难了好吗。” 江郁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来挑地方吃。” 江郁答应得很快:“好。” 周灿松了口气,快步往前走,生怕他反悔似的。 她其实心里早有打算——附近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牛肉面馆,汤头浓、分量足,价格也实在,两人吃一顿花不了多少钱。 江郁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背影里透着点小得意,忍不住笑了。 片刻后江郁看着眼前的面馆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周灿会来这样的地方吃饭。 面馆不大,几张木桌擦得发亮,老板见是熟客,热情地招呼:“小周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葱,一碗……”她回头看了江郁一眼,“不要香菜。”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夕阳斜照,把街道染成暖橘色。江郁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周灿心想当然是上辈子结婚后知道的,但这肯定不能说,想了想:“那当然是因为我爱你爱得深沉,爱得都心有灵犀了。” 江郁被这突如其来的土味情话当面击得不知所措,这在现在是土味情话,但在当时可算得上赤裸裸的表白了。 他招架不住,只能红着脸转移话题:“你经常来这?” “偶尔。”周灿低头摆弄筷子:“这里的面便宜。” 江郁没说话,只是把消毒好的筷子递给她:“你吃饭还在乎价格吗?” “小时候我妈经常不给我钱,我和我哥的关系也不好,我的零花钱全靠过年那天奶奶给的红包,想要够花,我就得规划一年的花销,少不得省吃俭用,所以我们没必要去那么好的地方喝咖啡。”周灿的本意其实是想告诉江郁她其实不是娇娇大小姐。 可江郁却听进去了:“你妈对你很不好吗?” 周灿客观回答:“其实也没有,我的吃住行包括上的学校都是很好的,只是少了些零花钱。” 周灿淡淡说出来,她发现她好像真的释怀了不少。 江郁不再说这个话题,哪怕她表现的满不在乎。 恰好这时面端了上来,热气腾腾。周灿埋头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江郁看着她,忽然觉得幸福又真实了几分。 “以后……”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常在一起吃饭。”他会尽量把工作时间排在晚饭前。 周灿抬头,嘴里还含着面,含糊不清地问:“那让我请才行。” “你请。”才怪,一会就看看能不能在这预留些钱。 花女的的钱,那还是男的吗。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划过半月,就这样到了开学季。 这期间顾远山没来烦过她,周灿都快把他忘了,直到今天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顾远山的妈妈坐在沙发的一头,在她进来那一刻起眼神就锁定了她。 嘴角绽出一个微笑,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温柔。 周灿上前乖乖地叫了声顾姨。 “灿灿,阿姨今天找你呢是有件事要拜托你。” “阿姨您请说。” “是这样的,远山上次从你这回来之后情绪就不是很好,现在一直在进行治疗,医生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阿姨想请你去陪陪远山,也许他会得到改善。” 顾月梅也没想到自己儿子真对周灿用了真情,但是看周灿这个模样明显是儿子一头热。 她已经完全忘记之前是怎么看不上周灿的了。 “阿姨,生病了就得找医生治疗,找我也没有用。”别说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就算她没有男朋友,这种需要她的治疗如果成为习惯了可怎么办。 她是不可能一辈子帮顾远山的。 还不如现在就依靠医学一次性治好。 顾月梅本来是准备走软的,但她发现周灿不吃软,那就不能怪她了,她慢悠悠说:“灿灿,你不愿意去是因为你才交的小男朋友江郁吧。” 周灿眼神锐利起来:“你调查我?” 顾月梅看着她:“灿灿你应该理解一个做妈妈的心情,阿姨实在是太担心了,何况你和远山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忍心看他一直生病吗?” 周灿的脑子在飞速旋转,江郁预科营已经结业, 冯勇定是给他抛过橄榄枝的,凭他能给学校争光的成绩学校也不会放弃他,顾家未必能做些什么。 顾月梅似乎看出了周灿想的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周灿聪明归聪明还是年纪太小了:“灿灿阿姨是做房地产的,有些要不回的烂账,卷走钱的烂人,都是要用些不光彩的法子要回来的。” “这小伙子确实优秀,但是他还有妹妹吧,还有一个在赵家当保姆的妈妈吧。” 周灿恍惚记起,顾家是有些这样的关系,其实也不难猜,毕竟做生意做得大。 “阿姨也不是叫你直接和你的小男朋友分手,阿姨只是希望你能陪一陪远山,只要他的病好了,阿姨再也不说别的了。”顾月梅盯着周灿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你虽然跟着老太太,但是我只是对付一个你的小男朋友,你奶奶也不会为了不相关的人和我翻脸。” “所以,你现在和我去看看远山吧。” 周灿思考了半晌,道:“好,仅此一次。”她不会拿江郁的前途冒险。 顾月梅没说话。 司机开车,顾月梅和周灿坐在后座,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车最后开进一个环境比较幽静的院子,和周灿想的不一样,她以为至少得是医院。 顾远山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旁边站着穿着白袍的私人医生。 顾远山闭着眼,他最近夜里毫无睡意,思绪杂乱狂奔,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点燃他的怒火,他必须靠着吃药才能入睡, 他清楚自己正在失控,但是却抓不住情绪的缰绳。 只有在阳光下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听到顾月梅的声音,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慢慢聚焦,落在了站在旁边的周灿的身上。 他眼睛猛地睁圆,语气中是藏不住的开心:“灿灿,真的是你,我不是做梦吧。” 周灿坐了过去,这才没多久,顾远山就消瘦了不少。 “你的病很严重吗?” 顾远山笑:“不严重,很快就好了。” 医生默默离开,走到前厅,看着站得笔直看着外面的女人,恭敬道:“顾夫人。” “怎么样?有效果吗?” “显而易见,那个女孩来了,顾少爷情绪明显开心了很多,这是药物治疗达不到的效果。” “好。” 顾月梅当即打通了罗塞思学校的电话:“你好,我想让顾远山在高中三年和周灿一个班。” “嗯,是的,我愿意无偿捐赠一栋音乐楼。” 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谄媚,一个班而已简直轻轻松松。 周灿对待顾远山的感情很复杂,说讨厌吧,那么多年感情在这,说关系好,他又把江郁打得半死不活,但有一点值得肯定的是,她也希望顾远山的病快点好起来。 不再需要她,然后出国,最好一辈子见不了几面。 “你好好吃药,听从医嘱,会好起来的。” 顾远山想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完全好起来,但他知道现在这种话说出来只会引起周灿的反感,他默默把话吞进去,点了点头。 19. 第 19 章 九月一日开学季,昨晚又是刮风又是打雷。 那邪风吹的小巷呜呜作响,结果天一亮竟然是个大阳天。 夏甜远远跑来给了周灿一个超级大的抱抱:“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灿灿。” 周灿也拍了拍她。 然后两人和周泽告别,挽着手一起往高中部走去。 高中部和初中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板块,虽然都是一个校区,但是都有各自独立的操场和食堂。 到了教室,没几个生面孔,大多是初中升上来的。 几个人打了招呼都各自坐下,夏甜的人缘比较好,和别的同学叙了叙旧。 周灿则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夏甜说了会儿话就走到了周灿旁边坐下:“灿灿,暑假过的怎么样呀?那个演唱会当时你没时间我就自己去了,你都不知道你推荐的那个人真的很帅。” 说着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把图片找出来,放在周灿眼前:“你看这可是我拍的,是不是很好看。” 周灿看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只要不是上辈子那个渣男就行。 夏甜翻着照片:“你看这个就是上次你说不错的那个,我也帮你拍了,我给力吧。” 周灿那时候是随手一指,根本没什么兴趣。 但夏甜讲的高兴,她也就托着脸听着。 “什么不错?”顾远山的声音插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他的万年跟班林原。 顾远山眼半垂着,目光落在手机上。 上面的人留着寸头,五官冷硬,垂着眼,看着有点酷酷的,但是他怎么越看越和江郁有几分像呢。 “你喜欢这样的?”顾远山手撑在周灿的桌面,他个子高,这样的动作直接让周灿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周灿打量了一遍顾远山,除了眼睛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其他包括精神状态各个方面还是蛮好的。 “你好了?” 听到周灿的关心,顾远山扯了扯嘴角,淡淡嗯了一声。 他直接坐在了周灿的后桌,林原也顺势在夏甜身后坐了下来。 林原其实也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顾远山和周灿的地位像是突然打了对调,这样导致他这样的小弟,地位急剧下降。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踩着铃声进门。 老师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嘴角自然的下垂,眼神很锐利。 她唰唰在黑板上写下高晴两个字。 敲了敲黑板吸引到全班的视线后她开口:“大家好,我是你们以后高中的班主任——高晴,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互相帮助、互相成就。” 说完她看了看手上的名单:“哪位是周灿?麻烦举一下手,老师认识一下。” 周灿想不到还有她的事,举起了手:“老师好。” 这时高晴脸上倒是带了几分笑意:“老师看过你的成绩很不错哈,如果政治、历史这两门学科没拉你后腿的话你在省内的排名会更高,不过等你高二分科之后,这些都是小问题,老师很看好你。” “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今天我们这一上午主要用于自我介绍、调换座位和新书发放,来从靠右这边的同学先开始。”高晴指了指靠门的那一数列的学生。 苏市一中,江郁坐在座位上感受着四面八方的注视。 预科营的含金量大家都懂,他以综合笔试以及出色的面试斩获全国第一,已经写入南延大学人才储备档案。 这代表着如果不出意外,江郁的这辈子都开始璀璨顺遂了。 苏市一中不是像罗赛思这样的私立学校,里面大多数是以后能继承家产的二代,对这样的荣誉也许会觉得厉害,但是完全谈不上羡慕。 但一中还是大多数人渴望读书改变命运,读书改变阶层的地方。 “江哥!我们竟然在一个班!”李俊斜斜挎着书包,看到江郁眼睛瞬时就亮了。 他顶着众人的目光坐到江郁身边,在江郁耳边小声的问:“嫂子在这个学校吗?” 江郁淡淡地答:“不在这个学校。” “哦,不在这个学校。”李俊把语调拉的长长的,他惯会这样调笑。 说实话单看江郁这个人,实在想不出来他竟然会谈恋爱,也想不出来他和女朋友是怎么相处的,那天大半夜还让他推荐咖啡馆,说实话李俊真的很好奇。 学霸的八卦,而且只有他知道,想想就让人兴奋。 李俊这次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虽说有了江郁这个珠玉在前他有些不够看了,但他还是很满足的,经过江郁的指导,他至少没在中途淘汰。 “江哥,我也被拉入数学集训一队了,之后我们就可以天天腻在一起了。”李俊说着肉麻的话,往江郁身边靠。 惹得江郁一阵恶寒:“离我远点。” “真是无情啊江哥哥。” 江郁听到哥哥两个字都快要爆粗口了,威胁着:“再说话以后不教你了。” 李俊一秒恢复正常:“别啊江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们俩算是竞赛队的,一般上午在班级里正常上课,下午去上竞赛小课,晚上自己刷题巩固。 李俊一直在他旁边说话,从教室到小课再到现在的晚自习。 江郁从来没见过话这么多的人,他有些不耐应对:“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很多?” “还好吧,别人都说我是开心果,你看你这么闷如果我也很闷那我们的友谊怎么走下去,你知道的,我想我们的友谊比金还坚。”李俊的脸比城墙厚,江郁这个朋友就是他这样死皮赖脸交到的,对付这种人他有一套完整的办法。 不是有句话说入室抢劫般的友谊吗,他觉得他就是。 江郁说不过他,懒得再说。 “话说你话这么少嫂子会觉得你无趣吗?是不是谈恋爱学习就能更上一步,江哥你觉得我帅吗,我能找个漂亮女朋友不。” 江郁听到了里面的关键词:“女生喜欢话多的吗?” “当然了,话多的很有趣啊,女孩子都喜欢幽默有趣的男孩子。” 江郁上下审视了一遍李俊:“那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问得好啊,给李俊直接问的愣了几秒。 可恶,我这是以学习为重好吗? 李俊梗着脖子嚷嚷:“我那是一心扑在竞赛上,没时间谈恋爱!等哪天我空出时间了,漂亮女朋友一找一个准。” 江郁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心里默默记下李俊那句“女孩子都喜欢幽默有趣的男孩子”,那新鲜感过了,周灿会不会嫌弃他不幽默,想到这他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罗赛思不会收手机,而江郁则是有用手机的特权。 【晚自习后到南侧门一下,爱你的灿,后面还跟着可爱的垂耳兔表情】 江郁看到这条消息,眼神不自觉放柔,李俊想凑过来看,江郁利索的把手机揣兜。 “真是小气。” 放学后,李俊死皮赖脸的跟着江郁,江郁怕周灿等久了,也就任由他跟着了。 他虽然表面上很嫌弃李俊,其实心里还是认可他这个朋友的,可以说凭借着李俊的厚脸皮,终于让江郁拥有了人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南侧门,周灿和夏甜坐在门外大树下的石墩上。 周灿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想要吸她血的蚊子。 两人刚刚一起逛完街,周灿突发奇想给江郁带点东西,天天用脑肯定很累,学到这么晚肯定也饿了。 然后夏甜就这样晕乎乎的被告知了自己的好朋友有男朋友这件事,而且还是江郁! 江郁她也见过几面,一副不苟言笑凶凶的模样在她面前浮现,她还碰到过江郁威胁人的样子,这根本不是善茬。 两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竟然能在一起,夏甜感到震惊。 周灿拉着她:“不过这件事需要保密,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只告诉你。” 倒不是说这段感情见不得光,只是她怕顾远山又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夏甜被好朋友三个字哄得晕头转向,连连保证:“灿灿你放心我的嘴最牢了。” 说话间江郁也到了,李俊源源不断地话也戛然而止,只剩感叹:“嫂子真漂亮啊。” 昏黄的路灯照在周灿脸上,精致的五官在笑容中带着春风般地温柔,她向着李俊打招呼:“你好呀。” “你好,你好,嫂子我是李俊。”说着便伸出手想要握手。 江郁黑着脸把他的手截住。 周灿把夏甜拉过来:“这是我的好朋友夏甜。” 江郁的目光在夏甜脸上顿了几秒,很快移开。 圆脸甜妹!李俊搓了搓手又伸出来:“夏甜你好,我是李俊。” 夏甜伸出手:“你好。” 江郁带着周灿往另外一边走了些,他有些不满,怎么能先和李俊说话,他下次再也不要带李俊了。 周灿像是看出了他的别扭,隔着栏杆哄他:“哥哥,你终于有朋友了我开心嘛。”说着蹲下身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里面递:“学习辛苦了,饿了吧,这些带回去你可以和你的室友分一分。” 江郁也蹲了下来,月光清亮,星子闪烁,他发现才几天不见,他就好想她。 “下次不要来了。”太晚了,女生在外面不安全。 “觉得晚上不太安全吗?”周灿补全了江郁没说出来的话。 看着江郁点头,周灿心中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她足够了解他,就凭江郁的语言艺术,这辈子都不太能找到女朋友了。 周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着自己的安排:“这周日带着妹妹来我家玩,你有朋友也可以一起。”想了想又补充:“不是那个别墅,是我的房子,到时候给你发地址。” “好。”她这个年纪就有自己的房子了,江郁指尖泛白,他的成长速度应该要更快一些才行。 回去的路上夏甜小声嘀咕:“看着还是好凶啊。” “他人其实很好的。” “是真的很喜欢吗?” “嗯,很喜欢很喜欢。” “他也许不是你看的那么好也喜欢吗?” 周灿毫不犹豫:“也喜欢。” 20. 第 20 章 回宿舍的路上那一兜子食物散发出来的味道快把李俊馋哭了。 “嫂子真是个大好人啊,看得我羡慕了,我真要谈个女朋友了,感觉刚刚那个夏甜就很不错,江哥能不能帮我要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啊,我感觉我们刚才聊得也挺好的,对了刚刚还没问嫂子是哪个学校的呢,看看两个学校离得远不远,也方便我之后去找她,总不能一直让一个女孩子付出吧。” 江郁已经被他念叨了一天,他好像都有点习惯了,脑袋都没有那么痛了。 他从他那一长串话里拣出来一个能回的:“罗赛思学校。” “哦,罗赛思学校啊。”过了几秒,李俊反应了过来:“什么?罗赛思,苏市最大的私立学校?” 李俊有些蔫掉:“那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我还是不要去当乐子了。”李俊说完发现有点不对,又马上补充:“当然像江哥这样的肯定是真爱,毕竟江哥又有实力又帅。” 江郁看了他一眼,半晌从鼻孔里发出个嗯字。 周灿的房子,奶奶给她买在御海湾,是大平层,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坐在窗前的木椅上,能看见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青阳江面。 罗赛思周五下午就放假了,而苏市一中双休规则还没落地,得等周六下午才能放假。 正好,给了她准备的时间。 在周灿这里,其实能算的上朋友的也只有夏甜。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商量了许久,终于开始行动。 墙壁上贴着超大字体的充气气球,是生日快乐四个大字,多种颜色的气球打了氦气,下方绑着花朵,参差不齐的飘在空中。 工程量实在太大,又打电话叫来黑奴周泽,周泽又叫来江瑶,队伍在渐渐扩大。 送什么礼物,周灿其实已经在脑海里有个计划了。 她想要参与江郁的过去,所以她想要补齐江郁之前每个生日的礼物。 她给每个礼物装盒,细心的挑选礼物纸,包装好,再仔细打上蝴蝶结。 这样的用心程度看得夏甜眼红:“灿灿如果你是个男的,我一定要把你拿下。” “女的就不行了吗?卡性别?”和夏甜在一起,周灿已经学会了开玩笑。 夏甜假装思考:“嗯,也行吧,就是怕你舍不得江郁啊。” 两人就这样嬉笑着回家,本来略显清冷的房子在这样的装饰下显得温馨多了。 忙完的周泽在房子里来回踱步:“奶奶真偏心,怎么不给我买一套。” “妈不是给你买了一套吗?” “又不是大平层,离学校也远。”周泽一一说着那套房子的不好。 江瑶在旁边听着,她一直都知道她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不理解为什么在他们嘴里,房子就像大白菜一样简单。 但她知道这次的忙碌是为哥哥过生日,她很开心,有人这样真诚的对她哥哥。 “瑶瑶,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过生日的习俗?” 周灿的声音从阳台传来,她还在一遍遍摆礼物,试图摆出最好看的模样。 江瑶想了想,他们的生日过的很低调,那时候日子不好过,但生日那天妈妈会煮一碗面,上面再卧一个鸡蛋,撒点葱花,这是长寿面。 “姐姐,我们那边会有一碗长寿面。” “我知道了,谢谢瑶瑶。”周灿像是终于摆出了完美的姿态,她往后退了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真是不错。 忙了一天了,她也该尽地主之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叫物业去买。” “我想吃点垃圾食品,在家管得太严了。”夏甜连忙举手。 周泽附和:“我也是!” 周灿看向江瑶:“瑶瑶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江瑶听不懂垃圾食品是什么,只摇了摇头:“我和哥哥姐姐一样就行。” “好乖。”周灿没忍住捏了捏江瑶的小脸,两兄妹有些神似:“那有没有什么忌口?” 周泽正研究着周灿家的电脑,听到这个问话,头也没抬的说:“她洋葱过敏。” 周灿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拨通电话。 江瑶心中蔓延出一丝隐秘的开心,周泽竟然记得。 她的眼神从周泽身上晃过,假装不经意的扫了眼周泽,他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来敲去,微分的碎盖遮住了一些眉眼,但还是很帅。 就连江郁都以为她去罗赛思是因为福利给的高,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想离周泽近一点,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周泽在学校很出名,他自己长得帅,也花心思对自己的脸,花边八卦更是多不胜数,周泽追女孩不看缘分不看性格,只看脸,江瑶去看过他追的女孩,很漂亮,她不由想,如果她变得漂亮,是不是也会有机会。 门铃声响起,周灿起身去开门,她点了很多,摆了整整一桌。 “你这也点的太多了吧。”夏甜感慨。 周灿拆着包装盒头也没抬:“不同种类,都尝尝。” 周泽拆了一袋一次性手套递给江瑶:“来,吃。” 江瑶看着面前堆放的披萨意面蝴蝶虾,这样好的东西,为什么叫垃圾食品,她小心翼翼拿起一根薯条刚要往嘴里放。 “等等。”周泽连忙打开一盒酱料:“蘸这个,和薯条简直绝配。” 番茄的酸甜和土豆的醇厚在味蕾上化开,江瑶想,真的很好吃。 还在埋头苦算的江郁并不知道马上会迎来惊喜。 “江郁,方便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吗?” 江郁抬眼,就看见赵书宁站在桌前,站得很直,有一股坚韧小白花的感觉。 赵书宁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江郁的妈妈在她家做工,所以她见到过几次江郁,少年对人冷淡不爱说话,唯独对她会耐心些讲题。 这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想着江郁虽然家里差点,但江郁争气,她也能接受。 江郁皱了皱眉,要不是他妈每次回来说这家雇主人真的不错的话,他真的不想浪费时间对牛弹琴。 他认命的拿过卷子:“哪一道?” 在讲了六遍之后,江郁力竭了,他现在再次深刻认识到周灿的聪明,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 赵书宁完全没有察觉到江郁的不耐烦:“谢谢你最近给我讲题,我可以邀请你明天来我家做客吗?” “没空。”江郁近期都不想看到赵书宁了,真不知道她怎么考进一班的。 装傻卖萌为了和江郁多待一会的赵书宁如果知道江郁所想估计要碎了。 赵书宁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强求:“啊?那好吧。” 李俊用手肘碰了碰江郁:“江哥你有没有觉得赵书宁 对你有意思?” “没有。” “哎,像你这样的人也只有嫂子会喜欢的。” 江郁把视线从数据上移到他的脸上,李俊感受到了他的威胁立马噤声:“我不会再说话了,你这个冷漠无情、无理取闹的男人。” 他看了看手表,记着时,马上放学了,他做出奔跑姿态,他一定是一中最先跑出去的男人。 他开心的在网吧交上钱,打开机子,正准备狠狠厮杀一场。 手边突然响起震动,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他按开了接通,里面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喂,请问你是李俊吗?” 本来肆意靠在沙发椅上的李俊猛地坐直,脑袋上抠出大大的问号:“嫂……嫂子?” “嗯,是我。”周灿说明自己的来意:“明天是江郁的生日,你是他唯一的朋友,所以想邀请你一起过来热闹热闹,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李俊被周灿那句唯一的朋友哄得脑袋晕晕,几乎要蹦起来:“有时间,肯定有时间。” “那就谢谢你了。”周灿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有什么谢谢的,江哥是我兄弟嘛。”挂断电话后,李俊心疼了一会儿自己充的网费,毅然决然的关掉机子,他要出去给他兄弟挑礼物了。 李俊在商场里转了三圈,最后停在一家运动品牌店前。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零花钱,咬咬牙走进去——江郁那双旧球鞋他早就看不下去了,鞋帮都磨得起毛了。 “就这双吧。”他指着橱窗里最新款的跑鞋,价格标签让他眼皮跳了跳,心里默念几声好兄弟,才咬牙说:“黑色的,42码。” 翌日一早。 江瑶告诉江郁要去兼职,结果是坐着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到了周灿家。 周灿正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她刚按着视频教程煮好一锅面,面软而塌。江瑶悄悄溜进来,接过锅铲:“姐姐,我教你吧。” “你会?”周灿惊讶。 “嗯,和妈妈学的。”江瑶动作利落地调汤、下面、卧蛋,葱花撒下去的瞬间香气四溢。每做一步她都和周灿说着注意的事项,她抬头笑了笑:“姐姐学会了吗?” 周灿不笨,这么近距离教学她有把握晚上能做好。 她想的是另外的事:“瑶瑶。”她轻声问:“你哥……和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她总是想多了解些江郁。 江瑶搅面的手顿了顿:“小时候……我们连鸡蛋都要攒好久,但妈妈总能在生日的时候给我们变出一颗鸡蛋,哥和我每年都能吃到长寿面。” “我们家有哥哥顶着,其实时常能从亲情中汲取幸福,这个家哥哥最辛苦,他很努力的维持住这个家,他受了许多委屈,吃了不少苦。”说到这江瑶抬头直视周灿的目光,像是要确定周灿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哥哥:“所以我很谢谢姐姐能喜欢哥哥。” “有人能对哥哥这么好,我真的很开心。” 周灿安抚似的摸了摸江瑶的头:“不用谢,是你哥哥的出现让我幸福。” 真好啊,江瑶感叹。 窗外阳光渐渐浓烈,青阳江的水面映着城市烟火,像撒了一把碎钻。 而此刻的江郁还在想和周灿的约定是四点他早去一点应该没关系吧,他好想她,江瑶那丫头去做兼职了,正好,没人打扰他和周灿的二人世界了。 他会在回去的时候给她带好吃的。 21. 第 21 章 周泽和夏甜也陆陆续续来了。 “哎,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吃到妹妹做的长寿面哦。”周泽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感叹。 江瑶把刚刚煮好的面条端了过去:“才煮的。” 江瑶一脸乖乖样,看得周泽没忍住捏了她的脸后端起那碗面大快朵颐:“真乖啊,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周灿看着那土皇帝一样的周泽转头对江瑶说:“你别惯着他,他最会蹬鼻子上脸了。” “诶,怎么这样说话呢灿灿,你就是嫉妒我有了一个比你更听话的妹妹。” “嫉妒什么?我还有了一个比你靠谱的哥哥呢。” 夏甜看了半天,悟了:“合着人家两兄妹就是来温暖你俩的呗。” 这话一过别人都是当个玩笑,但在江瑶心里却留下了些痕迹,是周泽温暖了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头渐渐西下,周灿把屋子里的帘子都拉了起来。 整个环境都是黑暗的,静谧的空间里,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大家各就各位,手里拿着礼花筒。 门铃响起,门瞬时被打开。 “啪——啪——啪”的声音伴随着五颜六色的彩片在江郁眼中化成浓烈的颜色。 他几乎呆愣在门口,周灿笑着把他拉了进来,在他耳边轻语:“生日快乐呀,哥哥。” 江郁看着满屋子熟悉的笑脸,鼻尖猛地泛起酸,指尖都微微发颤,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俊一把搂住江郁:“怎么了江哥,开心傻了?”他拿出自己的礼物:“这可是兄弟我省吃俭用买的,够意思吧。” 江郁收下,真心实意说了声谢谢。 周泽,江瑶,夏甜几人也拿出了自己的礼物,被众人包围的江郁,目光落在阳台的周灿身上,她身后是堆成小山似的礼物。 江郁被人推搡着往前,他在周灿面前站定。 一个卖相不是很好的蛋糕出现在江郁眼前,周泽在旁边连忙掏出打火机点燃上面的蜡烛,众人开始小声唱起生日快乐歌,周灿的刘海长长了,她一把梳了起来,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眼里倒映的是忽闪忽闪的小火苗。 她柔声说:“许愿吧。” 江郁在这样的氛围里渐渐闭上眼,嘴角带着笑,他其实没有什么愿望了,他已经幸福的不得了了。 所有的事情他都可以通过自己去争取,唯独得到周灿需要花光所有运气。 他是无神论者,但这次他虔诚的双手合十,像是最忠诚的信徒小心翼翼许下自己的愿望【希望周灿越来越好,希望周灿永远愿意接受他的好】 蜡烛被吹灭,周边传来欢呼声,李俊活宝似的大喊:“分蛋糕啦,分蛋糕啦。” 房间的灯被打开,周灿也拉开了窗帘,太阳正下到地平线,染红了一片云彩,也映红了整片青阳江。 “快拆礼物。”周泽起哄,他们都很好奇周灿送了什么。 周灿给江郁戴了生日快乐的礼帽,这样卡通的元素把江郁的冷冽气质直接压了下去,显出几分可爱来。 夏甜拿着她追星的那套装备点开录像准备记录。 江郁走向前,蹲在礼物旁边,按着顺序一个一个拆开。 第一个礼盒,上面写的是出生礼,江郁小心翼翼打开蝴蝶结,剥开包装纸,他小心的把包装纸折好放到一旁,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的玉制平安锁,旁边带着一张小纸条——江郁出生啦,希望江郁岁岁平安。 第二个礼盒打开里面躺着一个小鸭子类型的小玩偶——江郁一岁啦,希望这个小鸭子可以陪伴江郁乖乖睡觉,健康长大。 第三个礼盒上贴着“两岁快乐”,打开后是一套玩具积木——江郁这么聪明肯定把积木搭的又好又有创意。 第四个礼盒是一双运动鞋——江郁三岁啦,会跑会跳了,可别摔跤哦。 ....... 第七个礼盒写着“六岁入学”,里面是一支木质铅笔和一本泛黄的田字格本,扉页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江郁要好好写字,好好读书。”落款是“周灿”。 第八个、第九个……每一个盒子都对应着他生命中的一个年份,礼物或大或小,都是周灿想在他的过去留下密密麻麻属于她的痕迹。 直到最后一个礼盒,比前面任何一个都要大些,上面没有写年份,只有一行字:“现在,和未来。” 江郁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向周灿。她站在夕阳余晖里,眼神温柔又坚定,嘴角噙着笑,却没说话。 他慢慢拆开包装,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本手工相册。封面是他小时候的照片,穿着背带裤,站在幼儿园门口,表情严肃得像个大人。翻开第一页,是他第一次骑自行车摔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第二页是他小学校运会拿了第一名,举着奖状笑得眼睛弯弯;自从他们父亲消失后,便再也没有照过照片了。 所以几页过后,后面的每一页都是周灿根据江瑶的描述然后画的彩铅,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笺纸,上面是周灿不同时期的字迹: “今天江郁哭了,但他说男子汉不能哭,所以偷偷躲在厕所里擦眼泪。” “他居然考了年级第一!我好骄傲!” “........好心疼,这么小就要干这么多。” “如果能再早一点认识就好了,还是算了,小学我也没什么钱。” 最后一页空白,只贴了一张崭新的便笺,墨迹未干: “江郁你中间缺失的我给你补齐了,以后只有开心没有难过了。” 江郁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发热。他合上相册,站起身,走到周灿面前,声音低哑:“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周灿歪了歪头,带着俏皮:“不告诉你。” 江郁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试图让周灿也能感觉自己炽热狂跳的心脏:“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他想他愿意为这个时刻付出所有,而周灿一定是天使。 夏甜按下拍立得的按键,截停了这美好时刻。 这时她也不心疼她舅老远从香港带回来的相纸了,相纸很快成像,两人紧紧拥抱,窗外晚霞落幕,少女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 “真是绝了!”夏甜不由感慨。 这个时候,拍 立得还没有进入中国市场,还是个稀罕物件,众人把脑袋凑过来都觉得很神奇,江郁拿着那张照片,仔细观赏,慢慢勾起嘴角。 门铃响起,周泽去开门,外面的人穿着厨师服,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很快摆满,几人坐在桌上,端起手中的饮料:“干杯。” 汽水因为碰撞里面的泡沫跳起散落,外面的烟花也在这瞬间此起彼伏的炸开,化成绚烂的花朵。 周灿自从住进御海湾,没有家里糟心的事情,日子过的就比较舒坦了。 只是和江郁见面的时间不多。 江郁大多数时间很忙,两人只能在周日那天见一面,周灿算着日子,为什么双休规则还没有落地。 她偶尔会去苏市一中投喂江郁,被赵书宁撞见过一次。 她远远走来,装作和江郁关系很好的样子试探:“江郁,这是你妹妹吗?”她早听说了江郁有个妹妹,但是她还没有见过。 “不是。”江郁对她过来打扰到他和周灿说话有很大的不满。 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恩将仇报,他给她讲了那么多题,她还来捣乱。 想到此他的语气更不好了:“她是我女朋友。” 赵书宁本来还在生气江郁对另外一个女孩这么好,突然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她脸色瞬时煞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屈辱,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眼里闪过泪珠,转身跑了。 江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他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怎么感觉赵书宁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周灿把这一幕收入眼底:“她是谁啊?”她倒是不生气,看江郁那副还没开智的样子,她就知道这是一场单相思。 “我妈雇主家的女儿。” “哦。”这个话题到这就再没谈下去。 “有没有格外喜欢吃的,我下次再给你带。” “别来了,这么热的天,怕你累。” 周灿起了逗他的心思:“怎么?怕我来看见你和赵书宁好啊?” 江郁顿时警铃大作,立刻认真严肃道:“不和别人好,只和你好。” 周灿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笑出声,眼尾弯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好,只和我好。”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尖锐又急促,像在催促他们分开,周灿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叹了口气:“你去上晚自习吧,我先走啦。” “嗯。”江郁应了一声,却没动。 周灿回头看他,他声音压得很低:“我看着你走,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她眨眨眼,怕耽搁江郁上晚自习,她跑了几步,身影消失在校门口的梧桐树影里。 江郁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了,才慢慢走回教室。 梧桐树荫拐角处,周灿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 顾远山站在不远处,他是笑着的,但笑意不达眼底,仔细看能看见他的小臂在轻微发抖像是极力地克制自己。 直到周灿走近,他才猛地攥住周灿的手腕,唇角勾出一抹诡异扭曲的笑:“很开心?” 周灿被扯的有些站不稳,在炎炎夏日里,周灿背上攀上了一股凉意。 22. 第 22 章 周灿知道顾远山这个情况不正常,她极力地想安抚他:“远山,你听我说……” “说什么?”他攥着周灿的手把她往身前拉了拉,他低下头看到了周灿的惊慌失措,这更是刺激到了他:“你怕我?你为什么怕我?你觉得我会打你?” “小时候我爸打我的时候,是你挡在我面前;不给我饭吃的时候,是你给我送饭;甚至我被关在小黑屋里,也是你偷偷告诉我妈,才把我放出来。爸妈离婚后,我说我没有爸爸了,是你说,是你说的,你会永远保护我。” 顾远山快要贴在她的脸上,他一字一句控诉:“所以你现在要告诉我,你要保护另外一个人了吗?” “嗯?说话!” 周灿手腕被攥得生疼,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轻:“远山,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只能是朋友。”要不是看他现在情绪很差的话,她都想怒吼一句知道我之前我做了这么多,还这样对我,真是恩将仇报! 顾远山的呼吸猛地一滞,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死死盯着周灿的眼睛,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吞不下,也吐不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开。他硬生生挤出几个字:“和他分手。” “不可能。”周灿想也不想地拒绝。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顾远山,他不管不顾,将周灿的一只手按在墙上固定住,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无法闪躲,自己的脸也渐渐往下倾去。 真是疯了。 周灿抬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顾远山岿然不动。 周灿崩溃大喊:“你是不是有病,顾远山你是不是有病?”男女之间天然的力量差距一下就显示出来,她就算拼命挣扎也逃脱不了顾远山的牵制。 人对毫无反抗之力的事物总是恐惧的,看着越来越近的脸颊,周灿使劲用头撞了上去。 “嘶。”顾远山吃痛,用手抹了抹嘴角,一抹鲜红挂在指尖。 周灿趁着这个时候猛地甩开顾远山的手,趁机逃开,这疯子竟然喜欢她!江郁说得对,一个人出来确实太不安全了。 顾远山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没有去追,只不慌不忙地在原地的石墩上坐下,他从包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完,他拨通了电话,脸上是平静的疯感:“过几天找几个厉害一点的兄弟,和我去办个人,办得好,酬劳方面,我会往高了给。” 那边的人恭维着:“远山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事一定给哥办好。” 周灿回到家,脑袋里还反反复复出现顾远山威胁她的那一幕,顾远山那个疯子在她这里碰壁不会去针对江郁吧。 想了想,她拿出了手机给江郁发了消息【哥哥,你最近要注意安全】 周灿本意是提个醒,但那边马上回了消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这几个字还在聊天框里没发出去,那边消息又过来了【不要骗我】 周灿想了想,简单说了说顾远山发疯,但是隐瞒了顾远山想亲她的这件事。 江郁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了消息过来,让她别害怕。 周灿发了个委屈的兔子表情包,就放下手机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还在滴水,顶了一张毛巾在头上。 门铃响起,周灿眼皮跳了跳,谁这个时候来她家啊,不会是顾远山吧,她凑上前,隔着猫眼看到江郁皱着眉站在门外,一开门就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少女身上的香味钻入江郁的鼻孔,胸前的柔软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江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把她推开往后退了几步。 周灿倒是没什么不自在,前世都老夫老妻了。 “你怎么来了?”苏市一中不是全封闭管理吗。 “请了假,担心你。”江郁拿过旁边的吹风机,把周灿按坐在沙发上,给她吹着头:“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少女发丝又软又厚,划过他的掌心,她微微歪着头,并不知道江郁心中的亏欠。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周灿的耳边作响,她听不清说话:“什么?我没听清。” 吹风机的声音消失,只余下江郁的话:“没什么。” 直到周灿睡下,确定周灿没什么情绪问题后,他才一路赶回去,到了学校,他绕了绕,顺着墙边的大树,爬上去再翻过围墙,小心翼翼溜回宿舍,请假的流程明天才能批,他来不及,所以只能悄悄跑。 李俊感受到邻床的声响:“江哥,解决了?” 江郁点了点头。 “晚自习你不在班主任问,我说你吃坏肚子了,别穿帮。” “谢了。” 之后接连几天都没发生什么事,周灿也松了一口气,想来顾远山也不是那么丧心病狂。 她尽量不和顾远山接触,但总感觉后面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烫穿,她不理会,静下心刷题。 夏甜凑上前:“灿灿,这周日于生有见面会,要不要一起去?” “我约了江郁。” 夏甜一脸我懂得模样:“那你去好好约会吧,于生哥哥只有我去见啦。” 顾远山在后面握紧了拳头。 周日。 江郁计算着时间做完家教,回家里换了身衣服,他和周灿约了图书馆。 刚走过小巷,迎面走来两个壮汉,他看出了来者不善,这套衣服是他专门买了见周灿的,他不想弄脏,所以转身便往后走。 后面站着更多的人,为首那人抱着手,戏谑的看着他:“小子,你跑不掉的。” 江郁倒是不害怕,小时候他和父亲学过些招式,多年来也一直坚持锻炼,之前装柔弱只是为了在顾远山那里坑钱,现在可没有这些顾虑了。 既然避无可避,他说:“快点,赶时间。” 为首的人嗤笑一声,挥挥手就让身后的人围了上来。江郁侧身避开最先袭来的一拳,手肘狠狠撞在对方的腰侧,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弯下腰,他抬脚顺势踹开扑上来的另一个人,动作利落干净。 哪怕对方人多势众,也没占着什么便宜。 顾远山从后面鼓着掌出来:“身手不错啊。” 江郁早猜到了找事的主谋是他,顾远山也练过泰拳,他冷了脸色,捏起拳头朝着江郁打去,两人打了几个来回,顾远山有些心惊,他的泰拳是找的泰国权威师父教的,师父还夸他有天赋,但他现在却感觉自己占下风。

在他还在感慨时,江郁一个横扫腿,把顾远山扫摔在地,江郁上前蹲在顾远山的腰边,用力攥着他的领子,要不是顾远山捣乱,他现在已经见到周灿了,这身衣服也毁了,他气得不行,拳头也捏的更紧。 就要砸下去的瞬间,顾远山笑着,仿佛不在意面前的拳头:“这一拳你现在砸在我的脸上,明天就会出现在你妹妹身上。”他假装思考:“你妹妹是叫江瑶吧?在罗赛思读初二,看那丫头那么瘦弱,也不知道能不能挨的动这一拳。” 江郁冷笑一声,手上力道没松,只压低声音开口:“你敢动江瑶一下试试?” 顾远山就那样半吊着头,看着他:“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江郁的动作顿了顿,顾远山察觉到领子上的力气变小,嗤笑一声,把他往地上一推,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皱掉的衣领:“这才对嘛,你乖乖的话,这就只是我们的恩怨,不会涉及旁人。” “狗就得乖乖听话才不会被教训,知道吗?”顾远山拍了拍江郁的脸。 说完往后退了几步,那群人看懂意思,渐渐包围住江郁。 拳头接二连三砸在背上、腰侧,力道沉得他根本站不稳。有人抬脚踹在他膝盖弯处,他重重跪倒在地,下颚又挨了一拳,口腔瞬间涌上铁锈血腥味。那几人吃的就是这碗饭,当然知道打哪里才痛。 有人揪住他的头发,冷不丁和他对视上,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手上的力道不由轻了几分。 “别怪我们,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江郁咬紧牙关,一声痛呼都不肯泄出来,浑身肌肉紧绷,藏着隐忍到极致的戾气,直到那群人散了。 他才掏出响了许久的手机,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周灿听不出端详。 图书馆里。 周灿视线移向墙上的闹钟,这已经是她第五次看了,江郁向来不是会迟到的人,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江郁的电话。 那边过了许久才接起,江郁的声音稍显疲惫:“灿灿,今天突然有点事我来不了了。” 周灿心里一紧:“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郁笑了笑:“别担心,是竞赛的事情,学校准备派我和李俊去参加省级数学预赛。” “那好吧。”周灿松了一口气。 江郁:“那我先挂了,老师叫我呢。” 周灿:“好,加油哦,不要太累了。” “嗯。” 挂断电话的江郁靠着墙根一点点坐下去,再躺下,最后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团。 天上飘起了细细的小雨,冰冷的雨丝打在发烫的伤口上,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江郁闭着眼缓了好久,才撑着墙面慢慢站起来,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打了车回了家,还好妈和江瑶都还没回来,他自己稍微处理了一下伤口,便上了床。 周灿那边挂了电话,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果是竞赛的话也不可能是临时通知,江郁怎么都会给她提前说一声,不让她白跑一趟,所以肯定是出事了。 她收拾好东西,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她得去看看。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那头传来顾远山的声音:“灿灿,我给你看点东西,和江郁有关,你会过来赴约的,对不对?” 23. 第 23 章 就这样吧 “什么东西?”周灿走到顾远山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顾远山招来服务员:“先点杯喝的,不要这么着急。” 周灿随便点了一个招牌,她赶时间,语气也不好:“到底是什么?”她还要去看看江郁到底怎么样了。 顾远山看到周灿这么急不可耐的模样,眼中划过一丝不满,他坐直了些,把手机递给周灿。 周灿接过手机,指尖顿在屏幕上,呼吸骤然一滞。 画面里,江郁半跪在地,一只手撑住地面稳住身形,嘴角溢出血丝,那些人的拳头如同雨水般落下。 周灿攥住手机,指腹用力到泛白,胸腔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她抑制住怒火,把照片悄悄发给自己,再删除信息,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她用力摔下手机,手机在顾远山的脚边四分五裂。 顾远山看也没看那个手机,他又坐回去了一些,背靠着椅背,像是欣赏周灿现在的怒态,好像周灿难受,就能让他好受一些:“这么难受啊?你都不知道,他当时像条狗一样被打的趴在地上的时候有多么好笑。” 周灿猛地抬头,都是因为她,江郁才有这些无妄之灾,她端起面前的饮品,浑浊的深褐色汤汁涌向顾远山,泼的他狼狈不堪。 “你敢这样对我?”顾远山怒吼,他攥住周灿的手臂,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松了松:“灿灿,你惹我生气,我就会千倍万倍的还到江郁身上,看谁耗得过谁。” 周灿挣脱开顾远山的手,语气平静到让人心惊:“顾远山,到此为止,我们到此为止了。” 十几年的情谊,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她走出店门,招了招手,一辆计程车停在面前。 她报出一串地址。 司机应了一声后,车身在蜿蜒的道路上穿梭,很快,停在一个老小区面前。 老小区路灯昏暗,路灯旁拉了一条长长的影子,是江郁的。 周灿有些惊喜,她往前跑了两步,江郁在专门等她吗? 跑近后她才发现江郁的脸色不对,以往他看见她,眼中都会盛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今天他眉头紧锁,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周灿凑近了些,眼中透露着心疼:“哥哥,你伤的严重吗?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江郁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她,再多看看,后面他就不能再这样光明正大的看了。 周灿拿出手机,找出里面的图片:“哥你看,我拿到证据了,我们可以去报警,我查了,这算是故意伤人,不和解的话他会有案底……” “周灿,我们分手吧。”江郁说。 周灿愣在原地,刚才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郁移开目光,落在昏暗摇晃的灯影里,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说,我们分手吧。” 周灿的鼻尖猛地发酸,她伸手去抓江郁的胳膊,指尖抖得厉害,声音很小:“我不想分手。” 江郁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那一点距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在两人中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灿,我想清楚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强求在一起,何况报警了又能如何,有顾家在,我只会迎来更疯狂的报复。” “周灿,就这样吧,我累了。” 周灿看着江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坚持坚持不行吗?他不会再做什么的,我来想办法好不好,我能想办法的。” 江郁捏了捏手心,提醒自己不要心软,他的声音很冷:“周灿,我对你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还不值得我牺牲这么多,听懂了吗?听懂了就滚吧。” 他说完,转身往小区里走,一步都没有回头,背影挺得笔直,却像是扛着千斤重的东西,周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慢慢融进黑暗的楼道里,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她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江郁没有错,她也没有错,是缘分不够。 江郁回到家,听到开门声响,那个坐在沙发上和他有几分相似的陌生男人抬起头:“分开了?” “嗯。” “这样才对,不会连累到别人。”那男人漫不经心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间能看见男人脸上一条贯穿整张脸的疤,随着他说话而蠕动,显得狰狞。 前一天江郁还在想日子一点点幸福起来了,他比赛这条路是能走通的,他可以再早一年上大学,然后选个能挣钱的专业,只要他再快一点,总会一步一步拉小和周灿的差距。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突然回来,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在他穷困潦倒一个人撑起这个家的时候,或者在遇到周灿前回来,为什么要在他刚刚得到的时候回来,这样幸福的日子他满打满算过了不到一个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心里这样想,也就这样吼出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当年消失后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妈的眼睛瞎了一半,妹妹也还小,我们已经到了在垃圾桶里捡东西吃的地步了,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这个时候又要回来?你要消失就消失的彻底一些啊。” 男人夹着烟的手一顿,半晌说:“小郁,那时候任务来得急,不告诉你们才是对你们好。” “这是对我们好?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小郁,先有国才有家。” “先有国才有家?所以牺牲的一直是我们这个家,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毒瘤丧心病狂,你捣毁了他们老巢,他们恨你入骨,那些漏网之鱼会怎么报复,你现在用我们来引出他们,就是把我们的生命弃之不顾,你有没有想过妈妈和妹妹?” 江郁的父亲江国荣是一名缉毒警察,有一年做任务后恰好被王雪如所救,养好伤后又被下发任务原地潜伏,之后,两人相知相爱,生下一儿一女。 江国荣力气大,又有技术,接一些维修技术类的活计,在这个小镇上日子还是很能过得去的,所以一家四口也是过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那年接到任务,需要一位背景干净且没露过脸的人去做内应,一圈看来,江国荣是最合适的人选,有妻有儿有女,背景一目了然,且一直待在清水镇,也没什么背景。 所以他就那样理所应当的消失了。 江国荣沉默了很久,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落在地板上,碎成灰白的粉末。他没去捡,只是低声道:“我知道对不起你们,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们的安全,小郁,我没得选,他们手段极其残忍,如果不连根拔出,会死更多的人。” “我让你尽快和周灿划分界限也是因为他们已经来到苏市了,搞不好已经盯上你和你的小女朋友了。” 江郁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你放心,周家不好惹,既然你们已经划分界限,那些毒瘤也没有必要为自己增加风险去得罪周灿。”江国荣掐灭烟,声音沉得像压 着石头,“我回来,不是为了打扰你们的生活,我回来,是为了保护你们。” 江郁浑身发冷,前一天他还规划着普通人的生活,而现在他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他手指攥紧又松开,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砾。 江郁闭上眼,眼前闪过周灿站在路灯下那双通红的眼睛,她递手机时指尖的颤抖,还有那句“我不想分手”——轻得像一片雪,却砸得他心口生疼。 第二天周灿就去找班主任换了位置,夏甜一起换了过去。 顾远山再准备去找麻烦的时候被江国荣套起麻袋好好教训了一顿,报警也没什么后续,最后只有不了了之。 期间顾远山的母亲找过她,里里外外都是威胁:“你去陪陪远山吧,不然我不敢保证会对江郁做些什么。” 周灿笑了笑:“阿姨,我和江郁已经分手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最好多做点,和你那精神病的儿子一起锒铛入狱。” 说完周灿直接转身离开。 “你你你……”顾月梅被气得指着周灿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半年江郁取得了全国高等数学联赛总分第一名,斩获省级一等奖,进入数学省队。 冬去春来,周泽也去了国外合作的学校读书,夏甜也准备走艺术这条路,开始长时间的集训,一时间周遭所有的热闹几乎全部消失。 又是一年,江郁,代表全省奔赴CMQ中国数学奥林匹克决赛。 苏市很大,所以周灿和江郁从来没有遇到过。 直到那个雨夜。 周灿刚从图书馆出来,伞一时坏了撑不开,雨水斜斜地砸在肩头,浸入皮肤。一把更大的伞出现在了她的头顶,闻到熟悉的味道,她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头。 因为伞的大部分在她头上,所以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滑落,滴在眉骨、鼻梁、下颌,最后没入衣领。他瘦了些,头发也长了些,轮廓更锋利了,眼神却比从前更深,像藏了整片沉默的海。 周灿攥紧自己的坏伞,没说话。 江郁也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仿佛要把这些时间错过的每一秒都补回来。良久,他才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我明天走。” 周灿愣住:“去哪儿?” “国家队集训,然后……可能直接出国。”他顿了顿,“CMQ拿了金牌,MIT给了offer。” “那……恭喜你。”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却有些哑。 江郁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也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忽然问:“你讨厌我吗?” 周灿摇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讨厌他,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看,离开她之后,江郁顺得不能再顺了。 她希望江郁好,越来越好,哪怕不喜欢她。 江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周灿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打开——是一枚银色的数学竞赛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ToZ.C.Wewilleashoreinthesunshine.”{我们终究上岸,阳光万里} 两年了,毒瘤们终于开始异动,等这次结束就上岸了,他就能站在阳光里,也能重新追回周灿的。 但他现在不能多待,他把伞放进周灿手里,转身走进雨幕。他的背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 周灿站在原地,把徽章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24. 第 24 章 天气越来越冷,江郁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往小巷里快步走去,那里是警方设置的陷阱。 他骗了周灿,其实他根本没有出国,他知道毒瘤一直跟着他,这样说的原因,一是为了告诉毒瘤们再不抓他就没机会了,二是他害怕如果这次出了什么意外,周灿会担心他,找他,继而引起毒瘤的注意,陷入危机。 巷子深处没有灯,只有远处街角的光晕勉强渗进来一点。江郁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摸了摸嵌入后腰的微型定位器——那是江国荣亲手给他装上的,信号已同步到特警队的指挥终端。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烟盒和废纸。他忽然停住,眯眼看向前方拐角处一闪而过的黑影。不是警方的人,他们提前来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老雷快出发啊,你没看见小郁被包围了?那些人提前到了!”江国荣在会议室里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 老雷眼神紧锁屏幕:“不急,毒瘤还没有完全出来。” “你不急,那是我儿子我急啊。”那些人穷凶极恶,江国荣真怕江郁出什么事。 “老江,我们要以大局为重,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不能功亏一篑,毒瘤们这一次是潜伏了两年,下一次呢?两年?四年?谁说得准,谁又能耗得下去?” 江国荣想了想:“行,你们不去,我去,我一个人去影响不了什么。”说完便随手捞起了一把车钥匙往外走。 “你不要命了?那些人那么恨你,你去就是送死。” “老子死是死得其所,我儿子那么聪明,他得活着。” 看着江国荣离开的背影,那年他抛妻弃子去当卧底,现在难道还要让他失去自己的孩子吗,那未免太残忍了,想到这,他猛地起身:“走,按计划实施。” 江郁这边渐渐被人包围,为首的人膀大腰圆,裸露出来的脖子上都是蜿蜒着的刺青:“小子,你爹害死了我那么多的兄弟,我要你一条命不过分吧。” 活落,一群人便向江郁扑去,这些都是手上有着人命的亡命之徒,手里又拿着刀,江郁几个回合后,就因为寡不敌众而落下风。 “快把这小子绑上车,不然警察一会来了。”几人合力把江郁绑了起来,在他嘴里塞入一团废纸又用绳子绑上固定,把他往车里拖。 “汪汪汪——”远处传来狗吠。 江郁视线看过去,眼瞳微缩,是周金宝,周金宝现在长得很大,眼睛上方的两个金色的眉豆豆,在它的奔跑中跳动,江郁摇着头,试图发出声音让它离开。 谁知周金宝发现了他,更是摇圆了尾巴朝他跑去,它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主人了,它很想主人。 这里离他家并不远,这几天太忙了,没人遛它,江郁就把它交给了楼下的老太太让她帮忙遛一下,老太太年纪大了,可能没注意让周金宝跑了出来。 周金宝跑近了,也发现周围的人都正在欺负它的主人。它愤怒地狂吠着,一口咬住那个拖着江郁头发的人。周金宝可不是宠物犬,它是实实在在的中华田园犬,战斗力并不弱。那人吃痛,想要甩开它,可它死死咬住,拼命把他往外拉,试图将他从江郁身边拉开。 那人不耐烦,直接从兜里拿出水果刀,一刀捅在周金宝的身上。 周金宝吃痛的松开嘴,红色血顺着黑亮的皮毛滴下去,显出一种油亮的光泽,江郁眼睛瞬时红了,他使劲挣扎,横插在周金宝和毒瘤中间,意图拦住那个毒瘤继续伤害周金宝。 嘴里呜呜说着周金宝快跑。 周金宝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江郁,像是明白了什么。它用舌头舔了舔江郁的手,然后径直越过江郁,扑向刚才捅它的那个人。这一次,它直冲对方的面门,瞬间将那人扑倒在地。它拼命撕咬着,任凭身上的刀口越来越多,也始终不肯松口。 “TMD,这小畜生命真硬啊,这种狗肉紧实最好吃了。”那人说着拿起刀子准备给周金宝最后致命一击。 “大哥,快跑,警察来了。”外面负责站哨的小弟连滚带爬的进来:“来了好多车。” 那人也顾不得周金宝了,把它一脚踢远,利索的上车,离开。 这条路他们在这两年已经摸得无比清楚,他们知道哪有近路,哪会绕路,哪里又能甩掉警察。 在几个转弯后,毒瘤看了眼后视镜:“艹!怎么这么难缠。”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吩咐着:“刀哥,看看这小子身上有没有定位器。” “行。”那男人一口答应了下来,他粗暴地摸着江郁身上的每一寸,手掌划过臀部时还捏了捏,眼神里透着令人作呕的猥琐与贪婪:“这小子皮囊不错,一会儿刚好让我享受享受。” 刀哥好男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江郁感觉到生理性的恶心。 指尖滑到背部时他感觉到一个凸起,刀哥把衣服掀开,竟是个已经嵌入肉里的肤色追踪器。“妈的,这小子身上真装了东西!” 刀哥脸色变了变,拿起刀连肉带血的把追踪器挖了出来,打开车窗,丢了出去。 “让他们追!”刀哥一把抓起江郁把他甩开了些:“前面往右转,走那条荒路。” 车身随着急转弯剧烈晃动,江郁的头狠狠磕在车门框上,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滑下来,糊住了半只眼睛。 他攥紧了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窗外的环境,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追踪器丢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到,这些人为了今天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里是早就废弃的矿场片区,连当地人都很少走。强子凑到为首的刀哥身边,挠了挠脖子上的刺青:“大哥,这小子怎么处理?前面矿洞里头有空屋子,先把他关吗?” 刀哥盯着前方坑坑洼洼的土路,咬着烟蒂啐了一口带烟味的唾沫:“留着他当人质,警察真追过来了,他是那龟孙的儿子,警察肯定会来救他的,对了,刚才那狗呢?” “还能在哪,扔巷子里流血等死呗。”强子语气里有些遗憾,若不是 警察来的快,他们还能吃顿狗肉火锅。 刀哥有些遗憾狗肉火锅,不过,他视线一转看着江郁笑得下流,伸手摸了一把江郁的脸,指尖沾了他额角的血:“你别说这小子皮肤真滑,警察一时来不了,我先玩玩。” 江郁猛地偏头躲开,胃里翻江倒海往上涌。 江郁被刀哥拽着胳膊往矿洞里拖,后背上刚被挖掉定位器的伤口扯得生疼,江郁眼前一阵阵发黑。废弃矿洞的入口掩在半人高的荒草后面,进去没走几步就是一间以前矿工住的土坯房,房门早就掉了一半,木头上长着黑绿色的霉斑。 江郁被狠狠踹在膝盖弯,一下子跪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看着刀哥一步步靠近,江郁往后一点点退,可惜他被绑住了手脚,移动范围并不大,只能用力的摆动,让刀哥不能得逞。 刀哥烦了,一巴掌扇了过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江郁脑袋偏向一边,世界骤然安静下来,耳朵里灌满持续尖叫的蜂鸣,他用舌尖顶住上颚,压下嘴里的血腥。 “强子,这小子不听话,给我拿一支药过来。” 刀哥其实一般喜欢不用药,那样刺激,但这小子不用药估计不能让他得逞。 强子应了一声,很快拿了进来,尖而细的针头泛着刚光,透明的液体被推到顶,江郁被按得动弹不得,尖锐刺破皮肤,江郁感受到冰凉的液体进入,彻底停止了反抗。 很快江郁因为药力的作用开始躁动,刀哥就淡淡地看着这一幕,这药,药效大,几乎没有人能抵抗,就算江郁是块硬骨头也会很快过来求他,像一条狗一样取悦他。 江郁死死咬牙,因为太过用力嘴角渗出鲜血,他止不住的在地上不断蠕动,骨头缝里都往外窜着燥热的麻意。 刀哥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油腻的笑声蹭着他的耳廓:“硬撑什么?舒服了就说一声,哥好好疼你。”指尖顺着他的领口往下滑,江郁攒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膝盖撞向他的小腹。 刀哥没防备,闷哼一声往后退,捂着肚子骂骂咧咧:“不识抬举的东西!”他一脚踹在江郁的肋骨上,江郁整个人滑出去老远,撞在土墙上溅起一片灰,疼得他连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打颤。 他大步向前,一把把江郁提起来翻了过去,江郁的脸被死死压在地上,腰瞬时被压下,呈现一种很屈辱的姿势。 “嘶啦”—— 裤子被撕开,白花花的肉暴露在众人面前,强子吹着口哨:“妈的,是比一些娘儿们都白。” 刀哥欺身向前,江郁感觉到极度的恶心,他咬住舌头,试图自尽。 刀哥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张开嘴,手指伸进去想看看伤口致不致命,这可是人质,现在可不能死了。江郁趁这时死死咬下去,刀哥吃痛甩了江郁一巴掌:“强子再给他打一针。” 再一针下去,江郁彻底失去了知觉。 失去意识前,他想,自己果然命不好,所以老天爷才让他短暂地感受幸福后彻底收回,他真的好想回到周灿身边,真的好想。 25. 第 25 章 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紧接着是枪响。强子先一步出去了,刀哥骂了句脏话,提起裤子,抄起旁边的刀就架在江郁脖子上,拽着他往身后躲:“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弄死他!” 江郁的视线蒙着一层水雾,却隐约看见门口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江国荣举着枪,手背青筋都爆起来,看到江郁狼狈的模样,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放了他,有事冲我来。” “冲你来?当年因为你的出卖,害老子沦落至此,今天老子就要先玩死你儿子,再杀了你!”刀哥的刀又往江郁脖子里压了压,细碎的血珠渗出来。 因为痛,倒是让江郁清醒了些,他偏着头,借着药性翻涌出来的劲,猛地往后撞,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刀哥的鼻梁上。 刀哥吃痛松手的瞬间,枪声响起,子弹精准擦着江郁的耳边打过去,正中刀哥的肩膀。特警队的人一拥而上,瞬间把刀哥按在了地上。 江国荣几步冲过来,蹲下身,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包裹着江郁,声音都发颤:“小郁?小郁你没事吧?”江郁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晃动的手电筒光,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你们跟进后续,我带小郁先去医院。”江国荣一把抱起了江郁,从老雷那拿过钥匙,随手指了一个人:“你,对就你,给我开车。” 江郁靠在江国荣身上,意识时断时续,只觉冷汗混着血水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小郁,会没事的。”他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医院急诊灯亮得刺眼,江郁被推进抢救室前,隐约听见江国荣在走廊里吼:“查他体内有没有被下药!快!” 门外脚步杂乱,电话铃声、对讲机的电流声、医生的指令交织成一片。江国荣站在玻璃窗前,一动不动,直到护士出来问家属签字,他才猛地回神,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几小时后,江郁转进普通病房。药检结果出来了——那群人还没来得及注射违禁物品,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医生把江国荣叫了出来:“江先生,您儿子这个情况,外伤倒是其次的,您得多注意一下他的心理,这样的事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江国荣点点头,走进病房,盯着儿子苍白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出去,他再也控制不住,一米九几的大汉就那样蹲着,双手捂住脸,发出呜咽的声音。 后半夜王雪如和江瑶来了,她们在计划之前就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刚刚在路上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雪如眼眶发红,她的小郁,她的小郁啊,因为懂事,因为是哥哥,因为有不负责任的爸妈,所以导致他一次又一次受伤。 她走到江国荣面前,甩手给了他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她的手震的发麻,这个一辈子都没怎么大声说过话的女人,现在情绪崩溃的大吼:“江国荣我们离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你。”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响,江国荣没有躲,半边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红印。他垂着肩,指尖攥得发白,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只是哑着嗓子说:“是我的错,等小郁好了,你说怎样都好。” 江瑶站在王雪如身后,咬着唇掉眼泪,既为她哥,也为了周金宝。 王雪如抹了把眼泪,推开病房门轻手轻脚走进去,搬了椅子坐在病床边,死死攥着江郁露在被子外的手,手指是刺骨的冰,她想把自己身上的热传些过去。 这个从生下来就受尽委屈的孩子,王雪如心疼的一直落泪。 江国荣一直蹲在走廊的转角,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烧到手指才惊得回神,指尖烫出一块红痕也浑然不觉。天快亮的时候,病房里传来护士换药的声音,他掐了烟,洗了把脸,把满是烟味的外套脱下来扔在垃圾桶,才敢轻轻推开门进去。 江郁还没醒,眉头皱着,像是睡也睡得不安稳。王雪如坐在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他进来,狠狠剜了他一眼,却没再赶他出去。 江国荣放轻脚步走到病床另一侧,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儿子,一夜之间,鬓角像是又白了一片。 过了年,日子也一天天暖和起来,离高考也越来越近。 这期间她给江郁发的所有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想来是真的不想和她有牵扯了。 直到今天,周灿在小区门前看到了江瑶。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江瑶?” 江瑶乖巧的喊人:“姐姐。” 周灿的视线移到下方乖乖坐着的大黑狗,那眼上的两个金豆豆异常明显,她脱口而出:“周金宝?” 周金宝围着周灿蹭来蹭去,显然还记得周灿。 “姐姐,我爸回来了,我们要去另外的城市生活了,周金宝现在身体不是很好,不适合长途跋涉,所以姐姐你能养吗?”江瑶舍不得周金宝,语气像是快要哭了,但是哥哥情况一天比一天差,必须要换个地方治疗,周金宝有周灿养她是最放心的。 “当然可以了。”她现在一个人住,想养什么就养什么。 她蹲下身摸摸周金宝的头,周金宝乖顺的用头顶她的手,拿爪子轻轻扒拉她的腿,她拿过江瑶手中的牵引绳,看了看时间:“中午了,我带你去吃个饭吧。” “不用了姐姐,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我们晚点就要走了。” 周灿有些诧异:“这么赶。” 江瑶点了点头。 周灿摸着周金宝的头,假装不经意问起:“瑶瑶你哥最近怎么样?” 江瑶顿了顿:“他挺好的。” “他好就行,那你知道他要考哪所大学吗?” 她哥现在的状态别说考大学了,本来是那样聪明的人,本来应该前途一片光明,江瑶有点想哭,她垂着眸,怕周灿发现异常:“哥可能会留在国外,那边发展更好。” 周灿表示了解,可能是因为重生的原因,所以很多事情都有些改变。 和江瑶告别后,周灿带着周金宝去了宠物店,挑了宠物需要的一系列东西,周金宝很听话,不会乱跑,一直不紧不慢跟在周灿身后。 周灿揉了揉周金宝的头:“你爸如果和你一样乖就好了。” 周金宝听不懂,只歪着脑袋,顶了顶周灿的手。 高考倒计时开始,夏甜也回来了,她变化很大,可能是因为艺体的要求,她薄的像一片纸,脸上神采却多了:“灿灿,我们一起加油。” “加油。” 顾远 山的病得到了控制,顾月梅把他送到了国外,顾远山起初是不同意的,但是顾月梅抱着他哭了许久,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顾家也是要交给他的:“远山,你想得到有些东西,就必须付出一些东西,你要让她没有拒绝你的理由,或者拒绝不了你,就像小时候一样,强到可以拿捏到她,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了。” 顾远山眼神暗了暗,倒是服从了安排。 倒计时结束时,广播响起开考指令,周灿捏紧了手上的笔袋,笔尖划过试卷,沙沙声漫开,周灿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考题上,眼神沉稳,几年的努力至此画上圆满的句号。 查分那天,夏甜来到周灿家里,她的专业课成绩很好,但是因为集训耽搁了大量的文化课时间,她虽然够努力,但是心里还是很没底。 周金宝似乎看出了这位漂亮姐姐的紧张的心情,凑上前去,用身子蹭来蹭去,夏甜抱住周金宝猛吸一口,才坐到电脑前。 网页加载慢吞吞地转圈,她指尖落在鼠标上,呼吸放得很轻,直到屏幕跳出分数那一刻,她欢呼起来:“比我估的分还高,灿灿,我可以成为于生的师妹了。” 于生,她粉的那个组合成员,现在组合散了,她就单粉这个人了。 这个成绩足够她考最好的表演学校,她心满意足。 她趴在周灿肩膀上,等着周灿查完分,心里想着一会儿怎么庆祝。 周灿拿着鼠标,真到了这个时候,说不紧张是假的,网页加载,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网页加载完毕,页面上没有跳出期待的分数。 夏甜慌了,她家灿灿这么努力,不可能考不上大学。 周灿反复刷新了几遍,依旧看不到分数,周灿望着空白的成绩栏,心里已经隐隐明白自己的分数被屏蔽了,今年是苏市第一年实行屏蔽全省前十的分数,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夏甜慌的要命,她家里有亲戚是教育局的,她准备托她妈问一问。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周灿看了一眼,是老太太的,她接起的一瞬间那边安静了下来,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看着旁边把耳朵竖起的众人,在手机上按了免提:“考得怎么样?” 周灿实话实说:“暂时还查不出成绩。” 苏晴站在老太太旁边:“国家的东西怎么会查不出成绩,不会考得成绩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吧。” 周灿考得越差他们就越开心,周灿如果不是那么优秀,那周家他们也有机会分一杯羹。 周灿语气淡淡:“我考差了,妈很开心?” 周含秋也笑着:“灿灿没事,考差了也能复读,只是今晚还给你摆了庆祝的酒席,人也请了,周家的面子……哎,不说这个了,灿灿你心里也别难受。” 周灿还没说话就听见夏甜的尖叫:“灿灿,我妈去问了,说是今年开始实行屏蔽全省前十的分数,啊啊啊,灿灿你也太厉害了,估计一会南延,京枢这些大学就会给你打电话了。” 周含秋笑着的脸顿时僵住,然后她听见周灿缓缓说:“周家的面子就不劳姑姑费心了,毕竟姑姑现在是林家的人。” 老太太咳了两声:“灿灿,晚上回老宅来,人都在。” 周灿:“好。” 26. 第 26 章 我开心了 回到老宅,众人的脸上都不太好看,老太太朝她招手,她乖顺的走过去。 这几年听了些周灿的主意,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了,老太太很满意。 今天请的都是些亲近的人,叫来做个见证,老太太拿出之前的那份私密文件,过了明面,这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众人看到文件上写的明明白白的继承人——周灿,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无论你们认不认可,无论你们心中是什么想法,但之后,周家只有一个主人,就是她周灿。 这下,再不会笑的人也勾起了唇角:“我就说灿灿这孩子脑子聪明能考好。” “小辈就她最出息,应该的,这样安排妥当得很。” “之后你表哥可要仰仗你了。” 周青松现在也想通了,靠女儿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没有落到别家,他拍了拍周灿的肩膀:“灿灿真是出息。” 苏晴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死死盯着周灿。 过了明面的继承人事情开始多了起来,整理老宅各处的资产账目,还要跟着对接合作了几十年的老生意伙伴,有点闲暇时间还拿了个驾照,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 周灿没喊过一声累,待人接物都端端正正,就算遇上故意给她甩脸子挑刺的人,也能心平气和把事情掰扯清楚,半个多月时间,就堵住了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 老太太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慈祥,周灿这些都经历过一世了,公司怎么管理,怎么待人接物,她都熟得很,轻易不会出错。 周灿忙的不行,夏甜约了几次终于在今天约到了。 看了看时间,周灿拿起车钥匙往车库走去,车库里是一辆银白色保时捷,是她奶奶送给她拿到驾照的礼物,在这个年代,算是十分张扬了。 老太太看出了周灿的迟疑:“女孩子,年轻的时候不张扬点,啥时候张扬,该打扮就打扮,该出去玩就出去玩,想当年,你奶奶我就是这样哄得你爷爷入赘,你也不能差。” 引擎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保时捷缓缓停在夏甜面前,软顶的敞篷是完全打开的,所以夏甜一眼就看见了周灿。 夏甜捂着嘴直惊叹,绕着车转了一圈才拉开车门坐进来,指尖摸着真皮座椅笑:“灿灿我这也算傍上富婆了吗?好多人都在看我们呢。” 周灿握着方向盘弯了弯嘴角,打火踩油门,车子顺滑地滑了出去:“给你傍。” 今晚是于生的生日,邀请了作为超级大粉兼朋友的夏甜,还允许她带朋友:“你不是之前说过高天佑帅吗,这次他也会来的。” 周灿满头黑线:“难为你了,初中的事情现在还记得,我都快忘记他了。”只记得好像和江郁有几分相似。 夏甜嘿嘿笑了两声:“我仗义吧。” 车子顺着沿江公路往郊外的私人餐厅开,晚风裹着江面上的水汽吹进来,拂得周灿额前碎发晃了晃。 餐厅倒是不远,很快到了,周灿找了车位停好了车。 于生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夏甜给两人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周灿,这边是于生,你知道的。” 于生先开口:“你好。” 周灿点头:“你好,叨扰了。” 进去时,里面已经开始热闹了,两个人围在圆桌那边切蛋糕,听见门口动静都转头看过来,陆阳递过来一块蛋糕,周灿接过:“谢谢。” “不客气,小甜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在周灿的了解中,这个团虽然解散了,但是每个人的发展都还不错。 夏甜碰了碰周灿,给她指了指,那个就是高天佑。 周灿顺着目光看过去,是有几分江郁的感觉,她想起来了,当时就是因为凭着这几分像,她才指的他。 “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上菜了,我来介绍一下,那位是夏甜你们也都认识,她旁边那位是周灿,今天能到场的都是朋友,我也不多说了,吃好喝好。” “于哥生日快乐!”这是很小就成的团,无论他们人品如何,但关系总是不错的,祝福也是真心实意的。 包厢传来敲门声,高天佑以为是服务员上菜,打开门他脸上表情瞬间僵掉了:“陈导?” 陈导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女人,面部五官生得不协调,下颚宽大,鼻梁扁平,笑起来纹路堆叠,毫无温婉美感。 “刚刚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们,加副碗筷你们不在意吧。”陈导说着就往里面走,丝毫没想过这几个人会拒绝他。 几人脸色沉了下来,但是最终也没说出拒绝的话。 陈导名气大资源多,得罪了她,在这个圈子里几乎也算是混到头了。 陈导径直走向高天佑旁边坐下:“小高许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啊?” 高天佑暗骂了声晦气,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又不能硬刚,只能沉默着不说话。 陆阳端起酒杯敬了一杯陈导:“陈导你知道高天佑就是这个脾气,这杯我喝了你随意,就当是赔罪,您千万不要和他计较。” 陈导坐在那动也不动,像是把陆阳当作耳旁风,一点面子也没给,这么多年来都是别人捧着她的,他陆阳算个什么东西。 陆阳咬牙,还有外人呢,这么不给面子。 陈导朝高天佑凑近了一些,手搭在他的肩上:“小高最近我有一部戏刚好缺个男主角,你识趣一点,这个机会我就给你了。” 陈导虽然人品不行,但是她是真的有才华,只要是她的,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会爆火。 高天佑微微往前坐了些,不动声色的躲过她的手,拿过酒,不是用的白酒杯,而是饮料杯,他倒满了:“陈导谢谢您看得起我,这杯算我敬您的。” 这就是拒绝了。 陈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夏甜在旁边看得着急,她帮不上什么忙,而周灿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陈导收回手:“这点算什么敬?至少得一瓶才能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一瓶,那高天佑还能好好走出去吗。 于生脸色有些难看,劝了劝:“陈导今天是我的生日,您看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陈导抬了抬眼皮:“小于,我记得你才拿到了一个男主的角色吧,那个导演和我还挺熟的,我叫他照顾照顾你?” 手机传来震动,周灿低着头看手机,是老太太发的消息。 陈导看向周灿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有些不屑,以为周灿也是粉丝,这些粉丝得不到的,她挥挥手就能得到,但总归是隐患,万一拍些什么她的脸面还要不要。 想了想,陈导开口:“你们二位先离开吧。” 周灿继续回着消息没有搭理她,倒是夏甜有些生气:“你凭什么让我们走?” “那就麻烦小于帮我请她们走了。” 老太太那边电话打过来了,周灿耐心地听着:“嗯,行,我能处理,您放心,正常流程而已……” 陈导脸色暗了下去,声音拔高了些:“于生,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周灿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她:“大妈你能小声一点吗?很吵。”说完拿着电话径直走了出去。 陈导哪里受过这种顶撞,当场就气得拍了桌子,嘴唇都在抖:“她是谁,敢这么和我说话,这就是你们请来的人,真是没教养。” 于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陈导惹不起,一边是夏甜带过来的客人。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才没教养呢,老妖婆。”夏甜本来也不是一个能忍的性子,前面她就忍了,现在骂到周灿头上了,她简直忍无可忍。 陈导很多年没有这么被人顶撞过了,甩起手就想给夏甜一巴掌,夏甜眼看着躲不过,闭上了眼,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于生挡在了她的面前挨了这一巴掌,他既不敢阻拦陈导,也不想夏甜受到伤害。 “好啊,于生你好的很啊。” 看到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他是这一切的导火索,高天佑拿起那瓶白酒:“陈导别生气,一切都是我的错,这瓶酒我敬您,您别和他们计较。” 陈导冷眼看着高天佑:“行啊,你如果都喝了,今天就一笔勾销。” 高天佑听了后也不再犹豫,打开瓶盖就开始灌,酒像滚烫的刀从咽喉顺下去。 周灿接完电话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她靠在门框上:“别喝了。”她终究是不忍心看着高天佑顶着这样的脸受苦,哪怕只和江郁有几分相似。 高天佑停了一瞬,倒是给陈导看乐了:“小高,别人心疼你呢,倒是我不怜香惜玉了。” 周灿眼皮抬了抬,她实在没有太多的耐心。陈导被她那眼神看得莫名一慌,随即又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 周灿笑了笑,走到桌边拿起自己放着的包,掏出来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名片边缘:“我想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是周灿,周氏集团的周灿。” 陈导盯着桌上印着周氏集团抬头的名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腿都有点发僵——周家在本地是什么分量她哪里不知道,她许多戏周氏都有投资,这个年纪能拿出职位名片,想来是周氏的继承人了。 周灿坐回原座位,其余几人也一脸惊疑不定,显然也是听说过周氏的,周氏和顾氏算是苏市的龙头企业了,前些日子放出过消息继承人定了,原来就是眼前这位,真是低调没有什么架子。 周灿背往后靠了靠,全然是上位者的姿态:“陈导,现在拿出你伺候人的手段,我开心了,也许就不撤资了。” 陈导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另外几人都偏过了头,心里一阵畅快。 27. 第 27 章 海滨城市,一个小院落里,江郁斜斜靠在躺椅上,看着太阳一直往下落,直到染红了一片海。 “哥还是不说话吗?”江瑶问。 王雪如点点头:“你回来也好,陪你哥哥说会话吧。” 江瑶坐到江郁面前,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女并没有笑,头发梳成马尾,眼尾微微上挑,显得很有距离感,对面是记者模样的人,应该是在做采访。 她把照片递给江郁:“哥,周灿姐姐高考考了全省第三名,这是接受采访的照片,是不是很厉害。” 江郁垂眸看向照片。 “哥,我听姐姐说她会报考南延大学,她这么好看肯定会很受欢迎,到时候不知道身边会围多少人,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渣男,会不会被欺负,有没有人保护她。” 江郁攥着照片的手越来越紧。 江瑶一直都知道,只有说到周灿的时候哥哥才会有一点反应,哪怕只是指尖微微的颤抖,也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江瑶趁热打铁,声音放得更轻:“哥,你想去南延大学吗。” 江郁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良久,他沙哑地开口,说出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她不会需要我,我也配不上她。” 之前他就配不上,现在他自己都厌恶自己,更遑论站在周灿身边。 江瑶心中一喜,医生说只要有渴求就很好,最怕的就是无欲无求,她继续引导:“怎么会呢哥,她需要你,她那么善良那么好,万一被坏男人骗了怎么办?” “你只需要快点好起来,才能保护她。” 苏市。 周灿才开完会,其实公司在影视方面的涉及并不多,只是单纯的投资赚钱,但这一板块其实非常赚钱,马上就会开启流量时代,她得做些打算。 周灿走在最前面,西装革履的一大群人走在她身后,那些多是人到中年,却在周灿面前讨好地笑着,一口一个周总,对于周总他们是服气的,周总虽然年纪还小,但是眼光好,手段狠,高中时仅仅只是出些主意就能让走下坡路的周氏渐渐回到原来的位置。 高天佑来时就是看到的这样一幅画面。 他摘下口罩,朝着周灿挥了挥手,在周灿疑惑的目光里开口:“周总能不能移步说几句话。” 咖啡馆里,周灿抿了一口咖啡,没有开口,现在的周灿和那日在餐厅时完全不一样,她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绑了个低马尾,眉间有几分凌厉,全然是被权力养成的上位者姿态。 “周总,我听小甜说您对我感兴趣。”周灿年轻漂亮,最重要的是她还有权,在这个圈子里如果没有背景真的太难了,富贵人家多的是养几只金丝雀,之前他看不上,但如果是周灿的话,他好像完全可以接受。 所以他想自荐,他出团早,现在也不过21,正是年轻的时候。 周灿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顿了顿,片刻后开口:“我对你没兴趣,当时这么说也是因为你和我喜欢的人有几分相似。” “那你喜欢的人呢?”高天佑脱口而出,说出来才发现有些冒昧。 还好周灿并不在意这些,她淡淡道:“他并不喜欢我。” 她语气很淡,但是高天佑就是从里面听出了几分难过,他想不出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周灿,他也没想到,像周灿这样的人竟然会这样真心实意的爱一个人。 “如果我和他很像,你可以把他当成我,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周灿的眼神瞬时变得凌厉,高天佑有些招架不住,他咽了咽口水,准备解释。 周灿开口了:“她递出名片,你如果是想寻求一个靠山,我们公司马上会成立一个新的影视公司,你可以考虑一下,但是你刚刚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晚上周灿回到家,累得快要瘫在沙发上,周金宝凑了过来,扑到她旁边用脑袋顶她的手。 快要开学了,军训这些事情一来,她肯定顾不上公司,所以她得尽快把公司上的事情弄好,她转过身抱住周金宝,内心得到了治愈。 南延大学一直很重视军训,每年的军训都会认真选择专业的军事基地培训,这次学校选择了南湾市,一座靠海的小城市。 周灿根据学校通知,收拾了床单被褥,防晒水乳之类的东西,然后就提上箱子报到去了。9月1日报道,9月2日全校大一学子都坐上被学校统一包了的火车上了,速度之快。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渐渐变成连绵的丘陵与零星的渔村,周灿靠在窗边,手里翻着军训手册。 车厢里新生们叽叽喳喳,有人认出了她,小声议论 “是不是那个高考全省第三的周灿?”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坐那儿像拍杂志似的。”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打招呼:“你好我是何雨柔,能认识一下吗?” “你好,周灿。” 抵达南湾市已是傍晚。学校大巴将新生送往军事基地,路越走越窄,两旁是熟木麻黄树,下车后,海风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边!按学院列队!”教官的声音粗粝响亮:“各自领完军训服就回宿舍。” 领了衣服后周灿跟着队伍往宿舍楼走,宿舍环境很差,一个宿舍里面要住12个人,这么热的天,也没有空调,屋顶有一个老旧的风扇,上床的还能有些风,下床那真是啥也感受不到了,刚好周灿被分到了下床。 周灿拿的是凉席,她铺好擦了擦,躺在上面不动了,这种天气越动越热,她以为她做好了准备,显然准备还是做少了。 何雨柔在旁边看得一脸羡慕,她怎么就没想到带凉席呢,纯棉的三件套,她一躺下去,就感觉和汗液黏在了一起,她认命的躺下,好在火车坐的她也累了,很快进入了梦乡。 清晨,耳边响起了尖锐的吹哨声。 周灿吓得一激灵,旁边的林雨柔也没好到哪里去。 “从现在 开始倒计时,十分钟之后没有下来的围着操场跑五圈!”教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了每个角落。 宿舍里瞬间炸开锅,周灿一个翻身坐起,把军训服往身上一套,抓起水杯就往外冲。 何雨柔也快步跟上,她跑八百米都够呛,如果跑五圈不得要了她的命。 周灿和何雨柔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教官站在高台上,手里捏着秒表。 十分钟已到,迟到的去跑圈,没迟到的就站军姿,总归没有一个人是好过的。 周灿挺直脊背,迎着初升的太阳,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经过上次和江瑶的聊天,江郁现在已经开始积极治疗了,当初搬来这边的原因就是这个基地的心理医生很出名,江郁走在树荫下,听见比平常嘈杂不少的声音,他皱着眉看过去。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攒动的人头,忽然就顿住了。 穿着迷彩服的少女站在人群边缘,背挺得笔直,阳光打在她的身上,显得她皮肤白的透亮,仅仅这一会,就有不少男生明里暗里看她。 江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下像生了根,挪不开半步。周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他下意识往树后缩了缩,指尖死死攥着树干,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现在的心情。 直到渐渐平复下来,江郁才转身去了心理咨询室,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来了?坐吧。”这心理医生是前线退下来的,技术过硬,毕竟前线的人更容易产生心理问题。 江郁在他对面坐下:“请问你了解这边军训是多少天吗?” 医生有些诧异的抬头:“这还是你第一次和我主动说话。”他想了想,说实话他不怎么关注那边,军训的那块地在很外围,他不太确定:“应该是两周吧。” 江郁:“谢谢。” 医生笑了笑开始了今天的治疗:“这几天每天洗澡的频率有没有下降?” 自从那件事之后,江郁能下床开始,他几乎就把自己一直泡在水里搓洗,哪怕伤口被泡的发炎,哪怕皮肤泡的发白,他觉得怎么洗都很脏。 江郁垂着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有下降。” “我查了案例,之前也有人因为在巨大的刺激下导致性功能无法再正常□□,有成功的例子,所以你要放轻松。” 江郁听到这有些恶心,他压下自己想呕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哪有那么简单,想要恢复的第一步就是克服心理恐惧,但他脑子里一想到这件事就恶心的要命,翻涌的怒意止也止不住。 一闭眼就是那粗糙的手掌在他身上游离,他开始呼吸急促,手止不住的颤抖,医生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哄着:“慢慢来,慢慢来,先别想了。” 江郁赤红的眼盯着医生抓着他的那只手,怒吼:“滚开,不要碰我,滚!” “好好好,我松开,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医生循循善诱:“你也不想一直这样吧。” 28. 第 28 章 军训虽然辛苦但很充实,而且她很幸运。 先是宿舍电路坏了,不得已调到了别的宿舍,而那个宿舍刚好有空调!食堂饭菜朴素,但是每天都有她爱吃的茄子,连续两周都有。军训热得受不了,第二天就开始选礼宾队,负责军训结束的表演,只用待在阴凉地训练,还可以提前打饭和洗澡。 何雨柔扇着扇子,坐在阴凉地,看着外面暴晒成非洲人的学子们,又看向整个军训一点都没黑的周灿:“灿灿,你老实说,你军事基地里是不是有人?” “可能只是巧合。”周灿确实不认识什么人。 “其它的也就算了,就说那个茄子吧,雷打不动两周都有这个菜,这合理吗?我记得你那天说你喜欢吃茄子吧,这真的不是专门为你做的?我现在看见茄子就难受。” 周灿想了想:“也许是我太幸运了。” 何雨柔用手蹭了蹭周灿:“我也要幸运,我要蹭一蹭你。” 心理咨询室里,江郁站在阳台上拿着望远镜往外望,他发现这里简直是绝佳的观测点。 他能看见周灿瓷白的皮肤在微微冒汗,耳边的碎发在她的扇子下一直晃悠,能看见那些男人似有若无看她的视线,本来,他是可以和她一起上大学的,一起站在阳光下宣示主权的。 可现在,他只能躲在暗处,连去见她都不敢。 医生:“小郁你最近情绪不错,我觉得你应该离她近一点,更有利于你的治疗。” 江郁没应声,手指仍稳稳托着望远镜,目光锁在远处那个坐在树荫下喝水的身影上。 医生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明天他们就走了,今晚有结业表演,给我也发了张邀请函,你想不想去看?” 江郁垂下手,望远镜垂在胸前轻轻晃荡。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没关系,你包裹的严实一点,以我的身份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半晌后江郁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军训结束的节目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看点,可能也是第一次搞节目,所以只求稳不求新,先是二十来个人一起唱了一首军歌,再是十来个人按照队形站好搞了一个手势舞,都是些正能量的节目。 最后上场的是礼宾队的正步展示。 周灿站在第一排中间位置,肩线绷直,帽檐压得恰到好处,抬腿落脚干脆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 这个节目倒是引起一阵欢呼,毕竟礼宾队的人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光是看着就养眼极了。 江郁坐在评委席的角落,穿着医生借他的白大褂,口罩遮到鼻梁,帽檐压得极低。可即便如此,当周灿转头敬礼、目光扫过全场时,他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她真的能穿透层层遮掩,一眼认出他来。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评委打出评分,一般这种都是意思意思,给个七八分,每个节目得分差不多,皆大欢喜,所以一圈看下去,都是七分、八分,七分……但是轮到江郁的时候,他默默举起牌,上面是全场唯一的满分。 周灿的目光从打分牌上落到江郁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很奇怪,她总感觉这人给她一种熟悉感。 这个小插曲随着众人的欢呼很快过去。 新生们涌向场地中央合影,周灿被何雨柔拉着往前走,江郁没动,静静地看着她被人簇拥。 直到□□招呼着评委席的一起过去合照,江郁脚步顿了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现场人太多倒是也没有注意到他。 回到苏市,周灿又忙了起来,上一辈子她学的金融,管理这方面她实操过硬,没必要学,所以她报考了智能科学与技术这门专业,也是国内最早的AI相关的专业。 虽然现在它是一个冷门的不能再冷门的专业,但是过不了多久,这门技术的人就会赚得盆满钵满,上辈子她没涉及过这个领域,所以她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在学。 课程比想象中更难。第一周的编程作业就让不少人打了退堂鼓,C++和Python混着上,还要啃数学分析、线性代数、离散数学三座大山。 周灿晚上泡在实验室,调试一段神经网络的初始化代码,屏幕上的loss值始终居高不下,她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想起来江郁,这些对他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手机传来震动,是何雨柔发来消息【又忙的没吃饭吧,我给你从食堂带了饭,给你送过来,还是你快要回宿舍啦】 这个专业的女生少,所以周灿被调到了别的专业的女生宿舍,刚好和何雨柔一个宿舍。 周灿低着头回复【谢谢,我马上回来】 她想认命的关掉电脑,至少她今天不想再弄了。 忽然,一行报错跳出来——路径引用错误。她皱眉翻看代码,发现是数据集加载时调用了本地一个不存在的目录。奇怪,这段代码是助教统一发的模板,按理说不该出问题。 她试着修改路径,保存运行,loss终于开始下降。 第二天课间,助教点名表扬了几个提前跑通模型的同学,周灿赫然在列。她有些意外,因为昨晚改完后就回去吃饭了,根本没有提交但是系统显示,有人用她的学号在凌晨两点自动同步了正确版本。 她点开学号记录,IP归属地显示为校内网,但终端设备标识模糊,更奇怪的是,那人不仅替她修正了路径,还优化了学习率衰减策略,注释写得工整清晰,连变量命名风格都跟她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行注释看了很久,有个红点闪了闪,她点开,里面是密密麻麻拆解好的笔记,教授所讲的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在这些笔记里渐渐清晰。 她认识的人中只有江郁能这样厉害,会是他吗? 她拿出手机,翻到江郁的联系方式,看着对方一条消息也没回过的对话框,自嘲的笑了笑,是她想多了。 对方用的校园网,江郁根本就没有在南延大学读书,哪会有校园网。 她点开另外一个对话框【周总,今晚六点的饭局安排在了清原阁,我五点半接您】 【好】 影视公司成立以后,本来只签了高天佑,后面陆阳和于生也想来这边,他们本 身都是有一定粉丝基础的人,能来公司周灿当然欢迎,毕竟他们之后都是大火的命。 何况是夏甜组局,她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周灿,你晚上有没有空,我这有两张科技展的票。”说话的是王彬,高高瘦瘦,戴了一副眼镜,是班里比较活跃的那一类人,他学习好,情商也高,还有些小钱,所以在校内挺受欢迎。 “没空。”周灿收拾着东西。 王彬像是没想到周灿会拒绝,旁边有人起哄,想来是下了什么赌,但是这些和周灿都没关系,她并不在乎,拿上东西,径直朝门外走去。 王彬不甘心,一路跟在周灿身后:“事情很重要吗?能推掉吗?这个科技展的票很难得的。” “推不掉。”周灿站定身:“别跟着我了。” “那明天呢?明天有空吗?” 周灿懒得再理他,任由他说着话,直到周灿走向宾利,他的话才猛地截断,心中有些不屑,难怪不搭理他呢,原来是傍上大款了。 他丝毫没有想过是周灿有钱,谁有钱人家的女儿读这个专业啊。 司机见她出来,立刻下车拉开车门。周灿坐进后座,宾利缓缓驶离校门,将王彬错愕的表情和议论声远远甩在身后。 清原阁位于城东,是苏市老牌高端私宴场所,园林式建筑掩在梧桐深处。 他们几人早已在包厢等候,见她进来都笑着起身,周灿在夏甜旁边坐下:“不是说合同直接签了就是,是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陆阳笑着说:“周总边吃边聊,这家的驴肉可是一绝。” 果然,酒过三巡,高天佑话锋一转:“周总,我听说您想搞AI创新?” 周灿放下筷子,笑意未达眼底:“有这个打算。” “我有个朋友,写了一部科幻剧,题材新颖,情节也很不错,我想如果能拍成电视剧肯定大爆,但是这个需要AI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别人我信不过,周总我只信任你。”这么好的本子,别人看到了难免起了抢本子的心思,但是周灿的人品他信得过。 周灿没接话。她当然知道——上辈子高天佑爆红是在三年后,一部科幻剧让他跻身超一线,而那部剧的核心特效,正是由一家初创AI公司提供技术支持。那家公司,后来估值百亿。 想不到她还能接住这笔横财。 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平静:“我确实建立了算法团队,本意是为了公司研发,你说的这方面我们也有涉及,但毕竟才起步,如果你们能等......” 高天佑斩钉截铁:“能等。” 其余几人也跟着点头。 饭局结束已近十点,夏甜和周灿腻歪了会儿:“灿灿等我毕业也来你公司吧,我直接成为你公司的一姐。” “这么有信心呢?好啊,那我就等着你给我挣大钱了。” 声音由远及近,男人边跑边喊“周灿!周灿,救我!”高天佑皱着眉,挡在男人面前,隔开男人和周灿的距离。 周灿看了这个喘着粗气的男人半天才认出来是谁:“你是李俊?” 29. 第 29 章 高天佑发现是周灿认识的人就侧过了身。 周灿望向李俊后面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询问:“怎么回事?” “刚刚吃烧烤呢,这几个人在那欺负一个小女生,我看不过眼,帮了点忙,他们就一直追着我跑,说给我好果子吃。”还好他跑的够快。 陆阳已经进清原阁叫安保人员了。 那几个大汉踌躇在原地,知道清原阁的人都不是好惹的,安保人员又越来越近,他们狠狠瞪了李俊一眼,最终还是走了。 李俊向来外向,看见威胁走了,就自来熟的走到周灿面前,“嫂子,江哥最近有和你联系吗?他怎么到了国外像消失了一样。” 刚刚不叫嫂子是因为怕周灿不知道是在叫她,万一认不出他了咋整,现在还是要多叫叫嫂子,没准就能联系上江哥了。 离开江哥的他,在数学的世界里真是处处碰壁。 听到这个称呼,周灿呼吸一滞。 “我不是你嫂子。” “别啊,江哥惹你生气了吗?他是他,我是我……” “我们那时谈了一个月就分手了。” 李俊被这个消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怎么会呢?”出国前江哥还问他怎么给女孩表白,说是欠别人一个表白,难道他领会错了,不是给周灿表白?这误会可就大了。 “怎么?他没告诉你?” 李俊眼神闪烁不敢看周灿:“没告诉我啊。”他这时才偏头看到了高天佑,刚刚就觉得哪里不对,这人明明和江郁有几分相似,完了现在已经开始搞替身文学了。 他觉得有点眼睛痛,把眼睛又移向了另外一边,这个女孩倒是有些眼熟,夏甜看见他在看自己,她上前两步笑了笑:“怎么?不记得我了?” “你是夏甜?”李俊不确定的说出这个名字,夏甜本身带着婴儿肥显得有些圆的小脸,现在瘦出了尖尖的下巴,白色的短袖,脖子下的锁骨快要凸出来,瘦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瘦了好多。” 夏甜把头一仰,有些骄傲:“我减肥的成效不错吧。” 为了艺考她几乎一天就吃一顿饭,不瘦才奇怪。 “不错不错。”话是这样说,美是美,但是李俊觉得她当时有婴儿肥的时候其实已经好看的不行了。 外面炎热,马上宿舍就要落锁了,李俊也不再耽搁:“那嫂子……不,周灿,我先回学校了,今晚谢谢你。” 周灿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周灿来到教室时,总感觉别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不过只要没影响到她,她都觉得无所谓。 这门课程现在是上手了,也有可能是那个登录她校园网的人给她事无巨细的笔记,让她觉得这并不是很难,也让她有了更深的兴趣。 她心里有一个成熟的计划,企业现在最大的难题便是人无法检测出每个精密光学缺陷,且这种检测耗时耗力,像高反光、曲面折射这些瑕疵是微米级的更是难以找到。 如果能做出光学缺陷AI检测的话,先不说直接省下的人力成本,最重要的是核心次品率断崖式下跌,提升了生产力,也不用从海外购置设备了,实现真正的自给自足,而她在公司的地位也将无法撼动。 那之后转型或者别的就简单多了。 周灿在座位上想着,这样的话她需要一个团队,她应该去哪里找呢,这时前排的女生忽然转过身,压低声音问:“你听到学校的流言了吗?” “什么流言?”周灿每天忙的要命,没有人在她面前说,她自然不知道。 她一愣,流言沸沸扬扬,她没想到周灿还不知道,对方飞快说着:“昨天下午有人看见你进了豪车,那个年纪看着还挺大,有人拍了视频……现在学校论坛都传开了,说你傍大款。” 周灿长得漂亮,其实在军训时期就已经比较出名了,所以这个流言越来越离谱。 周灿皱了皱眉:“那是我家司机。” 那女生也不知道信不信,撇了撇嘴转过去了。 周灿也懒得解释,这种事情清者自清,越是解释他们越觉得是掩饰,她没时间浪费在这无聊的事情上。 恰好教授在这时候进来,班级瞬间安静:“学校刚发通知,针对我们这个专业和数学系有一个合作比赛项目,这个一般是针对大二大三的,所以我不在课堂上细说,如果有感兴趣的同学,下课后来我办公室找我。” 周灿眼神微动——这样岂不是能找到团队。 下课铃一响,周灿立刻收拾书本往教授办公室走。走廊上人来人往,她听见身后有窃窃私语,但脚步未停。 教授姓陈,是学院里少有的既懂理论又做过工业落地的老师,见她进来,教授倒是不意外,刚刚他宣布这个事的时候,这小姑娘眼睛就亮晶晶的:“这么快就来了?看来你对那个项目有兴趣。” “是。”周灿直截了当,“我想做个光学缺陷检测方向的,需要图像处理、算法优化和硬件协同的人,不知道这次包装项目能不能组到合适的团队,教授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陈教授略显惊讶:“你才大一,就已经想到这么具体的落地场景了?” 他想了想翻开了桌上的报名名单,“数学系那边有几个学生不错,一个叫李俊的,数学建模拿过国奖,就是最近状态不太稳……” 周灿心头一跳——李俊?倒是熟人。 “还有两个搞数值计算的,一个偏信号处理。”陈教授顿了顿,“不过这个项目是和云天智能科技联合设立的,他们要求成果能直接对接产线,你才大一,这个压力可不小,你确定要参与?”教授的意思是光有想法落实不了不如不要浪费时间。 周灿想的却是当然要能对接产线,不然做它干嘛。 “确定。”她答得干脆:“但我希望成果是独家的,我不会出售以及上交技术。” 教授笑了一下:“当然,你做的自然是你的。” “还有我得提醒你一下,后面那两个人都是大三的,而高年级的,并不喜欢和低年级组队。” 毕竟是大一新生,才入校没多久没什么经验。 “我知道了,谢谢教授。” 周灿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正烈。她拿出手机,翻出昨晚李俊留下的联系方 式,发了条消息: 【我是周灿,听说你也对包装项目有兴趣,我们聊聊吧】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起来,李俊几乎是秒回【好,我正在缠我师兄呢,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现在来图书馆】 【等我】 周灿赶到的时候,李俊正抱着一名年轻男子不撒手,看到周灿来了,李俊脸上一喜:“嫂……周灿来啦,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头扬了扬介绍他手中抱着不撒手的人:“这是冯双,我的嫡亲师兄,数学建模能力极强。”又指向另外一位:“这是我们专业的大神陈术,对于软件的开发与硬件调试这方面很厉害,很早就有企业抛出橄榄枝,但他拒绝了。” 周灿听着名字,都不是教授介绍的人,但既然是李俊介绍的,肯定是有一些真本事的。 毕竟李俊当时和江郁关系好,还能跟上江郁的思路。 她向前走了两步:“学长们好,我是周灿。”她坐了下来,开门见山的说:“学长们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心仪什么项目?” 如果别人有别的想法,她也不能强迫。 陈术看着眼前过分漂亮的少女,笑了笑:“师妹如果有想法可以先说,如果不合适也有机会挑选别的队员。”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你只是个花瓶,想蹭组拿奖就趁早滚。 李俊刚想说话,周灿开口了,她不怕别人质疑,只怕别人没本事:“我有个方向类似于光学缺陷检测,现在市面上对于光学镜片的检测多依赖于人工或者昂贵的海外设备,我们一旦研发出来,市场是巨大的,况且这个比赛项目本身就具有很大的知名度。” 冯双:“你的想法很好,但是这类项目需要数以万计的高清样本,这种属于企业机密,我们拿不到的。” “我能拿到,我才大一,也许专业性的东西没有你们厉害,但是我也绝对不会拖后腿,我可以提供工业实拍高清样本,以及完整的产线测试环境。”周灿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产线上每天会产生大量带标注的缺陷图像——包括高反光、曲面畸变、微米级划痕等典型场景。如果你们愿意合作,我可以协调开放部分脱敏数据用于训练。” 冯双眉头微动,显然被“脱敏数据”和“产线测试环境”这两个关键词击中了痛点,这是他们自己实验想也不敢想的,他转头看向陈术,后者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也收敛了几分。 “你说的部分是多少?”陈术问得直接,“一千张?还是连基础类别都不全?” “首批可提供一万张。”周灿顿了顿,“后续还能按需增量采集。另外,实验室级别的工业相机和环形光源设备,我也可以申请调用。” 李俊听得眼睛发亮:“那不就等于我们有真实产线当试验场?” 陈术沉默几秒,忽然笑了:“有点意思。”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你能做主吗?” “合同。”周灿继续说着:“白纸黑字写下来,就不会变了。” 周灿可不是只想和他们做个实验就分道扬镳了,她想和他们做长久买卖,毕竟她也不想仅限于此。 30. 第 30 章 事情总算有了个开头。 才下午的天,已经黑了一半,周灿抬头,看这样子估计是要下雨,她走快了些,还得回公司一趟。 拟了合同,她带着回了学校,能越早开始越好。 合同一签,四个人算是绑在一起了。 大家白天上课,晚上就一起泡在实验室里,一年的时间,从零开始,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很赶。 学校的网吧得走过一条美食街,再走过小巷,王彬正坐在电脑前看他发的帖子,那条帖子很多人点赞,也有不少污言秽语,他不明白周灿怎么这么沉得住气,按道理早该澄清或者来找他了。 他登陆匿名小号,试图把这件事闹得更大一点,他就不信,周灿一个女孩子还真能一点都不在乎。 做完这些他关掉电脑,消除自己操作过的痕迹,哼着歌往学校走。 等再闹大一点,他可以去找周灿,说能帮她解决,那其余的岂不是水到渠成了。 “很开心?”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彬感觉到肩膀被拍了拍,他转过身,眼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笃定自己没见过,不然这么出色的一张脸他肯定不会忘的。 “你谁啊?”王彬一脸不爽。 “我是谁不重要。”江郁不再多话,伸出手攥住王彬的领子,一拳直接挥了过去。 江郁力气大,又系统的学过,王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开始还能说些威胁的话,几拳下去嘴里混着血水有些含糊不清的求饶。 江郁没停手,直到王彬瘫在地上,鼻梁歪斜,嘴角裂开,连哭都只能发出呜咽。 夏雨来得急,一滴一滴砸在巷子的水泥地上,混着血水洇开暗红。 江郁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再让我发现你靠近周灿十米以内,或者她名字出现在任何一条带脏字的帖子里,你知道后果。” 王彬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猛猛点头,心里却想着等这个人走了,他就去报警。 雨势渐大,江郁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他没再看王彬一眼,转身走进雨幕。 他开了台机子,走到刚刚王彬操作的那台,所有被删除的信息在他手指轻敲下全部显露出来,他有些后悔打轻了,一串串代码在电脑上划过,王彬的平生履历在江郁眼前展开。 片刻后,帖子还是那么热闹,只是帖子的主人翁换成了王彬,天天在学校耀武扬威,炫耀着家里有点小钱,原来是私生子,这条帖子火了之后,原配很快找上门,在学校闹了一通后,王彬请了长假。 后续也就不了了之了。 何雨柔趴在床边划动着手机看帖子,继而兴奋的和周灿说着话:“灿灿,这人真是恶有恶报,你看老天都看不下去收拾他了吧。” 周灿也看见了那条帖子,想来王彬得罪了别人,倒是让她捡了便宜。 也好,她现在也没精力管那头,她忙着完成海量数据筛选、分类标注,数以万计的照片看得她头昏眼花,她承诺的实验场地以及保密样本都是巨大的风险和资本的消耗。 公司本来就有人不赞成,这次如果不成功,奶奶那边估计会难做。 雪花飘落在窗沿积起薄薄一层,陈术走了进来,带了一阵寒气,冻得周灿缩了缩脖子。 周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最后一组标注数据存入服务器,抬头看向他:“你怎么回来了?” 陈术把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周灿面前:“吃点吧。” 她端起馄饨喝了口汤,满足的眯了眯眼:“谢谢。” 陈术把目光从她因为沾了汤汁而显得晶莹剔透的唇上移开,压了压声音:“进展如何了?” 手指悬在鼠标上点了点,切回项目进度表,V1模型训练完成度86%,这个项目显然比她们预想中的难得多,突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俊和冯双都来了,两人冻得搓了搓手。 周灿诧异:“你们不是都回家过年了吗?” 李俊走到旁边:“嗐,不是还有几天吗,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我们一起加加油,没准能搞定。” 过年周家人肯定会在老宅一起吃年夜饭,如果周灿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日子恐怕不能好过,这也是为什么,周灿一直泡在实验室里。 周灿笑了笑道谢:“谢谢你们。”相处了半年,每个人的习性周灿差不多都了解,她真的很幸运。 既然话已至此,那就干! 她几口吃掉馄饨,点开电脑调出一段异常日志:“你看这个,样本识别率在这个场景下骤降12个百分点,我怀疑是光照补偿算法有问题。” 陈术凑近屏幕,两人肩膀几乎相碰,周灿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寸。 他眼神暗了暗,抿了抿唇:“不是算法问题。”他指着一行代码:“是这次的样本有问题。” 周灿皱眉,样本有问题只能是公司的人做的手脚,周灿对样本百分百信任,如果不是陈术指出问题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周灿沉默片刻:“是我的问题,我来处理。” 陈术不再说什么,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身后传来键盘敲击声,李俊已经调出备份日志开始比对,冯双也打开终端分流排查。 他也坐了下来:“这点情况不碍事,V1模型出来应该不难。” V1模型只能处理大尺度明显缺陷,作为工厂辅助工具,但这远远不够,他们参赛最好的预想是达到V3形态。 周家老宅,最是讲规矩的地方。 周灿是单独来的,她穿过叔叔婶婶径直走向首位旁边的位置,缓缓坐下。 她是继承人,她乐意叫声叔叔婶婶是她小辈懂礼,不乐意,她坐在那也没人能说半个字。 直到周老太太进来她才站起了身,恭恭敬敬叫了声奶奶。周老太太点点头,目光扫过满桌佳肴,最后落在周灿身上:“听说V1在年前最后一天投入生产线了?” “是的奶奶。”周灿声音平稳。 “耗时耗力干了半年就搞出来了这个,我听说只能检查大一点的瑕疵,这雇个人不就解决了?”三叔似笑非笑的说着,他有两个儿女,自然不想一辈子靠着分红度日,还是想争一争的:“妈,不如叫盛安和山晴也进公司锻炼锻炼,也好帮帮他姐。”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二叔似笑非笑:“小灿啊 ,我早说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看,不仅耽搁了公司的进程,还连累的我们瞎操心,如果样本泄密,更是会造成大麻烦,别到时候得不偿失了。” “灿灿你怎么说?”老太太喝了一口茶,淡淡询问。 周灿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样本没泄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满桌窃窃私语:“V1只是起点,产线反馈显示,误报率比人工低60%,漏检率下降46%,而且……”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二叔和三叔,“它二十四小时不眨眼,雇人能这样吗?” “据我所知企业今年的财政报告比往年好看不少,也不知道二叔说的耽搁了公司进程是耽误的什么进程?” 二叔、三叔脸色微变。 周灿指尖敲了敲桌面:“样本调换的事谁做的谁心里清楚,今天团圆饭我也不想撕破脸皮让大家难堪,涉事的人我开了,想来二叔、三叔没什么意见吧?” 周灿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穿梭,看到他们压住抽动的脸皮也没说一句话,她笑了笑:“看来是没意见了,吃饭吧。” 老太太欣慰的看着周灿,跟着说:“吃饭吧。” 二叔三叔埋着头吃菜,这死丫头小时候跟在苏晴旁边没有半分存在感,现在气势还有些骇人。 年夜饭吃的沉默又压抑,吃完周灿陪着老太太守岁。 周青卓拦下了苏晴:“嫂子,我们谈谈吧。” 苏晴看了眼周灿跟着周青卓走了出去:“青卓有什么事吗?” “嫂子你也不想看着周灿一直这么风光下去吧,周灿为人强势霸道,她现在对你有几分笑脸不过是以为你是她的亲生母亲,倘若她知道了事实,知道你害死了她的真正的母亲,你说她会不会对付你呢?”周青卓步步逼近:“或者会不会拿你的亲儿子下手呢?” 苏晴瞪着周青卓:“她妈可不是我害的。” “好好好,就算不是你害的,你好好想想,从小到大你是怎么对周灿的,你说她会记恨你吗?”周青卓循循善诱,看着苏晴一步步落入他的陷阱:“所以大嫂,我们来合作吧。” 苏晴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压得极低:“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青卓笑了笑:“大嫂别紧张,我只是想让你去帮我拿一份文件罢了。” 电视里的春晚开始倒计时,夜空中的烟花缤纷炸开,把黑夜染成白昼,又转瞬而逝,周灿扶着老太太站在檐下:“奶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灿灿。” 远在他国的周泽也打来视频,他那边还是大白天,他皱着眉吐槽:“如果我也能放假就好了,我想回来吃烤鸡、烤鸭、炸酱面、火锅、烧烤.......”他说的动情,自己咽了咽口水。 周灿把视频转向奶奶,哪怕视频质量模糊,周泽也马上开始收敛,笑着祝贺:“奶奶新年快乐,孙儿给你贺喜。” 开玩笑,奶奶在他这吓人层次仅仅低于伏地魔。 老太太点了点头,离开了,周灿把手机转了回来:“哥,新年快乐。” 热闹喧嚣过去,周灿掏出手机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发了条短信【新年快乐,江郁】 31. 第 31 章 屋里没有开灯,窗外时不时的烟花会让房间有片刻的照亮。 江郁看着手中的短信,久久没有回神,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灿,他现在说白了就是个残疾,他不配站在她的身边。 江国荣因为这次的抓毒瘤事件连升两级,他把王雪如接了过去,给江瑶安排最好的学校,给他找最厉害的医生,他在尽力弥补当年没有肩负起的责任。 电话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划过屏幕,里面传来王雪如的声音:“小郁新年快乐,有没有吃好啊,治疗过年也不能断吗?妈好想你。” 江瑶抢过手机:“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江郁起身拉上窗帘,直到一丝光也没有:“治疗就要连续才有用,我感觉我现在好多了,妈你别担心了。” 王雪如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最后手机才到了江国荣手中,医生是江国荣找的,江郁没去自然瞒不住他:“小郁我给你打了一笔钱,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不用。”江郁冷声拒绝:“你只需要照顾好我妈和我妹妹就行。” 江国荣那边沉默了会,他知道他对不起这个孩子,他正准备说话,耳边就传来一阵忙音,他无奈的放下电话。 江郁并不缺钱,他天赋高,在计算机方面简直算得上无师自通,随手做的程序写出来的代码卖出去的钱抵得上江国荣几年的工资。 他回了苏市,在御海湾买了房,御海湾是以环江而闻名的,他买的看不见江,但是坐在阳台上,能完完全全看到周灿家的那扇落地窗。 他有时候会很幸运的看见她。 他想离她近一点,哪怕不得圆满,他也想离他近一点。 新年翻篇过去,他们离比赛更近了一步,最近教授都允许他们下午可以去实验室了,现在进展的很快,每次遇到难以攻克的难题,一晚上后,李俊总能想到办法。 周灿给李俊包了大大的红包:“想不到你还是个抗压型天才,压力越大,动力越大。” 李俊看着周灿欲言又止,可惜周灿太开心了,完全没注意到李俊的神色。 暑假来临前V2终于上线,开始大面积的运用在生产线上,比起V1,V2可以识别微小缺陷,视频流检测,还能分级判断。 V2的上线让公司大部分人闭上了嘴,周灿过了一段相对轻松的日子。 三个月后V3终于成功的时候众人几乎欢呼出声,周灿没有耽搁,直接着人去申请了专利,这将是她公司未来的核心专利,能直接解决卡住全国工业视觉公司的光学曲面畸变干扰问题。 四个人坐在烧烤店里,冯双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真的凭他们真的做出来了,周灿举杯敬了大家一杯。 “很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承诺的费用会打到各位账上。”周灿把酒杯放下,严肃了些神情:“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司上班,待遇一定从优。” 陈术没什么兴趣,他家里小有资产,虽然比不得周氏,但也不容小觑。冯双倒是有些心动,周氏毕竟是大公司,福利待遇那些都是有保障的,李俊才大一,还早着呢。 忙了一年,周灿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门铃声传来,周灿穿着拖鞋开门。 门外是挂着笑的苏晴,她手里拿着饭盒:“灿灿我来看看你。” 周灿侧过身,任由她进去。 苏晴走到餐桌旁,把饭盒里面的菜一样一样摆出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今天特意做的,你也不能天天吃外卖,不健康。” 周灿看着面前的饭菜,这可能是苏晴第一次给她做饭,苏晴把菜往她面前凑了凑:“尝尝,好吃吗?” 周灿拿起筷子,夹起最近的排骨放入嘴中:“好吃。” “那妈这几天就在这给你做饭吧,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苏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出这句话。 周灿的目光在苏晴脸上扫视,半晌她答了一句好。 苏晴听到这句话,吐出一口气,心终于放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苏晴真的像一个好妈妈一般对周灿嘘寒问暖,洗衣做饭,晚间,苏晴端过一杯热牛奶递给周灿:“灿灿,喝了就睡觉吧。” 周灿接过,在她的眼皮子一饮而尽,苏晴含着笑意拿过杯子。 “谢谢妈。” 苏晴的笑意愣了愣,随即恢复正常:“快睡吧。” 半夜,苏晴轻手轻脚的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灯试图找到V3的核心文件,她不怕周灿突然醒,那杯放了安眠药的牛奶应该够她睡到明天中午了。 V3的核心文件比她想象中的好找,就在书桌第二个抽屉里面,她拿起来翻了翻,上面许多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很难想象这样一份文件可以决定一个企业的兴盛,她不再停留,把它揣在包里,关上灯,往客厅里走。 她趁着外面的月光摸索到门把,一瞬间客厅通亮,她的眼睛被刺激的闭了闭,再睁眼只看见周灿在灯光开关处一脸嘲讽的看着她。 她下意识的想走,周灿走到沙发坐了下来,背靠在后面的软靠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过来,坐。” 苏晴慢吞吞走了过来,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周灿对她要做的事简直了如指掌。 “苏晴,你知道我的书房客厅有多少个监控吗?你今天把这份文件拿出去,明天我就能凭借监控视频让你锒铛入狱,V3的核心技术我早已经申请了专利,你拿出去的所有东西到时候都会成百上千的给我吐出来。”这本来是她的计划,苏晴又蠢又笨,总是给她添麻烦,她想要给她一个教训。 苏晴脸色煞白,她张了张嘴:“那你刚才为什么没让我直接走。”果然还是念着自己是她妈妈。 周灿像是看穿了苏晴所想:“你觉得身为周氏继承人的我,会不知道当年的秘辛?你不是我亲妈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苏晴猛地抬头,这是她在周灿这里最大的底牌,就这样被她拆开,她眼中疑惑更盛,更想不通为什么放过她。 “也许是你这几天饭做的好吃,让我改变了主意,我也不想让哥伤心。”周灿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直接把苏晴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这时苏晴才发现,这个她很少关注的女儿就这样长到了她从未预料过的强大。 “之前我说过你可以押宝押在我的身上,我不会让你输,这句话一直有效,你可以好好想想。”说完后周灿起身又坐了回去:“也希望你的脑子变聪明一些,至少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周灿,你恨我吗?”苏晴泄气,看着眼前的人。 周灿实话实说:“之前恨,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之后反倒不恨了,我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你没错,我妈也没错,错的是出轨加隐瞒自己已婚的周青松。” 苏晴怔在原 地,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灿也没指望她能说些什么,只站起了身,抬手关掉了客厅的主灯:“你自己想想,我去睡了。” 翌日一早,房里已经没了苏晴的踪影,V3核心技术文件被平平整整放在餐桌上,周灿勾了勾唇,看来也没有笨的那么无可救药嘛。 暑假结束,新生入校,周灿也到了大二。 何雨柔聊着八卦:“今年有个新生好帅,你们有没有看到?” 另外一人附和:“我在开学那天看到了,确实帅,有点像最近很火的高天佑。” 周灿没参与宿舍聊天,埋头收拾着东西,明天就要出发去京市比赛了。 学校给报销经济舱,想要状态好就要休息好,周灿大手一挥统统升舱。 到了京市,专车接送,酒店早已开好房,管家接过他们的行李在前面引路。 周灿:“今晚就不学习了,好好放松一下。” “我觉得可以。”陈术附议。 李俊还在感叹服务的周到:“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吗?” 冯双揽住李俊的肩膀,开着玩笑:“跟着周总混,一天吃九顿。” “不准你这样谄媚。”李俊推开冯双的手,表示衷心:“周总我可是从高中就跟你的人啊,谁也不能比我谄媚。” 周灿被逗得眉眼弯弯:“别耍宝了,走带你们去吃饭。” 餐厅选在京郊一家私厨会所,庭院深深,竹影婆娑。菜品精致,服务无声,连餐具都泛着低调的光泽。 陈术走进去,自然的像走回了自己家:“果然这顿饭还是该我请。” 周灿疑惑的抬头。 服务员陆续上菜,最后来了一位类似于经理模样的人,恭敬的端上最后一道菜,给陈述鞠了一躬,又把卡还给了周灿:“既然都是少爷的朋友,这顿自然不用收钱,请各位慢用。” 这么大的会所,开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可想而知他的财富。 “好啊好啊,原来我们身边都是大少爷,大小姐啊,为什么世界上的有钱人不能再多我一个啊。”李俊仰天咆哮。 冯双推了推眼镜,他和陈术相处的久,自然是知道陈术家有钱的所以也不是很惊讶。 陈术笑了笑:“我们家是做餐饮业的,私厨走的是高端线,还有品牌连锁走畅销路线。我还有一个哥哥平时管理着公司,所以我能做任何我自己想做的事,婚姻也能自己做主。”说完他看向周灿:“哪怕是入赘也是可以的。” 周家的继承人绝不可能嫁出去,只会招赘,这种条件下,想找到同等家世的优质男人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毕竟,做赘婿这个事情,还是有很多人不能接受的,又不是活不起了。 周灿看了看他,他不讨厌陈术这个人,如果后面实在没有办法,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陈术也不多说话,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只有李俊手在下面发着短信【江哥,江哥,你再不给力点,灿姐就被人抢走了】 是的,在李俊加入了周灿这个组后,江郁突然联系上了他,他每个有如神助的夜晚,都是江郁给他的主意,他心中自然是希望江郁和周灿能再续前缘的。 江郁看着这个消息发呆,半晌李俊收到了消息【嗯】 李俊看着那个字差点爆粗口,嗯嗯嗯,嗯你妹呢,迟早有你后悔的。 32. 第 32 章 大礼堂灯火璀璨,上千名全国各地的参赛学生坐满会场,还有许多企业领导在下面坐镇,周灿捏了捏手心的汗。 刚刚PPT讲解没出差错,数据也没错,能落地能运用,在周灿看来他们的获胜概率还是很大的,但理智归理智,现实中还是很紧张。 这是她在公司至关重要的一步。 陈术看着周灿有些紧绷的身子安慰着:“别紧张,我看过了,别人的都没我们的厉害。” “是啊,谁能像我们这样大手笔拿工厂实地操练啊。”李俊盯着大屏幕,马上就要公布排名了,他其实也很紧张。 冯双拍了拍李俊的肩膀:“你还劝别人呢,你放松点吧,僵硬的跟个石头似的。” “怎么样也得奖吧,就算是个三等奖。”周灿安慰着自己,这样的平台,这样多的天才聚集,能得奖就不算失败。 屏幕上先是显示的三等奖的团队,三等奖一共有五个团队,周灿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后面那个队几乎跳了起来欢呼。 主持人:“请获得三等奖的队伍上台领奖。” 三等奖的队伍陆续上台,闪光灯此起彼伏,掌声热烈却遥远,周灿盯着空出的座位,心跳也在加快。 “接下来,公布二等奖获奖团队。”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清晰而沉稳。 大屏幕上的名单缓缓滚动,一行行名字闪过,冯双屏住呼吸,李俊下意识抓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陈术悄悄往周灿那边挪了半步,仿佛这样能分担一点她身上的紧绷。 没有,还是没有他们,难道一年的时间就这样打水漂了,至于一等奖他们都没想过,一等奖一般是内定好的,几乎都是举办方的队伍。 周灿几人面色不太好看,李俊也很失落,但他还是活跃着气氛:“嗐,没得奖是他们没眼光,何况V3对你的公司作用这么大,一年工夫也没白费。” 周灿听着李俊的话,捏紧的手渐渐松开,是啊,哪怕没有这个平台的宣传,V3也是实打实的好用,她也可以自己花钱打广告。 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主持人卖了个关子,第二名宣布完后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最后恭喜获得一等奖的是《基于深度学习的工业视觉缺陷检测系统V3》——周灿团队!”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人几乎没什么反应,都还沉浸在被打击的思绪里。 下一秒,冯双猛地跳起来:“我们是一等奖!” 李俊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抱住旁边的陈术,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假的?我们是一等奖,也太厉害了!” 周灿怔在原地,手指还攥着衣角,直到陈术推了她一下:“上台了!” 她这才回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和几人并肩上台。 聚光灯打下来,刺得她微微眯眼,接过奖杯的那一刻,她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一等奖,意味着他们的技术被真正认可,通过电视的传播,大多数人都会知道这个技术,可以打响她周氏科技的名号,更重要的是,这个奖项将成为她向董事会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筹码。 回到座位后,掌声仍未停歇,主持人还在台上介绍了一等奖项目的意义:“该系统成功解决了光学曲面畸变干扰这一行业难题,目前已在生产线上稳定运行,缺陷识别准确率达99%,具备大规模推广价值。” 台下已有不少企业代表悄悄掏出名片,低声议论。周灿听见前排有人问:“这团队是周氏集团内部孵化的?” “是学校项目,周氏继承人领队完成的。”另一人压低声音,“听说周氏有人一直不看好她搞技术改革,现在怕是要改口了。” 周灿嘴角微扬,没说话。 颁奖典礼结束后,工作人员引导一等奖团队留影采访 “灿姐!记者问我们下一步计划!”李俊举着话筒冲过来。 周灿接过话筒,面对镜头神色从容:“V3只是起点。我们正在筹备V4,目标是实现跨行业通用工业视觉平台。另外……”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会开放部分基础模块的开源接口,让中小企业也能用得起。”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冯双拽了拽她袖子小声询问:“你真要开源?那不是便宜竞争对手?” “真正的壁垒不在代码,而在迭代速度和落地经验。”而且这种基础模块就算她不开放用不了多久也会被研发出来,还不如现在卖个好,打响品牌知名度。 这话引起一阵掌声,这样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格局,周氏真是后继有人。 话筒再一次凑到周灿面前,却被突然冒出的人大力撞飞在地,那是个中年男人,周灿对他有点脸熟,但是想不起在哪见过,男人眼中还带着些癫狂,他捡起地上的话筒,拍了两下:“这位周灿小姐其实私生女,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妈能做情人,她能好的到哪里去?” 陈术听的脸色一变,赶忙上前夺过那人的话筒把周灿护在身后,警告道:“这种事情乱说你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代,私生子都是让人唾弃的存在,况且这个私生子还直接成为了周氏的继承人,如果这是可以的,那以后是不是有越来越多的私生子可以直接跨过原配而谋夺家产。 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行的。 刚刚的那些荣光几乎一瞬间消散,没有人在意她做出来的东西,无数话筒递到她的嘴边,语气咄咄逼人:“周小姐,请问这位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私生子成为继承人的话周氏是不是太糊涂了。” “请问你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才得到的这个位置?” “听说你还有个哥哥,是被你逼出国的吗?” 一瞬间舆论几乎包裹着周灿,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从陈术背后走了出来,扫视了周围一圈:“各位媒体朋友们请安静,这件事既然出现了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看向那个男人,语气冰冷:“何况你是谁?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质疑?能不能拿出证据?” 男人被她盯得一滞,眼神闪烁,但很快又哽着脖子道:“我是周青松以前的司机!当年的事我最清楚!你妈就是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你就是私生子!” 台下顿时哗然,闪光灯疯狂闪烁,有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飞速打字。 周灿却忽然笑了。 她往前一步,声音清晰而镇定:“既然你说你是周青松的司机,那你应该知道,他早些年就因酒驾吊销了驾照,此后十年从未雇用过专职司机,所有出行均由集团行政部统一安排。你连基本事实都说错,还 谈什么‘当年真相’?” 男人脸色一白,但还是梗着脖子狡辩:“那时间过得太久,兴许记错了,但你绝对是私生子,不然你找苏晴来对峙,看她认不认你这个私生女。” 苏晴不喜欢她,是周灿小时候就知道的事情,她自然不会让苏晴来作证,只要稳住现在的局面,后面的事私下就能解决。 那男人看着周灿没反应,一脸得意:“怎么不敢打电话?那就我来打。”他掏出手机就要拨出那个号码。 “都没有安保人员吗?你们这个场地安全措施这么差吗?”李俊闹起来,但是没人理他,这样天大的瓜,明天往报上一写奖金啥都有了。 冯双隔绝掉挤过来的人,陈术皱眉,在这种时候来这样的人闹事,明显就是有人刻意为之,这是针对周灿做的局,不过看那男人一脸笃定的模样,恐怕这事不假。 如果她妈不帮她这事可就难办了。 电话铃声响起,周灿在脑子里过来过苏晴会帮她的概率,很小,毕竟她才威胁了苏晴。 “不用打电话,我来了。”会场里通通让出一条道,苏晴拿着话筒,后面跟着一个少年,周灿瞳孔微缩,她日思夜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看到苏晴谄媚的笑了笑:“夫人,您看,只需要你做个证……” 苏晴看了看周灿,很镇定,也并不狼狈。 哪怕看到她来也不慌张,难道是心有成算,笃定她不会拆台。 其实苏晴想多了,周灿只是看见江郁一时有些愣住。 “做什么证?我十月怀胎生的宝贝要什么证据?”苏晴的一句话比别人的白句话都管用,毕竟谁也想不到会有人把私生子认作亲女儿的人。 那人脸色一瞬间灰白,脸上升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夫人,你讲实话啊。” 讲实话能怎么样?继承人这块大饼没了,好让二房三房占便宜?昨天江郁找到她,说的话虽然粗俗了一点,但是话糙理不糙。 他们大房只有周灿一个聪明人,周泽那个脑子定然是斗不过其余几房的,之后说不定被啃得渣渣都不剩,但是周灿不一样,有她在,她能压得其余几房人翻不过身,何况周泽在她身后舔了那么多年,她看得清楚,周灿对她哥是有几分亲情的。 凭借着这份感情,周灿也会护着周泽。 想到这层关系,她当下就和江郁坐上飞机来到了京市,幸好赶上了。 她也想在周灿这里挣一份表现,所以转身恶狠狠盯着那个男人:“你这样损害我女儿的名誉接下来我将以诽谤罪正式对你提起诉讼。” 迎着那男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目光苏晴继续说着:“今天但凡欺负了我女儿的,希望都能给我女儿一个交代,也是给周氏一个交代。” 周灿诧异的看了眼苏晴,今天聪明的有些不像她了,苏晴似乎看出了周灿心中所想,有些心虚的抬了抬头,这些都是江郁教的,哎,如果他儿子有江郁这样聪明就好了,哪怕一半聪明也好。 周灿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江郁旁边,直到现在为止,江郁一个目光也没有分给她,仿佛她是陌生人一般,她吸了一口气:“一会方便聊聊吗?”她有太多的话和太多的疑惑了。 江郁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方便。” 33. 第 33 章 京市最是繁华不过,高楼竖立,城市霓虹绵延出去,望不到尽头。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这个时间太阳虽然下去了,但是暑气却没消,周灿脸上渐渐冒起薄汗,江郁招手,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去云岚茶楼。” 陈术看着一起消失的背影,转头盯上了李俊,他记得刚刚李俊叫那个男人江哥:“李俊,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 那个人一来他就发现周灿的情绪不对,能这么轻松影响她的情绪,在她心中肯定不一般。 两人走远了,李俊也收回视线,真想和江哥叙叙旧:“我认识,江郁嘛,当时苏市谁不认识他,他真的是天才中的天才。” 等等,江郁,他神色凝重了些,今年的省状元,被严杰希院士破格收成关门弟子的江郁。 车里气氛安静的可怕,周灿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是那人端端正正坐在她面前和她不过一指距离的时候,她好像又哑声了。 当时是她连累了江郁,他做出那样的选择情有可原,这么多年过去,江郁脸色淡淡,看着坦然无比,显然对她没有别的心思。 云岚茶楼是京市比较出名的茶楼,两人要了一间包厢,坐在茶桌两侧,身后是松软的沙发。 江郁熟练的温壶、烫杯、投茶,动作行云流水,水汽氤氲而起,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薄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周灿盯着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掌温热有力,她感受过的,毕竟当年他就能稳稳托出要摔倒的她。 江郁把茶端到周灿面前,轻声询问:“不是有话说吗?” 比起以前,他瘦了些,眼底有化不开的阴郁,整个人都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的人和周灿心中的江总渐渐重叠了起来。 周灿接过茶,看着褐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摇曳,像极了当年摇曳的酸梅汤,那时候她真的很开心。 “江郁,这些年来你还好吗?” 江郁拿着茶的手顿了顿,他以为周灿会问为什么不回她消息,或者问这些年去哪里了,更坏的可能是讨厌他当时那么轻易的说分开。 但都不是,她和当年一样,看着他时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仿佛她的眼里只能装下他。 他尽量表现的云淡风轻:“挺好的。” 周灿松了口气,只要他过得好就行。 “那你现在是回国了吗?打算回国发展了?”上辈子按照这个时间的话,江郁已经读大二了,那时他自制的软件都卖了不少钱了。 “嗯。”江郁淡淡嗯了一声:“我是南延大学今年的新生。” 周灿听到这句话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她突然想起了当时何雨柔说的话,大一新生中有一个长得很像高天佑的冷酷帅哥,她当时没当一回事,原来是江郁啊。 她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没来找我?”周灿有些委屈,她发了那么多的信息,她那么担心他,明明他在国内,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回呢,她抬头撞进了江郁沉沉的目光中才反应过来,她有什么值得江郁找的呢。 毕竟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开始找补:“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回国了。” “国内发展比较好。”江郁多解释了一句:“严杰希院士收了我当关门弟子。” “你也太厉害了。”周灿真心实意夸了一句,刚刚那点委屈一扫而光,其实只要江郁过的好,不喜欢她也无所谓的。 她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江郁,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当不了恋人当朋友也行吧,她要一直潜伏在他的朋友圈里,关注着他的动态。 “好。”江郁掏出手机。 周灿抿了口茶,第一泡,微微有些苦涩,她往下压了压:“之前的号码是不用了吗?” 之前聊天软件这些都不发达,一个电话号码,一个手机,就能发一晚上信息。 “在用。” “哦。”懂了,单纯的不想回她。 再见的喜悦被冲淡一半,算了,他过得开心就好,至少怎么样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她已经做了她所有能做的了。 既然江郁没那个意思和她叙旧,她也不多耽搁他了,都是成年人了,这样已经算是体面的拒绝。 她压下最后一口茶:“江郁,今晚的事情谢谢你了。”苏晴今晚能那么聪明的说出那些话,江郁肯定功不可没。 “嗯。”江郁淡淡答。 周灿看他冷淡的反应也没了话说,江郁向来是个冷淡至极的人,以前只是对她不同些,现在也不过是把她和普通人放在一起罢了,她竟然有些苦涩:“我公司还有些事,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江郁眼中闪过一丝无法察觉的心慌:“事情很重要吗?” “什么?”周灿停下收拾包的动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谢谢我吗?我一直忙着赶路,今天还没有吃饭。” 语气依旧是平淡的,但是周灿就是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思,她突然有些看不懂了。 但是左右不过是一顿饭,她提起包:“那走吧,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江郁想了想:“想吃面。” 周灿愣了愣,显然也想起了高中时的那家面馆:“好。” 京市这边周灿并不熟悉,但是吃出名的必然是没什么错。 两人到了面馆门前,面馆很大,有高中的那家面馆十个不止,里面装修的华丽,木桌木凳带着雕花,被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光。 服务员笑着递来菜单,江郁递给周灿:“你随便点,我的你也点了。” 周灿拿过菜单点了两份店里的招牌:“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葱,一碗不要香菜。” 她还记得自己不吃香菜,江郁的心里涌上了细小的满足,这些细小的事情,是他证明他还存在她心里的痕迹。 就今天,就放纵今天这一次,今天之后他会慢慢淡出周灿的世界。 周灿并不知道江郁在想什么,面上的很快,寥寥水汽在空调的作用下很快消散,周灿舀了一勺辣椒油,香气混着辣椒油的辛辣直冲鼻尖。 “京市的物价挺贵,这里一碗面可以买苏市的十碗了。”周灿咽下嘴里的面:“不过味道还是不错。” 周灿吃得香,江郁也学着舀了 勺辣椒油,一筷子下肚,胃里跟着暖了起来。 周灿:“今年江瑶要高考了吧。” “嗯。” “有想过考哪个学校吗?”记得上一世江瑶因为不想给家里添麻烦所以走的是公费师范生,但是她自己并不喜欢这条路:“你要多关心一下你妹妹,让她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 江郁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说她想为国家效力,想选择军校,难道这不是她喜欢的?”难道她是因为江国荣的原因。 周灿差点被呛到:“不不不,也许这就是她喜欢的,我的意思是你要多关心她。” 江郁深深看了她一眼,周灿眼神躲闪,埋着头:“吃……吃面吧,不然一会儿坨了。” “好。” “周总?”旁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那人越走越近:“真是您。” 只这一瞬,江郁便感觉周灿身上的气场变了,不像是和他在一起时的随意模样,周灿抬起头,面前的几人戴着口罩,是高天佑和陆阳。 “你们怎么在京市?” 陆阳:“我们在这边拍综艺,今天上午才搞完,说这家面馆出名的很,想着来尝尝。” 高天佑在接触到江郁的那一瞬,他便知道这就是夏甜所说的人,周灿的初恋,他伸出手面向江郁摘下口罩:“你好我是高天佑。” 江郁抬眼,看清他的长相后,眉眼瞬间冷了下来,他也是男人他自然能看出高天佑的心思。 周灿见状,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你们坐吧,正好一起吃点。” 陆阳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就是碰巧遇见,打个招呼。”他目光在江郁和周灿之间扫了一圈,又迅速移开,“我们已经吃过了,就先走了。” 高天佑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笑意未减,但眼神微微沉了沉,他缓缓收回手,戴上了口罩,声音温和:“在这待久了容易被认出来,这桌已经买完单了,周总我们的事等回苏市再细聊。” 确实不能耽搁了,她的团队现在已经能做出那些特效了,电视剧拍摄还是要提上日程,这个钱她还有用呢。 周灿随口应了下来:“好。” 江郁听到回答脸色更黑了些,他们的事,他们能有什么事,江郁没来由的烦躁。 高天佑:“那我们先走了,周总慢用。” 周灿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融入面馆嘈杂的人流中。 餐桌上重新安静下来,周灿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葱花浮在红亮的汤面上,她却在盘算能赚多少钱。 “你和高天佑很熟?”江郁忽然问。 周灿:“我新开的影视公司,签了他。” 高天佑那么火却愿意来新开的影视公司,说他没什么心思都没人信,但他又有什么资格介意这些。 江郁垂着眼,没说话,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看不出情绪,但周灿就是能看出他不是很开心了。 “你怎么了?” 江郁放下筷子:“面不好吃,走吧。” 周灿嗦完最后一口面,明明好吃的啊。 34. 第 34 章 V3的成功是对公司那些反对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周灿抓住这个时机,把公司里的蛀虫该拔的都拔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有人敢出来唱反调。 看着那些人的下场,苏晴在家心有余悸,还好她站在了周灿这边。 因为V3的投入,企业也从传统的老厂变成愿意做数字化创新的制造企业,周灿直接大刀阔斧成立了数字创新科技公司,毕竟以后大的走向还是要靠科技。 周氏一时风头无两,直接压过顾氏成为苏市的龙头产业,周灿这个名字在他们那个圈子也无人不知,自此之后再也没人因为她年纪小而小觑她。 外面怎么讨论周灿倒是没怎么管,在公司她是雷厉风行的周总。 但在学校她穿一身休闲衣,抚平了她身上的刺,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老老实实上课。 只是陈术不知道咋想的,天天像个花蝴蝶似的在自己身边晃悠,周灿不耐烦:“你都大四了不忙吗?” “不忙啊。”陈术坐在周灿对面:“我毕业去你公司吧,凭我的才智,空降科技公司当领导不过分吧。” 陈术是有真本事的人,如果他真的愿意来自己的公司那是再好不过了,何况公司才成立,正是缺人的时候。 周灿抬头:“如果你来,我当然欢迎,不过你的家人能同意吗?” “当然同意,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就算我入赘他们也会同意的。”陈术朝周灿凑近了一些,他的眼睛是狭长的狐狸眼,和江郁是完全不同的长相。 “你正经点。”周灿把他推开:“大四本来也没什么课,不然你就申请校外实习和冯双学长一起去科技公司吧,我们公司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陈术顺着被推的力道往后靠了靠,鼻尖是周灿手掌的香气,他不动声色的闻了闻,周灿已经拿出手机联系助理:“你直接去我公司,有人接你,可以谈谈报酬合同。” “那你呢?你不和我谈?”陈术喜欢技术是一回事,但本身选择周氏不过也是为了周灿。 “我今天有事,如果要详谈的话,等几天吧。” 今天就上午有课,下午她约了高天佑联系导演编辑去看团队的特效设计,如果成功,这将是影视圈第一部这种特效的电视剧,其中的利润简直不敢想,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话影视公司就立起来了。 “是要去公司吗?那你捎我一段呗。”陈术在京市那天看到江郁还有些担心,就怕他们死灰复燃,等了几天后,发现两边都没什么动静,他心安了。 想要老婆这种事情,当然是能者得之,自然要又争又抢。 “行。”反正顺路的事。 南延大学很大,加之周灿和江郁不是一个系,这么久了愣是一次也没碰上过,而就在现在高天佑站在她左边,陈术站在她右边,她碰上了江郁。 江郁像是看了她很久,她有些心虚,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但是转念一想,她和江郁都没有什么关系了,哪怕她真的谈恋爱也没有必要和江郁解释啊。 想到这,她直接上车离开。 江郁捏紧了拳头,看着离开的车,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泛起丝丝嫣红。 半晌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说是顺路就真的是顺路,一下车周灿就和陈术分道扬镳了。 助理打开车门:“周总,导演他们已经到了。” “直接带去技术部吧,看了技术才有谈下去的资格。” 高天佑跟在周灿身后,其实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他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站在高位的人,有的衣冠楚楚其实禽兽不如,有的看着宽容温和其实狠辣非常。 而周灿是他见过年龄最小却最有实力的,且是有自己底线的人,他听过些周家的传闻,其实就算没有周家,她只是一个初创公司,他也愿意跟着她为她赚钱,她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导演看着电脑上演示的特效,笑得合不拢嘴:“周总,技术很不错,是我想要的感觉。” “那我们现在去会议室详谈。” 接下来合同这些谈的很顺利,走出公司,周灿送走那些人,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天的连轴转让她也有些累。 “周总需要我安排车送您回御海湾吗?” “不需要,我开我自己的车。”车放在公司有一段时间了,明天还有事。 高天佑跟在后面:“今晚就要去研读剧本了,周总能顺路送我一趟吗?” 助理把车开了过来,周灿拿过钥匙,开门上车,看了他一眼:“上来吧。” 她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无非是她送过去的,别人如果想为难他的话也得掂量掂量后果,他们这个行业最是拜高踩低,不过,既然是她公司的人,她肯定不会吝啬这些。 她的车很有辨识度,停稳后就有看见的人过来打招呼,她看着高天佑慢吞吞的收拾东西想让别人看得更全一些,她淡淡道:“下去吧,遇事了给我说,毕竟我是你的老板。” 高天佑笑意蔓延,点了点头:“我会好好演的,不辜负您的信任。” 周灿摆了摆手,开车走了。 好几天没见周金宝了,她很想它。 周灿绕了一条人比较少的路,油门踩到了底,她一只手伸出窗外,一只手扶住方向盘,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她喜欢开快车,一路畅通无阻,感觉疲惫都少了几分。 车驶入地下车库,她打开车门,不远处有一个蹲着的黑影,她本着不多管闲事的原则,上去叫物业来就行了。 她抬脚准备走时,那人刚好抬起了头:“江郁?”他怎么会在这。 她连忙走过去扶起他,男人大部分身子倚在她的身上,她有些吃力,只能更大面积的接触才能使上更大的力。 “你怎么了?”周灿看着脸上冒着冷汗的江郁,明显难受的要命:“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胃难受老毛病了。” “那你有药吗?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周灿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焦急,无论她在外面是什么样的,但是在江郁面前,她总是会柔软的不像话。 “喝点热水,吃点东西就好。”江郁说着,嘴唇泛着白,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周灿扶着他:“那就只能先去我家了。” 江郁虚虚地靠着微微点头:“那麻烦你了。” 周灿已经记不清楚多久没有和江郁靠得这么近了,她本来已经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个人面前又汹涌的翻滚起来,不留余地,且来势汹汹。 门刚打开,周金宝就摇着尾巴过来,周灿把江郁 放在沙发上,周金宝在江郁腿脚来回的蹭,它还认得江郁,江郁抬起手摸了摸周金宝,周灿把它养的很好,膘肥体壮,一身腱子肉。 “周金宝你不要闹你爸,你爸现在不舒服。”周灿给江郁递来一杯热水,话说得也很自然:“我点了养生粥,估计一会儿就到,你先喝点热水。” 江郁点了点头,热水下肚,胃里暖了起来,也没那么痛了,他知道自己得毛病,他是专门一天没有吃饭,看着周灿的定位,算准了时间蹲在那里的。 先是陈术再是高天佑,他感觉自己要嫉妒的疯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明明没资格和周灿在一起,但也看不了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忍不了,他克制不了,他发了疯的想见她。 最开始只是想知道她好好的就行。 后来想看见她,哪怕远一点。 再后来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像高中时浅尝的那个吻,他想掐住她的腰,死命的亲她,像无数次梦里的场景一样,但是每次到关键时刻,就会一遍一遍提醒他只是个残疾,他给不了周灿幸福。 他收起眼底的暴戾,回避周灿的视线,视线落在了墙上正中心,那是他走之前给她的奖牌,被她好好的保存起来,挂在了房间最中间。 整个奖牌是银做的,外面镀了一层金,那是他那个时候最拿的出手的东西,天真的他真的以为一切就要结束了。 周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么明晃晃的少女心事摊开放在了江郁面前,她抿了抿唇,一如高中时表白时的勇敢,她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江郁有些苍白的面孔。 总要争取过,才甘心,周灿其实许久不笑了,她本就年纪小,如果笑的话就容易压不住场,而此时她却眉眼带笑,语气尽量放柔下来:“江郁,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江郁的呼吸骤然一滞,他盯着周灿,眼神剧烈波动,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周灿往前走了一步,蹲在了他的面前,仰头看着他,她心跳快得发慌,手心全是汗,可语气却稳得不像话:“江郁我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江郁怔住。 这么炽热的表白,这么好的周灿,他快要克制不住自己,他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和她在一起,可理智却像一根冰冷的铁链,死死勒住他即将脱缰的心。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对...对不起。” 周灿其实早有预料,但是听到这个结果鼻头还是微微一酸,一滴泪珠就这样顺着脸颊滑落在江郁腿上,隔着裤子,他都能感觉到烫,烫的他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起身想帮周灿擦掉眼泪,周灿伸手制止:“我知道了。” 尴尬的氛围被敲门声打断,是送粥的外卖员。 周灿把粥端了进来,虾仁被切碎了混着切成丁的蔬菜炖的烂烂的,一打开就是扑鼻的香。 “江郁,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既然得不到,她就不想再被别人影响情绪,重来一世,她尊重他的的选择,而她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江郁拿着勺的手顿了顿,半晌他轻轻答了一声好。 周金宝听不懂两人说话,只知道两个都是它喜欢的人,它高兴的不行,一直来回蹭,尾巴甩的像螺旋桨。 35. 第 35 章 茶室里只有江郁和李俊,李俊屁股在沙发上扭来扭去,显然还没有适应这么正经的环境。 江郁拿出了一沓子文件:“周灿建立了新公司,你可以挂名当个技术顾问,现在你们技术才出来,打了同行一个措手不及,但很快他们就会进行模仿。” 江郁把文件往前面推了推:“这边是我针对V3搭建的架构壁垒以及防逆向工程,防止同行摸到内核逻辑,系统的安全壁垒还有一些bug,我会一起修改好。” “周灿选择的没错,这个行业在未来会非常吃香,你现在先上周灿的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江郁一件件安排,李俊算得上他的朋友,他虽然心里是想着帮周灿,但也是帮李俊铺路,这些技术他带着去,他的路就稳了。 李俊满脸疑惑:“我就是想不通了,你为什么自己不去,难道你不喜欢嫂……周灿了?你都不知道周灿现在有多少人盯着,陈术知道吧,陈家小少爷,人都天天跟在周灿身后吆喝着要入赘,还有高天佑在后面虎视眈眈,其余的我都不说了。” 李俊仿佛又恢复了小时候话痨的样子:“你说说你当时说走就走,说消失就消失,耽搁了多少年了,其实在我看来现在周灿还是对你是有些情谊的,你应该抓住啊,她是那么好的人,你现在不努力一点以后肯定是会后悔的,你听我的,现在就拿上这些东西,找到周灿,然后说我喜欢你,我想帮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这样不好吗?做男人就是要大大方方的,我还是很希望周灿能做我嫂子的。” 李俊的长篇大论江郁第一次没有觉得烦,他默默听着,等李俊说完:“我昨晚拒绝了她。” 李俊掏了掏耳朵像是不敢想自己听见的东西:“你说什么?”在他看来,江郁也是喜欢周灿的,什么叫拒绝了她,不是:“江哥,你知不知道你拒绝了什么?” “我和周灿不可能了,永远都不可能了。”江郁猛地抬头,李俊这时才看见他眼底的猩红,像是马上呼之欲出的疯狂,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李俊也被这样的江郁吓了一跳,声音都轻了一个度:“江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郁的头低了下去,半晌,他吁出一口气,身子微微发抖,像是极力的克制自己,语气低哑:“我这辈子走不到她身边去了,所以你替我照看她,所有技术上的问题我都能帮你们解决,这个初创公司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行业数一数二的存在,她也会越来越耀眼。” 李俊看着眼前的男人,从高中起江郁在他眼里就是跨不过去的大山,是他眼中的大神,是只要他想就能做到的天才,哪怕那个时候贫穷,但总归是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哪像现在,像是一汪深潭,沉默,死寂,他本来还有许多话要说,他还想刺激刺激江郁,现在这些话都如鲠在喉,他想,江郁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他有些心酸:“江哥,你的事情我能帮上忙吗?” 江郁摇了摇头。 李俊攥紧了手中的文件,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给他哥争个前途。 周氏总裁办公室里,助理在上完茶之后离开,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周灿拿着那一摞文件,看向坐在对面的李俊:“所以你说一直是江郁在帮我?” 李俊重重点头。 “所以你说江郁其实是喜欢我的。” 李俊再次点头。 李俊笑得殷勤:“灿姐,我觉得江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自己解决不了,但是灿姐你这么厉害肯定是有办法。” “我知道了,谢谢你。” 当初江郁倒在御海湾的地下室,想来有在那里买房,当时她就查了江郁的住处。 她不知道江郁到底遇见了怎样天大的事情,但既然江郁喜欢她,她就不会丢下他。 她驱车离开公司,心里有了底,像是高中去找江郁的路上一般充满欣喜,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解决不了,只要江郁喜欢她,她会开解他,哄着他。 她敲了敲门。 江郁打开门,语气很淡,淡的像是完全不在意她一样:“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 他装的他装的,周灿在心中默念,直接抬头吻住了他的唇,所有的话都消失了。 江郁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想推开她,手却在触到她肩头时顿住,指尖微微颤抖,仿佛那一点温度烫得他无法承受。 周灿没有退开,反而踮起脚尖,更近一步,唇瓣轻蹭着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呼吸里:“你说过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李俊都告诉我了。” 江郁喉结剧烈滚动,眼底那抹猩红再次翻涌,可这一次,不是疯狂,而是近乎崩溃的克制。他终于抬手,不是推开,而是死死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嗓音沙哑破碎:“你不明白......” “那就告诉我。”周灿睁开眼,直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你不说,我就一直在这儿。你躲一次,我找一次;你关一次门,我就敲一百次。” 江郁闭上眼,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而紊乱。许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能给你......幸福。” “你可以。”周灿轻轻笑了一下:“就像现在你在我的身边我就很幸福。” 江郁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你没理解我在说什么。” 周灿怔住,看着江郁现在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抱住江郁,轻声哄着:“江郁,是你不理解我在说什么,我的幸福只能你来给,我看着你幸福,挨着你幸福,听你说话也幸福,我不知道你具体遇到的困难是什么,但是我一想到能和你过一辈子这件事,我就幸福的不得了。” 江郁浑身一震,眼中的防线轰然崩塌,他终于松开钳制,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他的脸埋在她颈窝,肩膀微微发抖:“我身体有问题,不能正常的夫妻生活。” 周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她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就这样?” 江郁没说话,只是埋在她颈窝里的呼吸更重了些,带着压抑的颤抖。 “就因为这个?”周灿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带着笑:“ 江郁,本小姐长得这么美,也许我能给你治好呢?” 上一世最开始他们也没有夫妻生活,但是之后只能说是夜夜笙歌,想来这毛病也不是不能好。 “但是我这样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和你结婚,你的家人也不会同意的,我心理也有些问题......” 周灿听得不耐烦:“周家现在我说了算,心理问题,天才嘛都会有点或多或少的问题,至于身体上的问题.......”周灿上下打量着他,宽肩窄腰,手掌下是紧实的肌肉,上辈子是她的菜这辈子还是。 她亲着他往屋内走去,鞋跟轻轻带上门,江郁揽着她的腰怕她摔着,她扯住江郁的领子往下拉,直到江郁和她贴近,她的手一路往下,感受到后,她轻笑:“这不是能行吗?” 门外,风掠过楼道,卷起一片落叶,而门内,只有两人交错的心跳,和压抑已久的、难以克制的呜咽。 第二天一早。 痛,全身都痛,她盯着神清气爽的江郁,心想不公平,实在是不公平。 江郁端来早餐,眼中阴霾消失的彻底。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噗—— 周灿几乎要把喝进嘴里的粥吐出来。 “怎么,想不负责任?”江郁挑了挑眉。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会不会太赶了。” “不赶啊,先订婚,等到了年纪就可以结婚领证了,我愿意入赘的,我改名叫周郁都没问题,我能做自己的主。”显然江郁是把当初李俊说陈术的话记在了心里的。 “我很聪明,你的科技公司技术方面我能搞定,我比陈术厉害多了。”我超级有用,所以你得给我名分。 “好好好,我知道你最聪明了,不过你没想自己开个公司吗?”上一世江郁是开了科技公司的,成为商业界最年轻的新贵,一时风头无两,救她于水火。 “你开就好了,我辅助你。”江郁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轻轻放在她手心:“这是我名下所有专利,是我的聘礼。” 周灿捏紧U盘,指尖发烫,她知道就算他们没有交集,江郁也会通过李俊的手慢慢把这些交给她。 江郁把所有都给了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本来就是他的妻。 江郁惯会看人情绪,他看得出来周灿的感动,他俯下身,亲了亲周灿:“谢谢你一直反反复复爱我,一直没放弃。” “谢李俊吧,到时候结婚,他坐主桌。” 周灿透过江郁的落地窗,看到正窝在阳台晒太阳的周金宝,这样就很好,一切都很好。 因为江郁的要求,订婚这些流程走的很快。 江郁一改往日的阴郁,在实验室里几乎称的上和煦,哪怕有人做错了实验他也没有生气。 “怎么,和好了?”李俊现在算是江郁的师兄,看着江郁那样,他实在忍不住调侃。 “到时候请你吃喜糖。”他们能和好李俊功不可没,别说调侃了,哪怕给他一巴掌,他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订婚仪式顺利举办,江郁揽着周灿的肩,笑得开心,周灿往江郁那边靠了靠,眼中满是柔情。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时间就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