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修仙,但是剑网三》 1. 第一章 天宝四载,春,稻香村。 屋外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只不过檐角的水珠还在机械地坠着,动作僵硬得像是设定好的循环程序,而砸在青石板上的湿痕也是模糊的色块,转瞬便被同样刻板的晨风吹散,只留下点点深浅不均的深色印记。 钟离徽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天空虽然已经放晴,但天边那抹浅金像是生硬的色块,随意铺在云层之上,确定不会再下雨后,她转身理了理衣摆准备出门。 刚出门没多久,村口的老槐树下,两个正坐在石阶上闲聊的老婆婆看见钟离徽,立刻停下了话头,脸上堆起一模一样的笑容,用毫无差别的声音对她打招呼:“阿音又去后山打坐啊?” 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和声音让钟离徽分辨不出、或者说她也懒得分清对方到底是谁,在稻香村生活了有一段时日的她目前已经学会习惯性无视这一点怪异之处,“是的。” 老婆婆们并不在意钟离徽的冷漠,又笑着絮絮叨叨说了两句,话语也是重复又刻板,像是提前设定好的台词。而这次钟离徽没有再回应,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山的路不算陡,钟离徽踩着硬邦邦的石阶往上走,沿途的树木都像是模糊的色块,枝桠交错却毫无细节,连树皮的纹路都看不到半分。直到走到半山腰,一抹与众不同的深绿撞入眼帘——那是一棵高大的松树,也是这整个后山,乃至整个稻香村唯一看起来正常的东西。 树下落着一层薄薄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带着真实的蓬松感,钟离徽随意地一拨弄,直接盘腿坐了下去,丝毫没有在意身上穿的月白色襦裙是否会被弄脏,然后开始打坐……或者说发呆。 钟离徽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年左右,作为快穿局的新人,她的实习期任务是在这个恋爱脑遍地的修仙世界,按部就班修炼成仙,给那些沉迷情爱、荒废修行的修士做好表率,为此出发前钟离徽还兴致勃勃和同样是新手的系统定好人设和剧本,准备装成家道中落被迫流亡的名门大小姐,打算走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凤傲天路线。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穿越世界的时候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总之钟离徽突然昏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这个名叫稻香村的小村庄里,而且还变成了六岁时的模样。 捡到钟离徽的是村里唯一的大夫陈商,对方见她年纪尚小,身上却穿着华贵精美的衣裳,孤零零晕倒在村外的路边,只当是钟离徽是哪家遭了变故,最终流离失所的大小姐,心善之下便将她收留,让对方和自己的女儿陈月作伴,也算是给了她一个落脚之地。 而钟离徽刚醒来时,便被村里人的模样吓了一跳,以为误入了什么奇怪的规则怪谈——毕竟这里无论男女老少,面容都像复制粘贴般几乎一模一样,说话语气也带着机械的僵硬。而整个村庄更像粗糙的游戏建模,房屋草木轮廓模糊,诡异得让她差点想放弃任务返回快穿局。幸好系统及时找到新人手册解释,说这里是刚诞生的低维小世界,天地规则和构造比较粗糙,她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降维后的正常现象,只要习惯就好。 毕竟接的只是一个低级的入门任务,因此主系统并没有安排太麻烦的任务剧情,按照系统所说,钟离徽只需要去后山打坐然后被路过的修仙者遇见,收入门下,正式踏上修行之路就可以。 打坐第一天,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发生。系统悄声安慰:“刚到这个世界,再等等。” 第十天,依旧没动静。系统语气笃定:“剧情里的修仙者应该快到了,再等等。” 一个月过去,还是毫无波澜。系统的声音弱了些:“说不定是那修仙者被别的事耽搁了,我给后勤发了消息询问,就是他们太忙,估计得排队等回复。” 等到第六个月,依旧无事发生。 系统也没了底气,彻底懵了。毕竟后勤再忙,半年时间也该有个回音,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系统合上那本快翻烂的新人手册,咬了咬牙说要亲自回主系统那边看看,走之前反复叮嘱钟离徽,让她千万别随便离开稻香村,它一定会回来的。 留下这句话,系统的声音直接从她脑海里消失,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钟离徽坐在松树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在心里把不靠谱的系统和快穿局骂了八百遍,可骂归骂,她一个刚入职的新人,也没别的办法。严格说起来,她不算实体穿越,真要想回去,也不是不行——系统走后,虽撤了不少功能,却还留着基础选项,只要放弃任务,她的精神体就能立刻返回快穿局总部。可放弃任务,实习期转正就彻底泡汤了。 而这年头,钱多事少又有意思的工作不好找……钟离徽咬了咬牙,打算再坚持坚持。 打坐的时光并不算难熬,钟离徽在快穿局新人福利礼包开出了两件东西,一样是身上这件月白襦裙【云间月】,自带避尘效果,再怎么坐也不会弄脏更不会破损,另一样是号称修仙任务的良心buff【修仙不知岁月】,可以削弱对时间的感知,打坐时神魂入定,光阴如流水,睁眼闭眼便是一日过去,此buff专治修仙枯燥的问题,哪怕打坐千年依旧不觉得无聊。 因此等钟离徽回过神来时,才恍然发觉系统似乎已经离开了近半年的时间。 连系统都失踪这么长时间,钟离徽开始犹豫要不要放弃这个任务,但想了想丰厚的任务奖励,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忍一忍。 就在钟离徽打算继续消磨时光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几个小孩子的说话声,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彻底打破了后山的安静。 钟离徽脸色瞬间变了。 众所周知,鬼片里最可怕的三种人,老人,女人,还有小孩子,而这个世界在她眼里诡异的已经和鬼片差不多,试想一下,几个面容声音仿佛粘贴复制的小孩子围在她身边,用机械刻板的声音喊她的名字……钟离徽打了个寒颤,突然庆幸当初自己醒来后急中生智,报出的是小名,不然想象一下对方叫她大名的场景……嘶! 不愿意和小孩子打交道的钟离徽听见脚步声渐进,立刻闭上眼假装认真打坐中。 而另一边,莫雨远远就看见老松下那道月白身影,撇了撇嘴:“你们看她,居然还在这儿坐着修炼。真是奇怪,哪有人天天坐着不动的。” < p>毛毛凑过来,挠了挠头,小声反驳:“阿音都说在修炼了,肯定是真的,等修炼好了就能飞天遁地。” 小白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 年纪最大的小荷轻轻拍了下莫雨的胳膊,温声劝道:“小雨,别这么说。阿音愿意坐着就坐着,我们别打扰她,快去大侠墓那边玩吧。” 莫雨被教训了一句,不服气地瞪了一眼打坐的钟离徽,却还是被小荷拉着,和毛毛小白一起脚步匆匆地往后山深处走去。 钟离徽全程没睁眼,耳尖却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大侠墓……? 这一年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借着BUff在发呆混日子,因此除了收留她的陈商陈月父女两个,和村中大部分人交流几乎约等于零,而大侠墓这个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只不过一个修仙界,为什么会有一座大侠墓? 侠客。江湖。武林。 这些词,和修仙,好像不是一个体系的。 还有…… 钟离徽皱了皱眉,总觉得“大侠墓”这三个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很熟悉,像是什么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东西,却偏偏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她摇了摇头,把这种感觉归咎于穿越后遗症——毕竟新人手册里写过,穿越初期可能会有记忆模糊的现象,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只是这一段时间,好像有点太长了。 她睁开眼,望着几个孩子消失的方向,眼底多了几分好奇。 一年的打坐她也腻了。现在,也许该去看看那座大侠墓了——听那几个孩子的口吻,应当还在稻香村附近,不算违背系统的嘱咐。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风掠过松林,吹动她的衣袂。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看起来与任何普通的山野村落并无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几个孩子们离开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那棵老松树依旧静静伫立,松针偶尔飘落,落地时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切看起来和一年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钟离徽知道,从这一刻起,什么都不一样了。 —— 【系统日志(离线版)】 天宝四载,春。 宿主钟离徽,当前状态:【停止打坐】【开始移动】【目标:大侠墓】 任务进度:【等待仙缘(第365天)——已过期】 系统状态:【返回主系统途中,信号丢失,尝试重连中……】 世界识别:【错误——修正失败——权限不足——】 灵气浓度:【低】 特殊备注:宿主记忆状态:【部分模糊】【关键词“大侠墓”触发熟悉感】【待抵达后进一步解封】 【检测到异常行为:宿主正在向大侠墓移动】 【检测到关键节点:毛毛、莫雨、小荷、小白已到达大侠墓】 【检测到宿主仍遵守“不离开稻香村”指令】 【建议:尽快重新连接,否则宿主将卷入——】 【信号中断】 2. 第二章 几个打算去大侠墓玩的孩子完全不知道钟离徽悄悄跟在了后面。 年纪最大的小荷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叮嘱身后的其他人小心脚下,莫雨跟在一旁,一边拉住毛毛不让他跑太远,心里却一直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心里却一直记着刚刚远远瞥见的那一幕——他眼尖,方才分明看清了,那个始终冷淡疏离的阿音,在听到他们脚步声的瞬间,飞快地闭上了眼睛,那模样,哪里是在专心打坐,分明是对他们避之不及,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自打钟离徽来到稻香村,莫雨就始终对她抱有几分警惕。毕竟对方虽然年幼,但衣着精致、气质不凡,而且整日只在后山打坐,从不与人亲近,来历更是模糊不清,但莫雨猜测对方多半是在外头遭遇了变故,才会流落到稻香村……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这本来倒也没什么,毕竟稻香村失去父母的孩子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只不过最重要的是,对方看其他人的眼神——不像是看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在看些什么无关紧要、甚至有些陌生的东西,冷淡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这种眼神太过诡异,完全不像一个寻常的小孩子该有的模样。也正因如此,哪怕钟离徽从没做过什么奇怪出格的事,他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外来者,也始终揣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防备。 同行的毛毛完全不知道莫雨心里在想什么,正激动地询问旁边的小白:“真的吗小白!你说你在大侠墓那边发现了宝贝?” “没错!”说起这事小白十分得意,手舞足蹈地说,“前几天我在大侠墓玩的时候不小心被石头绊倒摔了一跤,结果碰巧被我看见了大侠墓底下藏着的东西。” 说话间,几个孩子就来到了大侠墓附近,小白往前窜了几步,蹲到大侠墓的墓碑侧面,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糊着的野草和泥土,很快那块刻着细碎花纹的薄石板便清晰地露了出来。小白抬手指着石板,语气兴奋却又压低了声音:“你们看,就是这里。” 莫雨凑过去,他皱着眉仔细打量着薄石板,看了一会儿后发现端倪:“……有东西在下面?” “没错!这是我前几天发现的!”小白语气里的兴奋更甚,他伸出手指,扣住石板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凹槽,轻轻一拉,薄石板便被轻易拉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积着薄薄一层灰尘,中间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木盒,木盒不大,漆面已经有些脱落,看起来已经在这里放了不短的年份。 小荷连忙也跟着蹲下身,轻轻拉住小白的胳膊,轻声提醒:“小白,小心点,别碰坏了里面的东西,这可是能是那位唐大侠的遗物。” 毛毛也凑了过来,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暗格里的木盒,小声问道:“小白小白,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会不会是唐大侠的宝贝?” 莫雨比其他人多了一个心眼,他想起以前听说过的例子,小心提醒:“小心有暗器机关。” “没事,我之前就打开过,没什么你说的那些,”小白笑嘻嘻地说,然后麻利地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物件,只有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的纸张已经变得有些脆薄,边缘微微卷起,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大的字,墨迹虽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 “我不认识上面的字,”小白把木盒递了出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小雨,除了小月外就你懂得最多,你来看看。” 莫雨原本还有些紧张,见小白递过来木盒,又好奇地凑了过去,他伸手接过木盒,漫不经心地看向册子封面。可当他看清封面上的字迹时,原本的神色瞬间变了,脸上满是惊讶,连语气都提高了几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空冥诀!” “空冥诀是什么呀?”小白和毛毛异口同声地追问,眼神里满是激动,毛毛还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想多看两眼那本册子。小荷也微微歪着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等着似乎知情的莫雨解释。 出身武林世家的莫雨自然听说过唐简所学的《空冥诀》的大名,他来不及回答,直接把册子从木盒里拿出来,翻了几下确定内容后有些兴奋:“果然如此!这是唐大侠练习的武功秘诀!我们练了它也能成为大侠!” 钟离徽过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见几个孩子凑到一次埋头看着什么东西,忍不住开口问:“什么武功秘诀?” 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让四人吓了一跳,几个人慌慌张张回头看去,发现是钟离徽后,松了口气,唯有莫雨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将其他人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她。 “阿音你怎么来了?”小荷有些惊喜,从钟离徽进入村子那天起她就一直想和眼前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交朋友,只可惜对方沉默寡言,几乎从不与别人交流,每天不是在打坐就是在去打坐的路上,看对方认真的样子,吓得她都不敢开口打扰。 “……我只是好奇,所以过来看看。”钟离徽含糊道,有些不习惯地别过脸躲过小荷炽热的目光,随即她的目光落到莫雨手中的空冥诀上,礼貌地询问,“能给我看看这本书吗?” 莫雨下意识想把《空冥诀》收起来,但看钟离徽神色平静,不像是要抢夺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情愿地递了过去:“给你看可以,只不过别弄坏了,这可是唐大侠的遗物。” 钟离徽伸手接过,视线落在那三个字上的一瞬,她心头莫名一跳。 空冥诀…… 这名字,竟隐隐约约有些耳熟,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过,又像是藏在记忆深处的某个碎片,那记忆中的场景呼之欲出,但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压下那点异样,继续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口诀与行气路线,没有提到半分与修仙相关的内容,是实打实的江湖内功心法。 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修仙秘籍呢……白开心了。 试图触发任务失败的钟离徽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只是淡淡开口:“这本书确实是一本武功秘籍,不过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好不要轻易修炼。” “为什么呀?”一直梦想当大侠的毛毛一脸不解,“练会了我们就能当大侠,不好吗?” “因为大侠不是凭借一本武功秘籍就能当成的。”钟离徽说,她不懂武功,也看不懂这本秘籍的好坏,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为了防止眼前几个小孩子一时好奇修炼弄出 什么后遗症,她故意把后果往夸大了讲,“且不说你们能不能看得懂……武功秘籍这种东西,若是没有师父指点,若是自行修炼很容易走火入魔,” 她顿了顿,补充道:“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爆体而亡。” 莫雨眸光微微一动,他过去还在家中时也曾学过一些粗浅的武功,也接受过长辈的教导,自然知道钟离徽所言并非全是假话。 毛毛被钟离徽的话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那、那我不学了!” 小白同样被吓到了,嘴上却还硬撑:“可、可我们有秘籍,照着练不就行了?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你也说了,那是话本里写的,里面东西大多做不得真。”钟离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她合上《空冥诀》,递还给莫雨,“而且这东西留在你们身边,未必是福气。若是真有心学武,将来遇到正经师父,再拜师学艺也不迟。” 几个人中就数小荷听得认真,她轻轻点头附和道:“阿音说得有道理,这毕竟是大侠墓里的东西,我们还是放回原处吧,免得惹来什么麻烦。” “可是放回墓里也不安全,万一又被别人发现拿走了怎么办?” 莫雨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不然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 小白认真道:“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适合藏东西……村口大榕树下有个破陶罐,平时基本没人动它,我们把这本秘籍藏在罐子底下,到时候谁也发现不了。”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主意稳妥。小白小心地把《空冥诀》塞进木盒,合上盖子,紧紧抱在怀里,暗格则原样用泥土和野草掩好,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阿音阿音,没想到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但是懂得好多啊!”从小梦想当大侠的毛毛凑到了钟离徽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而且比莫雨哥哥懂得都多!” 感觉被拉踩到的莫雨眼皮一跳:“喂!” 废话,就算我现在看起来是个小孩子,本质上还是个看过无数本武侠的成年人。 钟离徽这么想着,然后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丝毫没有一点忽悠小孩子的罪恶感:“是啊。” “阿音,”小荷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眼底带着几分期盼,“既然来了,就跟我们一起玩吧?我们去捡鸟蛋,好不好?” “我……” 【叮——】 钟离徽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秒,一道熟悉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响。 【系统重启完成!】 【主系统连接成功!】 【世界信息同步中……】 【阿音阿音!我回来了!】 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接连涌入,海量的数据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将钟离徽的意识淹没。 “阿音你怎么了?!!” “阿音!” 世界在钟离徽眼前剧烈地摇晃、扭曲变形,耳边其他人的呼唤变得逐渐模糊遥远,而林间晃动的光斑也搅成了一片混乱的光影。 钟离徽只觉太阳穴一阵剧痛,脑袋像是要爆炸一半,紧接着她的眼前猛地一黑,下一秒身体便控制不住地软软向前倒去。 3. 第三章 系统空间的微光漫过周身,钟离徽盘腿而坐,她的对面是一只羽色如燃着的赤霞般的小红鸟,羽尖泛着细碎的金芒,尾羽蓬松如团火,正扑闪着翅膀在自己面前跳来跳去——正是自家系统的虚拟形态。 确定是系统后钟离徽终于松了口气:“系统你终于回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阿音阿音!我总算查清楚了!”小红鸟的声音叽叽喳喳,带着几分不满,“都怪后勤部那帮人,传送阵校准出了纰漏,能量乱流把我们带偏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原计划的修仙小世界,而是■■世界!” 钟离徽没听清楚,皱了皱眉:“你刚刚说什么世界?” “■■……咦,好像因为世界规则问题,这俩字被屏蔽了……哎呀无所谓,反正你只要知道,这是一个以某个武侠游戏为模板、基本没什么灵力的低级世界就行,所以你看所有东西都像是建模。” 这一点钟离徽隐隐有所预料,可她更在意的是任务:“那任务怎么办?” 小红鸟扑棱着带金芒的翅膀落在她膝头,圆溜溜的眼瞳亮得像星火,小脑袋一点一点:“老大说这是内部失误,不算你的锅。要么帮你重新穿越到正确的修仙世界,要么你留下,任务照旧。” “……在武侠世界修炼成仙?”钟离徽忍不住吐槽道,“这世界连灵力都没多少,真的能修炼?”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跟老大抗议的!”小红鸟拼命点头,小爪子轻轻抓了抓她的衣料,“就算报酬提到十亿又怎么样?这难度也太离谱了,根本就是为难人嘛!” 钟离徽:“……” 她猛地伸手捏住小红鸟的羽毛,声音都绷紧了:“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小红鸟被她捏得轻轻扑棱两下翅膀,溅出几点细碎的金芒,连忙重复:“老大说,在这个世界修仙难度极高,原计划的修仙世界任务是D级,这儿至少是A级,所以报酬直接提到十亿!” 钟离徽瞬间松手,眼神亮得吓人,半点犹豫都没有:“我接!” 小红鸟当场呆住,声音都发颤:“阿音?!你确定吗?!一旦确定就不能改了啊!” “作为快穿局新人!”钟离徽挺胸抬头,义正词严道,“区区这点挫折怎么能打倒我!什么没灵力、修炼难,全都不算事!为了这十亿……呸,为了快穿局的未来,我就算拼上一切,也必须完成任务!” “阿音!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高的觉悟!” 刚上岗没多久不知人心险恶的系统彻底被她唬住,感动得泪眼汪汪,扑扇着翅膀连连点头:“既然如此,作为你的好搭档,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帮你的!” “你真好!”钟离徽也一脸感动,毕竟碰上了这么单纯好骗的系统,“我们一起加油!说不定等这个任务完成,你的实习期直接就通过了呢!” “嗯!”小红鸟瞬间斗志昂扬,小身子挺得笔直,“我一定要向老大证明,我是最厉害的系统!” 确定钟离徽接下任务后,小红鸟立刻向主系统提交了申请。 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没多久,一人一鸟同时听见一声清脆的“叮”——主系统的回复终于到了。 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齐齐凑上前,盯着光幕上的信息认真看了起来。 系统传来的通知清晰明了,主要有三条: 其一,主线任务修改为:在本世界创立修仙门派,任务者需完成系统指派的各类任务,积累足够的功德值与名望值,最终飞升成仙。同时以本次穿越时间为准,任务时限为18年。 其二,考虑到任务世界的特殊性,任务者将获得一次自由调整自身各项数值的机会。 其三,不得■■■■世界的■■■■!不得■■■■■! 看完第三条,钟离徽和小红鸟面面相觑。 “主系统这是出故障了?” “应、应该是世界信号屏蔽吧……暂时不管它。”小红鸟也有些拿不准,眼前飞速闪过一串串浅蓝色信息流,显然是在疯狂检索资料,“阿音,第一条问题不大,快穿局和好些修仙世界的宗门都有合作,到时申请授权就行。” “可以改数值?”确定建门派问题不大,钟离徽的目光重新落回第二条,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意外。她接受新人培训时听说过,为了防止任务者在任务世界失控或出现意外,快穿局向来都是采用精神穿越的方式,由主系统在任务世界为其构建同位体,同位体的各项数值基本都参照原身设定,极少有自主调整的机会。 “嗯嗯,因为任务难度太大所以放宽了限制、” “这感觉也太像玩全息网游了吧……”她搓了搓手,语气带着点好奇,“系统,快让我看看我现在的数值面板!” “好的好的!”小红鸟立马应下,飞到半空中轻快地转了个圈,尾羽扫过的地方泛起细碎金芒,钟离徽面前瞬间弹出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各项数值清晰可见。 姓名:钟离徽 年龄:6(本世界) 根骨:4(资质一般,比路人强点,不算废柴) 体质:57(比脆皮大学生抗造点,至少不会吹点风就感冒) 悟性:62(高中生语文理解水平,能get重点但不算天才) 幸运值:58(不好不坏,偶尔能撞大运) 气运值:63(不算天选但也不倒霉,主打一个平稳过渡) 修为值:0/100(0级) 灵力值:0(未激活) 功德值:0(未激活) 名望值:0(未激活) …… 看完面板,深知平均即平庸的钟离徽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把我的悟性点满!我要体验一把当天才的感觉!” 她顿了顿,又快速盘算起来,“修仙以后可以洗经伐髓,根骨和体质后期都能补,而且我们是靠做任务积累功德值和名望值,这俩前期不算太重要——根骨留1就行,体质调到30够活就好!” 说着,她指着面板上的两个数值,满脸疑惑:“不过系统,这个气运值和幸运值到底有什么差别啊?看着都差不多。” 小红鸟立马翻开自己的新人手册,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气运就类似你的命格,管的是总体大势。幸运就是你短期的小运气,管的是日常琐事。”怕钟离徽听不懂,它还举了个例子,“就像修仙里的龙傲天,可能从小家破人亡、遍地仇敌,但总能逢凶化吉、一路逆袭成就大道,这就是幸运值低,气运强的表现!” 钟离徽继续算了算,根骨值3点能兑换30点悟性值,体质兑换完后还能剩下19点…… “点完悟性再把剩余的加到气运上,然后再从幸运值抽18点把起气运值加满!” “阿音你确定吗?一旦确认就无法修改了。” “确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小红鸟扑扇着翅膀在面板旁操作了几下,淡蓝色的光幕泛起一阵微光,再次稳定时,面板上的数值已经发生 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姓名:钟离徽 年龄:6(本世界) 根骨:1(资质极差,若无机缘,终生难入修仙门径) 体质:30(弱不禁风的脆皮体质,仅能满足日常活动需求) 悟性:100(绝世天才!过目不忘、一点就通,对道的感悟远超常人,堪称修仙界万年不遇的天纵奇才!) 幸运值:40(时运平平,抽卡保底常客) 气运值:100(天道亲睐,凤傲天命格,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你就是本世界气运之子!) 修为值:0/100(0级) 灵力值:0(未激活) 功德值:0(未激活) 名望值:0(未激活) …… 数值锁定的微光刚散,光幕上便再次刷新出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任务者已确认属性面板。】 【请任务者抽取初始修仙门派传承。】 钟离徽看着突然出现的抽取界面,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会儿……直接抽?这么随意吗?” 小红鸟歪了歪头,认真解释:“主系统都是这么安排的啦,而且修仙讲究缘法,能抽中什么,都是你跟这个世界的缘分。” “行吧,缘分就缘分。” 钟离徽深吸一口气,反正幸运值也就那样,摆烂式伸手在光幕上一点,“抽!” 金光骤然炸开,无数修仙宗门的虚影在眼前飞速流转。 最终光芒收拢,凝聚成三个威严的大字,缓缓落在面板中央。 【幽宸宫】 【幽者,玄境也。宸者,天枢也。 幽宸宫隐于人界与冥界的夹缝灵渊,以灵渊为径,沟通阴阳。 宗门立上下两境,共执阴阳衡度: 上境碧落天,悬于九霄云雾之间,清辉遍洒,专司镇压幽冥浊气、涤荡世间邪祟执念; 下境黄泉渡,渊深水阔,两岸蒿草萋萋,河雾漫卷,专司接引迷途亡魂、摆渡其入轮回往生。】 钟离徽盯着宗门简介沉默片刻。 在武侠世界开修仙门派就算了,这是直接让她在这里开了个地府分号吗?! 小红鸟惊喜地叫道:“阿音你也太厉害了,竟然抽中这个!幽宸宫牵涉六道轮回,后续派发的任务都会围绕这方面展开,比起普通宗门,不仅任务类型稳定,还更容易完成,能更快积攒功德与信仰!” 钟离徽声音微微发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怵:“……不会是要捉鬼吧?”她可是最怕这些东西的!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小红鸟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我可以偷偷给你开马赛克,看不见就不怕了……” 它顿了顿,迟疑地提起另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我这几天还要暂时休眠,重新下载安装包更新升级,本来以为是普通修仙世界,加载的全是修仙模块,现在得重新加载武侠相关模块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新模块体积还挺大……不过我休眠期间基础功能照常能用……等阿音从这里出去,就能接日常任务开始升级啦。” 想了想,小红鸟补充道:“阿音不要担心,把这个世界当成大型全息网游就行,你现在在的稻香村可以看做是新手村,你先积攒修为,我很快就能升级完毕!” “好。” 终于要正式踏入修行之路,钟离徽深吸一口气,一想到那十亿元奖金,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无比。 “我们一起加油!争取早日飞升!” 4. 第四章 钟离徽缓缓睁开眼,喉间漫开的药汁苦味直冲鼻尖,呛得她胸腔一阵发紧,下意识偏了偏头。正半蹲在床边给她喂药的小月见她终于醒转,手里药碗一晃,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与后怕:“阿音!你可算醒了!” “……小月?”她凭着对方熟悉的声线与衣着勉强辨认,艰难咽去口中苦涩,回想系统重启前的混乱,“我晕倒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莫雨他们几个慌慌张张把你背回来时,脸白得不像话,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小月将空碗放到一旁,又气又急地按住她想撑起身的手,“若不是这次,我竟不知你身子虚成这样!还天天往后山跑、一坐就是一整天——从今日起,老老实实卧床养病,没好透之前,半步都不准出门!”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进入系统空间。 钟离徽心底默默叹气。 她现在体质只有30,是彻头彻尾的弱不禁风的修仙废物体质,别说风吹日晒,久站久坐都能晕,再怎么养也养不成寻常人那般健康。 可看着小月满眼真切的担忧,她终究没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天光微斜,药味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温和安神。钟离徽闭上眼,神识轻轻一沉,脑海里立刻浮起淡蓝色的系统面板——系统虽然还要下载新的模块很难及时回复,但它回来后总归让她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如系统所言,任务面板终于解锁了任务: 【主线任务:█████(未激活)】 【日常任务:帮小月晒药(未完成)任务奖励:修为+10金钱+10铜】 【日常任务:帮王婆婆喂鸡(未完成)任务奖励:修为+10金钱+10铜】 【日常任务:采集凝血草×5(未完成)任务奖励:修为+10金钱+10铜】 奖励不算丰厚,但考虑到任务内容……这是让她融入村子里的节奏? 钟离徽有些纠结,说实话,钟离徽不是很想和其他人打交道,但想到那十亿的奖金…… “小月,今天开始我帮你晒药吧。” 小月愣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身子这么弱,哪能干这些?乖乖躺着就好。” 钟离徽露出一个笑容:“就当帮你搭把手,不然你一个人晒药也忙不过来,好不好?” 小月看着她眼底的坚持,又想起她昏迷时的模样,终究松了口,却还是反复叮嘱:“那你可得慢点,累了就歇着,不许硬撑!晒药的竹匾在院子里,我去给你搬出来,药材也都放在桌边了。” 钟离徽笑了笑:“谢谢你小月!” 钟离徽简单将晒干的草药归置妥当,又跑去王婆婆那撒了把谷粒喂了鸡,便拎着竹篮循着系统任务指引往村外山坡走去——那里长着不少凝血草。 春日的山径上,草木看着郁郁葱葱却没半分鲜活,所谓的草木气息也淡得模糊,分不清是真的香气还是错觉。钟离徽毫不在意,目光在草丛间仔细搜寻,不多时便找到了几株建模画风明显突出的疑似凝血草的东西,正弯腰去拔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阿音!” 原本带着三两个孩童在村外溪边玩闹的小荷,一眼就瞥见了山坡上的身影,脸上瞬间绽开明媚的笑意,连蹦带跳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钟离徽的胳膊,带着些许后怕:“你可算好了!前几日你突然昏迷不醒,脸白得像纸,可把我们吓死了,还以为你要睡上十天半月才醒呢。” 一旁的小白抱着胳膊,笑嘻嘻地说:“我还以为你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坐修仙,没想到居然跑到这山里来采草药,倒真是稀奇。” 钟离徽下意识想后退一步,想到日后估计还会和几人打交道,自己必须要习惯,于是生生忍住了离开的冲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解释道:“小月不允许,说我身子还虚,让我好好修养,我只是出来透透气,顺便采些草药回去。” “小妹妹若是身体不适,不妨让我给你把把脉。” 冷不丁听到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钟离徽打了个寒颤,再三暗示自己必须要习惯,然后才地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的小径旁,站着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背上背着一个竹编药篓,篓中隐约可见各式草药,她眉眼含笑,神色温和,见钟离徽看来,缓缓走上前,微微欠身自我介绍:“在下万花谷弟子紫晴,此次是出门游历,途经贵村,见小妹妹气息稍显虚浮,似是有长期体弱之症,一时冒昧开口,还请小妹妹勿怪。” “万花谷?”钟离徽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反应是什么“万花小医仙”……不过这个所谓的万花谷,八成是这个世界某个有名望的武林门派,于是她也不再推托,轻轻把手往前一伸,语气谦和:“有劳姐姐。” 紫晴闻言,笑意更柔,轻轻握住钟离徽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神色渐渐变得认真。她指尖轻捻,细细探查着脉象的虚实沉浮,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语气诚恳地说道:“抱歉小妹妹,你的这桩不足之症,并非寻常汤药所能轻易根治,我能力有限,怕是帮不上太大的忙。” 见钟离徽神色未变,紫晴又补充道:“我万花谷中,唯有大师兄裴元医术最为精湛,或是药王亲至,或许能寻得根治之法。眼下别无他法,只能靠平日里慢慢调养,少食寒凉,多补气血,切勿劳累,方能慢慢稳住气息,不使症状加重。” 钟离徽闻言,反倒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这点我早有心理准备。”左右不过是她自己选的体质,哭着也得把这任务做下去。 一旁的几个孩童早已好奇地围了过来,方才听见“万花谷”三个字,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先前躲在小荷身后的的毛毛,怯生生地拉了拉紫晴的衣袖,小声问道:“姐姐,万花谷是什么地方呀?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有很多厉害的人?” 小白也凑了上来,眼里满是向往:“对呀对呀,姐姐,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外面的世界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万花谷有很多草药吗?” 小荷也按捺不住好奇,笑着附和:“是呀紫晴姐姐,我们长这么大,都没出过村子呢,你给我们讲讲万花谷好不好?” 一众孩童叽叽喳喳,唯有莫雨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摸着下巴一脸沉思,眉头微微蹙起,低声呢喃:“……村子里最近来的人是不是有点多?”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正巧被身旁的钟离徽听见,她心中一动,微微侧身,低声询问:“……村子里最近还来了谁?我怎么没看见?” 莫雨瞥了她一 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还是如实说道:“你一直在后山那边打坐,当然没注意过。村子里前些天来了个叫李复的大哥哥,据说也是稻香村出身,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叫秋叶青的姐姐,看着倒不像坏人。” 李复…… 钟离徽在心底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诡异的熟悉感再度袭来,比听到万花谷时还要强烈几分。她眯起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篮边缘,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念头——总感觉这个名字的主人,好像很欠揍的样子。 见钟离徽似乎陷入沉思,莫雨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你认识他?”听村长说李复在外面也算颇有名气,眼前这个疑似出身名门的大小姐,很可能听说过对方的名声。 “实不相瞒,我来到稻香村后忘了一些事,”钟离徽诚恳地说,“李复这个名字我听着耳熟,但也着实想不起来。” “什么?阿音你之前失忆过?”虽然好奇紫晴口中的万花谷,但小荷依然悄悄注意着钟离徽这边的情况——毕竟身为孩子们的大姐头,她自然察觉到莫雨对钟离徽的态度有些微妙,连忙转头看向紫晴,急切地问道,“紫晴姐姐,失忆可以治好吗?” 小白口直心快,跟着接话:“难怪你当初入村的时候一身伤……”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荷狠狠捣了一肘子,示意他别多嘴,小白撇了撇嘴,悻悻地闭了嘴。 紫晴轻轻拍了拍小荷的手背,柔声安抚道:“莫急,失忆分许多种,有一时受创导致的暂时性失忆,也有长期劳损或心疾引发的永久性失忆,不能一概而论。” 说着,她抬眼看向钟离徽:“小妹妹,你既是来到稻香村后失了些记忆,想来多半是当初入村时带伤,又加上体质孱弱、心神不宁,才导致记忆阻滞。这种情况并非无法改善,平日里多静养心神,少思虑劳神,若能寻得温和的安神汤药调理,或许慢慢就能记起些片段。” “那万花谷有能治失忆的汤药吗?”毛毛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小脸上满是期待,“紫晴姐姐,你能不能给阿音配一副?” 紫晴浅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安神调理的汤药我倒能配几副,但我此次游历,只带了些常用草药,缺少几味关键的安神药材,怕是难以配出对症的方子。” 小荷难免有些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谢谢紫晴姐姐。” 钟离徽看着几人真切的模样,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多谢大家为我费心,不过找回记忆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紫晴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说起来,我此次游历,也是为了寻访各地草药,顺便增长医术,若是日后在村里停留期间,能寻到所需的药材,倒是可以给你配一副安神汤药,帮你稳固心神、辅助恢复记忆。” 小白立刻来了兴致,连忙说道:“紫晴姐姐,我知道后山有好多草药!我经常看见陈大夫他们去那里采药!” 莫雨依旧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插了一句:“今早上我听村长他们说,后山林子里近日似乎不太安生,你们若是要去,最好结伴而行,别单独深入。” 钟离徽眯起眼,莫雨的话让她想起系统面板上的主线任务尚未激活,或许后山的动静,与激活主线任务有关?她不动声色地记下此事,打算有空去打探一下。 5. 第五章 村子里来了一个万花谷的医生,村长刘洋自然是十分欢迎的,连忙张罗着要帮她准备住处。他搓着粗糙的双手,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恳切:“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咱们稻香村虽小,但住处还是能凑出来的。东头那间闲置的瓦房刚收拾过,干净宽敞又安静,最适合姑娘住下静养、钻研医术,我这就叫人去把被褥铺好。” 紫晴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行礼,语气谦逊:“多谢村长费心,劳烦您这般张罗,实在过意不去。我本就是游历行医,只求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便好,不必这般讲究,免得麻烦大家。” 一旁的小月早已按捺不住欢喜。她虽被村里人戏称为小大夫,可医术终究只是略通皮毛。而村中唯一的大夫也就是她的父亲陈商前些日子去镇里看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满肚子的疑问没处可问,憋了好些天。这会儿见了紫晴,又问过身旁的钟离徽,便立刻凑了上去,热情地发出邀请。 小月轻轻拉住紫晴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真诚:“紫晴姐姐,村长爷爷说的那间瓦房虽好,却也空落落的,不如去我家住吧!我家有多余的房间,平日里我还能多向你请教医术,村里要是有人不舒服,咱们也能随时照应,多方便呀。” 钟离徽站在一旁,她对紫晴感官不坏,见小月这么说,也适时附和道:“小月说得对。她爱钻研医术,紫晴姐姐住她家,既能省得村长伯伯额外张罗,也能让小月多学些本事,倒是一举两得。” 刘洋见小月热情,钟离徽也这般说,又瞧着紫晴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便笑着打了圆场:“也好也好,小月这孩子向来细心周到,姑娘住她家,倒也省心。若是住得不习惯,随时跟我说,我再给你调整。” 紫晴看着小月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村长和钟离徽,心中微动,再次欠身道谢:“那就多谢村长,多谢小月妹妹,还有阿音妹妹了。叨扰大家实在惭愧,往后若是村里有人有恙,定当尽我所能” 小月一听,立刻笑开了花,拉着紫晴的手就往自家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紫晴姐姐,我家有晒干的草药,都是我和阿音平日里采的,还有我爹留下的医书,只不过我好多地方都看不懂,等会儿我就拿给你看,你可一定要教教我呀!” 钟离徽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反而凑到刘洋身边,仿佛不经意地询问:“村长爷爷,之前我听小雨说后山这几日好像不太安全,可是我之前在后山打坐时完全没注意到什么,是不是他故意吓唬我啊?” “哎呀,你这孩子,病刚好就别老是想着往后山跑了,”虽然钟离徽才来稻香村一年,而且因为种种原因和村民接触也不算多,但刘洋依然对她带着几分关心,他原本不想和钟离徽一个小孩子说太多,但终究是担心占了上风,“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之前有人村民在后山听见了些奇怪的动静。” “奇怪的动静?”钟离徽一听有门,连忙追问道,“是什么?” “是……” “村长!”刘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男声打断,只见一个白衣青年缓步走入院子,对方身姿挺拔,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打扮完全不像一个村民,“在下正好有事要向村长请教。” 钟离徽悄悄抬眼打量,目光飞快地扫过青年周身,见他气质出众,绝非稻香村本地村民,甚至不像寻常游历的书生,自己来村里一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人,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留意。 “哎呀李复公子你尽管问,老朽知无不言,”刘洋脸上立刻露出熟络的笑意,语气亲近又随和,然后摸了摸钟离徽的脑袋,叮嘱道,“阿音乖,先去找小荷他们玩,这几天后山不太平,千万别往那边跑,听话。”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的钟离徽乖巧地说:“好的知道了爷爷!爷爷再见!” 钟离徽路过李复时,对方十分有礼地侧身让路,钟离徽轻声道了谢,垂着眼帘装作没察觉他投来的探究目光,依旧假装普一个通六岁孩童的样子,迈着轻快的小步子蹦跳着出了院子,天真乖巧的模样挑不出半分破绽。 “那孩子……来历……” 院内的话语断断续续,字句零散地飘在风里。钟离徽脚步未停,脸上乖巧的笑意却淡了些许,心里暗暗盘算:这个叫李复的人突然来稻香村,八成和后山近来的异常动静脱不了干系,还有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看来还需要找个人打听一下才行。 她记得莫雨提过,和李复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叫秋叶青的女子。因此从村长家出来后,钟离徽便放慢了脚步四处张望——虽说在她眼里,周遭之人都是千篇一律的模样,服饰也带着几分早年页游粗糙的质感,但秋叶青身为江湖侠女,衣着打扮总归和普通村民不同。果不其然,没走多远,她便在村口的大石头旁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那个名为秋叶青的青衣女侠正坐在石头上,温柔地喂着一只大雕。钟离徽慢慢走过去,目光总忍不住落在那只威猛的大雕身上,眼底满是好奇。秋叶青抬眼瞥见她,瞧出了她的心思,笑着开口:“喜欢就摸摸看,它叫初七,性子温顺,不会伤人。” 钟离徽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真的可以吗?”说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大雕的脑袋。初七果然温顺,不仅没有躲开,还主动低下头,让她摸得更方便些。钟离徽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得眉眼弯弯:“真的好乖呀,比村里的鸡鸭鹅温顺多了!” 小时候曾经被大鹅追着叼的钟离徽抹了把辛酸泪。 指尖蹭着大雕有些扎手的羽毛,钟离徽转头看向秋叶青时 ,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随口问道:“姐姐,这雕真威风,你一直带着它吗?” 秋叶青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抚了抚初七的翅膀,语气柔和:“是啊,它跟着我好些年了,算是我最得力的伙伴。” “真羡慕你,”钟离徽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羡慕,“我从没见过这么神气的雕,也没见过像姐姐这样有侠气的人。对了,我刚才在村长家那边,正巧碰见了李复公子……秋姐姐,你是和他一起来的吧?” 提到李复,秋叶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又软了几分:“是啊,我和他一同来的稻香村。” 钟离徽心里悄悄一动,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懵懂模样,又轻轻碰了碰初七的喙,像是不经意问道:“那李复公子也是江湖人吗?他看着就跟咱们村里的人不一样,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你们来稻香村,是有什么事吗?” 她没敢太过急切,一边说一边悄悄留意着秋叶青的神色,生怕问得太直白,引起对方的防备。 秋叶青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说实话,我也真不知道他为啥要来这儿。我呀,就是跟着他来的,他去哪,我便去哪。至于他来稻香村到底有什么用意,我从来没多问过……不过,复哥小时候好像在这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或许,他也只是单纯想故地重游吧。” “原来如此。”钟离徽没有再追问,适时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刚才听村长爷爷说,最近后山好像不太平,可我常常去后山,如今却有些怕了,秋姐姐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秋叶青闻言,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初七的羽毛,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这事我倒是略有耳闻。前几日夜里,我曾听见后山传来隐约的异响,后来也听村里几个猎户提起过——他们去后山打猎时,不仅听到了不明动静,还在草丛里发现了些杂乱的蹄印,不像是寻常野兽的痕迹。他们疑心是后山藏了野猪一类的猛兽,甚至还有人说,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 说着,她看向钟离徽,认真叮嘱道:“总之,你们这些孩子,万万不可随意往后山去,即便白日也不行。真要是遇上什么危险,可不是小事。” 钟离徽默默将这番话记在心里。如今日常任务已经开启,她打算先专心完成任务、稳固修为,等系统彻底更新完毕,再去后山探查究竟。眼下种种迹象都表明,后山绝不止简单的野兽作乱,定然暗藏凶险,她自然不会贸然前去,平白以身犯险。 每天的日常任务能给30点修为,这样算下来,最快四天就能突破1级,真正踏上修仙道路……钟离徽望着远处的后山方向,在心里暗暗期盼,只希望系统能快点回来才好。 6. 第六章 钟离徽彻底服气了。 原本以为系统顶多停运一两天便会恢复,她从初春等到仲夏,如今眼看就要入秋,系统依旧死寂一片。若非每日日常任务照常发布,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被系统遗忘在了这个世界。 小半年的勤勤恳恳肝日常,钟离徽的等级已稳步爬到了9级。她也算摸透了系统的规律,等级越高,升级所需的修为值便越惊人,按眼下每日30点的稳定进账算,约莫再过半个月,便能凑够升级的修为,迈入下一个等级。 日子如流水般悄然流逝,钟离徽越发有种置身全息网游的错觉。等级提升并未改变她那仅有30点的体质,可力气、速度等各方面都有了细微增幅,这让她对未来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只是任凭时光流逝,主线任务的图标依旧灰蒙蒙的,始终处于未解锁状态。钟离徽曾暗自猜测,主线或许与之前后山的异动有关,可没等她深究,一头半人高的巨大野猪便不慎坠入了猎户提前设下的陷阱。村民们确认,这头野猪便是此前在后山刨地毁苗、闹得人心惶惶的元凶后,便彻底松了口气,村里的孩子们也重新被允许去后山玩耍。可后山的风波平息了,主线任务却依旧毫无动静,半点要解锁的迹象都没有。 “说起来阿音,这阵子怎么不见你去后山打坐了?”一旁蹲在溪边的小荷,用树枝拨弄着水里的碎光,好奇地问道。 为了逼迫自己尽快适应这个世界,钟离徽这阵子经常跟着小荷几人一起行动,虽然有时候还是不习惯那一张张仿若粘贴复制的面容,但比之前好了太多。她懒洋洋地躺在老槐树的浓荫下,四肢舒展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暑气带来的慵懒:“还能为什么,因为热啊。” 系统虽处于休眠状态,日常任务却也会跟着时节微调。比如今日的其中一条任务,便是【看顾稻香村的孩子们】。眼下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日头毒得能晒化地皮,哪怕是平日里精力旺盛、上蹿下跳的孩子,此刻也没了闹腾的心思,齐刷刷地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把双脚泡在清冽的溪水里乘凉。这般省心的场景,大抵是这大热天里唯一的好处,钟离徽也乐得安安静静地歇着,不用费神看管。 “你这样真的能成仙吗?”此前钟离徽日日天不亮就跑到后山的老松树下打坐,性子清冷,与村里的孩子们并不亲近,再加上她身上的气质本就与普通孩童不同,往日里村里能和她说上几句话的,也就只有小月。如今的钟离徽卸下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小荷终于按捺不住,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好奇。 “当然可以。”钟离徽眼皮都没抬,语气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啧,”出声的是莫雨,这些日子与钟离徽相处的多了,看钟离徽正常的态度,他一度怀疑之前看见的只是错觉,或者说之前只是对方突逢变故所以不习惯和别人相处,因此渐渐放下了对钟离徽的警惕,但此刻他却也忍不住道,“可这个世间根本没有神仙,也不可能有人成仙。” 在莫雨看来,世人皆是求神拜佛求心安,于他而言,与其将希望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不如牢牢依靠自己,唯有自己强大,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钟离徽懒得跟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屁孩争辩,眼皮都没睁开,敷衍地挥了挥手:“你要知道井底之蛙,也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莫雨的额角狠狠跳了一下,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的不服气:“……我跟你说真的!” 毛毛十分好奇:“阿音……那个井底青蛙看天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某人见识很少的意思。” “哇,阿音你懂得好多呀!”毛毛满眼崇拜,随即又有些犹豫地补充道,“不过莫雨哥哥也懂得很多呀,他认识好多字,还会教我们辨方向,他不是青蛙。” 小白也在一旁认真点头:“没错!” 小荷立刻站到钟离徽这边,一本正经反驳:“我听紫晴姐姐说,纯阳宫吕真人便得道成仙了!小雨,阿音说得对,你就是井底之蛙!” 莫雨这才想起吕洞宾的传闻,却依旧嘴硬:“那也只是传闻!” 眼看几人就要争执起来,始作俑者钟离徽生怕【看顾稻香村的孩子们】的任务出岔子,连忙开口:“好了好了,别吵了,我只是随口举例没别的意思……” 见莫雨与小荷依旧不服气地对视,钟离徽微微头疼,连忙转移话题:“未来之事谁也说不准,但成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就像小月立志成为医师,你们各自也有想做的事,不是吗?” 毛毛瞬间被吸引,兴奋举手:“我长大后要做名扬江湖的大侠!” 小荷也顺着话头道:“我想像织女姐姐一样,成为镇上最好的裁缝。” 小白摸了摸下巴,认真道:“我想当镖师,走遍天下。” 说完,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一齐落在了莫雨身上。 莫雨:…… 四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灼灼地等着答案。莫雨微微偏开脸,耳尖微紧,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声音轻了些许:“我……” 他从没有过那般明朗轻快的念想。旁人憧憬的是江湖大侠、巧手裁缝、万里镖行,而他心底最沉重、也最不能言说的,从不止一桩——找出当年覆灭满门的凶手,为枉死的爹娘报仇,还要挣脱身上那日夜噬心的毒咒,摆脱这副随时会失控发狂的身躯。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沉重得连提都不能轻易提起,更不能说给这群尚且天真无忧的孩子听。 “没关系的小雨哥哥,”毛毛拉着他的手,认真说道,“不如和我一样成为江湖大侠,日后我们一起行侠仗义怎么样!” 莫雨犹豫了一下,看着毛毛期盼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 一旁接到任务完成提醒的钟离徽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生怕刚才的沉默冷了场 ,连忙笑着提议:“不如大家把未来的自己画下来,埋在地下,等几十年后挖出来,再看看我们是不是都实现了心愿?”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眼睛一亮,纷纷点头附和,吵吵嚷嚷地跑回村里,拉着村民要了几块废弃的木片,又捡来尖锐的石头,蹲在树下认真刻画起来。原本正跟着紫晴钻研草药的小月,听见这边的热闹动静,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握着石头,在自己的木片上细细刻下一个弯腰摘草药的小人,眉眼间满是认真。 钟离徽也随大流,找了块平整些的木片,用石头歪歪扭扭刻了个踩着云彩的火柴人,又在旁边添了个小小的金元宝符号,指尖摩挲着刻痕,在心里悄悄许愿:一定要顺利完成任务,拿走那十亿奖金! 众人都刻好后,便簇拥着跑到村中的大榕树下。毛毛最先拎着小铲子挖起坑来,莫雨沉默地蹲下身,伸手帮着刨开泥土,动作虽缓却利落。钟离徽则接过村长递来的小木箱,小心翼翼地把众人的木片一一放进去,生怕碰花了上面的刻痕。待木片全部收好,几人一起将木箱放进坑里,再合力把泥土填回去。 毛毛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叉着腰笑得灿烂:“说好啦!十年……不,二十年后,我们还要一起回到这里,挖开箱子看看大家心愿实现了没有!” 莫雨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没实现的人大家一起嘲笑他。” 小月轻轻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榕树干,眼神里满是坚定,小声附和:“我一定会实现的,到时候我应该能认识好多草药,成为厉害的大夫了。” 小白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挥舞着双臂,声音洪亮又雀跃:“我会成为行走四方的镖师!走遍江湖,护人周全!” 小荷也眉眼弯弯地笑着,语气里满是憧憬:“我也会成为最厉害的裁缝!做出最美丽的衣裳!” 钟离徽靠在榕树上,目光落在眼前笑作一团的孩子们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笑意却只停在唇角,未及眼底半分,眼底的清明与疏离始终清晰可见。她心里其实很明白,自己从来都只是这游戏任务世界里的匆匆过客,十八年的任务期限,早已注定她看不到二十年后兑现约定的那一天。 眼前的喧嚣雀跃、欢声笑语,还有身边这些鲜活的身影,于她而言终究是镜花水月般的虚假——毛毛、莫雨、小月,小白,小荷……所有人某种意义上都只是这款武侠游戏模板里设定好的NPC,没有真正的过往,没有自主的意识,更没有未知的未来,不过是游戏里推动剧情、填充场景的一串代码。可就是这片刻的烟火暖意,这纯粹的热闹鲜活,还是猝不及防撞进了心里,让她紧绷的指尖微微一松,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生出片刻的恍惚与动容,却又很快被清醒拉回,最后重归平静,心底那份对十亿奖金的执念,依旧坚定,从未有过半分松动。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修行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7.第七章 八月底的稻香村,暑气尚未完全褪去,枝头的绿叶是一片均匀的深翠,不见半点自然的深浅错落,唯有叶尖被添了一抹刻板的焦黄,风一吹,落下的声响整齐得刻意,没有半分细碎的灵动。钟离徽掐着日子算得分明,距离凑够10级的修为值,只差最后一日的打坐任务,不敢有半分耽搁,她抬步便径直往后山的老松下走去。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晨雾是一团模糊的白,没有流动的质感,反倒像贴在半空的色块。露水是凝滞的光点,沾在枝叶上不见滚落的势头,所谓的草木清芬混着暑气,淡得发虚,分不清是真实存在,还是这方天地刻意营造的错觉。往日里该叽叽喳喳的雀鸟不见踪影,风穿松林的声响单调重复,那点呜咽感像是设定好的背景音,将山间衬得愈发空洞。唯有那棵她去岁日日静坐的老松树依旧苍劲挺拔,枝桠间缀着几颗晶莹的露珠,滴落地面,发出“嗒嗒”的轻响,晨雾缭绕在松枝间,晕开一片朦胧的意境。 钟离徽径直走到老松树下,屈膝盘膝落座,缓缓闭上双眼。过去那整整一年的打坐,于她而言不过是流于形式的静坐,看似凝神屏气,实则多半是放空发呆,心神涣散,从未真正入过定。如今循着系统日常任务的指引,她才真正收敛起心底的杂念,慢慢调整呼吸,沉下心神,试着去感知周遭的天地气息,一举一动间,都比往日多了几分章法。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第一缕晨曦穿透松枝的缝隙,细碎地落在她的发顶,暖意融融地漫开。就在这时,沉寂了小半年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久违的、清脆的提示音,瞬间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日常任务:后山打坐,感知天地(完成)任务奖励:修为+10金钱+10铜】 【系统提醒:修为值累计已满,恭喜宿主钟离徽,等级提升至10级!】 两道提示音接连在脑海中响起,钟离徽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还有几分积压已久的释然。她下意识地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等级一栏上——那串熟悉的“9级”,终于变成了醒目的“10级”。丹田处随即有一股暖流缓缓涌动,力气、速度的增幅比之前又明显了几分,连五感都变得敏锐起来,远处溪流的潺潺声、林间雀鸟振翅的轻响,甚至是风拂草叶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系统提醒:等级提升至10级,触发等级节点,日常任务暂时锁定。】 【请宿主耐心等待新任务刷新,具体刷新时间未知。】 下一秒,钟离徽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僵住,眼底的欣喜也一点点褪去,染上几分错愕。 她皱着眉,反复确认了两遍系统提示,终究是不得不接受现实——原本每日准时发布的日常任务,此刻面板上只剩下灰蒙蒙的“已锁定”字样,无论是【采集凝血草】【帮小月晒药】,还是偶尔出现的【看顾孩子】【后山打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系统到底在搞什么?”钟离徽咬着牙,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她辛辛苦苦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冲到10级,本以为能解锁新的日常任务,或是能让休眠的系统恢复正常,没想到非但没有惊喜,反而被锁死了日常任务。没有了日常任务的修为值进账,后续升级只会愈发缓慢,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修炼成仙的主线任务,才能拿到那十亿奖金! 休眠的系统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钟离徽气极,却也拿系统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快点升级完苏醒。 她缓缓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转身正准备下山,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阿音!你在这里呀!” 钟离徽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只见毛毛蹦蹦跳跳地向她挥手,脸上满是雀跃,他身后的莫雨提着一个竹篮,步伐慢悠悠的,神色依旧冷淡,却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你们来后山做什么?”钟离徽问,“其他人呢?” 毛毛跑到她面前,语速飞快地答道:“小荷姐姐去给阮婶他们送饭啦,小白今早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磕到腿不能动,小月正陪着他治疗呢。小雨哥哥说闲着也是闲着,就带我来后山挖点野菜,回去给大家添个菜。” 莫雨淡淡瞥了毛毛一眼,没出声反驳,只是将手里的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落在钟离徽脸上,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我记得你往日里,总要打坐一整天才下山,今天怎么这么早?”他性子虽冷淡,却也留意到,钟离徽今日不仅提前结束了打坐,神色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与往日的沉静截然不同。 钟离徽眸光微闪,压下心底的烦躁,低声含糊道:“没什么,就是今天起得太早,打坐久了,有些累了。”她不想让这群孩子察觉到异常,只能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你身子看着就弱,打坐累了便该好好休息,”相处日久,莫雨对钟离徽的态度早已缓和了许多,此刻竟是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我和毛毛先去挖野菜,你也早点回村休息吧。” “我知道了,”钟离徽点点头,目光扫过一旁的草丛,顺手指了个方向,“那边好像长着好几棵凝血草,你们应该认得吧?我前几日帮小月采的,眼看就要用完了,你们若是方便,顺便带点回去,也能帮小月省点事。” 莫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便带着毛毛,朝着那片草丛的方向走去,毛毛还不忘回头,冲钟离徽挥了挥手。 钟离徽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才收回目光,她靠在树上发了一会儿呆,过了许久才转身踏上下山的小径。山间的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小径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耳边传来雀鸟的鸣叫依然声调重复单调,往日里寻常的景致,此刻却因系统锁定日常任务的烦躁,显得有些聒噪。她脚步不快,心里还在盘算着系统何时能刷新新任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郁色。 一路往下走,脚下的山路渐渐平缓,周遭的林木也稀疏了不少,抬眼就能望见山下稻香村错落的屋舍,袅袅的炊烟都隐约可见,她已然快到山下了。 风穿过林间,卷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呜咽声,模糊得像孩童的哭腔,又似风擦过石缝的异响,飘到耳边转瞬就散,几乎难以捕捉。 钟离徽脚步微顿,眉头轻轻蹙起,只当是自己出现了错觉,压根没往心里去,摇了摇头便继续迈步往山下走。 可没等她走出两步,一声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呼喊,猛地穿透层层草木,清晰地撞进她耳里: “小雨哥哥——!”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毛毛。 下一秒,钟离徽听到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突发任务:拯救哭泣的孩童(未完成)任务奖励:主线任务解锁30%】 钟离徽:!!! 她想起之前村民在山上抓到大野猪的事,有些怀疑两人撞上野猪了。而以她目前的小身板去救人简直就是送菜……得快点去村里喊人帮忙! 钟离徽几乎跌跌撞撞地往村里跑,30点的体质让她没跑几步就感觉像是回到了大学体测现场,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呼吸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气,视线都有些发虚,脚步更是踉跄得差点 摔倒——幸好在她跌倒前,有人率先接住了她。 “咦,阿音你怎么了?” “李复大哥!”钟离徽认出对方的衣服,是李复。她一把抓住李复的袖子,脸色苍白如纸,气喘得连话都说不连贯,“毛毛和小雨……在后山,好像出事了。” “我知道了。”李复面色瞬间沉凝,语气也凝重几分,“劳烦你指路,我即刻过去。” 钟离徽哪里肯留在原地,当即急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李复并未多言,只微微俯身,伸手便轻稳地将她揽起,足尖一点地面,身形骤然纵起。轻功一展,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林木飞速向后倒退,径直朝着后山深处疾驰而去。 钟离徽只记得采药之地大致方位,幸而越往深处,毛毛撕心裂肺的哭声便越清晰刺耳。临近目的地时,李复才缓缓将她放下,低声嘱咐一句“紧跟我”,随即手执折扇,轻轻挑开挡路的繁枝密叶,率先迈步穿了过去。 钟离徽紧随其后走出树丛,目光落在空地中央的刹那,心口猛地一沉,眼皮狠狠一跳。 莫雨仰面躺在地上,衣衫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生死不知。毛毛蹲在一旁,死死攥着他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 而不远处的地面上,还直挺挺倒着三道黑乎乎的影子。 起初一瞬,钟离徽只觉得那三道影子有些莫名,像极了游戏里加载未完全的粗糙建模。她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心头莫名发紧。 直到她走进时,那三道影子一动不动,她瞳孔微缩,才看清楚那其实是三具山贼的尸体。 山贼? 稻香村素来安宁,不过是寻常山野村落,连像样的匪患都从未有过,怎么会突然出现山贼?还死在了后山?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然爬上,比清晨山露更冷。 她原本只当这是个普通的游戏里的新手村,是安稳日常、刷级做任务的地方。可眼前淋漓鲜血、冰冷死尸、奄奄一息的莫雨、崩溃痛哭的毛毛……一切都不再是游戏里轻飘飘的建模与剧情,而是真实得刺目的血腥与危险。 从毛毛断断续续、泣不成声的哭诉里,钟离徽与李复终于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两人本是在后山采药,半路上却突然撞见三名陌生山贼。对方二话不说便要擒住他们,莫雨为了护住毛毛,硬生生挨了重击,身受重伤。可就在那之后,他不知为何骤然失控发狂,竟反手将三名山贼尽数斩杀。 钟离徽静静望着李复掌心真气流转、为莫雨传功疗伤的身影,心底猛地一抽,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半大的孩子,竟能在重伤之下反杀三名成年山贼……这份力量,实在太过骇人。 李复收功起身,小心翼翼将昏迷不醒的莫雨抱起,面色冷肃,语气沉定: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村。” 一路匆匆赶回稻香村,还未走近,钟离徽便察觉到气氛异样。 往日里闲适安静的村落,此刻竟人人面色凝重,聚在村□□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压抑。几人刚一现身,便立刻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村长刘洋正焦急地四处张望,一见到李复,当即快步迎上,脸色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李复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不等李复开口,刘洋便声音急促地说道:“大事不好了!村外稻田对面的香山野林,不知何时来了一些山贼!我们方才得到消息——小荷去稻田给爹娘送饭,正巧撞上山贼,已经……已经没了!” 钟离徽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8.第八章 钟离徽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稻香村……不就是个安安稳稳的新手村吗?小荷那样鲜活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她拼命在脑海里回想小荷的模样,可记忆里只剩下一团模糊不清的光影,连眉眼轮廓都看不真切。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她最初认知里,只是无关紧要的小女孩,陪着她采过药、说过话,朝夕相处间,早已不是冰冷的游戏数据。一股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恐慌的情绪猛地涌上来,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难过……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眼睛,指尖微微发颤。 李复将昏迷的莫雨小心交给紫晴与小月照料,嘱咐二人好生看护,随即转身便跟着村长刘洋快步离去,看神色便知,是要立刻商议应对山贼的对策。 紫晴立刻上前查看莫雨的状况,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周身,很快便在他的胸口处摸到一片淤青,那是明显受到过重击的痕迹,触之冰凉,可见当时的力道极重。 她心头一紧,连忙褪去莫雨的外衫,一边查看胸口的重击淤青,一边仔细检查其他部位,不多时,便在他的左胸口处,发现了一枚淡黑色的诡异印记——那印记纹路纤细,扭曲缠绕,竟隐隐透着几分佛教文字的模样,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邪之气,与胸口的淤青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咒印?”紫晴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诧异,“他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旁的毛毛早已止住哭声,虽依旧眼眶通红,却懂事地搬来小板凳,递过紫晴需要的药囊,又学着小月的样子,轻轻按住莫雨的手腕,小声说道:“小雨哥哥一定会没事的,我帮你们看着他,不让他乱动。” 小月闻声连忙凑上前来,看清那枚咒印后,脸色也沉了下来。 钟离徽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诧异,快步上前帮忙。她笨拙地端过一旁的温水,又学着紫晴的样子,轻轻擦拭莫雨的脸颊,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昏迷中的人。莫雨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唇瓣干裂,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想到他为了保护毛毛失控杀了山贼,还有惨死的惨死的小荷,钟离徽心头一紧——哪怕这原本只是个游戏世界,但大家从来都不是冰冷的代码,是陪着她走过这段日子的人。 “阿音,我知道你难过,”小月一边将配好的伤药轻轻敷在莫雨的伤口上,一边放缓了声音,“无论是小荷还是小雨,我们都没想到会这样……可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救人。” “我知道的小月。”钟离徽低声道,声音带着几分怅然,“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若是她能强一点……若是系统能在…… 她闭上了眼睛。 紫晴见两人稍作平复,便再次俯身给莫雨把完脉,又凑到他左胸口,仔细端详那枚类似佛教文字的咒印,指尖轻轻拂过印记边缘,神情愈发凝重。片刻后,她缓缓直起身,沉声道:“小雨身上不仅有咒印,还身中奇毒……而且看这毒,估计是娘胎里就带着的,如今咒印与奇毒纠缠在一起,相互侵蚀,寻常药物根本无用,恐怕要药王前辈出手才行。” 小月闻言,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满是惊惶,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那、那小雨哥哥会不会有危险?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紫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稍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凝重:“放心,咒印和奇毒虽然纠缠在一起,但也恰好保持了微妙的平衡,暂时不会危及性命……我先开一副凝神护心的药,让他慢慢调养,稳住气息,日后有机会,再带他去万花谷,求药王前辈出手解咒解毒。” 几人立刻忙碌起来,小月按照紫晴的嘱咐去煎药,毛毛守在莫雨床边寸步不离,钟离徽则帮忙递水、整理药碗,一刻也不停歇。直到汤药煎好,喂莫雨服下,又守了许久,见莫雨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了些许,确认他已脱离危险后,几人才终于松了口气。钟离徽擦了擦额角的汗,心底的担忧稍稍放下,随即想起村外的山贼,便打定主意,起身对小月道:“你们守着小雨,我去打听一下山贼的事,看看李复大哥和村长商议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说罢,她转身走出屋子,脚步匆匆,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而去。屋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村落里却没有了往日的闲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偶尔传来村民们压低的议论声,都离不开山贼的话题。 钟离徽一路快步,没敢在途中多停留,悄悄猫着腰躲到了村长的院子外。隐约间,李复和刘洋村长的商议声从院内飘出,钟离徽紧贴着院墙,小心翼翼地侧耳偷听着,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那些山贼来势汹汹,不像是寻常山匪,倒像是有组织的。”村长刘洋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虑,“大海亲自去打探了,只隐约听说,他们是十二连环坞的人,不知为何会盯上我们这小小的稻香村。” “十二连环坞?”李复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伙人向来盘踞在江南水域,怎会贸然北上,跑到这稻香村附近?恐怕此事不简单……” 十二连环坞……这个名字也有点耳熟。 钟离徽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到底从哪听到的这些名字,刚准备继续听下去,身上突然投下一大片阴影,下一秒一把扇子敲到她头上。 钟离徽被吓了一跳,看清楚对象是李复后,不由得讪讪道:“李复大哥我正要找你……紫晴姐姐说小雨突然发疯是因为他身上有奇毒还有什么咒印,恐怕需要药王前辈出手……你行走江湖多年知道这个怎么解决吗?” “咒印?”李复脸色微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用扇子敲敲手心,“我对这些只是略懂,恐怕无能为力。” “我知道了,”钟离徽只是沮丧了一会儿,然后立刻问道,“那山贼一事……” “听着,山贼的事和你们这些小孩子没有关系,”李复说,“告诉其他孩子不要到处乱跑。老老实实在村子里待着。” 他的神色冷峻,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钟离徽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也不敢再多说,只能低着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转身快步离开了村长的院子。 没过多久,村里便传来了消息——武学师父刘大海,见山贼压境,村落危机四伏,主动站了出来,召集了村里身强力壮的青年,连同自己的徒弟王大石一起,组建了一支民兵队。白日里,刘大海带着大家在村里操练拳脚、熟悉兵器;到了夜晚,便分成几队,在村口、村外的稻田边、后山路口日夜巡逻,严密防范山贼的异动。 稻香村的气氛,也随着民兵队的组建,变得愈发紧张起来。村民们平日里不敢随意出门,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孩童们也不再像往日那样在村口嬉戏打闹,连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田间的农活没人敢去打理,村落周围的寂静里,只剩下民兵队巡逻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兵器碰撞声。 奇怪的是,那些山贼自从后山出现过一次,杀了小荷、重伤莫雨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既没有进村侵扰,也没有在村外徘徊,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可越是这样,大家心里就越不安,谁也不知道,这些十二连环坞的山贼,下次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带来怎样的祸事。 直到某日,想了许久的紫晴找到正和钟离徽磨药的小月,神色郑重地说道:“小月,我想了许久,莫雨的咒印和奇毒,寻常医术根本无法根治,唯有万花谷的药王前辈能解。而且你天资聪慧,对医术也颇有悟性,不如跟我回万花谷,拜入药王门下学医,既能精进医术,日后说不定还能为稻香村出一份力。” 小月闻言,满脸惊讶,随即眼中泛起光亮,却又带着几分犹豫:“可是……小雨哥哥还没醒,稻香村又这么危险,我走了,村里的大家怎么办?” “村里有刘师父的民兵队守着,暂时不会有危险。”紫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你去万花谷学医,不是逃避,是为了更好地回来。等你学成归来还能守护更多稻香村的人,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紫晴姐姐说的没错,”钟离徽跟着劝道,“而且村里还有陈商叔叔,我也会帮忙磨药,所以小月你不用担心。” 小月望着紫晴恳切的眼神,又想起莫雨昏迷的模样,想起小荷的惨死,想起自己无能为力的模样,正犹豫着要开口,屋内突然传来毛毛激动的呼喊:“小雨哥哥!你醒了!” 几人连忙转身冲进屋内,只见莫雨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睫毛轻颤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昏沉,视线渐渐清晰。 毛毛激动地凑上前,紧紧攥住莫雨的衣袖:“小雨哥哥,你终于醒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你了!” 莫雨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紫晴身上,恰好听见紫晴低声说道:“你醒了就好,等你气息再稳些,我带你去万花谷找药王前辈,一定能解你身上的咒印和奇毒。” 话音刚落,便听见莫雨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与释然:“不必了,我以前被爹娘带着去找过孙老前辈看过,他也没能解我身上的咒印和奇毒。万花谷……不必去了。” 9.第九章 小月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选择跟随紫晴离开稻香村,前往万花谷学医。临行前,她拉着钟离徽的手,再三邀请她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钟离徽轻轻摇了摇头,婉拒了这份好意。她望着小月眼中的不舍,笑着轻声叮嘱:“你安心跟着紫晴姐姐去学医,好好用功,早日学成归来。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万花谷看你。” 简单的告别过后,两人便在村口分了手。紫晴带着小月渐行渐远,身影最终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只留下钟离徽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远方,心底空落落的。稻香村依旧被紧张的气氛笼罩,山贼未除,人心惶惶,可她的身边,却一下子少了两个最亲近的人。 次日清晨,村长牵头为小荷办了一场极简的葬礼,一行人缓步往后山竹林走去。莫雨牵着毛毛,身边跟着腿伤未愈的小白,也默默前来送行,几人碰面,皆是神色凝重,相顾无言,唯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沉重。竹林间一片沉寂,没人多说一句话,只有阮婶压抑的啜泣声,在林间轻轻回荡。 下葬仪式草草结束,村民们陆续搀扶着泣不成声的阮氏离去,空旷的竹林里,只剩下几人落寞的身影。钟离徽没立刻走,她从身后拿出一个扎得有些粗糙的小稻草人——那是她连夜赶做的,正是小荷生前最爱的样子。 她缓步走到新坟旁,轻轻将稻草人稳稳插在坟头一侧,风拂过,稻草轻轻晃动,像是在陪着沉睡的小荷。做完这一切,她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孤坟,转身跟着莫雨几人,默默地离开。 回到村里,周遭愈发冷清。小荷永远留在了后山竹林,小月远赴万花谷,莫雨依旧沉默寡言,毛毛整日陪在他身侧,小白也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村里只剩民兵队巡逻的脚步声,气氛沉闷又压抑。 钟离徽看着毫无动静的系统面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始一遍遍钻研起自己的系统,翻遍每一处面板细节,试图找到升级的路径,可无论她怎么尝试,系统等级始终纹丝不动,赫然是被彻底锁死,再也无法进阶。 满心的焦躁与无力散去后,只剩无尽的茫然。身边之人离去的离去,沉默的沉默,她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便重新拾起打坐静心。 她身上自带【修仙不知岁月】的buff,一打坐便浑然不觉时光流逝,晨昏交替、四季轮转都变得模糊。往后的日子里,她便日日寻一处僻静之地盘膝静坐,靠着这股buff,在日复一日的打坐中,浑浑噩噩地消磨着时光。 起初只是单纯的放空思绪,收敛心神,不去想那些繁杂的人和事。可不知从何时起,一股莫名的感悟悄然在心底滋生——她仿佛能隐约感知到天地间流动的气息,能模糊捕捉到风过林间的韵律、草木生长的脉络,甚至能感受到日月星辰的运转轨迹,那种感觉玄妙而朦胧,像是触碰到了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规律,却又始终抓不住核心,明明心有所悟,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用言语形容,只能任由这份感悟在心底慢慢沉淀,似懂非懂,难以言说。 与此同时,心底的疑虑也愈发浓重——系统当初明明说只是正常更新升级,按常理早该完成,可直到现在,系统依旧毫无动静,也没有苏醒的迹象。她忍不住暗自揣测,这场系统更新或许并不简单,否则不会耗时这么久。 不知不觉日暮西沉,钟离徽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准备下山回村。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久违的机械提示音,打破了多日的沉寂——【突发任务:将神秘人托付之物交给李复(未完成)任务奖励:主线任务解锁50%】 钟离徽浑身一震,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系统竟然有动静了!她来不及细想,刚转身,便被一个神秘老者拦住了去路。老者身着一身劲装,面容被深色面具完全遮挡,只露出异常锐利的眼睛,周身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气场。 不等钟离徽开口询问,老者便猛地将一本泛黄的书册塞进她怀里,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几步。“姑娘,务必将此物交给李复公子,切记,万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老者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急促,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对方眼神一凛,不再多言,转身便挡在钟离徽身前,沉声道:“你快走,其余的交给我!” 钟离徽心头一紧,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连忙抱紧怀里的书册,转身便往稻香村的方向拼命快跑。身后很快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显然老者已然与追兵缠斗在一起,为她争取逃跑时间。钟离徽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冲,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可她没跑多远,便听见身后传来“咻”的一声破空声,一枚冷箭猝不及防地射来——竟是有漏网之鱼绕开了唐简,暗中偷袭。钟离徽下意识侧身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步,箭头擦过她的左肩,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一阵尖锐的痛感传来,让她脚步一顿,险些摔倒。 那名漏网的黑衣人见状,再次拉弓搭箭,眼看第二枚箭就要射来,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斜后方跃出,手中折扇一扬,精准打飞了箭矢。 “小心!”李复的声音传来,他身形一闪,便冲到钟离徽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同时挥扇击退了那名偷袭的黑衣人。 肩头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钟离徽紧紧攥着怀里的书册,视线渐渐模糊。她勉强抬头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李复,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钟离徽才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熟悉的屋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肩头的痛感虽未完全消散,却已缓和了许多。她动了动手指,耳边立刻传来温柔的声音:“你醒啦?可算醒了,都昏睡一天一夜了。” 钟离徽转头看去,熟悉的青衣让她认出来人:“秋姐姐……?” “复哥把你救回来后,让我来照顾你,他去处理村外那群山贼的事了。”秋叶青将药碗递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垫了个软枕在她背后。 神秘老者给的书册不翼而飞,任务提示完成,显然是李复拿走的,钟离徽稍稍松了口气:“谢谢秋姐姐。” “来,把药喝了,这是紫晴姑娘临走前留下的伤药,喝了好得快。”秋叶青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递到她嘴边,语气温柔,“慢点喝,不着急。” 钟离徽虽然不想喝药,但为了养好伤也只能顺从地张嘴,满嘴苦味让她差点吐出来,幸好秋叶青眼疾手快往她嘴里塞了一个红彤彤的野果,果子酸甜冲淡了原本的苦味。 刚喝完药,门外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在屋外:“阿音阿音,你醒了吗?我们来看你啦!” 话音刚落,毛毛便拉着莫雨走了进来,小白跟在两人身后,顺手关上了门。 “阿音,你的伤疼不疼?”毛毛快步走到床边,眼神里满是担忧,小手轻轻碰了碰她没受伤的胳膊,生怕碰疼她。 莫雨站在一旁,依旧没怎么说话,可眼神却落在她受伤的肩头上,眉头微蹙,眼底藏着明显的关切,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日后你还是少去后山吧。” “是啊阿音,”小白赞同道,“你先好好养伤,我相信大海师傅和村里的民兵们,一定能把那些山贼都赶跑,到时候就安全啦!”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次绝非简单的无妄之灾,而是被卷入了一场不明不白的隐秘事件中。可她看着眼前三人眼底纯粹的担忧,生怕说出真相会让他们更加担心,甚至牵连到他们,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会老老实实养伤不会乱走的。” 几人闻言,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简单聊了几句后,便被秋叶青笑着请了出去:“你们先回去吧,阿音刚醒,身子还虚,得好好歇一歇,等她好点了你们再来看她。” 三人乖巧应下,轻轻带上房门,屋内又恢复了安静。秋叶青收拾好药碗,又给钟离徽掖了掖被角,叮嘱她好好休息,便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留她一人静养。 汤药的药效渐渐发作,一股淡淡的困意席卷而来,钟离徽本就因失血有些虚弱,此刻更是昏昏沉沉,她轻轻合上双眼,没一会儿便靠着软枕,打盹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没有追兵的喧嚣,没有杂事的烦扰,伴着淡淡的草药香,让她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也是在养伤中度过,直到某天,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没等钟离徽反应过来,毛毛便拽着莫雨匆匆跑进屋里。 “阿音!”毛毛稚嫩的脸上带着几丝惶恐,声音都有些发颤,“昨日大石哥不小心放火烧死了山贼首领董龙的弟弟……村长爷爷说山贼肯定会来报复,要安排大家赶紧出村避难。” 10.第十章 【突发任务:逃离稻香村(未完成)任务奖励:主线任务解锁20%】 钟离徽望着脑海中突然浮现的系统提示,心头一怔,万万没有想到,新的任务竟然是逃离这座她早已生出几分牵挂的小村子。 稻香村里一片忙碌与慌乱,能动身的村民大多已经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跟着安排好的队伍匆匆撤离,空气中弥漫着不舍与惶恐。钟离徽因伤势未愈,行动不便,被陈商托付给了车夫王富。陈商身为村里唯一的大夫,放心不下还未撤离的老弱,执意要留在最后一批再走,他摸了摸钟离徽的头发,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歉意:“阿音,委屈你先跟着王富走,他会把你送到镇上我一个熟人家里暂住,等我撤离后,咱们再一起去找小月。” 钟离徽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庆幸——幸好小月提前被送去了万花谷,远离了这场纷争,不必承受这份颠沛与恐惧。 不远处,毛毛的哭声断断续续,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莫雨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神色晦暗不明,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茫然。他们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稻香村是他们唯一的家,是他们从小到大的避风港,如今要被迫离开,天地之大,竟不知何处才能容身。万幸的是,小荷的母亲阮氏心善,见两个孩子可怜,主动提出收养他们,打算带着他们一起前往附近的镇子安家。而小荷的父亲阮大山,望着女儿空荡荡的房间,早已红了眼眶,他攥紧了手中的农具,毅然决定留在村里,和民兵队一起坚守到最后——既是为了拖延山贼的脚步,给撤离的村民争取更多时间,也是为了惨死在山贼手中的小荷,讨一个公道。 王富赶着一辆简陋的平板马车,车板上铺着一层破旧的稻草,算是唯一的缓冲。钟离徽靠着车边坐下,肩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她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衣物,目光落在一旁的毛毛和莫雨身上。毛毛依旧抽抽搭搭,靠在莫雨肩头,莫雨沉默地拍着他的后背,眼神却望向远方的稻香村,满是不舍。阮氏坐在一旁,温柔地安抚着两个孩子,眼底却也藏着对丈夫的担忧。 “驾——”王富挥动鞭子,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村外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泥泞的小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即将遭遇劫难的村子送行。 钟离徽下意识回头望去,起初还能看清稻香村的屋舍轮廓,看清那些依旧坚守在村里的身影。可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眼的火光,紧接着,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是村子!稻香村着火了!”阮氏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惊慌。 毛毛猛地抬起头,望着那片冲天火光,哭声瞬间变得撕心裂肺:“家!我的家!”他挣扎着想要下车,却被莫雨死死按住。莫雨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望着那片火光,眼底的茫然渐渐被恨意取代,泪水却无声地滑落,滴在毛毛的手背上。 钟离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望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光,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担忧,更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懊恼。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村子陷入火海,看着身边的人颠沛流离,看着危机步步逼近,却连一点阻止的力气都没有,连一丝微薄的帮助都提供不了,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一切,只能跟着大家仓皇逃离。 王富也加快了赶车的速度,鞭子挥得更急,嘴里低声咒骂着山贼的残暴。平板马车在小路上疾驰,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浓烟顺着风飘来,带着烧焦的糊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马车在崎岖的小路上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火光渐渐远去,可空气中的焦灼感却丝毫未减。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时,道路两旁的树林突然传来一阵呼啸声,数十名山贼手持刀棍,从树丛中一跃而出,个个面目狰狞,嘴里嘶吼着冲向马车。 “不好!有埋伏!”王富脸色骤变,厉声惊呼,手中的鞭子狠狠挥向马匹,“驾!驾!” 马匹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一声,猛地加速往前冲。山贼们的刀棍不断落在马车周围,木屑飞溅,险些就劈中车板上的几人。王富死死攥着缰绳,眼神锐利,凭着娴熟的赶车技巧,左躲右闪,堪堪避开山贼的一次次袭击,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厉害。 “抓紧了!”王富大喊一声,话音未落,马车便猛地急转弯躲避一根飞来的木棍,车身剧烈倾斜,车板上的几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紧紧攥着车沿才勉强稳住身形。莫雨坐在车边,重心不稳,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眼看就要摔下去,神色瞬间绷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钟离徽想也没想,下意识伸手死死抓住了莫雨的手腕。 肩头的伤口被猛地拉扯,一阵钻心的剧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钟离徽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没有松开手,幸好有阮氏和毛毛帮忙,三人合力将莫雨拽回了车板上。 眼看就要被山贼追上,情况愈发危急。王富赶着马车疾驰,不多时便冲到了一处岔路口,两条小路蜿蜒向前,草木丛生,根本看不清前路是否有埋伏,他顿时犯了难,手中的缰绳微微一顿,车速也慢了下来——一边是未知的险境,一边是身后紧追的山贼,稍有不慎,众人便会陷入绝境。就在这犹豫不决的关键时刻,钟离徽的双眼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她忍不住皱紧眉头,抬手捂住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肩头的伤口也因情绪的剧烈波动,疼得愈发厉害。 旁人只当她是伤痛难忍,谁也未曾察觉,就在她垂眸捂眼的刹那,紧闭的眼睫之下,一双瞳孔竟悄然褪去原色,化作剔透瑰丽的鎏金色,微光流转宛若熔金,只短短一瞬,便又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模样。 朦胧中,刺痛感渐渐消散,钟离徽缓缓松开手,视线依旧有些模糊,却清晰地看见岔路口的草丛旁,站着一个面容模糊的白衣女童,身形单薄,似有似无,正静静地望着他们,下一秒,便缓缓抬起纤细的手臂,坚定地指向左边的小路。 没有丝毫犹豫,钟离徽迎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朝着王富大声呼喊:“往左!快往左边走!” 王富此刻早已没了犹豫的余地,听见钟离徽的呼喊,当即狠下心,猛地打转缰绳,手中的鞭子狠狠挥在马匹身上,嘶吼着喊道:“驾!”马匹吃痛,奋力朝着左边的小路疾驰而去,车轮碾过崎岖的路面,颠簸得愈发厉害。 马车驶过岔路口时,钟离徽恰好与那白衣女童擦肩而过,她下意识抬眼,撞进一双澄澈又带着几分不舍的眼眸——女童的目光自始至终紧紧锁在她身上,温柔又急切,似有千言万语,却始终未曾出声。就在这短暂的对视间,钟离徽的余光无意间瞥见女童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稻草人——那稻草人做工粗糙,扎着简单的布条,正是前阵子她亲手插在小荷墓边的那个。 ……小荷? 一瞬间,钟离徽心头一震,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脸颊砸在车板上,她紧紧咬着下唇,没有出声,只是攥紧了拳头,将这份酸涩与 动容悄悄压在心底。车板上的几人紧紧攥着车沿,大气都不敢喘,没人注意到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 众人这才惊觉,左边小路紧贴悬崖,路面狭窄陡峭,一侧高山,一侧深渊,碎石泥泞,步步惊心。可身后山贼非但没有放弃,反而追得更凶,喊杀声几乎贴在耳后,像是根本不在乎劫掠财物,一门心思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钟离徽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丝极不合理的疑惑。 这些山贼,太奇怪了。 普通山贼劫掠,无非求财,见马车狂奔无利可图,早该四散放弃。可这些人不管不顾,不要钱、不抢人,只疯狂追杀,仿佛目标只有他们这辆马车。 她强压伤痛,凝神望向追在最前的山贼——一张张狰狞面孔之下,双眼竟是空洞呆滞的,没有神采,没有情绪,只有机械的凶狠与追逐,像被设定好指令的傀儡,毫无自主意识。 根本不像活人,更像……某种被操控的NPC。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窜上心头: 这些山贼总不能是冲她来的吧! 就在马车刚转过一个急转弯时,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轰隆巨响,山体剧烈震动起来,无数大大小小的滚石从山顶滚落,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路面砸来。 “不好!有滚石!”王富失声惊呼,连忙操控缰绳,拼命躲避滚落的石块。滚石纷纷砸在路面上,溅起漫天碎石与尘土,恰好落在追赶而来的山贼群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山贼被滚石砸中,倒在地上哀嚎,剩下的山贼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往前追,纷纷四散躲避。 混乱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带着惯性,狠狠砸中了钟离徽的后背,她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悬崖一侧甩了出去。 钟离徽:早知道幸运值不设置这么点了!!! “阿音!”毛毛吓得失声尖叫,阮氏也惊慌地伸手去拉,却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钟离徽的身体即将彻底脱离车板、坠入悬崖的瞬间,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是莫雨。此时落石依旧不断从山顶滚落,轰隆声此起彼伏,碎石溅落在马车周围,王富根本不敢停车,只能咬紧牙关,拼命操控缰绳,赶着马车在狭窄的悬崖小路上疾驰,车身颠簸得几乎要散架。莫雨不顾自身安危,大半个身子都探出车外,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车沿,指节泛白,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青筋隐隐凸起,眼底满是慌乱与急切,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别松手!我拉你上来!” 钟离徽悬在半空,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呼啸的风声灌满双耳,后背与肩头的伤痛交织,几乎让她晕厥。马车仍在飞速前行,身旁碎石不断滚落,她看着紧紧抓着自己、险些被拖出车外的莫雨——阮氏和毛毛正合力死死抱住莫雨,拼命将他往车板上拉,防止他一同坠落。 上不去。钟离徽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十分明了,再这么下去不仅自己上不去,恐怕还会把其他人连累。 40点的幸运值有多坑爹钟离徽已经见识到了,但她没忘记自己自己还有100点的气运值! 天道亲睐,凤傲天命格,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本世界气运之子! 赌一把!就不信真的有气运之子能摔死! 她心底瞬间做出了决定。 钟离徽冲着莫雨露出一个满含歉意的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在少年惊慌的目光中猛地挣开了他的手,身体像一片落叶般,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坠落而去。 11.第十一章 钟离徽像是浸在一团混沌的凉雾里,做了一个冗长又窒息的梦。梦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失重感裹挟着她,像被无形的力量抛向深渊,耳边是呼啸的风,刮得耳膜发疼,身体轻飘飘的,却又重得像灌了铅,只能任由自己在空中无限坠落,坠入一片深不见底、寒彻骨髓的幽水之中。 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知觉的刹那,周身忽然一轻——不再是坠落的沉重,也没有溺水的窒息,反倒像被抽走了所有束缚,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待她混沌的神智稍稍清明,才惊觉自己早已脱离了那片寒水。 身下是绵软蓬松的云海,四周空茫一片,唯有缭绕不尽的烟霞氤氲,她整个人悬停在浩渺云涛之上。 “呜呜呜!阿音你可算醒了!”一只眼熟的小红鸟猛地扑进钟离徽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钟离徽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系统,你怎么醒得这么快……不对,这里是哪儿?” 她分明记得前一刻才答应系统,继续留在这武侠世界完成修仙任务,系统说要重启更新,暂时休眠升级,自己理应还在稻香村,怎会忽然来到这里。 “呃……”小红鸟语气微虚,声音也低了半截,“阿音,你之前……死过一次。虽不是实体,可复活之后,记忆难免会受些影响。” “哈?我死了?”钟离徽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怎么死的?!” 小红鸟支支吾吾,翻完系统日志的它实在不敢坦言,钟离徽不过是倒霉透顶,被落石砸下悬崖、坠入河中溺亡:“总之……阿音你这是因祸得福,完成了幽宸宫的入门试炼。” 钟离徽脑中闪过当初看过的幽宸宫介绍,心头骤然一紧:“难不成入门试炼是……” 小红鸟重重一点头,翅膀还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像是在安抚:“没错没错,我也是更新完才知道的——想要真正入幽宸宫,必先死一次,洗去凡俗浊气,断绝世间俗缘。” 话音刚落,钟离徽发现自己获得了新的buff。 【凡身寂灭:诸漏皆断,六尘尽空。从此断绝凡尘诸耗,无饥无秽,以灵气恒久养身。】 钟离徽嘴角抽了抽,心底暗自腹诽:倒也不愧是职能和地府差不多的门派,连入门方式都这么诡异,竟要拿死亡当敲门砖,若不是自己运气好误打误撞完成试炼,怕是当场打出GG。 “所以,我现在是在幽宸宫的地界?”她强压下心底的吐槽,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红鸟,指尖轻轻抚过它蓬松的羽毛心想系统虽然不靠谱,但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对呀对呀,这里是幽宸宫的上境碧落天,只有通过入门试炼的人,才能踏足这里,托你完成试炼的福,我如今也能以实体状态出现在这里。”小红鸟说着,扑棱着红色的小翅膀,轻盈地飞到钟离徽肩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叽叽喳喳地补充,“阿音阿音,快看看你的任务面板,拜入宗门相关的任务,应该已经刷新了!说不定有新的奖励!” 钟离徽依言闭上眼,心念一动,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便浮现在她眼前,面板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果然刷新出了新的任务信息。 她凝神细看,指尖轻轻点了点面板上的字迹: 【主线任务:重建仙门,飞升成仙!限时:十八年(未完成)】 【门派任务:进入幽宸宫(未完成)任务奖励:修为值+500、灵力值+100、1000灵石、200金】 “阶段任务还没完成,看来还要继续往前走才行。”钟离徽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十八年的时限不算短,可修仙之路本就漫长,眼下拜入幽宸宫,便是她迈出的第一步。 她收起任务面板,抬眼望向云海深处——身前的云雾比方才愈发稀薄,隐约能看到远处氤氲的霞光,裹挟着淡淡的湿润的气息,风吹过云层,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拂起她的衣袂,轻飘飘地翻飞。没有明确的路径,可心底却莫名有一股指引,让她下意识地顺着云雾蔓延的方向,缓缓走入云海深处。 周身最后一缕缥缈云雾被风拂开,脚下不再是绵软的云絮,而是通体莹白、光润如脂的凌空玉阶,阶身隐泛淡淡灵光,一路笔直延伸,直通云海最中央那座巍峨主殿。 层叠琼楼自云间拔起,玉阶凌空蜿蜒,飞檐翘角衔着天光,檐角悬着的玉铃随风轻响,声澈九天。殿身以墨玉与白晶砌成,在霞光里泛着温润冷光,雕梁隐现星纹,廊柱盘着暗金灵纹,云雾在楼宇间缓缓流淌,将宫阙衬得半隐半现,缥缈得不像人间。 远处宫阙连绵,十二层玉楼耸入云巅,五方城郭环拱而立,隐在氤氲灵霭里,一眼望去,宛如亘古长存的神迹。 钟离徽望着眼前盛景,心神俱震,下意识念出那句印象深刻的诗句:“……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肩头的小红鸟也看得呆了,小声惊叹:“阿音……这就是幽宸宫的主殿……” 钟离徽怔怔望着眼前仙宫,只觉从前见过的所有景致,加起来都不及此刻万一。云浪在宫下翻涌,霞光漫过飞檐,她竟生出一种一步踏入便再也不愿回头的震撼之感。 她定了定神,顺着玉阶一步步走近主殿。殿门并无守卫,在她靠近的刹那便无风自开,一股清冽纯净的灵气扑面而来。 钟离徽微一迟疑,抬步走了进去。 可下一瞬,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殿内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四壁是浑然一体的素色原石,地面粗糙平整,既无铺玉,也无刻纹,一眼望去,竟简陋得如同尚未完工的毛坯大殿,与外面极尽华美、宛若仙境的模样判若两物。 钟离徽:???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茫然和震惊,近乎呢喃:“里面……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阿音你等等,我查一下!”小红鸟也彻底懵了,扑腾着翅膀在她肩头乱转。它前阵子刚完成升级更新,还没来得及仔细翻看新增内容,就发现钟离徽陷入险境,一路急着赶来,此刻只能急急忙忙调出新加载的门派模块,飞快浏览起来,声音里渐渐带上了几分心虚,“呃……阿音,那个,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钟离徽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祥的预感:“坏的。” “坏、坏的就是……”小红鸟干笑两声,声音压得更低了,“任务里说的‘重建仙门’,是字面意义上的重建……我们刚才在外面看见的那些,其实都是某种临时投影,看着好看而已!总之啊,幽宸宫里所有的宫殿,还有里面的家具摆设,都得我们自己攒材料自己做,或者花钱兑换才能获得。” 钟离徽:…… 她沉默了三秒,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 平静:“好的呢?” 小红鸟见状,赶紧凑到她眼前,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补充:“好处还是有的!免费送幽宸宫完整图纸,而且直接免费解锁主殿——就是我们现在待的这座!不用做任务,不用花钱,直接就能用!” 见钟离徽依旧是那副被雷劈了、生无可恋的样子,小红鸟又赶紧小心翼翼地劝慰:“当然啦阿音,要是你觉得默认图纸不好看,也可以自己花灵石或者金币买新的设计图……呃,我刚看到,好像用现实里的货币氪金也能换,很方便的!” “不!免费的就很好!”钟离徽猛地深吸一口气,双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硬生生忍耐住骂人的冲动。开玩笑,她是来做任务重建仙门的,不是来氪金上班的!花钱搞这些,纯属脑子进水。 她抬眼扫过这座空荡荡的毛坯大殿,又想起外面那虚假的盛景,只觉得一阵无力,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合着我费劲巴力找到的仙门,就是个空架子加一张图纸是吧?” 小红鸟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只小声辩解:“也、也不能这么说嘛,至少主殿是现成的,我们不用从零开始盖……而且做任务攒材料也不难,说不定很快就能把这里布置好啦!” 钟离徽没说话,只是缓缓走到大殿中央,抬头望着光秃秃的穹顶,心里五味杂陈。她原本以为,找到幽宸宫就算完成了一半任务,谁知道,真正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这哪里是重建仙门,这分明是给她找了个免费的工地,还得自己掏钱买建材。 事已至此,抱怨也无用,钟离徽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破摔——大不了就当成大型修仙基建游戏来玩,总能慢慢弄好。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进入幽宸宫的任务在她踏入大殿的一瞬间,已然自动完成。看着面板上新到账的灵石和金币,她稍稍松了口气,顺口问道:“对了,我记得有系统商城来着是吧?金币和灵石能买东西吗?” 大殿里空荡荡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别的暂且不说,至少得先买点床褥、桌椅之类的凑合用,其余的装饰和陈设,日后再慢慢攒材料、做任务补齐也不迟。 可话音刚落,肩头的小红鸟却再度陷入了可疑的沉默,小脑袋埋得低低的,连翅膀都蔫了下来。 钟离徽心底瞬间浮起一丝不安,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系统?你怎么了?不会又出什么问题了吧?” “不……不是的……”小红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虚弱,“是、是我刚刚才发现,我之前下载的更新包太多太杂,内存有点不够用了……系统商店……好像出了点bug,暂时用不了。” 钟离徽瞳孔一缩,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红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在和我开玩笑?!” 小红鸟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她一下,赶紧补充:“不过、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买!可以用灵石抽奖,系统商城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抽奖池里,就是……就是……” 钟离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忍不住追问:“就是什么?!你倒是说清楚!” 小红鸟闭了闭眼,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就是没有保底!抽不抽得到全看运气!”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钟离徽瞬间僵住。她想到自己当初特地改成40点,被评价为时运平平,抽卡保底常客的幸运值,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12.第十二章 钟离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此话诚不欺我。 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压下心底的无奈,抬头看向肩头的小红鸟,眼底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系统……之前的角色数值,真的不能再改一次吗?我现在改高幸运值还来得及吗?” 小红鸟面露难色,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同情与愧疚:“改不了了……角色数值一旦绑定确定,就再也没办法更改。不过阿音你别灰心,灵石其实挺好积攒的,等你正式入门,门派会定期给你发放修炼资源,抽奖一次只要100灵石,万一抽出价值几百万的金色道具,那你就赚大了啊!” 钟离徽瞥了它一眼,面无表情地戳破它的幻想:“如果有保底机制,我倒是能接受。但你这个抽奖池里的东西,想必也有很大一部分,连100灵石都不值吧?”毕竟这系统连商城都能出bug,抽奖池的水分可想而知。 被戳中要害,小红鸟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满是尴尬和愧疚:“对不起阿音,我真的没想到会出这种bug……不过我刚刚仔细检查过了,除了系统商店用不了之外,其他的功能都没什么问题……大概。”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显然也没什么底气。 “没办法修复吗?”钟离徽皱着眉追问,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 小红鸟生怕钟离徽一气之下把它换掉,立刻哭着道歉:“对不起阿音!求你给我这一次机会吧!如果这次我放弃任务,就会转正失败,到时候我肯定拿不到学校毕业证,连正式系统都做不了呜呜呜……” 钟离徽看着它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扶额叹气。其实她心里也清楚,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再坏了。虽然这个系统迷糊又不靠谱,但同为快穿局新人,她反倒深有感触,倒也不介意帮它一把,更重要的是,现在某种意义上,她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系统任务失败,她的转正考核也会受到影响。 她故意板起脸,语气冷淡地试探:“想让我留下你,起码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总不能让我又搞基建、又靠非酋运气抽奖,你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吧?” “我很有用的阿音!”小红鸟立刻来了精神,努力挺直小小的胸膛,急忙展示自己的价值,“虽然我内存不大够,但我目前除了修仙模块外,还加载了武侠模块。而且为了更好地贴合这个世界,我还特意加载了剑三模块,把它融入到修仙和武侠模块里了……” “等等!”钟离徽猛地打断它,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她眉头紧皱,“你刚刚说,融合了什么模块?” “啊?”小红鸟愣了一下,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如实回答,“剑三模块啊……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剑三模块?”钟离徽瞪大了眼睛。 “我之前说过的,”小红鸟解释道,“我们穿越的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以这款名为【剑侠情缘网络版叁】的游戏为模板诞生的,简称剑三世界……咦?”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直接说出了世界名字,不由得愣了愣,“居然没有被屏蔽……大概是因为幽宸宫现在不属于剑三世界的核心区域,所以没被世界规则屏蔽吧。” “靠啊!搞了半天,这居然是剑三世界!!!”钟离徽瞬间一改之前的淡定,只恨不得抓起小红鸟使劲晃一晃,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恍然,“我说稻香村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剑三我当年玩过啊!” “阿音你居然玩过吗!”小红鸟十分惊喜,眼睛都亮了,可下一秒又垮了下来,有些失落,“那我之前特地下载的剑三全剧情包,岂不是没用了……” “我就玩了一个多月,剧情早就忘得差不多了,”钟离徽忍不住吐槽道,“我当初就是因为重置版上线后,电脑内存不够,带不动剑三的最低画质才A游的,你居然还把剑三的资源包全下载了……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内存不够了!” 就剑三那庞大的资源包体量,这小家伙的内存能撑住不死机,只出个商城bug,已经算是运气爆棚了! 现在回想一下,那粗糙的画面质感,千篇一律的建模脸,可不就是剑三最低画质么! “原、原来是这样吗!”小红鸟十分震惊,“难怪我更新包下载了那么久,还总提示内存告急……不过阿音,既然你玩过这个游戏的话,那我有个主意!” 它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讨好:“我加载的几个模块其实有点不兼容,本来还在纠结怎么修改程序,现在既然你玩过这个游戏,不如直接改成按照剑三的游戏模式进行修仙任务怎么样?” 见钟离徽面露疑惑,小红鸟赶紧补充解释,语速都快了几分:“就是把修仙的境界对应剑三的等级,就连采集、炼丹这些修仙日常,也照着剑三的玩法来改!你本来就熟悉剑三,这样一来,你修炼做任务都会顺手很多,也不用再花时间适应陌生的修仙体系了!” 它越说越激动,又怕钟离徽不答应,连忙补充:“相信我!我当初可是我们系统学校成绩第一!这样改个程序对我来说轻轻松松,阿音你看行不行?” 钟离徽看着小红鸟满眼期待、生怕被拒绝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其实早就忘了剑三具体怎么玩,当年就玩了一个多月,脑子里对这游戏仅剩的印象,就只有没完没了的日常任务、刷不完的副本,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外观,至于其它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行吧,那就按你说的来。不过事先说好,我记不太清具体玩法了,到时候估计要随时问你。” 小红鸟瞬间喜出望外,一下子扑到她的肩头,叽叽喳喳地欢呼:“没问题阿音!我加载了剑三插件!再不济还能偷偷联网咨询客服,绝对没问题!” 如今的钟离徽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幸好系统终于靠谱了一次,这一次没让她多等,大概半个小时,模块修改顺利完成。 小红鸟蔫蔫地扑在她肩头,翅膀还微微耷拉着,像是快把cpu烧了似得,语气里满是抱怨:“剑三模块真得太占内存了,而且里面藏着不少bug,我费了好大劲才修复一部分,但是剧情信息之类只能循序渐进,每阶段解锁一部分……”它顿了顿,又打起精神,认真说明,“目前时间线是大唐天宝四年,正好是剑三剧情开始的时候,所以这次只解锁了风起稻香模块……不过我把家园玩法提前解锁了,门派某种意义上就是你的家园。阿音你以后可以通过完成门派日常,慢慢解锁门派建筑。” 它提醒道:“不过门派日常的前提是先要正式拜入门派,阿音你先继续做入门任务吧。” 话音刚落,任务面板刷新出一连串的新任务。 【门派任务:放置登仙阶(未完成)任务奖励:抽奖次数x1、幽宸宫声望+50、修为值+500、灵力值+100、1000灵石、200金】 【门派任务:放置炼心池(未完成)任务奖励:抽奖次数x1、幽宸宫声望+50、修为值+500、灵力值+100、1000灵石、200金】…… 【门派任务:确定幽宸宫的现实入口(未完成)任务奖励:抽奖次数x10、神秘武器盒x1、幽宸宫蓝图x1、日常家具一套、幽宸宫声望+100、修为值+500、灵力值+100、1000灵石、200金】 钟离徽扫了眼任务列表,暗自嘀咕这门派任务倒和当年剑三的日常一样麻烦,不过好在大部分任务都有清晰的指引,跟着提示操作,没一会儿就顺利完成,唯有最后一个确定幽宸宫现实入口的任务,让她犯了难。 她转头看向肩头的小红鸟,语气里满是疑惑:“幽宸宫不是说在人界冥界夹缝里吗?确立现实的入口什么意思?” 小红鸟语气认真地解释道:“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性,目前的幽宸宫其实并不算完全存在,所以只有通过设立现实中的入口,确立描点,门派才真正确立……阿音你有想选的地方吗?不过只能选择剑三已经出的非门派地图。” 钟离徽指尖轻点下巴,认真思考了片刻:“先排除中原和江南……我记得没几年就该安史之乱了,以防万一还是离着战乱之地远一点,最好是人少僻静的地方,省得以后麻烦。” 小红鸟立刻展开虚拟地图,快速查询起来:“那可选的就不多了——陇右?东海?西南?这三个地方目前都没什么战乱,人也相对少。” “陇右pass,”钟离徽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我可不想天天吃沙子,风吹日晒的太遭罪。”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另外两个选项上,“东海和西南感觉都差不多……不过我记得我A的时候,剑三好像预告说要出新门派蓬莱,八成就是在东海地图那边。” 这话倒是实话,当年她弃游前,游戏里到处都是蓬莱门派的预告,只是还没正式上线,她就因为太肝,加上电脑内存不够直接弃游,没想到这会儿倒还记得这事。 “最好别和其他门派挨着,省得以后打交道麻烦,”钟离徽打定主意,“就西南那边吧。” 她低头仔细查看西南方向的地图列表,目光扫过一连串地名,最终落在“苍山洱海”四个字上,眼睛微微亮了亮。 “苍山洱海……是在滇省吧?”她目露憧憬,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我大学舍友就是那的,天天跟我说那边四季如春,山清水秀,特别适合居住,用来当门派入口,感觉再合适不过了……不过我忘了,苍山洱海那边有门派了吗?” “……没、没有吧?”小红鸟有些迟疑地晃了晃脑袋,语气不确定,“后面的版本还没解锁,门派资料也没更新,我也不太确定有没有门派在那边。” 钟离徽笑了笑,也没太在意,只是随口说道:“应该没有,我记得苍山洱海好像是南诏那里,剑三门派大多都在大唐境内,不大可能跑到南诏那边建新门派。而且我记得当初我玩的时候,西南那片地图就挺冷门的,基本没什么人去,正好符合我们要僻静的要求。”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连忙追问:“对了,入口的具体位置能自己选吗?还是只能固定在地图某个点位?” “可以倒是可以,只要在苍山洱海范围内都没问题,”小红鸟连忙点头,好奇地问道,“阿音你要选哪?” “修仙门派不都讲究人迹罕至吗?要么苍山上,要么洱海里,”钟离徽兴致勃勃地琢磨着,指尖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可转念一想自己才30点的体质,爬山估计要累瘫,立刻果断放弃了爬山的选项,语气坚定道,“……洱海里!” 13.第十三章 钟离徽花了九天时间完成剩下所有入门任务,直到手中攥住那枚崭新的弟子令牌时,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激动得差点红了眼眶,甚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修仙世界拜入宗门都这么变态吗!!!” 鬼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以前看修仙,那些大宗门的入门考验,要么是幻境炼心,要么是爬山考察毅力,再不济也是比拼灵力根骨,而幽宸宫的入门任务,竟然是实打实的闭卷考试!而且考的还不是修仙典籍,是中小学九门必修主科! 任务要求清清楚楚,一天必须答完一门学科的试卷,分数至少达到60分及格,少一分都不算通过。作为文科生的钟离徽,听说还要考物化生时,整个人都懵了,差点当场跪下来。 万幸的是,试卷内容只涉及到初中,而系统这一次还算给力,在自己的资源库里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的初中必备知识点整理和名师讲课视频,然后钟离徽就着视频的讲解,熬夜刷题、死记公式,才勉强在规定时间内答完了所有试卷,总算熬到了拜入宗门的这一天。 “我问过前辈了……”小红鸟蔫蔫地瘫在用来考试的桌子上。这几日钟离徽备考,它半点没闲着,除了帮忙整理知识点,余下时间全用来向前辈打听幽宸宫的底细,“幽宸宫本就特殊,某种程度上能连通不同世界。现任宫主虽是修仙界出身,可接触过现代世界后,对新知识接受得极快。阿音你入门只考初中九科,已经算走运了,听说上次弟子拜入幽宸宫时,考的竟是申论和行测……” 钟离徽:? 她瞬间惊了:“认真的?!”本以为物理化学生物就够离谱,哪有正经宗门考申论的! “前辈说,大概是和你的年纪有关。”小红鸟补充道,“阿音你本体虽已成年,可在这方世界的化身,确确实实才六岁。” 言下之意很明显,若是钟离徽以原本的年龄入门,怕是也要加入考申论的行列。 钟离徽一时神情恍惚,喃喃道:“虽说幸运值低总坑我……但幸好,我当初把时运值点满了。” 正式拜入宗门的好处显而易见。首先,作为幽宸宫如今唯一的弟子,钟离徽入门便自动冠上【幽宸宫·少宫主】的头衔,每月还可领到一万灵石,外加丹药、物资等一应福利;其次,签到系统还有抽奖系统解锁,而幽宸宫各处区域的开放权限,都能由她逐步解锁升级;而最让她心动的,还是最后一项—— “《太衍经》、《玄元九篇》……”钟离徽双手捧着两本册子,语气都有些发飘,“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功法啊……” “新人修仙手册上建议先修《太衍经》这本基础心法,等心法小成之后,再练《玄元九篇》。”小红鸟啄了啄一同下发的新人手册,“还要定下日后的修行方向……阿音你有什么想法吗?” “系统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可没少看仙侠剧。”钟离徽眼睛发亮,“幼儿园那会儿总幻想自己能像剧里的仙女一样,使出特别好看的法术,或者一抬手就是漫天符箓,气势十足。” 小红鸟委婉提醒:“法修和符修都极耗灵力,这方世界灵气稀薄,怕是很难支撑。” “后来小学看仙剑三,觉得男主用剑超帅,当时就暗下决心,真要能修仙,一定要耍一手超帅的剑。” 小红鸟沉默片刻:“……可阿音你不该把体质和根骨调得这么低啊。”30点体质、1点根骨,也就比常年病弱的人稍好一点。 钟离徽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再后来高中看古剑O谭,特别喜欢里面用琴当武器的反派。剑修虽然帅,但看多了也就那样,用琴感觉格调又高又帅。” 小红鸟:“……” 小红鸟缓了缓,耐着性子追问:“音修对体质和根骨要求不高,正好幽宸宫功法里也有音修一脉,倒也不是不行……阿音你确定要当音修了吗?” “听起来不错,可古琴好像有点沉,我现在肯定抱不动。”钟离徽心虚地别开眼,“而且仔细想想,剑修其实也挺帅的……” 小红鸟彻底呆滞在原地:“那、那再好好想想?” “想什么想,直接开随机武器!”某种意义上有选择困难症的钟离徽反手就摸出入门任务完成后给的古朴木盒,拍了拍盒面,“反正描述里说只能根据选定的修行路线,开出对应的随机武器,省得我纠结了。” 小红鸟瞬间急了,扑棱着翅膀凑过来:“可是你的幸运值只有40啊!这么低的幸运值,万一开出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办?” “幸运值是40,但我时运值是满的啊。”钟离徽嘴角扬了扬,“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出不适合我的武器吧?大概?” 话音刚落,她也不等小红鸟再劝阻,指尖轻轻扣开了木盒的搭扣。下一秒,一缕柔和的金光从盒中缓缓漫出,暖光萦绕周身,自带一股清寂肃穆之气,待金光轻散,便看见一柄通体莹润的长箫静静卧于盒底。 钟离徽愣了愣,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长箫,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箫身,眼睛里渐渐泛起光:“这是……洞箫?” 【渡尘】 【长二尺七寸,重二两三分。择观音旧境千年紫竹,沐佛光、承莲露,经万载清寂凝灵而成。不蕴杀伐锋芒,独藏大悲渡世之力。 上古佛器,寂音藏心。箫声漫越幽冥,涤尽亡魂业障,散三世怨戾,解尘间苦缘。 世间游魂滞魄,闻此清响,执念皆消,垢净魂安,渡往无岸净土,故名渡尘。】 钟离徽把箫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一缕清越婉转的箫音缓缓飘出,虽不成调,却带着一种清寂悠远的气息,入耳便觉心神一振,连日来的浮躁与纠结都被悄悄抚平,连心底最细微的杂念都似被涤荡干净,浑身都透着一股通透舒展。 “好神奇!”钟离徽摸着渡尘,有些爱不释手,“这把箫不错。” 小红鸟见钟离徽没抽出奇怪武器倒也松了口气:“阿音你喜欢就好——对了,要不要趁热打铁试试抽奖?你之前抽奖次数攒了不少了吧?而且你正式拜入宗门后,一些功能都解锁了,每天签到可以获得免费一抽。” 原本拿到新武器十分开心的钟离徽嘴角弧度瞬间降了下来,提起抽奖她就想起被自己亲手降低的幸运值……特别是抽奖池没有保底。 “加上免费的一抽应该能抽二十次……” 长痛不如短痛,钟离徽先按照系统提醒打开签到页面,从签筒抽出一张不好不坏的中上签后,直接选择了十连抽 。 “抽奖池里的物品大多是修仙世界或者武侠世界的,现实世界的物品不会有超出科技水平的东西,”小红鸟解释,“灰色物品是价值最低的一种,和白色物品一样基本上可以看作是普通物品,从绿色物品开始,物品就包含一定的灵力,按照修仙世界的等级划分的话,绿色是凡器,而蓝色是宝器,紫色是法器,橙色是灵器……还有极少数概率,出现金色的神器。” 【您获得:一块普通玉佩(灰)、引雷符(绿)、一块金砖(白)、一条破旧的围巾(灰)、清心佩(蓝)、精装《山海经》(白)、随机鱼苗x1(白)、纳元丹x10(白)、一听罐装可乐(灰)、一包抽纸(灰)】 钟离徽:…… 她面无表情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才勉强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低头看向那枚唯一的蓝色物品。 【清心佩(蓝):心神+5可平心静气】 小红鸟看着一排灰扑扑的奖励,干巴巴地继续解释:“当然,随着你等级提升,能抽出好东西的概率也会提升……” 除了清心佩、引雷符与纳元丹还算实用,其余杂物钟离徽扫了一眼,便随手丢进了新解锁的仓库,眼不见为净。 “阿音别灰心,道具终究是外物,关键还是自身修为。”小红鸟连忙安慰,生怕她对着运气较劲,“不管怎么说,你如今已是幽宸宫少宫主,只要踏实修炼,任务总能完成的。想想那十亿奖金!” “对,来日方长!”钟离徽将清心佩系在腰间,佩戴上的瞬间,一股平和之气缓缓漫开,心中那点郁闷顿时消散,“我就不信,十八年时间,我还抽不出一件像样的好东西。” 小红鸟默默在心里嘀咕:……这还真不好说。 它生怕钟离徽再纠结运气,连忙转移话题:“这几天备考你也累坏了,今天就先歇一歇,不修炼也不做任务。要不要看电影、动漫或者电视剧?我之前下载了好多。” 钟离徽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我还以为你内存里有教辅资料就够离谱了,居然还存了这些?难怪你总说内存不够!” “这些占不了多少空间的!”小红鸟试图辩解,可在钟离徽一脸看穿的目光下,还是蔫蔫地坦白,“……好吧,是听说修仙界一闭关就是百十年起步,我怕你闭关的时候我无聊,就提前下了一堆打发时间……教辅资料真的是手滑误存的。” 钟离徽沉默片刻,看着它一副心虚又期待的样子,忽然弯起眼睛。 “看。” 前几日钟离徽图方便,索性把之前任务奖励的床铺摆进了主殿,暂且在那里安了身。如今正式拜入宗门,专属的弟子住所也已解锁,她当即收拾好自己的全部家当,一股脑搬到了新住处。到了晚上,一人一鸟便窝在柔软的床榻上,顺手调暗了屋内的光线。 窗外夜色渐浓,房间内内安静得只剩下偶尔响起的聊天声与影片里轻轻的对白。 没有考试,没有修炼压力,没有对未来的忐忑,只有此刻难得的轻松与安稳。 钟离徽抱着那支名为渡尘的长箫,靠在软枕上,忽然觉得,这样的修仙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14.第十四章 正式拜入幽宸宫的第一天,钟离徽前一晚还拉着系统熬夜追剧,天刚蒙蒙亮就精神抖擞地爬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先抽签,发现是不好不坏的中平签后,照例存下免费的每日一抽,准备下次抽到好签再用。 然后她点开了任务面板,发现出现了新的任务。 【门派日常:前往幽宸宫主殿,完成今日课程(未完成)任务奖励:未知】 钟离徽眼底瞬间亮了几分,满心期待被瞬间点燃。她麻利地换好衣袍,跟着系统脚步轻快地往主殿走去,满脑子都是即将开启的修仙课程,满心都是对修行之路的憧憬。 可到了地方,她却当场愣住。 钟离徽:“怎么是先上礼仪课?!” 幽宸宫内如今除却她与系统,再无其他人。为她授课的是一道自异世召唤而来的虚影,周身笼着一层淡淡柔光,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自有一派从容端方的气度。 “你主修声乐之道,乃是音修。”虚影声音平和,“身为音修,更需明礼仪、养气度。修仙者修心亦修术,而音修最是特殊,需以礼正心,以仪合音。箫声传意,若举止粗鄙、心境浮躁,即便技法再熟,吹出的曲调也终究杂乱无根,难成上乘,更不必说以音证道、以乐立身。” 钟离徽一时语塞。 “当然,修仙本就讲求自在随心,礼仪原也不必过分拘泥。”虚影话锋微转,语气温和依旧,“只是少宫主你的修行路数与旁人不同,走的是功德成神之道,日后还要在此界立派扬名,积攒声望。宫主正是考虑至此,才命我前来教授你礼仪。” 他顿了顿,委婉道:“毕竟,你身为幽宸宫少宫主,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整个宗门的颜面。” 钟离徽:……懂了,合着就是怕她出去丢宗门的人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乖巧温顺的笑:“先生放心!身为幽宸宫少宫主,我定然不会给宗门抹黑。” 虚影微微颔首,周身柔光愈显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少宫主有此觉悟,再好不过。礼仪看似琐碎,实则修身养性。以你的心性与悟性,想来不用多久,便能熟练掌握,顺利通过考核,是吗?” 钟离徽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想到自己点满的悟性,当即自信满满点头:“嗯嗯!一定没问题!”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轻轻一跳—— 【门派任务:通过礼仪课考核(未完成)任务奖励:外观·烬染玄霄×1】 到目前为止只有一套【云间月】外观的钟离徽眼睛亮了,虽然外观不会被弄脏弄破,但穿久了还是下想换一件。 在一旁缩着围观的小红鸟默默在心里嘀咕:……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钟离徽对自己的悟性值信心十足,却完完全全忘了,她的体质只有可怜的三十点。 等几个时辰的站姿、坐姿等等轮番练下来,她整个人已经半死不活地趴在案上,恨不得抽之前嘴快应下的自己一巴掌。 虚影却像全然没看见她脸上写满的绝望,语气依旧从容平缓:“礼仪修行,贵在坚持,不可急于求成。明日卯时,继续前来修习。” 卯时?那可是凌晨五点啊!! 钟离徽猛地抬头,刚要开口讨价还价,眼前那道柔光虚影已淡淡散去,连半句反驳的机会都没给她留下。 虚影消散的光晕还未完全散尽,一道新的柔光便悄然在主殿中央凝聚,身形比先前礼仪课的虚影更显清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香,衣袂似有微风拂动,自带一股温润雅致的气度。 钟离徽还维持着猛地抬头的姿势,脸上的绝望还没来得及褪去,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新虚影,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沙哑:“不是……等等!刚练完礼仪,连口气都没喘匀,怎么又来一个?!就没有课下休息时间的吗?!”难怪今天是中平签!!! 缩在一旁的小红鸟也惊得扑棱了两下翅膀,歪着脑袋打量着新出现的虚影,眼里满是茫然——这幽宸宫竟然如此内卷吗? 新虚影并未回应她的抱怨,只是抬手示意她上前,声音温润如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从容:“少宫主,今日第二堂课,习字。” 他伸手时,手中凭空出现一只羊毫笔,一笔落于纸上,墨痕流畅舒展,既有风骨又不失温润,力道匀缓,笔锋流转间,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雅致,哪怕只是简单的一笔,也透着说不出的韵味。 钟离徽看着那笔字,下意识地愣了愣,不得不承认,这字确实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她连礼仪都练得半死不活,还要接着练书法? 不过…… 钟离徽忍不住问:“……为什么还要练书法?” 日后就算出门做任务一般也不会需展示书法吧?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一挥手,几行眼熟的字立刻浮现在纸上,与之前的字相比形成鲜明的对比 钟离徽认出那是她入门考试时的答卷。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钟离徽:……她上次写毛笔字还是小学!写成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先生,能不能先歇会儿啊?”她干笑一声,委屈巴巴地求情,“我刚练了很久的站姿坐姿,浑身都快散架了,再练下去,我怕是要直接晕在这儿了,到时候更没法好好学啊。” 虚影依旧神色淡然,将羊毫笔递到她手中,语气平和却坚定:“修行之人,需耐得住心性,守得住寂寞。礼仪正身,笔墨养心,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少宫主既为幽宸宫少宫主,笔墨功夫亦不可懈怠,莫要贪图安逸。” 他顿了顿,补充道,“少宫主不必焦虑,我不要求你能写出风骨兼备、浑然天成的佳作,只要你写出的字迹工整端正、笔画清晰,不潦草、不歪斜,能做到落笔有分寸、不浮躁便好,便是最终合格。”他指尖轻拂过宣纸,耐心点拨,“握笔时手腕放松,力道匀缓,不必刻意用力,心稳了,笔自然就稳了,循序渐进,终能达成目标。” 钟离徽眼前发黑:……这样下去她要练习到猴年马月?! 虚影似乎察觉到她的焦躁,笔尖轻点宣纸,留下一个“静”字,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要求:“握笔要稳,心要静,气要匀,一笔一划,不可急躁。先从握笔姿势练起,今日需练 至握笔沉稳,方可歇息。” 钟离徽:“……”歇息?她现在严重怀疑,这幽宸宫的歇息,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果不其然,不等她暗自哀嚎完,虚影便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润:“少宫主拜入宗门后,五谷不侵,更无俗务烦扰,大可安心修习,不必顾虑旁事。” 钟离徽握着羊毫笔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这是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吧!合着她要是完不成今天的考核,就得被困在这儿没完没了地学下去,连偷懒歇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门派任务:完成本日书法课试炼(未完成)任务奖励:家具·溯光晷】 钟离徽扫了眼奖励名称,嘴角抽了抽。就冲这名字,用脚想也知道,这所谓的溯光晷,定然是用来调节时间流速、方便她埋头学习的东西。 她揉了把脸,使劲压下心里的崩溃,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扭曲:“先生,我……我一定好好练。”小学练字偷得懒,如今在这里全补回来了。 不知伏案练习了多久,直到手腕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虚影才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今日可矣,暂且歇息吧。” 话音未落,他又补充叮嘱,语气不容置喙:“往后每日,需练字一千,不可间断,明日未时仍在此处修习。” 话音消散,虚影便伴着柔光渐渐隐去。钟离徽猛地扔下羊毫笔,整个人瘫坐在案前,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脸上满是崩溃,心里只剩哀嚎——每日练字一千?她到底是来修仙还是来学习的?!! “阿音你还好吗?”小红鸟担心地看着她。 “我一定是没睡醒……”钟离徽抬起胳膊遮住脸,声音闷闷地,“不然为什么做梦梦回高三呢……” 不,哪怕是高三生,好歹也有休息的时候,偶尔还能享受到双休的待遇。可幽宸宫这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分明是要把她往死里折腾,连片刻喘息都不肯留。 “白日上课竟然如此劳累吗?” 这声音来得猝不及防,钟离徽浑身一僵,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猛地坐直了身体——她以为又是授课的虚影,可抬眼望去,却见殿中央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哪里是什么虚影,分明是个活生生的老者。 小红鸟也在一旁小声惊呼:“阿音!是老爷爷,不是虚影!” 钟离徽瞪圆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殿中之人,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不是虚影?这还是她进入幽宸宫以来,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和系统之外的活人。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身影,满心都是疑惑——幽宸宫怎么会有别的人?而且还来得这么突然,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老者须发皆白,却丝毫不显龙钟老态,身形挺拔如古松,自有一股凛然气度。他身着白紫相间的广袖长袍,衣摆绣着简约星轨纹路,紫线星辉似隐隐流转,一双眼眸炯炯有神,似藏星河,目光落来,自带洞彻世事的从容。 老者望着她狼狈又茫然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看你白日课业劳累,今日晚课,便教你观星,权当歇息调息。” 【门派任务:完成一次观星(未完成)任务奖励:未知】 15.第十五章 还有这种好事?! 钟离徽大喜,随后反应过来:“等等,这里有星星?” 她看过幽宸宫的相关资料,知晓这座宗门坐落于人界与冥界的夹缝之间,但所谓的日月更替、昼夜流转,全是用术法模拟而成。就连她此刻所在的上境碧落天,即便到了夜晚,虽然仿佛置身于漫天璀璨的星海,但那也不过是术法凝聚的虚影,并非真正的星辰。 老者笑而不语,只是一挥衣袖。 钟离徽和小红鸟同时“哇”了出来。 幽宸宫主殿上层凭空褪去了梁柱穹顶的束缚,化作一片无垠墨色天穹。银河流淌如薄纱,亿万星辰近在咫尺,循着亘古天道缓缓轮转。星光明灭错落,细碎星屑簌簌漫落,轻洒在殿中地面上。这绝非外面那种刻意幻化的僵硬虚影,而是穿透人界与冥界夹缝,自九天苍穹垂落的真实星象, 星子的亮光照得钟离徽眼尾发颤,她下意识伸手去碰,指尖还没触及最近那颗亮星,便听见身旁老者慢悠悠地道:“这星图是引了三界交汇的星力凝成的,和凡界山顶观到的一般无二,能辨吉凶,能断兴亡。” 小红鸟扑棱着翅膀从钟离徽肩头飞起,绕着星图盘旋一圈,小爪子忍不住去触碰那些流转的星线,指尖刚一靠近,便有细碎的星屑落在它的羽毛上,竟让它的羽毛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好神奇!”它兴奋地叫着,声音里满是雀跃,仿佛发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钟离徽踉跄着起身,原本的疲劳仿佛一扫而空,她眼神灼灼地望着那方流动的星图,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两步,指尖微微抬起,却又克制地停在半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星图中传来的磅礴气息,那是天地星辰独有的浩瀚之力,绝非术法虚影所能模仿。星图上的星辰排列有序,每一颗都有着自己的位置,星轨的流转间藏着天地运行的规律,目光落在上面,仿佛能听见星辰运转的轻响。 老者简单讲解了一下星图分布,然后抬手指向北天最中央的紫微垣:“紫微主帝室,帝星蒙晦、辅星衰微,主君王身弱、权柄旁落,朝局倾颓。” 钟离徽顺势望去,老者已指向旁侧太微垣:“太微主百官藩镇,客星侵大将,主边将拥兵异心,日后必举兵向内。” 话音稍顿,他指尖划过南天心宿:“心宿主宗社国运,荧惑守心乃至凶之象,主社稷倾摇、兵祸将起。” 随后他扫过东方尾、箕二宿:“此二宿主北境藩镇,如今星气悖乱。诸凶象交叠,天变已成。” 老者收回手,望着整片缓缓流转的诸天真星,语气沉缓,一字一句道:“诸凶齐聚,星运已定。不出十年,人间必起滔天烽烟,战火遍燃九州,京畿遭劫,山河动荡,四海生民,皆入乱世。” 钟离徽算了算,如今是天宝四年,十年之内便是…… “安史之乱!”她脱口而出。 老者一怔,随即无奈摇头:“是了,你非此世中人,自然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 钟离徽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她拜入幽宸宫,本就是幽宸宫与快穿局达成的协议,为她授课的幽宸宫众人,理应也知晓她的来历才对。不等她将疑惑问出口,老者已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先前想必也好奇,为何其他为你授课的人皆是虚影,唯有我,是以这般真实模样见你吧?” 钟离徽眼皮猛地一跳,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猜测在心底浮现,她声音微颤:“难道……” “不错,正如你所想。”老者缓缓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幽宸宫虽能连通诸天万界,可此世特殊,他们只能以虚影之态短暂驻足,无法真正踏足此地。而我……本就是此世之人。” 钟离徽瞳孔骤缩,惊得后退半步,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您……您本是此世之人?”她没有忘记这个世界其实是剑三这个游戏的投影,也就是说为眼前之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只是个游戏npc而已。 这份震惊压得她一时失语,眼神里的诧异与茫然毫不掩饰。老者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穹顶星图,语气里多了几分悠远的怅然:“看你的神色,想必也知晓此世的几分真相吧。” “钟离徽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既不想冒犯老者,又无法否认这个残酷的事实。老者却毫不在意,指尖轻捻,声音带着几分惆怅:“我在世之时,承上古阴阳遗脉,观星稽道,推演九州天命,笔录世运兴衰,续天地万古脉络。只为监察世间轨迹,校验天道轮回,守一方天命安稳。” “我毕生信奉天道自行、轮回有序。王朝更迭,生民祸福,皆是大势使然。若无天命昭示、劫数落地,便绝不妄窥天机、不私扰世事、不倚术干权。”他抬眸望着大殿上方交错的满天星轨,眸光沉凝,“可我推演一生,始终察觉此世诡异。周天大道本应自在流转,可这片天地的兴衰起落、治乱轮回,尽数被一股无形外力桎梏锁死。世事看似顺其自然,实则轨迹固化、天命偏移,所有起落祸福,早早便被镌刻定型。” “这份诡异萦绕我一生,纵使穷尽所学推演,也始终未能勘破根源,只当是天地玄机深不可测。直到我寿元耗尽,本以为会归于尘土,魂归天地,了却此生执念,却没想到,魂魄竟意外闯入了这幽宸宫。”老者抬眼望向幽宸宫深处,语气里满是感慨,“也是到了这里,我才真正知晓,原来天外有天,界外有界。这所谓的此世,不过是诸天万界中一粒微尘,而我,也并非什么既定的角色,只是恰好生于此、死于此,又因缘际会,得以挣脱此世桎梏,窥见更高远的天地与真正的天道。” 钟离徽彻底愣住了,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随即有些惊讶地问:“您是死后才入的幽宸宫?” 刚说出口就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连忙改口问道:“您在这里待了多久?” 老者轻笑摇头,语气淡然:“岁月流转,早已记不清了。入了幽宸宫,便彻底脱离了此世的桎梏,既能继续观诸天星象、校验真正的天道轮回,也能知晓万界之事、勘破当年的疑惑。也是在这里,我才真正明白,当初感受到的怪异,不过是受困于此世,而非天道本貌。” “那您……不怪吗?”钟离徽轻声问道,“知晓自己生于一个被设定好的世界,知晓自己的一生,或许早已被安排好。” 老者抬手轻点星轨,星芒在指尖流转,带着天地星辰的厚重:“一开始或许有过,但入了幽宸宫后,我才真正挣脱了那层桎梏,得以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这份机缘,已是万幸,又何来抱怨之说?” “您……当真豁达。”钟离徽真情实感地说道。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或许吧……你我今日在此相见,共观诸天星象,坦诚相对,本就是一场难得的缘法。” 说罢,老者抬手轻挥,掌心便泛起一缕柔和的莹光,一盏古朴佛灯缓缓浮现。灯身为精金铸就,通体鎏光湛然,灯座环缀佛珠,中嵌七宝珠络,下垂三缕金穗,一瞬间暖光漫溢开来,瞬间驱散了殿内的沉郁之气。 钟离徽眸光一凝,下意识往前微探半步,眼底满是疑惑:“前辈,这是何物?” “此灯名曰归一。”老者托着灯盏,缓缓递至她眼前,神色平和从容,“今日观天论命,泄露此世大劫天机,也算你我一场殊胜缘法。此物,便赠予你吧。” 钟离徽闻言一怔,当即摇头推辞:“这……太过贵重了,我不能收。” 老者闻言淡淡一笑,指尖轻拂灯身,细碎星辉顺着纹路缓缓游走:“你不必推辞。方才观星断运,你听得清楚,不出十年,九州烽烟四起,乱世将至,战火连绵之下,必是亡魂遍野、怨戾横生。” 他目光落向钟离徽腰间悬着的箫上,眸色微定:“我看你的箫应当是佛门之物,而此灯亦与佛门有关,有归一归真、渡厄安魂之能。你日后行走世间,难免会遇到战乱流离、亡魂遍野之景。这灯可净化怨戾亡魂,安抚枉死之灵,届时既能护你自身,亦可渡化周遭冤魂,减几分世间戾气。” 顿了顿,他语气添了几分怅然与释然:“我如今居于幽宸宫,超脱此世轮回桎梏,此灯于我而言,早已无用武之地。留在我这里,不过蒙尘闲置。更何况缘法所致,你本就该得此宝。不过我亦有两名弟子在世,日或许会认出此灯……罢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钟离徽低头望向那盏归一灯,温润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悄然唤出宗门任务面板,只见【门派任务:完成一次观星】已然标注完成,奖励一栏清晰浮现——魂灯·归一。 钟离徽心中一动,下意识查看物品简介,看清等级时眼睛瞬间亮了——这盏归一灯,竟然是橙色品级的高阶灵器。她暗自咋舌,自己之前抽卡最高也只抽出过蓝色法器,这般高阶的宝物送上门来,她哪里还能推辞。 先前的推辞之意瞬间烟消云散,钟离徽捧着魂灯,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谢谢前辈!” 老者看着她直白又雀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摆了摆手道:“好了,今天忙了一天,你也乏了,该回去休息了。” 钟离徽连连点头,上了一整天的课,她早已身心疲惫,闻言立刻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将魂灯抱在怀里,又抬手召来小红鸟,笑着向老者行礼告别:“前辈再见。” 刚要离开时,钟离徽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前辈,若我真遇上你的两位徒弟,需要给他们带句话吗?或是提起您的名讳?” 老者语气里没半点波澜:“自魂魄入幽宸宫那日起,我便斩断凡尘前尘,舍去旧日名姓与俗世因果。凡尘师徒情分,人间爱恨过往,早在我陨落之时,便尽数了结。” “他们有他们的红尘道,我有我的诸天路,不必攀扯,无需相认。偶遇便是寻常陌路,不必提及我的存在,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结局。” “晚辈明白了。”钟离徽敛去好奇,乖乖应下。 她抱着得来的魂灯,辞别老者,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去。 老者立于原地,望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目光缓缓落回穹顶紊乱的星图之上,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天命难测,亦难违啊……” 16.第十六章 不得不说,快穿局赠送的【修仙不知岁月】是个很好用的buff,钟离徽逐渐习惯了在幽宸宫的生活。 说白了,不过是换个地方重回高三罢了。 钟离徽:强颜欢笑.jpg 前期幽宸宫并不急着教她术法神通,反倒先从根基养起,每日固定要修习礼仪与书法两门基础课业,一开始两门课各占半天,往后才慢慢酌情削减时长。 空余出来的时间,又添了许多修身养性、涵养心性的课业,比如文学、绘画、古典舞、声律、品茶、弈棋、冥想等等,看的钟离徽真的很想问问宗门是不是想把她培养成古代所谓的名门闺秀,然后紧接着又来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课程,打消了她之前的念头。 “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给我安排这个课表……”刚上完一节【草本生物行为研究课】,还领到一袋不知名种子的钟离徽,手里捏着那袋轻飘飘的种子,只觉得头大。 “你的课表是宫主亲自安排的,毕竟幽宸宫许久没来新弟子了,大家也比较好奇哈哈哈,”负责水产养殖课的虚影哈哈大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的爽朗,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像是刚从碧波中走出,衣袖摆动间,偶有细碎水珠滑落,滴在地上,转瞬便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原来如此。”经过之前入门考试的事,钟离徽是真的对这位传说中出身修仙界但对现代一切适应良好的幽宸宫宫主怀着一股好奇的心情,“我倒是真的想见见她。” “会有机会的,”虚影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脚下炼心池里的鱼,“这鱼可不是凡物,你养的时候可得仔细些,半点马虎不得。” “这是什么鱼啊?”钟离徽蹲在炼心池边,看着池水里扑腾的怪东西,满脸茫然。之前十连抽,她随手抽出一个未知鱼苗,当时只觉得没用,就随手抛在了仓库里,早抛到了脑后。直到今日,才急急忙忙翻出来贡献当教具。眼下幽宸宫大部分建筑还没解锁,唯一有水的地方,就只有入门时赠送的炼心池,她也顾不得讲究,匆匆把鱼苗放了进去,可没想到,这鱼苗一沾水就瞬间长大,长得奇形怪状,浑身覆盖着细碎的银鳞,身后竟还长着一对小巧的羽翅,完全不像凡间的任何一种鱼。 “此为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虚影也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点水面,一缕柔和的水纹便顺着指尖蔓延开,将那蠃鱼圈在其中,防止它乱冲乱撞。他的指尖带着清冽的水汽,触碰到水面时,池水里竟隐隐泛起细碎的珠光,“这蠃鱼天生能通水性、善飞行,等它长大成年,便能派上大用场——我听说你似乎把幽宸宫在人间的入口设在洱海?届时它便可作为接引神兽,往返于幽宸宫与洱海之间,省却你日后往返两界的诸多麻烦。” 钟离徽眨了眨眼,伸手想去碰那蠃鱼的羽翅,刚靠近水面,就被虚影轻轻拦住:“别急,它刚认水,性子还烈着,此刻碰它,容易被它身上的水灵气灼到。”说着,他抬手一翻,掌心便出现一袋绣着水纹的布袋子,轻轻递到钟离徽面前,“这是特质灵鱼食,每日辰时喂一次,每次一小撮就够,不可多喂,免得撑坏它。” 钟离徽接过布袋子,摸起来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好奇地问:“还要专门喂鱼食呀?” 虚影笑着点头,指尖指向炼心池,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这炼心池可不能长久养它,你得抓紧时间另外准备一个池子。要知道,这炼心池的核心用途是助修士淬炼心性、打磨道心,本就不是为养鱼所设,灵气属性也不契合蠃鱼的水泽之性。而且它空间有限,等蠃鱼长大,灵智渐开,又善飞善水,定然会冲破炼心池的束缚在幽宸宫到处飞。” 钟离徽:“……我尽量。”她垮着小脸,心里暗自腹诽,之前上草本生物行为研究课时,负责教课的虚影也是这么说的,让她抓紧时间在幽宸宫开一片田地种东西,顺便还解锁了一个每日种植的日常,现在又要准备养鱼的池子,简直忙不过来。 上完课也看完热闹的虚影满意地点点头,周身的水汽渐渐变得稀薄,没一会儿便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门派日常:每日喂鱼一次(已完成)任务奖励:修为值+500、灵力值+100、100灵石、200金】 钟离徽算了算,目前解锁的门派日常,虽然是练字、喂鱼、种地、打扫卫生、练字抄书之类的小事,好在这些任务报酬丰厚,修为、灵石、金银稳步积攒,再过几日就能解锁新的区域并且升到11级,但出乎意料的是,等她经验达标后,系统却弹出提醒称进阶升级需满足专属解锁条件,目前暂时无法升级。 虽然没有证据,但钟离徽猜测那个所谓的解锁条件八成是自己真正修行灵力。 “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修行灵力啊……”因为解锁新建筑需要的一万灵石需要再攒几天,所以大部分课程还是在主殿进行,钟离徽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往主殿方向走去——幽宸宫安排的课程虽密,可她之前到手的溯光晷能随意延长或缩短对时间的感知,倒也方便她偶尔偷个懒。 “系统我回来了~”刚踏入主殿,钟离徽的目光就落在了书桌旁,那只熟悉的小红鸟正蹲在案头,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似乎藏着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深邃,让她莫名觉得有些怪异,“咦,系统你不是说要跟着你那个前辈学习吗?”这阵子,钟离徽忙着上课、做日常,系统也没闲着,见她渐渐适应了幽宸宫的节奏,便说要联络一位相熟的前辈线上进修,不用离开幽宸宫,只是学习时会暂时沉寂,避免日后再发生某些意外。 小红鸟闻言,微微歪了歪脑袋,嘴角竟似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钟离徽先是一愣,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她居然能从这只小小的鸟脸上,看出清晰的笑意?紧接着,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后背,她猛地后退半步,警惕地攥紧了袖口,声音都带了几分紧绷:“你不是系统!你是谁?!” “初次见面,钟离徽。”对方仿佛全然没察觉到她的如临大敌,反倒借着小红鸟小巧的身躯,故意歪了歪脑袋,羽翼轻轻颤动一下,语气依旧低沉温润,只不过尾音还刻意拖了半分,带着点逗弄的意味,“吾乃幽宸宫宫主,微宁君,楚清秋。” 钟离徽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上课时还提到幽宸宫宫主没想到居然立刻就见到本人……好吧,也不算是本人。 “之前不是说想见吾?”楚清秋的声音透过小红鸟传来,带着几分温和笑意,“怎么见了,反倒这般拘谨?” “呃,”钟离徽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主要是没想到宫主会突然出现……还借着系统的身体。” “吾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尚且可以凭借虚影来到这里,但吾不行,”楚清秋振了振小红鸟的羽翼,细碎的红光从羽翼尖滑落,落在书桌上,竟凝成了一小簇跳动的灵火,“你应当听说过三千世界的说法,如果你原本所在的世界是大千世界的话,那这个世界只是一个以某武侠游戏为模板的小千世界……不,严格来说,连小千世界都算不上,只是一道投影,所以即便只是吾的虚影化身,它也万万承受不住。” 钟离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好了,吾的神魂无法在此久留,今日前来,只为叮嘱你几件事,你需牢记于心。”楚清秋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周身红光也 随之敛去几分,“首要之事,便是切不可过多沉迷于这个世界。以往快穿局曾有不少任务者,贪恋一方天地的安稳,执意留在任务位面、舍弃归途……但这个世界不同,它本就只是一道残缺投影,并非真实稳固的天地,此间人世风光皆如镜花水月,算不得永恒归宿。” 钟离徽连忙应道:“这个我知道的!”她做快穿任务从头到尾只为那笔十亿奖金,目标明确,怎么可能脑子一热困在这样一个残缺小世界里蹉跎岁月。 “很好。”楚清秋似乎对她的清醒颇为满意,羽翼微微收拢,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第二件事,关乎你的修行。你早已拿到幽宸宫的心法与基础功法,即便没有专门开设修行课业,想来也私下试着修炼过灵力,对吧?最后是不是能感应到天地灵气,却无论如何都引气入体,寸步难行?” 钟离徽脸颊微热,轻咳一声,略显窘迫:“……是。” 她早前便得了《太衍经》,夜里闲暇时偷偷依照心法口诀打坐,确实能隐约捕捉到游离在周遭的灵气,可一到最关键的纳灵入脉环节,便会被无形屏障阻拦,屡屡失败。 “原因很简单。”楚清秋声音平淡直白,一语点破症结, “你的根骨值仅有1,周身经脉先天淤堵狭窄,孱弱不堪,很难容纳流转的灵气,自然修不出半分灵力,这也是你卡在10级、迟迟无法进阶11级的真正缘由。” 钟离徽惊了:“那我岂不是一辈子无法修行?!!” “若你拜入的是其他宗门,学的是其他心法自然不行,”楚清秋话锋平缓一转,道出幽宸宫心法的玄妙,“所谓太衍经,即修元始之大道,演乾坤之造化,返归天地本初,合于混元一炁。你为音修,修的是音律之道,寻常修士凭经脉纳气、以身载灵,你不必如此。你有箫为器,大可借音律为媒,以箫音引势,牵动天地灵气流转,顺势化力为己用。” 她顿了顿,补充道:“待你日后修行有成,亦不拘泥于箫声,世间万物之声,皆可化为你修行的助力,为你所用。” 难怪之前开声律课学各种乐器……钟离徽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多谢宫主。” “还有最后一件事……你日后若是在外行走,代表的可是我幽宸宫的形象。”说着,楚清秋借着小红鸟的身躯,将钟离徽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嫌弃,“之前不是给了你一套衣服吗?为什么还穿着这套旧衣服?” 钟离徽:…… 钟离徽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并非不喜那套完成礼仪课考核后获得的新外观【烬染玄霄】,相反,那套服饰黑底红纹,华美大气,十分合她的审美。但她至今还穿着那件【云间月】的原因只有一个……新外观她不会穿。 【烬染玄霄】据说是幽宸宫少宫主祭典所穿礼服,穿戴复杂,还配套了头冠、玉佩、披帛等一整套饰品,繁琐又复杂,她对着衣物饰品研究了许久,终究是无从下手。 楚清秋似乎从钟离徽的沉默中猜出来什么,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算了,不难为你了……临走前,吾会替你改写这系统的程序,开启外观商城功能,到时候一键换装就行。” 钟离徽眼前一亮,拼命鼓掌:“宫主好厉害!居然连这个也能做到!” “那是自然,”栖于小红鸟体内的楚清秋淡淡轻哼,羽翼微微一扬,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得,“吾曾在你们现世,拿下过德国计算机博士学位。” 不愧是能在宗门考试中出九年义务教育题目的人…… 钟离徽真情实感地夸赞道:“宫主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宫主万岁!” 17.第十七章 在没亲眼见到真人之前,钟离徽心里一直觉得,幽宸宫宫主妥妥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专门喜欢折腾弟子的奇葩。 可真真切切见过楚清秋本人之后,她对这位宫主的印象反倒悄悄改观了不少。 对方虽说总给她安排一堆稀奇古怪、五花八门的课程,折腾得她团团转,但出手是真的大方,给起奖励来毫不吝啬。 【门派任务:宫主的认可(已完成)任务奖励:自选建筑x1、随机外观x1、随机坐骑x1、家具·祈愿树、修行手札x1、100000灵石、20000金】 “宫主简直就是绝世大好人啊!”钟离徽抱着刚到手的祈愿树,喜极而泣道。 这祈愿树每日可祈愿一次,还有概率提升自身气运,简直是她这种资深非酋最需要的至宝。 “宫主的确是大好人!”重新拿回自己身体的小红鸟不住点头,不知道楚清秋怎么做到的,对方离开前不仅帮忙开了外观商城功能,还顺手帮它扩展了内存,更留下了新人手册2.0版,以便她们随时查询。 钟离徽根据新人手册2.0的建议,先用自选建筑权限解锁了专门用来上课修习术法的云澜学宫,又拿出一部分灵石,解锁了用来种植灵植、饲养灵宠的栖灵苑,一套操作下来,心里满是对后续修行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钟离徽便收到系统提示,通知她前往刚解锁的云澜学宫上阵法课。她先是点开楚清秋为她开启的外观商城,一键换上【烬染玄霄】。衣身以玄黑为底,暗金流焰纹路顺着衣袂的弧度悄然铺开,纹路沉敛不张扬,整体形制端雅肃穆,穿上后提示气质+10,灵力提升10%。 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新外观后,在小红鸟的提醒下,钟离徽召出了之前任务奖励里的坐骑:那是一只灰黑为主、尾足雪白的谛听,额顶生着莹润的蓝角,金瞳澄澈,毛发光泽而蓬松,温顺地伏在她面前。钟离徽翻身骑上,谛听踏着轻缓的步伐,载着她往外飞去。 不多时,云雾缭绕间便浮现出一片宫殿群——那便是云澜学宫,与幽宸宫主殿相隔不远,同样悬浮在漫天云雾之中,飞檐翘角隐在云絮里,与幽宸宫的庄严肃穆相比,多了几分书卷气,是幽宸宫众人用来讲学交流的地方。 而钟离徽的好心情只持续到她翻开阵法课的必修教材那一刻。 她指尖抖着指了指书页上“灵力传导的矢量分析”“法阵节点的受力平衡”“聚灵阵能量守恒与转化计算”几行大字,声音都发颤:“这不是说上基础阵法课吗……为什么这这玩意这么像物理?” “哦,这是老夫特意为少宫主调整的课程,”负责阵法课的虚影笑呵呵地捋着胡子,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老夫听宫主说,这些都是你们原世界从小就学的基础知识,你本就有底子,所以老夫特意用这些你熟悉的内容教你们入门阵法。比起直接教那些晦涩的古法阵理,这样零基础学起来更轻松,也能更快上手,阵法入门自然也能事半功倍。” 虚影还沉浸在自己找到便捷教学法的欣慰中,满心期待着钟离徽能快速入门,可被寄予厚望的钟离徽却两眼一黑,声音带着几分绝望:“……我是文科生啊!物理这玩意我早八百年前就还给老师了啊!” 难怪入门考试考物化生……合着在这等着她呢! 钟离徽只能庆幸当初把悟性点满,然后发现就算悟性点满似乎对学物理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好不容易熬完一节物理……不是,阵法课后,钟离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都要炸了,可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劫难远远没有过去。 刚踏入炼丹课的殿内一道虚影突然凭空浮现,身形凝定的瞬间便飘到了钟离徽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少宫主,老夫听闻,你们原世界学医,都要先学什么生物化学?炼丹虽与纯粹的医术不同,可药理相通、本源相近,自然也有所关联……”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飘到大殿最前方,抬手一点,一块黑乎乎的小黑板竟凭空出现(钟离徽:等等为什么有这玩意?),紧接着虚影便握着一支凝聚着灵力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抄写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既然有关联,那咱们便从基础入手,先学学这些生物化学里的道理,再结合炼丹术……”黑板上很快浮现出一串串复杂的公式,说是炼丹公式,可在钟离徽眼里,分明就是她避之不及的化学方程式。 钟离徽站在原地,瞬间两眼无神,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满脑子都被什么催化剂、反应条件、物质转化给塞满,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只觉得绝望又添了几分。 楚清秋到底有多喜欢现代知识所以安利给这么多人!!! “阿音,”小红鸟凑到钟离徽耳边小声提醒,声音细若蚊蚋,“其实我把一些技能根据剑三模块改了,如果你想炼丹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这话如同救命稻草,原本半死不活、蔫头耷脑的钟离徽瞬间眼睛亮了,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而原本在黑板前奋笔疾书、念念有词的虚影,也猛地停下了手中的灵力粉笔,转过身来。一人一影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小红鸟,那急切又灼热的目光,让小红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翅膀,怯生生地后退一步,才艰难地开口解释:“总之,只需要对应的材料,然后用火炼制就行,不用记这些复杂的公式。” 虚影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指尖轻点着黑板上的公式:“这样的确是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但能用这种法子炼制的,也只有一些低级药物,若要炼制高阶丹药,还是要按照我教的生物化学之法来,方能精准把控药效。” “不不不,低级药物已经够用了!”钟离徽生怕虚影再提生物化学,连忙摆手打断,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讨好,“再说了,高级药物需要的那些珍稀材料,我在这个世界根本找不到啊,学了也用不上!” 虚影愣了愣,神色间掠过几分遗憾——显然是惋惜没能继续教钟离徽自己琢磨的新式炼丹术,片刻后才缓缓点头:“……你说得倒也有道理,是我疏忽了,没考虑到材料的问题。”话锋一转,他又板起神色,“但就算如此,你也不能松懈,纵然世界不同,可天地间一些基础药材的药性却是相通的,这部分底子还是要打牢。” 虽然被虚影压着背了一 节课的草药知识,枯燥得让人犯困,但悟性值点满后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钟离徽却完全不惧——比起要从头啃晦涩的生物化学,背背草药药性简直是小儿科。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虚影刚消散在殿内,钟离徽便立刻转头看向停在肩头的小红鸟,眼里满是好奇地问道:“你还改了什么技能?除了炼丹这种省事的法子,还有别的吗?” 小红鸟直接拉出生活技能面板,指着上面技能道:“有采金、神农、庖丁,还有医术、铸造、烹饪、缝纫、梓匠……我都按照剑三的模块改得简单好操作了,只要你上完对应的课程技能就自动解锁。” 面板上,大部分技能已经解锁,只剩下锻造、缝纫和梓匠,听小红鸟说这三个都可以归于炼器方面,钟离徽有些发愁:“别的不说……锻造以我这个体质真的能行吗?” 她话音刚落,一道粗壮的身影便凭空出现在殿门口,身形魁梧,声如洪钟:“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学锻造之术。”钟离徽抬眼望去,只见这虚影轮廓分明,透着一股豪爽之气,“之前教你机关术的老友曾特意跟我提过,少宫主你天资聪慧、心思灵动,却偏偏不擅凝神控微、手上细活极差。机关、偃甲这类门道,最讲究指尖稳准、心思缜密,分毫差错便前功尽弃,这一点你天生不合禀赋。再加上你体质清弱、气力不足,熬不住长时间凝神雕琢,强行修习反倒徒增负担。” 钟离徽闻言一时有些尴尬。 高情商:心思灵动不适合炼器。 低情商:手残教不了。 “不过事情也非绝对,”虚影话锋一转,缓缓补充道,“繁复精密的机关、偃甲之术,你天生不擅细巧凝神,确实不必强求;兵器锻造也不行,那门手艺全靠肉身蛮力反复锤打,以你的体质根本撑不住。但纯靠灵力蕴养的法器,你反倒可以修习。这类法器不用蛮力锻打,也不需刻画层层叠叠的精巧机关纹路,只需寻来天材地宝、或者珍稀物料,再以自身灵力引气塑形、温养凝练便可。” 说罢,虚影为了印证这番说法,当即示意钟离徽随自己走出学宫大殿。行至宫外空旷青石坪上,他抬手虚虚一拂,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灵力,轻轻一引,周遭飘散的流云雾气便被尽数聚拢,在他掌心旋转缠绕,不过片刻,便凝形化作一条莹白轻柔、泛着淡淡灵光的云织披帛。 钟离徽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披帛的瞬间,只觉一股微凉的灵气萦绕指尖,不由得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地赞叹:“好神奇!这就是炼器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虚影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解释:“不难,不过是以自身灵力为引,抽取周遭云雾编织而成。你看,这披帛灵气稀薄,顶多只算低阶宝器,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不过眼下这幽宸宫并非真实天地,里面的云雾也都非实物,所以这披帛只能在这里用,带不出宫外。你若真喜欢,日后到了外界,照着这个法子,以自身灵力引气塑形,便能亲手炼制出来。” 【门派任务:完成一次炼器(未完成)任务奖励:五方化灵诀】 “去外界啊……”钟离徽若有所思。 18.第十八章 “想去外界?” 负责教授法术课的虚影,模样看着只比钟离徽年长几岁。她随意坐在桌沿,双腿轻轻晃荡,听见钟离徽的请求,眼底浮出几分诧异,“你修行才刚入门,就想着往外跑?” 钟离徽一想起系统派发的任务,便暗自头疼,无奈解释道:“不论是炼丹还是炼器,都需要材料,而目前这里的幽宸宫……您懂我的意思。” 按照之前虚影们的说法,钟离徽目前身处的剑三世界灵气稀薄、底蕴不足,极大限制了炼丹、炼器各类修行术法的施展。如今她所能依靠的,唯有系统改造后的生活技能模块,可偏偏医术、锻造这两项技能的精进,全都离不开充足的材料支撑。 虚影微微挑眉:“所以你是想先学些法术自保?” “不是。”钟离徽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直白地说道,“我想学能逃跑的法术。” 幽宸宫的对外出口连通苍山洱海,她很清楚,自己即便踏出宫门,也根本走不远。毕竟系统检索的资料清晰显示,苍山洱海是剑三第二个大版本才解锁的地图,区域等级远高于她目前的修为。 这意味着,野外随便一只寻常小怪,都能轻易将她斩杀……生死险境,经历一次便足够刻骨铭心,钟离徽半点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倒是个聪明的选择。”虚影抚掌轻笑,语气慢悠悠的,“你虽然根骨不好,但自从踏上修行之路,你的血肉便一直在被天地灵气缓缓淬炼。你要知道,修行之人的一身精血皮肉,在不少妖魔眼中,都是绝佳的大补之物。”话到最后,她的语调骤然染上一层森然寒意,透着莫名的诡谲凛冽。 钟离徽浑身微微一颤,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可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妖魔鬼怪的吧?” “这可没人说得准。”虚影神色散漫,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不过你的那根渡尘箫,本就能够镇压阴邪污秽,就算真的偶遇邪祟,你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真的吗?!” 钟离徽眼中瞬间亮起一抹惊喜,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渡尘箫还有这般妙用,心头的顾虑顿时消散大半,忍不住轻呼:“那太好了!” “但你也不能全然依仗法术和法器。”虚影缓缓敛去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认真,“法术皆依托自身灵力催动,你所在的这片天地灵力贫瘠稀薄,一旦灵力耗竭,根本难以快速恢复。” “这个之前上阵法课和炼器课时前辈们说过。”钟离徽认真点头,毕竟阵法和法器的催动都需要灵力,这点她早已牢记于心。 “很好,既然你明白了那我们现在正式上课,不过要知道凡事欲速则不达,第一节课先讲一下灵力的修炼与基本运用……现在翻开心法第一页……” 虚影在前面侃侃而谈,钟离徽在下面坐着,认认真真低头记笔记,多亏了先前书法课的高强度魔鬼训练,如今她的毛笔字早已摆脱最初歪歪扭扭的狗爬字迹,变得工整规整、勉强入眼,不至于连笔记都写得潦草难堪。 钟离徽还记得当初楚清秋所言,自己根骨数值极低,肉身无法直接吸纳天地灵力,寻常修者的修炼法门于她而言根本行不通,唯有以音律为引,方能牵引周遭灵力,为己所用。 这一点,授课的虚影显然心知肚明,因此她只是简单讲了一下了普通修士吸纳、运转灵力的基础原理,没有过多赘述,很快便针对性调转授课重点,开始专门指点钟离徽,教她如何依托渡尘引动天地灵力,引气入体。 以音律为引……音律为引…… 钟离徽默念着心法口诀,闭眼沉下心神,缓缓吐纳,然后吹出一小段不成曲的音调。箫声漫开的瞬间,周遭的灵气果真被轻轻牵动,丝丝缕缕地涌入箫身,再顺着她的指尖经脉缓缓流淌入体,温顺地萦绕在四肢百骸之间。 【门派任务:完成引起入体(已完成)任务奖励:法术手札x1、修为值+1000、灵力值+300、1000灵石、200金】 【系统提醒:您已升至11级。】 【系统提醒:您已升至12级。】 【系统提醒:您已升至13级。】 正如钟离徽之前猜测的那样,修行灵力后,便自动解锁了升级条件,还未等她细细感受体内暴涨的灵力,新的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系统提醒:您已解锁门派天赋技能。】 钟离徽见状轻咦一声,心头刚升起几分诧异,双眼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滚烫细流在眼底窜动,疼得她下意识蹙紧眉眼,低呼出声:“……好痛!” “敛神守心!” 虚影神色一凛,当即抬手,指尖轻点在她的额间,一股温和精纯的力量缓缓笼罩住她的周身,帮她安定紊乱的气息。 短暂的酸胀暖意掠过眼底,很快刺痛感尽数褪去,钟离徽缓缓睁开双眼。几乎是同一时刻,系统提示她获得了新的Buff。 【见幽:洞彻幽明,照见阴邪。可破凡尘虚妄,通达阴阳,明辨幻障。】 “好了,”虚影抬手凝出一面澄澈水镜,将镜面朝向她,语气难得郑重,“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现象,你正式修行幽宸宫心法后便会觉醒这双眼睛。利弊相依,这双眼睛能让你能窥见常人不见的阴祟虚妄,亦会直面世间诸多幽暗乱象,日后修行需稳住道心,切勿被所见纷扰乱了本心。” 钟离徽怔怔地看着水镜中的自己,一双眸子悄然褪去原本的原色,尽数化作剔透瑰丽的鎏金色。细碎微光在瞳中缓缓流转,宛若熔金淬于眼底。她抬手轻轻抚过眼尾,方才刺骨的灼痛已然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阴阳眼……?!修仙果真神奇! “今日法术课便到此为止。”虚影收回水镜,神色柔和下来,“你且回去歇息,修行之道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钟离徽乖巧点头,内心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 p>终于算是修仙入门了!这样看来飞升一事指日可待! 于是往后几日她白天认真跟随虚影上课,晚上就在住所打坐修炼,闲暇之余除了做做门派日常,剩下的时间便认真研习之前得到的基础法术手札,潜心研习各类入门法术。 钟离徽格外上心手札里的一门遁术,此术能以灵力托举身形,施展短暂低空飞行,最适合危急时刻脱身避险,正好契合她的自保需求。 【系统提醒:您已解锁逐风踏云诀。熟练度:0/100】 凭借自身满级悟性,钟离徽只粗览一遍口诀,便彻悟自动领悟术法要义。但通晓法理不等于实操娴熟,加之她修行方式特殊,无法全然照搬手札通用的运功步骤,实操起来处处滞涩,费尽心思只能勉强在几息的时间内离地一寸,完全达不到练习标准,因此熟练度提升得格外缓慢。 “所谓音修,以音御气,以气御形……风,也是‘形’的一种。”某节法术课上,被钟离徽询问的虚影如此说道,“试着静心感知风流动时的声音,而逐风踏云,本身就是顺势借风托身,而非强行催力腾空。” 说完虚影瞥了钟离徽一眼,有些狐疑:“这是《玄元九篇》里《音篇》的内容,功法到手后你没学?” 钟离徽顿时面露讪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宫主给的新人手册上说,我要先稳固本心、学好基础心法,再修习衍生功法。”毕竟头一次修仙,钟离徽怕学得走火入魔也不敢随意学习,所以拿到《玄元九篇》后只是粗粗地翻看一下就收起来了。 “尽信书不如无书,”虚影闻言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修行一事本就逆天而为,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还修什么仙!你都死了一次还怕再死一次吗!” 钟离徽被骂得唯唯诺诺不敢吭声,立刻依言翻出仓库里的《玄元九篇》开始学习。 飞翔,自古以来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理想。 钟离徽舒展双臂,任由身形借着术法之力悬浮在半空,穿梭在轻薄云雾之间,忍不住放声大笑,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寂的宫宇之间:“哈哈哈哈我终于成功了——” 特意被她唤来帮忙拍照录像留纪念的小红鸟停留在一旁,羽翼微微紧绷,紧张地叽叽喳喳道:“阿音你小心啊!太高啦!” 钟离徽半点不慌,依旧自在地悬于半空飞行,笑着回应:“没事的,有前辈在呢,放心哈哈哈哈——” 但她修为尚浅,灵力根基终究太过微薄,根本撑不起长时间御空飞行。不过短短数分钟,体内灵力便飞速耗竭,周身托举身躯的术法之力瞬间消散。就在她身形将要失重坠落之际,一旁静观的虚影早有预判,从容挥袖,一道温润柔和的灵力悄然托住她的身形。钟离徽轻呼一声,借着这股轻柔力道稳稳缓缓落回地面,眼底依旧盛着初次飞行的欣喜。 【逐风踏云诀*熟练度:1/100】 钟离徽:妥了!熟练度刷满就出门找材料! 19.第十九章 日常一拜祈愿树,被提示获得好运buff的时候,钟离徽知道自己出门的时候到了。 而等她签到居然第一次抽出大吉,还被提醒获得天降鸿运时,更是坚定了出门的信念。 虽然课程排的很满,幽宸宫的时间某种意义上是独立于外界的,何况有溯光晷在,她完全可以可以出门一趟再回来上课。 不过出发前,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没想到居然攒了三百多抽……我来幽宸宫居然这么长时间了吗?完全没感觉啊,”钟离徽看着抽奖池里的免费抽奖次数,忍不住唏嘘道,然后闭上眼,双手合十一脸严肃地许愿,“幽宸宫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这次一定抽出好的物品啊!!!” 小红鸟委婉提醒:“……抽奖池是快穿局搞的,幽宸宫那边管不了。” “求个心理安慰罢了,”钟离徽理直气壮道,“系统,抽吧。” 【您获得:肯德基全家桶(灰)、引雷符(绿)、引雷符(绿)、碧水剑(绿)、《山河社稷图》(灰)、纳元丹x10(白)……】 看着白白绿绿的一堆物品,钟离徽嘴角越来越低,直到一抹金色的信息弹出。 【无妄剑尊的馈赠(橙):无妄剑尊三道剑意,随心引动,一剑可破九霄,定苍生。】 钟离徽:!!! 快乐竟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小红鸟显然也十分惊讶:“无妄剑尊……我记得好像在幽宸宫的资料看见过他,他应当是幽宸宫的前辈。” “居然真的是祖宗保佑吗!”钟离徽神情恍惚,“早知道多许愿几次呢……” “巧合吧……”小红鸟其实也有点拿不准,“不过阿音你好幸运,抽到了这个可以说真的有自保之力了。” 话音落,三道剑意凝成莹润光团,径直没入钟离徽眉心,转瞬在其额间隐下三道淡红剑痕。钟离徽仔细感知了一下,发现无妄剑尊给的这三道剑意虽然强悍,但使用时并非没有限制,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剑意使用时的威力受到她本人实力的影响。 钟离徽:懂了,还是尽量存着别用。 “阿音,还抽吗?”小红鸟问。 “抽吧,”钟离徽满怀期待,“万一祖宗能保佑我再出橙色呢。” 事实证明,祖宗保佑的事只能出现一次,钟离徽花光了自己所有免费抽卡次数,也只抽出一橙三紫七蓝,剩下的全是灰白绿这类低阶物品。 “40的幸运值连祈愿树也救不了了吗。”钟离徽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释然了,“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低阶物品大多是一些消耗物品,偶尔有几个家具侠士打算全放到自己卧室,七件蓝色物品是一张酿酒方一张丹方,一本可以让人短时间提升实力的功法残本,一本符箓大全,以及两件普通宝器。 重要的是三件紫色物品。 【法器·玄敕铃(紫):镇魂渡幽,涤秽归灵。敕令驭鬼,破妄归元。】 【幻影·鲲鹏(紫):上古神兽鲲鹏残留虚影,凝北冥浩瀚气韵,携九天风云威势。】 【外观·绿漪栖春(紫):体质+10、幸运值+5】 钟离徽之前只有三套外观,新手礼包抽出的无属性外观【云间月】,礼仪课奖励,提升气质、灵力数值的外观【烬染玄霄】,楚清秋所赠的能提升精神、魅力数值的外观【灼华辞梦】,三套衣服严格来说都不适合她外出行动,如今抽出的新外观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钟离徽当即换上绿漪栖春,一袭碧色裙裾清雅灵动,衬得整个人鲜活明媚,透着几分灵动娇俏的气息。外观带来的10点体质让她瞬间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钟离徽十分满意,当即决定出发去外面寻找材料。 当初被送至幽宸宫时,钟离徽一直处于昏迷之中,从未亲自走过界门,地图上早已贴心标注出幽宸宫的出宫路径,她循着宽阔笔直的登仙阶缓步下行,一路直行到底,便抵达一方凌空石台。石台之下云海奔涌,叠叠云雾漫无边际,深处被白雾层层遮掩,苍茫缥缈,让人看不真切。 “下面就是黄泉渡吧?”钟离徽望着下方云雾,心底对传说中的黄泉秘境满是好奇。她微微探出头朝下望去,只可惜未解锁地图权限,入目唯有层层叠叠的迷蒙云霭,什么也瞧不见。“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全部解锁……” 小红鸟乐观地说道:“阿音你天天这么努力肝任务我相信你一定尽解锁的!” “但总感觉肝好痛啊……”想到自己借着溯光晷的功能,几乎一天当成好几天用,钟离徽忍不住嘴角微抽,“不过小鱼怎么还没来?” 小鱼便是那条被安置在栖灵苑的蠃鱼,作为起名废的钟离徽懒得起名字,直接叫对方小鱼,和名字相反的是,蠃鱼长势格外迅猛,短短不到一月,便能离水凌空、四处翱翔。反倒害得钟离徽每日的喂鱼任务格外折腾,总要四处奔波,去寻不知又飞匿到何处的小家伙。 昨日她好不容易在学宫一处空寂殿宇里逮到偷懒的蠃鱼,一番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总算说动它今日专程接送自己出入幽宸宫。 话音刚落,一阵破风声骤然从身后袭来。 没等钟离徽回头,一道莹润的银白鱼影骤然冲至近前,直接撞上她的后背。小小的身子根本扛不住这股冲力,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后仰倒在蠃鱼光滑的背脊上。 下一瞬,蠃鱼尾鳍一扬,不带半分停顿,带着背上的人纵身一跃,径直扎入下方翻涌的云雾之中。 小红鸟大惊失色,连忙追了上去:“等等我!” 周遭云海飞速倒退,凛冽的风瞬间裹住周身,眼前光影剧烈变幻,朦胧的白雾糅合着细碎的流光迅速飞逝,不过瞬息功夫,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潮湿的水汽。 失重感骤然袭来。 钟离徽只觉身子一空,整个人便从蠃鱼背上滑落,直直坠入一片浩瀚碧波里。 急急忙忙追着蠃鱼出了界门的小红鸟几乎在尖叫:“阿音!!!” 钟离徽:!!! 她不会游泳啊!!! 还没等钟离徽喊系统救命,方才直冲云霄的蠃鱼已然调转身形,一头扎入洱海深处。硕大的鱼尾在水中猛地一摆,力道十足,毫不温柔地将她整个人直接拍 出水面。 劲风裹挟着水花,让钟离徽控制不住身形,她直接以脸朝下的姿态,重重栽落在不远处一片荒芜的沙洲之上。 蠃鱼摆动着半浮半沉的身子,停在沙洲边缘的浅水里,鱼鳞在水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莹光,歪着脑袋看向狼狈不堪的钟离徽,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钟离徽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她拼命暗示眼前的蠃鱼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宝宝,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你自己先回去吧,”钟离徽把脸擦干净,有些庆幸穿的外观不会被弄脏弄湿,“回来的时候我会吹渡尘箫告诉你。” 蠃鱼轻轻扇动鳍翼,似是听懂了,却仍旧赖在原地不肯动身。 钟离徽:…… 猜出对方意思的钟离徽嘴角抽了一下:“留在洱海玩也可以,别被别人看见,不然你以后别想踏出幽宸宫一步!” 得了准许,蠃鱼低低嘤鸣一声,兴奋地甩了甩尾鳍,纵身重新扎进洱海之中。 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扑了钟离徽一脸,她面无表情抬手拭去脸上水渍,转头看向一旁缩着身子、讪讪不敢作声的小红鸟,没好气道:“我们走吧。” 幽宸宫出口悬于洱海之上,离岸边尚有不小一段水路。钟离徽实在不想再骑蠃鱼,当即心念一动,召唤出了谛听。 被召唤出的谛听懒洋洋地看了钟离徽一眼,然后慢悠悠地伏下身子让钟离徽爬了上去。 “系统,打开寻宝罗盘!” “包在我身上!”小红鸟开启寻宝技能后,转眼便在地图上锁定了宝藏所在的标记点位。 “出发!” 与此同时,洱海别院,课业暂歇,院内一派轻松喧闹,几名半大少年趁着课间闲暇,在临水檐廊间追逐嬉闹。 一名少年正跟着同伴的脚步准备离去,转头却见落在最后的同伴忽然停在檐廊上,一双眸子怔怔地望向洱海的方向,仿佛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少年心里纳闷,上前伸手搭住对方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洱海碧波接天,苍山雪峰横亘,满目风花雪月的清宁景致,看不出半分异样。 少年不由满心疑惑,开口问道:“阿旬,你在看什么?看得这般出神?” 被唤作阿旬的少年缓缓回神,眼底还残留着方才惊鸿一瞥的震撼。 方才打闹的间隙,他无意间抬眼望向洱海天际,隔着茫茫水光看不真切,只遥遥瞥见一道纤细娇小的绿影,端坐于一头通体漆黑、体态威严的巨兽脊背之上,踏波乘风,横掠万顷洱波,凌空飞驰而过。 那一幕转瞬即逝,快得如同转瞬即逝的泡影,那身影伏于巨兽背上凌波远去的模样,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真耶?梦耶? 阿旬答不上来。 他自小长在苍山洱海边,见过泛舟渔客,见过往来行旅,也听过山野间各类奇闻逸事,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人怎可踏空而行,更别说骑着那样一头形貌不凡的巨兽,从容掠过千里烟波。 阿旬语气带着几分恍惚:“阿风……我好像看见仙女了。” “……啊?” 20.第二十章 钟离徽虽然做足了心里准备,但真正来到外面后发现自己之前还是过于乐观。 无论是使用法术或者召唤坐骑都需要耗费灵气,目前她的灵力值上限为3000,而她发现仅仅是骑着谛听飞到岸边,短短几秒时间,灵力值就下降了1点。 若是还在幽宸宫地界,这般微末损耗转瞬便能补足,可眼下身处灵气稀薄的外界,灵力复原的速度竟成倍放缓,恢复起来格外滞涩艰难。 “阿音你可以骑马……”小红鸟提醒道。 钟离徽的确有一匹汗血宝马,品相神骏,身姿矫健,是之前上完马术课的奖励,钟离徽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传说中的宝马后就果断收起来了。 “虽然我上了一节马术课但我还是不会骑,最重要的是……”钟离徽忍不住捂脸,“骑马太颠簸了,一路晃得浑身不舒服,还容易磨腿,难受得很。”虽说身上穿的外观能加持体质数值,勉强扛得住体力消耗,可骑马带来的磕碰不适感,半点都抵消不掉。 小红鸟目露同情:“……那没办法了。” “为什么系统你不能变成坐骑只能当跟宠啊……或者变大点也行。”钟离徽看着小红鸟有些惋惜。 要知道系统从前压根没法在外界显形,只能窝在意识空间里跟她唠嗑。还是楚清秋费心出手改造,照着剑三那跟宠模式特意改造一番,才让系统能化作小红鸟的模样实体化跟着她。 小红鸟:“……内存不够,变不成大型动物。” 纠结来纠结去,钟离徽最后还是咬咬牙,决定继续骑谛听赶路。 毕竟谛听能腾空飞行,抄近路走直线,直奔挖宝地点,省掉不少绕路的麻烦。唯一要留心的就是低调行事,别被旁人撞见行踪。 幸运的是她发现谛听只有腾空飞行时才耗灵力,落地行走时则不需要。 这下钟离徽总算松了口气,当即跃上谛听背,打定主意能走路就尽量步行,只遇上绕不开的远路再起飞。 虽然主要是出来挖宝,沿路撞见的草药矿石,钟离徽向来不放过,随手一并采收。没多久就挖了不少草药与矿石,打算上炼丹课和炼器课时当材料用。 第一个挖宝点离幽宸宫不算远,地图显示在莲花峰峰顶旁的悬崖边。钟离徽小心翼翼挪到悬崖边上,立马从工具包摸出小锄头,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刨土。 没挖几下,眼前骤然金光一闪,无数光芒轰然绽放开来。 【系统提醒:您获得神秘宝箱x1、宝石x2、一级五彩石x3。】 钟离徽擦了把汗,把东西收好后立刻离开悬崖,再度打开寻宝罗盘:“继续!” 在系统的指引下,钟离徽骑着谛听在苍山洱海四处辗转,一路又搜刮了不少珍稀材料。估摸着手头灵力仅剩返程所用,再经不起半点多余消耗,她当即打定主意,就此打道回府。 苍山洱海属于高等级地图,以钟离徽目前的等级,随便一个红名都可能直接让她GG。好在系统下载的插件十分靠谱,但凡附近出现危险红名目标,都会及时预警,帮她一路稳稳避开了所有凶险。 返程途中,钟离徽顺着洱海边缘缓缓前行,身旁是连绵清浅的洱海,碧水绵长、曲水蜿蜒。远处苍山巍峨矗立,峰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雪线以下林木苍郁,素雪叠着青峦,一派清幽静谧的绝好光景。 “苍山洱海有四景,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离着幽宸宫入口越来越近,难得出来一趟,钟离徽索性放慢了速度,和小红鸟闲聊起来,“我舍友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是个漂亮的好地方……就是建模再好看一点就好了。”在幽宸宫待久了,出来后骤然有些不习惯这个外面的建模风格。 “没办法,这一版本的建模的确有点粗糙……”小红鸟也有点惋惜,“而且这个世界还在形成过程中,粗糙一点很正常,等阿音你等级提升版本更新,或者这个世界衍生成真正的小千世界时,这里景色估计会和现实世界差不多吧。” 钟离徽来了好奇心:“这里能衍生成真的小千世界吗?” “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终于来到自己擅长领域的小红鸟振奋起来,认真解释道,“大千世界下,就算是成熟稳固的中千世界,也没法一直安稳长存,每一秒都有新的世界诞生,旧的世界毁灭,更何况这种连小千世界都不是残缺世界。” “而快穿局接受来自各个世界的委托,穿梭在各个世界,要么帮这些残缺世界稳住根基好好存续下去,要么尽力帮它们蜕变成长,往更高等级的世界发展。” “原来如此。”钟离徽恍然点头,心里了然几分。她当初会加入快穿局,纯属被招聘广告上的高薪酬劳吸引而来。入职培训全程敷衍走过场,讲师只讲了基础任务规则,压根没提过这些深层内容。 她正暗自感慨琢磨着,视线无意间扫过远处:“咦?” 钟离徽立刻示意谛听驻足停下,此处背靠苍山断崖,临近洱海水岸,四下林木葱郁,风过林间只剩簌簌叶响,僻静得不见半分人烟。可就在不远处,一道半透明、轻飘飘的人影静静横亘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白雾气,双脚离地寸许,在冷清萧瑟的山野间,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荒郊空山,白日见鬼,这般场景远比撞见野兽更为骇人。钟离徽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抓紧了身下谛听的皮毛:“系统,前面那个……是鬼魂吗?” 肩头的小红鸟瞬间炸起一身毛,小爪子死死抠住她的衣料,立刻打开插件扫描:“检测到灵体残魂,无恶意杀气,插件没有弹出敌对红名提示,不是恶鬼,应该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即便知晓对方没有杀意,可直面凭空出现的孤魂,钟离徽依旧头皮发麻,后背窜起一阵寒意。对方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白短打,眉眼模糊不清,周身雾气随风微微飘散,看着虚无又缥缈。它一动不动挡在路中,没有嘶吼, 没有扑杀,只是空洞地望向钟离徽的方向,下一刻,枯瘦泛着透明白光的手臂缓缓抬起,直直指向侧面断崖下方的缓坡草丛。 “它……它在让我们过去?”小红鸟声音发颤,小身子止不住发抖,紧紧贴在钟离徽颈侧寻求安全感,“阿音,要不我们绕道走吧,山里的孤魂大多有未了心愿,牵扯上总归麻烦……” 钟离徽指尖攥紧谛听的皮毛,心脏砰砰狂跳不止。她也看过不少灵异志异的故事,真正直面鬼魂还是头一回,寒意顺着脚底一路窜上天灵盖,腿脚都有些发僵。可她凝神细看,眼前孤魂始终神情平和,周身没有半分戾气与凶光,指尖指引的方向始终没有偏移,只是固执地等着她动身。 犹豫片刻,心底的恻隐终究压过了恐惧。钟离徽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轻声安抚自己也安抚肩头的小红鸟:“它没有害人的意思,一直拦路引路,肯定是有放不下的心事。我们小心一点,过去看看就走。” 说罢,她从谛听上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之前抽奖抽到的引雷符捏在手里以防万一,毕竟她当年也看过无数鬼片,对于捉鬼也算有点心得,就算真有问题,一道引雷符能直接把对方劈到灰飞烟灭。 钟离徽放轻脚步,顺着孤魂指引的方向,一步步朝着断崖下方的缓坡走去。那道孤魂亦步亦趋跟在身侧,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全程没有任何靠近冒犯的举动,倒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待到走到缓坡草丛深处,钟离徽的脚步骤然停下,瞳孔猛地一缩。 萋萋野草之间,一具身着同款白色短打的躯体静静俯卧在地,浑身冰冷僵硬,早已没了半点气息,分明是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只小巧的药篓翻倒在地,里面草药散落出来,沾了泥土与草屑,想来死者是进山采药的本地村民,不慎失足跌落断崖,殒命于此。 “……这是那个鬼魂的尸体?”钟离徽原本以为自己见到死人会害怕,但或许是这个世界在她眼里不真实的缘故,此刻她的心却意外地平静,正努力回想当初鬼片中的设定,“难不成想让我帮他入土为安?”若真是如此,只她和系统两个的话只怕有些难度。 就在这时,原本远远看着他们的孤魂突然开口,声音断断续续:“药……娘……” 钟离徽和小红鸟面面相觑,随后钟离徽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是想让我帮忙,把药送回去给你娘亲?”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转过身子,枯瘦的手臂直直指向远处一个方向。 钟离徽瞬间了然,她收起了引雷符,轻声应道:“……我明白了。我会替你把药送回去,然后找人过来为你收尸安葬。” 闻言,只见那孤魂僵硬的面庞勉强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嘴里轻轻吐出一个沙哑的字:“谢……” 下一秒,它再无牵挂,周身雾气如同被风吹散一般,一点点消融在山野清风之中,彻底消失无踪。 21.第二十一章 “此非全然还阳,只是残炁未散、执念牵魂所致。常言道‘魂欲离而魄未散,则形虽静而神犹动’,需知人有三魂七魄,咽气之后,胸中先天气若未散尽,三魂尚有余丝挂在肉身,便会在执念牵引下短暂显化。”对于钟离徽的询问,虚影如此说道。 “区区执念,竟能留住即将消散的亡魂?” “人心执念,最是牵魂。”负责法术课的虚影语气淡然,“此人临终心念药与娘亲,执念极深,便如一丝细线,拴住将散之魂,借着胸间残炁,勉强显形片刻,了却最后一桩心事……他遇上你,倒也算是一桩缘分。” “他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而且好像也只有他一个孩子,”想到送药时看见的场景,钟离徽有些唏嘘。“这般年纪骤然离世,属实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太过可惜了……” “生老病死,本就为人世间常态。”虚影的语气依然没有半分波澜,“你身为幽宸宫少宫主,渡化世间孤魂本就是你的分内职责,日后这种事只会看见更多,你早晚要习惯。” 钟离徽扯了扯嘴角:“……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习惯,”虚影纠正道,“修行之人,首重道心澄明,最忌尘缘牵绊。若是沉溺俗世悲欢、心绪过重,便会滋生妄念,桎梏道心,催生心魔。你若想证道飞升,便要勘破凡尘离合,斩断外境扰心,守住本心澄澈无扰……你也不希望苦修多年最后功亏一篑吧?” 无法飞升=奖金泡汤! 钟离徽立刻正色道:“前辈说的是!从今天起我就是个莫得感情的修仙者!” “记住你今天的话,”虚影微微颔首,“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不是所有有执念的亡魂都能做到这一点……说到底也有你的影响。” 见钟离徽面露疑惑,虚影开口解释:“幽宸宫心法特殊,你修行时日尚浅,尚且没法自如收拢周身灵力,灵力外泄时无形中会吸引亡魂,更给那些执念深重的亡魂提供了依托之力。” 钟离徽想起之前上课时对方所说的话:……修行之人的一身精血皮肉,在不少妖魔眼中,都是绝佳的大补之物。 钟离徽打了个寒颤,决定之后除非必要绝不到处乱跑。 不得不说系统改造的生活技能的确好用,认识到自己目前某种意义上就是活着的唐僧肉后,钟离徽在虚影的指导下,把挖宝和采集获得的材料做成了现在能用的药品和道具,打算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期间钟离徽还攒够了灵石,解锁了第四个幽宸宫建筑:冶天坊。 幽宸宫上境碧落天一共划分了七块区域,冶天坊解锁后,系统发来提醒称目前所有已解锁的门派建筑专门功能解锁,可通过消耗灵石,直接请对应驻地长老出手。 “最低等的宝器都10万灵石……”钟离徽看着价目表,感觉心在滴血,“抢钱吗!” “没办法,如今这里的幽宸宫尚未完全建立,他们身在另一个世界,想要跨界出手,必须耗费海量灵力强行打通两界通道,灵石便是最直接替代灵力的媒介。”小红鸟小声解释,“不过这只是炼制的价格,若是改造或者维修应该便宜一点。” 所谓的一点也真的只有一点。 “如果只是宝器或者灵器,生活技能完全做出来,”钟离徽合上价目表,一脸正色道,“前辈之前说过,这个世界法则还未完善,让我平日里尽量少用法器,不然容易损耗自身,我作为后辈自然要听从。” “阿音你只是舍不得花钱吧……” 钟离徽假装没听见小红鸟吐槽,继续研究未来的计划。有系统帮忙,钟离徽显然不打算在炼丹、炼器上耗费过多心力,负责安排课表的楚清秋显然也清楚这点,新课表没有安排太多课程,空闲时间让她自己决定。 只不过空闲时间多了,钟离徽也不愿白白荒废,云澜学宫作为幽宸宫论道讲学之地,如今功能解锁后,各式各样的修习课程任由她选择,钟离徽对着课表,挑了几门感兴趣的课程决定有空去蹭课。 之前抽奖抽到的东西她也没忘记,鲲鹏幻影被她安置在登仙阶处,和蠃鱼一起作为接引神兽,酿酒方和丹方记载的东西钟离徽虽然很感兴趣,但还缺少一些材料,因此先被收了起来。那门能够短时暴涨修为的燃血之法,在她看完副作用后,也果断搁置不用。 钟离徽对于自己的短板很清楚,根骨平平、体质偏弱,灵力储量本就有限。她早已和系统商议妥当,以音律为主修,阵法为辅修。为此,她特意将先前所得的魂灯归一送至冶天坊重炼。新铸的灯身刻满符文,必要时可以直接充当阵眼。 ……就是为了重新炼制法器导致资产彻底清零,幸好可以分期付款。钟离徽苦哈哈的想。 好的法器能不能抽到完全是看运气,钟离徽想到之前抽奖出的符箓大全,打算抽空研究一下符箓,毕竟某种意义上制作符箓的材料比炼丹炼器材料容易找,而且也可以布阵时使用。 只不过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练了这么久还能把箫吹得这么难听也是一种本事。”负责教音律的虚影拿着玉箫敲了敲手心,冷酷无情地说。 钟离徽讪讪地垂下头。 于她而言,音律只是引动灵力的工具,吹奏时一心只顾调动灵力,反倒忽略了声韵本身,吹出来的曲调自然不成章法,只剩一片嘈杂异响。 “你不能再一味只顾着催动灵力吹箫。”虚影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听起来恨不得把箫敲到钟离徽脑袋上,“箫声应当蕴意传神,灵力则随声而动。若是当成寻常术法来练,路子根本走偏。” 他蹙眉咂了一声,在殿内来回踱步思索:“想靠音律结合阵法也不现实,以音引阵对你来说难度过高,眼下并不合适。” 话音忽顿,虚影脚步一停,突然转头看向钟离徽,语气带着几分激动:“我倒是想起一桩事。此前教你炼器课的炎长老,身怀一门独门炼器功法五方化灵诀,可引自身灵力,撷取天地间五行之物凝气成形。往日他便曾以灵力卷动山间云霭,织作流云披帛,巧夺天工。你若能习得此法 ……” 钟离徽连忙道:“前辈给了我秘籍但我还没来得及学。” “既然如此,那你便借此法修行。”虚影当机立断道,“你平日里总刻意逼动灵力,本末倒置。而炼器需要灵力绵长且平稳流转,这个过程会逼着你全程用箫声操纵灵力,久而久之,灵力自然会跟着音律走,不用再刻意操控,刚好能治好你现在的毛病。” 虚影稍作停顿,又补充叮嘱:“幽宸宫内部自称规则,和外界天地灵气运转规律截然不同,长久在此修行此法,日后你外出实战极易水土不服,练箫最好去往宫外。” “……要出去?”经过见鬼的事情后钟离徽对外面稍稍有点心理阴影,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幽宸宫练级,“我知道了。” 以防万一她打算就在幽宸宫出口旁边那个沙洲上练习,有蠃鱼在,这样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能立刻回来。 ……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她有些迟疑地想。 …… 洱海别院。 百无聊赖发呆的少年不想再听台上夫子枯燥的说教,悄悄伸手戳了戳前桌的后背,压低声音满是好奇:“阿宴阿宴!你知道我们前天夜里,在洱海边上看见什么了吗?” 被唤作阿宴的少年正支着胳膊,在书本遮挡下昏昏欲睡,闻言慢悠悠侧过身子,眉眼慵懒,懒洋洋地开口:“怎么,难不成你也和段方旬一样,在洱海看见仙女了?” 前阵子段方旬突然莫名其妙说看见一道人影驾乘巨兽掠过洱海天际。众人半信半疑,循着他指认的方向前去观望,却什么异象都没见到。大家都觉得他是白日看花了眼,唯独段方旬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看错,被众人好一阵嘲笑。 少年连忙摇头,神色愈发神秘,凑近低声道:“不是仙女,是鱼,一条会凌空飞行的大鱼。” “哈?”阿宴瞬间睡意全无,猛地直起身,满眼狐疑地看向对方,“你可看仔细了?当真没错?” 少年面色凝重,压低声音笃定回道:“隔着水面距离是远了些,但当时我们三四个人一同撞见,总不可能所有人都看错。而且除此之外,我们还隐约听见鱼出现的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呜咽哭声,听得有些渗人。” 他顿了顿,想起一事,声音又压低几分,带着几分后怕:“对了,阿旬之前突然卧病告假,你说……他那天会不会是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一出,阿宴脸上的散漫尽数褪去,眉头紧紧蹙起。洱海一带本就常年流传各类山野异闻,再加上前段时间笃定见过异象的段方旬毫无征兆地抱病告假,诸事凑在一处,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沉吟片刻,他沉声问道:“你们是在哪看见的那个会飞的鱼?” “就在……”少年话音才刚起,一本书册骤然破空飞来,精准砸在他的头顶。 讲台上夫子怒意翻涌,厉声呵斥响彻整间学堂:“段宴!段情!上课交头接耳,扰乱堂中秩序!罚你们课后把今日所学内容抄十遍!” 22.第二十二章 苍山洱海常年暖意融融,四时皆浸在如春光般的温润里。夜雾漫过水面,将万顷波浸成一块凉润的墨玉,月光落在水面上,漾开细碎的银辉。钟离徽盘腿坐在沙洲的芦花堆里,赤足浸在清浅水波中,凉意顺着脚踝漫上小腿,倒是缓和了这几日练箫无果时积攒的焦躁之感。 她膝盖上摊着本曲谱,指尖捏着渡尘箫,鼓起腮帮子,卯足了劲一吹,却还是只迸出个尖利的破音。 “呜——嗡——” 喑哑的声音撞得身旁芦花簌簌往下落,白絮飘得她满头满肩,连脚边的水面都跳起来一串细碎的波纹。她身旁斜斜支着根竹制鱼竿,钓线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肩膀上蹲着的小红鸟本来正目不转睛盯着水面浮标,被这破音震得浑身羽毛都炸了起来,扑棱着翅膀差点栽进水里,慌慌张张扑腾着爪子抓住她的发梢,不远处在水面上玩闹的蠃鱼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一甩尾巴钻到洱海里。 “小鱼都说了多少次别把水甩我脸上!”钟离徽熟练地把脸上的水摸干净,身上挂着的几十件饰品相互磕碰,叮铃脆响连成一片,发现施展法术失败后有些泄气,“还是不行,“五方化灵诀虽然能施展出来,但必须保持灵力的持续稳定输出才行,不然压根不能凝气成型。” 她自身灵力有限,若要引动天地灵气总要耗费数倍心神,而调动灵力时必须借助箫声,两相兼顾之下,动作难免顾此失彼,施展起来处处掣肘,今天祈愿时侥幸刷出机缘顿悟的buff,有概率进入顿悟状态。稳妥起见,她又把背包里之前抽到的所有增加属性的首饰全都穿戴在身上,脖颈手腕十指满满当当,结果到头来依旧徒劳无功,系统面板上五方化灵诀的修炼进度,仍旧定格在刺眼的0%。 “往好处想,最起码你的曲子能……呃……”小红鸟晃了晃脑袋,回想连日饱受摧残的耳朵,搜肠刮肚半天,半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以音御气,以气御形……”钟离徽闭上眼,缓缓道,“我仔细想了想,所谓音修,吹出的曲子只要能解决敌人就行了,倒也没说一定要吹得好听。” “阿音你冷静啊!”小红鸟大惊失色,“虽然你虽然吹得很难听……不是,我是说还不熟练,但比之前连曲子都不算的样子已经好很多了!” 钟离徽面无表情:“我只是突然发现当邪修也挺不错的。” “宫主不会同意的!”小红鸟焦急地说道,“还有想想转正资格!想想十亿奖金!” 钟离徽抬手捂脸,闷声念叨两句“十亿”后,最终苦着脸道:“……算了,我再试试!” 钟离徽一手转着渡尘箫,另一只手翻了一下曲谱,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用灵力,单纯吹曲子我倒是能吹出来,但为什么一用灵力后声音就这么难听呢……” 小红鸟见钟离徽放弃了之前的打算,倒也松了口气,恰巧这时浮标开始晃动,它一边操纵鱼竿自动收杆,一边随口道,“总不能是箫的问题……” 钟离徽转箫的动作一顿:“说不定还真是。” “啊?阿音我随口一说的!” “系统这你就不懂了吧,”钟离徽语重心长道,“遇到事,只要你确定自身没问题,就要从外在找原因。” “如果没找到呢?” “那就继续找……”钟离徽打了个哈欠,把渡尘往旁边一放,“实在不行练箫的事先放一放,反正这几天没安排音律课。” 小红鸟一边操纵鱼竿重新抛竿,一边提醒道:“阿音,你的阵法课复习的怎么样了?不是说明天有考核吗?” 忙着练箫完全忘了这一茬的钟离徽:……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钟离徽干笑一声,收起曲谱,然后在小红鸟不赞同的目光中开始默默复习之前学的阵法知识。 “世间动静皆为相对状态,依托参照系方能成立。阵眼为全域定标之根基,稳固阵体框架。灵力为周天流转之动能,循轨往复贯通……” 钟离徽双手往后撑在地上,努力回忆课本上的考点,月华随水波摇摇晃晃、碎光浮动,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片慢悠悠飘落的芦花,心中突然一动。 定点为静,流转为动。 静不滞,动不狂,动静相济,方为阵法正道。 从前练箫,她全程都在刻意控制灵力,时时刻刻紧绷心神,强行压住灵力不让外泄,灵力凝滞闭塞,寸步难行。可每当想要彻底放松心神,灵气则会瞬间大乱,彻底不受掌控。 一者固守不前,一者放纵无度,两头皆错。 “箫声本应蕴意传情……”她低呢喃。 不必强行死压心神而凝滞,亦不可放任心神而妄行。 钟离徽心底微光乍现,无法用语言描述刚刚自己所悟,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 下一刻,丹田之内温流自生,沉寂的《太衍经》竟不受催动,自行沿着经脉缓缓运转起来。 钟离徽的眼眸一点点亮起:“当辨万物动静,守自身行止……” 肩头的小红鸟察觉到周遭气氛的变化,立时敛了声响,连翅膀都不敢轻颤,只圆睁着一双眼,屏息凝神望着进入顿悟状态的钟离徽,唯恐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机缘。 钟离徽闭上眼,举箫抵唇,缓缓吹响了渡尘。 这一次的箫声依旧算不上圆润动听,曲调间仍有断续,偶尔还会微微走调,可内里气韵,早已和之前天差地别。 箫声漫开的刹那,夜空里的皎洁月色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如潺潺流水般倾泻而下。银辉化作有形之物,绕着她缓缓盘旋、凝聚。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五方化灵诀的修行进度正飞速上涨。 5%……15%……30%……50%…… 进度一路迅速冲高,稳稳停在89%的位置骤然定格,箫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钟离徽周身萦绕的月华流光应声四散消融,她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身子一软直直瘫坐在地上,握着渡尘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手臂虚软得几乎快要拿不稳箫身。 小红鸟慌忙扑棱着小翅膀落到她胸口,小爪子扒着衣襟,声音满是慌张:“阿音你怎么了!没事吧?!” “灵力耗尽了,”钟离徽喘着粗气,往旁边挪动一下,让后背倚靠在松软芦花上,眉心蹙起几分倦意,方才顿悟之后下意识放 开心神引动天地月华,导致她本身存量微薄的灵力被功法疯狂抽吸,几乎一瞬便被掏空,“没事,等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确认她只是灵力透支并无大碍后,小红鸟瞬间松了口气,语气瞬间变得眉飞色舞:“但是阿音!你刚刚真的施展成功五方化灵诀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 “只是凑巧罢了。”钟离徽耳尖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方才那一瞬间心有所悟、灵光乍现,顺着箫音牵引月光、驾驭灵力,一切都水到渠成。可此刻回过神来,再想复刻方才的心境与分寸,脑海里却只剩一片空茫,抓不住半点具体头绪,“我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成了。” 话音刚落,两道提示音接连在脑海中响起。 【门派任务:突破《太衍经》第一层(已完成)任务奖励:自选建筑x1、修为值+1000、灵力值+300、10000灵石、5000金】 【系统提醒:您已升至14级。】 《太衍经》的突破来的猝不及防,温润充裕的灵力流转周身,远比从前浑厚绵长,宛如穷人乍富的钟离徽几乎感动地要哭出来。 突破之前,她单薄的灵力最多只够支撑三分钟的术法运转,而今足足能稳住十分钟以上,续航能力直接翻倍,质的变化清晰可感。 《太衍经》第一层的真谛,便是她方才无意间勘破的动静。只是第二层境界尚且遥远,她也无心急于求成。虽说五方化灵诀的施展细节依旧模糊,可今夜这番突破,已然是莫大的收获。 “系统我们走吧,”钟离徽心情很好,“小鱼呢?又跑哪去了?该回去了。” “之前还在旁边玩来着……”小红鸟一边麻利收起岸边鱼竿,一边左右转头张望,满脸疑惑,“奇怪,总不能是跑远了吧。” “都跟它说了多少次让它不要跑远……万一被其他人看见怎么办。”钟离徽本想凝神循着灵力波动搜寻蠃鱼踪迹,可稍一探察才发觉,对方的气息散漫铺散整片洱海湖面,范围太过宽泛,根本无从定位,只得作罢。 “算了,先用箫声叫它回来。” 钟离徽抬手将渡尘凑到唇边,正要吹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几乎在箫声响起的一瞬间,身侧不远处的水面骤然掀起一圈突兀水浪,一团白影被无形巨力猛地从水底掀飞,重重摔落在离她数步开外的河滩之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猝不及防,钟离徽被狠狠吓了一跳,慌忙转头望去。只见那道身影撑着湿润的沙地,艰难地支起身子,月色落于其上,映出一张惨白冰冷,全然不似活人的少年面庞。 之前虚影的警告瞬间涌上心头,钟离徽深知自己目前灵力耗尽,而修行之人于妖邪异类眼中,某种意义上可是大补之物。她心头一寒,下意识连连倒退数步,眼底满是惊惧,死死盯着眼前这疑似水鬼的少年。 “你……”她刚想开口出声警告,话才起头,便被那少年抢先一步开口。对方抬眸死死盯着她,眼里满是警惕:“就是你吧!因为不甘枉死所以天天在这鬼哭狼嚎的水鬼!” 以为少年才是水鬼的钟离徽:??? 23.第二十三章 段宴一开始只是好奇段情几人口中会飞的怪鱼。 洱海自古多诡谲奇闻、山野异事,光怪陆离的传说数不胜数,可鱼能飞天的说法,他倒是头一回听闻。再加上近日素来与他投契、整日结伴胡闹的段方旬告了病假,偌大的洱海别院瞬间变得无聊起来,日子过得寡淡无趣,闲得发慌的他,正愁没些新鲜乐子打发时间。 段情几人私下议论,说段方旬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突然卧病在床,段宴对此只觉荒唐可笑,半分不信。但这不妨碍他心里生出个主意——若是自己能亲手逮住这条传闻里的飞鱼,等段方旬病愈归来,定能好好嘲笑对方一番。 他是神剑宫少宫主,行事素来随心,并不觉得追猎一条飞鱼是什么出格的事。可他心里透亮,洱海别院之中同是神剑宫出来的弟子,个个谨小慎微,最怕他在外出事、担上干系,因此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盯着他的行踪。 故而他面上只装作懵懂好奇,日日缠着旁人打探飞鱼的传闻底细,却半句不提自己要亲自出去搜寻的打算。 白日里,他安分守己待在别院听课修习,乖巧勤勉的模样,连学堂的夫子都险些以为这位顽劣的少宫主彻底转了性子。可一到夜深人静,别院灯火渐熄,他便会悄悄避开值守弟子,溜到洱海岸边,坐上早前借口散心、提前嘱咐侍女备好的小船,循着连日打探来的零碎线索,在夜色笼罩的洱海上缓缓搜寻。 这几日夜行湖上,他屡屡听见传闻中那缕诡异缥缈的声响。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起时落,音调生涩怪异,听着既像不成调的呜咽,又带着细碎刺耳的破音,随风散在夜风里,四面八方皆是飘忽的回响,根本辨不清源头所在,而传说中那条飞鱼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见。 直至今夜。 夜色沉墨,洱海烟波浩渺,粼粼水光映着细碎星光,段宴本已寻遍半日无果,打算划舟折返别院,目光扫过远处水面时,却骤然一顿。 沉沉水雾之间,一道巨大的鱼影破浪腾空,银鳞映着月色,在漆黑的夜色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转瞬便没入远处烟波之中。 段宴:!!! 正是那传言中能飞于水面的怪鱼!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原本恹恹欲归的段宴瞬间精神大振,眼底漾起鲜活的兴致,他手腕一翻,竹篙轻点水面,小舟破水疾行,带着少年人十足的意气与莽撞,直直朝着对方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也不知是不是飞鱼游动搅动了夜风,方才一路断断续续的怪异声响,竟在此刻悄然散尽。洱海四周陡然变得安静,只剩晚风掠水的轻响。 段宴一心紧盯前方飞鱼踪迹,只当是那异声散去,未曾多想。可他才追出数丈,原本消失在水雾中的飞鱼,竟悄无声息调转方向,骤然折返。 没有半分预兆,水面骤然翻涌暗沉。那飞鱼破水而出,鱼身生翼,鸟首赤瞳,模样古怪诡谲,是段宴从未见过的异种。它戾气森森,似乎将深夜闯入水域的段宴视作入侵者,尾鳍狠狠扫过水面,掀起半人高的浪涛,气势汹汹地直冲而来。 段宴心头微惊,却毫无惧色,反倒被激出满身桀骜。身为神剑宫此代最杰出弟子,他自幼修习周天功,身法利落卓绝。段宴随手弃去竹篙,身形稳稳落于摇晃的小舟之上,指尖一挑,腰间仲扇骤然展开。 “哗——” 下一刻,一人一鱼转瞬交锋。飞鱼身形迅捷,借水势起落攻防,时而潜流扰浪,时而展翼扑空,攻势凶悍凌厉。而段氏武学最擅灵巧周旋、四两拨千斤,段宴足尖点船,身姿轻如掠影,借着小舟起伏的力道辗转腾挪,次次从容避开飞鱼的扑击尾扫。他折扇疾挥,扇风带劲,数次精准劈打在鱼身鳞甲之上,却只触得鳞甲微震,溅出极轻的脆响,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好坚硬的鳞甲。 短短数回合,段宴便察觉棘手。水面无半点借力之地,小舟颠簸不定,极大限制了段氏身法的施展。他堪堪侧身避开一次腾空扑击,却没防住对方骤然回身的尾扫,厚重有力的鱼尾狠狠砸在船身侧面。 “咔嚓”一声脆响,单薄的木舟应声碎裂。 “不好!” 失重感骤然袭来,段宴身形一坠,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并非旱鸭子,自幼习得浅些水性,寻常溪河落水全然无碍。可洱海深广,水下暗流交错缠绕,全然不同于平地浅水,根本容不得他稳住身形。湿透的衣料沉甸甸坠在身上,四肢被乱流裹挟牵制,他赖以周旋的身法无从施展,往日熟稔的水性在此处尽数作废,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坠。 湖水涌入口鼻,窒息的闷痛席卷全身,浓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段宴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慌——难道今夜,他竟要溺死在这洱海之中? 就在他意识渐昏、不断下沉之际,那消失许久的声响忽然再度传来。依旧带着几分初学的断续错落,却全然褪去了往日刺耳杂乱的破音,音色清透温柔,透过层层水波悠悠传至耳畔,格外明晰,让段宴混沌的神志骤然一清。 方才还凶悍狂躁、执意俯冲袭来的蠃鱼,动作骤然一滞,周身凛冽的戾气瞬间散尽,蓄势待发的身形稳稳停在水中,褪去所有凶性,变得格外温顺。 下一瞬,宽大厚重的鱼尾再度扬起,却不再是攻击,而是带着一股磅礴柔和的水流力道,狠狠拍在段宴后背。 一股巨力骤然袭来,将深陷水底的他整个人猛地托飞出去! 破水而出的劲风刮得他眉眼生疼,失重的腾空感过后,他重重摔落在一片细软的白沙之上。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周围的沉寂,段宴撑着酸痛发麻的手臂艰难翻身,咳出几口呛入的湖水,胸口翻涌着阵阵闷痛。他浑身湿透,衣发滴水,狼狈不堪,方才濒死的寒意还死死缠在四肢百骸。 月色温柔洒落,铺遍整片无人沙洲,晚风轻拂,带着几分湿凉。段宴缓过几分气力,抬眼望向沙洲尽头,目光骤然定格。 不远处的芦花丛旁,一个小姑娘赤脚站在水面上。 她看着不过六七岁年纪,脸蛋圆润饱满,五官雕琢般精致好看,身着一身轻盈娇俏的绿裙,裙摆浅浅灵动,衬得整个 人本该活泼可爱、稚气盎然,可周身穿戴却格外繁复堆砌,透着一股不相称的华丽热闹。颈间叠着层层串串的项链,腕上箍着满满一圈玉镯金环,十指皆套着各式戒指,乌黑的发髻里还错落插着好几枚精致发饰,连脚上都套着好几层细碎的脚链,整个人看起来琳琅满目,花里胡哨。 最违和的是她的那双眼睛。一双瞳仁并非寻常墨色,是一种流转不息的鎏金色,流光浮漾,剔透又冰冷,半点无活人的温润生气,看起来带着几分阴森诡异。 只不过对方看起来比他更害怕,死死攥着手里的长箫,一双鎏金眼眸满是惊惧,一瞬不瞬盯住他。而她肩膀上蹲着一只羽翼华丽的赤红小鸟,羽色鲜亮夺目,和自己的主人一道戒备地盯着狼狈的自己。 而方才险些将他拖入水底的飞鱼,不知什么时候浮上湖面,慢悠悠游到小姑娘脚边,亲昵拿脑袋蹭着她光裸的脚踝,温顺全然没了先前凶戾。 至于对方的身份…… 段宴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对方总不能是段方旬之前撞见的那个所谓的仙女吧? 而且这小姑娘明明摆出戒备的姿态,身子绷紧,小腿却不自觉微微发颤,一眼便看知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段宴心思一转,当即打算先声夺人。 “你……” 对方刚说了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段宴开口打断:“就是你吧!因为不甘枉死所以天天在这鬼哭狼嚎的水鬼!” “哈?”对方怔住了,鎏金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段宴顺势沉下面色,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厉声诘问:“先前有人在洱海撞见异象,回去之后一病不起,方才这条怪鱼骤然偷袭,险些将我溺死湖中,难不成全是你在暗中授意?” “受惊卧病?”小姑娘瞪圆了眼睛,急急忙忙解释,“和我没关系!” 我当然知道和你没关系。 段宴心说,段方旬那呆子请病假八成不是真生病,不然这么多天,病得再重也都该好了。 虽然如此在心中吐槽,但段宴嘴上却不肯松口,抬手指向对方脚边那条虎视眈眈的飞鱼:“就算真和你没关系,但我原本好好划着船,平白无故遭这怪鱼突袭,险些葬身水底,这事总能算在你头上。” “小鱼?!”对方又惊又气,弯腰一把攥住想要潜回水里的蠃鱼尾鳍。“我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无处遁逃的飞鱼只得蔫头耷脑挨在她脚边,还不忘甩着鱼头愤愤瞪向告状的段宴。 段宴可没忘记自己今晚这一身狼狈拜谁所赐,当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小姑娘面露愧色,眼神飘忽:“抱歉,是我管教不严……” 成了。 段宴心中暗喜,他早瞧出这小姑娘外强中干,虽瞳色怪异、打扮得也花里胡哨不像常人,但看起来心思单纯好骗,没什么心眼,方才飞鱼动手,想来只是自己误入了对方的地界。 段宴心底腾起一阵按捺不住的好奇,他稍稍收敛凌厉的神色,认真问道: “所以……小妹妹你到底是谁?” 24.第二十四章 对钟离徽而言,目前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对方不是水鬼不会吃她。 坏消息是:这情况,还不如遇上个水鬼!!! 钟离徽快要被蠃鱼气死了,一个没看住居然捅出这么大篓子。 “阿音你也别怪小鱼,”小红鸟悄悄对钟离徽道,“毕竟它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宝宝……” “我知道,回去再找它算账。” 钟离徽不明白为什么她之前设置的阵法没有起效,杀人灭口什么的她做不到,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眼前这个意外闯入的少年糊弄过去。 “问别人前难道不应该自报家门吗?”仓促间没想好说辞,钟离徽只能强装镇定,“而且小鱼不会无缘无故袭击人……”说到这她有些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你大半夜跑到这划船干什么?” “本……我叫阿宴,家中世代以打渔为生。” 段宴神色坦然,眼皮都未曾眨一下,谎话张口即来,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往日里在洱海别院哄骗夫子的本事此刻尽数派上了用场。何况他本就是深夜偷偷溜出门,一身装束朴素寻常,毫无显眼之处,压根不怕谎言被拆穿。 “近来家中有人身染重病,卧床不起,我便想着深夜出来打些渔,补贴家用。”他叹了口气,“原本我好好撒网捕鱼,谁知忽然就出了这变故。” 钟离徽:……啊这。 段宴仿若全然没瞥见她脸上凝滞的尴尬,神色黯然,抬手轻轻抹了把眼角,眼底干干净净,半点泪痕也无,却装得极尽落寞:“家里唯一的渔船不小心撞碎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语气拖得微微哽咽,似是受尽了万般难处,可怜又无助。 钟离徽:……完了。 她侧头和身旁的小红鸟面面相觑,空气一时寂静得尴尬。半晌,钟离徽才扯着嘴角,吐出一句干巴巴的道歉:“……对不起。” 辣鸡建模之下,众生平等,钟离徽也看不出更多,在她眼中,少年一身粗布衣衫,打扮朴素简陋,就像是一个普通的NPC。 ……果然好骗。 段宴心底暗自轻笑,拿捏住了对方心软好骗的性子,顺势绕回最初的问题,语气依旧平和无害:“所以,小妹妹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眸光微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与小红鸟,心底飞速揣测。 是栖于苍山洱海的山精水怪,是漂泊不散的枉死孤魂,还是……如话本中所说的那误入凡尘的仙女? “我叫阿音,”虽然刚刚小红鸟偷偷告诉她说没有在剑三资料库中搜到少年名字,对方大概率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但钟离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报出真名,“只是一个在此处修行的普通人。” “普通……人?”段宴挑了挑眉,恰到好处地露出惊疑之色,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她肩头的红鸟,又落向脚边的蠃鱼,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哪怕真正走上修仙道路,但钟离徽依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毕竟一切身份设定都只是任务需要,她没必要图一时之快打破对方平凡的生活与认知。 难得遇上一桩趣事,段宴哪里肯轻易放弃,心底的好奇反倒愈盛,但他也知道,一味地追问只会引起对方反感,于是段宴聪明地换了个话题:“……那小妹妹能不能告诉我,日后大家可否还能在这打渔?” 这倒是没什么难回答的。 钟离徽:“可以。” “小妹妹真是心善,”段宴顺口夸赞一句,随即又故态复萌,连连叹气,“可惜家里的渔船被撞毁了……唉。” 钟离徽:…… 钟离徽一时语塞。她转头狠狠瞪了眼一旁装模作样的蠃鱼,而后干脆取出一千金递了过去:“此事终究是小鱼莽撞所致,这些银两你收下,一来添置新船,二来也为家人治病。” 见她凭空取出重金,段宴眸色微敛,并未伸手去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家中兄长卧病已久,寻常大夫皆束手无策。金银于我用处不大,不知小妹妹可有法子救他?” “救人?”钟离徽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炼丹课业里种种灵药,回春丹、九转还魂丹、延寿丹……可念头转瞬便压了下去。一来她缺少药材,根本无力炼制,二来这种丹药灵气浑厚,凡人肉身根本承受不住,贸然服用只会当场殒命。她只得摇头:“抱歉,我医术只是略懂一点。” “没事,小妹妹不必在意,”段宴假惺惺地劝慰道,毕竟他那位位名义上生病请假的兄长现在八成活蹦乱跳找借口逃课,他只是想借这番话推掉金子,顺便忽悠一下对方好继续打探底细。“只能怪他运气不好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对方的确运气不好,眼巴巴蹲了那么多天仙女,结果仙女叫自己撞上了。 钟离徽全然不知眼前这个少年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套她的话,闻言真信了几分,犹豫了一下,掏出了之前搓出的中品万灵丹,这是她用剑三生活技能做的小药,普通人也可以使用,她将丹药递向段宴,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万灵丹你拿去吧,虽然无法治病,却能固本培元、补益气血,应当能让你那兄长好受一些……大概?” “多谢小妹妹!”段宴愣了瞬,连忙小心翼翼接过药瓶收好,眉眼柔和下来,“小妹妹日后还会来这里吗?待我兄长痊愈定然和他一起前来拜谢。” 段宴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往日在神剑宫,凭这副样貌与软和姿态,总能引得旁人迁就喜爱,哪怕隔壁说话都不利索的小丫头都喜欢叫着“阿宴哥哥”追着他爬,此刻他刻意放缓语调,故作亲昵,想借此拉近二人距离。 可惜的是,再完美的脸落入钟离徽眼里也只能是平平无奇的建模脸。 “不需要,”钟离徽眼皮跳了一下,她会给药完全是随手为之,根本没想到要什么报酬,“若无意外,你我不会再见。” 段宴见状,抬手揉了揉面颊,眸光浅浅地凝着她,嗓音放得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真的不行吗?” 钟离徽完全不吃这一套:“我会让小鱼把你送回岸边,你可以在这洱海打渔,今晚你来到这只是意外,忘掉这一切,也不要对其他人提起我的事。” 小红鸟有些不明所以,悄悄密聊提醒钟离徽:“阿音,你的任务里需要积攒足够的名望值,让他散播一些消息不是更好吗?” “他只是个普通孩子,没必要把他扯进来,”钟离徽同样悄悄回复道,“最重要的是幽宸宫入口在这,若是消息传开,引来某些心 怀不轨的人物,倒也麻烦。若非手头没有忘尘散,我方才便直接洗去他今夜的记忆了。” 忘忧散是之前钟离徽抽奖抽出的丹方,可精准抹去旁人特定的记忆。只可惜炼制所需的黄泉水等材料,大部分产自尚未解锁的幽宸宫下境黄泉渡,以目前的进度来看,不知何时才能集齐炼制。 “……但对方真的会保密吗?” “不知道,但感觉对方应该不是什么坏人……”钟离徽也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对段宴道,“你走吧,要记住我说的话,不然下次再闯进来恐怕没今晚这么幸运了。” “小鱼,把人安安稳稳送回岸边,不准再胡闹搞怪。” “嘤!” 蠃鱼不满地甩了甩鱼尾,在钟离徽脚边绕着圈撒娇抗议,却不敢违逆她的吩咐。旋即身形一晃,朝着段宴飞速掠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将他撞得一个趔趄,稳稳落在自己宽阔的鱼背上。下一秒,蠃鱼振翅腾空,扶摇而起。 “等等——!” 段宴猝不及防,身子一晃,连忙手脚并用地抱紧蠃鱼光滑微凉的尾鳍,生怕一个不稳从高空坠落,跌入下方幽深的洱海。凛冽夜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发疼,他勉强抬头,想再同钟离徽说一句道别。 可沙洲之上,那神秘的小姑娘只是轻轻朝他摆了摆手,便带着身侧那只灵动的小红鸟,转身踏向洱海深处,脚步轻盈,不带半分迟疑。 紧随其后,虚空隐隐震颤,一扇厚重古朴的巨门自水光氤氲间缓缓浮现,细碎流光簌簌流淌,石门应声徐徐敞开。白色的柔光漫覆四方,将一人一鸟的身影尽数包裹,不过瞬息,钟离徽与小红鸟便消融在光影之中,彻底没了踪迹。 另一边,蠃鱼腾空疾驰,速度极快,不过数息便掠过水面,稳稳抵达岸边。刚落地,它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小脾气,身子微微一颠,干脆利落地将背上的段宴甩了下去。 段宴对此却毫不在意。他早摸清了这只飞鱼小心眼的性子,料定它必会借机报复,心中早有防备,脚下轻点地面,身姿利落翻转,稳稳扎根落地。 “喂,小鱼你这小气鬼……” 他话音未落,蠃鱼已然翻身跃入水中,尾鳍猛地重重一拍水面。飞溅的水花之中,一枚金灿灿的物件破空飞出,直朝他袭来。 段宴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沉实冰凉,定睛一看,竟是早前他刻意推辞拒绝的那千两黄金。 沉甸甸的金锭静静躺在掌心,触感真实无比。若非这份实打实的信物佐证,恐怕真会让他误以为刚刚的那场邂逅,不过是今晚生出的一场浮生幻梦。 蠃鱼见东西已然送到,再懒得与他纠缠,转身便要沉入洱海准备离去。 “等等!先别走!”段宴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追了两步。 可蠃鱼根本不给他阻拦的机会,尾鳍再度横扫,掀起一阵细碎浪花,精准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瞬间将他淋得透心凉。 段宴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再抬眼时,洱海风息浪静,晚风疏淡,一望无垠的水面空寂澄澈,方才种种异象已然尽数消散,洱海静谧如初,恍如大梦一场。 “不许我再来么……哼。” 段宴低声轻哼一声,眼底的乖巧温顺尽数褪去,只剩满眼探究的兴味。 25.第二十五章 回到幽宸宫的钟离徽完全没把那晚的事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普通少年倒霉不小心撞见她和蠃鱼,对方守口如瓶也好、四处闲谈也罢,至多日后在洱海留下一段奇闻怪谈,就算真的有心怀不轨的人找到这来,也只是暂时有些麻烦,等她修行有成一切不是问题。她全然不曾料到,那个被她视作普通路人甲的少年,此刻正埋首翻阅家族典籍,暗下决心还要再来一探究竟。 她现在苦恼地是另一件事。 幽宸宫主殿内,楚清秋应召前来,缓缓开口:“《太衍经》每一层境界,都需勘破专属道意。修习此功之人,所悟之道各有不同,这点我无法指点你。我只提醒一句,九为极数,九九归一。” “也就是说,我必须要参悟九次……”钟离徽感觉牙疼,“我就知道这十亿没那么好赚。” 楚清秋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道:“吾的虚影只能在此停留一炷香,你若还有疑问,便一并问完。” 一想到为此耗费的一万灵石,钟离徽心疼不已,连忙追问:“我修炼《五方化灵诀》时,发觉灵力始终难以稳定存续,不知可有解决之法?” “以你的资质,本不能修出灵力,现在能修行完全是凭借外力帮忙,难得是0到1的过程,而这个问题你已经解决,灵力施展不稳定是因为你自身容纳的可以调动的灵力太少,”楚清秋直言道,“待你突破《太衍经》第三层,便能借音律直接调动天地灵气,这个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通俗一点就是内循环走不通,直接体外循环。 “可是这个世界灵气稀薄……” “俗话说,氪金就能变强。”楚清秋说,“你要知道,灵石里也蕴含灵力。” 钟离徽:?!! 钟离徽两眼一黑,重建幽宸宫本就是一桩耗钱耗力的大工程,虽说殿内陈设家具能用金币置办,省下一笔开销,可即便如此,她兢兢业业做任务攒下的灵石,也早已入不敷出。 难怪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之前重锻归一灯还欠着冶天坊一大笔灵石呢! “我会努力肝任务的……”钟离徽虚弱地说。 楚清秋看着她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眼底掠过几分浅淡笑意,心情颇好地宽慰道:“不必过于发愁,待你修为实力稳步提升,后续任务的奖励也会随之翻倍升级。” “那就还好。” 眼见楚清秋的虚影光影渐淡、即将消散,知晓一炷香时限将尽,钟离徽连忙问出最后一个疑惑:“黄泉渡何时能够解锁?” 出乎她意料的是,楚清秋并未作答,反而一语道破她的心思:“你是想炼制忘尘散?” “诶?”钟离徽骤然怔住,满脸错愕,几乎脱口而出,“宫主怎么会知道——” “你早前拿着忘尘散丹方去栖灵苑请教之时,我便知晓了。”楚清秋语气平静,微微颔首,“想来是你此前出宫,意外撞见外人了?” 钟离徽被戳中心事,只得尴尬讪笑,低声应道:“……嗯。” “你孤身在此修行,虽有系统相伴,终究难免孤寂。多接触外界之人,未必是坏事。”楚清秋哼笑一声,依然未正面回应之前的问题,“放宽心,此事无碍,无需多虑。” “可是我……” “到时间了,有缘下次再见。”楚清秋毫不犹豫地解除当前状态,虚影瞬间消失。 几乎在人影消失的刹那,清脆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限时任务:七日内结识一名好友(未完成)任务奖励:未知】 彼时小红鸟刚做完浇花日常,扑扇着翅膀飞回找人,一抬眼便看见钟离徽僵在原地,一脸如遭雷击的呆滞模样。 “阿音,你怎么了?这个限时任务难度不高,很好完成的。” “是没难度,”钟离徽忍不住捂脸,“但走前我可是吓唬他不要再过来,而且以防万一我阵法课上特地请教前辈,改进了之前设的迷阵,那个叫阿宴的家伙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小红鸟闻言一噎,瞬间语塞:……啊这。 它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试着提议:“那……外人进不来,我们主动出去找人结缘就好?” “不,”钟离徽缓缓放下手,眼底的无奈褪去,语气平静,“七日之内,若有人能破阵闯入,便是自有缘分。若是无人前来,便说明无缘,无需强求。” 虽说要等有缘人破阵,钟离徽也没闲着,新的自选建筑选择了幽宸宫里盛放功法书籍的问道阁,阁内藏书万千,既有正统修仙功法、江湖武学心法,也囊括凡间杂书典籍,唯独借阅需要消耗灵石。 可看清借阅规则后,钟离徽脸色彻底垮了。 “花钱借书我忍了,凭什么借阅的书籍还是随机抽取?”钟离徽咬着后槽牙,满心憋屈,“系统抽奖一百灵石一抽,问道阁抽书也是一百灵石一抽,抽奖池好歹还有每日免费一抽,我何苦要来这里浪费灵石?” 小红鸟蹲在木质书架横梁上,爪子抠着木纹,尴尬地解释:“大概……就是普通抽卡池,和限定定向池的区别吧?” 神特么定向池。 钟离徽闭着眼平复心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忍痛缴纳一百灵石,抬手伸向藏书架,随手抽出一本封面纯白、无字无纹的书籍。 离开藏书区域的刹那,纯白封面缓缓鎏光显字,一行大字赫然浮现——《万人迷仙尊今天也不想谈恋爱》。 钟离徽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捏着书本凑到小红鸟眼前晃了晃,语气意味深长:“所以,这也是修行功法?” 小红鸟瞬间脖颈一缩,羽翼夹紧,满心心虚地低头:“理论上阁内只收纳功法典籍,这本……大概率是宫主私下存放,自留消遣的书。” 眼见钟离徽面色沉了下来,小红鸟连忙抬眼,小心翼翼开口补救:“而且问道阁抽书自有规则,并非随机乱选。依宫主定下的规矩,你抽到的书卷,必定契合当下自身所需。” “哈?”钟离徽一脸凝重地看着手里的,“我的需求?” 光看书名就知道这本书内容有多狗血,无非是什么爱恨纠缠,火葬追妻修罗场之类,钟离徽勉为其难地翻开书打算瞅一眼,若是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就把书扔到仓库里。 然后翻开第一页,看见男主名字时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无妄剑尊! 当初抽奖抽到无妄剑尊三道剑意后,钟离徽和小红鸟在新人手册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对方的资料。 无妄剑尊的一生,妥妥是隔壁点家的龙傲天范本。他天生剑骨,是万年难遇的剑道奇才。自幼以剑证道,十一岁筑基,十八岁凝结金丹,二十五岁突破元婴。也就是元婴渡劫当日,他为护山下万千生灵,独身拦下两名化神魔修,不惜燃尽修为,以身殉道,与魔修同归于尽。也正是身死陨落的刹那,他勘破生死大道,机缘引动之下,进入幽宸宫。 幽宸宫择徒极严,须有大功德或大气运,而无妄剑尊二者兼具,因此宫主楚清秋破例代师收徒,将他纳入门下。对方入幽宸宫不过百年,便冲破桎梏,直接证道飞升。 “居然是写无妄剑尊的……”小红鸟浑身羽毛猛地一抖,缩着身子小声提议,“阿音,我们把这本书放回去吧?” 若是书中仙尊纯属虚构,钟离徽本不会多看一眼。可这本书的主角,算得上她实打实的师门长辈,论辈分她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师叔。这反倒勾起了她极强的好奇心。 问道阁能抽出话本本不算稀奇,可偏偏抽到一本记载幽宸宫往届弟子的狗血,绝不可能是巧合。 钟离徽不信这是巧合。 “没事。”她抬眼,神色坦荡又理直气壮,“无妄剑尊早已飞升天外,压根不在这里。再者这出自问道阁,真要追责,也该去找宫主,轮不到我头上。”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将《万人迷仙尊今天也不想谈恋爱》揣进衣襟收好,一本正经给自己找借口:“就当研读师门前辈过往,好好学习一番罢了。” “你这个学习正经吗……”小红鸟忍不住吐槽道。 当然很正经。 钟离徽心想。 因为她不仅拿出学习的态度一字一字来研读这本书,还专门翻出一个本子在上面记笔记。 内容如文名,除此之外,真假千金、替身纠葛、偏执黑化、强行羁绊、禁忌情愫、多方三角拉扯、移情背叛、追妻火葬场……一切狗血桥段应有尽有。书中情爱关系错综复杂,牵扯男女、男男、女女多方纠缠,看得钟离徽几度眼皮狂跳,恨不得直接捂眼。 即便三观备受冲击,她还是强忍着无语,用一天半时间把看完,最后“啪”地一声把书合上。 蹲在桌畔陪她看完全程的小红鸟,耷拉着羽翼长长叹气:“宫主的口味真的很难评啊。” “我更佩服的是无妄剑尊……男人爱他,女人爱他,不男不女的人也爱他,他居然还能修无情道,最关键的是他居然修成功了。”钟离徽跟着叹气,众所周知,各类作品中无情道的毕业率称得上是倒数第一,“宫主到底什么意思……不会是暗示我修无情道吧?” “不清楚呀。”小红鸟歪头提议,“不然再召宫主虚影问一问?” “不,这事不急,”钟离徽果断摇头,眼下本身就缺灵石,还欠着冶天坊外债,她半点不想再花一分冤枉钱,“而且我猜就算去问,宫主多半也不会直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26.第二十六章 与此同时,洱海别院,众多在此学习的段氏弟子皆是一脸震惊。往日里最爱溜出别院,逃课贪玩的神剑宫少宫主段宴,竟一改往日习性,整日端坐书房埋头翻书,甚至主动捧着书卷,登门寻院内夫子答疑解惑。 授课夫子见状,满心欣慰,暗自感慨自己教化有方,总算劝得这混世小魔头浪子回头,口中还不停絮絮叨叨,满心期许另一个请病假的小魔头归来后也能幡然醒悟、迷途知返。 耳边尽是夫子长篇大论的说教,段宴垂着眼,指尖捻着书页,心底悄悄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眉眼温顺,一副虚心求教的乖巧模样,轻声开口发问:“夫子,那若是误入迷阵,最稳妥的破阵脱身之法是什么?” 夫子捋着花白胡须,娓娓道来:“世间迷阵大多依托奇门遁甲排布,核心便是寻得阵法生门。”他简单讲解几类基础破阵门道,末了又语重心长叮嘱,“只不过阵法一道入门容易、精通极难,你眼下最该关注的是你的课业。”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段宴“嗯嗯”了两声后抱着书跑了,抱着书快步离去,将夫子后半番劝学之言尽数抛在脑后,心里盘算着再搜罗几本阵法典籍深耕钻研。 院外小道上,段风正领着苍山一霸一众同伴结伴出游,撞见步履匆忙、怀里抱满书本的段宴,当场愣住,满眼诧异:“阿宴?你这是……干什么去?” 段宴闻声驻足抬眼,眉眼带了几分漫不经心,语气直白:“看不出来?去看书学习。” 段风沉默了。 段宴与好好学习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短暂沉默过后,段风看着一改往日贪玩性子、这几日埋头书本的段宴,试探性问道:“是因为无聊吗?我们打算去山上摸鸟蛋,要不要一起去?”毕竟从前这人最耐不住静坐读书,整日跟段方旬结伴四处招猫逗狗,最近段方旬请假不在,段宴也不乐意一直和苍山一霸的人混在一起,谁想到居然老老实实学习去了。 无聊?段宴心底暗自嗤笑,他这几日为了查资料快忙死了。 “算了,本公子还要研究点东西,”他懒得绕弯,直截了当地发问,“话说回来,段方旬请假到底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别院?” 自打那晚洱海沙洲偶遇自称阿音的小姑娘,第二天他便无视对方不许再来的警告,私自重返湖心沙洲,不料整片区域早已被布下迷阵。他在阵外兜转整整大半夜,始终找不到入阵路径,只能败兴而归。此番碰壁非但没有劝退他,反倒彻底勾起他的胜负欲,这几日泡遍藏书阁翻阅阵法古籍,一心想要破阵再见那人。 整个别院之中,综合成绩最好的便是段方旬,他次之。段宴本打算等段方旬归来,先调侃对方一波逃课摸鱼,再拉着对方联手钻研破阵之法,可这人一走便是半月,迟迟没有音讯。 “呃,”段风神色一僵,面露尴尬。作为段方旬至亲好友,他知晓一部分内情,只能含糊作答,“阿旬之前的确是生了风寒……不过叔叔好像有事托付才耽误了时间,不过估摸时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啧。”段宴一听便懂,果然是借口病假逃课偷懒,轻嗤一声不愿多问,“行了,本公子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自便。” 说罢,他不再停留,抱着怀里的书籍,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独居院落。 让服侍的月白风清先离开后,段宴反手合上房门,将那几本关于奇门遁甲的书籍翻开放在桌案上,又找出之前几次迷路闯阵迷路时画的路线图铺在一旁,开始一点一点的对照。 “生门……”段宴指尖落在路线图上,垂眸细细思索破阵门路。他琢磨了好几天,猜测布阵之人应当是个阵法新手,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叫阿音的小姑娘,对方虽说刻意把迷阵路径排布得错综复杂,可功底不足,阵法规制依然留有破绽。 布阵之人是新手,他这个破阵之人同样是新手,就看是谁能技高一筹。 即便最后推演失误,没办法正面破阵,他也留有后手。 段宴抬眼,目光落在桌角压着的一块沉甸甸的金锭上,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 “阿嚏!” 正在看的钟离徽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阿音阿音!你是感冒了吗!”蹲在水边鱼竿旁垂钓的小红鸟立刻转头,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似乎不对,“不对啊……你现在有了修为,应该不会感冒吧?” “不知道,”钟离徽毫不在意地说,“也可能有人在后面提起我……说起来那个小子这几天天天来这转悠,就知道他不老实没听我之前的警告。” “阵法拦住了,他进不来,”水面鱼漂忽然下沉,鱼竿自动回弹收线,小红鸟伸头往鱼篓里看了一下,遗憾地发现依然是条普通的草鱼,“今天就是任务最后一天了,阿音你真的不打算做这个任务了吗?” “我说了,看缘分,”钟离徽赤足轻点湖面,脚踝系着的银铃沾水轻晃,撞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响,语气漫不经心,“而且以防万一,布阵时我加了点炼心池的水,对方要是心术不正……哼哼。” “阿音你想的真周到,”小红鸟知道自己作为系统,只能提建议不能代替宿主决定,“不过这几天阿音你怎么不练箫了?” “这几天我一直想重新找回那个晚上的状态,但是一直失败,”钟离徽合上手中的,放在膝盖上,双手撑在身后,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之前你说过,问道阁抽到的书必然是我当下的需求,可我连着抽了三次全是狗血……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第一次抽出《万人迷仙尊今天也不想谈恋爱》,第二次抽出《穿成炮灰后我强娶了情敌》,第三次抽出《霸道家主爱上身为寡妇的我》。 小红鸟迟疑地片刻:“呃……宫主喜欢这种类型的所以夹带私货?” “不,”钟离徽说,“这些内容没什么特殊的意义,有意义的是本身。” 小红鸟脑内数据飞速运转,一时间拆解不透其中逻辑:“什么意思呀?我听不懂。” “《太衍经》第一层为动静,讲究动静相生,张弛有度。”她说,“我之前一心求进,无论是吹箫、推演阵法、研读典籍,事事都逼自己抓紧进度,时时刻刻紧绷心神,一心只想尽快突破,操之过急,只知‘动’,完全忘了何为‘静’。”毕竟任务时限为十八年,如今已经过了一年,而她修行才刚摸到门槛,幽宸宫的功能甚至还没完全解锁,心里难免压着一股紧迫感。 “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古人诚不欺我。”钟离徽叹了口气,重新翻开手里那本《穿成炮灰后我强娶了龙傲天师兄》,语气松快不少,“所以我打算暂时放放修行的事,好好歇一阵子。 “原来如此,”小红鸟恍然大悟,“阿音你真聪明!” “我也觉得我很聪明!”钟离徽喜滋滋地说,绝口不提自己不练箫的原因除了刚刚说的那些还有一个就是这些实在是太上头了。 虽说剧情狗血得离谱,但节奏跌宕抓人,一页接着一页根本停不下来,难怪宫主那么喜欢。钟离徽心想。 钟离徽意犹未尽地看完整本,余光扫到身侧的鱼篓。多亏小红鸟盯着自动垂钓,小小的竹篓早已塞得满满当当,一旁还摞着几个钓鱼钓到的宝箱。她随口问道:“钓鱼升级还差多少经验?” 这套复刻剑三的生活技能模板用着倒是省心,规则却和游戏原版别无二致,只能靠反复实操积攒熟练度升级。之前外出搜集的各类锻造、制药材料早就消耗一空,眼下能稳步提升等级的,也就只剩钓鱼这一项。 按照原本设定,垂钓必须搭配商铺鱼饵才能下杆,可这里的系统商城早已锁死无法兑换。好在钟离徽早前抽奖囤了一大堆鱼饵,存量充足,足够她安心钓上好一段时间。 何况小红鸟当初自诩当年学校考核第一,还特意改动了剑三模块代码,直接解锁了低等级自动垂钓功能。哪怕钓鱼等级才一级,也不用她守着鱼竿手动操作,省了大把功夫。 小红鸟打开面板看了一下经验条:“还差一半。” “那今天就先收工,剩下的明天再弄。”钟离徽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裙摆上本就没有的尘土,抬眼望向天边,“快到零点了,估摸不会有人再闯阵,咱们先回住处。” 今日守阵任务到凌晨便彻底截止,到这会儿阵外都没半点动静,想来那个少年终究没能破开迷阵,说到底还是缘分没到。 就在这时,一只灰扑扑的小鸟突然飞了过来,在上空盘旋着,啾啾地叫个不停。 钟离徽:? 钟离徽:“哪来的鸟?” “许是路过的野鸟吧……等等,阿音你快看那边!”小红鸟忽然失声惊呼。 钟离徽顺着它翅膀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厚重翻涌的白雾之间,一叶小舟慢慢破开水雾行来。 划船的少年一眼就瞧见了岸边驻足的钟离徽,当即扬起一抹亮眼的笑。小船稳稳靠上沙洲岸边,他几步跃上岸,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钟离徽跟前,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妹妹,又见面了。” “你、你怎么会破了我的阵法!”钟离徽大惊失色。 “唔,其实没破阵。”段宴轻扬唇角,抬手吹了声清亮口哨,方才在上空盘旋的灰毛小鸟立刻敛翅俯冲,乖巧稳稳落在他肩头。 少年低头看向神色错愕的钟离徽,语气格外诚恳:“它能在天上指路,绕开了所有限制,我顺着它指引的的路线划船过来而已。” 27.第二十七章 开挂!绝对是开挂! 钟离徽万万没料到,对方竟能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法子绕过她苦心布下的迷阵。 “你这阵法确实精妙。”段宴装作没瞧见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火气,得意洋洋地开口,“只可惜最大的漏洞,全在半空之上。” 他自身对阵法钻研尚浅,短时间内本寻不出暗藏的生门,索性另辟蹊径,硬生生创造了一个所谓的生门。 钟离徽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他。 段宴这才察觉自己显摆得有些过火,轻咳两声缓解尴尬,抬手抽出腰间折扇唰地展开,挡住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假意安抚:“咳咳,别气了,下次布阵多留意上空便是。” 钟离徽气得牙根发痒。 单是搭建这片水上迷阵,就耗光了她不少心思,为了布设水雾迷阵,她钻研许久光学相关理论。如今要补上空中这个破绽,恐怕还要再去学空间几何。 光是琢磨物理就足够折磨人,还要叠加复杂数学推演,再这么折腾下去,她怕是头发都要掉光。 小红鸟左看右看,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妙,立刻钟离徽提醒:“阿音那个限时任务!” 任务面板显示任务结束还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钟离徽却当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我明明说过,要你别再来这里。” “啊,关于这个,”段宴眨了眨眼睛,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金子,“小妹妹之前赠药与我,临别前还赠我千金,这千金受之有愧,自当奉还。” 钟离徽软硬不吃:“给你你就拿走,我不需要。” 段宴微微一笑:“这是其中一个理由,还有一个理由……” 他顿了顿,待钟离徽警惕地看向他时,才慢悠悠地揭晓答案:“上次与小妹妹见面后晚上回去我就做了个梦,梦里好像有人对我和我说小妹妹你需要一个朋友,所以我来了。” 小红鸟:? 钟离徽:? 钟离徽眼皮猛地一跳,心底瞬间绷紧,连忙急切追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楚清秋明明无法干涉现世,怎么会给人托梦! “啊这个么……”段宴唇角勾起狡黠笑意,眼底满是促狭,“这个秘密,我一般只告诉我朋友。” 钟离徽:…… 少年眉眼弯弯,笑得像一只得逞翘尾的小狐狸,直白发问:“要和我做朋友吗?” “好的朋友,没问题朋友。”钟离徽回答得干脆利落,立刻追问重点,“所以你梦里的声音,是不是听起来温柔,但是偶尔特别气人的女声?” “不知道啊。” 钟离徽:? 段宴坦然道:“我随口骗你的。” 钟离徽:…… 额角瞬间冒出暴躁井号纹路,钟离徽二话不说,直接扑上去,抬手就要揍这个气人的熊孩子。 段宴自幼习武,自然不把对方这软绵绵的攻击放在眼里,单手轻轻一压,就稳稳按住张牙舞爪的钟离徽,连忙服软:“咳……抱歉抱歉,开玩笑而已,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钟离徽抬眼,皮笑肉不笑盯着他:“我才不……” 【限时任务:七日内结识一名好友(已完成)任务奖励:□□】 【宝器·□□(蓝):打开一切锁的钥匙。】 钟离徽的话戛然而止。 原因无他,上次出去挖宝挖到的几个神秘宝箱一直没有钥匙开启,全数堆在仓库落灰,这把□□,刚好能解开所有的宝箱锁。 段宴见钟离徽突然不再说话,立刻看向她追问道:“怎么样?愿意和我做朋友了吗?” 钟离徽定定盯着他打量片刻,权衡利弊过后,终究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段宴眼底笑意瞬间漾开,满心满意皆是得逞的欢喜,语气轻快:“既然我们是朋友,往后我直接叫你阿音,你叫我阿宴就好。” 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钟离徽毫不在意,干脆利落应了,随即神色一敛,直截了当地说:“可以,和我做朋友的是你,目前也只有你一个,所以你不能把其他人带到这来,更不能把我的事告诉其他人。” “好。” 段宴眼睛眨也不眨地答应了,至于某人之前似乎心心念念想找到仙女……笑死,关他什么事。 段宴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很好,”钟离徽满意了,然后瞬间冷酷无情地说,那我们聊聊另外一件事——你之前说自家世代打渔为生,是骗我的吧。” 谎言被当场戳破,段宴半点不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回击:“阿音之前说自己只是在此修行的普通人,不也是骗我的?一来一回,刚好扯平。” “哼,巧舌如簧。” “哦,”段宴十分坦然,“谢谢夸奖。” 气得钟离徽又想揍他,奈何只有30点的体力太拖她后腿,拼尽全力也无法给对方造成有效伤害。 但不代表她完全没有办法。 “啪!”冷不丁被书敲了一下脑袋的段宴有些懵,下一秒,他条件反射反手夺书,然后在钟离徽愤怒的目光中讪讪把书还了回去。 也就是在这时,他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霸道家主爱上身为寡妇的我》 段宴递书的动作骤然一顿,神色微妙。 “你……喜欢看这种书?” “师门长辈给的,我品味没这么差。”钟离徽生怕自己的品味收到怀疑,连忙解释。 段宴盯着封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我能看一下吗?” “……原来是你喜欢?”钟离徽看段宴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随便。” 段宴随意翻开一页,扫了一眼:……只见那蒋芸依偎在家主怀里,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浅浅湿意,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攥着对方衣摆期期艾艾、柔声轻唤:“端郎,有这个孩子在,先夫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有所怀疑,可在看清书页上男主的名字时,段宴瞳孔微缩,猛地瞪大了双眼。 端申思……段慎思! 段氏现任族长! 段宴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拿着书本的手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猛地一颤,飞快将书一把塞回钟离徽怀里,神色又惊又慌,甚至带着几分难言的窘迫:“快把这书藏起来!千万别让别人看见!” “哈?”钟离徽愣愣接住飞回来的话本,满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段宴此刻耳根乃至脸颊都涨得通红,尴尬得手脚都没处安放。他僵了好半天,才抿着唇,像蚊子哼哼似的别扭开口:“那个主角的名字……很像我的一个远房叔父。” 钟离徽:……??? < p>楚清秋到底从哪搞得这些,总不能那本《穿成炮灰后我强娶了情敌》也有原型吧! 钟离徽瞬间来了精神,捧着书一脸谨慎地询问:“那我姑且问问,你这位叔父,真的为了救爱妻,勇闯幽宸宫……啊不对,是地府,硬生生把人的魂魄抢回来了?” 这回轮到段宴无语了:“我叔父就是个普通人,根本做不出这种事。” 钟离徽:“那书里写的,为了妻子当众放话‘宁负天下人也不负她’……” 段宴面无表情道:“假的。” 二人四目相对,十分默契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钟离徽干咳一声,强行安慰:“好吧,那应该只是单纯巧合罢了。” 段宴立刻疯狂点头附和:“对对,肯定是巧合,纯属巧合!” 钟离徽直接把收回了背包,决定以后再也不在外面拿出问道阁抽出的,一旁的段宴将这神奇一幕尽收眼底,双眸骤然亮起,满眼都是新奇与惊叹,连忙凑近几分,好奇追问:“阿音!这就是传说中的袖里乾坤术吗?” 不,这其实是游戏背包大收纳术! 钟离徽心中默默吐槽,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 果然是这样! 段宴难掩满心激动,他幼时总爱翻看市井流传的神仙话本,一也曾经对修仙之事满心憧憬,如今真正遇上传说中的修仙者,哪里还按捺得住心绪,立刻问道:“那晚上那条小鱼的飞鱼……若我没猜错,莫不是《山海经》中提到的蠃鱼?” 《山海经》有云: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得到钟离徽肯定回答后,段宴把目光落到蹲在钟离徽肩膀上的小红鸟上:“那这只鸟呢?莫非是传说中的凤凰?” “呃……”钟离徽也拿不准系统的拟态到底是什么种类,侧头看向旁边的小红鸟,“所以你是什么鸟?” 安安静静当吉祥物的小红鸟:…… 小红鸟悄悄对钟离徽说:“这是我融合各路神话里的神鸟形态,花了三个月亲手捏的专属建模……没有对应品种!” 钟离徽正色道:“它是混血。” ……神特么混血。 小红鸟无言以对,干脆默认了这个离谱的说法。 段宴听不见二者的私密对话,只见钟离徽言之凿凿,当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他之前把各类志怪古籍、神话杂录翻烂了都没找到结果,原来是新品种。 终于满足了满心好奇的段宴抬眼望向天边,夜色已深,他白日还要按时去书院上课,不宜久留。 段宴只得压下心底的恋恋不舍,看向钟离徽,语气满是意犹未尽:“我要先回去了。今晚我真的很开心。苍山洱海一带我都熟,等改天我有空,就带你出去到处玩玩。” 钟离徽抬眸,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眼前的少年热心赤诚,懂得掌握分寸,不会过于纠结她的神秘之处,做朋友固然不错,可是……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之前我说自己是普通人的确是骗了你。” 女孩鎏金色的眸子澄澈透亮,却盛满了空洞缥缈的寒意,透着全然不属于活人的疏离与漠然。那微凉的声音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又轻飘飘地砸在段宴心口。 “我早就已经死了。” 段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28.第二十八章 “阿音……你不会是因为记仇所以故意吓唬他的吧?” “不算是吓唬,我的确是死了一次,”钟离徽沿着玉石铺就的登仙阶缓步向上,宫道两侧悬空而立的玉栏外没有凡世灯火,漫天碎碎繁星垂落得极低,仿佛抬手便能触碰,淡淡银辉淌过整片空寂宫阙,四下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顺便让小孩子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下次看他还敢不敢随便和陌生人搭话。” “可是阿音你现在身体也是小孩子啊……”小红鸟委婉地提醒。 “这又不是我本体,”钟离徽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我要是没成年怎么可能来快穿局打工。” “也是哦,”小红鸟恍然大悟,随即忧心忡忡地说,“不过阿音,要是对方被吓到了不再找你的话,任务会不会又判定失败啊。” “应该不至于,又不是我的错,”见小红鸟似乎有些忧心忡忡,钟离徽故意逗弄道,“而且对方不来找我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好事。” 她望着漫天寥落星辰,语气幽幽:“人和人的缘分是在不断交往中加深的……万一日后我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咱们两个的实习期都要完蛋。” 小红鸟:…… 小红鸟大惊失色:“阿音这种事不要啊!我不想回学校重修啊!”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变得冷酷无情,绝不会因为某些人或事心软,”钟离徽攥紧拳头,态度无比坚定,转头利落吩咐“系统你帮我找点空间几何资料,我先想办法把外头的阵法完善一下。” ……果然是记仇吧。 小红鸟默默吐槽,然后果断应声:“好的阿音没问题阿音!” 不是让养的鸟在空中指路作弊么,钟离徽心中冷笑,把路都堵死了,她倒要看看对方还有什么法子能闯进来。 …… “我明明已经把空中也纳入阵法范围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啊,这个吗?”见钟离徽似乎有些气急败坏,段宴抬手展开仲扇,轻轻挡住自己肆意翘起的嘴角,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其实也是巧合。” 钟离徽握着手中的渡尘,微凉的箫身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手心,危险的目光细细扫过段宴全身,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段宴轻咳一声,眼神飘忽:“我看《山海经》里记载蠃鱼生活在黄贝多的地方,所以我给它带了点礼物……” 上次离开后再来他就发现原本破阵的方法失效了,他想到《山海经》里的记载,死马当作活马医,试探性带着一大袋子被称为黄贝的甲虫,试探性地在水里倒了不少黄贝打窝后,居然真的钓上了某只贪吃的蠃鱼,然后用剩下的黄贝作为贿赂,让它为自己指路。 上次出事后,直接扣了蠃鱼一半伙食还把对方关了七天禁闭的钟离徽:…… “小鱼!!!” 钟离徽两眼一黑,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她做梦也没想到问题居然出在蠃鱼上。 不远处正快乐加餐的蠃鱼闻言一个激灵,飞快吞净口中吃食,尾鳍一摆,当即扎进洱海深处打算遁走。 “别想跑!” 唯恐蠃鱼再闹出更多事端,钟离徽当即抬唇吹响渡尘箫。 箫声响起的时候,段宴挑起了眉。 箫声依旧凌乱不成曲调,像是有人在呜咽,几道水流顺着音波翻涌而出,顷刻间缠牢逃窜的蠃鱼,硬生生将它从水底拖拽上岸。 这是她之前以《玄元九篇·音篇》为基础,结合《五方化灵诀》研究的成果,直接以声音操纵五行之物,第一次实践感觉效果良好,唯一的问题就是耗费灵力太大,短短几息时间体内灵力便没了大半。 钟离徽脸色骤然一白,身形微微晃了晃,当着段宴的面仍强撑着若无其事。她先安抚好一旁急得团团转的小红鸟,“我没事,你先带小鱼回去,看好它别再让它乱跑。” 随即狠狠瞪了眼见逃不掉就原地装死的蠃鱼,冷声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小红鸟同情地看了蠃鱼一眼,飞到对方旁边嘀嘀咕咕几句,带着蔫蔫的蠃鱼先行返回幽宸宫。 “咳,是我唐突了。”见小红鸟和蠃鱼的身影消失在洱海中,段宴偏开目光,装作没看出钟离徽外强中干的模样,面上笼着一层落寞,还掺着几分委屈,“今夜全是我的过错,阿音若是厌烦旁人打扰,往后我便不再登门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要离去。 钟离徽也有些心虚,毕竟先前她已经答应要和对方做朋友,重新布阵时的确带着几分刻意针对,而对方能借蠃鱼破阵,也是种本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孩子…… 欺负小孩子感觉良心有点痛的钟离徽连忙出声拦下:“等等!” 段宴的唇角悄悄上扬一瞬,再转过身时,又变回那副垂眉委屈的模样,轻声询问:“怎么了?” 钟离徽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之前说我是鬼你不害怕吗?” 段宴闻言轻轻“唔”了一声,微微歪着头,神色认真地思索片刻,才带着几分试探慢悠悠开口:“那你吃人吗?” 钟离徽:…… 钟离徽面无表情:“吃,一顿吃三个小孩,红烧、清蒸、油炸换着来。” 段宴低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倒是看不出来你居然有这么大的饭量。” 拐弯抹角嘲讽她矮是吧! 原本还有些心虚的钟离徽瞬间把那点内疚抛得一干二净,气得她抬手举起手中的渡尘就朝着人敲去,却被段宴抬手展开的折扇稳稳格挡,轻轻松松卸去了她所有力道。 “脚步虚浮不稳,出手绵软无力,这样打人一点也不疼,”段宴好心提醒,“你的法术虽然厉害,但是一旦被近身的话就会……” 他手腕翻转,扇子灵活地转了个圈,下一秒钟离徽手腕一麻,渡尘落入他的掌心,“这样。” “嘶。”钟离徽瞪大了眼睛,虽然早知道这属于武侠世界,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这一点。 ……又或者说并非第一次。 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转瞬而逝,钟离徽神情恍惚了一瞬,快回过神来,她用力晃了晃脑袋,驱散脑中杂念,伸手飞快抢回渡尘,“这点我知道。” 毕竟她的根骨只有1,体质更是只有30点,注定她只能当一个脆皮远程,到时候近战只能靠道具弥补。 可被人当面拆穿弱点、还被轻松卸了渡尘,属实有点丢人。 于是趁着段宴没反应过来,钟离徽当即依样画葫芦,握着渡尘箫的手腕骤然翻折,学着方才对方卸力的方法向前一刺一挑。 “啪嗒。” 清脆碰撞声骤然响起。 段宴指尖的折扇猝不及防脱手,在空中打了个旋,恰好落进钟离徽摊开的掌心里。 这次轮到段宴惊讶了。 眼前之人虽然懂得法术,但显然身体孱弱,近战能力一塌糊涂,自己方才那手卸力夺械的巧劲,看似简单,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脱胎于神剑宫绝学六脉神剑的外路招式,不靠内力催动, 只凭刁钻精准的招式角度卸势破招,极难揣摩,他仅仅随手施展一次,对方便活学活用,反手便缴走了他的折扇,这份过目即通的悟性,实在骇人听闻。 若非有一定学剑基础绝对用不出这招,段宴眼底浮起真切的讶异,出声问道:“你学剑?” “我根骨极差,天生与剑道无缘,学不了剑的。”钟离徽撇了撇嘴,见对方被自己缴了械也半分不悦没有,便干脆将折扇抛回给他,“只是看过几本剑谱,略懂而已。” 虽然主修《玄元九篇》中的《音篇》走音修的路子,但在功法拿到手后钟离徽也曾好奇翻了其他八篇,其中就有专门讲剑招的《剑篇》,只可惜她体质太差,肉身根本承担不了练剑需要的严苛修炼,因此她也只是看看就抛在了脑后。 段宴看得出她所言非虚,忍不住啧啧道:“你这一句略懂只怕会让无数人自惭形秽啊。” “与我何干。”钟离徽理直气壮,毕竟她的满点悟性又不是凭空来的,想到自己堪称弱不禁风的体质还有非洲人转世般的幸运值,钟离徽忍不住想给自己抹一把辛酸泪。 段宴摇着扇子,看向钟离徽的目光带着几分惋惜复杂,如此天赋却受制于身体,着实可惜。 段宴压根不知道这其实是钟离徽自己的选择,他体贴地跳过这一话题,格外诚恳地开口:“阿音,我知道你在此修行,对外人有所戒备……但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 “哪怕我不是人?” “哪怕你不是人。”段宴斩钉截铁道,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有所猜测,“本公子交朋友从来不问身份,只看是否志趣相投,只要合得来,哪怕你是鬼那也是我的朋友。” 一开始与对方套近乎或许真的只是想打探点消息,但几番交流下来,段宴的确产生了与她做朋友的念头。 “我要是拒绝,你是不是还会再来闯阵?” 段宴闻言轻咳一声:“我最近其实也在研究阵法,阿音布的阵也着实有意思,让我收获良多。” 为了布阵研究数学物理已经快研究吐了的钟离徽扯了扯嘴角:“……呵呵。” “说到底我们是朋友,互相包容几分也是应当。”段宴说得振振有词,又顺势抛出邀约,“再说你也别总闷在这偏僻地界,先前同你许诺过的话依旧作数,晚山镇观云楼新添了几道新鲜菜式,改日我做东,请你前去尝尝。” “我不喜欢去人太多的地方,”上次出门见鬼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人多气杂,见鬼的概率只会成倍上涨,钟离徽没忘记目前的苍山洱海对她来说还是高等地图,在等级达到地图平均水平之前绝不到处乱跑,“白天我要上课,晚上有时候会来这里练箫之类。” ……鬼也要上课吗? 经常逃课的段宴沉默了。 “不过我有时候也会出去寻宝还有找些材料,”钟离徽顿了顿,“只不过去的地方比较偏僻,大部分地方我不是很熟,而且……” 虽然有系统帮忙,但毕竟系统也不是万能的,上次出去寻宝就有好几次被罗盘指引到一些难以进入的地方,地图只能标清点位,却无从预判前路有无禁制危险,往往跋涉许久抵达,到头来只能无功折返,白白耗费心力。 寻宝听起来可比在洱海别院上课有趣多了。 段宴心想,当即拍着胸脯道:“反正我这几天没事,你要是出去寻宝我可以帮忙,苍山洱海这一片我可是熟得不能再熟!” “好。”钟离徽微笑,“你别后悔就行。” 29.第二十九章 段宴觉得自己长这么大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和钟离徽成为朋友。 两人同乘谛听脊背,巨兽踏云凌空扶摇而上。段宴舒展双臂,迎着扑面而来的长风,眼底盛着漫天流云,忍不住畅快欢呼:“哇——” “稳重,要稳重。”为了防止蠃鱼又跑出来惹事,钟离徽特地拜托小红鸟盯住对方,因此这次出来寻宝的只有她和段宴两人。和第一次上天十分激动的段宴相比,钟离徽则淡定许多,全然忘了当初自己学会飞行法术时是多么兴奋,语重心长地道,“不要和个三岁小孩一样咋咋呼呼,小心掉下去。” “没事,这种程度我还掉不下去,”段宴虽然如此说着,身子却乖乖坐稳,依着钟离徽的话伸手扶住她肩头,“我们这是去哪?” “快到了。”钟离徽抬手轻拍谛听的脊背,巨兽闻声当即放缓御风的速度,缓缓落到地面上,载着二人轻快地奔跑。 “咦怎么下来了?”段宴有些意犹未尽,“我还没飞够。” “飞行要耗费我的灵力,”钟离徽也有些无奈,若不是她的心法突破第一层,根本撑不住这般长时间凌空飞行,“你难不成想徒步翻山走回去?” 其实走着回去也没什么。 经常和同伴漫山遍野到处乱窜的段宴心想,但想起钟离徽那堪称脆弱的小身板,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半句反驳也没敢说。 “到了。” 不多时,钟离徽低头望向手里的罗盘,见指针稳稳定格不动,当即顺着谛听身侧轻巧跃下,俯身翻找随身的挖宝器具。 段宴紧随其后跳下,环顾四周只看见一片平平无奇的山野,不由心生疑惑:“这便是目的地?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是这里不会错的。”钟离徽掏出一把铲子,直接塞到段宴手里,“挖吧。” 手里无端多了铲子的段宴一脸茫然,怔怔反问:“啊?让我来挖?” “对啊,只有一把铲子,难道要我来挖吗,”钟离徽理直气壮道,“先前我便同你说过,到时可别喊后悔。” 段宴:…… 段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拿着铲子撅着屁股哼哧哼哧挖坑,一旁的钟离徽倒清闲,顺手抽走他随身的仲扇,慢悠悠替两人扇风纳凉,对上段宴幽怨沉沉的目光,笑嘻嘻地说:“加油,你说的,好朋友就是要互相包容互帮互助。” 挖宝是个体力活,上次钟离徽独自寻宝,累死累活花了大半天也成功了三次,大半时辰都耗在掘土上,运气好时三四铲便能掘出宝箱,运气差便如今日这般,挥了数十下铲,泥土底下只翻出零星碎石,半点宝物踪影都无。 “这底下真的有宝物?你真不是在骗我?”段宴自幼习武体魄强健,此刻连挥数十铲也渐渐乏了。他将铲子狠狠往土中一插,不顾尘土沾衣,径直坐进半人深的土坑,抬手抹去额间滚滚热汗,“这地下除了土就只有石头啊。” “那是你运气不好,还没挖到,”钟离徽坚决不承认运气不好的其实是自己,“我上次寻宝也是这样,放心,最多一百铲子,绝对能出货。” “最好是真的。”段宴休息一会儿恢复了些许体力,然后继续苦哈哈地挖坑。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恰在百下落铲之际,铲尖骤然撞上一块坚硬硬物。转瞬之间,刺目金光自土层之下轰然炸开,光晕散尽,几件物品便突兀出现在坑底。 【系统提醒:您获得神秘宝箱x1、一级五彩石x3、人参x2。】 “居然真的有!” 段宴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拨弄那三块红色的石头:“这是什么?” “这是五彩石,是一种特殊的冶炼材料,”原本剑三中的五彩石只能用于武器附魔,被系统改造后,通过冶炼可以给普通物品附加随机词条,算作炼器之术的一种,“不过只是低级材料,效果不是很大。” 段宴扫了一眼旁边那两根人参,随即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满心都系在那只神秘宝箱上:“那箱子里头藏了什么宝贝?” “不知道,这个要看运气,”见段宴似乎有些跃跃欲试,钟离徽顿了一下,“……你想试试?” “本公子的手气向来绝佳。”段宴拍着胸脯说得笃定,接过钟离徽递来的□□,抬手撬开箱盖。 【系统提醒:您获得精肉x3】 钟离徽顺手将三块精肉连同方才挖出的人参一股脑塞进段宴怀中,眼底藏着几分戏谑的怜悯:“回去让你家里人给你做人参炖肉,正好补补力气。” 段宴面无表情,转手把一堆东西尽数推回她怀里,不服气地辩驳:“说不定是你宗门长辈故意埋这些寻常物件消遣人,本公子的运气绝不可能这般差劲!” 钟离徽对寻宝的解释是宗门长辈为了考查她的卜卦能力特地埋了一些东西在外面让她寻找,闻言耸了耸肩:“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段宴被钟离徽糊弄小孩子的态度激起了好胜心:“本公子就不信今天开不出一件好东西!” 钟离徽对此乐见其成,反正亲自挖宝的是段宴不是她,而以自己的运气,原本也开不出什么好东西,就当是哄小孩子玩。 【系统提醒:您获得沉香木x1】 【系统提醒:您获得露水x2】 【系统提醒:您获得龙纹壁x2】 “往好处想,这些东西比精肉值钱。”钟离徽拍拍已经累得几乎站不起来的段宴的肩膀,“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了,待会我们就回去吧。” “不行,我还能接着挖!”段宴撑着地面勉强挣扎起身,语气仍旧不甘,“我绝不相信……” “但是天看起来要下雨了。”离日落尚早,天际却骤然沉暗下来,钟离徽抬眼望了望云层,耸了耸肩,“还是早点回去吧。” 段宴心中纵使万般不忿,也不愿平白淋一身冷雨,只得暂且压下念头。 林间忽然传来细碎响动:“沙沙——沙沙——” “……什么动静?”段宴心生疑窦,环顾一圈山野四周,却未见半分异常。 钟离徽神色骤然一凛,当即唤醒谛听,同时一把拽住段宴快步躲进一旁茂密树丛,伸手死死按住他,勒令他伏低身形藏好。 “怎么了……唔唔唔!”段宴刚开口发问,便被她捂住嘴。 “别说话,”钟离徽压低声音,“有东西过来了。” 系统没有红名提醒,说明来的不是敌人,但是钟离徽却感受到一股刺骨阴冷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间细碎的沙沙声渐渐变了质感。 早已不是枝叶被风拂动的柔和轻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 规整、重复、沉沉碾压山野的动静,马蹄踏土、甲片磕碰、兵器摩擦的闷响一层叠一层,从远处幽深山谷里源源不断漫涌过来。 天色本就昏沉,转瞬彻底暗了下来,山间寒气骤然往下压,湿冷阴气裹在身上,刺骨难挨。落在钟离徽眼中,四周草木轮廓生硬平板,枝叶没有自然舒展的弧度,全都死死定在一处,静得诡异,半点风吹摇曳的灵动都无。 段宴蜷在树丛里,后背浸出一层冷汗,正要小声开口,钟离徽捂在他唇上的手猛地收紧。 她目光死死锁着前方蜿蜒山道,心底翻涌着强烈的违和感。 山谷间灰白寒雾像一块单调灰布缓缓铺开,一队人影慢慢从雾里浮出来。 不是寻常鬼怪,是身披残破古战铠的兵士。甲胄锈迹斑驳,沾着经年洗不去的暗褐血痕,可细看之下,所有纹理都僵硬呆板,没有真实铁器的错落质感。他们手中长枪垂落,凝着一片凝滞的幽冷白光,轮廓规整得异常刻意。一行人行步伐整齐划一,刻板又僵硬,落地无声,千军过处,整片天地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空洞死寂,全无半点鲜活的生人气息。 更诡异的是耳畔不绝的幻响——厮杀呐喊、战马长嘶、金铁交鸣之声交织不散,听着喧嚣震耳,却又虚浮缥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眼前的队伍沉默行军,死寂得骇人,周遭的山、雾、草木全都凝滞僵硬,景物失真扭曲,仿佛这片天地被定格复刻,成了千年前惨烈古战场的僵硬虚影。 钟离徽缓缓吐出一口气。 阴兵借道…… 科学的角度讲,这类现象多生于深谷,地底岩层藏有特殊矿质,阴雨将至、气流穿行山谷时,会激起声波共振、回声叠荡,造出千军行军般的异响,故而阴兵过境总伴随着沉云落雨。 而不科学的角度来讲,所谓阴兵借道,是战死沙场、魂魄滞留人间的残魂怨念,被于旧年行军古道,日复一日循路前行,不伤生灵,却最忌生人惊扰。 零星雨点终于落了下来,冰凉刺骨,砸在枝叶上簌簌作响,厚重的阴气裹挟着风雨浸透山林,寒意顺着衣料往骨缝里钻,冻得人四肢发僵。山间无遮无挡,二人不敢出声移动分毫,只能紧紧挨着伏在身侧的谛听。 谛听一身毛皮厚实温热,恰好隔绝了周遭的阴冷寒气。段宴和钟离徽紧紧挤在它身侧,借着巨兽蓬松的皮毛挡风取暖,彼此依偎着压低身形,不敢有半分松懈。 段宴素来天不怕地不怕,骨子里藏着少年人的桀骜与好奇可听得耳畔连绵不绝的厮杀声,再瞥见雾,中那队面色惨白、眼窝空幽的阴兵,也只能死死攥着谛听柔软厚实的皮毛,脊背绷得笔直,浑身僵硬得宛若磐石,连细微的颤抖都不敢显露。 钟离徽察觉到他周身紧绷的姿态,侧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安抚着他紧绷的心神。可就在这一瞬,她骤然听见身侧段宴的呼吸猛然骤停。 心头警铃大作,钟离徽下意识抬眼,径直望向山道上行进的阴兵。 没有半点预兆,漫山循环的厮杀幻响瞬间掐断,连天落的雨声都似被无形的力量按住,整片死寂的山野,静得落针可闻。 那一支支身形僵硬的阴兵残魂,齐齐停下步伐。下一瞬,所有空洞幽绿的眼窝,尽数精准地调转方向,齐刷刷望向树丛深处的钟离徽。 钟离徽:!!! 30.第三十章 “公子,您这是从哪里得来的东西?” 风清望着段宴骤然塞过来的一大包人参与精肉,眼底满是讶异,抬手掂了掂沉甸甸的包裹,又轻声追问:“这些东西,您是打算……?” “地里挖的。” 段宴折腾了大半日,眉眼间带着几分恹恹的疲态,他抬手打了个慵懒的哈欠。任由另一个侍女月白上前,轻柔地为他褪去满身风尘的外衣。 他本想说将东西暂且收起来,脑海中却骤然闪过临别前钟离徽的叮嘱,话到嘴边微微一转,对着风清摆了摆手:“拿去炖了吧。我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公子。” 两人应声退下,完全不知道自家侍女在内心纠结如何做人参炖肉的段宴把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之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今日这一天的遭遇实在太过离奇凶险,是他过去的人生里,从未见过的阵仗。 凌空飞驰的谛听、不知开出什么的的神秘宝箱,还有那声势浩荡、森然可怖的阴兵借道…… 这大抵是他此生距离生死一线最近的时刻,可段宴从来就不是什么甘于平庸、安分守己的性子。险死还生的惊惧褪去后,内心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悸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阿音临走前特意叮嘱,说他撞见阴兵借道损了阳气,得好调养补补阳气,不由分说把大包人参鲜肉全塞给了他,还反复交代平日里多晒晒太阳。段宴心里暗暗嘀咕,总觉得对方只是变着法子折腾自己,可对方说得郑重,他也不敢不当回事,只能乖乖照办。 希望月白风清能把人参炖肉做的好吃一点…… …… “阿嚏。” 舒舒服服在浴缸里泡澡的钟离徽打了个喷嚏。 外面的小红鸟正低头清点她今日在外搜罗来的各类材料,闻声立刻抬起头来看向浴室方向:“阿音,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打了个喷嚏。” 钟离徽穿着之前抽奖出来的睡衣,用毛巾擦着头发赤脚走了出来:“唉……幸好当初做任务送了日常家具,也幸好这些家具和现代的没什么两样,不然沐浴都没办法。” 【凡身寂灭】这个buff虽然能保持身体洁净,但总感觉不洗漱沐浴就有点不对劲。而且虽然当初任务奖励获得了幽宸宫的装修蓝图,但真要装修完整个幽宸宫还需要不少金子,因此目前幽宸宫各建筑基本只有一个空架子,里面顶多有些自带的家具。 “虽然阿音你现在不会因为淋雨生病,但阴气还是会有影响,最好往身上洒点炼心池的水,”小红鸟认真地说,它之前虽然没有跟着钟离徽一起行动,但不代表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凡阴兵借道行经之地,必定积滞浓重怨煞,哪怕沾染一点,也会梦魇缠身、心绪不宁。” “幸好有谛听在,不然真的遭了。”想到之前整片阴兵齐齐转头、目光齐刷刷锁在自己身上的场面,钟离徽仍心有余悸。她本来已经捏紧符咒,打算硬着头皮同这群阴物周旋,谁料方才还懒洋洋伏在一旁的谛听只是慢悠悠起身,冲着阴兵低沉吼了一声,那些森冷的阴兵当即如遇天生克星,齐齐后退半步,规规矩矩循着原有道路继续前行,再无半分异动。 小红鸟一边将分拣好的材料归类,一边解释:“谛听本就是能度化亡魂、镇煞安魂的上古神兽,只是驱退一队游荡阴兵,这点本事自然不在话下。” 钟离徽擦着湿发坐下,眉头微蹙:“说起来,那山谷为何会有阴兵借道?” …… “我查到了一些资料!”时隔两日再见钟离徽,段宴一见到人便直接从船上跳下来,三两步窜到对方面前,满是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们那日撞见阴兵的山谷,早年蒙舍诏曾在那设伏,全歼过一支三浪诏的行军队伍,那些阴兵会不会就是当年战死将士不散的残魂?” “不大可能,”钟离徽说,“阴兵借道成型条件极苛刻,不单要地脉阴气汇聚的凶煞之地,还需恰逢子午极阴之时。再说了,那群阴兵身上缠绕的阴煞沉淀足有百年以上,绝非近些年形成的亡魂。” 段宴闻言垮下脸,不解追问:“可山谷除了那场战争,再无别的大规模死伤记载,若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不清楚,劝你也别深究此事,往后更别靠近那片山谷。”钟离徽说得干脆,随手递过去一只封口严实的白瓷瓶。 段宴下意识伸手接住,歪头问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炼心池的净水,洒在身上便能驱散附着的阴气。” 段宴刚倒出一点池水摊在掌心,闻言动作猛地顿住,满脸不解:“这水能清阴气?那我之前为什么还要天天吃人参炖肉?” 天知道他之前多担心,而且怕影响治疗效果,特意叮嘱月白风清少放佐料,结果炖出来的肉汤又苦又腥,他硬生生捏着鼻子灌了两天,然后得知这罪自己原本可以不用遭受。 钟离徽心虚地偏过头,故意扯开话题:“我当初给你的人参和精肉本就蕴含灵气,吃了也确实能固本培阳,这点我可没有骗你。” 段宴有些狐疑:“你也吃了?” 钟离徽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普通人!” 段宴:…… 回头就把那些人参炖肉扔了! “别糟蹋东西。”钟离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连忙开口阻拦,“你若是实在吃不惯,转送旁人便是,普通人吃下,一样能调养气血,对身体大有好处。” 段宴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思考三秒后眼睛倏地一亮,干脆利落地应声:“说得有道理!” 打定主意要把剩下的人参炖肉送给某位请病假至今的兄长后,段宴心情好了很多,打开仲扇摇了摇:“那阴兵借道的事怎么办?” “阴兵借道特定时间才会出现,我们上次只是不凑巧遇上,”钟离徽对自己的运气心中有数,“那片山谷荒僻少人,平日里不会有人靠近。以我如今的修为,没法彻底根除那里的阴煞,只能抽空过去布一道禁制法阵,免得不知情的外人误入遇险。” 话音刚落,段宴立刻 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往前凑了半步,兴冲冲追问:“那你什么时候过去?我能不能跟着一同前去!” “然后回来再吃两天人参炖肉?” 一听见这话,段宴脸色瞬间扭曲,想起人参炖肉的滋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没好气地说:“到时候我可以离得远一点。” “随便你,不过就算布阵要等过几日再说。”钟离徽无所谓道,“虽然有谛听在一般不会有什么事,但以防万一我需要练好一门法术。” 五方化灵诀的练习进度还卡在之前的89%,《大衍经》突破第一层后钟离徽其实已经意识到之前修行失败的原因,所谓欲速则不达,这几日她刻意放下修炼之事,不再强求突破,日日静心平复心绪,只等心境圆满之时,顺势一举突破。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腰间渡尘箫,温润细腻的触感缓缓漫上指尖,原本纷乱的心绪也跟着安定几分。 “说起来……我头一回见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吹箫练法术?”段宴回忆起二人初遇的光景,下意识抽了口凉气,直言道,“说实话,那会儿听见箫声,我还以为是哪处孤魂野鬼在哭嚎呢。” 感觉自己似乎被骂的钟离徽面上瞬间没了笑意,一言不发上前,径直把段宴往泊着的小船那边推:“天色不早,你该回府了。”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段宴小声嘟囔。 钟离徽皮笑肉不笑地说:“再多嘴一句,我便在这周边重布禁制,往后你休想踏进来半步。” 段宴当即紧闭嘴巴,半句话也不敢再多讲。 “你最近最好少来这里,”目送段宴撑船离开时,钟离徽忍不住叮嘱,“这几日你来的太频繁了,我不关心你的身份,但你最好不要把其他人引来这里。” 几乎天天晚上偷溜出来的段宴闻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我独自一处院落住着,夜里没人会寻我。白日就更好应付了,逃课这种事,我早熟练得很。” 合着还是惯犯啊。 瞧着段宴脸上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钟离徽一时无话,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转身折返幽宸宫。 段宴将小舟系在洱海别院外的渡口,轻手轻脚登岸,熟稔避开沿路巡逻弟子的巡防路线,纵身翻过高墙落进自家院落。回屋后他飞快褪去一身便于夜行的劲装,换上宽松寝衣,收拾妥当后,装作整夜未曾出门的模样,朝门外扬声唤道:“风清。” 门外很快传来侍女轻柔的应答:“公子,您唤我?” “前几日做的人参炖肉,还剩多少?” 风清推门入内,面露几分诧异:“公子现下想用?小厨内还留着一盅未曾动过。” “不用给我留,明日一早尽数送往大理宫。” 他并未明说要送给何人,风清却瞬间心领神会,低身应下:“是。” 心头一桩烦心事就此解决,段宴挥挥手打发自家侍女退下,一身轻松钻进被褥,沾着枕头便满心欢喜地准备睡觉,全然不知某位被自己坑了的冤种兄长很就会快回到洱海别院。 31.第三十一章 无论是钟离徽还是段宴接下来的日子都过得平淡如水。 白天兢兢业业地上课学习,晚上则在沙洲碰头,一起琢磨阵法还有修行一事,段宴自从上一次骑着谛听飞过一次后念念不忘,十分希望能再体验一次飞行的感觉。 钟离徽心情很好地满足了他的请求。 然后叫出了被关了好几天紧闭快憋坏的蠃鱼。 “小鱼也会飞,”正在看书的钟离徽对着段宴不敢置信的目光耸耸肩,“而且小鱼好像也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无聊就陪它玩玩。” “你确定是我陪它玩不是它玩我?!”被蠃鱼带着宛如做过山车一样反复体验上天入水的段宴抹了把脸,皱着眉拧了拧湿透的衣摆,他的发丝还沾着细碎的水汽,脚步虚浮地蹭到钟离徽身旁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钟离徽手中的书卷上,满眼好奇地凑过去问道:“你看的这是……道经吗?” 段氏子弟大多信奉阿吒力教,他自幼耳濡目染,却也并非对道教典籍一无所知。他眼力不差,一眼便辨出,这本经书正是道家的《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对,宗门前辈说我心性不稳,需要静心修心,所以给了我两本书。” 钟离徽花了两百灵石从问道阁抽出两本书,这次问道阁倒是老老实实没出幺蛾子,规规矩矩取出了两本正统典籍。一本是道家的《清心经》,另一本则是佛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段宴自然也看见了另一本《般若心经》,忍不住感慨:“你们宗门……也是挺有意思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佛道双修。 “殊途同归罢了。” 在钟离徽看来,佛法、道经本就没有分明界限,毕竟她修行的《大衍经》总纲里可是提到要“返归天地本初,合于混元一炁”,不论参悟佛理,还是研习道法,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打磨心性,最终飞升成仙。 “你早点回去吧,换下你这身湿的衣服,不然小心生病。” 钟离徽合上手里的《清静经》起身,不远处正帮忙盯着鱼竿自动垂钓的小红鸟见状,当即扑棱着翅膀往旁侧飞开,给她让出地方。钟离徽俯身从鱼篓里拣出两条鲜活鲫鱼,一股脑塞到段宴怀里:“拿回去炖汤暖身子,有备无患。” “不过沾了点水而已,我自幼习武,身子结实得很,哪能说病就病。”段宴嘴上不肯服软,手却乖乖稳稳接住两条鱼,半点没有推拒的意思。 接着他听见钟离徽开口询问:“对了,你能不能帮我买点朱砂?” “可以,不远处晚山镇上有家药铺,应该能买到朱砂,”段宴毫不犹豫地说,“你还要什么?” 钟离徽仔细想了想自己手头的材料:“唔……桃木?” “镇上木匠铺存货不少,实在不够,也常有外地行商兜售木料。”段宴问,“你什么时候要?” “月内就好,我不急。” 段宴当即拍板:“反正这几天我没事,明天我就去买。” “……你又逃课?” 段宴腰杆挺得笔直,半点不见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地辩解:“这哪能算翘课?我是今晚下水摸鱼不小心浑身湿透,染了风寒,所以特意跟先生告假休养——” …… 请了一个月病假的段方旬一回到洱海别院,头一桩事便是去找段宴算账。先前段宴特意差人送来一盅人参肉汤,还捎话吹嘘此物滋补养身,谁知他只尝了一口,那古怪难咽的滋味险些让他当场吐出来,段方旬默默给自家族弟记了一笔,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对方算账,谁料四处寻了一圈,才得知段宴今日竟托病告假了。 “阿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染了风寒?”段方旬眉头微蹙,有些怀疑对方其实是心虚故意装病躲他。 可他回来的事没告诉任何人,哪怕段风也是今早在学堂看见他时才得知他告假回来。 “听说是昨晚私自跑去水边摸鱼,一不小心整个人栽进水里结果着凉了。”段风看见好久不见的小伙伴忍不住吐槽起来:“说起来你都不知道,前些日子的阿宴简直像换了个人,整日一门心思扑在课业上,总追着夫子问东问西,还抱回去一大堆典籍翻看,我们一群人约他出去闲逛,他次次都推脱不肯来。” 段方旬沉默片刻,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你确定你说的,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阿宴?” 段风还在一旁不住吐槽:“实不相瞒,我们私底下都猜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不过阿宴那股发奋劲头也没撑多久,没过几日就现了原形,他白日上课总忍不住低头打瞌睡,已经被夫子逮住好几回了。总不至于真的夜里点灯苦读到深夜,才困成这副模样吧?” 哪怕是段方旬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对方爱学习到这种地步。 他略一沉吟,开口问道:“这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你请假之后没多久。”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休课,段方旬没跟着一众小伙伴嬉闹,而是独自快步走向段宴的院落,名义上是探病,实则是打算去探探对方虚实。 院门安安静静,守在廊下的侍女见他前来,连忙上前行礼,正是段宴身边的侍女风清。 “听说阿宴今日身子不适,我特地过来瞧瞧。”段方旬抬眼扫了眼屋内紧闭的窗棂,不见半分人影。 知道自家公子压根是没病装病的风清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方旬少爷见谅,公子今日告假,实则是动身去晚山镇采买东西了。” 这小子果然是装病! 段方旬心中瞬间有了定论,紧跟着又生出几分疑惑,开口问道:“阿宴去买什么东西了?”毕竟对方是神剑宫少宫主,身份高贵若,要什么东西自有人能送过来,又何须他亲自去买。 风清面露难色,轻轻摇了摇头:“这点公子未曾同我细说。” 段方旬心中疑惑更甚,连忙追问:“对了,我回来后听说阿宴这阵子十分用功,夫子都感到欣慰……阿宴不会晚上也还在努力读书吧?” 风清闻言反倒面露几分茫然,轻轻摇了摇头:“熬夜苦读?这可不曾。公子每日天色刚擦黑,不多时便熄了灯火安歇……这些日子公子白日比较用功,所以一直睡得比较早。” 段方旬:?!! 若段宴当真每晚早早休息, 白天怎么会昏昏欲睡?!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心头——难不成对方是借着歇息的由头,半夜偷偷溜出门去别处了? 段方旬眸色微微一沉,转瞬又敛去眼底思虑,面上扯出平和的笑意:“我晓得了,既然阿宴不在,那等他归来我再来寻他。” 辞别风清走出院落,他转头便去找段风。彼时快到开课时辰,段风正四下找不到人急得原地打转,瞧见段方旬现身刚要面露喜色,就听见对方开口:“我要出去一趟,劳你帮我向夫子告个假。” 段风当场僵在原地,满脸无语:“……阿旬,你才刚销假回学堂啊!” 段方旬神色坦然,张口就扯谎:“我身上的风寒压根没痊愈。”话音落下,他还特意捂住嘴,装模作样轻咳两声。 “罢了罢了,算我怕了你。”段风单手捂住脸,抬手嫌烦地轻轻推了他一把,“我尽量帮你遮掩,你快去快回。” “好兄弟够义气,谢了。”段方旬拍了拍他肩头,转身匆匆离开。 段氏一脉庇护苍山洱海百年,在周遭百姓心中威望极高,而段宴生得惹眼,一身料子华贵,走在街上格外扎眼。段方旬不过在晚山镇沿街转了几圈,很快便从小贩口中打探到了段宴的行踪。 摊贩说,段宴先是去了镇上规模最大的药铺,而后沿街闲逛,四处打听木匠铺的位置,最后寻到一名行商处购置木料。 段方旬循着线索,先后寻上药铺掌柜与木料商人细问,总算摸清段宴采买的物件。 “朱砂……还有桃木?”他低声重复一遍,眉头紧紧拧起,满心疑惑,“阿宴买这些东西,究竟要做什么?” 那木材行商是四处奔走的外来商贩,先前段宴出手大方,直接把他摊上的桃木一扫而空,因此他提起这位少爷时满脸堆笑,主动同段方旬吐露内情:“那位小公子专挑品相上等的桃木,却都只要小块木料,想来是要雕琢桃木牌这类随身小件,中原一带向来流行用桃木做辟邪护身的物件。” 辟邪桃木,再配上方才打听到的朱砂……两样东西皆是驱邪镇祟所用。 又想起段风先前说的话,段宴性情陡然转变,日日埋首书卷,白日却困得抬不起精神。几桩线索在脑海里串到一处,段方旬脸色骤然一变,心头冒出个骇人猜测:难不成段宴真是被鬼缠上了?! 商贩说段宴在其他小摊买了不少零散的小玩意,让人打包送到洱海别院,这次段方旬却是没有心情再去打探,只是匆匆回到洱海别院,一把拉住段风追问。 “阿宴态度大变那阵子还发生了什么怪事?全都告诉我!” “啊?阿宴出什么事了吗?”见段方旬焦急的表情似乎并非作假,段风抓了抓头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犹豫地开口。 “怪事什么的倒没有……不过之前段情几个说,他们在洱海见过一条能腾空飞起的大鱼,还听见奇怪的哭声,只是后来他们又去那蹲了几天,没发现什么动静,以为当时看错了,所以我们也就没放在心上。” 段方旬却是想起一个月前的惊鸿一瞥。 “他们在哪看见的?”他问。 32.第三十二章 “阿嚏!” 钟离徽打了个喷嚏。 她手忙脚乱地把刚刚做好的桃符放到一边,生怕自己忙碌了半天的成果报废,一旁蹲在石头边捆符绳的段宴抬眼瞧着她这手忙脚乱的模样,唇角勾起几分揶揄。 “之前还数落我早晚着凉,合着你自己反倒要先染风寒?” “怎么可能,”钟离徽捏着发酸的鼻尖,斜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最近我打喷嚏的次数的确多了点……总不能是有人在背后偷偷念叨我吧?” 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算了,不管了,你那边弄好了吗?” 段宴将一整串绑好红绳的桃符轻轻放进竹篮,望着篮中错落的桃木小片,眉头微微拧起,心底满是疑虑:“倒是捆完了,可这桃符当真能镇压邪祟?” “大概能吧。”钟离徽歪头思索,回答得模棱两可。 “大概?”段宴一时语塞,“你不是修仙之人吗?为什么连你也拿不准?” “我修行也只是刚入门啊!”钟离徽理直气壮,准备给面前不懂修仙的凡人进行一点基础科普,“而且布阵重要的是阵眼的材料,无论是朱砂还是桃木都有一定驱邪镇魂作用,不过嘛……” 她耸了耸肩:“效果最好的应该是有点年份的雷击木,你买的这些桃木质量虽然好,但和雷击木还是有一定差距。” “雷击木这东西怎么可能随便在一个小摊上就能买到,”段宴满头黑线,雷击木可遇不可求,中原信奉道教,因此大多自留炼制法器,极少有商贩会千里迢迢运到苍山洱海这边售卖,寻常人根本无处寻觅。 “没有别的材料代替吗?” “有啊,”钟离徽把所有桃符一一收进系统背包,抬眸看向他,眼神干净无辜,“菩提子或者高僧舍利,” 段宴低头沉吟片刻。此地百姓大多礼佛,所以舍利尽数安奉在各座寺院佛塔之中作为镇寺之宝,寻常人连靠近都难,更别说求取;倒是菩提子,天龙寺院内便种着一株菩提树,以他神剑宫少宫主的身份,直接要走几颗菩提子应当不难。 他刚生出这点念头,钟离徽便泼下一盆冷水:“但是普通菩提子不行,必须是在寺庙被香火供奉百年以上的。” 段宴:…… 他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他们段氏老祖枯荣大师常年不离手的那串菩提手串,据说那是代代相传、受天龙寺百年香火滋养的至宝。若是自己敢开口讨要……段宴浑身猛地一颤,仿佛已经看见自家老祖要将他清理门户的场面,连忙使劲晃晃头把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回去。 “放心,我问过宗门前辈,他们说用桃木画符也不是不可行,就是可能需要的数量多点。”钟离徽说,一想到购买这些桃木和朱砂花的钱她心就在滴血,好不容易攒的金几乎没了三分之一,难怪说炼器炼丹布阵并称三大吞金兽……这样下去鬼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装修幽宸宫。 “行吧,”段宴本来想问阴兵借道这般凶险的祸事,为何对方宗门前辈不出手,反倒要她一个年纪尚轻的小修士独担此事。话到唇边转了几圈,终究是顾虑良多,没能问出口,“什么时候去?” “桃木符做好了,不过我还要拿回去在炼心池里泡上几天才能用,”钟离徽算了一下时间,皱眉道,“明天是月圆之夜,我试试看明天能不能把那门法术练好……不然只能再等等了。” 月圆之夜月华汇聚、灵气鼎盛,这是她修炼的最好时机,只希望明天的修行能一切顺利。 段宴站起身舒展筋骨,腰背僵得发酸,仿佛快要折断。自集市采买完桃木朱砂,他一刻没歇便送来了此处,紧接着就被钟离徽拉来打下手,一人描符、一人捆缚符绳,分工忙活,转眼就熬到了深更半夜。 “对了,这个你拿着。” 钟离徽随手将一物朝他抛来。段宴抬手稳稳接住,掌心躺着一块雕着祥云纹样的素玉佩,越端详越觉得眼熟,不由得开口:“这玉佩,我之前好像见你戴过?” 二人初见那日,钟离徽一身繁复花哨的打扮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周身琳琅挂满各式首饰,让他一度对眼前人的审美和品味产生深刻怀疑。只是往后几次相见,对方穿戴都正常了许多,这事他便渐渐抛到脑后了。 “这是清心佩,可以平心静气。”系统的抽奖池不仅不存在保底,里面抽出的东西不少是重复的,光清心佩她就抽出了三块,而且经过试验发现同属性的宝器效用不能叠加,随身只留一块便足够,余下的占着背包空位毫无用处,索性转送出去。 她顿了顿,略带迟疑地补充:“就是不知道,普通人佩戴能不能起作用。” “谢谢。”段宴道谢后十分好奇地翻看手里的清心佩,不知是不是错觉,一缕清浅凉意顺着玉面漫上掌心,原本因为忙碌了好几个时辰导致发胀发沉的脑袋似乎的确轻快不少,连日熬夜积攒的疲惫也消弭大半。 “我先走了,明天再见。” 段宴将清心佩细心收进衣襟贴身藏好,辞别钟离徽,转身走向停靠在岸的小木船。洱海夜风带着此处独有的湿凉,竹篙轻轻一点水面,小舟破开泛着微光的湖水,悠悠朝对岸漂去。 不多时船身抵靠对岸石滩,段宴拴好船绳,脚步匆匆往洱海别院赶去。连续熬了大半宿,腰背酸痛难忍,他一心只想着回去梳洗歇息,全然没留意身侧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 树影层层叠叠遮蔽住身形,段方旬静立其间,一双眼眸沉沉落在段宴远去的背影上。 段风之前说段宴性情大变,不仅如此段宴每晚疑似外出不在别院内,不仅如此今日对方还去晚山镇购买大量用来辟邪的物品,段方旬担心自家族弟真的是不慎冲撞了某些阴邪鬼魅。为了寻找线索,他特地找段情打听当初看见异象的地方,趁着夜色孤身来此蹲守,本想静静探查水边是 否有邪祟踪迹,谁知妖邪没见着,反倒撞见深夜孤身从洱海泛舟归来的段宴。 月色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在段方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眉头微蹙,心底疑虑愈发深重——深更半夜,段宴独自前往洱海,到底是去见了什么人? 另一边,段宴半点未曾察觉自己的行踪早已落入旁人眼底。他熟门熟路绕开别院回廊,径直回了自己院落。守在屋内等候许久的侍女风清月白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替他卸下沾着夜露寒气的外衫。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今日白日里,方旬公子曾过来寻过您一趟,见您不在,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段宴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满是诧异,脱口问道:“阿旬回来了?” “是,方旬公子今早刚回别院,听说您今日告了病假所以特地前来探望。” 段宴心头猛地一跳,当即追问:“你们如实同他说了我的去向?” 风清垂着眉眼,语气带了几分忐忑:“我如实说了公子去往晚山镇采买物件……”她小声解释,“您从前说过,您和方旬公子素来亲近,不必刻意隐瞒行踪,故而我们没敢遮掩。公子,可是出了差错?” “无妨,不怪你们。”段宴清楚此事怪不得侍女,抬手烦躁地揉了把脸颊,沉下心气问道,“他除此之外,还说了别的什么?” “方旬公子听闻您近日闭门苦读,神色格外诧异,还同我问了几句您近来的作息。”风清将白日对话简单复述一遍,抬眼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忧虑,轻声询问,“公子,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段宴心头一沉,暗忖段方旬怕是早已起了疑心。 他再清楚不过,以自家这位族兄缜密的心思,定然已经察觉自己这几晚根本没有安分待在别院,但应该还没往怪力乱神上猜想。 心里万般焦灼,面上他却故作轻松,随口宽慰宽慰:“没事,估计是他听说我努力学习怕我以后不跟他玩闹,所以打探情况来了。” 风清月白竟全然信了这话,月白伸手拾起他换下的外衫,打算稍后浆洗,笑着附和:“公子近来的确勤勉不少。夫子特意传信给宫主,通篇都是夸赞您的字句,宫主看后欢喜得很。” 提到素来对自己严苛管束的祖父,段宴只觉无奈,低声叹道:“祖父大约以为我总算浪子回头了。”可惜这番用功都是有时限的,到头来只会让对方空欢喜一场。 “公子说笑啦。”月白眉眼弯弯,轻声劝道,“夜深露重,公子早些安歇,我们二人先告退了。” “你们也快去歇息。” 段宴应声,翻身躺进被褥,忽然又猛地探出半个脑袋,叫住正要合上门的两人,叮嘱道:“对了,明日依旧替我向夫子告假养病。若是阿旬再来寻我,便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不管怎么说能拖延一时就拖一时。 “是。”二人齐齐应声,轻手轻脚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33.第三十三章 “阿宴又病了?” 段方旬看着面前的风清月白,忍不住问道。 这个“又”字就用的十分灵性。 风清月白对视一眼,想起段宴的叮嘱,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恭声回道:“回方旬公子,公子风寒迟迟不见好转,今日依旧托我们向夫子告假静养。” “既然如此,我进屋探望片刻便走。”段方旬抬脚便要跨过门槛,刚动半步,就被二人双双上前拦在门前。 风清连忙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劝阻:“公子万万不可。您自身才刚痊愈没多久,身子尚且虚弱,若是进屋沾染风寒旧疾复发,得不偿失。再者公子方才服过汤药,早已安歇入眠,不便惊扰。” 段方旬动作一顿,眼底浮出几分错愕。他心底本认定段宴又是找借口趁机外出,毕竟昨夜亲眼见对方深夜从洱海归来,本以为今日也会寻借口溜出门,万万没料到人竟真的待在房内休息。 他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心底不由生出一丝动摇。 ……总不能是真的生病了吧? “既然如此,便不打扰他静养了,等下学我再过来探望。” 眼看授课时辰将近,段方旬记着自己先前告假落下不少课业,不愿再无故缺课,朝着两名侍女温和一笑,转身快步往学堂走去。 “阿旬你怎么才来,”刚踏入书院廊下,段风一眼瞧见他,连忙迎上前,他生怕段方旬又让他帮忙找夫子请假,连借口都想好了,看见段方旬时面上一喜,“我还以为你又逃课了呢。” “方才顺路去别院探望了阿宴一趟。”段方旬眉宇间凝着几分化不开的忧虑,轻声道,“只是风清与月白说他风寒迟迟不见好转,方才服了汤药已经睡下。” “当真?段宴那小子居然真染了病?”段风满脸错愕,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我在门口仔细听了一下,屋内的确有一道匀稳的气息,想来阿宴的确是在床上休息,应该错不了,”段方旬垂下眼帘,苦笑一声,“只是瞧风清月白的样子,感觉阿宴好像不是很想见我。” 段风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你们关系最为亲厚,往日形影不离,他怎么会不愿见你?总不能是那小子觉得自己病中模样憔悴,怕被你取笑,才刻意推脱?” 不,八成是段宴那小子猜出自己在打探他的事所以不高兴了。 段方旬心中如此想着,可这话他不便同段风明说,只故作无奈,神色诚恳地开口:“我足足请假一个月未归,阿宴这阵子或许是没人陪着无聊了,才和我闹起了别扭。” 段风想了想段宴素来别扭要强的性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所以阿风,”段方旬揽住段风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有些事要麻烦你。” 段风瞬间绷紧神色,连连摆手,满是警惕:“先说好,这阵子我绝不再帮你找借口请假!再帮你遮掩,夫子非得狠狠训我一顿不可!” “你放心,我今日定然安分上课,绝对不逃课。”段方旬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失笑,转瞬后收起玩笑,神色郑重起来,“只是阿宴现下好似不愿见我,我不便登门叨扰。等下课后,你约上几个和他交好的同窗,一同去别院探望他,替我捎句关心。这事只能拜托你了。” “放心吧阿旬,”段风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阿宴那边我会帮你劝劝他的。” 段方旬微笑:“多谢。” ……现在只希望对方不会更生气吧。 …… 段方旬那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段宴望着满满一屋子前来探病的同窗,他可不觉得自己人缘能好到这地步,只不过就算他心中恨不得把段方旬骂个狗血淋头,面上依然撑着摆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谢谢你们来看我,休息一天我感觉好多了。” “不用客气,阿旬心里一直十分惦记你。”段风打量着他气色红润的脸,瞧着半点不像重病缠身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发问,“对了,你和阿旬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他今早专程来看你,但风清月白压根没让他进来。” “哦,大概是因为阿旬也是病刚好,所以月白风清不放心他吧,”段宴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你要来当我俩的说客?” 段风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又戳了眼前这位神剑宫少宫主的心窝子,只是语重心长地劝道,“我知道阿旬这一个月不在所以你一个人很无聊,但他真不是故意请这么久假的……咳。”话说到一半,他才猛然记起周遭还站着不少人,下意识顿住话头轻咳两声,匆匆转了口吻:“总而言之,阿旬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 段宴敏锐地察觉到之前段风的话,他眯起了眼:……所以段方旬之前请假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正盘算着如何顺着话头多套几分内情,身旁同窗已经争先恐后围了上来,嘈杂的话语此起彼伏落在耳中。 “阿宴,身子可好些了?还没用膳吧,我特意带了温热的白粥过来!” “少宫主,这是夫子吩咐我给你捎来的课业,让你有空抓紧补上。” “少宫主,我这里还有安神的蜜糕,你尝尝……” 人声喧闹不休,一瞬间仿佛置身于菜市场,段宴不堪其扰,痛苦地闭上眼。 原本请假是为了白天能好好休息,毕竟今晚估计是个不眠夜,结果段方旬搞了这么一出,眼下人多眼杂他压根找不到借口偷溜出去啊! 不对! 段宴猛地睁开眼,心底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段方旬今晚搞了这么大阵仗,那他本人呢?! …… 洱海岸边水波轻晃,一叶小木船静静泊在滩头,正是昨日段宴往返时所用的那艘。 段方旬纵身跳上船,持起竹篙轻轻一点岸石,小舟便缓缓滑入湖面。晚风裹挟着湖水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让段风几人想办法缠住段宴,自己偷偷来到洱海边,就是想知道洱海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竹篙起落,一遍遍拨开清透湖水,船舷推散开一圈圈细碎涟漪。他并无确切搜寻的方位,只凭着昨夜望见段宴登岸的方位作 为参照,任由小舟在苍茫月色里缓缓飘荡。 他凝望着一望无垠的水面,低声自语:“昨日他便是从这片水域折返,如果真的见什么人,理应不会太远才对……” 不知从何时起,水面上悄然浮起一层轻薄水雾,起初只是贴着水面淡淡萦绕,转瞬便肆意蔓延开来,白茫茫一片几乎吞没周遭所有光景。 小舟行至水雾深处,周遭月色、岸畔林木尽数被水雾隔绝,前后左右皆是一片朦胧,辨不清东西南北。段方旬手中竹篙一顿,心头骤然一沉——他自幼博览群书,也看过一些关于阵法的书籍,一眼便瞧出蹊跷,知道自己竟是无意间闯入了一处阵法中。 四下景物全然失了参照,方才认准的方位彻底混淆,船身在浓雾里原地打转,再也寻不到来时的水路。段方旬缓缓攥紧竹篙,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迷阵现形,反倒印证了此地绝非寻常水域。 他寻了这么久,总算找对地方了。 段方旬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思索如何破阵。 洱海别院藏书丰富,他之前也曾经学过一些基础阵法之道,破解迷阵最简便的法子,便是循着奇门遁甲寻出生门。可眼下茫茫水雾遮天蔽日,星月微光尽数被笼在雾霭之中,根本无从参照星象分辨方位。 段方旬无计可施,只能凭着模糊感觉调转船头,朝着臆测的方位撑船前行。谁知小舟往前划了许久,周遭浓雾非但没有半分消散,反倒浓稠得如同实质,层层叠叠裹得人透不过气。他在雾中辗转绕行大半圈,到头来竟兜兜转转,又漂回了水雾最外围。 看样子布阵之人并不想把人困死在阵法中,认识到这一点后段方旬稍稍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今晚恐怕破不了阵,但若直接打道回府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段方旬立在船板上,指尖紧攥竹篙,心头满是束手无策的烦闷。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水面忽然响起一声清奇独特的啼鸣。 只见白雾边缘跃出一尾通体泛着微光长着一对翅膀的怪鱼,鱼身腾空轻拍水面,一声啼鸣落下,又往洱海深处游去,像是特意在前方引路。段方旬从未见过这般异兽,心中虽有忌惮,却还是选择划船跟了上去。 只见那怪鱼时不时跃出水面发出鸣叫,始终与小舟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领着他穿过层层水雾。片刻过后,不过片刻功夫,身前浓稠的白雾骤然向两侧褪去,视野豁然清晰,眼前是一处不大不小的的沙洲,岸畔四周密密匝匝丛生着大片芦花丛。 段方旬扶着船沿,目光定定落在沙洲深处,一时怔在原地。 大片芦花丛掩映之间,立着个看着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一身长裙以玄黑为底,暗金绣绘的流焰纹路顺着衣袂婉转延展,隐隐泛着微光。乌黑长发被一枚墨玉发环束得整齐,鬓边错落点缀着几件金钗,整个人看起来华贵无比,肩头还安稳蹲着一只通体赤红的小鸟,正歪着头,安静望向闯入沙洲的段方旬。 女孩似是察觉到外人闯入,缓缓转过脸,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开口唤道:“阿宴,你来了。” 34.第三十四章 段方旬呆住了。 他万万不曾料到,眼前这个陌生小姑娘,竟会将自己错认成段宴。他下意识张口,正要出声澄清身份,话音刚涌至喉头,恰好对上她抬望而来的双眼。 只那一眼,段方旬周身血液几乎凝滞。 对方一双瞳仁并非常人的墨黑,竟是纯粹通透的鎏金色,似熔铸的星河熔金盛在眼底深处,淡淡流光在瞳孔里缓缓流转,没有半分活人的生气。 段方旬心头猛地一沉,结合方才她脱口唤出“阿宴”二字,瞬间豁然明了——连日来段宴深夜偷偷奔赴洱海私会的神秘人,正是眼前这看起来颇为神异的小姑娘。 方才涌上喉咙的澄清话语,被他硬生生尽数咽回腹中。短暂一怔过后,段方旬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迅速敛去眼底错愕,放缓神色,顺势顺着对方的称呼轻声应下,语气平稳无波:“嗯,我来了。” “抱歉,因为今晚情况比较特殊,”小姑娘似乎没察觉出眼前的“段宴”有什么不对,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差点忘了,之前以防万一外面的阵法我特地升级了一下,幸好小鱼察觉到了你划船的动静过去引路,不然你估计今晚白跑一趟。” 小鱼?想来便是方才那条生翼引路的怪鱼。听她言语,那鱼与段宴应当十分相熟。 段方旬暗暗记下这条信息,面上扯出一抹温和笑意:“没关系,反正我来了。” 眼见对方似还要接着开口,段方旬唯恐再多交谈便会露出行迹破绽,干脆抢先一步,故作漫不经心地转开话头:“对了,之前托付你的那些桃木……” 小姑娘不疑有他,坦然作答:“现在全在炼心池中浸泡着,不过这批桃木质地虽属上乘,可若要拿来镇压阴兵,最少还需浸泡小半个月才能成型。” 阴兵?镇压阴兵? 段方旬只觉得自己越听越糊涂,他本来以为自家族弟买朱砂桃木之类的辟邪之物是因为被什么鬼祟缠上,现在听起来似乎别有隐情。 “话说回来,我昨晚给你的清心佩呢?” 正在暗自思忖内情的段方旬面色骤然一僵,转瞬立刻摆出几分窘迫为难的模样,故作无奈轻叹,半真半假地搪塞:“说来惭愧,我今早借风寒为由向夫子告假,本想独自在房内静养,谁料下学后一众同窗结伴前来探病,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脱身溜到洱海,慌乱间竟把玉佩忘在了房中。” “别弄丢了就好,不过最好随身戴着。”对方像是随口一说,抬手摸了摸肩膀上的小红鸟后,而后抬首,目光遥遥望向悬于天际的一轮明月。 段方旬见状不由出声发问:“你在等什么?” 她目光凝着清辉月色,淡淡回道:“我在等月亮。” …… 钟离徽完全没察觉出今晚的段宴换了个人,顶多是觉得对方今晚似乎有些沉默,与往日判若两人——往常段宴一见面便会追着她问东问西,眉眼间满是鲜活雀跃,哪里会像此刻这般沉默安分。 “阿宴今晚好沉默,总感觉好不习惯。”钟离徽忍不住私聊小红鸟吐槽道。 “那小子虽然跳脱,但大事上还是比较认真的……大概是今日累着了。”小红鸟与钟离徽一样,同样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还有半个小时到子夜,阿音你准备好了吗?” “说实话,有些紧张。”钟离徽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眼凝望天际缓缓攀升的圆月,心底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但是我早晚要做到的。” 子时乃是一日月华鼎盛至极之时,天地间灵气汇聚到顶峰,是修习功法的绝佳契机。 钟离徽深知自身灵力有限,必须趁这个时候一鼓作气把五方化灵诀熟练度刷满,若是错失良机,下一次能有这般纯粹充沛灵气的天时,便要再等整整一月。 “阿音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小红鸟知道自己这方面帮不了她太多,只能如此安慰道,“我让小鱼在外面巡逻去了,绝不会让外人来打扰你!” “嗯。” 转瞬子夜如期而至,漫天清辉倾泻而下,月色溶溶似水,铺满整片沙洲与茫茫芦荡。 钟离徽深吸一口气,吹响了渡尘。 …… 钟离徽这些日子想了很多。 那日功败垂成,表面看是自身灵力孱弱、不足以支撑功法运转,可深究根本,最大的纰漏从来不在灵力,而在乐曲。彼时她刚刚突破,心性未稳,随口随性吹奏了一曲未成之乐,曲调残缺凌乱、章法全无,根本算不上完整的箫曲。 作为音修,本就需依托音律引动天地灵气,残缺的曲子根本承载不住她的力量,音律紊乱、灵气溃散,最终法术失败,也是情理之中。 汲取了上次的惨痛教训,她并不打算再随意吹出几个音符强行修炼,考虑到要用月光为引子,她最终选择了那首著名的《月光》。 晚风轻轻拂过连片芦花丛,簌簌细碎声响错落飘散,将整片沙洲衬得愈发静谧清幽。钟离徽屏气凝神,体内《太衍经》缓缓运转,涤荡周身纷杂心绪,心底杂念尽数褪去,终得心神澄澈,空明无垢。 钟离徽阖上了双眼,下一瞬,悠扬清泠的箫声缓缓流淌而出。 段方旬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箫声初起,调子凄清婉转,恰似孤身一人独立沙洲月下,抬眼望穿千里云雾烟波;曲声流转,音律绵长迂回,心底深埋山海相隔的思念,千般心绪婉转缠缠,哀而不伤;待到曲段尾声,调子徐徐归于沉静,一腔离愁尽数散入晚风,天地间只剩一轮孤月,寂然悬于墨色天幕。 悠长的箫音如满地溶月潺潺流淌,曲中意境与天上月华浑然相融,漫天银白月光循着箫音蜿蜒垂落,丝丝缕缕不断汇聚,最终在钟离徽身侧凝成一条莹润柔和的月白色的飘带,缓缓盘旋。 【五方化灵诀*熟练度:100/100(已完成)】 ……成了! 脑海中骤然响起系统提示音,钟离徽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弛,可下一刻,周身积蓄整夜的灵力尽数抽空,一股强烈的眩晕席卷而来,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阿音!”肩头小红鸟振翅飞起,焦急地啼鸣不止。 “你没事吧?!” 方才还沉浸在月华异象里失神怔忪的段方旬心头一紧,眼见钟离徽身形踉跄,险些直直栽倒,几乎来不及思索,下意识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搀扶住她。 可他脚步未及抵达,一道庞大黑影骤然从芦花丛深处窜出,抢先伏落在钟离徽身下,稳稳托住她发软 的身子。 那是一头通体乌黑的巨兽,四足与尾尖覆着纯净如雪的绒毛,额头挺立一支温润剔透的湛蓝色犄角,温顺趴伏在地,宽厚蓬松的身躯恰好化作柔软坐榻。它似乎察觉到段方旬投来满含震惊的视线,只是慵懒地晃了晃硕大蓬松的长尾,全无半分戒备,正是谛听。 段方旬看着眼前有些眼熟的巨兽,想起一个月前在洱海别院时意外看见的一幕。 那日晨雾缭绕洱海,一道纤细娇小的绿衣身影便是乘此巨兽凌空踏风,转瞬间便横渡万顷碧波。 他心中恍然,低声喃喃:“原来是你……” 钟离徽完全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靠在谛听身上,安慰了一下紧张的小红鸟后,迫不及待地查看自己刚刚炼器的成果。 半空中静静浮着一条长长的月白披帛,薄如雾绡,通透朦胧,朦胧的月光裹着帛身,缕缕银辉在纱间缓缓流转浮动,恍若一捧流淌不息的月色被织作薄纱,风轻轻一动,便似要化作雾霭散开。 【未命名的宝器(蓝?):月华编织而成的披帛,催动后可御空飞行。】 “芜湖,感觉不错啊,”钟离徽眸光发亮,欢喜地同小红鸟说道,“而且使用时消耗的灵力也不算太多,感觉比逐风踏云诀好用。” 若是单论使用时的灵力损耗,逐风踏云诀的确更为节省,可局限极大,仅能低空短暂飞行,而这件月华披帛却截然不同,只要自身灵力充沛,直接飞到万米高空都不是问题。 小红鸟落在她肩头,轻轻啄了啄她的发丝出声提醒:“阿音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看着那条朦胧轻盈、似雾似纱的月白披帛,起名废的钟离徽毫不犹豫地选择抄现成答案:“既然是月光织成的,而且看来很轻薄……嗯,叫‘月笼纱’吧。” “等回去后再试一下能飞多快,这样保命的东西可以说有了。”钟离徽喜滋滋地把月笼纱收了起来,抬眼看着不远处直愣愣看着自己段方旬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把对方抛在脑后,不由得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抱歉,我刚刚把你忘了。” “无妨。”段方旬望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小姑娘,温和弯了弯唇角,“看样子,今夜你总算得偿所愿。” “嗯,”钟离徽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轻快笑意,“起码下次再撞上阴兵借道这类的事我能直接抓着你飞了。” “是么,”听闻这话,突然想起自己其实是冒充自家族弟身份的段方旬目光微微闪躲,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连忙岔开话题:“天色不早,我也该动身返程了。” “嗯,外面的阵法还没撤,我让小鱼给你带路……”钟离徽四处张望一下,眉头微蹙,“怪了,小鱼又跑哪去了?” “在这。” 一道满含怨气的声音突然响起,下一秒,蠃鱼猛地破开水面跃出,宽阔的鱼脊之上,赫然伏着一道浑身湿透的人影。 钟离徽:? 段方旬看清蠃鱼背上之人的身影时顿时面色一僵。 被蠃鱼载着上天入水弄得狼狈不堪的段宴,满身衣袍湿透,发丝滴水,活像从水底爬上来的水鬼,他一步一步走上沙洲,目光死死盯着自家某位兄长,咬牙切齿道,“我亲爱的好兄长,不解释一下今晚的事吗?” 35.第三十五章 怎么回事?! 钟离徽彻底懵在原地,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穿梭盘旋,脑子一片混乱,完全捋不清眼前的状况,只能悄悄私聊小红鸟吐槽:“这是什么情况?真假美猴王复刻?还是直接原地有丝分裂了?” 小红鸟也是一头雾水,满心茫然地回道满心茫然地回道:“理论上,这个世界不存在有丝分裂的事……所以是真假美猴王吧?” “问题来了,到底谁才是那个六耳猕猴?” …… 段方旬本打算悄然脱身离开,没成想刚抬步就迎面撞上了正主。想起今晚一连串的乌龙闹剧,他心底莫名发虚,连忙开口试图解释:“抱歉,阿宴,今晚其实……” 话音未落,钟离徽骤然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段宴,瞳孔微微一震:“啊?你才是阿宴?”所以最开始来的那个才是六耳猕猴?!难怪对方今晚这么沉默! 段宴冷笑一声,死死地盯着钟离徽,语气裹着浓浓的委屈与怨气:“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别告诉我相处这么久,你连我的脸都记不住。” 啊这…… 知晓今晚闹了个大乌龙的钟离徽只觉得欲哭无泪。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清一色的建模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她强行压下满心尴尬,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慌忙找补狡辩:“你刚刚不是喊他兄长吗……咳,你们兄弟俩长得相像,我一时看岔认错人,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一旁的段方旬无奈扶额。 段宴神色淡淡,面无表情地戳穿她的借口,语气直白又扎心:“我和他早已出了五服,算不上亲近。”潜台词说俩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钟离徽:…… 小红鸟:……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钟离徽干脆破罐子破摔,身子一软靠到谛听身上,抬手捂住双眼,故作虚弱地糊弄过关:“哎呀……我方才灵力耗尽,一时眼花才看错了,实在抱歉。” 段宴压根不信她这套敷衍的鬼话,咬着后槽牙:“少拿这套说辞搪塞我!这小子明明在你修炼之前就来了,那时候你也能眼花?” 钟离徽扶着谛听站起身,看着眼前无论面容、衣饰乃至手中扇子都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兄弟,果断选择祸水东引。 “哎,这件事先暂且不提。”她一脸正色地看向段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阿宴,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兄长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段宴:…… 段宴杀人的目光直直落到段方旬身上。 眼见战火瞬间烧到自己身上,段方旬当即无奈苦笑,彻底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他对着钟离徽微微欠身行礼,语气谦和又带着些许无奈:“抱歉,今日之事全是我担心阿宴而起。” 于是段方旬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说自己是因为听说段宴近些日子性情大变,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对方每每入夜还总会独自悄悄外出,举止反常,模样像是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之前他更是得知段宴特意外出购置辟邪用的朱砂与桃木,心中疑虑愈发深重,放心不下,便打算亲自前来探查一番情况。 原本以为碰上迷阵会无功而返,未曾想水中蠃鱼听到了他划船靠近的动静,主动前来为他引路。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钟离徽竟从头到尾将他错认成了段宴,闹出了这一连串误会。 钟离徽:…… 段宴:…… 钟离徽扭头地看向段宴:“所以说,还是你的错。” 段宴:……无法反驳,归根结底的确上他不小心才惹出这一堆事来。 紧绷的气氛悄然缓和,一旁的段方旬见状,适时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钟离徽身上,藏不住满心的好奇,问出了今晚的最大疑惑:“所以,小妹妹,你到底是何人?” 此刻钟离徽灵力透支过后浑身发沉,疲惫感席卷全身,早已懒得再多费口舌解释。折腾了整整一晚,她此刻满心只想立刻返回幽宸宫歇息。 她轻轻摇了摇头,干脆选择当一个甩手掌柜:“让阿宴跟你解释就好。” 话音落下,她又转头看向段宴,眉眼微挑,提醒道:“别忘了你当初答应我的事。” 话刚说完,钟离徽忽而话锋一转,冷不丁抛出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不过说起来,阿宴,你到底有几位兄长?” 段宴一时摸不透她这话的用意,随口答道:“族里好几位,怎么突然问这个?” 段氏本就是根基深厚的大家族,族中子弟繁多,哪怕他身为神剑宫少宫主,真要论起辈分年岁,确实有不少同族兄长。 钟离徽慢悠悠开口,一语戳破旧事:“我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你说要为卧病在床、时日无多的兄长求取灵药,想来你口中那人,总不该是站在你身旁这位公子吧?” 段宴:…… 其实就是他。 这下轮到段方旬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段宴了,他着实没想到自家族弟居然造谣造到他头上。 钟离徽这番火上浇油的话说完,轻轻哼了一声,压根不给二人辩解拉扯的机会,动作干脆地翻身跃上谛听脊背,稳稳坐好。她心念微动,幽宸宫的结界大门应声展开,她携着肩头的小红鸟,趁着漫夜薄雾与清冷月色,转身径直踏入门中消失不见。 沙洲之上只剩兄弟二人,望着钟离徽彻底消散的身影,四周一时寂静无声。 段方旬静静盯着段宴。 段宴亦沉默回望段方旬。 下一刻,不知是谁先上前一步动了手,兄弟二人当即缠斗在一处,在铺满细沙的滩地上滚作一团,互相拉扯扭打起来。 “混账阿旬!你竟敢偷偷跟踪我!”段宴又气又恼,挥开对方伸来的手。 “我那是放心不下你的安危!倒是你,居然跟别人说我重病卧床、时日无多!”段方旬不甘示弱地回击。 “谁让你连着一个月请病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看招!” “段方旬你居然耍诈偷袭!” “这叫兵不厌诈动不动!” “行!小鱼!跟我一起上揍他!回头我给你弄加餐!” …… 回到幽宸宫的钟离徽自然不知道自己三言两语造成了一场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惨剧,她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心念一动点开外观商城,一键卸下满身衣饰配饰 ,随即蜷进温热柔软的被褥里,长长舒出一声疲惫的喟叹。 “唉……真是劳累的一天啊。” 白天忙着上课肝日常,晚上忙着练法术,好在辛苦总算有回报,五方化灵诀的熟练度总算圆满,此番还炼制出一件实用宝器,也算不虚此行。 “阿音,”小红鸟轻轻落在床头,羽翼蹭了蹭她的枕边,语气藏着几分顾虑:“今晚那个六耳猕猴……真的没有问题吗?” “除非我现在有忘尘散让他失忆,不然只能这样。”钟离徽闭着眼,想起今晚的混乱,忍不住叹了口气,“所以系统,建模问题真没法解决吗?”所有人都是一张建模脸的坏处来了,要是换成一样的打扮她是真的不能分辨出来啊! 小红鸟老老实实回答:“内存不够,剑三模组仅能加载部分基础版本,无法细化模型特征。” 钟离徽一巴掌拍到脸上。 剑网三你真是内存的一生之敌啊!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头疼。系统,幽宸宫的出入口能不能改个位置?若是真有什么事……外面的阵法只能暂挡一时,绝非长久之计,实在不行不然换个深山老林当落脚点也好。” “幽宸宫本就独立于此方天地之外,出入口只是连通两界的稳定传送通道,理论上支持更换坐标,”小红鸟顿了顿,话音一转,“只不过……” 钟离徽眼皮一跳:“只不过什么?” “得加钱。” 目前属于赤贫阶层还有贷款没还的钟离徽:…… “唔啊啊啊为什么别的人穿越考虑的都是如何修炼飞升完成任务我要考虑除了这些还有要赚钱!”钟离徽抱着枕头流泪猫猫头,开始掰着指头算账,“解锁建筑花钱,装修花钱,修装备改装备花钱……一文钱难倒小仙女!天下有钱人那么多多我一个怎么了!想挣个十亿怎么就这么难!” “没办法阿音你这种情况太特殊了……”小红鸟小声说,“如果是正常修仙世界,炼丹还有炼器都可以赚钱,而且就算是找宗门长老炼制法器其实也可以自己出去找材料降低成本……” “是啊,”钟离徽幽幽地说,“所以当初后勤部为什么会给我搞错世界定位?” 小红鸟更小声了:“我回来前问了老大,老大说好像是出了点bug,具体还在查,不过据我所知后勤部整个季度的绩效全都被扣光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除了不好赚钱外其他也没什么不好,”见钟离徽没有说话,小红鸟继续说道,“我看过原本修仙世界任务资料,那里真的遍地恋爱脑,把整个世界搞得一团糟,虽说主线任务难度低但是我觉得阿音你不会喜欢那里的。”然后从资料库扒拉出一部分资料给钟离徽展示。 看完隔壁修仙界狗血剧情的钟离徽感觉血压都高了。 “你说得对,”钟离徽说,“虽然这个世界的幽宸宫只有我一个人比较无聊,但要是和那群智障做同门我宁愿叛逃师门。” “不对,阿音你不是一个人,”小红鸟反驳,“有我陪着你。” “是啊,”钟离徽笑了,“不早了,我们先休息吧。” “晚安。” “晚安。” 36.第三十六章 五方化灵诀熟练度刷满后,音律课上,负责教学的虚影态度总算好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空有技法,不见情意。”虚影锐评。 旁听的小红鸟忍不住插嘴:“可阿音吹得明明很好听……” “这点我自然清楚。”虚影淡淡道,“但你身为音修,修得是音修之道,这般程度远远不够。渡尘乃是上古佛器,天生不擅杀伐,专长净化渡魂。你又是幽宸宫少宫主,你的任务本就是消解世间万般执念,渡引迷途亡魂。” “这尘世间飘荡的亡魂,少有心无挂碍之辈,大半皆被深重执念缠缚。你可以自身心境空明、不起半分情爱悲喜,曲调之中却必不可缺共情之意。若无这份藏于曲中的心意,你的箫声便触不到亡魂心底症结,更无从化解他们缠绕不休的执念。” 钟离徽虚心请教:“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你不必急。”虚影摇了摇头,声音褪去了方才的锐利,添了几分温沉,“你悟性卓绝,修炼不过一年,便做到这般地步,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如今的短板,从不在技法,而在心境阅历、红尘沉淀。这类修行,绝非朝夕可成,你不必急于强求……这些宫主早已为你筹谋妥当,接下来怎么做她会告诉你。” 钟离徽下意识点头,然后在虚影消失前急急忙忙开口:“等等!劳烦前辈给宫主带个信!我已经没灵石了无法在主殿召唤她的虚影啊!”召唤一次需要一万灵石,她现在是真没钱了。 虚影未曾应声,下课的钟鸣落响的刹那身形瞬间消散,钟离徽也拿不准对方到底有没有听见,不过好在没多久,小红鸟就收到了来自楚清秋的消息。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个字:【肝】 钟离徽:? 钟离徽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意思?让我肝任务攒钱吗?” 小红鸟诚恳地回答:“不知道啊,不过我看见好像可以回信,要问吗?” “问问。” 没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了消息,这次到是多了几个字:【黄泉渡】 “宫主的意思是让我先解锁黄泉渡?”钟离徽挠挠头发,眉眼间满是困惑,“就这么简单?还能继续问吗?” “呃,”小红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钟离徽的表情,“能是能,不过阿音……” “怎么了?” “只是刚刚突然弹窗提示,私聊回复一次,扣费一千灵石。” 钟离徽这才发现自己本不富裕的财政状况再度雪上加霜,负债再度增加一千灵石,顿时眼前一黑:“妥妥的黑店啊!” “阿音,往好处想……”小红鸟干巴巴地安慰,“起码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了。” 楚清秋的意思已经很明确,钟离徽的当务之急便是先解锁幽宸宫的下境黄泉渡。 “说到底还是要花钱……”钟离徽泪流满面。 下境黄泉渡解锁的条件很简单: 一、上境碧落天建筑区域全部解锁。(目前完成度:5/7) 二、自身等级到达15级。(目前完成度:14/15) 三、碧落天装修进度50%以上。(目前完成度:5%) “建筑区域解锁一个需要10000灵石,多肝几天任务总能凑出来。等级只差一级,这个应该也不会很久,”钟离徽从仓库翻出当初的装修图纸,对着上面的家具价目表算了算装修价格顿时有些破防,“问题是装修……为什么一个凳子就要100金?!这凳子是金子做的吗这么贵?!” “剑三家园里的家具本来就这个定价……用金币直购确实巨贵。”小红鸟小声道,看见钟离徽想刀人的眼神立刻改口道,“不过可以换方式!大部分宗门专属家具属于特殊品类,金币购买溢价超高,换成灵石结算会划算很多。另外系统抽奖池也能出家具,就是奖池太大,概率也是个问题,所以不推荐去抽奖。” “……还是用金子吧。”钟离徽面无表情道。 目前系统还没开通灵石与金币的兑换渠道,灵石用途广泛,不管是修行、施法还是解锁功能都必不可少,属于刚需资源。反观金币,现阶段几乎没有核心用途,留着也只能闲置。 就在钟离徽对着天价装修图纸发愁时,小红鸟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开口:“还有一个办法!生活技能栏里的梓匠功能之前已经解锁了,阿音你可以自己亲手制作家具!就是制作需要的材料……咳,需要你自己获得。” 钟离徽沉默两秒,疲惫叹气:“……我知道了。” 未来的日子怕是要继续出去找材料,也幸好能找人帮忙。 “不管了,”钟离徽抹了把脸,果断转移重心,“这些待会再说,我先测试一下月笼纱功能,系统你在旁边帮我测一下速度。” 小红鸟瞬间一扫方才的沉闷,猛地抖擞精神,翅膀一拍,干劲满满:“没问题!交给我吧!!” 实测过后,月笼纱的效果远比钟离徽预想的还要惊艳。 这条披帛看着轻薄通透、柔若无物,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厚重感,防御力却极为惊人,寻常物理攻击根本无法伤其分毫,真正做到了刀枪不入。唯独灵力才能对它造成损伤。 不仅如此,只要向内注入灵力,月笼纱便能随心延展伸缩,长短、弧度、飘逸姿态皆可由心念操控。一举一动间,衣袂随风轻扬、翩跹浮动,穿上它便完美复刻出以前那些修仙剧里仙子凌空而立、衣带翩然的绝美场景。 除此之外,月笼纱的飞行速度也完全依托灵力驱动,灵力越是充盈充沛,浮空滑移的速度就越快。 依托小红鸟实时测出的各项数据,钟离徽快速在心内估算一番。以她目前的灵力储备,满状态续航之下,理想化最大飞行距离大概在十几公里。 她心里也清楚,这只是系统测算的理论数值,实战赶路、御风飞行时会有灵力损耗、气流干扰,所以实际距离肯定会打折扣。但即便如此,这已经是绝佳的保命能力,用来紧急脱身或者跑路逃命再合适不过。 钟离徽指尖轻轻摩挲着质感温润的轻纱,眼神专注又宠溺,简直像是盯着自己的此生挚爱。 “等我攒够五彩石,就给它再强化一下,说不定能变成法器。” 她目前手里只有最基础的一级五彩石,单块低级五彩石能附加的属性寥寥无几,效果微乎其微,现在拿来强化月笼纱纯属白白浪费材料。但这套精炼机制胜在量变引发质变,只要积攒足够数量的一级五彩石,统一熔炼淬炼,就能叠加出远超高阶原石的优质属性, 收益极为可观。 最关键的是自己炼制法器免费不用花灵石!简直完美! 小红鸟忙不迭地举起翅膀:“这点包在我身上!我就算翻遍资料库也会帮你精准测算最优升级方向,绝对不浪费一点材料!” 钟离徽一把轻轻攥住它的小翅膀,满脸感动,语气真诚得不行:“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我一定给主系统写表扬信!” 小红鸟瞬间眼睛一亮,周身羽毛都透着雀跃,迫不及待追问:“真的吗?!” 钟离徽:“嗯嗯!五千字真情实感的感谢信,还会专门订做超大锦旗,到时候我雇人敲锣打鼓在上班时间当着所有系统的面给你送过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呀……”小红鸟光是脑补出那个盛大场面,就脑袋晕乎乎的,羞答答地扭了扭身子,羽毛蓬松得愈发厉害,“这些都是我分内该做的工作啦……” “分内之事就不配拥有嘉奖了吗?”钟离徽神色一正,义正词严道,“放心,到时候必须给你拉满排面,我铁定让你成为整个快穿局最亮眼、最风光的统!” 小红鸟彻底被哄得满心欢喜,周身干劲直接爆棚。 只要十亿奖金到手,别说只是写五千字感谢信高调送锦旗锦旗送过去,让她直接叫系统爹都行! 小红鸟对此一无所知,它被哄得心花怒放,羞赧又积极地扑扇着翅膀,转身就跑去帮忙做钟离徽那些零碎的日常任务。待到钟离徽结束整日修行课业,收拾妥当走出云澜学宫,小红鸟才扑棱着羽翼飞到她肩头,轻声开口询问:“阿音,今晚还要出去见阿宴吗?” “去,怎么不去,”虽然一想起昨晚的乌龙钟离徽有些心虚,但归根结底都是对方的错,想到这钟离徽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今晚能给我一个什么解释。” 她最早就和段宴定下约定,对方承诺过绝对不会泄露她的半点消息。无论昨晚的变故是不是意外,说到底,都是段宴率先打破了最初的约定。 现在钟离徽只能庆幸自己没有透露太多幽宸宫的消息。 “希望他那位兄长能识趣一点。”钟离徽低声喃喃,语气里藏着几分忐忑。 眼下黄泉渡尚未解锁,炼制忘尘散的材料更是半点没有,要是对方真的把这里的消息散播出去,那钟离徽真的只能选择贷款跑路。 “走吧。” 今晚月色朦胧,清辉洒落水面,波光粼粼,晚风吹过时,蓬松的芦絮轻轻摇曳,簌簌声响温柔静谧。 钟离徽坐在石头上继续看《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强行让自己放松思绪,平心静气,而小红鸟依旧在旁边守着钓鱼的鱼竿,时不时的看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来了。 钟离徽合上心经,深吸一口气,起身扭头往声音处看去。 下一秒她愣住了。 看着无论发型衣服还是手中折扇饰甚至站姿都一模一样宛如双胞胎的两人,钟离徽忍不住打出一个问号:“……你们两个这是要干嘛?” “关于这个嘛……”左边的少年笑了一下。 “其实很简单。”右边的少年也笑了。 “猜猜我们谁才是你的好朋友!”两人异口同声道。 37.第三十七章 钟离徽:…… 她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忽然觉得方才默念经文、惴惴不安到随时准备贷款跑路的自己,简直蠢得离谱。 纠结忐忑了一整晚,结果这两人压根没打算解释,反倒先来捉弄她。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无法分辨出两人到底谁是谁。 三秒后,她果断摆烂,转头悄悄呼叫场外外援:“系统,你能分辨出来吗?” 小红鸟蹲在鱼竿旁,偷偷给她发了条私聊,语气无比为难:“不行,纯看建模和外形完全分不出来。我之前的焦点识别插件没下完,内存不够,现在只能识别红名敌对目标,完全区分不了他俩!” 得,外援彻底指望不上。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钟离徽内心叹了口气,然后一脸冷漠地开口:“你们都不是我朋友。” 真正的段宴:? 话音落下,左侧少年瞬间愣住,眼底笑意骤然僵住,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钟离徽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淡的嗤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意思不言而喻。 “明明是你的问题!”段宴瞬间急了,忍不住开口小声控诉,语气带着满满的委屈,“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居然连我的脸都记不住?” “这件事难道不该怪你吗?”钟离徽理直气壮地回怼,半点不让,“长得普普通通,毫无辨识度,怪谁?” 段宴彻底懵了,脑袋顶上仿佛挂满了问号。他伸手指着自己,看看钟离徽,又茫然转头看向身侧的兄长,一脸难以置信:“普普通通?我?” 身侧的段方旬再也憋不住笑意,肩头微微颤动,抬手用折扇轻轻挡住唇角,掩去溢出的笑意,慢悠悠开口解围:“唔,阿宴生得玉雪可爱,自然算不上普通。” 段宴狠狠瞪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长,这才收回目光,收敛了玩笑神色,认认真真看向钟离徽解释:“阿音,他是我的族兄阿旬。” “昨晚的事我已经和他谈清楚了,他的确是因为担心我所以不小心闯了进来,不过他已经答应我,绝对不会向外泄露你的任何事情。” 段方旬闻言也敛起了笑意,神色诚恳端正,认真开口:“昨晚确实是我唐突在先,那么小妹妹,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昨晚两人打了一架后,段宴虽然有些生气,但是还是老老实实把他对钟离徽的一些看法告诉了段方旬,千叮万嘱让他严守秘密,不可外传半分。 段方旬虽然对钟离徽的存在还有一些顾虑,却也信得过自家弟弟的眼光与判断。再加上先前短暂相处,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的少女心性纯粹,绝非奸邪叵测之人。 最重要的是,自从一个月前那惊鸿一瞥,他心底始终压着一份难以按捺的好奇。 毕竟对方可能是传说中的仙人啊…… 世人穷尽一生困于凡尘生老病死,而对方超脱世俗、手握神通,是只存在于古籍志异里的缥缈身影。这份未知,让他克制不住地心生探寻之意。 钟离徽心中也已然想通。 秘密既然已经被外人撞破,再一味遮掩躲闪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徒增更多猜忌与麻烦。与其步步提防,不如顺势坦然,稳住眼前的局面。 钟离徽点头:“可以,和阿宴一样叫我阿音就好。” “那太好了,你也可以阿宴一样叫我阿旬,”话音刚落,段方旬便压不住心底积压许久的好奇,迫不及待开口追问,“所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鬼怪吗?” 钟离徽微微挑眉,略带讶异:“我还以为阿宴早已把一切告诉你了。” “不曾。”段方旬坦然摇头,语气诚恳,“阿宴说他答应过你,没有你的同意不会说出任何有关你的事。” 他也想过和段宴打听之前钟离徽口中阴兵的事,但是段宴显然还在记仇他冒充自己的事,咬死不开口,只说钟离徽是个没什么戒心甚至可以说缺心眼的傻丫头,让他自己去探口风。 “这个世界有鬼怪,但是不存在神仙。”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段方旬面露诧异,眼底满是不解:“可你并非凡人,难道不算神仙吗?” 苍山洱海多志怪传说,在第一次见到钟离徽后,段方旬便翻遍家中珍藏的古籍杂谈,逐条对照书中记载的各种事迹传说,猜测自己当日所见之人应是传说中的洱海龙女,谁想到钟离徽居然否定了他的猜测。 “你比你弟弟敢猜,”钟离徽忍不住道,“他见我第一面就问我是不是枉死的水鬼。” 段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你当初不也是以为我是水鬼吗?还差点被吓哭了。” 废话!大晚上突然从水里冒出一个披头散发湿漉漉的人影第一反应都不是人吧! 那晚的狼狈场面算得上她为数不多的黑历史,钟离徽不想继续揪着旧事扯皮,干脆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我并非神仙,不过我在此修行,最终的目标就是得道成仙。” 段方旬眨了眨眼,他心思细腻体贴,察觉到其中或许藏着隐秘,便没有深究对方口中的矛盾之处,转而提起了一直好奇的事物:“那你先前提到的阴兵,究竟是什么?” “人死之后,或执念深重,或怨气不散,魂魄便无法轮回往生,被困在殒命之地,日复一日重复着死前的境遇,是为地缚灵。”钟离徽解释道,“而阴兵算是一种特殊的地缚灵。” “古战场、乱葬岗与兵败殉国的绝境之地,历来埋葬无数亡魂。兵士们含恨离世,破碎魂魄与深重怨念纠缠在一起,再加上地势闭塞,煞气长久盘踞不散。漫长岁月过后,这些残魂渐渐失去自主意识,彻底遗忘了自己已然身死,仅有一些本能留存。每到阴月晦日、阴气浓重之时,它们便会无意识复刻过往,列阵行军、沙场厮杀,一遍遍循环生前的画面,这便是阴兵借道。” “你和阿宴之前撞上了阴兵借道?”段方旬略带诧异问道。 “出去挖宝运气太差,正巧撞上了。”钟离徽随口答道。 “你们居然还结伴外出挖宝?”段方旬骤然睁大双眼,转头看向段宴的目光里裹着几分幽怨,明显是谴责自家族弟这种有趣的事不带自己玩。 段宴全然无视段方旬的不满,错不在自己,要怪也只能怪对方自顾自请假整整一月,才恰巧错过了整件事。他目光牢牢落在钟离徽臂弯里的月笼纱上,语气瞬间雀跃起来:“这就是你昨晚炼制出来的物件?” < p>昨夜分开之后,段方旬便将亲眼目睹的异象细细讲给了段宴,听完后段宴痛心疾首,只觉得自己揍人时下手实在太轻。 以箫声为引,织月华为纱!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的奇景啊! 都怪段方旬! “没错,我叫它月笼纱。”钟离徽得意地转了一圈,她今晚穿的外观是【绿漪栖春】,清浅的碧色裙摆随着转圈的动作层层舒展铺开,柔软飘逸的月白飘带顺势绕着身姿婉转翻飞,朦胧的月光隐隐在周身上流转,衬得整个人更加灵动柔和,“虽然还有些瑕疵,不过目前够用了。” 嗯……? 就在这时,钟离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昨日灵力透支一空,休养一晚也只恢复了寥寥些许,刚刚为了凸造型,她特意往月笼纱里输入入一缕灵力,维系对方轻盈飘动的模样。可就在灵力流转的瞬间,她清晰发觉,灵力消耗的速度,远比自己先前预估的要微弱不少。 难不成…… 钟离徽脑海里瞬间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但还要试验一下:“你们两个,谁想体验一下飞起来的感觉?” 话音刚落,段宴双眼骤然一亮,连忙抢在段方旬前面,高高扬起手:“我我我!选我!” “很好。”钟离徽弯起眼睛,绽开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下一瞬,怀中月笼纱倏然舒展拉长,柔软的纱带轻轻一圈,稳稳缠在了段宴的腰间。 段宴:? 没等他反应过来,钟离徽便催动灵力,借着月笼纱凌空跃起,径直带着他一同升上夜空。她身形轻巧灵动,自在地在夜空里绕圈盘旋,身后长长的月笼纱紧紧缠着段宴,将人拖在身后半空。 “等——啊啊啊啊!” 段宴整个人悬空晃悠,被月笼纱拽着一路跟在钟离徽身后,像被长线牵着的风筝,随着盘旋的轨迹左右摇晃,吓得连声惊呼。 原本还在遗憾被段宴抢先的段方旬望着空中惊慌乱叫、被拽得东摇西晃的族弟,一时沉默下来,心底默默庆幸,幸好刚刚自己慢了一步。 钟离徽没有在空中逗留太久,片刻过后便身形轻盈,稳稳轻巧落在沙洲之上。段宴跟着落地,双脚刚踏上地面就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踉跄着往前歪斜,多亏段方旬及时伸手扶住他,才不至于狼狈摔在地上。 看着段宴脸色发白、一副要吐魂的模样,钟离徽心底微微心虚,干笑两声开口道歉:“抱歉抱歉,我还以为你经常骑着蠃鱼四处游荡,早就习惯这种晃动了。” 毕竟蠃鱼载人的时候上天入海宛如坐过山车,和它比钟离徽已经很收敛了。 “我、我只是有点不习惯!”毕竟自小习武,段宴很快恢复平静,他抹了把脸,嘴硬道,“这种程度比小鱼差远了。” 钟离徽方才已经确认,月光之下月笼纱的灵力损耗大幅降低,此刻心情畅快,只是耸耸肩,并不戳破他故作镇定的模样,随口打趣:“行啦,那要不要再来飞一圈?” 段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顿在原地。 紧接着他二话不说,直接抬手一把将身旁的段方旬用力推到前面:“这次换阿旬来!” 猝不及防被推出去的段方旬:。 38.第三十八章 段方旬最终没拒绝……或者说没能拒绝掉飞天体验。 钟离徽特地带着他在天上多飞了几圈算是出了口恶心,然后没管身后头重脚轻的段方旬,神清气爽地把一张清单递给段宴:“这些东西镇子上有吗?” “清漆、黏土、皮革、青砖、石材、油布……”段宴指尖点着纸上罗列的清单,眉头微微蹙起,满心疑惑地抬眼看向钟离徽,“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好不容易缓过神的段方旬也好奇地俯身凑上前打量片刻,略一思索便轻声猜测:“这些物料,看着倒是和寻常建房造屋的用材相差无几。” 其实是用来手搓家具的。 钟离徽完全不想降低别人眼里的自己的格调,于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炼器材料。” 段方旬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和钟离徽认识这么长时间某种意义上看透对方本性的段宴有些狐疑:“炼器需要这些东西吗?” 梓匠造家具怎么不是炼器呢! 钟离徽理直气壮地:“你懂炼器还是我懂?” 段宴:…… 段宴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他无奈地收起清单:“行,我抽空去镇上帮你打探货源。只是你要的东西品类繁杂、数量不小,镇子里未必能一次性找齐,况且物件笨重繁多,我一个人也没法尽数搬运回来。” “你帮忙打听清楚货源与价钱,到时候告诉我就行,东西我亲自前去买。” 钟离徽轻轻摆了摆手,心底自有打算。先前托段宴采购的桃木毕竟是加工成小巧的木牌,哪怕数量多也方便携带,可此番所需要的东西数量庞大,她也不至于狠心到让段宴一个人想办法。 “你一个人……你行吗?”段宴面露几分纠结,神情一言难尽。在他印象里,钟离徽久居山野,不熟悉俗世人情,纵然心思机灵,骨子里依旧带着孩童的天真单纯,他实在难以想象,对方独自和市井商贩讨价还价的模样,万一遇上奸商只怕被坑的连渣都不剩。 “有些教训吃一次就够了。”钟离徽扫了眼段方旬,没好气地说。 段宴也想到之前帮钟离徽买桃木朱砂的结果,上次只被段方旬发现只能说走运,这次这么多东西,只怕他前脚刚买,后脚他祖父就能收到消息找到这来。 段方旬茫然无辜地眨了眨眼,轻咳一声安抚道:“放心,阿宴那边我也会帮忙。” “多谢。”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钟离徽神色轻快,抬手挨个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随即开口询问,“这几日白天我打算外出挖宝搜集原料,你们二人有空一同随行吗?” “我……” 段宴刚要应声,就被段方旬出声打断:“阿宴前段时日逃课太过频繁,夫子已经打算写信告知家中长辈了。” “啧,老头子未免太过较真。”段宴悻悻地挠了挠鼻尖。他本身并不惧怕长辈责罚,只是一旦家中紧盯自己的行踪,很容易顺着线索找到此地。他转头看向钟离徽,如实说道:“这几日白天我们二人都抽不开身,只能夜里抽空过来,平日里顶多帮你去镇子打探物资行情。对了,阴兵借道的事情,你打算何时着手处理?” 钟离徽虽然有些惋惜丧失两个帮忙挖宝的廉价劳动力,但面上不显:“十日后吧,我这几天也需要多准备些东西,以防万一这几日晚上你们也尽量别过来了,打探到消息后给我送来就行。” “没问题,后天晚上我给你送来,”段宴点头应下,“这几日我和阿旬会再找找关于阴兵借道的古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如段宴之前承诺的那样,第三日入夜,钟离徽等到了给自己送信的人。 夜色朦胧,来人站在岸边,身形看着和段宴格外相像,钟离徽下意识开口:“阿宴你……” “我是阿旬。”料到她又会将兄弟二人认错,段方旬主动出声解释,“阿宴家中长辈忽然到访,他被看得很紧,今晚脱不开身,没办法亲自过来。” “原来是这样。”钟离徽目光微微飘忽,刻意想略过方才认错人的小尴尬,随口问道,“难不成是逃课太多,被长辈抓了个正着?” “并非如此。”段方旬稍稍迟疑,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内里具体缘由我并不明晰,毕竟阿宴这几日并未逃课,只是闲暇时查阅古籍,所以我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这样。” 段宴回去后继续查看家中古籍中关于阴兵借道的记载,段方旬虽然有心帮忙,可他并未亲眼见过阴兵现世的场景,查阅典籍很难抓得住重点。相较伏案研读,他与手下那群“苍山一霸”的成员,反倒更擅长游走市井街巷打探风声,于是便动身前往晚山镇,四处打听钟离徽清单上各类物资的货源与市价,结果回来就听说段俭魏亲临洱海别院,段宴被自家祖父关了禁闭。 他心中也满是诧异。毕竟段俭魏身为神剑宫宫主,平日里身居高位、极少亲自前来洱海别院。以往段宴顽劣逃课、肆意胡闹,对方向来只是书信斥责几句,从不会专程赶来管束,唯独这一回,一反常态亲自现身,处处盯着段宴的一举一动,实在蹊跷。 “那就怪了,总不能是发现阿宴逃课所以秋后算账吧……”钟离徽也搞不明白到底什么情况,只希望某人别把她的事供出去。 许是一眼看穿了她藏在心底的顾虑,段方旬轻声安抚:“你不必忧心,阿宴嘴向来严实,绝不会把你的事情往外说。” 心思被骤然戳破,钟离徽略显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连忙顺着话头圆场:“咳咳,这点我自然信他。再说就算我的事流传出去,寻常人听了只当是无稽志怪闲谈,想来也没有多少人当真……吧?” 段方旬微微一笑,学着钟离徽的样子在石头上坐下,看着眼前飘飘扬扬的芦花:“其实若不是我之前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这世间居然真的有如此奇异之事。” “说到底,这世间终究是凡人居多。”钟离徽干巴巴地说,她心里清楚,毕竟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以武侠游戏为模板衍生而来,也只有她这一个特例才能飞升成仙,倘若人人都能修行飞升,剑三不叫武侠游戏改成修仙游戏了。 沉默片刻,段方旬忽然轻声开口:“其实那天夜里,并不是我们第一次碰面。” “嗯?”钟离徽猛地睁圆了一双眼睛,满是诧异,“我们从前见过?可我半点印象都没有!” 钟离徽立刻拼命回忆自己的经历,虽然她没了稻香村的记忆,但稻香村和苍山洱海千里之遥,对方显然不是在稻香村见过自己。而自己来到苍山洱海后大部分时间在幽宸宫修行,唯有几次出去寻宝,走的也是人迹罕至的路线,她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是何时与段方旬有过交集。 “准确的说,是我单方面见过你,”段方旬见钟离徽揪着头发绞尽脑汁思考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最后公布了答案,“一个月前,我在别院……嗯,就是我们的学堂外的连廊上,无意间抬头,远远望见你骑着谛听从洱海上空飞过。” 钟离徽瞬间僵在原地。 一个月前……那不正是她离开幽宸宫、第一次独自外出游历挖宝的时候! “真巧哈……”钟离徽干笑两声,小声嘟囔,“那是我第一次出门……”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因为能出门放风兴奋了一点,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外人撞见。 “不用担心,当时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看见。”段方旬仿佛没看见钟离徽的尴尬,自顾自地说道,“那日之后,我和身边人提起亲眼见到有人乘异兽飞天,所有人都只当我眼花,错把飞鸟流云错看成人影。我心里始终不甘心,接连几日跑到洱海沿岸四处寻找你的踪迹,反倒不慎染上风寒。再加上之前夫子屡次递信告状,家父索性借着养病为由,把我禁足在家休养。等我痊愈解禁,依旧时常在洱海周边打探你的下落,可长久一无所获,连我自己都慢慢动摇,一度以为那日真的只是幻觉,直到后来……” 钟离徽急忙问道:“后来怎么了?” 段方旬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去过一个村子,给一个阿婆送过草药?” 钟离徽凝神回想片刻,迟疑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段方旬轻声道:“那位阿婆早年丧夫,独自一人辛苦拉扯儿子长大,长年劳累把身子耗垮了。她儿子十分孝顺,为了给阿婆治病独自进山采药,自此一去不回。” 钟离徽垂下眼眸,清晰记起了那日的经历:“我记得,我撞见他的时候,那人早就已经离世了。执念太深魂魄迟迟不散,白日拦在我前路,只求我把他辛苦采下的草药送回家中给阿婆治病。”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当时着实被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都摸出了符箓,好在对方满心挂念母亲,并无半分害人的恶意。 那个村民的鬼魂只给她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也幸好系统给力,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后很快打听清楚目标在哪,钟离徽没有现身,只是将装着草药、还额外垫了一块金子的药篓轻轻放在老人家门前,然后在村子里找了几个人传音拜托他们去山崖下收敛尸骨。 “那日村民四处搜寻,始终找不到传音之人,纷纷传言,是洱海龙女怜悯百姓,特地现身相助。” 钟离徽恍然大悟:“难怪你之前问我是不是神仙!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可在阿婆与那些村民眼中,你暗中送药、出钱接济,还指引众人收敛尸骨,和传说中慈悲济世的仙人本来就没有两样。”段方旬眉眼柔和,浅浅一笑,抬头望了眼渐深的夜色,“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39.第三十九章 晚山镇做建材生意的几家商户,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界,撞上了他们从业以来最豪气的大客户。 镇上的漆坊里,一个高高瘦瘦、样貌普通的青年迈步走了进来。他进店之后干脆得离谱,不挑货、不砍价,把店里几乎所有的漆料一扫而空。 付完钱,他随口让伙计把所有货品打包搬去门口的马车上,随后转身出门,拐去隔壁不远处的石作铺,一口气拿下了几百斤品质最好的石料。 而今天的采购之旅才刚刚开始。 木作铺内,大批坚硬耐用的原木木料被他尽数定下;皮坊之中,各色厚实柔韧的皮革尽数收入囊中;砖瓦铺里,规整细腻的青砖、纯净细腻的黏土,亦是大批量采购。 镇上大大小小的建材店几乎被他逛了个遍,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沓。 没一会儿的功夫,宽大的马车就被各类建材堆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缝隙都不剩。 青年看着满满一车材料,眼底满是满意,轻巧一跃跳上马车。车前的骏马格外通人性,不用催促驱使,自动迈步前行。车轮滚滚向前,缓缓驶离晚山镇,把满镇商户震惊又好奇的目光,通通甩在了身后。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瘦青年,正是用道具伪装了样貌的钟离徽。 她低头看着手里段方旬给的采购清单,见大半条目都已经划上了勾,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一声:“搞定,大部分材料都齐了,接下来去清竹寨买点竹料就完事了。” 小红鸟蹲在她的肩膀上低头看着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忍不住道:“阿音,那么多家具你是打算都自己做吗?” “不然呢?”钟离徽有些无语,“我倒是想直接买现成的,关键是太贵了啊!真要算价格一百万金只怕都不够,但是只买材料就便宜多了,成本直接砍一大半。买了这么多才花了不到一万金,做出的家具足够我装修大半个幽宸宫了。” 钟离徽身上的伪装道具【剑客行·断篇】虽能完美改换形貌,却有着不小的限制。一旦动用灵力或是遭遇攻击,伪装效果就会瞬间失效。 好在晚山镇离清竹寨路程极近,更何况拉车的是当初做任务获得的能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脚力远超寻常马匹。等驶出镇子、确认四周荒无人烟后,钟离徽便直接将马车上满满当当的建材物料尽数收进了背包之中。没了沉重货物的拖累,马车愈发轻快,钟离徽吹了声口哨,汗血宝马立刻提速,一路疾驰,没多久便抵达了清竹寨外。 伪装的持续时间有限,方才在晚山镇采购时花费的时间不短,因此钟离徽没有半点拖沓,目光一扫,径直找上了一位看着年长稳重、像是能做主的寨民,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说自己想要大批量收购寨中的竹料。 话音落下,她直接取出一百金递了过去,当作预付定金。 那名老寨民骤然捧着沉甸甸的金子,整个人都愣住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反应过来后连忙热情招呼钟离徽进屋落座歇息,自己则快步出门,去找村里的人商议竹料筹备的事宜。 清竹寨本就以产竹、售卖竹编为生,只不过平日里大多是零散售卖,极少有人会一次性大批量收购。听闻有客商重金收购竹料,整个村寨瞬间热闹沸腾起来。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寨里的男女老少全都动了起来,整座清竹寨忙得热火朝天,众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效率快得惊人。不到一个时辰,一捆捆粗细均匀、品相极佳的竹料便整齐码放在路边,源源不断地被搬运过来。 “贵人。” 身为寨长的德翁快步走上前来,对着自家寨子的大金主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态度谦逊。 “您要的所有竹料,已然全数装车完毕,数量、品相都核对无误了。” “辛苦各位了。” 钟离徽抬眼扫过满满一车紧实规整的竹料,成色品相都十分合意,没有半分挑剔。她行事干脆利落,当即结清了剩余尾款,分毫不少。 她心里清楚【剑客行·断篇】的伪装剩余的时间不多了,不敢多做停留。付完钱后,钟离徽对着德翁微微颔首,随即翻身跃上马车,轻扬缰绳,驾车离开。 几乎在驶离清竹寨的一瞬间,身上的伪装失效,原本的高瘦青年瞬间变回了娇小的绿衣女童。 “系统!准备回幽宸宫了!” 钟离徽心情畅快,满载而归。她全然不知,自己今日在晚山镇一掷万金、疯狂扫货的举动,已经在镇上掀起了巨大的风波,成了一众商户茶余饭后热议的奇谈。 回到幽宸宫后,她第一时间将背包里的各类建材一一取出,和小红鸟一起仔细分类清点、规整完毕便捋起袖子准备用梓匠技能制造家具。 她之前也曾经用过其他的剑三生活技能,只是受限于材料稀缺、体力不足,顶多只能随手做些低级小物件,打发时间罢了。但这一次截然不同,整个幽宸宫的家具打造,以及各个宫殿装修翻新,全都是实打实的大工程。 小红鸟蹲在一旁,盯着长长的家具制作清单,有条不紊地规划着最优方案,叽叽喳喳给出建议:“先做桌椅、床榻、柜架这类基础木料家具,这批材料最充足,工序简单、上手最快,宫殿地面的地砖加工难度也低,可以同步推进。” 它顿了顿,扫了眼物料堆补充道:“就是黏土储量不太够,那些陶罐、瓷瓶之类的器皿摆件可以往后放一放,各类精致装饰小件也不急,有空随手补上就行。” “栖灵苑种的花收获了不少,这些也可以充当材料……不过一些特殊家具恐怕还需要特殊材料才能制作,我的建议还是直接花钱买吧,省时省力。”小红鸟说。 “不急,反正解锁黄泉渡的条件只需要整个幽宸宫装修进度达到百分之五十就行。先把简单好完成的部分全部肝完,剩下的材料不够的特殊摆件,慢慢磨就好。” 话音落下,钟离徽干脆利落地取出溯光晷,指尖轻拨,直接将周遭的时间流速调到最慢。 不管怎么说,肝就是了! …… “我怎么感觉你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段宴看着眼前蔫蔫巴巴、提不起半点精神的钟离徽,忍不住开口问道。 “睡还是睡了的……”钟离徽打了个哈欠,蔫哒哒地说道。 溯光晷 最多只能将时间比调成10:1的流速,从她采购完材料返回幽宸宫,到约定处理阴兵借道的日子,外界看似只过去了短短七天,可在时间倍率的加持下,她实打实埋头忙活了整整两个多月。 这些日子除了做日常和休息恢复体力,钟离徽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使用梓匠技能制作家具,体质只有30点的弊端十分明显,基本上做完两三件家具就需要通过休息恢复体力,被逼无奈之下,钟离徽无师自通学会打坐冥想加速恢复体力,以及制作家具时运转灵力减少体力的消耗,也算是因祸得福。 一旁的段方旬忽然想起近日去晚山镇听闻的热闹传言,顺势开口问道:“对了,前几天在晚山镇大手笔扫货的,是你家的长辈吗?” 他眼神带着几分好奇:“镇上所有店家都在传,来了个超级阔绰的主顾,出手豪横,几乎快把半个晚山镇的材料都买空了。” “我用了点小手段伪装的,”钟离徽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买什么,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大手笔的客商世间常有,倒也不算稀奇。” 段方旬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只不过我听他们说那日你用来拉车的马似乎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 段宴前些日子被祖父禁足在家,刚放出来没多久,压根不知道这件事,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还有这事?!你居然用汗血宝马拉车?!” “对啊,”钟离徽理直气壮,毕竟她一共就只有两个坐骑,马车顾名思义就是马拉车,不用汗血宝马总不能用谛听拉车,“我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直接把买的东西收起来,马车的车厢都是我现找的。” 严格来说马车车厢其实是之前抽奖获得的产物,只有车厢没有拉车的马还让她苦恼了好久,直接扔到仓库吃灰,直到用时才扒拉出来。 段方旬自小跟随父亲在段氏马场长大,精通马术、酷爱良驹,见过不少好马,也亲手养过不少小马驹,是个不折不扣的爱马之人,对汗血宝马这种传说神骏更是心生向往。听闻绝世神驹被用来拉车,他顿时痛心疾首,忍不住吐槽:“真是……暴殄天物啊。” 段宴虽然身为神剑宫少宫主,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却也清楚汗血宝马的珍贵,跟着连连点头:“确实太浪费了。” “少废话,”钟离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去不去了?不去我一个人去。” “去去去,”段宴连忙抬手肘撞了撞还在惋惜良驹的段方旬,示意对方不要继续纠结汗血宝马的事,“我们怎么去?还是坐谛听飞过去吗?” “只能这样了。” 钟离徽看向乖乖伏在地面的谛听,又看了看眼前两人,微微迟疑:“就是不知道,三个人能不能挤得下。” 段宴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改口:“那这样,我陪你去就好,阿旬就别去了,看他这样子也没什么心思赶路。” “不行!我也要去!” 段方旬瞬间回过神,生怕被两人抛下,立马大声反驳:“你们两个休想单独把我丢下!” “行吧,那就只能挤一挤了。”钟离徽示意两人骑上谛听,“出发!” 40.第四十章 为了今日处理阴兵借道的事端,钟离徽早已做足了万全准备。 她身侧依旧悬着洞箫渡尘,同时腰间还挂着自己目前唯一的专法器——【玄敕铃】。玄敕令虽然可号令万鬼、震慑阴邪,使用限制却极为严苛,除了消耗灵力,更需依托持有者的神魂,也就是精神力。一旦神魂透支过重,非但无法镇压邪祟,反倒会遭到法器反噬,凶险至极。 为了稳妥起见,她特地换上了整套【灼华辞梦】外观。这套外观的核心效果就是增幅精神属性,刚好能完美适配玄敕铃的使用需求,最大程度规避反噬风险。 准备就绪后,三人挤在谛听背上,谛听腾空而起,踏风前行。高空长风烈烈,吹得钟离徽的长发肆意翻飞,发髻上的流苏发饰也跟着向后飘拂,丝丝缕缕的黑发与流苏随风乱飞,结结实实地糊了身后段宴一脸。 “你就不能把你的头发扎好吗!” 段宴一边抬手胡乱扒拉着扑面而来的发丝流苏,狼狈躲避,一边迎着呼啸风声大声喊话。 钟离徽全然没有回头。唯有她能看见的系统地图悬浮在眼前,她正专心指引谛听找路,压根没听清身后的抱怨,只隐约捕捉到模糊的话音,便隔着呼呼长风拉长语调回应:“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段宴瞬间满心憋屈。 他严重怀疑钟离徽是故意装听不见。上次同乘谛听出行明明半点问题没有,偏偏这次一路被对方头发花式糊脸,怎么看都像是对方刻意为之。 耳畔还传来身后段方旬忍得极其辛苦的憋笑声,段宴干脆假装没听见,猛地用力一甩头。 下一秒,耳边立刻响起段方旬猝不及防的轻呼。 段宴眼底瞬间漾起几分得逞的满意,心里默默打定主意:等返程的时候,非得把段方旬塞到中间受罪不可。 视线尽头,上次来过的狭长小山谷隐约浮现轮廓。钟离徽抬手轻轻摸了摸谛听的脑袋,示意它降落。 谛听应声放缓身形,四蹄轻缓落地,稳稳停稳。不等众人动静,一路被头发折磨够呛的段宴迫不及待纵身一跃,第一个跳落地面。 终于摆脱了漫天飞舞的头发,他连连呸了几声,费劲吐出嘴里不小心卷入的碎发,满脸都是解脱的怨念。 紧随其后,段方旬也翻身落地。他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段宴的头发,不知从哪儿摸出两根彩色发绳,不由分说按着他的脑袋,干脆利落地扎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 突如其来的动作瞬间点燃了段宴的火气,他当场炸毛,嚷嚷着要和段方旬拼命。 可他刚抬手,还没来得及扑上去,一个物件便迎面飞来。段宴下意识抬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只通体雪白、质地细腻的玉镯。 自小在神剑宫锦衣玉食、被精心娇养长大的段宴眼界极刁,只是匆匆一扫,便断定这玉镯绝非凡物,品相上乘,是实打实的玉中精品。 与此同时,段方旬也接到了钟离徽扔来的一串艳丽珠串,他捧着流光灼灼的珠串,满脸茫然地开口询问:“咦?阿音,你把这些东西给我们,是要做什么?” “戴上,以防万一。” 此刻的钟离徽正低头整理周身配饰,手链、手镯、臂钏层层叠叠,项链、耳环、发簪、发坠一应俱全,腰间挂坠、脚踝环链密密麻麻戴了满身,将所有能带的属性饰品尽数上身,宛如一棵花里胡哨的圣诞树。 抬眼望见两人茫然的模样,她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瞅我干什么?这些不是普通装饰,内里都蕴着一丝灵力,能抵挡阴气侵蚀。” 段宴捏着手里的玉镯,面露纠结,小声嘟囔抱怨:“就不能换个东西吗……戴玉镯也太女气了。” 可他转头瞥见身旁的段方旬已经乖乖将珠串缠在手腕上,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将玉镯套上手腕。 “结束后还我。”钟离徽面无表情地说。 这些饰品大多只是蕴有微量灵力的凡器,防御力有限,只能抵挡零星阴气与微弱攻击,本质上算是一次性消耗品。但非酋的悲惨之处就在于,几百抽下去大部分都是不含任何灵力的灰色或者白色物品,连凡器数量都很少,实数用一个少一个,珍贵得很。 “我给你的清心佩也戴好。”钟离徽看了段宴腰间,确定他戴着之前自己送的清心佩后,随即又摸出一块重复抽到的清心佩,精准扔给段方旬,“阴气有迷惑人心的作用,清心佩的作用就是让人平心静气,这块送你了。” “多谢。”段方旬没有推辞,坦然接过后直接挂到腰间。 钟离徽从背包里翻出之前做好的几百个桃木牌,每一块都以精纯朱砂绘着镇邪符箓,再用绳索整齐串起,此前更是在炼心池中浸泡了小半个月,褪去了木胎凡气,稳稳蕴着一股清正安定的气息,具备不俗的镇魂驱阴效果,她把桃木牌塞到两人手中,叮嘱道:“你们两个一人一边,把这些桃木牌挂在谷口两侧的树木上。” “好。”两人齐齐应声,立刻分头动手。 钟离徽干脆侧身坐在谛听背上,指挥着趴在两边树上挂桃木牌的两人,“……阿旬,下一个挂你左手边那棵树上。阿宴你的是左前方那棵树……你小心一些啊!” “我身手好着呢,怎么可能摔下来!” 片刻后,段宴挂完最后一块桃木牌,轻盈从树上跃落,随手拍了拍衣上沾染的尘土,走上前问道:“这下总该结束了吧?” “哪有这么简单。” 钟离徽从怀里掏出自己画好的示意图,指着纸上潦草的线条解释道:“这座山谷只有一处出入口,我们用桃木牌封住谷口,顶多算是给山谷盖了个盖子。一旦有人贸然闯入,或是木牌被损毁,整套阵法会瞬间失效。” 看着谷口两侧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桃木牌,段方旬微微迟疑,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般明显的辟邪阵势,寻常人看见应该不会贸然闯入吧?” “那可不一定,”想起以前看过的影视剧还有现实中人物的各种花式作死合集钟离徽说,“这世上总有些人好奇心重、而且手也贱,谁能保证没人乱碰。” 山风拂过,两侧树上红绳串联的桃木牌轻轻碰撞,哗哗声响不绝于耳,带着些许诡谲的气息。段方旬站在原地,莫名觉得周遭空气阴冷了几分,忍不住搓了搓肩头:“应该……不至于吧。” “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要独自进谷一趟。”钟离徽纵身从谛听背上跳下,示意两人坐回谛听身上,“你们别跟着进去,就在谷外等候。有谛听守着,你们绝对安全。” “不行,你一个人进去太冒险了。”段宴当即皱眉,满脸不赞同,“我和阿旬在外等着可以,但必须让谛听陪你进去。你忘了上次的事?” 上次两人在山谷中间位置挖宝,结果正好撞上阴兵借道, 原本藏得毫无破绽,可一众阴兵却突然齐齐转头望向钟离徽,若非谛听及时逼退阴兵,后果不堪设想。那段惊险经历,段宴至今记忆犹新。 “上次只是意外而已。”钟离徽抬手转了一圈,将满身琳琅满目的护身饰品尽数展露在两人眼前,语气轻松,“这次我全副武装、准备充足,各类护身驱邪的物件都带齐了。好歹我也是修灵力的人,真有危险,我跑起来可比谁都快。” 段方旬也有几分担忧:“可是……” “别可是了。”钟离徽打断他的顾虑,伸手一左一右轻轻推着两人,催促他们坐上谛听脊背,“抓紧时间上去。现在正值正午,是一日里阳气最盛的时候,此刻进谷最为稳妥,一旦错过时辰,风险才是真的大。你们乖乖待在谷外,不要四处乱跑。” “戴好我给你们的玉镯和珠串,”她顿了顿,再度郑重叮嘱,“要是它们上面变色你们就再退远点,但要是上面出现裂纹别管我,直接让谛听带着你们跑的越远越好。” 说罢不等两人出声,在谛听体内输了一些灵力后示意它载着两人退出山谷,而自己转身独自踏入幽深静谧的山谷深处。 谛听载着两人跑到山谷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示意他们在周围活动,自己趴在树荫底下闭目养神。 段宴和段方旬谨记钟离徽的再三叮嘱,不敢随意走远。又怕走动惊扰闭目养神的谛听,两人索性移步到另一棵树下,凑在一处低声窃语。 “阿宴,你也别太忧心,看阿音方才从容的模样,应该不会出纰漏。”段方旬轻声宽慰道。 “我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段宴眉头紧皱,神色有些为难,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出实情,“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之前我查阅阴兵借道的相关记载,别院的典籍里毫无线索,我便悄悄写信回了神剑宫,询问祖母。没想到祖父突然赶来别院,再然后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了。” 段方旬立刻把段宴的话与之前的事联系起来,骤然瞪大双眼,满是惊诧:“你祖父是因为这事来的?!” 之前段方旬还疑惑为什么身为神剑宫宫主的段俭魏会突然来洱海别院,搞了半天是因为阴兵借道的事。 “当时祖父追问我查探此事的缘由,我只随口推脱是看书好奇,勉强糊弄了过去。”段宴语气迟疑,眼底藏着深深的不安,“可祖父这些年在干什么你也,你也清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关心这个……但我总怕这次的事,会引出别的乱子。”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两道细微的“咔嚓”脆响骤然同时响起。 段宴腕间的雪白玉镯、段方旬手上的艳丽珠串,同一时间裂开一道细纹! 两人脸色瞬间煞白,心头猛地一沉。 原本懒洋洋闭目养神的谛听瞬间警觉起身,双耳直立,神色凌厉。它转瞬冲到二人身侧,尾巴一卷,稳稳将两人兜起甩至脊背之上,下一秒四蹄腾空,骤然冲天而起。 狂风呼啸扑面而来,段宴的惊慌喊话被风声揉碎大半,只余下急促的嗓音飘荡在空中:“怎么回事?!阿音她——”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的山谷上空,方才尚且晴朗的天际骤然暗沉下来,厚重的乌云翻涌汇聚,顷刻间遮蔽整片天光。漆黑云层之中,雷光隐隐涌动。 下一秒,一道刺眼雷霆骤然划破暗沉天幕,轰然劈落山谷! 41.第四十一章 时间回到钟离徽刚刚进入山谷之时。 “呜呜呜阿音!”被留在幽宸宫处理日常事务的小红鸟一被唤出,张口便是一通告状,“小鱼太过分了!又不知道飞去哪里游荡玩耍,我找了好久都不见它踪影!” 蠃鱼素来爱四处乱飞游荡早已是老毛病,就连喂鱼这类日常任务,每每都要耗费不少功夫,多数时候钟离徽都是交由系统代为打理。 “先别管它,你跟着我一起进谷。”方才在段宴、段方旬面前,钟离徽还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对着自家系统,便全然不再掩饰自己怂的一面,“对了,我记得当初你说过可以帮我开马赛克屏蔽画面?待会儿要是撞见阴兵,记得提前给我打上码。” 上次撞见阴兵借道时,众阴兵齐刷刷看向她的那一幕差点吓得自己心脏骤停。 “包在我身上!”小红鸟拍着小小的翅膀信誓旦旦,“原本完整功能是一键屏蔽全部NPC,可惜我内存不够……嘿嘿,不过单单把面孔遮掉还是办得到的。” “等等,只遮脸那也很吓人啊。”钟离徽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脸鬼怪贴到面前的画面,浑身泛起一阵恶寒,“打上码后变成无脸的样子,岂不是反倒更恐怖?” “好像说得也对。”小红鸟低头沉思片刻,灵机一动出了个主意,“那我直接P个表情包盖上去如何?流泪猫猫头怎么样?听说剑三近些年还很流行黄鸡大笑的表情包……” “单独看表情包倒是没事,可真遇上那场面,我怕我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场。”钟离徽忍不住吐槽。 “唉,我之前明明下载了一大堆表情包,还以为总能派上用场。”小红鸟蔫蔫地耷拉下翅膀。 “所以说你内存不够是有原因的!你到底往里面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 钟离徽和小红鸟一边拌嘴一边慢慢往山谷深处走去。 越往山谷深处走,周遭的光线便越发昏暗。明明正值正午,外头烈日当空、阳气鼎盛,可这片山谷却像是被隔绝了天地,暖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沁骨的阴冷潮气层层裹来。 沿途草木荒芜,枝叶枯黄下垂,连虫鸣鸟叫的声响都彻底断绝,整座山谷死寂得可怕,唯有脚下枯枝碎裂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座陡峭冰冷的灰白山壁矗立眼前,阻断了所有去路,岩壁粗糙斑驳,布满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痕迹。而山壁之下,只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地堆着一片荒败坟冢。 大大小小的土坟高低错落,毫无规整可言,看着像是仓促掩埋、随意堆砌而成。不少坟头土色发黑,杂草丛生,有的坟包早已塌陷大半,露出底下腐朽的木板与残碎尸骨。 这就是眼里世界宛如开着最低画质的弊端,直到走进坟冢范围钟离徽才反应过来自己周围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她若无其事地后退几步,抬起头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地上那白色的物体到底是什么。 “这里的人应该大部分都是横死,阴气这么重。”周遭气温骤然骤降,只有钟离徽才能看见的漆黑的阴煞之气,从每一座荒坟的泥土之下缓缓升腾、盘旋聚拢,铺天盖地压来,令人窒息。“聚坟纳煞,阴煞积攒经年,本就是天然的阴邪聚地……看来问题的根源,就在这里了。” 钟离徽揉了揉眼,不是很想再看下去,毕竟从修行灵力后她身上就多了一个【见幽】的buff,也就是所谓的阴阳眼,随时能看见一些完全不想看见的东西,虽然系统能打马赛克,但能不见鬼最好。 “行了干活吧。” 钟离徽从背包里掏出一尊小巧的素面香炉,稳稳摆在整片坟冢最外侧的空地上,随后取出三炷清香,规整插于炉中,令人诧异的是,香支落定的瞬间,清香无火自燃,袅袅青烟顺着香芯缓缓升腾,悠悠荡荡飘向不远处的荒芜坟冢。 【渡晦炉(绿):一炉明烬,照破阴寒】 钟离徽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地下的各位吃好喝好睡好……没事最好不要上来溜达……” 谷口布置的桃木阵法与眼前的渡晦炉相辅相成。谷口桃木牌上刻有引雷符箓,作用是封堵边界、杜绝阴气外溢,一旦阴煞试图扩散,便会引雷劈杀。而渡晦炉才是此行的核心,香火以阴气为燃料,阴煞不散,青烟便永不止息,源源不断消耗此地阴气。 小红鸟看钟离徽拜完后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往周围撒炼心池的池水,有些不解,“那个香炉可以消耗阴气我知道,不过阿音你撒炼心池的池水干什么?” 炼心池本就主打洗心炼境、叩问心境,池水蕴着精纯灵气,平日里多用来辅助修行,亦可作为布阵材料。可此刻钟离徽只是单纯将池水泼洒在地,并无任何阵法配合,也难怪小红鸟心生疑惑。 “渡晦炉虽然有用,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凡器,消耗阴气速度还是太慢了,估计也撑不住几年,”钟离徽撒完后收起瓷瓶,“不管怎么说炼心池池水有一定净化功效,聊胜于无吧。” “原来是这样,有道理!”小红鸟恍然大悟。 “唉,本来以为会很麻烦,还特地带上玄敕铃,”了却一桩心事的钟离徽无聊地把腰间的铜铃拿到手上把玩,“不这玩意催动好像还需要精神力,不然我就穿那套能加体质的外观了。” 来时为了以防万一没敢耗费灵力直接飞进来,硬生生徒步走了大半个时辰,双腿酸胀发麻感觉要废掉一样,钟离徽不止一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体质调的那么低,可木已成舟,现在也只能认栽。 “归一灯还没被改造完,除了渡尘外我现在手里高级点的法器也只有这玩意,””她指尖摩挲着玄敕铃的纹路,若有所思“不过话说回来,介绍里说它能【镇魂渡幽,涤秽归灵。敕令驭鬼,破妄归元】,是不是可以净化阴气?” “你现在换算成修仙界那边修为顶多就是炼气期,玄敕铃是正经高阶法器,使用时灵力与神魂消耗极大,以你目前的修为,最好尽量不要动用它。”小红鸟生怕钟离徽一时上头改变计划,连忙劝道,“反正这里估计也没什么人来,这里先这么弄着,等你修为上去了再来处理也不迟。” “也对,先这么着吧。”钟离徽把玄敕铃挂回腰间,招呼小红鸟准备离开,“系统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用月笼纱直接飞出去,阿宴和阿旬在外面等了这么久,估计早就等急了。” “好嘞! 那我回去接着找小鱼!” 确认钟离徽无需陪同,小红鸟干脆利落地解除实体形态,转瞬消散无踪。 周遭终于只剩她一人,钟离徽心里松弛下来,她随口哼起不成调的轻快小曲,指尖轻凝灵力,准备催动身上的月笼纱,直接飞离这片山谷。 可就在她即将动身的刹那,原本静静悬在腰间、毫无异动的玄敕铃,骤然自主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清响。 叮—— 声响细碎微弱,却在这片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钟离徽:? 她停止催动月笼纱,抬手将腰间的玄敕铃取下,仔细端详检查。 钟离徽很清楚,玄敕铃虽然外表是个铜铃,但没有输入灵力前它无论如何晃动磕碰,都绝对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方才那声突兀铃响,让她一时拿捏不准,究竟是玄敕铃自发异动,还是自己方才恍惚间生出错觉。 满心疑惑之下,钟离徽随手轻轻晃了晃手中铜铃。 “叮——” 清越的铃音再度响起,澄澈透亮,真切无比。 钟离徽瞪大了眼睛。 不等她反应过来,掌心的玄敕铃再度自行震颤起来。 叮——叮——叮—— 一声接一声的铃音连绵不绝,不再是方才细碎微弱的轻响,而是愈发清亮、急促、穿透力极强的清鸣。铃声层层叠叠回荡在死寂的山谷间,回荡不休。 钟离徽心头一紧,下意识收拢五指,死死攥紧铃铛试图压制异动,可全然无用。玄敕铃的震颤愈发剧烈,清脆的铃鸣不停炸开,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强行催动。 整片坟冢区域的阴气几乎骤然失控。 原本只是缓慢升腾、静静盘旋的漆黑煞气,像是被急促铃音彻底激怒、强行刺激,瞬间疯狂翻滚涌动。浓稠如墨的黑气从万千荒坟之下喷涌而出,层层叠叠冲上半空,不再是轻柔缠绕的形态,而是化作狂暴的黑色涡流,狂风般席卷整座山谷。 就在这时,细微的碎裂声突兀响起。 咔嚓—— 最先裂开细纹的是她腕间那只白玉镯。 玉镯本来就是最低等的一次性道具,玉身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下一息便寸寸崩碎,细碎玉渣伴着阴风簌簌落地。 而它的崩坏仿佛开启了连锁反应。 紧接着臂钏、璎珞串、耳坠、发簪接连亮起转瞬即逝的灵光,一起步了玉镯的后尘。 钟离徽脸都绿了,她深知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没有半分犹豫,她抬手攥住疯狂震颤鸣响的玄敕铃,反手塞进背包里。 下一秒,月白色的轻纱飘带自她周身舒展而出,如烟似雾缠绕身侧,托着她的身形轻盈腾空,钟离徽毫不犹豫直接选择翻过坟冢后的山壁,身形迅捷如掠影,全速朝外逃窜。 滚滚阴煞一路冲出坟冢区域,直逼谷口边界,撞上了她先前精心布置的桃木镇阴大阵。 谷口桃木牌上铭刻的引雷符箓瞬间被触发,道道炽白天雷撕裂暗沉天际,轰然坠落,劈向漫天翻涌的黑气浊浪。 惊雷炸响,刹那间天光骤亮。 “轰——!” 42.第四十二章 谛听虽然有钟离徽给的一道灵力,却依旧支撑不了长久凌空飞驰,勉强寻到一处相对安稳的地界落下,旋即径自寻了片浓荫,蜷身趴伏下来。 “此处是蝴蝶泉。”段方旬自小长在段氏马场,去往洱海别院修习之前,日日最爱策马奔走于苍山洱海之间。蝴蝶泉距离段氏赛马场并不算远,他曾数次到访,和周边村寨的百姓素有往来,因此一眼便辨出这里的环境,“离方才那处山谷不算远,阿宴,我们就在此地等她。” “眼下也别无他法。”段宴走到谛听身侧坐下,轻轻倚靠在它宽厚的躯体上,抬手揉了揉毛茸茸的兽首,“你主人还留在谷中,我与阿旬留在这里并无危险,要不要折返回去看一看?” 谛听任由段宴触碰,不曾躲闪,只轻轻甩动了一下长尾,依旧阖着眼休息,摆明了不愿动身。 “谛听这般模样,想来阿音应当不会有事。”接连忙碌数个时辰,段方旬早已身心俱疲,他也挨着谛听坐下,靠着它柔软的皮毛,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这几日遭遇,比过去的日子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 “我何尝不是。”段宴抬手覆在眼上,声音轻缓,“从前总以为天地广阔,可随心遨游,如今才知,不过是坐井观天……” 树荫下清风徐徐,倦意悄然裹挟人心,不知昏昏沉沉过了多久,原本闭目休憩的谛听忽然猛地抬首,双耳轻颤,敏锐捕捉到了远方细碎的步履声响。 这一丝微弱动静,恰好打破了林间的静谧,将昏昏欲睡的段宴与段方旬骤然惊醒。二人几乎同步抬眸,循着声响望去,只见一道娇小的女童身影踉跄穿行在草木之间,步履虚浮,衣衫沾染尘土,模样看着格外狼狈,正一步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艰难走来。 “阿音!” “你没事吧?!” 段宴与段方旬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身形脱力、险些踉跄摔倒的钟离徽,小心翼翼将她搀扶至谛听身侧落座。 段宴看着对方原本满身用来护身的饰品消失了大半,余下寥寥几件也出现些许裂纹,他立刻慌乱地在衣襟袖袋间翻找当初钟离徽送他的丹药,“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势严不严重?!” 段方旬则找出水囊递给她,眼底满是担忧:“先喝点水吧。” 钟离徽轻轻抬手阻止了两人的动作,她懒懒地倚靠在谛听温热柔软的皮毛上,有气无力地开口:“我没有受伤,只是灵力彻底耗尽了。”而且飞得太快有些晕机。 “怎么会突然有惊雷,那么大动静吓了我们一跳。” “除了点小意外,”钟离徽不想承认其实自己才是搞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含糊道,“总之阵法很有用,阴气暂时被压下来了,几年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几年……?”段方旬想起之前那声势浩大的一幕,心有余悸,“不能一次性解决吗?” “我修为不够,设下的阵法维持不了多久,”钟离徽坦然解释,“山谷内是一片乱葬岗,经年累月积攒怨煞,再加上地势聚阴,容易藏风聚煞,阴煞之气之气极易淤积不散。我虽然放了一个香炉一定程度能消耗阴气,但那个香炉品级不高,也撑不了几年。” “难不成真要高僧舍利或是百年以上的菩提子才能彻底解决??”段宴想起钟离徽之前告诉他的事,忍不住问道。 “这两样东西可不大好找,”钟离徽耸了耸肩,“反正阴兵借道的事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百年菩提子……天龙寺枯荣大师手上是不是有一串来着? 段方旬心头骤然一动,一个念头飞快闪过。天龙寺枯荣大师手中,似乎的确有一串菩提子手串,据说是寺中代代相传的至宝。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悄然扫向身侧的段宴,却正对上对方望过来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瞬间读懂了彼此眼底相同的心思。 若是真的胆大妄为,把那串据说是天龙寺代代相传的菩提子手串偷出来,族内长辈绝对会扒了自己的皮! 段方旬和段宴同时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刚刚没有大逆不道的想法。 两人心头同时一虚,飞快错开视线,一个扭头望向不远处湖面,一个垂眸看向地面青草,故作淡定,全然装作方才从未动过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 “你俩怎么了?”钟离徽被两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 “咳,没事。”段宴轻咳一声掩饰心虚,摇着折扇左右环顾,刻意避开她的目光,慌忙转移话题,“忙活了一上午,你肯定饿了吧?我看见附近有村寨人家,我去买点吃食回来。” 一旁的段方旬抬手用扇骨轻轻按住段宴的肩膀,顺势接过话头:“我从前常来蝴蝶泉,和这里的寨民相熟,还是我去更方便。” “不用这么麻烦。” 钟离徽说着,随手从随身背包里摸出一包品相完好的核桃酥,是先前抽奖得来的物品。 段宴瞥见那再熟悉不过的点心,神色瞬间一言难尽。上次和钟离徽一同外出挖宝,他就被对方硬塞过一包同款核桃酥,甜腻得齁人,实在不合胃口。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就没有别的吗?” “给,”钟离徽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烧鸡,扔了过去。“不够我还有。”毕竟她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之前抽奖抽出的食物也只有嘴馋时才啃两口,但有些食物完全没有吃的胃口,放在背包里占空间,扔了浪费,现在有人能解决她求之不得。 相较于不喜甜食的段宴,段方旬对甜到发腻的核桃酥接受度良好。他拆开纸包,轻轻咬下一小块,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的眉眼瞬间舒展,露出一抹愉悦的笑意。 段方旬嚼着点心,见钟离徽分完食物后依旧懒懒靠在谛听背上,丝毫没有动口的意思,不由好奇问道:“阿音,你怎么不吃?谛听也不用进食吗?” “我不需要吃东西,”钟离徽打了个哈欠,“你们吃就行。” 段方旬一边小口啃着核桃酥,一边含糊不清地感慨:“可我觉得,人间百味烟火,若是不能品尝,着实错过了太多乐趣。” “我是无需进食,又不是不能吃。”钟离徽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只是这世间大多吃食,都不合我的口味,倒不如不吃。” 宋朝才出现炒菜,明朝时才传入辣椒,现代司空见惯的调料这时候价值千金,用脚指头想这时候的菜绝对不符合她的口味。生活技能里虽然有烹饪 技能,但也需要特定材料,现在家底光用来炼器炼药就已经捉襟见肘,她还不至于为了点口腹之欲就舍本逐末。 哪怕是抽奖得来的食物,像是这种老式核桃酥和密封烧鸡,也完全勾不起她的食欲,只能暂且囤着,正好拿来投喂两人。 段宴自小在神剑宫被众人娇养长大,素来讲究仪态规矩,可今日接连奔波历险,早已饿得腹中空空,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形象,啃鸡腿啃的满嘴流油,正是长身体的半大少年食量惊人,不过片刻,一整只烧鸡便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刚放下骨头,眼前便又递来一只包装一模一样的烧鸡。 段宴看着那熟悉的油纸包裹,眼底满是诧异,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带了多少只烧鸡?” “999只。”钟离徽托着下巴,内心更惆怅了,她是真的不爱吃烧鸡,哪怕换成烤鸭她都不会这么烦。 段宴已经不想问对方明明不需要吃东西为什么还带着这么多烧鸡了,他将手里的烧鸡对半撕开,分出一半递给身旁的段方旬:“阴兵借道的事算是解决了吧?接下来我们去哪?” 钟离徽摇了摇头:“我打算恢复一下灵力后再回那个山谷看看。” “你要回那个山谷?”段宴咀嚼的动作骤然一顿,他连忙将口中鸡肉尽数咽下,语气满是不解,“你知道你刚刚惹出多大的动静吗!周围肯定会有人去探查,你现在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只是有件事想确定一下,”钟离徽自然知道对方说的有理,可作为高阶法器的玄敕铃莫名其妙突然发出声响必然不是意外,而山谷中的阴气在铃响后居然一瞬间暴涨,这显然不正常,“对了阿宴你不是说回去继续探查阴兵借道的事吗?有找到相关线索吗?” “没有,”段宴说,“按照你之前告诉我的阴兵借道形成条件,我仔细问过了,除了我上次说的三浪诏残兵被剿灭一事,那里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伤亡,就算有也只能是在几百年之前。” “打听了许多本地世代流传的传说。”段方旬适时补充道,“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则传闻,提及过此地有阴兵借道的异象。” “……这不可能,”钟离徽神色凝重,“阴兵借道虽然只有特定时候才会出现,但几百年的时间不可能一次都没有人看见,就算真是如此,也不可能一点传闻都没有。” 总不能真是上次她和段宴倒霉凭空撞上了吧! 林间一时静默,唯有风声轻拂枝叶,簌簌作响。 就在这时,段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其实……也不是一次都没有。” 他神色几番纠结,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斟酌片刻后,才终于压低声线,郑重道:“有件事,我说了你们千万别往外传。” 两人闻言齐齐看向他,神色瞬间肃穆。 “大概一年前,蒙舍诏大军有一队斥候,探查时进入了那片山谷,之后整支队伍彻底失联。” 段宴缓缓道,“后来将军又派了一波人去找人,循着痕迹找到山谷的时候,发现那支小队几乎全部殒命,尸身横陈,惨不忍睹。全队上下,只活下来一个人。” 他顿了顿,嗓音微沉:“但那个唯一的幸存者,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