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冰块》 1. 一颗冰块 水流声在耳畔回荡。 光从上方倾泻而下,在某个深度被吞没,那片蓝过于纯粹,像是整片夜空被碾碎后溶进水里,安静得没有边界。 她没有动。 水流却自己贴了上来。 轻柔、顺从,甚至带着一点过头的细致,像是在刻意调整方向只为了让她感觉更舒适。 她皱了皱眉。"也太谄媚了吧。" 但她随即感应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 不只是水。 火的躁动、风的流线、木的生长、土的沉稳、金的锋芒、光的延展、暗的吞没。 八种元素,她甚至不需要尝试,就知道自己能操控、能转换,甚至能成为它们。 然后忽然有一个念头,极其突兀地浮现出来。 像一颗冰块被丢进水里。 周围的一切都在流动、包裹、迎合,却没有任何一部分真正变成她。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种存在方式,太显眼了。 她闭上眼,让自己的轮廓重新调整,水型态覆盖上来,一个约莫三十岁男子的水影,尾部鳞片刻意收敛光泽,线条变得模糊而普通,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特征。 像一滴再普通不过的水。 而不是那颗不该存在的冰块。 就先这样活吧。 水流声渐渐远去。 科研所有几条不成文的规矩。 其一:教授实验的时候不要敲门,敲了也没用。 其二:教授的听澜珠不要随便碰,上次碰了的人被追着问了三个小时的数据来源。 其三:如果看见教授三天没出实验室,不必担心,送点水进去就好。 澄影在第一周学到了这三条。 第二周,她学到了第四条:如果教授盯着某个数据眼神涣散,那不是在发呆,是在演算,这时候说话他听不见,但是把数据板推到他面前,他会接住。 "沧论教授,"她把一份报告推过去,"火水震荡的第七组数据,有误差。" 沧论没有抬头,却伸手接住了报告。 "哪里。" "第三节频率叠加,取样间距太短,数值被压缩了。"澄影说。 "如果延长取样周期,误差会缩到百分之一以下。" 沧论终于抬起眼。 "你自己推算的?" "昨晚。" 他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它扫描听澜珠。"方法对,但还可以更快。"他说。 "你今晚把取样周期的推算思路整理出来,明天给我看。" "好。" "对了,"他忽然说,语气毫无起伏。"你师妹昨晚又熬到什么时候?" 澄影一顿。"您知道?" "听澜珠记录的,她操控水流的频率,睡着之后会有规律,昨晚的频率到五点才稳定下来。" 澄影抿了抿嘴。 "教授是在记她的数据,还是在担心她?" 沧论看了她一眼。"两者皆有。" 他顿了顿,"这个所里的人,我都在记,包括你,澄影,你的元素波动最近不太稳定。" 澄影没有接话。 沧论没有再追问,只是把一份新的实验设计推向她。"明天试试这个。" 澄影接住,看了一眼,微微愣住。 那份设计里,有一个她前天才想到的推导思路,却被他用更简洁的方式提前写出来了。 "教授,"她说。"您昨晚是不是也没睡?" "睡了三个小时。" "那也太少了。" "够用。" 澄影叹了口气,把报告收好,转身要走。 沧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轻描淡写地。"澄影,你的师妹今天脸色不好,去看一眼。" "……您不去吗?" "我去了,她只会说她没事。"他说。"你去她才会说实话。" 澄影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教授,您比您表现得……更了解学生。" "废话,"沧论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罕见的情绪,却一闪而逝,"我带的学生只有你们两个。" "澄影师兄。" 澜汐的声音从走廊那端传来,带着她一贯的冷静与克制。 澄影从数据堆里抬起头,尾巴在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澜汐,又算出新结果了?" "您提出的频率叠加模型,如果把火元素震幅降低百分之三,水火混血寿命能延长十年。" 澄影沉默了两秒。"太少。" "但这是第一次正向结果。"澜汐的声音里难得浮现一丝起伏。 "那就再往前推。"澄影转过身,尾鳍轻轻一摆,"先把数据同步到听澜珠。" 水滴轻响。 "已同步。" 澄影正要继续埋头计算,澜汐却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些,带着试探。"师兄,您不觉得累吗?一直想改变这个世界。" 澄影微微一顿,半责备半关心地道。"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话说你多久没休息了?别跟教授学,他能三天三夜不睡只为了测试一次元素震荡。 “你还年轻,去休息吧。" 澜汐犹豫了一下。"师兄,数据还没……" "明天再算。"澄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脑子坏了可没得换。" 短暂的沉默之后,澜汐轻轻说了一句。"您总是这样照顾人。" 澄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别扭地否认。"胡说,我只有你一位师妹,要是不阻止你都学教授那样疯,熬坏了身子怎么办?" "……知道了,师兄。" 澄影的卧室里发出细碎的刷洗声。 澄影正低头清理自己的尾鳞,听见水声靠近,身体本能地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澜汐站在水池边,目光落在她的尾鳍上。"您总是自己清理。" "总不能让别人来帮我刷洗吧。"澄影语气随意,手上的动作没停,"给旁人碰尾巴不太好,况且尾鳞若堆积元素残留,会影响元素感应。" 澜汐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更轻。"您总是这么小心,也从不在旁人面前变成人形。您是在顾虑什么吗?" 澄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别想太多,只是习惯用水型态罢了。" "师兄。"澜汐的 声音很平,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直接。"您明明知道我想得多。" 澄影沉默了一瞬,然后转移话题似的轻笑了一声。"咱整天不是数据就是元素模型,我被教授那科研疯子拖着跑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拼命。 "再说了,你这容貌……冰蓝色长发,气质冷艳还戴着金丝框眼镜,咱还在总部,你一副精英学者的样子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吧?水族追你的男性应该不少?" 澜汐静静看着她。 "可是师兄,我对那些事情没有兴趣。" 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您不也是为了研究废寝忘食的人吗?而且……我其实喜欢女性。" 澄影愣住了。 "澜汐,你……"她难得有些慌乱。"那……那这里也没有啊!还是多出去走走比较好。" "不用。"澜汐的声音很轻。"这里就挺好的。" 短暂的停顿之后,她低下声,带着试探。"师兄,既然您已经知道我喜欢女性,那能不能让我帮您刷洗尾鳞呢?尾鳞如果堆积元素残留,会影响感应,这句话是您自己说过的。" 澄影轻咳了一声。"这……我……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那只是指必要的护理,不是……" "我会很专业。"澜汐说。 澄影无奈地低声道。"澜汐,你是不是把我当实验材料了?" "不是。"澜汐回答得很快,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是顺便做研究。" "……那不是更糟吗?" 澄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算了,先把手套戴上。" 澜汐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地戴上手套,在水池边蹲下来。"师兄,那我开始了,如果觉得不舒服请告诉我。" "好……不过尾尖的部分,我自己来就好。" "我会很小心的。"澜汐的声音温和却不退让。"如果不舒服请您告诉我,我观察过您的尾鳞排列,元素沉积主要集中在第三节鳞列。" 澄影微微一怔。"你还特地研究过这个?" "是。"澜汐的指尖轻轻触上尾鳞,"毕竟师兄经常帮我调整元素频率。" 水波微微晃动。 澄影轻吸一口气。"等……等一下,那一段稍微轻点。" "抱歉,那里是感应区吗?" "……算是。" 刷洗声继续。 澜汐一边仔细清理一边说。"尾鳞的元素残留确实不少,您最近又连续做了高频实验?" "教授那个人你也知道,一做起实验就不管不顾的。"澄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水流声中,澜汐的动作轻柔而精准。 过了一会儿,她说。"尾鳞第三节的沉积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等一下!"澄影的声音突然紧了紧,"再往后就是尾尖了,那里……比较敏感。" "我知道。"澜汐的声音依然冷静,却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意图。"所以更容易残留元素。我会很小心。" 刷洗声继续。 水波纹轻轻荡开。 澄影突然吸了口气。 澜汐的手停了下来。"尾尖的颜色变了。" "什么?" "泛粉色。" 2. 请您乖一点,好吗? 澄影的声音有点慌了。"那是正常反应!" "我没有说不正常。"澜汐的语气很平,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刷洗声持续。 澄影终于压抑不住带点羞恼地喊了一声。"澜汐!" 尾鳍拍打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澜汐没有躲,只是平静地叙述。"尾尖神经密度较高,所以元素感应会更敏锐。" "你不要用做研究的语气分析这个。"澄影低声说。 "但确实很有研究价值。"澜汐顿了顿,"不过师兄的尾尖反应,比一般水族敏感一些。" 澄影叹了口气。"这种观察报告可以不用告诉当事人,但你刚才说比一般水族更敏感,一般水族?你平时是不是也会这样帮其他人刷洗尾鳞,顺便收集数据?" 水流声中,短暂的沉默。 "没有。"澜汐说。 "真的?其实水族通常都自己清理尾鳞。" "我知道,一般水族的确不会同意。"澜汐的语气很轻。 "但您是师兄。" 澄影无奈地笑了一声。"算了,至少你还记得先问我一声。" 澜汐沉默了片刻。"那下次我还可以帮您吗?" "下次我自己来!"澄影回答得毫不犹豫。 澜汐没有应声,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师兄的尾鳞,其实很好看。" 澄影愣了一下,小声道。"澜汐,你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 "好的。"澜汐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如果师兄忘记我会提醒您。" 澄影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实验室里,元素震荡的嗡鸣声尖锐地响起。 澄影的瞳孔骤然收缩。"糟糕!失控了!火元素震幅超标,水压补偿延迟……立即调整频率!" 她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飞快地跳动,试图稳定住那狂暴的数据流。"稳住……不要脱离控制范围。" "听澜珠!" 水纹急速扩散,听澜珠内的水纹疯狂旋转,发出水龙卷般的呼啸声。 就在这时,她的尾部猛地撞上了桌角。 "咔!" 尖锐的疼痛从尾鳍传来,澄影死死压住声音,只泄出了一声闷哼。 "呃!" "师兄?"澜汐的声音传来,带着紧张。 "数据……记下来!"澄影咬着牙说。 操作面板的声音还在继续,澜汐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语气低了一点。"您……受伤了。" "澜汐!先记数据!"澄影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澜汐沉默了一瞬后开始记录,她的声音很轻。"师兄……这样很痛吧?" 澄影没有回答,只是低声断续地报着数据。"火震幅……降低百分之五……水压补偿……延迟零点三秒……" 实验室仪器的低鸣声中,澜汐终于停下了记录的动作。 "记完了,澄影。"她第一次没有叫师兄,声音压着情绪。"可以处理伤口了吗?" 澄影低声道。"没大没小……我自己处理,你留下来收拾,今天就到这里。" "……好的,师兄。"澜汐的声音顺从,却压抑着什么。 澄影房内。 澄影跌进水池,水花四溅,她强忍着疼痛安慰自己。"没关系……会再长出来的……" 伤口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刺。 "没事……"她低声说。 过了一会儿,那层冷静终于碎裂了。 澄影破防般地带出哭腔。"呜……好痛……我不要当水族了……怎么没人跟我说掉鳞片这么疼……呜……" 尾巴拍打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她低声自我安抚。"再……忍一下……长出来就好了……休息一下……没事的……" 推门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澜汐站在门口,看着水池中蜷缩的身影,低声。"师兄?睡着了?" 脚步声很轻,她慢慢走近。 澜汐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占有与执着。"透过这片鳞片我就能感应到您,这片鳞片……是您的……也是我的。" 她走到水池边,手指沿着水面微微滑动。 澄影在梦呓中含糊地说了一句。"别碰尾巴……疼……" 澜汐的声音更低,带着压抑的情感。"不用怕,我会守在您身旁……澄影,您什么时候才会对我敞开心扉呢?" "嗯?澜汐?"澄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站在水池边的人,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师兄,我来帮您处理伤口吧。"澜汐举了举手中的药膏,"上药后鳞片会长得比较快。" 澄影下意识拒绝。"澜汐,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师兄。"澜汐的声音轻柔却坚持,"不要太逞强,只是轻轻上药,不会痛,我保证。" 澄影看着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澜汐蹲下来,指尖沾了药,轻轻涂抹在伤处,"不疼吧?师兄。" 澄影忍着痛,逞强道。"嘶!嗯……不疼。" "抱歉,我再轻点。"澜汐的动作更加轻柔,"这样就能快点恢复了……师兄要乖一点。" 澄影愣住了。"你说什么?" "您实验起来不顾自己,这样怎么行?"澜汐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次受伤就是明证,所以……请您乖一点,好吗?" 澄影沉默了片刻,最终只低低应了一个字。 "……好。" 水流缓慢流动,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实验室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听澜珠的低鸣声像心跳一样稳定,澄影正在调整火水震荡的压力阀,尾鳍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沧论站在她身后,手指在操控面板上跳动,目光紧盯着数据流,澜汐坐在记录席,笔尖在数据板上飞快地移动。 "第二十一组,压力值稳定,但能量损耗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三。"澄影说。 "记下来。"沧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明天调整元素配比再测一次。" 澄影应了一声,正要继 续操作,澜汐的笔尖却停了下来。 "师兄……教授……"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实验室里的其他声音都显得突兀起来,澄影转头看她,连沧论的手指都顿了一下。 澜汐抬起头,金丝框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我们的经费不够用了。" 澄影愣了愣。 沧论的手从面板上移开,转过身来看着她。"怎么会不够?" 澜汐将数据板翻转过来推到两人中间,上面的资金流水清清楚楚,最后几个月的支出线跟失控的元素曲线一样直线向下,每一笔都标着实验编号和消耗金额。 "我们最近做了太多大型实验。"澜汐的语气依然冷静,像是在汇报一组普通的实验数据。 "水火混血的震荡模拟、元素补偿的压力测试、还有教授上个月要求的那三次高频内爆实验,每一项的成本都比预估高了两到三倍,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研究经费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 沉默。 听澜珠的低鸣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澄影看着那条触目惊心的曲线,尾鳍无意识地拍了一下地面,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去澜域绕一圈,想想办法。" "澄影?"沧论的眉头微微皱起。 澄影没有回头,只是将面前的数据板收拢整齐,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今天的实验安排。"实验不能停,我会去生钱的。" 沧论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澄影摆了摆尾鳍,算作回应,身影很快消失在实验室门口的水流中。 几个月后研究所的门被推开,水流带进一阵陌生的气息。 澄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尾鳞的光泽比离开时黯淡了些,她把一个装满研究经费的听澜珠轻轻放在桌上,珠子里的水纹旋转着,折射出细碎的光。 沧论从模型前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水流中短暂交会。 沧论没有问那些经费是怎么来的,没有问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像往常一样转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辛苦了。" 澄影轻轻应了一声,默默地游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块数据板。 澜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在水面下轻轻晃动。 实验室的蓝色光晕依然笼罩着他们三个人,听澜珠的低鸣声重新填满了整个空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水流声在耳畔回荡,实验室的蓝色光晕笼罩着三个埋头计算了两天的身影。 澄影的尾鳍在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火水震荡模型。沧论站在她身侧,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飞快跳动,听澜珠在他身侧低鸣。澜汐坐在另一侧,笔尖在数据板上沙沙作响。 "第三组数据,取样周期延长零点五秒。"澄影说。 "已记录。"澜汐应声。 "火震幅降低百分之二,观察内爆临界点。"沧论的声音从面板后面传来。 3. 凝水糕 澄影的手指在模型上调整参数,水火两种元素在她掌心交汇,剧烈震荡后崩散成细微的雾气。"临界点往前推了零点三秒。" "继续。" 澜汐的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澄影一眼,师兄的尾鳞颜色比昨天暗了一些,连元素波动都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规则,她张了张嘴,还没开口,澄影就先说了。"澜汐,专心记数据。" "……好。" 实验室的门在这时候被直接推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水流声和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沧论!你又不去开会!" 凛该游进来,尾鳍上的水元素翻滚,带起不小的水花,看起来刚从某个会议场合出来,整个人像一颗炸弹一样撞进了这片安静。 没有人抬头。 "今年你研究的水火混血有进展了!上头指名要你去元素大会说明!你听见没有?" 沧论盯着模型,手指还在调整参数,像是根本没听见有人进来。 凛该皱了皱眉,又往前游了几步,几乎贴到沧论面前。"沧论!我在跟你说话!" 沧论终于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模型上移开,扫了凛该一眼。"没空。不去。滚。" 然后又把目光移回模型上。 凛该深吸一口气。 认识沧论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这人一旦栽进实验里,整个澜域沉了他都不会抬头看一眼,凛该压下想把人拎起来摇一摇的冲动,转头看向另一侧。 "那澄影去吧!" 澄影连头都没抬,手上的记录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没空。" 她顿了顿,语气依然淡淡地,却带着两天没睡的疲惫和某种不容打断的专注。"凛该教授,请不要打扰我们,两天没合眼了,要是记录错了还要重来。" 凛该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看见澄影尾鳍上那几片已经开始泛白的鳞片,那是元素过载的征兆,沧论带出来的学生,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他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视线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澜汐正在低头抄写数据,长发垂在脸侧,金丝框眼镜后的双眼专注而平静,她感觉到凛该的目光,正要抬头开口…… "澜汐!就你了!不准推辞!" 凛该的声音不容反驳,甚至带着一点赌气的成分。"我跟你去!三天后出发!" 澜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澄影。 澄影的手顿了一下,终于从模型上移开视线,转头看着澜汐,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去吧。" "师兄……" "元素大会的数据比我们在这里闷头算要有用。"澄影的语气很平静,"水火混血的研究需要其他界域的震荡频率数据,你去了正好可以收集。" 澜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知道了。" 沧论这时候终于转过身,看了凛该一眼。"别耽误她太久,别让她受伤。" "三天就让她回来!她不会有事的!"凛该无奈,"你以为我喜欢跟你学生出去?要不是你这个老顽固不肯出门……" "门在那边。"沧论指了指门口,语气毫无起伏,"出去的时候把动静压低,你进来的时候水花影响了我的模型。" 凛该气结。 他瞪了沧论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澜汐。"三天后,研究所门口,不准迟到!" 门被用力关上。 水流重新恢复平稳,实验室里又只剩下听澜珠的低鸣和数据板翻动的声音。 澄影低头继续记录数据,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元素大会……小心点。" "好。"澜汐的声音很轻。 沧论站在模型前,听澜珠在他指尖转动。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三天后出发,这三天把该交接的数据交接好,澄影,你一个人扛两份工作,撑不住就说。" "撑得住。"澄影说。 "每次都说撑得住。"沧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上次说撑得住的人,实验结束就晕倒了。" 澄影不说话了。 澜汐低头写字,笔尖在数据板上轻轻划过,声音很轻,像水波一样慢慢扩散开来。"教授,三天后我会把元素大会的数据全部传回来。” "嗯。" 沧论说。"三天后出发,这两天先把第七组数据收尾,澄影,火震幅再降百分之一。澜汐,记录周期缩短到零点一秒。" "是。" 水声轻轻晃动,听澜珠的低鸣声再次填满了整个实验室。 澄影游在澜域的海水中,难得没有在想实验数据,她低声自言自语。"我好像一直都在研究,整天数据、模型、震幅……却没真正逛过澜域。" 她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嘲。 她的速度放慢下来,带着新鲜感打量周围。"明明就在这里停留很久了,却连这片水都没好好看过……" 大海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她停在一片广阔的水域前,目光微微发亮。"这里就是……听澜层海?" 风吹过水面的声音传来。 澄影的语气慢了下来。"原来水……真的可以分层,上面这层几乎透明,光落下来的时候,像是被托住了一样。" 她向下游去。 "再往下……颜色开始变深了,是看久了会让人忘记时间的深蓝。" 远处的水流缓慢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澄影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蓝,低声。"光掉进去之后就不见了……不像反射,更像是被吞掉。" 她沉默了一瞬,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工作。"如果把元素震荡模型放进这种环境……不对。" 轻笑一声,带着无奈。"怎么又在想这些,难得出来就再别想实验了。" 水波轻轻扩散,风吹过水面的声音中,澄影看着那些不同流速的水层,喃喃。"风不大水却在动,每一层的流速都不一样……原来澜域还有这种地方。" 澄影停在另一片水域前。"这里是?沉光池。" 她观察了片刻,发现这里的水不流动,伸手触碰水面,指尖激起细小的涟漪。 "连风都进不来。"她低声说,"光在这里……不是反射,是慢慢 往下沉,和星星一样,跟这个名字倒是挺贴合的。"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缓慢下沉的光点。"如果一直看下去,会不会连自己在哪都忘了?" 触碰水面,涟漪荡开。 "这种地方很危险啊。"她语气轻松了些,带着一丝笑意,"不过这里的水没有排斥我,也没有试图回应,只是存在,这样也不错,至少不用控制。" 她转身向另一个方向游去。"去市集逛逛吧,有点饿了。" 水泡轻响。 澄影停在流影街的入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水族,语气带着新奇。"这里就是流影街啊!这个是潮泡饮?一个一个的小水泡。" 水泡破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她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味道在变。先甜,后面有点咸,像海。" 继续向前游。 她看见一个小摊上摆着晶莹的糕点。"凝水糕?依情绪变味?拿起来会凝结,还挺好玩的。" 她轻咬了一口,表情微微一滞。 "……是苦的。" 自嘲一笑。"还真准。" 她低声自言自语。"澜域的市集比想象中安静,没有吵闹,也没人靠得太近,是因为在水中吗?这样也挺好……" "师兄。" 那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澄影的身体微微一僵。 澜汐站在她身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您出门没有告诉我。" 澄影转过身,语气微冷。"我出门要告诉你?" "要。"澜汐没有退缩。 "否则我找不到您。" 澄影冷笑了一声,往她靠近一步。"找不到?我什么时候变成需要被你定位的对象了?" "从您开始消失的时候。"澜汐的声音依然平静,"上一次六个小时,再上一次一整晚,师兄您没有发现吗?" 澄影皱眉,语气无奈。"那是因为我在做实验。" "我知道。" "你在监视我?"澄影的声音带了一点警告。 "我在确认您的状态。"澜汐报出数据,语气冷静得不像在对师兄说话,"那您呢?您现在的状态还在界线内吗?您的元素波动比平常高了百分之十二。" 澄影微微一顿,有些无奈。"你还在算。" "我一直都在算。" "你这样很危险。"澄影压低声音。 "我知道。"澜汐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执着,"但比您消失更能接受。" 澄影看着她,像是在衡量什么,最终她语气低下来。"我只是出来走走。" "所以下次要告诉我。"澜汐说。 澄影沉默了一瞬。"你还真是……" 她没有说完。 "什么?"澜汐问。 澄影避开视线,语气放软了一点。"麻烦。" 澜汐的目光落在她手中咬过一口的凝水糕上。"凝水糕,您吃过了?" "嗯,不怎么样。" "我可以试吗?" 澄影愣了一下。"等……我刚刚咬过。" 4. 界线 "我不介意。"澜汐说着,从她手中接过那块凝水糕,轻轻咬了一口。 "你!"澄影瞪大了眼。 澜汐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带着暗示。"师兄,凝冰糕是甜的,很甜。" 澄影嘟囔了一声。"那还真不准。" "很准。"澜汐说,"只是……不是您的。" 澄影微微一顿。"什么意思?" "这种糕点反映的是吃的人。"澜汐踩着水,向她走近一步。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的情绪是甜的。"澜汐看着她,声音很轻,"因为您在这里。" 澄影不自然地别过头。"又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澜汐的语气带着一丝调笑。 "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知道。"澜汐说,"只是想确认,您会不会有反应。" 澄影尾巴拍打水面,溅起水花。 澄影皱眉低声道。"澜汐,你这是在试探我?" "不是试探,是观察。"澜汐伸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心跳加快,元素波动上升。" "师兄,您刚才说不准,现在还觉得不准吗?" 澄影没有挣开。"你这种观察方式,很危险。" "我知道,但您没有躲。" "那是因为你还没做出让我必须躲的事。" 水声波动。 澜汐又靠近了一步。"那现在呢?师兄,您的呼吸乱了,心跳也不稳。" 水面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震纹。 澄影低声压抑。"你现在……" "我在确认您的界线。"澜汐打断她。 尾巴拍打水面。 "够了!"澄影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但您没有躲。"澜汐依然冷静,"如果我再靠近一点,您会推开我吗?" 尾巴再次拍打水面,澄影猛地转身向远处游去,声音带着慌乱。"我还有实验要做!还有数据要整理!我先回研究所了!" 澜汐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方向,低声喃喃。"师兄,您以为只要工作就能掩饰一切吗?我会记得您每一次慌乱,每一次颤抖的瞬间……" 发表会前一周。 "沧论教授,"澄影把最新的数据板放上去,"第十二组已经完成。"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听澜珠低沉的嗡鸣声。 沧论站在巨大的元素震荡模型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澄影等了片刻,才意识到他不是在演算,他只是在看。 "教授?" "我第一次做这个实验,"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是七十六年前,那时候失败,震荡仪直接炸了,把我的尾鳞崩掉了一半。" 澄影没有说话。 "那个年代,没有人相信混血的问题能解决,水火相克,天道如此,说这话的人比说能改变的人多得多。" 他转过身,脸上有一种澄影从未见过的神情。"我带过很多学生,大部分离开了,有几个留下来,后来也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 "教授……" "只有你们两个。"他说,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没有问过我这条路是不是走得通。" 澄影看着他。"我看过您的数据,走得通。" 沧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把一份新的修正稿推向她。"把这段重新核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发表会前不能有任何错误。" "好。" 她接过修正稿,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第一页,才看见夹在里头的一张字条,不是数据,只有一行字:辛苦了,澄影,我这一百年,有你们也值了。 她抬起头。 沧论已经重新面对元素模型,背影依旧消瘦,尾鳞依旧烧掉了几片没长回来,听澜珠在他身旁转动,低沉地嗡鸣着。 澄影低下头,把字条收进袖中,没有说话。 实验室里,操作面板的声响和指尖敲击水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澄影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已经三天没有合眼。 澜汐皱着眉走进来。"师兄,您已经三天没休息了,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等!"澄影头也没抬。 "快好了!快核对完所有数据……不能出错!" "师兄!"澜汐的语气带了强势,"您这样只会更容易出错!" 她伸手想帮澄影核对,手快碰到光幕时就被澄影一掌拍开。 "别碰!"澄影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能出错!" 澜汐没有退缩,语气坚定又柔和。"您这副样子只会让事情出错,等休息后再回来处理,这里没有教授跟我们的身份证明,没人能进来……不用担心。" 澄影的呼吸有些急促。"我知道……但是……" "就像您以前让我休息那样。"澜汐靠近她,语气轻柔却强势。"现在也请您去休息,好吗?" 面板前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澄影低声让步。"……好。" 她转身向房间游去,却发现澜汐也跟了进来。 她皱眉道。"你怎么跟着进来了?你可以离开了。" "我是在督促您。"澜汐的语气坚定,眼神柔和。"要是您又偷偷起来核对数据怎么办?" 澄影叹了口气。"我不会的。" "鉴于师兄这三天的状态,我可不相信您,睡吧,我保证不会打扰您。"澜汐说。 澜汐望向房间内的水池。"进水里吧……水型态的尾鳞长时间不碰水会干裂的,您的鳞片已经有点干了。" 澄影没有再拒绝,进水池里。 水花轻响。 澜汐蹲在水池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试探地问。"师兄,您为什么总是以水型态示人?" 水面微微一滞。 "习惯罢了。"澄影的语气很淡。 "但您的尾鳞已经有些干裂了,用人形分明会更方便。"澜汐说。 "我只是太认真……忘记了。" 澜汐看着水池中的水影又问。"师兄,您从不用人形,是因为不相信我吗?" 尾巴拍打水面的声音响起。 "你想太多了。"澄影的语气很淡。 "是吗?"澜汐的手滑过水面。"那我确认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尾巴猛然拍打水面,澄影猛地一僵。"澜汐!" 澜汐的手停在她的尾鳍上,语气平静。"果然,干裂得比我想的还严重。" "别碰那里。"澄影的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不能碰?这也是您的一部分,不是吗?" "那不一样。"澄影的呼吸紊乱起来。 澜汐的声音带着压迫感。"哪里不一样?还是说……只有我不能碰?" 水面瞬间静止。 澄影压住情绪。"我没有这样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试探人了?" 尾巴拍打水面。 "我只是确认。"澜汐说。 "确认?"澄影的声音带了不悦,"那你应该记得上次,是谁自己闯进来的。" "记得。" "既然看过了、摸过了,现在才来问能不能碰?" 澄影扣住澜汐的手腕,语气平稳却带着危险。"会不会太晚了点。” 澜汐微微一愣。"师兄?" "不是想确认吗?"澄影的声音带了一丝调笑。"那就确认清楚一点。" 她的手搅动水声,水流在她们之间翻涌。"用你的元素……上次不是已经会了?" "您是在命令我吗?"澜汐问。 澄影的声音更低。"是让你负责,还是说现在反而不敢了?" 尾巴拍打水面。 澜汐的声音很轻。"我没有说不敢,既然是确认,那就不能太快结束吧。" 澄影的呼吸一顿。"澜汐……" "师兄不是说,要确认清楚一点?"澜汐的手也搅动了水,与澄影的水影交织在一起。 澄影的尾巴猛然拍打水面。 澄影的声音有些乱了。"我只是让你确认……" 澜汐轻声打断她。"我也是在确认,您会不会躲。" "好了!"澄影带着羞恼喊了一声。 "您没有躲,也没有推开我。"澜汐的手继续搅动水。 "我说好了!"澄影急了一点,"不该这样……" "师兄?"澜汐的声音带着困惑。 "我不该让你碰,你也不该……"澄影的呼吸很乱。 "不该什么?" "靠这么近。" 澜汐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致命的温柔。"您后悔了?"她 顿了顿。 "可是师兄……已经太晚了,您还抓着我,不是吗?" 澄影的声音压抑着什么。"你放开。" "您先放。" "你到底想做什么?" "确认而已,确认您会不会……真的拒绝我。"澜汐说。 澄影沉默了一瞬,声音带着压抑和不解。"可你不是说过你喜欢女性?那现在这是?" "是啊,我没有说错。" "那你……" 澜汐打断她。"可我也没有说过,我不会靠近您。" 澄影的声音更乱了。"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还是您在意的不是这个?" "澜汐,别闹!"澄影的声音带着警告。 "我没有在闹,我只是发现您比我想象的还要不会拒绝人。"澜汐往前靠近了些。 澄影警告道。"够了!再靠近,我就去其他地方休息!" 澜汐皱起眉,声音带了情绪。"您还想去哪?水声轻响,就这么讨厌我的碰触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澜汐打断她,有些愠怒。"那是什么意思?刚刚没有推开我的人是您,现在说要走的也是您。" "师兄……您到底在怕什么?还是说,您怕的其实不是我?是……" "够了!" 澄影猛地爆发,水花四溅,她快速游出水池,研究室的自动门在她身后关上。 尾巴拍打水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澄影靠在墙上,呼吸急促而混乱,她声音低沉又焦虑。"澜汐……你不懂,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属于这里。"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压抑的焦虑。"我不喜欢敏感的尾巴……磕掉鳞片的时候好疼,真的好疼……" 深吸一口气。 "但我又不能变成人形,我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真实样貌。" 她不安地摆动尾巴。 "发表会,各个种族都会到场,我不能被认出来……要是他们知道我的实力,我的能力……会被切片研究吧。" 她苦笑了一声。 "我只是在赌……是不是只要我解决这个世界的混血问题,只要把那些缺陷修正好……就……能回去?" "我甚至不确定,我能不能回去,我也不知道……来这里对不对。" 她低声喃喃,带着一丝激动。"来科研所,是最能帮我达成目标的地方,我接收到的记忆里,知道水族的首席科研家……那个疯子!他想解决混血的问题。" 声音带颤动和激动。"当时我多高兴啊!千辛万苦才成为他的学生……才得以接触这项实验……这一切都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回家!" 尾巴焦躁地拍打水面。 "澜汐……为什么偏偏要招惹我,明明你有更好的选择。"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水面,看着指尖的涟漪,自嘲地笑了一声。 "呵!要是我有足够的底气,我就不用躲在水型态里,我也想用真容示人,可我不敢赌!不能赌!" "我只是空有实力,还不了解这个世界,我要走遍界域收集数据,只为了……看是否能赌赢。" 彷徨中,她试图说服自己。"是不是只要修好这个世界,我就能离开?就像完成主线任务一样……这样想……就不会这么累了吧。" "澜汐……对不起……离我远一点吧……" 深深吐出一口气,带着焦躁。 "呵!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是在干嘛!我的时间不能耗在懦弱上。" 她压下情绪,强迫自己冷静。"我还要解决混血问题,怎么会在这抱着自己脆弱。" 她直起身。"出去把最后的部分核对完吧,发表会结束后,就去其他界域收集数据。" 自动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师兄!"澜汐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澄影没有回头,语气淡淡地。"我去把最后的数据核对完,你去休息吧。" "师兄……"澜汐的声音带着自责和焦急,"您已经三天没休息了……我不会再打扰您!请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澄影的声音很冷。"你不用担心,去休息吧,我需要集中精神完成确认。" 澜汐沉默了片刻,最终让步。"……好,师兄,小心点。" 澄影的游动声渐渐远去。 5. 深蓝色火焰 发表会场,人流如织。 各族代表齐聚一堂,水族的蓝、火族的红、风族的青、木族的绿……交织成一片斑斓的色彩。 澄影站在教授身侧,澜汐在另一侧,她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讲台。 "大家好,我是水族的澄影。" 她的声音在水波中清晰地传开,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来自各个界域的面孔。 她勾起嘴角。"今天,我要来颠覆世界。" 全场静默。 "其实元素不是相克,而是频率失衡。" 她抬手,机器模拟水火两种元素交汇,模拟出剧烈的震荡,雾气瞬间崩散。 "水火混血因震动差距过大导致内爆,寿命缩短。"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频率曲线。"火风共振,火焰随风稳定燃烧,频率相近则转换效率高。"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 "若能透过外在媒介调整频率,混血将不再是诅咒,而是进化。" 全场掌声如潮。 澄影微微欠身,退下讲台,她趁着混乱,跃入水中,快速向出口游去。 经过水族观礼区时,她看见那条熟悉的守护鲨鱼正趴在水中看着她,她轻声说了一句。"小鲨,我要走了,要乖哦。" 她游出会场,停在角落里,将水型态散去。 深蓝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熔金色的眼瞳在暗处微微发光,她看着水面倒影中的自己,低声自语。 "火族,深蓝色发色,熔金色的眼瞳……" "唉,原本应该是橘红色或红色的头发,都是因为火力太强,幸好只是人数比较少,不是没有。" 远处传来骚动,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澄影看了一眼发表会场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焰跃吗?"她抬起手,燃起深蓝色火焰。"把自己的元素频率拉到极限,然后断开,再重组。" "剩下的交给教授和澜汐吧,我要去收集数据了。"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会场。 "炎疆,我来了!" 蒸气炸散,她的身影消失在水流之中。 发表会场的掌声还未散去,澜汐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师兄怎么迟迟还不出来……"她皱眉低语。 震动从听澜珠传来,方向还在移动。 澜汐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要去哪?" "出去收集数据了。"沧论说。 他转身走向澜汐的方向,叫住正要离开的她。"澜汐,你知道澄影去哪了?" 澜汐停下脚步。"教授。" 沧论语气平静。"去吧,在外面也记得要送信回来报平安,她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澜汐看着他,第一次在教授脸上看见类似担忧的东西,却只一瞬,便被他收回去,伪装成一贯的漫不经心。 "教授,您其实一直都知道师兄不是普通水族。"澜汐说。 沧论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去。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依然轻描淡写,却带着某种深沉的东西。"几百年,我什么形状的天才都见过。" 澜汐在实验所闭上眼,指尖触碰听澜珠,水滴声响起——是回放。 "火震幅……降低百分之五,水压补偿……延迟零点三秒。" "没大没小……我自己处理,你留下来收拾,今天就到这里。" "那是正常反应!" 澜汐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您怎么越跑越远了?我的……好师姐!" 她握紧听澜珠,感觉到那细微的频率波动,嘴角勾起一抹笑。 "没关系,鳞片的感应很清晰,我找得到您,澄影。" 水滴声再次响起。 "频率锁定,目标元素,水、火共振。" 澜汐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压迫的温柔。"果然,您连自己的频率都没隐藏好……还是说其实您是故意留下来的?" 她望向远方,目光落在炎疆的方向。 "原来如此,水火共振实验。" 她迈步向前,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师姐,等我,我们一定会解决的……" 火焰燃烧的声音在工作室里持续了整个下午。 熔璃将最后一盏玻璃灯从火焰上取下,轻轻放到架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满意地扫了一眼今天的成果,火族纹路的酒杯、水族纹路的花瓶,还有一排整整齐齐的玻璃灯,在余温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她摸了摸腰间的炎徽,指尖顺着那流动感极强的纹路轻轻划过。 这是火族的印记,每个火族身上都有,只是纹案的样式各不相同,她的算是比较特别的那种,线条像是活的一样,总有人会注意到。 推门声响起。 "老板"进来的客人目光立刻被她腰间的炎徽吸引,"你的炎徽好好看啊,纹案流动感好强!" 熔璃淡淡笑了一下。"还行。" 她笑起来时,右眼下那颗极小的泪痣跟着微微牵动,位置低得几乎贴着眼皮,像是某种被压住的情绪,在光影里一闪而过。 "老板总是这么谦虚!"客人的目光又落在她身后那盏一直亮着的小灯上,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赏,"背后这小灯看着就很贵。" 熔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漂浮的照明灯,语气随意。"这是我自己的照明灯,要买的话在那边。" 客人好奇地凑近了些。"这灯怎么用?" "点火就行。" 火焰声轻响,客人指尖窜出一簇火苗,点燃了小灯。她惊讶地"哇!"了一声。"颜色还会变?" "玻璃染上了颜色。"熔璃耐心地解释,"红玻璃透红光,蓝的透蓝光,透明就是自己火的颜色。" 客人拿起旁边一只花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花瓶纹路挺特别,感觉不像火族的。" "水族风格。"熔璃指了指架子的另一侧,"另一边是火族纹路。" "挺有意思。"客人满意地点头,拿起那盏蓝色小玻璃灯,"我要这盏。” ”不过……"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熔璃身后那盏灯,"你身后这灯真的好看,跟我买的好像不太一样。" 熔璃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这灯是透明的,用自己的火。" 客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难怪!深蓝色火焰的实力就是不一样。" 脚步声和关门声相继远去,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熔璃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盏透明的小灯上,她的火焰在玻璃中流转,深蓝色的光芒安静而内敛,像是某种被压抑着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什么,喃喃道。"对了……今晚有火祭。" 工作台的火焰应声熄灭。 热闹的声音从街巷深处涌来,火祭的气氛在整座城市中蔓延。 熔璃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烧烤的香气混杂着火焰的热度,在夜风中翻涌,她在一家烤串摊前停下脚步。"这个来一串。" 她指了指架子上的肉串,"嗯……我要牛肉的。" 烧烤声滋滋作响,火焰舔舐着肉串的表面,将油脂逼出诱人的香气。 熔璃的目光却被摊位旁边的艺人吸引,火焰化成的火鸟和火蛇在空中起舞,身上的鳞片和羽毛在火光中闪烁着赤红色的光泽。 她轻笑了一声。"别说,这火鸟跟火蛇还挺漂亮的。" 旁边一个路人听见她的话,凑过来看了一眼她身后漂浮的小灯,语气带着好奇。"哎!你那灯挺好看的,哪买的?" 熔璃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我店里,熔璃 玻璃制品,就在东街。" "改天去看看。"路人笑着点头,转身没入人群。 火焰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洒落在整条街上。 熔璃抬头看了一眼,将最后一口烤串吃完,低声自语。"差不多了……去泡个泉吧。" 柜台的服务人员抬起头,目光在熔璃身上停了一瞬。"住宿还是只泡温泉?" 熔璃将钱放到桌上。"住一晚。" "房间在二楼,浴池在后院,房间里也有。" 熔璃点了点头,拿着钥匙上了楼。 拉开榻榻米的门,房间比想象中干净,窗户正对着远处的火山,在夜色中隐隐透着红光。 "还挺干净。"她将随身的小灯放在角落,转身走向后院。 温泉的水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熔璃踏入水中,热度从脚底涌上来,将整个人包裹住,她舒服地叹了一声,靠在池边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夜空。 "嗯……温度挺高,不过对火族来说刚好。"她闭上眼,感受着热度渗入皮肤。 "啊!舒服,难怪火族这么喜欢泡温泉。" 泉水在身体周围轻轻晃动,她的思绪慢慢飘远。 不知道教授跟澜汐研究得怎么样了…… 她睁开眼,看着水面上蒸腾的热气,又想起了在水族时的感觉,泡温泉跟水型态泡在水里不太一样,在澜域的水是活的,会回应你,而这里的温泉则安静地将人整个纳进去,带着稳定的热度。 "真不一样。"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从水中站起来。 等等去外面晃一下散散热气再回来睡吧。 晚风带着火山特有的硫磺气息拂过街道。 熔璃走在回旅馆的路上,散着身上的热气,火祭的喧嚣已经渐渐平息,街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行人,她身后的小灯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深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你的灯……很有意思。" 那个声音从侧面传来,低沉而带着笑意。 熔璃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火族纹样西装的女人靠在巷口的墙上,正看着她,那人的深蓝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火焰般的纹路从衣领蔓延到袖口,她站在那里,火被收敛着,没有外溢。 熔璃挑了挑眉。"哦?你对它有兴趣吗?" 焰歌从墙上直起身,向她走了一步,含笑的目光从灯移到她脸上右眼下停了一瞬,那颗泪痣很淡,却莫名让整张脸多了点说不清的余韵。 "不只是灯……还有带着它的人。" "这么说,你觉得我有趣?"熔璃的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她说这话时眼尾微微上挑,泪痣让那抹漫不经心多了一点若有似无的勾人意味。 "可以这么说。"焰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她腰间的炎徽上,"你的火焰和玻璃搭得挺好,这纹路挺少见的。" "刚从水族回来顺便做的。"熔璃随口答道。 焰歌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挺有趣!那么明天……我就去你店里看看。" 熔璃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你真的敢来,我会留灯给你,但我只是个做玻璃的……竟然能让你感兴趣,可真是我的荣幸。" "只是做玻璃的?"焰歌的目光落在她深蓝色的头发上,语气带着调侃。"深蓝色的实力吗?" 熔璃没有否认,而是反问道。"你这身火族纹样的西装看起来不便宜啊,你是?" "我是炎疆商会会长。"焰歌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偶尔也要亲自巡市场,刚好看到你和这颗小灯,忍不住过来瞧瞧。" "但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再去店里找你。" 她说完,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6. 错位颜色 熔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低声自语。"不简单的家伙啊……我在炎疆还是第一次看到跟我一样的深蓝色。" 火祭的喧闹已经开始退去,摊贩收拾着器具,火焰一盏一盏被掐灭,街上的人潮也慢慢变得稀疏。 熔璃本来打算转身离开,却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家三口,一位火族,一位水族,还有一个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微微一滞。 湖水蓝的头发,发尾却突兀地转成橘红,衔接不自然,带着被强行烧过的痕迹。 那双眼睛更明显,一边是蓝,一边是暖橘,蓝色那侧的眼角,隐约有一道道细细的灼烧纹。 水火混血…… 孩子拉着火族女人的手,语气带着不满与撒娇。"妈妈!为什么每次都只能火祭快散场的时候才能出来啊!" 火族女人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忍,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宝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火族太多了,会影响你体内的元素平衡。" 水族女人也蹲了下来,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点压抑。"再等等好吗?澜域那边已经在研究怎么解决混血的问题了,等研究出来,妈妈们就带你看最热闹、最漂亮的火祭。" 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啊!" 火族女人的表情一紧,几乎是立刻开口。"宝贝!不是答应过我们情绪不能这么激动吗?这样你会……" 话还没说完孩子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她直接蹲了下去,手死死抓着胸口,额头渗出冷汗。"妈……妈……疼……"声音颤得几乎破碎。 水族女人的脸色瞬间白了,立刻伸手覆上她的背,水元素迅速流动起来,在孩子周围形成一层细致的平衡场。 "没事……没事……妈妈在。"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慢一点呼吸,慢一点……" 火族女人在一旁紧握着孩子的手说。"对不起……宝贝……"指节泛白,水流微微震动,像是在强行抚平什么。 过了一会儿,孩子的呼吸才慢慢稳下来,她抬起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妈妈……别这样说。" 她的声音还在颤,却很认真。"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眼睛,笑得有点勉强,却带着一种固执的骄傲。"而且我这样很帅啊!很多小朋友都很羡慕我的!" 火族女人的眼眶红了一瞬,却没有说话。 水族女人低着头,手还贴在孩子背上,没有移开。 熔璃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孩子的发尾,那抹橘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错位的颜色。 随时可能崩解的平衡。 她轻轻咬住下唇没有再看下去,转身离开。 回到旅馆房间后,熔璃没有立刻休息。 她坐在桌前,铺开纸,提起笔,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渍,开始写。 "澜汐……这封信,希望能帮到你。" 笔尖在纸上游走,她的字迹工整而从容。 "元素震幅装置,用晶玻固定频率,以佩戴者自身的元素驱动,这样混血者或元素失衡的人,戴着就能慢慢调整体内的共振。 试试做成饰品的形式,手环或项链都行,测试完就立马发行。" 她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在封面上写下地址。 第二天一早,她回到店里推开门时,小烬已经在整理货架了。 "今天的商品都做好了。"熔璃将新出炉的玻璃灯摆上架,"红色、蓝色跟透明的都有。" 小烬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辛苦你了,顺便帮我把这封信匿名寄出去,我有写地址。" "寄去水族吗?"小烬看了一眼信封,好奇地问,"好的老板!还会有其他颜色的小灯吗?" 熔璃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声。"可能会吧……这就要看之后去哪玩了。" 门铃响起。 焰歌推门走进来,西装笔挺,深蓝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的目光扫过店里的陈设,最后落在熔璃身上,嘴角带着笑。 焰歌走近了些,目光在她腰间的炎徽和身后的灯之间来回移动。"这样看……你的火焰跟炎徽的纹路搭得真好,深蓝色火焰还有这流动纹,特别吸引人。" "会长的炎徽倒是充满了力量感。"熔璃说。 "这算是夸奖吧。"焰歌笑了,"你灯的颜色……很好看。" "这是透明的,用我自己的火焰。"熔璃指了指架上其他灯,"还有染了红色跟蓝色两种,火族特色与水族花纹也有。" 焰歌的目光在那些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回到熔璃脸上。"没想到还能用这种方式呈现。" "是啊,做玻璃的小技巧而已。"熔璃的语气很随意。 "那……还会有其他颜色吗?" "没有。"熔璃愣了一瞬,摇了摇头,"就只有这两个颜色。" 焰歌沉默了片刻。"这灯很衬你的火焰,你有没有兴趣去参加火族玻璃公会的展示?" 熔璃微微一愣。"公会展示啊……每年都有吗?" "嗯,每年会展示各种玻璃制品,还会票选最棒的商品。"焰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你这种创意的作品,很适合去参展。" "听起来不错……"熔璃想了想,"如果有时间我可以去看看。" 焰歌微笑着说。"深蓝火焰加上你的玻璃纹路,一定很抢眼,观众会记住你的作品。" "参展只是觉得有趣罢了。"熔璃说。 "到时候我会在观众席看着你展示。"焰歌的声音低了些,"深蓝火焰……会特别容易让人想靠近。" 熔璃抬眼看着她,嘴角轻挑。"会长,这也是您靠近我的理由吗?" "也算吧。"焰歌没有否认,"你的火焰太特别了,不想错过。" "是吗?"熔璃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倒觉得深蓝色火焰不只是漂亮而已,还有点危险。" 焰歌向她靠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危险?我喜欢危险的东西,尤其是……这么美丽的危险。" 熔璃没有后退,只是漫不经心地说。"您可要小心点,不要被火烫伤了,深蓝火焰的温度,远比您想象的高。" "我也是深蓝色。"焰歌说,"没那么容易烫伤。" 熔璃轻笑了一声。"要是烫伤了,炎疆 可就少了一个商会会长。" "放心。"焰歌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移回她的眼睛,还有那颗右眼下面的痣。 "真正危险的火……通常不在炉子里。" "那您最好记住。"熔璃的声音很轻,"靠太近的人,有时候会先烧起来。" 焰歌又走近了一步,近到能看清她眼中那簇深蓝色的火焰。 "那我就看看。"她说,"是谁先烧起来……" 展示会的结果出来那天,熔璃正在店里整理新出炉的玻璃制品。 小烬兴奋地跑进来,手里挥着一张榜单。"老板!小灯被票选为第一名了!" 熔璃抬起头,接过榜单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是吗。" "好多火族现在都有小灯在身后漂浮,红色的、蓝色的都有。"小烬的眼睛亮晶晶的,"但还是比老板的深蓝差一点!" 门铃响起。 焰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你这次参展的作品真的很抢眼,小灯的效果也很特别。" "的确特别。"熔璃将手中的玻璃灯放到架上。 "每一盏我做的小灯都要先用我的火点燃,掐灭之后别人才能再点,幸好小烬做出来的小灯没有这种效果,省了很多麻烦。" "但由你掐灭后再点燃的灯,光会更明亮。"焰歌说,"现在外面都把你做的称作正版,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熔璃微微挑眉。"真的?不过也差不多吧,谁做都一样,玻璃只是玻璃,火也只是火。" "别人可不这么想。" "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想。"熔璃的语气很淡。 "我只是觉得有趣才做出来的,反正火族的火,本来就喜欢被人看。" 焰歌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但不是所有火……都像你这么亮,这灯很像你,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却不敢轻易碰,你总是……吸引别人的目光。" "会长说笑了。"熔璃抬眼看着她,"顶着这头深蓝色头发想不被注意都很难吧,会长也是深蓝色头发啊,只是……火焰颜色跟我比还差了一点点。" 焰歌轻笑出声。"你还真是不懂得谦虚一下。" 之后的日子里,焰歌来店里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是来买灯,有时是来看她做灯,有时只是站在门口聊几句就走,熔璃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在店里出现又离开。 这天,焰歌又来了。 风铃声响起,她推门进来,熔璃正在工作台前吹制一盏新的小灯。 "会长今天又来巡市场?"熔璃头也没抬。 "不算巡。"焰歌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中的玻璃在火焰中旋转,"只是想看看你怎么做出这些小灯。" 火焰劈啪作响,熔璃专注地转动着手中的玻璃管,语气随意。"看着其实很无聊的。"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焰歌的声音带着愉悦。 "玻璃要一直转,不然形状会歪。"熔璃说。 焰歌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管的另一端。"像这样?" 熔璃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会长,您不怕烫吗?" "火族哪会怕这点温度。"焰歌笑了。 7. 谁先失控 "也是,我们的温度可比这个高多了。"熔璃的目光落在她靠近的手上,顿了顿,"不过……是您靠太近了。" "玻璃在软的时候很敏感,旁边一点风、一点力道都会影响,要是再靠近一些,形状可能就歪了。" "歪了就重做。"焰歌的语气很轻松,"反正材料在你手里,锅你背。" 熔璃白了她一眼。"会长倒是说得轻松。" "不是吗?"焰歌笑着说,"我只是碰了一下,火还是你在控。" "所以才叫你别靠太近。"熔璃的语气带着无奈。"要是真的歪了,还得重新拉。" 焰歌低声笑了起来。"那我就站远一点,不过要是做成功了,就当是我做的!" 熔璃无言地看了她一眼。"还挺会占便宜。" 她将做好的小灯从火焰上取下来,放到旁边冷却,焰歌凑过来看着那盏晶莹剔透的灯,语气带着孩子气的得意。"哇!我做的小灯可真好看!" "会长只转了一半。"熔璃无语地说。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火。" 焰歌笑了,伸手拿起那盏灯。"不管!那我就拿走了当作纪念,第一次一起做的。" 熔璃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会长喜欢就拿去吧,等我一下,我先用自己的火点燃……我的灯,只认自己的火。" 她指尖窜出深蓝色的火焰,点燃了那盏灯,玻璃内部立刻亮了起来,深蓝色的光芒在透明的壁面中流转。 就在这时,焰歌也伸出了手。 "会长……我不掐灭,您怎么点燃?" 熔璃皱了皱眉,"你……等等!" 焰歌的指尖触上了那簇火焰。 火焰轻爆了一声。 熔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共燃……会长,你知不知道这样是很私密的行为!" 焰歌没有收回手,指尖碰触着那簇火焰,感受着它在自己指尖跳动,火焰轻微晃动,她低声说。"我感受到你的心跳了。" "不准碰!"熔璃的声音带着怒意,"把灯还我!" 焰歌收回手,看着手中那盏已经亮起的灯,嘴角带着笑。"原来真的会感应,不给,别急……我会常来的。" 风铃声响起,她推门离开。 熔璃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走到镜子前,她微微皱眉,偏头看着自己的颈侧多了一道纹路,很细,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中央像一枚小小的火焰,几条流线往下延伸,颜色是与她火焰相同的深蓝。 "这是……火纹?" 她的脑海里浮现起火族的传闻,据说只有共燃之后,火族身上才会留下这种纹路,长时间不接触,时间越久,颜色就会越淡。 她低声喃喃,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被气出来的意味。"行,我倒要去看看你的火纹在哪里。" 焰歌办公室门外。 熔璃手即将触碰门把,她忽然停了下来,眉头皱得更紧。 奇怪……怎么感觉有点热? 门内传来焰歌的声音,带着笑意。"共燃后产生的火纹,靠近后会发热哦!" 熔璃猛地拉开门,恼怒地瞪着门内的人。"谁问你了!你的火纹在哪里?" 焰歌微微一愣,随即低笑出声。"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确认。"熔璃的语气平淡,却没有移开视线。 "确认什么?"焰歌看着她,语气带着玩味,"还是……你也开始在意了?" "别想太多,快说!"熔璃皱眉。 焰歌笑了,语气压低了些。"我的?在腰侧,要看吗?" "谁要看!"熔璃立刻瞪她。 "可惜了。"焰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比较诚实一点。" 微弱火焰晃动的声音中,焰歌的目光瞄到了熔璃颈侧的纹路,她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瞬。 "哦!原来你的在这里。"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颈侧啊……挺诱人的位置,让人有点想吻。" 火焰细微窜动,熔璃后退了一步,恼怒地说。"谁让你看了!" "我只是好奇嘛!"焰歌笑着说。 "好奇心太重……会出事的。"熔璃的语气冷了下来。 焰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玩味。"那我就看看……是火先失控,还是你先。" "哼。"她低声说,"你可以试试。" 熔璃化作蒸气,热流在她身侧炸散开来,她的身影在热气中模糊了一瞬又恢复清晰。 焰歌感受残留的蒸气,嘴角带着笑,自言自语。"这火,还真烫。" 晚风吹过街道,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熔璃走在去温泉的路上,散着身上的热气,她其实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走这条路,旅馆的方向在另一边,但脚步已经带她来到了这里。 "这么晚还出来?"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熔璃没有回头,语气淡淡地。"会长也还没休息?" 焰歌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正要去泡温泉。" "会长也去泡温泉?"熔璃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焰歌笑了一下。"是啊,要不要一起?" "您这是在邀请我?"熔璃转头看她。 "不然呢?"焰歌的声音很低,"还是你以为我只是刚好路过?" 熔璃调侃。"谁知道,会长不是很喜欢刚好出现吗?" 焰歌轻笑了一声。"那这次就不装了……我就是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想看看你的火……"焰歌的目光落在她颈侧的火纹上,"还有……炎徽跟火纹。" 熔璃的嘴角勾了起来。"会长对别人的东西还真有兴趣。" "只对特别的才有。"焰歌说。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交错,两个人并肩走着。 "温泉在那边。"熔璃说。 "所以这是答应了?" "只是顺路。"熔璃的语气很淡。 焰歌笑了。"顺路到一起进去?" "不是您自己开口的吗?"熔璃反问。 "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焰歌笑着说,"不过我还以为……你会比较抗拒一点。" "为什么要抗拒?" "毕竟不久前才被我看了火纹。"焰歌的语气带着笑。 熔璃无言地看了她一眼。"那只是意外。" "是吗?"焰歌的声音带着玩味,"那你现在答应是因为什么?" 熔璃意有所指地。"确认而已。" 焰歌微微挑眉。"确认?" "你不是说火纹在腰侧?"熔璃的目光落在她的腰际。 焰歌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危险的东西。"原来在意的是这个,那你等会 可要看清楚一点。" 火焰轻微窜动,熔璃调笑。"会长可别后悔。" "我比较担心……"焰歌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了之后,会更想靠近。" "话真多。"熔璃说。 焰歌笑了。"那你还不是答应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并行,渐渐远去。 温泉的木门被拉开,热气扑面而来,衣物轻微摩擦的声音之后,是入水的声音。 熔璃将身体浸入温泉中,轻轻吐出一口气。"温度不错。" 焰歌在她身边坐下,水波在她们之间轻轻荡开。"火族的确适合这种地方。" 温泉不大,热气在水面蒸腾,隔着雾气,深蓝色的火纹在皮肤上若隐若现。 熔璃感觉到身边的人又靠近了些,皱了皱眉。"会长……您靠太近了。" "房间外的小温泉本来就不大。"焰歌的语气很轻,带着笑意,"还是你在躲?" "我为什么要躲?" 焰歌的目光落在她颈侧,声音压低了。"更清楚了……火纹,在这种温度下,颜色会更深,这深蓝色……更漂亮了。" 她的手刚从水里拿出来,熔璃就扣住了她的手腕,水搅动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别乱碰……"熔璃警告道。 "我还没碰到。"焰歌说。 "那就别再靠近。" 焰歌轻笑了一声。"可你抓住我了,现在这距离……是谁在靠近?" 她顿了顿,感觉到了什么。"变热了……是火纹?还是……你?" "只是温泉的温度。"熔璃说。 "是吗?"焰歌又靠近了一点,"那我再靠近一点,看看会不会更热。" 在水中移动的声音很轻,焰歌几乎贴上了她的身侧。 熔璃带着警告。"会长,您不是说火纹在腰侧?" 焰歌笑了,那笑声里有某种压抑着的东西。"原来你还记得,那你要不要……自己看?" 水轻轻晃动。 "嗯?看到了吗?"焰歌问。 "没有。"熔璃的语气很淡。 "那就再近一点。"焰歌又靠近了些。 熔璃咬了咬牙。"你很会得寸进尺。" "只对你。"焰歌说。 "够了!别再靠近!"熔璃的声音带着怒意。 焰歌轻笑了一声。"你刚刚明明想看。" "你想太多了。" 熔璃猛地站起来,迈出温泉,水花四溅。 焰歌没有动,只是坐在水中看着她的背影,语气带着笑意。"真的吗?" 温泉水声持续,熔璃没有回头。 回到房间后,熔璃站在窗前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火焰。 火焰在她体内轻微窜动,像是不受控制地在寻找什么,她皱着眉,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 焰歌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还没稳?" "不用你管,出去!"熔璃的语气很冷,她抬眼的那一瞬间,泪痣让那份冷意多了一点说不出的湿度。 焰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去?"她的脚步慢慢靠近,"这也是我房间啊……" 熔璃冷笑了一声,语气压着火气,转身向门口走去。"行,那我出去。" 脚步声刚响起,焰歌的声音就变了,带着危险的压迫感。"你要这样出去?" 8. 记住……我可没答应让你再来一次 给你…… 熔璃停下脚步,语气冷冷地。"不然?" 焰歌慢慢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外面现在的温度压不住你的火,还是你打算……让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 熔璃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些微挑衅,又像是试探。"被别人看到……有差吗?还是说……会长在乎?" 焰歌低笑了一声。"原来你还会这样问。" 她慢慢靠近,近到能看清熔璃眼中那簇不稳定的深蓝色火焰。 "我当然在乎。"焰歌的声音更低了,"毕竟……你这副样子……头发还是湿的,火纹这么清楚……出去让别人看到,那些人眼睛还不得盯死你。" 她停顿了一拍,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危险。"我不喜欢别人看你,我比较想自己留着看。" 火焰轻微窜动。 熔璃冷笑了一声,眼神冷了下来。"你还真敢说。" "是你先问的。"焰歌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怎么?现在不打算出去了?" 熔璃的嘴角勾了起来。"打算啊!能看到会长吃醋,值了!" 焰歌挑眉,低笑一声。"吃醋?你确定那是吃醋?" "刚刚拦我,不是吗?" 焰歌的笑意更深了。"拦你,是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吃醋是怕失去,我这个……是不想给。" 火焰轻微窜动。 熔璃沉默了一瞬。"差不多吧。" "差很多。"焰歌摇了摇头,"吃醋是被动,我这个……是主动的。"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上了熔璃的身体。 熔璃低声。"那会长打算怎么主动?" "你确定要在门口问这个?"焰歌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是你拦的吗?"熔璃的语气很淡,"还是……会长其实不敢?" 焰歌忽然伸手,"碰!"的一声将熔璃压在了门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着的危险。"你真的很会惹火,而且……还是故意的。" 熔璃被压在门上的瞬间微微偏头,灯光从侧面扫过,那颗泪痣在阴影与光之间一闪。 她笑了。"那又怎样?不是你说的……主动?" "再往下,我可不会停。"焰歌的声音沙哑了。 熔璃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挑衅。"那就试试看。" "你真的……敢?"焰歌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克制,低头逼近。 距离近到呼吸交错的瞬间,熔璃却偏开了头,笑意轻轻晃了一下。 "为什么不敢?" 焰歌的唇擦过她的脸颊,那一下几乎擦过她眼下的位置,她愣了一下。 "嗯?" 熔璃笑了一下,语气轻轻往上挑。"会长大人原来喜欢亲脸颊啊……真可爱。" 焰歌的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声音变得更加危险。"你还真是喜欢挑衅人,这次……会亲在对的地方。" "谁说我挑衅?"熔璃笑着说,"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好玩?"焰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危险。"你知道这样会让人受不了吗?" 她的视线不自觉往下落,在那颗泪痣上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勾住,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火焰猛烈窜动。 熔璃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受不了又怎样?您……打算怎么办?" 焰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主导。" 她吻了上去。 那一瞬间,火焰像是被同时点燃,从交错的呼吸里窜出,沿着唇齿之间炸裂开来,深蓝色的光焰被困在极近的距离里,明灭不定,几乎吞没视线。 分开时,焰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你的火比我想象的更猛烈。" "怕了?"熔璃挑衅地问。 "谁说我怕了?"焰歌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更深、更直接,火焰在贴近的瞬间再度窜起,深蓝色的光焰贴着呼吸翻涌,几乎要将两人的距离完全吞没。 就在那一瞬间,熔璃忽然抬手抓住她的衣领,毫不犹豫地咬住了她的下唇,带着明确的警告与挑衅,像是刻意在那份失控里划下一道界线。 焰歌猛地一顿,呼吸被打乱,微微退开些许,眉头紧了一下,声音低哑。"……你还真敢咬。" 熔璃舔了下唇角,笑意懒散又带刺。"记住……我可没答应让你再来一次。" 焰歌盯着她,喉间滚了一下,没有立刻回话,只是低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被挑起来的火气。"行……你很好。" "给你留点小纪念。"熔璃笑了,"这样下次你就知道谁才是主导。" 焰歌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太会挑战我了,这样挑逗我,我可控制不住。" "谁在挑逗你?"熔璃说,"只是想看看会长的底线。" "底线?"焰歌的眼神暗了下来,"这样我可不保证自己能克制。" "那就试试看吧……"熔璃说。 焰歌不再温和地试探,而是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狂热再次覆上了她的唇。 熔璃含糊地"唔!"了一声,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分开些许时,焰歌的唇瓣贴着她的嘴角,喘息着。"怎么?刚才那股嚣张劲去哪了?你的火,现在全在我手里。" 熔璃倔强地说,声音却微微颤抖。"会长大人果然禁不起逗,这就生气了?" "你留了纪念。"焰歌的手停在她腰侧,指尖沿着火纹边缘缓缓游走,语气低了下来,"我也该在你身上留点什么,让你往后看到火,就会想起现在。" 熔璃站在炎疆商会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木箱。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小灯送到了,十五颗,红、蓝、透明各五颗。"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她微微皱眉,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还真没人。"熔璃走进去,目光扫过四周,"出去了?" 这间办公室比她想得更豪华,火族纹案的装饰随处可见,墙面上是流焰纹路,金线压边,低调而讲究,旁边挂着一套备用西装,办公桌和椅子看起来也不便宜,两张沙发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倒是适合谈生意。 她将木箱放下,脚尖不耐烦地点了点地。"这人怎么敢让我等这么久。" 她看了看那张沙发,叹了口气。"算了……坐着等也是等,躺着等也是等,躺一下好了。" 她坐下来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过了一段时间,门开了。 焰歌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沙 发上蜷缩着的身影,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我都不知道这张沙发这么好睡。"她走近了些,低声说,"竟然直接睡在我办公室,胆子不小。" 她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坐下,翻开文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沙发上那个人身上。 "不过……睡着的样子倒是挺安静的。"她翻了一页文件,喃喃道,"跟那时张牙舞爪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落在熔璃的唇上,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留着她咬的伤口。 "嘴唇的伤还没好……" 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熔璃沙哑地"嗯……"了一声,慢慢睁开眼。 "醒了?"焰歌的语气很淡,"睡得可真熟。" "还不是你太晚回来。"熔璃坐起来,语气慵懒,"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刚要站起来,焰歌已经走近了一步。"这么急着走?" 熔璃挑眉看着她。"嗯?这是想做什么?" "想再看看毫无防备的你。"焰歌说。 熔璃无言地看着她。"我只是睡着了。" "是吗?"焰歌轻笑了一声,"刚刚那副样子……可不常见。" 熔璃往后靠在沙发上,冷淡而挑衅地看着她。"会长看够了吗?" 焰歌盯着她。"没有。" "在办公室里这样不太合适吧。"熔璃说。 "是吗?"焰歌低笑了一声,"可你都敢在这里睡了。" 熔璃嘴角轻挑。"那是因为我不觉得你会对我做什么。" 火焰声响起,焰歌的目光变得危险。"你确定?" 火焰微微窜动,熔璃抬眼看她。"你可以试试看。" 短暂的对峙之后,焰歌轻笑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指尖轻触熔璃颈侧的火纹,火焰轻响了一声。 熔璃没有躲。"反应挺快。" "不是反应。"焰歌的声音很低,"是共振……你的火会回应我。" 细碎的火焰声中,熔璃忽然一把扣住焰歌的手腕,"啪!"的一声清脆。 "会长,谁准你一直碰了?上次还没学乖?" 焰歌轻笑了一声。"学乖?这次我可没打算那么快收手。" 熔璃的眼神微冷,却带着笑意。"是吗?那你最好有本事……撑住。" 衣料摩擦的声音中,焰歌的呼吸一滞,低笑。"你这是在挑火。" "火族不是最擅长这个?"熔璃调笑道。 焰歌的声音更低了些。"玩火的人……通常不会只烫到别人。" "会长现在是在警告我?"熔璃的眼神微挑。 "不。"焰歌轻笑了一声,"是在提醒你,你已经烧起来了。" 火焰微窜。 熔璃轻笑了一声。"哦?是这样吗?我可不负责帮忙灭火。" 蒸气炸散,她的身影在热气中消失。 焰歌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低声笑了起来。 "焰跃……跑得倒快。"她的指尖还残留着熔璃火纹的温度,"既然点起来了,熔璃……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 细碎的火焰声中,她低声喃喃,语气轻得近乎危险。"我会让你自己回来灭火的。" 9. 念璃 熔璃走在回店的路上,手里把玩着一盏小灯。 "焰歌……先这样吧。"她低声自语,"火族的火焰频率、稳定值、共振范围差不多都记录完了。" 她推开店门,小烬正在整理货架。 "嗯?老板你在说什么?"小烬抬头看她。 "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熔璃将手中的小灯放回架上,"我去旅游,店就交给你,照平常那样卖就好。" 小烬愣了一下,有点慌张。"这么突然?要去哪里啊?" 熔璃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敷衍。"还没决定,走到哪算哪。" "那焰歌会长也会一起去吗?"小烬问。 "没有。"熔璃的语气很淡,"她太忙了,商会那边一堆事等她处理。" "哦……"小烬有些失望,"还以为你们最近关系很好。" 熔璃轻哼了一声。"只是交易关系。"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店里回响。 "老板……"小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焰歌会长如果来找你怎么办啊?" 熔璃没有回头,语气很轻。"那就让她找,找得到再说……" 她走到一处小巷,目光落在身旁那盏一直亮着的小灯上,深蓝色的光芒在透明的玻璃中安静地流转。 她多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小灯……先收起来吧。"她说,"这是火族的产品,我要换个方式前往苍穹。" 熔璃看了看周围没人后,蒸气炸散,用焰跃去往火族边境,风声在她身侧涌起,她的发色从深蓝渐渐变淡,变成了淡绿色,眼睛的颜色也从熔金变成了翡翠般的翠绿。 "风族……淡绿发色,翡翠眼。" "苍穹,我来了!" 她的身影在风中消散。 门被推开时,焰歌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的店铺,落在小烬身上。 "她呢?"焰歌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压迫感,"去哪了?" 小烬紧张。"会长,老板说她要去旅游,要我先管好店里。" "旅游?"焰歌的眉头微微皱起。 "而且走得还蛮急的。"小烬小声说,"东西都收好了才走,只说……走到哪算哪。" 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我还问她您会不会一起去,她说……您很忙。" 火焰燃烧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响起。 焰歌低声说,语气带着危险。"是吗……熔璃……你还真敢说。" 她的目光落在架子上那些小灯上,沉默了一会。 "对了。"她说,"这种小灯之后就叫念璃。" 小烬愣住了。"念璃?" "嗯。"焰歌的语气很淡,"我会把它做成正式商品,透过商会送到各个界域去。" "咦?"小烬震惊地说,"这么快就要扩展吗?" 焰歌轻笑了一声。"不是扩展,只是让它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让她看见。"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小烬在身后询问。"那老板如果回来……" "不用通知我。"焰歌没有回头,"我会先找到她。" 推门声响起,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小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安静发光的小灯,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念璃啊……" 火焰燃烧的声音在店里回荡,深蓝色的光芒在她的眼中闪烁。 街上,焰歌走在风中,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飘动。 "熔璃。"她低声说,"我会找到你的。" 风铃声在空旷的烈峰谷里轻轻回荡。 浮岚听着风铃细碎的音节,眉头微微蹙起,她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感应着从西北方向涌来的气流。 "西北风……今天不太稳呢。"她低声自语,"漩涡也比平时多。" 她拿起笔在记录簿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呼出一口气。 "好了,今天的工作差不多了,先去总部汇报,然后……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元素考察者公会总部。 烈峰谷西北侧气流不稳,已标记三处旋涡点,建议暂时降低高空通行密度。 浮岚将报告书放在总部的柜台上,看着记录官翻阅纸张,确认每一项数据。 "收到,已归档。"记录官抬头看了她一眼,"辛苦了。" 浮岚点点头,转身走出总部大门,风铃声在她腰间轻轻作响,她低声。"呼……总算结束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熟悉的调笑语气。"哟!这不是我们最爱到处跑的考察者吗?" 浮岚转头,看见云徊正靠在门边,嘴角挂着笑。"云徊?" 风铃声中,云徊走了过来。"刚交完报告就一副要消失的样子,打算去哪里吃东西?" "还没决定。"浮岚说,"看风。" "看风?"云徊笑出声,"那叫找吃的借口好吧。" "不一样。"浮岚认真地说,"风会带路。" "带你去好吃的地方,对吧?"云徊的语气带着调侃。 浮岚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差不多吧。"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脚步声交错,云徊兴奋地问。"走吧!要去哪?云桥夜市?还是上次那个空层小市集?" "今天我要去风谷旁的酒馆。"浮岚说。 云徊的脚步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无奈。"又是风谷啊?你这人真的很奇怪,偏偏喜欢往那种风大,漩涡又多的地方跑。" "那里的风比较干净。"浮岚的语气很淡。 "是啊。"云徊调侃道,"干净到连人都没几个。" 风铃声中,云徊停下脚步。"我就不跟你去了,那边太偏,我等等还要回去整理观测记录。" "好。" "那……下次见?"云徊问。 浮岚笑了一下。"看风吧。" 云徊也笑了。"又是这句,行吧!" 风声和风铃声交织,两人在路口分开。 浮岚推开酒馆的门,嘈杂的人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扑面而来。 浮岚走到吧台前坐下,对服务人员开口。"我要一份风谷烤肉。" 风铃在她身旁轻轻晃动,旁边一个客人好奇地转头看她。"考察者?" "是啊。"浮岚随口应了一声,转头看那个客人,"你对这个工作有兴趣?" 客人愣了一下。"啊?" "平时挺自由的。"浮岚说,"到处跑、看看风、回报一下事务,顺便到处吃东西。" 服务人员将餐盘放到她面前,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浮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间烤肉不错。" 客人看着她,语气带着羡慕。"考察者对元素的掌控要高,我可做不到!话说这间店的酒也不错,要不要喝喝看?" "酒就不用了。"浮岚摇了摇头,"等等还要去其他地方晃晃。" 风铃声响起,客人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风铃上。"你这风铃做得很精细,自己做的?" "考察者的风铃都是自己做的。"浮岚说,"声音要听得习惯。" 客人仔细听了一会儿,赞赏道。"你这风铃的声音挺有层次,像几股风在一起。" "差不多吧。"浮岚说,"有些地方的风比较乱,铃声多一点比较好分。" 酒馆里的乐声、人声、杯子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混乱,浮岚听见旁边有人在讨论今晚的活动,转头问道。"晚上有活动?" "风桥夜市啊!"客人说,"今天第一天开。" 浮岚挑了挑眉。"夜市?那就更不能错过了。" "考察者慢走!"客人在身后喊道。 浮岚应了一声,推门离开。 风声和风铃声伴随着浮岚走进风桥夜市。 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烤云鱼的,有卖风糖的,还有人在表演用气流抛接小刀,引来阵阵惊呼,灯光在夜风中摇曳,将整条街照得明亮而温暖。 浮岚轻笑了一声。"嗯……来对地方了。" 她走到一个烤云鱼的摊位前。"老板,我要一只烤云鱼,少放点盐。" 风铃声响了久一点,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的人群,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有意思。" 她买了一包风糖,透明的糖体在灯光下闪烁,像是小小的旋风被凝固在里面,她含了一颗在嘴里,味道在舌尖化开,清甜而轻盈。 "这风糖还挺好看的。"她低声说,"透明的像小旋风,嗯……味道也不错。" 风铃声又响了,这次更长了一些。 浮岚没有回头,语气带着笑意。"如果想跟过来,至少也买点东西吧,夜市不是用来盯人的,从酒馆开始……还挺有耐心。"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调皮。"被发现了啊。" 风铃声中,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她身侧,那是一个高挑的风族女性,淡青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眼中带着好奇和玩味。 "果然是考察者,而且风感不错。"她说。 浮岚转头看着她。"所以……跟了我几乎一天,是想问路?还是想抢风糖?" 那人无奈地笑了。"我看起来有那么没出息吗?" "夜市里最容易让人停下来的理由就两个。"浮岚说,"吃的,或者热闹。" "你刚刚两样都没做。"那人说。 "观察得还挺细。"浮岚挑眉。 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风铃上,语气带着玩味。"有些考察者的铃声很单调,你的……比较像在模拟气流。" "听得出来?"浮岚有些意外。 "猜的。"那人笑了,"难得遇到一个风感不错的人,要不要比个小东西?" 浮岚挑眉。"在夜市比试?还挺有创意。" 10. 风太乱,待久了会迷失方向 “呐!”那人指了指不远处一缕乱窜的微风,“就比谁先抓到那缕乱风。” “行啊。”浮岚的嘴角勾了起来。“不过先说好,输的人请吃宵夜,吃到对方满意的那种,准备好了吗?” 那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早就好了。” 风声骤起。 两道气流同时射出,精准地追向那缕乱风。浮岚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拨。 身旁的风铃同时响起,音波在空气中震荡,那缕乱风像是被什么牵引了一样,猛地转向直直朝她飞来。 “你!”那人惊呼。 浮岚伸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团小风旋。 “抓到了。”她轻笑了一声,将那团风旋往空中一抛,气流散开,在夜风中消散。 她拍了拍手。“好了,咱去吃宵夜吧!” 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行……愿赌服输,前面有家云饺摊还不错吃。” “听起来不错。”浮岚说。 两人并肩走在夜市的人群中,风铃声和脚步声交织。 那人转头看她。“你叫什么?” “浮岚。” “名字还挺合适。”那人笑了。“我叫风序。” 浮岚看了她一眼。“你刚刚对风元素的掌控程度可不像一般风族,你是……空域调节官?” 风序笑了。“猜得挺准的嘛!我主要是管理高空桥梁和城镇的气流安全。” 风铃轻响。 风序的目光落在她身旁的风铃上。“这就是你的风铃吧?” “是啊。”浮岚说。“考察者的标志,对这个工作感兴趣?平时挺自由的。” 风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是在让我跳槽吗?” “没有。”浮岚也笑了。“调节官也挺适合你的,地位挺高。” “你工作大部分都在做什么呢?” “调整空域、保护高处的安全。”风序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偶尔看看这里的人群走向,观察一些有趣的事……和人。” “这个夜市也算是你的工作范围?” “嗯。”风序说。“我喜欢这种热闹又有秩序的感觉,你的风铃挺有趣的,看起来你也喜欢掌控一些小细节……我喜欢。” 脚步声中,两人走到了云饺摊前。 浮岚看了看菜单。“嗯……这家云饺看起来不错,我要一份鲜虾云饺,少放点盐。” “那我……就跟你一样好了。”风序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浮岚挑眉。“随我?那就按我的口味来,再给我一根烤玉米,要多刷一点酱。” 风序苦笑。“好吧……” “还有那个糖葫芦。”浮岚指了指旁边的摊位。“你也要吃。” “这……” 风序无奈地说。“算是你的规则吗?” 眼下那点细小的黑,在风与光之间,莫名让人移不开目光。 “当然!”浮岚的语气带着愉悦。“夜市的乐趣就是一起吃吃喝喝才有意思,刚好吃饭时听说这儿有新开幕的夜市,就来随便看看,顺便尝些小吃。”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酸甜刚好。”她满意地说。 风铃随风轻响。 风序看着她,语气带着笑意。“听起来挺随性的。” “本来就是。”浮岚说。“而且这种地方……风很好看。” “风?”风序疑惑地重复。 旗帜飘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风声中夹杂着人群的喧嚣。 浮岚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气流吹动的旗帜上,语气缓慢而认真。“人多的地方气流会被打乱,声音、步伐、摊贩的热气,全都混在一起,看起来很乱,但其实有节奏。” 风序笑了。“你是在看夜市还是在看风?” “都看。”浮岚说。“热闹是表面,风才是本体。” “还真像考察者会说的话。”风序感叹道。 浮岚轻轻笑了一声。“偶尔让风变得乱一点也不错。” 人群的喧嚣和笑声在周围流淌,风序看着她,语气带着试探。“所以你到底挺喜欢这种地方?” “嗯。” 浮岚的目光在夜市中游移,带着一丝好奇。 “只是我不会待太久。” “为什么?”风序的声音低了些。 “风太乱。”浮岚说。“待久了会迷失方向。” 风序沉默了一瞬,声音更低。“是怕自己被困住?” 浮岚愣了一下,然后轻叹了一声。“走吧,还有几摊没吃。” 风序笑了。“你还真会转话题。” “不然呢?”浮岚的语气很淡。“让你继续问下去?” “我也只是好奇。”风序说。 “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风序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笑意。“但对你……好像有点忍不住。” 风铃声轻轻响起。 浮岚挑眉。“你很常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忍不住?” “第一次。”风序说。“我难得发现有人能赢我,而且人还挺有趣的,不得跟紧点吗?” “那你要学会克制。”浮岚说。 “如果我不想呢?”风序问。 浮岚轻笑了一声。“那你就会吃亏。” “我看起来怕吃亏吗?”风序笑了。 “现在还不怕。”浮岚的语气带着一点警示。“之后就不一定了。” 风声一瞬间变强,又恢复平静。 风序看着她。“你这是在提醒我?” 浮岚轻笑,语气带着调侃。“算是吧,老板!两份风饼。” 她将风币放在桌上。 风序无奈。“又是你决定?” “你刚刚不是说照我的规则走?”浮岚反问。 “行。”风序笑道。 浮岚咬了一口风饼。 “嗯……还不错,你也吃。” 风序接过风饼咬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浮岚身上。“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是你带着我走。” 风铃声响起。 浮岚笑了。“我本来就在带,这是我赢得的奖励。” “你真的很会在关键时候退开。”风序的语气带着无奈。 “这不是退。”浮岚说。“是保持距离。” “可我怎么觉得,距离是你在控制的?”风序问。 “当然。”浮岚笑了。 “不然你以为是谁?” 风序的目光变得坚定。“那我就试试,能不能把这个距离改掉。” 浮岚轻笑了一声。“那你要加油了——我可比那风谷的风还难控制。” 几个月后,浮岚在风格记录好数据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副队长,把东侧和西侧的巡视小组派出去,再确认一下风道稳定情况,对,你们今天要特别注意南桥的漩涡,昨晚暴风 后有些微偏移。” 浮岚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调节官制服的人,手上正拿着地图,手指在风道上划过,语气沉稳而果断,青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制服上的纹章在灯光下闪烁。 浮岚愣了一下。“嗯?这人是……风序?” 她不自觉得多看了几眼,嘴角微微勾起。“这人穿上调节官的制服,工作时还挺帅的嘛。” 风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她的方向,眼中闪过惊喜。“这不是浮岚吗?” 浮岚飞过去,调笑道。“你是队长?” “是啊。”风序笑了。“很意外?” “嗯,有一点。”浮岚说。 “毕竟跟那时看到的形象不太一样。” 风序无奈地笑了,语气带着调侃。“这话是好还是不好啊?今天的相遇是想看看我工作的样子吗?” “只是工作区域刚好重叠。”浮岚的语气很淡。“少自作多情。” 风铃声响起。 风序笑了。“那看来我运气不错。” 风铃声再次响起,浮岚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嗯?这股漩涡不稳定。” “我来!”风序的身影瞬间移动到漩涡前方,双手在空中划出弧线,气流在她掌心翻涌。 浮岚看着她精准的控制,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控制得挺好,不过这漩涡……我来试试。” 风声骤然加剧。 浮岚的手轻轻一抬,那团漩涡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了一样,在她指尖旋转、缩小。 风序惊讶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佩服。“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那我该跟上还是后退?” “跟上吧。”浮岚笑了。“不然你会错过好看的漩涡。” 漩涡她们之间流转,风声和风铃声交织成一首短暂的乐章。 “没事了。”浮岚收回手。 “漩涡已经稳定,今天就到这里,看来我们调节官的队长要加油呢!我得去汇报今天的工作了。” 风铃声响起,她的身影消失在风中。 风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无奈地长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额角,像是对刚才的一切还没完全消化。 “哼……哪有这么强的元素考察者啊。”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心,却又藏不住几分认可。 浮岚坐在观测站里,眉头紧锁。 她翻阅着手中的数据,喃喃自语。 “烈峰谷西侧……气流数据不对,这个偏移幅度……” 她拿起笔,在申请表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站起身飞向总部。 “申请进入烈峰谷核心区考察。” 她将申请表放在记录官面前,“理由是西侧气流异常偏移,需要实地记录。” 记录官犹豫了一下。“考察者,烈峰谷核心区目前是限制进入区域,气流不稳定,上面还没开放……” “我知道。”浮岚说。“所以才要去。” “可是……” “我去过比这更乱的地方。” 浮岚的语气不容置疑。“申请先送上去。” 她放下纸张。风铃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过了一会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风序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申请表。 “来得挺快的。”浮岚说。“申请被退了?” 风序转头看她。“对,核心区气流不稳,单人进入风险过高,调节官有权限驳回。” 11. 一颗风糖,风就失控了 “风序。”浮岚的语气平静,“这是我的工作范围,那里的数据没有人去采,异常会持续扩大,你知道的。” 风序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那你还拦我?” 风序的声音低下来。“因为那里进去……不一定出得来。” 风铃声响起。 “考察者本来就是去别人不去的地方,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知道不是第一次。”风序看着她,“但这次我知道了,所以不一样。” 浮岚沉默了片刻,语气很淡。“风序,你凭什么管我?我们刚认识没多久,你是调节官,我是考察者,职责不同你没有理由拦我。” 风序的声音更低,压抑着情绪。“没有理由……那我现在给你一个理由,我不想让你出事,不是因为职责,是因为……我不想。” 风铃声在两人之间轻轻回荡。 浮岚沉默了许久。“这不是理由。” “对我来说是。”风序说。 “申请重送。”浮岚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已经把对话收进结论里,干脆得不留余地,她甚至没有多停一秒,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浮岚!”风序在身后喊道。 浮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一个人去,是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跟着我出事。” 风铃声响起,她推门离开。 风序站在原地,低声。“所以……你一直都是这样……” 烈峰谷核心区。 风声强烈得几乎撕裂空气,浮岚的风铃急促地摇晃,发出杂乱的音节,她眯起眼,感应着周围的气流。 “西侧气流在这里偏移……核心在更深的地方。” 她继续向前,风铃声突然大乱。 浮岚猛地警觉起来。“漩涡?不对!这不是普通漩涡!” 强风爆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团漩涡的规模远超她的预期,她正要出手,另一道风声精准而快速地介入,稳住了那团狂暴的气流。 浮岚转头,看见风序站在不远处,气息不稳,但目光坚定。 “你没事吧。”风序说。 浮岚沉默了一瞬。“你跟来了……” “申请重送之后我自己进来的。”风序说,“调节官有紧急权限。” 浮岚的语气复杂。“风序……” “先把数据记完。”风序打断她,声音低下来,“回去再说。” 风铃声在强风中摇晃。 浮岚沉默了片刻。 “嗯。” 回去的路上,风铃声渐渐平静下来。 两人并肩飞到风谷的边缘,谁都没有说话,晚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浮岚忽然开口。“谢谢你。” 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边缘。 风序转头看她,语气温柔。“你不生气?” 浮岚停顿了一下。“没有生气,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浮岚轻哼了一声,语气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有人跟过来添麻烦。”她说完甚至没多看一眼,目光已经落回前方的路线,像是这句话只是顺手丢出去的结论。 风序轻笑出声。“添麻烦?我记得是我稳住了那个漩涡。” 浮岚沉默了一瞬。“那个我自己也能处理。” “但你没有拒绝我帮忙。”风序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笃定。 浮岚的语气很淡:“当时没空跟你说话。” 风序笑了。“所以是默许?” “你想太多了。”浮岚说。 风铃声在她们之间轻轻回荡。 风序的笑意更深了些。“那我下次继续想太多。” 浮岚没有回答。 风铃声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默认。 浮岚坐在自己住处的沙发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她转头看见风序正从窗户翻进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这么多风铃……”风序的尴尬转瞬即逝,惊讶地看着满屋悬挂的风铃,“你到底收集了多少?” 浮岚挑眉。“我怎么不记得有跟调节官大人说过我住哪呢?” 风序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说特意找,只是……顺着风就来了。” 浮岚轻笑了一声。“现在才知道……你不喜欢走门,喜欢爬窗户。” “这……”风序尴尬地说,“不是想找你太着急了嘛。” 浮岚没有追究,抬头看着那些风铃。“这些风铃都是我做的,有空的时候就做些……这些都带出去过,每个风铃里的风晶都是我自己去采的。” 风序惊讶地看着她。“都是你做的?”她伸出手,用风托起其中一个风铃,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风序笑了。“声音层次好丰富,好像能看见风在里面跳舞一样。” 浮岚笑了。“嗯……每个风铃都有它自己的性格,就像风一样,不同的地方会有不同的节奏,你若喜欢……” 她操控气流取下一个小风铃飞到风序面前。 “这个风铃,就送你吧。” 风序愣住了。“送我?真的?考察者送的风铃,可真有意思,这是在对我示好吗?” 浮岚顿了一下,轻声笑了。“交给你了,不过你得小心,它可能会跟着你风的动作。” “这样啊……”风序小心翼翼地接过风铃,“那我得好好保护它了。” “嗯。”浮岚说,“那就交给你了。” 风铃声在两人之间轻轻回荡。 又是一个夜晚。 风序从窗户翻进来,看见浮岚正坐在桌前,写着一份纪录。 “你这窗户从来不关的吗?”风序问。 浮岚挑眉。“某人不是喜欢翻窗吗?” 风序试探地问。“所以你是故意的?” “谁知道半夜会有调节官顺着风翻进来。”浮岚的语气带着笑意。 风铃声响起,风序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新风铃上。“嗯?你的风铃又多了一个?” “观察得还挺仔细。”浮岚挑眉,轻笑了一声,“昨天晚上做的,巡风的时候顺便采了颗风晶。” “效率真高。”风序走过来,“我看看!” 风铃在她手中轻轻摇晃,发出比之前那些更轻盈的声音。 “嗯?这个声音比较轻。”风序说。 “因为是南风。”浮岚说。 风序赞赏地看着她。“你连风铃都分风向,难怪那天抓乱风的时候你能用铃声定位。” “那是技巧 。”浮岚说。 “不,是作弊!”风序笑了。 浮岚挑眉。“输不起?” “我只是没想到有人会把工具用得这么理直气壮。”风序说。 “工具本来就是拿来用的。”浮岚的语气很自然。 风序看着她,试探地问。“那我也可以用你的风铃吗?” “你不是已经有一个了?”浮岚反问,“难不成……丢了?” 风序语气无奈。“你送的东西,我敢丢吗?” 浮岚轻笑了一声。“谁知道呢,你可不能随便让人碰我的风铃呢。” “我才不会!”风序说,“我保护的可仔细了!不过看你这么认真,我倒觉得挺有趣的。” 风铃声响起,浮岚说。“风铃的声音很重要,每颗风晶都要做细微调整,还挺花时间的。” 风序看着她,带着关心。“花时间?那……你今天吃过了吗?” “还没。”浮岚淡淡地说。 “正好。”风序笑了,“我巡查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羽纹面摊。” 浮岚调侃。“你怎么每次都刚好看到吃的?空域调节官的工作包含找宵夜?” “包含陪元素考察者吃宵夜。”风序说。 浮岚无奈。“谁说我要去。” “那我就等。”风序说。 “等什么?” 风序的声音很轻。“等你饿了,自己开口。” 浮岚沉默了一瞬,有些无奈。“走吧。” 风序笑了。“这才对嘛!” 风声和风铃声中,两人并肩走出门。 这天,浮岚正在观测站整理数据,云徊推门走了进来。 “浮岚,要不要一起巡风啊?”云徊说,“刚好我这边还有空档,两个人一起走比较快。” 浮岚笑了。“行啊,顺便看看今天的气流情况。” 脚步声走近,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而压抑。“不用了,我陪她。” 浮岚转头,看见风序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云徊身上。 云徊调笑。“调节官的业务也太广了吧……巡风都要你亲自陪伴吗?” 浮岚轻笑了一声。“嗯……多个人陪着也挺好,一起吧!” 风序走到她身边。“今天的风我来掌控,不想让你跟其他人一起迷路。” 浮岚笑了。“这样啊?那就由你负责,别弄乱我喜欢的路线就行。” 云徊笑了。“哎呀!我是其他人啊……这气氛好像比风还要乱呢,真有趣。” 风铃声和风声中,三人一起走出门。 飞了没多远,云徊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风糖,语气带着故意和兴奋。 “浮岚!我昨天去夜市的时候特地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风糖,来!张嘴,我喂你。” 浮岚挑眉。“云徊……你不会给我投毒吧?” “哪会啊!”云徊的笑意更深了,“吃一颗吧!巡风可不能没点甜食,补充补充点能量啊!” 浮岚张嘴,将云徊手上的风糖吃掉。 “嗯。”她说,“甜得刚刚好。” 云徊的手故意不经意地碰触浮岚的手背,笑得更开心了。“这才对嘛!来!我还有,再吃一颗吧……” “不要!”风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抑而低沉。 12. 哎呦!今天的风可真乱 风声骤然加剧,风序闪现到浮岚身旁,目光落在浮岚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占有欲。 “你……怎么还吃了!别吃她的糖,我给你买。” 浮岚调笑地看着她。“风序……你……在吃醋?” 风序的呼吸一滞,风声加剧。 “糖别再吃了。”风序低声说。 “为什么?”浮岚挑眉。 “因为不是我给的。”风序的声音更低。 风声加剧。 浮岚笑了。“就这样?” 风序咬了咬牙。“还有……别让别人碰你。” 浮岚笑了,抬眸望向对方。 “哦?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风铃声响起,风序的声音低到几乎只剩气音。“你……别再这样看我。” 浮岚轻笑,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怎么?再靠近一点会怎么样吗?” 近到风序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眼下那颗泪痣上,风序的声音压得很重。“你真的很会逼人。” “我只是顺着风走而已。”浮岚的语气带着得逞的笑意。 风铃轻响。 风微微收紧,像是无形的束缚。 “那你就别怪我不放了。”风序说。 浮岚调侃。“喔?原来调节官还会这样用风啊。” “只对你……”风序的声音更低。 浮岚故意试探。“那我再往前一点呢?” 风序的呼吸加重。“浮岚……别再靠近了。” “为什么?”浮岚笑了。“不是你说的不放吗?” 风序愣了一下。“我……我说的是不让你走,不是让你这样逼我。” “噢?”浮岚调笑道。“那你想怎样?” 风序咬了咬牙。“想要把你留下。” 浮岚一愣。“嗯?这么直白?” 风序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说多了你又要退……” 浮岚轻声。“那不说,我就不跑了?” 风序的声音很低。“浮岚……你真的很危险。” “彼此彼此。”浮岚说。 云徊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哎呦!今天的风可真乱,不只是风压增强,还有好多小型漩涡啊……” 夜晚的风谷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浮岚坐在风谷边缘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条烤云鱼,抬头看着满天星光,风铃在她身旁轻轻摇晃,发出温柔的声音。 “今晚的风……比白天更温柔。”她低声自语。“苍穹的星星挺漂亮的。” 风声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她咬了一口鱼,满足地叹了一声。 “呼……晚风凉爽得刚刚好,这就是风谷最舒服的时候……没有喧嚣,只有风和星光。” 她看着手中的烤云鱼,嘴角微微勾起。 “简单的晚餐也能这么美好,还有这片安静。”她低声说着,语气放得很轻,像是不想惊动这一刻的宁静,只是把感受一点点收进心里。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温柔。 “浮岚……” 浮岚转头,看见风序站在不远处,夜风吹动她的长发。 “风序?你怎么会在这里?” “巡查结束后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 风序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这夜晚很适合观星,也很适合小小的闲聊。” 浮岚惬意地喝了口饮料。“原来调节官也会偷闲……这里的风你也感受到吧。” 风序开口。“嗯……这风像你一样自由。” “是吧。”浮岚笑了。 “今晚真不错。” 风序看着她,目光温柔。“风……还是你的节奏最好,好奇怪,你好像总能把我的风牵着走。” 浮岚调侃。“是吗?我只是顺着风走而已,还是你太弱,不小心让你跟着旋转了?” 她伸出手操控了一缕风,在风序身边轻轻旋转。 风序的声音带着被挑起的波动。“浮岚……你!” 浮岚笑了。“啊?我只是……顺风而已。” “确定不是在邀请我?”风序的声音低下来。 浮岚愣了一下,轻笑出声。 “邀请?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你不用说了。” “风会替你说。”风序的声音更低。 “那你听到什么了?”浮岚问。 “听到你在让我靠近。”风序说。 浮岚轻声笑了。“那你还挺会解读的。” “错了吗?”风序问。 浮岚看着她,嘴角带着笑。“那就看你敢不敢信了。” 风序猛地伸手,一把将浮岚拉近。 浮岚微微一愣,眼神还带着刚才的笑意,那颗眼下的泪痣在夜风与星光之间若隐若现。 “风序!” 风序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短暂,却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分开时,风序的声音很低。 “现在信了吗?” 浮岚伸手轻轻勾住风序的衣领,风铃声在她们之间轻轻回荡。 风序愣了一下。“浮……” 浮岚很轻地吻了一下风序的唇,然后退开,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了。 “这样才算吧。”她说。 风序的眼神变得危险。 “你在玩火……而且现在是你自己点的。” 浮岚笑了,眼下那颗泪痣在微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连那点细小的黑都在跟着她的情绪挑衅。“那你打算怎么灭?” “谁说我要灭了。”风序说。 浮岚挑眉。“哦?那你想怎么做?” 风序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 “我……想掌控风,也掌控你。” “掌控?”浮岚挑衅地看着她。 “听起来有点危险……你可以吗?” “危险才有意思,不是吗?”风序说。 浮岚的声音柔下来。“嗯……我也喜欢这种感觉。” “别动。”风序的声音压抑而低沉。 “别想逃。” 浮岚笑了。“我没打算逃……” “你……知道自己在挑衅我吗?”风序问。 “知道啊。”浮岚轻笑,“而且……看起来很成功。” 风序的声音更低。“这次……轮到我了。” 她慢慢靠近,风声在她们之间流转。 浮岚轻声。“那就看你的了。” 风铃声很轻,像是在等。 风序从窗户熟练地翻进来。 “今天还真是累人,处理了四个漩涡……” “不过倒是看到点有意思的小东西,浮岚!我来找你了!” 风铃轻轻晃动,浮岚在沙发上没有抬头。“嗯?又翻窗来了。” “这窗不就是为我开的嘛!”风序开心地说。 “我今天去巡查的时候看到了有趣的小玩意,你看!” 浮岚低头写着报告回复。“嗯?什么呢?” 风序用风将手里的东西托了起来,一盏小灯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这盏小灯是今天火族贸易商带来的,火族叫它念璃。” “说是火族商会会长焰歌取的,点一下火就能用,用风托起来可以当夜间照明,蓝色的还挺漂亮。” 浮岚猛然抬头明显愣了一下,呼 吸微微乱了。 “焰歌?”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她……叫它念璃?” 风序疑惑地看着她。“嗯?怎么了?” 浮岚强行压下情绪。“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名字挺特别的。” “嗯……真……漂亮,不过……你怎么会挑蓝色的?” “我觉得蓝色挺适合你的。”风序说。 “嗯?” 风序看着她,语气少了调侃,多了一点认真得过头的直白。 “蓝色……像风谷的夜空,也像夜里掠过的凉风。”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更准确的词。“很安静,但不是真的无声,反而会让人不自觉一直注意。” 她的目光落在浮岚身上,停了一瞬。“就像你一样。”风序说。 “看起来随意又自由,但其实只要你一动,周围的风就会跟着变,连人也是……会不自觉被你带走注意力。” 浮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又在说这种让人不好接的话了。” “我还听说……” 风序笑着说。“水族的澜夕对水火混血已经在进行最后测试,还特别提到她的师兄,说她的师兄澄影帮了她很多。” 浮岚的手指猛然收紧又松开。“澜夕啊……” 风序看着她的表情,有些疑惑。“嗯?怎么你的表情,好像既怀念……又有点怕?怎么了吗?” “没有。”浮岚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澜域真的很厉害,这样水火混血的孩子就不会再痛苦了,幸好风族没什么混血产生的负面影响。” 风序温柔地说。“别怕,我陪着你呢。” “嗯……”浮岚应了一声。 “好啦!”风序将那盏念璃放在桌上。 “也很晚了,明天见,作为你风铃的谢礼,这盏念璃就留给你玩吧。” “好。”浮岚说。 风序从窗户翻了出去。 浮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盏蓝色的小灯沉默了许久。 “澜夕……焰歌……”她低声喃喃。 “你们这是……在找我吗?” 她翻开桌上的记录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风族的数据,气流频率、稳定节律、共振范围……已经整理完整。 浮岚低声说。“风序,记得把我送的风铃保护好。” 风铃声在屋内轻轻回荡,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浮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光。 “那就……去下一个界域吧。” 浮岚站在苍穹最大的古树前。 清晨的阳光照在树冠上,将整棵树染成金绿色。 她抬头看着那棵巨大的古树,嘴角微微勾起。 “找到了。”她低声说。 “苍穹最大的古树,用木族的林脉转移,去的时候也比较掩人耳目。” 她闭上眼,体内的元素开始流转,墨绿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她的长发从淡绿色渐渐变成墨绿色,眼睛的颜色也从翡翠色变成了琥珀绿。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在小溪中的倒影。 “嗯……还挺好看。”她轻声说。 “从现在开始,我叫青梧。” 她伸手取下身旁的风铃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收进了怀里。 “风铃就先收起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手触上古树的树干。 “林脉转移。” 沙沙声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古树在回应她的呼唤,绿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 “森罗,我来了。”她低声说。 光芒散去,古树前空无一人。 13. 松仁糖 风序推开浮岚的门时,屋里没人。 “浮岚?浮岚?”她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 风铃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音。 风序站在窗前,看着那扇从来不关的窗户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危险和压抑。 “呵!”风序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却没什么温度,反而压着一点紧绷的情绪。 “竟然不告而别……”她慢慢抬眼,目光落在空荡的房间里。 “这么任性啊。” 她停了一瞬,像是在消化那种被直接抽空的落差,随即语气更低了些。 “还真不怕我追上来。” 藤蔓拔地而起,绿色的藤蔓在空中交织成网,将目标牢牢束缚在原地。 青梧看着被缠绕住的妖兽,满意地笑了。“束缚住了,梓枫!” 梓枫拉满弓弦,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要害,妖兽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落叶。 “完美收工!”青梧站起身,语气带着笑意。 “我帮你治疗一下伤口。” 青梧走近蹲下,梢语轻轻缠上梓枫手腕,淡绿色的光芒从纹路间流泻而出,像水一样渗入伤口深处,将裂开的疼痛一点点缝合、愈合。 “谢谢。”梓枫收回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膀。 青梧的语气随意而带笑。“木槿,任务结束,后续就交给你们处理,我去吃饭,梓枫要一起吗?” 然后脱下身上的斗篷,递给站在一旁的木槿。 梓枫看着她,感叹。“每次看到你丝滑脱掉斗篷都觉得神奇,这么不想被认出是高阶梢语师吗?外界都传你性情古怪、难以捉摸。” “古怪吗?”青梧歪了歪头。 “就是不想引人注目。 “任务之外,我就是我。” 梓枫想起什么。“话说……槐楠曾说过想跟你搭配,但总是遇不上。” “槐楠?”青梧的语气带着戏谑,“高阶梢掠师第一人?那个工作狂啊!我倒是觉得我们合不来,高阶梢语师全都‘没空’才会来找我……” “这辈子,我跟她绝对没有交集!” 梓枫无奈地看着她。“明明大家都是暗金纹梢语,怎么性格差那么多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嘛!”青梧拍了拍梓枫的肩膀。 “对了!把你梢掠师的制服换了,跟你在一起太显眼。” 梓枫气愤又无奈。“你!我们高阶梢掠师跟梢语师,整个森罗各五位而已!在哪都备受尊崇,哪有像你这样还要特地遮掩的!” “所以说你这身太显眼了,快换!”青梧的语气不容置疑。 “穿成这样我可不跟你去吃饭,话说……你又带着酒具跑任务,准备回去酿新酒?” 梓枫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我是看到这个地区有新酿的酒,顺便想来尝尝而已。” 两人并肩走出树林,脚步声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街市的喧嚣渐渐靠近,烤玉米的香气从某个摊位飘来。 青梧边走边尝,愉悦赞赏。“这家烤玉米味道还不错,脆甜适中,你也尝一口。” 她把玉米递给梓枫,又指向另一个摊位。“这个树果糕也挺不错,果香满溢,而且甜度刚好,不腻。” 梓枫接过来咬了一口。“嗯……果然,味道比我想象的还要清甜。” “竹香卷也好吃,竹叶的香气渗入米里。” 梓枫轻声感慨。“果然不错……话说你任务做完就直接转吃喝模式,我倒是挺羡慕你的节奏,连心情都能这么自在。” “自由嘛!”青梧说。 “不只是行动,也要享受过程,对我来说,任务完成后的这段时间比什么都重要。” 她走到一个卖果酒的摊位前,看了看颜色。“看这家的果酒颜色不错,闻起来也香,你要不要尝一点?” 梓枫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兴奋又期待。“当然!我正好想试试这地区的味道。” 青梧请老板倒了一杯,自己先尝了一口。“嗯……果然不错,比我预想的还香甜。” 梓枫也接过一杯,细细品味。 喝完酒,梓枫将杯子放下。“今天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休息……你好好享受。” 青梧笑了。“我看是想回去酿酒吧……去吧去吧!” 梓枫挥挥手,转身离开。 青梧转向摊贩。“老板,这个松仁糖还有吗?我要一包,谢谢。” 她接过纸袋,含了一颗糖在嘴里,满足地“嗯……”了一声。 “好吃。” 她站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 “吃饱了。”她低声自语。 “去森木区走走好了。” 手触上旁边树木的树干。 “林脉转移。” 沙沙声中,绿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 森木区的阳光透过层层树冠洒落下来,在林间形成斑驳的光影。 她抬眼看向前方时,右眼下方有一颗极淡的泪痣,像落在皮肤上的一点水色痕迹,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青梧走在柔软的枯叶上,脚步轻盈而随意,偶尔有叶尾兔从灌木丛中窜过,树灵松鼠在枝头跳跃,甩动着蓬松的尾巴。 “森木区就是不一样啊。”她低声说,语气带着悠闲。 林中光影斑驳,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落叶上轻轻回荡。 忽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青梧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警觉,她感应到了梢语波动,在森林深处若有若无地传来。 “嗯?梢语波动……” 她低声说。“不对,这个频率有点乱。” 她放轻脚步,顺着波动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她看见了一位木族女性靠在溪边的树干上,穿着普通木族的衣服,但身上的梢语是暗金色的,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一只手按在腰侧,指尖有血渗出。 青梧眯起眼,轻声审视。“木族女性……普通木族的衣服,但梢语是暗金色的。” 她顿了顿,看见那人指缝间渗出的血迹。“这个频率是在强撑着压制伤势……撑多久了?” 她慢慢走近,脚步声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人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猛地抬起头,眼神警戒而冰冷。 “谁!”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青梧双手微微抬起, 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侵略性,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别紧张,我只是路过。” 那人的警戒没有丝毫放松。“路过的人不会靠这么近。” 青梧轻笑了一声。“你这梢语的频率抖得这么明显,路过的人也会停下来。”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那人依然警戒,有些嘴硬。“不需要帮忙。” 青梧没有被她的态度吓退。“你现在靠自己的梢语能撑到走回去吗?我帮你看一下,不会碰你,也不问你是谁。” 她停顿了一瞬,语气放得更柔。“就当路过的人顺手帮个忙。” 她蹲下来,手掌悬在那人腰侧的伤口上方,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生命力开始渗入伤口。 青梧专注地看着伤口,低声。“伤口不浅……普通木族弄不出这种伤,你遇到的不太好惹。” 那人的语气很淡。“已经处理了。” 青梧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是来收尾的不是来求救的。” 治愈术的光芒渐渐增强,伤口边缘开始愈合。 几息之后,青梧收回手,拍了拍掌。 “好了。”她说。 “起身别太急,再坐一会儿。”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青梧站起身,准备离开。“那我先……” “你怎么看出来的?”那人忽然打断她。 青梧疑惑地回头。“嗯?” “梢语频率的事。”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普通人看不出来。” 青梧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算是……职业习惯?” 那人的眼神带着某种审视,看得青梧有些不自在,她轻咳了一声别过头。 “好了,我真的要先走了……你慢慢坐。”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落叶上渐渐远去。 那人坐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低声喃喃。 “职业习惯……” 夜幕降临,街市的灯火渐渐亮起。 青梧在家里摸了摸肚子。“唉!晚饭吃太早果然不行,肚子又饿了……去夜市找食物吧。” 手抚上家中的树木,绿色的光芒包裹住她。 “林脉转移。” 沙沙声中,她的身影出现在一条街巷的入口。她一边走一边思索。 “要不要吃点肉……吃点有汤的……”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再来点酒……” 她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上,语气带着惊喜。“欸?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那人转头,是之前在森木区遇到的那个木族女性。 “已经好了。”她说。 青梧关心地问。“那就好,你刚忙完吗?” “嗯。” “难怪看起来有点累。”青梧说。 “你吃过晚餐了吗?” “还没。” 青梧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兴奋。 “那正好!要不要一起吃?前面有一家店的松叶炖鸡不错,汤也好喝!要不要一起?” 那人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那天你帮我治疗,这顿算谢礼,我请。” 14. 松叶炖鸡 青梧惊喜。“真的吗?虽然只是顺手帮忙,不过有人陪我吃饭当然好!” “更何况,你长得挺好看的。” 那人停顿了一会,声音很轻。“你也好看……” 青梧得意地笑了。“嘿嘿嘿!我知道!那走吧,我带路!” 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两旁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青梧一边走一边兴奋地介绍。“这间的糯米饭料很足,每一口都能咬到果仁和野果,这间树果烤饭球焦焦脆脆的,可香了!很搭这边的松藤果酒,这间的果酒也不错,不过今天先吃松叶炖鸡。” “你很熟这里。”那人说。 “我对好吃的地方通常记得比较清楚。”青梧说。 “只是因为吃?” “人生大事!”青梧的语气带着愉悦。 “呐!到了,就是这家。” 她拉开门,带着那人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来份松叶炖鸡,还有烤木菇,再来一壶青藤酒!” “好!马上好!请稍等!”老板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青梧托着腮,好奇地看着对面的人。“话说,你那天怎么会在森木区?” “路过……”那人的语气很淡。 青梧笑了。“路过会受伤然后坐在溪边树旁?不过你打架应该挺厉害的,那天的伤口可不像普通木族弄出来的,幸好你有遇到我!” 两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陶锅被端上桌,微微冒着热气。 青梧拿起勺子,先盛了一碗汤,喝一口。 “就是这个!”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是这个味道,别客气,你也吃。” 那人也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 青梧兴奋地问。“怎么样?好吃吧!” “不错。”那人说。 “我就说吧!”青梧笑了。 “这个鸡肉跟烤木菇也好吃,话说……你平常话不多啊?” “你很多。”那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青梧被逗笑了。“那是因为吃饭不聊天太无聊,你看起来像是那种工作很多的人,其实我挺佩服你这种人的,我就不太行。” “看得出来。”那人说。 “被你发现了。”青梧喝了一口酒。 “我最喜欢做完事情就去吃吃喝喝,到处去逛逛!” “事情做完了?”那人问。 “差不多啦!”青梧的语气悠闲。 “反正现在是吃饭时间,怎样都要吃饭!” “你常来?”那人说。 “最近待得比较久,工作还没结束。”青梧转了转酒杯。 “而且……这里吃的东西挺多的。” “原来如此。”那人说。 青梧好奇地问。“你呢?” “过几天可能走。”那人说。 “啊?”青梧有些失望。 “那你得趁这几天多吃点,明天如果有空,可以去南街那家酒铺,那里的树蜜酒很特别,滑顺带点微酸,尾韵还有一丝野生果实的芳香。” “你很懂酒?”那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青梧笑着说。“也不算,只是恰巧有个朋友很喜欢酿酒品酒,我跟着她尝了不少,久了多少能分出点好坏。” 吃饭的声音在两人之间流淌。 青梧又开口了。“对了,那天你在森林里是遇到什么了?” “小麻烦。”那人说。 青梧调侃。“能把你伤成那样,小麻烦也不简单,暗金色梢语呢。” “你也不像普通人。”那人看了眼青梧右手腕上戴的暗金色梢语说。 青梧的语气轻松,带着一点自嘲。“只是实力稍微强一点罢了,平时帮人处理些小麻烦,接接差事,顺便四处跑跑吃吃喝喝,算是……自己安排的杂活吧。” 她喝了一口酒。“那你呢?” “我做点调查工作,有时候替商队找路,有时候查查附近森林里的灵兽活动,偶尔也会处理一些麻烦。”那人说。 青梧若有所思。“难怪你会在森林里结果遇到不太好惹的?” “差不多,那天就是在查一个东西。”那人说。 青梧感叹。“那你这项工作还挺危险的。” “还好。”那人晃了晃杯子。 青梧喝了口酒。“不过能在这种地方接工作,应该挺忙的。” 她笑了一下。“看来我们都差不多,你在外面跑调查,我在外面跑吃的。” 那人愣了一下。“确实不太一样……” 青梧被逗笑了,又倒了一杯酒。“不过今晚至少有一点一样,我们都在吃饭。” 两个酒杯又轻轻碰了一下。 青梧放下酒杯,微微伸了个懒腰。“呼!吃饱了,舒服。” 隔壁桌忽然传来一个小男孩带着不满的声音。“我为什么不能成为梢掠师啊?梢掠师很帅欸!我想学阵法!” 青梧和对面的人同时微微一愣,视线不约而同地转了过去。 那人低声。“是火木混血。” 那孩子坐在桌边,年纪约莫七、八岁,头发并不是纯粹的墨绿,而是带着一种很特别的层次,深处是木族特有的沉稳墨绿,发尾却隐隐透着暖橙色,像被火光烧过一样,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的眼睛更明显,一只温润的琥珀绿,另一只则偏向橘金色,左手腕有两条淡金色的梢语,一条细致的缠绕着手腕,另一条如果像细小火焰般贴在其侧,时而重叠,时而分离,隐隐有种互相牵引又彼此排斥的感觉。 火族男性坐在他对面,语气带着耐心与安抚。“没有说不能,只是现在还不能练习。” 孩子鼓着脸,明显不服气。“那什么时候可以?” 旁边的木族女性轻声接过话,语气温柔。“你看澜域不是已经研究出火水混血的平衡装置了吗?他们也说火木混血的装置正在做了,等做出来之后,你就可以开始练习了。” 孩子低下头,声音小了些,带着委屈。“我有看到……他们戴着手环或项链,就可以用两种元素……水跟火都可以用……” 他看着自己的手,语气闷闷的。“可是好久了……我还不能练习。” 火族男性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那不是很好吗?等一研究出来,你就可以直接学两种东西。” 他语气刻意夸张了一点。“到时候你不只会阵法,还能用火元素,甚至能用焰跃,一下子就到另一个地方!” 木族女性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诱惑。“还有林脉转移喔。” 孩子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 火族男性笑着说。“当然!又能瞬间移动,又能打架,帅不帅?” 孩子立刻用 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点燃了一样。 “帅!” 木族女性看着他,笑得很温柔。“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梢掠师。” 孩子几乎是立刻回应,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我要跟槐楠大人一样厉害!” 火族男性笑出声。“好,先吃饭,未来的梢掠师大人。” 一家人的声音慢慢回到日常的节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青梧收回视线,眼神难得安静了一瞬。 对面那人也转回来,语气很淡。“听说澜夕跟沧论已经在做实验了。” 青梧“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 她看着杯中的酒,语气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这孩子会成为梢掠师的,而且会很强。”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窗外灯火微晃,人声仍旧热闹,而那个孩子正低头认真吃着饭,眼里还残留着刚刚被点亮的光。 青梧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说过几天要离开吗?那我们去松藤瀑布散步消食吧!听说那儿晚上比白天漂亮,我也还没去过,要不要一起去?” “松藤瀑布?”那人问。 青梧的语气兴奋而生动。“嗯!瀑布两侧长满夜光果实,散发着蓝色和黄色的光,水雾里还漂浮着微微发亮的荧光藻类,踩上地面的荧光苔藓还会随脚步晃动,整个空间就像蓝色水雾中的小宇宙,我敢保证你没见过这种景色。” 那人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好,那就走吧。” 夜晚的小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青梧走在前面,脚步轻盈。“这条路不远,但要小心脚下,晚上视线不像白天那么清楚,树根和石子都容易绊到。” “我会注意的。”那人说。 走了一会儿,青梧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你看!这边的夜光果实,蓝色和黄色交错得好美,青苔踩上去还会亮欸!”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荧光苔藓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微光。“像是踏进了一片倒置的星空,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绽出光点。” 瀑布的声音越来越近,水雾在空气中弥漫。 “水雾弥漫间,瀑布如银蓝色的流星群从树冠间倾泻而下。”青梧的语气透着惊叹。 那人站在她身边,看着眼前的美景,赞叹。“真特别。” 林间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果实的光与水雾交织在一起,整个世界仿佛静止。 青梧轻声。“真像时间停住了一样。” “嗯。”那人应了一声。 青梧转头看她。“你想摸看看吗?夜光果实摸起来有点凉,表面还透着微微的光。” “好。”那人说。 青梧从旁边的藤蔓上摘下一颗颜色最亮的果实,递给那人。“呐!这颗颜色最亮,特地给你挑的!” 低声叮嘱。“别捏太用力会破掉,我刚刚不小心捏破一颗。” 那人接过果实,指尖感受到微微的凉意。“谢谢……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对吧!”青梧笑了。 “我带你的地方不会让你失望,但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应该还有工作,该回去休息了吧。” 她转身向来的路走去。“我先走啦!下次见。” “嗯,晚安……”那人在身后说。 青梧挥挥手,身影没入夜色中。 15. 砸酒 几天后。 青梧正坐在屋里喝着果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老师,我来向您请教……”木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木槿啊?”青梧放下杯子。 “进来吧!” 木槿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焦虑。“老师,梢语的掌控……我总是觉得力量不够稳定,治愈术也很慢,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更快掌握?” 青梧笑了。“掌控梢语最重要的是感受,不是用力去压制,而是引导能量顺着体内循环流动。” 她顿了顿,继续说。“治愈术要快,要先将注意力集中在受伤位置,想象能量像水一样填满裂缝,然后梢语频率要和伤口同步,并控制呼吸,随呼吸调整能量流速,不要一次用太多。” 木槿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懂了!谢谢老师!” 她犹豫了一下。“对了,有件事要跟老师说……” 青梧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 木槿的声音变得很小,带着忐忑。“上次的任务,我刚好和槐楠大人同组,她有问起您……” 青梧的眉头微微皱起。“嗯?她说什么?” 木槿低声。“槐楠大人说想跟您搭配一次,她说从来没见过您本人。” 青梧的语气带着震惊和不满。“什么?这人哪有问题?真是工作狂……我不想见到她好吗……” 木槿更加忐忑了。“然……然后还遇到梓枫大人,她让我跟您转达说……就从了槐楠大人吧……她想跟您搭配很久了,槐楠大人还表达嫉妒梓枫大人能跟您搭配那么多次。” 青梧气笑了,伸手揉了揉眉心。“梓枫……呵呵!她酒窖里的酒不想要了啊……” 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木槿啊……”她的语气带着危险的愉悦。 “我们一起去砸她的酒吧!走吗?刚好也能顺便熟练一下你的束缚术!” 木槿微微愣住。“好……” 青梧站起身,语气带着兴奋。“走吧!今晚一定好玩,先用林脉转移过去。” “好的,老师!” 青梧的手轻抓住木槿的手腕,一手摸上旁边的树木,绿色的光芒包裹住两人。 “林脉转移。” 沙沙声中,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光芒里。 梓枫的酒窖在地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青梧推开门,扫了一眼整齐排列的酒瓮,满意地点点头。 “到啦!” 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青梧走到酒架前指着右边柜子中间的那一瓮。“木槿,用束缚术,瞄准右边柜子的中间那瓮,把它束缚起来!” 木槿紧张地点头。“是……是的,老师!” 藤蔓从地底射出缠住了那瓮酒,但准头偏了一些,酒瓮被扯落在地,摔碎的声音在酒窖里回荡。 木槿小声说。“老……老师……” 青梧笑了。“没事没事,准度不够而已,这瓮酒能砸在第一梢语师的学生身上,是它的荣幸! “继续,目标下层最右边那瓮!” 藤蔓再次射出,这次精准地缠住了目标,酒瓮应声碎裂,酒液流淌一地。 青梧摩挲下巴点头。“嗯……这次力道强了一点,接下来目标……”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青梧歪了歪头,嘴角勾起。“噢!看来听到了。”蹲下触碰角落的小芽。 “我们跑路,林脉移转!” 沙沙声中,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酒窖里。 树林的边缘,月光透过树冠洒落下来。 木槿小声问,语气带着惊讶。“老……老师?怎么到这里?” 青梧笑了,语气带着戏谑。“哎呀!要是离得太远要怎么听到哀嚎声呢~” 远处传来梓枫的慌张尖叫。 “啊啊啊!我的酒!青梧!我的宝贝啊!” 青梧笑了。“哎呦!竟然知道是我,还挺聪明的嘛。” 木槿轻声吐槽。“这……似乎也只有老师您敢砸高阶梢掠师的酒。” 青梧笑得更加得意。“哈哈哈!挺有道理的!看来有人得重新酿酒了呢。” 木槿忐忑地。“那……那个……梓枫大人会追过来吗?” 青梧思考了一下。“嗯……要等她帮酒默哀完吧,可能还要再十分钟。” 木槿慌了。“那怎么办?老师……我们要跑吗?” 青梧笑着安抚。“别怕别怕,真要打的话她打不过我的。”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梓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青梧!我的酒!我的酒!” 青梧装作惊慌的样子。“哎呀呀!我……我也不知道啊!酒自己跳下来的吧?” 梓枫皱眉怒瞪着青梧。“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青梧转向梓枫,做出无辜的表情。“高阶梢掠师大人,我只是路过,顺便散步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梓枫气得又无奈又想笑。“大晚上跑到我酒窖附近散步?” 青梧笑了。“我带木槿来练习束缚术,她可是很上进的学生呢!” 木槿紧张地低头。“是……是的梓枫大人……” 梓枫气急。“你……” 青梧眨眨眼,拉着木槿往后退。“好了好了,梓枫大人消消气!我们会帮您找到凶手的!” 梓枫咬牙切齿。“整个森罗……敢砸我酒的也只有第一高阶梢语师,青梧大人了吧! “你知道她在哪吗?” 青梧装作惊慌。“啊?青梧大人吗?这……这怎么可能!?她这么善良!实力又这么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她理直气壮地说。“梓枫大人,您一定是误会了吧!就是酒自己跳下来的,对吧!完全是酒自己的错!” 梓枫气得牙齿打颤。“你……青梧!” 青梧悄悄拉了一下木槿,低声。“走啦木槿,趁现在快溜,不然今晚要被追到天亮了……” 木槿小声紧跟。“是……是的,老师……”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青梧推开了公会的大门,热闹的说话声从里面传来。 森遥抬起头,看见来人有些惊讶。“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天怎么来公会了?” 青梧的语气随意。“路过。” 森遥调侃。“路过?公会在山顶,你路过山顶?” 青梧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点心。“嗯,顺便上来拿点吃的。” 森遥无奈地笑了。“一点正事也没有……”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树桑和桐舒走了进来。 树桑看见青梧,有些惊喜。“青梧大人!您今天居然来了!” 桐舒笑着说。“上次见到您还是三个月前的任务,木槿最近老是要去找您,搞得我们两个都快习惯了。” 青梧随口问。“嗯?木槿 最近怎么了?” 树桑笑了。“没怎么,就是每次遇到问题,第一个反应就是,我去找老师!” 桐舒模仿木槿的语气。“这个我不确定……我去问老师!那个我没把握……还是去找老师!” 青梧被逗笑了。“哈!这人。” 树桑调侃。“青梧大人,您把木槿教得太依赖您了。” 青梧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我实力强。” 森遥笑了。“你这话说得……也太自然了。” 桐舒忍笑。“不过说真的,木槿跟着青梧大人进步很快,我们有时候还要去请教她。” 树桑说。“就是!不过有时候请教她,她还是会说去问我老师!” 青梧摇头带笑。“木槿……还是有点懒。” 森遥调侃。“随她老师。” 青梧瞥了森遥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最近话变多了。” 森遥笑了。“跟你学的。” 桐舒小心地问。“对了,青梧大人,听说梢掠会那边……” 青梧的眉头微微皱起。“嗯?” 树桑小心地。“槐楠大人托人来问过,说想跟您搭配一次任务。” 青梧停顿了一拍。“又来?” 森遥的语气拉长,带着调侃。“哎呀!梢掠会第一人,点名要跟梢语师堂第一人合作,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我不去。”青梧打断她。 森遥疑惑。“为什么啊?” “工作狂,合不来!”青梧说。 森遥笑了。“你连她本人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合不来?” 青梧吃了口点心。“光看她的任务记录就够了,一个月三十件,她哪有时间吃饭?” 森遥调侃。“所以你判断一个人合不合得来的标准……是会不会吃饭?” “对!”青梧理直气壮。 桐舒小声喃喃。“原来标准是这个……” 树桑小声回应。“难怪木槿每次找青梧大人都要带吃的……” 森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一丝试探。“对了青梧,今年的元素大会你还是不去参加吗?” 青梧头也没抬,随手又拿起一块点心。“你每年问,我每年拒绝,答案不明显吗?” 森遥笑了,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欸?槐楠也会去噢!” 青梧白了她一眼。“她每年都去好吗……我不去!麻烦死了。” 森遥笑了,没有再劝。 桐舒小心地问。“那我们要怎么回复槐楠大人?” 青梧随意摆手。“就说我在外面跑,找不到人。” 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森遥在身后喊。“青梧!你这样不太好吧!人家槐楠大人可是诚心诚意的!” 青梧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下次再说,我去吃饭了。” 青梧推门,她的身影消失在梢语堂门口。 树桑感叹。“果然来公会只是为了蹭点心。” 桐舒问。“那槐楠大人那边?” 森遥无奈。“就说找不到人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树桑感叹。“不知道木槿知不知道槐楠大人在找她老师。” 桐舒轻笑。“知道也不敢说吧,说了搞不好青梧大人又带她去砸什么东西。” 森遥低声笑了出来。“不知道哪天,这两个人要是真的碰上了……应该挺有意思的。” 16. 小型掉马现场 青梧走在街上,自言自语地嘟囔。“唔……好久没吃面了。” “今天要吃哪种呢?拉面还是拌面?还是小巷的荞麦冷面?嗯……好像也不错……还有那家盐味豚骨……到底要选哪间呢?”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她轻笑了一声。“哎呀!决定不了,边走边看看好了,说不定刚好就遇到想吃的!” 走了没多远,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上,语气带着惊喜。“欸?你也在这里啊!又遇到了!要不要一起吃點东西?” 那人转头,是那张已经见过两次的脸。 “好……”那人说。 “那我们就去前面的煮心小馆吧。”青梧说。 “那家的汤面挺好吃的,这次想去试试新的口味。” “好……”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青梧看向店门口。“就是这!咱上二楼,风景好。” 她拉开门,带着她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边翻菜单边问。“今天没安排什么工作吧?” “没有。” 青梧笑着说。“那还挺刚好的。” “不然今天就碰不到你了,这个不错,上次吃过……有点辣但很香,还有这个!清汤的,味道比较淡一点。嗯……我今天想吃这个。” “我要菌菇清汤面。”那人说。 “好!” 两碗面端上来后,青梧吹着面汤忽然笑了。“我那个爱酿酒的朋友又乱说话,害我气得把她的酒砸了,大快人心!” 那人微微一愣。“嗯?” 青梧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吗?” “没有……我也有一位朋友的酒被砸了。”那人说。 青梧笑了。“那还真巧!是不是酿酒的人都不太会说话啊?” “说一句就能气到我砸东西……” “还好只是酒。”那人说。 青梧喝了口汤,笑着说。“酒易碎!但人可不能乱打!我那时还说酒自己跳下来,她那表情回味无穷啊!” 那人愣了一下说。“你还挺厉害的……” 青梧笑了,语气得意。“那当然,她可打不赢我!” 那人晃了晃杯子,停顿了一下。“你之后还会在这里待多久?” 青梧有点意外,随口说。“不确定,看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嗯……”那人应了一声。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木槿急切的声音。“老师!溪林区的妖兽暴动,梓枫大人已经在现场了!需要高阶梢语师支援,其他人都在任务中,现在只有您能去!” 木槿冲上二楼,手里拿着一件高阶梢语师的斗篷。“斗篷帮您带来了,走吧!” 她帮青梧披上斗篷。 青梧错愕而慌张。“木槿!别引起恐慌!” 看向对面的人。“呃……我那个……抱歉,我先去处理,感觉很严重。” 那人看着这一幕,声音低下来。“老师?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木槿看向声音的来源,十分惊讶。“原来是槐楠大人……没想到您会跟老师一起。” 青梧僵了一下,错愕地看着槐楠。“什……什么?槐楠?!” 槐楠平静开口。“嗯,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你就是青梧。” 青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混乱的情绪。“走吧!事态紧急。” 她整理了一下斗篷,伸手触上店里的树。 “林脉转移。” 沙沙声中,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光芒里。 溪林区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泥土的气息。 妖兽的咆哮声在森林中回荡,箭矢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梓枫站在高处,拉满弓弦,一箭接一箭地射向那些狂暴的妖兽。 她看见青梧的身影出现在林间,气喘而急切地喊。“青梧!你终于来了!” 她的目光扫到青梧身后的人,语气更加惊讶。“还有……槐楠?!你怎么在这里?” 青梧的掌心已经亮起治愈术的光芒。“别分心了,我来帮你疗伤!继续攻击!” 治愈术的能量涌入梓枫身上的伤口,同时藤蔓从青梧脚下蔓延开来,缠住最近的妖兽,梓枫的箭矢精准地命中目标,妖兽发出凄厉的嚎叫,轰然倒地。 槐楠站在一旁,看着青梧和梓枫默契的配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你们的默契……还挺好啊……” “合作久了。”青梧说,藤蔓再次射出。 “快!” 槐楠收回目光,双手在空中画出阵法的纹路。“阵法布置好了!趁现在!” 箭矢破空,妖兽中箭倒地。 青梧喊。“我帮你们增强束缚!” 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剩余的妖兽牢牢缠住,梓枫的箭矢如雨般落下,一只接一只的妖兽倒下。 梓枫的语气带着愉悦。“青梧真是太棒了!感觉轻松好多!砸我酒的事就不追究了!” 槐楠默默看向青梧。 青梧的语气带着慍怒。“把嘴闭上!” 梓枫震惊。“还不许我说话了!?” 青梧咬牙。“专心!再吵把你丢过去自生自灭!” 箭矢声、治疗声、藤蔓束缚声交织在一起,最后一只妖兽中箭倒地,森林终于安静下来。 青梧收回手,吐出一口气。“结束了!” 她转头看向木槿。“木槿……剩下的交给你们,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丝滑脱下斗篷,递给木槿。 “好的,老师。”木槿接过斗篷。 梓枫在身后喊。“欸?青梧,这么着急走啊!不吃个饭吗?” 青梧没有回头。 槐楠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青梧……你果然是最强的梢语师,今天合作得很愉快,而且,你跟外界传的谣言不太一样。” 青梧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嗯……我……我先走了。” 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随手抚上树干。 “林脉转移。” 沙沙声中,她的身影消失在光芒里。 槐楠站在原地,看着青梧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言自语。“她脱斗篷的时候也太顺手了……她一直都这样吗?” 梓枫疑惑地看着她。“呃……对,不过你怎么会跟青梧一起来?” “我以为她……” 槐楠转头看她。“以为什么?简单说吧,前阵子她帮我疗伤,后来她邀我一起吃饭两次。” “刚刚吃饭时木槿突然找上来说 有妖兽暴动要支援,我看到木槿后意识到她是青梧,而木槿也道破了我的身份,事态紧急,我就提出要一起来了。” 梓枫顿了顿,像在消化刚刚的话。“原来……你们一开始都不知道对方是谁,难怪青梧刚才态度那么奇怪。” 槐楠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与不安。“说!为什么她对我的态度会突然转变?” 梓枫支支吾吾,小声说。“我曾跟她说过你想跟她合作……她当时说,觉得你是工作狂,应该合不来……所以她……态度才会有点……嗯……奇怪。” 槐楠沉默了一瞬。“原来如此,所以她刚才那样,是因为这个,难怪她会那么突然……这就说得通。” 梓枫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又理解。“嗯……她平常不太轻易表露自己的心思。” “她没有传闻中那样性情古怪。”槐楠说。 “反而……平时挺随意,说话幽默又不会过于张扬,洞察力挺强的,还喜欢砸酿酒师朋友的酒。” 梓枫咬牙切齿。“是啊……我的酒……你对她可真了解啊!” “只是客观评价。”槐楠说。 “客观到连她平时说话幽不幽默都知道了?”梓枫说。 “欸不对!酿酒师朋友?你们还拿我当话题了!” “嗯,我们的酿酒师朋友,酒都被砸了。”槐楠说。 梓枫无语地看着她。 “……” 青梧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垂眼时,眼角那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落在脸上的一点微光,安静却很难忽视。 她低声自语。“啊!真是的!怎么会这么尴尬。” “不过也差不多了……木族的梢语频率、稳定值、共振范围都记录完了。”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 “写封信给木槿跟梓枫吧,这两玩意别哭了才好。” 她先拿起一张纸,写道…… To木槿: 我想暂时脱离梢语师忙碌的生活,去外面晃晃,吃吃喝喝,看看其他的风景,这样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拿着我的斗篷到处跑了,下次见面你应该已经变成了高级梢语师了。 我可不想看到你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样子。 加油昂~ ——青梧 她放下笔,又拿起另一张纸。 To梓枫: 我当梢语师当腻了,决定出去晃晃换换心情,别担心我,多酿点酒吧!下次见面我可是打算把你喝垮,再乱说话就让木槿去地窖练习束缚术。 ——青梧 她将两封信折好,放在桌上。 她低声说。“梢语先收回体内。” 右手腕的梢语缓缓隐入肌肤。 “该去下一个界域了。” 她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 “先用林脉转移去森罗的边界,再透过土脉瞬移。” 手抚上家中的树木,绿色的光芒包裹住她的身体,到达边界后她慢慢变换型态。 发色从墨绿色渐渐变成赭红色,眸色从琥珀绿变成了琥珀色。 “赭红色头发,琥珀色眼瞳。”她轻声说。 “砾城!我来了。” 光芒散去,周围空无一人。 17. 今天也很忙,但还好 梓枫推开青梧家的门时,屋里没人。 “青梧?青梧?”她疑惑地喊了几声。 “奇怪……人不在?她这几天明明都没出门的啊。” 槐楠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语气冷静。“梢语的气息清得很干净,行李也带走了,她不是临时离开的。” 她轻轻吐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青梧……是早就决定好要走的,是在躲我吗?明明那种事我根本不在意。” 槐楠看向桌面。“信都写了两封,偏偏没有我的。” “等我找到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梓枫疑惑地问。“那要怎么找?我跟她合作了很久,她是最强的梢语师这点毫无疑问,她只是平时看起来随意爱开玩笑,好像什么都不太在意,但真要藏起来她比谁都谨慎,这样真的能找到她吗?” “能。”槐楠说。 “梢语师躲人会清理气息、抹掉共振、切断林脉,但有一件事她们很少注意。” 梓枫惊讶地问。“这么有信心!?是什么?” “林脉转移的波动。”槐楠说。 “她就算清理得再干净,也总会留下一丝痕迹,这点是梢掠师特别敏锐的地方,即使使用梢语隐匿也无法完全抹掉所有痕迹。” 她停了一瞬,又说。“她不会待在一个地方太久,她喜欢去有热闹、有好吃东西的地方。” 梓枫惊讶地挑眉说。“果然很像青梧会做的事,你竟然知道这个?” “她说过。”槐楠说。 梓枫思索了一会儿。“我现在有点理解青梧为什么会觉得你是工作狂了……因为你连追人都像在做研究。” 槐楠白了梓枫一眼。“难怪你的酒会被她砸。” “喂!”梓枫抗议道。 吸管搅动饮料的声音在午后阳光里格外清亮。 尘琂懒洋洋地靠着矮墙,手里捧着一杯沁凉的矿晶花蜜酿。 碎冰轻轻碰撞杯壁,淡金色液体随着动作晃出细碎流光,那股带着微淡矿香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连被日光晒得发暖的空气都变得舒服起来。 她满足地叹了一声,自言自语。“冰凉的矿晶花蜜酿就是好喝,带着淡淡矿香的岩晶蜜,香甜可口……唉,要是梓枫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喜欢这杯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恭敬的语气。“会长,您有新的任务委托。” 尘琂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小壤啊!让副会长先决定吧,我还想再逛一会儿。” 小壤的语气带着无奈。“垠辰副会长已经被您指派的事物搞得焦头烂额了,请您处理。” 尘琂叹了口气,从矮墙上直起身。“行吧,我看看……先帮我拿着饮料。” 她将杯子递给小壤,接过任务单,目光扫过第一页。 “采矿啊……” 她从腰间抽出沙痕笔,在纸上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采矿任务……预岩师、地震师、侦察师、医疗师、阵地师、采集师……人员配齐,总数八人,列入本周行动指令。”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这些公会成员啊,常弄混指派阶级,真希望他们不会又搞错。” 小壤接过她写好的指令单,郑重地点头。“好的!我会跟各公会交代,不会出任何差错。” 尘琂从她手中拿回饮料,吸了一口。“嗯,那就交给你了,我还想再逛一下市集,顺便看看那些小吃有没有新口味。” “好的会长,那我先行告退。” 小壤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尘琂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还真忙啊!辛苦小壤了。” 暖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砾城特有的干燥气息,还有一丝炎热。 尘琂眯起眼,感受着风从脸颊掠过,低声。“带着干燥又些许炎热的风……澜夕应该没办法待在这儿,太干燥了。” 她收起思绪,走向不远处的小摊。“老板,我要一份晶砂酥糖。” 她接过那包糖,捻了一颗放进嘴里,透明的矿晶糖壳在齿间碎裂,闪着细碎的光,甜味在口中蔓延。 “嗯……不错。”她一边吃一边往前走。 “再逛一会儿吧,反正垠辰大概已经在骂我了。” 沙痕笔忽然从腰间传来轻微的震动。 尘琂停下脚步,挑了挑眉。“这么快?” 她挥动沙痕笔,细沙从笔尖流出,在空中组合成文字。 她看着那些飘浮的字,低声念。“嗯……预岩师公会已接令,砂隐动作还真快。” 又是一阵震动。 “侦察公会、医疗公会、采集公会都接令了。” 她点了点头。“效率还不错嘛。” 第三阵震动传来,这次带着精神烙印的波动。尘琂感应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嗯?砂隐直接用精神烙印回复我?任务安排过于宽松?八个人采集裂谷晶石,还叫宽松?” 她叹了一口气。“我都要成为黑心资本家了还宽松啊!” 她读完砂隐的建议,叹了口气。“地震层最近不稳,建议增加一名地阵师及一名采集师……行吧!” 再次提起沙痕笔,在虚空中写下新的指令。“已增加一名中级阵地师,采集师也补充一人,总数调整为十人。” 收起笔晃了晃手中的饮料,自言自语道。“唉,也幸好这精神烙印一天对方只能回复三次,而我回复一次后就会失效,不然都不知道会有多忙。” 尘琂坐在统筹公会的会长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空白纸张。 她提起沙痕笔,在笔尖凝聚起一缕精神力,随即落笔书写。每一笔都带着她特有的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描摹某种无形的纹路。 “嗯……先把沙痕笔的精神烙印写好再走。” 她一边写一边低声嘟囔。“出门前要完成三十三张纸的精神烙印,十位秘书每人三张,副会长三张,用来紧急联系或临时改动任务。”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写完一张,放下,再拿下一张,动作机械而熟练。 “啊!好多啊!”她忍不住抱怨。 “怎么精神烙印只能存在二十四小时,害我每天都要这样。” 纸张一张张堆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敲门声响起,小壤推门进来。“会长,还剩下十张给秘书们的,还有副会长的三张。” 尘琂拿起饮料喝了一口,苦着一张脸。“真想直接出去逛街……但还是要把这些点完。” 她重新拿起笔,加快了速度,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张又一张的精神烙印在她手下成形。 “好了!”她终于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十位秘书每人三张,副会长三张,今天也算任务完成了,我出去啦!” 小壤恭敬地点头。“好的,请您注意安全。” 垠辰正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 件。 “会长。”他喊了一声,语气带着某种欲言又止。 尘琂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嗯?怎么了?” 垠辰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会长……这次的元素大会,您有打算出席吗?” 尘琂挑了挑眉。“你去年跟谁去的?” 垠辰没想到她会反问,愣了一下才回答。“跟岭川会长,阵地师公会需要了解其他界域的地脉技术,岭川会长对这方面一直很有兴趣。” 尘琂直接说,语气不容反驳。“那你今年跟砂隐会长去吧。” 垠辰皱了皱眉。“会长,元素大会是八个界域高层交流的重要场合,您……” “我知道。”尘琂打断他。 她语气依然轻松,“但你去跟我去有差吗?” 垠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当然有差,您是统筹公会的会长,也是砾城第一阵地师,您的出席本身就有象征意义。” 站在一旁的小壤忍不住开了口,语气带着试探。“会长……您还是不出席吗?去看看其他界域的元素也好啊……” 尘琂转了转手中的沙痕笔,语气带着一丝不耐。“麻烦……这儿不也能看到其他元素吗?干嘛非要去元素大会看。” 小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尘琂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尘琂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况且……我去了谁顾砾城?你们吗?” 垠辰沉默了一瞬。“会长,您只是不想出门吧。” 尘琂笑了,没有否认。“知道就好,就这么决定了,你跟砂隐去。” “记得帮我带点澜域的海盐气泡水回来,听说不错。” 她转身向院子深处走去,步伐轻快得像刚卸下一副重担。 小壤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对垠辰说。“副会长,会长她……真的只是不想出门吗?” 垠辰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翻开手中的文件,语气平静。“去通知砂隐会长吧,元素大会的事就照会长说的办。” 暖风吹过院子的矮墙,扬起几缕散落的发丝。 尘琂懒散地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砂晶烈酒。琥珀色酒液在阳光下泛着厚重光泽,杯壁还凝着一层淡淡水气。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滑进喉间的瞬间,砂晶特有的沉厚与灼热感立刻漫开,像一团滚烫的火顺着胸口一路烧下去。 “哈……砂晶烈酒也太厚了。” 她晃了晃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思绪渐渐飘远。 “唉……澜夕、焰歌、风序、槐楠,每次想起你们心里就五味杂陈。”她低声说,语气带着怀念。 “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如何。” 她轻轻晃动酒杯,酒液在杯中打转。 “澜夕……听说手环测试成功了,寿命能延一百年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够。” 她喝了一口酒。“念璃被焰歌卖到砾城了,在公会里看到小灯在桌上飘,还挺好看。” 风吹过院子,带着细碎的沙粒。 “风序那边的风铃应该还在吧……”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槐楠……啧!怎么偏偏说过她是个工作狂、不好相处,想想就尴尬。” 她又喝了一口酒,抬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真希望大家都好……虽然我已经离开了。” 暖风再次拂过她的脸颊,她眯起眼,低声叹气。“明天就是十五号了吧……又要开会,每个月都要这么麻烦,真希望时间能慢一点……” 18. 会长,请您不要乱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会长,明天要跟各公会的会长开会,请您不要乱跑。” 尘琂将酒杯轻轻放在矮墙边,转头看向来人,笑了一声。“你怎么找到我的啊?行吧!知道了!” 她笑得懒散又从容,只是随意勾起一个笑,就足够让人放松警惕。“我只是在院子里看看风景,喝杯酒罢了。” 小壤没有被她的笑容打动,语气一如既往地认真。“会长,我明天会去您的住处叫您起床,确保您准时出席会议。” 尘琂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叹道。“嗯……辛苦你了。” “会长,您辛苦安排公会事务,我只是尽职。”小壤说。 尘琂从矮墙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唉,真希望明天的会议不要太长,这些任务安排也能顺利完成,走吧!该回去了。” “是的,会长。” 会议室里,各公会会长围坐在长桌两侧,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 尘琂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尘戒,语气带着会议该有的沉稳。“今天的议程先从各公会近期行动与特殊任务报告开始。” 长桌的一端,一个比正常尺寸大上许多的沙漏静静伫立,琥珀色的沙子正细细地往下流,已过了将近三分之二。 尘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尘戒,目光不经意地飘向那个沙漏。 她微微垂眼,眼下那颗泪痣像落在肌肤上的细小砂粒,安静却难以忽视。 尘琂心想,等一下要吃砂烤晶肉串?还是砾晶小圆饼?石壳炖蛋也不错。 垠辰坐在她右手边,翻开手中的文件轻叹一声。“会长,东郊裂谷采集任务完成状况良好,中级预岩师与阵地师已完成布置。” “嗯……”尘琂应了一声,手中的沙痕笔在指尖转动,视线又扫了一眼沙漏。 坐在左侧的晶陌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会长,沙漏没流得那么快,您已经看第五次了。” 尘琂一愣,随即轻咳了一声。“我只是看看。” “嗯……看看。”岩衡嘴角微扬,那语气分明不信。 垠辰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文件,转向尘琂。“会长,我们才讨论到一半,东郊裂谷的阵法部署还没确认完。” “我知道。”尘琂垂眸又摸了摸尘戒。 岳崖忍不住笑了出来。“尘琂,我们砾城已经是所有界域开会最有效率的了,当初不知道谁说开会太久、太无聊,于是放了个沙漏来计时,现在沙漏还有一段时间,就再等等吧。” 尘琂没说话,低头摸了摸手中的沙痕笔,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改天再做个更小一点的沙漏。” 岭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老师还是一样。” “咳!”尘琂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 “继续吧!垠辰,你刚才说岭川的建议?” 垠辰叹了口气,重新翻开文件。“阵地师公会的部署进展稳定,岭川会长建议在东郊裂谷增设两处迟缓阵法……” 尘琂点了点头,“垠辰,请记下这项调整。” 她的目光转向长桌另一侧,落在一直安静翻阅文件的砂隐身上。“砂隐会长,对这次东郊裂谷整体安排有何意见?” 砂隐合上手中的文件,抬起头。“会长,整体安排合理,地层测试与阵法布置相辅相成,若队伍保持现有人员编制即可完成采集任务,仅需注意北段松动地层,建议提前提醒队伍保持警戒。” “垠辰,记下砂隐会长的建议,调整北段队伍行进策略。”尘琂说。 砂隐的目光落在尘琂的手上,停顿了一瞬。“会长,您的双纹流沙尘戒……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 尘琂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意外。“嗯……感觉到北段的砂流微微不稳,话说砂隐,你平时竟然这么关注我的尘戒吗?” 砂隐的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挑逗。”作为预岩师公会会长,关注您的尘戒算是职责之一吧,不过……也许是因为比平时更敏感的双纹流沙吸引了我的注意。” 尘琂愣了一下。“什么?!” 砂隐的笑意更深了些。“您似乎不太习惯有人这么注意您吧?” 尘琂定了定神,轻笑了一声。“也许吧!不过今天我倒不介意。” 她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咳!接下来,我们进入任务调整部分,东郊裂谷采集队伍……” 垠辰翻开新的一页。“会长,侦察师队伍在北段空洞感应上需要再增加一人。” 尘琂点头。“好,那么地震层的最新波动情况如何?” 地震师公会会长岳崖翻了翻手中的数据,沉声回应。“会长,东北裂谷地震层昨夜出现微幅异动,幅度约为平时的二成,并未影响采集路线,但仍建议增加一名中级阵地师巡查北段以防突发状况。” “好,辛苦各位了。” 会议又进行了一段时间,各公会会长逐一汇报完毕。 垠辰合上手中的文件,转向尘琂。“会长,今天的议程已全部完成,各公会的回报和调整都已记录清楚。” 尘琂点了点头,从主位上站起来。 “嗯!散会吧!” 她站起身时,目光又扫了一眼长桌那端的沙漏,最后几粒琥珀色的沙子正悄然落下。 她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文件的砂隐。“砂隐,你有空吗?” 砂隐抬起头。“会长,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吗?” 尘琂笑了,语气比会议时轻松了许多。“陪我走一圈统筹公会的院子吧!看看那些刚种下的砂砾小花是否长得好。” 砂隐也笑了,合上文件站起身。“好的,会长。” 两人并肩走在统筹公会的院子里,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荡,暖风带着砾城特有的干燥气息。 砂隐侧头看了尘琂的腰间一眼,轻笑。“尘琂……你的沙痕笔真的很特别,跟其他的阵地师不同,和你的双纹流沙尘戒一样独一无二,每次总能被吸引。” 尘琂笑了。 “虽然我现在是统筹公会的会长,但我依然是 位阵地师嘛!每位阵地师的沙痕笔都是自己做的,这样才能更好传递元素,每一支都要依据自己的精神律动调整砂流,才能准确地传达我的意志。” 她从腰间抽出沙痕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工作虽然很重要,但我每天把任务分配完后,最喜欢的还是去逛逛市集、看看风景,吃点好吃的东西。” 砂隐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语气带着怀念。“说起这个,让我想起当时我们几乎同时当上阵地师跟预岩师的会长,那时你难得去做任务,什么高级阵法都像不要钱的一样随便丢,惹得副会长大喊。” “虽然画面很有趣,但我感到更多的还是你实力的强大,你丢的每一个阵法都不是能轻易施展的。” 尘琂笑了,摆了摆手。“就别打趣我了,到现在阵地师公会的副会长偶尔还会说起这件事。 “你也让我印象深刻,那时你在南郊裂谷,风暴突然加剧,整个地层都在颤动,其他人都慌了手脚,唯独你稳如磐石,一边布置结界还能同时指挥预岩师修正仪器。” 她看着砂隐。“每个动作都那么干脆利落,但又精准到令人难以忽视。” 砂隐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尘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尘琂……我没想到当年的事竟然让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尘琂笑了。 “那种冷静和专注,还有你的自信……谁能忘得了呢?” 砂隐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对了,还有那时你轰炸完阵法、结束任务后,就把斗篷随意丢给副会长,立刻就用土脉瞬移去市集吃小吃,还记得他那时边拿着你的斗篷边碎念,却也默默跟在你身旁的模样,老实说画面很有喜感。” 尘琂被逗笑了。“那那不是因为饿了嘛!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最后还不是陪我逛完市集,吃饱了才一起回去。” 砂隐揶揄。“是啊……你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不让他省心,关于你高级阵法像不用钱一样乱丢这件事……我想整个砾城都知道了吧。” 尘琂装作不满地瞪她。“你!到底站谁那边的啊!” 砂隐轻笑出声。“我站在吃饱的人这边。” 尘琂无奈地笑了。“哈!你啊,真是的。” 砂隐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变得认真。“尘琂……我一直都觉得你比大家看到的还要强大,只是你总是表现得太随性。” “被这么说,好像我总在偷懒一样。”尘琂说。 “不是偷懒。”砂隐摇了摇头,“是你总是把最复杂的事情弄得跟游戏一样,总能轻松解决,让旁人看得心惊胆战,每次看都很难挪开眼。” 尘琂的心跳快了半拍,她别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你又在说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了。” 地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咚! 尘琂的脚步停了下来。 砂隐也跟着停下,眉头微微皱起。“地脉?” 又是一声——咚! 尘琂的目光变得锐利,语气却依然平静。“有人在破我的阵。” 19. 看样子今晚的客人还挺有礼貌的 砂隐的语气带着惊讶。“整座砾城的要地、城墙、粮仓、地下水脉,军械库几乎都覆盖着你布下的守护阵法。” 尘琂缓缓开口。“阵法彼此相连,如同一张深埋于大地之下的巨大防护网,只要触动其中一处,就等于在挑战整座砾城的地脉。” ——咚! 第三声震动传来,这次更近、更沉。 远处的警钟忽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午后的宁静。 砂隐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是谁在试图破第一阵地师的阵法啊?” 尘琂的嘴角勾了起来,眼神却冷了下来。“就来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抬起手,指尖微动,地底深处传来阵法被唤醒的低沉嗡鸣。 砂隐感应着地脉的变化,语气变得凝重。“对方不只是在试探,是专门冲你来的。” 尘琂的笑意更深了。“那就更有意思了。” 砂隐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你不是说只是出来散步?” 尘琂把沙痕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对啊,只是顺便看看。” ——咚! 第四声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尘琂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就来看看是谁在我地盘上动土。” 她的脚下亮起土黄色的光芒,整个人被地脉的能量包裹。 “土脉瞬移——咻!”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 砂隐无奈笑了一声,脚下也亮起同样的光芒。“要走也不先说一声。” “土脉瞬移——咻!”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砾城东区的一条街道上。 砂隐的目光扫过周围,迅速判断局势。“第三层守阵被撬开一角。” “嗯,我知道。”尘琂的语气依然平静。 砂隐看着她那副悠哉的模样,忍不住说。“你还是一副散步的样子。” 尘琂转了转手中的沙痕笔。“急什么。” 她随手一划——沙! 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细沙如瀑流般倾泻而下,街道的地面猛然炸开,碎石飞溅,轰鸣声响彻整条街。 砂隐眯起眼,看清了爆炸中心的人影。“是地凿师,专门破阵的。” “原来如此。”尘琂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嗡——石板从地面裂开,黑色的石刺朝她们飞射而来。 砂隐蹲下,手掌发出微光喝道。 “停!” “轰!”所有石刺在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后全部碎裂,石屑四散。 她收回手,语气平淡。“会长亲自出手,待遇不错,有人在拆你的阵,我这个预岩师公会会长总不能站旁边看。” 尘琂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沙痕笔,在空中画了三笔。 ——沙!沙!沙! 三道笔划落下的瞬间,整条街道的地面开始翻涌,石板碎裂、泥土翻滚,街道在几息之间变成了一片流动的砂海,流砂如浪潮般翻涌。 砂隐看着脚下翻涌的砂海,语气带着惊讶。“你把整条街变成流砂?” “临时改一下地形。”尘琂说。 街道对面,一个穿着黑衣的人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那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欣赏。“砾城第一阵地师,现任统筹公会会长,尘琂!” 尘琂挑眉看着那人。“知道我还敢来?”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将一件凿具插进身侧的屋顶。 嗡—— 一道裂纹从屋顶蔓延开来,直朝街道深处延伸。 尘琂的目光微微一动。“噢!原来目标是主阵心。” 沙痕笔一划而下,街道阵纹齐亮,金色光芒自地底奔涌而出,一张巨大的阵网瞬间被点燃。 尘琂的语气懒懒的,带着一丝嘲弄。“你们撬的那条是假阵。” 轰隆隆—— 街道深处传来沉闷的崩塌声。 尘琂的眉头微微皱起。“原来不只一个,城外也有人在破阵。” “看来今晚要稍微认真一点了!” 她再次挥动沙痕笔,阵纹亮起,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 砂隐看着那些被点亮的阵纹,语气带着惊奇。 “刚才还算不认真?” 尘琂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石锁从地面升起,将那黑衣人牢牢困住。“这人先留在这,回来再处理。” “土脉瞬移——咻!” 砂隐立刻跟上。 “土脉瞬移——咻!” 城外,轰鸣声震耳欲聋。 尘琂和砂隐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方,眼前的景象让砂隐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人在城外硬撞地阵,不是用凿具,不是用阵法,而是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 “撞?”尘琂眯起眼,看着远处那个缓缓移动的巨大阴影。 她吐出一口气。“不是地凿师,是有人把一整块山脉推过来了。” ——轰! 大地在她们脚下崩裂,裂缝向两侧撕开,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挑衅和笑意。“你的阵法能挡住一整座山吗?第一阵地师?” 尘琂的嘴角勾了起来。 砂隐看着她,语气带着无奈。“你还笑得出来?” 尘琂的笑意更深了,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我还以为今晚会很无聊。” 她将沙痕笔往地上一点。 ——沙! 砾城地面阵纹同时亮起,从城墙到街道、从粮仓到地下水脉,无数阵纹如同被唤醒的巨兽,一同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嗡鸣。 砂隐倒吸了一口气。“你把整座城的守阵都唤醒了?” “只是打开一半。”尘琂将笔尖抬起,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起!” ——轰! 整个区域都在颤动,那些被唤醒的阵纹将能量汇聚到城墙前方,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挡在那座被推过来的山脉前方。 砂隐看着那道从未见过的巨大阵法,语气带着惊叹。“这就是第一阵地师的城市级阵法?” “差不多吧。”尘琂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 “砂隐,要不要一起动手?” 砂隐也笑了。“当然好!” 她抬起脚,重重踏在地上。 ——轰! 地面在她脚下炸开,一道岩层从地底升起,稳稳地撑住了正在崩裂的城墙地基。 尘琂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预岩师公会会长。” “你布阵,我压地!”砂隐说。 尘琂转了转手中的沙痕笔。 “那就好办了。” 她笔尖一划 ——沙! 大地骤然上抬,地层被无形之手托起,直迎那座压来的山脉。 “落!” 地层像山崩一样砸下,轰鸣声响彻云霄。 尘琂忽然说。“有人。” 脚步声从碎石堆中传来,伴随着缓慢而有力的拍手声。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烟尘中走出来,身上穿着与之前那些黑衣人相似的装束,但气势完全不同,他的目光落在尘琂身上,嘴角带着一抹欣赏的笑意。 “精彩。” “果然……砾城有两个怪物,砾城真正的城墙不是石头,是你,尘琂!” 尘琂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看样子今晚的客人还挺有礼貌的。” 那人笑了一下,语气从容。“我只是来确认两件事,预岩师公会会长,传闻能在地脉里预见岩层的下一次变动,而你,第一阵地师,能把整座界域变成武器。” 他微微一笑。“我只是想看看,这些传闻是不是夸张了。” 他脚一踏,地面剧烈震动,一根根黑色石柱从地下升起,将周围的空间封锁起来。 尘琂的眉头皱了起来。“地锁柱,你在封地脉?” “差不多。”那人笑了一声。 “我只是让大地暂时不要听你的话。” 砂隐感应着那些黑色石柱的能量波动,语气变得凝重。“能锁地脉的人……不是普通地凿师。” 尘琂的阵法崩裂,金色光芒被无形力量侵蚀,逐片黯淡消散。 尘琂暗骂了一声。“麻烦的家伙。” 她挥动沙痕笔 ——沙! 石柱炸裂,碎石四溅。 那人没有后退,反而笑了。“阵法很漂亮,但阵地师有个弱点,太依赖地形。” 砂隐脚重重踏地。 ——轰! 大地在她脚下猛然下沉,那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了一层。 “你锁的是地脉。”砂隐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但岩层本身还在。” 尘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会长大人果然可靠。” 她抬起沙痕笔,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巨大的阵纹,那道阵纹在城外天空展开,金色的光芒将整片夜空照亮。 那人抬头看着那道阵纹,点了点头。“很好,至少不是徒有虚名。” 尘琂眯起眼。“你到底是谁?” 砂隐的目光落在那人腰间挂着的一块黑色石牌上,脸色骤变。“这黑色石牌……原砾师!?” 尘琂疑惑地看着她。“那是什么?” 那人的笑意更深了。“一群被砾城赶出历史的人,这界域本来不是你们的,很久以前这里只有一种职业。” “砾师!不是什么阵地师,更不是什么预岩师。” “所以?”尘琂问。 “所以我们只是来拿回一样东西,砾城最深的那条地脉。”那人说。 大地猛然炸裂,泥土和岩石像火山爆发一样向四周喷射,那人的脚下亮起黑色的光芒,正在强行向地底深处打去。 砂隐的脸色一变。“他要强行打穿地脉层!” 尘琂的语气却依然平静。“胆子真大。” 她笔尖一挥 ——沙! 阵纹同时亮起。“封!”她喊道。 砂隐同时踏地 ——轰! 地层猛然下沉。 “压!”砂隐喝道。 整片地层如天塌般压落在那人头顶,但他的黑色光芒仍向下延伸,尘琂的阵纹开始崩裂,一道道金色纹路在他面前碎开。 20. 不如你教我用吧 尘琂的眉头紧紧皱起。“这家伙是想把整段地脉炸开!” 砂隐忽然说。“借我一下阵法控制。” 尘琂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让大地闭嘴。”砂隐说。 尘琂恍然大悟,笑了。“行!控制权给你。” “岩层预判!”砂隐喝道。 岩层在她脚下瞬间交错,像是一副被重新洗牌的牌组,每一层岩板都精准地卡住了那人的黑色光芒。 尘琂同时挥动沙痕笔,在空中连画七笔—— 沙!沙!沙!沙!沙!沙!沙! 七道阵纹从天而降,叠加在那人头顶。 “阵落!”尘琂喝道。 轰—— 那人被一个巨大的封阵压住,双膝跪地,岩锁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扣住了他的手腳。 尘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轻松。 “现在可以聊聊了?” 那人跪在地上,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苦涩和无奈。“两个人就把我们几十年的心血……” 砂隐看着他,语气冷静。“你们还有多少人?” 尘琂转了转手中的沙痕笔,忽然说。 “我有个提议。” 暖风吹过残破的街道,带着细碎的沙粒。 “既然你们是砾师,那就别在外面当贼了。” 尘琂看着那人,语气认真,“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在砾城建立一个砾师公会,待遇比照所有公会,资源、任务、地脉使用权,一样都不会少。” “只需要在有任务委托的时候提供协助。” 她顿了顿,转了转手中的沙痕笔。“如果不愿意接受,那就都进砾城监狱待着吧。” 她看着那人的眼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现在……回答我,你们要当我的敌人?还是同僚?” 空间沉默了一会儿。 尘琂率先打破了沉默。“不然先说说你的名字吧。” 那人抬起头,看着她。“坼玄。” 砂隐的眉头微微一动。“坼?裂地之坼?” 尘琂挑眉。“名字挺符合,刚才差点把我整条地脉撬开了。” 坼玄低声笑了起来。“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这条地脉现在已经裂了。” “可惜你遇到我们。”砂隐说。 尘琂边走边用沙痕笔在空中补了一道道阵纹。 ——沙!沙!沙! 地面开始恢复平整,碎裂的石板重新愈合,翻涌的砂海渐渐沉淀。 坼玄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砾师是怎么消失的吗?” “被历史淘汰?”尘琂随口说。 坼玄苦笑。“不,阵地师建立城防,预岩师维持地脉,每个职业都有位置,只有砾师没有。” “因为砾师只会破坏?”砂隐说。 “错!”坼玄的语气带着一丝激动。 “砾师能做的是改变地形本身!不是修补,也不是防守,而是重塑,我们想证明砾师还有存在的必要。” 尘琂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那你更应该答应我的提议了,这座界域的地形五十年没大改过了,水道、矿脉、城墙、地基,全都老旧。” “你们不是会改地形吗?” 砂隐也开口了。“砾城确实需要有人做这件事。” 尘琂走到坼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所以,要不要换个方式证明?” 坼玄吐出一口气,沉默了许久。“如果我答应,砾师公会有自主权吗?” “有,而且待遇和其他公会一样。”砂隐说。 “前提是不再偷地脉。”尘琂补了一句。 坼玄看着她们,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们加入。” 尘琂将沙痕笔轻轻一划。 ——沙! 岩锁与阵纹同时解除。 她转身向城内走去,语气轻松得像在约人吃宵夜。“走吧!坼玄会长,我们回去商量一下,砾师公会要负责砾城哪一部分。” 几个月后,尘琂站在裂谷边缘。 她低声说,语气惬意。“这裂谷的风带着细砂,夕阳把整片裂谷染成金橘色,像被自然慢慢雕琢过一样。” 腰间的沙痕笔忽然震动起来,她习惯性地转了转笔,自言自语。“又有人接任务了啊……这声音还真有点煞风景。” 身后传来一个揶揄的声音。“统筹公会会长大人,您又翘班了?” 尘琂没有回头,只是挑了挑眉。“嗯?砂隐?你怎么在这?预岩师会长才翘班了吧?” “我可是全年无休地盯着沙痕笔,一有消息就得处理,秘书还老是跑来催……分明没有休息的时间好吗。” 沙痕笔又震动了一下,尘琂低头看了一眼,随手转了转笔。 砂隐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沙痕笔上。“那还真是辛苦了,沙痕笔又在震动,看来有人接任务了。” 尘琂应了一声,继续转着笔。 砂隐的目光追随着那支旋转的笔,语气带着欣赏。“这支笔……真不愧是你做的,纹路细致而精准,流动的沙光就像你操控地脉时的节奏,温柔却充满力量。” “每次看到都难以相信一个人能把这么复杂的能量掌握得如此自然。” 尘琂停下转笔的动作,转头看着砂隐。“你喜欢?” “嗯。”砂隐说。 “这支送你吧。”尘琂将笔递过去。 “前段时间我又做了一支。” 砂隐愣住了。“你真要送我?!” “是啊。”尘琂笑了。 “你每次开会总偷偷看我的尘戒跟沙痕笔,我可有注意到,虽然你不是阵地师,但还是能当日常用笔。” 她调笑地补了一句。“第一阵地师的沙痕笔,可是很难得的噢!” 砂隐接过那支笔,手指轻轻抚过笔身上的纹路,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那还不是因为你总喜欢转笔、摩挲尘戒……想不被吸引都很困难。” 尘琂笑了。“这是怪我的意思?不想要?那我可收起来了。” 她作势便要伸手拿笔。 砂隐将笔握紧。“等等!谁说不想要……” 尘琂看着她,语气变得认真。“里面有我的精神烙印,力量没跟你同步之前别轻易用。” 砂隐看着手中的笔,望向尘琂。 “那不如你教我用吧。” 尘琂停顿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但你要记住,沙痕笔可不是一般的工具。” “里面残留着 我操控过地脉和元素的痕迹,也留有我的精神烙印。” “即便是日常使用,如果力量、心息、节奏没完全同步,笔会把不稳定的能量反噬回来,让使用者感到疲惫甚至受伤。” “好,我记住了。”砂隐说。 “握稳笔,感觉到它的频率了吗?”尘琂说。 沙痕笔在砂隐手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共鸣。 砂隐闭上眼,感受着那股从笔身传来的震动。“嗯……有点像心跳在手指里跳动。” “很好。”尘琂的声音平静而专注。 “现在慢慢转动它,像描画线条一样。” “别急,每一道沙纹都要跟着你的呼吸走,运用自己的力量,它会告诉你哪里同步错了。” 砂隐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她缓缓转动笔身,细沙从笔尖流出,在空中浮动。“像这样吗?” 沙!沙! 沙纹在空中飘浮,线条还有些歪斜。 尘琂点头。“对。” 砂隐感受着笔身的反馈,语气带着一丝惊奇。“它有点像在提醒我,不是我控制它,而是它在回应我。” “没错,这就是沙痕笔的特性。”尘琂说。 笔尖忽然嗡嗡加剧,旋转声更加明显。砂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尘琂轻笑了一声。“用心去感受它,而不是只用手,力量、呼吸、心跳,都要同步。” 砂隐放缓了呼吸,她不再试图控制笔的转动,而是让自己的节奏与笔身的震动融为一体。 流沙漩涡渐渐稳定下来,空气中只剩下微微的嗡鸣声。 砂隐睁开眼,语气带着一丝喜悦。“我好像抓到节奏了。” “差不多了。”尘琂说。 “不过要记住,即便日常使用也要保持警觉,稍有疏忽力量就会反噬你。” 砂隐握紧手中的笔,目光落在尘琂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我会好好使用的,不会让它反噬到我,也不会让它逃离我的掌握。” 尘琂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声。“好。” 尘琂坐在家中的沙发上,手里转着沙痕笔,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 她低声自语。“统筹公会就交给垠辰吧,以他的性格,小壤他们也不会那么累。” 她拿起桌上的记录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土族的地脉频率、稳定值与共振范围,差不多都记录完了。 她从小桌的文件堆抽出一张纸,提起笔。 “留封信……然后把阵法权限开给岭川。” 她写了几行字,将信纸折好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走向门口。 脚步声在空荡的家中回荡,她的手搭上门把,却停了下来。 沉默了一瞬。 她走回桌前,拿起那支沙痕笔,在手中握了一会儿。 然后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带着吧……” 她将笔收进行李,推门走了出去。 风吹进家里,桌上的信纸轻轻动了一下。 “唉,小麻烦……”她低声说。 “土族跟金族都没有远距移动的能力,只能先用土脉瞬移几次到砾城边界,后再用金族的磁力牵引进入。” 21. 嗯……希望她还没把我家拆了 连个夜市…… 她闭上眼,脚下亮起土黄色的光芒。 “土脉瞬移——咻!” 她的身影在荒原上连续闪现,每一次移动都跨越数十公里的距离。 ——咻! ——咻! ——咻! 终于,她站在了砾城的边界线上。 身后,是被黄沙与热风覆盖的砾城荒漠,前方则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空。 尘琂停在荒原中央,风卷着细砂从脚边掠过,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仍旧熟悉的城市,远方的砂岩高塔被夕光拉出漫长影子。 她将尘戒从手指上褪下,连同沙痕笔一起收进了行李深处。 “尘戒跟沙痕笔就收起来啦。”她轻声说。 她闭上眼,体内的元素开始流转,赭红色的长发渐渐褪去颜色,变成了银色,琥珀色的眼瞳也开始转变,变成了明亮的鎏金色。 她睁开眼。 “金族,银发,鎏金色眼眸。”她轻声说。 “银廷,我来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边界线上。 第二天清晨,小壤站在尘琂的住处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会长……您起床了吗?会长?” 没有人回应。 她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封被风吹动的信纸,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小壤的脸色变了,拿起信转身跑向统筹公会。 统筹公会副会长办公室。 垠辰接过那封信,拆开来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许久。 “小壤。”垠辰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去通知各公会会长吧,尘琂会长离开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砂隐耳中。 预岩师公会的会长办公室。 小壤语气带着不安。“砂隐会长,尘琂会长已离开砾城。” 砂隐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她不会走,尘琂在砾城要地设置了防护阵法,没人能打开。” 小壤的声音更低了些。“尘琂会长把阵法开启的权限给了岭川会长,我已经跟阵地师公会的岭川会长确认过,她现在可以自由操控会长的阵法。” “尘琂会长还在桌上留了一封信。” 砂隐的语气带着压抑和急切。“什么信?!给我看!” 小壤将信递了过去。 砂隐接过信纸,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字迹—— “垠辰啊!会长的位子就给你啦!我将阵法权限给了岭川,她可以自由操控阵法,阵法威力依旧,顺便帮我跟我那位倒霉学生问个好,别太想我噢~” 砂隐的手微微颤抖。“怎么可能!那统筹公会?” 小壤低下头说。“现在由垠辰副会长接手。” 砂隐沉默了一瞬。 尘琂送她的那支笔发出了微弱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什么,砂隐低头看着那支笔,指腹轻轻抚过笔身上的纹路。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信,而是尘琂在裂谷边缘转笔时的样子,风很轻,她微微垂着眼,注意到她眼下那颗细小的泪痣,并不显眼,却让那份随性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低沉,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间挤出来。 “尘琂……你就这样走了?”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执着。 “我会找到你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那封信在桌上轻轻动了一下。 推门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瑜景走进,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些精心摆设的物件,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不同界域的特色。” 澜域的小水池在角落静静流淌,炎疆的念璃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的蓝光,苍穹的风铃挂在窗边随风轻晃,森罗的松仁糖装在晶莹的玻璃罐里,砾城的尘戒跟沙痕笔安静地躺在展示架上。 “老师的家……还是一样精致又带点驳杂感的感觉。”她低声说。 她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门开着,但里面没有人影。 “老师?不在房间吗?” 她想了想,抬头看向天花板。 “看来在屋顶。” 她轻轻一跃,身影轻盈地翻上屋顶,引缚在她手腕间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银冕正坐在屋顶上,手里端着一杯饮料,引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看了瑜景一眼,语气慵懒。“又来找我了,瑜景。” 瑜景在她身边站定,语气带着恭敬和急切。“老师,磁力共振那块我还是控制不稳,能帮我看看吗?” “慢慢说吧。”银冕轻啜了一口饮料,链条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瑜景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试着让磁力在小范围内共振,但我发现还是控制不稳,尤其是在复杂环境下,能量会紊乱,没办法像您那样稳定。” 银冕静静听着,轻轻点头,手晃了晃,引缚发出规律的金属碰撞声。 “听到了吗?”她忽然说。 瑜景愣了一下。“什么?” “这声音。”银冕又晃了晃手腕。 “就像你的磁力反应一样,是自然的节奏,你必须先理解这种感觉,而不是硬拉能量。” 瑜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条晃动的链条,点了点头。“明白了!老师,我能试一遍吗?” “当然可以。”银冕的语气温和。 “慢慢来……不急。” 瑜景闭上眼,引缚开始晃动,起初是平稳的节奏,但渐渐地晃动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某种失控的震颤。 她睁开眼,语气带着慌张。“老师……我控制不住,它一直紊乱!” 银冕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引缚在她们之间晃动,发出细碎的金色声。 “瑜景……先不要急。”她的声音平静而稳定。 “感受它的流动,你的磁力就像这链条一样有自己的节奏。” “感觉到了吗?当它失控时不是要抗拒,而是要顺应它,找到共鸣,力量会自己回到你的掌控之中。” 瑜景闭上眼,专注地感受着引缚的晃动,渐渐地,那急促的节奏慢了下来,变得平稳而规律。 她睁开眼,语气带着惊喜。“我感觉到了!老师!” 银冕笑了。“很好,就是这样。” “每一次紊乱都在教你去理解节奏,高阶缚痕师不只是操控力量,更要懂得感受磁力,等你通过测验,我会亲自帮你制作引缚。” 瑜景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兴奋。“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不打扰您休息,我先回去练习了。” “嗯……去吧。”银冕笑着说。 瑜景翻下屋顶,脚步声渐渐远去,引缚晃动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回荡。 夜市的喧嚣在暮色中渐渐升腾。 银冕走在人群中,手里端着一杯饮料,引缚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夜色落在她肩上,把银色发丝染得更冷了一些,但她的神情却很放松,甚至有些随意。 低头喝了一口饮料,泪痣在侧光里一闪而过,不明显,却多了一点柔软的落点。 “嗯……这个味道还不错。”她轻声说。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瑜景焦急的声音。 “老师!” 银冕转头,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瑜景,语气带着无奈。“怎么?刚离开没多久就又回来找我了?” 瑜景缓了一口气,语速飞快。“老师,指挥官大人的磁力出现中度紊乱。” 银冕晃了晃手中的饮料,语气懒散。“磁珩不是在吗?找我干嘛?” 瑜景的语气焦急。“指挥官大人的磁力强度太高,磁珩大人虽然有空,但他的磁场容易被指挥官大人的磁力牵动。” “如果现在介入很可能会被影响,要是高阶缚痕师也出现紊乱,到时候老师就要同时替两个人校正磁场。” “所以磁珩大人请我来找您帮忙。”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璿御大人已经在您缚痕师公会的住所了。” 银冕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唉……连个夜市都吃不安稳,走吧……” 瑜景连忙跟上。“老师,小吃我帮您带上。” “嗯……等等处理完再继续吃。”银冕说。 瑜景一边走一边说。“老师,指挥官大人的紊乱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银冕晃了晃饮料杯,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嗯……希望她还没把我家拆了。” 她停下脚步,手腕轻转。 “磁力牵引——嗡!嗡!”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炸开,她的身影瞬间弹射出去,消失在夜空中,引缚在空气中划出冷冽的弧线。 瑜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她的惊呼。“老师!您慢一点!” 银冕的笑声从前方飘来。“我已经很慢了。” 瑜景喘了口气,喊得更大声了。“您的牵引距离是两千公尺啊!我才五百公尺,等等我!” 银冕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笑意。“瑜景,可别把我的小吃洒了,而且……其实是两千五百公尺噢!” 银冕走进缚痕师公会的住所。 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指挥官制服的女人,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带着几处擦伤,她的呼吸急促而压抑,耳垂上的凝磁黯淡无光。 银冕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调笑。“璿御,这次挺安分的嘛!上次我来的时候沙发都被你抓破了,比哈士奇还能拆,金族不知道指挥官大人还喜欢拆家吧?” 璿御喘息压抑,咬牙道。 “住嘴!赶紧帮我!” 银冕笑了。 “行~” 22. 依赖性 她抬起手,指尖微勾。 一张金属椅在磁力牵引下猛地滑了过来,椅脚擦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稳稳停在她身后。 银冕顺势坐下,长腿交叠,撑着下巴看向对面的人,嘴角带着点懒散的笑意。 “放松。” 引缚自她腕间垂落,香槟金的细链轻轻晃动,低频的嗡鸣声在空气里慢慢扩散,像无形的波纹,一层层渗进四周。 银冕看着璿御耳垂上那枚黯淡的凝磁,眉头微微皱起。“这次怎么搞成这样?紊乱比上次严重多了,凝磁也黯淡了不少。” 璿御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喘息。“带领前线小队攻破敌方金属要塞时,敌人启动了大量的自动防御装置,四周都是旋转的铁柱和散落的金属碎片,我不得不长时间用磁力操控它们保护队伍安全。” 她停顿了一下,喉间压出一丝低哑喘息。 结果……磁力紊乱就爆发了。” 银冕的指尖在空中划过,磁力波纹从引缚中扩散开来,慢慢渗入璿御的身体。 “好了。”银冕轻声说。 “磁场校准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眼那枚重新亮起光泽的凝磁,眉梢微挑。“恢复之后还挺漂亮的嘛。” 她视线又往下扫了一眼,军服肩侧裂开一道口子,黑色布料被金属刮痕撕得破破烂烂,手臂还有几道没来得及处理的擦伤。 银冕忍不住笑了。“怎么连衣服都打成这样?” 她靠回椅背,慢悠悠地上下打量对方。 “看起来好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从外面捡了只打架输掉的流浪小狗回来。” 璿御微喘着,闻言抬眼瞪了她一眼,眉峰微压,眼神冷得像要把人钉在原地,却因为尚未完全稳定的磁场,隐约多了一丝压不住的狼狈与虚浮。 她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咬牙的意味。“首席缚痕师大人,治疗就这么多话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关注别人凝磁的习惯。” 她的指尖还微微收紧,像是在克制什么。 “每个金族凝磁上的宝石都不一样啊。”银冕理直气壮地说。 她托着下巴笑。 “指挥官大人的深紫色很少见,当然要多看两眼。” 璿御的语气慢慢缓和下来。“你凝磁上的深蓝色宝石也很特别。” 引缚轻轻晃动。 银冕笑得有点随意。“是啊,我还有一组替换的墨绿色宝石。” 她扫了璿御一眼,轻轻一笑。“至于你……” 她语气慢条斯理。“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好让我每次都得亲自出手。” 她微微歪头,笑意带着点戏谑。“还是说,这是指挥官大人的新战术?” 璿御的声音弱弱的,带着一丝依赖。“银冕……别离我这么远。” 银冕轻笑了一声。“把手放到我腿上,我帮你安抚。” 璿御愣了一下。“嗯……” 她将手放在银冕的腿上,银冕将手覆上去。 细链轻碰的声音清脆而细碎。 银冕调笑。“只有这个时候才这么乖。” 璿御小声抱怨。“链条好冰。” 银冕轻笑。“那你去找初阶缚痕师,他们的引缚只有一条链子,没这么多金属。” “他们帮不了我。”璿御低声说。 “那就别抱怨。”银冕的语气带着无奈。 柔和的磁力从引缚中扩散开来,慢慢包覆住璿御的身体,低频嗡鸣声在空气中持续回荡。 璿御的声音变得轻柔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依赖感,那是缚痕后产生的夸夸模式,每次在璿御校准完磁力后都会出现。 “你的引缚……很特别。”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汇。“香槟金的细链从手腕垂落,顺着骨节滑入指间……缠在中指、无名指、小拇指之间,冷冽又细致。” 引缚轻轻晃动。 “九颗银色磁珠嵌在节点上,灯光下像散落的星点。”她又停顿了一下,“让你这双手……看起来像是被封存的艺术品,有种束缚之美。” 银冕忍不住笑了。“又来了,每次依赖性一出来,你就开始换着方式夸我。” 璿御没有停,继续低声说。“你凝磁上的深蓝色宝石……像把一整片星空藏在里面,停在你耳边的时候很安静,但总觉得里面有很多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下次……我想看你戴墨绿色那副,应该会很衬你。” 银冕沉默了一瞬,无奈地笑了。“真是的,夸完引缚夸凝磁,流程真是越来越完整了。” 她哄了一句。“好~” “知道了,下次戴给你看。” 璿御轻微动了一下。 银冕哄着。“乖……别乱动,安抚还没结束。” 她看着眼前这位平时冷得生人勿近的最高指挥官,忍不住弯起眼。 带着笑意,她又补了一句。“平时那么凶的指挥官,偏偏这个时候最黏人。” 璿御的声音带着克制。“我差不多好了。” 磁力安抚声逐渐变弱,然后结束。 引缚轻轻晃了一下,恢复安静。 “嗯……恢复得挺快。”银冕说。 “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我刚在夜市买了很多小吃,瑜景应该快到了。” “夜市?”璿御问。 “嗯……我在夜市逛逛吃吃的时候瑜景来找我,说你磁力出现中度紊乱。”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门被推开,瑜景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好几个塑料袋。 “老师……您太快了……” 瑜景微喘着抬起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璿御手上,那只手还放在银冕腿上,她的表情瞬间凝固。 “璿御大人……您的……手?” 银冕若无其事地把手拿开,站起身走向瑜景。 “瑜景,你终于到了。”她的语气轻松。 “治好了,这次没拆家,可乖了!” “银冕!”璿御的声音带着慍怒。 瑜景紧张地说。“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银冕没有理会她们的反应,回头看向璿御。“璿御,来都来了就一起吃吧,你紊乱刚好,吃点东西比较不会晕。” 璿御沉默了一瞬。“我只吃一点。” 银冕笑了。“好,只吃一点。” 纸袋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银冕从袋子里拿出一样样小吃,摆在桌上。 “锦纹烤串、烤鱿鱼、锋影冰晶、镇语果冻球、地瓜球,趁热吃。” “我说了只吃一点。”璿御说。 “那就只吃一颗地瓜球。”银冕笑着说。 璿御伸出手,想用磁力拿桌上的金属 饮料杯。 银冕的引缚立刻晃动起来,发出低频的嗡鸣。 “别乱动,依赖性没完全退,磁场还有点乱,吃东西的时候别乱动磁力。”银冕说。 “嗯……”璿御应了一声。 瑜景低声问。“老师,指挥官大人是不是……还有一点点依赖性?” 银冕调笑。“有,强度挺高的那种……她平常不这样的。” “银冕!”璿御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可以闭嘴。” “好~”银冕笑着说。 瑜景小声嘀咕。“原来指挥官大人也会这样……” “别说出去。”银冕笑着说。 椅子轻微滑动,璿御站了起来。 她淡淡开口。“我该回去了,前线还有报告要整理。” 银冕挥了挥手,引缚轻轻晃动。 “行吧,指挥官大人公务繁忙。”银冕说。 璿御走到门口,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瑜景疑惑地问。“璿御大人?” 银冕轻叹了一口气。“果然……依赖性的余波,走太远会不舒服。” 璿御瞪了她一眼。“你早就知道!” 银冕笑了。“当然。” 她走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引缚晃动,安抚的低频嗡鸣再次响起。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璿御的手腕,语气放得很轻。 “乖,再等一下,等磁场完全稳下来再走。” 璿御小声抱怨。“麻烦!” 瑜景小声嘀咕。“原来依赖性还会这样……” “医疗部教材又可以更新了。”银冕勾唇,然后收回手。“好了,这次真的可以走了。” 引缚停止晃动,低频嗡鸣结束,门被璿御打开。 璿御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银冕一眼,声音很小。“银冕,下次戴那副墨绿色凝磁。” 银冕笑了。“知道了,指挥官大人。” 门关上了。 瑜景转头看向银冕,语气带着好奇。“老师,璿御大人真的很依赖您。” 银冕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你知道金族磁力紊乱被校准后,本能会更想靠近帮他们校准的人,多少都会产生点依赖性吧?” “知道。”瑜景说。 “实力越高的金族磁场越强,紊乱时撕裂得也越厉害,等重新稳定下来时,依赖性会比普通金族更重。” 银冕晃了晃手腕上的引缚。“像璿御那种等级的金族,紊乱校准后依赖性会比普通金族重很多。” “原来如此,难怪刚刚都快贴在老师身上了。”瑜景说。 银冕调侃。“你要是把这句话说给她听……” “我闭嘴!”瑜景连忙说。 银冕笑了。“不过放心,磁场完全稳定,过一晚上就好了,毕竟指挥官大人平时可是很要面子的。” 银冕再度叉起一颗地瓜球,引缚轻轻晃动。 银冕站在锋影塔的顶端,夜风吹动她的银色长发。 锋影区的磁力塔比鎏金区更高,从这里看下去,远处的城市轮廓清晰可见,整个银廷像一片钢铁与光影交织的银色海洋,金属建筑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嗯……这个鎏金糖针可以带回家。”她从腰间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糖果。 “这枚钢韵脆饼的包装也蛮漂亮的,带走。” 23. 我一放开你的手就不乖了? 银冕转过身,背靠着锋影塔边缘的金属护栏,夜风吹起她银色的长发。 她微微仰头,看向远方。 铸境塔、锦纹塔、镇语塔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无数磁轨与金属光流交错穿梭,整个银廷像一座漂浮在黑夜里的钢铁乐园。 她安静看了几秒,才低声喃喃。 “再两个界域……数据就收集完了。” 语尾落下,她自己先失笑,抬手揉了揉额角。 “呼……想这个干嘛。” 她伸了个懒腰,肩颈的骨节发出细微声响。“晃挺久的,回去吧。” 她手腕轻转。 “磁力牵引——嗡!嗡!” 银白色的光芒炸开,她的身影弹射出去,消失在夜空中,引缚在空气中划出最后一道冷冽的弧线。 银冕走进家门。 她将买回来的小吃放在桌上,一边拆包装一边低声喃喃。“澜夕啊……稳定器的饰品种类可以多一点,给科研所多赚点经费。” “还有啊!稳定器稳定器的不好听,就叫衡核吧。” 她将一盏小灯从桌上拿起来,一瞬变成火族指尖点燃,深蓝色的火焰在玻璃中流转,安静而美丽,又变回金族。 火焰轻轻晃动,她看着那盏念璃,嘴角微微勾起。“焰歌,念璃点燃还是这么好看,你应该赚不少吧?我也算股东,回去可要把钱给我吐出来。” 她看向那串从苍穹带回来的风铃,风铃声在夜风中轻轻回荡。 “风序,风铃声还是一样悦耳。”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威胁。“送你的风铃其实是我第一个制作的,颇具纪念价值呢,要是丢了……我就把你埋进风谷的悬崖里。” 她打开一包烤木菇,放进嘴里嚼了嚼。“槐楠,没想到我在银廷还能吃到那时跟你一起吃的烤木菇,森罗的商团还挺会保存食物的。” 她拿起一杯青藤酒,喝了一口。“第一梢掠师大人应该还在做任务吧,工作狂……” 她从展示架中拿出那支沙痕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砂隐,希望你没有因为沙痕笔反噬。” 她忍不住笑了。“你知道吗?我说我的双纹流沙尘戒是砾城的赝品,他们居然相信了,真有趣!但也合理,毕竟他们没看过咱的尘戒,尘戒要有流沙可不容易呢。” 叮铃—— 风铃忽然大力摇晃起来。 银冕的眉头皱了起来,感应到一股强烈的紊乱磁力正在靠近。“磁力紊乱?” 门被猛地推开,金属碰撞声和嗡鸣声交织在一起,璿御站在门口,头发凌乱,制服上满是灰尘和裂痕,喘息声压抑而急促。 银冕眉头皱起。“你的磁场怎么紊乱成这样?” 引缚快速晃动,低频嗡鸣声在空气中扩散。 银冕困惑。“你不是在指挥部?” 璿御压抑着喘息。“刚从那边过来,锋影区磁力塔测试,塔的磁场强度临时上调,我做了三次高强度牵引。” “那也不至于紊乱。”银冕眉头微皱。 “第四次牵引的时候锋影塔共振了。”璿御的声音更低了些,“整个塔区磁场瞬间叠加,我被卷进中心。” “指挥部没有缚痕师?” “有,我先让一位高阶缚痕师帮我校准。” “然后?” “校准到一半她先紊乱了。” 银冕的眉头皱得更紧。“那她还挺好吗?” “中度紊乱,磁珩在帮她校准。” 银冕看着她。“所以指挥官大人从锋影区一路紊乱到鎏金区,就为了来找我?” “嗯……”璿御应了一声。 银冕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紊乱的时候倒不嘴硬,今天磁力消耗多少?” “五次大范围牵引。” “怪不得。”银冕说。“好了,校准结束。” 银冕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沙发坐。” 璿御站在原地,有些纠结。“可我……” 银冕的语气带着半强制的意味。“过来,手给我。” 璿御听话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银冕握住她的手,引缚晃动,安抚的低频嗡鸣声在空气中持续。 “校准完的磁场都会有点空。”银冕说。 “帮你安抚,顺便补充一下磁力。” “你的频率很稳。”璿御低声说。 “那当然,不然怎么当首席。”银冕笑了。 璿御的目光落在她耳边的凝磁上。“你真的戴了。” “你上次点名要我看我若是不戴,怕是指挥官大人要闹了。”银冕说。 璿御的声音变得轻柔而缓慢,夸夸模式又启动了。“这副墨绿色的凝磁……比我想象中更适合你。” “透着古老森林气息的深邃,停在你耳边仿佛无论周遭多混乱,只要这抹墨绿还在这里,你就是绝对的坐标。” 银冕无奈地笑了。“夸得这么深奥,我都快忘记这只是一副稳定磁力的工具了。” 璿御没有停,继续说。“引缚似乎为了配合墨绿色的氛围,金属的色泽在暗光下显得更加沉稳。” “细链严谨地缠绕在指节间,将修长的手束缚出一种极致的精致感,这九颗磁珠仿佛被困在金属网里的萤火,链条勾勒指缝的弧度有种神圣的秩序感。” 银冕忍不住笑出声,带着无奈。“嗯?这次的夸法又不一样。” 引缚轻轻晃动。 “要是多校准几次,感觉都能写一本《关于引缚和凝磁的一百种夸法》了。”她说。 璿御的通讯设备忽然发出大声的嗡鸣。 银冕看了一眼。“指挥部?” 璿御低头看了一眼。“嗯……” 银冕接通通讯。 锋冽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焦急。“指挥官!锋影塔磁场突然二次共振,整个锋影区的磁路在失控!” “原因?”璿御的语气沉稳。 “塔核心刚才侦测到牵引残留的频率跟您演练时的磁纹重合,整个塔阵误判为指挥牵引,现在锋影塔在等您的磁场指令。”锋冽说。 银冕低声笑了。“整座塔在等你回去?” 锋冽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银冕首席也在场?” 银冕笑着说。“锋冽副指挥官,反应挺快的嘛!” 锋冽语气有些焦急。“不只一座,镇语、钢韵两塔也被牵动。” 通讯设备发出更大的嗡鸣声。 银冕的眉头皱了起来。“连锁共振……可不是小事。” 璿御站了起来。 银冕悠悠地开口。“你现在出去磁场会直接崩坏。” 她手腕轻转,用磁场限制住璿御的动作。 锋冽小声提醒。“指挥官……锋影塔稳定时间剩下三分钟。” “放开我。”璿御皱眉。 银冕的语气平静。“你现在连走出门都会磁场反震,还想控制三座塔?” 锋冽的声音更急了。“指挥官!锋影塔已经开始……” “把锋影塔的共振频率传过来。”银冕打断她。

锋冽愣了一下。“首席?” “既然塔在等她的磁纹,那我就借她的磁场一用。”银冕说。 银冕起身握住璿御的手腕,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引缚晃动,低频嗡鸣声持续。 锋冽的语气带着一丝紧张。“首席等等!那是指挥级磁塔!” “我知道,所以才有意思。”银冕说。 引缚持续晃动,嗡鸣声加大。 锋冽的语气变得慌张。“首席!锋影塔磁路正在重构,若再叠加新的磁场……” “我知道。”银冕打断她,“频率!” 锋冽迅速报出数据。“锋影塔核心频率,九阶振幅!指挥级牵引模式!共振节点三十二个!” 银冕挑眉。“挺凶。” 璿御看着她。“银冕,那是我的指挥频率。” “我知道啊,不然我抓你手做什么?” 引缚晃动,低频嗡鸣持续。 锋冽的声音传来。“锋影塔有反应!塔核心识别到指挥磁纹,正在尝试同步!” 引缚束紧,嗡鸣声更加剧烈。 银冕的眉头皱了起来。“啧!比想象中重。” “银冕,停下!”璿御喊道。 “别吵。”银冕的语气平静而专注。 “我在算节点。” 嗡鸣声持续加剧。 锋冽喊道。“首席!镇语塔被牵动了,钢韵塔也开始同步!” 引缚束得更紧。 璿御的声音带着惊怒,猛然握住银冕的左手腕。“银冕够了!” “急什么!”银冕喝道。 嗡—— 下一秒,所有震动骤然归于平稳。 空气瞬间安静。 锋冽的声音带着激动。“锋影塔稳定!镇语塔回落!钢韵塔共振终止!” 引缚轻轻晃动。 银冕慢慢呼出一口气。“指挥官,你抓得有点紧。” 锋冽激动地问。“首席!刚才那个同步您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啊。”银冕挥了挥手,引缚轻轻晃动,“借了一下你们指挥官的磁场。” 锋冽愣了一下。“指挥官……同意了吗?” 银冕转头看向璿御。“你同意了吗?” “没有……”璿御面无表情地说。 银冕笑出声。“那现在同意了,反正塔已经听话了。” 璿御沉默了几拍,然后语气带着焦急和责备。 “银冕!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锋冽的声音从通讯那端传来,识相开口。“那个……指挥官!银冕首席!那我先去处理后续事务,辛苦了!” 通讯火速切断。 银冕轻笑了一声。“锋冽副指挥还是这么认真。” 她转头看向璿御,语气忽然带上一点命令意味。“璿御,要是下次再敢硬撑,磁力紊乱就找其他高阶缚痕师吧!” 璿御焦急又不服气地。“我……但你!” 银冕挑眉。“嗯?我一放开你的手就不乖了?” “明明比谁都乱来……”璿御低声说,“却要被你管。” 银冕轻笑,懒洋洋往后靠。“安抚结束了,指挥官大人是要留下来帮我整理家具?还是要回指挥部?” “抱歉。”璿御站起身,“但我还是回去看看塔的情况比较好,这边我会请人来整理。” 银冕笑着说。“好的,指挥官大人。” 银冕挥手道别,引缚轻轻晃动。 “下次别再逞强乱来了,要乖点。” 24. 老娘是首席不是牛马 铸境区的河边。 银冕站在河边,垂眼看着那片闪动的矿脉与水光,轻轻笑了一声。 “金元素外溢到这种程度。”她语气不紧不慢,“铸境区的人是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矿?” 她目光掠过河面,指尖轻轻一晃,引缚发出细碎声响。“水里都在闪。”她淡淡说,“再夸张一点,直接当矿脉算了。” 她抬头看向远方,语气收得很轻。“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果然自然风景还是要来这里看。”她说。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瑜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老师!原来您在这里!” 银冕没有回头,语气淡淡地。“说。” 瑜景的语速飞快。“锋冽副指挥发生中度紊乱!磁珩大人临时被派去钢韵区帮忙,其余四位高阶缚痕师也在忙,目前有空的高阶缚痕师只剩您!” “锋冽?”银冕疑惑。 “他在接手锋影塔的残留场域时,强行压制了一段未完全稳定的磁场裂层,原本应该分段处理,但副指挥为了加快封锁进度直接一次性压了下来。” 银冕轻笑了一声。“果然是她的人,现在状态?” “磁场还在可控范围,但波动持续上升,已经开始影响周围结构稳定。”瑜景说,“再拖下去可能会扩散。” “走吧。”银冕说。 “磁力牵引——嗡!嗡!” 银白色的光芒炸开,她的身影弹射出去。 银冕走进军区休息室。 锋冽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银冕看了他一眼,挑眉。“跟你们家指挥官一副样子……璿御呢?怎么没看到。” 锋冽微微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指挥官大人在银廷议会,正在做锋影塔后续稳定报告。” “嗯……我先帮你校准。”银冕语气轻松。 引缚晃动,低频嗡鸣声在空气中扩散。 “别乱动。”她说。 锋冽的语气带着惊讶。“首席……这……比我想象中更快,也更稳定。” 银冕带着笑意。“不然你怎么叫我首席的?别忘了,镶着九颗磁珠的引缚可不是摆好看的。” “嗯……整个银廷都知道。”锋冽说,“银冕首席虽然也是高阶缚痕师,但比其他高阶缚痕师多了两颗磁珠。” “磁珠越多掌控力就越高,但也更容易引起磁力紊乱。”银冕说。“这也是为什么初阶缚痕师只有三颗,中阶五颗的原因。” “好了,校准完成。” “谢谢您,首席。”锋冽的语气带着敬意。 “休息一下。”银冕说。 锋冽垂眸试探地喊了一声。“首席……” “嗯……我帮你安抚。”银冕说。 引缚晃动,安抚的低频嗡鸣声持续。 “别乱动啊……等会就会感觉稳定多了。”银冕说。 锋冽的语气放松了些。“好多了,谢谢您,我先回去工作了。” “好,别太勉强。”银冕挥了挥手,语气带着调侃。“别什么都跟璿御学,不只是磁力紊乱,还会让你的下属担心。” 锋冽认真地看着银冕说。“我会记住的,银冕大人。” “我走了。”银冕走出休息室。 门铃响起。 银冕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口的磁珩,嘴角勾起一抹调笑。“这不是把患者丢下去出任务的磁珩大人吗?怎么有空来找我?” 磁珩笑的有些尴尬,举起手中的礼物盒。“这不是带礼物来给你了吗?知道你喜欢新奇的小玩意。” 银冕轻哼了一声,眼尾微挑。 她语气带着点懒散的不耐,“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磁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主要是为了叙旧,还有……能帮我校准一下吗?出任务的时候,钢韵区的磁场密度太高,几个装置的磁流叠加影响了我,只是轻度紊乱,但还是有点不舒服…” “轻度?”银冕叹了一口气说,“行,我帮你稳定。” 引缚晃动,低频嗡鸣声响起。 磁珩松了口气。“果然比自己处理快多了。” 银冕的语气带着调侃。“找我解决就不用自己费力调整了是吧?只要拿个小玩意给我,就能免费帮你校准,是不是?” 磁珩谄媚地挽住银冕的手。“别这么说嘛!首席大人,您最好啦!” “少来!”银冕白了她一眼,把手抽出来。“这次给我带啥?” 银冕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微型悬浮船,眼睛亮了起来。“微型悬浮船?做工还挺精细的。” 磁珩兴奋地点头。“是吧是吧!就知道你会喜欢,特地从钢韵区给你带回来的!也是感谢你帮我校准锋冽的紊乱。” “嗯?”银冕操控磁力让悬浮船在身前转了几圈,“这个比我玩过的其他小玩意稳多了。” “磁力稳定系统我改良过!”磁珩语气兴奋。“能让它漂得更平稳。” 银冕调侃。“做缚痕师屈才了吧?去做磁浮飞船感觉更适合你。” 磁珩无奈。“我都高阶缚痕师了,要真去做飞船,缚痕师公会能把我给灭了!” 她看了一眼银冕。“而且……这样你的工作量会倍增。” 银冕忽然正经。“那还是算了,做缚痕师挺好。” 晚风吹过银冕的家中,她端着饮料靠在窗边,引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瑜景推门进来,语气恭敬。“老师,锐辛议员在讨论事务时情绪太激动,磁力紊乱已达到中度。” “行,我去帮她校准。”银冕放下饮料站起来。 “磁力牵引——嗡!嗡!” 银白色的光芒炸开。 锐辛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呼吸急促而压抑。 银冕走进来,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下次情绪别那么激动,把磁浮灯丢过去砸对方都比紊乱好。” “别动啊,我帮你校准。” 引缚晃动,低频嗡鸣声响起。 锐辛压抑地无奈的笑了一声。“幸好您不是我的同僚,不然我都怕提议到一半有什么东西突然砸过来。” 银冕挑了下眉,语气轻飘飘的。“挺顺手的,下次可以试试。” 锐辛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转头看向一旁的瑜景。“你……要不要劝劝你老师?” 瑜景微微一僵,低下头小声说。“老师脾气其实……挺好的。” 银冕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风险。“嗯?瑜景,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瑜景立刻站直。“老师脾气非常好!” 银冕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手腕轻转,引缚发出细碎的金色声。 锐辛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还带着笑意。 “首席,我感觉好多了。” “只是中度紊乱而已。”银冕说。 “能把中度紊乱处理成轻度的感觉,也只有您了。”锐辛说。 “校准好了。”银冕说,“我帮你安抚。” “谢谢。”锐辛说。 引缚晃动,安抚的低频嗡鸣声持续。 “原来你平常是这样安抚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银冕转头,看着靠在门框上的璿御,挑眉。“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把人的手拉到腿上。”璿御说。 安抚结束,银冕走向璿御,银冕低声笑了。“那是因为你的紊乱比较麻烦。” 银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收回视线。“而且……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碰的。” “原来如此。”璿御的语气淡淡地,“那我呢?” 她走近,想碰银冕的腿,却被银冕避开。 “璿御。”银冕挑眉,“这里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眼下那颗痣在光里短暂显现,让她的表情多了一点难以被忽略的距离感。 “那要怎样才能碰?”璿御问。 银冕抓住璿御的手,摸向自己的腿。 “要让我让你碰才行。”她低声说。 锐辛瞬间站了起来。“我是不是该出去?” 瑜景连忙跟上。“议员大人!我跟您一起。” 脚步声远去。 璿御看着银冕。“我自己想碰不行?” “不行。”银冕笑着,但语气很干脆,“要碰就得经过我。” “如果我偏要呢?”璿御带着点执着。 银冕挑眉。“不乖?那就只能给点教训了,缚痕用回一般流程的安抚方式好了。” 璿御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眉眼低垂。“这是……收回了?我以为……” “我没收回什么。”银冕的语气冷静。“只是提醒,现在能听话了吗?” 璿御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出门,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瞬,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银冕轻笑了一声。“嘴可真硬。” 银冕仰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饮料,长长地吐出 一口气,语气疲倦,带着烦躁。“这周忙到都没能回夜市旁的家,怎么事这么多啊!” “先是战斗官振幅整个炸开……再是防卫副队,频率偏到快对不上。” 她晃了晃饮料杯,语气带着不悦。“磁塔那个高级维修员更麻烦,整个共振回馈卡在体内,还有那个议员,情绪一上来磁场乱成一团。” 她靠回椅背喝了一口饮料,叹了口气。“一个比一个会折腾人……” 敲门声响起。 “进。”银冕的语气淡淡地。 瑜景推开门焦急地喊道。“老师!” 银冕的语气带着不满。“说吧,又谁。” “铭耀统御官,在前线长时间进行多队磁频同步指挥,出现中度紊乱。”瑜景说,“目前已紧急撤回鎏金区。” 银冕不耐地啧了一声,将饮料放在桌上。“行,我去……” 突然想到什么,看向瑜景。“这周都第几个了……其他五位高阶缚痕师呢?” 瑜景带着歉意。“边境磁轨最近出现长时间频率偏移,两位高阶缚痕师被调去做整体校准与稳定,目前还在那边维持结构,预计下周才能回来。” “军用磁装置测试进入关键阶段,三位高阶缚痕师被调去做最终频率校准与安全锁定,所以暂时无法抽调。” 她顿了顿。“现在只剩下您一位高阶缚痕师,其余我们这些中阶缚痕师,没办法处理高阶金族中度紊乱。” 银冕像在消化内容般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行吧,走……” 引缚晃动,低频嗡鸣结束。 银冕站起身,语气平静。“好了。” “老师!”瑜景在身后喊。 银冕的语气带着不悦。“又谁……” “铖夜巡查官,在外区长时间巡查,紊乱反复加重,目前判定中度。”瑜景说。 银冕压下情绪,叹了口气。“今天是排队是不是?带路!” 引缚晃动,低频嗡鸣持续。 “卡在这里是吧……啧!还会反弹。”银冕的语气专注而急促,“别乱动!” 引缚快速晃动。 “抓到了!”银冕说。“校准好了,下一个。” 机器运作的声音在实验室里持续回荡。 银冕看着眼前穿着白袍的身影,语气带着不悦。“铭析教授……你们武装科研部的实验是拿命在做吗?” 铭析低喘着,语气带着歉意。“数据到了临界点……不能停。” “不能停,然后人先磁力紊乱?”银冕冷笑了一声。 引缚晃动,低频嗡鸣持续。 “啧!麻烦……别乱动。”她吐了口气。“不要再反弹了,这段慢点调……” “好了,稳定了。”银冕转头看向瑜景。“瑜景,别说还有下一个。” “目前没有。”瑜景低下头说。 “哼!最好是。”银冕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像是终于能松一口气。 银冕走进家后将外套随手丢在一旁。 “最近也太多事……好累……”她低声说。 浴室传来水声,持续了一阵子后逐渐转小,然后关上。 脚步声从浴室延伸到客厅,沙发微微下陷,银冕靠在沙发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完没了……” 她的呼吸渐渐变慢,眼皮越来越沉。 过了一会敲门声响起。 ——叩、叩。 两秒。 叩、叩。 两秒。 叩、叩。 银冕沙哑而不耐地喊。“啧!谁啊!” 她坐起身,脚步声走向门口打开。 “别跟我说又一个。”她的语气带着烦躁。 瑜景恭敬地说。“老师,有一组精英小队在任务后出现中度紊乱。” 她顿了一下。 “两人。” 银冕疲惫而疑惑地重复。“两个?” “队长与副队长长时间同步作战,磁场已经产生交叠干扰。”瑜景说,“分开处理会恶化,只能同时处理。” 银冕听完后退了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爆出一句,语气极度不爽。“靠!老娘是首席不是牛马!这周是怎样!犯太岁啊!” 她沉默了一瞬,长舒一口气,冷静下来。 “位置……” “鎏金区调整室。”瑜景低下头说,“已经做了初步隔离。” 银冕抓起外套。“走……” 25. 这墙上的,是一片星河啊! 调整室里,两股紊乱的磁场纠缠在一起,像两条在黑暗中缠斗的蛇,越挣扎,越逼近失控的边界。 银冕皱眉。“这两股磁场不只是紊乱,还互相纠缠。” 引缚晃动,低频嗡鸣响起。 “你们放松……不要刻意抗拒。”她说。 队长的语气带着紧张。“首席……我有点拉不住。” “听我的……交给我就行……不要急。”银冕说。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这两个磁场……真麻烦。” 副队长慌张地说。“首席……我觉得磁场又重叠了!” “不会的。”银冕的语气冷静而笃定,“稳住……我在这里……” 她的语速加快,自言自语般低声说。“比想象中乱……别再反弹……” 引缚持续晃动。 “该死!这周也太多,就差一点。” 低频嗡鸣结束。 银冕松了一口气。“差不多了。” “好多了,首席。”队长说。 “首席,谢谢您。”副队长说。 银冕深吸一口气。“嗯……走吧。” 银冕回到自己的住所,关上门。 低频嗡鸣在空荡的房间里持续。 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压抑。“啧!怎么还在乱。” 她调整呼吸,引缚微微晃动。 “自我校准没用……不是吧……连基础稳定都掉了。” 她苦笑了一声。“呵!麻烦了。”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瑜景推门进来,语气焦急。“老师!大型磁场事件爆发,高阶金族人数过多!磁珩大人与铸纹大人已经紧急赶回来支援,但无法完全压制!” 银冕疲惫地问。“多少人?” “至少十人以上,且频率互相干扰,已经出现连锁紊乱。”瑜景说。“需要您支援。” 银冕略带倦意地说。“走。” 低频嗡鸣结束。 银冕跟瑜景回到家中。 “结束了,瑜景你走吧,别打扰我休息。”一阵低频嗡鸣响起,带着一丝痛苦的颤抖。 瑜景的语气带着焦急。“老师,您的磁场!” “出去!”银冕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好的老师。” 过了一会儿,钥匙开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银冕的语气带着不悦。“瑜景,我不是让你出去,怎么又回来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银冕。” 银冕的语气带着压抑。“金缚老师?” 金缚走进来,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银冕,挑眉。“怎么把自己搞到这个程度?” 银冕皱眉。“我……我没……”她想从沙发上撑起身体。 “别动。”金缚眉头微皱。“中度紊乱你还敢放着不管。” 引缚晃动,低频嗡鸣响起。 银冕低声自语。“我已经尽量控制了,但事太多就先压了下去,上周九人,这周四人,还全都是中度紊乱。” 引缚晃动,低频嗡鸣结束。 金缚轻笑了一声。“不是中度紊乱也不会让你出手吧!好了,休息吧。” “要是还有事,我会去帮忙的。” 银冕轻声喊了一声。“老师……” 金缚调笑。“喔?是想让老师抱着睡觉吗?” 银冕微微羞愤。“老师!” 金缚笑意更深,语气带着一点纵容的无奈。“唉,果然当了首席之后就不可爱了。” “哼!”银冕别过头。 金缚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熟练得像早就习惯。 银冕僵了一瞬,没有抗拒。 引缚轻轻晃动,低频嗡鸣在空气中慢慢沉稳下去。 金缚语气带着淡淡笑意。“还是这样比较乖。”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休息吧。”金缚轻声哄。“以你的实力,不接触安抚会很难完全放松。” 银冕的声音带着疲倦。“嗯……” 呼吸逐渐平稳。 金缚轻声。“真是倔强的孩子。” 嗡声逐渐收回,空气里的低频安抚慢慢散去。 金缚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房间。 片刻后,他拿了一条毯子回来替她盖上,顺手将边角理好。 金缚看着她安静下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更柔。 “休息吧,首席。” 便转身走向门口,把门轻轻合上。 隔天,门被推开。 银冕躺在沙发上,语气慵懒而疲惫。“老师,我已经恢复了。” 脚步声走进来,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响起。“银冕,我听说了。” 银冕无言地叹了口气。“我家门这么好开的吗?瑜景说的?” 璿御站在沙发前。“不是,我遇到了金缚大人,她在指挥部帮忙缚痕,她说:她这个倔强的孩子太操劳了,所以才来接手首席的工作。” 银冕无奈。“她老人家又在乱说话了。” “你还好吗?”璿御问,“怎么还躺在沙发上。” 银冕轻哼了一声,语气懒散又带着一点倦意。“当然,只是不想被打扰。” 璿御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首席连休息都这么嘴硬。” “谁叫这周事这么多。”银冕抬手挡了挡眼睛,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累死我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璿御问。 银冕侧过脸看向她,停了两秒,像是懒得认真思考,才随口道。“行啊。”她语气慵懒,“去帮我买饮料。” 几天后银冕站在窗前喝着饮料。 “休息得差不多,也该离开了。”她低声说,“老师也愿意帮忙。” “金族的磁力波动频率、稳定值与共振范围也差不多都记录完成了。” 她看着窗外的银廷,金属建筑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听说暗族那儿很漂亮呢。” 她伸手摘下耳边的凝磁,将那副深蓝色的凝磁收进行李深处,然后把那副墨绿色的凝磁放在桌上。 “引缚跟凝磁先收起来,各域的小玩意也是,嗯……这副墨绿色的就留给璿御吧,深蓝色的我就带走了。” 她闭上眼,体内的元素开始流转,银白色的长发渐渐变成了午夜蓝,鎏金色的眼瞳也开始转变,变成了深紫色。 她看着窗外的银廷,光线从玻璃折射回来。 午夜蓝的发丝与倒影重叠,那颗痣在玻璃上只剩一个极淡的点,像是被世界短暂标记过的痕迹。 “暗族,午夜蓝的发色,深紫色眼瞳。”她轻声说,“出发黯星,幽夜穿行!” 她的身影消失在窗前。 瑜景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桌上的小吃还留着一些,行李不见了,只有一副墨绿色的凝磁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她拿起那副凝磁,转身跑向指挥部。 “璿御大人!”她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老师离开了,只留下这副墨绿色凝磁,我想应该是给指挥官大人的。” 璿御愣住了。 “什么?银冕离开了!?” 她低声喃喃,语气带着一丝茫然。“那之后我要是磁力紊乱……怎么办?” 她握紧那副凝磁,声音低下来。“银冕……你为什么要离开。” 瑜景小心翼翼地开口。“指挥官大人,金缚大人会协助您的。” 璿御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冷意。“金缚……” 她停顿了一下。 “不一样。”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执着。“银冕,我会找到你的,别想离开!” 酒馆的吵杂声在推门的瞬间涌了出来,又在门关上后被隔绝在身后。 漆辰站在星栖楼的门口,目光扫过大厅,每一张桌子 、每一盏灯都摆放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拥挤,也不过于空旷,她低声笑了一下。 “果然……传闻中的星栖楼,比想象中还要正常。” 一名员工迎上前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些什么呢?” “我要一份墨晶果,再一杯星缕香液,加一颗冰块……”漆辰顿了顿,“并帮我附一根黑色吸管。” “好的,请稍等。”员工转身离去。 漆辰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看似寻常的桌椅,嘴角微微勾起。“看来传闻是真的,每一张桌子、每一盏灯,可能都在听。” 敲门声响起。 “进。”玄策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员工推门进去,语气恭敬。“老板……有客人,他要一颗冰块。” 翻阅文件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下来,玄策的语气很淡。“第一次?” “是的。” “查过了吗?” “查过了,是漆辰。” 玄策轻笑了一声。“胆子不小……漆辰,灵饮铺的老板,掌握着约三成的市占率,让他进来吧。” “是!” 员工走回大厅,脸上带着歉意和笑意。“先生不好意思,星缕香液比较珍贵,今天没有了,老板想请您到办公室一趟,亲自向您致歉。” 漆辰笑了。“原来如此,带路吧!” 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推门声再次响起。 玄策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漆辰。“漆辰先生,一颗冰块的份量可不是随便的交易,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我知道。”漆辰说,“我愿意用合理的条件交换。” 玄策笑了。“合理的条件……是你能承担的代价?还是你能承受的风险?” “两者都在我的盘算之中。”漆辰说。“我想知道竞争对手殒顾的布局。” “布局。”玄策的目光微微闪动,“你想知道的不只是位置,还包括商圈分析、预计开业时间,以及店面规模?” “是的。”漆辰的语气笃定。“我要提前部署,避免任何错失。” 玄策站起身,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跟我来。” 她抚上桌上的月弧模型,暗元素从指尖注入,低沉机械声响起,办公室的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暗道。 漆辰惊呼出声,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暗道?”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回那个月弧模型上。“那个月弧模型不只是装饰?” 两人走进暗道之中,顺着旋转楼梯向下走去。 “那个月弧带小型星轨的模型,是阁主暗纹标记的图案。”玄策说。 漆辰的惊呼声更大了。“什么!?连暗纹标记的图案都这么复杂!她的星缕难不成!” “如你所见。”玄策对着墙壁微昂下巴,语气很淡。 漆辰不敢置信地看着星夜阁的墙壁。“在……开玩笑吧……这墙上的,是一片星河啊!” 玄策淡淡一笑。“没开玩笑,赶紧走吧。” 漆辰跟在玄策身后,走进那条被星河包围的走廊,语气带着感叹。“夜渊阁主的实力……深不可测啊!墙壁整体深蓝,刻满流动的星缕符文,星光灯散下,银光与紫光交错,仿佛置身于流动的星河,这就是星夜阁的地下核心……” “还没完。”玄策淡淡一笑,领着他走出长廊。 眼前豁然开朗,圆形大厅的正前方,一整面墙被一个巨大的钟盘占据,银色指针无声走动,十八个金属浮雕散发着妖冶的紫光,液体般在表面缓缓流淌。 漆辰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微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阁主叫它星盘。”玄策看着巨型钟盘。“但星夜阁的成员更常称它为时间的裂口,走吧。” 玄策继续走,漆辰默默地跟在玄策的背后。 “这是我的办公室。”玄策推开一扇有着箭羽纹路的门,“进来吧。” 26. 这性格真不知道学谁,真恶劣 漆辰走进办公室,玄策已经在桌前坐了下来。 “这份情报,我要你灵饮铺一年的总营收。”玄策淡淡开口。 漆辰还没从刚刚的震惊走出来就又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不行!这太多了!” 玄策笑了,语气平稳而从容。“我们调查过,你的灵饮铺一年总营收约为八千万玄币,若得到这份情报,盈利能增加至少三成。” 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带着犹豫。“这……这确实不少……但用一年总营收作为代价,这未免太重了。” “想清楚。”玄策的目光直视着他,“你在衡量的不是眼前的数字,而是机会,这份情报能让你在市场上少走弯路、节省成本、避免损失,甚至掌握先机。” “投入一年总营收换来的优势,对未来而言是成倍回报。” 漆辰挣扎着说。“可……我的一年总营收……” “盈利能增加三成。”玄策轻笑了一声。 “这意味着你投入的代价会很快回本,我算过了,这笔买卖划算。” 沉默了一瞬。 漆辰终于妥协了。“行吧……成交,希望这份情报真的这么有价值。” “星夜阁的情报,保证物超所值。”玄策带着笑意。 翻开文件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漆辰看着那份情报,喃喃自语。“果然……比我预想的详尽,也比我预期的先一步掌握更多。” 漆辰抬起头。“但……这份情报也着实不便宜,那酬金呢?怎么给?” “把钱备好,会有人去找你拿的。”玄策站起身。 漆辰也站了起来。“听说星夜阁的阁主夜渊实力非凡,怎么不是直接去跟她谈?” 玄策轻笑了一声。“她在听啊!” 漆辰愣住了。“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是她……” 玄策的笑意更深了些。“因为你的情报等级还不够。” 漆辰错愕。“原来……是这样啊……” 冷风吹过影月峰的山巅。 夜渊站在崖边看着那片绝美的夜空感叹。 “这影月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星河纵横,幽紫与银白的光点在墨黑天幕中交错闪烁,仿佛整片宇宙都被压缩在眼前。” “黯星的夜空果然绝美。” 夜风掠过,她微微侧过脸,右眼下方那一点极淡在星光里若隐若现,仿佛夜色不经意落下的标记。 她想起刚才听到玄策的交易,无奈地笑了一声。“八千万玄币啊!玄策又在唬人了,这性格真不知道学谁,真恶劣。” 她的思绪转向另一件事,语气淡了下来。“议会那边差点就出事了,利用假情报引导发言,再用证据反咬一口,让她在议会中失势。” 她轻笑了一声。“手段不新,但时机抓得不错,可惜……太慢了。” 星缕微亮,发出清脆的星鸣。 “布局还没完全成形就被我处理干净了。”她的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证据链断了、人被转移、资金流向改了,现在那群人大概还在想是哪里出问题吧。”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这笔账,就算在她头上,一个亿……不过分吧?” 她看着夜空,语气带着感叹。“澜夕跟教授把水火、火木,比较严重的混血的问题解决了,现在剩下光暗混血了。” 衣物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又想起了什么。“焰歌赚得不少嘛!都在苍穹跟砾城开了分会,不知道赚了多少。” “风序竟然一直没放弃找我,还住我家……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啊?” “木槿上个月也成为高阶梢语师了,真不愧是我的学生。” “梓枫跟槐楠竟然合作起来找我,这可真意外。” 冷风再次吹过,夜渊把斗篷拉紧。“垠辰竟然还是统筹公会的副会长,不会还等着我回去工作吧……” “原来那时砂隐在我离开后都追到银廷边境了,现在想想还挺可怕的。” 她的语气变得愉悦。“瑜景也成为了高阶缚痕师,我的学生就是不一样,都这么优秀!” “璿御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磁力紊乱,不可思议,就这么不想给金缚老师治疗吗?真让人头疼。” 她看着那片永恒的星空,语气轻柔下来。“这片星空,不管怎么看都不腻啊。” 她伸了个懒腰。“饿了!去星灯夜市吃饭吧!来看看有没有新开的店。” 山顶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思索了一下。“嗯……哪个暗纹标记离夜市比较近呢?墨香楼转角有个标记!就那了!暗族还真方便,留了标记只要不被破坏就能传送。” 她正要发动传送,忽然停了下来。“啊!差点忘了……” 她将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然后戴上斗篷的帽子。“引起骚动就不好了。”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身影霎时消失在影月峰上。 夜市的喧嚣在夜渊踏出传送点的瞬间涌入耳中,她闻到了空气中混杂的各种食物香气。 “都闻到香味了……” 她的语气微微亮了起来。“欸!这间坠星薄饼出新口味了,夜蓝果跟影绵果!” 她走到摊位前停下。“老板!我要一份这个二号!多涂点星砂果酱!” 老板笑着应道。“好嘞!二号一份,星砂果酱加厚!” 铁板轻响,面糊被摊开的声音清脆而熟练,果料落下的声音在热气中散开,没多久纸袋被递了过来。 “来,小心烫。” “嗯,谢了。”夜渊接过纸袋。 老板打量了她一眼,随口一问。“欸客人,你逛夜市怎么包这么严实啊?穿斗篷连帽子都戴上了,领口也扣那么高。” 夜渊轻笑了一声。“怕吓到人嘛。” “哪有这么夸张!”老板笑了,“难不成是星缕纹案太简单怕被笑话?” 老板拍了拍自己的手背。“你看我这个,才两个紫色小点,我女儿的更精致一点,两个小点连着一条细线,小孩子嘛!还在长。” 他瞄了一眼夜渊的手背。“欸?你手背上没有……那是在手臂?” “差不多吧。”夜渊随意地应了一声。 她轻吹一口气,咬了一口薄饼,酥脆的声音在齿间炸开,她满足地笑了。 “外皮酥得刚好,夜蓝果一咬开,汁就溢了出来,冰凉清甜,影绵果软得像雾,在舌尖化开,把果酸轻轻压住,星砂果酱还带着细碎颗粒感,不 腻,反而多了一点层次。” 她轻笑了一声。“老板的手艺很好呢!” 老板得意地笑了。“那当然!这摊我摆几十年了!” 夜渊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卖饮料的摊位前。“老板,来一杯蓝星果汁。” “好,马上来!”老板笑着回应。 杯中液体倾倒的声音与气泡细碎炸开的声响交织,“来,你的蓝星果汁。” “谢谢。”夜渊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她笑了。”果然来夜市还是要喝蓝星果汁,深蓝的液体里浮着细细光点,轻轻一晃,整杯就像夜空在杯中流动,气泡细密地往上窜,甜度刚好,不会压过果香。 她又喝了一口。“又好喝又漂亮。” 清脆的星鸣响起,星缕微微发亮。 玄策的声音从星缕中传来。“阁主,幽雾议长来了。” 夜渊喝了一口饮料,继续听。 “她想要的情报层级较高,包括:各界域近期的高阶势力调动与议会动向、银廷边境的异常能量波动来源、近期跨界资源流向与黑市交易脉络,以及两位议员星宵、暗储,与黯星界域统领灯陌的动向,需要您亲自回来洽谈。” 另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传来。“夜渊,还是你的沙发好坐,等太久我可是会不耐烦的,快点噢!” 夜渊轻叹了一声。“这人又开始了,才刚吃到一半欸。算了……再晚一点去又要开始作妖了。” 她将饮料喝完,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夜渊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里,幽雾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 “来得还挺快。”幽雾说。 “包这么严实啊?扣子还扣到最上面一颗,星缕都只剩颈侧一点点了。” 夜渊脱下斗篷坐了下来,她的语气很淡。“议长是公众人物。” 她看了一眼幽雾的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是半透明薄纱,右手的星缕一览无遗,她挑了挑眉。“原本不是短袖衬衫吗?怎么?舍得买新衣服了?” 幽雾笑了。“来之前先犒赏一下自己,花钱比较不心疼。” 她晃了晃手中的饮料。 夜渊的语气依然很淡。“你这次要的可不少,我这边有四条件。 第一,扶持三位我的人进入议会。 第二,支持漆踪成为军方副指挥官。 第三,星夜阁若被调查或针对,你帮我压下两次。 第四,十亿玄币。” 夜渊说完便往沙发上靠了靠。 幽雾低声笑了起来。“夜渊……你这不是开价,是在重排整个局势啊。” 玄策的语气平静。“议长若觉得不划算,可以选择不谈。” “我可没说不谈。”幽雾笑了。 她语气放慢。“倒是你……胃口变大了。” “是你要的东西变多了。”夜渊说。 “有意思……”幽雾说。 “那我也问一句,这些条件你确定能给到相对应的价值?” 夜渊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饮料。“你不是已经坐在这里了吗?” 她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幽雾,你很清楚值不值。” 27. 买扣子 幽雾的语气放慢,像是在思索。“三个议会席位可以,但人选我要先看一下。” “合理。”夜渊说。 “军部那边,漆踪他现在的位置还不够稳,我可以推一把,但副指挥官的位置会有阻力。” “那是你的问题。”夜渊说。 幽雾笑了。“行!我会让他上去。” 玄策补充。“需具备实权调动权限。” 幽雾淡淡地看了玄策一眼。“我知道规矩。” 然后语气顿了一下。“至于第三条……压下调查两次,这个代价不小……” 夜渊的语气很淡。“所以只要两次,我很节制。” 幽雾忍不住笑了。“你这叫节制?!好!就两次。” “至于最后一条……” 她压低了声音。“十亿玄币,你是真敢开。” “我知道你会给,我也有员工要付薪水。”夜渊说。 幽雾调笑。“十亿啊……” 她的语气拉长。“星夜阁阁主,你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还真不习惯。” 玄策的语气沉了下来。“……议长。” 夜渊轻笑了一声。“幽雾。” 她的语气低而缓,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扣子。 “解开一颗扣子十亿,你打算……买我几颗扣子?” 幽雾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夜渊,你这是在开价……还是在试探?” 夜渊笑了。“随你怎么想,毕竟你一向出得起价。” 幽雾视线稍微上移时,才注意到她右眼下那一点细小的痕迹,在近距离时反而更不明显,像被刻意藏进神情里。 她低笑了一声。“那就先留着,等哪天我心情好,再来一颗一颗跟你买。” 玄策轻咳了一声。“议长,是否确认交易?” “成交。”幽雾说。 夜渊的语气依然很淡。“十亿晚点就会有人去找你拿,接下来你每完成一项,我就会给你两个情报。” 幽雾低笑了一声,语气拉长。“你真是从不留任何余地,还真让人想多看几眼。” 夜渊调侃。“你看得还少吗?从我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没移开过视线吧。” 幽雾语气挑逗。“那还不是一路走来,墙壁上的星河太耀眼了。” 她瞥向夜渊的颈侧。“每次都只能看到一点点,好想看到全貌啊!” 玄策轻咳了一声,打断她们。“阁主、议长,接下来的文书与调动,我会即刻处理。” “好。”夜渊说。 幽雾挑了挑眉。“夜渊,最近发生了件有趣的事,原本应该出现在议会上的东西却提前被人处理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而且手法很干净,是你做的?” 夜渊淡淡地说。“一个亿。” 幽雾挑眉。“我没叫你做。” 夜渊轻笑了一声。“我知道,所以才只收一亿。” 幽雾盯着夜渊,低声说。“夜渊……你在保护我?” 夜渊的眼神微微冷了下来,语气很淡。“议长大人,你觉得自己需要被保护?” 幽雾微微一愣,然后低笑了一声。“呵!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只是做生意。”夜渊轻笑了一声。 “顺手清掉会影响市场的杂讯而已,至于你……只是刚好在那笔生意里。” 幽雾低声。“夜渊,你这种人真的很难让人分清楚哪句是真的。” 夜渊勾唇。“那就别分,反正到最后你还是会付钱。” 幽雾也笑了。“行吧!下次再来跟你买扣子。”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幽雾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里。 “阁主,接下来的安排我已经列好了优先顺序。”玄策说。 夜渊淡淡地挥了挥手。“很好,玄币、议会席位、副指挥官,每一步都不能有闪失。” “明白。”玄策说。 “我会依照既定顺序监控进度,确保各项行动精准落实,阁主,接下来有什么事情需要优先去做吗?” 夜渊站起身。“刚刚幽雾来的时候,是从星栖楼的密道下来的吗?” 玄策有些疑惑。“是的,请问怎么了吗?” 夜渊的嘴角微微勾起。“来找找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惊喜给我们。” 清脆的星鸣响起,夜渊的星缕亮了一下,夜渊淡淡开口。“桌下有一个暗纹标记。” 玄策急忙上前确认,语气震惊。“什么!竟然真的有!是旋转雾核的图案。” 夜渊笑着说。“我来吧。” 标记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走吧,看看幽雾到底留了多少。”夜渊缓步走向门外。 玄策跟上去,低声说。“抱歉……阁主。” 夜渊的语气很淡。“没事,你没发现很正常。” 标记破碎声响起。 夜渊语气平静。“幽雾的星缕从后颈延伸到右侧肩胛骨、上手臂、小臂。” “你也知道星缕纹路越繁复,面积越大,实力就越强。” 清脆的星鸣响起,标记破碎。 夜渊停顿了一瞬,视线瞥向玄策右手臂内侧。 “你的箭羽也越发生动了。” “谢谢阁主,但跟您的星河相比我还是太弱了。”玄策说。 标记破碎声响起。 夜渊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挑逗。“你真是……帮我换衣服的时候看这么认真?” 标记破碎声响起。 玄策急忙低头。“不敢……” 夜渊轻笑。“别这么紧张。” 两人走上楼梯。 标记破碎声响起。 走到出口密道打开,机械嗡鸣声回荡。 标记破碎声响起。 夜渊拍了拍手。“好了,总共七个都破坏掉了。” 玄策的语气带着不悦。“议长……” 夜渊笑了,语气玩味。“看来开的价格还是不够高,还有心思设标记,等等去收玄币的时候让人跟幽雾要十八亿。”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她问为什么,就说七个暗纹标记,七个亿。” “她要是不给,交易就作废。” 黯星,议长办公室。 幽雾靠在办公椅上,语气无奈带着笑。“哎呀呀!还真是不留情,七个标记都被破坏了。” 秘书有些惊讶。“议长,您刚刚去星夜阁了?” 幽雾慵懒地说。“是啊……去看看阁主,没想到小惊喜都被破坏了。” 星霜担心开口。“感觉夜渊大人会生气吧。” 幽雾轻笑了一声。“这才有趣嘛!” 敲门声响起。 “进。”幽雾说。 星夜阁成员推门走进来,语气恭敬。“议长大人,我是来收取玄币的。” 幽雾随意指了指沙发旁的桌子。“行,十一亿玄币就在旁边的桌上,自己拿吧。”< /p>星夜阁成员的声音带笑。“议长大人,请您支付十八亿玄币。” 幽雾愣住了。“什么?!” 星夜阁成员带着笑意开口。“阁主说七个暗纹标记,七个亿。” “您要是不给,交易就作废。” 幽雾气笑了。“哈!夜渊你至于吗?这么小心眼。”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星霜,你再去拿七亿过来。” 星霜急忙应道。“好的议长!” 幽雾无奈调笑。“你们阁主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星夜阁成员低着头,语气带着一丝忍笑。“阁主说,她很期待听到议长大人的回复。” 幽雾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挑衅。“跟她说……她全部的扣子我都要了。” 夜渊的身影出现在星夜阁大厅里。 她走到那张深蓝色的专属沙发前坐下,正对着那面巨大的钟盘,银色指针无声走动,十八个金属浮雕散发着妖冶的紫光,液体般在表面缓缓流淌。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厅里还有几名星夜阁成员散坐各处,有的在翻阅文件,有的低声交谈。 某位成员偷偷瞄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又来了。” 另一位成员也跟着瞥过去,语气带着了然。“是啊,每当阁主疑似破坏掉高阶成员的暗纹标记后,都会坐在时间的裂口之前。” 夜渊盯着星盘,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浮雕上,喃喃自语。“奇怪,七点钟的这个沙漏怎么越看越眼熟,跟我昨天随手抹掉的暗纹标记好像。” 某位成员立刻凑到另一位身边,压低声音。“我赌是冥裁大人的齿轮被破坏了。” 另一位挑眉看向星盘。“那我赌是幽枢大人的月垂乌鸦。” 旁边有人插嘴。“不会是幽枢大人的吧?上次不是已经被阁主破坏三次了吗?” 那人耸肩。“难说,暗兮大人的夜光枫就被阁主破坏了七次。” 另一位嘴角带着笑意看向星盘。“截邈大人的鱼骨都被阁主抹掉九次了。” 玄策从办公室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夜渊坐在星盘前,脚步顿了一下后走近,语气有些无奈。 “阁主?怎么了?您难道又?” 夜渊盯着星盘上的沙漏,越看越熟悉,声音有些飘忽。“玄策……我昨天好像把月权的暗纹标记抹掉了。” 玄策沉默了一瞬。“阁主,您确定?” 夜渊眯起眼。“嗯……这个沙漏越看越像。” 她默默站起身走进会议室,长圆形的办公桌上,十八个金属小模型整齐摆放,她走到沙漏模型前,看着掌心大小的精致金属浮雕,语气带着一丝心虚。 “月权,我昨天不小心把你的暗纹标记抹掉了,你记得再重设一遍。” 炎疆,星夜阁分会。 月权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听见星缕传来夜渊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 心想。果然……昨天感应到暗纹标记被抹掉的时候就有预感。 暗兮笑着走进办公室,显然也听到了夜渊的话。“没事,我的标记被阁主破坏了七次呢,重设就好。” 月权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桌上的弯月带小型星轨模型说。“是的,阁主。” 星夜阁会议室里,夜渊透过星缕听到月权的回应,嘴角微微勾起。“她听到了,走吧。” 玄策跟在身后,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好。” 28. 你现在,是在邀请我吗? 两人走回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夜渊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她坐下来拿起星缕香液喝了一口。 玄策也回到自己的位置,正准备继续刚才的工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咳了一声。“阁主,议长那边……” 夜渊挑眉。“嗯?” 玄策语气有些微妙。“议长说,您全部的扣子她都要了。” 夜渊喝着饮料,笑了。“要买我所有扣子?” 整理文件的声音持续,玄策无奈地说。“阁主,您对议长大人?” 夜渊的语气带着挑衅。“她不是想要扣子吗?那就给她呗!让人做件有二十颗扣子的衬衫,直接进账二百亿。” 她摇了摇饮料杯。“你说这样能把她的家底掏空吗?” 玄策苦笑。“阁主,这样您可能会……” 夜渊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哎呀放心!这不过是个小游戏,她能掏钱我就能控制节奏,她敢动我就敢应对!无非是几个扣子罢了。” 玄策无奈地叹了口气。“请您小心。” 夜渊的语气淡了下来。“玄策,我昨晚弄了个暗纹标记,是另一个情报商的新据点,我把这个标记共享给你,你来负责监听。” 玄策有些无奈。“……您昨晚又跑出去闲逛了啊。” 夜渊微微点头,笑了。“无聊嘛!星空又正美,走走晃晃就发现新据点了,顺手就设下标记了呗!” “也只有您能够这么轻松。”玄策说。 “来吧!右手给我。”夜渊说。 “我要触碰你的星缕。” “好的阁主。” 玄策走近,抬起右手将袖口微微往上拉,露出手臂内侧的箭羽。 夜渊伸出手,指尖落在那片星缕之上。 清脆的星鸣响起。 “好啦!”夜渊说。 玄策的语气很淡。“已共享,能监听了。” 夜渊的嘴角微微勾起。“很好,开始吧。” 玄策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讶。“他们在说暗云黑市交易频繁,影逆与沉抚两个势力同时试探暗痕新据点的防护。” 夜渊喝了一口饮料。“防护等级如何?” “防护等级挺高,有三位高阶暗族防守。”玄策说。 “另外提到暗痕在那秘密交易了一批高阶暗晶矿石,价值约五千万玄币。” 夜渊笑了。“这情报还不错。” “阁主,还有一条。”玄策说。 “墨香楼那里传来的消息,黑令议员最近跟军部的墨万统策官走得很近,前天晚上两人在沉河区,黑令议员的私人住所相聚,时间不短,而且没有对外记录。” 夜渊的眼神沉了下来。“统策官啊……那可不是随便能靠近的位置。” “若只是普通往来不会选在沉河区,也不会刻意避开记录。”玄策说。 夜渊托着下巴开口。“那就代表他们谈的是见不得光的事。” “有意思,议会、军部、黑市都在动作。” 玄策低声询问。“阁主,需要进一步渗透墨香楼的情报源吗?” 夜渊又喝了口饮料。“不用急,先看他们会不会自己露出破绽,如果黑令真的想借军部的手做什么,那我们就让这场局再乱一点。” “玄策,其他界域有没有比较重大的消息?” “有。”玄策说。 “森罗那边,梢掠师公会会长换人,现任会长是槐楠,原本的会长已经退休。” 夜渊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槐楠,那个人上位,森罗的行动节奏会变。” 玄策微微点头。“是的阁主,她的作风偏向主动出击,不像前任会长那样保守,另外砾城那边也有变动,阵地师公会的副会长已经退休,目前由岭川的学生接任。” 夜渊挑眉。“学生?直接接副会长?” “是,虽然资历不足,但据说实战能力极强,而且背后有岭川支撑。”玄策说。 夜渊笑了。“有意思。” “银廷那边近期内部出现了多起中度磁场紊乱的案例,部分高阶成员的磁场出现短暂紊乱,甚至有能量外泄的情况。”玄策说。 夜渊挑眉。“自然现象?还是人为?” “目前不确定,但银廷已经封锁相关消息,并限制高阶官员的行动范围。”玄策说。 “阁主,目前就这些。” “辛苦了,那我先回家休息。”夜渊说。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一个月后的某个夜晚。 夜渊靠在自家沙发上,咬着吸管喝着星缕香液。 她自言自语道。“呼!当暗族每天都有好多故事跟小道消息听。” “嗯……又有孩子闹着要吃墨晶果被教训,哭得好惨。” “有人在对暗号,噢!这次还是三颗冰块,看来玄策又要开始忙了。” 她忽然像被什么呛到了一样,猛地咳了一声。“不是吧!这么大胆,竟然在繁星湖……不听了!我的耳朵!” 忽然,门铃声响起。 夜渊微微挑眉。“嗯?这个时间?” 她起身去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人语气带着调侃。“幽雾?怎么有闲心来找我?议长大人不忙?” 幽雾轻笑了一声。“再忙也得来看看某位坑了我七亿的人吧。” 夜渊挑眉。“请进。” 幽雾走进房门随意地说。“我来是跟你说一声,漆踪当上副指挥官了。” 夜渊淡淡开口。“我知道。” “玄策已经跟我说了。你去星栖楼找玄策,他会把情报给你。” 她疑惑地看着幽雾。“特地跑来找我做什么?” 幽雾走近了一步。“夜渊,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夜渊勾唇。“你觉得呢?” 幽雾的视线落在她的领口上。“我说过了吧……你的扣子我全部都要。” 夜渊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危险。“前阵子不是才刚付完十八亿,你确定还有余力?” 幽雾低头看向夜渊的衬衫笑了。“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这件衣服上只有七颗扣子。” 夜渊笑了。“那我不是亏了吗?要不议长大人等我一下。” 夜渊的手在扣子上游移,尾音上扬。“我去换件扣子多一点的,保证让您的钱花得舒心。” 幽雾低笑了一声。“你的手……这是在做生意,还是在引我上钩?” 夜渊低笑,唇角勾起,语气带着明显的挑逗。“这要看你愿意出多少价。” 幽雾又走近了一步。“钱我不缺,我比较在意的是值不值。” 夜渊笑了。“不是已经付完十八亿了?现在才问值不值,会不会太晚了?” 幽雾的声音压低了。“那只是开胃菜,真正有价值的我还没拿到。” 夜渊的语气低缓下来。“是吗?那就要看议长大人,愿意再加多少。” 她指尖原本停在扣子上,轻轻一滑,慢慢移开,沿着领口往上,最后落在颈侧那一小片若隐若现的星缕上。 星缕微微亮起,散发出妖冶的紫光,她勾了勾唇,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回幽雾身上。 幽雾低笑了一声。“夜渊……你这样会让人忍不住想直接抢。” 夜渊挑衅地说。“你可以试试。” 幽雾的声音低哑下来。“你星缕的全貌,真 的是星夜阁墙壁上的那样?” 夜渊轻笑了一声。“好奇吗?幽雾。”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只颈侧……也不只胸口,它延伸到了整个左胸。” “再往下……你有没有兴趣?” 幽雾低笑了一声。“你现在,是在邀请我吗?” 夜渊的声音压低,尾音轻轻勾住。“我是在给你机会。” 幽雾的语气有些危险。“你这样会让人分不清这是交易……还是陷阱?” 夜渊轻笑了一声。“那就看你敢不敢踩进来。” 幽雾的语气带着压迫。“你很会玩。” 夜渊轻轻偏了偏头,颊侧的发丝微微滑落,在近距离的视线交错里,露出藏在神情阴影里的一笔无心落点。 夜渊眼神微挑。“你不是也一直在往前?” 幽雾的呼吸微微沉了下来,向夜渊伸出手。 “那我就……自己看看。” 夜渊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收紧,她的声音低缓而危险。“谁准你碰的?” 幽雾低笑了一声。“刚刚不是在引诱我吗?” 夜渊的语气压低。“我是在看你还能忍多久。” “幽雾,你的自制力……比我想的还差。” 幽雾的声音冷了下来,却带着笑意。“那你最好别一直这样试,我真的会直接动手。” 夜渊松开幽雾的手腕,轻笑了一声,语气从容。“那你可以试试,不过提醒你,这一颗……很贵。” 幽雾低声说。“价格不是问题。” 夜渊挑眉。“那问题是什么?” 幽雾的目光没有移开。“是你……肯不肯卖。” 夜渊笑了,语气低缓。“幽雾,我喜欢让人付代价。” 她慢慢走向沙发,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幽雾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的反应,随后才从容落座。 “你看过我解开两个扣子的模样了,对吧?” 幽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一点笑意与试探。“看过的东西我可不付钱。” 夜渊轻轻笑了一声。“放心。”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前两颗扣子星夜阁的人都看过。” 她顿了一下,指尖轻敲了一下扣子。 “但幽雾,你是特别的。” 幽雾的视线微微一动。 她倚进沙发,姿态松散地让指尖缓慢滑向领口的扣子,动作不急不缓。 第一颗。 第二颗。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像是在刻意拉长时间。 她低垂视线时,右眼那一点泪痣刚好落在阴影与光的交界,让她整个神情多了一种近乎冷静的诱惑感。 然后第三颗,轻轻解开。 清脆的星鸣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幽雾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喘息。 “……三颗扣子。” 夜渊的声音也低下来。“幽雾,完整的星缕最起码要解到第五颗扣子。”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第四颗扣子上方。“还要把衣领拉开到肩膀。” 微微勾起唇角,看向幽雾的手臂。“你的星缕都亮起来了。” 她抬眼看向幽雾,语气带着一点轻慢的笑意。 “等不及了?” 第四颗扣子被解开。 清脆的星鸣再次响起。 幽雾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忍耐某种冲动。“……你。” 夜渊慢慢抬手,指尖停在第五颗扣子前方,却没有解。 “还剩一颗,就是第五颗扣子了。” 她抬眼,笑意很淡,却带着明显的挑衅。“有本事……就来解。” 29. 辰橙奶霜只是剛好在場 幽雾的身影猛然闪动,双手压制住夜渊的手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被挑起的危险。 “好啊……要这么挑逗我,那我就亲自来解。” 夜渊她轻轻笑了一声。 下一瞬,星缕骤然亮起,紫光像被点燃的夜潮,自颈侧一路蔓延至锁骨与左胸,细碎的光点交错流动,像整片星河被压进皮肤之下。 她微微抬眼,语气仍然从容。“幽雾,我可不比你弱。” 几乎是同时,夜渊手腕一翻,力道干净利落地反扣住幽雾的手,瞬间将局势翻转。 衬衫在拉扯间略微凌乱,星缕在肌肤间明灭闪动,像是在彼此对峙。 幽雾低声笑了出来,呼吸却比刚才更沉。“这个角度也不错,很诱人。” 夜渊的语气带着危险和挑逗。“是吗?这样就满足了?” 她垂眸看向幽雾,笑意淡淡的。“我星缕最繁复的纹案在左侧肩头接近锁骨的地方,衬衫不拉开是看不到的。” “可惜,幽雾看不到了。” “嗯?”幽雾疑惑地应了一声。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幽雾微微一愣,随即低笑出声,那笑意带着明显的恼火与兴味交错。 她指尖慢慢敲着沙发扶手,节奏不急不缓。 “夜渊……” “挑逗到一半就走?” 目光落在夜渊刚才站过的位置,像是在回放刚刚的每一个细节。 语尾轻轻上扬,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火气。 “很好玩吗?” 她靠回沙发,长腿微微交叠,语气懒散却锋利。 “回星夜阁了?这人……” 夜渊的身影出现在玄策的办公室里,她正在扣扣子。 “玄策,我要离开一阵子,星夜阁就交给你打理,暗纹标记我只留我星夜阁办公室的模型,其余标记我会全部屏蔽。” “有重大事务直接说,我听得到,别担心我。” 她正要发动传送,玄策身形出现。 玄策看着夜渊错愕地喊道。“您?这是?” 夜渊笑了。“来得挺快的,跟幽雾玩的小游戏罢了,要是我有事需要告知,我会寄信。” “阁主,议长如果问起您?”玄策说。 夜渊思索了一下。“她现在应该还在生气吧,说不定等等就杀到星栖楼来了。” 玄策震惊。“什么!?” 夜渊语气随意。“随便搪塞过去就好。” 她笑着看。“星夜阁就交给你了,玄策。” 玄策的语气复杂。“明白,阁主。” “星夜阁我会守好,也请您注意安全。” 夜渊笑了。“会的。”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里。 夜渊站在黯星界域的边界线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星空。 “暗族的星缕震动频率、纹路稳定性,以及共振波动范围,都已经完整记录。” 夜渊轻笑。“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有留联系方式。” 她闭上眼,体内的元素开始流转,午夜蓝的长发渐渐褪去颜色,变成了白金色,深紫色的眼瞳变成了从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的奇异瞳色。 “光族,白金色发色。”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意外。“嗯?这次这么特别,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眸色。” 她深吸一口气。 “走吧,去曦川,我现在叫昼伏。” “光影穿梭!” 嘶鸣声和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她的身影消失在边界线上。 幽雾推开门走进星栖楼玄策的办公室,目光扫过,语气危险。“玄策,我要找夜渊,她在哪?” 玄策站在办公桌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复杂。“议长,阁主刚刚离开了,我也不清楚阁主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会去多久。” 幽雾皱眉。“离开了?就这么消失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确定她没留什么消息给你?” “我只知道阁主交代把星夜阁的事情交给我打理。”玄策说。 “其他的阁主没说,我也不敢乱猜。” 幽雾眯起眼。“她有交代你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什么。“那她有提到我吗?” 玄策微微低头。“议长,阁主没有提到您,阁主只说星夜阁的事务交给我,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幽雾的语气带着玩味。“果然,她就是这样的,总爱留点悬念给我。” 她挑眉看着玄策。“玄策,你倒是守得挺好。” 玄策依旧没抬起头。“议长,我只是照阁主交代的去做。” 幽雾转身离开办公室。 她走在星栖楼的走廊上,语气危险。“那我就自己去找她。” “夜渊,你会去哪呢?” 昼伏走在光流夜市的街道上,手里端着一杯辰橙奶霜,步伐放松而随意,她吸了一口饮料满足地眯起眼。 “嗯……这辰橙奶霜挺好喝的。” 她自言自语道。“每次来光流夜市总有新品,晶灯糖串也不错吃,从远处就在发亮,感觉不吃一串都对不起它。” 她走进一家店。 老板看着那双眼睛,愣了一下后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要一份光晶焗饭,再一只琥珀烤鸡。”昼伏说。 “好的客人!马上来!”老板笑着应道。 昼伏找了个位置坐下,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还没踏进店就闻到香味了,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脚步声靠近。 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欸!昼伏,真的是你!刚刚一路上都在传有位高阶光族来逛夜市,还有人夸你的眼睛,说金色到极光蓝渐变很漂亮呢!” 昼伏抬起头,看见昶耀正站在桌边睁着亮金色的眼睛看着她。 昼伏有些无奈。“昶耀?你不也是高阶光族吗?” 她顿了顿,往对面指了指。“算了……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你看看菜单还要什么?” 昶耀开心地坐下来。“我要升阳烤鱼,再一份日和炖菜。” “你这样点……真的吃得完吗?” 昼伏看了她一眼。“我刚刚已经点了。” 昶耀理所当然地说。“吃不完就打包啊,带回去当宵夜!” 昼伏轻叹一口气。“行吧……” 昶耀正要继续点菜,桌上的光屏突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瞥了一眼,是旭初问她晚饭吃了没,昶耀随手回了一句“在跟昼伏吃饭”,便关掉光屏,没再理会。 昼伏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菜陆续上齐。 昶耀眼睛一亮。“好香!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 昼伏将装焗饭的盘子推向昶耀。“吃吧,焗饭分你一半。” 昶耀毫不客气地拿起餐具。“好!” 昼伏尝了一口烤鸡。“嗯……这个烤鸡不错。” 昶耀边吃边说。“烤鱼也很好吃。” 她连着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眼桌面。“欸?我没买喝的。” 昼伏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这里有附茶。” “谢啦!”昶耀接过茶杯。 “你也快吃。” “好。” 昼伏又尝了一口炖菜。“炖菜也还不错。” 昶耀期待地看着她手边的奶霜。“你这杯奶霜看起来很好喝,我能喝一口吗?” 昼伏轻叹了一声,还是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行吧……你喝。” 昶耀正要伸手去拿那杯奶霜,一个身影缓缓走近餐桌,她吃到一半差点呛到,猛地咳了一声。 “咳!教……”她刚出声,昼伏已经低声截断。 她语气压得很低。 “别出声,你想引起骚动吗?” 晨曦站在桌边,脸上带着笑。“你们在吃饭啊!介意多一副筷子吗?” 昼伏低声开口。“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被认出来会很麻烦。” 晨曦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调侃。“昼伏,你觉得我们三位高阶光族坐在这里还不够显眼吗?” 昼伏感受到周围的视线,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就坐下来吃吧。” 昶耀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您还要再点些什么吗?” “不用,这些就够了。” 晨曦的目光落在昼伏手边的奶霜上,嘴角勾起。“这杯看起来不错,我喝一口。” 语毕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昼伏微微皱眉。“这杯是我的。” 晨曦放下杯子,笑了。“别这么小气嘛!不就喝一口,吃饭吃饭。” 昶耀连忙缓场。“这个烤鱼很好吃,您试试!” “好。”但晨曦没有碰烤鱼,反而夹了一块鸡肉放到昼伏碗里。 “昼伏,你也吃。” 昼伏看了她一眼。“不用,我自己夹就好。” 晨曦笑了。“这不是看你一直没动筷吗?夹都夹了,就吃吧。”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昶耀。“昶耀,你刚刚是不是也想喝这杯?” 昶耀僵住了。“我……那个……” 昼伏淡淡开口,打断晨曦的压迫。“是我让她喝的。” 晨曦笑了,但眼神却没有笑。“哦?你让她喝的啊!那我呢?我是自己拿?还是你也会让我?” 昼伏语气平静。“您刚刚已经喝了。” 昶耀突然放下筷子,发出一声脆响。“啊!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一份公文没交!” 昼伏冷冷开口。“现在?” 昶耀连忙说。“对!现在!非常急!十万火急!” 她站起身,语速有点乱。“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晨曦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压迫感。“昶耀,公文可以晚点交。” 昶耀快哭了。“不!不行……会被骂……” 昼伏淡淡地补了一句。“我不会骂你。” 晨曦笑意不减,挥了挥手。“既然这么赶,那你就去吧。” 昶耀立刻应道。“是!” 脚步声迅速远去。 晨曦笑了。“现在安静多了。” “您不需要把昶耀支开。”昼伏说。 晨曦狡黠地说。“我没有,是她自己跑的,话说你平常也会这样吗?” “怎么样?”昼伏问。 “让别人喝你的东西,还分饭。”晨曦说。 昼伏沉默了一瞬,语气平稳。“她是朋友。” “那我也是?”晨曦问。 昼伏微微一顿,低声。“您是教皇。” 晨曦笑了。“又是这句。” 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那教皇可以跟你共用一杯饮料吗?” 昼伏回答得很快。“不行。” 晨曦的笑意加深了。“为什么昶耀可以?” “她问过我。”昼伏说。 晨曦挑眉。“那我现在问。” 昼伏停了一瞬,语气没有起伏。“不行。” 晨曦不死心地追问。“你让昶耀喝是因为她是朋友,那如果我也是朋友呢?” 昼伏微微低头,低声说。“教皇大人没有朋友,只有臣属。” 晨曦挑眉。“这话是谁说的规矩?” “是您自己立的。”昼伏说。 晨曦一时语塞,失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两人安静吃饭了一会儿。 晨曦突然低声道。“那如果我想改掉这个规矩呢。” 昼伏平静低声地说。“教皇大人,菜要凉了。” 晨曦看着她轻笑一声,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拿起筷子又慢慢吃了起来。 30. 眼睛变成深蓝色了 几个月后,偏离主街的一条小巷里,有间不起眼的小馆子还亮着灯,灯光柔和而安静。 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披着斗篷的身影走了进来,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其中一人坐下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压着什么,斗篷的阴影下,隐约能看见她的发色一半是白金,一半是午夜蓝,瞳色在金与深紫之间隐隐晃动,像两种光在彼此撕扯,她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紊乱。 昼伏把菜推到她面前,语气比平时柔和些。“曙息,试试这个光晶炖饭,还有祈光酿。” 曙息没有立刻动筷,指尖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牵扯着神经,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大祭司……我好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您十年前给了我希望,每周都带我去吃不同的东西。” 她轻轻笑了一下,很淡。“但我还是每分每秒都在忍受撕裂。” 空气安静了一瞬。 昼伏没有说出安慰性的空话,只是看着她,语气稳定而低沉。“我快成功了,再等等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确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伸手从口袋把一小瓶药放在桌边。“我给你的止痛药有按时吃吗?” 曙息默默将药瓶放入口袋,这才慢慢拿起汤匙。“有,每天都有吃。” 她吃了一口炖饭,动作很慢。“剂量加大后比之前舒服多了。”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大祭司……” 昼伏看着她。“你说。” 曙息的眼神很平静,却已经接近极限的疲惫。“如果您真的研究出来了,我愿意当第一个受试者。” 她的手轻轻握紧。“但……请您快一点。” 她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我的姐姐……就是因为无法承受撕裂的痛,选择了结束自己。” 昼伏的指尖微微一紧,只是一瞬便又恢复平静,将所有波动都重新压回深处。 她把祈光酿推过去。“我知道了,先吃饭,这个祈光酿很好喝你试试。” 曙息看了她一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确实不错。” 昼伏淡淡地笑了一下,语气轻了些。“对吧,我会再带你吃更多好吃的,别放弃。” 曙息低头笑了一下,她看着昼伏。“大祭司,衡核是您做的吧。” 昼伏微微一顿,抬眼看她。“你猜到了?” 曙息轻轻哼了一声。“我又不傻。” 她慢慢说着。“十年前您突然找上我时我就猜到了,正常人哪会特地来找光暗混血,还说要请吃饭。” 昼伏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你更应该相信我,那些事我做得到。” 她的声音低而稳。“光暗混血的问题,我也一定能研究出来。” 曙息眼里那点疲惫又多了一丝光。她笑了。“真不愧是大祭司,就连安慰都这么温暖。” 她拉开幕口,手臂上一个三角形的星缕静静地嵌在皮肤之中,却隐隐不稳像随时会裂开。 曙息盯着星缕,语气很轻。“要是您研究出来了,我的暗纹标记一定会很好看吧。” 昼伏看了一眼,轻轻笑了出声。“一定会,到时候就不用走路了,直接传送就好。” 曙息愣了一下,也笑了。“好,我会等您的。” 小馆子的灯光安静地落在两人身上。 一人撑着时间,一人对抗时间。 圣殿,昼伏的房间。 晨曦推门走进来,语气轻快。“昼伏,又在忙?” 昼伏坐在桌前,目光未离开文件,语气清冷。“是的,教皇大人。” 晨曦笑了笑调戏。“说多少次了?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的,晨曦教皇大人。”昼伏说。 晨曦勾唇。“我可不想听见‘教皇大人’这四个字。” “好的,圣殿掌权者。”昼伏说。 晨曦轻叹一声。“哎呀!你总是这么不解风情,文件比我好看吗?” 昼伏的语气平静而公事公办,甚至都没有抬头。“您很好看,但文件还没处理完。” 她继续说。“最近晨疗区旭初那里需要治疗的光族增加,我要调派一些高级祭司去支援,镜光区昱安那里在推行规模较大的实验,我需要指派三十位中级祭司和五位高级祭司,您若实在无聊,也可以来帮我处理文件。” 晨曦无奈地摆手。“算了,还是你来吧……这些事情光听就让人头大。” 安静了一会儿。 晨曦轻笑了一声。“昼伏,你房间的光能灯好好看啊!” “教皇大人,您房间的灯也很漂亮。”昼伏说。 晨曦转着目光看向桌面,随口道。“你的笔也很好看。”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不过比起笔,我倒觉得你的手更好看,纤细、白皙、修长。” “您想要的话,这支笔可以送您。”昼伏说。 晨曦继续扫视房间。“你的悬浮光晶床感觉很好躺呢。” 她忽然发现了什么。“嗯?光芒怎么变成深蓝色了?” 昼伏的声音低了些。“教皇大人,我真的有公务要处理。” 晨曦勾唇,语气轻快。“我知道啊!怕你无聊嘛!陪陪你。” 昼伏沉了一口气,压下情绪。“教皇大人,请您稍等。” 她放下笔,站起身走向对面门,敲了敲门。 昶耀打开门,疑惑又惊讶地看着昼伏。 “昼伏?怎么了?” 她一愣,随即注意到她的眼睛。“你的眼睛……深蓝色?!” 昼伏轻轻吐出一口气。“你带教皇大人出去走走吧,再这样下去我今天大概又要忙到凌晨才能休息。” 昶耀小心地看向晨曦。“这……教皇大人,您想去哪里我陪您去,昼伏的眼睛都变成深蓝色了,看来真的很忙。” 晨曦假意委屈地眨了下眼。“昼伏,你舍得把我交给其他人吗?” 昼伏语气依旧平稳,却明显收紧了。“您是曦川界域的教皇,我现在确实有公务要处理,麻烦您和昶耀先去走走。” 话落,她直接关上了门。 晨曦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笑了一声。“真绝情啊!” 昶耀有些忐忑地开口。“您想去哪?我陪您。” 晨曦收回视线,叹了口气。“算了……等昼伏忙完再上来告诉我就好。” 昶耀小心回复。“是的,教皇大人。” 昶耀下意识拿出光屏想给昼伏发条消息问她要不要帮忙,手指悬在输入界面上方,她才又想起来了,昼伏根本不看光屏。 她嘀咕了一句,关掉了光屏。“算了,直接去找她吧。” 晨曦沿着走廊慢慢走着,语气带着几分兴味。“这深蓝色还真好看。” 昶耀听到这句话,目光落在晨曦的背影上,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昼伏只有遇到教皇大人情绪才会这么明显,这深蓝色看来气得不轻。” 她走向昼伏的房门,抬手敲了敲门。 昼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 昶耀推门进去。“需要帮忙吗?我那边到一一段落了。” 昼伏轻轻按了按眉心,像是在把刚刚被打断的 思绪重新接回来。“教皇大人呢?她没说要去哪里吗?” 昶耀回答“她说等你忙完之后再上去告诉她。”。 昼伏沉默了一瞬,吐出一口气。“唉,来帮我吧。” 她翻开文件,语气重新回到工作状态。“还有曜然区的景观维护,以及耀环区的新建居民楼,也一起处理。” “行!文件给我,我来处理。” 昶耀接过文件,翻阅起来。 昼伏问。“曜然区的景观维护进度如何?” 昶耀看了眼文件。“已完成大部分主要光能柱的调整,次要区域还有三处光桥需要加固。” “光桥加固的工期多久?”昼伏问。 “如果人手分配合理,两天足够。”昶耀说。 昼伏又问。“耀环区的居民楼建设呢?施工期间需要调派多少祭司支援?” 昶耀翻阅文件。“建筑监督需要两位高阶祭司巡查,五位中阶祭司协助光能节点安装,其余由初阶祭司负责日常安全监控。” “确保曜然区与耀环区的工作不互相冲突,有任何异常立即回报。”昼伏说。 “行,我加上。”昶耀拿起笔书写。 “还有晨疗区与镜光区的实验跟治疗安排。”昼伏说。 “晨疗区增加三位高阶祭司、十位中阶祭司。镜光区增加五位高阶祭司、十五位中阶祭司、四十位初阶祭司。”昶耀提笔。 “那就照计划保持记录,出现问题即时回报。”昼伏说。 昶耀继续书写。“明白。” 讨论了一段时间后。 昶耀帮忙收起文件。 昼伏轻轻吐出一口气。“辛苦了,谢谢。” 昶耀笑了。“你比我们这些大祭司更忙,还要分派人手,帮你是应该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跟教皇大人?” 她顿了一下,带点八卦意味。“她最近招惹你的频率怎么增加这么多?” 昼伏语气淡淡的。“不知道……可能她闲得无聊。” 昶耀好奇。“刚刚你的眼睛都变成深蓝色了,教皇大人是做了什么让你气成这样?” 昼伏停了一瞬,像是在找一个更合理的说法,最后才低声开口。“也不是生气……她就是一直来……” 昶耀挑眉。“调戏?” 昼伏瞥了她一眼,语气明显冷了一点。“昶耀,八卦到这种程度了吗?眼睛都变成亮成金色了。” 昶耀笑了。“哎呀呀!这眼睛真讨厌。” 昼伏瞥了她一眼。“要是你没笑得这么开心,我就信了。” 昶耀眼睛闪着亮金色的光芒。“整座圣殿谁不好奇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昼伏语气淡淡地,已经带了明显的送客意味。 “很晚了昶耀,你该回去休息了……” 昶耀小声嘟囔。“答不上来就赶我走吗?刚才你眼睛的颜色,我真的很好奇嘛。” 昼伏平静地回。“颜色只会反映状态,与公务无关。” 昶耀眼里闪着想吃瓜的光芒。“整座圣殿的人谁不想知道?平日这么冷静的你,今天眼睛颜色竟然变了。” 昼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更低了一点。“这种事没什么好讨论的,你先回去休息。” 昶耀笑了。“那好吧……我先上去跟教皇大人说你忙完了。” 昼伏轻轻按了按额角,语气里多了一点疲惫。“昶耀,现在已经很晚了,就别再却打扰教皇大人了,她要是再下来我不知道自己几点才能休息。” 昶耀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转身离开,最后轻轻带上了门。 31. 我已经没办法再把这一切的相处,都当成只是…… 昼伏坐在桌前,疲惫地喃喃自语。“是啊……最近她越发频繁来找我,还总是挑逗我。” 昼伏的光屏被扔在桌边一角,从她知道光屏只有看时间和传讯息功能后就没怎么拿起来过。 昼伏瞥向它吐槽,语气带着一丝嫌弃。“这东西研究出来的也太晚了,之后去跟昀弦交流一下弄个游戏吧,带着都不知道能干嘛。” 她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去碰通讯光屏,而是伸手点开了惯用的光幕。 手指在光幕上滑动,数据波形在屏幕上跳动,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光元素频率跟振幅都测完了,暗元素的震荡特性也收录了,星缕的传导模式也考虑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像是在对着这些数据质问自己。“可为什么就是融合不了?能量波动还是不稳,这样混血还是会夭折。” “怎么办……我真的没办法回去吗……” 她的指尖敲打桌面,眼神紧盯着显示板上的数据波形。“相位、共振、微调、频率……每一个参数我都反复校正过了。” 语气焦躁。“为什么总有裂缝……裂缝!” 她深吸一口气。“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安全融合?不……不能就这样放弃,我只是缺少最后一个关键……融合的关键参数。” 她再次点开光幕把数据重新排列。“如果能找到共振临界点,精确控制光暗波的相位匹配,也许就能安全融合不会再发生内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稍微放松了些。“几个月前我让玄策把关于光暗元素的数据交给澜夕,她也进入到最后阶段了。” 她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希望她能比我更快找到方法。” 她深吸一口气,苦涩地开口。“我明明只是在赌能不能回家……” 她的语气变得更低。“澜夕、焰歌、风序、槐楠、砂隐、璿御、幽雾,你们竟然还没放弃找我。” 她苦笑了一声。“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成立星夜阁吗?我也想知道我离开后你们过得如何。” 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钢笔,金属在灯光下泛出冷白的反光。 “哪怕隔着界域,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能从玄策的报告里听到你们的消息。” 她把笔轻轻放回桌面,声音慢了下来。“即使我一直维持距离,维持冷静,维持理性。” 她停了一瞬,像是在承认某种失衡。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们是否安好。” 她抬眼望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点近乎自嘲的轻缓。“也幸亏普通元素的寿命都有三百年,高阶元素能活八百年,实力再往上甚至可能不死,你们……不会真的想追我几百年吧。” 话落之后,她的视线慢慢收回,落在已经停滞的光幕上,声音低了一些。 “不同界域、不同职业,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没办法再把这一切的相处,都当成只是数据搜集了。” 她吐出一口气,关掉光幕。 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比平常慢了些,把安静停留在空气里。 她把额头轻轻靠向手背,声音几乎被夜色吞没。 “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再一点时间就好……” 她微微弓起身体,手臂环住自己的膝盖。“等我死心,好吗……” 房间安静得过分,只剩窗外远处夜市的光能乐声,隔着空间传来一点模糊的节拍。 昼伏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却没有聚焦,指尖无意识地轻扣着膝盖轻点,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极光蓝偏灰的瞳色黯淡,金色光点缓慢流动。 门把轻轻转动,脚步声响起。 晨曦一进门就发现昼伏的眸色不对,她的声音不自觉放轻。“昼伏?” 过了几秒昼伏才开口,语气平稳,却有些迟缓的疲惫。“教皇大人,现在已经很晚了。” 晨曦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停了很久。 她轻声开口。“偏灰的极光蓝,这颜色不是我平常认识的你。” 短暂的沉默后她微微皱起眉,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带着在意。“谁惹你了?” 昼伏抬眼时,那抹眼角极淡的泪痣在光影里几乎不显,只随她的动作微微一闪。 昼伏回答得很快,也很淡。“没有人。” 晨曦轻笑了一声,但那笑意没有真正上扬,反而更像确认某件事的反应。 “骗人。” 她的语气轻了下来。“你这样可不像只是工作累了。” 昼伏低而平静地说。“教皇大人,您要是没有公事就请离开,我需要休息。”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晨曦的语气轻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情绪。“你这在赶我走?” “只是想请您不要影响我的休息。”昼伏说。 晨曦的笑意很淡。“平时不是还会说教皇大人请自便吗?今天怎么这么直接?” 昼伏的声音更低了些。“因为今天不适合应付您。”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晨曦的声音带着压迫感。“不适合应付我吗?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说话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走我可不放心。” 她缓步走向昼伏。 昼伏皱眉。“教皇大人,请保持距离。” 晨曦轻笑了一声。“我偏不!” 她伸手扣住昼伏的手腕,动作不重,但带着明显的介入意味。 昼伏冷冷地看向她。“放开。” 晨曦低声说。“你在躲我,为什么?” 昼伏把手抽出来,动作干脆得没有任何犹豫。“我只是在处理自己的事情,与您无关。” 她站起身拉开距离。“教皇大人,请您回去。” 晨曦声音很低,语气带着固执。“那我偏要管呢?你这样我很难当作没看到。” 昼伏的目光微微一沉。“那就请您学会忽视。” 下一瞬,晨曦突然上前一步,手直接扣住昼伏的肩,将她压上沙发。“学会忽视?” 昼伏的眉头瞬间皱起,肩线绷紧,她的声音很冷。“教皇大人请自重!” 晨曦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俯身让距离更近了一些。“你这种表情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昼伏压低声音。“放开!” 晨曦挑眉。“你真的觉得我会放开?” 昼伏的声音更冷了。“这不是您该管的事情。放开!不要逼我对您失礼。” 晨曦低声笑了。“那你就试试……昼伏。” 昼 伏的眼神彻底沉下去,缓缓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住,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好。” 光影穿梭的光芒炸开——嘶!嗡! 她的身影消失在沙发上。 金霞湖。 微风徐徐吹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波光,像被揉皱的光纹缓慢舒展。 昼伏呼吸还有些不稳,站了一会后面对湖面坐了下来。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疲惫地说。“这双眼睛麻烦死了,连情绪都藏不住。” 她停了一瞬,视线落在水面上,重新整理自己的状态。“晨曦……做好你的教皇就好,等我把事做完,自然就会离开。” 风吹过水面,她像察觉到了什么,语气淡了下来。“教皇大人实力真强,直接用光影穿梭跨了两个区域。” 晨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昼伏语气平直。“教皇大人,金霞湖风大,是您听错了。” 随后淡淡开口。“我刚刚没有说话。” 晨曦挑眉压着情绪。“真的吗?我倒是听得很清楚,做好教皇就好?” 她走近皱眉。“等你做完事情就离开?昼伏,你把我当什么?” “教皇。”昼伏说。 这个答案没有多余情绪,也没有任何修饰。 晨曦冷声开口。“很好!那我就用教皇的身份问你,你刚刚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昼伏这才微微侧过头,眼神冷静得近乎疏离。“字面上的意思。” 晨曦的神色明显沉了下来,步伐再度逼近,距离被压缩。“所以你打算什么都不说就消失?连我都不打算通知?” 昼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是我的私事。” 晨曦冷笑了一声。“私事?那你凭什么让我看到刚刚那副样子?” 昼伏目光直视她,语气冷得干脆。“是您自己闯进来的,我并没有要给您看。” 空气瞬间一滞。 晨曦的表情停住了几秒,被这句话硬生生卡住了情绪出口。 随后低声开口。“好,那我现在看到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昼伏冷冷地开口。“不需要处理,您是教皇,我是大祭司,各司其职就好。” 晨曦的眼神沉了下来,带着怒意。“各司其职?所以你打算用工作把我隔在外面?” “不是隔开,是界限。”昼伏说。 “您有教皇的责任,我有大祭司的责任,其余的部分,您都不需要参与。” 晨曦低声说,带着抑制的愤怒。“好……那我就尊重你的界限,暂时……” 昼伏微微点头说。“那就这样。” 她的语气冷淡而疏离。“教皇大人,我先回去歇息了,请您注意安全。” 光影穿梭——嘶!嗡! 她的身影消失在金霞湖畔。 几个月后,昼伏连续处理了两周公务,笔尖停在一份报告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轻轻靠向椅背,指节按了按眉心。 “啊……好累。”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长时间专注后被抽空的疲惫,微微吐出一口气。 “好久没去泡温泉了……去晨疗区找旭初吧。” 光影穿梭——嘶!嗡! 32. 她没有,是我 旭初正在整理药架,看见昼伏出现,微微惊讶。“昼伏?你怎么来了?” “泡温泉。”昼伏说。 “最近太累了,帮我准备一个私人的温泉。” 旭初忍不住笑出声,一边放下手上的药瓶,一边往温泉方向走,语气带着调侃。 “好好好,大祭司专用的温泉空着,教皇大人又调戏你了?” 昼伏跟上,语气微微一愣。“算……也不算吧,这几个月没有了。” 旭初侧头看她一眼,眉一挑。“什么呢?说话弯弯绕绕的,跟教皇大人吵架了?” 昼伏稍稍避开视线。“没有,算是说开了吧,教皇大人应该不会在公事以外的事情再来找我了。” 旭初惊讶看向她。“什么!?你们怎么会?” “发生了一点小冲突。”昼伏说。 旭初笑了。“哎呀!展开说说嘛!我好奇!” 昼伏脱掉外衣,踏入温泉。“旭初?一起泡吗?” 旭初立刻笑开。“啊!好啊!” 她跟着入水,水面泛起细碎涟漪。“继续说!继续说!” 昼伏无奈。“你怎么跟昶耀一样八卦。” 旭初疑惑地伸手抚上眼角。“欸?我的眼睛难道?” 昼伏揶揄。“嗯……闪着亮金色。” 旭初笑了。“哎呀!这不是担心我的朋友嘛!” 她凑近一点。“你到底跟教皇大人怎么了?” 昼伏无奈开口。“她擅自闯进我的房间,然后我们聊了一下。” 停顿一瞬。 “之后她把我压在沙发上,我忍无可忍就瞬移到金霞湖。” 旭初整个人差点从水里站起来。“哇!这么刺激!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昼伏看着旭初的反应,无奈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嗯。” 旭初兴奋地追问。“然后呢?!” “教皇大人追上来了。”昼伏说。 “我告诉她要保持职务界线,她是教皇,我是大祭司,我们各司其职。” 旭初震惊地说。“什么!?你这也太帅了吧!” 她好奇地问。“我以为你跟教皇大人……” 昼伏打断她,冷冷地说。“什么都没有,别瞎猜。” 旭初吐槽。“那教皇大人为什么一直调戏你?听昶耀说比三餐还准时,还加宵夜那种!” 昼伏无言地说。“昶耀……我回去要灭了她。” 旭初大笑。“别啊!咱的精神粮食都是她给的呢!” 昼伏微微惊讶。“等等!?所有大祭司都知道?” 旭初挑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整座圣殿都知道。” 昼伏轻叹一口气。“祭司们是不是都很闲。” 旭初眨眨眼。“没有,是你比较显眼。” 昼伏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教皇大人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旭初好奇地问。“话说明天不是有净化大典吗?” “嗯……教皇大人,还有我跟昶耀都会去。”昼伏说。 旭初感叹。“哇!那不是很尴尬吗?” 昼伏默默闭上眼睛。“公事公办……” 突然。 光影穿梭的光芒炸开——嘶!嗡! 晨曦的身影已经稳稳落在温泉区边缘,声音低低的。“昼伏,明天净化大典记得准备一下。” 旭初惊得睁大眼。“教皇大人!” 昼伏带着一点被打断休息的无奈。“您是特地来提醒我这件事的?还是来晨寮区泡温泉的?” 晨曦视线从温泉水面滑到昼伏肩线,又收回来。“怕你忘记,倒是你……跟旭初泡得挺开心的嘛。” 旭初瞬间坐直,表情僵住。 “朋友之间的闲聊而已。”昼伏说。 晨曦眼神沉了一点。“是吗?” 这两个字落得很轻,但压在空气里的存在感却变重了。 “是的。”昼伏说。 旭初紧张地说。“是的!教皇大人!” 晨曦停了两秒,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只是淡淡开口。“那好吧。” 她转身正要准备离开却突然停住了。“你泡好后记得回来。” 没有等昼伏回答,光影穿梭的光芒炸开。 人已经不见了。 旭初大口喘气。“吓死我了!教皇大人怎么会突然出现!昶耀不会每天都在过这种生活吧!” 昼伏无言地看着对方。“她没有,是我。” 旭初眼神有些怜悯。“还真是辛苦你了。” 昼伏从温泉站起来。“泡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明天还有净化大典。” 旭初笑着挥手。“啊!好,改天再来泡温泉。” 光影穿梭——嘶!嗡! 净化大典。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穿透曦川圣殿的穹顶,将整座大殿染成金白色。 昼伏站在圣殿侧廊的阴影处,目光扫过陆续入场的人群。 高阶祭司们身着白金色礼袍,沿著光能阶梯缓步而上,礼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中阶与初阶祭司则在底层列队,手中的日冕杖整齐地指向地面,杖身的光晕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昼伏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圣殿最深处的那个身影上。 晨曦站在圣坛前,白金色的教皇礼袍从肩头垂落至地面,袍摆上的光纹以金线绣成,每一颗节点都是一枚微型的聚光刻印。 她的头发高高束起,手中握着那柄通体白金色的日冕杖,那是曦川教皇的权杖,也是整座圣殿的核心节点。 昼伏的目光在那柄日冕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昶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昼伏,该就位了。” 昼伏应了一声,从阴影中走出来。“嗯。” 她们踏入大殿的瞬间,周围几位祭司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们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她们的眼睛上,金色到极光蓝的渐变瞳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昼伏眼下那颗极淡的泪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昶耀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同为大祭司,她早已习惯自己那双引人注目的眼睛,也习惯了周围此起彼落的低声议论,他们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们沿着侧廊走向祭司席位,手中的日冕杖随着步伐轻轻点地,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经过中阶祭司区域时,昼伏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 “那就是昼伏大祭司跟昶耀大祭司吗?” “高阶光族的眼睛真特别。” “听说昼伏大祭司的实力仅次于教皇。” “昶耀大祭司的眼睛也好好看。” 昼伏没有停下脚步,昶耀也没有回头,这些议论每周都要听上好几次,早就懒得理会了。 圣殿深处传来低沉的光能嗡鸣,那是圣坛启动的前奏。 昼伏在祭司席的最前方站定,昶耀立于她身侧,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圣坛上的每一处刻印。 晨曦抬起右手,将日冕杖高举。 杖身通体白金色,没有纹路,没有刻印,却在阳光照耀的瞬间开始流转光芒,随着晨曦的意念而变幻的光泽,杖身 表面像是凝结的极光,白金色的基底中隐约透出极淡的蓝与金。 整座圣殿的光能灯盏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将圣坛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晕中。 祭司们齐声吟唱,咒文在殿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与光能的震荡频率精准契合,与此同时,所有祭司举起手中的日冕杖—— 初阶祭司的杖身亮起琥珀色纹路,温润而内敛,像是沉积了千百年的树脂在光中流转。 中阶祭司的杖身亮起银色纹路,冷冽而锋利,像是月光凝结成的细丝缠绕在杖身上。 高阶祭司的杖身亮起金色纹路,温暖而庄严,像是将正午的阳光熔铸成线,嵌入了白金色的基底。 而昼伏与昶耀,她们的日冕杖是从金色到极光蓝的渐变纹路,这是大祭司的标志,整个曦川界域只有七位大祭司拥有这种颜色的纹路。 昶耀的杖身,金色到极光蓝的过渡平稳而流畅,像是日出时分天际线的颜色渐变,温和而有层次。 昼伏的杖身极光蓝的部分更加深邃,像是沉入了更深的海底,金色与蓝色交界处不是平滑的过渡,而是像是两道光在互相缠绕,形成一种近乎有生命感的纹路。 昶耀看了一眼昼伏的杖身,她知道昼伏的实力比自己强上一截,日冕杖自然也会更加鲜明。 昼伏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光元素的流动。 净化大典的本质是一场大规模的光能共振,教皇作为核心节点,将自身的光元素与圣殿的聚光阵法叠加,形成覆盖整座曦川界域的净化波纹,这需要极高的光能掌控力,也需要祭司们举杖共鸣。 睁开眼,看向圣坛。 晨曦的日冕杖已经开始散发出纯粹的光芒,杖身时而白得透明,时而透出极淡的蓝,时而又泛起暖金色的光晕,每一种颜色的变化都对应着一层咒文的推进。 主咒文开始了。 晨曦的声音不大,却在光能阵法的增幅下传遍了整座圣殿,沿着曦川界域的光能网络向外扩散。 昼伏的日冕杖微微震动,这是共鸣反应,当教皇的光能震荡足够强烈时,所有祭司的日冕杖都会被动态响应,杖身纹路的亮度随之增强,形成次级共鸣节点,将净化波纹进一步放大。 主咒文进入第二阶段。 圣坛上方的光球开始旋转,所有祭司的日冕杖同时亮起,琥珀色、银色、金色、极光蓝渐变,数百柄日冕杖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整座圣殿的光能灯盏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她感觉到杖身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杖上的极光蓝渐变纹路从杖底一路攀升到杖顶,整根杖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她的掌心贴着杖身,感受着光能在杖内流动的节奏,平稳、规律,与圣坛的震荡频率完全一致。 第三阶段。 晨曦将日冕杖插进圣坛中央的凹槽。 杖身没入的瞬间,日冕杖顶端猛地扩张出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穿透穹顶,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是净化波纹,以曦川圣殿为中心,向整座界域辐射。 所有祭司同时将日冕杖举得更高。 昼伏的思绪短暂地飘远,光与暗的共振如果也能像这样稳定地扩散就好了,晨曦的光能震荡频率是曦川界域的基准频率,如果能将暗元素的震荡同步到这个频率上…… 昶耀轻声将她拉回现实。“昼伏,你的眸色变了。” 昼伏微微一顿,回过神。“什么?” 昶耀低声说。“淡灰,在想什么?” 昼伏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大典上。 “……没什么。” 33. 界阈锁相点……抓到了 阁主,您一定要…… 净化波纹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然后渐渐收缩,光柱从天际回落,重新凝聚成日冕杖顶端的晕光,杖身的光芒逐渐减弱,从炽白转为白金色。 晨曦的手从杖上移开,呼吸有些喘,但她的站姿依然笔直。 祭司们的吟唱声渐渐停止,圣殿陷入短暂的寂静。 晨曦的目光在昼伏身上停留了一瞬后移开,她的声音平静而庄严。“净化完成。” 会场响起低沉的诵赞声。 人群开始散去,祭司们沿着光能阶梯有序退场。 昼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圣坛上的日冕杖上,确认杖身在大典后一切正常。 昶耀收起自己的日冕杖,低声说。“今天一切顺利。” 昼伏应了一声。“嗯。” 她们等大多数祭司离开后,才转身向圣坛走去。 晨曦正站在圣坛旁,将日冕杖从凹槽中拔出,她看见昼伏走来,嘴角微微勾起。 昼伏在她面前站定,语气平静。“教皇大人,净化大典结束。” “您的日冕杖需要帮您收起来吗?” 晨曦笑了。“好。” 昼伏伸手接过日冕杖,她的指尖沿着杖身轻轻滑过,感受着杖内残留的光能流动。 “您的日冕杖辅助刻印有一处频率偏移,大典结束后能量耗损加上长时间运作,第三段共振刻印已出现轻微紊乱,不影响收纳,但下次用可能出现延迟反应。”昼伏说。 晨曦微微一愣,随即带着调侃。“你连这个都感觉得出来?” 昼伏垂眸,校频光石贴上杖身的瞬间,淡金色的光晕从她的掌心扩散开来,与杖身原有的白金色交叠。 晨曦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轻声开口。“你每次都这样。” “怎么了?”昼伏问,目光没有离开杖身。 “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知道要做什么。”晨曦说。 昼伏平静地说。“这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她轻轻一按,刻印的光晕稳定下来,杖身的白金色恢复均匀。“好了,频率已校正,下次启用不会有延迟。” 晨曦接过日冕杖,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情绪。 “谢谢。” “不会,今天辛苦您了。”昼伏说。 晨曦应了一声。“嗯……” 昶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昼伏身侧。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昼伏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昶耀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圣殿中轻轻回荡。 昶耀小声说。“昼伏,教皇大人这次怎么这么克制?竟然没有调戏你了?” 昼伏无言地看着她。“本就应如此。” 昶耀更小声说。“不对,她连多看你几眼都没有,以前哪次大典不是找机会凑到你旁边说点什么?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分了吗?” 昼伏瞪了昶耀一眼,冷冷地一字一顿。“我们从未在一起过。” 昶耀立刻说。“是是是!我知道!我什么都没说!” 净化大典结束后几个月,昼伏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件。 她手里握着笔,面前摊开三份待批覆的调令,两份区域光能网络检修报告,还有一份来自暮辉区的边境巡守申请。 她的目光从一份文件移到另一份文件,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写下批注。 敲门声响起。 昼伏头也没抬,语气淡然。“进。” 门被推开,脚步声轻而从容。 昼伏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教皇大人,您怎么来了?” 晨曦走到桌前,微微倾身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还在忙啊?这都第几份了?” 昼伏平淡回复,又在文件尾页签上名字。 “第五十一份,还剩三十五份。” 晨曦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托着腮看她。“你每天都这样不累吗?” 昼伏翻开下一份文件,语气平淡。“累,但还是要处理。” 晨曦笑了一声,看着昼伏低头批阅的侧脸,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握笔的手指上。 她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 “昼伏。” “嗯。” “今年的元素大会在黯星,陪我去吧。” 昼伏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可以说是堆积如山的文件,然后把目光转向晨曦。 她的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但那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无语感,几乎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 她一字一顿地说。“教皇大人……您是认真的吗?我感觉要猝死了。” 她指了指桌上那叠文件。“这是今天的,昨天的已经处理完毕,明天的还在路上,元素大会基本上要开一周,积累的政务量……” 晨曦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点耍赖的意味。“可以让昶耀她们处理嘛!”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陪我去好不好?” 昼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她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语气果断得没有一丝犹豫。“让昶耀陪您,我没空。” 晨曦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没有放弃,她绕过桌子走到昼伏身侧,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她。 她的语气带着狡黠。“昶耀要处理你留下来的政务,怎么陪我去?” “你看,这不是刚好吗?你陪我去,政务交给昶耀,我跟你出门谁都不吃亏。” 昼伏抬起头,看着晨曦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您这个逻辑是跟谁学的?” 晨曦笑了。“无师自通。” 昼伏叹了口气,把笔放下靠回椅背。 她揉了揉眉心。“您可以带昶耀,也可以带旭初,甚至可以带昭羽,其他六位大祭司您随便挑,为什么非要我?” 晨曦的笑容淡了一些,语气却依然轻松。“因为她们都不是你。”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昼伏的眸色微微变深,她垂下眼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件,声音低了一些。 “教皇大人……我还有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晨曦没有动,依然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她。 她的语气比刚才轻了很多。“昼伏,你是不是还在躲我?” 昼伏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没有抬头。“没有,我只是忙。” “以前你再忙也会抬头看我一眼。”晨曦说。 昼伏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直视晨曦的眼睛,她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教皇大人,金霞湖那晚我说得很清楚,您是教皇,我是大祭司,我们各司其职。” 晨曦面色阴沉地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的声音低沉。 “但昼伏,我不是以教皇的身份邀请你,是以晨曦的身份。” 门被轻轻关上。 昼伏手里的笔悬在文件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过了一会儿她深吐一口气,把笔放下闭上眼。 “元素大会在黯星。” 她低声自语。“曦川,黯星,光暗交界的地方……” 她突然睁眼站起来伸手点开光幕,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 她低声开口。“光暗交界……不是频率问题也不是振幅偏差,数据重组,波形重叠的一瞬间出现极短暂稳定区。” “这是……锁相区间?” 她的呼吸乱了。“光元素与暗元素在某一个极短的临界点会进入同步状态,但时间太短了。” 她眉头紧皱。“短到无法建立稳定结构,所以才会崩裂,如果能把在这个瞬间延长,让两种元素在界阈锁相点维持稳定……融合就不会崩解。” 她的极光蓝眸色转冷。“必须去边界,在光与暗真正交会的地方,把这个瞬间抓住!” “验证它……或者……死在那里。” 喃喃开口。“行动不可以太突兀,跟晨曦提个调动计划。” 两天后。 昼伏整理好文件敲响晨曦的门。 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教皇大人,是我。” “进。”晨曦说。 昼伏推门走进教皇的办公室。 她平静开口。“教皇大人,我来向您说明一件事,关于暮辉区的晶睿大祭司调动计划,我打算将暮辉区的晶睿大祭司调到圣殿区代替我镇守,亲自前往暮辉区巡守,负责黯星界域接壤的边界。” 晨曦的眉头皱了起来。“就这么决定了?” “是的,界域安全必须有人负责,我的判断是我亲自巡守最妥。”昼伏说。 晨曦的呼吸微微加快,瞳色转为深蓝色,声音压抑带着颤抖。“就这么……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这么做是为什么!” “教皇大人,界域安全高于一切。”昼伏说。 “这是我必须做的。” 晨曦猛地站起。“就这么想要离开我的身边!” 昼伏眉头微微皱起。“教皇大人请理解,我的决定与情感无关,只与曦川界域的安全有关。” 晨曦坚决地说。“我不答应,我会再派三十位高阶祭司去暮辉区巡守。” 昼伏皱眉。“可是……” 晨曦打断她。“没有可是,就这么定了。” 昼伏的眼神垂了下来。“是的,教皇大人。” 昼伏走出晨曦办公室,低声喃喃。“虽然你没有松口,但我必须去。” 光影穿梭——嘶!嗡! 暮辉区。 昼伏站在光暗交界的边缘,极光蓝的瞳色瞬间转冷。 她低声说。“频率差异17.3%振幅仍在震荡。” 她手指点开光幕。“星缕导流模型开启!” 轰——! 能量在她周围炸开。 她的眉头一皱。“不对!还不够。” 她视线迅速扫过交界区域,像是在强行从混乱里抓取规律。 “锁相点在哪里?”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找到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踏入光暗交界处。 能量瞬间暴走,撕裂般的疼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声音被压碎在喉间。“呃!好痛!这撕裂感……” “相位同步,现在!” 她咬牙,强行维持理智。 “调整自身光元素频率,让身体成为中介。” 一缕鲜血从嘴角渗出。 “振幅压制……星缕导流……稳住,模拟星缕结构,引导两种元素。” 她被光暗元素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感觉自己要炸掉了。 “呃!仍在崩溃边缘……还差一点……锁相时间不够。” 她停了一瞬,眼神一冷,咬了咬牙。 “该死!不控制了,放弃防护!”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直接解除最后一层稳定屏障。 轰——! 敲门声响起。 昶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昼伏……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她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低声说。“奇怪……不在房间吗?” 昶耀下意识地点开光屏,给昼伏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对面却毫无回应。 她盯着光屏看了几秒,才又想起来了昼伏根本不带这东西,她关掉光屏转身走出房间。 她开始在圣殿里寻找,资料室不在、晨疗区不在、甚至去了夜市,也不在,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焦急。 她喃喃自语。“怎么会!?” 她冲向教皇的办公室,推开门。 声音带着焦急“教皇大人!昼伏人不见了。” 晨曦的脸色骤变。“什么?!” 晨曦猛地抬手点开自己的光屏,迅速翻到昼伏的联络页面,她飞快地输入了消息:“你在哪?立刻回来!” 消息发送出去,界面显示已送达,但对面的状态始终没有变成已读。 晨曦盯着那行灰色的未读字样,握住光屏的手指缓缓收紧,关节泛白。“又是这样……她从来不带动,从来不看。” “该死的……” 昶耀试图安慰她。“教皇大人……冷静点,昼伏说不定晚点就回来了。” 晨曦冷笑了一声。“呵!最好是這樣。”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危险的怒意。 “昼伏!你最好赶紧出现!” 暮辉区,光暗交界处。 光与暗同时涌入体内的那一刻,夜渊感觉自己被两道反向的洪流夹击。 地面在她脚下裂开,轰鸣声响彻暮辉区的光暗交界处。 她的身体成了战场,光元素从左侧涌入,暗元素从右侧侵蚀,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撞击撕扯。 她的脊背猛地绷紧,指节瞬间收白,肌肉在失控的能量下剧烈颤动,胸腔被压得发紧,连呼吸都变得破碎而急促。 那不是单纯的疼。 是被从中间撕开的错觉。 每一寸经络都在同时拉扯、崩裂,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断开。 她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呃……” 几乎是用意志把这句话逼出来鼓励自己。 “再撑一下……快了……再一下!”她猛地闭上眼,不去看身上正在崩裂的伤口,不去理会血液沿着唇角滑落的温热,也不去听骨骼与能量摩擦时那细碎而刺耳的声响。 她的意识沉入体内,捕捉那两股正在厮杀的能量,找到它们之间那一闪而逝的平衡点。 光与暗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有一瞬—— 几乎不存在的一瞬,她抓住了。 重叠,她强行将两道能量轨迹压在一条线上,指尖颤抖。 延长,她死死咬住那个瞬间,用意识去拉长那几乎崩溃的平衡点,额角青筋暴凸。 稳定,她将自身作为锚点,强行锁住相位。 三件事,在同一瞬间完成。 光与暗不再撕扯,不再排斥,它们在她体内短暂地对峙了一瞬,然后终于找到某种规律开始并行。 两条原本疯狂缠斗的河流,此刻安静地流动着,各自运行,却不再互相侵蚀。 一种全新的结构,在她体内缓慢成形,稳定、精确、安静,像是这种平衡,本来就该存在。 夜渊的身体猛地一松,她整个人失去支撑般往前跪下,手撑住地面,指尖还在发抖。 她笑了,声音很低,带着沙哑与疲惫,却压不住那一点几乎疯狂的释然。 “界阈锁相点……抓到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融合是可行的,我做到了……” 她的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身体还在细微颤抖,重心有些不稳。 但那双眼比任何时候都亮。 “我找到答案了!” 她变成暗族,午夜蓝发色,深紫眼眸。 “直接去星夜阁玄策办公室。”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星夜阁,玄策办公室。 夜渊对着空荡的办公室开口,声音低而哑。“玄策,我回来了,帮我送封信给澜夕。”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挂着早已干涸的血痕,衣物破裂不堪,浑身的伤口细密而狰狞,鲜血顺着肌肤缓慢渗出,在地面留下零碎的血点。 她站在那里,像随时会倒下。 星栖楼内,玄策原本正低头整理文件,星缕忽然一颤,那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银紫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绽开。 玄策的语气带着下意识松口气,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阁主,您回来了!” 但那抹笑,在她看清夜渊的瞬间彻底凝住,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停了一拍,声音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您这是……?” 夜渊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磨过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干裂的疲惫,抬眼看向玄策,语气却异常平静。“我没事。” 玄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明显的担心。“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先休息?” 夜渊轻笑了一声。“不用,我需要她立刻收到这封信,内容很重要。” 玄策不再多说,立刻拿出记录卷轴与传送装置,指尖悬在记录端上方,准备记录。 夜渊深吸一口气,开始口述。 “发现共振临界点为最后缺失的核心参数,锁相点已找到,位置位于暮辉区光暗交界处的微光能带中。 锁相点与控制方法为利用微导星缕引导光暗元素同步振荡,并通过光暗波形匹配保持相位锁定。 可利用导流装置来测量混血者体内光暗元素振幅、频率、相位,自动调整能量波维持两元素同步振荡,通过锁相点让光暗元素达到稳定共振,避免内爆。 优点:安全可控、可拆卸、便于初期试验。 缺点:依赖外部装置,长期可能不自然。” 玄策快速记录,指尖在卷轴上飞快地移动,她一边记一边惊讶地说。“阁主,这等级的研究资讯确实非比寻常。” “立刻送出去别耽搁,澜夕收到后就能开始最后测试阶段。”夜渊说。 玄策将卷轴放入传送装置,微光一闪,信件消失在空气中。 “阁主,信已寄出。”玄策说。 夜渊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巨石,瞳孔开始失焦,整个人像是被一点一点抽空,支撑着她的那股力气正在迅速流失。 “好了,信已经……送出……”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直直倒向办公室的沙发,重重地陷了进去,没有任何缓冲,像是所有意识在那一瞬间直接断裂。 玄策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阁主!?” 她几乎是冲过去,但在碰到夜渊之前又猛地停住,下一秒,她猛地转身。 “砰!”门被拉开。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控与颤抖。“立刻叫医疗团队来我办公室!现在!快!” 玄策回头看着沙发上的夜渊,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颤抖。“阁主……” 她喉咙发紧,后面的话几乎说不完整。“您别……别这样……” 医疗人员迅速涌入办公室,将夜渊团团围住。“玄策大人,请退后让我们检查阁主的状态!” 玄策退到一旁,手指紧紧攥着,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夜渊的脸。 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像是在等她再睁开眼。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阁主……拜托……您一定要没事。” —— PS. 星缕蹲在角落,满脸兴奋地晃着笔。 “各位期待已久的大型修罗场,终于要来啦~~” 星缕草立刻在旁边接话,整株草都精神抖擞。 “是啊!八个身份、八笔旧账、八位‘受害者’正式集结!” 星缕嘴角越扬越高,语气意味深长。 “至于可爱的小夜渊……” “她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出包厢呢?” 星缕草瞬间凑近,叶片都激动得翘起来。 “又或者,能不能在接下来的算账环节里撑住呢!?” 星缕慢悠悠地抬起头,笑得特别愉快。 “答案是……” 星缕草也跟着压低声音。 “不好说。” 一人一草同时露出邪恶笑容。 星缕草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地搓叶子。 “最恐怖的是,这八位看起来都不像会轻易放过她的样子!” 星缕托着下巴,语气懒洋洋的。 “没办法,谁让她每个身份都混得太成功。” 星缕草立刻补刀。 “成功到大家都想把她抓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秒,一起笑出声。 “嘿嘿嘿嘿嘿!!!” —— 34. 完了,修罗场也不过如此 隔天,星栖楼玄策办公室。 幽雾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神情焦躁,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工作人员站在一旁,语气恭敬而为难。“议长大人,玄策大人在忙。” “忙?”她嗤笑了一声。 语气压着火气。“我都等这么久了,他什么时候忙到连我都不见?” 她抬眼,目光冷下来。“到底在忙什么?” 工作人员站在一旁,背脊微微绷直,语气恭敬却明显为难。“玄策大人现在真的有事没办法见您,您可以几天后再来。” 幽雾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那笑意很浅,却完全没有温度,她站起身,语气反而轻了下来。 “好啊,那我晚点再来。” “好的,议长大人慢走。” 幽雾转身离开走出星栖楼,在无人的转角停下脚步。 幽雾的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点压不住的不爽与直觉,她冷笑了一声。 “不告诉我原因?哼。”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星夜阁走廊。 幽雾的身影从悄然设下的标记中浮现,她没有停留,顺着走廊一路往前,脚步毫不掩饰。 夜渊此刻脸色苍白,呼吸很浅,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大半生命力。 玄策单膝跪在一旁,正低头观察她的状态。 门开的瞬间,玄策猛地抬头。 幽雾已经冲了进来,她几乎是瞬间来到沙发前,声音压不住地颤。 “夜渊……!”那一声,带着明显的失控。 “你回来了……你怎么可以离开这么久!” 看清夜渊脸色的瞬间整个人僵住,那种苍白不是疲累,是接近崩溃的虚弱。 幽雾的声音瞬间变了。“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猛地抬头。“玄策!” 玄策站起身,神色瞬间恢复冷静与警戒,她语气沉稳,却带着明显的不悦。“议长,您竟然擅自潜入星夜阁。” 幽雾根本没有看她,她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在夜渊身上。 “玄策……她到底怎么了?” 玄策眉头微皱,语气冷静。“请先将情绪收起来,阁主现在需要安静与休息。” 夜渊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她看见幽雾的脸皱了一下眉,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嗯?玄策……你为什么放她进来?” 幽雾整个人一僵,那句话不重,却像刀一样直接,她的眼里闪过一瞬明显的受伤。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堆积太久的情緒。“夜渊……你不想看到我?” 玄策皱眉。“议长大人,请冷静!” 幽雾的声音低下来,压抑着这些年积累的所有情绪。“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每天……每天都在找。” 夜渊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语气虚弱,却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你这么容易就找到我。”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玄策。“玄策,澜夕、焰歌、风序、槐楠、砂隐、璿御……还有晨曦,最近在做什么?” 玄策微微一愣。“阁主,您说的晨曦……不会是?” 夜渊淡淡地说。“嗯,曦川教皇。” 玄策的神情变得复杂。“她在找人,是她的大祭司,叫昼伏。” 夜渊皱了皱眉。“好。” 幽雾站在一旁,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眉头越皱越深。“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们?” 玄策没有理会幽雾,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阁主……她们最近都会来黯星界域。” 夜渊原本还算平稳的神情瞬间僵住,她猛地撑起一点身体,动作过大,呼吸直接乱掉。 “什么!?”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震惊。 “为什么!” 玄策的语气平稳,但内容极具冲击力。“澜夕收到您的信后,已经立即启程前往黯星与曦川的交界。” 夜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焰歌目前正在黯星准备开第二间商会,亲自来视察。” 玄策继续说。“风序因为元素大会今年在黯星举办,跟苍穹议员一起来。” “槐楠是这次的代表。” “砂隐则是跟统筹公会副会长一同前来。” “璿御也是本次代表。” 每一个名字落下,夜渊的呼吸就乱一分。 “晨曦教皇也会出席。”玄策说。 夜渊整个人静住,她的眼神,一点一点空掉,像灵魂被掏空。 她沉默了许久,声音轻得不像是刚才那个人。“玄策,今年元素大会预计多久才会结束?” “要商议的事情很多,预计一周。”玄策说。 夜渊没有再说话,她慢慢躺回沙发闭上眼。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玄策,我一个礼拜不出门,每天给我带饭。” 玄策愣了一下。“是,阁主。” 幽雾站在一旁完全听傻了,她皱眉看着夜渊,又看了看玄策,她语气明显不解。“你们在说什么?元素大会我也会参加,怎么突然报出这么多熟人的名字?” 夜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疲惫。“因为,我一个都不想见。” 她顿了顿。“幽雾你先回去吧,议长大人三天后还要出席,我要再休息一下。” 幽雾一愣。“那你会不会……” 夜渊打断她。“不会。” “我好累,需要休息一阵子。” 幽雾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一瞬,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先离开了。” 身影消失之前,她最后看了夜渊一眼。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消失在办公室里。 元素大会第一天。 玄策坐在夜渊对面,语气带着探究。“阁主,那些人到底是?” 夜渊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算是故人吧,那份给澜夕的信是我走访曦川才研究出来的,水火跟火木混血的问题也是。” 玄策点了点头,神情却更凝重了些。“这些年我也帮您送了不少暗族跟光族的数据给澜夕……多少察觉您应该参与了衡核的制作。” 夜渊没有否认,夹了一块炖肉放进嘴里。“这影烬炖肉跟星核炖饭不错,你要不要来点?” 玄策眉头更深了。“不用,您吃。” 她停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可是……您不是暗族吗?那时提出水火混血平衡方案的,不是水族的澜夕和澄影还有沧论吗?” 夜渊愣了一下,淡淡地说。“就是一种身份。” 玄策的眼神一变。“您的意思是您是澄影?” 夜渊喝了口星缕香液,语气淡淡地。“嗯。” 玄策有些震惊。“但澄影不是水族男性吗?!” 夜渊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沉默了一瞬,她的声音很轻。“是啊……” 玄策皱眉。“那您现在……” 夜渊打断她,语气很平静。“障眼法。” 玄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据说澄影只以水形态示人,并自称是男性。” 她的目光落在夜渊颈侧,那明显属于暗族的星缕。“真的有能改变种族形态的障眼法吗?” 夜渊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冰块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垂眸看着杯中液体流动的纹路跟冰块,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淡淡地开口。 “有啊,世界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 “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话落下的时候很平静,但不像在回答玄策,更像是在说一件她自己都还没接受的事。 玄策没有再追问。 她语气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担心。“阁主,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喝星缕香液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还在星栖楼……” 夜渊笑了。“喝饮料哪有什么问题?再待在地下真的会闷死。” 她偏了偏头,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不是挑了二楼包厢吗?” 玄策看着她,最后还是轻叹了一口气。 “是……” 澜夕站在星栖楼门口,闭上眼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她声音很低,语气压得极轻。“鳞片的感应在这里变强了,频率残留还没散,澄影……您在这里吗?” 她视线落在星栖楼上空,目光深得像要穿透整栋建筑。 焰歌从另一条街走来,步伐不疾不徐,停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同样锁定那栋酒楼。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这些年跑遍了星夜阁分会,一点实质消息都没有,熔璃……你倒是藏得干净,那总部呢?这里总该有点线索吧。” 风序站在街角,任由风掠过她的发丝,她闭上眼,像是在听风。 她唇角勾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元素大会结束,人流刚好,但风在这里乱了,浮岚,你在这里吧。” 槐楠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稳定,视线冷静地扫过整条街,最后停在星栖楼。 她语气理性而笃定,像是在做结论。“青梧,你不可能错过这种地方,热闹、有好吃的、流动性高,星栖楼……合理。” 砂隐站在阴影边缘,手中的沙痕笔轻轻颤动,细沙在笔尖聚散。 她抬眼,视线锐利地扫向周围。“尘琂,这里这么热闹你怎么可能不来,你就在这附近对吧?” 璿御站在正门前,身形笔直,银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她的声音冷而稳。“银冕,你留下的这副凝磁我一直带着,星夜阁总部……如果连这里都没有你的消息,那就说不过去了。” 晨曦从后方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她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眼神却冷得发亮。 她轻轻笑了一声。“昼伏,玩够了吗?刚好来黯星界域,就顺便来看看你到底躲在哪里。” 七个人几乎同时注意到彼此。 空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住。 澜夕侧过头看向焰歌,眼神恢复冷静而疏离。“炎疆商会会长。” 焰歌挑眉,轻笑一声。“澜域科研首席。” 风序转头,视线落在璿御身上,带着一点兴味。“银廷指挥官。” 槐楠看向晨曦,目光平静却带着评估。“曦川教皇。 ” 砂隐低声补了一句。“森罗梢掠会会长。” 璿御语气冷淡。“苍穹空域调节官。” 晨曦神色不变,语气平稳。“砾城预岩师公会会长。” 空气再次凝住。 风序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僵局。“这阵容还真壮观。” 槐楠冷静开口。“你们也来买情报?” 砂隐目光未移。“找人……” 璿御语气简洁。“一样。” 晨曦淡淡地说。“我也是。” 下一秒。 七人同时转身,推开星栖楼的大门。 服务人员原本带着标准微笑,视线扫过去的瞬间笑容僵住了,脸色从镇定迅速转为惊恐,再转为某种近乎麻木的职业本能。 七个人接连走进星栖楼,接连坐下。 几乎同时开口。 第一声,语气平稳。 “我要一份墨晶果,再一杯星缕香液,加一颗冰块……并帮我附一根黑色吸管。” 第二声,语调一致。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第七声。 七道声音,一模一样的点单,一模一样的平静,一模一样的压迫感。 整个大厅安静到只剩最后那句点单声,压迫感无声扩散。 二楼包厢里。 夜渊靠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晃着饮料杯,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带着一点看戏的意味。 “呦!七声。” 她语气轻快,甚至有点愉悦。 “玄策,来活了,元素大会就是棒啊……好多钱,好多情报。” 玄策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阁主……” 敲门声响起。 服务人员推门进来,语气恭敬却压不住颤意。“玄策大人,楼下有七位客人……” 她顿了顿。“都点了一颗冰块的情报。” 玄策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查清楚是谁了吗?” 服务人员的声音更紧张了。“是……” 她话还没说完。 夜渊的语气轻快,带着笑意。“玄策去吧!工作加油噢!” 玄策看着她,眼神复杂。“阁主……” 下一瞬,七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 第一道。 澜夕。 夜渊的笑容还挂在嘴角,但手指已经僵住了。 第二道。 焰歌。 夜渊的指尖微微蜷缩。 第三道。 风序。 落在夜渊身后,包厢的窗户无风自动,窗帘被风托起,轻轻飘动,出口,被封死。 夜渊往沙发深处缩了一寸。 第四道。 槐楠。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到左侧,那个角度精准到,刚好堵死所有侧移的可能。 夜渊的身体绷紧。 第五道。 砂隐。 沙痕笔的细沙无声地落在沙发扶手上,像一条无形的线将夜渊困在原处。 夜渊的呼吸开始乱。 第六道。 璿御。 她靠在门边没有逼近,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下一瞬夜渊的脚踝一紧,像被无形锁链扣住。 夜渊的手指在沙发上收紧,指节泛白。 第七道。 晨曦。 她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也是最从容的一个,她走进来的时候,包厢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 她没有站到任何一个方向,因为不需要了。 夜渊往沙发后靠,后背贴上靠垫,退无可退,她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四周,空气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七个方向,七个人,没有死角。 夜渊整个人僵住了。 澜夕开口,声音低得像压在水底。“澄影。” 焰歌的声音带火。“熔璃。” 风序在笑,但那笑容没有温度。“浮岚。” 槐楠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青梧。” 砂隐低声说,几乎是咬牙切齿。“尘琂。” 璿御冷得没有起伏。“银冕。” 晨曦的声音很轻,却最压人。“昼伏。” 七个名字悬在空气中,像七把刀,一把一把插进夜渊的身体。 空气,彻底静止。 夜渊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连血色都没有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心死的平静。 “玄策……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空间移动——咻! 幽雾的身影出现在星栖楼二楼包厢内。 她挑眉,视线扫过包厢内多出的七个人,语气带着意外。“夜渊?怎么都在你这?” 她视线慢慢转一圈,然后笑了。“怎么?刚刚会没开够,还要换个地方接着开?” 七道视线,同时落在夜渊身上。 压力几乎凝成实质。 夜渊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闭上眼。 她心里只剩一句话。 “完了,修罗场也不过如此,跑不掉,打不赢,死局。” 35. 一个一个来不好吗?这样我很解释 包厢短暂的安静。 澜夕抓住夜渊的手腕,语气带着疑惑。“您怎么会是暗族?频率不对,解释。” 焰歌语气低得发烫,带着压不住的怒意。“熔璃,你连种族都能换?还真敢骗。” 风序轻笑了一声,风压开始变重。“风里的气息一直是你,结果连样子都不是原本的?浮岚,你到底藏了多少?” 璿御的声音冷得像冰刃。“银冕,你说离开就离开,现在连你是谁都要重新认识吗?” 晨曦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昼伏,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连光族的身份也是假的?” 夜渊没动,没睁眼,在装死。 槐楠的声音冷静。“所以青梧也是假的?” 砂隐低声。“尘琂,连这沙痕笔也是假的?” 澜夕声音更轻。“频率是真的,那人呢?哪一个才是真的?” 焰歌从另一侧抓住夜渊的手臂。“说!” 风序站到后方,风压在空气中微微流动。“想跑的话,风会先抓住你。” 璿御冷冷地说。“磁场已经锁住了,你动不了。” 晨曦伸手,指尖停在夜渊的下颚稳稳地托着不让她低头,声音很低。“看着我,昼伏。” 夜渊慢慢睁开眼,眼底没有慌,只有一点无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的笑意。“你们是约好的吗?” 她看了一圈。“一个一个来不好吗?这样我很解释。” 玄策站在旁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幽雾在旁边笑了,语气愉悦。“难怪你要跑,这不是情报问题,这是债啊!” 夜渊瞪了幽雾一眼。“幽雾,你不说话能憋死?” 她深吸一口气。“澄影、熔璃、浮岚、青梧、尘琂、银冕、夜渊、昼伏,都是我。” 夜渊的话落下之后,包厢里没有变轻,反而更安静了。 她感受着被牵制的身体,关节被锁住微微发麻,有些无奈地开口。“澜夕、焰歌、教皇大人,能先放手吗?” 没人动,不只是没有动,连一丝松动的意图都没有。 夜渊轻叹了一声。“我为了处理混血问题,走访八个界域收集数据,稍微换了副样子好融入各个族群。”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整理过无数次的结论。 “到黯星界域后为了更有效取得情报,就顺手成立了星夜阁,玄策是我的副阁主。” 玄策站在一旁,沉默地点了点头。 澜夕的声音低得发颤。“所以我们相处这么久,您一句实话都没说?” 焰歌的语气压着怒意。“连名字都是假的,熔璃这个人也是你演的?” 风序站在后方,风压轻轻收束。“原来如此,难怪抓不到,因为你一直在变。” 璿御没有靠近,但那股磁场稳稳锁着她,语气冷得没有起伏。“银冕,那我这么多年到底在找谁?” 晨曦的指尖仍停在她下颚,让她无法低头,她的声音很轻。“昼伏,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都是假的?” 砂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咬着什么情绪。“尘琂……” 槐楠视线笔直地落在她身上,语气一点一点沉下去。“青梧,连我都算进去了?很好。” 夜渊没有反驳,只是闭了一下眼。 她的声音很轻。“名字是假的,但我是真的。” 幽雾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意轻快,却带着看戏般的兴味。“精彩!真是精彩,那变看看!” 夜渊愣住了,眉心轻轻皱了一下。“什么?” 幽雾的语气轻松而愉悦。“我很好奇你在各个界域到底都长什么样子。” 夜渊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个人移开。 澜夕先开口,声音很低。“变……” 焰歌紧接着说。“我也想知道。” 风序轻笑了一声,眼神却没有半点笑意。“难得的机会。” 槐楠语气冷静而直接。“我要看。” 砂隐的声音压低。“我想看。” 璿御的目光笔直锁着她。“证明给我看。” 晨曦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语气依旧平静。“让我确认。” 所有声音落下。 没有退路。 夜渊咬了咬唇,呼吸在胸腔里停了一瞬,像是在权衡。 然后她低声说。“好……” 澄影—— 她的身形开始模糊,上半身化为流动的水影,轮廓柔和而不稳定,下半身鱼尾延展而出,尾鳞闪着细碎的光,水流声在安静的包厢里轻轻回荡。 熔璃—— 水影收束的瞬间,热意升起。 深蓝色的长发垂落,眼眸像熔化的金,缓慢流动,空气微微扭曲,温度悄然上升。 浮岚—— 火焰散去,风声轻响。 发色转为淡绿,眼眸清透如翡翠,整个人变得轻盈而自由。 青梧—— 风落,气息沉稳下来。 墨绿色的长发垂落,眼眸转为琥珀绿,整个人像是与森林融为一体,充满生命力。 尘琂—— 气息一沉。 赭红色的发丝垂落,眼眸转为琥珀色。她的存在感变得稳固而踏实,像大地本身。 银冕—— 金属的低鸣声响起。 银色的发丝,鎏金色的眼眸,气息冷冽而精准,如同被完美校准的精密装置。 昼伏—— 光芒缓缓亮起。 白金色长发流泻而下,眼眸从金色过渡到极光蓝,光晕在她身侧流转,神圣而庄严。 夜渊—— 光影交错。 午夜蓝的发丝垂落,深紫色的眼眸,星缕在颈侧隐隐流动,气息深不可测,像夜重新降临。 整个包厢彻底安静。 夜渊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看完了?” 幽雾最先低声开口,带着危险的笑意。“夜渊,你还真是哪里都待过啊!” 澜夕紧紧盯着她。“师姐,您成功解决了水火混血跟火木混血,是制作衡核的最大功臣,光暗混血也差最后一步,您可是澜域首席。” 焰歌轻笑了一声,气息却带着压抑的火。“熔璃,我炎疆商会会长给你当得了。” 风序笑了,风却没有散。“浮岚,你不是最喜欢自由吗?回来当元素考察者,苍穹的风等着你。” 槐楠的语气慢慢放缓,但视线没有移开。“青梧,首席梢语师,木槿跟梓枫都在等你。” 砂隐的语气带着执着。“尘琂,统筹公会会长,垠辰一直把位子留给你。” 晨曦微微一笑,语气柔软。“昼伏,我的大祭司,你不想晨疗区的温泉吗?昶耀跟旭初都挺想你的。” 幽雾揶揄地笑。“呦!夜渊,这些职衔阶级都很高啊!刚刚变的也都是高阶元素的样貌,生活挺滋润的啊!” 夜渊疲惫地瞪她一眼,眼神却没什么力气。“闭嘴!” 玄策小声开口。“难怪这些人都像蒸发一样,原来都是您。” 夜渊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额角微微抽了一下。“玄策,别添火。” 幽雾忽然眯起眼,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语气慢悠悠地拉长。 “夜渊……刚刚她们说的身份,每一个都在各个界域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些职衔大多都需要参加元素大会吧?” 夜渊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但那个颤动太明显了,像是有人在她的神经上轻轻拨了一下。 幽雾笑了。 “哦!这个反应。” 她拖长了尾音。“看来我说中了。” 澜夕的目光落在夜渊脸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虽然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飞快地寻找逃脱的路径。 澜夕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师姐,难怪您当时拒绝凛该教授。” 夜渊没有反应。 澜夕继续说,声音平静。“凛该教授闯进实验室那次,他让您去参加元素大 会,您说没空,我当时以为您只是太忙了。” 她顿了顿。“现在想来您不是没空,您是不能参加。” 夜渊的呼吸乱了一拍。 槐楠站在沙发左侧,双手抱胸,语气理性得像在做任务复盘。“首席梢语师从来没参加过元素大会我也很纳闷,每次梢语堂转交的回函都是青梧大人在任务中,不克出席。” 砂隐看向夜渊,声音低沉。“所以你每年都让垠辰跟其他公会的会长去参加,自己却从来不出席。” “我当时以为你只是懒,现在看来,懒只是顺便,真正的理由是你不能让八个界域的人同时看到你。” 夜渊的手指在沙发上轻轻蜷了一下。 晨曦的声音很轻。“拒绝我也是因为这个?” 夜渊的睫毛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 晨曦继续开口。“今年元素大会在黯星举办,上周我问你要不要陪我去,你说没空让昶耀陪我,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没空,你是不能来。” 她勾唇。“因为……今年人太齐了,风序、槐楠、砂隐、璿御、幽雾,还有澜夕跟焰歌都在黯星。” “还真巧。” 然后,一个很小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 “难怪……”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玄策站在门边,表情像是终于解开了一道困扰多年的数学题,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 “难怪这些高阶元素从来没有过元素大会的会议记录,我当时整理还在想,怎么她们每年都这么巧,从不出席,消失的也非常干净。” 夜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了一个气音。“玄策……” 玄策下意识挺直身体应道。“是,阁主。” “你话太多了。” 玄策瞬间闭上嘴,连呼吸都收敛了。 幽雾低笑了一声,笑意从喉间慢慢溢出来,带着明显的愉悦与玩味。“所以结论就是你不是没空参加元素大会,是不敢参加,因为去了就会被拆穿。” 她歪微微头看着夜渊。“我说的对吗?” 夜渊沉默了许久,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才慢慢睁开一条缝,视线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像是在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对。”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像落石一样砸进整个包厢。 忽然,璿御的磁力出现轻度紊乱,手上的控制略微失衡,呼吸加重。 夜渊几乎是本能地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真会挑时间!” 引缚的声音在空气中清晰响起。 锁链碰撞的声音冷冽而清脆,像是直接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只见夜渊的样貌再次转变,金族,银色长发,鎏金色眼眸,右手的引缚凭空出现,她握住璿御的手,磁力校准的能量从引缚中扩散开来,将所有偏差拉回正轨。 没有说话,但视线全部落在夜渊身上,那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一种被证实之后更深的震动。 她真的能随意使用各个种族的能力。 校准完成后夜渊收回右手,气息一转,形态再次回到暗族,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带着浓重的疲惫。 她低声说。“真会给我找事。” 她走回沙发坐下,整个人往后靠把重量交给了沙发,眼睛闭上,呼吸变得沉了些。 玄策立刻紧张地凑上前。“阁主!前几天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吧!” 她急忙伸手轻触夜渊的手腕,星缕的能量从她体内流出,帮忙梳理夜渊紊乱的气息。 夜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缓了一点,声音低而轻。“谢谢。” 几乎同时,八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伤?” 玄策低声解释。 “阁主前几天突然回来,气息紊乱,脸色苍白,但阁主坚持要先将光暗元素融合的实验结果寄给澜夕,确认寄出后阁主就晕倒了。” 晨曦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不就是在离开曦川不久后的事情吗?昼伏……你到底做了什么?” 36. 忙成这样还有时间撩人? 夜渊睁开眼,唇角却慢慢勾起来,那笑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兴奋。 “我用自身做实验,去往曦川暮辉区的光暗交界处,身体差点被撕裂,之后我放开防护让光暗元素进入体内。”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更不安,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加深。 “在快死的前一刻融合了!在我体内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平衡,我抓到了界阈锁相点,虽然没有任何后遗症,但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 她说到“融合了”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愉悦。 晨曦震惊得声音都在颤抖。“什么!你不要命了!快换回光族,我帮你治疗!” 夜渊摇了摇头,脸上还残留着那点未散的兴奋。“不劳教皇大人费心,玄策就行。” 槐楠走上前,声音压得很轻,“青梧,变成木族吧,你的梢语会自动恢复伤势,比现在这样撑着好。” 夜渊再度摇头。“不用。” 槐楠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梢语缠上夜渊的手腕,开始缓慢地帮忙治疗。 夜渊看着她笑了,声音很轻。“槐楠抱歉,我不该说你是工作狂。” 槐楠愣了一下,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我真的不在意这个,我只是气你为什么悄然离开。” 她顿了一下。“还不留信给我,木槿跟梓枫都有。” 夜渊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故意的调侃。“这是在嫉妒她们吗?堂堂梢掠会会长会为一封信计较成这样?” 槐楠没有笑。“会,因为那个人是你。” 梢语微微收紧,能量更加稳定地流入夜渊体内。“下次要走,记得留信。” 夜渊闭上眼,轻声说。“再说吧。” 槐楠皱眉,梢语收得紧了些。“青梧!” 夜渊几乎是用气音。“好好好,你的梢语轻点。” 槐楠听闻梢语放松了些。 夜渊看向澜夕,声音更低。“澜夕抱歉,骗了你这么久,甚至连性别都隐瞒了。” 澜夕平静开口,语气几乎没有起伏。“我早就知道了,你能瞒得住其他人但瞒不住我。” 夜渊猛地睁眼,愣住。“什么!?” “师姐,听澜珠至今还保存着我帮你刷洗尾鳞的影像呢。”澜夕说。 夜渊瞬间炸起,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却又因身体虚弱晃了一下。“什么!?删掉!” 槐楠皱眉。“青梧!别乱动!” 澜夕却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柔和得过分。“删掉也无妨,我每天都会看着想你。” 周围空气安静了一瞬。 焰歌低笑了一声,语气危险。“每天看?还真是用心啊。” 幽雾也跟着低笑,笑意懒散又兴味盎然。“哎呀!这可比情报有趣多了。” 澜夕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夜渊。“您每次收集到数据都会匿名寄来科研所,那些信我都有好好保存。” 夜渊微微一愣。“你早就知道是我寄的?” 澜夕淡淡地开口。“澄影,也只有你会这么做,你真的以为我会让其他人染指我们的实验成果吗?” 她停了一下,语气柔和了些。“您那封信寄来后,我当天就去改名了。” 夜渊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只是觉得衡核这名字顺口,才随手拿去用的。” 澜夕看着她。“怎么可能,那本来就该由您命名。” 夜渊轻吐了口气。“真是一个比一个难骗。” 幽雾愉悦地笑了。“不,是你太爱留下痕迹。” 焰歌看着夜渊。“或者说,根本就打算让人完全找不到。” 风序低声补了一句,语气淡得像风刮过刀刃。“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夜渊把话题生生扯开。“咳!焰歌,我有看到念璃了,没想到我在其他界域也能见到。” 焰歌目光一冷,微微眯起眼。“解释呢?” 夜渊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还不是你故意跟我共燃还……” 焰歌直接打断,语气带着一点戏谑的锋利。“怎么不说是你先挑衅让我吻你的?还咬了我的唇角。” 夜渊瞬间卡住。“我……” 风序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点。“原来不只吻了我一个啊,挑衅完就闪人了?” 焰歌侧过头,似笑非笑。“噢?一样啊!不喜欢灭火。” 幽雾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像是在加重火势。“是啊,撩完就跑,还真是我们阁主大人的风格。” 夜渊背脊一凉,冷汗几乎要下来,她低下头。“抱歉……我当时没有打算留下来。” 风序的声音冷了几分。“现在呢?” 焰歌也跟着压低语气。“还打算跑?” 幽雾的笑意更深,却带着明显压迫感。“还是这次打算全部一起撩完再消失?” 夜渊闭上眼,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苦笑。“我现在这个状态跑不动。” 幽雾轻笑一声,像是满意。“很好。” 夜渊像是放弃挣扎般开口。“风序,抱歉。” 风序挑眉,视线没有移开她。“嗯?这么直接吗?都不铺垫一下?” 夜渊无奈地吐出一口气。“你还住我家呢,都没收你租金。” 风序低声笑了一下。“你留下的每一个风铃我都有好好保存,倒是你……主动亲完就这么离开了。” 焰歌轻笑,像是抓到什么节点。“喔?原来是她主动的啊!” 夜渊瞬间僵住,呼吸卡了一瞬。“我……抱歉。” 幽雾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刀,语气轻飘飘的。“这句抱歉你打算用几次?” 焰歌冷笑了一声。“还是打算一人发一份?” 澜夕轻声提醒,语气温和却不放过。“师姐,抱歉不是这样用的。” 晨曦温和地说。“昼伏,你要不要再想想怎么说?” 夜渊沉默了一瞬,随即转开话题。“砂隐,辛苦了,也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帮忙稳住砾师,我会很危险。” 她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统筹公会就让垠辰当会长吧,她很称职。” 砂隐平静的看着她。“她一直都很称职,你在会议上分神摸尘戒跟转沙痕笔的时候,都是她在主持。” 槐楠开口,语气平稳。“你从不去梢语堂开会,每次主位都是空的。” 夜渊瞬间抬头。“你怎么知道?” “整个森罗都知道。”槐楠说。 璿御冷冷接上。“也从不却缚痕师公会,首席的位置每次都从缺。” 夜渊语塞。“我……” 璿御补了一句。“整个银廷都知道。” 砂隐平静补充。“你还在会议上放沙漏计时。” 风序挑眉。“还真有效率。” 幽雾笑了出来。“一说我才想起来,之前星宵还建议我效仿一下砾城的开会方式。” 玄策小声补刀。“难怪这些年的事阁主都丢给我处理。” 夜渊炸毛。“玄策!你哪边的!” 玄策低下头,没有犹豫。“您这边。” 夜渊深吸一口气,额角隐隐抽动。 晨曦轻笑了一声,温柔得让人发寒。“那在曦川还真是为难你了,每天处理政务,甚至忙到凌晨。” 夜渊沉默了一瞬。“我感觉我把所有界域的班都在曦川上完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风序低声开口,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忙成这样还有时间撩人?” 夜渊一僵。“那是意外我……” 幽雾愉悦地接上,语速慢得像在拆她的话。“喔?八个界域,八种身份,八段关系,都是意外?” 夜渊无奈地闭了闭眼。“你可以闭嘴吗。” 幽雾的笑意更深了。“不能。” 澜夕轻声说。“师姐,你还没说完。” 槐楠说。“还有很多。” 璿御低声说。“继续。” 晨曦温和地说。“我们在听。” 过了几秒,夜渊无奈地吐出一句。“我突然觉得,我刚才应该直接昏过去。” 幽雾轻笑了一声。“晚了。” 夜渊转开视线,像是强行换线。“璿御,你最近这十年一次都没有紊乱?” “嗯,没有。”璿御说。 夜渊皱眉,像是不太相信。“真的?这么不想给金缚老师治疗吗?” “你不一样,你会让我把手放在你的腿上。璿御说。 空气一瞬凝住。 夜渊整个人反射性炸起。“都说了那是安抚过程!你实力强,接触安抚效果比较好,那只是专业操作……” 璿御打断她,缓慢开口。“你当时脸红了。” 幽雾笑了。“精彩。” 焰歌冷哼了一声。“专业?” 风序低笑。“原来你对每个人都这么专业。” 夜渊闭上眼,强行转移。“下一个……” 璿御忽然补了一句。“你留下的墨绿色凝磁我一直都戴着。” 夜渊一愣。“我……有说要给你吗?” 璿御带着慍怒笑了一声。“嗯?” 夜渊秒慌。“给!给你!本来就是给你的!” 澜夕轻声说。“师姐还真是喜欢留下东西,您的鳞片。” 焰歌接着。“你的小灯,现在叫念璃。” “还有风铃。”风序说。 “沙痕笔,你亲自教我用的。”砂隐说。 晨曦勾唇。“日冕杖的辅助刻印,可是你亲手调整的。” 幽雾慢悠悠地笑。“还有我,四颗扣子。” 整间包厢沉默了一瞬。 夜渊整个人明显僵住,脑子卡了一下。“我现在收回来还来得及吗?” 众人几乎同时说。“不行!” 夜渊沉默,整个人往沙发后靠了一点。 她看向幽雾有些无奈。“议长大人,我应该没欠你什么吧?” 幽雾愉悦地说。“有啊!第五颗扣子。” 她慢悠悠地继续开口。“那天在我面前亲手解开了四颗衬衫的扣子,说什么第五颗让我来解,结果呢?人就跑了。” 夜渊想解释。“我不……” 幽雾直接截断。“今天倒是乖,还扣到最上面,怎么?是打算让大家一人一颗?” 夜渊炸毛。“什么?!” 她立刻抓住领口,整个人往后缩。 焰歌淡淡补了一句。“熔璃跟我泡过温泉。” 晨曦温和地接上。“我也看过昼伏泡温泉的样子。” 砂隐目光微沉。“所以衣服下面是星缕?” 幽雾轻笑了一声,直接接话。“对!每个暗族都有,我的是烟雾,玄策的是箭羽,至于夜渊的……是星河。” 夜渊眼神看着明确的警告,低声说。“幽雾。” 幽雾像是没听见,继续说。“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从左侧锁骨延伸到颈侧,再到左肩、胸口,再往下不把衣服拉开可是看不完整的。” 焰歌视线微变。 晨曦目光直直落下。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集中。 夜渊整个人僵住,手死死抓着领口。 她呼吸乱得明显。“玄策……去把灯关了。” 玄策愣住。“阁主?” 夜渊闭上眼。“我想当场消失……” 37. 跑不动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焰歌冷声。“刚才不是还挺会说的?” 澜夕轻声。“这种时候不是更应该好好解释吗?” 夜渊咬牙般低声。“我觉得我解释不了……” 晨曦微笑。“昼伏,既然大家都这么有记忆,你是不是该一个一个回应?” 沉默了一瞬。 夜渊小声。“我现在真的不能昏过去吗?” 槐楠看了她一眼。“不行,伤还没养好别乱动。” 砂隐低声开口。“跑一次就够了。” 璿御冷声说。“坐好。” 幽雾愉悦地说。“看来共识很一致呢!从哪里开始好呢?” 焰歌冷笑了一声。“从她现在最在意的地方。” 夜渊瞬间更用力抓住衣领,慌张地说。 “不!不行!” 幽雾笑了。“你这反应更让人想看了。” 夜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停……我现在状态真的很差,经不起你们这样一轮一轮来。” 晨曦的语气放缓下来。“那就先说完。” 夜渊看向晨曦,表情有些奇怪。“晨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还总是逗我跟调戏我。” 晨曦轻笑了一声,挑眉。“嗯?终于不叫我教皇大人了?因为很有趣啊!我的大祭司整天眸色都不会波动,那时我就下定决心要看點不一样的颜色。” 夜渊不悦地说。“这么无聊的吗!” 晨曦的语气轻快起来。“看到代表不悦的深蓝色我有多开心啊!” 夜渊瞪她,眼神却带着疲惫。“你!” 晨曦语气骤然低下来。“也幸好你是高阶光族,才能看到代表失落的极光蓝偏灰。” 她往前一步,空气随之收紧一寸。“说说吧,当时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颜色?” 风序看向晨曦的那双眼睛。“高阶光族的眸色真的会变?我以为只有金色到极光蓝渐变而已。” 幽雾在旁边补一句。“那是因为晨曦的情绪总是很平静。” 砂隐有些疑惑。“那不是情绪都藏不住吗?” 夜渊无奈地附和。“是啊……真的很麻烦。” 晨曦目光柔和地看着夜渊。“昼伏,回答我的问题。” 夜渊的眼神闪避,沉默了。 澜夕带着心疼,轻声开口。“师姐,您难过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关起来。” 璿御不满地说。“还有那次磁力紊乱,你也不告诉任何人,自己忍着逞强。” 夜渊低下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晨曦笑着,指尖再度轻挑夜渊的下巴,迫使她抬眼对上自己,语气带着不容退让的压迫感。 “看着我。” “说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再退能退去哪呢?又想要被压在沙发上吗?你现在可没力气跑了。” 幽雾轻声接话。“我也把夜渊压到沙发上过。” 玄策小声喃喃。“原来阁主当时跟议长玩的小游戏就是这个。” 焰歌挑眉。“我把熔璃压在门上亲过。” 风序接上。“我把浮岚压在风谷吻过。” 夜渊瞪着她们,气急。“你们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幽雾轻笑了一声。“不多说几句怎么行?反正你跑不掉。” 焰歌挑眉,语气玩味,“这么说今晚沙发算是你的地盘吗?” 夜渊的手还死死扣着衣领,像是唯一的支撑点,慌张地说。“我……真的没力气了……” 晨曦温柔说。“那就乖乖让我们好好算账吧。” 槐楠默默松开梢语,嘴唇微勾退到一旁。 焰歌眼底浮现危险的笑意。“我还想看看你能撑多久。” 幽雾狡黠地笑了一声。“玄策,你先出去吧,我们要算账了。” 夜渊顿时更慌了。“什……什么!?” 晨曦调笑道。“怎么?想被她看到吗?” 包厢内诡异的安静片刻。 夜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线。“玄策,你先出去吧,别让任何人进来。” 玄策担忧地说。“是,阁主。” 玄策把门关上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幽雾满意地笑了。“真乖” 澜夕的语气轻柔,眼神却带着危险。“师姐,您变成水族吧,上半身不用水形态,下半身要有尾巴的那种。” 夜渊慌张地看向她说。“要做什么!?” 澜夕笑得温柔。“帮您刷洗尾鳞啊,都多久没刷了?” 夜渊急促地说。“换……换一个好不好。” 澜夕笑得更深了。“不好呢!” 夜渊沉默了一瞬,最后咬牙。“好吧。” 绀宇蓝的长发垂落,宝蓝色的眼眸,修长的鱼尾延展而出,尾鳞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 澜夕惊艳地说。“原来是这副样子……怪不得要隐藏,要是师姐一开始就这样,我可能早就忍不住了。” 夜渊惊怒地说。“澜夕!你在说什么!?” 晨曦看着发色有点疑惑。“这是甚么颜色?水族有这个发色?” 澜夕略微思索开口。“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大部分水族的发色是湖水蓝、灰蓝、天蓝、水墨蓝、蓝绿。” 幽雾思索了一下。“是绀宇蓝吗?” 风序仔细地看了一下。“好像是。” 璿御轻轻感叹。“尾鳞也确实漂亮。” 晨曦伸手轻碰尾鳞。“嗯……还挺细致的。” 夜渊猛地收回尾巴,惊叫。“你!别乱碰!” 澜夕的手指停在尾尖上方一寸的地方却没有落下,她看着夜渊,语气轻柔却带着试探。“师姐,这里是不是您尾巴感知程度最高的地方?” 夜渊的尾巴微微颤了一下。 她咬住下唇,偏过头。“……不是。” 澜夕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真的?” 夜渊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真的。” 澜夕的手指落了下去。 尾尖被触碰的瞬间,夜渊尾巴剧烈地甩动,她的脸从苍白变成通红。 夜渊的声音发颤。“不要……不要碰尾尖。” 澜夕轻笑了一声。“师姐还是一样啊,尾巴尖是熟悉的粉色。” 晨曦温柔地说。“昼伏,尾尖粉粉的很好看。” 夜渊脸色泛红,呼吸一阵乱一阵停。 “我……受不了。” 风序轻挑地说。“受得了,连水流都忍不住跟着你颤。” 璿御低声说。“慢慢适应,不用抗拒。” 夜渊全身绷紧,像被压在某种过载边缘,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呼吸破碎。 幽雾轻哄。“别哭,这双眼睛本来就像海一样了,再哭我会心疼的。” 她吻上夜渊眼下的泪痣,声音很温柔。“别再离开了,好吗?” 夜渊呼吸一瞬断裂。“呜!” 幽雾的语气放轻。“夜渊,变回暗族,让我们看看你的星缕我们就放过你。” 夜渊的尾巴还在不停颤动,她整个人已经撑到极限。 她咬了咬唇,挣扎了许久。“……好。” 午夜蓝的长发垂落,深紫色的眼眸重新浮现,夜渊的眼睛直接闭上了。 晨曦轻声说。“昼伏,看着我。” 夜渊的睫毛颤了许久,慢慢睁开了一点,眼眶还红着。 晨曦的声音很温柔。“这不是做得到吗?” 幽雾笑着说。“别躲,我们都在看。” 夜渊一僵。 风序低声说。“这样的你,谁会放过?” 夜渊终于忍不住,声音破了一点。 “……够了。” 幽雾轻声说。“我们还没开始呢。” 第一颗扣子——咔。 扣子松开的声音清脆得过分。 焰歌的指尖停在第二颗扣子的位置,轻轻按住那枚扣子,她的手指比夜渊的体温高出一截,那股温热透过衬衫的布料渗进去,像一小簇不会熄灭的火。 焰歌笑着开口。“别躲。” 第二颗——咔。 夜渊身体绷紧,但她没有动。 她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璿御的磁场锁住了她的脚踝,风序的空气压制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格外清晰。 璿御低声笑了一下,声线轻得像落在金属上的震动。“别乱动……” 夜渊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第三颗——咔。 澜夕的手指停在扣子上没有急着解开,而是轻轻按住那枚扣子,她的语气轻柔。 “澄影,睁眼看看我。” 夜渊颤声。“……澜夕。” 夜渊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了一点眼睛。 澜夕轻声说。“乖,这才听话。” 第四颗——咔。 夜渊低低咬住下唇,声音被压得发闷。“你们……” 砂隐笑着说。“你不是自己解开过四颗扣子吗?怎么现在反而害羞了?” 夜渊的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痕,又把眼睛闭上了。 第五颗——咔。 晨曦的指尖停在扣子旁边,轻轻描过衬衫的边缘,她的声音温和。 “昼伏,又闭上眼睛了,是想逃吗?” 夜渊咬牙,胸口微微起伏。“我没有……” 晨曦的手指轻轻按住扣子。“那为什么不看我?” 她的睫毛颤了几次,像在挣扎呼吸与视线之间的平衡,终于,她慢慢睁开眼,视线对上晨曦的目光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闭上了,但晨曦笑了。 第六颗——咔。 风序的声音低低落下,像风在狭窄空间里压缩出的回响,带着克制已久的危险。“浮岚,这是最后一颗了,你还要闭眼到什么时候?” 夜渊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也没睁眼,她的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收紧,指节泛白。 风序弯下腰靠近夜渊的耳边,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你知道吗,每次你跑掉后风里都会留下你的气息,我追了这么久,每一次都差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夜渊听得见。“这一次,我不想再差了。” 最后一颗——第七颗,咔。 扣子彻底松开,布料失去支撑的瞬间微微下滑,空气像是短暂滞了一秒。 幽雾轻声说。“发动星缕,让它亮起来。” 夜渊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破碎。“别太过分!” 晨曦轻轻哄了一 声,语气温柔得过头。“乖,亮起来。” 夜渊咬着唇,最后还是发动了。 光芒从她的皮肤下渗出,从锁骨开始,像被点燃的星河一点一点缓缓亮起来,紫光从颈侧流动到胸口,新月与点点星尘泛着深邃妖冶的紫光,仿佛整片星空被封存在她的皮肤之下。 幽雾轻轻感叹。“全貌真的是星河……” 澜夕轻声说。“这比想象中还漂亮。” 焰歌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危险的欣赏。“熔璃,你这具身体里到底藏了多少惊喜?” 夜渊背后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 风序的目光从星缕上缓缓移开,落在夜渊紧闭的眼睛上,低声说。“浮岚,你连暗族的星缕都像风一样。” 槐楠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青梧,这比森罗的任何一片星空都好看。” 砂隐轻声说。“尘琂,你连星缕都像地底的矿脉一样,安静却深邃。” 夜渊声音破碎,额角青筋暴起渗出了汗水。 “不要……别看了!” 澜夕猛地收了笑意。“好了!” 晨曦的脸色微变。“昼伏?” 夜渊的声音像被拉断的线,一节一节断开。“我……不……要……” 她的瞳孔失焦,失去支撑般微微向下陷,无声地坠落。 那短暂的空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包厢里其余八人都没有动,只有夜渊浅而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断续地起伏。 澜夕抚上夜渊的手腕,发抖着说。“心跳不稳。” 焰歌皱眉,指尖贴上她面颊。“温度在掉。” 幽雾咬牙。“我来!刚刚太过了。” 她握上夜渊的手腕发动星缕,稳住她的核心。 槐楠的梢语缠上她的手腕,生命力缓慢流入。 澜夕的声音发抖。“她本就还没恢复。” 风序的语气有些压抑。“是我们太着急了。” 璿御只是静静地看着夜渊的脸,双手紧握在身侧。 焰歌低声自责说。“她从曦川回来才几天,身体根本没好。” 晨曦无能为力的看着夜渊,眸色有些偏灰。 幽雾星缕的能量又稳了一分,指尖轻轻收紧。 砂隐低声说。“别再逼她了。” 过了一会儿。 夜渊的呼吸慢慢变缓,睫毛颤了几次,终于睁开一点点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湿润而茫然,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吵死了。” 焰歌松了一口气。“还能骂人,没事。” 空气慢慢降温。 澜夕的眼眶红了。“师姐……您还好吗。” 风序轻声说。“浮岚,这次换我们看着你。” 晨曦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别跑了……这次不是命令,是请求。” 夜渊气音般回应。“跑不动了。” 幽雾温柔地说。“睡吧,休息一下,我们都会陪着你。” 夜渊虚弱地开口。“醒来的时候我要在床上……别再让我躺沙发了,还有……让玄策把曙息接过来,她在曦川,是一位光暗混血。” 晨曦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温柔地说。“好,都依你。” 夜渊轻轻“嗯”了一声,呼吸沉下去,整个人彻底睡去。 窗外,黯星的夜空安静地亮着。 —— PS. 星缕草抱着叶片,蹲在包厢角落看得满脸欣慰,她吸了吸不存在的鼻子,语气感动得像快长出一片新的叶子。 “终于大团圆了欸……八个人都找到了夜渊,还愿意陪着她,这不是超完美的结局吗!” 一旁的星缕懒散地倚着墙,紫色光点顺着指尖缓慢流动,听见这句话后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是她们八人的。” 星缕草愣住。 “啊?” 星缕垂下眼,声音很轻。 “但不是夜渊的。” 包厢里的夜渊已经睡着了。 而那个被她找到的界阈锁相点只差最后一步。 星缕草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对欸!光暗混血还没解决!” 她猛地转头看向星缕。 “所以夜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停下来!?” 星缕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 她望着沙发上那道沉睡的身影,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 “她距离目标只剩一步之遥了。” 星缕草安静了几秒,然后叶子突然炸开。 “等一下!?那她们八个怎么办!?” 星缕终于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过分,却让星缕草背后莫名一凉,她慢悠悠地开口。 “各位记得保持嘴角上扬喔!” 星缕草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星缕歪着头,紫色星光在她眼底轻轻流转。 “毕竟糖吃完了。” 她看向窗外那片安静得过分的黯星夜空,笑意一点点加深。 “接下来……嘿嘿嘿!!” —— 38. 这是元素大会的会外加场吗? 星夜阁,八号客房。 窗外黯星的夜空铺展着黯淡星辉,星点零落其间,一条无声流淌的长河在天幕上缓缓蜿蜒。 夜渊悠悠转醒,意识渐渐浮上来,第一个感觉是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好托住后颈,被子盖到锁骨下方,温暖而轻盈。 她的喉咙有些干,声音沙哑而迷糊。“玄策……我说了要在床上。” 幽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懒的,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许久。“已经是床了。” 夜渊慢慢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即逐渐对焦,她缓缓扫过房间,窗边有人,门边有人,床尾旁的椅子上也有人。 她再扫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尾音有点轻。“你们……都在?” 澜夕靠在窗边手臂随意交叠着,语气平静。“都在。” 夜渊带着一丝虚弱的无奈。“你们不是要去元素大会吗?” 焰歌坐在床尾的椅子上,语气冷淡。“大会还没开始。” “那开完了?”夜渊问。 风序站在门框边,笑了一声。“昨晚刚结束第一天。” 夜渊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所以你们现在是集体翘班?”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砂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语气淡然。“算是。” 夜渊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被子随着她的动作滑到腰际。 “森罗代表是槐楠吧?” 槐楠目光落在她脸上,点头。“嗯。” “砾城代表是砂隐?” 砂隐应了一声。“对。” “银廷的代表是璿御?” 璿御靠在门边,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声音很轻。“没错。” 夜渊的视线落在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晨曦。“曦川教皇大驾光临就算了。” 晨曦微笑,语气温柔。“嗯,继续说。” 夜渊停顿了一瞬,转向风序。“苍穹的风域调节官?” 风序勾起嘴角。“在这。” 夜渊的语气带着疲惫的荒谬感,似笑非笑。“八大界域……有五位界域的代表在我床边,加上一位澜域科研首席,一位炎疆商会会长,一位苍穹风域调节官。” 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画面。“这是元素大会的会外加场吗?” 幽雾轻笑了一声。“算是。” 夜渊闭上眼,轻吐一口气。“玄策。” 玄策轻轻推开门,语气平静。“阁主。” “元素大会还有几天?” “还有五天,今天是第二天。”玄策说。 夜渊沉默了一瞬。“那她们?” 玄策语气平稳。“代表们都已经派遣副代表出席今早的议程,并请了一天假,完全合规。” 夜渊沉默地看向众人。“你们连假都请好了?” 焰歌淡淡地说。“昨晚就办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夜渊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目光从澜夕移到焰歌,从焰歌移到风序,从风序移到槐楠,从槐楠移到砂隐,从砂隐移到璿御,从璿御移到晨曦,最后落在幽雾身上。 一圈看完,她的目光慢慢垂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你们为什么不去睡?” 澜夕温柔地说。“睡不着。” 风序低声说。“舍不得。” 槐楠静静地说。“放心不下。” 璿御轻声说。“想看着你。” 砂隐的语气很平,像陈述事实。“习惯了,陪着。” 焰歌静静地说。“闲着也是闲着。” 晨曦笑着说。“你以为我们放心得下?” 幽雾懒洋洋地翘着腿。“而且你这张脸,多看几眼也不亏。” 夜渊沉默了许久,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像从喉咙里擦过。 “……真麻烦。” 幽雾笑了,指尖点了点空气。“是你麻烦。” 夜渊轻声喊。“玄策。” 玄策应声。“是。” “再去拿点吃的吧。” 玄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阁主。” 她轻轻带上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隔日清晨。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代表们各自整理仪容准备出发,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在空气里轻轻流动。 槐楠站在门口,回头看着还靠在床头的夜渊。“好好休息,别乱动。” 夜渊的语气懒散,随意摆了摆手。“知道了,工作狂。” 槐楠停顿了一瞬。“你说什么?” 夜渊立刻否认。“没有。” 一行人陆续离开,脚步声一个接一个远去。 门带上,房间安静下来。 夜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身坐起。 她轻声喊。“玄策。” 门外几乎是立刻有回应,像是早就守在那里。 “阁主。” “曙息接来了吗?” “接来了,那位光暗混血在星夜阁客房里。” “澜夕在哪?” “在星栖楼用早餐,和焰歌一起。” 夜渊踏下床,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拿外衣。“去帮我叫她下来。” 玄策沉默了一瞬。“阁主,您昨天才……” 夜渊打断她。“我没事了,去叫她。” 玄策深吸一口气。“是。” 没多久,门被推开。 澜夕和焰歌手里还端着早餐走进来,澜夕看到夜渊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桌边,眉头微微皱起,她的语气带着不赞同。 “师姐,您应该休息。” 夜渊直接开口。“光暗平衡的研究现在到哪个阶段了?” 澜夕的呼吸微微一停,然后迅速收敛,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切换,声音冷静下来。“您寄来的锁相点数据已经验算过,理论框架完整,问题在最后一步。” “实验验证。”夜渊说。 澜夕平静开口。“对,导流装置的设计图我带来了,但参数还需要根据个体调整,没有混血受试者做不下去。” 夜渊沉默了一瞬。“有受试者,我让玄策把曙息接过来了,我跟你去。” 澜夕几乎是立刻出声。“不行!” 夜渊的语气没有变。“我是去做研究,不是去当实验体,我的身体数据已经跑过一次了,可以作为基准参考。” 焰歌微微皱眉。“你昨天还晕过去。” 夜渊转向焰歌。“你也一起去。” 她偏过头看向澜夕,声音轻了一些。“这个研究拖得越久,就有越多光暗混血在忍受着那种撕裂感过日子。” “我知道自己的状态,我可以控制。” 澜夕视线在夜渊身上停了许久,最后轻叹了一声。“那让玄策也一起去。” 玄策看了一眼夜渊,夜渊点头。 玄策在门口应声。“好。” 临时研究场地。 一行人出现在星夜阁附近的一间屋子,数据板、导流装置设计图、元素测量仪器依序铺开,占满了整张长桌。 澜夕展开图纸,指尖点在核心结构上。 她的语气专注而冷静。“导流装置核心在微导星缕引导层,问题在于光暗两侧的振幅误差容许值,目前我设的是正负三,但实际上不知道够不够。” 夜渊沉默了片刻。“不够,要正负一点五。” 澜夕抬眼看着她。“根据?” 夜渊拉过测量仪,将手腕放上去。“我自己的数据,光暗在体内共振的时候,超过二的误差就开始出现震颤,我当时差点没压住。” 澜夕看着数值,眼神微微一变。“师姐,您现在体内还有光暗残留振荡?” 夜渊平静开口。“嗯,大概还要两天才能完全稳定,但作为数据来源足够了。” 焰歌眉头微皱。“你说差点没压住,那你当时是怎么压住的?” 夜渊平静开口。“呼吸节律,我让自己的心跳频率去对齐光暗共振的基频,强迫它锁相。” 焰歌感叹了一声。“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夜渊淡淡开口。“我知道,所以需要借由装置来替代这个过程。” 澜夕已经开始在图纸上修改参数,笔尖飞快地移动,她低声喃喃。“如果把心跳感应层加进去,让装置自动捕捉使用者的生理节律。” 夜渊接上她的话。“然后以此为基础生成匹配波形,不需要使用者主动干预。” 澜夕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夜渊。“您早就想到了。” 夜渊的语气很淡。“对,但我没办法自己做装置,所以才寄信给你。” 两人一来一往,如同两条曾经分开的河流终于再次汇合。 玄策在旁边快速记录数据,偶尔补充夜渊历次观测的数据。 焰歌起初只是靠着墙看,后来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帮忙验算热干扰数据。 她看完一段数据,淡淡开口。“光族元素偏高温,暗族偏低问,共振临界点的时候温差会造成干扰,这里的缓冲层厚度不够。” 澜夕停笔,抬头看过去。“你懂元素物理?” 焰歌淡淡开口。“商会要跑遍各个界域,不懂点东西怎么谈生意。” 澜夕听完后,默默把注意力转移回设计图上。 就这样忙到了下午。 图纸改了三版,数据跑了两轮。 澜夕终于放下笔,轻吐一口气。“架构设计完整了。” 夜渊看着图纸笑了。“理论全部到位,导流装置可以开始制作,缺的只剩下混血受试者的实际验证,跟临床测试。” 澜夕轻声说。“这是重大进展。” 玄策看着面前厚厚一叠记录,喃喃道。“这从早上到现在才过几个小时。” 脚步声传来,由远而近,一道一道叠上来。 槐楠走进来,扫一眼桌上的图纸。“结束了?” 风序靠在门框上,看着夜渊。“我们下班了。” 璿御轻声问。“你忙了一整天?” 砂隐的语气平静。“连午饭都没吃吧。” 晨曦挑眉。“看起来进展不小。” 幽雾环视一圈,笑了。“哟!连焰歌都加入了?” 焰歌冷淡地说。“路过。” 幽雾的语气悠闲。“路过路过,路进研究室路了一整天。” 夜渊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一群人,有点茫然。“你们怎么都来了?” 风序笑了。“说了,我们下班了。” 槐楠走近,手轻轻搭上夜渊的手腕,生命力缓缓流入。 她平静开口。“手在抖。” 夜渊立即否认。“没有。” 槐楠不说话,继续输送生命力。 玄策小声补刀。“阁主从早上忙到现在,中途只喝了两杯星缕香液。” 夜渊炸毛。“玄策!” 玄策默默低下头整理图纸。 砂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食盒放到桌上,淡淡开口。“沙枣糕,补元素用的,吃。” 夜渊看着食盒沉默了一瞬。“你带着这个去开元素大会?” 砂隐的语气很平。“带了两份,一份给垠辰,一份给你。” 夜渊眨了眨眼,伸手拿起一块。“谢谢。” 众人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夜渊吃着沙枣糕随意开口。“你们的副代表撑得住吗?接连两天都。” 砂隐看向夜渊,意有所指的开口。“没问题,垠辰早就习惯了。” 璿御平静地说。“银廷那边没问题。” 晨曦嘴角勾着。“曦川也是。” 槐楠翻开记录,边看边说。“森罗的代表向來不缺人。” 幽雾的语气轻松。“有那么多议员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夜渊看着眼前这一圈人。“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家伙。” 幽雾笑了。“谁叫你自己先不省心。” 夜渊直接忽视这句,默默地吃着沙枣糕。 窗外黯星的天色已经开始往深蓝色沉去,研究的图纸还铺在桌上,但此刻没有人再去看它们。 39. 实验成功后的空白平静 元素大会第五天。 研究观察室里站着昨天的原班人马。 夜渊轻声开口。“玄策。” 玄策抬头回应。“在。” “去请曙息来。” “是的阁主。” 澜夕正在校准测量仪器,闻言抬起头。“师姐,曙息是您在曦川遇到的混血?” 夜渊走回桌边,目光扫过铺了一桌的图纸和数据。“对,我跟她认识了十年吧。” 澜夕放下手边的事物,静静地听着。 夜渊的语气很淡,但眼神微微柔了下来。“十年前我在曦川找到了她,那时候她混血的撕裂感已经开始发作了,蹲在巷子里脸色苍白,一直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她停了一下。 “我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她那双眼睛里什么期待都没有,像是不相信自己还能撑到下一餐,我说我请客后她才慢慢起身。” 焰歌靠着墙,也静静地听着。 夜渊轻笑了一声。“之后我每周都带她去吃不同的东西,从街边小摊到巷子深处的老店。” 澜夕轻声说。“您一直在照顾她。” 夜渊继续开口。“算不上照顾,只是让她知道有解决的希望。” 门被轻轻推开。 曙息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澜夕、焰歌,然后落在夜渊的身上愣住了。 深紫色的眼眸,午夜蓝的长发,颈侧隐隐流动的星缕,曙息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恍然。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是昼伏大祭司?暗族?您……也是混血?” 夜渊嘴角微微勾起,语气轻而稳。“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曙息,你愿意当第一个受试者吗?” 曙息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那个每周都准时出现带她去吃各种东西的人,那个在她痛到蜷缩时给她止痛药的人。 那个说“我快成功了,再等等我”的人。 曙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颤抖,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愿意!大祭司!我愿意!” 她往前走了两步,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夜渊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澜夕已经开始准备测量仪器,动作迅速而精准。 玄策将导流装置的测试版本从恒温箱中取出,那是一个银白色的手环型装置,表面刻着极细的导流星缕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曙息在椅子上坐下,手指紧紧抓着扶手,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像是期待。 夜渊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夜渊的声音很轻。“会有一点感觉,但不会痛。” “相信我。” 曙息看着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用力地点了点头。 澜夕将感应贴片贴在曙息的手腕、颈侧和胸口,每一个贴片都连接着测量仪器,数据波形在屏幕上跳动。 她的动作专业而冷静,平静开口。 “光暗振幅开始读取。” “初始值正负七点三。” 焰歌眉头微微皱起,正负七点三这个数字,意味着曙息每一刻都在承受剧烈的能量撕扯。 夜渊接过导流装置,银白色的手环在她掌心静静地躺着,她看着曙息轻声说。“曙息,准备好了吗?” 曙息深吸一口气。“好了。” 夜渊将装置轻轻扣上曙息的手腕。 “咔。” 一声极轻的扣合声。 装置上的星缕纹路瞬间亮起,银白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流转,测量仪器上的数据波形开始剧烈跳动,振幅曲线从正负七点三急剧下降,七点零、六点五、五点八、四点三、二点七…… 曙息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眼睛倏地睁大,瞳孔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带着痛楚和疲惫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没了。” 焰歌问。“什么没了?” 曙息的声音开始发抖。“撕裂感。” “那种一直撕、一直扯、从骨头里面往外翻的痛……没了。” 她的眼泪滑落下来,每一滴都带走了过去积累的疲惫与疼痛,她的声音破碎而轻。 “不痛了……” “真的不痛了……” 她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玄策低下头记录数据,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都没有移动。 澜夕盯着测量仪器的数据,声音压得很低。“振幅正负零点九,还在下降。” “波形稳定没有冲突。” “导流装置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她抬起头看向夜渊,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里泛着水光。 “师姐,我们成功了。” 夜渊看着曙息颤抖的肩膀,伸出手轻轻放在曙息的头顶,像十年前在那条巷子做过的一样。 曙息泪流满面的笑着抬起头,她的声音沙哑而真挚。 “大祭司……谢谢您……” 夜渊声音很轻。“是你自己撑过来的,我只是找到了方法。” 曙息用力摇头,眼泪随着动作甩落。“不!如果不是您我十年前就放弃了,您每次来带我去吃东西……每次在我痛得想放弃时候鼓励我,说再等等,说您快研究出来了……我都记得……我全部都记得。” 夜渊的手在曙息头顶停了一瞬,然后拍了拍,轻声开口。 “以后不用再等了。” 元素大会第六天。 研究观察室里,测量仪器的数值平稳地跳动着,那条振幅曲线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出现明显的波动。 澜夕盯着数据,声音极轻。“第二天,依然稳定。” 焰歌看着导流装置的运作记录。“没有冲突,温度正常,能量消耗在安全范围内。” 玄策看向夜渊。“超过二十四小时完全稳定。” 曙息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白色装置,她的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一些,眼下沉积多年的青黑痕迹正在淡化。 澜夕问。“曙息,身体有不舒服吗?” 曙息摇头。“没有,撕裂感完全消失了,体内的光暗能量很稳定。” 夜渊走上前,手里拿着另一个装置,那是一个更小巧的手环,同样是银白色,但纹路更加精致,像是将星缕的图案用最细的笔描绘在金属表面。 夜渊语气平静而温和。“测试仪器可以取下来了,这个手环的功能和导流装置一样,只是更加轻便。” 曙息看着那个手环,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光。 夜渊弯下腰,把银白色的手环轻轻扣上。 “咔。”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光芒。 夜渊动作很轻地将测试用的导流装置从曙息手腕上取下,曙息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印记。 曙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轻声开口。“好轻……大祭司,这个手环好轻。” 夜渊直起身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你现在可以试试暗纹标记了。” 曙息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暗纹……标记?” “嗯。” 夜渊笑着开口。“一旦能量稳定,混血就能像纯血元素一样使用标记。” 她顿了一下,轻声说。“你现在可以了。” 曙息的手慢慢抬起来,眼眶再次泛红,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痛,是因为一种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 她闭上眼。 空气中浮现出极细极淡的光丝,从她的指尖凝结成一个图案,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稳稳出现在指尖。 曙息睁开眼,低头看着那道浅浅的暗纹标记,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的声音颤抖着。 “大祭司……我能用暗纹标记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有。” 夜渊看着那道暗纹标记,轻声说。“很好看。” 曙息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所有压抑过的痛、忍过的夜,在这一刻全都松开,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颤音。 澜夕别过头,勾了一下嘴角。 焰歌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很柔。 等到曙息的哭声渐渐平息,她露出那双哭红了但亮得惊人的眼睛。 “谢谢您!谢谢您给了我希望,又带我创造了奇迹!” 夜渊看着她轻轻笑了。“不是奇迹,是科学。” 曙息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她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像是确认那种平静的感觉还在,她慢慢站起身,轻声说。 “大祭司。” 夜渊应了一声。“嗯。” “我今天想喝辰橙奶霜。” 夜渊愣了一下后笑了。“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想自己去,我想第一次不用忍痛走在曦川的街道上。” 曙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好。”夜渊说。 门轻轻关上,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观察室里安静下来。 夜渊站在数据板前看着那条平稳的振幅曲线,两百年的收集、伪装、走访、几乎把自己撕碎的实验,全部压缩成这条平静得近乎无聊的线,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只是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 玄策的声音带着哽咽。“阁主……您成功了。” 夜渊平静开口。“嗯,把数据整理好,澜夕之后要带回澜域存档,装置的制作方式也要一并记录,后续推广要用。”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澜夕,在各个界域都要设维修站,第一次配发免费,基础款维修也免费,如果是饰品款再收材料费就好,别再让任何混血回到从前的日子。” “衡核的制作费用、维修站建造费用,跟人员薪水都由星夜阁出。” 她看向玄策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玄策。” 玄策点头。“是的阁主!我会立马着手准备。” 澜夕本已转过身准备收拾图纸,闻言动作一顿,缓缓回头看着夜渊,那双总是冷静沉着的眼眸里浮现出明显的震惊。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师姐,您确定吗?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连维修都免费……” 夜渊淡淡打断。“我解决混血问题不是为了赚钱。” 焰歌听了这话微微低下头,带着一点少见的敬意,呼吸沉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沉稳而认真。“熔璃,我替那些因为混血而遭受痛苦的人,谢谢你。” 她没有多说,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停了片刻。 夜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40. 赌错了 当天傍晚,众人归来。 热闹如常。 槐楠带了森罗的新茶,砂隐带了砾城的点心,晨曦带了曦川的光蜜水,包厢里笑声不断,。 夜渊坐在人群里,偶尔接话,偶尔轻笑,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澜夕注意到,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澜夕不动声色地挪到她身边,趁众人笑闹的空档,低声开口。“师姐,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要请晨曦……” 夜渊直接打断她。“不用。” 她语气很轻。“让槐楠来就好。” 澜夕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悄悄朝槐楠使了个眼色。 槐楠意会,端着茶杯走过来若无其事地在夜渊身旁坐下,在笑声掩盖下梢语悄然缠上夜渊的脚踝治疗,没有人注意到。 深夜,众人陆续散去。 房间里的星光灯被调到最暗,只剩床头的一盏小灯,昏黄的光只勉强落在枕边。 夜渊躺在床上盯着深蓝色天花板。 她在等。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 夜渊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还是同一个天花板,还是黯星界域的夜晚,还是这个世界,她缓缓坐起来,手轻轻按在胸口。 “赌错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崩裂,没有轰鸣,只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安静到连她自己都差点错过。 两百年。 八个界域。 八个名字。 水火、火木、光暗。 锁相点、导流装置、无数次实验、无数个夜晚。 她以为解决了这个世界最严重的问题就能回家。 夜渊的手指抓着衣料,慢慢收紧,没有眼泪,只是有什么地方彻底空了。 没有痛。 只有空。 像走完一条路,却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 像完成了所有任务,却发现任务奖励从来就不存在。 像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却被告知“那又怎样?” 她慢慢站起来换上最轻便的衣物,轻吐了一口气,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没有声音,直接融进夜里。 黯星边缘,山脊。 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 夜风很冷,星尘密密麻麻地铺开,像是有人把整袋碎钻倒在了墨蓝色的绒布上。 夜渊第一次来这里是很多年前,那时她刚到黯星界域不久,一个人坐在这里一整夜,后来每次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来这里发呆。 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这是她的地方,一个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的地方。 夜渊坐在石头上抬头看了很久星空,然后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没有人,不需要顾虑任何东西。 肩膀开始抖,很轻,很克制。 悄无声息,一滴,一滴,又一滴。 声音闷在膝间,破碎得不成句子。 “我以为解决了就能回去。” “我以为只要够努力……只要做得够多……” 够多? 什么叫够多? 走遍八个界域算不算够多?换了八个名字算不算够多?收集了两百年的数据算不算够多?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无数个日夜算不算够多?站在光暗交界处让身体被撕裂算不算够多? “我以为……这是有意义的。” “为什么……” 风从夜里穿过,没有回应。 为什么不能回去? 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她花了两百年解决了这个世界的问题,世界却连一扇门都不肯给她? 她想起第一次用“澄影”这个名字。 想起每次换上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名字时心里那种微妙的抽痛。 想起那些在新的界域醒来的清晨,每天睁开眼先花几秒钟想起来自己现在叫什么名字。 想起那些她一个人撑过去的夜晚,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看见。 今天那条平稳的振幅曲线,那么平,那么稳。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声音很轻,像本来就属于这片夜。 她告诉自己,等平复了一点就回去,等哭够了就回去,没有人需要知道这里,没有人需要看见这样的她。 风还在吹,但夜渊没有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膝上的衣料已经被泪水浸透,贴着皮肤发冷。 她开始想,思绪很散,很乱。 回去做什么?回去看澜夕、焰歌、风序、槐楠、砂隐、璿御、晨曦、幽雾。 她看见的不是她们。 是这两百年每一个她告诉自己“再撑一下”的夜晚,是每一次她说“就快了”的清晨,是每一次她换上另一个身份然后继续走下去的那一步。 是那条平稳到没有波动的振幅曲线。 是床上那三个小时。 是把自己撕碎,再拼起来,再撕碎,再拼起来。 是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发现,她想不起来自己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夜渊抬起头用袖口随意抹了一下脸,但没什么用,眼眶还是红的,衣领湿了一大片,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得发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 去哪里? 不是任何她留下过痕迹的地方。 不是阁主,不是首席,不是会长,不是大祭司。 她只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在某个人小地方安静地活着,不用再成为谁,不用再解决任何问题,不用再伪装。 什么都不用。 她低头盘点,八个界域她都设了很多暗纹标记。 这是习惯。 也是退路。 一直都在。 她想起一个地方,是一个极小的边陲,她路过的时候设了一个标记,当时只是习惯,现在却像是冥冥之中留好的出口。 夜渊慢慢站起来,没有回去拿任何东西,在黯星的东西就放在那里吧。 玄策会处理的,她会理解的。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山脊空了,只剩一颗大石头,和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树。 在某个没有名字的小地方。 是另一种夜,没有黯星那般深邃的星河,远处只零散挂着几盏昏黄的灯,仿佛有人随手撒落的发光种子,空气里带着草与泥土的气味,湿润而干净,四周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 夜渊看了看四周,没有人。 她慢慢变换型态,但有一件事情没办法变。 那双眼睛的颜色是对的,却没有任何内容残留其中,灯还亮着,火却已经熄灭,书仍然在,字却已被抹去,只剩空白的页面。 她沿着路慢慢走,没有方向,也不需要方向。 她轻声说。 “先走走吧。” “走到哪里算哪里。” 昏黄的灯光从远处透过来,淡淡地照在她身上,但照不进那双眼睛里,光线落在瞳孔表面就被弹开了。 夜风继续吹,她继续走。 她的声音很空。 “很好……” “很好……”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腿酸,走到夜更深,走到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然后继续走,因为停下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没有一处地方是她应该去的。 与此同时,星夜阁。 空着的房间里,床铺整齐。 什么都在,但人不在。 玄策的声音很轻。“阁主,您又 离开了。” 她闭上眼深呼吸,然后转身走出去,星夜阁所有的情报网悄悄启动。 澜夕站在窗前,盯着夜渊留下的那份数据记录,她闭上眼,鳞片的感应微弱得近乎消失。 她的声音很轻,有点颤。“师姐,您去哪了。” 焰歌看向桌上摆着那盏念璃,今天的光特别暗,她低声。“熔璃……” 风序闭上眼睛感应风里的气息,她的眼神沉下来。“浮岚的气息散了。” 槐楠看着空荡的床铺,语气沉了下去。“青梧……” 砂隐盯着桌上的沙痕笔,那支笔忽然停止了震动,仿佛某条连结被硬生生切断。“尘琂,你又离开了。” 璿御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上的凝磁,她的声音很冷。“银冕。” 晨曦看着日冕杖上的辅助刻印,轻轻叹了口气。“昼伏……走到哪里去了。” 幽雾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她少有的没有笑意。“夜渊,怎么又离开了。” 九个人,所有的手段,所有的情报,全都悄悄转向同一件事。 找夜渊。 夜渊走到黯星边缘,一个连地图上都只有一个小点的地方。 夜渊买了一间房子,不大,一张床,一扇窗,窗外能看见夜空。 她每天出门沿着路晃,找个地方坐下来看星空发呆,困了再回去睡觉,日子过得很慢,她不去想任何事情。 或者说,她正努力让自己不去想。 夜渊出门总是穿戴严实,因为阶级没办法隐藏,只能保持着高阶元素的样子。 去暗族边境就穿着高领毛衣把颈侧的星缕遮住,去光族边缘的城镇就加一件斗篷遮住眼睛,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那双眼睛如今是极光蓝偏深灰的色泽,宛如一片被永夜覆盖的冰海,如今连最后一点波澜都归于死寂。 —— PS. 星缕草已经彻底愣住了。 她抱着自己的叶片,张着嘴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发出声音。 星缕慢悠悠地伸手戳了戳她的叶子。 “傻了?” 星缕草叶片一抖,终于猛地回神,颤颤巍巍地指向远处夜渊的背影。 “眼、眼睛啊!!” “那是深灰色啊!!” 她声音都快裂开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星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下,那双极光蓝偏深灰的眼睛安静得近乎空洞,像被寒霜封死的海。 她却只是轻轻“啊?”了一声。 “实验不是成功了吗?” 星缕草整株草都炸了。 “问题根本不是这个吧!!” “成功归成功,可夜渊整个人都麻掉了啊!!” 她抱着叶片疯狂乱晃。 “现在这怎么整!?她连眼睛都没有光了!!” 星缕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她的长发,细碎星光在她指尖一闪一闪。 过了几秒,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让她自己待一会吧,两百年的坚持突然变成一场空,换成谁都得裂一下。” 星缕草声音都弱下来了。 “可……可是……” 她看着夜渊越走越远的背影,叶片慢慢垂了下去。 “那她的家呢?” “真的……回不去了吗?” 夜风穿过小路。 远处昏黄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星缕看着那道孤零零往前走的身影,忽然勾起一点很淡的笑。 “回得了啊。” 星缕草愣愣地眨眼。 “所以夜渊之后会回家!?” 星缕望着夜渊消失的方向,笑意越来越深。 那笑容灿烂得近乎恶劣。 “嘿嘿嘿!!” 星缕草。“……” —— 41. 无名 几个月后。 夜渊在光族边缘的城镇晃,集市很热闹,她帽檐压低走在人群里,正在看一摊干果,突然一个路过的孩子跑得太急,斗篷的帽子被掀开了。 周围有几个人的视线落过来,落在那双眼睛上停住了,高阶光族,但那眼睛是深灰色。 夜渊已经把帽子重新压回去,准备转身离开。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着急和歉意。“等等!是我不好,我摊子摆得太出来才会害孩子撞到你,你的帽子是我的错。” 这位男性光族的表情非常诚恳。“我家就在前面一点,要不要来吃个饭,算我赔罪?” 夜渊沉默了片刻,她本来想说不用,但她其实有点累了,不是身体,是那种不知道要走去哪里的累。 她的声音很平,很轻。 “好。” 男性光族的家。 一楼不大,客厅摆着木桌木椅,灯光呈现温暖的黄色,闻起来像有汤在煨。 男人端来一碗热汤,轻声说。 “先喝汤,菜快好了。” 夜渊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慢慢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停了半秒才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很烫,很鲜,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好好吃一顿饭是什么时候。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从后厨探出脑袋来,两双眼睛亮亮的。 小声的对话从厨房方向传来,小的那个压低声音,却还是被夜渊听见了。 “爸爸,那位姐姐长得好好看,她是高阶光族吗?” 男人压低声音。“别乱说话,去帮忙摆碗筷。” 夜渊只是慢慢喝汤,一口接一口,节奏稳定得近乎机械。 饭菜端上。 就是很普通的家常菜。 男人在旁边陪她吃饭,没有强迫她说话,只是偶尔添汤、夹菜,说说今天集市的事。 吃到一半,男人语气小心地问。“你是在这附近落脚吗?” 夜渊平静回应。“嗯。” 男人沉默了片刻。“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可以答应。” 夜渊微微抬眼。 男人的语气带着真诚和忐忑。“我家大孩子最近在学习使用光元素,但这附近没有好的老师,我家有间空着的房间,比外面租的宽敞,你若是不嫌弃,能不能偶尔教教她们?” 夜渊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这位光族男性眼里没有任何算计。 夜渊想了许久,久到男人以为她要拒绝。 她轻声说。“好。” 房间比之前那间房子暖一点,窗外能看见一棵老杏树,夜渊把高领毛衣叠好放在床头,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她没有想得太多,她只觉得今天的汤很好喝。 几天后。 夜渊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两个孩子站在她面前,大的叫小曜,小的叫小日。 夜渊的语气平静。“手放这里,感觉光元素。” 小曜皱着眉努力感应。“在这里?” “对了,然后顺着这个方向引。”夜渊说。 光元素在孩子掌心聚拢,小小的一团,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站立的小动物,夜渊伸手轻轻帮忙调整了一下方向。 “再试一次。”她说。 小日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姐姐,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夜渊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极光蓝。” 小曜歪着头看向那双眼睛。“可是不对,高阶光族的眼睛不是金色到极光蓝的渐变色吗?姐姐的眼睛里面有很多灰灰的。” 夜渊沉默了片刻,低下头。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踩在薄冰上。“因为心中的信仰破碎了。”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他们不懂信仰是什么,也不懂破碎是什么感觉,但他们听得出来,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 小曜想了许久,然后走上前仰头看着她。“姐姐,信仰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姐姐这么好看,眼睛不该是这样的。” 夜渊愣住。 小日跟着点头。“对!姐姐的眼睛要亮亮的才好看!灰灰的不好看!” 小曜补了一句,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真理。“而且姐姐教我们使用光元素,姐姐是好人!好人的眼睛就应该是亮的!” 夜渊看着这两个孩子,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个热意压下去。 她的声音哑了一点,很轻。 “……嗯。”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小曜练习光元素。 “再来一次,这次把光团聚得更稳一点。” 院子里的老杏树叶子被风吹动,夜渊低着头看着孩子掌心那一小团歪歪的光。 她只是平静的说。 “再稳一点。” 六年后。 光族边缘城镇的院子里,老杏树长高了,石凳旁边多了几个新刻的元素纹路,那是夜渊闲着没事刻的,有的已经被磨得模糊,有的还很清晰。 小曜双手合拢,光元素稳稳凝聚,形态精准,纹路清晰。 “收。”夜渊说。 光元素干净地散去。 “中阶祭司的术式你现在做得很标准。” 小曜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嗯。” 夜渊的语气很淡。“但别骄傲,稳不代表快,在实战里但凡慢一步就是输。” 小曜立刻严肃起来。“我知道!” 小日在旁边跟着练,但光元素聚到一半就歪了,她皱着苦脸。“又歪了。” 夜渊走过去,伸手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腕,调整角度。“手腕放松,你在用蛮力。” 小日的眼睛亮了。“啊!稳了!” 夜渊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嗯,记住这个感觉。” 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擦着手上的水珠。“无名,今天要留下来吃饭吗?做了你喜欢的炖汤。” 夜渊想了一秒。“好。” 饭桌上,两个孩子抢着把最大块的肉夹到夜渊碗里。 小日理所当然地说。“姐姐吃这个!补身体。” 夜渊看着碗里那块肉,有些无奈。“我身体很好。” “才不好,姐姐每次都吃很少。”小日说。 夜渊无话可说,低头吃饭。 小曜认真地说。“姐姐,等我再强一点你就要跟我在一起了噢!” 夜渊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挑眉。“中阶祭司的实力就想拐走我?” 小曜理直气壮地说。“那我成为高阶祭司!” 夜渊勾唇。“高阶祭司也不够。” 小曜皱眉思考,非常严肃地说。“那我成为大祭司!” 夜渊端着碗,轻声说。“再说吧。” 小曜的眼神坚定,像在发誓。“我说到做到!” 夜渊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嘴角弯了一点。 男人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默默再给夜渊添了一勺汤。 小曜离开那天,圣殿的任职文书下来了。 她站在门口,眼眶有点红。“姐姐,我要去圣殿了。” “嗯。”夜渊说。 小曜咬着唇。“姐姐要好好吃饭。” “嗯。” 小曜的声音颤抖。“不可以不睡觉。” “嗯。” 小曜的声音裂了一点。“姐姐要等我回来。” 夜渊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小曜的头。“去吧,别让圣殿的人等。” 小曜深呼吸。“我会让姐姐眼睛变回来的!” 夜渊的手顿了一下。 小曜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夜渊,语气非常认真。“我会做到的!” 夜渊看着小曜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她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去。 圣殿。 同事看着小曜演示术式,惊讶地说。“你这个手法哪里学的?教材上不是这么写的。” 小曜骄傲地说。“是我姐姐教的!” 同事问。“姐姐也是祭司?” 小曜想了一下,摇头。“不知道,但姐姐懂得非常多,光元素、暗元素、风、木……好多知识都懂。” 同事惊讶地说。“跨族?” 小曜点头,崇拜和心疼混在一起。“姐姐非常厉害,但她眼睛是灰色的,我的梦想是让姐姐的眼睛变回金色渐变极光蓝!” 同事一愣。“这是?” 小曜认真地说。“高阶光族的眼睛会因为信仰的状态而改变颜色,我姐姐的信仰破碎了,所以眼睛是灰的,我要变强,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的东西,这就是我来圣殿的原因。” 同事看着年轻的祭司沉默了许久,但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星夜阁。 玄策把一份情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曦川界域,一个从未有过任何教育资源记录的边缘小镇,从六年前开始有孩子展现异常的光元素天赋,最近其中一个孩子以中阶祭司的实力入职圣殿。 玄策声音很轻, 像在说给自己听。“哪里没有教育资源跟师资会出现一位祭司?二十岁的中阶祭司……不可思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黯星的天空沉默了许久。 六年了,所有情报网跟线索都断掉,阁主真心想藏的话没有人找得到,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这个情报…… 玄策的语气很轻,却笃定。“阁主,让我来找您吧。” 幽夜穿行——咻! 院子里,老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小日站在院子中央,双手举起,光元素慢慢在掌心聚拢,夜渊坐在石凳上看着她。 小日一边练一边开口。“姐姐,小曜在圣殿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夜渊喝了一口茶回应。“应该还不错吧,她的实力其实快到高阶祭司了,换个环境对她也挺好的。” 小日的眼睛亮了一下。“哇!高阶祭司!” 她停顿了一瞬,忽然认真地看向夜渊。“姐姐,我也想当祭司!” 夜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嗯?” 小日点了点头,语气很笃定。“我也要当上大祭司跟姐姐在一起!” 夜渊的嘴角慢慢勾起来。“那你可要加油了,你也快赶上中阶祭司的程度了,知道吗?” 小日猛地瞪大眼睛。“真的吗!?” 夜渊轻笑了一声。“骗你做什么。” 小日立刻把姿势站得更标准,语气认真。“那我现在就加油!” 夜渊笑着,又喝了几口茶。 练了一会儿,小日忽然放下手看着夜渊。“姐姐,为什么你要叫无名啊?” 夜渊愣了一下,手指摩挲着石凳边缘的纹路。 过了一会儿。 她声音很轻。“因为曾经有过太多名字,太多身份,所以现在只想休息,当个无名的人。” 小日听完静静看着她,她不完全懂,但她懂一件事,她的语气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直接。 “那就不要再想之前的事了!我跟小曜说好了,我们会让姐姐的眼睛重新恢复!” 夜渊看着眼前这张认真的小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温柔地笑了。“多为自己想想吧,别总是为我。” 小日看着夜渊那双眼睛,忽然想到什么。“姐姐!我努力练习也能成为高阶光族吗?” 夜渊愣了一下,看着小日那双清澈的眼睛,她想起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笨拙地让光元素在掌心歪掉的样子,她轻声说。 “可以啊,但要非常努力。” 小日握拳,语气坚定。“我会做到的!我会让姐姐看到自己教出来的学生有多优秀!这样姐姐的眼睛就能恢复了!” 夜渊轻笑了一声。“好。” —— PS. 星缕草托着叶片看着小日,整株草都透着一种欲言又止。 “这两个孩子都想得到夜渊欸……” 她叶片晃了两下。 “现在到底怎么整?” 星缕懒洋洋地倚着树干,听完之后眼睛直接弯了起来。 “不觉得很有趣吗?” 她笑吟吟地开口。 “养成系欸。” 星缕草瞬间一阵恶寒,叶片都炸开了。 “等等等等!!你确定她们两个长大之后不会被那八个人直接打死吗!?” 星缕撑着下巴想了一下。 “嗯……她们不是都说要成为大祭司吗?” 她越想越乐。 “那时候应该比较扛揍吧。” 说到最后,星缕终于忍不住了。 “嘿嘿嘿!!” 星缕草。“……” 这到底有什么好嘿嘿嘿的!? 她默默转头看向院子里的小日。 小女孩正一脸认真地握着夜渊的手,像在进行什么不得了的宣言。 星缕草的叶片慢慢垂了下去。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怎么就看上夜渊了呢……” 星缕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是啊。” “以后还得从教皇手里把人抢过来呢。” 星缕草沉默了几秒,最后非常诚恳地开口。 “我觉得这事不太可能……” 星缕笑得更灿烂了。 “所以才有意思啊!” “嘿嘿嘿!!” 星缕草。“……” 完了,这人现在完全就是看戏模式。 —— 42. 吃,找了六年肯定饿了 院子里很安静,很暖。 夜渊的视线落在院子门口时,停住了。 玄策穿着普通的暗族常服站在那里,右手臂的星缕隐约可见,她看着夜渊先是激动,然后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的时候,停住了。 极光蓝偏深灰。 那个激动慢慢沉下去,只剩心疼。 夜渊的声音很轻。“别来找我,我现在挺好的。” 小日的视线在夜渊和玄策之间来回,忽然注意到玄策右手臂上的星缕,她惊讶地说。“姐姐!这位高阶暗族是你的朋友吗?” 夜渊轻笑了一声,很淡。“是……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联系了。” 小日看了玄策一眼,又看了夜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她忽然皱起眉头,走上前两步仰头看着玄策,语气很冲。“是不是你害姐姐的眼睛变成这样的!” 玄策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愣住,然后慢慢低下头,喉咙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很低,很哑。“阁主,我找了您好久。” 玄策抬起头看着夜渊,眼眶有点红,声音很轻很克制。“阁主,六年了,我不是来拉您回去的,我只是想知道您过得好不好。” 夜渊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她轻声说。“我说了,挺好的。” 玄策的声音裂了一点。“但阁主的眼睛怎……” 夜渊打断她。“坐下来吧,都找来了还站着做什么。” 玄策愣了一瞬,然后慢慢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小日还在旁边紧紧盯着玄策,神情依然带着戒备,低声对夜渊说。“姐姐,这位高阶暗族真的是你朋友吗?” “嗯。”夜渊说。 小日皱眉,但还是退了半步。“那……那我去练习了。” 离开之前,她回头用力瞪了玄策一眼,意思非常明确。 玄策看着小日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苦意。“这孩子很护着您。” “嗯,她们都是。”夜渊说。 玄策低声询问。“阁主,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还什么都没留下。” 夜渊沉默了许久。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赌错了。” 玄策一愣。“什么?” 夜渊轻声说。“我以为解决了问题就能回家,结果什么都没有。” 玄策听完一时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夜渊的家在哪里,这五十年她以为自己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但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您一直在找回家的方法?” 夜渊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玄策看着夜渊的侧脸,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 “阁主对不起。” 夜渊抬眼。“这跟你没关系。” 玄策摇头。“我应该早点找到您的。” 夜渊轻轻笑了,带着一点无奈跟一点温柔。“玄策,我是故意让你们找不到的,这不是你的错。” 玄策垂下头,将翻涌上来的情绪一寸寸压回深处,眼眶却还是悄然泛红。 沉默在院子里一寸寸铺开,流水般漫过石面,老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一声一声,将空白悄然填满。 小日练了一会儿,走过来在夜渊旁边坐下,她看了玄策一眼,眼中还是有点戒备。 小日压低声音问。“姐姐,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夜渊目光没有移动,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很远。” 小日又看了玄策一眼。“那他找姐姐找了多久?” 夜渊沉默了一瞬。“六年。” 小日愣住了,她慢慢转头看向玄策,眼神变了一点,她认真地问。“你找了六年?” 玄策垂着眼,声音很低。“嗯。” 小日皱眉。“那……你很在乎姐姐?” 玄策没有丝毫犹豫。“是,我非常在乎阁主。” 小日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冲了。“那还好,但姐姐的眼睛你们还是有责任。” 玄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嗯。” 小日又看了她一眼,把头靠在夜渊的手臂上闭起眼睛。 夜渊任她靠着,没有动。 玄策语气小心,轻声开口。“阁主,其他人也在找您。” “澜夕的鳞片感应断了之后,她找了您三个月。” 她停顿了一下。“焰歌那盏念璃,六年的火焰都很微弱。” 夜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风序把风谷的风铃全部取下来,一个一个收进盒子里。”玄策说。 夜渊呼吸轻轻变了一下。 玄策的声音更轻了。“槐楠每个月都会来黯星界域,说是公务,但每次都会去您以前待过的地方坐一坐。” “砂隐的沙痕笔停止震动之后,她把公会的事全部交给副会长,自己找了半年。” “璿御她常常一个人去银廷的边境看星空。” “晨曦的日冕杖刻印一直是暗的,但她还是每天都带着。” “议长这六年,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凌晨才肯休息。” 夜渊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玄策……你不该跟我说这些。” 玄策抿了一下唇。“我知道,但我还是说了。” 夜渊闭上眼。“我只是太累了,这两百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我不知道还能靠什么撑住。” 玄策没有立刻回话,她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扣着膝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阁主,这六年您过得怎么样?” 夜渊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向靠在自己手臂上已经睡着的小日,又抬眼看了看院子里的老杏树,叶子晃动,光影落在地上,视线最后停在石凳旁那些她随手刻下的元素纹路上,有的已经被磨得模糊。 她停顿了很久,轻声开口。“还可以,比之前好一点。” 玄策点头。“那就好。” 男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无名,晚上你留下来吃饭吗?” 男人探出头,看到玄策愣了一下。“你带了朋友?” 夜渊转头对男人说。“留下,多一个人吃饭吧。” 男人爽快地开口。“好,那我多备一副碗筷。” 夜渊收回视线,看向玄策。“吃完饭再走吧。” 玄策愣了一下,点头。“是。” 小日在夜渊的手臂上动了一下,迷糊地睁开眼,她看到玄策还在皱了皱眉。“还没走啊?” “嗯,留下来吃饭。”夜渊说。 小日撑起身,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去洗手。”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带了一点认可。“你找了六年……还算有诚意。” 夜渊轻声说。“她就是这样。” 玄策轻声说。“很好,这里……确实挺好的。” 夜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的老杏树,夕阳的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那双眼睛上,还是灰的,但好像稍微淡了一点。 厨房里飘出汤的香气。 饭桌上,四个人围着桌子,男人端上最后一道菜在旁边坐下。 小日已经把最大块的肉夹到夜渊碗里,顺手也给玄策夹了一块。 玄策愣了一下。 小日的语气很淡。“吃,找了六年肯定饿了。” 玄策低下头。“谢谢。” 男人看了玄策一眼。“第一次来多吃点,不用客气。” 玄策恭敬地说。“谢谢。” 饭桌上,小日偶尔说说今天练习的进度,男人说说今天集市有什么新货,夜渊偶尔接一两句,玄策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夜渊。 小日吃到一半看着玄策,忽然开口。“你是做什么的啊?” 玄策平静开口。“做情报的。” 小日若有所思地说。“难怪找得到姐姐,那你很厉害吗?” 玄策看了夜渊一眼。“还好。” 夜渊轻描淡写地说。“黯星界域最顶尖的情报网是她建的。” 玄策愣了一下,没想到夜渊会说这个。 小日的眼睛亮了。“哇!” 她立刻又收起来,对玄策保持表面的冷静。“那也还行吧!” 玄策看向夜渊,轻声说。“阁主,我不会说出去您在哪里,这次来只是想确认您还好。” 夜渊没抬头。“嗯。” 玄策的声音更轻了。“但是,能不能让我偶尔来看看您?不带任何人,就我自己。” 夜渊沉默了一会儿。“随你。” 玄策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阁主。” 小日在旁边假装没在听,但筷子已经停在半空中很久了,最后她把筷子放下对玄策说。“那你可以来,但每次来都要带好吃的。” 玄策轻笑了一声。“好。” 饭后。 玄策在院子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夜渊一眼,那双眼睛还是灰的,但她不知道的是,夜渊的神情比六年前悄然离开的那一夜平静了一些。 玄策轻声说。“阁主保重。” 夜渊点头。“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玄策,这六年辛苦了。” 玄策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红。“这是我应该做的。”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院子门口空了。 小日走到夜渊旁边,认真的说。“姐姐,他是好人。” “嗯。”夜渊说。 “ 那为什么姐姐要离开他们?” 夜渊沉默了许久。“因为那时候撑不住了。” 小日轻轻握住夜渊的手,语气很认真。“那现在呢?” 夜渊低头看着这只小手。“现在好一点了。” 小日松了口气,点头。 “那就好。” 六年后。 光族边缘的城镇,院子里的老杏树又长高了,夜渊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两封信看了很久。 小曜的字迹还是那么认真,一笔一划像她练术式的样子—— “姐姐,我是高阶祭司了!等我成为大祭司姐姐就要跟我在一起,姐姐有没有好好吃饭?眼睛有没有变得亮一点?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 小日的信写得歪歪扭扭的。 “姐姐,我是中阶祭司了!哈哈哈!!是不是很厉害!姐姐教得好,我也学得好,姐姐要快点来找我们,我跟小曜都想你了,圣殿区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姐姐一定会喜欢,姐姐快来!” 夜渊轻声说。“这两个孩子。” 男人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又看信了?” 夜渊点头。“嗯。” 男人轻笑了一声。“小曜上个月也写信给我了,说升上高阶祭司,在信里有一半的内容都是问无名姐姐怎么样了。” 夜渊沉默了一瞬。“……这孩子。” 男人温和开口。“小日也是,说圣殿区新开了一家甜品铺要留着等你一起去吃,说是每次路过都特地加快脚步。” 夜渊低头看着膝上的信没说话。 男人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我最近在想要去圣殿区找她们,她们在信里提了好几次,说想见见我。” 夜渊抬眼。“嗯,是应该去。” 男人笑着看她。“她们也说很想你能去找她们,要不要一起去呢?” 夜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角,圣殿区不是偏远的边境小镇,那里人多眼杂,而圣殿里有她认识的人,晨曦在那里,甚至不只是晨曦。 她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高领毛衣、斗篷、帽檐压低,这样进圣殿区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 应该……但万一。 夜渊轻声开口。“圣殿区的人比较多,而且我不太方便露面。” 男人温和地说。“我知道你一直戴着斗篷出门,但她们在信里说的那些你也看到了。” 夜渊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看着小日歪歪扭扭的字。“姐姐快来!” 她闭上眼,深呼吸。 这十二年了在这里,玄策来了很多次,每次都坐一下就走,不多问,不多说,但她还是没有回去,她还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但那两个孩子是另一回事。 夜渊缓缓睁开眼看着男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犹豫。 “我要戴斗篷。” 男人的嘴角弯起来。“当然,随你。” “人多的地方我不去。” 男人温和地说。“好。” “如果遇到认识的人,我可能要先离开。” 男人点头,一如既往地温和。“我知道,没关系。” 夜渊低下头,轻声说。“那就一起去吧。” 男人轻轻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那后天出发,你看怎么样?” “嗯。” 当天夜里。 夜渊坐在窗边,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 PS. 星缕草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不对呀!夜渊为什么每次跑去别的界域都要换种族啊?明明换成土族那种低存在感的,不是更好躲吗?” 星缕懒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因为那时候的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压制高阶元素的波动。” 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想,一个高阶光族跟一个高阶土族,同时出现在曦川边境的小镇,哪个比较合理?” 星缕草愣了一下,瞬间懂了。 “对欸!曦川本来就是光族地盘,高阶光族虽然少,但至少还算正常。” 星缕笑了一声。“没错,但如果突然冒出一个高阶土族站在那里……” 她停顿了一下。 “那基本跟头上挂着‘查我啊!笨蛋!’没什么差别。” 星缕草。“……” 星缕慢条斯理地下了结论。 “她是在选一种最不显眼的显眼。” 星缕草听完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差点变成行走的广告看板!” 星缕轻轻一笑。 “嘿嘿嘿。” —— 43. 圣殿区,光族圣地 她出现在黯星的家中,站了一会儿。 她轻声喊。“玄策。” 没多久,银紫色光芒浮现,玄策出现在夜渊面前。 玄策看到夜渊一愣。“阁主,您回来了。” 夜渊直接说。“我后天要去圣殿区一趟,你帮我确认一下那里最近有没有我认识的人。” 玄策看着她,夜渊的神态带着一点她最近才慢慢有的、松动的质地,是真的想去,她轻声问。“是因为那两个孩子?” 夜渊点头。“对。” 玄策点头。“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查。”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玄策回来,手上拿着一份薄薄的记录,她的声音轻而谨慎。“阁主,这几天圣殿区晨曦教皇本人在圣殿。” 夜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的行程是在内殿,不会轻易出来。” 玄策继续说。“其余几位目前查到的都不在圣殿区附近。” 夜渊沉默了一瞬。“晨曦在内殿。” “对,除非有重大事情,否则不会外出。”玄策说。 夜渊盯着那份记录看了许久,深吸一口气。 “好。” 玄策看着她,语气藏不住的担忧。“阁主请小心,圣殿区的高阶光族感应比较敏锐。” 夜渊点头。“我知道。” 说完她准备启动标记离开。 玄策忽然轻声说。“阁主,那两个孩子都很好,她们让您去找她们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想您了。” 夜渊沉默了一瞬,轻声开口。“我知道。” 咻——她的身影消失了。 玄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份记录,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想起幽雾这些年,每次都若无其事地来买情报,但每次在离开之前都会不经意地问一句“玄策,你最近去哪了?” 圣殿区,光族圣地。 白石铺就的街道延展开来,空气中流动着浓郁的光元素,远胜边境城镇,建筑高耸入空,墙面刻满古老的光纹,各个界域的面孔在其间交错来往。 夜渊把斗篷帽檐压低,走在男人旁边,步伐不快不慢,低声说。“人真多。” 男人轻笑了一声。“这里是光族圣地嘛。” 夜渊的帽檐又往下压了些,男人偶尔帮她挡一下迎面走来的人群,白色的穹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脚步慢了一下,她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以大祭司的身份,那时候每天处理政务到凌晨,她默默把视线移开,继续走。 走过一条岔路时,夜渊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坐着一位年轻女子,眼眸是一金一紫的异色,那是光暗混血最典型的特征。 但她脸上的表情很轻松,正侧着头和旁边一位光族朋友说话,嘴角带着笑意,眉间没有一丝痛楚的痕迹。 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个小巧的黑色手环,表面有极细的星缕纹路,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夜渊盯着那个手环,没有动。 男人也跟着停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温和地说。“是光暗混血啊,十二年前澜域完成研究,几个月后就开始为每位光暗混血发放衡核,轰动了八大界域,她手腕上戴的应该不是基础款,是饰品款。” 夜渊轻声说。“嗯。” 她的声音很轻,但目光没有移开。 那女子轻笑一声,抬起左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回耳后,黑色手环在阳光下掠过一抹冷光,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手环只不过是寻常饰品,而非维系生命的装置。 男人语气带着由衷的感叹。“澜域真厉害,解决了混血问题,造福了好多混血,听说以前他们每分每秒都在忍受元素在体内失控撕裂,那种痛光是听着就觉得难受。” 他顿了一下。“现在他们甚至比普通元素还厉害,能用多种不同的元素,我有个朋友在运输行当差,他说混血同事一个人能做两个人的活,因为可以同时调用光暗两种元素应付不同的路况。” 夜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男人继续说。“而且衡核,就是那个手环,澜域在各个界域都设了维修点,第一次配发跟基础款维修都免费。”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敬意。“我听说澜夕首席说这是研究者的坚持,不能让任何混血因为负担不起而回到从前的日子。” 夜渊的手指在斗篷下轻轻收紧,她的视线还落在那位女子身上,她已经站起来和光族朋友并肩走远,笑声隔着街道隐约传来,黑色手环在她腕间轻轻晃动,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夜渊收回视线,帽檐压了压。“走吧。” 男人继续往前走,笑着说。“能在路边看到混血这么轻松的样子,是这几百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夜渊没说话,只是跟着男人走。 还没走到正门,就听见一声兴奋的声音传来。 “姐姐!” 小曜穿着高阶祭司的白袍从侧门跑出来,脸上是那种完全藏不住的、一点都不符合祭司身份的大笑,她跑到夜渊面前停下,喘着气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眶有点红,声音带着抖。 “姐姐……你真的来了。” 夜渊低头看她,轻声说。“嗯,来了。” 小曜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她抬起手臂让白袍的袖子展开,努力让声音稳住,骄傲又带着撒娇。“姐姐你看!我是高阶祭司!我做到了!” 夜渊看着她穿着这件祭司袍,她想起十二年前那个笨拙地让光元素在掌心歪掉的小孩,她把快要弯起来的嘴角压下去,她的语气淡然。 “高阶祭司算什么,还差得远呢。” 小曜立刻炸起来。“姐姐!我才几岁!高阶祭司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夜渊轻描淡写地说。“中上吧。” 小曜气愤地跺脚。“爸爸!姐姐欺负我!” 男人笑了。“你姐姐说的也没错。” 小曜更委屈了。“爸爸也是!” 夜渊的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起来。 小曜立刻停止委屈,瞪她。“姐姐在笑我!” 夜渊收回嘴角,若无其事地说。“没有。” 小曜更用力地瞪。“有!” 夜渊低下头,轻声说。“你的光元素看起来比离开前稳了,反应速度也快了,做得很好。” 小曜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没有撑住,眼泪掉下来一颗,她迅速用袖子擦掉。“姐姐才做得好,姐姐这几年一个人,我们都不在你的身边。” 夜渊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我没有一个人,有你们的父亲,还有你们寄来的信。” 小曜抬头看她,视线落在斗篷帽檐下那双眼睛上 ,还是偏灰的极光蓝,她重新站直把眼泪憋回去,表情变得很认真。“姐姐,我会努力成为大祭司的。” 她的语气笃定。“等我成为大祭司,就能跟姐姐在一起了。” 夜渊带着一点调笑。“大祭司就满足了吗?” 小曜一愣。“姐姐的意思是?” 夜渊轻描淡写地说。“大祭司还不是最高的。” 小曜瞪大眼睛。“那姐姐的意思是我要超越大祭司?!” 夜渊没说话,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 小曜沉默了三秒。“好!那我就超越!” 男人在旁边摇头轻笑。 夜渊把快要弯起的嘴角又压了下去,压了一半,没压住。 就在这时,圣教堂侧门里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温和的笑意。“小曜,你跑出来也不说一声,让人找得……” 脚步声停了。 夜渊的背也僵住了,那个声音她认识,她慢慢转过身,把帽檐压着。 站在侧门口的人穿着大祭司的白袍,身形高挑,气质温和,她看到夜渊先是一愣,先是落在那件斗篷上,又落在帽檐下隐约可见的那双偏灰的极光蓝眼睛上停住了。 空气凝了一瞬。 昶耀的声音很轻。“昼伏?” 夜渊压着帽檐,没有说话。 小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下意识地往夜渊身边靠了一点,她轻声试探。“姐姐,你认识昶耀大祭司?” 夜渊沉默了许久,没有任何人催促。 她的声音很轻。“认识,很久以前的事了。” 昶耀那双眼睛是温和的,带着一点这些年没有消散的复杂情绪,她看着夜渊,语气克制着情绪,但没有质问轻轻开口。“你还好吗?” 夜渊愣了一下,她以为昶耀会问别的,问去哪里了,问她为什么消失,问她知不知道他们找了她多久,但她只问了这一句。 夜渊低下头。“还好。” 昶耀点点头侧身让开侧门的路。“进来坐吧,小日在里面,一早就在问你们什么时候到。” 夜渊没有动。 昶耀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就我,旭初在晨疗区,教皇大人在内殿。” 夜渊慢慢呼出一口气,很轻。“好。” 小曜立刻抓住夜渊的手臂往里带,压低声音,兴奋得藏不住。“姐姐,小日知道你一定了会疯掉的!” 夜渊跟着她走,路过昶耀身边的时候,她的声音很低,很轻。“谢谢。” 昶耀轻轻点了一下头,把侧门带上。 圣教堂内侧的白石走廊,光纹在墙上缓缓流动。 小曜小声对夜渊说。“姐姐,昶耀大祭司人很好的,你认识她多久了?” 夜渊轻描淡写地说。“很久。” 小曜追问。“多久?” “比你年纪都大。” 小曜皱眉算了一下。“那很久了。” 她察觉到夜渊不想多说,识趣地闭上嘴,但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姐姐,小日从今天早上就开始问了,问了七次。” 夜渊疑惑地问。“七次?” 小曜点头,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第一次是早餐前,第二次是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第七次是半个小时前,我数过的!” 夜渊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44. 你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很难受? 小曜推开门。 小日的声音几乎要穿过屋顶。“姐姐!!” 她冲过来在夜渊面前刹住,眼睛亮得像点了灯,中阶祭司的白袍穿在她身上,袍角有一点褶,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稳重。 “姐姐!你来了。” 稳重维持了大概两秒,然后她直接扑上来抱住夜渊的手臂,声音闷在夜渊的袖子里。“姐姐我好想你!” 夜渊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知道了,让我看看你。” 小日退后一步站直,表情努力板着,像在接受检阅。 夜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中阶祭司,术式应该能独立完成标准流程了。” 小日立刻点头。“能!我上个月考核评分是优。” “光元素凝聚的时候,左手还会抖吗?” 小日一愣,有点心虚。“少一点了。” 夜渊挑眉。“还有?” 小日低下头。“快速施术的时候,偶尔还会。” 夜渊笑着说。“把这个改掉,你升高阶祭司的速度会快一倍。” 小日猛地抬头。“真的?!” 夜渊轻笑了一声。“骗你做什么。” 小日立刻握拳。“好!我回去就练!” 小曜小声对男人说。“果然,姐姐一来就变回老师了。” 男人轻笑点头。 昶耀站在门边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很轻地落在夜渊帽檐下隐约可见的那双眼睛上。 男人张罗着让大家坐下,让小曜去端茶。 小曜风风火火地去了,小日紧紧跟在夜渊旁边。 小日忽然看向夜渊的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姐姐……眼睛,有没有亮一点点?” 昶耀的视线从茶杯上抬起来,轻轻落过来。 男人也看了夜渊一眼。 夜渊一愣。“也许吧。” 小日兴奋起来。“真的吗!是哪里亮了!是不是因为姐姐来找我们了!” 夜渊无奈地看着她。“别激动。” 小日完全没有不激动的意思。“姐姐!那你多来几次眼睛说不定就能完全恢复了! “姐姐!说好了啊!要多来!” 夜渊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吵死了。” 小日立刻转向男人,声音很大。“爸爸你听到了吗!姐姐说知道了!” 男人笑了。“听到了,听到了。” 小曜端着茶回来,把茶推到夜渊面前。 夜渊低头端起来喝了一口。 昶耀一直没有多说甚么,只是在夜渊喝完茶放下杯子的时候开口,她的声音很轻。“昼伏,你现在住在哪里?” 夜渊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 昶耀的眼神是温和的,没有逼迫也没有质问。“不是要告诉其他人,就是想知道你住在哪里,知道你还好就行。” 夜渊轻声说。“光族边缘,一个小地方。” 昶耀继续问。“一个人?” 夜渊示意了一下男人和两个孩子。“住在他们家。” 昶耀轻轻点头。“那就好。” 夜渊停顿了很久,才说出口。“昶耀,让你担心了。” 昶耀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苦。“还好,你没事就行。” 小日悄悄看了看夜渊,又看了看昶耀,小声对小曜说。“姐姐跟昶耀大祭司是很好的朋友吧。” 小曜点头,也小声说。“看起来是。” 小日皱眉。“那为什么姐姐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曜想了一下。“大概就像你跟转去别的学校的同学很久没联系了,但见到了还是认识的那种。” 小日点头。“那没事了。” 小曜偶尔看夜渊一眼,眼神带着她藏不住的依赖。 茶喝了两轮,小日已经半个人靠在夜渊身上睡着了,夜渊没有叫她起来。 男人和昶耀说着小镇的事,昶耀说着两个孩子这几年在圣殿里表现得很优秀。 男人笑着摇头。“都是无名教的,我一个普通光族哪懂这些。” 昶耀看了夜渊一眼,轻声说。“你教得很好。” 夜渊低头,轻描淡写地说。“是她们自己努力。” 小曜忍不住插嘴。“是姐姐教得好!姐姐懂好多种元素,连暗族的阵法跟星缕都懂,我跟同事说我姐姐懂光暗风木土金水火全部,他们都不信。” 夜渊淡淡地瞥她一眼。“这种事不要到处说。” 小曜缩了一下。“噢……” 昶耀轻声说,若有所思。“全系?” 夜渊没接话。 昶耀也没有继续问,只是低下头轻轻喝了口茶。 过了一会儿,小日从夜渊身上撑起来揉了揉眼睛,神情明显不情愿。“时间差不多了,我下午还有课。” 夜渊轻声说。“去吧,别旷课。” 小日语气很认真。“姐姐今天要住下来吗?” 夜渊一愣。 小日的眼神立刻亮起来,抢先说。“圣殿有客房,昶耀大祭司可以安排的对不对!” 昶耀没有犹豫。“可以。” 小日立刻转向夜渊。“姐姐住下来嘛!这样我下课还能见到你!” 夜渊看了一眼昶耀。 昶耀神情平静,没有催。 夜渊又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笑着耸肩。“我也想多待一天,你决定就好。” 夜渊沉默了片刻,看着小日那双发亮的眼睛,轻声叹了口气。“住一晚。” 小日立刻跳起来。“好!我下课就回来!” 她抓起桌上的术式记录往门口冲。 小曜也站起来,语气带着不舍。“我下午也还有工作,姐姐等我处理完。” “嗯。” 小曜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姐姐,等我升上大祭司,姐姐的眼睛一定会恢复的。” 夜渊沉默了一瞬。“去吧。” 小曜转身走了。 男人看着昶耀轻声开口。“我想去看看住的地方,能麻烦带个路?” 昶耀点头,站起来。“当然,昼伏你先坐着,我安排好客房就回来。” 夜渊应了一声。“嗯。” 光从窗子落在夜渊的斗篷上,她慢慢抬起手把帽子取下,没有人不需要戴,抬头望向窗外,圣殿的庭院里种着几棵光木,银白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上一次坐在这在个庭院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是大祭司,是昶耀和旭初的朋友,是每天要批一摞文书的人,现在坐在同一片庭院旁边的是无名,是两个孩子的老师,是一个连归途都无从辨认的人。 过了一会儿。 昶耀推门进来在对面坐下,她看了夜渊一眼倒了两杯茶,把一杯推过去。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昶耀像终于说出口。“昼伏,你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很难受?”

夜渊沉默了许久。 她的声音很轻。“嗯。” 昶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轻声开口。“说出来就好,我不是要给你什么答案,只是想让你知道,那时候很难受也没关系,现在稍微好一点了,也一样没关系。” 夜渊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膝上的帽子,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气音。“昶耀,我那时候把所有人都骗了,连名字都是假的。” “你不生气吗?” 昶耀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生过,但后来想……你有你的理由,而且不论你叫什么名字,你都是一样的你。” 夜渊愣住,盯着她看了很久。 昶耀若无其事地端起茶喝了一口,轻笑了一声。“旭初要知道你在这,估计马上就会冲过来了。” 夜渊回过神。“先别告诉他。” 昶耀轻笑。“我知道,我不说。” “昼伏,有空就来,不用有理由。” 夜渊的声音很轻。“嗯。” 傍晚,圣殿廊道。 光从窗格斜切进来,把走廊分割成一段一段明暗交错的光影,夜渊沿着廊道缓步前行,指尖偶尔掠过石壁,光纹随触碰在指下悄然流动。 她在一个转角停下来。 墙上有一块旧的光纹浮雕,图样是展翅的白鹭,是圣教堂最古老的纹饰之一。 当年她刚成为大祭司,第一次走这条走廊,昶耀站在旁边说:这块浮雕有八百年了,摸一下会带来好运,她当时觉得荒唐,但还是摸了,现在又停在这里,看着那只白鹭伸手轻轻触了一下。 昶耀安排的是东翼尽头的那间,窗子朝着庭院,能看见那几棵光木。 夜渊将斗篷挂在窗边坐下,目光落在庭院的光木上,天色逐渐沉向深蓝,光木的银白叶片也随之褪去亮度,转为带着微紫的灰色。 过了一会儿,传来敲门声。 “进。”夜渊说。 男人走进来在旁边坐下,把食盒放在桌上。“今晚厨房准备了饭,我带点过来给你,有几样清淡的料理还有一盅汤,你今天吃得少,多吃点。” 夜渊将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光木实炖的,带着淡淡的甘甜。 她想起第一次喝到这个味道是很多年前,旭初知道后非要下厨,但她压根不知道怎么做,纯靠感觉,结果糊了一半,她和昶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旭初手忙脚乱,三个人笑得说不出话。 男人问。“在想什么?” 夜渊轻声说。“旧的事。” 两人安静地吃着,窗外天色逐渐沉入更深的暗蓝,光木在夜色中化作深灰的剪影。 男人放下筷子,轻声喊。“无名。” “嗯?” 男人看着夜渊开口。“她们这几年你是知道的,不管是小曜还是小日,她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也是,谢谢你这几年。” 夜渊一愣。“是我谢谢你们才对。” 男人摇头,轻声说。“你刚来的时候眼睛是很深的灰,现在淡一点了,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也不会问。” “但无名……有时候抓住别人的手,也不是坏事。” 夜渊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食盒沉默了许久。 她的声音很轻。“嗯。” 男人点头,他重新端起碗继续吃,像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说说。 饭后。 男人离开之后,夜渊一个人坐在窗边,庭院里的光木在夜风里轻轻摇。 45. 你走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敲门声。 “进。”夜渊说。 门被推开。 小日冲到夜渊面前,喘着气。“姐姐!我下课了!” 夜渊看着她乱掉的头发。“慢慢走,又不是在打仗。” 小日拉着夜渊的手臂在旁边坐下。“我怕姐姐不见了。” 夜渊无奈地说。“我说住一晚。” 小日立刻说。“说好了啊!” 小曜在对面坐下,眼神落在夜渊那双眼睛上。“姐姐,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问这个做什么。”夜渊说。 小曜认真地说。“我在观察,我觉得比上午好一点点。” 小日也凑过来认真地盯着夜渊的眼睛看,微微眯起眼,像在做精密测量。“好像真的有,小曜你看这里,是不是淡了一点?” 小曜也凑过来。“嗯,这里金色的部分多了一点点。” 两个人凑得很近,夜渊往后仰了一下。 她无奈地说。“够了,不要这么近。” 小日不动,认真的说。“姐姐别动,让我看完。” 夜渊看着面前两颗脑袋,叹了一口气。“我的眼睛又不会跑。” 小曜也不动。“姐姐等一下。” 夜渊就这样被两个人盯着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干脆放弃挣扎,任她们看。 两个人终于满意地退开。 小日语气笃定,像下了很重要的结论。“有进步,比一年前好多了。” 小曜点头。“嗯,我们会继续努力。” 小日转向夜渊。“姐姐要继续来找我们!” “知道了。”夜渊说。 小日不放心。“要常来。” “知道了。” 小日还是不放心。“每个月都来。” 夜渊有些无奈。“住得不近……” 小日皱眉,思考了一下。“那两个月。” 夜渊沉默。 小日退一步。“三个月?” 夜渊喝了一口茶开口。“再说吧。” 小日兴奋地说。“那姐姐说要来就要来!” 夜渊应了一声。“嗯。” 夜渊靠在窗边,两个孩子一个倚在她手臂旁,一个坐在对面看着她,她没有再开口,只是嘴角极轻地弯起一点弧度。 小曜在对面低头笑了一下。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偶尔说几句话。 说圣殿最近新增的课程,说同批祭司谁又被昶耀抓去补训,说边境小镇那棵老杏树今年开得特别好,说父亲最近不知道从哪学来一道新菜,差点把糖当成盐放。 夜渊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会很淡地弯一下。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光木枝影被月色拉得很长。 小日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原本还靠着椅背,后来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偏,最后轻轻靠在夜渊手臂上睡着了。 夜渊低头看她,轻轻把她扶稳。 小曜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轻声喊。“姐姐。” 夜渊抬起眼。“嗯。” 小曜像是在心里反复想过很多次,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小日每次收到姐姐城镇那边的消息,都会跑来念给我听。” 她低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她会说,姐姐今天有出门,姐姐今天有吃饭,姐姐今天在院子里看星空看了很久。” “有时候只是很小的事,她也会记好久。” “我们一直都在想姐姐。” 夜渊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边睡着的小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应答,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剩气音。 “……我知道了。” 小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姐姐眼眶红了。” 夜渊几乎立刻开口。“没有。” 小曜轻笑了一声,难得带着一点坏心眼。“有。” 夜渊闭上眼,像有点无奈。“小曜。” 小曜立刻收起笑,乖乖应了一声。“姐姐。” 夜渊重新睁开眼看着她。“谢谢你们。” 小曜摇摇头,轻声说。“是我们谢谢姐姐。” “姐姐在,我们就谢谢姐姐。” “姐姐不在,我们就等姐姐回来。” 夜渊心里很深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翌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夜渊就醒了。 她靠坐在床边安静了几秒,才慢慢揉了揉眉心。 她已经有点记不清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了,只记得小曜最后也开始撑不住,声音越来越慢,她把两个孩子都哄回房间后,自己又在窗边坐了许久。 圣殿清晨的钟声低沉悠长,一声一声从远处传来,以前她还在圣殿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被这个钟声吵醒,有时候是第一声,有时候是第三声,取决于前一天晚上,文书到底批到了几点。 夜渊穿好衣服,斗篷搭在手臂上没有戴上,她走到光木旁边的石椅上坐下来,抬头看天色从深蓝慢慢变成带着玫瑰色的灰。 光要出来了。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昶耀从廊道另一端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她走到夜渊旁边,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在旁边坐下,她语气很轻。“我每天清晨都会来坐一下,没想到你也在。” 夜渊接过茶。“打扰了。” 昶耀在旁边坐下。“不是打扰。” 她把茶放到膝上,声音放得很柔。 “睡得好吗?” “还可以。”夜渊说。 “那就好。”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光木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音。 昶耀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一阵才开口。“昼伏,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夜渊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昶耀轻声说。“旭初这些年比以前沉默了很多,他在找一个人,找了很久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一趟。” 庭院里安静,只有光木叶子在风里轻响。 夜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昶耀,我不是故意的。” 昶耀轻声说。“我知道。” 夜渊垂着眼,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我那时候……以为离开了对大家比较好。” 昶耀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对大家比较好,还是对你自己比较好?” 夜渊愣住了,她下意识抬起头。 昶耀望着远处慢慢亮起来的天空,她声音很轻。“不是在怪你,有时候人撑不住了,本来就会想逃一下,这没什么不好。” 第一缕晨光终于从圣殿穹顶边缘落下来,淡金色的光停在夜渊手背上,她低头看着那片光,很久都没有动,她轻声问。 “旭初今天在晨疗区当班?” “上午应该都在。”昶耀说。 夜渊轻声说。“我去一趟晨疗区。” 昶耀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让人带你去。” 夜渊低头把茶放回桌上。“不用。”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以前常去。” 晨疗区。 这里早晨一向很忙,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白袍祭司,低声交谈与脚步声交错,空气里带着淡淡药草与光元素的气息。 夜渊把帽檐压低,沿着熟悉的长廊慢慢往里走。 她记得旭初当班的位置。 在最里面那间,靠窗的诊疗室。 门没有完全关上,里面传来说话声,是旭初在和来诊的人交谈,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一些,却还是那样温和、耐心,像很多年前一样。 夜渊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安静靠在走廊的墙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抱着药袋的孩子从里面走出来。 旭初背对着门口,低头整理桌上的记录,像是以为外面的人还在等候,头也没抬地轻声开口。“进来吧,坐。” 夜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才慢慢走进去。 旭初抬头看到走廊上的人后停住了,她看着夜渊压低的帽檐,和那双极光蓝偏灰的眼睛,她的手慢慢放下了记录,声音很轻,很哑。 “昼伏……” 旭初往前走了几步,在她面前停下来,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眼眶一点一点红起来,她的声音明显裂了一点。 “你还好吗?” 夜渊愣住。 昨天昶耀也是先问这一句,不是质问,不是责备,不是问她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消失,只是问她还好吗。 夜渊轻声说。“还好。” 旭初深吸一口气。“还好就好,进来坐吧。” 夜渊跟着她走进诊疗室,在对面坐下。 窗外的光已经完全亮了,晨光从窗边落进来,把桌角照得很亮。 夜渊低下头,声音很轻。“旭初,对不起。” 旭初沉默了一瞬,轻声说。“你道歉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夜渊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什么?” 旭初看着她,眼底有些泛红,却带着笑意。“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怕别人听见。” “昼伏,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想知道你住在哪里,过得如何?” 夜渊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 “我在光族边缘的一个小镇。” 旭初立刻问。“只有你一个人?” “住在朋友家。”夜渊说。 旭初松了口气,轻声说。“那就好。”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到夜渊的眼睛上,像是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 “眼睛……我帮你看看。” 夜渊几乎是立刻开口。“不用。” 旭初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昼伏。” 夜渊侧开视线,声音低了一点。“真的不用。” 旭初沉默几秒,才放轻声音。 “让我看看,好吗。” 夜渊低着头,手指慢慢收紧,过了很久,才终于轻轻点头。 旭初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手腕上,光元素慢慢流进来,很轻,很柔和,像以前替她调理状态的时候一样,旭初闭着眼感知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她重新睁开眼时眼底明显柔和 了很多。 “你的核心元素有在慢慢修复,这些年在有人陪着你,我感觉得到是好的陪着。” 夜渊安静了许久。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旭初,我还是不知道该怎麼回去,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把问题解决就能回家。”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空。“我现在不知道……还能回去哪里。” 旭初轻声说。“昼伏,你说的回家是回到哪里?” 夜渊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她一直在说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 像那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方向。 可是家是哪里? 是她原本来的世界? 是某个早就模糊的画面? 是记忆里那个再也碰不到的地方? 夜渊闭上眼努力去想。 想到最后才发现,那个画面居然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旭初轻声说。“有时候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回头看才发现有些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诊疗室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夜渊想着旭初说的话,没有答案。 夜渊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沿,沉默了许久后开口,她的声音有点散,像在整理,又像怎么都理不清。 “可是……我有八个人要面对。” “澜域科研所,曾是我的家。 熔璃玻璃制品,曾是我的家。 元素考察者公会,曾是我的家。 梢语堂、统筹师公会、缚痕师公会、圣殿。” 最后那个名字出口时,声音更轻。“星夜阁。” 诊疗室里只剩她的声音。 “我每去一个地方就给自己建一个家,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太难熬,可是每一个家我都带着假的名字住进去,再偷偷跑掉。” 她低着头,眼底有些失焦。 “两百多年了,我对我原本那个家的印象,早就模糊了。” 她轻轻闭上眼。“我现在甚至想不太起来了。” 她的声音裂了一点。 很轻。 很碎。 “可是……回家这件事是我撑下去的理由啊。” “我告诉自己再撑一下,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这两百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停了许久才再次开口。 “但现在……在这两个孩子这里很快乐,小日靠在我手臂上睡着,小曜是高阶祭司了,我不知道上一次这么快乐是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慢慢沉下去。 “可是孩子大了,她们有自己的未来,有自己要走的路,小曜要成为大祭司,小日要升高阶祭司。” “她们不需要我一直在了……”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要散掉。 “那我的家是不是也会一起消失。” “就像那个我回不去的……家一样。” 最后三个字几乎只是气音。 诊疗室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旭初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昼伏,我问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 “澜域科研所,你在那里有没有真实的快乐?” 夜渊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应声。“有。” “熔璃玻璃制品呢?” 夜渊停顿了一下。 “……有。” “元素考察者公会,梢语堂,统筹师公会,缚痕师公会,星夜阁,圣殿?” 夜渊沉默了许久。 最后轻轻点头。“都有。” 旭初轻声说。“那些快乐是假的吗?” 夜渊呼吸一滞。“名字是假的,但……” 旭初轻声接上她的话。“那些笑声是真的,那些被你改变过的地方也是真的,她们会一直记得你,不是因为那个虚假的身份,而是因为你本身就值得被喜欢。” “孩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但你觉得她们长大了,就不需要你了吗?” 夜渊沉默。 她想起小日昨晚抓着她說“姐姐要常来”。 想起小曜说。 “姐姐在,我们就谢谢姐姐。” “姐姐不在,我们就等姐姐回来。” 旭初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昼伏,家从来就不是一个地方,家是无论你用了什么名字,还是有人愿意等你回来的地方,你建了八个家,离开了八次,可是她们都还在。” 夜渊的呼吸轻轻乱了一下,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旭初,你说的那个家我现在还回得去吗?” 旭初的嘴角温柔地勾了起来。 “你今天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昼伏。” “你走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 诊疗室很安静。 窗外的晨光完全落了进来,光停在夜渊的指尖,也落进那双极光蓝偏灰的眼睛里。 灰色的边缘有一点极淡、极淡的金。 46. 因为姐姐自己看不到,我们要帮姐姐记着^^…… 旭初陪着夜渊回到圣殿区。 内厅的门半开着,晨光从缝隙里落进来,里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与餐具轻碰的声音。 小日的声音先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着急。“爸爸你说姐姐去哪了啊,早餐都快凉了!” 男人的声音温和。“别急,她早起惯了,大概是在外面走走。” 小曜轻声说。“昶耀大祭司,姐姐是不是去晨疗区了?” 昶耀慢悠悠地说。“吃你的早餐。” 小日立刻说。“就是去了!我就知道!” 夜渊站在门外,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旭初偏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进去吧。” 夜渊垂下眼,抬手推开门。 小日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姐姐!” 下一秒,小日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看见夜渊身后的旭初,整个人愣了愣,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飘,她立刻小小声地对旁边的小曜说。“小曜,又是一个认识姐姐的高阶光族。” 小曜点头,也小声说。“嗯,旭初大祭司。” 小日更小声了,带着惊讶。“又是大祭司!” 旭初听见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她走进来的时候刚好和昶耀对上视线。 两人安静对视了几秒,昶耀神色平静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旭初看着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无奈地轻叹一声。“你早就知道她在这里?” 昶耀神色自若。“嗯。” 旭初失笑,摇了摇头。“你啊……” 男人站起身很自然地替旭初也倒了一杯热茶。“坐吧,早餐还热着。” 旭初坐下。“谢谢。” 夜渊在小日旁边坐下来。 小日立刻把一碟点心推过来。“姐姐吃,早上还没吃吧!” 夜渊拿了一个。“嗯。” 旭初坐在对面低头吃了两口,才像是不经意地问。“今天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夜渊垂眼想了一下。“下午吧,俩孩子的父亲说想在这里多逛逛。” 旭初神色自若。“那就再多待一天吧。” 夜渊抬眼看她,唇角淡淡弯了一下。“这是在挽留我吗?” 旭初笑了。“哪有,只是在问你。” 小曜这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袍的衣领,转头看向夜渊,有些不舍。“姐姐,我跟昶耀大祭司去处理一点政务,很快回来。” 夜渊点头。“去吧。” 昶耀对着夜渊说。“昼伏,我们晚点回来,别乱跑啊。” 夜渊似笑非笑的看着昶耀说。“昶耀。” 昶耀无视那个眼神,笑着离开。 小日也从椅子上跳下来对夜渊说。“姐姐,我去上早课了,要等我回来!” 夜渊应了一声。“嗯。” 得到回答后,小日才终于放心地跑出去。 男人也站起身,语气轻松。“我去市集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中午前回来。” “好。”夜渊说。 门被带上,房间安静下来。 夜渊很轻地说。“旭初,你和昶耀这些年还好吗?” 旭初捧着茶,低头笑了一下。“还好,忙的时候很忙,闲的时候会想很多,想你人在哪里,过得怎么样,还有,要是你在就好了。” 夜渊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旭初像察觉到她的情绪,声音更轻了。“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因,只是偶尔会想如果你没走,我们三个现在大概还是会在晨疗区每天斗嘴。” 她说着说着笑了一下。“昶耀偷懒,我忙得要死,你假装没看见,然后偷偷把她的工作分一半过去。” 夜渊愣了一下。“昶耀知道?” 旭初无奈地说。“她知道,她还谢谢你。”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真懒……” 旭初看着她笑也跟着勾唇。“这样笑起来比较像你。” 夜渊默默撇头。“我一直都是这样。” 旭初挑眉。“你以前在圣殿一个月笑不到三次。” 夜渊轻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曦川的政务要命。” 旭初笑了。“所以才说,现在你比从前放松了很多。” 夜渊的声音很轻。“嗯,住在他们家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顺路落脚,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回去会顺手带她们喜欢吃的东西回来,那时候才发现好像不完全是顺路了。” 旭初轻声说。“你舍不得。” 夜渊应了一声。“嗯。” 旭初轻声说。“昼伏,你说你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那个让你想留下来的地方,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舍不得跟不完全是顺路。” 她笑了笑。 “那些都不是一个打算走的人会有的感觉。” 夜渊安静了许久,她垂着眼,声音很轻。“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找到回去的方法,这里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所以每次留下来我都告诉自己只是暂时的。”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第一次,很慢地把那个问题说出口。 “可是……如果我真的找到了方法,我还会走吗?” 这个问题是夜渊第一次真正问自己,如果真的可以,还会走吗? 她没有答案,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开始不确定了,而这份不确定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她低声说。“我不知道,以前说不知道是因为不想想,这次……是真的不确定了。” 旭初听完后眼眶有些泛红,但嘴角却慢慢弯起来,她看着夜渊,声音温柔而安定。“那就先这样不确定也没关系,我们等你。” 两个人坐在庭院里,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 风从长廊穿过,吹动光木垂落的枝叶,细碎的光影在地面轻轻晃动。 旭初坐在一旁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你还在!” 小日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带着跑过来的急喘,下一秒人已经从长廊另一头跑了进来。 夜渊看着小日轻声说。“明天才走。” 小日立刻抓住她的手臂。“那中午一起吃饭!我带你去一家新开的店!” 旭初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一下,慢慢站起身。“那我先回晨疗区了,还有患者等着我,晚点再来找你。” 夜渊轻声说。“好。” 小日挥了挥手说。“旭初大祭司晚点见!” 旭初失笑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夜渊被小日拉着往外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刚下课。” 小日理所当然地说。“我饿了!” 小日拉着夜渊走,像是怕她跑掉。“姐姐!就在前面!昨天我下课路过闻到香味,今天一定要去吃!” 夜渊被她拖着往前走,斗篷下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你没进去看过吗?” 小日说得非常认真。“没有,但闻起来就好吃。” 夜渊侧头看她。“你这个逻辑还……” 小日立刻反驳。“姐姐不也是这样吗?你在小镇找吃的都是闻味道找的。” 夜渊轻咳了一声。“进去再说。” 小日得意地笑起来,拉着她推开店门。 店里弥 漫着温暖的食物香气,炖汤、烤饼和淡淡的光藻甜味混在一起,很暖。 老板抬起头笑了笑。“两位请坐。” 小日严肃地研究菜单。“姐姐,你要吃什么?” 夜渊看了一眼菜单。“这个炖豆腐不错,还有这个光藻汤。” 小日立刻说。“那我要烤日晶饼!还有光脉烩饭,还有辉羽烤肉!” 夜渊抬眼看她。“你能吃完吗?” 小日抬头认真地说。“吃不完就打包带走!” 夜渊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低低笑了一声。“行吧。” 等菜的时间里小日整个人趴在桌上,下巴垫着手臂直勾勾盯着夜渊看。 夜渊被她看着有点不自在,无奈地问。“看什么?” 小日轻声说。“姐姐今天眼睛的金色多了一点点,昨晚睡觉前我有看,今天早上也有看,现在又多了点,是去找旭初大祭司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夜渊微微一愣。“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小日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每天的功课!” 夜渊有些疑惑。“什么功课?” 小日认真地说。“观察姐姐眼睛的功课,小曜说高阶光族的眼睛颜色会反映状态,信仰越稳金色越多,让我每次见到姐姐都要记下来。” 夜渊的声音很轻。“她几时让你做这个?” 小日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从姐姐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她说我们要帮姐姐记着,姐姐自己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那一瞬间,夜渊安静了许久。 刚好菜也在这时端了上来。 热气从炖豆腐上慢慢升起,淡白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们一直都在看,一直都在记。 夜渊沉默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很鲜,很暖。 她的声音很轻。“小日,谢谢你们。” 小日轻声说。“姐姐要多来,不是说说而已,要真的来。” “嗯。”夜渊说。 小日像忽然想到什么,立刻从口袋里翻找起来。“啊对了!小曜昨天给了我一个东西,说要转交给你。” 她拿出一枚小小的光晶片,夜渊接过来。 光晶片在掌心亮了一下。 小曜的声音从光晶片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掩不住的激动。 “姐姐!我这边在值班走不开,我的实力快到高阶光族了!快能升上大祭司了,真的快了!姐姐说过当上大祭司也不够,那我就继续往上,不管往上面是什么,等我!” 声音落下后,光晶片慢慢暗了。 夜渊安静握着它指尖微微收紧,过了好几秒才轻轻把它收进口袋,她的声音很轻。“她什么时候给的?” 小日笑着说。“昨晚,小曜怕直接给会吓到姐姐,所以叫我找个好时机。” 小日弯起眼睛。 “我觉得现在刚刚好。” 夜渊的声音轻得几乎像说给自己听。 “你们两个……” 小日把剩下的烤饼推过去一半。“姐姐吃,补身体。” 夜渊轻轻拿起来咬了一口,酥的,甜的,有一点光藻的清香,她轻声说。“不错。” 小日立刻说。“对吧!我就说好吃!这家店有七种口味,我看别桌也有点,看起来特别好吃!” 夜渊无奈地说。“下次来再吃。” 小日瞬间睁大眼睛。“所以有下次?” “有下次。” 夜渊那双极光蓝偏灰的眼睛,在这顿饭的时间里又慢慢褪去了一点灰色。 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因为一个孩子给了她一枚光晶片。 47. 等您的人值得被感谢,但阁主也值得被等待^…… 圣殿内厅。 昶耀坐在窗边,晨光落在她肩侧的白袍上,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到夜渊身上轻声开口。“回来了?吃得怎么样?” 小日抢先回答,语气里全是满足,还晃了晃手上的纸袋。“很好吃!我还打包了!” 昶耀忍不住笑了。“下次带我去。” “要带姐姐一起!”小日说。 昶耀看向夜渊,眉眼柔和地点头。“当然,昼伏一起。” 男人刚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边走边笑着说。“逛到一家卖光晶糖的看起来不错,就买了几样回来给你们尝尝。” 小日立刻凑上去。 昶耀也伸手拿了一颗,低头拆开糖纸。 只有夜渊还坐在原位没有动,像是不太习惯这样热闹的气氛,只安静看着她们。 男人拿了一颗递过去给夜渊。“你也吃。” 夜渊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谢谢。” 糖在舌尖慢慢化开。 她轻声说。“像光藻和蜂蜜混在一起,不错。” 男人像被认可了一样,满意地笑起来。“我就说这家看起来好吃。” 小日和昶耀在研究那几种口味哪个最好,男人在旁边笑着听,夜渊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昶耀忽然转过头。“昼伏,你在想什么?” 夜渊回神,立刻回答。“没有。” 昶耀挑了挑眉,带着点笑意。“你刚才眼睛里的光点在动,你以前想事情的时候也这样。” 她托着下巴看她。“所以,在想什么?” 夜渊微微偏过头说。“在想……这样不错。” 昶耀疑惑地说。“什么不错?” 夜渊停顿了一下。“就这样,不错。” 小日没注意到她们的对话,已经又拆了一颗糖,兴冲冲地递到夜渊面前。“姐姐,这个是星蓝果味,你试试!” 夜渊接过来。“嗯。” 小日期待地看着她。“好不好吃?” 夜渊放进嘴里。“甜中有一丝淡淡的酸,好吃。” 小日立刻转向父亲。“爸爸!这个最好吃!下次再去买!” 男人失笑。“好好好,记住了。” 夜渊看着这一幕,那双眼睛金色的部分多了一些。 小日悄悄看了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又把两颗糖推到夜渊面前。“姐姐,这两个口味也很好吃。”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轻笑。“你是在喂我吗?” 小日理直气壮地说。“补身体!” 夜渊。/-.-マ? 昶耀没忍住笑出声。 内厅里的笑声很轻,很散,混着窗外吹进来的风,慢慢落进午后的光里。 傍晚。 夜渊站在侧廊的窗边,安静看着外面的庭院,夕光从长廊尽头斜斜落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男人说去找昶耀问问之后的行程,小日则跑回房间换便服,难得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 旭初从另一侧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昼伏。” 夜渊侧过头。“嗯?” “下个月晨疗区有一个小型研讨,在讨论光元素治疗的新方向。”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夜渊。“你要不要来?”你懂得比现在很多人都多,不用正式参与,就当来看看,说不定也会有想法。” 夜渊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现在不是大祭司了。” 旭初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熟悉的无奈。“你愿不愿意来这才是问题。” 风从长廊吹过。 过了很久,夜渊才终于开口。 “什么时候?” 旭初立刻说。“下个月十二号,上午。” 夜渊沉默了一瞬。“我看看。” 旭初点头,没有追问。“嗯,看看。” 这时昶耀刚好从另一侧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有空就来,下个月的研讨会我也会在。” 小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完衣服跑了过来,刚好听到,立刻认真开口。“昶耀大祭司,姐姐下个月来的话你要帮我盯着她,不准她提前跑掉。” 昶耀失笑。“好,我看着她。” 夜渊无奈地看着他们。“我还在这里……” 小日兴奋的看着夜渊。“姐姐!你下个月真的会来吗?” 夜渊看着她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沉默了一瞬。“嗯。” 小日眼睛瞬间亮起来。“真的!?” 夜渊看了她一眼。“是真的。” 小日一下笑开了,声音轻了下来。“……谢谢姐姐来。” 夜渊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开口。“谢谢你们。” 隔天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圣教堂的第一声钟声低低响起,悠长地穿过整片圣殿区。 夜渊坐在庭院的石椅上,斗篷披在肩头,安静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从深蓝转成灰紫,晨雾还没散,光木枝叶上凝着细小的露水,风吹过时会轻轻晃动。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小日难得起得这么早,头发还有点头乱,像是醒来后就直接跑了出来,她抱着外袍小跑到夜渊旁边坐下,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姐姐。” “嗯?”夜渊偏过头。 小日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像随口一问。“姐姐,你眼睛今天是什么颜色?” “我怎么知道,我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夜渊说。 小日认真地看了一下。“金色多了很多,第一次看到姐姐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灰的,我那时候不太懂信仰是什么,但我现在懂一点了,就是让姐姐觉得值得继续走下去的那个东西吧。” 夜渊转头看向她,小日的神情难得安静,没有平常那种活蹦乱跳的样子,像是真的很认真想过这件事。 夜渊看了她一会儿,低低开口。 “你懂得挺多的。” 小日轻哼了一声。“我是姐姐教出来的学生,当然懂得多。” 下一秒,小日却忽然收起玩笑的语气,她看着夜渊很认真地说。“姐姐,你值得的。” 夜渊微微一楞。 晨风从两人中间吹过。 小日声音不大,却一句一句说得很清楚。 “不管姐姐以前做过什么,走过哪里,骗过谁,跑掉过几次。” “姐姐都值得被等待。” “姐姐值得有人在。” 过了很久,夜渊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一点哑。“小日,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小日皱了皱鼻子,不满地反驳。“我说的是真的,不是会说话。” 夜渊安静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小日立刻抗议。“头发!” 夜渊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本来就乱了。” “姐姐!” 小日气得去整理头发,夜渊却低低笑了一声。 光继续落下来,那双眼睛在清晨的光里,金色清晰而稳定,灰色少了很多。 夜渊安静看着远处,忽然轻声喊。“昶耀。” 昶耀转过来。“嗯?” 夜渊停顿了一下。“谢谢你昨天的茶。” 昶耀靠在长廊边,声音温柔。“每天都有茶,你要来喝。” 夜渊点头。“嗯。” 小日立刻凑过来。“姐姐,下个月十二号要早点来,不然我会去接你。” 夜渊无奈地说。“你知道我在哪吗?” 小日认真地说。“不知道,但我可以让旭初大祭司带我去。” 旭初刚好端着茶从廊道走过来,闻言故意挑眉。“我不带。” 小日立刻转向旭初。“大祭司!” 旭初没忍住笑出声。“好好好,带。” 小日这才满意,又冲夜渊挥了挥手。“下个月见!” 夜渊看着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之后,她和男人一起离开圣殿。 清晨的石道很安静,只有鞋底踩过石面的细微声音。 男人像是随口聊天一样开口。“这两天感觉你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男人想了一下。“走路不一样,以前走路像是在赶路。” 夜渊微微一愣。 男人侧过头看她,语气还是很随意。“现在没有了。” 夜渊嘴角微微勾起。“有这么明显吗?” 男人笑了。“明显,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想过。” “想到什么?”男人问。 “还没有答案,但比以前不那么慌了。” 男人轻声说。“不慌,就够了。” 夜渊看着他的背影。 这位光族男性,从来不问她从哪里来,不问她为什么眼睛是灰的,也不问她打算待多久,只是一直很自然地把留在家里吃饭、喝茶、闲聊。 夜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跟了上去。 边境小镇。 风从老杏树的枝叶间穿过,细碎的光影落在院墙上,和离开前没有任何不同。 夜渊推开院子的门,没想到离开这几天回来的时候,会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男人站在院里回过头,语气一如往常地轻松。“回来了。” “嗯,回来了。”夜渊说。 她在院子的石凳坐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慢慢往上升。 咻! 玄策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她刚站稳视线便落在夜渊的眼睛上,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夜渊察觉到她的目光,抬了抬眼。“进来吧,带吃的了吗?” 玄策回神。“带了,星核炖饭和影烬酥。” 她走近时,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夜渊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阁主……您的眼睛……” 夜渊没有抬头。“怎么?” “金色多了很多,光点流动也稳了。” 玄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我原本以为……还要很久。” 她说这句话时,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把多年压着的担心松开了一点。 “坐下来吃吧。”夜渊说。 玄策低头。“是。” 安静了一会儿后,玄策像是随口问起。 “您刚从圣殿回来?” “嗯,昶耀和旭初都在。”夜渊说。 玄策微微低头开口。“昶耀大祭司这几年一直有在追踪阁主的消息,每次都被我挡回去,旭初大祭司也是。” 夜渊顿了一下。“我知道。” 玄策的声音很轻。“他们都等很久了。” 她垂着眼,把炖饭推到夜渊面前。 “那些等您的人值得被感谢,但阁主也值得被等待。” 夜渊手里的汤匙停了一下。 玄策继续吃着,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口一提。 过了片刻。 夜渊的声音很轻。“玄策,这几年你管着星夜阁,还要追着我的消息,辛苦了。” 玄策睫毛颤了一下,低声回答。“是阁主辛苦了。” 午后。 院子里很安静,只剩风吹过杏叶的细碎声响。 玄策把星夜阁最近的事务一件件整理出来,夜渊靠在石椅上听着,偶尔低头翻两页文件,偶尔淡淡应一句。 玄策翻到下一份资料。“砾城那边的分会最近有一批新的情报进来,跟银廷的边境调动有关。” 夜渊翻页的动作没停。 “先压着,等我看过再说。” “是。” 玄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轻声开口。“还有……幽雾议长这段时间来得很频繁。” 夜渊抬了抬眼。 “她每次来都问有没有阁主的消息,我每次都说没有,但她不信。” 夜渊放下文件,视线落到不远处的老杏树上,午后的光穿过枝叶,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金色,她轻声说。“她一直都很聪明。” “阁主打算让她继续不知道吗?”玄策问。 夜渊沉默了许久。 久到风都把桌上的纸页吹动了一角。 “再等一等。” 夜渊安静了一会,又补了一句。“不是躲她。” 她低着眼,声音淡得几乎像自言自语。“只是……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些人,不是不想见。” 玄策轻声说。“阁主,她们也不想失去您,她们一直在等。” 半晌后,夜渊忽然轻哼了一声。“玄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玄策若无其事地整理文件,嘴角勾了一点。“跟阁主学的。” 夜渊轻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48. 我想……自己去跟她说 往前走了一点。 夕阳慢慢落下来时,玄策也把文件收得差不多了,她站在院门口忽然回过头。“阁主,下次您想吃什么?” 夜渊思考了一下。“星缕冻和影月酥。” “好。” 玄策问。“那下次来大概什么时候?” 夜渊笑着说。“一个月后。” 玄策一愣。“下个月有什么事?” 夜渊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旭初说有个研讨会让我去。” “阁主去吗?” 夜渊轻笑了一声。“去。” 玄策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夜渊点头。“嗯。” 玄策的声音很轻。“阁主,我很高兴。” 她没有等夜渊回答,咻!院子门口空了。 夜渊笑了,那双眼睛在夕阳的光里,金色明亮,极光蓝轻轻闪着光点。 下个月十二号,晨疗区。 夜渊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到,走廊还没什么人,她熟悉的路推开晨疗区的门。 旭初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听见脚步声后她抬起头看见夜渊时,眼底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她放下资料,笑了一下。“来了。” 夜渊把帽子摘下来。“嗯,早了一点。” 旭初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迟到。” 夜渊走进来在旁边坐下,神情有些无奈。“小日说要来接我,我不得不早点动身。” 旭初笑出声。“她还真起来了。” 夜渊问。“今天几个人?” “十二个,主要由高阶祭司组成,还有两位从外界来的研究者。”旭初说。 “议题呢?” “光元素在治疗中的频率匹配问题,还有多族元素混合的安全边界,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光暗元素融合的锁相点可以延伸到治疗领域?” 夜渊看了她一眼。“理论上可以,但要实际验证。” 旭初点头。“所以今天你来听听,说不定有想法。” 夜渊一边帮忙整理资料一边说。“说不定。” 研讨开始。 所有人围坐一圈。 夜渊坐在旭初旁边的位置,没有介绍她是谁,只是说今天有一位朋友一起听。 祭司们的讨论声在房间里交错。 夜渊低着头,偶尔在纸上记几个字。 高阶祭司煌羽皱眉说。“频率匹配的问题在于每个人的元素频率不一样,现在的方法太依赖手感,没办法标准化。” 高阶祭司祈晖说。“我这边有试过用导流装置辅助,但个体差异太大,装置很难通用。” 夜渊低着头翻资料,像是自言自语般淡淡说了一句。“不是通用,是自适应。” 煌羽听到了夜渊的声音转过来。“您说什么?” 夜渊抬头,平静开口。“导流装置的问题不在于通用,而是它需要能够自适应使用者的频率,如果装置能先读取个体的元素振幅和频率,再以此为基础生成匹配波形,个体差异的问题就能绕过去。” 整间研讨室安静了一下。 祈晖皱眉思考。“自适应……理论上可行,但感应层要怎么设计?” 夜渊淡淡开口。“参考心跳节律,让装置捕捉使用者的生理节律作为基准,不用主动干预,让装置自动同步。” 旭初低下头,把快要弯起来的嘴角压下去。 煌羽整个人兴奋起来。“这个思路!我没想过从这个角度切,您是哪个研究所的!” 夜渊轻声说。“不是研究所的,只是刚好研究过类似的东西。” 煌羽更好奇了。“类似的是指?” “光暗元素融合的稳定问题,跟这个有一点共通。”夜渊说。 研讨室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像忽然意识到什么。 煌羽疑惑地看着夜渊。“您难道是参与制作衡核的研究者?” 夜渊说。“算是。” 这一次,整个研讨室彻底没了声音。 只有旭初若无其事地端起茶,低头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终于没藏住,眼睛亮成金色。 旭初的语气很淡,像是刚才那阵短暂的安静根本不存在。“继续吧,刚才说到哪里了。” 几名祭司这才回过神,重新接上刚才的讨论,只是之后的每一次停顿、每一次有人提出新想法时,视线总会不自觉往夜渊那边落一下。 夜渊倒像没察觉一样,指尖慢慢转着笔,偶尔低头记几个字,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绪。 中场休息,众人散开拿茶水。 煌羽端着杯子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走到夜渊旁边小心地坐下,轻声问。“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夜渊垂着眼,指尖轻轻碰着杯沿。“无名。” 煌羽愣住了。“这是?” 夜渊抬起眼,语气很淡。“字面上的意思,我现在没有名字。” 煌羽看着那双眼睛从金色一路过渡到极光蓝,金色光点在里面缓慢流动,安静得像深夜里的湖,她看得失神了一瞬,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您是高阶光族。” “嗯。” 煌羽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但您的眼睛和我见过的高阶光族不太一样。” 夜渊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煌羽思索一瞬,缓声开口。“大多数高阶光族的眼睛会让人觉得很远,您的……像是走过很多地方的人。” 夜渊沉默了一瞬。“算是吧。” 这时,旭初端着茶走了回来,她看了煌羽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问够了吗?她待会还要继续听。” 煌羽立刻站起来。“抱歉,打扰了。” 旭初在夜渊旁边坐下,将几块点心放到夜渊面前。“吃,下午还有一轮。” 夜渊拿起点心,低声道。“她说我的眼睛像走过很多地方回来的人。” 旭初低头吹散茶上的热气,轻笑了一声。“确实像,她是晨疗区资历最深的高阶祭司,眼力好是正常的。” 旭初抬眼看着夜渊的眼睛。“你今天眼睛的状态我说说看,你确认一下。” 夜渊无奈地看她一眼。“你也来……” 旭初一开口。“我有资格!我可是大祭司!” 夜渊被她逗得轻轻笑了一声。“服了你了,说吧。” 旭初认真地看着那双眼睛。“金色流动得很稳,极光蓝没有偏灰,光点很平静,很稳。” 夜渊咬了一口点心,耳根却慢慢热了起来,她轻咳了一声。“继续研讨吧。” 旭初轻笑了一声。“好好好。” 傍晚,研讨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窗外的光已经偏橘,长桌上的资料被收起,祭司们陆续离开,讨论声慢慢远去。 旭初笑着说。“今天谢谢你。” “嗯……我说的那些还要再验证。”夜渊说。 旭初的手指轻点桌面。“我知道,但方向对了接下来就好做了。” 她带着笑意看向夜渊。“下次还要来吗?” 夜渊微微一愣。“……什么时候。” 旭初轻笑一声。“看你,你来我就开。” 夜渊失笑。“这样也行?” 旭初理直气壮。“当然行,我是大祭司。” 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廊上的光纹随着傍晚慢慢流动,墙面映出一层柔亮的金。 刚转过长廊,昶耀就迎面走了过来,她看到夜渊还在眼睛一下亮了。“还在!我以为你跑了。” 夜渊无奈地看她。“说过研讨完再走。” 昶耀立刻问。“晚饭吃了吗?” “还没。”夜渊说。 昶耀几乎没有停顿。“一起吃!厨房今天做了光藻炖汤,你喜欢的!” 夜渊微微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昶耀移开视线,故作自然地整理袖口。“我记性好。” 旭初轻笑了一声,调侃道。“她特地让厨房备的。” 昶耀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旭初举手投降。“好好好。” 夜渊带着笑意。“昶耀,谢谢你。” 昶耀的耳根有点红,轻咳一声。“去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三个人往厨房走。 走廊上的光影慢慢晃动,气氛安静得很舒服。 旭初小声凑到夜渊耳边。“她等了你很久了。” 夜渊小声说。“我知道。” 旭初又压低声音。“知道就多来。” 夜渊轻哼了一声。“你们说话怎么都一个样。” 旭初笑了。“因为想法都一样。”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时,光藻炖汤正好端上来,热气慢慢往上升,里面浮着淡金色的光藻。 昶耀先盛了一碗,推到夜渊面前。“趁热喝。” 夜渊喝了一口,轻声说。“还是这个味道。” 昶耀笑了。“厨房的人没换,当然一样。” 旭初喝了一口。“嗯,好喝。” 昶耀瞥了旭初一眼。“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好喝。” 旭初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厨师做的什么都好吃。” 昶耀像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对了,那位高阶祭司来找我问你是谁。” 夜渊又喝了一口汤缓缓开口。“我说我叫无名。” 昶耀无奈地笑了。“她以为你在开玩笑。” 旭初笑着说。“她之后又来问我你是不是隶属于哪个界域的首席。” 夜渊问。“那你怎么说?” 旭初轻松地说。“是朋友,其他的不清楚。” 夜渊轻笑了一声。“说得好。” 旭初笑了。“那当然,我很会说话!” 昶耀翻了个白眼。“就你。” 旭初像在想什么,轻声说。“昼伏,今天那些讨论,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可以接着做?” 夜渊想了一下,缓缓开口。“导流装置的自适应层,理论我可以再整理一份,但实际测试要有受试者。” 旭初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澜夕那边!” 夜渊轻轻摇头。“不是,但她手上应该有合适的案例,可以跟她对接。” 昶耀抬起头。“那就写一份方向给她。” 夜渊停顿了一下。“我想……我自己去跟她说。” 桌上安静了一瞬。 旭初和昶耀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夜渊轻声说。“不是现在,再过一段时间,但有点想去。” 昶耀笑着说。“澜夕她会高兴的。” “嗯。”夜渊说。 旭初轻声说。“其他人也是。” 夜渊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饭后。 三个人往客房方向走,夜里的圣殿很安静,长廊的光纹像水一样在墙面流动。 走到分岔口时,旭初停下脚步。“那我先回晨疗区了,明天还有早诊,昼伏,你明天走之前来一趟,我有几份资料要给你。” “好。”夜渊说。 旭初轻笑了一声。“早点睡,今天很高兴你来。” “我也是。”夜渊说。 旭初转身回去了,走廊上只剩夜渊和昶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昶耀忽然开口,轻声说。“这是你第一次说想主动去找她们。” 夜渊沉默了几秒。“嗯。” 昶耀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所以……这算是往前走了一点吗?” 夜渊停顿了一下。“算是吧。” 昶耀放慢脚步,声音很轻。 “那就好。” “你不用急,慢慢来。” 昶耀突然带着一点调侃。“不过如果太慢的话,我会去把你绑过来的。” 夜渊无奈地看着她。“这样也行?” 昶耀笑着说。“当然行!我是大祭司!” 夜渊偏头看她,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我以前也是……” 昶耀立刻接上。“反正现在不是!” 49. 怕,但还是想去 夜渊坐在窗榻上,双腿微微蜷起。 窗外曦川的星光落进她眼底,夜色自窗边缓慢漫入,圣殿区的灯火隔着长廊与庭院层层铺落,在地面晕开柔淡的光影,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 她想到澜夕和那份还在研究所存档的数据,想到那些她匿名寄出去的信。 夜渊轻轻靠着窗框,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澜夕,再等我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眼底的金色光点很慢地流动着。 隔天清晨。 夜渊推开诊疗室的门时,晨光正好落进室内。 旭初站在桌边整理资料,白色长袍被晨光映得很淡,桌上堆着一叠刚分类好的研究文件,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神一下柔和下来。“来了。” 她把最上面的资料拿起来递过去。“这是昨天整理好的,里面有几个方向你可以看看。” 夜渊伸手接过。“嗯。” 旭初看着她。“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夜渊说。 夜渊低头继续看资料,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到书架旁那张椅子上,那是以前她常坐的位置,她轻声说。“旭初,那张椅子下次我来能不能坐那里?” 旭初愣住了,声音很轻。“这个位子本来就是你的,你想坐多久都可以。” “嗯。”夜渊说。 夜渊把资料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旭初靠在桌边看着她。“路上小心。”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下次早点来。” 夜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好。” 几周后。 边境小镇的院子里。 夜渊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旭初给的资料做笔记,纸页边缘已经被她写满细小的标注。 一片杏叶慢悠悠落下来,刚好停在纸页中央,夜渊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叶子拿起来,随手放到旁边。 咻! 玄策出现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食盒。“阁主。” 她走进院子,把食盒放到桌边。 “星缕冻和影月酥。” “放旁边,我等一下吃。”夜渊说。 玄策看了夜渊一眼。“从圣殿回来了?” 夜渊低头继续写着资料。“嗯。” 玄策轻声问。“怎么样?” 夜渊放下笔。“旭初让我去听了个研讨,还不错。” 玄策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说。“阁主的眼睛比上次来的时候,金色又多了,而且……光点流动的方式不一样。” 夜渊抬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玄策思考了一下。“上次是稳的,今天是……轻的,像是放下了什么。” 夜渊沉默了片刻,低头拿起影月酥,轻声说。“玄策,你观察力越来越好了。” 玄策低下头。“跟在阁主身边学的。”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又是这句。” 她手摩擦杯沿。“我在想一件事……澜夕那边光暗元素融合的仪器制作层面可以延伸到治疗领域,我过段时间想亲自去一趟澜域。” 玄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轻声问。“阁主是打算亲自去见她?” “嗯。” 玄策停顿了一下。“那其他人呢?” 夜渊低下头。“慢慢来……澜夕是第一个,是因为有正事。” 玄策轻声说。“那澜夕知道您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去之前不打算告诉她。”夜渊说。 玄策疑惑地说。“那要怎么见?” 夜渊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自己去找她,她不知道我要来。” 玄策沉默了一瞬,有些疑惑。“阁主是说……直接出现在她面前?” “嗯。”夜渊说。 玄策停顿了很久。“她可能会哭。” “我知道。”夜渊说。 玄策的声音更轻了。“阁主呢?” 夜渊沉默了一下,很轻地说。“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玄策轻声问。“什么时候去?” 夜渊吃了一口影月酥。“再等一等,我先把这份资料整理完,大概下个月。” 玄策点头。“那我帮您确认澜夕的行程,确保她在澜域。” 夜渊轻声说。“谢谢。” 玄策带着一点不确定。“阁主,您……不害怕吗?” 夜渊抬头看她。“害怕什么?” 玄策低下头。“见到她之后要说的话,要解释的事,还有她的反应。” 夜渊想了很久,轻声说。“怕,但还是想去。” 玄策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有点哑。“那就去吧。” 夜渊看着她调笑。“你哭什么?” 玄策立刻低下头说。“我没有。” 夜渊轻哼了一声。“我看见了。” 玄策深吸一口气。“阁主的眼睛太好了。”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是你眼眶太红了,坐下来吃东西。” 玄策低下头。“是,阁主。” 玄策轻声说。“阁主,我最近收到一个消息,澜夕最近在整理一批旧数据,是您匿名寄给她的那批。” 夜渊愣了一下。“她还留着?” “留着,而且整理得很仔细,听说每一份都有批注,是她自己写的。” 夜渊的声音很轻。“她批注了什么?” 玄策停顿了一下。“成员只匆匆瞥到一眼,写的是——师兄,这份你算错了一个地方,但方向是对的。”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夜渊声音几乎听不见。“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很轻地说。“下个月,我会去澜域找她。” 玄策嘴角微微勾起。“我帮您备好一切。” “玄策,谢谢你一直在。” 玄策的声音很轻。“阁主,我一直都在,现在是,以后也是。” 几周后。 夜渊把旭初给的资料整理成一份薄薄的文件放进信封里,她坐在窗边看了很久。 男人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今天想吃些什么?我去准备。” 夜渊视线还停在窗外,轻声说。“随便都好。” 男人端着水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又在发呆?” “在想事情。”夜渊说。 男人走过来,在旁边坐下。“什么事?” 夜渊停顿了一下。“我下周要出一趟远门,去澜域。” 男人点头。“去找朋友?” “算是。”夜渊说。 “有正事,也想见她。” 男人沉默了片刻。“要去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周或更长。” 男人站起来,笑着说。“那我今晚做得好吃一点,算是送行。” 夜渊抬头看他 。“不用这么隆重。” 男人已经走向厨房。“我决定的,你管不着。” 夜渊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 出发前一晚。 咻!玄策出现。 “阁主,澜夕明天上午在研究所,没有外出行程。” “好。” 玄策停顿了一下。“要我陪您去吗?” 夜渊摇头。“我自己去。” “那我在黯星等您的消息。”玄策说。 “玄策,如果我去了很久都没有消息的……” 玄策立刻说。“那我会去找您!” 夜渊愣了一下。“我还没说完。” 玄策淡定地说。“您想说,如果很久没消息不用担心?阁主每次都这样说。” 夜渊沉默了一下。“我就是这个意思。” 玄策轻声说。“我知道,但如果您很久都没有消息,我会担心。” 夜渊无奈地说。“……玄策。” 玄策立刻说。“三天!如果三天内没消息,我就去找您。” 夜渊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终于妥协。“好,就三天。” 玄策满意地说。“是,阁主。” 夜渊看着她,眼里既无奈又有些温柔。 —— PS. 星缕草兴奋地在旁边晃来晃去。 “夜渊的全世界寻攻之旅终于要开始啦!” “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星缕淡定地打断它。“想得美,先去好好道歉吧。” 星缕草立刻不服气地晃叶子。“童话故事不都这样写的吗?” 星缕靠在一旁,笑着看它。“咱这可是黑暗一点的版本。” 星缕草沉默两秒,狐疑地看她。“……一点?” 星缕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好吧,再多一点。” 星缕草那个眼神瞬间充满控诉。 星缕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它。 “放心啦!之后你的戏份会倍增的。” 星缕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意思?” 星缕笑得意味深长。 “你之后会天天‘近’距离观赏阁主。” “看她嘴硬。” “看她跟那些人斗嘴。” “顺便观赏大型放闪现场。” 星缕草越听越安静。 过了几秒,它警觉地后退了一点。 “……等等,我怎么感觉我会很忙?” 星缕笑眯眯地说。“忙是一定的,但你上班会很开心。” 星缕草狐疑地看她。“真的?” “当然。” 星缕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毕竟你很快就会知道,阁主平时有多难哄。” 星缕草。“……” 它忽然开始替那些攻感到同情了。 安静几秒后,它忽然想起什么。 “那我的工资呢?” 星缕笑容不变。“如常。” 星缕草瞬间大声嚷嚷。 “黑心老板!!虐待员工!!我炸毛了!!” 星缕瞥了它一眼。“你哪来的毛?” 星缕草。“……” 星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啦。” 她意味深长地弯起眼。 “接下来才是真正有趣的部分,嘿嘿嘿。” —— 50. 我同意的 澜域。 夜渊没有换回水族形态,而是用暗族的样子,她低声说。“这样方便一点。” 下一瞬,她出现在研究所长廊。 熟悉的水流声从墙体深处传来,透明导流管里有淡蓝色光液缓慢流动,夜渊沿着记忆里的路往前走,最里面的房门虚掩,里面传来翻阅纸张的细微声音。 夜渊站在门口呼吸停了几秒,才抬手轻轻敲门,她轻声说。“澜夕。” 里面的声音瞬间停住。 安静几秒后,门被拉开。 澜夕看见夜渊时整个人像忽然失去了反应,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她发出的几乎是气音。 “师姐。” 夜渊轻声说。“我来了。” 澜夕站在那里看着夜渊,眼眶开始红。 夜渊轻声说。“能让我进去吗?” 澜夕像终于回神,立刻往旁边退开一步。 研究所里还是老样子,数据板,仪器,一摞一摞的资料,桌上有一叠整理好的文件,夜渊看了一眼,认出是她当年匿名寄的那批数据,每一份上面都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的批注。 夜渊轻声说。“你都留着。” 澜夕的声音有些哽咽。“每一份都留着。” 她顿了一下继续开口。“师姐,这份你算错了一个地方。” 夜渊低头看过去。“哪里?” 澜夕指了一个位置。“这个振幅补偿,少算了一个衰减系数。” 夜渊看了一会,无奈地说。“你说得对。” 澜夕轻声说。“但方向是对的,我后来验证过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桌边讨论了许久,一起低头看那份数据,像很多年前在研究所的样子。 澜夕忽然开口,声音裂了一点。“师姐,您去哪了?我知道您有您的原因,我只想知道您还好吗?” 夜渊低头看着那份数据,沉默了许久。“还好,比以前好一点了。” 澜夕眼泪掉下来一颗,她没有擦,只是低着头。“那就好。” 夜渊轻声说。“澜夕,对不起。” 澜夕摇头。“师姐不用道歉。” “我要说,走了这么久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澜夕眼泪又掉了一颗,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红着。“师姐回来了就好。” 她抬头看向夜渊,眼睛还红着。“其他的我们慢慢说。” 夜渊把文件从口袋里拿出来。“我带了一份资料来,是光元素治疗和导流装置的新方向,我想和你一起做。” 澜夕接过去,低头翻了几页。“自适应感应层,师姐,这个思路……” “嗯,可以和光暗混血的锁相点结合,我觉得值得试。” 澜夕抬起头,眼神亮了一点。“我也这样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师姐,您什么时候走?” 夜渊停顿了一下。“还没决定。” 澜夕把文件压到桌上,声音努力平静。“那就先不走,这份研究我需要师姐在场。” 她又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有很多数据想跟师姐确认。” 夜渊沉默了片刻。“好。” 澜夕像怕她反悔,立刻拉过椅子开始整理资料,笔尖刷刷落下。 夜渊看着她那副样子,无奈地笑了一声,在旁边坐下,轻声问。“听澜珠还在吗?” 澜夕头也不抬。“一直都在。” 夜渊停顿了一下。“那个影像……” 澜夕轻描淡写地说。“还存着。” 夜渊无奈地看着她。“澜夕……” 澜夕抬起头,眼神平静。“师姐要我删吗?” 夜渊沉默。 澜夕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那就先不删。” 夜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们每个人都有办法治我……” 澜夕低下头继续写笔记。“那是因为师姐每次都让我们担心。” 研究所里水流声轻轻响着。 两个人一起坐在桌边,一个写笔记,一个看数据。 像很多年前。 夜渊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周。 这一周她几乎都和澜夕泡在研究所里,对数据、改方案、验证模型,偶尔为了一个系数争吵,争完之后又继续低头做事,像很多年前一样。 澜夕盯着数据板。“这个衰减系数,师姐算的和我的差了零点零二。” 夜渊靠在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是对的。” 澜夕平静地说。“我的也是对的。” 夜渊停顿了一下。“我们用了不同的基准值。” 澜夕翻出原始数据。“嗯……要统一。” “用我的。”夜渊说。 “用我的比较合理。”澜夕说。 夜渊沉默了一瞬。“说说看。” 澜夕开始解释,语速不快,条理却很清晰。 夜渊一开始还抱着手听,到后面慢慢站直了些,低头重新看了一遍推导,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你的对。” 澜夕应了一声。“嗯。” 快到中午时,澜夕终于放下笔。“师姐,吃饭。” 夜渊还在看数据,随口回应。“等一下。” 澜夕站起来,直接把数据板关掉。“现在。” 夜渊抬起头,眼中有些不满。“我还没看完。” 澜夕平静地说。“下午继续,您这周每次都耍我提醒才吃饭。” 夜渊无奈地靠回椅背。“这都是跟你学的……” 澜夕顿了一下。“我以前也这样吗?” 夜渊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我以前对你说过,明天再算,脑子坏了可没得换。” 澜夕沉默了一瞬。“走吧……吃饭。” 夜渊嘴角带着笑意,倒也没再调侃对方。 两个人走出研究所,澜域的水流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水元素。 澜夕轻声说。“师姐,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澜夕轻声说。“就是之后的事。” 夜渊走了几步。“还不确定。” 澜夕看向夜渊轻声说。“师姐,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份研究后续还需要很长时间,能不能偶尔回来?” 夜渊问。“你是说,留在澜域?” 澜夕低下头。“不用一直留,就偶尔来,研究需要师姐,我也想请师姐看到我们的成果。” 夜渊笑着说。“好。” 澜夕抬起头。“真的?” 夜渊无奈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说话要别人确认了?” 澜夕低下头。“因为您跑太多次了。” 夜渊沉默了一瞬。“行吧……” 两个人走进一家饭馆坐下,各自翻着菜单。 澜夕询问。“师姐,焰歌她们知道您在这吗?” 夜渊停顿了一下。“不知道,你打算告诉她们吗?” 澜夕微微摇头。“我没有,但师姐要有心理准备。” 夜渊有些疑惑。“什么心理准备?” “焰歌最近在澜域开了分会。”澜夕说。 夜渊的手顿了一下。“她在这里?” “对,三天前到的。” “她知道你跟我联系了吗?”夜渊问。 “不知道,但师姐在澜域这几天,元素的频率有一点不一样。” 夜渊皱眉。“你的意思是?” 澜夕轻声说。“焰歌的感知能力很强,她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夜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来找我。” “她应该在等。” 夜渊低头问。“等什么?” 澜夕看着她。“等师姐自己出现。” 夜渊看着桌面,沉默了许久。“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澜夕接上她的话。“懂您?师姐走了这么多年,她也等了这么多年,人会变的。” 夜渊的声音很小。“我想去找她,但我不知道说什么。” 澜夕平静地说。“不需要先想好说什么,出现就够了。” 夜渊抬头问。“你怎么知道?” 澜夕轻声说。“因为师姐出现在门外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我就已经够了。” 夜渊愣了一瞬,声音很轻。“谢谢你。” 澜夕轻声说,难得带着一丝笑意。“嗯,师姐先吃饭。” “嗯。” 隔天晚上。 夜渊一个人走在澜域的街道,她问了一个路过的人炎疆商会分会在哪里。 不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门口挂着炎疆商会的标志,里面有谈生意的讨论声,夜渊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店员恭敬地说。“欢迎,请问有什么需要?” 夜渊轻声说。“我找焰歌。” 店员停顿了一下。“请问您是?” “她认识我,你去通报一声就好。”夜渊说。 店员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进去通报了。 夜渊站在大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玻璃制品。 过了一会儿传来脚步声,焰歌看到夜渊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对视,安静了几秒。 焰歌的声音很平,可那双眼睛却 压不住情绪。“熔璃。” 夜渊轻声说。“焰歌。” 焰歌走近在她面前停下。“你怎么在这里?” “特地来找你。” 焰歌沉默了一瞬,侧开身。“进来坐。” 她们走到后面的小厅,两个人坐了下来。 焰歌端起茶,轻描淡写地说。“我前天就察觉到了。” “澜夕说你应该知道。”夜渊说。 焰歌瞥了她一眼。“你来了几天?” 夜渊愣了一下,还是诚实回答。“一周。” 焰歌低低重复一遍,语气慢慢沉下去。“一周,你在这七天没想过来找我?” 夜渊低下头。“想过,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焰歌冷冷地说。“所以就让我在这里干等七天?” 夜渊沉默了一下。“对不起……” 焰歌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一点。“你现在出现,不是因为想再逃跑是吗?” 夜渊抬头问。“什么意思?” 焰歌望向夜渊的那双眼睛。“你的眼睛不一样了,以前我看不懂,现在有点能看懂了。” 夜渊更加疑惑,自己现在分明不是光族形态,到底是看到了什么。“看懂什么?” “像是放下了很多东西。”焰歌说。 夜渊愣了一下,轻声说。“焰歌,我每次看到念璃都会想到你。” 焰歌若无其事地说。“那就是有用。” “谢谢你把小灯取名叫念璃。” 焰歌看着她,声音压得很轻。“那是因为我想让你明白,不管你在哪里都有人在找你,都有人会想着你。” 夜渊低下头。“我知道。” 焰歌眉头微皱。“知道还跑。” 夜渊轻声说。“那时候撑不住了,不过现在好些了。” 焰歌看着她。“好些是多少?” 夜渊想了一下。“大概是不想跑了。” 焰歌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确认。“真的不跑了?” “不跑了。” “那就好。” 她看着夜渊,眼神忽然危险了些。“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夜渊一愣。“什么解释?” 焰歌靠进椅背,慢条斯理地说。“温泉那次。” 夜渊的表情微微僵住。 焰歌嘴角轻轻勾起。“还有亲完就跑那次。” 夜渊沉默。 焰歌挑了挑眉。“要现在说,还是等你准备好?” 夜渊抬眼,嘴角淡淡勾了一下。“等我准备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焰歌看着她,语气低而稳。“对你我可以例外,但不代表我会一直等。” 夜渊轻吸一口气。“温泉那次是意外。” 焰歌挑眉,眼底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外?” 夜渊的语气平稳。“共燃是你先做的,火纹也是,我只是去确认。” 焰歌低低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确认到一起进温泉?” 夜渊终于轻笑出声,侧头看她。“那是你先提的。” 焰歌接得很快。“那亲完就跑呢?” 夜渊沉默了一瞬,低声说。“那个……不在计算内。” 焰歌重复了一遍,尾音压低,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不在计算内?” 她往前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声音低得发烫。“熔璃,那现在呢?” 夜渊抬眼。“现在什么?” 焰歌盯着她慢慢开口。“现在这个距离,还算失误吗?” 夜渊和她对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她挑眉。“会长不是喜欢主动吗?怎么现在反而问我了?” 焰歌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下一秒,她直接扣住夜渊的手腕,将人往前一带。 夜渊没有躲。 焰歌低头吻了上去,动作带着压抑太久的占有与确认,夜渊在最初一瞬的停顿后反手抓住她的衣领,将距离拉得更近,呼吸混乱地交错了。 焰歌先退开一点,额头还抵着她,眼神深得发烫,呼吸也有些乱,低声问。“这次没推开我,还算失误吗?” 夜渊微微喘着气。“不算,是我同意的。” 焰歌愣了一瞬,随即低笑了一声。“原来你还会说这种话。” 夜渊淡淡地开口,耳尖却已经红了。“只这一次。” 焰歌看着她,眼神忽然认真了几分。“熔璃,再说一次。” 夜渊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声音放得更轻。 “……我同意的。” 51. 那这七天,你哪里都不准去 焰歌安静地看了她很久,轻声说。“念璃的火没有灭,虽然很微弱,但一直都亮着。” 夜渊低下头说。“我知道,谢谢你没有灭掉它。” 焰歌沉默了一瞬,轻描淡写地说。“今晚在哪里吃饭?” 夜渊一愣。“不知道。” 焰歌站起身,顺手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跟我来。” 夜渊被她拉着站起来,微微挑眉。“去哪?” “澜域有一家不错的馆子,我订了位。” 夜渊愣了一下。“你早就订了?” 焰歌看了她一眼。“前天就订了。” 夜渊嘴角勾了一下。 馆子是典型的水族风格。 湛蓝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水纹倒映在墙面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海盐与香料味,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翻着菜单。 焰歌轻描淡写地说。“你在澜域待了一周,澜夕有没有让你吃好?” 夜渊一愣,干巴巴地开口。“她每次都要提醒我,我才记得吃饭。” 焰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嗯……跟以前一样。” 夜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以前?” 焰歌瞥了她一眼。“你在炎疆的时候也这样,做起事来就忘记吃饭。” 夜渊沉默了一瞬。“你观察得很仔细。” 焰歌若无其事地说。“我对在意的事情一向仔细。” 店员过来,两个人各自点了菜。 焰歌轻声问。“你在澜域事做完之后呢?” “还没想好。” 焰歌问。“有没有想过去炎疆?” 夜渊停顿了一下。“你这是在邀请我?” 焰歌平静地说。“商业邀请,我们分会新开,缺一个懂玻璃的顾问。”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谢谢你,但我现在还没办法答应去哪里。” “我知道,就是说说,但如果哪天想来,门是开的。” 夜渊低下头。“嗯。” 菜陆续端上来,都是水族风格的料理,两个人吃着饭,没有说话。 吃到一半。 夜渊轻声说。“焰歌,你为什么要取念璃这个名字?” 焰歌放下筷子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念着熔璃,所以叫念璃,很直接,没什么特别的。” 夜渊摩挲着手里的汤匙。“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焰歌放下水杯。“我没有在等,我在找,等是被动的,我不喜欢。” 夜渊带了一点笑意。“那找到了吗?” 焰歌停顿了一瞬。“还在找,但至少知道你在哪里了。” 夜渊轻声问。“你的火纹还在吗?” “在,你的呢?” 夜渊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颈侧。“也在。” 焰歌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说。“吃饭,菜要凉了。” “嗯。” 饭后。 两个人沿着澜域夜街慢慢往前走,夜里的澜域很安静,水蓝与银白交错的灯光映在水道上,细碎的波纹一路晃开。 焰歌边走边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其他人?”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鞋尖。“还没想好顺序。” “风序她找你找得很用力。” “我知道,玄策有说。” 焰歌瞥了她一眼。“知道还不去?” “会去。” 焰歌停顿了一下。“那槐楠、砂隐、璿御、幽雾、晨曦?” “都会去,这次不跑了。” 焰歌笑着看向她。“你说这句话我信。” 夜渊好奇地问。“为什么?” 焰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夜渊。“因为你的眼睛不会骗人。” 澜域夜里的水光落进她眼底,把那双向来锐利的熔金色眼眸映得很深,低声说。“你走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解释,也不是因为那个吻。” “是因为你走了之后,念璃的火每天都亮着,我每次看到就觉得要找到你,现在找到了,我想说,不管接下来怎样你不用一个人。” 夜渊的声音很轻,有点哑。“焰歌,谢谢你。” “不用谢。” 苍穹边境。 夜渊站在风道入口,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云层翻涌,大片风流在空中交错盘旋。 下一秒四周的风忽然一紧,不是自然风。 “嗖——!” 一道风刃瞬间擦过她颈侧,锋利的风压停在皮肤前方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又猛地散开。 那道声音冷厉而有力,几乎和风一起压下来。“谁!敢擅闯苍穹!” 夜渊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她只是安静站在原地,任由风吹乱长发,轻声开口。“是我。” 高空的风骤然乱了一瞬,一道身影从上方落下,风流在她身后炸开,那双翡翠色眼睛先是愣住,然后烧起来了,那声音压得很低,却颤得厉害。“浮岚!” 夜渊轻声说。“我回来了。” 风序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她伸手一把抓住夜渊的领子,咬着牙怒吼。“你还敢回来!” 夜渊任由她抓着,只是静静看着她。“嗯……回来了。” 风序抓得更紧。“我找了你很久!你知不知道!” 夜渊轻声说。“知道。” 风序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点。“知道还不出现!” 那股压了太久的怒意和委屈一起翻上来,连四周的风都开始失控,狂乱地盘旋着。 夜渊轻声说。“我那时候撑不住了。” 风序盯着她,呼吸很乱,愤怒和委屈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哪个更重,风在四周开始乱,是风序的情绪在外泄。 她压着情绪,低声说。“你知道我在你的住处等多久吗?” 风序眼底泛着红,声音越来越低。“我把风铃一个一个拿下来,以为你再也不回来。” 夜渊低下头。“对不起……” 风序盯着她怒吼。“对不起有什么用!?” 四周风流轰然炸开。 夜渊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没有用,但我还是要说。” 风在四周继续乱着。 风序看着她,看了很久。 下一秒,她猛地把夜渊往前一拉,低头狠狠吻了上去,那个吻带着积压太久的怒意、思念与不甘,侵略得几乎不留余地,四周的风瞬间收紧,巨大的风壁把两人完全圈进里面。 夜渊猝不及防地僵了一瞬,她的手下意识搭上风序手臂,却没有推开。 风序察觉到这点后,反而吻得更深,像是想把这些年的等待与失控全部讨回来,很久之后风序才慢慢退开。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夜渊耳根和眼尾都泛着红,胸口微微起伏,风序则死死盯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得厉害,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没散掉的怒气。 “说话。” 夜渊微微喘着气,半晌才低声开口。“你没给我机会说。” 风序盯着她。“现 在给你。” 夜渊的呼吸慢慢回稳,轻声说。“风序,我是来找你的。” 风序低声问。“找我做什么?” “道歉。” 风序抚上她的面颊,带着藏不住的占有。“你跑了这么久,我也不打算让你再跑了。” 夜渊看着她,轻声说。“不跑了。” 风序抓住她的手腕,飞往家里。“走,回去好好解释。” 夜渊被带着飞,风谷的风在四周吹,从住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风铃声,她轻声问。 “那些风铃都还在吗?” 风序停顿了一下。“都在,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保存得很好。” 门推开,风铃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夜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风铃。“你都挂回来了。” “嗯。” 夜渊轻声说。“玄策说你把所有风铃都取下来,一个一个收进盒子里。” 风序停顿了一下。“他多嘴。” 夜渊问。“为什么取下来?” 风序眼里满是占有欲。“以为你不回来了,放着刺眼。” 夜渊低头没有说话,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风序看着她。“解释。” 夜渊停顿了一下,慢慢开口。“我以为解决完混血问题就能回家,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名字,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风序低声问。“那我呢?” 夜渊回答得很快。“意外,我没打算让任何一个地方变得让我舍不得走。” 风序的眸光柔和了些。“但你还是回来了。” 夜渊低下头。“嗯……” 风序轻声问。“那后来呢?” 夜渊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不是自己的故事。“问题解决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时候我只觉得这么多年的努力跟坚持全部没有意义。” 风序没有说话,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她站起来走到夜渊身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夜渊在她的怀中僵住。“怎么了?我没事,解释而已。” 风序低声说。“闭嘴,现在好点了吗?” 夜渊就这样被抱着,她轻声开口。“好点了。” “好点就好。”风序说。 风铃声轻轻响着,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待着,过了一会儿风序才松开,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淡淡地问。“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夜渊停顿了一下。“继续找,但这次不打算再一个人撑着了。” 风序挑了挑眉。“所以才开始来找我们?” “嗯。” 风序轻声说。“你说我是意外,那现在呢?” 夜渊低下头,想了一下。“现在……不只是意外了。” 风序眸中有些不悦。“说清楚点。” 夜渊停顿了很久,轻声开口。“你、澜夕、焰歌她们,让我觉得就算找不到回家的路,在这里也不是那么难待。” 风序盯着她。“就这样?” “就这样。” 风序的声音低了一点,带着危险。“浮岚,这次我吻了你,而且你没有推开,在苍穹的时候也是,所以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这不只是意外这么简单。” 夜渊轻声说,几乎像认输。“嗯……” 风序突然问道。“待多久?” “一周。” “之后去哪?” “森罗,找槐楠。” 风序勾起嘴角,伸手扣住夜渊的手腕。 “那这七天,你哪里都不准去。” 52. 我有梢语想给你 夜渊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我来找你不是来关禁闭的。” 风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挑眉。“谁说是禁闭?” 她唇角微勾,语气懒懒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 “我陪你。” 她停了一下。“不准跟其他人走太近。” 夜渊停顿了一下,轻声说。“你还记得云徊那件事?” “我记性很好。”风序面无表情地说。 夜渊无奈地揉了揉额角。“那只是吃糖……” “她碰了你手背。”风序直接打断她。 夜渊愣了两秒,尾音微扬,带着点笑意。 “风序……你在吃醋?” “我在说规矩。”风序若无其事地说。 夜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风序,那个收风铃的盒子还在吗?” 风序顿了顿。“在。” “留着吧。”夜渊轻声说。 风序挑了挑眉。“为什么?” “提醒你我回来了,也提醒我不能再让你把风铃取下来了。”夜渊说。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快被风声盖过。“早点回来就好了。” 隔天,苍穹的清晨。 风比夜里柔和许多,窗边一排风铃被晨风吹得轻轻碰撞,叮当声细碎而清亮。 她披着外衣坐在窗边,长腿微屈,一手端着茶,安静听着外面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 夜渊从里面走了出来,发尾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凌乱。 风序抬眼看她,顺手把另一杯热茶推过去。“昨晚睡得好吗?” 夜渊接过茶,指尖被温度烫得微暖。“还不错,风谷的风声挺好睡的。” 风序若无其事地说,“今天想去哪里?” 夜渊侧头看她,似笑非笑。“我以为你会说哪里都不准去。” 风序挑了挑眉。“我说不准你跟其他人走太近,没说不能出门。” 夜渊低低笑了一声。“那就去风桥吧,我之前没好好看看。” 风序点头。“行。” 风桥是苍穹最高的空道。 半透明的风晶桥面横跨在高空之间,脚下是层层交错的风流与云海,远处的风道像银白色的线一路延伸到天际。 夜渊站在桥边,低头看着下方流动的气流。 “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风道的气流走向。”她说。 风序站在她身旁,目光却没有看风道,而是落在她侧脸。“这里是调节官最常来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 “浮岚,我问你一件事。” “嗯?”夜渊应了一声。 风序看着远处翻涌的云层,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在苍穹的时候,有没有哪个瞬间觉得想留下?” 夜渊低下头,安静了很久。“就是站在这里的时候。” “风桥的风最干净,因为没有人气,我那时想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风序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你还是走了。” “嗯。” 夜渊垂下眼,语气很轻。“因为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地方。” “现在呢?”风序低声问。 夜渊停顿了很久。“现在不确定了。” 风序挑了挑眉。“不确定哪里是你的地方,还是不确定这里是不是?” 夜渊想了一下。“都有。” 风序看了她两秒,忽然开口。 “伸手。” 夜渊一愣。“做什么?” 风序直接伸手抓住夜渊的手。 “感觉一下。”她说。 夜渊疑惑地说。“感觉什么?” 风序轻声说。“这里的风,我知道这里很多年了。” “还是第一次带人一起来。” 夜渊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为什么?” 风序看着她,回答得干脆。“因为只想和你来。” 夜渊轻声说。“风序,之前在苍穹我有一件事没解释。” “什么?”风序问。 夜渊停顿了一下。“那次主动吻你,不是故意挑衅。” 风序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夜渊轻声说。“是真的想……但那时候我知道自己会走,所以没打算说清楚。” 风序低声说。“所以就直接跑了。” “对不起。”夜渊说。 风序停顿了很久,轻哼了一声。“道歉没有用,再主动一次。”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夜渊错愕地说。“你……” 风序调笑道。“再一次就不敢了?” 夜渊咬了咬唇,吻上去。 很轻,随即分开,耳朵泛了浅浅的粉色。 “满意了?”她说。 风序盯着她,眼神一瞬间深了很多,她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满意。” 她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夜渊唇上。 “但不太够。” 一周后的傍晚,风谷的天色被晚霞染成淡金色。 风铃声从屋檐一路响进室内,细细碎碎地晃着。 夜渊收拾好了。 “我走了。”夜渊轻声说。 风序靠在门边看着她,神情和平常一样淡。“去吧,别让槐楠等太久。” “好。”夜渊说。 夜渊转身离开。 风从山谷吹过来,掀起她的衣角,风铃声一路跟着她远去。 风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掉。“早点回来,浮岚。” 夜渊在苍穹边境停下脚步。 风元素散去后,她的发色逐渐转成深墨绿,眼眸也沉成琥珀绿色,木元素的氣息慢慢覆上來。 她轻声说。“槐楠……等我。” “林脉转移。” 沙沙声——嗡! 森罗的空气里混着泥土、树叶和潮湿木香,远处还有虫鸣在林间断断续续地响。 夜渊沿着林道往梢掠会方向走。 才走没多久脚踝猛地一紧。 藤蔓从地面窜起,几乎是瞬间缠住她的手腕与脚踝,把她牢牢定在原地。 夜渊一愣,低头看着那些藤蔓。 “这是……” 槐楠从树影里走出来,表情平静。“怕你又跑了,先绑起来。” 夜渊忍不住失笑。“这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槐楠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下。 “不夸张,上次你就是这样消失的,没有任何预兆。” “这次不一样。”夜渊轻声说。 “我知道。”槐楠说。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先绑着,等你说完。” 夜渊看了看手腕,又看了看脚踝,认命般地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槐楠在旁边的树根上坐下来,看着她。 “你还好吗?”槐楠轻声问。 夜渊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从玄策、昶耀、旭初、澜夕、风序都问过。 她低下头轻声说。“好点了,比刚离开的时候好很多了。” 槐楠的声音很轻。“那就好,你知道我在找你吗?” “知道。”夜渊说。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出现?” 槐楠的语气依旧很平,但缠在夜渊脚踝上的藤蔓却无意识收紧了一点。 夜渊停顿了很久。 久到林间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那时候每次想到你们,就会想到我在每个界域做的一切,看到你们只会更难受。” “现在呢?”槐楠问。 夜渊看着她。“现在想见了。” 林间安静了一会儿。 槐楠看着她。“你的眼睛和之前不一样了,那时你在森罗,眼睛的颜色是那种什么都看得开的翠绿。” “现在沉了一点,稳了很多。” 夜渊低下头。“你观察得很仔细。” 就在这时,急促脚步声从林道另一侧传来。 木槿从林间跑出来,看到夜渊愣住了。 “老……老师?!”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木槿。”夜渊轻声说。 木槿的眼眶立刻红了。“老师!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她一把抱住夜渊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夜渊安抚地说。“我在这里,别哭。” 木槿抽泣着说。“我没有哭……眼睛进沙子了。” “嗯,进沙子了。”夜渊轻声说。 木槿终于意识到夜渊被束缚住了,惊讶地说。“老师你怎么被绑住了!” “怕她跑。”槐楠平静地说。 木槿瞬间理解,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夜渊。/-.-マ? 她有点无言。 “你是我的学生没错吧?” 木槿认真地说。“是的老师,所以我很理解槐楠大人的做法。” 夜渊忍不住扶额。 这时,又一道脚步声靠近。 梓枫走出来,看到夜渊停住了。 “青梧。”她深吸一口气说。 “嗯,梓枫。”夜渊说。 梓枫走过来,打量她一圈。“你还好吗?” “嗯,还好。”夜渊说。 梓枫轻叹了一声。“你的信我看到了,下次要走先说一声,口头的。” “知道了。”夜渊轻声说。 梓枫看了看藤蔓。“槐楠,差不多可以放开青梧了吧。” “嗯。”槐楠应了一声,把藤蔓松开。 夜渊活动了一下手腕,被缠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勒痕,轻声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 “当然要找。”槐楠站起来,停顿了一下。 “你待几天?” “一周。”夜渊说。 槐楠点头。“好,我们去吃饭,你应该还没吃。” 夜渊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忙起来的时候都不吃饭,这不是第一次了。” 木槿小声对梓枫说。“槐楠大人很了解老师嘛。” 梓枫小声笑了。“她每个月去黯星可不是真的在跑公务。” 木槿恍然大悟。“噢!” 夜渊无奈地说。“木槿……我听得到,小声些。” 木槿立刻说。“是,老师!” 夜市附近的饭馆里灯火温暖,木窗半敞着,外头夜市的声音隐隐传进来,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 槐楠把菜单推给夜渊。 “点,想吃什么。”她说。 夜渊低头翻了翻菜单,视线在熟悉的名字上停了一下。“松叶炖鸡,烤木菇。” “还是老样子。”槐楠说。 夜渊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你记得?” 槐楠若无其事地说。“来这里吃过,当然记得。” 菜很快端了上来,热汤的香气混着木香散开。夜渊捧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还是这个味道。” “嗯。”槐楠应了一声。 梓枫坐在对面,看着夜渊安静吃饭的样子,这才像真正放下心一点。 梓枫轻声说。“青梧,之后打算去哪?” “砾城,然后银廷。”夜渊说。 木槿忍不住问。“老师,那之后还会回来吗?” “会回来的。”夜渊看着她轻声说。 木槿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夜渊笑了。“你都成为高级梢语师了,我得来看看你吧。” 木槿立刻挺直背。“老师您知道了!” 夜渊笑了。“嗯,做得不错。” 木槿嘴角才刚扬起,眼眶就又开始泛红。“老师……” 夜渊无奈地说。“别哭,怎么这么爱哭。” 木槿用力点头,低头擦泪水。“不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结果下一秒还是眼红红的,看得梓枫忍不住笑了一声。 吃到一半,梓枫轻声说。“青梧,你的信我跟木槿都还留着。” “嗯?”夜渊应了一声。 梓枫轻声说。“没有烧也没有丢,每次看到就觉得你早晚都会回来, 便一直存着。” 夜渊低下头。“谢谢你们留着。” 木槿轻声说,带着委屈。“老师,下次写信可以多写一点吗?” 夜渊疑惑地应了一声。“嗯?” “上次那封太短了。”木槿说。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知道了,下次多写点。” 木槿满意地说。“嗯!” 吃完饭,梓枫跟木槿先走了。 夜色渐深,林道里的光影被月色拉得斑驳细碎。风吹过时,树叶彼此摩擦,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夜渊和槐楠并肩往前走著,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过了很久,槐楠才轻声说。“青梧,你走了之后我每个月都会去黯星,去你待过的地方坐一坐,不是为了找到你,只是觉得那些地方留着你的气息。” 夜渊的脚步慢了一点。 她低下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 “对不起……” 槐楠摇头。“不需要道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我有梢语想给你。” 夜渊愣住了。“槐楠,古制只给三种人,至亲、生死同袍、伴侣。” 槐楠轻声说。“我知道,我没有要你给我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在哪里我都陪着你。” “你不是一个人。” 夜渊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声音很轻。“槐楠,如果我哪天又撑不住了……” “让我感应到你。”槐楠打断她。 “我会去找你。” 夜渊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好。” 槐楠低下头,指尖轻触她的左手腕,细细的绿色梢语从她掌心延伸出去,像活着的藤脉,一点一点缠上夜渊的手腕。 夜渊低头看着。 梢语最后轻轻断开,在她腕间形成新的纹路。 槐楠轻声说。“你随时都能收进体内,只有你愿意我才能感受到你。” 夜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梢语。“嗯。” 槐楠停顿了一下。“下次要走记得说一下,也要给我留信。” “知道了。”夜渊轻声说。 槐楠看着她。“这次是真的知道了吗?” 夜渊抬起头看着她。“是真的,我知道了。” 槐楠看了她很久,然后转身。 “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她轻声说。 夜渊跟上。“去哪?” “森泉台,你应该还没去过。” “森泉台是哪?”夜渊有些好奇地问。 槐楠轻声说。“森罗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能看见整片林海,夜里萤光苔藓会亮起来,整片山都会发光。” 夜渊轻声说。“你去过?” “每个月去黯星之前都会先去坐一坐。” “为什么?”夜渊疑惑地问。 槐楠的声音很轻。“从那里看出去,就总觉得能找到。” 夜渊微微低头,把手腕上的梢语收进体内。 她轻声说。“槐楠,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 槐楠看着前方夜色。 “早点回来就好了。” “但现在也不晚。” 林道里光影斑驳,两个人并排往森泉台的方向走了很长一段山路,越往上树越高,空气越凉,然后豁然开朗。 整片林海在脚下,夜里的萤光苔藓从山腰一路亮到山脚,蓝的,绿的,还有一点白,像谁把星空铺在了地上。 “怎么样?”槐楠轻声说。 夜渊望着眼前景色,眼底被那些光映得很亮。“比想象中还要漂亮。” “第一次来都会这样说。”槐楠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两个人在台边坐下来,风从林海上方吹过来,带着树木的气息。 “你每个月来这里坐?”夜渊问。 “嗯。”槐楠说。 “坐多久?” 槐楠想了一下。“不一定,有时候一个小时,有时候到天亮。” 夜渊一愣。“一个人?” “一个人。”槐楠说。 夜渊低下头。“对不起。” 槐楠轻声说。“说了不需要道歉。” 槐楠停顿了一下。“这次回来是真的吗?” 夜渊抬起头看着她。“是真的。” 槐楠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视线移回那片萤光林海。 “木槿接了很多任务。”她轻声说。 “接到一半就说:这个要问老师,然后发现问不到就会默默地失神一瞬,我也是。” “有时在任务里遇到棘手的情况,就会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夜渊轻声说。“抱歉让你们都自己撑着。” 槐楠直接说。“现在回来了就好,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你撑不住的时候不能再一个人跑掉。” 夜渊一愣。“那要怎么办?” 槐楠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左手腕的位置。 槐楠轻声说。“让梢语的感应给我知道,我感应到了就会去找你。” 夜渊低头看着手腕。“就算我跑到哪个犄角旮旯?” 槐楠点头。“就算。” 夜渊轻声说。“那你去黯星找我不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槐楠轻描淡写地说。“那时候还没有给你梢语,所以才那么辛苦。” 夜渊沉默了一瞬。“对不起。” 槐楠轻哼了一声。“少说对不起,说了就做到。” 夜渊轻声说。“你说从这里看出去,就觉得在哪里都找得到。” “嗯。”槐楠应了一声。 夜渊停顿了一下。“现在呢?还觉得吗?” 槐楠轻声说。“现在不需要了,因为你在这里。” 夜渊一愣。“你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跟你学的。”槐楠若无其事地说。 夜渊偏头看她。“我说话不是这个风格。” 槐楠淡淡地说。“学了个大概。” 夜渊的声音很轻,很轻。“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下次还可以来。”槐楠说。 夜渊轻声说。“下次我自己来找你。” 53. 你反噬了我十二年! 夜渊在森罗边境换上土族形态,赭红发色,琥珀色眼眸。 砾城的空气里带着矿石和干燥的气息,暖风从裂谷方向吹过来,夜渊站了一会儿,往统筹公会的方向走。 走到公会门口,夜渊停了一下,然后走进去,大厅里一位年轻女性正在处理文件,看到夜渊抬起头。 “请问有什么事?”工作人员疑惑地问。 “我找砂隐。”夜渊轻声说。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打量她一眼。“砂隐会长今天不在统筹公会,您是?” 夜渊停顿了一下。“垠辰认识我,你叫她来吧。” 工作人员又打量了她一眼。“您叫什么名字?” 夜渊轻声说。“尘琂。” 工作人员整个人僵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语速很快。“您稍等!请您千万不要离开!” 工作人员匆匆离开。 夜渊在大厅等着,看了看四周,统筹公会的装潢和她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墙边那盏矿晶灯还在,连会议区角落那张总会歪掉的沙椅都还放在原本的位置。 脚步声忽然急促地传来。 小壤几乎是冲过来的,看到夜渊停住了。 “会长?”她的声音很轻,有点不确定。 “嗯,小壤。”夜渊说。 小壤的眼眶立刻红了,她下意识捂住嘴,肩膀轻轻发颤,像是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夜渊轻声说。“别哭。” 小壤拼命摇头,把眼泪压下去。“我只是太开心了。” 垠辰站在旁边看着夜渊,沉默了片刻,她的语气很平,但有点复杂。“您回来了。” “嗯,让你多操劳了,这段时间辛苦了。” 垠辰轻声说。“是您让我管的,我只是尽职。但我一直留着那把椅子。” 夜渊愣了一下。“什么椅子?” 垠辰指了指里面的会议室。“主位的椅子,每次开会都没有人坐。”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砂隐站在门口看到夜渊,整个人停住了。 砂隐一直是冷静克制的人,这三年找遍了每个界域的边境,每次没找到都会把情绪压下去继续找。 她以为已经习惯失望了,但此刻看着夜渊,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全都一起涌上来。 “尘琂……”她的声音很低,刚开始还在克制。 “我回来了。”夜渊说。 砂隐走到她面前,盯着她。“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 “知道。”夜渊轻声说。 “知道还让我找了十二年!”砂隐的声音开始压不住。 她越说越快,像积压了很久的东西全部一起冲出来,“你给我的沙痕笔,十二年了,没有一次反噬我。” 她声音裂了一点。“但你反噬了我十二年!” 夜渊愣住了。 砂隐低声说。“我常常去买晶砂糖,我不吃甜的,但我每次都会买,都在想你咬一口之后会说不錯。” “就只是这样,然后糖就放着,放到过期……” 她的声音更低,带着积压的委屈。“每次开会都没有人敢坐主位,我每次看着那个空位就会想着你坐在上面摸尘戒、转沙痕笔,根本没在听议程。” “想你开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问垠辰等一下要吃什么。” 夜渊安静地听着。 砂隐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去叫你吃饭,不是习惯,不是规定,只是因为你没吃。” “后来……没有人需要我去叫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沙痕笔停止震动那天,我把公会的事全部交给副会长,走遍了砾城、苍穹、森罗,走到银廷边境……什么都没有。” 她很轻地说,几乎像在问自己。“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夜渊低着头,指尖慢慢收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厅安静了很久。 砂隐忽然开口,声音重新压回平静。 “尘琂,你吃饭了吗?” 夜渊一愣,抬起头。“什么?” 砂隐盯着她。“你这副样子,像是没吃饭。” 夜渊停顿了一下。“我……” 砂隐打断她,转头说。“垠辰,让厨房备饭,再准备矿晶花蜜酿,尘琂喜欢喝。” 垠辰立刻说。“是。” 夜渊轻声说,声音有点哑。“砂隐,对不起。” “我知道。”砂隐说。 “你买的晶砂糖,以后我吃。”夜渊说。 砂隐停顿了一下。“你不一定待得住。” “但我会回来,这次是真的。” 砂隐看着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行,过来吃饭。” 夜渊跟上去。 小壤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眶还是红的,低低喃了一句。 “……好多年了。” 旁边的垠辰走进会议室,把主位旁那张微微偏掉的椅子轻轻推正。 办公室里,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垠辰和小壤坐在一侧,砂隐和夜渊坐在另一侧。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热气慢慢散开。 小壤把最近的一碟推过去。“会长,这个是砾城新开的店做的,您以前说喜欢吃这种口味。”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你还记得?” 小壤轻声说。“记得,会长喜欢的东西我都记得。” “谢谢。”夜渊拿起筷子。 垠辰在旁边喝了一口汤,偶尔抬头看夜渊一眼。 夜渊注意到了。“垠辰,有话就说。” 垠辰放下碗,直接说。“会长打算待多久?” 夜渊停顿了一下。“一周。” “统筹公会的事有几件需要跟您说明,不急,等您吃完饭再说。” “好。”夜渊说。 她沉默了一瞬,喊了一声,“小壤。” 小壤抬起头。“嗯?” 夜渊轻声说。“这几十年辛苦了,陪着垠辰。” 小壤的嘴唇抿了一下。“是副会长辛苦,我只是尽职。”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但会长,您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嗯。”夜渊说。 砂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偶尔看夜渊的碗,碗空了就帮她添一勺汤。 夜渊注意到了。 “砂隐,你自己有没有吃?” 砂隐停顿了一下。“在吃。” 夜渊看了看她的碗。“你只吃了两口。” 砂隐停顿了一下。“我没有按时吃饭的习惯。” 夜渊无奈地说。“我知道,但现在在吃饭,你也吃。” 砂隐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嗯。” 饭后,垠辰和小壤先回去处理事务。 走廊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剩砂隐和夜渊并肩往前走,砾城夜里的风从长廊窗缝灌进来,带着干燥的暖意。 “之后去哪?”砂隐轻声问。 “银廷,找璿御。”夜渊说。 “然后呢?” “还有幽雾和晨曦。”夜渊说。 砂隐停顿了一下。“都要去?” “嗯,都要去。” 砂隐低下头。“那最后?” 夜渊停顿了一下。“还没决定。” 她忽然说。“砂隐,你带着那支沙痕笔吗?” 砂隐一愣。“带着。” “嗯,让我看看。”夜渊说。 那支笔被保存得很好,连边角都没有磨损多少。 夜渊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指尖慢慢摩挲过笔身熟悉的纹路。 “十二年,一次都没有反噬你?”她轻声说。 “没有。”砂隐说。 夜渊轻笑了一声。“是你用得好,还是笔认你?” 砂隐想了一下。“都有。” 夜渊低下头,把沙痕笔还给她。“好。” 砂隐接过来,收回袖口。 她轻声说。“尘琂,你给我这支笔的时候,说里面有你的精神烙印。” “嗯。”夜渊说。 砂隐停顿了一下。“沙痕笔没有反噬我,是因为你的精神烙印一直在稳着?” 夜渊笑了。“差不多。” 砂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谢谢你。” 夜渊轻声说。“你还带着它就够了。” 暖风吹进长廊,把两人的衣角微微掀起。 “砂隐,那些晶砂糖改天我想吃。”夜渊说。 砂隐的声音很轻。“我带你去买。” “好。”夜渊说。 “走吧,垠辰还有事要跟你说。” 夜渊跟上去,语气带着点无奈。“这么多事要处理啊……” 砂隐淡淡地说。“你不在的这些年积了很多。”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让垠辰辛苦了。” 砂隐轻声说。“她说,会长总有一天会回来,所以她留着那把椅子。” 夜渊的声音很轻。“我让你们等太久了。” 砂隐继续走。“回来了就好。” 一周后。 砾城边境的风比城里更大一些。 砂隐、垠辰和小壤一起来送夜渊。 小壤塞了一个纸袋给夜渊。“晶砂糖,路上吃。”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你买的?” “昨天买的,今天还新鲜。”小壤说。 “谢谢。”夜渊轻声说。 小壤轻声说。“会长,要记得回来啊。” “会的。”夜渊说。 “垠辰,谢谢你留着那把椅子。” 垠辰低着头整理袖口,像是不太想让人看见情绪。“那是会长的位子,本来就该留着。” 砂隐站在最前面看着夜渊。 声音很轻。“如果又撑不住了,就让笔震动,我感应到了就会去找你。” 夜渊低下头。“好。” 她最后看了几人一眼,转身朝银廷的方向离开,风沙掠过地面,身影慢慢消失在边境之外。 砂隐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尘琂……等你回来。” 小壤在旁边悄悄把眼泪压下去。 垠辰没有说话,只是转身。 “回去吧,还有事要做。”她轻声说。 “嗯。”砂隐说。 夜渊换上金族形态。 银色长发垂落肩侧,鎏金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像覆着一层流动的光。 夜市的灯火从巷口一路映进来。 她伸手推开门。 屋子里很干净,明明她离开了多年却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瑜景端着水桶走出来,还没看到夜渊,自言自语地说。“今天把窗擦一下,上次没擦到角落。” 一抬头,她愣住了,水桶差点掉下去。 “老……老师?”她的声音发着抖,像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看见了人。 “我回来了。”夜渊说。 瑜景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下一瞬直接冲了过来。 “老师!您去哪了!这么多年!”她的声音裂了。 夜渊稳住瑜景。“好了,别哭。” 瑜景抱着她的手臂,声音闷在袖子里。“我好想您…… ” 夜渊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乖,怎么成为高阶缚痕师了还这么爱哭。” 瑜景抽泣着说。“哭就哭!老师不在我想哭也没地方哭!” 夜渊沉默了一瞬,手继续拍着她的头。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好了,哭够了吗?” 瑜景用力点头,把眼泪吸回去。“哭够了。” “让我看看你。”夜渊轻声说。 瑜景的声音还有点抖。“老师,我是高阶缚痕师了,是您教出来的。” 夜渊打量了她一圈,目光从她手上的引缚一路看到眼睛,轻声说。“做得很好。” “引缚是自己做的?” 瑜景低下头,手指下意识抓紧袖口,声音有点委屈。“老师不在,我只能自己做,是照着老师以前教的方法做的……但我不知道对不对,也没有人帮我确认。” 夜渊朝她伸出手。“引缚给我。” 瑜景一愣,抬起头。“老师?” “给我,我帮你调整。” 瑜景立刻把引缚从手腕取下,小心递过去。 夜渊接过来,低下头仔细看。 “做工很细,磁珠的节点对了七成。”她轻声说。 她的手指在引缚上轻轻拨动,“这里偏了点,这颗磁珠的位置再往内移两毫米,第四颗跟第六颗之间的链距太短,磁场扩散的时候会有压迫感。” 瑜景立刻点头,眼睛亮了一点。“我有感觉到……但我一直不确定是不是这里的问题。” 夜渊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调整。 细小的金属声在安静的屋里轻轻响着,瑜景站在旁边,看着她熟悉的动作,眼眶一点点泛红。 过了好一会儿,夜渊才把引缚递回去。 “戴上试试。” 瑜景立刻接过戴回手腕,低频嗡鸣轻轻震开,原本微乱的磁场瞬间平稳下来。 瑜景的眼睛亮了。“老师,这个感觉比我自己调整的舒服很多。” 夜渊轻笑了一声。“再用一段时间,等完全跑合了再说,现在这条引缚才配得上高级缚痕师。” 瑜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引缚,眼眶又红了。 “谢谢老师。” “早该帮你做的,是我没做到。” 瑜景摇头,眼神认真。“老师不用道歉。老师以后不要再消失了,我怕。” “不消失了。”夜渊轻声说。 两个人在屋里坐下来。 瑜景去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 “老师……”瑜景轻声试探。 “璿御大人说十二年前的元素大会有见到您,但后来您又消失了,璿御大人后来找过您很久,连磁珩大人也一起找。” “嗯,我知道。”夜渊说。 瑜景小声说。“磁珩大人也很想您。” 她忐忑地轻声问。“老师,璿御大人知道您回来了吗?” 夜渊摇头。“还不知道,不过我会去找她。” 瑜景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嗯。”夜渊说。 瑜景松了口气,小声说。“那就好,璿御大人这几年磁力紊乱的频率比以前高了,金缚大人帮她校准,但璿御大人每次都不太配合。” 夜渊停顿了一下。“哪里不配合?” 瑜景轻声说。“金缚大人说璿御大人的状态不对,就算校准好了也很快又乱了。” 夜渊沉默了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瑜景点头,然后又小声补了一句。“老师,您要快一点去找她。”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点担心。“璿御大人表面上看不出来,但磁珩大人说她最近消耗很大。” 夜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市的灯光。 “瑜景,这里你一直在打扫?” “嗯。”瑜景轻声说。 “每周一次。我想说老师总有一天会回来,每次来这里就觉得老师没有走太远。” 夜渊转头看她。“嗯……回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夜渊才轻声说。“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 “明天我还在。” 瑜景犹豫了一下,点头。“那……老师晚安。” 瑜景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老师,欢迎回来。”她轻声说。 夜渊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门慢慢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夜渊站在原地,听着瑜景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她才慢慢坐进那张熟悉的沙发里。 “我回来了。”她闭上眼,声音极轻。 一段时间后,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夜渊出现在指挥部外围的街道上,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抬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 指挥部灯火通明,深夜依然有人进出,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 “……还是先不要打扰她工作。” 她走过一家还亮着的小摊,脚步停下。 “要吃点什么?”老板抬起头招呼。 “锦纹烤串,两串。”夜渊说。 老板利落地翻动烤架。“好咧!” 炭火翻动的声音噼啪作响,熟悉的香气慢慢散开。 她付了钱,拿着烤串继续走,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没变……”她低声说。 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处仍亮着灯的指挥部,很久都没有动,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明天再来……” 54. 可以吻吗? 她沿着原路往回走,直到经过转角时,脚步忽然停住,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站在路灯下。 银色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肩上随意披着指挥官外套,像是匆忙之间直接从指挥部走出来的,她没有穿完整军装,领口微敞,呼吸还有些乱,脸色也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一点。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璿御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我就知道……” 夜渊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璿御往前走了一步。“瑜景刚才传消息给我,她说老师回来了会来找我,所以我出来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夜渊没有后退,但手指微微收紧。“你从指挥部跑出来的?” 璿御点头,语气很淡。“嗯,中断了会议。” 夜渊皱眉。“会议不重要?” 璿御几乎没有犹豫。“不重要。”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夜渊轻声说。“璿御。” 璿御走到夜渊面前,距离不到一步,低头看着她戴着引缚的手。“银冕,你戴着。” 夜渊一愣。“习惯了。” 璿御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碰到那条香槟金的细链,链条冰凉。 她低声说。“我也习惯了,十二年……也不只十二年,你离开银廷后,这副凝磁我每天都戴着。” 夜渊看着耳垂上那副凝磁,墨绿色的宝石在路灯下泛着沉静的光,她的声音很轻。“我说了是留给你的。” 璿御的手收紧了些。“你也说了会来找我,结果又让我等了十二年。” 夜渊眼眸垂下来,落在被她握住的手腕上。 璿御的语气放轻了一点。“银冕,你欠我一个解释。” 夜渊沉默了许久,久到夜风把她的银色长发吹起来,缠在两人之间,她轻声说。“嗯。”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先动,璿御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语气终于带上一点淡淡无奈。“你打算握多久?” 璿御面不改色。“看你打算站多久。” “我没说要跑。”夜渊说。 璿御轻哼了一声。“你的信用不好。”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也是。” 璿御忽然开口。“你吃过了吗?” 夜渊愣了一下。“什么?” 璿御看着她手里剩下的一根烤串,语气像在陈述事实。“你手上拿着烤串。” 夜渊一愣。“吃过了。” 璿御伸手把烤串从她手里拿过来,咬了一口。“我还没吃。” 夜渊看着她,表情从平淡变成微妙的困惑。“那是我的。”她皱眉。 璿御慢条斯理地嚼着,语气理直气壮。“现在是我的。” 夜渊愣了两秒,忍不住笑了。“指挥官大人还会抢食?” 璿御咽下去,若无其事地说。“跟你学的。” 夜渊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抢过你的食物?” 璿御看她一眼。“你抢过我很多东西,包括我的睡眠。” 夜渊愣了一下,移开视线。“那是依赖性,不是我的问题。” 璿御轻声说。“依赖性是你能造成的。” “嗯?” 璿御认真的说。“缚痕师校准之后会产生依赖性,这是常识,你知道的。” “嗯。” 璿御低声说。“那你也知道,依赖性会随着时间消退,除非对方一直出现。” 夜渊沉默了一瞬,了解她话里的意思。“所以你的紊乱频率比以前高。” 璿御应了一声。“嗯。” 夜渊皱眉。“璿御,这不健康。” 璿御冷淡开口。“我知道。” 夜渊皱了下眉。“那你还……” 璿御忽然打断她,视线直直落在夜渊身上,压着情绪低声开口。“银冕,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明明你才是先走的那个人。” 夜渊一瞬间失了声,没办法反驳。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跟我走吧。” 璿御有些疑惑。“嗯?” “去我住的地方解释给你听,你刚才说欠你一个解释。” 璿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又突然消失。“嗯……” 她慢慢松开夜渊的手腕,顺势扣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贴上来。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后侧过头问。“这样走路不觉得碍事吗?” 璿御语气平静,手却扣得很稳。“不碍事。” 夜渊无奈地笑了一声。“走吧……” 银冕夜市旁的家。 璿御跟着夜渊走进屋里,视线安静地扫过整个空间,屋内干净得不像长年无人居住,桌面、器具、金属架都维持着原本的模样,她的目光最后停在架子上,那里空了一格,她轻声说。“空了一个位置。” 夜渊把外套放到椅背上,应了一声。“嗯,那副给你了。” 璿御伸手碰了碰自己耳边的凝磁,墨绿色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嗯,我一直带着。” 夜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在桌边坐下,璿御也坐到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空气却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璿御先开口。“说吧。” 夜渊低头轻声开口。“我以为解决混血的问题就能回家,后来解决了,但我等了三个小时什么都没有。” 璿御停顿了一下。“所以赌输了?” 夜渊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输了,那时什么都不想面对,就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 璿御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一点。“所以你把所有人都丢下了。” “嗯。” 璿御的声音更低了。“包括我。” 夜渊沉默,没有说话。 璿御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却压着难受。“这副凝磁我每天戴着,至少这样感觉你还在某个地方。” 夜渊抬头看向她。“真的不跑了。” 璿御盯着她。“说这话之前,先让我确认一件事。” 她站起来走到夜渊旁边,在她身边坐下,距离很近。“看着我。” 夜渊有点疑惑,但还是微微抬头。 璿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抬手碰上她的侧脸,指尖微凉,轻声开口。“你看起来比之前好一点了。” 夜渊一愣。“你看得出来?” “十二年前你在包厢里晕倒的时候,我记住了那个感觉,现在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了。” “嗯……” 夜渊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璿御耳边的墨绿色凝磁。“璿御,你还没回答我,磁力紊乱频率变高,你打算就这样撑着吗?” 璿御沉默。 夜渊朝她伸出手。“手。” 璿御抬眼看她。“什么?” 夜渊的语气很淡,却带着熟悉到让人无法拒绝的意味。“给我,我帮你校准。” 璿御看了她几秒,慢慢把手放进她掌心,熟悉的冰凉覆上的瞬间,引缚轻轻晃动,低频嗡鸣在安静的屋子里慢慢扩散。 璿御的呼吸轻轻沉了一下,低声说。“好熟悉,其他人帮我校准都没有这种感觉。” 夜渊没接话,只是下意识把力道放轻了一点,她的指尖顺着磁场慢慢调整频率。 过了一段时间。 她低声说。“好了,磁场稳了。” 夜渊看着那只还放在她掌心里的手,忽然轻笑了一声。“还要安抚吗?” 璿御安静了两秒,抬眼看她。“你说呢?” 夜渊嘴角微微勾起,顺手把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腿上。 璿御低头看了一眼,眉尾轻挑。 夜渊若无其事地说。“安抚过程。” 璿御轻笑了一声。“是吗?刚才校准牵手,现在放腿上,也是专业操作?” 引缚轻轻摇晃,低频嗡在安静的屋子里扩散。 夜渊低头看着璿御放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沉默了许久,她的声音很轻。“不是, 我回来了……不只是找你校准的。” 璿御停顿了很久,声音很轻。“我知道。” 安静了一会儿后,她忽然低低开口。“银冕,你的引缚。” 夜渊一听就知道不对,无奈地闭了闭眼。“又来了。” 璿御带着依赖性特有的认真开口。“香槟金的细链从手腕垂落,顺着指缝缠绕,九颗磁珠就像繁星点点不偏不倚地落在手背上,轻轻一挥就能洒下满天的星光和无限的缱绻。” 夜渊叹了口气。“每次都夸。” 璿御的视线慢慢移上去。“银冕,你的凝磁像把一整片夜空压进去。” “可以吻吗?” 夜渊愣住,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 璿御没有等她说完就俯下身,唇轻轻落在那颗深蓝色宝石上,呼吸擦过耳侧的一瞬间,夜渊耳根瞬间烫了起来。 她的声音有点不稳。“璿御!” 璿御的嘴角微微勾着。“凝磁很好看。” 夜渊瞪着她,整个人都有点炸毛。“你在做什么!” 璿御声音很轻,语气无辜。“你说可以吻凝磁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璿御慢慢歪头。“你没有说不行。” 夜渊深吸一口气,咬牙低声说。“再乱来就不安抚了。” 璿御沉默了一瞬,然后直接把头靠上夜渊的肩膀,把人抱住。 夜渊整个人僵住。“你!” 璿御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很轻很直接。“银冕,不要再离开我了……” 夜渊一下安静了。 过了很久,她才无奈开口。“以前依赖性上来你只动口,怎么现在还动上手了?” 璿御抱着她没松开,闷闷地开口。“我以前忍得很辛苦,早就想碰了。” 夜渊。/-.-マ? 璿御闭着眼睛,声音很轻。“你的银色长发、深蓝色凝磁,还有引缚,每次看到都想碰。” 她停了一下,抱着她的力道又收紧一点,带着点委屈。“但你一直让我把手放你腿上。” 夜渊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璿御闷在她肩膀上。“十二年……加上之前已经过很久了,银冕……” 夜渊安静了很久,最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无奈。“我知道。” 璿御闷闷地开口。“不要走了。” 夜渊安抚地说。“嗯,不走了。” 璿御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夜渊把脸深埋在她肩膀上,偶尔还蹭了蹭,像极一只大狗狗。 夜渊侧过头看着她散落下来的银色长发,指尖慢慢顺了顺,像拿她没办法笑了一声。“真是的,现在好点了吗?” 璿御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嗯……但我不想动。”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好,那就先别动。” 一周后。 夜渊把行李收好。 璿御站在门口看她。“就要走了?” “嗯,曦川。” 璿御认真开口。“下次早点来找我。” 夜渊笑着说。“会的。” “银冕,磁场一乱我还是先找你。”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我知道,到时候我来找你就是了。” 璿御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夜渊耳上的那副深蓝色凝磁,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这副戴着挺好看的。” 夜渊嘴角勾了一下。“我知道。” 璿御挑眉。“自己说?” 夜渊眼中有调笑意味。“你每次安抚都说,我都记住了。” 璿御轻咳了一声,耳尖有点泛红。 “……路上小心。” 夜渊眼中带着笑意。“我会注意的。” 璿御看着她,停了很久才开口。“去吧。” 夜渊往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璿御,谢谢你没有放弃找我。” 璿御的声音很认真。“不用谢了,早点回来就好。” 夜渊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向银廷被灯火照亮的长街。 55. 跟教皇大人公平竞争! 小巷子里。 夜渊的白金色长发垂落肩后,眼眸从金色一路过渡到极光蓝,长年压着的深灰已经看不见了,晨光落在她身上时,连光元素的流动都比以前稳定许多。 她轻声说。“该去看看教皇大人了。” 光影穿梭——咻! 落地时,浓郁的光元素气息迎面压来,熟悉得让人胸口微微发紧。 夜渊抬头看向圣殿深处,她原本打算先去找昶耀,结果才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而且不只一个人,她敲了敲门。 小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啊?” 昶耀的声音平静。“进来。” 夜渊推开门。 小曜坐在桌边翻资料,小日靠在旁边吃东西,昶耀正在整理文件,旭初则站在窗旁看光屏,四个人同时抬头,视线瞬间定在门口。 空气像停了一秒。 小曜下一瞬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她撞得往后滑。“姐姐!” 小日差点把食物掉在地上。“姐姐!!” 夜渊被她们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愣,忍不住失笑。“你们怎么都在这?” 昶耀笑着说。“你来了。” 旭初轻呼出一口气。“终于来了。” 小日冲过来,在夜渊面前停住,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努力稳着。“姐姐,你眼睛……金色!很多金色!没有灰色了!” 小曜也快步走过来,眼眶瞬间红了,声音裂了一点。“是真的,姐姐真恢复了。” 夜渊看着她们两个,手轻轻搭上小日的头。“嗯,好多了。” 话音刚落,外面的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 昶耀几乎是瞬间抬头,她先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光元素频率,她轻声叫了一声。 “昼伏……” 夜渊也感受到了,但没有任何动作。 下一秒,门被推开。 晨曦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夜渊。 空气瞬间凝住。 小曜愣愣地开口。“教皇大人?” 小日下意识站直。“教皇大人好!” 晨曦却完全没理她们,她只是看着夜渊,视线像钉在她身上一样,一动不动。 夜渊轻喊了一声。“晨曦。” 下一瞬,晨曦直接闪身过来,她双手扣住夜渊肩膀,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把人压进沙发里,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逼近,那双眼睛里的颜色乱得厉害。 众人集体愣住。 小曜声音都飘了。“教……教皇大人?” 小日嘴巴直接张开。 昶耀轻咳一声,默默移开视线。 旭初则是很有求生欲地往后退了一步。 夜渊没有挣脱,轻声说。“小曜、小日、昶耀、旭初,你们都出去吧。” 旭初反应最快,立刻点头,顺手把还在发呆的小日往外拖,她小声说。“走了。” 小日还在傻,就被拉走了。“等等我还没……” 昶耀也若无其事地往门口走。“那我们先出去了。” 旭初路过时甚至还悄悄朝夜渊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轻轻把门带上。 房间里瞬间只剩她们两个。 晨曦眼眸里的颜色还在乱,深蓝、浅灰、极光蓝快速流动。 夜渊直视她的眼睛。“晨曦,我回来了。” 晨曦盯着她,声音低得发哑。“你消失了很久,你知道吗?” “知道。” 晨曦的声音更低。“日冕杖的刻印每天都暗着,因为那是你调的。” 夜渊喉咙微微发紧。“我知道,对……” 夜渊还没说话,晨曦已经低下头吻了上去,那个吻急得近乎失控,像要确认对方是真实存在,很重,很久。 夜渊只是任她确认。 很久之后,晨曦才终于退开了一点,两个人呼吸都有些乱,晨曦额头抵着她,眼底只剩金色与深蓝还在交错翻涌,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緒。“你还敢回来……” 夜渊的呼吸还未稳,轻声说。“回来了。” 晨曦闭了闭眼,像终于压住那些失控的情绪,低声说。“回来就好了,别再乱跑了。”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退开一些,却还是牢牢扣着夜渊的手腕。 夜渊低头看了眼那只手,无奈地笑了。“你怕我跑?” 晨曦淡淡地说。“以防万一。” 夜渊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不跑了。” 她侧头看着晨曦,她的眼眸里金色已经多过深蓝。 晨曦声音很轻,但依旧没有松手。“你说过不跑还不是跑了,所以我现在不信你的话。” 夜渊听闻有些无奈,但也还是认她抓着。 晨曦看向夜渊的双眼,认真道。“你眼睛的这个颜色,比在圣殿的时候好看很多。” 夜渊愣了一下随即调侃。“那时候教皇大人老是害我不得不工作到凌晨,当然不好看。” 晨曦挑眉。“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谁让你这么有吸引力。” 夜渊。/-.-マ? 她无奈地移开视线,小声咕哝。“都赖你……” 晨曦看着她,眼神慢慢柔下来。“昼伏,不要再让日冕杖的刻印暗着了。” 夜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好。” 晨曦这才慢慢松开她的手腕,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她轻声问。“待几天?” “一周。” 晨曦立刻说。“多待几天。” 夜渊失笑。“我还有事。” 晨曦看着她。“什么事比我重要?” 夜渊无奈地看着她。“幽雾那边还没去。” 晨曦挑眉,意味深长地说。“噢……留最后一个。” 夜渊靠回沙发,撇开视线。“上次她第一个找到我,这次……让她晚一点吧。” 晨曦低笑了一声。“算是补偿我们?” “算是吧。” 夜渊正低头整理刚刚被弄乱的衣领,晨曦忽然伸手扣住她下巴。 夜渊一愣。“晨曦?” 晨曦低笑了一声,带着挑逗。“再一下……” 下一秒,她又吻了上去,这次不像刚才那样失控,却更慢、更深,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夜渊睫毛颤了颤,最后还是闭上眼。 门外的小日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带着焦躁与担心。“我进去看看姐姐有没有事。” 昶耀压低声音说。“等一下!” 昶耀还来不及阻止,门就被推开了。 然后,全场静止。 小日整个人僵住,她看到的是晨曦搂着夜渊吻得毫不收敛,而夜渊被困在她怀里,耳根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夜渊察觉到动静的瞬间,整个人都炸了,她下意识想推开晨曦,结果晨曦非但不放,反而搂得更紧。 夜渊耳根瞬间红透,只能用力地推搡晨曦的胸口,但没啥用,反而引得晨曦越发放肆。 又过了好一会儿,晨曦才终于慢悠悠退开,她低头看着夜渊那双彻底乱掉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她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戏谑。“我的昼伏。” 夜渊的眼眸呈现深蓝色,语气带着羞愤。“你放开我!” 晨曦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你还有这种表情跟眼神啊?好可爱……” 夜渊的羞愤更盛。“晨曦!!” 门口的小日还在石化。 小曜探头进来,看到整个人也傻了。 再后面,昶耀跟旭初也一起沉默了。 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小日颤巍巍举手,非常小声。“我……我沒看到任何东西。” 小曜小声说,声音在抖。“我也没有。” 夜渊已经想当场消失了,脸都烧透了,怒瞪着晨曦。 晨曦若无其事地对着门口四人说。“都进来吧,她没事。” 夜渊低声咬牙。“你!” 四人重新进来各自坐下,空气里却还残留着刚刚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暧昧。 小曜犹豫很久,终于小声问。“教皇大人……您跟姐姐的关系是?” 晨曦挑眉,她的手慢悠悠地滑到夜渊肩上,指尖顺着手臂一路往下,语气温柔得危险。“昼伏,你来回答?” 夜渊背脊瞬间一僵,偏偏晨曦的手还在她腿侧若有似无地滑动。 晨曦慢条斯理地问。“嗯?怎么不说话?” 夜渊浑身一僵,耳根的红还没退干净,新的热度又涌上来。 晨曦的手指在她腿侧轻轻滑动,漫不经心地说。“嗯?” 夜渊额角都快冒冷汗了,最后只能低声咬牙。“很亲密的关系……” 小日思索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难不成姐姐以前骗过的人包括教皇大人!” 夜渊听闻默默闭上眼,整个人往沙发里缩,此刻她只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小日还在补刀,语气笃定。“我就说嘛!难怪教皇大人刚才像是要把姐姐吃掉一样!” 夜渊声音都快绝望了。“小日……” 晨曦听后却笑了,只是那笑意慢慢转向昶耀、旭初、小曜时,温度明显下降。 她先是看向小日,语气轻柔而危险。“高阶祭司,你认识昼伏?” 她的视线继续移向旭初跟昶耀,更危险了。“我的大祭司们……你们早就知道了?” 旭初跟昶耀默默往后挪了一点。 小曜虽然很紧张,但还是努力稳住。“教皇大人,我跟……” 夜渊闭眼打断。“她俩是我教的,昶耀跟旭初是我拜托她们不要说的。” 房间安静了一瞬。 晨曦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闭着眼、耳朵红透的人,笑容越发危险,她的手指沿着夜渊腿侧慢慢往上滑,越过腰际,指腹停在颈侧柔软的皮肤上漫不经心地轻轻画着圈。 她轻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昼伏教得这么好,教出一位高阶祭司,一位大祭司。” 夜渊睫毛颤得厉害,完全不敢抬头。 偏偏小日又开口了。“教皇大人!姐姐说等我成为大祭司,就能跟姐姐在一起!” 夜渊整个人一僵,立刻反驳。“我没答应!” 小曜忽然反应过来。“难怪当时姐姐说当上大祭司也不够格跟姐姐在一起,原来是因为……” 她的视线飘向晨曦,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夜渊彻底崩溃,她深吸一口气,撑着沙发想逃,结果下一秒晨曦直接伸手把她拦腰抱了回来,甚至还顺手托过膝弯,把人整个抱到自己腿上,将她圈进怀里。 夜渊挣了一下没挣动。 晨曦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呼吸落在她的发间,像是无声的安抚,也像是不容拒绝的禁锢,她的语气很温柔。“昼伏,你想去哪里?不是说不跑了吗?” 夜渊耳根烫得要命,低声咬牙。“放……放开我……” 晨曦反而搂得更紧,一手轻抚着她的背脊,掌心一下下顺过脊线,安抚着这只耳尖发烫、快要炸毛的猫,啊不,已经炸毛了。 她低头附在夜渊耳边,声音很轻。“不放,你跑了十二年……我现在连抱一下都不行?” 夜渊不动了,但整个人的温度高得吓人。 小日小声对小曜说。“姐姐的耳朵好红。” 小曜小力推她。“别说了。” 晨曦这才抬眼看向昶耀和旭初。“所以……你们两个帮她瞒了多久?” 昶耀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也没多久。” 旭初小声说。“就……从她来圣殿那次开始。” 晨曦立刻挑眉。“那次?有很多次?” 旭初立刻改口。“我是说,从最近开始。” 夜渊闷在晨曦怀里,声音很轻。“别为难她们,是我让他们别说的。” 晨曦低头看她,语气放软了一点。“我知道,但你真的很会藏。” 小曜忽然轻声说。“姐姐这次真的回来了吗?” 这句话一落,所有人都看向夜渊,连晨曦抚着她背的手都停了一瞬。 夜渊沉默片刻,她的 声音很轻。“嗯。” 晨曦眼中满是温柔笑意,重新抱紧她,手掌慢慢顺着她的背。 小日忽然站起来,语气认真。“那我要赶快变大祭司!” 夜渊愣了一下。“什么?” 小日理所当然地说。“姐姐说当大祭司还不够格跟姐姐在一起,但我可以努力变更强!跟教皇大人公平竞争!” 全场瞬间安静。 小曜倒吸一口凉气,昶耀低头喝茶,旭初默默转过头。 晨曦愣了一秒后笑了,看着小日带着一点意外跟欣赏。“好。” 她低头看夜渊。“你教的学生,胆子跟你一样大。” 夜渊已经彻底没脸见人了,把脸整个埋进晨曦怀里。“我想回去了……” 晨曦立刻抱紧。“不准。” 旭初默默补一句。“教皇大人英明。” 夜渊绝望地说。“你们真是够了……” 房间里压不住的笑声慢慢散开。 窗外的光一点点移动,最后落进夜渊那双从金色过渡到极光蓝的眼睛里。 晨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轻得只让夜渊一个人听见。“欢迎回来,昼伏。” 夜渊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清晨的光从窗格斜斜落进房间。 光影安静地铺在木地板上,也落在夜渊垂落的白金色长发间,她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视线落在庭院里那几棵光木上。 这里还是她当年身为大祭司时住的房间,十几年过去,连摆设的位置都没变。 晨曦则懒懒坐在对面,手里翻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议程表,姿态自然得像这里本来就是她的房间,她随口说。“今年的元素大会在曦川办。” 夜渊低头喝了口茶。“嗯,我知道。” 晨曦翻了一页。“两周后。” “嗯。”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纸页翻动声。 晨曦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幽雾也会来曦川开会。” 夜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晨曦嘴角慢慢勾起,轻快的说。“要不你干脆待到那时候?到时跟着我一起出席,现场给她个惊喜?” 夜渊放下茶杯,沉默了三秒。 她的语气平静。“她会现场把场地给毁了,你信不信?” 晨曦一下笑出声,整个人靠回椅背。“毁了没事啊,都是熟人。” 她低头继续翻议程,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今年苍穹代表依然会跟风序一起来。” 夜渊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晨曦像没看见似地继续念。“森罗梢掠会会长槐楠,砾城的砂隐跟垠辰,银廷的指挥官璿御,暗族议长幽雾。” 她翻到下一页。 “今年的议题包括商业跟科研,所以炎疆商会会长焰歌跟澜域科研首席澜夕也会一起抵达。” 夜渊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她的声音有点干。“……不。” 晨曦挑眉。“不什么?” 夜渊闭了闭眼,像瞬间回想起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她靠回椅背,额角都开始隐隐发痛。“那更糟。” 晨曦看着那张瞬间变白的脸,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夜渊睁眼看她,语气非常诚恳。“十二年前你们八个同时出现在星栖楼的包厢里。” 晨曦笑了。“嗯,印象深刻。” 夜渊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你们当时做的忘了!?” 晨曦撑着下巴,慢悠悠地笑。“没忘啊。” 她看着夜渊,眼神带着明显的戏谑。“你暗族形态的那片星缕很漂亮,我现在都还记得。” 夜渊怒瞪她。“是啊……身体还没恢复,被你们轮流折腾晕了。” 晨曦难得有点心虚地轻咳一声。“那次确实没控制好。” 夜渊冷冷看她。“八个压我一个,你管那叫没控制好?” 晨曦默默移开视线,迅速转移话题。“总之你就留下来吧。” 她抬手朝房间四周比了比。“你看看这儿一点都没动过,每周都有人来这里打扫呢。” 夜渊微微一愣。“你让人打扫的?” 晨曦笑了。“不然呢?你以为昶耀会记得?你不想你的学生吗?小日和小曜都在圣殿,你走了她们会想你。” 夜渊低头看着茶水,沉默了一会儿。“她们有自己的事。” 晨曦直接忽略这句,慵懒地说。“两周后你跟着我出席,现场给她个惊喜。” 夜渊无奈抬眼。“我没答应。” 晨曦若无其事地说。“你刚才说这句的时候,眼睛变成金色偏深蓝。” 夜渊愣了一下。“什么?” 晨曦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那是我其实想答应但嘴硬的顏色。” 夜渊的额角又开始痛。“没有这种颜色。” 晨曦笃定地说。“有,我这几年研究得很透彻。” 夜渊瞪着她,晨曦笑盈盈地回望。 最后,夜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回去换個衣服。” 晨曦慢悠悠打量她。“换什么,这件就很好。” 夜渊站起来,语气僵硬。“我去找小日。” 晨曦也站起来,自然地跟上。“我陪你。” 夜渊停下脚步回头,眸中透出点深蓝。“你是教皇。” 晨曦笑着说。“教皇不能散步吗?” 夜渊无言地看着她。“你就是闲得发慌。” 晨曦的笑容灿烂。“对。” 夜渊。/-.-マ? 她放弃挣扎,转身往外走。 晨曦跟在后面随口说。“小日这孩子挺有意思的。” 夜渊没回头。“她只是个孩子。” 晨曦笑得意味深长。“她说要跟我公平竞争。” 夜渊脚步加快。“她不懂事。” 晨曦轻松跟上。“很懂事啊,眼光也很好。” 夜渊的耳根又开始泛红。 晨曦在后面看着那双泛红的耳朵,笑得很开心。 56. 教皇陪大祭司睡觉很合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姐姐!” 小日整个人冲过来,眼睛亮得发光,结果刚跑近就看见晨曦,脚步瞬间煞住。 “教皇大人好!” 晨曦笑着点头。“好。” 小日马上又黏回夜渊身边,伸手拉住她。“姐姐,我今天术式考核过了!评分是优!” 夜渊低头看她。“左手还会抖吗?” 小日瞬间心虚。“偶尔……” 夜渊轻哼了一声。“优是怎么拿到的?” 小日理直气壮地说。“其他项目满分!” 说完她又忽然凑近夜渊。“姐姐,你今天眼睛好好看!” 夜渊轻咳了一声。“走了,吃饭。” 晨曦落后两步,看着前面那两道背影,没有追,只是慢慢跟着,眼神安静得不像刚才那样戏谑。 小日回头问。“教皇大人也一起吃饭吗?” 晨曦笑了。“嗯,一起。” 小日小声对夜渊说。“姐姐,教皇大人今天心情好好。” 夜渊无奈地说。“她每天都这样。” 小日更小声说。“不是,今天特别好,是因为姐姐在吗?” 夜渊的耳朵又红了一些。 餐厅里。 小曜正在跟昶耀说今天值班的事,她看到夜渊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看到晨曦,立刻站起来,恭敬地说。“教皇大人!” 晨曦摆摆手。“坐,不用这么拘谨。” 小日已经坐下来,开始研究菜单。“姐姐今天吃什么?” 夜渊在她旁边坐下。“随便。” 小日皱眉。“姐姐每次都說随便。” 夜渊面不改色。“因为都可以。” 小日转向晨曦。“教皇大人呢?” 晨曦笑了。“跟昼伏一样。” 小日点头,认真地看菜单。“那我帮你们点。” 昶耀端着茶慢慢喝,视线偶尔扫夜渊一眼。 夜渊察觉到了,抬起头无奈地说。“你想说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你今天气色不错。” 夜渊眯眼。“说实话。” 昶耀轻笑了一声。“实话就是,教皇大人今天气色也不错。” 晨曦笑出声。 夜渊。/-.-マ? 夜渊瞪了昶耀一眼,昶耀低头喝茶装无辜。 小曜在旁边轻声说。“姐姐,你这几天都会在吗?” 夜渊停顿了一下。“嗯,会待一阵子。” 小曜的眼睛亮了一下。“一阵子是多久?” 夜渊想了想。“大概两周。” 小日立刻说。“然后要去哪里?” 晨曦直接替她回答。“元素大会在曦川办,昼伏会跟着我出席。” 小日睁大眼睛。“姐姐要出席元素大会?” “嗯。” 夜渊莫名有种不祥预感。 果然。 晨曦下一句就来了,她笑得优雅。“毕竟她是我的大祭司,还是专门管其他大祭司工作的那种,虽然中间翘班很久了。” 夜渊瞪晨曦。“你!” 小日则满脸崇拜。“姐姐这么厉害!那我也可以去吗?” 晨曦笑了。“你是圣殿的祭司,本来就会在。” 小日更兴奋了。“那我可以坐在姐姐旁边吗?” 晨曦淡定开口。“她坐我旁边。” 小日立刻退让。“那我坐姐姐后面那排!” 夜渊扶额。“你们能不能先吃饭……” 晨曦看夜渊又要炸毛了,开心的说。“好,吃饭” 饭吃到一半。 晨曦的通讯光屏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后把光屏递给夜渊。 “玄策传来的。”她轻声说。 夜渊接过。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议长大人已确认行程,预计于十一日后抵达曦川界域,还有一份给某位阁主的礼物,说要亲手交。” 夜渊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她知道了。” 晨曦笑得非常愉快。“她一直都知道。” 夜渊把光屏还回去,语气平静得像在交代遗言。“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晨曦笑着把光屏收起来。“来不及了。” 小日嘴里还有东西,含糊地说。“姐姐要去哪里?” 夜渊面无表情。“没有,你听错了。” 小日立刻转头告状。“教皇大人,姐姐刚才说要走对不对?” 晨曦笑了,看了夜渊一眼。“对。” 夜渊咬牙。“晨曦……” 小日立刻说。“姐姐不准跑!” 夜渊深吸一口气。“我没要跑。” 小日明显不信。“你每次都这样说。” 夜渊。/-.-マ? 她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只是低头默默吃着早餐。 小曜在对面低头笑,昶耀喝茶,旭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门边看热闹。 旭初笑着说。“今天餐厅好热闹。” 夜渊抬眼看他。“你特地来圣殿区吃?” 旭初笑着坐下。“来看看你还在不在。” 小日的语气笃定。“姐姐,这次我会看着你的。” 夜渊愣了一下。“什么?” 小日认真地说。“你一走我就去找教皇大人报告。” 夜渊沉默两秒,低头扶额。“你们……真的是我教出来的吗。” 小日得意地说。“当然!姐姐教得好!” 昶耀和旭初同时笑出来。 晨曦笑得最开心,伸手拍了拍夜渊的背。“昼伏,你的学生真的很优秀。” 夜渊的语气绝望。“你能不能别跟着起哄。” 晨曦笑意慢慢淡下来,看着夜渊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我没有起哄,我说的是实话,而且你这次真的不用跑,因为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夜渊耳尖红了一点,偏头避开她的视线。“知道了。” 晨曦笑了。“那吃饭。” 元素大会前一天。 夜渊整个人陷在房间的沙发里。 她眼睛闭着,看似平静,如果忽略旁边那张已经快失控的悬浮光晶床的话,床底部散发着金色光点急速流动,极光蓝冷光强烈闪烁,频率乱得像警报器,整张床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炸掉。 晨曦推门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疯狂闪烁的床。 她停顿一秒后直接笑出声。“哎呀!我的大祭司这么紧张啊!” 夜渊闭着眼,声音很平。“沒有。” 晨曦坐到她旁边,直接伸手把人搂进怀里,笑着说。“你的床都闪成什么样了,闭上眼睛就想否认?” 夜渊猛然睁眼,露出那双与光晶床别无二致的眼睛,咬牙说。“晨曦!” 晨曦笑得更开心,把人搂得更紧。“没事的,这次你没受伤,不会晕倒的。” 夜渊。/-.-マ? 她听完眼睛直接一闭,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瘫在晨曦怀里一动不动,那张原本闪得快爆炸的床,也慢慢平静下来,不是变成正常的柔和流动,而是直接暗了一大半,像灯被关了。 晨曦低头看向怀里那颗已经彻底放弃挣扎的脑袋忍不住笑了,她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夜渊的额角。“昼伏。” 夜渊闷在她怀里,没有动。 晨曦指尖慢慢顺着她的背往下拍,语气带着笑意,又放得很柔。“你现在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好欺负。” 夜渊闭着眼,声音闷闷的。“你已经在欺负了……” 晨曦笑了一声,手臂一收,干脆把人整个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圈着。 夜渊下意识一僵,但最后还是沒有挣扎,只是把额头抵在她肩上,像彻底没力气了。 晨曦低头看着她,轻声说。“这是心死?” 夜渊闷声回应。“嗯。” 晨曦被她那副认命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手掌轻轻抚过她后背,一下一下安抚着这只随时都会炸毛的猫,柔声说。“乖,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跑。” 夜渊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晨曦察觉到了,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点,手上的动作也放轻。 过了几秒她才把语气拉回轻松。“幽雾可说了有礼物要给你呢,不期待吗?” 夜渊轻轻一抖,声音从怀里闷出来。“感觉就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晨曦笑出声。“往好处想,起码会议室不会被毁掉,她知道你在这了。” 夜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她。“是心疼你的会议室吧……” 晨曦挑眉。“我是心疼你,会议室炸了可以重建,但你是被她们围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画面,嘴角忍不住扬起。“我可不一定拦得住。” 夜渊盯着她几秒,幽幽开口。“你上次也没拦。” 晨曦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上次我也在围你。” 夜渊再度闭上眼。“……我知道。” 晨曦的手没有停,继续轻拍着夜渊的背。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问。“说真的,你在怕什么?” 夜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才木着脸抬头,看着天花板。“怕她们又把我压在沙发上……” 晨曦笑了。“这次不会,会议室没有沙发。” 夜渊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她。“那更糟糕,有桌子。” 晨曦彻底笑出声,她笑了很久,才终于稍微停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阳光落进那双金蓝交错的眼睛里,笑意慢慢柔了下来。“昼伏,这次不会了,你没有受伤,而且……我这次站在你这边。” 夜渊盯着她,满脸怀疑。“真的?” 晨曦点头,神情认真得不得了。“真的。”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我顶多帮她们按住你的手。” 夜渊瞬间瞪她。“那叫站在我这边?!” 晨曦笑了。 “开玩笑的。” 她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夜渊的额角。“这次我会挡在你前面,她们要欺负你要先过我这一关。” 过了一会儿。 夜渊在她怀里坐直,低头看向晨曦。“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什么颜色?” 晨曦愣了一下。“我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夜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金色,很亮。” 晨曦笑了。“那一定是因为抱着你。” 夜渊的耳根又红了,她低头想躲却被晨曦扣着腰抱回来。 晨曦笑着问。“躲什么?” 夜渊偏头说。“热。” 晨曦慢悠悠地说。“你耳朵都红透了。” 夜渊闭眼。“……不准再说了。” 晨曦笑得很轻,指尖慢慢顺着她背后的长发。 过了一会儿,她像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一点好奇。“幽雾那个礼物你觉得会是什么?” 夜渊身体一僵, 沉默了几秒,声音逐渐失去希望。“不知道,但以她的个性大概是会当众拿出来的那种。” 晨曦笑了。“当众好啊!大家都在她总不能把你怎么样。” 夜渊面无表情地说。“你忘了吗?上次她也当众……” 晨曦回忆了一下。“七颗扣子那次?” “嗯。” 空气安静了两秒。 晨曦咳了一声,有点心虚。“……那次确实有点过分。” 夜渊冷笑了一声。“只有一点?” 晨曦语气认真了起来。“这次我会挡着。” 夜渊睁眼看她。“真的?” 晨曦点头。“真的。”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眼里慢慢浮起笑意。“但如果幽雾送的是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夜渊瞬间警觉。 晨曦笑着低头亲了一下她眼角。“我可能会让你先收下再看。” 夜渊无言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疲惫。“你就是来看热闹的……” 晨曦笑了。“被发现了。” 夜渊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明天几点?” 晨曦说。“上午。”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放得很轻。“你不用紧张,就跟着我进去坐我旁边,什么都不用说。” 夜渊闷闷地靠在她肩上,声音有点生无可恋。“然后等着被她们一个一个认出来。” 晨曦笑了。“对,然后等着收礼物。” 夜渊肩膀瞬间又僵了一下,像被捏住后脖颈。 晨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不吓你了,今天早点睡明天才有精神应付。” 夜渊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怀疑。“你觉得我睡得着?” 晨曦闻言,慢悠悠地转头看向那张悬浮光晶床,光芒又开始有点不稳了,她轻笑了一声。“看样子是睡不着。” 她把怀里夜渊整个人抱起来。 夜渊一愣,下意识抓住她衣领。“晨曦?” 晨曦笑着把人稳稳放到床中央,自己也跟着躺上去,侧过身一手撑着头看她,神情悠闲得像早有预谋,她说的理所当然。“我陪你,教皇陪大祭司睡觉很合理。” 夜渊愣了两秒。“哪里合理?” “哪里都合理,闭眼。” 夜渊瞪着她,晨曦笑盈盈地回望。 最后夜渊认命地闭上眼。“晨曦……” “嗯?” “明天你真的会挡在我前面?” 晨曦收起了笑,语气认真。“会。” 夜渊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了晨曦的衣袖,晨曦低头看着那只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握住。 悬浮光晶床的光芒慢慢稳定下来,金色到极光蓝缓缓流动,像呼吸一样平稳。 晨曦看着这张床,嘴角弯了一点。“这样才对。” 晨曦安静地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前很轻地碰了一下,声音极轻。 “晚安,昼伏。” 夜渊没有回答,呼吸已经慢慢变得均匀。 —— PS. 星缕看向熟睡的夜渊,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延续十二年前的修罗场,会甜甜的,甜甜的啊!” 星缕草晃了晃叶片,语气充满怀疑。“我怎么就不信呢……” 星缕托着下巴,笑得一脸无辜。“顶多一丢丢刺激,嘿嘿嘿。” 星缕草沉默了一下,叶子微微往后缩。 “你那个“嘿嘿嘿”听起来就不像好事。” 星缕没忍住笑出声,语气轻快。“真的啦!” 星缕草安静了两秒,像是在思考什么。 下一秒,它忽然僵住。 “等等!我是不是快要上班了?!” 星缕慢悠悠地开口。“嗯……还要再几集吧,怎么?想上班了?” 星缕草瞬间卡壳,叶片蜷了一下。 “呃……这倒也没有。” —— 57. 这道星渊会锁住你 元素大会当天,曦川圣殿主殿。 高耸的光柱撑起整座主殿,流动的金色纹路沿著地面与穹顶缓慢延展,空气里弥漫著浓郁而稳定的光元素气息。 各界域代表陆续入席。 长桌排列成环形,晨曦坐在主位,夜渊坐在她右手边,白金色长发垂落,眸色是平静的金色到极光蓝渐变,夜渊的手在桌下轻轻握着晨曦的衣角,只有晨曦知道。 代表们鱼贯而入。 风序走在苍穹代表团最前面,翡翠色的眼睛扫过会场,在夜渊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落座。 槐楠跟在森罗代表团后面,墨绿长发整齐盘起,琥珀绿眼眸平静如水。 砂隐和垠辰一起进来,砂隐落座时视线精准地找到夜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璿御走在银廷代表团最后,耳上的墨绿色凝磁在光下泛著沉静的光。 澜夕和焰歌几乎同时到达。 澜夕水族首席研究员的身份让她走在澜域代表团最前面,但她进门第一个动作不是找位置,而是看向夜渊。 焰歌穿著炎疆商会的深色正装,步伐不快不慢,进门时视线扫过夜渊时嘴角勾了一下,很淡,然后在澜夕旁边坐下。 幽雾走在代表团最前面,步伐从容,嘴角带著让人看不透的微笑,她进门时视线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夜渊身上,停了一秒后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晨曦站起来,语气从容。“欢迎各位来到曦川界域,今年元素大会的议程各位手上都有,如果有疑惑欢迎随时提问。” 议程进行得很顺利,界域贸易、边境安全、元素资源分配,每一项都有条不紊。 夜渊坐在晨曦旁边偶尔低头记几个字,偶尔抬头听发言,看起来就是一个尽职的大祭司。 会议进行到一半,众人正在讨论跨界域资源调配的细项。 幽雾悠悠放下手中的笔,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各位,请稍等。”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向黯星代表席。 幽雾不疾不徐地站起来,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个深紫色的丝绒长盒,她微微笑著。 “关于曦川的昼伏大祭司。” “其实我仰慕已久。” 夜渊身体僵了一瞬。 晨曦低头,肩膀已经开始抖了。 幽雾像没看到一样,语气依旧优雅从容。 “我一直很欣赏她,所以我特地亲手替她挑了一份礼物。” “亲手”这两个字她咬得重了一些。 “我觉得只有这抹深紫碎星才能配得上她的身份。” 她缓缓打开盒子,缓缓转向全场。 一条锁骨链躺在深紫色丝绒上,主石是一颗顶级深紫色坦桑石,在冷光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紫。 转动时却爆发出碎钻般的蓝紫火彩,链条的每一节都镶嵌著极细微的紫色蓝宝石与黑钻,星尘流淌,奢华而危险。 夜渊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光点开始不规则地流动。 晨曦压低声音,笑得快忍不住。“真好看,很适合你。” 夜渊咬牙。“闭嘴!” 幽雾已经拿著盒子绕过长桌,鞋跟敲在镜白地砖上的声音清冷俐落,一下一下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缓缓逼近夜渊身后。 夜渊整个背脊瞬间绷紧。 幽雾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柔得近乎耳语。“别动,我亲手帮你戴上。” 冰凉的指尖轻轻拨开她颈侧长发,指尖触到后颈的皮肤,惹得夜渊轻轻一抖,生理性的战栗从脊椎窜上来。 幽雾动作很慢,像故意一样。 锁骨链绕过她的颈项,铂金扣环在锁骨窝上方轻轻扣上,那颗深紫色的坦桑石精准地落在锁骨凹陷处,冰凉的贴著皮肤。 扣上的瞬间幽雾微微俯身,呼吸擦过她耳侧嗓音压得极低,只让那道声音落进夜渊耳里。“扣好了,这道星渊会锁住你,从今以后不管你想往哪逃,它都会替我盯着你。” 夜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幽雾替她整理好领口,指尖在锁骨旁轻轻停留了一秒才慢慢退开,然后优雅地转身走回黯星代表团的位置坐下,她的语气从容。“现在这份礼物归位了,继续开会吧。” 她幽幽抬眼看向夜渊。 “昼伏大祭司,希望这份礼物能让你开心。” 夜渊脖子上那条锁骨链在光下闪烁著危险的蓝紫色火彩,她的手在桌下握紧,指节泛白。 晨曦在旁邊低著頭忍笑。 接下来的议程,夜渊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脖子上那颗坦桑石贴著锁骨,冰凉的触感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像一只安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澜夕发言时目光淡淡掠过夜渊,只是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在她颈侧那条锁骨链上停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焰歌发言的时候也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轮到风序时,她翻著资料,语气平稳得像只是随口补充。“苍穹目前使用的风道监测系统,有一部分基础数据来自曦川的昼伏大祭司。” 说完便低头继续报告,仿佛刚才那句话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议程结束后,长桌周围的声音慢慢散去。 夜渊坐在原位,没有动。 晨曦站起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还留在座位上的几个人,慢悠悠走到门边把门带上,然后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咔哒!”一声。 整间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最后留下来的都是那些等了夜渊很久的人。 下一秒。 幽雾直接走了过去,伸手就把还坐在椅子上的夜渊整个人抱了起来。 夜渊惊愕。“幽雾!”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被放到了会议桌的桌沿,她下意识想撑住桌面,幽雾却已经站到她双腿之间。 幽雾微微抬头,那双深色眼眸直直望着夜渊,危险得几乎不加掩饰,带着不容拒绝的低哑。 “戴着,不准拿下来。”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深紫色坦桑石,冰冷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危险的蓝紫火彩,她慢慢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否则我就做个乳环,亲自帮你钉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 风序的手指猛地收紧。 槐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砂隐的眉头微皱。 璿御的指尖从凝磁上移开。 澜夕的脸色微变。 焰歌的视线冷了几分。 晨曦脸色也沉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但她们的肢体语言很一致,不希望她做任何伤害夜渊的事。 夜渊也僵住了,那双眼睛里金色光点急速流动,极光蓝冷色加强。 幽雾看着她那副被吓住的模样。 下一瞬,她忽然伸手把夜渊整个人狠狠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她的声音一下哑了。 “我好想你……别再消失了,好不好?” 她把脸埋进夜渊肩窝,呼吸有点乱。 “做这条项链只是怕你又突然不见。” 夜渊整个人僵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轻轻地把手落在幽雾背上回抱住她,像安抚,她的声音很轻。“不走了,抱歉让你这么担心。” 幽雾没有抬头,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你还好吗?” “玄策不肯跟我说,但那时她的表情很糟糕,我后来偷偷去找了你教过的那两个孩子。” 夜渊微微一僵。 幽雾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们说……你刚到她们家的时候,眼睛是深灰色的。” 全场的气氛瞬间凝住。 晨曦的身体微微前倾,眸色沉了下来。 风序的手指握紧,指节泛白。 槐楠那双琥珀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 砂隐的眉头皱得很深。 璿御手握紧,用力到指甲陷进肉里。 澜夕的手在发抖。 焰歌那双眼睛里的火光不稳地跳动着。 她们都知道夜渊是撑不住才离开的,可从来没有人知道到底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灰色对高阶光族而言,代表的是情绪失落与悲伤,而深灰色……她们不敢细想。 幽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自责。“我知道灰色的眼睛代表什么,但她们说你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很深,没有一点金色。” 她抱着夜渊的手慢慢收紧。“对不起……我應該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夜渊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恍惚,那些撑不住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深夜的山脊,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到天亮,无人认识她的小镇,她的眸色慢慢变了。 那双眼睛里的金色正在一点一点熄掉,极光蓝染上了一点灰,她轻轻拍着幽雾的背。“我没事了,抱歉。” 幽雾缓缓抬头,对上那双已经微微偏灰的眼睛愣住,她的声音发抖。“你当时的状态……比现在糟糕多少?” 夜渊低头看着她,淡淡地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可能十倍不止吧。”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砂隐说出的每个字都在抖。“尘琂……你当时轻描淡写地帶过去。” 夜渊笑着看向她。“我好多了,真的。” “那两个孩子陪着我,她们的父亲从来没多问什么,只是默默陪着,昶耀跟旭初跟我聊了很多,所以我有了勇气来见你们,真的没事。” 她轻轻拍了拍幽雾的背。“好了幽雾,別抱这么紧。” 幽雾没有松开,只是稍微放松了一点力道。 焰歌的声音从座位上传来,有些压抑。“那时你在星夜阁不变成光族,不只是因为玄策治疗方便,对不对?” 夜渊愣了一下。 澜夕的语气沉了一些。“那时光暗混血实验成功的时候您分明很累,但您不愿意变成光族让晨曦疗伤,为什么。” 夜渊沉默了许久,那双眼睛里的灰色慢慢深了一点,缓声开口。 “高阶光族的眼睛藏不住情绪。” “完成实验的时候是下午,其实我在晚上就察觉到我失败了,要是那时是光族,灰色的眼睛只会让你们担心。” “那天散会后,我在床 上躺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哪里,后来我一个人去偏僻的山崖吹风,原本是打算发泄完就回去找你们的。” “可是……” 她闭上眼,声音微微颤了一下。“那时候一想到要看到你们,就会想起我这两百年,我没有办法面对你们。” 晨曦从柱子旁走过来,她站在夜渊面前看着那双偏灰的眼睛,眼眶有点红,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昼伏,你不准再变成其他形态了。” 夜渊抬头,愣了一下。“什么?” 晨曦的语气很笃定。“这样才能知道你有没有难过,这样就能马上哄你。” 夜渊愣住,随后无奈地笑了一声。“太夸张了吧……” 风序立刻接话。“不夸张!” 槐楠也低声说。“一点都不夸张。” 澜夕的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哑。“要是当时知道您的心情,我们就会一起陪着您,会想办法逗您开心。” 风序眼里有溢出来的心疼。“浮岚,你在风谷看星空的时候,是不是也一边想着实验,一边逼着自己不要崩溃?” 夜渊没有回答。 璿御的声音带着顫。“银冕,你出去走走逛逛的时候是不是想让自己的心情好点,强迫自己不要低落?” 夜渊还是没有回答。 槐楠的声音很轻。“你每离开一个地方都抱持着这种心情吗?” 焰歌低声说。“你总是把情绪压在最里面,就是不愿意告诉我们。” 夜渊被她们的目光包围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声音染上了无措。“我……” 下一秒,夜渊的身形逐渐模糊,白金色长发一点点褪去,转为垂落肩侧的午夜蓝,深紫色的眼眸也随之浮现,再抬眼时她已经以暗族的形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整间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没有人预料到她会突然转换形态。 夜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抹笑容里有一点勉强。“暗族方便一些。” 幽雾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恳求。“变回去。” 夜渊愣了一下,随即勾起无奈的笑。“你不是喜欢我的星缕吗?这人还真难伺候。” 幽雾眼眶泛红。“我更想知道你的情绪。” 夜渊愣住了。 她安静地坐在原地被她们八个人围在中间,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开口,只有那条锁骨链仍挂在她颈侧,冰凉而沉重地贴著皮肤。 夜渊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她的声音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我知道了。” 午夜蓝褪去,白金色长发重新垂落下来,光族的眸色重新浮现,那双眼睛里的灰没有刚才那么深了。 晨曦的语气很轻,带着心疼。“这样才对。” 夜渊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任由她们看自己。 幽雾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温柔得过分。“真乖。” 夜渊的语气很平,但视线微微移开了。“在哄小朋友啊……” 焰歌淡淡补了一句。“在哄喜欢离家出走,又爱藏情绪的小朋友。” 夜渊立刻瞪过去。“焰歌!” 焰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在。” 澜夕温柔地说。“光族挺好看的,等要刷洗尾鳞的时候再变回去就好。” 夜渊嗔怒。“不准!” 焰歌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也是,等想看火纹的时候再变回去就好。” 幽雾笑了。“想看星缕的时候变回去就好。” 璿御认真地点头。“我紊乱的时候再变回来就好。” 夜渊慍怒,环顾四周。“你们!我是工具人啊?!” 砂隐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有点深蓝,不开心了。” 夜渊无言地把眼睛闭上。“服了你们了……” 风序挑眉,语气带着一点故意。“浮岚?怎么把眼睛闭上了?” 晨曦笑了,语气轻快。“昼伏,我们回你房间吧!” 璿御疑惑地说。“怎么了?” 夜渊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正要开口阻止,晨曦已经笑着说出来了,她的语气轻快。“曦川的悬浮光晶床能反映卧室主人的眼睛颜色,闭眼也能知道。” 夜渊气急。“晨曦!” 澜夕的眼睛微微一亮,语气真诚。“还真方便!师姐,我们回房间吧!” 夜渊还没反应过来,晨曦已经伸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把将她抱起来。 晨曦的语气理所当然。“我知道她房间!我带路!” 夜渊掙了一下。“放我下来!” 晨曦低头看她,笑意盈盈。“乖,这两周我都抱你多久了?还害羞上了?” 夜渊听闻默默地把眼睛闭上,不是害羞,是因为那些视线像针一样落在她身上,她每个人都去待了一周,偏偏在晨曦这里最久,甚至还没去找幽雾。 这笔账,她们显然都记着。 晨曦抱着她走出会议室,其余七人跟在后头,步伐一致,谁也没开口。 走廊上的祭司们看见这一幕全都自动避让,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58. 加你一起,可以重写世界秩序。^…… 进到房间。 晨曦把夜渊放在床上,所有人跟着进来,目光同时落在房间正中央那张悬浮光晶床上。 深蓝、浅灰、极光蓝加强冷光,三种颜色交替闪烁,毫无规律。 澜夕语气真诚地感叹。“这算灯光秀吗?” 夜渊听到这句话,床的深蓝色瞬间加深了一个色阶。 璿御语气平淡地说。“生气了。” 夜渊无奈地睁眼。“你们够了……别说出来。” 晨曦直接在床边坐下。 风序靠上另一侧的床头。 槐楠在床尾坐下来。 砂隐靠着床柱站着。 澜夕和焰歌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 璿御站在窗边。 幽雾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 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夜渊看着她们沉默了一瞬。“我床大也不是拿来睡所有人的。” 风序笑了。“那怎么办?我今天就赖在你房间休息了。” 澜夕点头。“我也是。” 砂隐的语气很平。“同样。” 焰歌已经在沙发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我也是。” 槐楠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本书,已经在看了,语气平静。“我也是。” 璿御在床边坐下。“我也是。” 幽雾靠在门边笑了。“我也是。” 晨曦补刀,语气轻快。“要吃东西叫人送来就行。” 夜渊无奈地说。“那你们的副代表要找你们呢?” 槐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就在门口谈。” 砂隐的语气很平。“垠辰习惯了。” 幽雾笑了。“没什么好谈的。” 晨曦笑着说。“你就在这啊,副代表。” 夜渊看着满屋子的人,终于放弃挣扎。“行吧……” 风序的语气很轻。“浮岚。” 夜渊靠在床头。“嗯?” 风序看着天花板。“你这张床真的很大。” 夜渊有些无言。“所以?” 风序的嘴角弯了一下。“明天也睡这里。” 夜渊愣了一下。“曦川没给你安排房间吗?” 风序笑了。“住你这比较方便。” 夜渊转向其他人。“你们也是?” 槐楠翻了一页,语气平静。“我住得远。” 砂隐睁眼。“垠辰说她会处理。” 璿御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她。“锋冽说她可以。” 澜夕从沙发上抬头。“研究所那边我已经交代好了。” 焰歌没睁眼。“商会有人看着。” 幽雾笑了。“黯星的事暗储会处理。” 夜渊沉默了许久。“你们是不是早就说好了?” 晨曦笑了。“没有,只是大家都有默契。” 夜渊无奈的看着周围的人。“那洗澡怎么办?” 风序挑眉。“你要帮我们洗?” 夜渊面无表情地说。“我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久到夜渊以为所有人都睡着了。 璿御的声音很轻。“银冕。” 夜渊睁眼。“嗯?” “这张床的颜色现在很好看。”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床的光芒,金色到极光蓝,流动平稳,光点缓慢移动。 她轻声回应。“嗯。” 幽雾忽然调笑。“你不用帮我们洗,但我可以帮你洗。” 夜渊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他人几乎同时睁眼。 “我也可以。”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 夜渊瞬间坐起。“我自己洗!” 那张悬浮光晶床瞬间炸开,金色光点急速流动,极光蓝加强冷光,整张床都在发光。 晨曦看着她。“紧张了?我们会把你洗得很干净的。” 床的光芒猛地一变,深蓝色强势地涌上来,冷光更甚。 夜渊恶狠狠地说。“我自己洗!” 众人看着那张床,嘴角都弯着不同的弧度。 璿御的语气认真。“银冕。” 夜渊还在瞪晨曦,没转头。“怎么?” 璿御的语气认真。“你这次有没有受伤?或者不舒服?” 夜渊想都没想,语气笃定。“我好得很!没可能要诅咒我!” 风序笑了。“意思就是这次不会晕倒了?” 夜渊瞬时愣住了。那张床的光芒开始不稳地跳动。 晨曦语气温柔。“放心,就算晕了我也能把你治疗醒。” 夜渊的冷汗从脊椎一路往下淌,她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八道视线从不同方向锁定,那张床的光芒开始乱闪,深蓝、极光蓝加强冷光、金色光点乱窜,三种颜色交替闪烁。 她有一个非常强烈的冲动。跑!立刻跑!随便去哪都好。 澜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提醒。“师姐,您答应过不跑了。” 夜渊整个人僵住,那双眼睛里金色光点和深蓝色还在打架,她沉默了许久后默默闭上眼往后一倒,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整个人僵直得像一具准备入殓的遗体。 深蓝和极光蓝加强冷光不停交错,金色光点像被吓到的鱼群一样四处乱窜,整张床都在闪,过了一会儿光芒慢慢暗下来,像被人一点一点调暗的灯。 最后,整张床变成柔和的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焰歌疑惑地看向床底,语气带着不解。“这是什么颜色?怎么暗了?” 晨曦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心死,昨天也这样过。” 众人忍笑。 晨曦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具僵直躺在床上的“遗体”,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她的语气轻快。“昼伏?还活着吗?” 夜渊闭着眼,声音平得像在念讣告。“没有。” 风序笑出声。“那现在说话的是谁?” 夜渊的语气更平了。“尸体的遗言。” 槐楠忍不住笑了。“别闹她了。” 砂隐睁眼,语气很平。“她自找的。” 夜渊睁眼,瞪过去。“砂隐!” 砂隐看着她,语气不变。“跑了十二年,回来不到一个月就想装死。” 夜渊闷声说。“你们到底要不要睡……” 风序笑了。“睡,但你还没洗澡。” 夜渊咬牙。“我自己洗!” 晨曦站起来伸手拉她。“你自己洗,我帮你放热水。” 夜渊被她拉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我说我自己洗。” 晨曦笑了。“你自己洗,我帮你放热水不冲突。” 夜渊瞪着她,转头看其他人。 她们各自做自己的事。 幽雾对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快去快回。” 夜渊沉默了一瞬,站起来往浴室走。 晨曦跟在后面。 夜渊头也没回。“你不用进来。” 晨曦笑了。“我说了,只放热水。” 浴室传来水声的时候床稳稳地亮着,金色到极光蓝渐变,光点缓慢流动,像夜里的星星。 幽雾看着天花板映出的色彩,声音很轻。“她的床真的很好看。” 过了一阵子,浴室门开了。 夜渊换了件睡袍,水珠沿着发尾滴下来,她一边走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那张已经被占领差不多的床。 风序躺在左边,占了三分之一;槐楠靠在床尾看书,占了床尾;璿御坐在右边床沿,占了右边;幽雾躺在枕头上,占了中间偏左;晨曦在幽雾旁边。 夜渊淡淡评价。“有点挤。” 风序笑着说。“不会,你床很大。” 夜渊面无表情地说。“那我睡哪……” 幽雾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这,我帮你留了。” 夜渊看着那个位置,在幽雾和晨曦之间,刚好一个人宽,她沉默了许久才走过去躺下来,湿润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水珠一点一点渗进布料里。 晨曦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从旁边拉过一条干毛巾轻轻垫在她头发下面,她有些无奈。“你的头发还在滴水,是打算把整张床都泡了吗?” 夜渊闭着眼,声音很淡。“懒得动。” 此时一层极淡的白光在晨曦掌心凝起,柔和干净,她轻声说。“别动。” 夜渊微微皱眉。“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已经落了下来,那层光安静地铺开,贴着发丝一点一点渗入,湿气化成极细的白 雾在光里悄然消散,发丝慢慢变得干爽,没有半点干涩,反而更加柔顺,甚至隐约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夜渊愣了一下。“这个是?” 晨曦的语气平稳。“光热调整,顺便把水分带走,不伤发。” 幽雾偏头看向夜渊,语气懒散。“还附带修饰效果,真贴心。” 晨曦低声问。“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谢谢。” 那张悬浮光晶床的光芒已经恢复了平稳的流动,夜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脖子上的那颗坦桑石,她有些好奇。“幽雾,为什么这条项链叫星渊?” 幽雾嘴角勾起。“因为你成立了一个影响八大界域的最大情报收集地,星夜阁,然后你叫夜渊。” 夜渊愣了一下,疑惑地说。“就这名?” “嗯。” 夜渊像在回忆,缓缓开口。“星夜阁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黯星的星夜真的很美,而我的星缕刚好又是星河,就随口用这个名字了,我也没想到能做到这么大,原本只是想知道些你们的消息,不小心就……” 晨曦喃喃地说,语气复杂。“做到八个界域都有分会。” 风序的语气平静。“做到那时候我们一起去你成立的星夜阁买消息。” 幽雾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做到每次我都要去跟你买情报,还要让你坑我。” 璿御语气真诚,喃喃地说。“真是太不小心了。” 夜渊。/-.-マ? 澜夕的语气温柔。“师姐在各个界域的成就,不是首席就是会长,甚至是大祭司。” 风序的嘴角弯着。“真的挺不小心的。” 焰歌调侃道。“那在炎疆算是偷懒吗?” 风序笑了。“苍穹也是,明明有更高阶的职位能做。” 夜渊默默闭上眼,无奈地说。“舒服而已,出去逛也能顺便收集数据。” 槐楠的语气平静。“所以才这么喜欢逛市集。” 璿御淡淡地说。“所以家买在夜市旁?” 晨曦侧头看她,调笑道。“所以常出去晃悠?就算加班到凌晨?” 夜渊瞪了晨曦一眼。“我罢工了!让昶耀她们做。” 晨曦恍然大悟。“难怪教出一位大祭司出来帮你工作。” 她的嘴角忽然弯起来,带着一点坏心眼,“她们成为大祭司的动力是你呢。” 夜渊脸色一变。“晨曦!” 晨曦的语气轻快。“她们俩说,成为大祭司就要跟你在一起。” 八道目光再度同时落在夜渊身上。 悬浮光晶床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又变成一片平静得近乎死寂的金色到极光蓝渐变。 夜渊又装死了。 风序挑眉。“她们跟你亲过?” 璿御带着一丝占有。“吻过你?” 幽雾调笑。“解过你扣子?” 焰歌笑了,语气很轻。“跟你泡过温泉?” 澜夕勾唇。“帮您刷洗过尾鳞?” 空气开始变得有点挤,不是物理上的,是情绪,醋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如同八条不同颜色的丝线,精准地缠住她的身体。 夜渊闭着眼,声音很平。“她们还小。” 风序笑了。“不小了,一个高阶祭司,一个大祭司。” 夜渊睁眼,无力地看天花板。“你们怎么不吃彼此的醋啊?”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焰歌平静地开口,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几个……我不一定打得过。” 风序笑了一声,附和道。“是啊,浮岚很喜欢调戏高阶元素呢。” 澜夕的语气很温柔。“直接拐走科研首席。” 砂隐的语气很平。“也喜欢挑起会长的兴趣。” 璿御的声音很轻。“甚至让界域的指挥官对你依赖。” 幽雾懒洋洋地补刀。“直接攻克议长。” 晨曦伸手戳了一下夜渊的脸颊。“连教皇都是。” 夜渊睁眼看着天花板,语气真诚。“这阵容……可以摧毁一个界域吧。” 幽雾和风序几乎同时开口。 风序笑着说。“何止。” 幽雾调侃。“加你一起,可以重写世界秩序。” 夜渊闭上眼,决定继续装死。 59. 等待进入网审 风序侧过身撑着头看她,语气很轻。“浮岚。” 夜渊警觉地看着她。“干嘛?” 风序倾身向前,嘴唇轻轻落在夜渊右眼下方,像风拂过,她退开躺回去的时候语气若无其事。“晚安。” 夜渊还没来得及说话,璿御便已经移到她旁边,嘴唇贴在夜渊的耳垂上,虽然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璿御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夜渊感觉到一种熟悉的震动,璿御停了两秒便退开躺回去闭上眼。 夜渊还没调整好呼吸,澜夕就走到床边俯身,水蓝色的长发垂落扫过夜渊的手臂,她的嘴唇轻轻落在夜渊的锁骨上,离那颗坦桑石距离一公分的位置,那里是锁骨最突出的地方。 澜夕退开,低声开口。“师姐,这里以后留给我。” 焰歌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床边俯身,她的嘴唇落在夜渊的右边颈侧,那里原本有一道火纹,现在是光族的皮肤什么都没有,但焰歌贴上去的时候,夜渊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温热从那个位置扩散开来。 焰歌退开,转身走回沙发。“还在。” 砂隐从床尾挪过来,把夜渊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嘴唇轻轻落在右手掌心正中央,那里是夜渊以前摸尘戒、转沙痕笔的位置。 砂隐退开,把她的手放回去便回到床尾躺下来。“好了。” 槐楠走过来把夜渊的左手翻过来,那里有一条隐形的梢语,是槐楠给她的,她的嘴唇轻轻落在手腕内侧正中央,嘴唇贴上的时候,夜渊感觉到梢语动了一下。 槐楠退开,把她的手放回去躺下来。“它在。” 幽雾从另一侧侧过身伸出手,把夜渊睡袍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左边锁骨下方,心脏正上方,这里是星缕图案最复杂的位置,新月与星尘交织的地方,她低声说。“这里。” 她俯身,嘴唇落在那个位置,嘴唇的温度直接透进来,夜渊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透过胸骨、透过皮肤,传到那双嘴唇上。 幽雾退开把她的领口拉好躺回去。“星渊会盯着你,我也会。” 夜渊的脸从耳根红到锁骨。 晨曦一手撑在夜渊耳边的枕头上低头看她,那双眼睛里金色和极光蓝交织在一起,她低声带笑。“轮到我了。” 夜渊的声音有点哑。“晨曦,你……” 晨曦没有让她说完,她的嘴唇直接封上去,像要把前面所有人的痕迹都盖过去。 夜渊的手抓住晨曦的衣袖,既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过了很久之后晨曦才退开,两个人的呼吸都很乱。 晨曦笑着说。“这几天亲习惯了,不好意思。” 那张悬浮光晶床炸开了,金色光点疯狂流动,极光蓝加强冷光,深蓝色交替闪烁,羞愤和慌乱混在一起。 夜渊猛地坐起来,声音炸开。“我去睡沙发!”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八只手同时伸出来按住,有人扣住手腕,有人压住肩膀,有人直接抓住被角往回扯,晨曦伸手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捞了回来按进床里。 晨曦轻笑了一声。“不准。” 夜渊挣扎了一下,长发散在枕间,语气又羞又恼。“你们太过分了!” 风序的语气平静。“哪里过分?” 夜渊瞪她。“你亲我眼睛!” 风序挑眉。“那里有泪痣。” 夜渊转头瞪璿御。“你亲我耳垂!” 璿御的语气很轻。“那里以前有凝磁。” 夜渊转头瞪澜夕。“你亲我锁骨!” 澜夕的语气温柔。“师姐,那里有星渊。” 夜渊转头瞪焰歌。“你亲我颈侧!” 焰歌的语气很平。“那里有火纹。” 夜渊转头瞪砂隐。“你亲我掌心!” 砂隐的语气很平。“你以前用那里转沙痕笔。” 夜渊转头瞪槐楠。“你亲我手腕!” 槐楠的语气平静。“那里有我给的梢语。” 夜渊转头瞪幽雾。“你亲我……” 幽雾的语气轻柔。“左胸,心脏上面,那里有星缕最复杂的图案。” 夜渊的声音炸开。“你们!” 晨曦笑了。“还有我。” 夜渊咬牙切齿的瞪她。“你亲最久!” 晨曦理所当然地说。“这几天习惯了。” 夜渊被八个人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她闭上眼,放弃挣扎,无奈地说。“你们到底还要不要睡。” 风序笑了。“睡,但你不准跑。” 夜渊咬牙。“我说不跑了。” 一只一只手慢慢松开,紧压在她身上的力道逐渐退去,指尖、手腕、衣角,一点一点放开。 过了一段时间,四周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像潮水退到远处,所有人都睡着了。 只有夜渊还醒着,她闭着眼,睫毛安静得没有一丝颤动,呼吸刻意维持得平稳,假装自己也已经沉入睡眠。 但思绪却清醒得过分,她在想今天的事。 好像十二年前在星夜阁的包厢里,八个人围着她把她压在沙发上,解了她的扣子,看了她的星缕,然后她晕了过去。 但感觉不一样,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被堵住了,被那些自己骗过的人、对不起的人、欠了解释的人堵在沙发上无路可退。 那之后,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不是被人弄碎的,是自己碎的,在等了三个小时什么都没等到的晚上。 今天她们围着她,亲了她的泪痣、耳垂、锁骨、颈侧、掌心、手腕、左胸、嘴唇,没有碎掉,只有一种缓慢堆叠上来的重量,很满,满到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承接,只能假装平静。 夜渊的思绪继续往外飘。 风序总是站在风最大的地方,说风在那里最干净,那个时候站在风序旁边,心想这个人穿制服还挺帅的。 槐楠在森罗的时候总是冷淡回应,她原以为槐楠不爱说话,后来才知道槐楠只是对不熟的人才不爱说话。 砂隐每天要处理几百份文件的人,会在开会的时候偷偷转沙痕笔,还是学她的。 璿御是银廷最年轻的指挥官,让所有人仰望的天才,磁力紊乱的时候会抓住自己的手不放,说银冕不要走。 澜夕,澜域科研首席,水族几百年来最年轻进入总部的研究员,她叫她师姐。 焰歌,炎疆商会会长,八大界域都有分会的人,她说念璃这个名字是念着熔璃。 幽雾,黯星议长,是星夜阁最大的客户,也是被自己坑最多次的人,她亲手做了三个月的项链,说星渊会替她看着自己。 晨曦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是曦川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她说不准再变成其他形态了,这样才能知道自己有没有难过。 她们每一个几乎是各自界域的掌权人。 而自己呢?她好像去哪里都可以。 光族形态可以回曦川当大祭司 水族形态可以回澜域当首席。 火族形态可以回炎疆,焰歌说商会缺一个懂玻璃的顾问。 风族形态可以回苍穹当元素考察者。 木族形态可以回森罗,槐楠说梢语堂随时欢迎她回去。 土族形态可以回砾城,垠辰一直留着主位的椅子。 金族形态可以回银廷,璿御说她需要她这位缚痕师首席。 暗族形态可以回黯星,星夜阁。 玄策在那里,那个自己从路边捡回来的小孩,她看过自己最糟糕的样子,后来她找了自己六年,那时站在院子门口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像不管去了哪里、离开多久,回头时她都会在。 她们呢?元素大会结束后就会各自回各自的界域,各自回到那些没有她的地方。 那她呢?没有一个地方想久待,不是不喜欢,是待不住,在每一个界域待久了都会想走,唯独星夜阁没有。 在星夜阁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走的念头,是因为那里有玄策?还是因为那里是她成立的? 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她们每个人都是各自界域的佼佼者,她们可以把时间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但却把时间花在找她、等她、想她。 把自己绑在一棵不会开花的树上,她凭什么? 她答应不跑了。 但……如果只是待在星夜阁呢? 星夜阁办公室里那张沙发,她晕倒过、睡过、发呆过,为什么我觉得那里比较像家。 明明现在是幸福的,八个人都睡在旁边,刚刚还亲了她,每一个吻都是对她们有意义的地方,那对她呢?对她有意义 的地方在哪里? 悬浮光晶床的光芒在她脑中风暴的时候悄悄地变了,金色褪去,极光蓝退开,灰色从床的中心扩散开来,像墨水落在水里,无声无息。 —— PS. 星缕跟星缕草一人一草坐在沙发扶手上,安静得异常。 准确来说,是本来想上床,但夜渊左右两边都有人,她们根本没位置。 此刻夜渊头顶正上方正不断浮现一句一句半透明的字,像字幕一样。 一句刚冒出来,下一句立刻顶上去,前一句瞬间消失,疯狂往外蹦。 速度快得离谱。 星缕整个人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字,几乎连眨眼都不敢。 星缕草原还努力跟着看,结果不到十秒嘴巴已经慢慢张大,整株草都跟着往前凑。 “等等!等等等等!!!” 它猛地凑近。 “太快了吧?!她到底怎么能一口气想这么多东西!!” 新的字瞬间跳出。 【玄策在那里。】 下一秒立刻被覆盖。 【那个自己从路……】 星缕草一脸崩溃。 “不是!她刚刚是不是提到玄策了?!玄策什么鬼?!我漏掉了!!” 星缕头也不回。 “别吵,我也在看。” “你看得完?!” 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漏一句我就扣你工资。” 星缕草震惊地转头。 “你连植物的工资都扣?!” 新的句子又冒出来。 【为什么我觉得那里比较像家。】 【她们可以把时间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但却把时间花在找我。】 字一行一行疯狂往上跳。 快得像有人开了三倍速播放。 星缕草看得头都晕了,抱着叶子开始晃。 “能不能暂停一下啊!!” “这根本不是内心戏吧?!这是暴风雪吧!!” 星缕努力睁着眼。 “等等,她想到星夜阁了,我看完这段再帮你调零点五倍速。” 星缕草瞬间放弃,它默默掏出一瓶眼药水开始点。 “行,你加油,我先缓缓。” 星缕敷衍地摆了摆手,整个人越凑越前面,前倾到差点碰到靠在夜渊旁边睡着的幽雾。 星缕草瞬间炸叶,连忙伸手拉她。 “欸欸欸!!你快碰到了!!后退点!!” 星缕猛地停住,然后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完了。” 她整个人像刚熬夜看完八百页报告。 “终于。” 她朝旁边伸手。“帮我点眼药水。” 星缕草立刻手忙脚乱扑过去。 “来了来了!!” 它一边帮她点,一边还不忘八卦。 “所以玄策那句是什么?!” 星缕仰着头,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当然,是眼药水。 星缕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疲惫地开口。 “玄策是夜渊捡回来的。” 星缕草整株草当场震住。 “……啥?!捡来的?!” 星缕睁开还泛红的眼睛看它。 “不然是夜渊自己生的吗?” 星缕草愣住。 “不……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它安静两秒,叶子忽然慢慢举起来。 “等等,夜渊把人捡回来养,结果最后反而是玄策在照顾她?” 星缕沉默了一下。“……对。” 星缕草当场震惊。 “这哪是捡小孩?!这根本是捡了个保姆吧!!” 星缕想了想。“还是全年无休的那种。” 星缕草更震惊了,立刻凑近。 “那玄策到底怎么回事?!” 星缕忽然勾起嘴角。 “嘿嘿嘿。” 星缕草瞬间警觉。 “你笑什么?!” 星缕笑得意味深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60. 等待进入网审 晨曦的手在夜渊肩上动了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昼伏。” 夜渊没有动,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 晨曦撑起身低头看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她的声音清醒了很多,语气很轻。“你的床变灰色了,睁眼让我看看好不好。” 夜渊沉默了许久,然后她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金色几乎看不见,极光蓝偏灰,光点静止不动,像一片结冰的海。 晨曦的声音很轻。“在想什么?” 夜渊开口时没有起伏,像只是把答案说出来。“在想星夜阁。” 晨曦没有追问,只是躺回去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让她靠在肩上,轻声问。“在想星夜阁的办公室?” “嗯。” 晨曦问。“沙发呢?” 夜渊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那张沙发上睡过很多次吧,玄策说你每次在办公室忙到半夜,直接睡沙发。” 夜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晨曦笑了。“她告诉我的。” 夜渊没有说话,但那张床的灰色淡了一点,极光蓝慢慢地渗回来。 晨曦的声音很轻。“你不用现在决定去哪里,元素大会还有好几天,结束之后也可以慢慢想,但如果你问我,我觉得星夜阁挺好的。” 夜渊抬头看她,有点惊讶。“你不介意?” 晨曦轻抚她的背。“我介意什么?曦川到黯星用光影穿梭不用一个小时,你在星夜阁的话我随时可以去找你。” 忽然,风序开口。“星夜阁分会的沙发我睡过,太软了,对脊椎不好。” 夜渊听到声音猛地抬头。“你没睡着!?” 风序睁眼看她。“你床变成灰色的时候,整间房间的光都暗了,谁睡得着?” “我醒很久了。”槐楠说。 砂隐语气很平。“我也是。” 璿御低声说。“我也是。” 夜渊听完默默又躺下,闷闷的说。“你们都没睡?” 幽雾把下巴搁在夜渊肩上,语气懒洋洋。“你在脑子里开风暴大会,床闪完灰色闪深蓝,闪完深蓝闪浅灰,谁睡得着?” 夜渊闭上眼,把脸埋进晨曦的肩窝里。“对不起。” 风序伸手戳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对不起什么?” “吵醒你们。” 风序笑了。“你没吵,是床吵的。” 那张床的灰色已经退了大半,极光蓝稳定地流动着,金色的光点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夜里的星星。 幽雾偏头看向床底。“好看多了,你在想星夜阁?” “嗯。” 幽雾轻声开口。“那里的沙发真的有点软,我建议换一张。” 夜渊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也睡过?” 幽雾笑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去找玄策买情报,等太久就在你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师姐,星夜阁是你用夜渊这个名字待着的地方吗?”澜汐说。 “嗯。” 澜汐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待在那里,反正我有鳞片感应。” 焰歌语气很平。“我也是,火纹还在。” 风序闭上眼,语气轻快。“风会告诉我。” 槐楠把梢语缠在夜渊手腕上。“梢语也在。” 砂隐平静开口。“笔会震。” 璿御看着天花板开口。“磁场会告诉我。” 晨曦轻拍夜渊的背。“你的床会告诉我,这张床的数据我让人连到我的房间了。” 夜渊猛地抬头瞪向晨曦,声音炸开。“什么时候!” 晨曦笑了。“你回来的第一天。” 夜渊无奈溢于言表。“你们真的很夸张……” 夜渊还是没有想清楚星夜阁是不是家,不知道对她有意义的地方在哪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她在哪里这八个人都会找到她,不是因为星缕、梢语、沙痕笔、磁场、鳞片、火纹、风、床,是因为她们从来没有停过找她。 夜渊把脸往晨曦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很轻地说。“你们明天都有议程。” 风序回应。“嗯。” “那为什么不睡?” 风序的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你不睡。” 夜渊闷声开口。“我在努力。” 焰歌出声调侃。“努力什么?努力睡着?还是努力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夜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焰歌看她一眼。“你的床刚才闪了十七种颜色,从灰到浅灰到蓝灰到灰蓝到深蓝,我数过了。” “不是十七种,是二十一种。你漏了四种灰色。”槐楠说。 焰歌转头看她。“你也数了?” “嗯,顺便看了两章。” 夜渊的语气诚恳而无言。“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 砂隐从床尾传来,语气很平。“我们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 夜渊转头看她。“我哪里不正常?” 砂隐有些无奈。“尘琂,正常人不会在凌晨四点把床闪成灰色,然后说我在努力睡觉。” 夜渊沉默了一瞬,看着窗帘缝隙已然微微透光。“天快亮了。” 第一道晨光从窗缝透进来的时候夜渊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睡意,她靠在晨曦肩上,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慢。 就在她快要滑进睡眠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昶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教皇大人……抱歉打扰了,但小日和小曜说要找昼伏。” 夜渊的睡意瞬间消散。 小日的声音压低,但完全没压住。“昶耀大祭司,姐姐醒了吗?” 小曜也压低声音。“昶耀大祭司,我们是不是太早了?” 夜渊没来得及动作,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小日的头探进来后整个人僵住,那张床上有八个人,八个界域的代表全部在这张床周围。 昶耀也愣住了,求生欲极强的开口。“教皇大人,我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先行离开了” 说完便加快步伐,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日有些震惊。“姐姐,你的床上有好多人。” 夜渊闭了一下眼睛,语气平静。“她们昨晚没地方睡。” 小日明显不信。“噢!” 小曜的语气冷静。“姐姐,我们带了早餐,有光藻汤、烤日晶饼、星蓝果糖,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可能不够。” 夜渊淡淡开口。“没事,她们等一下要开会,不会吃太多。” 风序挑眉。“谁說我们要开会?” 夜渊疑惑地说。“你们今天的议程?” 风序笑着说。“请假了。” 夜渊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风序笑着说。“刚刚。” 夜渊无言的看向她。 晨曦的语气理所当然。“我是教皇,帮她们请假很方便。” 夜渊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是不是早就决定好了。” 幽雾笑了。“没有!刚决定的。” 夜渊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追究。 小日已经努力地在床边找一小块地方坐下来了,小曜站在旁边,两个人看着那张床上的阵容表情都很微妙。 小日小声对小曜说。“教皇大人也在。” 小曜小声说。“教皇大人当然在,这是她的圣殿。” 小日更小声说。“可是她躺在姐姐旁边。” 小曜沉默了一瞬。“……对。”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姐姐,今天早上昶耀大祭司说元素大会结束之后各界域代表就要回去了,那姐姐呢?会留在曦川吗?” 夜渊看向她,笑着说。“还不知道。” 小日的语气认真。“没关系,不管姐姐去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的,等我变大祭司就可以到处跑了,而且教皇大人说曦川到黯星只要一个多小时,很近的。” 夜渊面无表情地看向晨曦。“你连这个都跟她说了?” 晨曦笑了。“她问如果你去黯星要多久才能见到?我说一个小时出头,她说那很近可以接受。” 夜渊沉默了一瞬,有些无奈。“你们两个真的跟我很像。” 小曜疑惑地问。“哪里像?” 夜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很会给人找麻烦。” 小日不悦地说。“姐姐才是!跑了这么多年让大家找!” 夜渊瞪她。“你!” 小曜低头忍笑。“小日说的是实话。” 夜渊咬牙,耳尖红了一点。“你们够了……” 小日笑了。“不够!姐姐脸红了!好难得!” 夜渊笑得很危险,直接伸手把小日的头发揉乱,小日尖叫着躲开,站起来跑到小曜后面,小曜被拉来当盾牌,脸上也带着笑。 嘻笑过后。 夜渊的眼皮开始往下掉,一点一点地,像潮水涨上来,她靠着晨曦的肩膀一点一点滑了一下来,呼吸很均匀,被晨曦轻轻接住拢回怀里。 小日仔细地看着夜渊小声问。“姐姐睡着了?” 晨曦轻声回答。“她一整晚没睡。” 小日看着睡着的夜渊,然后她转头看小曜,用嘴型说。“姐姐睡着了好好看。” 小曜点头,也用嘴型回。“姐姐累了。” 晨曦靠在床头让夜渊靠在她怀里,两个人的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晨曦的肩膀开始有点麻,但她依然没有换姿势。 小日走到床边,小声说。“教皇大人,您的肩膀会不会酸?” 晨曦笑了,很小声。“有一点。” 小日认真地问。“那为什么不动?” 晨曦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声音很轻。“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吵醒她就又要开始想了。” 小日听完也没有再问,走回小曜身边。 她们靠在一起看着这些代表们围着她们的姐姐,每个人的手都在某个地方,被子上、手背上、手臂上、枕头旁,都在碰着夜渊,或离她很近的地方。 小日很小声地对小曜说。“姐姐有很多人陪。” “嗯。”小曜说。 小日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小。“那我們呢?” 小曜看向她。“我们也是陪她的人,是姐姐教的学生。” 床的光芒慢慢地变成另一种颜色,不是金色也不是极光蓝,是一种新的颜色,金色和极光蓝交融在一起,中间多了一点点暖橘。 晨曦眼中闪过一丝奇异,很轻地说。“这个颜色我没见过。” < p>澜夕很轻地说。“可能是因为她没在这么多少人面前睡着过。” 夜渊又安稳的睡了一会儿。 小日很小声地说。“这个超好吃的!姐姐一定会喜欢!” 小曜也很小声。“你小声一点,姐姐还在睡。” 小日更小声了。“我知道!但这个真的很好吃!你也吃一口!” 然后是咀嚼声。 夜渊没有睁眼,她的意识还泡在半梦半醒之间,睫毛动了一下。 晨曦的声音很轻。“醒了?” 小日压低声音,但充满期待。“姐姐醒了吗?” 夜渊没睁眼,声音沙哑。“……没醒。” 幽雾悠悠开口。“没醒的人在说话。” 夜渊还是没睁眼。“说梦话。” 过了几秒她终于睁眼,看到床的时后愣了一下,金色和极光蓝交融在一起,中间多了一点暖橘。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这是什么颜色?” 晨曦笑了。“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变的。” 小日兴奋地说。“姐姐!这是旭初大祭司让人送来的!说是晨疗区旁边新开的店,叫炙光烧!很好吃!” 夜渊撑着身体坐起来接过碗,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外酥内软,带一点点辣,尾韵是甜的,她点头。“很好吃。” 小日笑得眼睛弯起来。“对吧!我就说!” 夜渊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懒。“几点了?” 晨曦看了一眼窗外的光。“快中午了。” 夜渊有些无奈的看向八人。“你们今天真的不开会?” 槐楠平静开口。“请假了。” “那明天的议程呢?” 砂隐喝了一口茶,语气平静。“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夜渊沉默了一瞬,无奈地说。“你们会被我惯坏的。” 晨曦笑了。“到底是谁惯谁?” 夜渊沒有回答,只是哼了一声。 小日小声喊。“姐姐。” 夜渊偏过头去看她。“嗯?” 小日很认真地说。“我长大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 夜渊愣了一下。“像我一样什么?” 小日认真地说。“去很多地方,然后认识很多人,让很多人想我!” 夜渊低头看着小日那张认真的脸,看了很久,她很轻地说。“那会很累。” 小日点头。“我知道!但也很酷!” 幽雾的语气慵懒。“会有很多人追你。” 小日愣了一下。“追我?” 砂隐淡淡开口。“对,追你、找你、等你,像我们追你姐姐一样。” 小日想了想认真点头。“那我要跑快一点!” 全场愣了一瞬。 然后代表们发出不同程度的笑声。 夜渊按了按额角,语气无奈。“真的是我教出来的……” 小日得意的插腰。“当然!姐姐教得好! 她又凑近一点,小声问。“那我要跑多快啊?” 夜渊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 她靠在床头,语气甚至带了点分享经验的愉快。“别找太强的,也別太多人,她们容易找到你。” 房间里原本松散的笑意,忽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风序指尖轻轻一顿。 槐楠翻书的动作停了。 砂隐手里的沙痕笔发出一声危险的细震。 璿御周围的凝磁低鸣逐渐变尖。 澜汐放在夜渊手臂上的指尖慢慢凉了下来。 焰歌眼底的火光晃了一下。 幽雾从她肩窝里抬起头。 晨曦原本轻蹭她锁骨的拇指,也停住了。 但夜渊完全没察觉,她越说越起劲,甚至抬手比划起来。“然后你的实力要高,跑得够快她们就找不到,如果要像她们这种追的程度,要有情感连结,不是随便相处就好,隐密技术也要学!我跑了一百七十年呢。”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莫名其妙的骄傲。“我还成立情报组织搜寻他们在哪、怎么躲掉,你可要加油!” 小日正要开口,然后她看到了夜渊身后那些人的表情,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她小声说。“姐姐……” 夜渊还沉浸在自己的教学里。“嗯?” 小日的声音更小。“你后面……” 夜渊终于察觉不对,声音停了一下,慢慢转头。 八双眼睛同时盯着她。 那张床的光芒从温暖的暖橘色猛地变成警戒的金色光点急速流动,极光蓝加强冷光,夜渊的冷汗从脊椎一路往上窜。 夜渊的语气干涩。“我刚才……说的是教育小孩。” 焰歌的语气有丝冷意。“嗯,教育小孩怎么跑。” 夜渊试图挽回。“是教她们怎么保护……” 砂隐打断她。“成立星夜阁搜寻我们在哪,怎么躲掉?” 夜渊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是以前的事……” 槐楠的语气平静。“你不只是躲,你是有策略地躲。” 夜渊的冷汗开始滴。“我只是……想研究一下各界的追踪方式。” 澜汐打断她。“跑了几十年,成立星夜阁专门研究怎么躲。” 夜渊已经开始往后缩。“你们能不能听我解释……” 61. 等待进入网审 璿御冷声开口。“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躲得这么成功?” 小日跟小曜缩在门口处的沙发上,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夜渊哑口无言。 风序眯起眼睛,语气很危险。“在苍穹的时候你是不是每次都选风最大的日子出门?因为风会把你的气息吹散?” 夜渊瑟缩了一下。“我其实……” 风序直接打断。“难怪每次我要追踪你的气息都会在风最大的地方断掉,我以为是风太大,原来是你选的。” 夜渊试图解释。“那只是巧合。” 焰歌眸中有些压迫感。“熔璃,在炎疆你每次要离开前你都会先泡温泉,是因为温泉能把火纹的气息暂时洗掉?” 夜渊沉默了。 焰歌眼中的火苗烧得更旺了。“我以为你是喜欢温泉,原来是为了躲我。” 夜渊终于开口,轻声解释。“不完全是。” 焰歌停在她面前。“那是什么?” 幽雾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针。“夜渊,你在黯星的时候每次我快找到你,你的暗纹标记就会消失,是你破坏的?” 夜渊闭上眼。“嗯。” 幽雾的语气很轻。“难怪每次我快找到你的时候你都能提前跑掉……” 夜渊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静。“我可以解释。” 风序挑眉。“解释什么?” 夜渊认真地说。“成立情报组织不是为了躲你们,是为了知道你们在哪里。” 璿御的语气很冷。“知道我们在哪里,然后避开?” 夜渊立刻反驳。“不是!是知道你们在哪里,然后不去那些地方。” 她说完就后悔了,那八双眼睛的颜色同时变深了一个色阶,她连忙补充。“但后来就不是了!后来是想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 “玄策每个月都会汇报你们的消息,澜汐的研究进度、焰歌的商会扩张、风序的风道调节、槐楠的梢掠师公会、砂隐的预岩师公会、璿御的磁场稳定状况、幽雾的议会,还有晨曦的作息规律。” “你们每个人,我都知道。” 风序的语气放轻了一点。“你知道我在苍穹的风道调节进度?” 夜渊点头。“去年你解决了东侧风道的紊乱问题,用了新的共振频率,玄策说那是这十年最好的方案。” 风序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夜渊语气很轻。“我让玄策把你的每份报告都留一份,放在我办公室里。” 槐楠问。“那你知道木槿升上高阶梢语师了吗?” 夜渊看向她,微微点头。“知道,我还想她考核那天如果我在,她会不会考得更好一点。” 槐楠沉默了一瞬,平静开口。“她会,因为你教得好。” 砂隐问。“那你知道我开会的时候会转沙痕笔吗?” 夜渊看向她,笑了。“知道,玄策说你每次开会思考的时候就会转。” 砂隐的声音很轻。“你连这个都知道。” 夜渊笑着说。“嗯,应该是学我的吧。” 璿御语气淡淡地。“那我呢?你知道我的磁场稳定状况?” “知道,你去年有三次紊乱,金缚老师帮你处理了前两次,第三次是你自己撑过去的。” 璿御的声音轻了些。“原来你都知道。” “师姐,那您知道鳞片有时候会感应到您的频率吗?”澜汐说。 夜渊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些。“知道,所以每当你感应到的时候我都会马上离开,因为怕你来找我,然后我就不想走了。” 焰歌微微挑眉。“那在炎疆的时候呢?离开之前都会泡温泉。” 夜渊声音很轻。“那是因为真的喜欢温泉。” 幽雾眼中有些复杂。“夜渊,你每次让暗纹标记消失的时候是知道我在找你?” 夜渊闭上眼。“嗯……标记会感应到你的星缕频率。” 幽雾不解。“那为什么要破坏掉?” 夜渊缓声开口。“因为你每次来找我都是你最忙的时候,文件批到一半、行程排到一半,我不想让你放下所有事情来找我。” 晨曦温柔的看着她。“昼伏,那我呢?你让玄策注意我的什么?” 夜渊沉默了一瞬。“你的作息,有时候会忙到凌晨,你太晚睡的时候我会让昶耀在你桌上放一杯热茶,那是我让星夜阁成员从黯星送过去的,暗纹标记传送不会凉。” 晨曦愣了一瞬,有些惊讶。“那些茶是你送的?我以为昶耀贴心。” 夜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她也很贴心,但茶是我送的。” 小日从远处的沙发探出头,小声试探地。“姐姐,那我还要学隐密技术吗?” 夜渊看着小日,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不用了,她们不管你跑多快、躲多好、学多少隐密技术,她们都会找到你。” “因为他们不会放弃找。”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而且……被找到的感觉没有那么糟。” 元素大会第三天。 曦川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渗进房间,落在光晶床边,暖橘色的光流懒懒散散地飘着,像主人一样完全没有起床的意思。 门外传来三下规律的敲门声。 昶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教皇大人,今天的议程是跨界域贸易协定。” 晨曦早就醒了,她靠在床头看了一眼还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团乱糟糟白金色长发的夜渊,轻声开口。“昼伏起床,今天的议程你要列席。” 被窝里没有动静。 晨曦伸手戳了一下那团长发。“昼伏?” 夜渊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不去。” 晨曦挑眉。“为什么?” 夜渊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困……” 风序靠在另一边,满脸困惑。“你昨天睡了一整个下午,晚上也睡了,还困?” 夜渊把被子拉高一点,声音更闷。“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澜汐轻笑了一声,语气温柔。“这好像师姐以前在澜域的样子,我来叫您起床,结果您甩了一下尾巴就闷头继续睡了。” 夜渊语气不悦。“那是因为教授连续做了三天实验!困死了!而且你叫我的时候天都还没亮!” 澜汐笑了。“天亮了,是您把窗帘拉上。” 夜渊又把脸埋的更深。“那也是教授的错……” 焰歌若有所思,慢悠悠地说。“难怪那时候在炎疆你店开门的时间都不一样,有时候很早,有时候快中午才开,我还以为是你随性,原来是睡过头。” 夜渊理直气壮。“后来有小烬开门嘛!她很准时的!” 风序笑了。“幸好元素考察者的工作时间很有弹性,不然浮岚大概每周都要迟到。” 夜渊闷声开口。“……伴随风铃声很好睡嘛。” 槐楠像想到了什么。“怪不得木槿每次联合开会的时候都会带一份饭,我问她为什么不吃,她就说这是老师的,老师常忙起来就忘记吃饭,等等开完会结束就去送给老师。” 夜渊轻轻咳了一声,下意识试图挽救形象。“那……那是木槿关心我。” 璿御平静开口。“瑜景也是,她每周都会去打扫你夜市旁的住处,说你很常一回家就睡在沙发上,连被子都不盖。” 夜渊小声地替自己辩解。“这……这校准消耗太大了,很合理吧。” 璿御语气认真。“合理,但你应该回床上。” 幽雾缓缓开口。“你也很常睡在星夜阁的沙发上,我还看过玄策拿毯子帮你盖。” 夜渊整个人缩得更紧。“舒服嘛……那张沙发睡习惯了。” 晨曦看着那团几乎缩成球的人,眼底笑意越来越深。“昼伏,你倒是没在圣殿赖过床。” 夜渊把头探出来,语气不悦。“圣殿这钟声天天吵醒我!想赖也赖不了!” 众人发出笑声。 夜渊看着这一圈笑得东倒西歪的人,气得把被子拉高直接蒙住头。“你们去开会,我再睡会……” 风序的语气轻快。“那你今天要做什么?” 夜渊闷声说。“睡觉。” 幽雾挑眉。“睡一整天?” 夜渊沉默了一瞬。“睡醒去找小日和小曜吃饭。” 风序自顾自开口。“那我们开完会回来找你。” 夜渊拒绝得很快。“不用,你们开完会就各自回去忙吧。” 众人低头看着那团被窝,沉默了一瞬。 澜汐的声音很轻。“师姐,谁说各自回去忙?” 砂隐接着说。“今天议程结束后所有人要一起去吃饭。” 夜渊沉默了一下。“那你们开会要开多久?” 晨曦笑了。“不知道,可能会很久。” 夜渊的声音很轻。“那你们快去开会,开完早点回来。” 晨曦带着笑意回应。“好。” 八个人陆续离开房间。 脚步声跟门开合的细微声响,一点一点往走廊深处远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暖橘色的床光缓慢流动着,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夜渊缩在被窝里,就这样一个人看着她们离去的门口发着呆,然后她听见自己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妈说她梦到深渊,然后我们就叫渊和深了……” 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就是忽然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突然没有预兆地漂到了水面。 她盯着门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重新把眼睛闭上继续睡,不再想了。 过了一阵子。 敲门声响起,规律地三下。 夜渊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进。” 玄策推开门走到床边,看着这团把自己睡成虾米形状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阁主,是我。” 夜渊的声音还是沙哑的。“玄策?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黯星吗?” 玄策低头看着她,语气有丝担忧。“担心又发生像上次的事,所以特地来一趟。” 她的视线落在夜渊露在外面的脚上,又落在床尾那团被踢得不成样子的被子,她弯腰把被子捞起来抖开,重新盖回夜渊身上,还把边角往下压了压。 夜渊被裹成一条,声音闷闷的。“我又不冷。” 玄策在床边的沙发坐 下,语气很平。“您踢被子,从以前就这样,阁主还好吗?没再晕倒吧?我很担心您。” 夜渊的声音放轻,像在哄孩子。“我没事,她们挺好,就是有点想星夜阁了。” 玄策的语气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您要是想星夜阁跟星栖楼就随时回来,我都在。” 夜渊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看着她。 玄策背挺得很直,像她每一次汇报工作的时候一样,稳重、可靠、滴水不漏。 夜渊拍了拍床边。“玄策,坐旁边。” 玄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坐得很直。“阁主?怎么了?” 夜渊忽然伸出手比了一个高度,话语中有些怀念。“你十二岁我捡到你的时候还没这么高,只比我肩膀高一点点,现在都比我高了。” 玄策的声音很轻。“但您的实力依旧比我高,您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每次汇报都坐低一些。” 夜渊愣了一下,笑了出来。“玄策!你啥时这么幽默了!” 玄策认真的看向夜渊,声音很轻。“谢谢阁主当年带走我,教导我。” 夜渊嘴角勾起。“好了好了,我饿了。” 玄策眼底温柔了一些。“我带星核炖饭跟影烬酥,还有您喜欢的星缕香液,在门外保温盒里,我去拿。” 夜渊很轻地说。“玄策,我办公室的那张沙发你睡过吗?” 玄策的语气平静。“没有,那是您的沙发。” 夜渊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下次可以在上面睡一下,很舒服的。” 玄策很轻地说。“好。” 玄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保温盒,把食物一一放到夜渊面前的小桌,并摆好餐具,她的语气平静。“阁主趁热吃。” 夜渊从被子里探出头,拿起勺子慢慢吃着。 过了一会儿。 夜渊看了看玄策。“星夜阁最近怎么样?” 玄策的语气恢复了汇报工作的节奏。“一切正常,八个界域的分会运作稳定,上个月的情报收入比前个月增加了百分之十二……” 夜渊打断她,语气无奈。“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怎么样?” 玄策愣了一下,轻声说。“我很好,阁主不用担心,就是有时候会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已经习惯了。” 她没有说的是,她会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是因为那张沙发上没有人缩成一团睡觉,没有人让她帮忙盖毯子,没有人半夜醒来含糊地说一句“玄策,帮我倒杯水。” 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处理文件、看情报,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回房间睡一下,然后起来继续工作。 夜渊看着她,声音很轻。“你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不要学我。” 玄策嘴角动了一下。“阁主说这句话很没有说服力。” 夜渊喝了口饮料,轻哼一声。“我现在会休息了。” 玄策嘴角勾了一点。“我知道,您刚才睡得很熟,被子都被您踢到床尾去了。” 夜渊认真地说。“玄策,那张沙发你可以睡,我要你好好休息。” 玄策很轻地点头。“好。” 玄策收拾好,带着保温盒转身走出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 PS. 星缕靠在一旁,笑吟吟地开口。 “是不是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车车?这不就来了嘛~~” 旁边的星缕草笑着疯狂点叶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桶爆米花。 “开地图炮欸!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来!边看边吃!” 星缕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嫌弃。 “玉米浓汤口味?” 她皱起眉。 “去拿焦糖巧克力的,我不吃这个。” 星缕草震惊到叶子都炸了一下。 “你还挑口味?!现在是点餐时间吗!” 星缕懒洋洋地看它一眼。“快去。” 星缕草气呼呼地飘走,叶子一路乱晃。 “黑心老板……使唤植物算什么本事……” 没多久,它又抱着一桶焦糖巧克力爆米花飘了回来。 “给你啦!” 星缕这才满意接过,慢悠悠抓了一颗放进嘴里,眯起眼咬得咔滋作响。 “嗯,不错。” 她抬起眼,看向沙发那边乱成一团的画面,笑得特别开心。 “夜渊……哭着也得受完。” 星缕草瞬间开始嘿嘿嘿。 星缕也低低笑了起来。 “嘿嘿嘿。” 星缕草笑到整株草都在抖。 “她这次真的不跑了欸!” 星缕托着下巴,看着那边被按在沙发里的人,语气悠悠的。 “谁让她非要一次性挑衅八个,还是自己答应的。” 星缕草疯狂附和。 “就是!完全是自找的!” 然后下一秒。 夜渊喘着气,忽然抬起那双湿红的深紫色眼眸,幽幽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一人一草瞬间安静。 星缕草默默把爆米花藏到背后。 星缕则差点被嘴里那口爆米花噎到。 —— 62. 任凭处置 玄策离开后没多久。 走廊外重新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晨曦最先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我们回来了。” 夜渊还靠着枕头,嘴角弯了一下。“嗯,玄策刚来过,我吃饱了。” 她把被子掀开,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长发散在肩上,睡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一边松了大半,但她没有注意到,只是低头找拖鞋。 她终于在床角找到拖鞋,边穿边问。“你们开会开得怎么样?” 风序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吵完了,苍穹降了零点五,砾城涨了零点三,银廷的条款改到第三版,澜域的预算表重做,炎疆和森罗谈好了,黯星的航路条款留到明天。” 夜渊抬头挑眉。“你们一个下午就谈完这么多?我先去冲个澡,等等陪你们去吃饭。” 她转身往浴室走,那道星渊又歪了,坦桑石垂在锁骨下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众人的视线跟着那条链子,从锁骨移到胸口,没有说话,没有提醒,只是看着。 夜渊走到浴室正准备关门,就在门快要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挡住了门,夜渊愣了一下把门拉开。 幽雾深紫色的眼眸在浴室的冷光下显得很深,她的表情和稍早在床上的时候不一样,没有慵懒,只有一种夜渊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夜渊皱眉。“干嘛?” 幽雾的视线从夜渊的脸上往下移到敞开的领口,夜渊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睡袍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的,领口大敞。 夜渊猛地一把抓住衣领,耳尖红得要烧起来,她几乎能感觉到八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背上。 幽雾的声音很低,沙哑的开口。“夜渊,我帮你洗。” 夜渊咬牙。“我自己洗。” 幽雾视线紧盯。“你的链子会湿。” 夜渊瞪她。“这是金属做的!” 幽雾往前一步,手指轻轻勾住链子的尾端,嘴角的笑意加深。“你不喜欢凉的东西贴着皮肤,而且你的睡袍带子每次都系不好。” 夜渊背脊瞬间一麻,瞪她。“这是意外!” 幽雾那双深紫色眼眸的夜色被压低了一层,里面带着一点危险的试探。 “意外?” 她往前半步,声音低低的。 “确定不是故意挑衅我?” 夜渊原本烧红的耳根在听到这句话后反而一点一点冷静下来,她抬眸对上幽雾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幽雾,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靠着门边,慢悠悠地开口。 “自制力还是这么差。” 话音落下。 她原本抓着领口的手忽然松开,慢条斯理地勾住睡袍的带子轻轻一扯,带子松开滑落地面,睡袍领口大敞。 夜渊只是懒懒抬起手若有似无地掩着,动作漫不经心,偏偏比不遮还危险。 她的指尖沿着颈侧慢慢滑落,轻轻碰了碰那颗坦桑石,最后停在锁骨前。 夜渊勾唇,轻轻笑了一声。 “打得赢我?” “还是抓得到我?” 房间安静了一瞬,空气像忽然被拉紧。 晨曦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喘息。“昼伏,抓得到的话……怎么办?” 夜渊转头看向晨曦,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下一秒。 她把手从边缘移开,让那件已经没有任何束缚的睡袍完全敞开。 白金色长发褪去,午夜蓝的长发垂落下来,深紫色的眼眸浮现,星缕从她的颈侧亮起来。 她抬手,把睡袍从肩头轻轻褪下。 任布料滑落地面。 只剩星渊还垂在锁骨之间。 夜渊站在八个人面前,眼底没有半点退缩与羞怯,只有赤裸裸的挑衅,她勾着唇,语调慵懒又恶劣,每个字都像故意往危险边缘踩 “任凭处置。”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夜渊指尖亮起来,在完全消失之前,她偏头看了她们最后一眼,星渊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光。 她偏头笑了一下,声音随着消散的光点一起远去。“给你们六个小时,加油噢!” 空气安静了半秒。 幽雾的声音很低,眸中的□□在燃烧。“六个小时……” 风序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风压。“我去找。” 槐楠闭眼感知,语气平静。“她没有封锁梢语频率,在曦川境内没有离开。” 砂隐低声开口。“她往东边去了。” 璿御的磁场嗡鸣声从低频变成高频。“磁场有偏移,东南方。” 澜汐清冷的嗓音有些沙哑。“鳞片感应到了在晨疗区的方向。” 焰歌的声音压着火。“火纹感应变淡了,可能在泡温泉。” 晨曦温柔的笑意此时有些危险。“她在晨疗区的温泉馆,她有六个小时,但我们有八个人。” 幽雾的笑意让人背脊发凉。“够了。” 八人同时转身。 祭司们看到八个界域代表同时从大祭司的房间里走出来,表情各异,但步伐一致。 空气压迫感重得吓人。 昶耀看到她们走来,往旁边让了一步,问了一声。“她们要去哪里?” 旭初沉默了一瞬。“抓人。” 昶耀愣住,几秒后她诚恳地补了一句。“……那昼伏,保重。” 晨疗区最深处的私人汤池。 热气氤氲。 夜渊靠在池边,午夜蓝长发被温泉蒸气染得微湿,她惬意地拨弄着星渊,坦桑石在温泉的热气里闪着湿润的光。 走廊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夜渊深紫色的眼眸在温泉的热气里显得很亮。 门被推开。 八个人站在门口,呼吸都还没平稳。 夜渊目光慢悠悠扫过她们,唇角那点笑意坏得明目张胆。“你们目前用了两个小时,还要加油噢!” 她故意拉长尾音。“再找找看~” 她没有等她们回答,指尖的暗纹标记再次亮起来,人影消散,温泉的热气重新聚拢,填满她刚才站着的位置。 幽雾紧盯夜渊刚刚消失的位置,声音沙哑。“她又跑了……” 风序转身就往门口走,语气冷静得吓人。“星夜阁分会,曦川的。” 曦川,星夜阁分会办公室。 夜渊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备用的衣服,每一件都洗好烫好挂得整整齐齐,她伸手拿了一件黑色的睡袍,慢条斯理地把带子系紧。 “还是这样舒服……” 下一秒。 暗纹标记再次亮起。 曦川边境小镇。 她换成光族形态走进院子,老杏树的叶子比上次回来的时候更绿了。 男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夜渊站在门口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的语气带着疑惑。“回来了,怎么穿这样?刚睡醒?” 夜渊的嘴角弯着。“来看看您,穿睡袍才舒服嘛!” 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男人去倒了两杯茶在她对面坐下,他把茶推过去,温和开口。“小日和小曜最近还好吗?在圣殿还习惯吗?” 夜渊接过茶喝了一口。“很好,小日现在是高阶祭司,小曜升大祭司了。” 男人欣慰的笑了。“她们两个从小就说要变强,说要让你的眼睛恢复。” 他看向夜渊的双眼。“现在好多了?” 夜渊轻声说。“好多了,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男人点了点头。“那就好,那两个孩子麻烦你多照顾了。” 夜渊轻笑了一声。“是她们照顾我。” 两人坐在院子里慢慢聊着。 话题零零散散的,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等到桌上的茶壶空了大半,天色也悄悄暗了些。 夜渊看着院子里慢慢暗下去的光影,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男人。“我该走了,还有些事。” 男人笑了。“下次回来提前说,我做饭。” 夜渊点头,嘴角弯着。“好。” 她转身走出院子。 换成暗族,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身影消失。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男人把手搭在老杏树粗糙的树干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层纹理,连风声都变得清晰。 他很轻地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笑意,像是习惯性地要说点什么,却不小心把那个名字放了出来。“……晏觉。” 他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那一点情绪被他压回去得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但背影却比刚才沉了一些。 调律局。 大厅里一片低气压,空气安静得像刚经历过灾难,有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瘫在桌边,气色一个比一个差。 其中一人抱着资料夹,满脸生无可恋。“这都什么烂脾气……高级研究员了不起吗……”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我也被轰出来了,我甚至不知道哪里踩到他的逆鳞,他直接叫我滚出去。” 旁边的人幽幽开口。“至少他还有跟你说话,我才刚进门,他抬头看我一眼就把门给锁了。” 有人把头抵在桌面上补了一句。“我还被他丢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到。” “模型零件吧?” “谁知道!痛死了!” 又有人瘫倒在椅子上,声音闷闷的。“这周算上我已经第八个了……上头还要求一个月内完成协调,闹的吧。” “问题是那位还是核心研究员,没人敢硬来。” “而且他每次一不高兴就单方面中断交流。” “昨天甚至把通讯权限全关了。” “我现在看到实验室门牌都头痛。” 空气再次陷入绝望。 有人扶额。“怎么办……” 另一人跟着叹气。“怎么办……” 有人直接无力地趴下。“怎么办……” 最后一个人仰头揉着太阳穴,满脸空白。“怎么办……” 安静了几秒后,不知道是谁先停住动作,众人忽然同时想到什么。 下一秒,所有人一起猛地抬头。 眼睛瞬间亮了。“——霁温!” 大厅门刚好被推开,霁温抱着文件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一群人像看到救命光源一样朝他扑过来。 霁温有些疑惑。“……?” “救命!” “你去!” “只有你有办法!” “我真的不想再被莫名其妙的東西砸了!” 霁温低头看了一眼被塞进怀里的厚厚资料,又看了一圈这群快死掉的同事,沉默了两秒。“……这次又是谁?” 空气忽然安静,几人表情同时僵住。 最后有人颤巍巍地开口。“……曦川科研所。” 另一人闭眼,痛苦补上。“核心研究室,高级研究员。” 霁温轻温声问道。“哪位?” 那人声音小一些。“……晏觉。” 黯星,星夜阁阁主办公室。 夜渊落地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倒进沙发里,声音带上了快睡着前的倦懒。 “受不了……她们好久啊……” 她翻了一个身,让自己陷进沙发更深的地方,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声音越来越模糊。 她喃喃着,眼睛已经闭上了。“还是我办公室的沙发好睡……”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过了几秒,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玄策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她听到阁主办公室里有动静的时候还以为は幻觉,阁主应该在曦川,在那些代表们身边。 但此时深蓝色的沙发上有人缩在那里,她从门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夜渊身上,像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見。“欢迎回来,阁主。” 玄策把办公室的灯调到最暗,轻轻带上门。 过了一段时间。 幽雾从密道悄悄设下的暗纹标记中浮现,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眯起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距离六个小时只剩十分钟,可真会跑。” 幽雾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那张深蓝色沙发上的人睡得很熟,缩在那里完全没有防备,幽雾脚步比平时更轻,她一手穿过夜渊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 夜渊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头无意识地从往幽雾肩上靠。 幽雾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让她安安稳稳靠进自己怀里,她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轻轻盖住夜渊肩头。 幽雾把下巴轻轻抵在夜渊的头顶,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这次……可不能再赖账了。” 晨曦从光芒中浮现,出现在走廊上。 她一眼就看到办公室的门开着,夜渊缩在幽雾怀里睡得很沉,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扬起来,她的声音很轻。“抓到了?” 幽雾轻笑了一声。“是啊,这次可是她答应的。” 她低头看着夜渊。“应该准备好承受我们了。” 晨曦在幽雾旁边坐下,伸手轻抚着夜渊的长发,从头顶顺到发尾,动作很慢。“你说,我们一人一次,她受得了吗?” 幽雾眼底暗得厉害。“受不了也要受着,她一次性挑衅八个人呢。” 她把夜渊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放得更轻,但每一个字都钉进空气里。“哭得眼眶通红也不会放过她的。” 晨曦嘴角的弧度加深。 门外脚步声逐渐靠近。 风序走进来,在沙发扶手旁边站定。 槐楠的梢语绕在夜渊身旁,没有碰上。 璿御在沙发上坐下。 澜汐在沙发靠背后站着。 焰歌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 砂隐把门带上,靠在门上。 八个人,一张沙发。 一个人缩在另一个人的怀里,睡得很沉。 幽雾极轻地说。“还有五分钟。” 夜渊的睫毛动了一下,呼吸从深长变成清醒前的浅短,往幽雾颈侧靠得更紧了些,像在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 幽雾的声音很轻。“夜渊,时间到了。” 夜渊的睫毛在颤,手指缓缓从毯子里伸出来 抓住幽雾的衣袖。 幽雾垂下深紫色眼眸,手臂收紧了些,让她更深地陷进自己怀里,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侧。“这次不跑了?嗯?” 夜渊的手指顺着幽雾的袖口慢慢往上滑,掠过手臂与肩膀,最后绕到颈后,轻轻勾住幽雾的后颈往下带。 幽雾的呼吸停了一瞬。 夜渊的嘴唇离那条跳动的血管只剩一点点距离,她能感觉到幽雾失控的脉搏,低低笑了一声,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颈侧,一路掠到耳后。 幽雾整个人猛地绷紧,扣在夜渊腰上的手收得极重,指节都泛了白。 夜渊终于睁开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眼尾还带着刚醒时的湿意,唇微微张开,声音低哑得几乎贴着呼吸,带着情欲与挑衅。 “猜猜看啊,议长大人……” 像夜里那只还没彻底醒来的猫,懒散又危险,却已经开始伸爪。 她的手指在幽雾的后颈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道很浅的白痕。 “你们找我找了这么久,害我都等到睡着了。” 嘴唇靠近幽雾耳侧,低低吐出一口气。 “你们的实力……不行啊……” 夜渊拂过耳垂,幽雾的呼吸彻底乱了,把她整个人压进自己怀里。 夜渊没有挣扎,只是靠在她肩上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张深蓝色的沙发,在这一声笑里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拥挤。 是每个人都在同一瞬间变重的呼吸。 夜渊懒懒勾起唇,语气慢得过分。 “你们要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 深紫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唇角那抹弧度如同钩子,声音轻轻飘的被夜色拖长。 “那还等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风序动了,她手指扣住夜渊的下巴,声音很低。“一个一个来太慢了。” 下一秒,她俯身,强势得像要夺走呼吸,夜渊却反而抓住她的衣领,把她往自己这边拉得更近。 幽雾的手臂还圈在夜渊腰上,收得更紧。 夜渊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呼吸乱了一拍。 风序退开后,用拇指蹭了一下她的唇角,低声说。“你说我们实力不行?” 夜渊笑了一声,勾住风序的脖子再度把她的头拉低,她的嗓音带着颤,但还在笑。 “嗯……不行。” 话音刚落,槐楠的梢语已经缠上她的手腕,柔韧的梢语绕了三圈,收紧。“那这样呢?” 风序低头,顺着链条的轨迹。“这条项链很好看……” 夜渊动作微顿。 璿御很轻地说。“抖得真好看。” 星缕从肩头亮起来,妖冶的紫色光芒蔓延,星河在她身上流动。 砂隐的手停在夜渊的腰侧,拇指压在睡袍的带子上慢慢拉,轻笑了一声。 “现在……还觉得我们不行?” 焰歌看着她,眼底火光跳得很深。“熔璃。” 她低低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挑衅八个人的后果了?” 夜渊说不出话,但她还在笑,嘴唇被自己咬得艳红,带着挑衅跟不服输,带着那种让人想把她弄哭的倔强。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沙哑得不像话。“一起……比较省时间。” 风序低声开口。“那你会哭。” 夜渊伸手勾住焰歌的脖子把她的头拉下来,嘴唇贴着焰歌的耳朵,声音很轻。 “那你们……要轻一点。” 焰歌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耐心,是真的想一点一点把夜渊拆开吞下。 夜渊的声音还飘在空气里,她还在笑,呼吸却乱得不成样子。 梢语从她腰侧绕了两圈收紧,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勒痕。 夜渊的喘息变成了断续的抽气。 幽雾的指尖慢条斯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指尖最后轻点。 夜渊的意識瞬间被打乱,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璿御的低频磁场缓慢震动,从肌肤表层一点点往更深處渗进去。 夜渊的身体被迫失去支撑,又被另一只手稳稳按回原位。 夜渊一贯的慵懒彻底瓦解。 澜汐的水流随她意志波动,不断改变形态与强度。 夜渊的节奏彻底崩掉,已无法维持原本的呼吸。 焰歌低头贴近她耳侧,眼底欲色浓得发烫。“熔璃,是你说我们一起比较省时间的。” 澜汐看着夜渊的模样,轻轻笑了。“师姐,您好美。” 幽雾附在夜渊耳边吐息。“这次……是谁实力不行?” 夜渊看着她,连呼吸都带着倔强。 晨曦把夜渊从沙发上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夜渊的脸贴着她的颈侧,呼吸断断续续的。 时间过去了很久,压迫感才逐渐消散,呼吸逐渐回到一条线上。 风序笑了。“眼睛都哭红了,下次还要一起吗?” 夜渊的回答是一声很闷的呜咽。“唔……” 晨曦的嘴角勾起,把夜渊抱起来。 夜渊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晨曦低头,声音很轻。“乖,帮你洗澡。” 她把夜渊放进浴缸里。 水面上飘着几片星缕草的叶子,散发着淡淡安神的香气,夜渊浸入热水时,皮肤上那些浅红色在水光里浮沉、散开。 夜渊靠在浴缸边缘,水面轻轻晃动,将她的轮廓映得有些失真,午夜蓝的发丝铺散在水里与热气纠缠,眼尾仍残着未褪的红。 晨曦在浴缸边蹲下,捧起一掌心热水,从锁骨上淋下去,水流顺着星缕滑落,一路向下,将那些残留的颜色与温度一点点冲淡。 幽雾握住她的手,嘴唇贴着她手腕内侧,没有用力,只是停留。 风序的声音很轻。“她睡着了?” 晨曦看着夜渊的脸,停了一下。“没有,只是眼睛闭着。” 水汽升起,把一切都柔化成安静的轮廓。 —— PS. 星缕草飘在浴缸旁边,它的叶片疯狂晃动。 “等等……等等!一切是不是发展得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啊!” 星缕瞥了它一眼。“你也不是第一次看了,突然在哪里?” 星缕草震惊地转过去。 “不是啊!她这满身痕迹!看着就疼啊!” 星缕在旁边,捂着鼻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叫情趣好吗。” 星缕草沉默两秒,幽幽看向她。 “你先把手放下……” 星缕语气特别无辜。“我这是害羞好吗。” 星缕草更无言了。 “那为什么不是遮眼,是遮鼻子……” 星缕轻咳了一声。 “有些事情不用说太明白。” 她慢悠悠补了一句。 “再瞎叭叭就让你加班。” 星缕草瞬间安静。 过了一会儿,它默默飘到浴缸另一边小声开口。 “……这班好像还不错,我姑且先上着。” 星缕瞬间笑弯了眼。 “这才对嘛,嘿嘿嘿!” —— 63. 等待进入网审 过了一会儿,水凉了些。 晨曦把夜渊从水里捞起来,用毛巾把她擦干,穿上睡袍。 夜渊软软地靠在她肩上,任由她替自己整理,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深紫色的眼眸在水气中显得很朦胧,她的声音沙哑,很轻。“下次……还是一起吧。” 晨曦愣了一下,把夜渊往怀里搂紧了一点,用光元素把夜渊的头发弄干,重新裹上毯子,她笑了。“不是说要一个一个来吗?” 夜渊看向自己的手指,小声开口。“反正都会哭,不如一次哭完。” 幽雾笑了。“那下次还是八次。” 夜渊听到幽雾的话整个人抖了一下,把脸埋进晨曦的颈窝,闷声说。“那……那还是算了,不跟你们玩游戏了。” 焰歌调笑道。“是谁先挑衅的?嗯?” 璿御勾唇。“敢在我们面前,没第一时间压住你已经很尊重了。” 夜渊闷声开口。“那是……那是战术。” 砂隐笑了。“战术?把自己战到哭的战术?” 幽雾笑着说。“要不是怕你死在床上,我们一人五次以上都是可以的。” 晨曦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我们这次已经很克制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是八次,而不是四十次?” 夜渊整个人僵住了。 风序看着她的反应笑了。“下次再玩这种游戏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只不过……下次就没有今天的限制了。” 澜汐的语气温柔。“师姐,您知道听澜珠会共振吧,既然师姐这么喜欢挑衅我们,那下次就用听澜珠吧。” 夜渊的身体僵住了,深紫色的眼眸瞪大。 澜汐继续开口。“这样不管师姐在哪个界域、用什么形态,只要我勾一下手指,师姐就会知道。” 夜渊整个人缩成一团。“你们太过分了。” 焰歌笑了一声。“过分?是谁先开始的?” 夜渊不说话了,露在毯子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晨曦低头看着这团缩在自己怀里的人,嘴角弯着,把毯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夜渊红透的耳尖,轻声说。“好了,别欺负她了,今天就先到这里,下次再说下次的。” 夜渊弱弱地开口。“那下次……不要听澜珠好不好?” 澜夕温柔地笑了。“不好。” 夜渊轻哼一声。“那不给了,就会欺负我……” 澜汐默默从沙发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一个刻着水族纹案的小盒子,她从里面拿出一颗透明的珠子,比正常的听澜珠小一点,里面有一团旋转的蓝色液体,像缩小的海。 夜渊眼睛睁大看着那颗珠子,整个人往晨曦怀里缩。 她的声音发抖。“听澜珠……” 澜汐温柔地说。“师姐,正常的听澜珠是乒乓球大小,这颗小一点,是特地為师姐选的。” 她把珠子放在掌心,让它慢慢变暖,蓝色的液体在珠子里旋转。 夜渊盯着那颗珠子嘴唇在颤,转头看向晨曦眼里满是求救,颤抖地说。 “今天……不是结束了吗?” 晨曦很温柔地看着夜渊,轻声说。“下次不想嘛……那就今天。” 夜渊转头看其他人,没有一个人要帮她说话,她咬住下唇,把脸转回去看澜汐,声音很小,带着颤。“没办法的。” 澜汐蹲下来和夜渊平视,把那颗珠子放在她掌心,看蓝色的液体在珠子里旋转。 她轻笑了一声。“可以的。” 澜汐把那颗珠子从夜渊掌心拿回来,珠子已经被她捂暖了。 夜渊的声音颤抖。“我……不要用了。” 澜汐温柔地说。“不可以噢!这是师姐喜欢的蓝色呢。” 晨曦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这次就让你记住,下次要乖一点。” 夜渊说不出话。 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的壳子里翻涌,像暴风雨中的海。 她的声音从晨曦颈窝里传出来,破碎的哭腔,带着喘。“下次……下次一定……今天不要了。” 焰歌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那团缩在晨曦怀里哭得满脸是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低声说。“下次?下次什么?” 夜渊带着哭腔说。“听澜珠!” 砂隐笑了。“数量?” 夜渊颤了一下。“……一颗。” 璿御轻声说。“你觉得我们会答应你?” 夜渊咬唇。“两颗……” 幽雾笑了。“三顆。” 夜渊猛地抬头瞪幽雾。“做不到!” 幽雾挑眉。“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夜渊颤抖着。“三颗!就三颗……” 澜汐把手从夜渊的腹部移开。 珠子里面的蓝色液体变成缓慢的潮汐。 晨曦低头,嘴唇贴着夜渊的额头轻声安抚。“昼伏真乖。” 澜汐把那颗珠子擦拭干净后放在茶几上,蓝色的液体在珠子里静止下来,不再旋转。 晨曦低头,声音很轻。“做得很好,不哭了。” 听澜珠留下的痕迹还未散去,是海浪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 夜渊还想再挣扎一下,声音沙哑。“下次……两颗好不好?” 风序挑眉。“可以啊,但要用正常尺寸的听澜珠。” 夜渊闷声说。“那不要……” 房间里所有人同时笑出来。 晨曦把她往怀里搂紧。 八个人围着她,窗外的天际渐渐发白,房间里只剩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 PS. 星缕草震惊地飘了回来。 “不是吧!?这玩意还能杀个回马枪!?” 它低头仔细看了看夜渊,又缓缓转头看向星缕。 “她都这样了,洗完澡还来一次!?真不怕夜渊命丧她们手中啊!?” 星缕单手托着脸,笑得肩膀都在抖。 “结束啦!”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星缕草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就看见星缕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至于下次嘛……下次再说。” 唇角一勾,那笑容怎么着怎么恶劣。 “反正下次,就不会这么温柔了,嘿嘿嘿!” 星缕草整株草都僵住了。 “等等!?这次还算温柔!?” 它猛地转头看向夜渊,语气都变了。 “她不会真的死在床上吧!?” 星缕完全当没看到,甚至还心情很好地晃了晃腿。 “哎呀,怎么会呢!咱们阁主大人身体棒棒哒,一点事都不会有的!” 星缕草沉默地看着夜渊身上那些痕迹,又默默转头看向星缕。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你是不是瞎了?如果这叫没事,那下次还得了!? 星缕直接无视它的眼神,特别理直气壮地挥手。 “管这么多干嘛!到时候记得上班就好!” 星缕草。“……” 它突然开始认真思考辞职的可能性。 —— 隔天早上。 夜渊在深蓝色的沙发上缩成一团,毯子被她无意识蹭到腰侧,星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身上那件睡袍在睡梦中被翻得松乱,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与胸口。 那些痕迹清晰地落在皮肤上,槐楠梢语留下的勒痕、幽雾的吻痕,还有昨夜失控后残留的青紫,彼此交错,分不清谁留下了哪一道。 晨曦站在沙发旁,微微俯身把滑落到夜渊腰际的毯子往上拉,细致地盖回她肩头。 风序在沙发旁边蹲下来,把夜渊露在毯子外面的脚趾用毯子包好。 砂隐把手伸进口袋,拿起一颗晶砂糖放在小桌子上。 澜汐把念璃调到最低亮度,橘红色的光收敛成一层柔雾。 焰歌伸手覆上灯罩,让自身的温度缓慢渗进去,橘红因此多了一点暖意。 幽雾把昨天那条睡袍上的系带从口袋拿出来,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走廊上,八个人站在一起。 晨曦看向玄策,轻声说。“她还在睡,中午休会的时候我们会回来,麻烦你照顾她。” 玄策的声音很平。“好。” 玄策安静地守在门外,没有进去。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推开门,念璃橘红色的光照在沙发上那团缩着的人身上。 玄策走到沙发旁低头看着夜渊,视线落在她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睡袍领口大敞,从锁骨到胸口一览无遗。 玄策的手握紧后又松开,她转身走到柜子旁边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药膏,然后走回来在沙发前单膝跪下。 她把药膏挤在指尖,轻轻拉开夜渊的领口露出锁骨上那道勒痕,指尖很轻,药膏在皮肤上慢慢化开。 玄策的手和每一次处理情报时一样稳,她涂得很慢,把那道浅红色从头到尾涂了一遍。 药膏化开之后,痕迹变淡了一 点点。 然后第二道在锁骨下方,是幽雾留下的吻痕,指尖轻轻按在那个印子上,吻痕不会那么快消,但她还是涂了。 然后第三道在胸口,离心脏很近,她可以感觉到夜渊的心跳隔着皮肤稳稳地跳着,把药膏轻轻地涂上去。 夜渊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醒。 她明明已经醒了,却像还困在那场梦里。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蔓延到手臂,眉头皱起来,嘴唇开始颤,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呼吸又急又浅,像在喘不过气的梦里挣扎,手指抓着毯子,指节泛白。 玄策的手停在半空,她的声音很轻,很急。“阁主,您怎么了!” 夜渊的膝盖往胸口收,整个人缩成一团,泪水不停地流,发出很破碎的呜咽,她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眸没有聚焦,只有绝望与崩裂。 她的声音沙哑,句子断断续续的。“错……我错了……我做了这么多,都白费了……” 玄策愣住了,这双眼睛她见过。 很久以前,夜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是散乱满桌的数据,嘴里反复低语。 “再坚持一下……就剩一个界域了,我快成功了……会成功的,再撑一下,再撑一下,一下就好,我可以的……” 那时候玄策站在门口听着,她不知道阁主在说什么,只知道阁主的声音在发抖,现在她终于知道那句话底下藏着什么。 两百年的等待,三个小时的崩塌。 玄策包覆住夜渊的手。“阁主,您没有错。” “您做的一切都很有意义,混血现在可以活下来,不再痛苦,您还免费发放衡核,帮助了很多人,救了很多人。” 夜渊的眼睛还没有完全聚焦,她看了眼玄策后把视线飘开,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 夜渊把毯子拉到鼻尖,声音隔着毯子传出来,闷闷的,很轻。“玄策你出去,把门带上。” 玄策还握着夜渊的手,眼中满是担心。“阁主,可是您……” 夜渊的声音突然变大,带着颤抖,处于崩溃边缘。 “出去!我不想看到任何人!” 她把自己整个人缩进毯子里,那团毯子在沙发上不停发抖。 玄策的手空了,她看着那团毯子看了很久,最后,她还是起身离开,将门轻轻带上。 她没有离开,只是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外,等着。 办公室里面很安静。 夜渊的手指抓着毯子边缘,抓得很紧,身体在发抖,她把嘴唇贴着毯子,呼吸压得很低很低。 “没事的……已经过很久了。” “我没事的。” “没事的……” “没事的……” “没事的……” 她重复了很多遍。 一遍,一遍,又一遍,像在反复念着某种让自己活下去的咒语,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抓着毯子的手也一点点松开,垂落在沙发边缘。 过了很久,毯子底下传来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 “玄策,帮我倒水。” 玄策端着一杯水推门走进来,到沙发旁蹲下,把水杯递过去。 夜渊从毯子里伸出手接住杯子抿了一口,温的,和她每一次叫玄策的时候一样,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水杯递回去。 玄策接过来放在小桌上,没有站起来。 夜渊的眼睛虽然还红着,但不再空了,她看着玄策很轻地说。“玄策,抱歉我刚刚……” 玄策打断她,声音很轻。“您不用道歉,我知道您并非不想见到我,您还是叫我进来了。” 她的声音非常认真。“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您,不会离开。” 夜渊沉默了许久后,默默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握住玄策的手指,夜渊的手指很凉,但玄策没有动只是让她握着,声音很轻。“这件事不要跟她们说。” 玄策点头,声音放得很轻。“是,阁主您饿了吗?我有准备光晶焗饭跟影烬酥,还有您喜欢的星缕香液。” 夜渊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好。” 玄策站起来把保温盒从门外拿进来,她打开盖子,光晶焗饭的香气冒出来,混着影烬酥的甜味和星缕香液的清香,把汤匙放好在旁边。 夜渊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来,那些痕迹又露出来了,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焗饭放进嘴里,她吃得很慢。 玄策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那些痕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64. 她记得,但她们怕她忘记 夜渊吃到一半的时候,玄策从口袋拿出那条药膏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夜渊看了一眼,又看了自己身上的痕迹,沉默了一瞬,很轻地说。 “好。” 玄策在沙发旁边坐下,把夜渊的领口拉开一点,露出锁骨上那些还没涂过的痕迹,玄策的指尖碰上去,凉凉的,轻轻的,从锁骨开始一道一道地涂。 夜渊继续一口一口吃焗饭。 玄策看着那些痕迹忍不住问。“阁主,您身上……昨天还好吗?” 夜渊把一口焗饭吞下去,头也没抬。“没事,她们就是不太节制。” 玄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涂药膏,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药膏涂上去之后痕迹淡了一点。 一道一道、一圈一圈,青紫与浅红交错,像被爱意烙下的证明,也像被人一寸寸拆开过。 夜渊把右手伸出来,放在她掌心里,右手腕的痕迹比左手轻一点,但更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臂内侧。 玄策的指尖顺着那道痕迹往上涂药,夜渊的呼吸很轻,像没有感觉。 涂完手臂,玄策停了一下看着夜渊。 夜渊还在吃饭,睡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往下还有腰侧、肋骨、背,玄策把药膏挤在指尖,等着。 夜渊把最后一口焗饭吞下去后微微背过她,把睡袍从肩上褪下来露出背。 背上有好几道痕迹,长长的浅红色从肩胛骨往下延伸到腰际,还有一块青紫色的印子在左侧肩胛骨下方。 夜渊的背很薄,脊椎的骨节在皮肤底下微微凸起,玄策的指尖顺着往下,掠过每一节骨节,最后停在腰际,动作轻得近乎停顿。 涂完背部,玄策把夜渊的睡袍拉回去盖住肩膀,然后她看着夜渊的腰侧和肋骨,那些痕迹在刚才帮背部上药的时候若隐若现。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睡袍的下摆往上拉了一点,露出腰侧和大腿。 腰侧有好几道痕迹,短的有手指长,长的从肋骨一直延伸到髋骨,玄策涂到髋骨的时候,手指碰到睡袍的边缘停了一下。 夜渊没有说停,于是玄策把睡袍的下摆又往上拉了一点,大腿上的痕迹比腰侧更多,涂到大腿内侧时,夜渊的腿轻轻颤了一下,玄策的动作停顿片刻,才重新把药膏抹开。 玄策涂完夜渊大腿上的药,从沙发上起身,复又单膝跪下,她垂着眼,膝头稳稳抵住地面,像在静静等候一个恩准。 夜渊这才把腿从毯子里抽出来,轻轻踩上他屈起的那条大腿,玄策低头望着那只落在膝上的脚,安静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小腿和脚踝上也有痕迹,脚踝上有一圈浅红色的勒痕,小腿有几块青紫色的印子,她把药膏涂上去,用指腹轻轻按压。 玄策停止动作。 夜渊把脚收回,换了一只腿重新踩上玄策的膝头,玄策仍是那样静静跪着,等那只脚落稳了才低下头,从脚踝开始,将同样的动作又做了一遍。 玄策涂完最后一处把盖子盖上,将药膏放到小桌上。 夜渊把腿收回毯子里,睡袍拉好,重新靠回沙发上,很轻地说。 “谢谢。” 玄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低着头。“不用谢。” 夜渊问。“她们中午会回来吗?” 玄策点头。“会,她们说中午休会的时候回来。” 夜渊拍了拍旁边的坐垫。“玄策,你坐过来。” 玄策在沙发旁边坐下。 夜渊握住玄策的手,她的手比玄策的小,带着一点凉意,落进掌心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片被夜风吹落的薄叶。 玄策把手合起来,包住她的手。 夜渊把眼睛闭上。“我再睡一下,她们回来的时候再叫我。” 玄策轻声回应。“好。” 玄策安静地坐着,手稳稳包裹着夜渊的手,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平稳。 橘红色的光在墙上投下柔软的影,夜渊的睫毛不再颤动,脸埋进毯子边缘露出半张安静的睡颜。 玄策没有移开视线,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安静而坚定,仿佛守着珍贵之物的雕像。 窗外的光从灰白慢慢变成浅金,又从浅金慢慢变成正午的亮白。 走廊上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轻而有序。 玄策轻轻抽出手。 夜渊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醒。 玄策站起来退到沙发旁边的阴影里,垂手站好。 门被推开。 晨曦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幽雾、风序、砂隐、焰歌、璿御、槐楠、澜汐,八个人鱼贯而入,动作很轻。 晨曦走到沙发旁边,脚步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夜渊一眼,眼眶比早上红了一点,像是哭过后残留的痕迹。 晨曦伸手把夜渊敞开的领口拉好,毯子往上提了提,她声音很轻。“她还好吗?” 玄策看向夜渊后微微低下头,声音也很轻。“还好,吃了东西也擦了药。” 八人的胸口悶了一下。 玄策没回答的问题本身就是答案,夜渊不想让她们知道。 晨曦弯腰把夜渊连人带毯子一起捞起来,动作很轻,夜渊的头靠上她的肩窝,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下意识地把脸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 幽雾的视线也落在那双眼睛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砂隐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换成温的,放在小桌上,动作很轻。 八个人围着沙发,没有人说话。 她们的视线落在夜渊闭着的眼睛上,落在她露在毯子外的那一小截手腕上,药膏已经把勒痕淡去一些,却还是看得出昨晚留下的痕迹。 过了一阵子,夜渊的睫毛动了动。 她闻到了晨曦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清晨阳光的气息,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鼻音。 “回来了?” 晨曦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嗯,饿不饿?” 夜渊把脸往晨曦颈窝里又埋了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个字。 “累。” 幽雾轻轻笑了一声。 夜渊从晨曦怀里慢慢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去,她揉了揉眼睛,深紫色的眼眸还有些朦胧,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八个人都到了。 她伸手拿起小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声音已经比刚才清楚多了。“下午还有议程吗?” 风序回答。“没有了,今天的都结束了。” 夜渊点点头,她靠在晨曦怀整个人缩成一团。“那今天还有什么事吗?” 焰歌平静回复。“没有,你休息。” 夜渊没有回话,她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小桌上的那盏念璃,橘红色的光在她深紫色的眼睛里轻轻跳动。 夜渊的呼吸又慢慢变得平稳。 她又睡着了。 玄策看着那一群人挤在沙发上,夜渊被她们围在中间,她轻轻把念璃再调暗一点,然后走出去,把门带上。 元素大会第六天,曦川圣殿夜渊的房间。 夜渊从浴室走出来,睡袍只是随手披着,带子还没系好,松松地挂在腰间。 她站在镜子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痕迹上,深的、浅的,交错在一起。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睡袍往中间拉拢,慢慢系好带子,但领口依旧遮不住,那些痕迹仍然从锁骨一路延伸到颈侧,仿佛刻进皮肤里一样清晰。 夜渊低声喃喃。“淡了很多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小日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姐姐!我们来了!昶耀大祭司说要带我们去吃饭!” 夜渊 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就被推开。 小日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小曜、昶耀、旭初,四个人同时看到夜渊几乎同时停住。 从锁骨,到颈侧,再到领口边缘,痕迹没有任何遮掩地映入眼里。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小日和小曜愣在门口。 昶耀只看了一眼,就很快移开了视线。 旭初移开视线之前,眉头皱了一下。 小日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姐姐……那些是什么?”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痕迹清清楚楚,她没有遮,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小日,平静地开口。“没事。” 小日走近,心疼得发抖。“可是好多……姐姐你痛不痛?” 夜渊很平静地说。“不痛,真的。” 小日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夜渊锁骨上那道最深的吻痕,轻得像怕弄痛她。“骗人,都紫了。” 夜渊握住小日的手,带着阻止意味。“是我自己愿意的,所以不痛。” 小日抬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真的吗?” 夜渊点头。“真的。” 昶耀表情很平静的靠在门框上,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了。 小曜把视线从夜渊身上移开,眼睛里出现了一点灰色,看向昶耀,她的声音很轻。“昶耀大祭司,您知道那是什么对不对?” 昶耀看着她。“知道。” 小曜的声音有点颤。“那您为什么不问?” 昶耀平静地说。“因为那是你姐姐的事,她不想说的时候就不问。” 小曜咬牙转向夜渊,轻声说。“姐姐,我帮你治疗。” 旭初伸手阻止小曜,走到夜渊面前。“我来吧……昼伏,我帮你看一下。” 夜渊沉默了一瞬,然后把领口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那些还没消的痕迹。 旭初看完后伸出指尖按在夜渊的颈侧,光元素从他指尖流出,经过那些痕迹的时候变淡了很多,但他并没有完全治好。 手收回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条药膏,放在夜渊手里,他平静地说。“早晚各擦一次,一个礼拜就会消。” 夜渊轻声说。“谢谢。” 昶耀开口。“她们还在开会?” 夜渊点头。“嗯,中午休会的时候会回来。” 昶耀轻声说。“那我们先去餐厅等你,晨疗区旁边那家,你换好衣服再过来。” 小日看着夜渊,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夜渊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小日的头,轻笑了一声。“去吧,我等等就来。” 小日的声音闷闷的。“那姐姐要快一点。” 夜渊轻笑了一声。“好。” 门关上了。 夜渊走到衣柜拿出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拉高,遮住了大部分的痕迹,走到镜子前面把领口往下翻了一点,颈侧还是有痕迹露出来,是浅浅的青紫色。 她看了一眼,没有再调整。 转身走出房间。 餐厅里。 小日忽然抬头看着昶耀。“昶耀大祭司,教皇大人她们是不是欺负姐姐?” 昶耀沉默了一瞬,放下筷子看着她。“不是欺负。” 小日咬唇。“可是姐姐身上好多伤。” 昶耀的声音很轻。“那不是伤,那是她们喜欢她的方式。” 小日皱眉。“喜欢为什么要弄痛姐姐?” 昶耀沉默了一瞬。 餐厅里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他垂着眼,语气很轻。“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会想要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不是为了弄痛她,是因为怕她忘记。” 小日眼眶红红的,立刻反驳。“姐姐不会忘记,她记得每一个人的事情。” 旭初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接话。“嗯……她记得,但她们怕她忘记。” 65. 等待进入网审 过了一会儿。 小曜用只能给昶耀听到的音量问。“为什么旭初大祭司不让我帮忙治疗?为什么没有完全治好姐姐?” 昶耀看向小曜那双泛灰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要是全都治好了,她们只会重新留下新的痕迹,你也不希望昼伏一直痛吧。” 小曜沉默了一瞬,眼睛又灰了一点。“小日,等等姐姐来不要再问了。” 小日闷声说。“为什么?你的眼睛都灰了。” 小曜低下头。“因为姐姐会装没事,我不想她更累。” 夜渊走进餐厅的时候她们已经吃到一半了。 她在小日旁边坐下。 小日立刻抬起头,眼睛还有點紅紅地。“姐姐!你来了!” 夜渊笑了。“我来了,吃饭吧。” 小日立刻拿起汤匙舀了一大勺光纹蒸蛋盛到夜渊碗里。“姐姐吃这个,这个好吃。” 夜渊失笑。“好好好,你也吃。” 她吃了一口蒸蛋后替自己盛了半碗光藻汤,慢慢喝了两口。 小曜吃得很安静,她把卷饼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沾着光藻汤吃,目光一直落在汤面上,像在想事情。 夜渊注意到小曜的眸色问。“小曜,不好吃吗?” 小曜抬头,笑了一下。“好吃,姐姐你也吃。” 她把一块沾了汤的卷饼递到夜渊面前。 夜渊接过那块卷饼咬了一口,饼已经被光藻汤泡软了,反而比干吃更温润。 夜渊弯了弯嘴角。“好吃。” 小曜笑了,眼里的灰色淡了一点。 小日一边吃一边问。“姐姐,你穿高领不会热吗?” 夜渊咬卷饼的动作顿了一下。“不会,餐厅有空调。” “喔。” 小日又舀了一口蒸蛋,没再追问。 桌子底下,小曜轻轻踢了她一下,小日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低头继续吃饭。 餐厅里安静了一阵子,只剩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夜渊又喝了半碗汤,吃了一片半的卷饼。 小日则吃掉了第二碗蒸蛋,满足地往椅背一靠。“吃饱了!” 夜渊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你吃了两碗,肚子会不会不舒服?” 小日拍了拍肚子。“不会!我的胃是无底洞!” 小曜看了她一眼。“上次吃三碗就说肚子痛的是谁?” 小日的脸红了。“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吃太快!” “你每次都吃很快。” “我没有!” “就有。” “说没有就没有!你上次吃了五串串烧也肚子疼!” “那次是意外!” 夜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拌嘴,嘴角一直弯着,最后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小日看着夜渊。“姐姐你还要吃吗?” 夜渊笑着说。“饱了,你们慢慢吃。” 她抬头望向窗外,阳光落在走廊的石板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人经过,很快又走远。 过了一会儿。 小日把最后一口卷饼吞下去后站起来。“姐姐,我们要去找教皇了。” 夜渊也跟着站起来。“好,去吧。” 小日和小曜走出餐厅。 她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旭初没有立刻起身,她伸手把那盘光纹蒸蛋往夜渊面前推了推。 “再吃一点,你今天吃太少了。”旭初说。 夜渊看了一眼那盘蒸蛋还没开口,昶耀已经把那篮光羽卷饼也推过来了。 昶耀语气很平。“卷饼是你喜欢的,里面有多加光缕菜丝。” 夜渊看看蒸蛋又看看卷饼,忍不住笑了。“我吃饱了。” 旭初语气还是很温和,但没有要退让的意思。“你没有,你喝了一碗汤,吃了一片半的卷饼。” “平时你至少吃两片。” 夜渊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平时吃多少?” 旭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昶耀从篮子里抽出一片光羽卷饼,放在干净的餐巾上,卷了两下递到夜渊手边。“带回去,饿了吃。” 夜渊停了一瞬,还是接过来。“谢谢。” 旭初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碗,舀了大半碗蒸蛋进去,放在夜渊面前。“晚上用小火热来吃,别用光元素,会老。” 夜渊看着那碗蒸蛋,又看着手里的卷饼,嘴角抽动了一下。“太夸张,竟然还自带瓷碗,你们是把我当小孩在喂吗?” 旭初没有否认,只是站起身。“我要回晨疗区了,下午还有几个预约,晚点见。” 夜渊有些无奈的看着她。“行,晚点见。” 昶耀也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我也有事,先走了。”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慢慢走远。 夜渊站在餐厅里,一手端着那碗蒸蛋,一手握着那块卷饼,站了一会儿。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无奈的笑了一声,转身往圣殿的方向离去。 圣殿主殿。 上午的议程刚结束。 晨曦把面前的文件叠好,抬头看到小日和小曜站在门口,她走过去疑惑地问。 “你们怎么来了?” 小日的眼神很认真。“教皇大人,姐姐身上的……是您弄的吗?” 晨曦愣了一下,但還是回答了。“有一部分是。” 小日咬唇。“为什么?” 晨曦的声音很轻。“因为我很喜欢她,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知道。” 她看向小日跟小曜。“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小日立刻摇头。“姐姐说她不痛,是自愿的,我只是……” 晨曦的声音很轻很稳。“她说的是真的,我们没有强迫她。” 小日抬起头。“那你们会照顾好她吗?” 晨曦没有犹豫。“会,我们会照顾好她,不会让她受伤。” 小日闷声说。“可是她身上已经有伤了……” 晨曦愣了一下,她沉默几秒才轻声开口。“那些痕迹……只是我们太害怕失去她了。” 小日深吸一口气。“好,那我相信您,谢谢教皇大人愿意回答。” 小日跟小曜转身离开,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阳光从尽头洒进来。 走过第一个转角的时候,小日忽然开口。“如果是我跟姐姐在一起,我不会让她痛,不会让姐姐身上有那些痕迹。” 小曜认真的思索了一瞬,平静地开口。“可是我们还没有比教皇大人强。” 小日的声音很认真。“我会努力变得比教皇大人强!然后跟姐姐在一起,保护她!不让她受伤!” 小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嗯……再过几年我应该就比姐姐高了,到时候也能保护她。” 小日笑了。“嗯!再过几年我们都会比姐姐高,到时候换我们照顾她。” —— PS. 星缕草抱着叶片,看着两个越走越远的小孩感动得不行。 “呜哇……她们已经开始想保护夜渊了欸,好乖啊。” 星缕倚着墙,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你信不信,夜渊要是听到刚刚那段话,大概会当场炸毛,然后把两个小孩揉进土里。” 星缕草立刻点头如捣蒜。 “会!她一定会气到拍桌!”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夜渊的语气。 “老娘净身高一七六!!” “是那八个太逆天!一个个都一八几往上长!!” “我在人群里明明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好吗!!” 星缕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晨曦就会从后面把她抱住。” 星缕草笑到叶片乱晃。 “风序会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星缕草笑到叶片都在抖。 “焰歌还会故意说……” 星缕弯起眼,接上后半句。 “嗯,确实不矮,只是方便抱。” 突然。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星缕草瞬间僵住,慢慢转头。 夜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耳尖却红得明显。 星缕草。“……” 完蛋,被本人听到了。 夜渊的眼刀飞了过来。 “她们到底长这么高干嘛!?” 星缕无辜地耸肩。 “可能是因为某人天天把星缕香液当正餐。” 夜渊额角一跳。 星缕草默默举起叶片,小声替夜渊辩护。 “可夜渊其实很高了欸……” 星缕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笑得越来越灿烂。 “哎呀!刚刚不是说了吗?方便抱。” 夜渊。/-.-マ ? 星缕草瞬间抱着叶片往旁边退了一步。 下一秒星缕终于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嘿嘿嘿!” 星缕草看着夜渊越来越危险的笑容,默默闭上眼。 又有人要炸毛了。 —— 圣殿,夜渊的房间。 夜渊蜷穿着睡袍在沙发上睡着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毯子只盖到腰际,长发散落在沙发上,呼吸均匀而安静。 悬浮光晶床底部流动着柔和的光,从金色渐变到极光蓝,像被阳光泡得暖暖的海。 小桌上放着从餐厅带回来的光羽卷饼,还有装着蒸蛋的小瓷碗,热气早就散了,只剩一点淡淡的香味留在空气里。 门被轻轻推开。 八个人陆陆续续回来,动作都放得很轻。 晨曦先把披风脱下搭在椅背上,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脚步慢了些。 风序把会议资料轻放到桌上。 槐楠坐到窗边翻书,翻页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砂隐坐在另一侧整理文件,沙痕笔在指间转动,发出极淡的沙沙声。 焰歌靠在柜边,替念璃重新调整温度,橘红色的光安安静静落在夜渊身上。 澜汐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到桌边。 幽雾则是慢悠悠地走到沙发旁,低头看了夜渊很久,才在她身边坐下。 房间安静了很久,只有呼吸声,翻页声,还有光流动时极淡的嗡鸣。 过了不知道多久。 夜渊缓缓睁眼,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还带着刚醒时那种软软的鼻音。 “回来了?” 幽雾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把她散乱的头发顺到耳后,她的声音很轻。“嗯,回来了。” 夜渊闭了闭眼像是还没完全醒,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 焰歌的视线落到桌上的卷饼和蒸蛋上,挑了一下眉。“中午去跟小日她们吃饭了?” 夜渊低低应了一声。“嗯。” 幽雾坐近了一点,伸手勾住她的领口,往下轻轻拉开些,语气很轻。“怎么痕迹浅了些?” 夜渊沙哑地开口。“旭初她们早上的时候顺便帮我治疗,还有留药膏给我。” 澜汐看向夜渊手腕上的痕迹问。“师姐,您身上的药擦了吗?” 夜渊微微摇头。“只有旭初早上帮我治疗,没擦。” 她说完后把睡袍领口又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那些还残留着的痕迹交给她们处理。 幽雾把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碰上去,从锁骨开始一道一道地涂。 风序在旁边坐下,把夜渊的手翻过来,露出手腕上的勒痕,挤了药膏涂上去。 槐楠把夜渊的袖子往上推,露出小臂上的痕迹,顺着那道长长的浅红勒痕往下涂。 砂隐把夜渊的另一只手拿过来,挤了药膏涂在那圈浅红色的勒痕上。 四个人同时帮她涂药。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药膏抹开时细微的摩擦声。 风序一边涂药一边开口。“今天开会的时候苍穹议员提了新条件,说风道使用费要再提高零点三。” 夜渊皱了一下眉。“其他人答应了?” 焰歌笑了。“怎么可能,提高零点一都快打起来了。” 夜渊嘴角动了一下。“那后来呢?” 槐楠替她把药涂到手肘内侧,语气平平的。“后来晨曦说要回去请示大祭司,对方就闭嘴了。” 夜渊愣了一下后笑了。“你又拿我压人。” 晨曦说得理所当然。“很好用。” 房间里传出几声低笑。 过了一会儿,晨曦忽然开口。“对了,今天小日和小曜来找我了。” 夜渊原本半垂着的眼睛抬起来。“她们不是去问公事?” 晨曦看着她,声音放轻。“不是公事,她们来问我你身上的伤是不是我弄的。” 夜渊的手微微收紧。 风序感觉到她手腕瞬间绷住,上药动作也停了一瞬。 晨曦很轻地说。“我跟她们说那是我们爱你的证据,她们说相信我们会照顾好你。” 夜渊沉默了许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被药膏覆盖后淡掉一些的痕迹,声音很轻。“……她们不该问这个的。” 晨曦摇了摇头。“她们该问,因为你对他们很重要。” 66. 无名,你还挺受欢迎的 风序的手从夜渊脚踝上慢慢往上移了一点,拇指停在那道偏深的勒痕上,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语气很轻。“这里还痛吗?”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痕比其他地方深一些,大概是槐楠梢语缠得太紧,直到现在都还残着淡淡的红紫色,她轻声开口。“只是还没消。” 风序却没有把手移开,指腹仍贴着那圈痕迹。“那为什么还留着?” 夜渊沉默了一瞬,有些无言地偏头看她。“因为痕迹消得比较慢。” 砂隐坐在另一侧,把手轻轻放到夜渊膝盖上,声音很低。“尘琂,我很在乎你,从那时在砾城的时候就是。” 夜渊把自己的手覆上砂隐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她。 璿御坐到了夜渊身旁,她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袍贴上夜渊腰侧,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慢慢渗进去,她的声音很轻。“那天晚上我太想你了,所以没控制好。” 夜渊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璿御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改去握住夜渊的手,把她微微蜷起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慢慢扣进自己的指缝里。 那张悬浮光晶床的金色更多了,极光蓝安静地流动着,像柔软的海潮。 澜汐绕到夜渊身后环住她,手指顺着夜渊的肩膀往下滑到胸口,停在那道青紫色的吻痕,她很轻地说。“师姐,那晚您太诱人了,我没忍住。” 夜渊的耳朵瞬间红得更深。 她偏过头去看窗外,就是不肯看人。 澜汐看着夜渊的反应,轻轻笑了一声。“对不起,但我不后悔,这些痕迹在您身上,很美。” 焰歌靠在旁边,眼底那团火光轻轻晃着。“熔璃,你那天晚上很好看,所以我没收住。” 夜渊的耳朵已经一路红到颈侧。 幽雾把手指放在夜渊锁骨上的吻痕,她的拇指按在上面轻轻地画了一个圆。“这个会痛吗?” 夜渊摇头。“不会。” 幽雾的声音轻了些。“她们来的时候我听到她们在走廊上说,如果是她们跟你在一起,就不会让你受伤。”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我也不想让你受伤,但那时候我控制不住,你指甲在我后颈刮蹭的时候理智线就……” 夜渊猛地咬唇打断她。“药涂完了吗!?” 她整张脸都红透了,连颈侧都泛着薄薄的粉色。 晨曦笑出了声,伸手替夜渊把睡袍领口重新拉好,又把毯子往上盖到她肩膀。 幽雾笑了一声。“涂完了。” 夜渊立刻把眼睛闭上,往毯子里一缩。“那我再睡一下,吃饭的时候叫我。” 砂隐看着她,嘴角压不住的往上弯。“那天怎么没见你害羞?” 风序嘴角弯着。“那天你挑衅我们说实力不行的时候,玩得很开心嘛。” 夜渊羞恼地闷声喊。“别说了!” 焰歌挑眉。“这倒是有那天在我们面前脱浴袍挑衅时的气势了。” 璿御平静的开口。“那天不是还问我们要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 夜渊的脚趾在毯子里蜷起来了,她抓着毯子的手也越来越紧。 槐楠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青梧,你晕倒的时候是我把你治疗醒的。” 夜渊猛地从毯子里探出头,整张脸烧起来,连锁骨上那圈浅红勒痕都跟着泛红,她瞪着槐楠,声音几乎是齿缝里挤出来的。“原来就是你!我都已经晕过去了你还把我弄醒!?” 晨曦忍不住笑了。“还没轮到我呢,怎么可以晕倒?” 夜渊气到一时说不出话来,那张悬浮光晶床的光瞬间炸亮,金色光点飞快流动,极光蓝也变得鲜明起来。 澜汐轻轻托着下巴,眼底带笑。“您那天用的听澜珠我可有好收着,已经挑好了三颗,随时可以……” 夜渊终于崩溃了。“你!你们!”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变成暗族形态,指尖微亮,她的语速飞快。“我去找那两个孩子的父亲吃饭,你们不准跟来!” 晨曦看着她,笑意压都压不住。“帮我们跟俩孩子的父亲问好。” 夜渊又羞又恼地瞪她一眼。“不要!” 人影消散,房间里空了。 八个人看着那张空了的沙发,风序笑得肩膀都在抖。 晨曦嘴角弯着。“走吧,一起去吃饭。” 幽雾也笑了,慢条斯理地起身。“是啊,我们只是去吃饭。” 边境小镇。 夜渊变成光族走到院子门口,伸手想把领口拉好,但睡袍的领口太松了,才刚拉上去又顺着肩头滑落了一点,露出肌肤的痕迹,她低头又扯了两下,最后有些放弃地叹了口气。 霁温正端着一盆水从厨房走出来,准备往院角倒,抬头看见夜渊时,脚步停了一瞬,他的语气平常。“回来吃饭?” 夜渊有些尷尬,又把领口拉了一下。“嗯,来吃饭。” 霁温看了一眼夜渊的穿着。“又是睡袍?还是刚睡醒?” 夜渊耳尖微微红了。“对……刚睡醒。”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接过那盆水。“我来帮您。” 霁温避开她的手,笑了一声。“你先坐着,我很快就好。” 夜渊看着他笑了。“好。” 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老杏树的枝叶在头顶晃着,银白色的叶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夕阳穿过叶缝洒下来,落在她发间与肩头,一片一片晃动的光影映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衬得有些懒洋洋的。 她才刚坐没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夜渊一回头就看到八个人一个不落地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 风序环视一圈,语气带笑。“这就是你待了十二年的地方啊!” 夜渊额角一跳。“……都叫你们不要跟来了。” 焰歌站在后面,嘴角懒懒勾着。“我们只是来吃饭的。” 晨曦走到夜渊身旁,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杏树。“这棵杏树长得很好。” 夜渊沒好气地看她。“不要转移话题。” 晨曦眼底带着笑意。“我说的是真的。” 夜渊刚想再说什么,霁温已经端着一锅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霁温看见院子里突然多了八个人,脚步硬生生顿住了,每一个人身上的元素波动都强得惊人,他默默把汤锅放到石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好多人。” 晨曦很自然地走到他面前,语气温文有礼。“我们是她的朋友,来找她吃饭的。” 夜渊瞬间站了起来,气急。“你们!” 风序已经若无其事地往厨房方向走。“我来幫您打下手吧!” 霁温看着风序,又看了一眼夜渊,她耳根泛红像是想阻止,又不知道从哪开始阻止,他的语气还是有点愣。“好……谢谢。” 霁温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很快传出锅盆碰撞与水声,霁温翻出更多碗筷,又往锅里添了点水,顺手多炒了几样菜。 院子角落有两个用旧了的练习靶,靶面上满是杂乱的痕迹,有的打在正中央,有的飞到边缘去。 澜汐看着靶子忍不住笑了。“师姐,您就是在这里教那两个孩子的吧?” 夜渊气顺了些,嘴角弯了一点。“嗯,她们那时候凝聚光元素歪歪扭扭的。” 槐楠偏头看她。“但现在一位是大祭司,一位是高阶祭司。” 夜渊轻笑了一声。“是她们自己努力。” 石凳上刻着几道模糊的光元素符文,经过风吹日晒,边缘已经磨淡了,但还看得出来是基础聚光阵。 晨曦的指尖顺着那些纹路慢慢摸过。“石凳上还有光元素符文?” 夜渊的语气平淡。“无聊的时候刻着玩的。” 晨曦嘴角弯了一下。“刻得很工整,比昶耀的公文字迹好看。” 夜渊立刻抬头,那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嫌弃。“不要拿我跟昶耀比……” 璿御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放到桌上,原本四人大小的石桌,现在要硬塞十个人,明显挤得过分。 砂隐看了一眼石桌开口。“这桌子有点小。” 夜渊沒好气地瞥她。“谁让你们跟来的……” 砂隐笑了一下。“没事,我做一张就好。” 她说完便蹲下身掌心贴上地面,土元素顺着她的手掌渗进地底,下一秒地面轻轻震动,碎石与泥土慢慢聚拢,一张比原本大上三倍的新石桌从地底升起,旁边顺势长出好几张石凳,整整齐齐围成一圈。 夜渊看着那张突兀的新石桌,额角一跳。“等等吃完记得把这些處理掉。” 砂隐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没问题。” 幽雾手里端着一锅汤从厨房走出来,自然的把汤锅放在新石桌正中央。 霁温手里端着最后一盘菜跟在后面走出来,他抬头看到院子里多了一张石桌跟好几张石凳,他整个人再次愣住。“这……” 晨曦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菜,语气依旧温文。“石桌,我们人多坐不下。” 风序在一旁笑着开口。“吃完会复原的。” 霁温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恍神。“……好。” 夜渊终于忍不住扶额。“开饭吧。 ”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聊天,有人笑,筷子碰撞声与树叶沙沙声混在一起,意外地并不吵。 霁温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没过多久就放开了,他喝了一口汤后看着夜渊。“小日和小曜最近怎么样?” 夜渊低头吹了吹热汤。“还不错,每天都开心地吃吃喝喝。” 晨曦接了一句,语气带笑。“昼伏很会教呢!一位大祭司,一位高阶祭司。” 霁温听完忍不住笑了。“是啊!幸亏无名,要不是她,那两个孩子现在还在院子里乱扔光球。” 夜渊喝了一口汤。“是她们自己有天赋。” 焰歌吃了一口菜后忽然问。“所以你这十二年每天做什么?” 夜渊原本要喝茶的动作顿了一瞬,喝了一口后淡淡地说。“早上起来,煮水,泡茶,坐在这里喝茶,然后去集市逛,下午有时候教教两个孩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杏树。“晚上坐在这里看星星,曦川的星星挺好看的。” 八个人在听完后很有默契的沉默一瞬,旋即又恢复成之前热闹的模样,彷彿刚刚的沉默是幻象。 饭吃到一半。 霁温把筷子轻轻放下,他的视线从夜渊的脸往下落,停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上,那片肌肤上还残留着沒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在夕阳底下格外明显。 他只看了一眼,就很自然地把视线移开,语气不经意。“无名,你要记得擦药。” 夜渊动作微微一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口,耳尖慢慢泛红。“会的。” 晨曦语气温文而自然。“我们会帮她擦药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霁温抬头看着晨曦,又看了看其他七个人,愣了一下,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迟疑与困惑。“……你们?” 夜渊差点被汤呛到,轻咳了一声,立刻转头瞪了晨曦一眼。“我会记得擦药的。” 幽雾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毕竟是我们弄出来的,当然要负责让它消掉。” 霁温的目光又落到幽雾身上,再慢慢转回夜渊。 夜渊耳朵已经一路红到颈侧,连拿着汤匙的手都僵了一下。 霁温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无名,你还挺受欢迎的。” “……”夜渊低头喝汤,假装没听到。 旁边几个人却全都笑了。 饭吃到尾声时,院子里的风也慢了下来。 霁温把碗放下,抬头看向夜渊。“无名,你今天留下来休息吗?” 夜渊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把筷子放回碗边,她摇头。“沒有,我会回去睡。” 霁温点头。“好。” 他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盘。 风序立刻跟着站起来,顺手把空盘叠在一起。 几个人也陆续动手,收碗的收碗,端锅的端锅,没过多久,桌面就空了。 砂隐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土元素从她掌心流出来,那张新做的石桌和石凳慢慢沉回土里,地面恢复原样,连杂草都沒有歪一根,她轻笑了一声。“好了。” 晨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放在霁温手里,她的语气温文。“谢谢您今天的招待,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霁温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辞,只是安静地收进围裙口袋,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众人。 夜渊站在树影底下,轻声开口。“您进去吧,下次我再来。” 霁温温声开口。“好。” 夜渊笑了一下,转身走出院子。 下一秒,她重新变回暗族形态,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 忽然。 晨曦握住她的手腕,风序搭上她肩膀,槐楠的梢语缠住她另一只手,其余几人也很自然地碰了上来。 夜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瞬间多出來的一堆手,沉默了,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眾人。“你们是不是太自然了一点?” 风序笑得很愉快。“顺路嘛。” 夜渊无言。“顺哪里?一次传送九个人,你们还真不怕我累死……” 幽雾笑了。“你实力强嘛!带几个人没什么的。” 夜渊看着她,眸中的无言更甚。“她们就算了,你又是怎么回事?” 幽雾立刻开始撒娇。“阁主大人,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呀!多带一个人对您来说没什么的!” 夜渊。/-.-マ? 她闭了闭眼。 最后还是没把人甩开。 银紫色的光点将众人包住,光芒消散,院子门口又恢复成平日的安静,像刚刚那场热闹只是短暂停留。 67. 这个晚上夜渊没有睡,但她也没有…… 圣殿,夜渊的房间。 九个人同时落地。 夜渊像是想起了什么,小日和小曜都住在圣殿,上次小日直接推门进来撞见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变成光族。 风序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过程,嘴角弯了一下。“怕小日她们看到?” 夜渊淡淡看了她一眼。“她们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后面那八个完全没有要离开意思的人,语气里多了点无奈。“我要洗澡。” 晨曦点头。“嗯。” 夜渊等了两秒,没人动。“……你们不出去?” 风序回答得非常干脆。“不出去。” 夜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要洗澡……” 幽雾勾着唇,慢悠悠地接话。“我们知道啊。” 夜渊最后放弃挣扎,直直走进浴室站在浴缸前面正要解睡袍,幽雾走到她身后,手指伸过来勾住那条睡袍的带子轻轻一拉,睡袍顺着肩膀滑落,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在灯光下清晰得几乎无处可藏。 晨曦站在浴缸旁,低头试了试水温,热水蒸气慢慢往上升,笑了一声。“水好了。” 夜渊踩进浴缸,热水漫过肌肤,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慢慢沉进水里,那些青紫在水光中若隐若现,她把头往后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 晨曦捧起热水淋下去,动作很轻。 风序走进来,懒洋洋地靠在洗手台旁边看着。 澜汐把手放进浴缸里,水流顺着她指尖轻轻旋转,缠上夜渊的肌肤,替她拂去身上的灰尘。 夜渊的呼吸没有变,眼睛还是闭着。 晨曦轻笑了一声。“闭着眼睛做什么?” 夜渊淡淡开口。“因为不想看到你们。” 风序目光微挑。“那你还让我们进来。” 夜渊语气里满是放弃。“是你们自己进来的。” 澜夕轻笑。“您没有赶我们出去。” 夜渊沉默了一瞬。“因为赶也没有用。” 晨曦伸手把热水关掉,轻声开口。“好了,起来吧。” 夜渊没动,还是懒洋洋地靠在浴缸边,像根本没听见。 风序挑了下眉。“浮岚,你要泡到明天吗?” 夜渊淡淡开口。“可以。” 风序笑了一声,伸手把夜渊从水里捞起来。 夜渊没有挣扎,只是湿漉漉地靠在她肩上,睫毛还带着水气。 焰歌拿着干毛巾走过来,动作不快不慢地替她擦干身上的水珠。 晨曦把手掌贴在夜渊的头发上,光元素温热地带走夜渊发丝的水气,午夜蓝的发丝柔顺地垂在肩上。 风序就这么抱着人直接走出浴室。 夜渊微微张眼,疑惑地说。“睡袍?” 澜汐站在床边,手里已经拿好了药膏。“要帮您擦药,擦完再帮您穿。” 夜渊被放到床上,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她趴在柔软的床铺上,午夜蓝的长发散开,凌乱地铺在枕头与肩背间,她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行吧。” 璿御低头看着她背上的痕迹,那些青紫色比起昨天已经淡了不少,只剩几道颜色还深,散落在肩胛与腰侧之间,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低声评价。“药挺有效的,跟昨天比起来淡很多了。” 夜渊懒洋洋地回。“是啊,但大多是旭初的治疗,不然哪好得这么快。” 槐楠把药膏挤在指尖,慢慢从肩胛骨开始往下涂,冰凉的药膏碰上肌肤时,夜渊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风序则握住她的脚踝,把那圈淡红色勒痕托在掌心里,她涂药的动作不快,指腹顺着脚踝一路往上,慢慢滑过小腿,经过小腿肚时还轻轻按了一下,最后停在膝窝后方。 夜渊低低吸了口气。 砂隐看着她背后最后一道痕迹也被涂好,才轻声开口。“背面擦好了,翻个身。” 夜渊动作慢吞吞地翻过来,长发散落在床单上,几缕滑过锁骨,还未消退的痕迹在白得几乎透光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晨曦坐在旁边,看着她锁骨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吻痕,轻轻笑了一声。“这个倒是还很显。” 夜渊淡淡瞥了她一眼。“是啊……教皇大人就是想看久一点,才故意不给我治疗的,否则早就消失了。” 晨曦撑着侧脸看她,神情温柔得过分。“这样挺好看的,你不也没有对自己使用治愈术吗?” 夜渊面无表情。“那是因为我懒。” 旁边几个人一下子笑了。 幽雾坐近了一点,正在替她涂锁骨上最深的那道吻痕,她笑了。“懒吗?逃跑倒是不懒。” 幽雾涂药的指尖忽然慢了下来,她的手从锁骨一路往下滑,最后停在顶端,很轻地碰了一下。 夜渊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她几乎是瞬间转头瞪过去,耳尖一下子红了。“再乱碰就不给你们上药了。” 幽雾一脸无辜地把手收回来,嘴角却压不住笑意。“我只是手滑。” 夜渊咬牙。“你最好是。” 澜汐的指尖还停留在那片涂过药的皮肤上,慢慢滑到腰侧,指腹贴着肋骨轻轻画了一个圈,那动作与其说是在上药,更带着几分刻意撩拨,轻得像水流漫过皮肤。 夜渊的腰缩了一下,偏头瞪澜汐,眼尾都红了一点。“你也是故意的吧?” 澜汐笑得温柔。“师姐,我很认真在擦药。” 焰歌掌心贴着她大腿外侧那片青紫,火元素的温度透过掌心慢慢渗进去,暖得发烫。 夜渊轻轻颤了一下,她终于忍不住了,带着点羞恼地开口。“你们……故意的?” 她现在整个人都泛着淡淡的粉,身上满是还未消退的痕迹,偏偏那双眼睛还带着恼意,耳尖发红,眼尾红得厉害。 晨曦看了几秒,低低笑出声。“也不怪她们……你现在这副样子,确实很诱人。” 夜渊还没来得及说话,槐楠的梢语无声无息地绕上大腿。 夜渊猛地撑着身体就要坐起来,慌张地说。“我不擦了!” 她的手还没撑稳,砂隐轻轻把她推回床上。 夜渊的背陷进床里,正要开口说话砂隐已经轻咬上她的下唇,不重,却带着某种蛮横的占有。 夜渊闷哼一声,那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逃出来,砂隐的吻顺势加深了,声音被堵回喉间,碎成了细微的呜咽,砂隐缠住她的舌,卷进来,又推回去,反反复复,每一次缠绕都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专注。 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夜渊浑身一颤,腰几乎要拱起来,砂隐像是发现了什么,追着又轻轻碰了一下,带出一声更软的呻吟。 夜渊的眼眶泛红,手指终于忍不住攀上砂隐的肩,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一样。 砂隐的吻太深,夜渊只能从鼻子发出很轻,断断续续的喘息。 风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夜渊身下,嘴唇贴在她那道最长的浅红勒痕上。 夜渊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砂隐终于退开。 夜渊的嘴唇微张着喘不过气,深紫色的眼睛里有着水光,瞪着砂隐。 砂隐拇指蹭了一下她被吻肿的下唇,语气很平。“呼吸。” 夜渊吸了一口气。 风序低头,在那道勒痕上轻轻碰了一下。 夜渊猛的咬住下唇,但声音还是从齿缝里泄出来,很轻,很碎,像断掉的弦。 晨曦轻笑了一声。“这样就不行了?等一下还要涂药呢。” 夜渊说不出话,槐楠的梢语轻轻震动着,风序的嘴唇还在同一个位置,每碰一下她就颤一下。 幽雾的语气很温柔。“还要不要涂药?” 夜渊沙哑地,断断续续地说。“涂……先涂药。” 澜汐的语气很温柔。“好。” 她把指尖的药膏抹在浅红勒痕上,很规矩,该涂的地方都涂了,但槐楠的梢语没有收回,风序依旧贴在同一个位置。 夜渊抓住床单,指节泛白。“不……不是要涂药……” 晨曦嘴角弯着,语气宠溺。“澜汐在帮你擦药了。” 她伸手指了指澜汐正在涂药膏的手,从大腿那道浅红勒痕往下,经过膝盖内侧,涂到小腿肚上那道青紫色的印子,每一处都该涂,澜夕没有乱碰,她只是在涂药。 焰歌低头,嘴唇贴在快要消掉的浅红勒痕上。 槐楠的梢语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那里,不让她逃。 晨曦直接封住她的嘴唇,把她的声音全部吞进自己嘴里,夜渊的叫声在两人唇齿之间碎成了很轻的呜咽,琴弦被掐断,余音还没来得及荡开就消散了。 夜渊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尾韵,全数落入晨曦口中。 分开的时候,晨曦舌尖探出来轻轻舔了一下夜渊的下唇,从唇珠一路舔到唇角,把那里残留的一点濡湿收干净,才终于退开半寸,她的声音很轻。“昼伏,深呼吸。” 夜渊吸了一口气。 晨曦把夜渊的手举起来,放在自己唇边吻了一下指尖,轻声说。“快了,再一下。” 焰歌的手从床头柜拿起一颗听澜珠,她没有藏,就这样放在掌心,她轻笑了一声。“熔璃,该履行承诺了。” 夜渊猛然睁眼看到她手上的东西,渐变的眼眸里还有水光,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颤。“什么……听澜珠!不要。” 砂隐声音很轻。“这是你答应我们的三颗,对吧。” 夜渊的声音软得像在求饶。“我……我刚刚才……” ~~~ 夜渊睁开充满水光的眼眸瞪向众人。“满……满意了没?” 幽雾嘴唇贴着夜渊的耳朵,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没有噢!不可以掉出来,掉出来一颗我们就一人一次。” 夜渊猛地一僵,瞪大眼睛。“什么!?” 澜汐声音很温柔。“也就是说……如果三颗都掉出来,今晚可能会很长。” ~~~ 夜渊嘴唇张开却无声,瞳孔放大,然后空了。 身体软在床上,身体还在轻轻抽搐,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幽雾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噢!三颗。” 槐楠用梢语把生命力流进夜渊体内,过了一会儿,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睛慢慢聚焦,她的嘴角弯了一点。“醒了?” 幽雾带着笑意,很轻地说。“夜渊,准备好了吗?” 夜渊茫然地沙哑问道。“什么?” 晨曦嘴角弯着。“昼伏,你低头看看。” 夜渊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单,三颗听澜珠静静躺在那里,她的脸色变了,从极致后的潮红变成惊慌的白。 悬浮光晶床炸开了,金色光点疯狂流动,极光蓝加强冷光,深蓝色交替闪烁。 澜汐很温柔地说。“师姐,您准备好了吗。” 夜渊的声音哑得厉害,连尾音都在发颤。“不……我真的不行……” 焰歌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熔璃你不用动。” 夜渊嘴唇在颤,看着槐楠。 槐楠轻声开口。“青梧,你晕倒我会帮你治疗的。” 夜渊没有再说不要,她只是闭上眼睛,安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判刑。 晨曦轻抚夜渊的头发,轻声说。“那我们,开始了。” 这个晚上夜渊没有睡,但她也没有数。 嗓子早就不是哑了,她后来发出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门被硬推开,她自己大概听不到,也没有余力去听自己在发出什么声音。 有几次她说不,但那个音节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气音,她觉得自己快溺毙了,呼吸浅到几乎没有,嘴唇是紫的,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血流不上去。 但槐楠的梢语又亮了,温热的生命力从手腕流进血管,把碎掉的玻璃用胶水黏回去,她的心跳回来了、呼吸回来了、知觉回来了,也包括所有不该回来的痛。 她张嘴,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挤出。 “让我昏过去……呃!” “嘶!真的不行……让我昏……” 澜汐轻声安慰,轻抚她的头发。“乖,快好了。” 幽雾的声音温柔得过分,低低哄着,与此刻的动作形成鲜明反差。“乖,你做得到的。” 夜渊没有力气再说第二遍。 梢语没有灭。 她闭上眼睛,这次没有流泪。 晨曦轻声说。“睡吧。” 夜渊没有回答,早在槐楠停止输送生命力的时候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张床的光芒暗得不像话,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到极光蓝渐变,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晨曦轻声说。“抱她进去。” 焰歌把夜渊从床上抱进浴室。 夜渊的手臂软软地垂在两侧。 焰歌把夜渊放进浴缸里,痕迹在水光中若隐若现,水面飘着几片星缕草叶子。 洗完澡后,砂隐把夜渊从浴缸里捞出来,晨曦拿了一条干毛巾帮她擦干,然后把手掌贴在夜渊的头发上,光元素温热地带走夜渊发丝的水气。 砂隐把夜渊放在床上。 八个人围着床帮夜渊涂药。 擦完药,澜汐把睡袍拿过来帮夜渊披上,带子系好。 晨曦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肩膀。 八个人各自找位置躺下来。 念璃的橘红色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三颗听澜珠被澜夕收进盒子里,蓝色的液体在珠子里静止不动。 —— PS. 星缕草有安神的效果,但鉴于夜渊此刻的状态,似乎也不需要了。 星缕草都快裂开了,叶片疯狂乱晃。 “不是啊!你的心在哪?!她都晕倒了啊!!” 它看着水里夜渊那副像被拆过重组的模样,声音都颤了。 “二十四次?!这是正常数字吗?!” 星缕抱着手站在浴缸旁边,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嗯……平均分配其实挺公平的?” 星缕草震惊到叶子都僵住了。 “这是公不公平的问题吗?!” 星缕默默移开视线,小声嘀咕。 “哎呀呀!似乎一不小心整狠了,她不会怪我的吧!” 然后迅速补充。 “都是她们八人动的手!嗯!都是她们!” 星缕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刚刚明明还在旁边喊加油!” 星缕立刻轻咳一声,装作没听见。 “槐楠跟晨曦都在,应该……没事哒!没事哒!” (点头) 夜渊醒来后听闻此事,似笑非笑地看着某人。 “别光说啊,你也来试试?” 星缕瞬间后退一步。 “欸?我就不了!阁主大人您腰好,我先行撤退!!” 下一秒,后领被人轻轻一拎。 夜渊笑得很温柔,语气慢悠悠的。 “跑什么?” 星缕整个僵住,缓缓转头。 “阁、阁主……?” 夜渊笑意没变,语气却轻得有点危险。 “写得这么开心,有本事写,没本事体验?” 星缕冷汗直接下来,手舞足蹈想后退。 “我错了!!阁主大人我真的错了!!” 夜渊轻轻一笑,松开她后领。 “乖,下次写之前记得先想清楚。” 星缕立刻鞠躬,一边后退一边点头。 “我错了!但我不改!!” 门“砰!”地一声关上。 下一秒转身就跑,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颤巍巍的声音。 星缕草缩在墙角,整株草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啊……跑的时候怎么不顺手捎上我……” 它安静两秒,叶子默默蜷起来。 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 “嘿嘿嘿。” 胜利的残响还在空气里飘着,久久不散。 —— 68. 八个人实在太多了 元素大会最后一天早上。 夜渊整个人紧绷的蜷缩,眉头皱着却没有醒。 风序轻轻伸手把夜渊的领口拉开一点,露出锁骨下方那块巴掌大的淡青色印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继续碰。 夜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把身体紧紧缩起来,膝盖往胸口收,睡袍的下摆滑开,露出大腿一整片青紫色的指印,新旧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天弄的。 她在被子底下轻轻动了一下,像在调整姿势,也像在找一个不痛的位置。 晨曦把手放在夜渊的腰上轻轻按了一下。 夜渊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虽然没有醒,但她的身体在回答。 晨曦的嘴唇微微抿着,手指收回来的时候轻轻握了一下拳,轻声开口。“腰会痛。” 砂隐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按了一下夜渊的髋骨。 夜渊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砂隐的眉毛皱了起来,手从被子里收回的时候很慢,像怕弄醒她,低声说。“这里会痛。” 焰歌把手放在夜渊的大腿上,轻轻按了一下大腿内侧那块最深的青紫色指印。 夜渊的腿颤了一下又往内缩了一点。 焰歌的呼吸顿了一下,眉头皱得很紧,轻声说。“这里也会痛。” 幽雾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轻分开,她看了一眼后就把被子盖回去,动作很轻,但她的手指在收回的时候微微发抖,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涩意。“下面也……昨晚太多次了。” 她说完把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拳,垂下眼睛。 夜渊的睫毛又动了一下,她的嘴唇张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痛……” 八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时顿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晨曦身体微微往前倾,轻声问。“哪里痛?” 夜渊还在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无意识地说了一个字。 晨曦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难过了,她的指腹轻轻摸了一下夜渊的额头,低声说。“让她再睡一下,等她醒了再说。” 风序转身的时候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我去倒水。” 砂隐站起来的时候看了夜渊一眼。“我去买早餐。” 焰歌轻声开口。“砂隐,我跟妳一起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没有松开过。 风序、砂隐、焰歌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夜渊的眉头一直皱着,偶尔会从喉咙深处发出很轻,像在忍痛的声音,她没有醒,但她的身体一直在说痛。 澜汐双手交叉在胸前,眉头皱得很深,轻声开口。“昨天晚上,我们太过分了。” 没有人回答她。 晨曦低头看着夜渊很久,她想起昨天晚上夜渊说疼的时候、想起方才一整片青紫色的指印、想起腰侧那些被手指掐出来的印子、想起幽雾掀开被子说肿了。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来治疗她。” 澜汐的语气带着一种淡淡的苦涩。“上次你还说让她自己消。” 晨曦轻轻握住夜渊的手,眼中满是自责。“上次还好,这次太过了,昨天晚上她一直在发抖,不是冷……是痛。” 晨曦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碎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把那一下吞回去。 槐楠看着夜渊眼眶有些泛红,轻声说。“治疗吧,她需要。” 璿御微微一笑,但那笑容没有到眼睛里,她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她醒来会发现。” 晨曦语气比刚刚坚定了一点,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发现就发现。” 幽雾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治疗完,里面还是有感觉。” 晨曦轻声回应。“我知道,那个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夜渊的大腿上的那一大片青紫色,她的眉头又皱紧了一点。 澜汐走过来站在晨曦身边,眉头还是皱着的,但她的手轻轻放在晨曦的肩膀上,低声说。“慢慢来。” 晨曦微微点头,把手掌贴在夜渊的腹部上,金色的光从她掌心亮起来,金色光芒流过的地方,青紫色的印子慢慢变淡。 夜渊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动,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开,痕迹深紫变成浅紫,从浅紫变成淡黄,从淡黄变成肤色,那些痕迹一道一道全部消了。 晨曦轻轻把夜渊的被子掀开,手掌悬浮,光元素从她掌心流进去,很轻,很慢。 夜渊的眉头完全松开了,身体不再缩着,没有忍痛的表情。 幽雾眼神温柔的勾唇。“她醒来发现身上的痕迹都不见了,会吓一跳的。” 晨曦笑了一下。“她会高兴的,就让她睡到自然醒,等她醒了再跟她道歉。” 澜汐轻声说。“她不会怪我们的。” 璿御无奈地说。“她每次都说不要了,但每次都还是让我们弄。” 幽雾轻笑了一声。“因为她喜欢。” 槐楠微微垂眸。“但她不喜欢痛。” 晨曦轻声说。“所以下次别再让她痛了。” 过了一阵子。 夜渊醒了,但没动。 她只是躺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痛了,也没有任何不舒服,她睁眼把被子掀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痕迹全都没了,皮肤干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盯着自己的领口看了好一会儿。 晨曦很轻地说。“醒了?” 夜渊把睡袍领口拉开看了一眼,又默默拉好,语气不是问句,是陈述。“你帮我治疗了。” 晨曦轻声回应。“对,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皱眉,一直在说痛。” 夜渊沉默了一瞬,她记得自己有说痛,但也不意外,她平静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里面还是会有感觉。” “那个会慢慢消。” 夜渊淡淡“嗯”了一声。 房间安静了一下。 澜汐轻声开口。“师姐对不起,昨天晚上太多次了。” 夜渊靠着床头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臂,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每个人昨天都说了对不起。” 澜汐垂眸。“因为是真的对不起。” 夜渊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到腰际,目光偏向窗外,天已经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璿御轻声问。“还痛吗?” 夜渊的声音比平时平得多。“不痛了。” 安静了一会。 澜汐忽然开口,语气温柔。“师姐,昨天晚上您到了几次?” 夜渊没有反应,过了两秒她的耳朵慢慢红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不知道。” 澜汐嘴角带着笑意。“二十四次。” 夜渊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看任何人,但耳朵的红已经蔓延到脸颊了。 槐楠琥珀绿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补了一句。“加上掉出来前的三次,还有放进去前的一次,总共二十八次。” 夜渊闭了一下眼睛,那一瞬间红意几乎烧到颈侧,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睁开眼。“……你们。” 她声音比刚刚重了一点,带着明显的无奈与恼意。“一定要现在说这个吗?” 幽雾轻笑一声开口。“你刚刚都不说话。” 夜渊瞪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杀伤力,脸颊红着,嘴唇还有一点干,她抓起手边的枕头朝幽雾的方向丢过去,力道不重,软绵绵的。 幽雾接住后把枕头放在旁边,嘴角弯着,一点都没有被砸的不悦。 此时门被推开。 三个人进门的瞬间,同时愣在原地。 风序手里的保温盒差点没拿稳,她瞪大眼睛看着夜渊,她正坐在床上,一只手还维持着丢完枕头的姿势,脸上带着恼怒的红晕。 她张了张嘴又阖上,然后转头看向晨曦,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晨曦接收到视线,平静的说。“我治好了。” 砂隐拿着星缕香液的手也僵住了,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动作比平时重了点,像是需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焰歌在床边坐下,伸手碰了碰夜渊的手臂,拇指在曾经有勒痕的位置上轻轻蹭了一下,皮肤平滑,干净,温热,嘴角慢慢弯起来。 风序舒了一口气,把保温盒在夜渊面前打开。“辣的炙光烧,还有星核炖饭跟影烬酥。” 砂隐把杯子放在床上的小桌上。“玄策之前说过你爱喝星缕香液,我们特地去星栖楼拿的。” 夜渊喝了口星缕香液,又咬了一口炙光烧。“挺好吃的。” 八个人,每一个人都在看她。 夜渊吃到第三块炙光烧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小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兴奋。“姐姐!我们来了!” 门被推开,小日的后面跟着小曜。 小日瞬间安静。 两个人的视线停在夜渊领口敞开的地方,锁骨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视线又往下移,胸口、手臂、手腕,都没有痕迹。 小日惊讶地问。“姐姐,你身上的伤呢!?” 夜渊平淡地回复。“晨曦治好了。” 小日愣了一下开口。“上次旭初大祭司不是说能要一个礼拜吗?” 夜渊淡淡解释。“旭初说的是用药膏,晨曦是用治愈术,不一样。” 小日疑惑地问。“那为什么上次不治?” 夜渊愣了一下,语气很平,没有笑也没有指控,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她喜欢看我身上有痕迹。” 小日愣了一下,转头看晨曦。 晨曦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小日咬住下唇。“姐姐,你不生气吗?” 夜渊她低头把睡袍的领口拉好,手指在系带上多停了一秒,语气很轻,但没有要往下说的意思。“还好。” 小日张开嘴,像是还想再问什么。 小曜在后面轻轻叫了一声。“小日。” 小日回头看了小曜一眼,小曜微微摇头。 小日抿了抿嘴。“那姐姐下次让教皇大人早点治疗,不要等那么久。” 夜渊沉默了两秒,她抬起眼,很淡地扫了旁边那八个人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看得几个人心口同时一紧。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晨曦的指尖微微停住,风序原本还靠着柜子,现在默默站直了一点,幽雾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夜渊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小日和小曜,声音很轻。“好。” 八个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完了,她好像还在生气。 风序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生硬得连她自己都察觉得到。“你们今天有空?” 小日完全没发现气氛不对,立刻点头。“今天休假,不用进修。” 小曜也跟着开口。“我的工作刚好告一段落,放三天假。” 焰歌顺着话题接下去,声音比平时柔和不少。“那这三天想做什么?” 小日回答得毫不犹豫。“来找姐姐。” 夜渊淡淡开口。“我要回黯星。” 小日立刻接话。“那我们也去黯星。” 夜渊抬眸看她。“你们去黯星做什么?” 小日一脸理所当然。“找姐姐啊。” 夜渊沉默了两秒。“我刚刚是不是才说,我要回黯星?” 小日点头。“对啊!所以我们去黯星找你。” 夜渊闭了闭眼,最后还是放弃纠正,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的无奈。“……随便你们。” 小日一下子笑起来。“那我们回去收拾东西。” 小曜轻声补了一句。“姐姐,你要等我们。” 夜渊看了两个孩子一会儿,神情总算缓了一点,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小日和小曜高高兴兴地离开房间,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夜渊脸上的神情淡了回去,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整个人慢慢陷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声音懒懒的。“我再睡一下。” 没有人立刻接话。 晨曦从窗边走过来,动作很轻地替她把滑下去的被子拉好,连声音都放柔了。“下午出发前再叫你,好不好?” 夜渊没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风序小心地问。“要不要再吃些东西再睡?” 夜渊闭着眼回。“不要。” 幽雾坐到床边,伸手替她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低声哄她。“那至少把星缕香液喝完?” 夜渊安静了几秒。“……不要。”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再敢闹她,没过多久,夜渊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黯星,星栖楼二楼包厢。 夜渊穿着一件米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小日跟小曜也穿着常服。 小日兴奋的问。“姐姐!这里你常来吗?” 夜渊平静回复。“嗯,以前住黯星的时候常来。” “跟谁?” “玄策。” 小日好奇地看着夜渊。“就是两年前,来我们家找你的那个姐姐?” “嗯。” 小日笑的很开心。“玄策姐姐人很好!每次都会带好吃的来。” 玄策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进门的时候视线先落在夜渊身上,然后扫过小日和小曜,她平静开口。“阁主,今天不是元素大会最后一天吗?您怎么在这里?” 夜渊靠在椅背上看着玄策。“带两个孩子来吃饭,顺便听一下最近有什么新的情报。” 玄策看着夜渊,有些疑惑的问。“阁主,您不用陪她们吗?” 夜渊平淡地说。“再不来她们要把我榨干了。” 玄策愣了一下。“您说榨干是指?” 夜渊喝了口星缕香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玄策又愣了一下。“好。” 小日看着夜渊,疑惑地问。“姐姐,榨干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累的意思。”夜渊说。 “为什么会很累?” “因为很多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开会的事情。” “开会不是坐着就好吗?” “坐着也很累。” 小日恍然大悟。“好像也是,我每次开会开太久也会累。” 小曜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她看看玄策,又看看夜渊,思考着玄策刚刚叫夜渊的称呼,有些惊讶。“那时候听到幽雾议长叫姐姐夜渊,我还以为只是重名,没想到姐姐真的是星夜阁的阁主。” 夜渊嘴角弯了一点。“知道的还不少嘛!” 小曜小幅度的昂起下巴。“那当然!我都是大祭司了。” 夜渊伸手把桌上那盘还没动的影烬酥推到小曜的面前,笑了一下。“知道很多的大祭司,吃东西。” 小曜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好吃!” 夜渊勾唇。“当然,星栖楼的!” 小曜吞下一口说。“姐姐,你以前在这里都吃什么?” 夜渊思考了一下。“星核炖饭、影烬酥、星缕香液、蓝星果汁、坠星薄饼。” 小日兴奋地说。“那我们都点!” 夜渊无奈地说。“蓝星果汁跟坠星薄饼是夜市的,星栖楼没有。” 她把菜单往他们的方向推了推。“你们自己看看还要些什么。” 小日看着菜单思索。“那我要影纹炖肉。” 夜渊勾唇。“好眼光,这个好吃。” 小曜思索着说。“我想要影吞饺。” 玄策走出去点单。“好,等下就会送来。” 夜渊眉眼间带着淡淡倦意,低头又喝了几口星缕香液。 小日好奇地问。“姐姐,你昨天晚 上到底做了什么?” 夜渊平淡地说。“睡觉。” “睡觉为什么会这么累?” “因为睡不好。” “为什么睡不好?” “因为她们不回家。” “那她们睡哪里?” “睡我的床。” “那姐姐?” “也睡我的床。” 玄策默默走进来站在门旁边。 小日愣了一下。“那确实会挤,为什么不把她们赶走就好?” 夜渊面色黑了一点。“……赶不走。” 小曜沉默了一瞬。“姐姐,你真的很受欢迎。” “……别说了。” 小日忽然抬头看着玄策。“玄策姐姐!你很在乎姐姐呢,从两年前第一次来家里找姐姐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玄策平静开口。“对,因为阁主不会照顾自己。” 小日有些同情的看向玄策。“那玄策姐姐辛苦了,姐姐很难照顾吧。” 夜渊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我还在这。” 玄策嘴角微微勾了一点。“还好,阁主不难照顾。” 小曜看着玄策很久。“玄策姐姐真的很喜欢姐姐。” 玄策语气带着一点笑意。“很喜欢。” 夜渊轻咳了一声。“等等饭就来了,嘴怎么这么碎呢!” 小曜眼中的金色亮了一点。“姐姐,你转移话题。” 夜渊立刻反驳。“我没有。” 小曜嘴角又弯了点。“姐姐耳朵红了。” 夜渊扭头看向窗外。“因为这里很热。” 门被推开,服务人员端着托盘走进来,把菜一样一样放在桌上,除了刚才点的,还有墨晶果、夜云团子、幽光布丁、暗核塔,满满一桌。 夜渊立刻说。“菜上齐了,吃饭。” 小曜已经拿起汤匙了。“星核炖饭闻起来好香!” 小日惊喜地说。“这个布丁看上去也好好吃!” 夜渊无奈地看着她。“先吃饭,等等再吃甜点。” 小日已经叉了一块影纹炖肉,开心的应了一声。“好!” 夜渊看着玄策依然站在门边。“嗯?你不吃?” 玄策平静地回复。“不饿。” 夜渊挑眉。“坐过来,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都是最饿的时候,吃!” 玄策勾起一点无奈的笑意,乖乖地坐到夜渊旁边。 夜渊她舀了几勺炖饭放在玄策面前的碗里,又夹了几块影纹炖肉放进盘子。 玄策低头看着那碗炖饭,拿起汤匙吃了一口,她嘴角微微勾起。“好吃。” 夜渊愉悦笑了。“当然!星栖楼的厨艺可是我筛选出来的!” 玄策吞下一口炖饭开口。“是啊,阁主当时去各个餐馆吃饭,吃到好吃的就把厨子挖角过来,当时不知道陪您吃了多少家。” 夜渊撇了撇嘴。“那是因为你嘴挑!” 玄策无奈地说。“是阁主挑。” 夜渊轻哼了一声。“是你。” 玄策无奈笑着妥协。“行吧,是我挑。” 夜渊得意的笑了。 小日的眼睛亮了起来。“姐姐,所以星栖楼的厨师都是你挖来的?” 夜渊应了一声。“嗯。” 小日开心地说。“那姐姐很会吃!” 夜渊嘴角勾起。“以后带你们去吃。” 小曜看着夜渊身旁的光屏。“姐姐,你的通讯光屏一直在闪。”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是她们八个人硬让她带上的,她差点就忘记自己还有这个东西了,自己压根没有用这玩意的习惯,讯息提示灯一明一灭,她伸手把光屏翻过来盖在桌上。 她淡淡开口。“不要看,没有人……” 小日眨了眨眼。“是教皇大人她们吗?” 夜渊语气又淡了一点。“……对。” “姐姐不回吗?”小日问。 夜渊夹了一颗墨晶果放进嘴里。“不回。” 小日和小曜对看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小日歪歪脑袋。“姐姐在躲她们。” 夜渊喝了一口饮料。“我没有。” “你有。”小日说。 夜渊没有否认,又夹了一颗墨晶果。 小曜拿起自己的通讯光屏看了一眼。“教皇大人传讯息问说姐姐在哪里。” 夜渊脸瞬间黑了一点。“……不要回。” 小曜一愣。“那如果教皇大人生气怎么办?” 夜渊把果子放进嘴里,语气平得几乎没有起伏。“再说。” 小曜还想问。“那要……” 夜渊打断她。“吃饭,不要说话。” 小日吃得脸颊鼓鼓的。“姐姐又转移话题。” 夜渊平静回应。“对,吃饭。” 夜渊吃得很慢,她把光屏翻过来看了一眼,又多了好几条讯息,她默默把光屏翻回去盖在桌上继续吃饭。 玄策问。“阁主,您晚点要回圣殿吗?” 小日和小曜同时抬头看着夜渊,小日的汤匙还含在嘴里没有拿出来,小曜的手停在半空,夹着一颗影吞饺,两个人在等夜渊回答。 夜渊低头咬了一口炖肉,语气很淡。“没有,元素大会今天就结束了,她们应该很快就会回各自界域。” 小曜这次开口,是肯定句。“姐姐在躲她们。” 夜渊低头喝了口饮料。“八个人实在太多了。” 小曜有些疑惑。“可是……姐姐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很開心。” 夜渊淡淡开口。“开心跟累不冲突。” 玄策语气有些担心。“阁主,上次她们已经来过星夜阁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她们应该也散会了,您要是……” 夜渊抬手打断她。“我等等会去其他地方过夜,不会住星夜阁。” 小日有些失落。“姐姐不跟我们住?” “你们今天住这里,我明天晚上再来找你们吃饭,这期间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玄策。”夜渊说。 小日失落的把筷子放下。“可是我们是来找你的。” 夜渊勾唇。“我们一起吃了饭,明天还会再见。” 小日沉默了一瞬。“那姐姐要去哪里?” “去一个她们找不到的地方。”夜渊说。 小曜语气有些认真。“她们每次都会找到。” 夜渊看了她一眼。“这次不会,我要把项链留下来。” 小曜看着夜渊脖子上那条星渊,深紫色的坦桑石贴着锁骨,闪着细碎的光,她愣住了。“姐姐,那是幽雾议长送你的。” “嗯,所以她会找到我,不能戴着,我明天再来找你们。”夜渊说。 小曜微微垂眸。“姐姐,你会来吧。” “会。”夜渊说。 她把手伸到锁骨找到那星渊的扣环,轻轻按了一下,链子从锁骨上滑下来,她把星渊放进玄策掌心,深紫色的链坠顺着指缝垂落,在灯光下轻轻晃了一下。 玄策愣住了,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链子,又抬头看夜渊,她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阁主,那她们……” 夜渊抬眼看她,嘴角淡淡勾了一下。“玄策,你还想再看一次我缩在沙发上的样子?” 玄策想起那天夜渊缩在沙发上,她把链子握紧了些,收进口袋里。“不想。” 两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小日想起那天在圣殿,夜渊穿着睡袍,锁骨上满是青紫色的吻痕,小曜想起夜渊颈侧那一道道浅浅的青紫。 小日抿了抿嘴,最后还是笑起来。“姐姐你去吧,明天再来找我们。” “嗯,我们等姐姐!”小曜说。 夜渊笑了一下。“好,我先走了。” 小日跟小曜齐声开口。“姐姐,明天见。” 夜渊看着两个孩子,神情柔和了一点。“好,我先走了。” 金色光芒在包厢里一瞬亮起,下一秒,夜渊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69. 她们走了,您可以回来了 包厢里剩下三个人。 沉默了一阵子。 玄策的手还放在口袋里握着那条链子。 小日语气有些低落。“玄策姐姐,姐姐每次跑掉的时候你都这样等她吗?” 玄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得没有一丝动摇,像是早已把答案刻进习惯里。“对,每一次都是。” 小曜看着玄策。“玄策姐姐,姐姐说明天会回来是真的吗?” “会,她答应了就会。”玄策说。 小曜垂下头。“可是姐姐以前也答应过不跑,还是跑了。” 玄策的声音很轻。“那次阁主没答应,她只是说知道了,所以这次她会回来,她从来没有对我失信过。” 小曜笑了。“好,那我们等她。” 小日咬着汤匙。“玄策姐姐,姐姐说要去一个她们找不到的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吗?” 玄策微微摇头。“不知道,但阁主不会有事,她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小日有些疑惑。“休息一下?” “对,阁主这几天很累。”玄策说。 “不是说要开会很累吗?” “不是开会。” “那是什么?” “是其他的事。” “什么事?” “大人的事。”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玄策喝了一口饮料。“我知道,但这件事还是要等阁主自己愿意跟你说。” 小曜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着窗外黯星的街道,阳光是深紫色的,快要到晚上了。 小曜从窗边回头。“玄策姐姐,姐姐说我们今天住这,住哪里呢?” “星夜阁有客房,床很大,够你们睡。”玄策说。 “那我们现在去?”小日问。 玄策看向桌面的食物。“先吃饭,菜还没吃完,夜云团子、幽光布丁、暗核塔,这些都是阁主帮你们点的,她说你们会喜欢。” 小日低头看着那盘幽光布丁,上面撒着细碎的星尘粉末,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她眯起眼睛。“软软的,甜甜的,带着一点点凉,好吃!” 小曜走了回来,她拿了一个夜云团子吃一口。“外皮软糯,内馅是甜的,带一股淡淡的星缕草香气,好吃!” 小日边嚼边说。“玄策姐姐,姐姐说星栖楼的厨师都是她挖来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玄策说。 “那你们吃了多少家?”小日问。 玄策嘴角弯了一点,像是想起那时候的画面。“不记得了,那时候每天从早吃到晚,阁主吃完觉得不错就问厨师要不要换个地方工作,有的答应,有的不答应,答应的就来星栖楼,不答应的她就再去吃別家。” 小曜感叹了一声。“姐姐好执着。” “嗯,她对吃的很执着。”玄策说。 小日好奇地问了一句。“那姐姐对其他事呢?” 玄策顿了半秒,声音低了点,她指尖微微收紧。“也很执着……只是她不说,她只会做。” 小曜把最后一口暗核塔吞下去,把手上的碎屑拍掉,她像想到了什么。“玄策姐姐,教皇大人她们对姐姐好吗?” 玄策看着小曜,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手指交叠在一起,她反问。“你觉得呢?” 小曜想了想。“姐姐身上的伤是她们弄的,但姐姐说是她自愿的,不怪她们,而且教皇大人帮姐姐治好了,所以……应该算好吧。” 玄策的语气很平,但手指交叠的力道紧了一点。“嗯,算好。” “可是姐姐说她们要把她榨干了。”小日说。 “那是她在开玩笑。”玄策说。 “那姐姐为什么要跑?”小日问。 玄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因为她需要休息,身体跟心里都需要休息。” “心里也需要休息?”小曜问。 玄策微微垂眸。“对,阁主这些年一直很累,她需要有人陪她,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有人陪她了,只是八个人确实太多了,她还不习惯。” 小日认真的看着玄策。“玄策姐姐,你也是陪姐姐的人,从很早以前就是。” 玄策看向她。“对,从很早以前就是。” “那玄策姐姐会一直陪姐姐吗?”小曜问。 玄策没有一丝犹豫。“会,阁主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小日笑了一下。“那玄策姐姐比教皇大人她们还厉害欸,因为你根本不用追,你一直都在姐姐身边。” 玄策低头轻笑了一声。“吃饭吧。” 夜渊从光影穿梭的光芒中浮现,落在一处偏僻的空地,她没有停留太久,转为暗族形态,指尖亮起银紫色光芒,下一瞬便已透过标记移动至银廷夜市旁的住处。 落地时,她已切换回金族形态。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抬手慢慢解开领口的扣子,米色衬衫松散敞开,她微微蜷起双腿,把整个人缩进沙发深处。 银色长发散落在深色布面上,像被随手摊开的一片月光。 她闭上眼,呼吸慢了一点。“呼……要真来了再去其他地方。” 黯星,星栖楼二楼包厢。 饭后。 玄策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两个孩子。“走吧,带你们去看看今晚住的地方。” 小日兴奋得站了起来。“好!” 玄策带着两个孩子走进办公室,她抬手覆上桌上的月弧模型,暗元素从指尖渗入,机械般的低鸣声响起,墙面无声滑开,一条幽深的暗道出现在眼前。 小日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凑近一步。“哇!墙壁会开!” 小曜也微微睁大眼,但语气沉稳一些。“这是密道?” 玄策率先走进暗道。“对,跟我来。” 两个孩子跟在后头,顺着旋转楼梯一阶一阶往下走,星光灯在墙面投射出冷冽的银白光点,越往下走,光线越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冷气息。 小日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玄策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啊?” “星夜阁。”玄策说。 小曜重复了一遍。“星夜阁?姐姐的地下情报总部?” “对,也是你们今晚要睡的地方。”玄策说。 小日忍不住加快脚步。“哇!好期待!” 楼梯尽头,长廊展开。 深蓝墙面如夜海铺展,嵌入无数盏星光灯,银白与淡紫的光芒交错投射,整片宇宙被封进墙内。 长廊宽约七米,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幅流动的星河壁画,是以星缕符文绘制的动态图画,新月与点点星尘缓缓划过,深邃的紫色与银色光流交织,仿佛墙面本身就是一扇窗,望向另一个维度的夜空。 小日脚步慢了下来,眼神一点点被吸住,她的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流动的星河。“这……这就是星夜阁吗?” 小曜也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墙上的每一道流光。“好漂亮,而且这些画……会动?” 玄策淡淡开口。“这是星缕符文,不是普通的颜料。” 小日一边走一边回头,眼睛里全是星星。“这里也太梦幻了吧,姐姐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姐姐不喜欢炫耀。”小曜说。 小日小声嘀咕。“这哪是炫耀啊,这是艺术。” 长廊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高阔的大厅出现在眼前,左、右、后三面墙壁覆盖着连贯的星河壁画,整片星海在墙面上无声流转,星尘飘落,给人一种身处宇宙深处的错觉。 然而真正让两个孩子同时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的是正前方那面主墙。 墙面正中央嵌着一个没有边框的巨大钟盘,像是墙面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墙后活生生的时间本体。 钟盘几乎占据了整面墙,银色指针纤细如弦月之刃,表面刻有精密的星纹,尖端微微上翘,走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仿佛时间本身在屏息。 十二个时辰位置,各镶嵌一个金属浮雕图案,由12点钟方向顺时针依序为:弯月带小型星轨、弓、钥匙、匕首、星裂藤、面具、箭羽、沙漏、月璇果、圆盾、星纹鹿首、烛台。 主钟盘的十二点、三点、六点、九点方向的四个主要图案,弯月星轨、匕首、箭羽、圆盾,比其他图案大上一圈,浮雕也更大,紫光更浓烈,如同整个钟面的四根支柱,支撑着时间运行法则。 右下角有一个小秒盘,从六十秒位置开始顺时针的图案为:铃铛、夜光枫、月垂乌鸦、鱼骨、齿轮、星砂莓,同样的金属浮雕与流动紫光,精细程度不输主钟盘。 所有浮雕皆以金属铸造,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细节极其精致,最惊人的是每个浮雕都散发出妖冶的紫光,那光如液体般在凹凸表面缓缓流淌,仿佛浮雕本身是有生命的。 小日和小曜都愣住了,小日的嘴巴张得比刚才更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小曜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几秒,小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音量低得像在说悄悄话。“这是……什么?” 玄策站在她们身后,语气平静。“阁主叫它星盘,但星夜阁的成员更常称它为时间的裂口,图案是所有高阶成员的暗纹标记。” 小曜猛地转头看向玄策。“这是姐姐设计的?” 玄策顿了一下。“算是,走吧,我带你们去客房。” 客房安置好两人后,玄策没有久待,只是留一句。“有事开门喊一声,我听得到。” 她留下这句话,便使用暗 纹标记回到星栖楼。 黯星,星栖楼。 玄策站在窗旁看向窗外的天色,黯星的夜晚很美,星河从天顶流过,她没有回办公室,因为她知道会有人来。 门被推开了。 晨曦、风序、槐楠、砂隐、璿御、澜夕、焰歌、幽雾,八个人全到了,她们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夜渊。 晨曦平静地看向玄策。“昼伏呢?” 玄策的声音没有波动,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链子。“阁主说要休息一下。” 风序气到笑出来。“休息一下?是看准我们今天就要各自回界域了是吧?” 焰歌嘴角勾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熔璃,可真有你的。” 槐楠平静地陈述。“她屏蔽了我的梢语,感应不到。” 澜夕的笑意很冷。“鳞片的感应也非常微弱,看来距离很远。” 璿御平静开口,但声线莫名有些寒意。“磁场完全感应不到她,她藏得很好。” 幽雾看向玄策。“玄策,她把链子留下了吧?感应在这里断了。” 玄策沉默了一瞬,把口袋里的星渊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坦桑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幽雾看着那条链子看了很久,她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眼睛里。“连星渊都留下来了,她知道我会透过项链找她,看来她不想被我找到。” 玄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阁主说她需要休息一下。” 幽雾勾起一抹冷意。“休息一下?还是躲我们一下?” 玄策轻轻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的语气很笃定,但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休息。” 焰歌问。“她还说了什么?” “阁主说明天会回来接两个孩子。”玄策说。 晨曦微微挑眉。“那两个孩子呢?” “在客房,已经睡了。”玄策说。 砂隐点头。“那我们在这里等。” 焰歌挑了张椅子坐下。“就我们待到明天等她回来吧。” 玄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她还是开了口,声音很轻。“阁主说……八个人的确有点多。” 大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风序靠在沙发上,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了,直视玄策的眼睛。“她这样说的?” 玄策没有回避风序的目光。“对。” 风序沉默了一瞬。“那她有说要不要几个吗?” “没有,她只说八个有点多。”玄策说。 槐楠靠着一张桌子,平静开口。“所以她跑掉不是因为不想见我们,是因为一次见太多?” 玄策淡淡开口。“对。” 澜夕身侧的听澜珠旋转速度快了点。“那师姐有说想要几个吗?一个?两个?三个?” “我没有问,她也没有说。”玄策说。 璿御看向窗外,轻舒了一口气。“最近的确给她太多次了。” 焰歌的双手交叉指尖在手臂上轻点,语气很平。“我们能给她时间,但她不能一直躲。” 玄策这次的语气比之前重了一点。“她没有躲,她只是去休息了。” 幽雾坐在沙发上握着星渊,坦桑石从她指缝间露出来,闪着深紫色的光,拇指在坦桑石上轻轻摩挲着,她的声音很轻。“她把项链留下来是不想让我找到她?还是不想让我担心她?” 玄策看着幽雾手里的星渊,想起夜渊缩在沙发上的样子,也想起她把链子放进自己掌心时的模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阁主说,她不想再每次醒来时,身上都还带着一片伤。” 玄策停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她没有怪你们,她只是……想休息一下。” 大厅沉默了许久许久。 风序从沙发上站起来。“行吧,那我们各自回界域等她来找我们。” 槐楠摩挲着手腕上的梢语,平静开口。“与其在这里等,不如让她自己来找我们,她知道我们在哪里。” 砂隐眉眼有些低垂。“她会来吗?” 风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但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动摇很快就被她眨掉了。“会,她答应过不跑了,她只是需要时间。” 晨曦靠在沙发上,静静听完每个人说的话,她笑了一下,很轻。“那好吧,昼伏这周的确太累了,玄策,明天昼伏回来的时候再告诉我。” “好。”玄策说。 众人纷纷往外走。 幽雾回头看向玄策。“她回来的时候帮我跟她说一声,星渊我帮她收着,她想要的时候随时来跟我拿。” “好。”玄策说。 门关上,只剩下玄策一个人。 玄策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大厅,轻声开口。 “阁主,她们走了,您可以回来了。” 70. 在我心里,您一直都是最重要的^…… 银廷,夜渊夜市旁的家。 夜渊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面朝靠背,面朝天花板,又面朝靠背,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把腿缩起来又伸直,把手盖在眼睛上,过了一阵子又放下来。 她看着深灰色的天花板,喃喃自语。“还是星夜阁的沙发好睡,她们应该回去了吧,玄策会帮我处理的。” 夜渊轻轻叹了口气。“……睡不着。” 她坐起来换回暗族,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黯星,星夜阁。 阁主办公室。 夜渊从暗纹标记中浮现,她站在办公室中央迅速扫了一圈,沙发、书柜、茶几、办公椅,每一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 她又看了一圈,沙发还在原位,茶几上的文件没有被動过,书柜最上层那本被她随手塞歪的书依旧歪着,没有不该出现的气息,没有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痕迹。 她肩上的力道一点一点松下来,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其实一直绷着。 “玄策,我回来了。” 几秒后门被推开。 玄策手里没有拿文件,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夜渊,她的视线从夜渊的脸上往下移。 米色衬衫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件黑色小背心,锁骨跟一截纤细腰肢露在外面,她的视线停留不到一秒便移开,快得像从未看过,却又快得太刻意。“阁主,您回来了。” 夜渊在沙发上躺下,看着深蓝色的天花板,这片天花板她看过无数次,但今天看特别顺眼。“来过了?” 玄策把门带上,她走到沙发旁边站定。“是。” 夜渊疑惑。“那为什么走了?” 玄策微微垂眸。“我跟她们说您需要休息。” 夜渊挑眉,偏头看了玄策一眼。“这样说她们就愿意离开了?” 玄策沉默了一瞬。“我说……您不想醒来的时候,身上都是伤。” 夜渊愣了一下,她的语气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确认。“我没有说过这句话。” 玄策没有否认。“我知道,但她们需要听到这句话。” 夜渊嘴角弯了一点。“是她们需要听到,还是你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玄策低下头,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声音很轻。“我只是不希望您受伤,明明那种事可以不用全身是伤的,那时教皇还不第一时间治疗您。” 夜渊挑眉。“玄策,你很懂?” “有经验?” 玄策耳朵红了一点,平静地说。“沒有,但我知道您那时身上的痕迹太过夸张了。” 夜渊直视她的眼睛。 玄策没有躲,但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夜渊看着。 过了很久。 夜渊把手从沙发上伸过来拉住玄策的手腕,把她拉到沙发旁边坐下。“所以你跟她们说,我不想再醒来的时候身上都是伤?” “是。”玄策说。 夜渊笑得有些温柔。“我没有说过这句话,但我不否认。” “我知道。” 夜渊把手放开,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你说谎了,为了保护我。” 玄策微微低头。“嗯。” 夜渊嘴角带着笑意。“你以前不会这样。” 玄策回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以前没有人让阁主受伤。” 夜渊沉默了一瞬,温声开口。“你在怪她们。” 玄策回望夜渊的双眼,语气非常认真。“我只是不希望阁主受伤,不管是誰都不行。”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的光,自己最珍贵最珍贵的宝物竟然被碰伤了。 即使那些痕迹是夜渊默许的,即使夜渊并不介意,她仍然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她仍然非常心疼。 谁都不能伤害夜渊,就连自己也是如此,玄策将此奉为最高原则。 夜渊把手伸过去,把玄策的手从她的膝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比自己的大一点,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夜渊温柔的望着她。“我知道了。” 玄策声音很轻。“您知道什么?” 夜渊握住玄策的手指轻轻晃了一下,像在哄一个别扭的小孩,不……就是在哄别扭的小孩。“知道你担心我。” 她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玄策指腹的薄茧。“知道你担心到,连谎都替我说了。” 玄策的手指在夜渊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想说又壓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玄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下次可以直接跟她们说您不喜欢,她们会听的。” 夜淵沉默了一瞬。 她视线微垂,像是在想那个画面,嘴角动了动,神情有点无奈。“我知道她们会听,但她们那个时候……” 她轻轻吐了口气。“算了,不说了。” 玄策没有追问,但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夜渊的手握得更稳,语气很认真。“阁主,如果她们没办法控制自己,那您就逃吧,我不希望您被伤害。” 夜渊看着她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无奈的柔软。“玄策,你这话不像没经验呢,要是你在那个状态里你也克制不住的。” 玄策脱口而出,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那是因为她们不够爱您,我……” 她硬生生制止自己,她不想让夜渊苦恼。 夜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坏心眼的逗弄。“你?你什么?能克制住?” 玄策把夜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深吸一口气,那双深紫非常认真。 “阁主。” “在我心里,您一直都是最重要的。” 她没有说比她们重要。 没有说我比她们更爱您。 这句话她说了五十三年,每一次都一模一样,从来都没有变过,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 夜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深紫色里没有动摇,没有迟疑,也没有半分玩笑,平静、克制、认真,而她的身影安安稳稳地落在那片深紫里。 就跟玄策的世界一样。 她缓缓把视线移开,声音很轻。“玄策,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你会让我当真的。” 玄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一瞬间都没有。“阁主,我是认真的。” 夜渊没有回答。 她的手还放在玄策掌心里没有抽回来。 —— PS. 星缕草在一旁很认真地看着这一幕,她看了一会儿,眼眶慢慢红起来。 “嗯……很温馨……很感人……很有那种五十三年的守护感……”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玄策这种把爱藏了五十三年的人,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夜渊身后。” 星缕递过纸巾。“是啊,玄策给她足够的空间,默默守护着她,永远第一时间回应她。” 星缕草接过纸,擤了擤不存在的鼻子。“明明对其他人冷淡得近乎疏离,偏偏对夜渊温柔得 没有底线……” 她吸了吸鼻子。“真的很犯规啊……” 星缕点了点头,带着笑意。 “如果有人想看,我会补上夜渊跟玄策今晚的番外,至于会发生什么……”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熟悉的弧度。 “嘿嘿嘿,先过渡,让我再挣扎一下。” 星缕草瞬间僵住,猛地抬头。“等一下!?今晚原本可能发生什么吗!?” 星缕轻轻笑出声。“你反应也太大了吧。” 星缕草后退一步,整个草都缩起来。 “我刚刚还在感动玄策五十三年的爱欸,结果下一秒你就要开番外???” 星缕歪了歪头。“还没决定,但可能会写。” 星缕草当场石化。“我就不该问……” 星缕看着她,语气无辜。“不是你自己要看的吗?” 星缕草慢慢退到角落,整个草都缩了一圈。 “我只是想看甜甜恋爱,不是想参与人生分支选项。” 沉默几秒后,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承受这个世界的恶意……” 星缕低头笑了一声。“因为你戏最多。” 星缕草。“……” ——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夜渊眼皮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轻声开口。“知道了,陪我睡觉吧。” 玄策愣了一下。“可……” 夜渊打断她。“没有可是,沙发很大。” 她拉着玄策的手在沙发上躺下来,自己躺在外侧背对着玄策,然后把毯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玄策微微低头看着夜渊的后脑勺,眼中满是无奈的笑意。 过了一会。 玄策轻声喊。“阁主。” 夜渊应了一声,声音已经带着一点睡意的慵懒。“嗯?” 玄策没有说话,她伸手把夜渊抱起来,把她整个人从外侧抱到内侧,动作轻得像在安置一件怕碎的瓷器。 夜渊被吓了一跳,身体僵了一下后转头瞪她,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被突然移动的茫然,午夜蓝的长发从肩上滑下来,扫过玄策的手臂。 玄策把手臂稳稳圈在夜渊腰上没有松开,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她的声音很轻,从夜渊的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点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阁主睡觉不老实的,我担心您会掉下去。” 夜渊沉默了一瞬,耳朵透出一点淡淡的红,她的声音闷闷的,有种阻止对方开口的感觉。“噢!睡觉。” 要是此刻办公室有其他人,就会看见玄策此时的笑意温柔得过分,但……他们注定没有这个机会,因为这份温柔只属于夜渊。 玄策把夜渊往自己怀里拢了一点,手臂稳稳圈着她,却始终没有用力。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确认没有压到她后,才熟练地调整姿势,让夜渊睡得更舒服一些,连在睡梦里都舍不得让她有半分不舒服。 她轻声开口。“阁主晚安。” 夜渊沒有回答,她的呼吸均匀平稳,但她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搭在玄策的手背上,玄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夜渊的手包住。 玄策低头看着夜渊露在毯子外面的那截后颈,午夜蓝的碎发贴在那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看了很久后才不舍的把眼睛闭上。 夜渊往玄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只贪睡的猫找到了暖炉,不由自主的向热源靠近。 玄策没有睁眼,但嘴角还是很轻地弯了一下。 71. 我把门挡住了 隔天早上。 玄策是感应到两个孩子客房的暗纹标记传来动静才醒的,她眼睛睁开后没有立刻动,只是低头看着还缩在自己怀里的人。 夜渊睡得很沉,午夜蓝的长发披散在她手臂上,几缕发丝缠在她指节上,呼吸轻而缓,背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玄策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把自己从夜渊身上抽开,动作慢得怕惊碎一场美梦,帮她把毯子重新掖好,站在沙发旁低头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出办公室。 把门轻轻带上。 在夜渊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站定,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等。 走廊很安静,只有星光灯在深蓝墙面流转,银紫色的光像缓慢流动的河。 不久后,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轻轻的,小日和小曜从转角走出来,看到玄策后同时愣了一下。 小日小声说。“玄策姐姐?你怎么站在这里?” 玄策的声音压得极低。“阁主还在睡,小声一点。” 小曜的视线越过玄策,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姐姐不是说晚上才会回来吗?” “她提早回来了。”玄策说。 小日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向门把。“那我们进去看看……” 玄策侧身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门前,没有做出任何阻挡的动作,但那个角度刚好让小日的手够不到门把。 小日的手停在半空中,疑惑的看着玄策。 玄策又说了一遍,虽然语气没有变,但意思很明确。“她在睡觉。” 小日把手收回来,点点头。“那我们去哪里等姐姐?” 玄策看着两个孩子,平静地开口。“先去吃饭,我让人带你们上去,跟她走。” 她对着走廊淡淡开口。“朔则。” 几秒后。 脚步声再次从走廊转角传来,很轻。 一名面容清冷的女性从转角走出来,长发整齐束在脑后,卷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一截匕首星缕。 朔则胸前的弧形月牙吊坠从领口垂下来,黑曜石底,银色星轨绕月弧一圈,三颗紫色碎星嵌在轨道上,在星光灯中微微闪烁,她走到玄策面前轻轻点头。 “带她们上去。”玄策说。 朔则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也同样压得极低。“是的,副阁主。” 她转向两个孩子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带着两个孩子往星夜阁的另一头走去。 三人沿着长廊往前走。 那儿有一道旋转楼梯连接着暗道,星河从墙上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小日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视线落在朔则胸前的吊坠上。“姐姐,你的吊坠好漂亮,为什么玄策姐姐她们没有?” 朔则的手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吊坠边缘。“这是星夜阁的阶级证明,阁主与副阁主不需要这种东西。” 她的语气很平,却没有丝毫迟疑。“她们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象征。” 小曜的视线落在墙壁上,那些流动的星缕符文在星光灯下缓慢地旋转、交织、分离,银色和紫色的光点像有生命一样在深蓝色的墙面上游走,她有些好奇。“这墙上的星河真好看,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朔则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平直。“阁主喜欢。” 小曜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走,出暗道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着在办公桌上的月弧模型。“桌上的金属模型代表什么啊?昨天看玄策姐姐注入暗元素,然后门就开了。” 朔则的脚步没有停,像套用公式一样。“阁主喜欢。” 她开门前把手伸向领口轻轻一勾,那枚月牙吊坠顺着领口滑了进去,被藏进衬衫底下,只剩下一点浅浅的轮廓。 小日注意到了,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把吊坠藏起来啊?明明很好看。” 朔则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吊坠是为了辨认阶级,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离开星夜阁就会藏起来。” 小曜若有所思地看着朔则的背影。 朔则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是星栖楼二楼的走廊,她侧身让两个孩子先出去,领着她们往昨天吃饭的包厢走去。 走廊上的星光灯在墙壁上投下流动的银紫色光斑,脚下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包厢的门被推开,朔则侧身让两个孩子进去,把门关上,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她们。“想吃什么?我等下让人送来。” 小日接过菜单翻开,眼睛亮了一下。“我要星纹蛋饼!还有奶茶!” 小曜把菜单接过去看了一会儿。“幽影夹饼,墨晶果汁。” 她阖上菜单,抬头看着朔则。“姐姐不坐吗?” 朔则看向她。“我等阁主跟副阁主,我先去让他们准备,请在这里稍等。” 她转身走出包厢,把门轻轻带上,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张便条纸,抽出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快速落下,她把菜单内容一项项写下来:星纹蛋饼、奶茶、幽影夹饼、墨晶果汁。 写完之她停了一下,又在下面补了一行,星核炖饭、影纹炖肉、影烬酥、星缕香液、坠星薄饼。 她把纸交给经过的服务人员。“送这些食物过来,快一点。” 服务人员恭敬的点头接过便条纸,点头离去。 朔则在包厢门口,背靠着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定。 另一边。 玄策转身推开阁主办公室的门,在沙发旁边蹲下来,看着夜渊。 过了一会儿。 玄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夜渊的手腕,她的声音很轻。“阁主,天亮了。” 夜渊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像在抗议的声音。 玄策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孩子们醒了,我让朔则先带她们去星栖楼吃饭。” 夜渊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那双深紫色还蒙着刚睡醒的雾气,她看着玄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午夜蓝的长发散在胸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的星缕泛着淡淡的紫光,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她们……没看到我吧?” “没有,我把门挡住了。”玄策说。 夜渊松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切换回光族状态,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赤 脚踩在地板上走向浴室。“我先冲个澡。” 玄策轻声回应。“好。” 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 玄策弯腰把沙发上的毯子折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她走到衣柜前面拉开门,熟练的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她把它们整齐地挂在靠近浴室的沙发扶手上,把皮鞋整齐的摆在地上,然后退到沙发旁边站着。 不久后,浴室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热气混着淡淡香气一起涌出来。 夜渊穿着黑色浴袍走了出来,浴袍的带子在腰侧随便系了一个结,领口敞着,白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沿着发尾滴下来,在浴袍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夜渊边走边把手掌贴在头发上,光芒从她掌心扩散开来,水气化成极细的白雾在光里悄然消散,发丝从潮湿变得干爽柔顺,微微发亮。 夜渊走到玄策面前,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抬手解开浴袍的带子,脱掉浴袍,黑色布料顺着肩头滑落在地上,她赤裸地站在玄策面前,神情自然得像只是换一件衣服。 玄策将内衣从扶手上拿起来,夜渊把手微微张开,让玄策把内衣穿过她的手臂,扣好背扣。 然后是内裤,玄策单膝跪下撑好,让夜渊抬脚踩进去,站起来帮她拉上来,调整好腰线的位置。 把黑色西装裤拿起来抖开,单膝跪下来把裤脚撑在地上,夜渊把手搭在玄策肩上稳住自己,抬脚踩进左边裤管,再踩进右边,玄策站起来把裤腰拉到她腰间,把拉链拉上,扣子扣好。 然后站到夜渊背后把黑色长衬衫撑开,夜渊把手伸进袖子里,玄策把衬衫拉到她肩上,帮她把衣领拉好,走回夜渊面前从最下面那颗扣子开始,剩三颗的时候停下来,夜渊平时就只扣到这里。 玄策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处理一份重要文件,精准、冷静、没有多余的触碰。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扣子上。“昨天她们来过了。” “我知道。”夜渊说。 玄策把最后一点衣领拉平。“晨曦说,您回来的时候让我跟她说。” “你说了吗。” 玄策微微侧身。“没有,议长说星渊她帮您收着,您想要的时候随时去拿。” 夜渊沉默了一瞬,走到沙发上坐好。“还有呢?” “其他人各自回界域了,说等您去找她们。” 夜渊“嗯”了一声。 玄策单膝跪在她面前,夜渊把右脚踩在玄策曲起的大腿上,玄策把袜子套上去,拉平,然后是左脚,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精准。 穿好袜子后,玄策轻轻托起她的右脚,小心地穿进皮鞋里,系紧鞋带,再托起左脚,同样轻柔地穿好、系紧。 玄策自然的站起来。 夜渊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吧,两个孩子应该就在吃饭了。” 玄策跟在后面,把办公室的灯关掉。 把门带上。 走廊上的星光灯在深蓝墙面流动,银紫色光斑缓慢游走,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往星栖楼走去。 72. 我见过更漂亮的 星栖楼二楼,走廊。 朔则站在包厢门口,姿态从容得像一幅画。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视线先落在玄策身上,然后移到夜渊身上,白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金色至极光蓝的眼眸映着走廊的灯光,胸口与颈侧的皮肤干净无瑕,没有半点星缕的痕迹。 朔则的视线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夜渊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轻描淡写地开口。“障眼法。” 朔则只是微微低下头,把视线收回来。 夜渊问。“她们在吃饭了吗?” 朔则的声音依然平静。“是的阁主,已经在吃了,我还点了您平时常吃的饭菜。” 夜渊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点。“辛苦了,你也一起进来吃吧,应该还没吃早饭吧?” 朔则半刻停顿都没有,立即回绝,语气恭敬而疏离。“不用了阁主,我已经吃过了,我站在包厢外守着就好。” 夜渊看了她一眼。 朔则没有躲,但也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过了一会儿。 夜渊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吃过了?行吧,这里不用守着,你回去吧。” 朔则微微欠身。“好的阁主,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步伐依旧平稳,不急不缓,星光灯从头顶洒落下来,银紫色的光覆在她肩上,将那道笔直的背影拉得格外清冷。 夜渊一直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肯定在骗我,分明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吃饭嘛!” 玄策也看着朔则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阁主,别为难朔则了。” 夜渊的嘴角慢慢勾起来,那是一个带着坏心眼,像在盘算什麼的笑。“玄策,你有没有觉得朔则刚刚的背影有种逃跑的感觉?” 玄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夜渊把视线从走廊尽头收回来,转头看着玄策,眼睛里闪着某种恶作剧的光。“你说咱以后搞个聚餐,跟大家一起吃饭如何?” 玄策沉默了一瞬,然后轻笑了一声。“阁主,我想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动筷。” 夜渊微微耸肩,一脸无辜。“我长得很倒胃口吗?我也没凶过他们吧!” “真难过……” 玄策没有任何犹豫,轻声说。“阁主很好看。” 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詞。“但您的星缕是星夜阁墙上那片星河,是星夜阁的标志,每个成员无论从哪里进入星夜阁都会第一眼看到的图案,您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大概就像看见墙上的星河忽然离开壁面,走到了自己面前。” 夜渊听懂了,但她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深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星缕太好看,把大家都看傻了?” 玄策愣了一下,眸中有些无奈。“……也可以这么说。” 夜渊嘴角勾起,语气理所当然。“我平时衬衫都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星缕,他们应该看习惯了,要免疫了吧!” 玄策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阁主,您每次出现在成员面前时他们都站得很直,视线基本上都落在您的脸上,或是看着文件,他们不敢看向您的星缕。” 夜渊故意挑眉。“所以?” “所以他们不是看习惯了,是不敢看。”玄策说。 夜渊愣了一下后笑了出来,笑得眼睛都弯了。“那更要办了!要让大家习惯习惯吧!总不能每次看到我都像看到鬼一样。” 夜渊伸手轻搭包厢的门把,白金色的长发在肩头晃了一下,金色至极光蓝的眼眸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 玄策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默默替星夜阁的全体成员点了根蜡烛。 夜渊笑着偏头说。“你也一起吃。” “是,阁主。”玄策说。 小曜和小日吃到一半,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小日正咬着一口星纹蛋饼,抬头看到夜渊走进来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嘴里的蛋饼还没吞下去就含糊不清地喊。“姐姐!” 小曜也放下筷子,嘴角弯起来,但她的视线在夜渊脸上停了一下,那双金色至极光蓝渐变的眼眸里闪着一种她十分熟悉的光,她疑惑地问。“姐姐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夜渊在她们对面坐下来,嘴角弯得更深了。“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玄策在她身旁坐下,安静地替她把碗筷摆好,听到这句话时,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小日盯着夜渊看了好一会儿,把嘴里的蛋饼吞下去,一脸认真地下了结论。“我觉得姐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夜渊挑了挑眉,伸手拿了一块影烬酥,慢悠悠咬了一口,语气无辜得像真的被冤枉。“噢?为什么这样觉得?” 小日表情更加笃定。“姐姐每次要揉我头发,或是让我们加练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 夜渊笑得眼睛都弯了,她舀了一勺星核炖饭放进嘴里,语气轻快。“还真了解我。” 小曜看了看夜渊跟玄策,又看了看包厢门口。“朔则姐姐呢?” 夜渊的嘴角又勾了起来。“她呀……” 她拖长了一点尾音。“回去了。” 夜渊伸手盛了些炖饭跟坠星薄饼给玄策,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几百遍,因为每一次玄策坐在她旁边的时候都不会主动吃东西,她把碗推到玄策面前。 玄策低头看了一眼被推到面前的碗,她安静地拿起汤匙,慢慢吃了起来。 夜渊收回视线继续说,语气带着一点故意的轻快。“她跑得倒是挺快。” 小日原本要喝饮料的动作停住了,恍然大悟地看着夜渊。“姐姐果然在使坏。” 夜渊没有否认,只是笑得更开心了,她站起来伸手越过半张桌子,揉了揉小日的头顶,把她整齐的长发揉乱了一点。 小日鼓了鼓脸,但眼睛里没有不开心。“姐姐!。” 小曜把嘴里的幽影夹饼吞下去,抬头看着夜渊。“姐姐不是说晚上才会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夜渊笑着收回手,懒洋洋地喝了一口星缕香液。“那里没我的沙发好睡。” 小曜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姐姐昨晚去的地方不是你的家?” 夜渊夹了一块影纹炖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平淡。“是啊,但还是这里的比较舒服。” 小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日把最后一口星纹蛋饼吃完,放下筷子,忽然歪着头看夜渊。“姐姐,你喜欢星河跟星轨?” 夜渊正在夹第二块炖肉,闻言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小日。“怎么问这个?” “刚刚问朔则姐姐墙上的壁画跟玄策姐姐办公室的模型有什么含义,朔则姐姐说阁主喜欢。”小日说。 夜渊虽然相信朔则不会多透露什么,但还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低头把那块炖肉送进嘴里,嚼完才说。“原来是这个……是啊,我喜欢。” 她又夹了一块,随口问了一句。“你不喜歡吗?” 小日摇头。“没有,很好看。” 玄策安静地吃着那碗星核炖饭,听到这句话后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默默把坠星薄饼往夜渊那边推了一点。 小曜喝了一口墨晶果汁,看着夜渊。“姐姐,星夜阁墙壁上的星河图案是你设计的吗?” 夜渊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是我的想法,玄策帮我找人做出来的。” 小曜点头,又问。“那玄策姐姐办公室的模型呢?” 夜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星缕香液。“那个也是,从壁画里撷取最耀眼的部分做的。” 小曜没有再问,低头继续吃她的幽影夹饼。 小日已经吃完了,双手撑着下巴看夜渊吃东西,忽然开口。“姐姐,你今天穿这样好好看。”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衬衫和西装裤,挑了挑眉。“平常不是穿这样吗?” 小日努了努嘴。“平常是睡袍。” 夜渊轻咳了一声,耳朵微微红了一点。“那是因为在房间。” 小日追问。“所以姐姐在房间都穿睡袍?” 夜渊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影烬酥,直接塞进小日嘴里。“吃饭,不要说话。” 小日咬着影烬酥眼睛弯起来。 小曜在旁边低头忍笑。 玄策安静地喝了一口星缕香液,唇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小日把嘴里的影烬酥吞下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夜渊。“那姐姐要带我们去哪里玩?我还是第一次来黯星界域!” 夜渊顿了一下,放下杯子。“等等带你们去天幕裂谷。” 小曜放下墨晶果汁,好奇地重复。“天幕裂谷?” 夜渊的嘴角弯了一下,视线从两个孩子脸上扫过。“是黯星著名的观光景点,抬头看不是天空,是被撕开的星空裂痕。” 她的声音不快,像在描绘一幅画。 “星夜自裂痕深处垂落而下,像有人以漫天星光为线,一针一线地将破碎的天空重新缝合。” 小日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往前倾。“星空被撕开?”< /p>夜渊嘴角弯起。“很壮观,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小日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撑在桌上,整张脸都在发光。“我要看!我要看!” 小曜没有小日那么激动,但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嘴角弯着。“听起好特别。” 夜渊拿起星缕香液喝了一口,语气轻快。“还没完,然后再去夜空镜湖。” 小日歪头。“镜湖?” “一大片深蓝色湖泊,没有风的时候湖面能把整片夜空完整地倒映出來。”夜渊说。 她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有时候,湖面映出的夜空,甚至会比真正的天空更早产生变化。” 小曜愣了一下。“比天空还快?” 夜渊点头。“嗯,是个很有趣的景点。” 小日已经坐不住了,双手抓着桌沿。“姐姐,现在去吗?现在就去!” 夜渊笑着继续说。“旁边还有个落镜夜市,我们晚上在那里吃。” 小日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眼睛里像有星星在跳。“夜市!有吃的!有玩的!” 小曜声音努力維持平静,但眼睛里的金色光芒不停跳动出卖了她。“姐姐安排得很周到。” 夜渊勾唇,伸手又拿了一块影烬酥。“那当然。” 小曜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着夜渊。“去那里会很远吗?用光影穿梭会很久吗?” 夜渊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不用光影穿梭。” 小曜问。“那怎么去?” 夜渊语气平淡。“玄策会用暗纹标记带我们瞬移过去。” 小日疑惑地歪头。“暗纹标记?” 夜渊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小日。“是啊,暗族设下标记后,只要不被破坏就能传送过去,当然,传送距离跟本身实力挂钩,高阶暗族还能带人传送。” 小日的视线慢慢从夜渊脸上移到玄策身上,眼睛里的光芒从兴奋变成了崇拜。“玄策姐姐好厉害!” 玄策正在喝星缕香液,听到这句话后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小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夜渊笑着看向她,语气轻快得像在撒娇。“玄策,就交给你啦!那附近有你的暗纹标记吧?” 玄策放下杯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口气。“有的。” 小日跑到玄策旁边,看着她。“玄策姐姐,你的暗纹标记长什么样子?我们可以看吗?” 玄策看了一眼夜渊。 夜渊对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玄策这才解开右手袖扣,把袖子慢慢挽起,露出手臂内侧的箭羽星缕,掌心贴在桌面上。 暗元素从她掌心流出来,妖冶的紫色光芒从她的星缕亮起来,华丽的箭羽一层一层展开,羽毛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根羽毛,每一笔线条都在缓慢流动,像活的。 小日屏住呼吸。“哇!” 她惊奇地说。“玄策姐姐的星缕好好看!好漂亮!好生动!” 小曜赞叹道。“好美的箭羽!” 夜渊在旁边笑得很开心,喝了一口饮料,语气得意得像在炫耀自己的收藏品。“是吧!是吧!我养大的!厉害吧!” 玄策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但她没有抬头,一枚简化的淡紫色箭羽落在桌面上,像一枚烙印,线条比星缕简单得多,但轮廓依然清晰,依旧漂亮得惊人。 小日惊叹。“暗纹标记也好好看!” 玄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一抹,那枚淡紫色的箭羽瞬间从桌面上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她把手收回来,让袖口落下盖住手臂上那片华丽的箭羽,缓缓扣回袖口。 小日看着干净的桌面,语气有些遺憾。“好可惜,为什么要擦掉?” 玄策平静开口。“留在这太显眼了。” 小曜的目光还停留在玄策的手臂上,像是要穿透衣料看向那片星缕。“玄策姐姐,你的星缕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玄策沉默了一瞬,然后平静开口。“我见过更漂亮的。” 小日瞬间被你的话吸引。“真的吗?比玄策姐姐的还好看?” 玄策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擦掉暗纹标记的那只手,眼底有些温柔。“她星缕的面积比我更大,更复杂,更美,发动时亮起的妖冶紫光也更加耀眼。” 小日睁大眼睛惊呼。“真的吗!?她是谁?” 玄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位很强大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也是一位很温柔的人。” 夜渊饮料喝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她默默把杯子放下,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 73. 最大的情报组织 小日转头问夜渊。“姐姐,你认识那个人吗?” 夜渊轻咳了一声。“……认识。” 小日追问。“那她现在在哪里?” 夜渊顿了一下。“在……很远的地方。” 小日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小曜的视线在夜渊和玄策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默默喝了一口墨晶果汁。 小日又想到新的问题,转头看着玄策。“玄策姐姐,星夜阁不是最大的情报组织吗?那些情报都从哪里来的啊?” “暗纹标记有监听的功能。”玄策说。 她的视线从包厢的墙壁缓慢扫过,掠过天花板、地板、墙壁、星光灯,最后重新落回小日脸上。“这里。” 然后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淡淡的。 “以及有暗纹标记的地方,无处不在。”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小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是这里也有?” 玄策没有否认。 小日慢慢睁大眼睛,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坐直了。“所以你们都听得到?” 夜渊笑着“嗯”了一声。 小曜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她下意识看了一圈四周,视线停在那些深蓝色墙面与流动的星纹上。“那不会被发现吗?” 玄策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缕极细的暗元素从她指尖流出,银紫色的光线沿着木纹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铺展开来,又像夜色里一闪而逝的星河,细密、冰冷、漂亮得近乎危险。 那些暗纹标记只亮了一瞬,下一秒便重新隐进深处,像从未出现過。 “越高级的暗族,暗纹标记越不容易被发现,破坏标记也会越困難,即使真的被发现了。” 玄策停了一下。 “也不是谁都能破坏的。” 小日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找那些已经消失的银紫色光线,但什么都看不到,她忍不住小声感叹。“……好可怕。” 夜渊靠在椅背上,指尖晃着那杯星缕香液,冰块互相碰撞,她听到这句话后笑了一声。 “这叫专业。” 小曜沉默了一瞬,然后神情有些凝重地开口。“所以那些来谈机密的人其实都知道?” “都知道,但他们还是来了,因为星夜阁的包厢有最高级的隔音法阵,这是别的地方所没有的。”玄策说。 小日抬头看玄策。“那刚刚擦掉是为什么?” 夜渊懒洋洋地接话,眼尾微微弯起来。“虽然大家都知道,但直接把暗纹标记拍在桌面上还是太猖狂了。” 玄策也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比起被竞争对手,他们更愿意让星夜阁听到,因为不管怎样星夜阁都能知悉。”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对手如果想从星夜阁买情报,价格也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 小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进包厢的价格是多少?” 玄策的嘴角微勾。 “谈论的情报,以及一百万玄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的弧度极淡,却莫名带出一点与夜渊相似的从容与轻慢。 那一瞬间,小日和小曜都愣了一下。 明明语气、神态都仍是玄策惯有的克制与冷静,但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却让人莫名错觉像是夜渊坐在那里,像是说饿了就该吃饭般理所当然。 但下一秒,那种错觉又迅速消散,只剩下玄策依旧平静的眼神。 小日这才回过神,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什么!?一百万玄币?” 夜渊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没有会员,没有折扣,也没有熟客优惠。” 她笑吟吟地晃了晃杯子。“每次进包厢都要重新缴一百万噢。” 小曜愣住了。“……星夜阁八个界域都有分会。” 她下意识回想起自己以前去过的曦川分会,当时只觉得星栖楼气派、奢华、漂亮得不像普通建筑,现在想起来……那根本是用钱堆出来的。 她干巴巴开口。“……包厢还要预定才能排上。” 小日的声音有些干涩。“一百万,那……那玄策姐姐应该是首富吧。” 玄策微微摇头。“星夜阁是阁主的,不是我的。” 两个孩子的视线瞬间一起转向夜渊。 夜渊正在喝星缕香液,忽然被两双眼睛盯着,杯子停在唇边顿了一下,她语气平淡。 “……干嘛?有事?” 小日的声音从干涩变成了一种麻木的平静。 “每次进包厢一百万……” “不只收钱,还有免费的情报。” “然后再用更高的价格把情报卖出去……”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转头看着小曜。“这生意也太好做了吧?” 玄策听到这句话,轻声反驳,语气平静。“并不好做。” “情报拿得到是一回事,守得住又是另一回事,看起来容易,是因为如今的星夜阁已经站稳了。” 她垂下眼。“最初,想拿走情报的人、想取代星夜阁的人、想直接抢夺这份利益的人,从来都不少。” “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根本留不住这一切。” 小日愣了一下,转头看着玄策。 玄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像是在整理很久以前的记忆。 “暗族的确得天独厚,但也是因为这样,势力极易被瓜分,星夜阁刚成立的时候没少被其他势力挑衅、试探、闹事。” 玄策垂下眼。“那时我还小,没有实力能够帮助阁主,很多事情,我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最后出手收拾局面的永远都是阁主。”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可小曜还是听出来了,那平静之下,藏着一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情緒。 夜渊默默喝着星缕香液没有抬头,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玄策的语气已经重新恢复平时那种冷静克制的平稳,彷彿那一瞬的情绪只是错觉。“后来星夜阁越做越大,我的实力也越来越强,这才变成现在大家熟知的状态。” 小曜的视线在夜渊和玄策之间来回了一下,轻声开口。“那姐姐跟玄策姐姐当时很辛苦吧。” 夜渊吃了一颗墨晶果,语气平淡。“还好。” 她回答得很随意,手上的动作依旧漫不经心,像那些年真的只是“还好”。 玄策微微低下头,把眼中的心疼展示给桌面,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阁主那时每天都睡不到四个小时。” 小日听到这句话后动作停住了。 玄策眼里映着的是另一段时间。“那时,我经常看到阁主回到办公室后就直接累倒在沙发上,有时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我很常帮她蓋被子。” 夜渊没有说话,只是喝了一口星缕香液。 玄策没有说的是,那时夜渊几乎跑遍了黯星界域去设置暗纹标记,每一个标记都要亲手刻下,输入足够的暗元素才能维持。 从繁华的城区到荒芜的边境,从地下密道到高塔顶端,那些标记至今都还在,安静地蛰伏在黯星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張看不见的网。 夜渊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玄策的手背,动作很随意,却带着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安抚意味。“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玄策安静了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玄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替夜渊盖上毯子的时候,夜渊明明已经累得快睁不开眼,却还是会先问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时甚至会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笑着调侃她。“这么晚还不睡啊?这样可没办法长得比我高噢!” 明明最该休息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 小日和小曜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小日把碟子里最后一块影烬酥推到夜渊面前,小曜把夜渊的杯子里加满了星缕香液。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影烬酥,又看了一眼那杯被加满的饮料,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干嘛?” “没干嘛,姐姐吃。”小日说。 过了一会,小曜抬头看着夜渊。“姐姐。” 夜渊正在吃影烬酥,语气很随意。“嗯?” “星夜阁……一天赚多少啊?” 夜渊嚼了两下,把影烬酥吞下去。“不知道,我没算过。” 她转头看玄策。 玄策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上个月净利润大约五百亿玄币。” 小日的嘴张开了,没有阖上。 “啪嗒!” 小曜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桌上。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包厢安静了,安静得连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小日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五百亿?” 玄策微微点头。“对。” 小曜震惊的确认。“一个月?” “嗯。” 小日慢慢偏头看向夜渊。 夜渊正若无其事地咬着吸管喝星缕香液,嘴角还挂着一点影烬酥的碎屑,完全不像一个月入五百亿的人该有的样子。 小曜问。“扣掉给员工的薪水了吗?” “扣掉了。”玄策說。 小日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着不可置信。“这样还有五百亿!?你们不会虐待员工吧?” 夜渊给了她一个无语的表情。 玄策倒是很平静,像是在回答一个很正常的問题。“以高阶祭司的薪水来说……” 她顿了一下,像在换算。“普通成员一个月的薪水大概是高阶祭司的三倍。” 小曜的嘴微微张开。 玄策继续说。“中阶成员大概是十倍。” 小日的眼睛越睁越大。 “高阶成员是二十倍。”玄策说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星缕香液。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小日和小曜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后又同时转头看着夜渊。 夜渊低头吃着影烬酥,像完全没察觉那两道灼热视线,或者说……她察觉了,但懒得理。 小曜的声音有点干涩。“……姐姐。” 夜渊头也没抬。“嗯?” “星夜阁还缺人吗?” 夜渊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暗族也能当普通成员,但如果是各界域的顶层人员……” 她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已经是大祭司了,能当中阶成员。” 夜渊看着她那副明显开始认真思考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她故意拉長尾音。“不过……每位星夜阁的成员,每月都要上交具备一定价值的情报。” 小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小日拉了拉夜渊的袖子。“姐姐,那我呢?我是高阶祭司。” “普通成员。”夜渊说。 小日有些不满。“为什么差这么多!所以楼下接待的员工,薪水也有高阶祭司的三倍?” 夜渊放下杯子,嘴角带着一点坏笑。“因为高阶祭司到处都是,大祭司可不一样。” 小日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夜渊说的是实话。 夜渊继续开口。“至于那些人,他们只负责接待,并不能进入星夜阁,薪水……” 夜渊偏头看了玄策一眼。 玄策接上她的话,语气平静。“大概是初阶祭司一个月的薪水。” 小曜的眼睛又睜大了一点。“初阶祭司的薪水也不少,就连接待人员都有这样的薪水吗。” 小日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着小曜。“小曜,我们是不是选错职业了?” 小曜没有回答,但那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夜渊在旁边笑出声,伸手弹了一下小日的额头。“不要乱想,你们是曦川的祭司,不是星栖楼的接待员。” 小日捂住额头,但眼睛里还是不甘心。“……可是薪水。” 夜渊语气平淡。“要是你们不是祭司,在星夜阁也还是只有初阶祭司的薪水。” 小曜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姐姐,那如果我成为中阶成员,情报要交什么样的?” 夜渊叼着吸管随意开口。“你觉得有价值的就行,星夜阁缺的是没有人知道的情报。” 她看了小曜一眼。“你在圣殿待了这么久,应该听过不少。” 夜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是,大祭司,你每天要处理的政务量应该都已经压得你喘不过气了吧?你确定还有心思每个月交出有价值的情报?” 小曜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夜渊语气轻快。“只要一个月没上交就会被除名噢!” 小日在一旁听着,缩了缩脖子。“姐姐好严格。” 夜渊放下杯子,勾唇。“不是严格,是规矩。”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却理所当然。“星夜阁能做到最大的情报组织,靠的可不是人情。” 小曜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夜渊挑了挑眉,知道她听进去了。 玄策则安静地吃着坠星薄饼,她的视线从夜渊侧脸轻轻扫过,又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盘,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74. 跟我走吧,我也一样没有家 夜渊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好了,问题都问完了?可以出发了吗?” 小日几乎是瞬间转换心情用力点头。“可以!” 玄策站起来,走到桌子的侧边。“要碰到我。” 小日立刻跑到玄策旁边,搭着玄策的右手臂。“好!” 小曜也跟着起身,站到另一边,手轻轻搭上玄策的肩侧。“好了。” 夜渊最后一个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玄策身旁,玄策对夜渊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夜渊笑了一下,把手自然的放进玄策的掌心。“走吧!” 玄策提醒。“第一次传送会有点晕,不要紧张。” 紫色光芒亮起来,把四个人的身影吞没。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餐桌上还留着没吃完的星核炖饭,热气尚未散尽,半杯星缕香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星光。 天幕裂谷。 光芒消散的瞬间,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冷风几乎是同时迎面扑来。 小日闭着眼睛,手还紧紧抓着玄策的手臂,整个人缩成一团。“到、到了吗?” “到了。”玄策说。 小日慢慢睁开一只眼,然后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 她们站在裂谷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黑暗一路向下延伸,风从谷底往上吹,带着某种亘古而冰冷的气息,掠过耳侧时甚至能听见低低的呜鸣。 而头顶是被撕开的星空。 裂谷上方的夜幕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裂,一道巨大的星痕横贯天际,星河从那道裂痕中倾泻而下,像凝固的银河垂落谷底。 无数星光缓慢流动。 如细细的光丝。 天空正在一点一点缝合大地。 小曜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动了这片夜色。“……好美。” 小日终于把手从玄策的手臂上松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裂谷边缘的石台上,风吹起她的长发,仰着头,眼睛里映满整片坠落的星河。“姐姐……这里真的是黯星吗?” 夜渊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白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在星光下泛着柔淡的光泽。“嗯,黯星的天幕裂谷。” 小日回头看她,又转头看玄策,她的视线落回裂谷深处,那里有一道特别明亮的星痕,长长拖曳着,像一颗坠落中的彗星尾迹。“玄策姐姐。” “嗯?” “你的暗纹标记在哪里?” 玄策伸出手,指尖指向裂谷对面那道最陡峭的岩壁。“那里。” 小日顺着方向努力看过去,只有冰冷的岩石,还有攀附其上的暗色藤蔓,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诚实地说。“看不到。” 夜渊在旁边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小日的头。“看不到就对了,看得见的暗纹标记早就被人破坏了。” 小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那片星空。 小曜从后面慢慢走上来,站到夜渊身旁,安静地望着裂谷上方流动的星河。“姐姐。”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夜渊嘴角弯了一下。“来过,在捡到玄策不久后,我带她来这里看夜空。” 玄策原本望着裂谷深处的视线微微收回,与她對上一瞬,又默默移开。 夜渊轻笑了一声。“那时候她只比我的肩膀高一点点,瘦瘦小小的一只。” 夜渊比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怀念。“站在这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我那时还得抓着她后领,怕她被吹下去。” 小日一脸疑惑。“捡?为什么姐姐形容的很像是……流浪的小猫小狗?” 夜渊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來,笑得眼睛都弯了。“跟那时刚捡到的状态的确很像呢!张牙舞爪的,眼神好似要刀人。” 玄策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耳朵也红了一些。“……阁主。” 夜渊笑够了,伸手拍了拍玄策的手臂。“那時候带回去洗一洗之后发现长得还挺好看的,就养着啦!” 小日的视线在夜渊和玄策之间來回了好几趟。 玄策站在裂谷边缘。 衬衫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衣扣一路扣到最上方,连袖口都整理得一丝不乱,整个人干净俐落得近乎克制。 午夜蓝的长发垂落在身后,在星河下泛着偏冷的暗色光泽。 她很高,肩线平稳而笔直,长年训练留下的力量感藏在身形里,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隐约浮现,不夸张,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总是淡淡的。 与人之间始终隔著一段刚好的距离,身为星夜阁副阁主,她谈生意时向来沉稳安静,却总能在不知不觉间把节奏握进手里。 玄策某些时候说话的停顿,处理事情时不动声色的方式,甚至偶尔垂眼轻笑的模样,都隐隐带着夜渊的影子。 只是夜渊的温柔更明显一些。 而玄策所有无条件的偏爱与纵容,从始至终,都只属于夜渊。 所以现在,她在夜渊身旁被对方当着孩子们的面调侃到耳尖泛红时,反而显得格外少见,连那份淡淡的疏离感都被风吹散了些许。 小日盯着玄策看了好一会儿,很认真地开口。“玄策姐姐很好看。” 玄策微微一顿。 小曜也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玄策身上。“跟姐姐的好看是不一样的感觉。” 夜渊的五官线条偏柔和,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总让她看起来带着几分理性的脆弱感,即使笑着,也会让人不自觉想多看几眼。 但玄策完全不同。 除却高挑的身形外,还有那种藏在沉静底下的力量感,都让她像夜色里收敛锋芒的利刃,即使只是站着不说话,也会让人下意识把视线停在她身上。 小日很用力地点头。“对!玄策姐姐感觉超厉害,就是那种一拳下去,墙先哭的感觉。” 玄策。“……” 夜渊直接笑出了声。 小曜也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可是站在姐姐旁边的时候会变柔和很多。” 玄策沉默了几秒,把视线移回裂谷深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手出卖了她。“……别学阁主乱说话。” 夜渊看着玄策,笑得肩膀都轻轻颤了一下。“我可沒教她。” 她收回视线,抬头望着裂谷上方缓慢流动的星河,她笑了一下。“因为我很喜欢这里,所以也想让你们看看。” 小日早就待不住了,转身就往裂谷另一侧跑去,鞋底踩过碎石发出细细的声音,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探出去往下看,下一秒又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她的声音在裂谷间层层回荡,惊起几只停栖在岩壁上的夜鸟,黑色羽翼擦过星光飞向高处。“小曜!你看下面!下面也有星星!” 小曜被她吓了一跳,快步走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后扯回來一点。“你小心一点!掉下去怎麼辦!” 小日回头对她笑,眼睛里映着星光。“才不会!” 小曜无奈地看着她,嘴上还想再念几句,手上的力道却已经不自觉放轻了。 两个孩子沿着裂谷边缘跑来跑去,一会儿指着远处岩壁上的星痕惊呼,一会儿又蹲下来研究地上泛着微光的碎石,声音和笑声被夜风吹散在整片裂谷里。 夜渊仰头看了一会儿脖子有点酸,她走到旁边一块被风磨得光滑的大石头旁,她背靠着石面坐下把头往后仰,整片被撕裂的星河便完整落进了她的视线里。 一头白金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铺散在石面上,像一层被夜色浸开的月光。 玄策默默走到她身旁停下,她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从裂谷深处卷上來的冷风,夜渊白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玄策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起头看向裂谷上方的星河。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阁主。” 夜渊视线还落在星空上。“嗯?” 玄策的声音很轻。“您说想让她们看看这里,那您呢?” 夜渊轻笑。“我也是,我也想看。” 风从裂谷深处漫上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白金色的发丝贴上她的脸颊,她却没有去拨,只是懒洋洋地任由风吹着。 小日又在远处叫了一声,这次是在喊小曜过去看一块形状像星星的石头,小曜被她拉着跑,嘴上说“慢一点”,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夜渊听着她们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 玄策的视线从星空上收回来,落在夜渊的侧脸。“阁主,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您说了什么吗?” 夜渊略微思索了一下。“我看你的星缕很有潜力,要不要跟我走?” 玄策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不是这句。” 夜渊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玄策。 裂谷上方的星光落进玄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像沉进夜海的碎星。 玄策只是望着裂谷深处那些缓慢流动的星痕,声音低得像在说一段很久以前的旧梦。 “当时我的家人被抢劫集团屠杀,那时我刚好出门帮忙买东西才逃过一劫,回到家中后才发现一片狼藉。”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我 当时一心想报仇,结果却在森林中迷路了。” 夜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玄策的嘴角弯了一些。 “后来您出现了。” 玄策看着她,眼神很安静。“您没有可怜我,也没有安慰我,甚至没有问我发生了什麼。” “您只是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夜渊的睫毛动了一下。 远处小日和小曜还在裂谷边缘追逐,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隔着很遙远的时间。 “那时我沉默了许久,您也没有催我,只是站在那里等。” “最后您向我伸出手,跟我说。” “跟我走吧,我也一样沒有家。” 夜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风声掠过裂谷。 她沒有说话。 玄策却笑了,眼底很淡地泛起一点柔软。 “那时是家人离开后,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原来自己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夜渊移开视线,看向裂谷上方那道坠落的星河,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你记性真好。” 玄策轻笑了一声,很轻。 “因为从您出现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就变了。” 她目光落向远处。 “您把我带回星夜阁,那时星夜阁还很空,只有您办公室的两张沙发。”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星痕上。 “您给我吃的,给我住的,教我如何使用星缕。” “再后来,您带我去消灭了那个抢劫集团。” 玄策的声音很轻。“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要永远跟着您。” 夜渊没有回头,只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日一路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夜渊面前,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兴奋的说。“姐姐!那边有一块石头,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刚好框住整片星河,像一幅画!你快来看!” 小曜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拿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形状像星芒的暗色叶子。“那边的风从两个岩壁之间穿过去,声音很低很长,像有人在唱歌。” 小日伸手去拉夜渊的手腕。“姐姐快点快点!” 夜渊被她拉得微微往前倾了一下,无奈地笑了。“慢点,我又不会跑。” 她把手撑在身后的石面准备站起来。 下一秒,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玄策掌心朝上稳稳地停在夜渊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 夜渊低头看着那只手,星光从裂谷上方落下来,静静铺在玄策掌心。 她忽然有一瞬间失神。 然后,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玄策的手立刻收拢,稳稳地把她拉了起来。 掌心相触的瞬间,夜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森林里那个因为迷路而满身伤痕的孩子,眼神凶得像受伤的幼兽,却在伸出手的时候,慢慢把那隻冰冷发抖的小手放进她的掌心。 她握住那双冰冷的小手,一步一步走过森林,走过街道,走进那栋空荡荡的,只有两张沙发的星夜阁。 然后一走,就是很多年。 —— PS. 玄策表示:那一天,我看到了一束光。 夜渊表示:这小孩怎么一个人蹲在森林里啊?怪可怜的,顺手捡回家好了。 夜渊再表示:这眼神怎么凶巴巴的,应该不会咬人吧? 躲在树后偷看的星缕默默点头。 “会的,会咬人。” 星缕草原还在愉快晃著,听到这句直接僵住,叶尖一抖,它趴到星缕肩上,声音都变高了。 “不是吧……你又想干嘛?” 星缕眨了眨眼,笑意慢慢浮上来。 “嘿嘿嘿,谁知道呢~~” 星缕草沉默两秒,整株草都警觉起来。 “听起来就准没好事!” 星缕轻轻晃了晃肩,语气无辜。 “怎么会呢~” 她眼底却亮着明显的看戏光。 “玄策会很开心的,嘿嘿嘿。” 星缕草。“……” 它默默把叶子往自己身上收紧了一点。 至于后来到底是怎么从“捡回家养着”变成“副阁主天天站在阁主旁边” 嗯…… 那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完的事。 如果有人想听。 那就只能等下一次,再慢慢补了。 嘿嘿嘿~ —— 75. 等待进入网审 小日的声音忽然把她拉回现实。“姐姐!快点!” 夜渊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仍停留在玄策掌心里,玄策没有提醒她,也没有抽回手,只是安静站在原地,任由那份温度停留得久一些。 夜渊松开了手。“走吧。” 玄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小日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小曜跟在她后面,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朝夜渊挥手。“姐姐,这边!” 夜渊应了一声,迈步跟上去。“好。” 玄策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也不近,像很多年来一样。 小日站在那块石头旁边,等她们走近了立刻侧身让出位置,双手比划着。“姐姐你站这里,就是这个角度,你看!” 夜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裂谷两侧的岩壁在这里恰好交错出一道狭长缝隙,像天然形成的画框,把裂谷上方最明亮的那片星河完整框了进去。 星痕自左上方倾泻而下,在右下角汇聚成一团缓慢旋转的光涡,像是有人将整条星河摘下来,揉碎后封存在画框之中。 夜渊感叹。“还真像一幅画。” 小日立刻得意地叉起腰,尾音都扬了起来。“对吧!我发现的!” 小曜蹲在旁边,把手里那片暗色的叶子举起来,对着星空比了比。“姐姐看这片叶子的形状像不像星芒?”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像。” 小曜笑了,把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小日早就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她转身指着远处岩壁上的凹洞。“那边那个是不是很像一张脸!” 小曜被她拉着跑,嘴上说“哪里像”,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夜渊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孩子闹成一团,不知不觉间,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玄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出声,只是安静陪着她一起看。 过了一阵子,小日跑回来摸了摸肚子。“姐姐,我有点饿了。” 夜渊笑着开口。“那我们去夜市吧。” 小日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落镜夜市!” 夜渊点头。“嗯,落镜夜市。” 她转头看向玄策,轻轻叫了一声。“玄策。” 玄策从后方走上前,她先向两个孩子伸出右手,接着转向夜渊,左手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她面前。 小日立刻把手搭上手臂,整个人已经在蹦了。“玄策姐姐,夜市有什么好吃的?” “很多。”玄策说。 小曜也把手搭上玄策的手臂,仰头看着她。“有甜的吗?” “有。”玄策说。 夜渊一边把手放进玄策掌心,一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等等要喝星映果酿。” 小日拉着玄策的手跳了两下。“玄策姐姐快点快点!” 玄策看了一眼夜渊。 夜渊对她笑了一下。“走吧,吃完还能去夜空镜湖看看。” 玄策轻轻点头。 下一瞬,紫色光芒漫开,像流动的夜色般将四人的身影一点点吞没。 落镜夜市。 紫色光芒消散的瞬间,她们出现在一个小巷子,喧嚣声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小日还没睁开眼睛就先闻到了味道,烤肉的焦香混着糖浆的甜味,还有某种奶香跟炸物的气息一起扑过来,她猛地睁开眼,嘴巴比脑袋更快一步。“姐姐!推荐什么好吃的!” 夜渊看着她,笑了一声。“这么急?” 小日用力点头。“饿!” 夜渊没有回答,她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小日跟小曜跟在后面,玄策走在最后。 落镜夜市的街道比黯星其他地方的夜市宽了一些,两旁的摊位都是用深色的木头搭成,小摊下挂着一串串银紫色的小灯,灯光不刺眼,柔柔洒落下来,像有人把星光封进灯笼里。 地上铺的是深色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映着头顶的灯光和来往行人的影子。 空气里有炭火、甜点、酒香、油炸后的热气,全部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连心情都跟着放松下来。 夜渊走在最前面,慢悠悠地散步。 她在一家烤串摊前停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正在烤的肉串,炭火上的肉串正微微发亮,颜色从粉紫慢慢转成深蓝,又一点点镀上金色,在火光里格外漂亮。“星湖烤串,肉烤的时候会变颜色。” 小日的眼睛已经黏在那些肉串上了。 夜渊又往前走,在一家卖松饼的摊位前停了一下,松饼上印着细细的波浪纹路,如同湖面的倒影。 旁边的客人正在淋糖浆,金黄色的糖浆流过纹路的时候,那些波浪竟然动了起来,像水面被风吹皱。 夜渊继续往前走,顺便介绍。“月影松饼。” 小曜的视线跟着那片“湖面”移动,直到夜渊继续往前,她才慢慢收回目光,旁边一间卖团子的摊位又吸引了她。 一串三颗,每颗颜色都不一样,一颗粉紫,一颗深蓝,一颗金黄,老板正在给客人打包,随手拿了一串,颜色顺序和旁边那串完全不同。 “这是星糖团子,每一串都不一样,就算颜色相同,味道也随机。”夜渊说。 小日已经快被香味和颜色迷晕了。 夜渊走到一个卖饮料的摊位前,看着墙上挂着的菜单,抬眸示意。“最有趣的是镜月奶茶,液体表面有月亮倒影,搅拌的时候月亮会碎成星点。” 她顿了一下,视线往下移了一行。“老板,我要两杯星映果酿。” 老板立刻应声。“好嘞。”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深色的瓶子,表面有封膜,并附了两根吸管在旁边。 玄策已经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递了钱过去。 夜渊拿起其中一瓶,低头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果香混着微凉酒气在舌尖漫开,夜渊舒服得微微眯起眼,连肩膀都松了下来。 小日的视线早就黏在远处的烤串摊上,整个人不自觉往前倾,像只被香味勾走魂的小狗。 夜渊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们先去买想吃的。” 玄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小曜。 小曜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觉得有点太多了,下意识抬头看向玄策,想说要还一些回去。 玄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够再来找我拿。” 小日已经拉着小曜跑了,声音从人群中飘过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谢谢姐姐!谢谢玄策姐姐!” 夜渊看着她们跑远,把另一瓶星映果酿递给玄策。“喝吧。” 玄策接过来喝了一口。“不错。” 语气很平,但她又喝了一口。 夜渊笑了一下,自顾自地往前走,玄策跟在后面,保持着刚好落后半步的距离。 不远处,小日和小曜已经跑到烤串摊前了,小日整个人向前凑,指着架子上某串正从蓝色慢慢转成金色的肉串,眼睛亮得像在发光,老板被她逗笑,熟练地把烤串从炭火上取下来递给她。 夜渊看了那边一眼,才慢慢把视线收回。 周围其实有不少人在看她们,有些是因为两人的外貌,有些则是因为高阶元素身上过于鲜明的气息,夜渊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却还是慢慢勾了起来,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好多人在看我们,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很好看?” 玄策视线从人群中收回来,落在夜渊脸上,夜市的灯光映进那双渐变色的眼睛里,金色与极光蓝交错的光芒在夜色格外漂亮。 玄策看了几秒,才轻声开口。“阁主很好看,但最吸引人的还是您的眼睛,比我见过的任何高阶光族都还要漂亮。” 夜渊笑得很开心,那双眼底的金色明显亮了起来,语气得意得像只被顺毛顺得十分满意的猫。“我知道!” 旁边卖糖饼的老板倒是直接得多,他一边翻着手上的糖浆锅,一边笑着对夜渊说。“客人,你是高阶光族吧!眼睛真好看,金色到蓝色渐变,像我们黯星的星空。” 夜渊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被这么直白的夸,下一秒她笑了起来。“谢谢。” 老板把糖浆锅放下来的时候补了一句,“夜市很久没看到这么多高阶元素同时出现了,看来今天的生意会不错。” 夜渊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星映果酿,走到一家卖烤饼的摊位前停下来。 老板正在铁板上翻烤一块圆形的饼,饼皮在金黄色的油光中慢慢鼓起来,边缘变得酥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扬起笑容热情招呼。“来一份?刚出炉的,外酥内软。” 夜渊看了一眼铁板,直接点头。“来一份。” 老板利落地把烤饼翻了一面,撒上一把细碎的香料,又刷了一层薄薄的酱汁,饼皮在金黄色的光泽中泛着一点点紫色的星尘香料,他把烤饼对折,装进纸袋里递给夜渊。 夜渊接过来直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得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内层软韧,带着面粉的甜和香料的微辛,她吃了两口后把纸袋递到玄策面前。“你也吃点。” 玄策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烤饼上还留着夜渊刚刚咬过的缺口,玄策没有接过纸袋,她只是微微低头,顺着那道缺口咬了一口。 夜渊笑着眨了下眼。 玄策已经站直身体,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好吃。” 夜渊笑得眼睛都弯了,她低头又咬了一口饼,心情显然更好了,玄策则安静跟在后头,手里拿着星映果酿,偶尔低头喝一口。 她们在一家卖炸物的摊位前停下来。 老板正在把一颗颗圆形的丸子丢进油锅里,丸子在高溫的油中翻滚,表面从浅黄变成深琥珀色,散发着浓郁的芋头香气。 夜渊像是在给玄策介绍。“星芋丸,这里的招牌。” 老板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笑呵呵地说。“客人内行喔!今天刚到的芋头,早上才处理好的,保证新鮮!” “来两颗。”夜渊说。 老板笑呵呵的用竹签串了两颗金黄色的丸子,递了过去。“小心烫,刚炸好的。” 夜渊接过,笑了一下。“谢谢。” 玄策熟练的递钱过去。 夜渊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口,金黄外壳酥脆,内馅软糯,芋头的香气在嘴里炸开,带着一点点椰奶的甜,她把另一颗递给玄策。 玄策接过去咬了一口。“还不错。” 夜渊笑着说。“因为芋头新鲜。” 老板一边翻着油锅里的丸子,一边笑着说。“客人,你要是来过我肯定有印象,高阶光族可少见了,我以为只能在书上看到呢!都想去曦川界域的圣殿蹲守大祭司了。” 夜渊眼里浮现出无奈的笑意。 隔壁卖流光卷的老板也注意了夜渊很久,忍不住插嘴。“你眼睛又这么好看,金色到蓝色渐变,我这条街卖了二十年,就没见过第二个有这种眼睛的,你怎么会来吃他的丸子啊。” 夜渊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嘴角弯了一下,语气轻快。“我聽说的,有人推荐我来这家。” 星芋丸老板好奇地问。“谁啊?” 夜渊没有再多解释。“一个老朋友。” 下一秒,她自然地伸手把玄策手里那串吃到一半的星芋丸又拿了回来,低头再咬一口。“走吧,去下一家。” 两位老板在夜渊转身后开始斗嘴。 流光卷老 板率先不满。“凭什么吃你的啊?她明明先经过我摊位!” 星芋丸老板叉着腰,笑得春风满面。“先经过有什么用?最后吃的是我的丸子。” “那是因为你离她比较近!” “近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放屁!” 星芋丸老板越想越开心,突然一拍大腿。“我决定了,明天就做个横幅!” 流光卷老板立刻警觉地看过去。“什么横幅?” 星芋丸老板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高阶光族与高阶暗族共同认证,黯星必吃名店!” 流光卷老板当场炸了。“你要不要脸啊!” “怎么不要脸?她们真的吃了。” “那我还跟她们说过话呢!” “说话能填饱肚子吗?” “你信不信我明天也挂一条!” “挂呗,反正她们最后吃的是我的丸子。” “你这人怎么这么欠揍!” “嫉妒就直说。” 星芋丸老板越说越得意,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横幅要做多大。“我再加一行,高阶光族、高阶暗族首选爱店。” 流光卷老板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夹子丢过去。“你干脆写星栖楼指定合作伙伴算了!” “欸?!这主意不错,明天就找人印。” “你给我住手!” 夜渊脚步微微一顿,她显然把后面的对话全听见了。 玄策侧头看她。“怎么了?” 夜渊沉默兩秒。“玄策,下次来的时候那个横幅大概真的会挂出来。” 玄策同样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诚实地回答。“有可能。” 夜渊忽然有点后悔买那两颗丸子了。 而远处的星芋丸老板还在兴奋地规划。“字一定要够大!最好整条街都看得到!” 流光卷老板的怒吼立刻传了过来。“你够了啊!” 两人沉默的继续往前走,在一家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来,摊架上挂着一串串深紫色糖衣的果实,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晶亮光泽。 夜渊转换心情说。“星璃果,你试试。” 玄策没有多问,直接买了一串,她咬下一颗水果,糖衣在齿间碎开,发出清脆的声响,酸意先一步浮上来,随后被糖的甜慢慢包住,最后留下淡淡的花香尾韵。 夜渊眼神有些期待。“好吃吗?” 玄策嘴角弯了一点。“好吃。” 夜渊笑得很开心,满眼都是推荐成功的喜悦,伸手从玄策手上把那串糖葫芦拿过来,也咬了一颗,然后若无其事地还回去。 玄策低头看了一眼那串被夜渊咬过一颗的糖葫芦,没有说什么,接过来继续吃。 她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吃,夜渊看到什么想吃的就停下,让玄策掏钱买下来,自己先咬一口,再顺手递给玄策。 玄策始终跟在她身侧,将她递过来的食物接过,安静吃完后把空的竹签或纸袋丢进路边的回收桶,脚步始终没有落后。 逛了一圈之后,夜渊终于慢下来,像是被食物喂饱了,她手上还拿着半杯星映果酿慢慢喝着,走到夜市入口旁边的柱子靠着,等两个孩子回来。 玄策站在她身侧,手里提着几袋被夜渊“顺手处理”过的小点心,重量不轻,她却连手腕都没动一下。 过了一阵子,孩子们回来了,小日手里提着好几个纸袋,嘴里还在嚼什么,脸上是那种吃到好吃的之后特有的满足表情,小曜手上也提着东西,嘴角弯着。 夜渊注意到小曜的眼睛里多了一点灰。“不好吃?” 小曜摇头。“没有,很好吃。” 夜渊看着她。“那这是怎么了?” 小日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抢在前面开口。“刚刚买糖饼的时候,老板说小曜是高阶光族,渐变的眼睛很好看。” 她顿了一下。“然后那位老板好像有看到姐姐,他说:但刚刚有另一位高阶光族路过,她的眼睛更好看些。” 小日又顿了一下,手指在纸袋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他又看向我说:旁边这位也是光族吧?”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夜渊知道她想说什么,那个老板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的眼神说了,她的眼睛为什么没有变色。 夜渊看着两个孩子,沉默了一瞬,下一秒她伸手弹了一下两个孩子的额头,一人一下,力道很轻。“就这个啊。” 小日跟小曜捂住额头,两个人都看着她。 夜渊弯起眼笑了一下。“小曜,等你再強一点眸色自然会越来越漂亮,不过想追上我可不容易,毕竟我真的很强。” 小曜的睫毛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灰色淡了一点。 夜渊转头看着小日。“眸色是实力的证明,不是职位的证明,你还小,急什么?” 她伸手揉了揉小日的头顶。“努力提升实力,过几年眸色也会跟小曜一样的。” 小日认真地点头。“我会努力的!我要保护姐姐!” 夜渊笑了一声。“那可要加油了。” 小曜也轻轻点了一下头,她把手里的纸袋打开,拿出一颗金色的星糖团子,递给夜渊。“姐姐吃。” 夜渊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软糯,内馅是甜的,星湖果的香气。“好吃。” 小曜的嘴角真正弯了起来,她从纸袋里又拿出一颗粉紫色的,递给玄策。“玄策姐姐也吃。” 玄策接过来咬了一口。“还不错。” 小日已经把注意力转回自己手里的纸袋了,从里面拿出一串星湖烤串咬了一口,肉串在她嘴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姐姐,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夜渊把最后一口星映果酿喝完,把瓶子丢进旁边的回收桶里。“夜空镜湖,走吧。” 76. 等待进入网审 四个人沿着夜市旁的步道往前走,两旁种着低矮的星烁草,叶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条细细的光带延伸到远处。 小日把最后一口烤串吃完,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姐姐,你刚刚说的那个星糖团子,我买到的那串是粉紫、深蓝、金黄,粉紫那颗是星砂莓味的,深蓝是月影果,金黄是星湖果!” 小日回头看夜渊,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的呢?有什么口味啊?” “我没买。”夜渊说。 小日疑惑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们买了,我吃你们的就好。”夜渊说。 小日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蹦,过了一瞬又转头问。“小曜,你那串是什么颜色顺序?” 小曜走在夜渊旁边,手里还提着那袋没吃完的星糖团子。“金黄、淡绿、深紫,金黄是星光果,淡绿是月滴果,深紫是月旋果。” 小日兴奋地说。“跟我的不一样!真的每一串都不一样耶!” 小曜笑着点头。“嗯。” 小日又转回去,走了几步,忽然转头问。“玄策姐姐,夜空镜湖要走很久吗?” “大概五分钟。”玄策说。 小日满意地继续走。“那很近!” 夜渊走着走着,忽然抬起手,掌心朝上往身侧一摊,她甚至都没有回头。 玄策垂眸看了一眼,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直接把自己喝了一半的星映果酿放进她手里。 夜渊低头喝了一口,神情顿时满足不少。 步道转过最后一道弯,视野骤然开阔。 夜空镜湖静静横亘在夜色之中,广阔得看不见彼岸,湖面平滑如镜,将整片星空一丝不漏地映进水里,抬头是星河,低头也是星河,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星光,而他们正站在两片夜空的交界处。 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自己究竟站在天空之下,还是置身群星之中。 小曜愣愣望着湖面,半晌才轻声开口。“像有人把天空倒过来放进湖里。” 小日抬头往下看,又看向湖面。“上面的星星和水里的星星倒影的好完整!” 夜渊站在她身后开口。“嗯,这里很少有风,所以倒影很清楚。” 小日蹲下来,把手指伸进湖里轻轻搅了一下,湖面荡起细细的涟漪,水中的星星碎成无数光点,像被打散的星尘,但只过了几秒涟漪就消失了,湖面恢复平静星星又完整地出现在水里。 她兴奋的开口。“好好看!” 小曜蹲在她旁边也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涟漪荡开,星星碎掉后又慢慢聚拢,她轻声说。“真的好美。” 过了一会儿,小日开口。“姐姐。” “嗯?” 小日仰头看夜空,又低头看湖面。“你说湖面的倒影有时候会比天空变化更快,可是现在好像差不多耶。” “等一下。”夜渊说。 小日坐在湖边等了一会儿。 天空中的一片薄云飘过来遮住了几颗星星,湖面上的倒影几乎同时暗了下来,仔细看,湖面比天空快了那么一点点,云还没完全遮住天空的时候,湖面上的星星已经先暗了。 小日惊呼。“变了!湖面比较快!” 夜渊嘴角弯了一下。“嗯,有时候会这样。” 小曜蹲在湖边看着湖面上的星星慢慢恢复光亮,云飘走后星光重新亮起来,湖面上的倒影也跟着亮起来和天空同步。“又恢复了。” “它不会一直快,只是偶尔会。”夜渊说。 小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来过。”夜渊说。 小日歪着头看她。“怎么感觉姐姐去过很多地方?” 小曜补充道。“姐姐也懂得很多。” 夜渊笑了一声,把双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微微抬起下巴。“不然你们以为我这个阁主是靠脸当上的?” 小日想了想,认真地说。“但姐姐之前说黯星界域最顶尖的情报网是玄策姐姐建的。” 玄策站在夜渊身侧,语气平静。“那是因为有阁主打下基础,我只是壮大而已。” 夜渊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得意。“是吧是吧!” 小曜认真思考了一下,语气真诚。“那玄策姐姐应该很辛苦。” 夜渊的笑容僵在脸上,转头瞪着小曜。“喂!” 小曜低下头嘴角弯着,那双眼睛的金色很亮,小日在旁边笑得弯了腰,就连玄策的嘴角都微微动了一下。 夜渊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弹了一下小日的额头。“你站哪边的?” 小日捂住额头,眼睛里的笑藏不住。“实话这边。” 夜渊瞪了她一会儿,最后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行吧,你们两个都站玄策那边。” 她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看向湖面,“反正玄策是我养大的,站她那边就是站我这边。” 玄策站在旁边,嘴角勾了一下,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光屏震动,晨曦訊息跳出:“昼伏回来了吗?” 玄策看了一眼后把光屏转向夜渊,夜渊偏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喝了一口饮料。 没过多久小曜的口袋里也传来轻微的震动声,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抬头看夜渊。“教皇大人问我们在哪里。” 小日也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光屏,荧幕亮着。“教皇大人也问我了。” 夜渊看着湖面,淡淡开口。“先别回。” 小曜把光屏放回口袋。 小日也跟着放了回去,但她又多看了一眼荧幕后才关掉。 夜渊走到湖边的长椅旁,躺了下来,长椅是木头做的,被岁月和湖风磨得光滑,带着一点凉意,她把手枕在头下,白金色的长发从椅背垂下来,在星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星光落在她的眼睫上,湖面的倒影也落进她的眼里,金色与极光蓝交错,像把整片夜空都收进瞳孔深处。 玄策静静地站在长椅旁边,小日和小曜对视了一眼,在长椅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 湖风吹过,草叶轻轻晃动。 夜渊看着星空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要告诉她吗?” 小日疑惑看她。“姐姐不想告诉教皇大人吗?” 小曜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星空。“姐姐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教皇大人会理解姐姐的。” 玄策偏头看向夜渊,声音轻了一些。“阁主想告诉她的话我就帮您回复,不想告诉她的话我就当作没收到。” 夜渊被她们逗笑了,她从长椅上坐起来。“小曜。” 小曜转头看她。“嗯?” “你用光影穿梭从圣殿到星夜阁大概要多久?” 小曜愣住了,但还是认真的想了想。“一个小时出头吧。” 夜渊转头看玄策。“这儿跟星夜阁,哪里离圣殿近?” 玄策几乎没有停顿。“星夜阁。” 夜渊嘴角慢慢扬起,那笑容一看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回她我的位置,给她二十分钟。”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夜渊慢悠悠补上后半句。“要是到不了,我就让她找不到我。” 小曜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姐姐……你这么不想看到教皇大人吗?” 小日从草地上跳起来。“二十分钟也太苛刻了吧!小曜是大祭司了,她从圣殿到星夜阁都要一个小时耶!” 玄策也愣了一下,她看着夜渊。“如果是您,大概要花多久时间?” 夜渊眨了一下眼,像是被这个问题逗到。“如果是我?”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转。 “一瞬间。” 玄策瞬间明白了,她眼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阁主在报复她们让她晕倒在沙发上,报复让她哭到没有力气的夜晚。 小日也听到了夜渊的回答,立刻追问。“玄策姐姐的暗纹标记不算!如果是姐姐用光影穿梭要多久?” 夜渊思考了一下。“尽全力的話……十分钟吧。” 小曜和小日同时愣住了,异口同声。“姐姐?!你没开玩笑?” 夜渊笑了一下。“我干嘛开玩笑。” 小日喃喃地说。“……姐姐好厉害。”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那二十分钟教皇大人真的能赶到吗?” 夜渊笑得很开心,那双眼睛里的金色亮得像被点燃的星光。“我已经多给她十分钟了。” 她转头看向玄策,语气轻快。“传出去了吗?记得报时。” 玄策无奈地笑了一下,指尖在荧幕上点了几下。“讯息已送出。” 夜渊躺回长椅把腿翘起来,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星空。“那就等吧。” 小日和小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眼底的震惊藏不住。 玄策手里还握着光屏,视线落在夜渊脸上,夜渊的眼睛映着整片星空,金色和极光蓝交织在一起,比天上的星星更加耀眼。 湖边安静了一阵子,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淡淡的星尘气息。 小曜看着湖面上的星星发呆,过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向夜渊。“姐姐,我什么时候也能跟你一样厉害?” 夜渊偏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样问?” 小日从旁边凑过来,替小曜回答了。“因为我们要保护姐姐啊。” 夜渊缓 缓从长椅上坐起来,看着两个孩子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温柔,轻声说。 “我真的很强,强到很多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让谁来保护我。” 小曜垂下眼睫,眼中的极光蓝灰了一点,小日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跟着暗下来,她们其实只是想离姐姐近一点。 夜渊仰头望向漫天星河。“可是陪伴跟保护,本来就是两回事。” 夜渊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笑了。“虽然我不需要被保护,但是你们可以陪我聊天、吃饭、去看看风景,还有很多地方我没去过。” 她停了一下,嘴角弯着。“这个世界很大。” 小日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们可以陪姐姐去!跟姐姐一起出去玩!” 夜渊笑了一声。“可以。” 小日立刻开始盘算要去哪里,小曜则开始思考自己要先做完多少工作。 夜渊看着她们,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小曜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那……要多久才能跟姐姐一样厉害?” 夜渊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追上现在的我……” 她停顿片刻。“大概幾百年吧。” 小日的嘴微微张开。“几百年!?” 小曜则陷入沉思。“现在?那岂不是永远没办法跟姐姐一样厉害吗?” 夜渊嘴角弯起一点,带着笑意。“这几百年我可不是白活的,更何况我一直在变强呢。” 小曜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发现自己根本算不出来。 小日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那我们是不是永远都追不上姐姐了。” 夜渊弯着嘴角揉了揉小日的头,把她的长发揉的更乱了一点。“这样你们才会永远叫我姐姐啊!” 小曜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点不服气。“就算比姐姐厉害,我还是会叫你姐姐。” 夜渊语气轻快。“感觉不一样。” 她把手从小日头上收回来,转头看向玄策。“还剩多久?” 玄策低头看了一眼光屏。“十分钟。” 夜渊笑了一下又躺回长椅,把腿翘起来。“那我再躺一会儿。” 小日歪着头看夜淵。“姐姐说自己很强,比教皇大人强吗?” 夜渊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回星空,语气轻描淡写。“我不是教皇,是因为我不想当教皇。” 两个孩子同时愣了一下。 小日重复。“不想當?” 夜渊轻轻皱了下眉,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嫌弃。“嗯,不只要应付各界域的代表,净化大典还要穿那件很重的礼袍,轮到曦川举办元素大会的时候还要主持。” “麻烦死了。” 小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所以姐姐不是当不上,是不想当。” 夜渊随意“嗯”了一声。 小日感叹了一声。“那姐姐真的很強。” 夜渊嘴角弯起来,把腿翘得更高了一点,湖面上的星星在她眼睛里闪着光。 小曜手指在草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喃喃自语。“突然觉得姐姐当初教我们好不真实,爸爸某天去摆摊,然后就带回一位比教皇大人还厉害的大祭司……” 小日接续,语气带着一种荒谬的认真。“这位大祭司还是星夜阁的阁主,同时被八大界域的高阶元素通缉。” 夜渊的眉头皱了起来。“通缉?” 小日缩了縮脖子,声音小了一点。“就是……教皇大人她们一直在找姐姐嘛。” 她偏过头,不去看夜渊那双有些深蓝的眼睛。“我们在圣殿都听说过,各界域的高层代表都在找一个人,昶耀大祭司跟旭初大祭司也在找,但我们都不知道是谁。” 小曜点头。“后来才知道是姐姐。” 夜渊的眉头没有松开。“那不是通缉。” 小日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真的很像嘛,八大界域都在找同一个人,这不是通缉是什么?” 玄策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光屏。“七分钟。” 她报完时,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这不是通缉。” 小日小声反驳。“可是很像……” 玄策思考了一下。“确实很像。” 她又补了一句。 “差别在于通缉是想抓人。” “而她们是想把人带回家。” 夜渊。/-.-マ? 小日。“……” 小曜。“……” 湖边忽然安静了。 只有远处夜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 夜渊面无表情地开口。“玄策。” 玄策抬眸看向她。 “你最近话有点多。” 玄策低下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77. 等待进入网审 夜渊轻咳了一声,抬手按了按喉咙,侧过脸看向两个孩子,语气懒洋洋的。“去帮我买杯星映果酿吧,说太多了有点渴。” 小日几乎是立刻从草地上跳起来。“好!我去买!” 小曜跟着小日往夜市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玄策姐姐要喝什么吗?” 玄策轻轻摇头。“不用。”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步道转角,连声音也慢慢被湖风吞掉,湖边一下安静了不少。 玄策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几秒才转头看向夜渊。“阁主,要是教皇没办法在时间内抵达,您真的要躲她吗?” 夜渊靠回长椅上把腿翘起来,嘴角勾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赌气,非常认真。“嗯,赶不到就算了。” 玄策看着她,没有说话。 夜渊望着星空,语气很平。“我这周被欺负得还不够惨吗?听澜珠、全身都是痕迹、被梢语吊着。” 她停了一下,低低吐出口气。“我不是不喜欢,但这个次数实在太夸张了,总要让她知道我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说话。” 玄策的视线落到湖面上,水波轻轻晃着,把倒映的星光拉成细碎的银线。“所以您给她二十分钟。” 夜渊的唇角轻轻扬起。“赶得到就让她见,赶不到就算了。” 玄策沉默了一瞬。“那您会去哪里?” 夜渊眼睛弯了一下,那个笑带着很熟悉的坏心眼。“星夜阁啊!星夜阁还没有聚餐过呢!朔则会很高兴的吧。” 玄策愣了一瞬,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阁主。” 夜渊挑眉。“怎么?我请大家吃饭不行吗?” 玄策回答得很快。“可以。” 但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如果把高阶成员都叫回来,那朔则跟星令的确会平衡一点……” 夜渊挑眉。“平衡?” 玄策沉默半秒,平静改口。“不是,是开心,她们两个应该也想见到其他人。” 星夜阁高阶成员每月都会回总部汇报,大多时候是她负责听,偶尔夜渊也会出现,但她一坐上主位,整张长桌都会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高阶成员比谁都清楚阁主有多可怕,就算不小心看见夜渊领口露出的星缕也会立刻移开视线,像被烫到一样。 玄策心里到聚餐时的那一幅画面。 所有人坐得笔直,像被无形的压力固定在椅子上,没人敢动筷,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只有夜渊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靠在主位,唇角带着一点坏意的笑,看着她们。 “怎么都不吃?” “厨师做得很好吃喔。” 然后全场会变得更安静。 玄策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夜渊语气明显轻快起来。“那就这么定了!等这次的事结束找一天办,你来安排。” 玄策低头应下。“是,阁主。” 同时开始思考,到时候该准备多少外带餐盒,至少结束后能让成员们带回去吃。 夜渊偏头看她。“还剩多久?” 玄策低头看了一眼光屏。“三分钟。” 夜渊笑了。“快到了呢。” 玄策忽然开口。“阁主。” “嗯?” “您其实希望她能赶得到吧。” 夜渊嘴角弯了一下。“也许吧,如果她真的赶到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两分钟。 湖边很安静,安静得像连时间都被拉长了一样。 一分钟。 玄策低头看着倒数的时间。 “还有八秒。” 夜渊没有动,只是望着湖面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夜空。 还剩五秒的时候湖面上方的空气忽然像被压碎了一瞬,光影穿梭的光芒从一个极小的点炸开,像有人硬生生把空间撕开。 晨曦从光里跌了出来,她几乎是踉跄着落地。 白金色长发凌乱散开,呼吸急促,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她甚至没穿教皇礼袍,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也被胡乱卷起。 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教皇,更像刚从生死线上硬冲回来,她撑着膝盖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夜渊看着她,勾起一抹笑意。 “十九分五十五秒。” 她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愉快,从长椅上站起来。 “差点迟到了呢。” 晨曦没有说话。 她还在喘,那双眼睛里的金色亮得近乎刺眼,极光蓝几乎被压得看不见,视线死死锁在夜渊脸上。 夜渊缓步走到她面前,掌心贴上她的手臂,暖白色光芒自掌心亮起,光元素顺着接触的位置流入晨曦体内,一点一点填补她过度透支的元素空缺。 晨曦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成平稳,但她没有动,只是低着头让夜渊治疗,她边喘边开口。“你给了我二十分钟。” “嗯。” “我看到玄策的讯息就从圣殿赶过来。” “嗯。” “中途停了十八次光影穿梭。” 夜渊嘴角弯着。“嗯。” 晨曦抬眼看她,语气笃定。“你故意的。” 夜渊笑了一下,连否认都懒得。“嗯,故意的。” 晨曦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只是露出一个无奈至极的笑。“赶到了。” 她抬起手覆上夜渊替自己治疗的那只手,拇指很轻地蹭了一下她的手背,在碰到的瞬间,夜渊掌心的光便散了,夜渊看着晨曦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有力气碰她了,那应该没事了。 夜渊勾唇。“嗯,赶到了。” 她偏了偏头,语气带着点坏心眼。“下次要快一点,我可不会给你这么多时间。” 晨曦挑眉。“还有下次?” 夜渊笑了。“这就要看教皇大人的表现了。” 晨曦忍不住低笑一声。“……这次是我玩命消耗才赶上的。” 夜渊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衬衫乱了,鞋带也松了,整个人还喘得不像样,她嘴角扬得更深了。“我知道,但……没得商量。” 晨曦看着她,嘴角弯了个无奈的笑意。 这时,小日和小曜刚好提着星映果酿从步道转角回来,两人一看见晨曦同时愣住。 小日惊讶地说。“教皇大人?您真的赶上了!” 小曜视线在晨曦凌乱的衬衫和夜渊带笑的臉之间来回看了两遍,最后嘴角慢慢扬起。“教皇大人,您还好吗?” 晨曦按了按额角,失笑。“不太好,这时间太为难人了。” 小日立刻把手里的星映果酿递给夜渊。“姐姐,冰的。” 夜渊接过来喝了一口,偏头看晨曦。“你要喝吗?” 晨曦应了一声。“好。” 她接过那瓶星映果酿,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一路往下沉,像是把刚刚被强行拉紧的神经慢慢放松开来,渗进五脏六腑后,才终于有了回到现实的感觉。 小曜默默地看着晨曦,忽然很认真地开口。“教皇大人,别再惹姐姐生气了,姐姐这次是认真的。” 晨曦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夜渊。“昼伏?” 夜渊只是勾唇看着晨曦没有说话,那双金色与极光蓝交织的眼睛里带着笑,但不是平常那种懒散温柔的笑,而是带着一点警告意味 的笑。 晨曦对上那双眼睛,安静了几秒,刚刚二十分钟的极限光影穿梭还残留在身体里,呼吸虽然平稳了,但胸口还有一点迟滞感。 她想起夜渊说“没得商量”时的语气,干脆、没有余地。 晨曦垂下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最后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她把星映果酿还给夜渊。 夜渊接过来又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走回长椅坐着,望向湖面。“知道就好。” 玄策的嘴角弯了一点,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小日跟小曜识趣的去远一点的地方看湖景。 晨曦则在夜渊身边坐下,呼吸已经比刚抵达时平稳许多,只是衬衫仍旧凌乱,鞋带也还散着。 夜渊目光扫过去一瞬,没有停留,抬脚轻轻踢了踢她的鞋尖。“系好。” 晨曦愣了一下,随即低笑,没有說什麼,只是弯腰把鞋带一圈一圈重新系紧,等她再直起身时,夜渊已经移开视线望向湖面,那个动作干净得像只是顺手确认她还活着。 她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昼伏,对不起。” 夜渊没有看她。“对不起什么?” 晨曦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歉意。“前几天太过了,我知道你不舒服……但我还是没有停。” 夜渊沒有回应。 两个孩子的低声交谈在不远处轻轻响起,夜市的喧闹则从更远的方向渗过来,像被湖风拉开了距离,一层一层铺在夜色里。 晨曦低低吐出一口气。“昼伏,你给了二十分钟,我赶到了。” 她看着夜渊侧脸,声音很认真。“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 夜渊终于偏头看她,嘴角一点点扬起。“补偿?” “嗯。” 夜渊拖长语调,慢悠悠开口。“那接下来一个月……不准碰我。” 晨曦表情瞬间僵住。“一个月!?” 夜渊挑眉。“嫌短?那就两个月。” 晨曦立刻说。“一个月!就一个月!”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反应太快了。 她轻咳了一声,强行压下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脑中飞快把情绪整理成语句,才开口补上一句。“我刚刚是惊讶你要待一个月。” 夜渊看着晨曦这副模样,笑了出声。“成交。” 夜渊把最后一口星映果酿喝完,起身把空瓶子丢到旁边的垃圾桶。“走吧。” 晨曦问。“去哪里?” 夜渊懒洋洋地说。“回星夜阁,今天小日和小曜住那里。” 晨曦也跟着站起来。“那我呢?” 夜渊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决定。” 晨曦笑了。“那我跟你回去。” 夜渊挑眉。“明天不上班了?” 晨曦语气自然。“昶耀在。” 夜渊嘴角微微扬起,转头叫了一声。“小日、小曜走了。” 两个孩子立刻走回来。 “要回去了吗?”小日說。 “嗯,回星夜阁。”夜淵說。 玄策向两个孩子伸出右手,然后转向夜渊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夜渊自然地把手放上去,小日和小曜也各自搭好,只剩晨曦还站在旁边,没有动。 夜渊挑眉看着她。“怎么?还想再用光影穿梭回星夜阁?” 晨曦无奈地笑了一声。“不了。” 她把手搭上玄策的左侧小臂。 玄策确认每个人都碰到了自己,转头看向夜渊。 夜渊笑着说。“走吧!” 紫色光芒从她脚下扩散开来,银紫色的光芒亮起来,把五个人的身影吞没。 78. 等待进入网审 星夜阁,玄策办公室。 紫色光芒消散的瞬间,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熟悉的星光灯在头顶亮着,银紫色的光柔柔落下,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淡。 小日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都带着困意。“……到了。” 玄策把手收回来,往旁边退了一步。 小曜转头看向夜渊,眼睛还有些亮。“姐姐,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餐?” 夜渊应了一声。“好。” 小日立刻跟着接话,整个人一下又精神起来。“那我们去星栖楼吃!我还想吃星纹蛋饼!” 夜渊被她逗笑,嘴角轻轻弯起。“可以,去休息吧。” 小日和小曜乖乖点头,两个孩子先跟晨曦和玄策道了晚安,又一起转头对夜渊挥手。“姐姐晚安!” “好,早点睡觉。”夜渊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走廊上传来她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片安静。 夜渊偏头看向玄策。“你也去休息吧。” 玄策点头。“好,阁主晚安。” 夜渊应了一声。“嗯。” 她的视线在晨曦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转身离开时顺手把门轻轻关好,室内一下安静下来。 晨曦看向夜渊。“那我们今天睡哪?” “回家睡。” 夜渊的瞳色缓缓沉回深紫,指尖的暗纹标记随之亮起银紫色的光,她伸手扣住晨曦的手腕。 下一秒光点扩散开来,把两人的身影一起吞没,办公室重新空了下来。 黯星,夜渊的家。 落地后夜渊松开晨曦的手腕,蹬掉皮鞋后走到沙发前躺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闭上眼睛,她懒懒开口。“浴室在走廊尽头,衣柜里有干净的睡袍,你先洗。” 晨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慢慢打量这间屋子。 客厅很大。 墙壁是偏深的夜蓝色,像把黯星的夜空整片嵌了进来,高处悬挂着星光灯,银紫色的光均匀洒落,不刺眼,却让整个空间都像浸在星河里。 客厅正中央是一张深蓝色沙发,扶手上搭着黑色毛毯,沙发与矮桌下方铺着一张圆形的黑色绒毛地毯,柔软的长绒将家具连成一片,在星光般的灯影下,像夜空投落在地面的倒影。 落地窗旁挂着一串风铃,银白色的圆形外框内悬着一枚淡绿色风晶,晶体棱角分明,折射出细碎光芒,下方垂挂着同色系的晶石坠饰,风声穿过时晶石彼此碰撞出细微的轻响,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音,轻得像风在低语。 门口旁有一座小小的双层流动水池,清澈的流水自上层缓缓涌出,又顺着池壁落入下层,一颗蓝色的听澜珠被水流托着在上层池中央悠悠打转,水面刻着细致的澜域纹路,水流极缓,连落水声都轻得近乎消失。 玄关旁的鞋柜上放着一盏小玻璃灯,晨曦知道它叫“念璃”,深蓝色的火焰静静在玻璃罩内燃烧,火族纹路沿着罩身蜿蜒而上,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那火焰看着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冰冷的错觉,实际上却蕴含着惊人的高温。 沙发前的矮桌上悬浮着一道巨大的白金色光幕,光幕此刻处于休眠状态,空白得看不见任何内容,晨曦却几乎能想像它被开启时的模样,密密麻麻的数据、复杂的设计图,以及一行行不断更新的研究记录,将整片光幕填得没有丝毫空隙。 光幕旁放着一支沙痕笔,笔身刻着细致的土族纹路,末端镶嵌着一颗浅褐色晶石,笔尖还沾着些许细沙。 光幕旁放着一个小玻璃罐,里面装着松仁糖,罐盖歪歪地扣着,没有完全盖紧,甜甜的香气从缝隙里慢慢飘出来,像是主人工作到一半时随手拿来当零食,又忘了重新盖好。 不远处的书架上,日冕杖和一副深蓝色的凝磁并排放着。 日冕杖静静倚靠在架边,极光蓝与金色交缠的杖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宛如活物般流动的纹路即使沉寂着,也依旧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旁边的凝磁安静地躺在绒布托架上,深蓝色宝石映着室内的光线,像将整片夜空封存在其中,沉静而深远。 窗外的黯星星河缓慢流过夜空,银白色的星光穿过落地窗倾泻而下,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柔亮的光,星河的倒影落在室内,让整个空间都浸在安静的夜色里。 晨曦的视线在房间里慢慢收回来。 这里不像住处,更像一个被长时间使用却从未真正整理过的世界,她轻笑了一声。“好丰富,这些都是你在各个界域用过或吃过的东西?” 夜渊闭着眼睛,懒洋洋应了一声。“嗯。” 晨曦走到沙发旁,低头看着她。“我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吗?” 夜渊终于睁开眼,深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星光灯,懒散又漂亮。“第二个,幽雾来过,但那个时候各界域的东西还没摆出来。” 晨曦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一点满足。“那就是说我算第一个了。” 夜渊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去洗澡吧。” 晨曦嘴角还挂着笑,她走去衣柜拿了两件睡袍放进浴室,折返回来后看向夜渊,声音放得很轻。“不一起洗吗?我不会逾矩的。” 夜渊没动,只抬眼看她。“你不累吗?” 晨曦笑了。“累啊,被某人折腾得筋疲力竭了。” 她的语气轻快,但声音里确实带着疲惫。“想洗完澡抱着你睡觉呢。” 夜渊有些无言地看着她。 晨曦又补了一句。“两个人洗比较快,我抱你进去。” 夜渊挑眉。“力竭的教皇大人有力气抱我?” 晨曦嘴角勾着,伸手稳稳地把夜渊从沙发上捞起来圈在怀里,动作稳得不像刚刚才玩命赶路的人。“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夜渊沒有挣扎,也没有勾住她的脖子,双手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 晨曦抱着她往浴室走去,最后把她轻轻放到洗手台上,冰凉的大理石贴上腿侧时,夜渊微微蜷了一下脚趾,但没说话,只抬眼看着晨曦。 晨曦转身去放水。 浴缸很大。 但真正吸引她注意的是靠背处那个过分贴合人体的弧度设计,浴缸边缘微微内凹,垫着折好的毛巾,底部铺着止滑垫,像是专门为某个人量身打造的。 晨曦挑了下眉,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调整了一点,从旁边的玻璃罐里拿出几片星缕草放进去,淡香很快融进蒸气里。 她折返回来站到夜渊面前,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白色衬衫从肩上滑下来,她动作始终从容,直到最后一件衣物也被整齐叠好放到旁边。 夜渊坐在洗手台上看着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开视线。 晨曦赤裸站在她面前,水气在她们之间慢慢升腾,她的身体线条流畅而紧致,锁骨下方还留着赶路时被光影穿梭的风压划出的浅浅红痕。 她本就身形高挑,表情温柔带笑,眉眼间却透著些许赶路后的疲惫,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教皇难得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夜渊看着她,忽然觉得造物主实在偏心得有些过分。 晨曦对上夜渊的视线,笑了一下。“看什么?” 夜渊语气很淡,但她的视线停得比她自己预期的久了一点。“第一次看到你的身体。” 晨曦忍不住笑出声。“好看吗?” 夜渊说得面不改色,但耳尖卻已经慢慢红了。“还行。” 晨曦看着她那副故作平静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她伸手去解夜渊的衬衫扣子,动作比平时慢很多,像在哄。 黑色衬衫敞开时,里面的黑色内衣露了出来,晨曦伸手环住她,指尖熟练地解开背扣,肩带顺着夜渊白皙的肩膀滑落,把它们从夜渊的手臂上抽走,放到旁边的架子上。 接着蹲下来替她脱掉袜子,再解开西装裤的扣子与拉链。“站起来一下。” 夜渊从洗手台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晨曦帮她把衣物褪下,一件件整齐叠好。 夜渊身上的星缕在雾气里泛着淡淡紫光,从颈侧一路延伸到锁骨,晨曦没有看太久,弯腰把她抱起来轻轻放进浴缸里。 热水漫过夜渊的肩膀,她靠进那道熟悉的弧度里,头枕着毛巾,闭上眼睛,水面上飘着几片星缕草的叶子,安神的香气淡淡散开。 晨曦则走到旁边淋浴区,热水从头顶沖下,把汗水、疲惫与一路赶来的狼狈全部冲散,她闭着眼站了很久,直到水声终于停下。 晨曦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重新走回浴缸旁,她伸手把夜渊从水中捞进怀里,自己则坐到后面让夜渊靠在自己胸前。 夜渊睁眼看了她一下,深紫色的眼眸里带着点无奈,但没有挣扎,最后只是把头靠到晨曦肩上又重新闭上眼。 晨曦的手臂稳稳环在她腰间,热水轻轻晃动,星缕草叶子在她们之间慢慢飘着,过了一会儿晨曦轻声开口。“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夜渊懒懒应声。“我在星夜阁都这么穿。” 晨曦挑眉。“所以你的星缕会被其他人看到?” 夜渊有些无语。“他们不敢看,就算真的看到了也会迅速撇头,跟看到可怕的东西一样,除了你们没人敢这样看。” 晨曦笑了。“那就好。” 浴缸里安静了一阵子,只有热水轻轻晃动的声音,晨曦把头稍微往夜渊颈侧靠了一点,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星缕草香气。 晨曦终于低声问。“你的浴缸……怎么长这样?浴缸比较大没问题,边缘有弧度靠起来比较舒服我也能理解,但为什么底部会有止滑垫?” 夜渊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不是累了?怎么还有这么多问题?” 晨曦指腹轻轻摩挲着夜渊纤细的腰肢,声音放轻。“不想说?” 水面上的星缕草慢慢转着圈。 过了很久夜渊开口,她语气很淡。“星夜阁成立初期要处理的事非常多,不只要到处设暗纹标记,还要摆平竞争对手,那时玄策还小,成员也没那么多,我很多事都只能亲力亲为。” 晨曦没有插话。 夜渊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常常忙到直接睡在星夜阁,回这里也只是为了泡澡,实在太累了就在浴缸里睡,这没什么,非常平常。” 她停顿了一下,很平静的就把字吐出來。“但我某次滑下去的时候沒醒,就呛到水了。” 晨曦圈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夜渊像没察觉一样继续说。“玄策听到声音后冲了进来,之后就把浴缸改成现在这样了。” 她笑了一下。“她还特地量背脊弧度,三天就做好了,我看到成品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 晨曦听完后安静了很久,最后低声问。“你在曦川的时候呢?有没有呛到过?” 夜渊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当然有。 曦川的政务要命,同时还要收集光元素的 数据、做实验、跑模型,常常忙到凌晨才回房间,泡澡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滑下去过几次,呛到过,咳完继续泡,泡完继续忙。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晨曦已经知道答案了,她把人更紧地抱进怀里。“我回去也把你房间的浴缸换成这样的,我从来都沒有注意到过,抱歉……。” 夜渊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无语。“你那时候是想注意到什么?” 晨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巴轻轻靠在夜渊颈侧,手臂圈在她腰上没有再说话。 夜渊靠在她怀里闭着眼睛,睫毛在热气中轻轻颤了一下,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热水与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 PS. 星缕草表示:是的各位!又是我,我又来替咱的阁主打工了。 泡澡放我、失眠放我、熬夜放我、受伤放我、事后……咳!放我。 现在连谈恋爱都放我。 我到底是安神植物还是情感催化剂? 星缕草沉默。 算了,工资给得够多。 然后它偷偷往水中央飘了一点,嗯…… 它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好吧,看到了一点点,幸好植物不会流鼻血。 另一片星缕草丝滑飘进画面,开始热情介绍。 “阁主牌浴缸!防滑、防呛水、防半夜泡澡睡死!” “人体工学弧度设计,玄策副阁主亲自监工!” “您值得拥有!” 夜渊淡淡撇它了一眼。“你……出去。” 星缕草立刻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探出叶子,语气逐渐嚣张。 “害羞个什么毛线球啊!都不知道看过几次了。” 夜渊笑得很危险,她慢条斯理地捏起一片星缕草,指尖暗元素亮起银紫色微光。 咻—— 星缕草瞬间炸叶。 “工伤!!这是工伤!!得加钱!!!” 旁边的星缕终于慢悠悠地开口。 “这纯属你嘴欠。” 它一边鬼叫一边在水中灵活乱飘。 “打不到!嘿嘿嘿!打不到!” 然后下一秒晨曦伸手把它从水里捞了起来。 星缕草。“……” 晨曦笑得很温柔。“安静一点。” 星缕草瞬间僵住。 “……好的。” 它不敢说话了,只能默默抱着叶片,转头狠狠瞪向旁边笑得超开心的星缕。 星缕一対上它的视线,直接笑出了声。 “嘿嘿嘿!” 星缕草叶氣得直抖。 什么黑心无良老板。 员工被欺负了不但不救还在旁边看戏。 这年头植物打工草还有没有草权了!? —— 过了很久。 晨曦轻声开口。“起来吧,我们回去睡床。” 她微微侧身把夜渊从水里捞起来,让她站在地板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流,沿着星缕的轨迹滑过胸口。 晨曦从架子上拿起一条干浴巾,从夜渊的肩膀开始擦,动作很轻,然后她把浴巾放在旁边,把手掌贴在夜渊的头发上去掉水气。 晨曦从架子上拿起黑色的睡袍帮夜渊穿上,把腰带系好。 然后她才把自己擦干,用光元素弄干自己的头发,穿上另一件睡袍。 夜渊看晨曦穿好后转身走出浴室。 走到靠近客厅的一扇门前,推开。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卧室,深蓝色墙壁、黑色床单、银紫星光,地板铺满了深灰色的绒毛地毯,整个房间都安静得像夜色本身。 床头旁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支钢笔跟一叠本子。床头柜上有一个月弧带着小型星轨模型。 晨曦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精细非凡的金属模型。“这是?” 夜渊已经掀开被子躺进被窝了,声音带着浓浓困意。“是我暗纹标记的图案,拿来当星夜阁的标志跟通道钥匙了。” 晨曦目光又移到墙上的星盘钟,她轻轻挑眉。 靠近门旁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沒有边框的钟盘,十二点、三点、六點、九点方向分别是弯月星轨、匕首、箭羽、圆盾,其余用正常数字,金属浮雕在星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银色指针纤细如弦月之刃,表面刻有精密的星纹,尖端微微上翘。 晨曦挑眉。“这是星盘的簡化版?” “嗯……” 晨曦躺上床,侧过身看着夜渊。“弯月星轨是你,箭羽是玄策,匕首跟圆盾是?” 夜渊闭着眼睛开口。“朔则跟星令,她们两个是最早陪我一起的高阶成员,所以星盘上只有四个图案。” 晨曦看着她,夜渊的侧脸在星光灯下显得很柔软,两把小扇在眼睫上静静伏着,右眼下方的小点没了平时的狡黠,白皙在深色的衬托下更盛,晨曦替她把被子拉高一点。 夜渊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晨曦,午夜蓝散在枕头上,像一片铺开的夜色,晨曦轻轻挪过去,胸口贴着夜渊的背,手臂从夜渊的腰侧穿过去圈住,呼吸拂过发丝。 夜渊没有动,只是把头往枕头里埋深了一点,像是默许了这个拥抱,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两个字。“睡觉。” 晨曦的嘴角弯了一下,把夜渊往自己怀里又拢了一点,轻声说。“好,昼伏晚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黯星星河流动的声音。 79. 等待进入网审 隔天早上。 夜渊醒来的时候星光灯还停在最暗的那一档,银紫色的光线薄薄地铺在房间里,朦胧得像一层夜雾。 晨曦还在睡。 夜渊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那只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重量,然后她极轻地把晨曦的手臂抬起来,从自己腰上移开,把被子重新盖好。 晨曦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眉心蹙起一瞬,又慢慢松开,没有醒。 夜渊坐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睡着的晨曦很安静,没有教皇的威严与压迫感,没有平时那种总让人牙痒痒的调笑,也没有那股游刃有余的从容,甚至连眼尾都柔和了下来。 夜渊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从床头的小桌子上拿起那支钢笔,从本子上撕了一张纸写了几行字,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把纸条放在晨曦的枕头旁边,钢笔压在上面,然后赤脚踩在深灰色柔软的地毯上,无声走出房间,关上门的事间指尖亮起暗纹标记的光芒,银紫色的光点把她整个人包住。 星夜阁的大厅。 大厅空无一人,银紫色的光线均匀地落在那面巨大的钟盘上,平时会有成员在这里交谈,此刻只有星光灯细微的嗡鸣声,和星盘指针移动的声响。 夜渊慢慢走到正对星盘的那张深蓝色沙发前,躺了上去,天鹅绒的布料柔软微凉,靠背高耸,像一张沉默的王座,扶手边缘镶嵌着细密银纹,在星光下泛着淡淡冷光。 她的头靠在左侧扶手,修长的双腿交叠搭在另一侧,黑色睡袍散在深蓝色绒布上散开。 那面巨大的星盘上银紫色的光芒在金属浮雕表面流动,弯月星轨、匕首、箭羽、圆盾……总共十八个浮雕闪烁着妖冶的光泽,每一个图案都在缓慢地呼吸。 夜渊侧过头看过去,轻轻笑了一声。“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想多看看两眼,我的眼光可真好。”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睡袍领口因此松开一些,露出一截白皙锁骨,舒服地眯起眼后低声感叹。“好久没躺这张沙发了,还是熟悉的感觉。” 她半阖着眼回想了一下。“上次好像还是因为……月权的暗纹标记被我抹掉了。” 想到这裡,夜渊自己都笑了。 她把手枕到脑后,目光仍停留在星盘上,过了一会儿又像想起什麼似的笑出声。“他们偏偏要叫什么时间的裂口,明明星盘就更好听。” 星盘上的银色指针,一圈,一圈,又一圈的走着,时间安静流淌。 夜渊看着那片流动的银紫色光芒,眼皮慢慢沉了下去,她的呼吸渐渐变深,银紫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像替她覆了一层薄薄星河,没过多久她就在大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玄策在睡梦中,暗纹标记彷彿感应到夜渊在大厅说话的声音,她睁开眼静静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披上外套用暗纹标记离开。 她站在大厅入口,看着沙发上那团缩着的人,眸中有些无奈。 夜渊睡得很沉,黑色睡袍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散开,领口有些松了,星缕比平时多露了一些出来,双腿因为交叠的姿势,导致睡袍下摆滑落泄露了大片白皙皮肤,在深色的映衬下晃眼的很。 玄策看了一会儿,回办公室拿了一条毯子走了回来,静静地把毯子盖在夜渊身上,把边角压好后退到沙发旁边站着。 大厅很安静,银色指针一圈圈走着,时间在她们身旁缓慢踱步。 过了一阵子,光影穿梭的光芒在大厅入口处亮起来,晨曦看到玄策站在沙发旁,沙发旁还有一双白皙的脚丫子露出来,走近后才终于瞧见脚丫主人的全貌,是那个本该在自己怀里睡觉的身影。 晨曦就这么看了一会儿,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轻声问。“孩子们起床了吗?” 玄策感应了一下客房的暗纹标记,声音很淡。“沒有,昨天玩得比较累,应该会再睡久一点。” 晨曦微微点头,又低头看向沙发上的夜渊,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又藏不住笑意。“我一起床就感觉怀里空落落的,幸好这次有张留纸条。” 玄策看着晨曦的神情忽然开口。“阁主其实很喜欢这里。” 晨曦转头看她。 玄策的转头把视线落在星盘上,声音很轻。“阁主平时总喜欢各个界域到处跑,很少真的停下来,忙到半夜回来後直接躺在这张沙发上睡着也是常有的事。” 晨曦低声问。“以前也这样?” “对,阁主经常忙到天亮,睡眠时间也很少,偶尔还会消失几天再带着一身伤回来,每次问起伤从哪来,她都只是笑着说一句带过,彷彿那些伤口与她无关似的,不肯让亲近的人为她忧心。” 晨曦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玄策注意到了,但语气依旧平静。“阁主不太会喊累,受伤了也只是坐在这裡看着星盘发呆,要不是我坚持阁主估计连药都不会擦。” 晨曦忽然发现夜渊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她想起昨晚的浴室裡,夜渊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自己在浴缸里呛到水,彷彿那些事完全不值得被放在心上。 银色指针一圈圈走着,细微的声音像时间本身的呼吸,却拨动着晨曦的思绪。 晨曦看向睡得很熟的人儿忽然问。“她以前也会这样突然就跑掉吗?” 玄策看了她一眼,不假思索地回答。“会,而且非常擅长。” 晨曦愣了一下,似乎不太意外这个答案。“看出来了。” 玄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段时间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阁主还在不在,阁主有时候甚至会屏蔽暗纹标记,要是联系不上就要开始猜她去了哪里。” 晨曦忍不住笑出声。“猜得到?” 玄策回答得很平静。“猜不到,因为就连阁主自己也不一定会知道自己下一站想去哪。” 晨曦低头看着夜渊,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一点,这很像她,随心所欲,想到哪里就去哪里,偏偏又让人放不下。 她的视线从夜渊身上移开,落在墙上那面巨大的星盘,妖冶的紫色光芒在金属浮雕表面流动,如同活物。 晨曦轻声开口。“星盘的由来是什么?我看她房间还有一个简易的。” 玄策也抬头望向墙面,语气平静。“因为阁主很喜欢到处跑,每到了一个地方就会顺手设下暗纹标记以便传送,这本来没什么,但问题是阁主太顺手了。” 晨曦疑惑。“顺手?顺手怎么了?” 玄策语气染上一丝无奈。“阁主常常不小心抹掉高阶成员的暗纹标记,走着走着看到不熟的就随手破坏了,等她回到星夜阁才突然想起来,那个好像是自家的。” 晨曦一想到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昼伏会搞错?” 玄策平静纠正。“不是搞错,是太顺手,高阶成员被阁主抹掉好几次暗纹标记后终于集体抗议,阁主大概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才决定设计这个星盘。” 她抬头看向墙上巨大的浮雕。“阁主决定把所有高阶成员的暗纹标记做成浮雕,鑲在墙上每天看。” 晨曦挑眉。“做了多久?” 玄策淡淡开口。“两年半,动用了黯星最顶尖的艺术家和雕塑家,阁主不满意就拆掉重來,拆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来那些艺术家听到夜渊两个字就脸色发白。” 晨曦笑了一声。“昼伏这么严格?” 玄策的嘴角微微勾起。“还不止,高阶成员们也很紧张,轮到自己做暗纹标记的时候,他们就站在雕塑家旁边紧紧盯着。” 晨曦忍不住笑了。“在监督?” “监督兼保护,生怕自己的标记被雕丑,时不时提出意见。”玄策说。 她语气平静地复述。“这个弧度不对、这条线不对、我的暗纹标记哪有这么丑。” 玄策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后来那些雕塑家看到高阶成员靠近都会先深呼吸。” 晨曦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目光从星盘移回夜渊身上。“那……做了这个之后,昼伏就没再破坏过他们的暗纹标记了?” 玄策没有马上回答,她缓缓低头看向沙发上沉睡的夜渊。 晨曦挑了下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玄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这张沙发是阁主的专属位置,只有她能坐。”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虽然有了星盘后次数有变少,但每次阁主看到后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还是会顺手抹掉,回到星夜阁突然想起来那个图案好像有那么一点眼熟,阁主就会默默坐在这张沙发上看着星盘发呆。” 晨曦带着笑意看向沙发上的人儿。“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又抹错标记了?” 玄策嘴角微微勾起。“对,然后确认自己真的抹错之后,就会走进会议室通知高阶成员再设一次。” 晨曦张了张嘴,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昼伏还是会忘记啊?” 玄策的语气带着一点無奈。“比以前好很多了,以前是一周五次,现在是两个月一次。” 晨曦扶着额头笑了好一会儿,笑完后她才又重新抬头看向那面巨大的星盘,紫色的流光在金属浮雕表面缓慢移动,妖异得像某种活着的夜色。 她有些好奇。“金属上涂的颜料是什么?能发光就算了,光泽居然还会流动。” 玄策的语气平稳地开口。“夜魅染,主材料是深海紫魄。” 晨曦微微挑眉,声音带着一丝惊异。“那个只要暴露在阳光下就会碎裂,每年产量不超过三十克的深海紫魄?” 玄策继续说。“对,副材料是鬼火磷矿与星尘汞。” 晨曦这次是真的愣住了,连身为教皇的从容都出现了细微裂缝。“鬼火磷矿……我记得必须在无月之夜以铜器采集,否则光泽就会消失,而黯星界域一年只有一个小时的无月期。” 玄策淡淡应了一声。“嗯。” 晨曦的目光随即变得更深。“星尘汞是出自逆星矿脉的那个?我记得市场上一克就超过一百万。” 玄策语气依旧平静。“那是阁主的矿脉。”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晨曦有些不可置信,神情僵硬地低头看向沙发上的人。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身影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深紫色裡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看着头顶的星光灯,又偏过头看向站在沙发旁边的两个人。 夜渊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吵死了。”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来,黑色睡袍的领口敞开,露出了了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在星光灯下映着淡淡的银紫色光芒。 晨曦的视线落过去,眉梢立刻轻轻一跳,下一秒她直接伸手把毯子重新拉起来裹回夜渊肩上,她语气带着一丝强势。“盖好。” 夜渊疑惑地看着她,眨了下眼睛倒也没反抗,只是默默把毯子往上拉了一点,重新把自己裹住,像只缩回窝里的黑猫,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们刚才说到哪里了?星尘汞?” 玄策回答。“对,说到那是阁主的矿脉。” 夜渊笑了一声,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揉了揉眼睛,语气轻描淡写。“逆星矿脉是我刚到黯星时发现的,那时候星夜阁规模还不大正缺资金,而大部分人又没有开采逆星矿的能力,我刚好路过就顺手采了。” 晨曦看着她。“顺手?” 夜渊随意“嗯”了一声。 晨曦眼中有丝心疼,她知道绝对沒有夜渊说出口的这么轻松,她又不想让人担心了。 事实的确也如晨曦所想。 夜渊话中没有说的是,那座矿脉深处盘踞著大量高阶暗兽,她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杀了多少只,又受了多少伤。 只是那些事,她从来都不会提。 玄策眼看气氛微妙起来,继续平静补充。“夜魅染是让三种材料以零杂质比例融合后涂覆于金属,颜料会自行渗入金属结构相融合,因此它永不褪色,也无法被剥离。” “星盘会记录所有在它前方停留过的存在,黯纹会根据对方的能量特性产生细微偏移,并在特定时间自行重组光流,将资讯回传至核心节点。” 晨曦沉默了几秒,她看着那面庞大的星盘终于低声问。“……这东西到底值多少?” 玄策听见后,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格外的淡。“价格?” “这不是用钱做的,这是用二十到三十年的产量,十五年的无月时机,还有阁主的许可换来的,它无法用价格衡量。” 夜渊挑眉看向晨曦,语气里带着点懒散得意。“怎么样,好看吧?” 晨曦望着眼前那面几乎覆满整面墙的星盘,那早就不是什么单纯的装饰,而是权力、时间与资源被强行凝固后,钉死在墙上的证明。 晨曦轻轻笑了。“好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夜渊身上。“非常好看。” 夜渊听见后嘴角又扬高了一点,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缩进柔软的布料里,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80. 等待进入网审 晨曦的视线从夜渊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星盘上,她的目光顺着十二点方向的弯月星轨慢慢往下移,掠过弓、钥匙、匕首、星裂藤、面具、箭羽、沙漏……最后停在八点钟的位置。 她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微微挑眉。“那是月璇果?” 夜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嗯。” 晨曦的目光又往下移,落在右下角那个小秒盘上,六十秒的位置是铃铛,再顺时针过去是夜光枫、月垂乌鸦、鱼骨、齿轮……最后停在五十秒的位置,她转头看夜渊。“星砂莓?” 夜渊瞬间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亮了起来。“没错!对!” 她裹着毯子往沙发里缩了一点,语气轻快得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那是隙行跟虚能的!她们掌管的星栖楼没有这两样水果!” 晨曦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你难不成……” 玄策看了夜渊一眼,面无表情地接话。“对,阁主曾经在高阶成员回总部汇报的时候,当着她们两个的面吃月璇果跟星砂莓。” 夜渊笑了一声,甚至一本正经地从毯子里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那时候还特地帮她们准备好了!还问她们要不要吃呢!” 晨曦无奈地笑了一下。“心眼真坏。” 夜渊立刻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哪有?我是真心想请她们吃。” 玄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如果她们打得赢您,那天大概就不是汇报会议了。” 她停顿一下补上。“而是刺杀现场。” 她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可惜打不赢,只能敢怒不敢言。” 夜渊笑得肩膀都轻轻颤了一下。“我倒是很希望她们跟我动手,一定很好玩。” 晨曦低头看着那双明亮得過分的眼睛,忍不住也跟着笑了。“你就是吃定她们打不赢你。” 夜渊没有否认,只是把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笑意藏都藏不住。 星盘上的光芒在她们头顶缓慢地流动着,月璇果和星砂莓的浮雕在星盘上闪着妖冶的紫光,像是在无声控诉某位恶劣至极的阁主。 然后夜渊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从弯月变成了坏笑,她转头看向玄策,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玄策。” 玄策应了一声。“是。” 她应声的瞬间,已经开始在心里替某两位高阶成员默哀了。 夜渊的语气愉悦。“聚餐的时候加上月璇果跟星砂莓,一定要最新鲜的。” 玄策沉默了一瞬。“……是,阁主。” 晨曦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请她们吃饭还是请她们吃拳头?” 夜渊表情无辜极了。“请吃饭啊!水果又不是拳头,吃了不会痛。” 晨曦悠悠接了一句。“但是会气。” 夜渊笑了一声。“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又没逼她们吃,她们也可以不吃啊。” 玄策嘴角动了一下。“阁主,您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夜渊偏头。“有吗?” 玄策语气平稳。“有,然后您当着她们的面吃了两颗月璇果和三颗星砂莓。” 她停顿了一下,补上最后一句。“您还笑着跟她们说这个很甜,你们真的不试试吗?” 夜渊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喔,好像有。” 晨曦笑得肩膀都颤了一下。“然后呢?” 玄策平静回答。“隙行回去后写了三千字投诉信放在阁主桌上。” 夜渊立刻接话,语气甚至带着赞赏。“我有看啊。”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文笔流畅,情感真挚,主旨鲜明,我甚至看了两遍。” 晨曦已经快笑到说不出话了。“所以你回了什么?” 夜渊唇角一扬。“我回她你喜欢就好,下次开会我会记得多准备一些的。” 晨曦笑得靠在沙发扶手上。“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夜渊挑眉,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没人打得赢我。” 晨曦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那聚餐订在什么时候?” “还没定,玄策会安排。”夜渊说。 玄策应下。“是,阁主。” 她已经在想要订多少月璇果和星砂莓,以及要不要额外准备心理辅导员,按照夜渊的个性大概会订很多,多到隙行和虚能看到转身就走的那种多。 夜渊勾着唇慢悠悠问。“隙行和虚能会来的吧?” 玄策回答得毫不犹豫。“会,没人敢不来。” 夜渊满意地笑了一声。“那就好。” 她靠回沙发上正准备再说什么,忽然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玄策先一步开口。“两个孩子醒了。” 夜渊掀开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睡袍的带子在刚才的动作中松了一些,领口微微敞开,星缕从颈侧延伸到锁骨、胸口,在星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低头重新把带子系好,抬眼看向玄策。“办公室有我的衣服吗?” 玄策微微点头。“有。” “好。” 夜渊转身,自顾自地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晨曦看着她的背影,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轻轻回荡,一前一后,距离不到半步。 夜渊走到办公室门前,手刚碰到门把便停住了动作,她没有回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自己可以。” 晨曦站在她身后,语气带着笑意。“我想帮你。” 夜渊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手从門把上移开,侧身让晨曦先过去。“行吧。” 晨曦推开门走进去,夜渊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办公室的星光灯感应到有人进来,自动亮了起来,银紫色的光线均匀地铺开,落在那张深蓝色的沙发上,落在那面深蓝色的墙壁。 晨曦环视了一圈,这里没有星河壁画也没有流动纹路,没有其他房间那种铺天盖地的华丽感,只有安静亮着的星光灯。 晨曦的视线从墙上收回来,问出心中的疑惑。“星夜阁到处都是星河壁画,就连玄策的办公室都有,怎么偏偏你的办公室只有星光灯?” 夜渊笑了一声,她拉开衣柜后转过身面对晨曦,手伸向睡袍的带子轻轻一拉,黑色的睡袍顺着肩膀滑落在地毯上。 她赤裸地站在晨曦面前,星缕从她的颈侧亮起,妖冶的紫光从锁骨开始蔓延,银河星轨缓缓流动,勾勒出绝美的律动。 深邃的新月纹章沉入肩窝与锁骨的交界处,引领着周遭细碎星尘在她白皙的肌肤间一点一点闪烁,整片夜空被强行禁锢在她的肌肤上。 高贵、危险、疏离,美得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夜渊的手指从颈侧轻轻抚过,顺着星缕的轨迹往下滑了一点,嘴角弯着。“没必要。” 晨曦安静地看着她,然后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间办公室不需要任何点缀,因为夜渊出现在这个空间时,她本身就是整片星河。 夜渊想起自己以前也问过玄策同样的问题,那时候办公室刚整修好,她指着空白的墙壁问玄策,怎么不帮我也弄一面壁画? 玄策那时回答,再耀眼的壁画在阁主的星缕面前都会黯然失色,您的存在不需要壁画来证明,更何况壁画本身就是您的星缕。” 晨曦笑了一声。“的确没必要。” 夜渊勾唇,转身从里面拿出内衣跟内裤穿上,又随手拎出一件黑色长衬衫披上,指尖慢条斯理地往下扣,最后停在第三颗扣子的位置,露出一截冷白锁骨。 晨曦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西装裤,没有递过去,只是站在旁边等。 夜渊偏头看了她一眼。 晨曦这才把裤子轻轻抖开,单膝蹲了下来,手撑开裤脚,抬眼看她。 夜渊眼底浮出一点笑意,没说什么,只是顺着她的动作抬脚踩了进去。 布料顺着腿线被慢慢拉上去,空气里安静得只剩衣料摩擦的细微声音。 夜渊从衣柜里拿出一双黑色袜子和一双黑色皮鞋,走到沙发前坐下,她把脚踩在茶几的边缘弯腰套上袜子,再套进皮鞋。 晨 曦把柜门关了上来,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把鞋带系紧,同样的动作。 夜渊低头看着她。 晨曦替她系完最后一个结时,指尖还在鞋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像在确认松紧。 夜渊的身形开始模糊,变成光族。“走吧,饿了,两个孩子也出来了。” 晨曦嘴角弯了一下。“好。” 夜渊跟晨曦走向大厅。 玄策看到她们走出来,点了一下头。“她们在星栖楼了。” 夜渊笑了一下。“那走吧。”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玄策,嘴角慢慢勾起来。“直接瞬移上去吧,刚好吓吓朔则,她应该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教皇。” 玄策沉默了半秒,随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是的,阁主。” 她将左手掌朝上伸向夜渊,右手握拳向下伸向晨曦,夜渊开心地伸手落在玄策的掌心,晨曦看了那只握拳的手一眼,搭上玄策的右手腕。 银紫色的光芒从玄策脚下扩散开来,把她们三个人包住,光芒一闪,走廊空了。 星栖楼,包厢门口。 朔则双手交叉站在门前,姿态从容。 紫色光芒在她面前炸开的瞬间,她默默把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姿势依旧从容,只是站得比刚才更标准了一点。 光芒消散,三个人从里面浮现,玄策站在中间,左手边是夜渊,右手边是晨曦。 朔则的视线从夜渊身上移到玄策身上,又移到晨曦身上,她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是那种突然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本能的反应,她微微低头。“阁主,副阁主。” 夜渊勾起笑容,语气轻快。“她是晨曦噢!曦川教皇,没这么近距离看过吧?” 朔则的视线没有抬起来,声音更平了。“是。” 夜渊挑眉,笑着问。“孩子们在吃饭了?” 朔则回答。“是的,也点了阁主平时常吃的饭菜。” 夜渊点了点头。“那今天吃早餐了吗?陪我们吃些吧。” 朔则正要开口,却被打断。 夜渊已经先一步笑着接了下去。“吃过了是吧?” 然后语气轻快得说一件很可怕的事。“没关系,咱之后聚餐的时候可别先吃了噢!” 朔则的瞳孔猛地颤了一下。“……聚餐?” 她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 夜渊笑得更开心了。“对啊!你、星令,还有其他的高阶成员都要参加,还有总部的成员们。” 下一秒,朔则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向玄策,那双平时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难得写满控诉,像在说您不管管阁主吗?! 玄策接收到那道视线沉默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安慰的眼神,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我管不了,阁主喜欢就让阁主办吧,不过我会替大家准备好打包盒的。 朔则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您太纵容阁主了,她的视线在玄策和夜渊之间来回,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夜渊歪头看着她。“嗯?你不来吗?” 朔则沉默几秒后低下头,像一个赴死的战士。“……我会参加的。” 那语气不像答应聚餐,比较像签下生死状。 夜渊笑得很开心。“那就好!你回去吧,玄策会再通知时间的。” “好。”朔则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她的步伐很稳,背脊还是很直,但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着。 晨曦看着朔则离开的背影,忽然有些理解曦川的高阶成员为什么总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心眼?” 夜渊勾唇,偏头看向她,眼眸里映着星光灯的星芒。“嗯?真的吗?” 晨曦看着那双眼睛正想说什么却忽然顿住了,她想起昨天夜渊给她的二十分钟,到达夜空镜湖后连站都站不稳,她沉默了两秒,最后低低笑了一声。 夜渊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那副无辜又欠揍的笑容,伸手推开了包厢门。 81. 等待进入网审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空气里混着奶香、甜味与淡淡果香,热气像慢慢浮起的薄雾。 小日手里正拿着一块坠星薄饼,嘴边还沾着饼屑,小曜坐在她旁边,正小心地把星璇果汁倒进玻璃杯里,紫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小日嘴里还咬着薄饼,含糊地抗议。“姐姐!你们好慢!” 夜渊走到小日对面坐下,懒懒地往椅背一靠。“慢什么,你们不也还在吃吗。” 晨曦跟在后面,在夜渊旁边坐下,玄策进来时反手把门轻轻带上,安静地站到门边。 小日的视线从夜渊移到晨曦,又移回夜渊。“教皇大人昨天跟姐姐一起睡吗?” 夜渊刚拿起星缕香液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呛到,喉间猛地一顿,低低咳了一声。 晨曦偏过头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对,我昨晚跟昼伏一起睡。” 小日点点头,一副得到答案就满足了的模样,低头继续啃她的坠星薄饼,小曜在旁边低头忍笑。 晨曦像没事一样拿起面前的圣辉乳饮喝了一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奶香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蜂蜜甜味。 夜渊默默把脸撇向另一边,低头吃了一口祈愿焗饭,耳尖悄悄漫上一点薄红。 小日把最后一口坠星薄饼吞下去,转头看玄策。“玄策姐姐,你不吃吗?” 玄策仍站在门边,闻言只是轻轻摇头。“我等一下再吃。” 小日追问。“为什么?” “因为阁主还在用餐。”玄策说。 夜渊抬头看了玄策一眼。“坐下吃吧。” 玄策沉默了一瞬,这才走过去在小曜旁边坐下。 小曜把一杯墨晶果汁推到玄策面前。“玄策姐姐,这个很好喝。” 玄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深紫色的果汁,拿起来喝了一口。“好喝。” 小日笑了。“对吧!我选的!” 夜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晨曦把一块影烬酥放到夜渊的盘子里。“吃些东西吧。” 夜渊低头咬了一口,酥皮碎开时她像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开口。“我写纸条的时候你睡得很沉,连我起来都不知道。” 晨曦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唇角轻轻勾起。“因为很累,被某人折腾的。” 夜渊动作一顿,猛地抬眼瞪了她一下。 晨曦低笑了一声。 小日正低头咬着星纹蛋饼,完全没察觉哪里不对,含糊地问。“姐姐,那我们今天要干嘛?” 夜渊喝了一口星缕香液。“还在想。” 小曜放下筷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姐姐……我们今天就要回圣殿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堆积如山的工作,表情都变得有些沉重。“要是不回去工作就会做不完,昶耀大祭司人再好也会来把我抓回去的。” 小日愣了一下,也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工作,嘴角慢慢往下弯。“对欸……我也要回去值班。” 她戳了戳盘子里的薄饼。“难得出来玩……” 夜渊看着两个孩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失落什么?” 小日语气闷闷的。“因为要回去了啊。” 夜渊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嘴角勾起来。“回去之前带你们去个地方。” 小日的眼睛亮了一点。“哪里?” 夜渊放下杯子。“碎夜浮岛群,那里挺有趣的,还有星浮舰可以坐。” 小日几乎瞬间精神了。“星浮舰!我没坐过!” 小曜的眼睛变成亮金色。“我听说过碎夜浮岛群,一直很想去看看。” 晨曦放下筷子,偏头看夜渊。“我也没去过。” 夜渊挑眉。“教皇大人没去过黯星著名的观光景点?” 晨曦嘴角弯了一下。“没人带我去。” 夜渊看了她两秒,无奈的低低笑了一声。 小日已经坐不住了,整个人往前凑。“姐姐,碎夜浮岛群是什么样子的地方?” 夜渊故意卖关子。“去了就知道。” 小日追问。“好玩吗?” “还不错。” 小曜也跟着问。“那里有什么特别吗?” 夜渊偏头看向玄策。 玄策放下筷子,语气平静。“碎夜浮岛群有六座主岛,岛与岛之间有星桥连接,星桥会不定时消失、断裂、改变方向,每次到达的地方都会不太一样。” 小日听得有点担忧。“会断掉?那会不会掉下去?” 玄策平静讲述。“不会,有风道回收机制,就算迷路了也会有星浮舰把你接回来。” 小曜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是一种……不太稳定的观光区?” 夜渊笑了。“对,所以才有趣。” 饭后。 夜渊把最后一口星缕香液喝完站起来。“走吧。” 小日立刻跳起来。“好!” 夜渊嘴角勾起。“先去登岛港,当然,如果不想坐星浮舰的话也可以用玄策的暗纹标记。” 小日和小曜同时愣住。“那里也有暗纹标记!?” 玄策点头。“有。” 小日转头看小曜。“玄策姐姐是不是哪里都有暗纹标记啊?” 小曜想了想。“可能。” 玄策没有解释,其实那些暗纹标记不是自己的,而是夜渊的,她喜欢到处跑,到了一个地方就顺手设一个暗纹标记,然后共享给自己。 夜渊勾起一抹笑,明知故问。“所以你们要坐星浮舰,还是用暗纹标记?” 小日兴奋开口。“星浮舰!没坐过!” 小曜也点头。“星浮舰,难得来黯星界域。” 晨曦看了夜渊一眼。“我也想坐星浮舰。” 夜渊勾唇。“那就走吧。” 玄策站起来向四个人伸出手,众人纷纷搭上,银紫色光芒亮起来,把她们五个人包住。 登岛港。 紫色光芒散去,她们出现在附近一条偏暗的小巷里。 巷子外人来人往,观光客排成长长一列,从登岛港入口一路蜿蜒到街道转角,有人低头翻着导览手册,有人边排队边聊天,声音混在一起,显得热闹又吵杂。 头顶上方的夜空里,碎夜浮岛群若隐若现,像一片被打碎后悬浮在天空中的星空残片。 夜渊抬眼看了一下那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队伍,眉尾轻轻挑了一下,转头看向玄策。“玄策。” 玄策会意地点头。“是。” 她转身往登岛港的方向走去,黑色长靴踩过地面,步伐平稳,可能是因为高挑的身形,抑或是散发出来的气场,人群几乎是本能地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匆匆从办公区跑了出来,原本脸上还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在看见玄策的瞬间那笑意明显僵了一下,随后迅速从礼貌转成近乎恭敬的神情。 玄策说了几句话,男人连连点头,额角甚至渗出一点汗,立即转身吩咐旁边的工作人员,没过多久一艘深黑色的星浮舰从停泊区缓缓驶出停在专属登船口。 船身细长流线,深黑底色交错着暗紫纹路,底部的环状发光结构正缓慢旋转,拖出淡淡的银紫色星尘尾流。 玄策走回来在夜渊身旁停下。“处理好了。” 小日和小曜互相对视了一眼。 小日小声说。“这就是……特权吗?” 夜渊听笑了,懒洋洋地看她一眼。“说什么呢?大祭司跟高阶祭司没有吗?” 小日认真想了想。“好像也有。” 小曜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无奈。“但绝对没有这么快,刚刚那位工作人员都快跑出残影了。” 晨曦看着那艘星浮舰。“这艘是专门调来的?” 夜渊笑着说。“嗯,登岛港的老板是星夜阁的顾客,更何况副阁主亲临,他现在大概比我们还希望这艘船赶快开出去。” 玄策面不改色。“走吧,舰上可以看风景。” 几个人往登船口走去。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众人立刻低头行礼,小日是第一个跳上去的,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星浮舰内部很宽敞,深色座椅沿着大片透明窗面排列,光线柔和,空气里甚至有淡淡的月檀木气味。 小日已经整个人趴到窗边去了,额头几乎贴上玻璃,声音里压不住兴奋。“姐姐快来看!浮岛群在动!” 夜渊笑了一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往外看。 晨曦自然地坐到她旁边。 玄策则安静地坐在另一侧。 下一秒,舰身轻轻震了一下,底部环状结构的旋转速度逐渐加快,细碎星尘从船尾拖曳出去,在深色天空里划开一道银紫色的光痕,星浮舰平稳升空。 碎夜浮岛群在她们眼前慢慢展开,像一片被撕裂后重新拼凑的夜空,漂浮的岛屿彼此交错,星桥时隐时现,远远看去美得有些不真实。 星浮舰最后平稳停靠在沉核岛的泊口。 舱门打开的瞬间,小日第一个冲了出去,结果脚才刚踩上地面,身体立刻往下一沉,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整张脸都写满震惊。“哇!好重!” 玄策跟在后面走出来,语气依旧平静。“沉核岛的重力是正常的两倍,走几步就习惯了。” 小曜踩上地面时也微微皱了下眉,脚步明显沉了不少,但适应得很快,慢慢走了几步后便恢復正常。 晨曦踏出舱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夜渊走在最后,踩上地面时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彷彿那股额外重力根本不存在。 沉核岛的地面略微向中心凹陷,形成自然的弧形地貌,空气中有缓慢下沉的微粒,像看不见的雪,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小日已经跑到岛边缘的观景栏杆前了,她双手撑着栏杆整个人探出去往下看,声音兴奋得发亮。“姐姐!这里可以看到好多岛 !” 夜渊慢慢走过去站到她身旁,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六座主岛清晰地悬浮在夜空中。 其中最醒目的一座岛被一道巨大的紫色裂缝贯穿,紫色光液自裂缝中缓缓流出,沿着岛屿边缘往下倾泻,远远看去像一条倒挂在夜空里的星河。 小曜视线落在那座岛上。“那座岛好漂亮,有紫色的光在流动。” 玄策站在后方,语气平稳地接话。“那是紫瀑裂岛。” 小日盯着那座岛看了很久,眼睛越来越亮。“姐姐,等一下我想去紫瀑裂岛!” 夜渊笑了一声。“那要看星桥有没有刚好连接。” 小日立刻点头。“嗯!那我们先逛别的岛,等桥出现!” 小曜看向远方的岛,回头看夜渊。“玄策姐姐,那座骸骨上有光环的岛是什么?” 玄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岛屿由骸骨组成,骸骨周围环绕着一圈圈发光的星环,像被光带缠绕的宝石。 “星环岛,由一只几万年前陨落的星环浮鲸的骸骨构成。”玄策说。 小日的眼睛睁大了。“鲸鱼的骨头?” 玄策点头。“对。” 夜渊看着她们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率先往前走去。“走吧,刚好有星桥连接,带你们去看看。” 沉核岛到星环岛之间有一条稳定的星桥,淡紫与银白交织成的光带悬浮在半空中,桥面像液体一样微微流动,踩上去时甚至能感觉到细小的波纹从脚底荡开,像踩在一层极薄的冰面上。 小日低头看着脚下,忍不住小小“哇”了一声,走两步又低头看一次,像怕自己真的掉下去。 她踏上星环岛的瞬间,立刻注意到地面那些发光的环状纹路。 一道道星环从岛屿边缘一路延伸向中心,彼此交叠,像湖面被风吹开的涟漪,又像某种巨大的轨道。 夜渊走到其中一根肋骨前停下脚步,她抬脚踩上去。 下一秒,原本垂直的引力像是忽然被扭转,她的身体自然地顺着肋骨方向倾斜,却依旧站得稳稳的。 接着她另一只脚也踏了上去,整个人就这样沿着肋骨的弧度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小日仰起头,嘴巴张得越来越大。“姐姐……你在往上走!?” 小曜也跟着抬头,露出惊异的目光。 夜渊的身影顺着星环的轨迹越走越高,一步步走向夜空深处,白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她踩着发亮的肋骨上,步伐平稳得像走在普通地面上,连衣角都没有晃乱。 晨曦也仰头看着,她眼里映着夜渊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夜渊走到最高点,离地面大约五百公尺,她站在骸骨上抬头看着正下方的四个人,领口敞开着,肌肤映着星环淡淡的光,整个人像立在夜空里。 她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很轻,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站在星环上引力就会顺着环的方向偏移,只要至少有一只脚踩在星环上就不会掉下去。” 小日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姐姐你好高!” 小曜也仰着头,疑惑。“那如果两只脚都离开星环呢?” 夜渊笑了一声。“那就恢复正常引力了。” 话音刚落她轻轻一跳,双脚同时离开星环。 那一瞬间引力回来了。 她的身体开始向下坠,在空中翻了漂亮的一圈,白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条被风吹散的星河,第二圈,她的身体已经转正了。 膝盖微微弯了一下,鞋跟落在骨面上发出清脆声响,整个人连晃都没晃一下。 小日彻底看呆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发出声音。“……好帅。” 小曜也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说。“姐姐,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夜渊站直身体,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西装裤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没有,只是来过很多次。” 小日已经跃跃欲试了,她立刻跑到另一根肋骨前,小心翼翼地抬脚踩上去,结果引力刚一改变,她整个人瞬间往旁边歪,惊呼出声。“哇啊!” 小曜连忙伸手扶住她。 小日被吓得抓住她手臂,但星环的引力已经把她稳稳拉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旁边的肋骨,下一秒直接笑了出来。“好好玩!小曜你也试试!” 小曜犹豫了一下也踩上肋骨,她的身体微微倾斜,但没有小日那么夸张,站了一下就稳住了,又往前走了几步,她小小惊呼。“真的不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再抬头看向头顶,原本应该是天空的位置,此刻却变成另一侧倒悬的肋骨,像整个世界被翻转了。 晨曦偏头看向夜渊。“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玩?” 夜渊看了她一眼,声音轻了一点没有让两个孩子听到。“我来的时候没有玩,是来设暗纹标记的。” 晨曦笑了一声。“顺便玩。” 夜渊没有否认,只是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82. 等待进入网审 小日在星环上走了几步,步伐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兽,身体左摇右晃,笑声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夜渊转头看向晨曦。“你不试试?” 晨曦看着那些交错发亮的星环,沉默了几秒。 “……会不会摔?” 夜渊笑着说。“只要有一只脚踩在上面就不会。” 她顿了顿。“就算两只脚都离开也只是恢复正常引力而已,以我们的实力是不会受伤的。” 晨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但最后还是走上前,她抬起右脚轻轻踩在星环上,引力骤然偏移,她的身体往一侧倾斜,左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指尖微微张开,下意识寻找平衡。 夜渊嘴角勾起,没有伸手扶她,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晨曦站稳后慢慢地把左脚也抬起来踩上星环,她的身体完全倾斜了,像是站在一面看不见的斜坡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向头顶,那里是岛屿的另一侧。 夜渊问。“站稳了?” 晨曦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但语气还是从容的。“嗯。” 夜渊笑了一声。“那走几步试试。” 晨曦走出第二步、第三步后,动作逐渐自然起来,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已经没有最初那种小心翼翼的生硬感。 夜渊看着晨曦走上星环,嘴角弯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玄策示意她跟上来,然后迈步走向星环,稳稳地站在发光的肋骨上。 晨曦已经走到肋骨的中段了,白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着,她感觉到身后多了两个人,嘴角弯了一下。“跟上来?” 夜渊走在她身后,步伐不急不缓,保持着刚好落后几步的距离,慢悠悠地开口。“嗯,万一教皇大人迷路了怎么办。” 晨曦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 “但你是第一次来。”夜渊说。 晨曦笑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继续往上走。 三个人沿着星环浮鲸的肋骨一路往上。 交错的骸骨在星光里延展,如同一座巨大的白骨拱廊。 而小日跟小曜早就跑远了,她们沿着另一根肋骨一路往脊椎方向冲,小日跑得飞快。 小曜边跑边喊。“你慢一点!” 小日回头大喊,声音从远处传回来。“你快一点!现在就算两脚离开星环也不会掉下去!” 玄策的视线偶尔扫过两个孩子,偶尔落在夜渊和晨曦身上,默默跟着。 夜渊和晨曦走到肋骨的顶端,那里有一道转折,星环从肋骨延伸出去,顺着脊椎的方向继续往上,引力方向也随之改变。 脊椎比肋骨更宽,星环也更密集一些,踩上去时甚至能感觉到细微震动,夜渊走在晨曦身旁,偶尔说几句话,但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安静地走着,让对方好好看周围的景色,而不是跟自己攀谈分了心。 小日和小曜已经站在鲸鱼头骨上了。 小日站在远处挥手。“姐姐!你们好慢!” 夜渊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从脊椎另一端传过去。“慢在哪里?你们不是才刚到。” 小日笑了一声,转身在头骨上跑了一圈。 头骨庞大得像一座由白骨构成的小型山脉,站在上面时甚至很难意识到自己正踩在某钟生物的遗骸上,光滑的骨面覆满星环,踩上去透过鞋子甚至还带着一点冰凉触感。 小曜站在头骨中央,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神情里慢慢浮出惊叹。“这里离星星好近。” 夜渊和晨曦终于走到头骨,视野彻底开阔。 交错的肋骨和脊椎像一座由白骨构成的殿堂,整片星空毫无遮掩地铺展在头顶,星光近得像伸手就能碰到。 晨曦望着漫天星海,轻声开口。“很美,难怪你会带我们来。” 小日从头骨边缘跑回来,拉住夜渊的手。“姐姐,这里是鲸鱼的头骨吗?” “嗯,星环浮鲸死了几万年了,但骨头还在发着光。”夜渊说。 小日低头看着脚下的骨头。“它好大。” 夜渊笑了一声。“所以死了之后还能变成一座岛。” 小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的骨质,凉凉的,滑滑的,像被磨了许久的石头,她抬头看着夜渊。“姐姐,星环浮鲸活着的时候长什么样子?” “没人见过,它死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没有元素出现。”夜渊说。 小曜沉默了一瞬,把手收回来。“那它的灵魂去哪里了?” 夜渊垂眸看着那些发亮的星环。“谁知道呢,也许就在这些里。” 小日立刻低头看向脚下那些发亮的光环。“那它会看到我们吗?” 夜渊笑了一声。“也许会。” 小日对着脚下的星环挥了挥手。“嗨!” 没有人回答她。 但下一秒,脚下那道星环忽然亮了一瞬,像有什么存在隔着漫长岁月,轻轻回应了她。 小日笑得很开心。“它在说嗨!” 小曜忍不住反驳。“那只是光折射。” 小日认真的看着星环。“不是,是它在跟我们打招呼。” 夜渊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斗嘴,眼底带着一点柔和笑意。 玄策依旧安静站在她身侧。 晨曦走到头骨边缘看着下方的浮岛群,远处的紫瀑裂岛正流淌着大片紫色光液,像一条倒挂在夜空中的发光河流。 小日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姐姐!这个岛好好玩!我们等一下去哪里?” 夜渊也顺着晨曦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紫瀑裂岛。 淡紫色的光带在夜空中微微闪烁,裂缝里流动的光液像一道道被撕开的星河,她看了一会儿唇角慢慢弯起。“紫瀑裂岛吧,刚好星桥在。” 小日第一个跳起来,拉着小曜就往前冲。“走走走!” 众人顺着骸骨往下走,巨大的眼窝宛如两座漆黑洞窟,走过时甚至很难一眼看清它完整的轮廓。 星桥稳定地悬浮在空中,淡紫与银白交织的光流从桥底缓慢掠过,像踩在流动的夜色上,越靠近紫瀑裂岛,空气中的紫光就越明显。 整座岛屿被无数裂缝切割成不规则的块状,深紫色光液从裂缝中渗流而出,沿着地势形成溪流与瀑布,而最中央那道瀑布几乎贯穿整座岛,紫色光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在夜空中拖出一道巨大的光幕。 小日几乎是跑着冲到瀑布边缘,她双手撑着栏岩探头往下看。“哇!水流下去了!” 结果下一秒,她愣住了。“……咦?” 小曜也跟着走过去,低头往下看。 瀑布确实正在往下坠,可那些紫色光液在距离岛屿大约二十公尺的位置却忽然凭空消失了。 不是炸散。 不是蒸发。 而是像穿过一道看不见的裂口,瞬间被吞没。 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天空。 小日呆呆地歪了歪头。“水去哪里了?” 小曜也眨了眨眼。“下面没有湖,也没有地面跟缝隙,那水到底流去哪了?” 夜渊听见这句话时她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眼里浮出熟悉的恶劣笑意,她缓步走到她们身后。“好奇吗?” 小日看着瀑布用力点头。“好奇!” 小曜也诚实点头。“想知道。” 夜渊笑意更深了,夜风吹起她白金色长发,紫光落在她侧脸上,让她那点笑意显得格外危险。“真的想知道?” 两个孩子完全没察觉不对,还同步点头。“想知道!” 夜渊忽然伸手,一左一右搭上她们肩膀,嘴唇贴近她们耳边,低声笑着。“那我把你们跟水一起丢下去,如果你们还回得来,再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小日和小曜同时愣住了,小日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睁得大大的,小曜的睫毛颤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缩了一点。 两个人同时转头都没有说话,像是在确认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准备把人丢下去,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好奇变成了惊恐,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位平时看起来什么都知道的姐姐,其实也会做出非常奇怪的事。 夜渊只撑了两秒就忍不住了,放开她们直接笑出了声,然后越笑越夸张,最后甚至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肩膀笑得不停发抖。 小日抗议地喊了一声。“姐姐!” 夜渊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们……你们刚刚那个表情……太好笑了……” 玄策无奈地叹了口气。“水去哪里没人知道,但如果人跟水一起下去,水会消失,人不会。” 小曜愣了一下,立刻看向她。“玄策姐姐,为什么你会知道?” 玄策沉默两秒,视线缓缓落到旁边还笑得停不下来的夜渊身上。“阁主之前来的时候说,我就不信我找不到水消失去哪了。” 小日和小曜同时转头看夜渊,夜渊还在笑,但她的肩膀抖动的幅度小了一些。 玄策继续说。“然后阁主就顺着岛边缘的瀑布跳了下去,到达二十公尺处的时候水消失了,但阁主还在往下坠。” 晨曦听闻有些惊讶的看着夜渊。 小日张大嘴巴。“然后呢?” 玄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然后阁主灰溜溜地回来说,真的消失了,连我衣服上沾染到的水也一同不见了。” 小日跟小曜看向夜渊的眼神已经不只是震惊,还多了一点难以理解。 夜渊终于笑够了,她抬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结果一抬头就发现两个孩子正盯着自己,她唇角还挂着没完全收干净的笑。“干嘛?看我做什么?” 小日语气非常肯定。“姐姐,你跳下去过。” 夜渊承认得毫无心理负担。“嗯,很久以前。” 小曜忍不住又问。“那你后来还有再跳吗?” 这次夜渊沉默了两秒,她偏头看向瀑布,紫色光流仍源源不绝地坠落再在半空中无声消失。“没有,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小日立刻又往瀑布下方看了一眼,结果越看越觉得可怕,她迅速缩回来,转身一把抓住夜渊的手。“姐姐,我们去別的地方逛吧,这里的水会把人吃掉。” 夜渊失笑。“它不吃人,它只吃水。” 小曜默默的离开边缘。“那也不要去。” 夜风吹过裂岛,紫色光液沿着岩壁流淌,映得周围一片朦胧。 就在这时,小日忽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指向不远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有一簇紫色的荧光苔藓,眼睛突然亮起来。“小曜,那里有个东西在发光!我们去看看!” 小曜被吸引了过去。“哪里?” 两个孩子很快又蹲到岩石旁边,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研究起来。 晨曦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心情转换的还真快。” 夜渊望着两个孩子的方向。“她们还小,对什么都好奇。” 晨曦偏头看她,唇角勾起。“像你,到处跑,到处跳,连这种瀑布都要跳下去试试。” 夜渊没有否认,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时候比较闲。” 就在这时,小日忽然又跑了回来,她一把抓住夜渊的手腕往前拉。“姐姐!那里有棵超大的树是紫色的,我们去看看!” 夜渊被她拉得往前踉跄半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笑意。“紫色的树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还是顺着小日的力道被拉着往岛的另一头走,白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晨曦看着前方那道被孩子拖着走的背影,眼底笑意慢慢深了一点。“她以前经常这样?” 玄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再自然不过的事。“阁主很喜欢到处跑,虽然本意是要设置暗纹标记。” 她停顿了一下。“但阁主说不要跟工作联想在一起,那些景色、那些有趣的事,本来就值得去看,值得去探索。” 晨曦的嘴角弯了一下。“所以她跳下去不是为了工作。” 玄策嘴角微微勾起。“不是,阁主是真的好奇水去哪里了。” 她望向远处夜渊的背影,眼底有些温柔。“如果是阁主觉得不错的地方,不那么忙的时候就会带我一起来,给我介绍这里的每一座岛屿、每一道瀑布,每一个她觉得有趣的地方。” “阁主总觉得,好看的风景应该有人一起看,所以每次找到喜欢的地方,都会再带亲近的人来一次。” 晨曦转头看了玄策一眼。“她带你来过这里?” 玄策神色恢复平静。“来过,很多次。” 晨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玄策站在发光的星环上紧张地抓住夜渊的手,而夜渊走在前面笑着回头喊她跟上。 晨曦笑了一声。“原来玩心从以前就这么重啊。” 玄策沉默两秒。“对,但现在好很多了。” 晨曦看着前方那个正被小日拖着跑的人,笑意更深了。“是吗?我怎么觉得一点都没变。” —— PS. 星缕草看着远处正在被夜渊逗弄的两个孩子,陷入沉思。 “我记得小曜二十六岁,小日二十四岁吧?” 她看了看两人的身高。 “一个一百七,一个一百六十七……怎么感觉还是像小孩子?” 星缕正坐在紫液溪流边泡脚,闻言只是晃了晃脚。 “因为她们本来就是孩子。” 星缕草转头。 “可是她们年龄看起来也不小了啊。” 星缕慢悠悠地说。 “对元素族来说,十五岁大概才相当于人类十一岁左右。” “二十四岁约十六岁,二十六岁约十八岁。” 星缕草沉默,她看了看小日,又看了看小曜。 “所以她们真的还是未成年幼崽?” 星缕微微点头。“嗯。” 星缕草倒吸一口气。 “那小曜也太夸张了吧!这么小就成高阶元素,还当上大祭司了!?” 星缕看向远处正被夜渊一本正经威胁要丢下去的小日和小曜,她笑了一声。 “你如果看过夜渊以前怎么训练她们,应该就能理解。” 星缕草立刻精神起来。 “回去我要看回放!” 星缕慵懒地踢了踢水。 “你自己看。” 星缕草愣住。 “为什么!?” 星缕瞥了她一眼。 “我不想半夜做噩梦。” 星缕草她沉默片刻,又突然想到什么。 “等等,那元素的寿命这么长,为什么大祭司只有八个?” 星缕看她。 “你的思考速度到底是怎麼跳的?” 星缕草理直气壮。 “我只是突然想到!” 星缕叹了一口气。 “做腻了就辞职呗,有人退休去旅游,有人改行做其他职业,说不定哪天还会遇到一个高阶元素在当导游。” 星缕草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那他们活那么久,说不定出去走一走就碰上老祖宗了,这也太刺激了吧!” 星缕点头。 “甚至他们可能彼此根本不认识。” 星缕草突然安静,表情逐渐微妙。“那……会不会……” 星缕直接打断她。 “元素波动能判断血缘关系,你脑子里想的那个不可能。” 星缕草惊讶的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星缕冷笑。 “因为你的表情写得很明显。” 星缕草默默转移话题。 “那他们赚够钱之后呢?” 星缕伸了个懒腰。 “退休,没钱了再回来赚。” 星缕草愣住。 “所以元素族其实也可以躺平?” 星缕点头。 “当然可以,只是高阶元素躺平的时间可能长达几百年。” 星缕草。“……” 她突然想到什么。 “等等!那金缚呢?那个夜渊在金族的老师?” 星缕沉默两秒,缓缓吐出两个字。 “命苦。” 星缕草。“……” 她看着远处又不知道被夜渊带去看什么的小日和小曜,陷入沉思。 “夜渊这样算是在带孩子吗?” 星缕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星缕草认真想了想。 “嗯……会带她们看漂亮风景,会教她们各种知识,会在危险的地方保护她们,应该算吧?” 星缕笑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语气这么不确定?” 星缕草沉默,她看了一眼远处刚刚差点被夜渊吓死的小日。 “因为她刚刚差点把她们骗去跳瀑布。” 星缕点头。 “合理。” 星缕草又问。 “那夜渊以后还会继续坑她们吗?” 星缕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问了很奇怪问题的人。 “你这不废话吗?她不坑她们才比较奇怪。” 星缕草想了想。 “但她明明很宠。” 星缕点头。 “嗯,所以才坑。” 星缕草疑惑。 “这两个有关系吗?” 星缕看向远处的夜渊,她正被小日拉着往前走,嘴上说着麻烦,脚步却没有停。 “对别人她懒得逗,对在意的人,她才有心情浪费时间。” 星缕草安静两秒。 “所以夜渊的喜欢方式就是——欺负一下?” 星缕笑了。 “差不多。” 星缕草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夜渊是那种越喜欢越爱逗的人。” 星缕点头。 “嗯,很幼稚。” 星缕草忍不住笑。 “她自己知道吗?” 星缕看向夜淵。 刚好夜渊转头,一脸无辜地问小日为什么一直盯着她。 星缕收回视线。 “不知道。” 星缕草嘿嘿笑了起来。 “那她完了。” 星缕也笑了。 “嘿嘿嘿!!!” —— 83. 昼伏老师很记仇 两人加快脚步,跟上已经走到轻浮岛入口的三人。 小日第一个踩上岛屿,身体明显轻了一截,她忍不住惊呼。“哇!” 她轻轻一跳,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差点飘到星桥边缘。 小曜在后面吓了一跳,立刻伸手抓住她的衣角。“你小心点!” 小日笑得停不下来,又跳了一次,这次控制了力道只跳到半人高,落下时身体像羽毛一样慢慢飘回地面,连发丝都在空中晃了好几秒才垂落下来。“可是好轻!好好玩!” 夜渊踩上轻浮岛,脚步也变得比平时更轻,她转头看向晨曦,发现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适应这种奇怪的失重感。 她笑了一声。“走几步就习惯了。” 晨曦往前迈了一步,她感觉身体比平时轻得多,连衣角都像被风托起来似的,唇角微微勾起。“确实很轻。” 小日已经在岛上跑起来了,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整个人几乎是飘着往前冲,白金色长发在身后飞扬,小曜跟在后面,步伐比她稳一些,但嘴角也弯着。 小日调动了一点光元素,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离地将近五公尺,她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衣角与长发向四周舒展开来,才像一片羽毛般慢悠悠地飘落下来。“姐姐!你看!” 她落下后笑了出来。“我可以跳好高!” 夜渊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别跳太高,这里没有护栏,要是飘走了撞到小型浮岛我可不会去捞你。” 小日吐了吐舌头。“才不会。” 但她下一次起跳还是乖乖收敛了,只跳到夜渊肩膀左右的高度。 小曜也试着跳了一下,没有小日最初那么高,但也离地差不多两米,惊奇的笑道。“真的好轻。” 夜渊站在岛中央,看着两个孩子在轻浮岛上跑来跑去、跳来跳去,眼底带着淡淡笑意。 晨曦走到她身旁,抬头看向远处一座形状怪异的浮岛,她微微挑眉。“那座岛刚刚还是云朵形状的,现在变成了正方体。” 夜渊也看向那座岛,慢悠悠地开口。“那是流形岛,上面的所有东西都会自己改变形状,每次去都不一样。” 小日听到对话立刻跑过来。“真的吗!?那我们去看看!” 连接两座岛的星桥比刚才窄很多,只有一人宽,像一条悬在夜空里的细线。 踏上流形岛的时候小日愣住了,她指着岛中央一块形状像椅子的巨大岩石,语气带着惊异。“它又变了!刚刚还是台灯形状的!” 原本细剑形状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张椅子,甚至连扶手跟椅背都有。 小曜忍不住低声感叹。“真的变成一张椅子了,好有趣。” 夜渊走过去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石头的表面很光滑,坐起来意外的舒服,她翘起腿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她轻声开口。“这座岛很有趣,每次来都是惊喜。” 几乎就在她坐下的瞬间,椅背又往上长了一截,像是专门替她调整到最舒服的高度。 小日也想坐,但椅子只有一个位置,她绕着椅子转了一圈,忽然发现后面又长出一块矮矮的小石头,形状像凳子,她震惊地回头。“它是不是听得到我们讲话?” 夜渊笑了。“谁知道呢。” 小曜看着周围像杯子的树、像权杖的藤蔓、像皮鞋一样挂在枝头的树果,整座岛都像一场乱七八糟却又合理的梦。 小日坐在石凳上问道。“姐姐,我们下一座岛去哪里?” 夜渊从石椅上站起身。“静影岛。” 几乎就在她起身的瞬间,那张椅子开始慢慢变形,最后变成一只猫猫头的形状。 小日看得目瞪口呆。“……它又变了。” 众人踏上前往静影岛的星桥,这座星桥比之前的都长,从流形岛的边缘一路延伸到远处的静影岛。 走到一半时,星桥的光忽然闪了一下。 夜渊的脚步停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星桥,光带从稳定变成忽明忽暗,像一盏快坏掉的灯。 下一瞬夜渊猛地往前冲了出去,白金色的长发在身后扬开,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玄策几乎同时跑出去跟上夜渊。 小日没反应过来,大喊。“姐姐!怎么了!” 夜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坏笑。“星桥在闪,再不跑就要消失了噢!想掉下去你们就待着别动!” 晨曦愣了一瞬,看着夜渊和玄策已经跑远的背影,挑了挑眉。“真坏,跑了才说。” 然后她也跟着跑了起来。 小日和小曜对视一眼,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 脚下的星桥越来越不稳,光流开始断断续续地闪烁,频率越来越急促,桥身开始浮现蛛网般的裂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散。 在小日踏上静影岛的地面的那一刻,身后的星桥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像玻璃裂开。 “喀!” 她猛地回头,整条星桥猛然破碎,淡紫色的光点像被打散的萤火虫,在夜空中四散飞舞,然后一点点熄灭,短短几秒整座星桥彻底消失,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小日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气呼呼地瞪向夜渊。“姐姐!怎么都不提醒我们!” 夜渊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耸了耸肩,一本正经地说。“有啊,刚刚不是说了吗?再不跑星桥就要消失了噢!” 小曜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问题是姐姐没先说星桥闪了代表什么。” 夜渊嘴角浮现出恶作剧成功的笑意。“如果是正常搭乘星浮舰的话……是会有广播提醒。” “星桥闪了代表即将消失,星桥光芒快速流动代表即将断裂,星桥光芒增强代表会改变连接方向。” 她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但我们包了星浮舰,当然听不到广播啦!” 晨曦已经调整好呼吸,看着夜渊无奈地笑了一下。“一肚子坏水没地方发泄是吧。” 她又转头看向玄策。 玄策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语气平静。“是阁主不让我提醒的。” 小日和小曜同时转头看着玄策,又同时转头看着夜渊,那眼神控诉到像在看什么恶人。 夜渊若无其事地转身往静影岛的深处走去。“走吧,这座岛很安静,适合发呆。” 静影岛安静得异常,脚步声被吞掉了,风声也被吞掉了,连呼吸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晨曦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跟上。 小日和小曜对视了一眼后也跟了上去。 小日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很快消散在空气里,她小声说。“好奇怪。” 夜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所以才叫静影岛。” 静影岛的步道两旁是深色的树木,枝叶细长下垂,结着一颗颗发光的果实,静默果在夜空中闪烁,像一盏盏小灯,紫色的光晕在果实表面轻轻流动。 小日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些发光的果子。“姐姐,这些果实好漂亮!可以吃吗?” 夜渊站在她身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可以啊。” 玄策不着痕迹地看了夜渊一眼,那眼神明显是在说您又开始玩了,但她没有开口提醒。 晨曦注意到了玄策的表情,挑了挑眉看了夜渊一眼,心想昼伏又想使坏了?这果实吃了难道有副作用? 小曜也走过来,仰头看着树上的果实。“好吃吗?” 夜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嗯,挺甜的。” 小日眼睛亮了起来,伸手摘了一颗离她最近的静默果,果实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发光,紫色的光晕映在她的脸上。“哇!真的吗?” 玄策无奈地看了夜渊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提醒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夜渊嘴角弯着,语气平静得毫无破绽。“真的。” 小日迫不及待地把静默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果肉在嘴里化开,带着一丝墨晶果的清香,还有蜂蜜般的顺滑甜味,她嚼了两下正想开口说“好吃”,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愣了一下,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声音,小日整个人僵住,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她又试着“啊”了一声,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连气音都发不出来。 小曜手里也摘了一颗正要放进嘴里,看到小日的反应后立马停下动作,疑惑地问。“怎么了?” 小日张了张口拼命想发出声音,她还伸手摸了摸脖子,像在确认自己的声带是不是掉了,但什么都没有,只能幽怨地看向夜渊。 夜渊默默把头偏开,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显然已经快笑出声了。 玄策看着有些不忍,低声解释。“这个果实名叫静默果,只会出现在静影岛,食用后大约一个小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常被游客当作趣味体验。” 晨曦听完,露出一个果然在使坏的表情。 夜渊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转过头看着小日那张写满幽怨的脸,笑意压都压不住。“吃都吃了,吃完一整颗的效果也一样,吃吧吃吧。” 小日听完感觉天塌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颗静默果,想着反正都发不出声音了,不吃也是浪费,她把剩下的果实全都塞进嘴里,确实好吃,但她还是想说话啊! 吃果实的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是不能。 小曜站在旁边,看着手里那颗差点送进嘴里的静默果,沉默了几秒后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夜渊像没看见两人的眼神控诉一样,神色自然地继续往前走。 晨曦跟上去与她并排,她有些好奇。“你之前教她们的时候也都这样吗?” 夜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哪样?” 晨曦看了眼后面满脸幽怨的小日,唇角微扬。“这样欺负她们。” 夜渊立刻瞪了她一眼。“才没有,我很用心教她们好吗。” 小曜默默地跟在后面,小声补充。“姐姐的确很用心在教我们……就是布置的作业有点太难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眉头都皱了起来。“姐姐让我们用光球打九宫格的标靶,规定一周后说什么数字就要瞬间打中哪个格子,打偏一格,加练十组。” 小日原本还沉浸在静默果的怨念里,听到这件事,整张脸瞬间黑得更彻底了。 晨曦疑惑的看了小曜一眼。“听起来还好?” 夜渊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是啊,明明就还好。” 小曜沉默了两秒,声音越来越低。“姐姐喊了一百个数字……每打偏一次就拿远一公尺。” “我打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标靶已经在三百六十五公尺远了。” 她顿了一下,把眼睛默默闭上,像是连自己都不愿意回忆。“最后加练了六百六十组,小日加练了七百九十组,那天晚上我连做梦都在打标靶,梦里打偏了还会自己惊醒。。” 小日听到这里,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像瞬间被拉回那场噩梦,连静默果带来的怨念都被那段记忆暂时压下去了。 晨曦愣了一下,她慢慢转头看向夜渊。“我没想到是从三百公尺开始,那时候她们多大?” 夜渊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小曜十七,小日十五,怎么了吗?” 晨曦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我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她们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大祭司和高阶祭司了。” 夜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是吧!就说我教得好!” 晨曦无奈地看她。“是你太过分……正常是从十五岁才开始学习掌控元素,你这种已经是资质比较好的初阶祭司训练程度了,很多人努力到了七十岁都不一定当得上初阶祭司。” 夜渊接收到两个孩子幽幽望过来的目光,依旧一脸理直气壮。“我觉得很简单啊!我的学生最起码要有这种程度吧。” 晨曦看向两个孩子,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辛苦了,不过也多亏你们资质好。” 小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小日还处在静 默果的怨念中无法发言,只能用眼神控诉夜渊。 玄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刀。“阁主那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看你们的练习记录,看完之后才会调整隔天的训练内容。” 小曜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这就是为什么每天的訓練难度都会骤然爆增的原因吗!?” 夜渊笑得特别开心,完全没有半点心虚。“小曜,这叫因材施教,我可是每天都专门为你们调整的。” 小日瞪大眼睛看着夜渊,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表示“你在说什么鬼话?”最后她只能用眼神控诉,加上一个“我无法反驳但你真的过分”的摇头。 小曜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下头小声开口。“……谢谢姐姐,虽然训练真的很难,但我们的实力也进步了很多。” 夜渊听闻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小曜的头,又揉了揉小日的头。 小日的发丝被揉得乱翘,不过眼里的怨念淡了一点。 夜渊语气温柔了一些。“是你们资质好,也肯练。” 晨曦看着这一幕,忽然笑着开口。“昼伏,如果以前教我的人是你,我大概能早个五十年当上教皇。” 夜渊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直接笑炸了,她笑得整个人往前弯,干脆把手搭到玄策肩上,肩膀抖得停不下来。“晨曦别闹了,太好笑了!” 她笑得几乎喘不上气。“这是在不平衡吗?那你叫声老师来听听,我教你啊!” 晨曦的表情瞬间黑了,她盯着夜渊那副笑到快站不稳的模样,忽然往前一步,伸手直接把人从玄策肩上拉了过来。 夜渊猝不及防撞进她怀里,笑声都断了一瞬。 还没反应过来晨曦已经低下头,她的嘴唇贴着夜渊耳侧,声音压得很低。“昼伏老师,教教我好不好。” 她低声笑了笑。“老师不是最会因材施教吗?” 夜渊的耳朵瞬间红透,几乎像要烧起来,她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伸手去推晨曦的肩,声音有点不稳。“放开!” 晨曦不但没放,反而把人圈得更紧,近乎耳语。“不是要教我吗?” 夜渊因为晨曦的动作,整张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开玩笑的。” 晨曦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不是。” 小曜默默地转过头,假装在看静影岛的树。 小日伸手把小曜的头转回来,指了指夜渊和晨曦,说了一个“你看”的口型,眼睛亮晶晶的。 小曜把小日的手拨开,努力把头转回去,但没过两秒又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玄策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到,她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光屏,又抬头看向远处的星桥,语气一如既往冷静。“阁主,现在星桥还稳定,再晚一点可能就不稳定了,要回去吗?” 夜渊立刻从晨曦怀里挣出来,她低头整理被弄乱的领口,耳尖还红着。“走了!回去了!” 说完转身往星桥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晨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小日和小曜也小跑着跟在后面。 小日虽然还是不能说话,但她现在的心情已经完全好了,她觉得今天这趟旅程超值。 夜渊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小曜、小日,你们要在星夜阁吃饭,还是回曦川吃?” 晨曦和两个孩子都愣了一下,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在这时候问这个。 小曜最先回过神,想了想,语气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在试探这个答案能不能被接受。“有点想吃晨疗区旁边那间的光纹蒸蛋?” 夜渊没有回答,她在一片寂静中默默走向玄策,伸手把小日跟小曜的手搭在玄策手臂上按好,稳稳地固定住。 然后她的左手搭上玄策的肩附耳低声说了几个字,语速快得没有人听清楚,只有玄策轻轻点了一下头。 夜渊这才直起身看着愣在对面的晨曦,笑得格外灿烂。“加油噢!希望教皇大人赶得上晚饭,毕竟光纹蒸蛋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还有,老师可不喜歡迟到的学生,要是迟到了,老师可是会扣分的。” 她语速骤然加快。“玄策!” 紫色光芒瞬间炸开。 晨曦才刚迈出一步,眼前四个人已经直接消失,只剩风从空荡荡的星桥旁吹过。 晨曦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黑着脸闭了闭眼。“……这报复心也太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抬起手,光影穿梭的光芒将她包裹起来。 —— PS. 星缕草此时正坐在星缕肩上,看着夜渊她们一路狂奔的背影,满脸疑惑。 “为什么要跑啊?她们不是会光影穿梭吗?” 星缕坐在树干上,笑得肩膀都在抖。“夜渊、玄策跟晨曦都是在体验生活,可能觉得跑起来比较有趣吧。” 星缕草愣了一下,她伸手指了指后面跟着狂奔的小日跟小曜。“那……两个孩子呢?” 星缕笑得特别灿烂。“被夜渊误导,被拐着一起跑的呗!” 星缕草沉默了几秒,默默扶额。 “她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逃离原生家庭的伤害啊……我都怕两个孩子哪天被她们玩死。” 星缕挑了挑眉。“没那么容易死的。” 她笑着伸手比了比夜渊离开的方向。 “她们老师可是夜渊。” 星缕草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 “……对欸,夜渊本身就是高阶木族跟高阶光族,只要还剩一口气,好像真的很难死。” 星缕瞬间笑得更开心了。 “对吧!” “放心玩!使劲折腾!” 星缕草整株草都僵了一下。 “这根本不是重点吧!?” 她忽然有点同情小日跟小曜了。 星缕在旁边笑得没心没肺。 “嘿嘿嘿!” —— 84. 等待进入网审 晨疗区的小巷里,紫色光芒消散。 小曜重新踩回熟悉的石板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耳边甚至残留着刚才夜渊快速喊玄策的声音。 小日眨了眨眼,视线慢半拍地扫过周围熟悉的小巷,表情从茫然,一点一点变成了“姐姐又来了”的无奈。 夜渊跟玄策已经往巷口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夜渊回过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个人,嘴角压不住地扬了一下,眼里明显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快。“不是想吃光纹蒸蛋?走吧。” 小曜和小日这才回过神,小跑着跟上。 光纹蒸蛋的小店就在街角,门口的木招牌被晨光照得暖暖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蛋香,还混着烤鸡和奶油焗饭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饿。 夜渊推开店门。 柜台后的老板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明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站直身体,连手里擦到一半的杯子都忘了放下。“昼……昼伏大祭司?” 他又看向小曜。“星曜大祭司?” 夜渊平静开口,丝毫不管已经愣住了的老板。“四位。” 她说完便走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小日和小曜在夜渊对面坐下,玄策坐在夜渊旁边。 小日总算从刚刚“丢包教皇”的震惊里恢复过来,立刻用手比划起来,她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窗外,最后努力做出“教皇大人”的口型。 夜渊看懂了,她继续低头翻着菜单,嘴角慢悠悠地弯起来。“赶不到就算了,她大不了回圣殿吃。” 夜渊拿起桌上的菜单安静翻着,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和刚刚把人丢包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除了光纹蒸蛋还要什么?我会点琥珀烤鸡跟晨露冷酿。” 小日用手比划,她伸手指了指菜单上的光晶焗饭,又指了指光蜜水,然后比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夜渊被她逗笑了。“好。” 小曜看了菜单一眼。“我也要光蜜水,还要光羽串烧跟一份羽纹卷饼,卷饼多加点光缕菜丝。” 夜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曜的嘴角弯了一下。“昶耀大祭司说的。” 夜渊“噢”了一声没有再问,转头看向玄策。“你想吃什么?” “您決定就好。”玄策说。 夜渊想了一下。“那再一份光藻汤好了,不够吃再点。” 玄策接过菜单,起身去找服务人员点餐。 小曜看着夜渊忍不住问。“姐姐,你今晚会住在圣殿吗?” 夜渊回答得很快。“不会,我会回黯星,晚点有事要处理。” 两个孩子的肩膀几乎同时垮了下来,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 夜渊看着她们那副模样笑了出来。“这是什么表情?又不是不让你们再来了。” 她伸手一人弹了一下额头,力道不重,却精准得让两个人同时捂住脑袋,语气懒洋洋的。“下次带你们去其他界域玩。” 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曜金色到极光蓝的渐变的眸色忽然变得明亮,金色光点在瞳孔里跳动,她声音高了一点。“姐姐要带我们去哪里玩?” 夜渊嘴角弯着。“带你们去炎疆泡温泉,那裡的烤肉很好吃。” 小曜愣了一下。“焰歌会长那里吗?” “对。” 这时老板端着托盘走了上来,热气と香味一起漫开。 光纹蒸蛋细滑柔软,表面洒着淡淡的光藻碎,琥珀烤鸡的外皮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金色,晨露冷酿的杯壁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光晶焗饭上的芝士还在微微冒泡,光蜜水则在玻璃杯里泛着柔和的金光。 光羽串烧被整齐排放着,每块肉都烤得恰到好处,羽纹卷饼的饼皮上有细细的浅色纹路,翠绿色的光缕菜丝从开口处露出来,看起来格外清爽。 夜渊拿起筷子说。“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日第一个动手,挖了一大勺光晶焗饭塞进嘴里,眼睛瞬间幸福地眯了起来。 小曜咬了一口光羽串烧,嘴角微微弯着。 夜渊舀了一口光纹蒸蛋,蒸蛋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咸味和光藻的清香,她把晨露冷酿拿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玄策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夜渊帮她盛的光纹蒸蛋,视线偶尔扫过窗外,又收回来落在夜渊身上。 过了一会儿楼梯传来脚步声,脚步平稳,不急不缓,旭初穿着圣殿的白色长袍走了进来,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她看到众人笑了一声。 小曜抬头,叫了一声。“旭初大祭司。” 旭初微微点头,自然地走到小曜旁边坐下。“怎么吃饭不叫我?刚刚听到患者说昼伏跟小曜在这里吃饭,于是我就过来蹭饭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也叫了昶耀,估计等等到。” 夜渊看了旭初一眼。“还要吃什么再去点。” 旭初晃了晃手。“刚刚在楼下就点了,也把昶耀的份算上了,日和炖菜、升阳烤鱼,还有晨光滑蛋饭跟日耀焗面。” 夜渊愣了一下。“……好多。” 旭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人多嘛!大不了带回去当宵夜。” 夜渊有些无奈。“行吧。” 旭初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余光瞥到小日那一瞬间失落的眼神,她停下动作疑惑地问。“怎么了?我来你不开心?” 小日摇了摇头,她张嘴想解释,然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沉默两秒后最后认命地闭上嘴,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旭初更疑惑了。“这是怎么了?” 小曜放下筷子,开始解释。“小日吃了静默果,时间还没到,还没办法说话。” 旭初吃了一口蒸蛋,挑眉。“静默果?” “我们刚从黯星界域回来。”小曜说。 旭初又舀了一勺蒸蛋,边嚼边说。“难怪我没听过,这功效还挺有趣的。” 她看了小日一眼,有些疑惑。“不过刚才那个失落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小曜尴尬的看着碗。“我们以为是教皇大人。” 旭初的筷子顿了一下。“难道……” 夜渊淡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嗯,我们刚刚跟晨曦还在黯星界域。” 旭初刚想张嘴,楼梯又传来新的脚步声。 昶耀拿着杯饮料走上二楼,看到满满的熟人笑了。“真热闹啊!有没有帮我点吃的?” 小曜叫了一声。“昶耀大祭司。” 旭初头也没抬。“有,等等上。” 昶耀走过来看了看那张四人桌,夜渊和玄策坐一边,小日和小曜坐一边,旭初硬挤在小曜旁边,五个人已经有点挤了,桌上的菜盘一个挨一个,几乎没有空位。 昶耀指了指靠窗那张八人桌。“咱换到另一边的大桌吧,这菜都放不下了,反正也靠窗。” 夜渊看了一眼那张桌子,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张被盘子淹没的桌面。“行吧,确实有点拥挤了。” 众人站起来把菜一盘一盘端过去,刚换好位置,新的菜也送上来了。 日和炖菜冒着热气,升阳烤鱼的皮烤得金黄酥脆,晨光滑蛋饭上铺着一层半熟的蛋液,日耀焗面的芝士还在冒泡。 昶耀吃了一口日耀焗面,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偏头问。“你们刚刚聊到哪里了?” 旭初夹了一块升阳烤鱼,边吃边说。“她们刚刚跟教皇大人在黯星界域,然后小日现在没办法说话。” 昶耀的筷子停了一下,她看着周围。“等等……教皇大人不在,意思是你把教皇大人留在黯星界域,自己回来的意思吗?” 小曜默默开口。“昶耀大祭司的逻辑推理满分。” 夜渊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吃饭,吃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旭初没有放过她。“昼伏,你把教皇大人丢在哪里?” 夜渊瞪了旭初一眼,没有说话。 小曜替她回答了。“碎夜浮岛群的静影岛,小日也是在那里吃了静默果,所以现在才没办法说话的。” 昶耀听得眼睛亮了。“碎夜浮岛群?我记得是黯星的观光景点,我还没去过呢。” 小曜立刻点头。“很好玩,姐姐带我们去很多地方,每个岛都不一样。” 小日虽然不能说话,但也在旁边疯狂点头。 旭初吃了口鸡肉,若无其事地问。“教皇大人又调戏你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姐姐被教皇大人搂住后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然后她就让玄策姐姐带我们瞬移过来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小日身上。 小日自己也愣住了,她下意识摸了摸喉咙,又试探性地开口。“能说话了?” 她感觉声音正常没有问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头看向小曜。“我能说话了!” 小曜开心地笑了。“终于。” 小日用力 点头。“嗯!” 夜渊轻咳了一声。“能说话了就好好吃饭,少说那些。” 旭初憋着笑。“行吧!那跟我们分享一下碎夜浮岛群吧,咱改天也去玩。” 夜渊吃了口烤串,愣了一下说。“咱?你的意思是曦川界域仅有的八位大祭司,有四位要去黯星界域玩吗?” 昶耀笑得特别灿烂。“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她说完夹了一块羽纹卷饼放到夜渊碗里。“昼伏多吃点,你爱吃的,多吃些。”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卷饼。“这算是贿赂吗?” 虽然夜渊这样说,但还是夹起来吃了一口。 旭初也跟着添乱,舀了一勺蒸蛋放进她碗里。“怎么能叫贿赂呢?” 夜渊被塞得整碗都是菜,无奈地笑了。“行吧……以后带你们去。” 玄策的眼皮跳了一下,她实在想不出四位大祭司要一同去黯星界域的场景,还有极大的机率加上一位教皇,那个画面太混乱了,她拒绝想象。 夜渊像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语气愉快。“没事!反正头痛的是晨曦。” 她又夹了一些菜放到玄策的盘子里,把她的盘子摆得满满当当,又挖了一大勺炖饭放进她碗里。“吃饭!” 玄策低头看着那碗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饭,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轻声应了一句。“是的,阁主。” 接着,玄策伸手替夜渊盛了一碗光藻汤,动作安静熟练,碗底与桌面碰撞时只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然后稳稳放到夜渊手边。 小日终于恢复说话能力后,整个人像被重新点亮了一样,她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比划,嘴巴完全停不下来。“姐姐今天超级过分!星桥要断了也不先说,自己先跑,等我们喊了才说!我差点要掉下去了!” 说到后面,她还愤愤地挥了挥手裡夹着的鸡肉,差点把酱汁甩出去。 夜渊喝了一口汤,若无其事地说。“你不是没掉下去吗。” 小日瞪大眼睛。“那是因为我们跑得快!” 旭初慢悠悠地吃了一口日耀焗面,听得很有兴致。“星桥?就是碎夜浮岛群的那个?” 小日用力点头。“对!星桥会突然消失、断裂、改变方向,姐姐说正常搭星浮舰会有广播提醒,但我们包了星浮舰,听不到!” 昶耀原本正低头拆鱼肉,听到这里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夜渊。“所以你是故意的?” 夜渊神情毫无波澜,只懒洋洋耸了下肩。“这不是没掉下去吗。” 小曜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姐姐还骗小日吃静默果。” 旭初和昶耀同时看向小日。 小日的脸又黑了下来。“姐姐说很好吃……结果吃了不能说话!” 夜渊挑眉。“不好吃吗?” 小日噎了一下,最后还是很诚实地低头承认。“……好吃,但没办法说话!” 旭初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昼伏,你这是欺负小孩。” 夜渊抬眼扫了两个孩子一眼。“她们哪里小孩了?一个大祭司,一个高阶祭司。” 昶耀也笑了,把一块烤鱼夹到小日碗里。“辛苦了,多吃点。” 小日虽然还鼓着脸,但还是低头把那块鱼肉乖乖吃掉。 小曜喝了一口光蜜水,像是想起了什么。“姐姐还说下次要带我们去炎疆泡温泉。” 旭初眉尾微挑。“泡温泉?我也可以去吗?” 夜渊看了她一眼。“不是说要去碎夜浮岛群?” 昶耀眼底的金色亮了一点,语气兴致勃勃。“都去啊。” 她停了一下,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但你确定焰歌不会把你留在炎疆?” 夜渊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留不住我。” 小日直接笑了出来。“姐姐,焰歌会长把你压在门上亲过呢!” 全场安静了一瞬。 旭初的汤匙停在半空中。 昶耀手里那块鱼肉“啪”地掉回盘子里,她缓慢地抬起头。“等等,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玄策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向窗外。 夜渊缓缓抬头看着小日,声音平静得有点危险。“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日无辜地看着她。“嗯?代表们在聊天的时候听到的。” 夜渊沉默两秒,最后只吐出一句。“吃饭,不要说话。” 小日吐了吐舌头,低头继续吃她的光晶焗饭。 85.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带我离开^^…… 旭初轻咳了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来。“所以碎夜浮岛群还有什么?除了会消失的星桥和不能说话的果子。” 小曜认真地想了想。“有两倍重力的沉核岛,站在上面脚步会很沉,还有重力极低的轻浮岛,随便一跃都能跳的很高。” 她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把那些画面从记忆里一个个翻出来。“还有紫瀑裂岛,瀑布是紫色的,水流到一半会突然消失。”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有会自己改变形状的流形岛,我们去的时候是云形状,走到岛上变成了正方体,还有静影岛,声音会被削弱,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小日立刻兴奋地接话。“还有星环岛,由一只万年前陨落的星环浮鲸的骸骨构成,踩在星环上引力方向会改变,姐姐还顺着肋骨走到正上方,从五百公尺高的地方翻了两圈跳下来!” 昶耀愣住。“五百公尺!?” 小曜点头,语气十分肯定。“嗯,很帅。” 旭初转头看着夜渊,表情复杂。“你是去观光的,还是去表演的?” 夜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下次就把你丢下去。” 昶耀笑得不行,靠回椅背又问。“你们除了碎夜浮岛群,还去了哪里?” “天幕裂谷,黯星的观光景点,抬头看不是天空,是被撕开的星空裂痕。”小曜说。 小日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还有夜市!我们吃了超多东西!” 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往外报。“星湖烤串、月影松饼、星糖团子、镜月奶茶。” 小曜补充。“还有星芋丸。” 旭初挑眉。“你们这是吃了多少东西?” 小曜想了想。“很多。” 小日笑得很开心。“我们把夜市逛了一圈。” 昶耀转头看夜渊。“你这样喂她们,回圣殿之后食堂的饭她们还吃得下去吗?” 夜渊耸肩。“吃不下再出来吃啊。” 昶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小日已经喝完半杯光蜜水,她把杯子放下,满脸期待地看向夜渊。“姐姐,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去炎疆界域?” “等你们放假。” 小日撅着嘴。“那下次能不能不要骗我吃奇怪的果子?” 夜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看心情。” 小日哼了一声。 其余几人在旁边轻轻笑着,连玄策的嘴角都弯了一点点。 旭初吃完最后一口焗面,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夜渊。“昼伏,你这几天到底是带孩子去玩,还是去欺负孩子的?” 夜渊面不改色。“都有。” 小日用力点头。“对!都有!” 全场又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楼梯那边又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急一些,鞋底踩在木阶上的声音偏重,呼吸也有些乱,像是一路都没停过。 夜渊放下汤匙,像是早就猜到来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晨曦,恭喜你没有错过晚餐。” 晨曦从楼梯口走上来,白金色长发有些散乱,呼吸也还没完全平稳,显然这一路赶得很急,连整理都来不及,她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夜渊身上,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微哑的气息。 “……昼伏。” 夜渊托着下巴看她,语气甚至还有点愉快。“过来吃吧,你应该挺累的。” 晨曦视线扫过桌上的人,小日、小曜、昶耀、旭初,还有玄策,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昶耀大祭司跟旭初大祭司怎么在这里?” 小日、小曜、昶耀、旭初齐声叫了一声。“教皇大人!” 晨曦点了一下头,走到夜渊旁边坐下,她甚至没问,伸手就拿起夜渊面前那杯晨露冷酿,仰头喝了一大口。 夜渊看了一眼自己被拿走的杯子,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又跟服务人员要了一个空杯,把剩下那半杯重新分了一半过去。 她回答晨曦刚才的问题,语气有些随意。“她们来蹭饭的,你今天比较慢呢,正常来说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了。” 晨曦把那半杯冷酿喝完偏头看向她,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没办法,某人不经逗,昨天还让我这么累。” 空气安静了两秒,连汤匙碰到碗沿的声音都格外清楚。 昶耀跟旭初的动作同步停住,两双眼睛在夜渊和晨曦之间来回移动。 小曜默默开口补充。“昨天姐姐让教皇大人要在二十分钟内从圣殿赶到夜空镜湖,否则就躲着教皇大人。” 旭初的眉头皱了一下,小声问。“夜空镜湖在哪?” 小日小声回复。“在黯星,比星夜阁还远。” 昶耀愣了一下。“比星夜阁远?” 她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路程。“我去都要四十五分钟……” 旭初也愣住了,转头看着晨曦。“教皇大人真的在二十分钟内赶到了?” 晨曦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嗯,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夜渊挑起眉,眼底带着点得意又带点挑衅。“怎么?不服?” 她拿起晨曦面前的空碗,先舀了一勺还冒着些许热气的蒸蛋,又夹了几块鸡肉,最后顺手拿了两串光羽串烧,慢条斯理地把碗堆得满满当当的才推到晨曦面前。 晨曦低头看着那碗堆得像座小山一样的食物,原本还带着些疲惫的眉眼微微松开,嘴角弯了一下。“哪敢,只是差点就赶不上晚餐了。” 夜渊挑眉。“今天都没给你设时间限制。” 旭初默默听完,终于还是无奈地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她绕到晨曦身后,掌心亮起柔和的暖白色光芒,光元素顺着晨曦的肩颈往下流动,像温水一样慢慢渗进身体里,填补她这两天因为频繁使用光影穿梭而亏空的元素。 晨曦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松了一点,肩线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低头继续吃那碗被塞得满满的食物。 旭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赞同。“教皇大人这两天消耗太大了,光元素亏空很严重。” “还好。”晨曦说。 旭初淡淡纠正。“不好,您明天大概会全身酸痛。” 夜渊在旁边喝了一口玄策刚倒的晨露冷酿,若无其事地说。“那就是明天的事了。” 晨曦偏头瞥了她一眼,眼尾还带着点疲倦。“你当然轻松。” 夜渊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昶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偏头对小曜小声感叹。“你姐姐是真的很能折腾人。” 小曜也小声回。“习惯就好。” 小日在一旁听到了,用力点头。 旭初治疗后,才重新回到位置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夜渊咬了一口串烧,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空荡荡的二楼,忽然有些疑惑。“怎么都没人?楼下分明挺热闹的。” 昶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昼伏。” “嗯?” 昶耀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无奈。“这里现在坐着四位大祭司跟一位教皇,你真的觉得有人敢上来?” 夜渊闻言只是耸肩。“不就是五个高阶光族嘛,有什么好不敢的。” 小曜默默开口。“姐姐,高阶光族不是大白菜。” 夜渊扫了一圈,晨曦、昶耀、旭初、小曜,又指了一下自己,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不就是大白菜吗?” 小日被夜渊的言论震惊到了,忍不住叹了口气。“也只有姐姐会这样想。” 她顿了一下,忽然挺起胸膛。“不过我也快成为高阶光族了!” 夜渊又咬了一口串烧,语气散漫。“努力练习,很快就能成为大白菜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整桌人同时笑了出来。 晨曦扶着额笑了一声。“你这句话是怎么这么平淡说出口的?” 夜渊看了她一眼。“实话。” 昶耀笑够了,直起身拍了拍旭初的肩膀。“旭初!我们都是大白菜!” 旭初无奈的看她一眼。“笑什么笑,你也是。” 昶耀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所以我在笑我们。” 旭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小日笑到差点呛到,好不容易停下来又忍不住开口。“今天好好玩,虽然姐姐很坏,但真的好好玩。” 小曜也点头。“天幕裂谷的星空真的很漂亮。” 小日整个人兴奋起来。“碎夜浮岛群也是!” “小曜你说玄策姐姐是不是很厉害?我们一到登岛港,姐姐只是叫了一声玄策,玄策姐姐就走去跟那个穿制服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有一艘专门的星浮舰开过来了!” 小曜笑着点头。“玄策姐姐很帅。” 小日崇拜的看着玄策。“玄策姐姐,你那个时候讲了几句话啊?” 玄策放下筷子,想了想。“三句。” 小日睁大眼睛。“三句?” 玄策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告。 “第一句:我是玄策。” “第二句:阁主要用舰。” “第三句:快一点,谢谢。” 旭初笑了出来。“三句话换一艘星浮舰?” “是阁主的面子。”玄策说。 昶耀看着夜淵。“所以你在黯星界域观光都靠刷脸?” 夜渊笑着说。“能用为什么不用?” 小日转头看着小曜。“而且你还记得吗?姐姐在星环岛上说想知道水去哪里吗?然后就要把我们丢下去。” 小曜的脸黑了。“记得,我那时候真的吓到了。” 小日还有些后怕。“我也是,虽然知道姐姐不会真的丢,但她那个表情……” 小曜接话,语气带着控诉。“超级认真,然后姐姐也笑得超级开心。” 旭初和昶耀同时看向夜渊。 夜渊正在喝晨露冷酿,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昼伏,你真的会把她们丢下去吗?”旭初说。 夜渊看了她一眼。“不会,但如果她们自己跳下去我不会拦。” 小日和小曜立马摇头。“不会跳!绝对不会!” 晨曦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她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块卷饼,显然是夜渊趁她听小日说话时偷偷夹进来的,她的眼神软了一点,默默低头把那块卷饼吃掉。 小日喝了一口光蜜水,眼睛亮了一下。“姐姐还说下次放假要带我们去炎疆泡温泉。” 晨曦的筷子顿了一下。“你要去焰歌那里?” 夜渊语气很平。“带她们去玩,不行吗?” 晨曦沉默了一瞬。“行,当然行,下次要去炎疆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夜渊愣了一下。“你也要去?” 晨曦抬头看着她,慢悠悠地说。“我不能去吗,炎疆的星夜阁有房间吧?” 夜渊淡淡瞥了她一眼。“有是有,但……” 晨曦打断她,愉悦的开口。“那就这么定了,阁主大人。” 夜渊。/-.-マ? 旭初看着这一来一回终于还是没忍住,表情复杂地开口。“你真的是星夜阁的阁主?” 晨曦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若有似無的调侃。“只是成立了星夜阁,成为了阁主而已。” 昶耀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等等。” 她终于把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翻了出来。“那时候各界域代表叫你的名字都不一样,我知道你换过身份,但我一直很疑惑你一个曦川的大祭司,到底是怎么认识那么多界域高层的?” 旭初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困惑。“我一直认为夜渊是暗族,而且代表们叫你名字,有些我其实听说过。” 她一边回想,一边慢慢开口。“青梧是梢语堂的首席,应该是木族;尘琂是统筹公会会长,应该是土族;银冕是缚痕师首席,应该是金族。” 昶耀摸着杯子边缘。“但她们都消失了,而且消失得很干净,我那时听到代表们叫你这些名字的时候非常震惊,只是一直没有问。”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夜渊愣在那里,筷子停在半空中,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挤出一句。“这是……障眼法,我那时用的是各个种族的样貌。” 小日和小曜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其实她们早就察觉过不对劲,夜渊懂的东西太多了,光元素、暗元素、风、木……她几乎对每一种元素体系都熟悉得可怕,甚至连不同界域的习惯跟知识都能随口说出来,那些疑惑一直都在,只是她们从来没问出口。 旭初看着夜渊,有些难以置信。“所以你不是光族?” 夜渊微微摩挲着手指。“我是,但我也可以是其他种族。” 昶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夜渊没有回答,她把一块已经凉了的烤鸡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桌上的气氛不知不觉静了下来。 玄策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紧。 晨曦的声音很轻。“你们一下子问太多了,她很強也很神秘,会很多事。” 她温柔的偏头看向夜渊。“没关系,不用现在解释。” 夜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小日看着夜渊低垂的眼睫,声音不自觉放轻了许多。“姐姐,你在森罗的时候真的是木族吗?” 夜渊沉默了一瞬。“是,那时我用木族的身体活了很久。” 小曜轻声问。“那姐姐在砾城的时候呢?” “土族,也是真的。” 小日又问。“那在银廷?” “金族。” 小曜的嘴唇动了一下。“那在苍穹的时候?” “风族。” 夜渊缓缓低下头,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不知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能做到。”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把一件连自己都不愿碰触的事,一点一点从心底挖出来,她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淡得近乎看不见。“在各个界 域,那些种族跟身份都是真的,唯独我不是。”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快散掉。“假的只有我这个人,还有我的那些满口谎言。” 没有人立刻接话,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晨曦把手落在夜渊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像是在告诉她,我在。 小日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夹着一块鸡肉没有送进嘴里。 小曜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阖上。 她们第一次听见夜渊用这样的语气说自己。 旭初跟昶耀的视线落在夜渊身上没有说话,但两人在听到夜渊说出口的话时,眸中的极光蓝有些偏灰。 玄策看向夜渊,眼底的心疼藏不住。 夜渊没有抬头,也没有把手抽回去,白金色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的表情。 小日张了张嘴,才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夜渊没有应声。 小日的声音很轻。“姐姐在森罗的时候是真的木族,在砾城的时候是真的土族,那在曦川的时候就是真的光族。” 夜渊的睫毛动了一下。 小曜接着说。“姐姐没有骗我们,那些身份不是假的,那些人生也不是假的,姐姐只是用了不同的名字活着而已。” 夜渊缓缓抬起头,她眼底的金色与极光蓝交错流动,像深海裡漂浮的碎光,那双眼睛漂亮得近乎不真实,却也藏着某种压抑太久的脆弱浅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怕,我怕你们知道以后会怕我。” 小日愣了好几秒,她是真的想不明白,她看着面前教导她的姐姐、看着会骗自己吃奇怪果子、看着会弹她额头的人,在她眼里夜渊从来就不是会让她感到害怕的人。“为什么要怕?” 夜渊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声音低低的。“因为没有人应该同时是这么多种族,这不正常。”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小曜摇摇头。“姐姐教我们的时候从来没有因为我们是光族就只教光元素,姐姐教我们暗族的星缕发动原理、木族的梢语应用、土族的地脉知识……很多很多。” 她认真的看着夜渊。“姐姐说知识不应该被种族跟地域限制。” 小日笑着说。“姐姐还说我的学生可不能什么都不懂呢。” 夜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旭初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温和。“昼伏,我们是大祭司,我们看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事了,你这样排不上最奇怪的。” 夜渊身体僵了一瞬。 昶耀立刻接话,语气认真的举例证明。“上次有一个光族来圣殿求助,说自己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变成另一种性别。” 她说到这里时还皱了皱眉,像是想到当时的混乱场面。“后来查了半天才发现是他家那棵树的花粉在作祟。” 旭初语气很认真。“所以你跟那个比只是种族多了点,这很正常。” 夜渊重新低下头,她知道旭初是在安慰她,但她听见的不是安慰,而是另一种她无法被解释的错误,那双眼睛裡金色一点一点地退去,极光蓝慢慢偏灰,像一片被薄雾笼罩的湖面,连光都变得安静。 她心里很清楚,有些事不是一句“很正常”就能带过去的,至少她不是。 夜渊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开口。“嗯……谢谢你们不怕我。”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感谢什么,又像是在替某个她不愿意被理解的答案画上句点。 小曜摇头。“不怕。” 小日很笃定。“不怕。” 旭初跟昶耀也摇头。“不怕。” 夜渊依旧没有抬头,她的视线落在那杯只剩一口的晨露冷酿上,落在晨曦那只还在轻拍安抚自己的手背上。 那只手比夜渊的大了点,同样的白皙纤长,手骨随着安抚的动作上下起伏,比较不同的只是夜渊的皮肤更薄一些,可能肤色跟心情挂钩,此刻竟显得有些苍白。 夜渊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没有多少愉快,更像是在把翻涌的情绪慢慢压回心底。“好,下次让你们看看其他的形态。” 小日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小曜嘴角弯着。“我也想看。” 旭初笑了一声。“那我得先把晨疗区的班排好。” 昶耀也笑了。“我也是。” 气氛重新松了下来,小日在期待,小曜在笑着回应,旭初和昶耀也开始讨论之后该怎么排假,她们都很开心。 夜渊也知道自己应该开心,她们没有害怕她,没有远离她,甚至还在期待看见她更多的样子,可那些笑声落进她耳里却像隔着一层很远的水幕,她仿佛被温馨排斥。 她安静地垂着眼,把右手轻轻贴上玄策的大腿,很轻,像是不经意碰到,却是一个只有玄策才明白的信号。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带我离开。 玄策的身体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变。 夜渊的声音很轻,听不清情绪。“我晚上还有事情要处理,等你们放假了再一起去玩,我先跟玄策回去了。” 她微微看向贴在玄策腿上的那只手。“玄策。” 暗纹标记的光芒扩散开来,银紫色的光点把两人包住。 晨曦默默把悬在空中的手收回来握紧,感受着残留的一丝温度。 小日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光芒已经把两个人的身影吞没了,她愣愣地看着对面空掉的位置,好半晌才回神。“姐姐这就走了?” “嗯。”小曜说。 小日转头看小曜。“这么快?” 小曜没有回答,她也看着夜渊刚才坐的那个位置。 旭初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刚刚是不是一直没有抬头?” 昶耀沉默了一瞬。“对,从说跟那些比起来你只是种族多了点那句开始就没有抬头。” 小日的眉头皱了起来。“姐姐是不是还在难过?” 小曜的声音很轻。“姐姐说下次让我们看其他的形态,她应该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晨曦安静地看着众人,过了几秒她才平静地开口。“你们吃饱了吗?” 众人愣了一瞬后纷纷表示吃饱了。 晨曦的目光扫过小日和小曜。“那就回去吧,大祭司跟高阶祭司这三天也积了不少工作,要是没处理完之后我是不会准假的。” 小日和小曜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是的,教皇大人。” 晨曦看向旭初跟昶耀。“你们也回去吧。” 旭初站起来,把椅子推好。 昶耀也站起来,她语气带着一点担心。“教皇大人。” 晨曦知道她想问什么,她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杯晨露冷酿,声音很平静。“昼伏没事,给她一点时间。” 昶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旭初拍了拍昶耀的肩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孩子们跟在后头一同消失在楼梯口。 86. 等待进入网审 晨曦拿起夜渊那杯没喝完的晨露冷酿,冰凉的杯壁贴上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湿冷的水气。 她安静地把最后那口喝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口那一点闷闷的沉意。 楼下还隐约传来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二楼却安静得过分。 她的视线落在夜渊刚才坐的位置,晨曦看了很久,她太清楚夜渊了,她平时不管怎么被调侃、怎么被围攻,都会懒洋洋地反驳,会笑,会回嘴,偶尔还会故意把场面闹得更乱,可后半段夜渊几乎没怎么再笑了,也没有抬头。 ……那双眼睛现在是灰色的吧。 她知道夜渊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她不是害怕在她们眼中看到恐惧,而是她早已习惯独自一人承受这份痛苦。 夜渊一直都是这样,明明比谁都温柔,却总是习惯先把自己藏起来。 她其实知道夜渊已经很努力了,愿意把那些事说出口,本身就已经是夜渊能做到的极限。 晨曦轻轻叹了一口气。“昼伏……” 黯星,星夜阁。 阁主办公室。 落地后,夜渊几乎是直接把自己摔进那张深蓝色的沙发里。 柔软的天鹅绒微微下陷,她把腿缩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白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椅垫上,像一片被揉乱的月光。 玄策站在沙发旁边,视线落在夜渊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像流动星河一样的眼眸,此刻金色几乎退得干干净净,只剩偏灰的极光蓝,光点静止不动,像一片结冰的海。 过了一阵子,夜渊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跟她们说了,说我能变成各族的形态,她们眼中没有恐惧。” 玄策把视线从夜渊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 夜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这样……就能在她们面前变成暗族了。” 玄策听出了夜渊话里的意思,不是变成其他种族,而是暗族,方便夜渊离开那个地方,不是为了展示,不是为了证明,是为了离开。 玄策的声音跟平时比起来温柔了许多。“阁主,您离开的时候请一定要带上我。” 夜渊愣了一下,此时玄策的那双深紫比她的声音更加温柔,一丝强迫意味都没有,她只是默默的等,跟她一直以来做的一样。 夜渊望着那双眼睛出了神,不知道这样‘深情对望’多久,她缓缓把自己缩回沙发上,轻声回应。“好。” 玄策嘴角勾起,把毯子轻轻盖在夜渊身上。 夜渊把声音闷在毯子底下,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玄策。” “是。” “如果我真的离开了……你会怪我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玄策的声音很轻。“如果没有您我早就死在森林里了,是您给了我活着的意义。” 夜渊的睫毛颤了一下。 玄策继续说。“您是我活着的理由,不管您去哪里,我都会跟着。” 过了一阵子,夜渊睁开眼,灰色边缘开始一点点渗回金色,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她不想让那种感觉停留太久,所以干脆让自己动起来。 她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飘忽,带上了一点熟悉的语气。“玄策。” “是。” 夜渊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聚餐定在什么时候?星璇果跟星砂莓预定了吗?” 玄策愣了一下,她也嘴角也跟着弯起一点,她知道阁主开始恢复精神了。“下个月十五号,星璇果和星砂莓各预定了一百颗。” 夜渊挑眉。“一百?这个数量够他们看到就想跑吗?会不会数量不够多没有感觉啊?” 玄策看着她那副开始盘算怎么折腾人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那再加一百颗?还能分给星夜阁的其他成员。” 夜渊点头,眼睛里的金色又亮了一些。“这个建议好,记得要提早跟他们说,别让他们有什么借口。” “是的阁主,我会提前两周通知附上菜单。”玄策说。 夜渊笑了一声。“菜单上要把星璇果和星砂莓用粗体标出来,加大字体。” “好。” 夜渊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眼底的灰色已经完全退去,金色和极光蓝重新亮起来,缓慢地流动着像夜里的星河。 她的身形开始模糊,变成暗族。 夜渊嘴角勾着。“其他人呢?有没有什么不吃的东西?” 玄策从口袋拿出通讯光屏点开一份记录,语气平静。“暮悠不吃辣,夙昂不吃海鲜,朔则不吃暗影茄,归浊不吃幽光菇,凝敛不吃内脏,月权不吃太油的,隙行不吃酸的,星令不吃脉藤菜,遏穹不吃冥羊肉,止观不吃甜的。”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滑。 继续说小秒盘那圈。“边核不吃暗面豆荚,暗兮不吃墨韭,幽枢不吃黯芹,截邈不吃影芋,冥裁不吃虚葱,虚能不吃苦的。” 夜渊听完笑得更开心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星光灯的星芒。“嗯!这些记得加上。” 玄策的手指在光屏上点了几下。“已记录。” 夜渊歪头想了想,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他们应该会满脸愁容地看着,然后又不敢交换吧。” 她忽然顿住,眼睛亮了一下。“欸不对!不要菜单好了。” 玄策疑惑的看着她。 夜渊语气轻快。“开盲盒才有趣!让他们坐下后才知道。” 玄策沉默了一瞬,然后默默把光屏上刚打好的菜单草稿删掉。“好的,改成无菜单料理。” 夜渊点了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的语气又慢慢软下来。 “还有……” “让人去调查一下总部成员爱吃什么,到时候送到他们的餐桌前,再另外准备一份高阶成员们爱吃的饭菜。” 她顿了一下,眼里的恶作剧收敛成很淡的温柔。“毕竟都很认真工作,逗逗他们就好了。” 玄策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弯起。“好,我让人去统计。” 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一会儿,夜渊把下半张脸埋进毯子,盯着矮桌出神,像在思考什么。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玄策,我去一趟幽雾那里。” 玄策愣了一下。“阁主……您决定好了?” 夜渊笑了一声。“我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靠着沙发,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颈侧。“送我了就是我的,至于戴不戴由我决定。” “但项链必须在在我的手中。” 玄策的嘴角弯了一点。“好,那我等您回来。” 夜渊思考了一下。“我今天应该睡她那,你也早点休息。” “好的,阁主。” 夜渊从桌上随手抽出一张纸,她低头写了几个字,她的字迹修长漂亮,收笔俐落,写完后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玄策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这是?” 夜渊笑得很开心。“我怕出现在她办公室的时候她的秘书在嘛,要是直接喊出来惊喜就没有了。” 她抬手比划。“所以我要先捂住她嘴巴,再把纸打开给她看。” 玄策沉默了两秒。“……阁主,您的行为有点像绑架。” 夜渊立刻反驳。“才不是,这叫以防万一,她办公室有暗纹标记,一出声幽雾就会听到。” 玄策沉默了一瞬。“好吧。” 夜渊闭上眼开始搜索幽雾办公室里自己留下的暗纹标记,几秒后她睁开眼。“找到了!” 她一下站起来,心情显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我走啦!” “阁主小心。”玄策说。 夜渊笑着挥了挥手,光芒从夜渊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把她整个人包住。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里。 黯星,议长办公室。 墙壁是偏冷的深紫色,星光灯嵌在天花板,银白色的光线安静地铺落下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柔和而清冷,长桌的一端整齐地堆著文件,另一端的茶几上放着一盏早已冷掉的茶。 窗外夜色很深,黯星的星河从天顶缓慢流过,像一道横跨天幕的银色裂痕,光点悄无声息地在空气里浮现。 夜渊从光芒中浮现,看了一圈幽雾不在,只有一个人坐在办公桌旁边的侧桌整理文件。 星霜抬起头,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看到夜渊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 声音还没出口,夜渊已经冲了过去,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掠过夜色的影子,掌心轻轻捂住星霜的嘴,力道不重,却准确得完全没给她发出声音的机会。 星霜的身体僵住了但没有挣扎,她认出了这张脸,认出了她颈侧跟领口露出来的星缕,是星夜阁的阁主,夜渊。 夜渊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在星霜面前展开,纸上只有一句话。「别说话,给她一个惊喜。」 她还抬起食指朝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微微弯着,带着点明显的得意。 星霜的视线从纸上移到夜渊脸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夜渊满意地放开手,把那张纸递给星霜。 星霜接过来,她从笔筒里抽出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议长还在开会,等一下回来。」 夜渊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然后她绕过办公桌,直接坐进幽雾那张办公椅里,表面是深紫色的绒布,椅背很高,坐下时微微往后陷了一点。 夜渊整个人懒懒地陷进椅子里,她把腿翘起来搭着椅侧,像回到自己房间一样自然随意,她的视线扫过整间办公室。 墙上挂着几幅黯星的星图,书架上排满了文件卷宗,角落里有一盆深色的植物,叶在星光灯下泛着微微的银光。 办公桌上是整齐摆着的几份待签文件,旁边放着一支钢笔,笔盖没有盖,像是主人刚刚还坐在这里。 夜渊伸手把那支笔拿起来,在指尖慢悠悠地转了几圈,抬头望着头顶的星光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从椅子上微微直起身,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待签的文件,是议会的日常事务,她看了两眼又原封不动放回去,连文件角度都顺手整理回原本的位置,笔也被她重新放整齐。 星霜站在旁边安静看着,又低头在纸上写了一句。「议长今天心情不太好。」 夜渊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她盯着看了两秒后伸手把笔接过来,在下面写。「为什么?」 星霜接回笔。「早上的时候跟几个议员吵了一架,关于边境防务的预算争了很久。」 夜渊看了那行字嘴角弯了一点写。「她吵输了?」 星霜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写。「没有,但赢了也不开心。」 夜渊看着那句话,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她沉默片刻又继续写。「你跟幽雾多久了?」 星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夜渊会突然问这个,她低头写。「三十六年。」 夜渊看着那个数字,笔尖在纸面轻轻点了两下,接着写。「那你看过她生气的样子吗?」 星霜写。「看过,很可怕。」 夜渊看到后,嘴角又勾了起来继续写。「那她生气的时候会做什么?」 星霜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写。「不说话,然后一直看窗外,有时候会看一整个下午。」 夜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眼里原本散漫的笑意淡了些,过了片刻她重新拿起笔。「她回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先睡一下。」 星霜默默点头。 夜渊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整个人缩进那张深紫色的绒布椅子里,闭上眼睛,午夜蓝的长发散在深紫色的绒布上,星缕泛着淡淡的紫光。 星霜站在旁边安静看着她,把桌上那盏冷掉的茶收走换了一杯,然后她再度回到侧桌继续整理文件。 整间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走廊上传来脚步声,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间隔均匀。 星霜抬起头看了夜渊一眼,她眼睛还闭着,呼吸很均匀,她默默起身走到门口等着。 门被推开。 幽雾眼里还带着开会后的疲惫,她看到星霜站在门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正要开口的时候视线越过星霜的肩膀,落在办公桌后面的那张椅子上。 夜渊缩在她的办公椅里,整个人蜷成一团,睫毛安静伏着,像一只窝进纸箱里睡觉的猫。 幽雾原本冷着的眼神,在看见她的瞬间几乎立刻软了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她什么时候来的?” 星霜没有出声,只是把那张纸递过去。 幽雾接过来低头看着纸上的字迹,夜渊的字很漂亮,笔划偏细,字形修长,排列得极为整齐,乍看平静克制,细看却能发现藏在收笔里的锋利与张扬,像她本人。 幽雾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眼底那点疲惫都慢慢淡开,最后她把纸轻轻折起来,收进口袋。 她走进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走到办公椅旁低头看着缩在椅子里的夜渊。 星霜默默的拿起桌上那杯热茶放在幽雾手边,然后无声地退到侧桌继续整理文件。 幽雾在夜渊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把夜渊垂在脸颊两侧的长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在夜渊的耳垂上停了一下后收回来。 夜渊没有醒。 幽雾站起来,拿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转身看向窗外的星河从天顶流过,她看了很久,久到杯里的热气几乎散尽。 夜渊的声音从椅子里闷闷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不满。“星霜,不是说幽雾回来了要叫我吗?” 幽雾转过身看着那团缩在椅子里的人,夜渊的深紫色里还带着一点茫然,整个人懒得像没骨头。 幽雾走近,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的阁主大人,不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吗?怎么就睡着了?” 夜渊的视线从星霜身上移到幽雾脸上,哼了一声,然后伸了个懒腰。“是你让我等太久了,而且你这张椅子还挺好睡的。” 幽雾眉尾轻轻挑了一下。“是吗?” 夜渊昂了昂下巴。“嗯,但还是星夜阁的好睡。” 幽雾在办公桌边缘坐下来,侧身温柔的看着夜渊。“那是你睡过太多次了,而且你那是沙发,我这是办公椅,能比吗?” 夜渊又哼了一声,整个人又往椅子里陷了一点。“你开会开很久。” “嗯,吵不完。”幽雾说。 “吵赢了吗?” 幽雾看了她一眼。“赢了。” 夜渊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干嘛还不开心?” 幽雾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来找我就为了问我开不开心?” 夜渊抬头望向幽雾的眼睛。“我来拿项链。” 幽雾挑眉。“星渊?” 夜渊笑着说。“嗯,送我了就是我的。” 幽雾看着她,眼底那点疲惫被笑意沖淡。“想戴了?” 夜渊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她说得漫不经心,尾音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懒散笑意。“看我心情。” 幽雾眸里浮起几分无奈,但还是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拿下一個深紫色的丝绒盒子。 她走回来把盒子放在夜渊手里。 夜渊打开盒子,星渊静静地躺在深紫色丝绒上,她低头看着那条项链,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坦桑石的边缘,幽蓝与紫光在里面缓慢流动。 幽雾低头看着椅子上的人儿。“阁主大人,您今天的心情如何?” 夜渊挑眉。“还不错,刚刚睡得挺舒服的。” 幽雾笑了笑,又慢条斯理地问。“那心情还不错的阁主大人想戴上星渊吗?” 夜渊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幽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从盒子里拿起星渊,把链子绕过夜渊的脖颈,把铂金扣环在锁骨窝上方轻轻扣上。 夜渊低头看着垂落在锁骨的坦桑石,那颗幽紫色的光安静贴在她肌肤上,如同夜色里坠下来的一粒星尘。 她抬手碰了一下,语气里还带着点故意找麻烦的意味。“我有答应吗?” 幽雾低头看着夜渊,笑得温柔又纵容。“阁主大人刚刚不是默认了吗?” 夜渊没有回答那句话,懒洋洋开口。“你应该还没吃饭吧?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幽雾挑了下眉。“有。” 她顿了一下,眸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題。” 夜渊挑眉。“什么?” 87. 夜渊,我想喝水 幽雾有些疑惑。“星霜在办公室,就算你把纸拿出来我也应该会听到她先叫你一声,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 夜渊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又跑回眼里。“我在她喊出声前把她的嘴捂住了,然后再把纸打开给她看。” 星霜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幽雾愣了两秒,随即扶着额头笑了起来。“你……你是土匪啊!还捂住她的嘴?” 夜渊等她笑完,白了她一眼。“笑够了?所以你要吃哪间?我晚餐在曦川吃过了,喝点饮料就好。” 幽雾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那就星栖楼,你的场子。” 夜渊挑眉。“你要去星栖楼吃饭?” 幽雾嘴角还勾着。“不行吗?你不是最喜欢星缕香液?” 夜渊没有反对,自顾自的走向门外。“那就走吧。” 幽雾拿起外套披在肩上,看了星霜一眼。“你也一起来吧。” 星霜愣了一下。“议长,我……” 幽雾语气不容拒绝。“一起去,你也还没吃吧。” 星霜看了夜渊一眼。 夜渊对她笑了一下。“走吧,议长出钱呢。” 幽雾挑了挑眉看向夜渊说。“阁主大人不请客吗?” 夜渊笑得格外灿烂。“可以啊!那你下次买情报的价格多一成。” 幽雾愣住了,无奈的笑了一声。“你真是……行吧,我请。” 夜渊明知故问地笑着说。“嗯?怎么不要我请了?” 幽雾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我跟你买情报都几亿几亿的在买,这可比这顿饭贵太多了。” 夜渊耸了耸肩。“那好吧,还真可惜。” 三个人走出议长室。 走廊上的星光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银白色的光落在她们身上。 星栖楼二楼。 玄策正在走廊上查看包厢的预定情况,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瞬,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夜渊锁骨间垂落的星渊上。 夜渊笑着看她。“议长大人说要请客,你一起也进来吧。” 玄策微微点头。“是。” 夜渊走进包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幽雾坐在夜渊旁边,星霜在对面坐下,玄策最后一个进来在星霜旁边坐定。 幽雾随手拿起菜单翻了几页,侧头看了夜渊一眼。“你真的不吃?” “不用,喝点饮料就好。”夜渊说。 幽雾又看向星霜。 星霜低头看桌面。“议长决定就好。” 幽雾收回视线,自己翻了几页。“星纹烤鱼、影烬酥、夜光炖菜,墨晶果。” 她顿了一下。“再来一壶星缕香液。” 玄策站起来。“我出去点餐。” 她走出包厢,把门轻轻带上。 夜渊和幽雾一同望向窗外,肩膀几乎相贴,星河自天顶缓缓流过,银紫色的光带映在玻璃上,也落进两人眼底。 没过多久,玄策回到原位坐下,她喝了一口星缕香液,目光在夜渊与幽雾之间来回停留了几次,像是在思考什么。“阁主,您不是說今天要在议长那里过夜吗?” 幽雾挑了挑眉看着夜渊的后脑勺。 夜渊转头回望,嘴角慢慢弯起来,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难过。“议长大人拒绝我了啊,这不是把我送回来了吗。” 幽雾笑得有些危险,身体往夜渊那边靠了一点,距离近到呼吸几乎交缠。“嗯?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件事?” 她的手轻轻搭上夜渊的大腿。“不是打算在我那里睡吗?” 夜渊没有躲,笑着装傻。“嗯?我没有说啊。” 幽雾的手在夜渊大腿上的布料游走。“玄策刚刚说了。” 她俯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乖,等等跟我回去睡。” 夜渊的耳根几乎是瞬间染上颜色,那抹红意沿着耳垂一路烧到耳尖,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你不是还有文件要处理!睡什么睡!” 幽雾退开一点,看着那双红透的耳朵愉悦笑着。“文件明天再处理。” 夜渊咬牙。“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幽雾笑着说。“那就后天。” 夜渊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幽雾在旁边笑得更开心了,星霜从头到尾都一直静静地看着桌面,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菜陆续端上来。 星纹烤鱼冒着热气,影烬酥整齐摆放,夜光炖菜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墨晶果被切成整齐的片状摆在白色瓷盘里。 幽雾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满意点头。“还不错。” 星霜也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 玄策偶尔喝一口星缕香液,时不时抬头看夜渊一眼。 夜渊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吸管喝着星缕香液,看着幽雾吃饭。 饭后。 星霜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议长,关于明天的议程……” 幽雾打断她。“明天再说。” 星霜点头没有再问,视线从幽雾身上移到夜渊身上,又把视线移回桌面。 夜渊喝完最后一口星缕香液,放下杯子。“你吃饱了吗?” 幽雾擦了擦嘴。“差不多了。” 她看了星霜一眼。“你先回去。” 星霜站起身对幽雾微微点头,又对夜渊和玄策轻轻颔首,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脚步甚至比平常快了一点。 门关上,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幽雾笑眼回望夜渊。“所以,你今晚要睡哪?” 夜渊挑了挑眉。“不知道呢,但是我都已经回来了,再回去有些浪费元素。”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要不还是……” 幽雾哪里听不出来夜渊是要她说出来,她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我们回去睡,我带你传送。” 夜渊笑着看她。“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幽雾挑了挑眉,下一秒直接弯腰把夜渊打横抱了起来。 夜渊身体僵了一下,手本能地抓住幽雾的衣领,瞪了她一眼。“你!” 幽雾低头看着她,唇角勾着。“我的阁主大人这么勉强啊?”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把她们两个人包住。 玄策看着那团消散的光芒,端起星缕香液又喝了一口,默默起身走出包厢。 黯星,幽雾的家。 光芒消散,幽雾把夜渊放下来。 夜渊又瞪了她一眼,站稳后开始打量黯星议长宅邸。 墙壁是浅灰色的,是一种很温和的中性色,地板是浅色的木头,沙发是米白色的布面,看起来很软,上面随意地放着一条浅灰色毯子,矮桌上放着一杯喝到一半的水,旁边有一本书,书面朝下盖著。 落地窗很大,窗外是黯星的夜空,星河从天顶流过,银紫色的光带在夜空中缓慢地移动,窗帘是浅灰色的没有拉上,星光从窗外洒落,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除此之外一丝多余的装饰都没有,这里清冷得过分,甚至比夜渊记忆里的大多数住所都更像一间暂时停留的地方。 夜渊转头看着幽雾,努力斟酌措辞。“你家……还挺干净的。” 幽雾笑了一下,她知道夜渊想表达什么。“星霜每周都会找人来打扫,她说我家太像样品屋,没有人气。” 夜渊又扫了一下四周。“确实有点。” 她把鞋子脱掉,自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身体陷进柔软的布面,把腿缩起来整个人靠在扶手上,午夜蓝的长发散在米白色的布面上。 幽雾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毯子拿起来盖在夜渊身上。“冷吗?” 夜渊把毯子拉到下巴。“还好。” 幽雾伸手环住夜渊的腰,顺势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次,夜渊瞪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把头靠在她肩上。 夜渊有些疑惑。“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爱抱我,我又不是什么抱枕。” 幽雾垂眸看着她,指尖顺了顺散在肩上的长发,缓声开口。“因为阁主大人之前不让抱,之后好不容易能抱了人又突然消失。” 夜渊微微一愣。 幽雾用毯子把人裹紧了些,轻拍背部。“而且抱枕不会跑来跑去,也不会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 夜渊沉默两秒。“那是意外。” 幽雾轻笑。“意外?” 夜渊理亏地把半张脸埋进毯子里。 幽雾的手轻轻搭在她腰上,声音很温柔。“抱枕不会让人惦记那么多年,所以现在好不容易抱到了,当然要多抱一会儿。” “还有,你明明不讨厌却还要装作嫌弃的样子很有趣。” 夜渊闷闷哼了一声,把脸埋进幽雾颈窝。 过了一会,她才低声说。“……下次别用捞的,像在搬货。” 幽雾收紧手臂,语气温柔又带着点戏谑。“好,那我下次用捧的。” 夜渊轻哼一声。 幽雾有节奏的轻拍背部,安慰怀中的人。“你这几天做了什么?” 夜渊想了想。“带孩子们去玩,去了天幕裂谷、碎夜浮岛群、夜市,还骗小日吃了静默果。” “静默果?” 夜淵的嘴角弯了一点。“嗯,她一个小时不能说话,表情很有趣。” 幽雾笑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晨曦找过来,我带着她们去玩了一天,晚餐在晨疗区跟昶耀她们吃饭。” “人很多?” “嗯,七个人,昶耀、旭初、小曜、小日、玄策、晨曦,还有我。” 幽雾轻轻笑了一声,继续顺着她的长发。“那确实很热闹。” 夜渊躲避幽雾的手。“好了……放开我,你浴室在哪?我先洗澡,今天一整天在外面。” 幽雾没有立刻放开,手臂还圈在夜渊腰上。“这么急?” “身上有灰。” 幽雾笑了一声松开手,夜渊从她腿上站起来。 “走廊到底的左边,毛巾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幽雾说。 夜渊点了点头,走了幾步又停下来。“那睡袍呢?” 幽雾笑着开口。“穿我的。”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睡袍递给夜渊。 夜渊看着那件睡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太大了,没有小一点的?” 幽雾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不穿也可以,我不介意。” 夜渊瞪了她一眼,拿着睡袍走进浴室用力把门甩上。 哗哗的流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楚,幽雾就这么站在走廊上听着,唇角微微勾起。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浴室门被打开,热气从里面涌出来。 夜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袍走了出来,袖口挽了几褶,领口松松垮垮地大敞,大片肌肤与星缕暴露在灯光下,睡袍的下摆离地不到十公分,白皙的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锁骨处还残留着细小水珠,泛着柔和的光泽。 幽雾饶有兴致地慢悠悠开口。“在外头可不许穿成这样啊!太引人犯罪了。” 夜渊低头看着露出来的大片星河,冷笑一声。“引人犯罪?看到能跑多远跑多远好吗。” 幽雾勾起唇角,拿了一条干毛巾盖在她头上,把多余的水分吸走。“那正好,我可舍不得给其他人看。” 夜渊无言的看着她。/-.-マ? 过了一会儿,她的头发在幽雾手中慢慢从潮湿变得干爽。 幽雾把毛巾拿开,笑了笑。“好了。” “谢谢。” 幽雾把毛巾丢在一旁,牵起夜渊的手带她走进卧室。“先躺着,我很快洗好。” 夜渊随口“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来。 水声再度响了起来。 卧室的墙壁跟客厅一样都是浅灰色,床大的跟夜渊在圣殿的悬浮床有得比,被子跟床单都是米白色,窗帘没拉好,窗外的星河从缝隙里透了点进来。 夜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枕里,视线扫过整间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灯,灯罩是浅灰色的,光线很柔和。 床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叠文件,大概十五公分高,整整齐齐的摆放,旁边有一只黑色钢笔,表面隐隐有暗纹浮现。 夜渊看了那叠文件一会儿,伸手拿过来翻开第一页,议程、预算、调度、决议,都是议会 的事务,和她以前在曦川处理的没什么不同,只是格式换了,抬头换了,盖的章换了。 她把钢笔拿起来开始翻阅文件,确认无误的放在左侧;需要幽雾决定的画好重点放在中间;有问题的在旁边写了批注放在右侧。 她的动作很快,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声音很轻,那是她在砾城、黯星和曦川练出来的速度,几十年的政务经验早已让她养成近乎本能的判断力,一份文件翻开的瞬间,她就能找到重点。 文件一点一点地减少,又一叠一叠地增加。 夜渊把最后一份文件落到右侧,将笔帽盖上,靠回枕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幽雾走进房间的时候头发已经弄干了,睡袍的带子在腰间随便系了个结,她看到床上那三堆整整齐齐的文件脚步顿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向夜渊。“这是?” 夜渊用笔指了指左边那堆。“这堆确认过了可以直接签名。” 她的笔尖移到中间那堆。“这堆需要你做决定,我画好重點了。” 又移到右边那堆。“这堆有点问题,我写了批注。” 幽雾看着那三堆文件沉默了一瞬,一时竟不知道该先看文件,还是先看夜渊。“你在我洗澡的时候就帮我要看四个小时的文件都处理完了?” 夜渊耸了耸肩调侃。“那是你工作能力不行,赶紧过来处理吧,要是你不相信我也可以自己再看一遍。” 幽雾没有立刻翻文件,她只是看着夜渊迟迟没有出声。 夜渊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整个人往后陷了一点。“看什么?” 幽雾的嘴角弯了一下。“看你。” 夜渊有些无言。“好看吗?” 幽雾的眼里带着笑。“好看,忽然觉得把你带回来很划算。” 夜渊。/-.-マ? 她说完伸手把那堆需要她做决定的文件拿过来翻开第一页,夜渊画的的重点很清楚,圈出了关键数字,并在旁边写了简短说明,她看完后放在左边那堆上面,然后拿起下一份。 夜渊抱着被子百无聊赖地看着幽雾处理文件,她右手小臂的紫色烟雾随着她每一次抬手漏出些许,锋利的眉毛却生着一双桃花眼,嘴角总是带着笑意,处理文件的认真跟平时截然不同,反而格外吸引人。 卧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 过了一会儿幽雾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名,把那堆文件放在床旁的茶几上,转头看向夜渊。“你的批注写得很清楚,连我可能会犹豫的地方都标出来了。” 夜渊淡淡地开口。“那当然,这才多少。” 她靠回枕头。“我以前在曦川每天看的比这多十倍不止。” 幽雾笑了一声。“所以大祭司是来我这里加班的?” 夜渊挑眉,缓缓坐起身子。“帮你处理文件还嫌上了?看来我下次还是不要多此一举,就让你忙死得了。” 她的动作让那件原本就过大的睡袍领口滑得更开,几乎开到了胸下,星缕从锁骨蔓延到胸口,紫光在浅灰色的布料边缘闪烁,坦桑石在星光灯下泛着深紫色的光泽。 幽雾本来还在听她说话,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去,喉头动了一下。 夜渊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疑惑的又往前凑近了一点。“怎么了?口渴?” 幽雾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她看着夜渊敞得更开的领口,看着那片在星光灯下泛着紫光的星河,突然伸手扣住夜渊的肩膀,把她压倒床上。 夜渊的背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午夜蓝的长发散在米白色的枕头上,她瞬间明白了幽雾在想什么,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懒洋洋地挑了一下眉。 幽雾低头看着她,两人的距离近得只剩呼吸,她的声音有些哑。“夜渊,我想喝水。” 夜渊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想喝水就去倒啊,压着我做什么?” 幽雾低头看着她,满是□□的深紫色映着夜渊的脸,映着那片星河。“想喝你的水。”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轻一点的。” 夜渊看着她那双烧著火的眼睛,双手揽上她的后颈,把她拉得更近了一点,右眼下方的泪痣如同一个小钩子,勾得幽雾魂牵梦萦,她尾音微微上扬。 “那就喝吧。” —— PS. 星缕蹲在角落写实况转播,嘴角从头到尾就没放下来过。 “报复来啦!夜渊带着她的手段来啦!” “平常被压着亲、被按在怀里揉、被逼到耳朵通红,现在终于找到机会“翻身”了!” 星缕草站在星缕肩上看着两人,眼睛都亮了。 “这会儿能撩多少撩多少,能浪多少浪多少。” “这哪里是打情骂俏!这分明是高端的互相点火。” 星缕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看得很清楚。” 星缕草进入兴奋状态,猛晃叶子。 “而且夜渊这次状态很明显吧!她就是在报那周的仇!” 星缕点了点头,笔尖刷刷地记录着。 “这画面真的太带感了。” 星缕草忽然兴奋补刀。 “对对对!就是那种‘看我今天不撩死你’的表情!” 星缕瞥了她一眼。“你今天很开心?” 星缕草毫不犹豫点头。 “当然啊!今天不上班欸!” “就应该让她自己多洗一洗,省得我老是被……” 星缕淡淡打断。“想得美。” 星缕草一愣。“蛤?” 星缕收起笔,语气懒洋洋的。 “该上班还是要上班。” 星缕草瞬间僵住。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星缕轻笑。“你说呢?” 星缕草安静三秒后小声碎念。 “算了,至少今天爽到。” 说完她又偷偷看了一眼。 “……真的好爽。” 星缕继续写着,嘴角上扬。 一人一草同时看着两人,语气莫名同步。 嘿嘿嘿嘿嘿嘿…… 以下省略一千个嘿。 —— 88. 不是口渴吗?我喂您的腹肌喝点水…… 幽雾眸中的情欲更旺,嘴唇贴上夜渊颈侧,顺着星缕的轨迹往下,经过锁骨,停在那颗坦桑石旁边。 她的呼吸很热,烫在夜渊的皮肤上,惹得夜渊轻颤。 夜渊的指尖微微一动,忍不住穿过幽雾的长发。 幽雾的唇从锁骨移到耳垂,轻轻吐息。 夜渊的指尖在她发间微微收紧,主动偏了偏头,露出更多颈侧。 幽雾的唇顺着那条线往下,吻不舍的停在衣料边缘,指尖碰到夜渊腰侧的皮肤。 夜渊的身体缩了一下,眉头微皱。“凉。” 幽雾笑了一声,掌心轻触她腰侧。“你会喜欢的。” ~~~ 夜渊腰腹一紧,手指从床单上移开,勾住幽雾的脖子,声线带着沙哑与不满。“议长大人还真磨蹭。” 幽雾挑了挑眉,伸手揽住夜渊纤细的腰肢把她带了起来,自己反而躺了下去。 她一把扯开自己睡袍的带子,浅灰色的布料敞在身侧,露出线条紧致的躯体,肌肤在星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腹部的肌肉线条清晰。 幽雾的声音低哑。“上来。” 夜渊愣愣的低头看向幽雾。“什么?” 下一瞬。 幽雾抬头望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夜渊直视那双深紫里烧着的火,看着幽雾嘴角那抹挑衅的笑,她的羞恼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带着情欲与挑衅,那是一种越被压制,越想反压回去的笑。 夜渊俯身,嘴唇擦过幽雾耳侧伴随着滚烫的呼吸,声音又低又哑。“不是口渴吗?我喂您的腹肌喝点水。” 幽雾的呼吸一滞。 她本以为夜渊会害羞,会趴在自己身上把脸埋起来,但夜渊眼里有火,嘴角有笑,像一只亮出爪子的猫。 幽雾眸色深得吓人,眼底压着翻涌的暴风雨,几乎是在硬生生克制。 夜渊笑得更开心了,嗓音带着沙哑的笑意与浓烈的情欲,直接灌进心底。 她发动星缕,妖冶的紫色自颈侧亮起,顺着胸口蔓延到肋骨,整片星河在她身上流动,妖冶紫光映在幽雾的脸上,映在她烫得惊人的视线。 幽雾指腹在右眼那神秘的泪痣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掌控欲,直到把周围的皮肤揉出一片粉红。 幽雾的眼睛像是要把所有的克制都烧干净,她看着夜渊慢慢弯起一个危险的笑,语速慢了下来,眼神黏稠得像化开的糖浆,拉扯着、勾缠着,让人连呼吸都觉得烫。 “你会后悔的。” 夜渊挑眉,嗤笑一声。“我从不后悔。” 幽雾的声音低沉得发烫。“你在发抖。” 夜渊带着笑意,不服输的回望。“您也是。”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谁都没有退。 ~~~ 夜渊左脚突然曲起踩上幽雾的小腹,脚趾贴在紧绷的肌肉线条上,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幽雾低头看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踩我做什么?” 夜渊那双深紫有大片的雾气在剧烈蒸腾,湿漉漉的水光晕染着余韵,她嘴角勾起。 “你的腹肌很好踩。” 她稍微用力,分开的瞬间死死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幽雾眼神蓦地一沉,她伸手握住夜渊踩在自己腹肌上的那只脚,拇指在脚背上反复摩挲,声线沙哑到发烫。“不想要?可是你的眼睛明明都在说想要。” 夜渊的嘴角弯着挑衅的笑。“真的吗?” 她的尾音带着倒钩。“那我们再玩一次游戏。” 幽雾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 夜渊扯出一抹散漫的笑,语气挑逗。“三个小时,抓到任凭处置,抓不到的话……”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尾音玩味地往上一勾。“一个月不准碰我。” 幽雾的眼睛眯起来。“你……” 夜渊没有等她说完,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把她整个人包住,她从幽雾身下消失了。 床上空了。 只剩幽雾一个人跪坐在那里,睡袍大敞,手指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停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床单,看着上面还留着夜渊身体的压痕和湿意,她感受着自己小腹上那道被脚趾画过的痕迹。 她跑了。 在她的床上,在她的身下,在她的注视下,跑了。 幽雾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收紧握成拳头,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渗出来。“夜渊,你给我等着。” 她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走到窗边,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生气,是那种被点燃了之后烧得更旺的笑,她轻声开口。“三个小时。” 幽雾走到茶几旁,拿起通讯光屏点开一个群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出一行字:“如果你们有看到夜渊,抓住她。” 讯息发出的瞬间,她把光屏放到一旁开始换衣服,浅灰色的睡袍从肩上滑下来,落在地板上,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色的衬衫和西装裤,一边扣扣子,一边听着光屏接连响起的提示音。 不到三秒就有一则讯息传来。 砂隐:“尘琂怎么了?” 槐楠:“她刚刚在你那?” 澜汐:“师姐早上不是跟晨曦还有孩子们出去玩吗?” 晨曦:“昼伏晚上吃完饭就跟玄策回星夜阁了。” 焰歌:“她跑了?” 幽雾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拿起光屏打了几个字:“她刚刚在我床上,有她的消息记得同步。” 风序:“床上?难不成一半跑了?” 幽雾回:“对……” 晨曦:“她让你碰?” 璿御:“什么意思?她不给你碰?” 群里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一连串的。 “……” 幽雾把光屏塞进口袋,没有再看。 与此同时,夜渊出现在星夜阁办公室。 紫色光芒消散,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把浅灰色的睡袍重新拉回肩上,从衣柜抽出一条黑色系带,在腰侧打了个结。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浅灰色睡袍配黑色系带还挺好看的。”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碎夜浮岛群,星环岛。 夜渊出现在的星环浮鲸的头骨上,夜风带着亘古凉意,她赤脚踩在光滑的骨质地面上,默默坐下把双手撑在身后。 她仰头看着星空轻声开口。“只要我想……我可以让你们永远都找不到我,別的界域我不敢说,但黯星遍布着我的暗纹标记。” 她躺下来,左手枕在后脑勺下方,伸出右手探向星空,星河从天顶流过,银紫色的光带在夜空中缓慢移动,近得像伸手就能碰到。 她的指尖描过流星轨迹,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一个月,就当作给你们教训吧。” 同一时间,黯星星夜阁。 幽雾出现在夜渊的办公室里,紫色光芒消散,她扫了一圈没看到人,她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发现配套黑色睡袍的系带不见了,幽雾笑了一声。 “幸好你现在不是裸着的。” 她把柜门关上。“夜渊,这次你去哪了呢?”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玄策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听到幽雾的声音就过来了。 她疑惑地问。“议长?” 幽雾转头看着她。“夜渊去哪里了?” 玄策声音很平静。“不知道,刚刚有听到阁主回来说了一句,浅灰色睡袍配黑色系带还挺好看的,然后就消失了。” 幽雾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人。” 她闭上眼睛开始感应星渊的位置,那条她亲手戴在夜渊脖子上的项链是她唯一的线索。 几秒后她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嗯?碎夜浮岛群的方向。” 她语气染上一丝烦躁。“我在那附近没有暗纹标记。” “啧!只能去最近的再用幽夜穿行了。” 幽雾看了玄策一眼没有再多说,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把她整个人包住。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里。 星环岛上。 夜渊伸手摸向腰侧,指尖碰到睡袍底下那片被幽雾掐过的皮肤,嘶了一声。“感觉又要瘀青了,这人真是……” 她忽然笑了一声。“算了,自己挑起来的。” 夜渊又躺了一会星空。 她唇角微微勾起。“这时间她应该快到了吧。” “饿了……有点想喝炙香可可,去炎疆分会吧。” 银紫色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她的身影消失在头骨上。 幽雾站在星环浮鲸的头骨上。 夜风吹乱她的长发,她已经站在这里三分钟了,面色越来越阴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拿出通讯光屏点开群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她在炎疆的方向,但距离太远我不知道确切的位置。” 几秒钟后有人回复。 晨曦:“还没找到?” 澜汐:“鳞片感应不清晰,应该是其他形态。” 焰歌:“她现在不是用火族形态,我感应到的频率跟火纹很模糊。” 群组安静了一瞬。“……” 夜风从裂谷深处吹上来,带着星尘的气息。 幽雾闭上眼睛,默默把光屏放进口袋,她的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是算好的吗?在我快到的时候才转移。” “我在那里没有暗纹标记……” 她叹了一口气。“明明都给我碰了……” 炎疆,星夜阁分会。 大厅。 夜渊从光芒中浮现,随意挑了一张顺眼的沙发坐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修长的双腿交叠在矮桌上。 她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月权,帮我送点串烧来,星缕香液跟炙香可可各一杯,都要冰的。” 月权和暗兮同时从光芒中浮现,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文件,显然刚刚正在处理分会的事务。 月权的视线先落在夜渊脸上,然后往下移,浅灰色的睡袍,黑色的系带,敞开的领口,她的视线停了一瞬,然后立刻移开,把头低下。 暗兮的反应慢了一拍,她看到夜渊的时候愣住了,睡袍明显不合身,领口开得太低了,那一道道吻痕太明显了。 她的脸从脖子开始红起来,一路蔓延到耳尖,然后她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文件,像是那里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情报。 月权的声音很平静。“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夜渊语气轻快。“我来吃点宵夜,去帮我准备吧。” 月权微微点头。“是,阁 主。” 她转身,紫色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厅。 暗兮低着头盯着文件,一动不动。 夜渊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暗兮轻声问了一句。“阁主,我们回办公室吧,您的沙发比这里的好坐。” 夜渊挑眉。“我不能坐在这里吗?星夜阁的成员都能坐吧。” 暗兮有些无奈,但还是忐忑的开口。“您在这里吃宵夜会香到大家的,现在已经很晚了,就别馋大家了。” 夜渊思索了一下说。“那好吧,这时间点确实有些过分了,回办公室吧。” 暗兮低下头应答。“是。” 夜渊跟暗兮走向阁主办公室,夜渊坐到沙发上把腿缩起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暗兮将一双拖鞋放在夜渊的面前,她有些忐忑的开口。“阁主,这里有您的睡袍,需要换一下吗?” 夜渊低头撇了一眼自己的着装,看着胸口露出的大片星缕勾了勾唇。“怎么?不好看?” 暗兮紧张地说。“很好看!” 夜渊勾起坏笑。“那说说哪里好看?形容一下我的星缕吧。” 暗兮闭上眼睛不敢说话,手指在文件边缘骤然收紧。 夜渊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啦!你也跟月权点要吃什么,等等我们一起吃宵夜。” 暗兮猛然张开眼睛,瞳孔颤了一下。“一起吃!?” 月权此刻刚好端着托盘送上夜渊要到食物,放下食物的瞬间指尖颤了一下。 夜渊挑了挑眉,端起那杯刚送来的炙香可可喝了一口。“怎么?不愿意?” 暗兮后退了一小步,声音小到像是怕被夜渊听见,但又怕不说就要跟夜渊吃宵夜。“我们吃过了,阁主您吃就好。” 月权自然有听到刚刚的对话,也跟着开口。”是的阁主,我们已经吃过了。” 夜渊喝着炙香可可,笑了一声。“那好吧,只能我自己享用了。” 她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转着杯子,突然对着空气开口。“要不要来炎疆喝杯炙香可可?挺好喝的,经过高温炙烤后转化出深沉焦香,还带点焦糖化的甜。” 黯星,星夜阁。 玄策看着夜渊办公室上的金属模型,语气带着些无奈。“阁主,您这次也跑太远了。” 炎疆,星夜阁分会。 暗兮跟月权知道夜渊在跟玄策说话,她们站在沙发旁默默等着,像两棵被冷风吹过的树,安静而僵硬。 夜渊喝了一口可可,语气懒洋洋的。“就是突然想喝嘛!也有点想念炎疆的串烧了。” 她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噢!我知道她去过我办公室,我有听到,就是跟幽雾玩了个小游戏罢了。” 暗兮跟月权听到幽雾这个名字后身体同时颤了一下,心里同时想着。“阁主刚刚是叫了议长的名字吗!?” 夜渊勾起坏笑,把吃完的串烧竹签放在盘子边缘。“这次没打算让她找到,你放心。” “嗯?不来啊?那好吧,反正暗兮跟月权在。” 暗兮跟月权同时开口,声音几乎重叠。“是的,副阁主。” 夜渊咬了口烤串,油脂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语调懒散。“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啊!” 她偏头看向旁边僵硬的两人,用竹签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反正你们不吃,看你们手上应该是还没处理完的文件,坐去对面用呗!” 暗兮跟月权看了眼彼此。 月权微微点头。“是的,阁主。” 两人坐到夜渊对面,把文件摊开在矮桌上,开始处理这个月要报告的详细事务,以及炎疆分会的政务,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声音很轻。 夜渊吃着串烧,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下。“你们真的不吃吗?挺香的。” 月权微微抬头看向夜渊,视线落在夜渊脸上,没有往下移。“不用了,您吃就好,您如果还有想吃的我再送过来。” 夜渊又吃了口串烧。“那好吧。” 她喝完最后一口炙香可可,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现在几点了?” 暗兮把通讯光屏拿出来看了一眼。“两点五十分。” 夜渊勾起一抹坏笑。“剩十分钟了呢!三点再告诉我。” 暗兮愣了一下。“好的,阁主。” 暗兮跟月权有些疑惑地看向夜渊,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同时移开,她们终究没有问出口关于议长的事。 十分钟后。 暗兮看了一眼光屏。“阁主,三点了。” 夜渊放下装有星缕香液的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嘴角挂着那个一直没有消失的笑。“好,那我先走了。” 月权愣了一下,手中的笔停在纸面上。“好的,阁主。” 夜渊发动暗纹标记,银紫色的光点从她指尖亮起来,把她整个人包住。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她们对面。 暗兮看着那团消散的紫色光芒,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月权。“阁主稍早是不是提过议长的名字?” 月权把笔放下,靠回椅背。“嗯,还提到了游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矮桌上还留着夜渊没吃完的串烧和空了的杯子,炙香可可的香气还萦绕在办公室内没有完全散去。 89. 等待进入网审 三周后。 曦川圣殿,夜渊的房间。 夜渊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深紫色的眼眸盯着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星渊不在,她今天没有戴。 晨曦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等等要带我们去哪里?” 夜渊的视线还停在门口。“森罗,木槿说有家新开的店,先去吃饭再带去几个景点逛逛。” 晨曦点头。“听起来不错。” 夜渊不耐烦的开口。“她们也太久了,明明说有需要什么森罗星夜阁那边都能准备。” 晨曦笑了一声。“你才等了十分钟。” 夜渊把翘着的腿放下,又换了个方向重新翘起来,指尖不耐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十分钟很久了。”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夜渊的眉头动了一下,终于把视线从门口移开靠回沙发上。 门被推开了。 小日第一个冲进来,兴奋的喊着。“姐姐!” 然后她的脚步停了,视线落在夜渊的脸上后慢慢往下移,落在夜渊颈侧那片流动的紫光上,她张着嘴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 小曜手里还拿着那本一直没看进去的书,她看到夜渊的瞬间,手里的书直接滑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愣愣地盯着夜渊颈侧那片流动的星河。 小日终于发出声音。“姐姐……这是你?” 夜渊扫过她。“嗯。” 小日走过来在夜渊面前蹲下来,盯着那片星缕看了很久。“……好好看。” 小曜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似的盯着那片星缕,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果然……玄策姐姐说过,比她的星缕更漂亮、更强大,也更温柔的人就是姐姐。” 昶耀和旭初陆续进来。 昶耀手里提着一个背包站在门口,看着夜渊愣了好一会儿。“这……这变得也太彻底了。” 旭初走到夜渊面前站定,视线落在她颈侧跟胸口的星缕上,是那种在研究什么东西时的专注。“我記得暗族的星缕面积、复杂程度,还有发动时的颜色,都和实力直接挂钩。” 她顿了一下。“你这也太夸张了。”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星缕,伸手把垂在脸颊旁边的长发拨到耳后,她轻笑了一声。“这才露出一点,你们的反应也太大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用暗纹标记过去比较快,而且我一个人就能带你们过去了。” 她伸出两只手。“暗纹标记移动要碰到我。” 小日跟小曜熟练的搭上去,昶耀和旭初对视了一眼,走过来把手放在夜渊的肩膀上,晨曦是最后一个,她轻轻握住夜渊的手腕,指尖贴上去的瞬间,她感受到夜渊稳定而清晰的脉搏。 紫色光芒从夜渊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把六个人全部包住。 光芒一闪,六个身影消失在房间里。 森罗,夜渊的家。 众人出现在一间与森林几乎融为一体的木屋里。 客厅的正中央有一棵大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得需要三个人才能抱住,枝叶向四周伸展,穿透屋顶,与外面的森林连成一片。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像碎金,树干上爬满了细细的藤蔓,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花蕊在阳光中微微发亮。 小日仰起头顺着树干往上看,看到屋顶被树枝穿透的地方,阳光从那道缺口倾泻下来,在树冠间跳跃流转。“姐姐……你家的树长在屋子里面!” 夜渊伸手摸了一下粗糙的树皮。“森罗很多人的家都长这样,树是家的中心,盖房子的时候把树留在正中间,屋子围着树盖。” 晨曦看着夜渊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只有高阶暗族才能带人移动,而且每次移动的距离与人数都和实力挂钩,距离越远、人越多,消耗的元素就越惊人,和光影穿梭一样。 她垂下眼睫,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夜渊推开窗户,老杏树的枝叶从窗外探进来,几乎碰到她的脸。“林脉转移需要触碰到有生命的植物,树干最好,也最稳定,这也是家里有树的一大原因。” 树的右侧是一组深色的木头沙发,上面铺着墨绿色的坐垫,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都和梢语有关,树的左侧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窗外的老杏树银白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窗旁放着一张摇椅和几把椅子。 昶耀和旭初站在客厅中央四处打量这间木屋,她伸手摸了一下木桌的桌面。“你在森罗的时候就住在这里?” “嗯,住在这很久了。” 小曜在树干旁边仰着头,看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来。“姐姐,这棵树几岁了?” “不知道。” 夜渊抬头看了一眼树冠。“我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她的身形开始模糊,午夜蓝一点一点褪去,墨绿色像藤蔓般自发根蔓延至发尾,深紫色的眼眸一点一点转成琥珀绿,星缕从皮肤上隱去,梢语从她的右手腕亮起来。 墨绿色的光纹沿着皮肤蔓延,像藤蔓缠绕枝干般缓慢攀附,最后凝聚成一只玉镯,表面的纹路细密精致,颜色呈现暗金色,很深、很沉,像把夕阳凝固在表面。 不过短短几秒,她就彻底变成了木族。 小日看得连眼睛都睁圆了。“姐姐……你真的变木族了。” 小曜盯着夜渊手腕上那只暗金色的梢语。“那是梢语?” 夜渊抬起手,让阳光落在梢语上,暗金色的光纹在阳光下流动。“嗯,每个木族都有。” 昶耀走过来低头看着梢语。“暗金色……所以你是高阶木族?” “可以这样理解。”夜渊说。 “但梢语的颜色会变,生命力消耗的时候会变淡,暗金色会变成金色,金色会变成淡金色。透明的时候就是空了。” “空了怎么办?”旭初问。 “需要重新注入生命力,自己的梢语只能自己补充。”夜渊说。 旭初点头没有再问,但她的视线落在夜渊的左手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 夜渊注意到他的视线,嘴角微微勾起。“这里还有一条。” 墨绿色的光纹从她左手腕浮现出来,凝聚成另一只梢语,颜色也是暗金色,纹路流动得比右手那隻慢,像一条很老的河。 “这是槐楠给我的,可以感应到彼此的位置和状态,跟基本的生命力恢复。”夜渊说。 旭初挑眉。“你有两条?” “木族只能有一条自己的梢语。” 她把左手那条墨绿色的玉镯又隐入皮肤底下。“但梢语可以赠送,现在藏起来是因为会吓到人。” 小日歪着头。“吓到人?为什么?” 夜渊语气很平静。“两条暗金色梢语会吓到人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夜渊轻轻一笑打破沉默,往门口走去。“走吧。” 森罗的森林在阳光下像一幅流动的画,树冠层层叠叠,阳光从缝隙中落下,空气里有松叶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野花的甜香,脚下的苔藓柔软得像厚厚的绒毯,踩上去几乎无声。 小日走在最前面,踩着苔藓跳来跳去。“好软!好像踩在毯子上!” 小曜跟在后面,低头看着脚下的苔藓。“这里的苔藓比曦川的绿很多。” 夜渊墨绿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梢语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淡淡回答。“因为森罗的树很多,树会释放生命力,苔藓吸收之后就会长得特别好。” 旭初走在她旁边,视线扫过周围的树木。“这些树都活了多久?” 夜渊耸了耸肩。“不知道,有些几百年,有些几千年。” 她伸手指了指远处一棵特别粗大的古树。“那棵至少三千年。” 小日跑到那棵古树前面,伸手摸了一下树干。“好大……這要十五个人才能抱住吧?” 脚步声从林间传来。 木槿穿着梢语堂的制服从树影中走出来,手腕上的梢语是暗金色的,她看到夜渊的时候脚步加快,喊了一声。“老师!” 她脸上的笑容在视线扫过夜渊身后的几人后就僵住了,她的声音轻了一些。“您是有说会带几个人,但……曦川的教皇?还有三位大祭司?” 木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您……怎么会跟她们在一起?” 夜渊语气很平。“朋友而已。” 木槿的视线落在小日身上。“这位光族是?” 夜渊用手指了指两人,还贴心的微微侧身让木槿看清楚。“小日跟小曜,我的学生。” 小日立刻说。“姐姐好!” 小曜也点点头。“姐姐好。” 木槿看着她们愣了一下,脑子有些混乱,但还是礼貌开口。“你们好,我是木槿,是老师的学生。” 小日的眼睛亮了一下。“姐姐也是!” 木 槿的视线在夜渊和小日小曜之间来回,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困惑,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茫然。“老师……您一位木族收了光族学生?” 夜渊只“嗯”了一声,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木槿的表情愈发微妙,她看了夜渊一眼,又看了小日和小曜一眼,最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夜渊脸上。“老师,您总是让人吃惊。” 她像是想到什么又问。“您这次会待多久?” “两天。” 梓枫从林间直接走过来。“青梧,你来了。” 她的视线扫过夜渊身后的众人,脚步顿了一下,眉毛挑了起来,语气有些恍惚。“曦川教皇?三位大祭司?” 梓枫疑惑的看向夜淵。“你这是把圣殿搬来了?” 夜渊淡淡开口。“朋友,学生。” 旭初跟昶耀礼貌的对两人点了点头。 小日此时看着木槿跟梓枫手腕上那只暗金色梢语,忍不住开口询问。“木槿姐姐,梓枫姐姐,你们的梢语也是暗金色的?” “嗯,我是高阶梢语师。”木槿说。 梓枫也回过神。“我是高阶梢掠师。” 小日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梢语师和梢掠师有什么不一样吗?” 木槿想了想,开口解释。“梢语师主辅助,擅长治疗和束缚,梢语偏向修复伤势、稳定能量,也能限制行動。” 梓枫接着说。“梢掠师则是主战斗,擅长阵法和攻击,梢语偏向战斗应用,可以布阵跟增强攻击力。” 夜渊开口补充。“不过两种职业都会学一些对方的基础,只是专精方向不同。” 小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小日兴奋的说。“好厉害!” 木槿的嘴角弯了一下。“老师的梢语比我厉害多了。” 小日闻言仔细看向夜渊的右手腕,梢语比木槿的更深、更沉,纹路流动得更慢,小曜也默默地看着夜渊手腕上那只梢语。 小日忍不住问。“姐姐,你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啊?” 夜渊想了想。“就偶尔帮忙恢复生命力这样。” 木槿听到这句话后错愕地看着夜渊,她的表情很明显像在说,“您是首席梢语师,您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看了夜渊一眼。 梓枫倒是不客气,调侃道。“首席梢语师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森遥听到会围着你碎念吧。” 旭初跟昶耀微微挑眉,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实际上从两位高阶木族嘴里说出来,还是感觉很震惊的。 夜渊看了梓枫一眼。“不然要怎么说?” 梓枫耸肩。“至少说我是梢语堂的首席吧。” 夜渊径直往前走,随意开口。“太长了,走吧,先去吃饭。” 小日从震惊恢复,立刻跳了起来。“姐姐!要吃什么!?” 夜渊看了一眼木槿。 木槿接收到眼神后开口。“树露小馆在梢语堂附近,是这几年新开的,走路大概十分钟。” 梓枫笑着补充。“他们家的深林酒不错,还有特色的木纹鹿炖肉,酱汁是用树芯熬的,很香。” 夜渊挑眉。“噢?听起来不错。” 小日好奇地问。“姐姐,你在森罗的时候每天都吃什么?” 夜渊思考了一下开口。“松叶炖鸡、烤木菇、竹香卷、树果糕,或是去夜市跟市集逛逛。” 昶曜有些好奇。“那你是怎么认识槐楠的?” 夜渊的脚步愣了一下,语气很淡。“任务。” 木槿跟梓枫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她们都知道那场大型掉马现场,木槿还是促成的名场面的始作俑者。 夜渊射了一记眼刀过去。 木槿立刻低头假装研究地上的苔藓,像是苔藓突然变成了什么重要学术课题。 小日问。“槐楠会长不在森罗吗?” 梓枫止住笑回应。“她昨天刚去出任务,要三天后才回来。” 夜渊挑了挑眉。“都是梢掠会会长了,还出任务?” 晨曦眼底带笑的看着夜渊,她可是最大情报商的老大,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槐楠不在,她甚至怀疑就是因为槐楠不在才来森罗的。 梓枫无奈地看了夜渊一眼。“她什么性格你也知道,她处理政务之余还是会去出任务,说什么坐在办公室太久手会生。” 夜渊听到了可以接关键词的句子,满意的笑了一声。“嗯!工作狂。” 晨曦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就知道,夜淵是故意的。 90. 百环古树林海 树露小馆。 门口种着两排细细的紫竹,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沙沙声,木头招牌上刻着“树露小馆”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说实话,没人介绍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但莫名的很有味道。 老板是一位中年木族,看到木槿和梓枫的时候笑着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几位高阶光族的眼睛后愣了一下,高阶元素并不常见,一下见到这么多高阶元素,心里难免有些发紧。 众人被带到最里面一张靠窗的大桌,窗外是一片紫竹林,微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声响。 服务人员把菜单放在桌上,菜单是手写的,字迹比招牌端正许多,至少这次看得出来菜名是什么了,每一道菜旁边都画了一个小小的插图,看着很有食欲,招牌菜还在前面画了一片金色叶子标注。 小日第一个把菜单拿起来,才翻了几页眼睛就亮了起来,尾音都跟着兴奋。“我要树露冷饮!还想喝根脉浓汤!” 小曜接过菜单看了一会儿。“我要叶息冷茶,还有烤木菇。” 昶耀翻了翻菜单,嘴角勾了勾。“森脉菌香饭看起来不错,再一份森核浓酱拌面。” 旭初笑着说。“菌养牛树芯锅,再来一份花酿。” 晨曦撇了一眼菜单。“苔原羊薄炙拼盘。” 梓枫把菜单接过去,熟练地翻了几页。“木纹鹿炖肉,深林酒跟果香气泡水各一壶。” 木槿看着夜渊。“老师,您要吃什么?” 夜渊想了想。“点挺多的了,再一份藤纹肉饼就好。” 服务人员在旁边快速记录,然后把菜单收走。“好的,请稍等。” 没过多久菜,陆续端上来。 木纹鹿炖肉的酱汁在陶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菌养牛树芯锅的热气里混着松叶与木香,浓郁之中又带着一点森林特有的清气,烤木菇的表面烤得微微焦黄,撒着细碎的香料。 小日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木纹鹿炖肉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边嚼边说。“好好吃!肉好嫩,好香!” 小曜喝了一口叶息冷茶,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咽下去,带着淡淡的草本香气。“这个茶好特别,喝完嘴巴里有一种凉凉的感觉。” “叶息草是森罗特有的植物,晒干后泡茶会有一种清爽的凉意。”木槿说。 昶耀夹了一筷子森核浓酱拌面,面条裹着浓郁的酱汁,吸了满满一大口,有些好奇地问。“这酱汁是用什么做的?” 梓枫边说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深林酒。“以前来有问老板,说是用树芯磨的浆,加了一些坚果和香料,慢火熬了好几个小时才会这么浓。” 旭初喝了一口花酿,味道甜而不腻,尾韵有一点点的酸,她挑眉。“这个好喝,很清爽。” “那是用森罗的野花酿的,每年春天采花,酿一年才能开坛。”木槿说。 夜渊咬了一口藤纹肉饼,熟悉的药草香顺着热气在口中漫开,她轻声感叹。“还是这个味道。” 晨曦正吃着羊肉,肉片切得很薄,烤得微焦,上面撒着细碎的香料,她微微一笑。“挺好吃的。” 木槿跟梓枫一边吃一边帮几位光族介绍菜色跟解惑森罗相关的问题,饭吃得很热闹,没有冷场过。 小日喝汤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抬头看向夜渊。“姐姐,等下我们去哪里玩?” 夜渊转了转杯子,冰块碰撞发出轻轻细响。“百环古树林海。” 小日歪歪脑袋。“那是什么地方?” “一片很大的森林,步道就是树枝本身,大概离地七十米高,最高的地方离地超过一百米。”夜淵说。 小日的眼睛睁大了。“一百米?那不是比圣殿还高?” “是啊。”夜渊说。 昶耀放下汤匙,眼底的金色亮了一点。“那里有什么?” 夜渊思索片刻。“步道会自行改变,有时候是平路,有时候会变成斜坡,还有一些树枝会形成天然滑梯,可以滑下去。” 小日兴奋地说。“滑梯!?” 木槿笑着回答。“对,正式名称叫滑降枝道,通常非木族滑下去后要自己爬藤梯回来,不是滑完就结束了。” 小日愣了一下。“还要爬回來?” 梓枫笑了一声。“木族会用林脉转移,你也可以用光影穿梭,但不能伤到植物。” 小曜放下筷子,有些好奇地问。“除了步道和滑梯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木槿想了想。“步道两旁会长出小花,那些花会根据你的心情开不同颜色。” 小曜疑惑地重复。“心情?” “对,比如你开心或思考的时候会开出不同颜色的花。”木槿说。 小日兴奋的说。“真的假的!?” 夜渊嘴角微勾。“到时候你们可以猜一下不同颜色的花代表什么心情。” 梓枫喝了一口深林酒,满足的补充。“还有一种长椅,坐上去之后它会跟你说话。” 昶耀有些惊奇。“椅子还会说话?” “那是一种具有半意识的植物,并不是真的说话,椅子会用自己的方式跟你交流,有时候会问你问题,有时候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夜渊说。 旭初挑眉。“比如说什么?” 梓枫撑着下巴回忆。“比如,你停下来是累了还是想看看我?你走的好慢啊,加快一些速度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冬眠醒來的森然蜗牛。” 小日微微一愣。“这话的攻击力好强啊,真的不会跟椅子打起来吗?” 夜渊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梓枫,嘴角慢慢勾起来。“不至于,倒是有可能跟椅子吵起来。” 木槿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有些愠色的梓枫,她勾起唇角继续补充。“我还听过有点阴阳怪气的话,像是,这不是暗金色梢语吗?体力果然不一样啊!” 昶曜忍不住笑出了声。“听起来还真有趣。” 小曜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开口。“听姐姐说那里很大,也很复杂,那会迷路吗?” 夜渊有些无奈,但还是补充道。“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林海本身是活的,所以路不会永远一样,不过就算迷路了也不用太担心,走累了会有长椅让你休息,也有指路标示。” 旭初眼睛里也有些期待。“听起来很好玩。” 夜渊笑着开口。“嗯,够你们玩一个下午了。” 梓枫把最后一口深林酒喝完,把杯子轻轻放下。“所以,吃饱了吗?” 小日兴奋回答。“吃饱了!好好吃!”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吃饱了。 夜渊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就走吧。” 小日有些好奇。“木槿姐姐,百环古树林海离这里多远啊?要走很久吗?” 木槿思考了一瞬。“走路大概三十分钟,虽然也可以用林脉转移,但你们难得来森罗,走路应该比较有意思。” 众人走出树露小馆,阳光从林叶间洒落,她们有说有笑,但更多是两位木族以及夜渊为光族们科普森罗的知识。 林间的小径蜿蜒向前,沿路长满森罗特色植物。 有些古树的树干会缓慢流动着淡金色的林脉纹路,像整棵树正在缓慢呼吸;有些枝叶则会随着风声轻轻共鸣,发出宛如乐器般悠远的声响;有些花朵则直接开在树干上,层层叠叠地环绕着古木,像替树木披上一圈又一圈鲜艳的花环。 偶尔能看见拳头大小的绒尾果兽从枝头跃过,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抱着果实迅速消失在树叶深处。 不远处传来潺潺水声,一条清澈的小溪穿过森林,溪底铺满圆润的白色石子,水流映着阳光闪闪发亮,几只羽色翠绿的溪羽鸟停在溪边饮水。 路旁能看见几颗漂浮在半空中的种子球,它们被风托着缓慢飘动,像迷你月亮一样围绕树枝旋转,夜渊说那是还没找到落脚处的风旅种,等到成熟时便会自行落下,在新的土地扎根,长成另一棵古树。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眼前的景色忽然开阔起来,一棵棵巨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抱住,枝叶向四周疯狂伸展,与旁边的古树交错相连。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来,在空气中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光束,古树的枝桠彼此交错、生长、接合,形成宽阔的平台与桥梁,像一座悬浮在林间的城市。 小日仰起头,脖子都快折过去了。“……好高。” “到了,我们用林脉转移上去。”夜渊说。 昶耀愣了一下。“那我们呢?” 夜渊笑着说。“站着就好。” 她走到一棵古树前,右手贴上粗糙的树干,墨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来,顺着树干的纹路蔓延开来,如同一张被点亮的网,光芒从树干扩散到枝叶,从枝叶扩散到空气中,把众人全部包住。 沙沙声中,众人的身影消失在树下。 下一瞬她们出现在七十米高的树枝步道上,脚下宽阔平坦,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柔软而稳固。 风从林间吹过来,带着松叶和野花的香气,凉凉的,很舒服。 小日踩了踩脚下的步道,眼睛亮了起来。“原来林脉转移也可以带人!” 夜渊收回贴在树干上的手,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小日跟小曜。“当然可以,负责传送的木族会暂时成为林脉的载体,把带着同行的人一起移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脑中的内容,过了一会儿后继续开口。 “水族没有这种移动能力,不过他们是唯一能在水中呼吸的种族,水形态有尾鳍,能游得比大部分的交通工具都还要快。” “火族的焰跃原理是把自己压缩成火焰后再重燃,所以不能带人。” “风族没有类似的移动能力,但他们是唯一能靠风流在空中飞翔跟漂浮的种族。” 小日和小曜听得很认真,就连昶耀和旭初都竖起了耳朵偷偷听。 夜渊看着她们的表情微微一笑,继续说。“土族的土脉瞬移只能一人移动,最特别的一点是在传送的时候如果被触碰到,那么传送就会被迫中断。” “金族的磁力牵引是通过改变自身磁场相吸或相斥移动,只要抓着就能带人。” “暗族有两种移动能力,分别是暗纹标记跟幽夜穿行,暗纹标记如果要带人只有高阶暗族才能做到,幽夜穿行则是把自己缩入阴影中移动,所以不能带人。” 夜渊看向小日和小曜。“光族的光影穿梭也只有高阶光族才能带人,因为只有高阶光族才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护住跟着一起移动的人。”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优势,也都有做不到的事,没有哪个种族是真正完美的。” 小曜和小日齐齐点头。“知道了,姐姐。” 木槿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抹怀念的笑。“老师还是跟之前一样 ,突然就开始教学。” 梓枫搓了搓手臂,语气带着一丝恶寒。“有些知识我连听都没听过……好可怕。” 夜渊有些无奈地看了两个孩子一眼。“这些我之前明明就有教过你们,全忘了?” 小日跟小曜有些心虚的撇过头。 夜渊无奈的笑了笑,伸出指尖指了指前方的步道。“好了,你们去玩吧,多走走说不定能集齐所有颜色的花,可以来跟我验证,看你们猜的心情跟颜色的对应是不是正确的。” 小日立刻转换心情,第一个迈步往前踏去。 就在她脚步落下的瞬间,步道两侧的苔藓缝隙里忽然冒出几朵亮黄色小小的花,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刚睡醒伸伸懒腰的小动物。 紧接着其他人也往前走了几步,更多的小花从步道两侧冒出来,白色、黄色、蓝色、暖黄色,挤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朵是谁的。 小日蹲下来,兴奋的盯着那几朵黄色的小花。“哇!这是属于我的吗?这是什么心情?” 夜渊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你自己猜。” 小日伸手想摸,花在她碰到之前轻轻往旁边晃了一下,像是怕痒似的。 小曜也蹲下来看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花瓣微微张开。“这朵呢?这是谁的?” “不知道。”夜渊说。 昶耀低头看着自己脚边开出的一朵蓝色小花,她愣了一瞬。“我刚刚只是在想这里真的好高。” 夜渊看着小花笑着开口。“蓝色可能是愣住、思考中,或是短暂放空。” 旭初的脚边开了一朵白色的小花,花瓣没有晃动,他看了那朵花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梓枫的脚边开了一朵暖黄色的花,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 木槿的脚边开了一朵白色的花,她看了那朵花一眼后把视线移开。 晨曦的脚边同样冒出几朵白色小花,花瓣稳定地张开着,不摇不晃。 小日跑过来蹲在晨曦脚边看了好一会儿,有些新奇。“教皇大人的花是白色的!” 晨曦“嗯”了一声。 小日又看向自己脚边那几朵亮黄色的花。“那我的呢?为什么是黄色的?” 夜渊笑着看她。“你猜猜看。” 小日思考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好好玩,这里好有趣。” 夜渊终于回答。“黄色代表开心跟愉悦。” 小日笑了,站起来转头看着夜渊。“那姐姐的呢?” 夜渊低头看向自己脚边,那里开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花瓣安静地贴着苔藓,像她刚踏上步道时一样平稳从容,她嘴角弯了一下。“白色的。” 小日好奇追问。“白色代表什么?” “稳定以及平静。” 小日歪着头。“可是姐姐看起来明明很開心啊,为什么不是黄色的?” 夜渊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小日的头。“走吧。” 晨曦看着夜渊脚边安静盛开的白花,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她忽然觉得,夜渊的平静并不是冷淡,而是一种沉淀太久的温柔。 小日转头看着夜渊。“姐姐,我们可以到处走走吗?” “可以,但不要跑太远,如果真的迷路了就坐在长椅上等,长椅会帮你。” 小日已经拉着昶耀往前跑了,声音从前方传来。“好!昶耀大祭司!我们去前面看看!” 昶耀被她拉着跑,脚步踉跄了一下,无奈的笑了。“慢一点!” 小日的声音在树冠间回荡。“慢一点就看不到了!” 小曜跟旭初嘴角都勾着,两个人的步调意外地一致跟在她们后面。 木槿和梓枫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木槿在说哪一段步道等等会改变方向,梓枫在说哪里的果实现在熟了可以吃。 晨曦和夜渊并排走着没有说话,各自看向周围的景色。 风从林间吹过来,带着松叶和野花的香气,凉凉的佷舒服,步道在她们面前延伸,时而平坦,时而微微倾斜,步道时而与古树枝桠交叠相连,时而又在前方断开,转眼接向另一棵巨树,像整片森林正在替旅人重新安排前路。 小日踩到一个分岔点的时候左边的步道忽然晃了一下,往另一棵树的方向偏移过去,她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夜渊。 夜渊看了一眼说。“没关系,走哪条都可以,反正最后都会绕回来。” 小日得到答复后直觉的选了左边那条,拉着昶耀继续走。 小曜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脚步,她低头看着步道边缘一朵刚冒出来的蓝色小花。 小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曜快点!” 小曜收回目光,快步跟上。“来了。” 夜渊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你们要不要坐到椅子上试试?” 前面的小日耳朵很尖,立刻转头。“椅子?哪里哪里?” 夜渊指了指步道边缘的一张浅褐色长椅。 那张椅子看起来像一棵形状怪异的树,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椅背微微向后倾,扶手的地方长着几片嫩绿的小叶子。 小日第一个冲过去一屁股坐下,她整个人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看向众人。“它问我,是不是因为我的木纹特别好看,所以才特地坐上来?” 梓枫笑了出來。“这椅子还挺有个性的。” 昶耀也笑了。“有点自恋了。” 91. 等待进入网审 小曜在另一张椅子坐下,原本还带着几分好奇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它说,才走没多久就要坐,给我站起来,小小年纪坐什么坐。” 夜渊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肩侧的墨绿色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它说的也没错。” 小日替小曜抱不平。“这椅子也太凶了吧!” 梓枫调侃道。“它可能觉得你体力太差。” 小曜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我再走一段。” 她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我不信下一张还这么凶。” 昶耀笑着在那张“很凶”的椅子坐下,原本还挂着的笑意慢慢淡去,神情变得柔和,眼眶也微微泛红。“它说,这几天要好好休息,最近工作辛苦了,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旭初温柔的看了昶耀一眼,她走到另一张椅子坐下,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面色复杂地看向众人。 小日好奇地问。“它说什么了?” 旭初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慢慢咀嚼那句话的意思,才慢慢开口。“它说,我就不告诉你,等你第二次来找我再跟你说。” 夜渊已经笑到有些岔气了,一手扶着旁边的树干,肩膀还在轻轻发抖。“这椅子还会吊胃口……你们遇到的椅子都好逗。” 木槿在另一张椅子坐下,嘴角弯了一点。“它说,你手上的粉色果实不能吃,吃了会上吐下泻一个礼拜。” 昶耀有些好奇。“你手上哪有果实?” 木槿摊开手。“所以我才笑。” 梓枫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表情从期待一路变成疑惑,再变成无奈。“它说,你今天到底喝几杯了?我隔着木头都闻到酒味了。” 众人笑了,梓枫刚刚确实喝了不少深林酒,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小日已经跑到下一张椅子坐下来了,眼睛亮了起来,回头向众人喊。“它说,要不要我帮你记住这一段路?” “这张比较温柔!” 她已经彻底玩上瘾了,一张接着一张,根本停不下来。 小曜也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这次表情没有那么微妙了。“它说,你刚刚停下来,是累了还是想看看我?” 夜渊评价道。“这张比较会聊天。” 昶耀又试了一张椅子,坐下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唇角。“它说,你的眼睛很好看,还是第一次有高阶光族坐在我身上。” 旭初也找了一张,坐下后语气平静复述。“它说,晚餐想吃松叶炖鸡,还要五颗松仁糖。” 小曜略微思索。“椅子可能饿了。” 梓枫又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后没多久立刻弹了起来,面色染上一丝薄红。 木槿有些好奇地问。“它说了什么?” 梓枫快步往前走去,只留下一句。“没有!不告诉你!” 木槿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在梓枫坐下的那一瞬,椅子有些吃瓜心态的慢悠悠开口。“我看跟着你的那位高阶木族对你挺有意思的。” “爱情这杯酒,暗恋的人只能喝白开水,还得假装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小日已经把附近几张椅子都坐了一遍了,跑回来拉着夜渊的手。“姐姐,你也去坐!” 夜渊被她拉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唇角勾起。 小日好奇地问。“它说什么?” 夜渊带着淡淡笑意。“它说,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小曜眼睛睁大了一些。“它认识你?” “可能,我很久以前来过。” 晨曦随意选了一张椅子坐下,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夜渊有些好奇。“它说什么?” 晨曦嘴角弯了一点。“它说,你的眸色很好看。” 夜渊挑了挑眉,看向那双渐变色的眼睛。 小日又跑去坐另一张椅子,小曜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边坐椅子一边笑,时不时还回头喊这张说了什么,那张好凶。 昶耀和旭初也找了张椅子坐下,两人笑着聊天,只是昶耀某一瞬间不知道听到椅子说了什么,明显表情错愕了一瞬,耳尖忽然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旭初自然有发现这个小小的变化,可以说她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昶耀,她问。“听到什么了?” 昶耀僵了一瞬,条件反射的回。“没有,不重要。” 旭初听着对方应激的回复,无奈的笑了笑,主动换一個新话题聊。 在昶耀坐下的那一瞬,椅子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她对你的双标都快绕地球三圈了,哪有朋友看对方的时候,眼底的温柔能把整座温泉的雾气给融化掉?” “你这脑袋不是木头,是神木吧?” 梓枫神色恢复了正常,完全没有刚才的尴尬,正靠在栏杆上跟木槿聊天。 晨曦跟夜渊肩并肩看着两个孩子,她们在步道上跑来跑去,笑声连连。 晨曦偏头看向夜渊。“不坐了吗?” 夜渊淡淡开口。“坐过了。” “刚刚你坐的那张椅子说了什么?” “它说,你今天心情很好。” 晨曦的嘴角弯了一下。“是吗?” 夜渊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算不上笑,大概她自己察觉了,很快便把视线重新移回前方。 她说谎了。 她刚刚听到的,是椅子一声极轻的叹息。“你做得非常好,有很多混血来告诉我,因为你的发明他们过得很幸福呢。” “他们都很感谢你,不要再难过了。” 小日从一张椅子上弹起来,笑着跑向下一张。 突然,有个红色的果实掉下来。 小日顺手接住,那颗从头树冠掉下来的果实圆润饱满,表皮泛着淡淡光泽,看起来像一颗熟透的甜果,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望向夜渊。“姐姐,这个果实能吃吗?” 夜渊走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非常熟悉。“可以吃啊,没有毒。” 就在夜渊走向小日的时候,步道边缘隐密的开了一朵灰色小花,花瓣低低垂着,看着没什么精神,但过了一会儿小花就消失了,像是短暂的出现只是错觉。 小日看着夜渊那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笑颜,手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木槿。“木槿姐姐,这是什么果实?” 木槿的表情僵了一瞬,她收到了夜渊的眼神,很轻,很淡,但意思很明确的表达,“不要说”,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正在纠结要不要开口。 梓枫直接忽略了所有警告开口。“这不是迷味果吗。” 小曜有些好奇。“迷味果?” 梓枫嘴角带着笑意。“吃下去会短暂改变味觉,比如甜变苦、苦变甜、酸变咸。” 小日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红色果实,又抬头看向夜淵,那双眼睛从震惊变成了不满,她控诉地喊了一声。“姐姐!” 夜渊默默把头转向另一边,看着远处的树冠,语气无辜。“的确无毒啊。” 昶耀在旁边笑得有些无奈。“难怪当时小日会控诉你,时不时就这样……” 晨曦看着这一幕,无奈的笑了一声。“又想让她吃奇怪的果子。” 小日把果实举到眼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她在犹豫,吃了会改变味觉,但不吃又好像被姐姐看扁了,她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小曜。“你说我要不要吃?” 小曜看了那颗果实一眼,又看了看夜渊。“你自己决定。” 小日下定决心。“我决定了!” 她张嘴咬了一口,果肉在嘴里化开,甜甜的,带着一点点酸,她嚼了两下,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没变啊?” 梓枫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吃下去。“再等几秒。” 三秒后小日的脸色变了,她连忙把嘴里的果肉吞下去,眉头皱成一团。“这是什么鬼!刚刚明明是酸甜的!” 小曜忍不住笑了出来。 夜渊看着小日那张皱起来的脸,嘴角的笑意压不住,语气轻快。“这表情还真有趣。” 小日眉头紧皱,这味道她难以形容,在嘴里炸开的瞬间差点原地升天。 先是一股浓烈到不讲道理的苦味席卷而来,紧接着的是咸得发苦的怪味涌上舌根,像有人把黄连磨成汁,又把晒了不知道多久的咸鱼强行灌进嘴里搅拌均匀,味道一层层翻涌。 苦得惊天动地,咸得震撼人心,完全不像正常食物该有的样子。 小日瞪着夜渊,把那颗咬了一半的迷味果举起来。“那剩下的怎么办?” 夜渊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丢掉或者继续吃,反正苦也就苦十分钟而已。” 小日看着那半颗果实,沉默了三秒,然后心一横的全塞进嘴里,她的脸皱得像一颗被 反复揉捏的纸团,但她没有吐出来。 旭初笑着说。“你长大了。” 小日苦着一张脸走在最前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舌头还在嘴里翻来覆去,试图摆脱那股难以形容的味道,说话的时候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不是长大,是不想浪费食物。” 夜渊看着小日的背影,嘴角还挂着那个好看的弧度。 晨曦看了她一眼,无奈的问。“你开心了?” 夜渊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嗯。” 她把视线移向前方,步道在她们面前分岔,一条往上,一条往下。 “往上的那条能去往光层枝冠,可以看到整片林海,往下的那条会到阴枝层,那边有滑梯。”木槿说。 小日立刻回答。“我要坐滑梯!” 小曜眼睛亮起来。“我也要。” 夜渊笑着开口。“那就往下走。” 众人往下走向那条步道,树枝逐渐倾斜,形成缓坡。 走了没多久。 眼前出现一道天然形成的滑梯,树枝向下弯曲,表面光滑得几乎能映出微光,滑梯两侧长出低矮的扶手,尽头消失在下一层枝环的浓密叶丛中。 小日探头往下看,滑梯的坡度比她想象的更陡,尽头被树叶遮住了,看不到终点。“姐姐,可以用光影穿梭吗?” 晨曦低头看了一眼,在夜渊开口前回答。“这里树太密了,光影穿梭控制不好容易伤到植物。” 小日把视线转回夜渊,眼睛亮了一下。“那姐姐跟我们一起溜下去,然后再用林脉转移带我们上来吧!” 夜渊无奈地看着小日。“……真懒。” 小日理直气壮地说。“这不叫懒,这叫有效率!” 小曜嘴角弯了一下,她的表情很明显,她也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昶耀笑着说。“我觉得小日的提议很好。” 旭初点头。“省时省力。” 夜渊有些无奈。“行吧,那木槿跟梓枫也一起吧。” 木槿和梓枫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往后面退了一步。 木槿婉拒。“不用了老师,我玩腻了。” 梓枫连忙点头。“对,我们木族每天都玩。” 夜渊看向默契的两人,挑了挑眉。“你们两个怕高?” 梓枫回答得很快。“不是怕!是我们从小玩,早就不想玩了。” 夜渊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语气慢悠悠地。“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梓枫……你就是怕高吧,原来我们的高阶梢掠师大人怕高啊!” 梓枫的脸瞬间胀红,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她喊了一声,语气带着恼怒和羞耻。 “青梧!” 但她没有多加反驳,因为夜渊说的是事实。 木槿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微微往前了半步,像是无声的替梓枫挡住夜渊的调侃。 小日已经在滑梯入口坐好了,双手扶着两侧的扶手,兴奋的喊。“姐姐快点!” 夜渊挑了挑眉,但还是放过了她们,她走过去在小日身后坐下。 小曜坐在夜渊后面,昶耀和旭初也双双在后面坐了下来。 晨曦站在旁边,没有动。 小日回头问。“教皇大人不坐吗?” 晨曦淡淡开口。“我等一下。” 夜渊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前方。“那我们先走吧。” 五个人顺着滑梯一路往下滑去,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两侧的树叶飞快后退,视野里满是掠过的绿影与碎光。 小日的笑声从前面传来,清脆得像铃铛。“好好玩!” 滑梯的尽头是一片柔软的苔藓,小日第一个滑出去,在苔藓上滚了一圈,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上沾了几片叶子。 夜渊滑下来的时候墨绿色的长发也沾上了几片碎叶,她伸手把头发上的叶子拨掉,抬头往上看,滑梯的起点已经被树叶遮住了,只隐约可以看到几个身影。 昶耀神情愉悦。“还挺好玩的。” 旭初勾唇。“嗯,还不错。” 小日迫不及待的看着夜淵。“姐姐!姐姐!我们上去再滑一次!” 小曜眼睛也亮起来看向夜渊。 夜渊无奈的看着她们,手贴上旁边的树干上,墨绿色光芒亮起来。“林脉转移。” 林叶轻轻晃动,沙沙声里,五人的身影被墨绿色光芒吞没,转眼消失在原地。 92. 等待进入网审 下一秒她们出现在滑梯起点。 小日立刻又坐下来了,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再一次!” 夜渊无奈地笑了笑。“这样真的有效率吗?” 小日眼睛亮晶晶地说。“这个很好玩啊!” 小曜在小日身后坐下,接着是昶耀和旭初。 夜渊也跟着坐下,回头笑着看向晨曦。“不想试试看?” 晨曦这次没有拒绝,在夜渊身后坐了下来。“那就试试吧。” 六个人顺着滑梯一路往下滑去,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小日的笑声一路飘在最前面,这次不只她笑得开心,连昶耀都笑出了声,旭初的嘴角也始终弯着。 滑到尽头,夜渊再次用林脉转移带她们上去。 第三次的时候,木槿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滑下去,听着小日的笑声和昶耀的惊呼,脚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步。 梓枫双手抱胸评价。“观光客玩法。” 木槿笑了一声。“但看起来挺好玩的。” 梓枫看了她一眼。“想玩?” 木槿沉默了一瞬。“……有一点。” 木槿说完后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在滑梯入口坐了下来,顺着枝道一路滑了下去。 她从柔软的苔藓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梓枫在上面喊。“好玩吗?” 木槿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贴上旁边的树干,墨绿色光芒亮起来,下一秒便出现在滑梯起点,站在梓枫旁边,她笑着开口。“还不错。” 梓枫始终没有动。 她站在滑梯起点旁抱着手臂,看着其他人一趟又一趟地滑下去,风声和笑声不断从枝层下方传回来。 小日在下面喊。“梓枫姐姐!下来啊!” 梓枫摇了摇头。“我在上面帮你们看东西。” 小曜调侃。“我们明明就没有带东西。” 梓枫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移向远处的林海。 木槿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笑意,安静地陪她望向同一片林海。 夜渊再度用林脉转移把众人带上来,站在梓枫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真的不试?” 梓枫语气很笃定。“不试。” 夜渊没有勉强她,转身又在滑梯入口坐下来。“最后一次。” 除了梓枫外所有人都坐了下来,七个人顺着滑梯往下滑,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树叶之间。 等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枝叶间后,梓枫才终于小声嘀咕。“怕高就怕高嘛,还不允许人怕高了。” 说完就用林脉转移出现在众人的身旁。 夜渊看着梓枫嘴角勾起,把手贴上旁边的树干,墨绿色光芒亮起。“走吧,我们去光层枝冠。” 沙沙声中,八人的身影消失在光芒里。 光层枝冠。 她们出现在更高的步道上,这里是古树的最上层,视野开阔,阳光从头顶直接洒下来,没有树冠遮挡,整片林海在脚下展开,树冠层层叠叠,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延伸到天际。 小日跑到步道边缘,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层层树海在脚下翻涌般延展开来,光是往下望都让人有些晕眩,她忍不住小声惊叹。“……好高。” “这里是光线最充足的地方,而且平台延展出树层一些,不管是日出还是夕阳都很美。”木槿说。 小曜仰头看着头顶交错重叠的树冠,阳光从叶缝间洒落,在她脸上落下一块块晃动光斑。“真的好漂亮。” 昶耀双手撑在栏杆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都跟刚刚不一样了,好舒服。” 旭初背倚着栏杆,偏头看向昶耀勾唇,两人靠着栏杆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话题甚至一路歪到了晚餐菜色。 晨曦走到夜渊身旁和她并肩站在枝冠步道边,她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林海,轻声开口。“这里的视野真好。” 夜渊“嗯”了一声。 小日跑过来拉着夜渊的手。“姐姐,那边有一棵树上结了好多果实!我们去看看!” 夜渊看着她那副兴奋模樣有些无奈,却还是任由她拉着往那棵果树走去。 小日仰着头,看着树上垂挂的各色果实,红的、黄的、紫的、蓝的、粉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光泽。 她回头喊。“梓枫姐姐,什么果实可以吃?” 夜渊微微挑眉。 晨曦一下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看来是被你骗怕了,进口的东西连问都不问你了。” 梓枫也看到夜渊微妙的表情,笑着走过去看了一眼。“黄色的是光核果可以吃,红色的是绯藤果不行吃,紫色的是涩月果,吃之前要先要剥皮。” 木槿帮她说一些。“蓝色的是苍染果,吃完后舌头会变成蓝色,大约两个小时恢复,粉色的是霞蜜果,吃完后头发末端会染上一层粉色,大约十分钟恢复。” 小日已经迫不及待去摘苍染果了,还很有礼貌的摘一颗光核果给夜渊。“姐姐吃。” 夜渊接过来,把果实擦了擦裤子后咬了一口。“行吧,还算你有心。” 小日吃完还吐了吐舌头给小曜看,还真的变成蓝色的,小日甚至想把果子塞到她嘴边,但被小曜满脸警惕地躲开了。 昶耀伸手摘了一颗涩月果,剥皮咬了几口。“好吃,还真甜的。” 旭初摘了一颗霞蜜果,评价道。“这个也甜,还带着一丝酸。” 她才刚吃完没多久,白金色的发梢便慢慢染上一层淡粉,那颜色落在她身上居然意外好看,连旭初自己都低头多看了两眼。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通常只有混血才会出现不同的发色。 小日将一颗光核果递给晨曦。“教皇大人,这个很好吃!” 晨曦接过来,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小日笑了,又跑回去摘果实。 旭初手里拿着一颗绯藤果,看向木槿,好奇地问。“红色的为什么不能吃?” 木槿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果实,平静开口。“吃了会全身麻痹,舌头会肿。” 夜渊笑着補充。“不只那这样,就连嘴唇也会肿,会变成香肠嘴噢!” 旭初默默把红色果实放到地上,没有再问。 梓枫整个人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林海。“太阳快下山了。”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天边的云层被染成橘红色,阳光从云缝间射出來,在森林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束,树冠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整片林海像被镀了一层金橘。 小日轻声感叹。“……好漂亮。” 夜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像只被夕阳晒暖的猫,她笑着说。“这里的夕阳很美,以前我常來看。” 小曜转头看她。“姐姐一个人吗?”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木槿。” 木槿嘴角弯了一下。“老师带我来过很多,每次都会在这里坐到天黑。” 夜渊幽幽地看向梓枫,补了一句。“梓枫有时候也会跟过来,还会赖着让我用林脉转移送她回去……” 梓枫完全无视那个眼神,笑着说。“青梧大人多带一个人轻松着呢!” 夜渊有些无言。“哪次不是你死皮赖脸的。” 梓枫耍赖似的躲在木槿身后。“哎呀!青梧大人这不还是答应了嘛!旅游好搭子呢!” 夜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却也没真的赶人。 木槿笑着看她们来回。 风从林间吹过来,带着夕阳的暖意。 小日把最后一口光核果吃完,果核拿在手里,不知道往哪里丢。 夜渊看了小日一眼。“丢到树下就好,可能会长成新的树。” 小日蹲下来把果核放在苔藓上,还用指尖拨了拨土把它盖住。“这样会长吗?” “不一定,要看运气。”夜渊说。 小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下次来看看它长了没。” “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小曜说。 小日兴奋的插着腰。“总会有下次的。” 晨曦安静地看着夕阳,她的白金色长发在夕阳中泛着温暖的光,像被点燃的云。 夜渊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回去。“在想什么?” 晨曦笑着开口。“在想这里真的很漂亮,难怪你喜欢。” 夜渊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移向远处的林海。 夕阳一点一点沉进林海尽头,橘红透了一点暗紫色,步道两侧的小花在暮色中缓缓合拢,像是要睡了,风穿过枝冠时,整片森林都像在发出很轻的呼吸声。 木槿看了一眼天色。“老师,天快黑了。” “嗯,走吧。”夜渊说。 她站右手贴上旁边的树干,墨绿色光芒亮起来,把八个人全部包住。 下一秒,她们出现在一条热闹的街道上。 面前是一幢深色木造建筑,仔细看还能看见木纹隐约透出,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灯笼,看起来低调奢华又充满温暖,建筑物的两旁则是琳瑯满目的热闹摊贩。 空气里混着烤肉的焦香、甜点的奶香,还有不远处飘来的淡淡酒气。 街道上人来人往,喧闹却不吵杂,暖黄色灯光把整条街映得格外热闹。 木槿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四周。“老师?这里是星栖楼?” 梓枫也跟着转头看了一圈,有些疑惑。“为什么来这里?” 夜渊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吃饭啊。” 梓枫沉默了一瞬,然后耸肩。“好吧,在哪吃不是吃。” 夜渊推开星栖楼的门,八个人鱼贯而入。 大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木质的柜台后站着一位服务人员,她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视线先落在梓枫跟木槿身上。 她微微点头,语气恭敬。“梓枫大人,木槿大人。”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夜渊身上,右手腕那只暗金色的梢语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服务人员的目光在梢语上停了一瞬,视线继续往后看到四位高阶光族。 服务人员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她很快重新整理好表情,语气比刚才更加恭敬。“一楼还有位子,请随我来。” 夜渊没有动,她对着空气叫了一声。“归浊。” 服务人员愣了一下。“归浊大人……” 下一秒,柜台旁的空地忽然亮起一圈紫色光芒。 归浊从光芒中浮现,她穿着深灰色的长袖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的视线落在夜渊身上时明显愣了一瞬,随后微微低下头。“二楼包厢请,已经为您留好位子了。” 夜渊语气很淡。“嗯,走吧。” 她迈步往楼梯走去,经过归浊身旁时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别叫我阁主。” 归浊极轻地应了一声。“是。” 夜渊继续往前迈步,光族们跟在她身后走着。 木槿和梓枫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她们看了看夜渊的背影又看向归浊。 归浊对她们微微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木槿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梓枫看了夜渊背影好几秒,才低声开口。“我现在有点搞不清楚她到底是谁了……” 木槿低声回。“我也是。” 二楼包厢。 窗外是森罗的夜景。 归浊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带上,站在桌边把菜单递到每个人面前。 小日第一个把菜单翻开,眼睛亮了起来。“我要生菜包熏肉饼!” 小曜接过菜单看了一会儿。“幽叶菌汤细面。” 昶耀翻了翻菜单。“林炭炙肉饭。” 旭初思索了一瞬,轻声开口。“枝影炖肉拌饭。” 木槿看着菜单。“树脂烧肉拼盘。” 梓枫把菜单接过去。“深林菌肉炖锅,再来一壶森息雾饮。” 晨曦看 了一眼菜单。“果核冰酿跟灵菌微光饮各一壶。” 归浊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声音很轻。 夜渊懒洋洋靠回椅背,连菜单都没翻开。“花蜜凝冻、森露糕、果酿软塔、苔蜜桃、藤晶果。” 她顿了一下。“再一杯星缕香液。” 小日翻着菜单看了半天,眼睛慢慢睁大。“姐姐,你点的那些……菜单上没有欸。” 夜渊挑眉看向归浊。“没有吗?” 归浊看了夜渊一眼,语气恭敬。“只要您想要就有,稍后为您送来。” 她转身走出包厢,把门轻轻带上。 木槿和梓枫对视了一眼,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为什么星夜阁分会的管理者会对夜渊这么恭敬。 木槿看向夜渊,眉头微微皱起。“老师……星缕香液不是非常昂贵,只当作暗号使用吗?真的有这种饮料?” 小曜在旁边默默开口。“姐姐平时都当水喝。” 梓枫的眼睛睁大了。“什么!?” 她就这么震惊的注视夜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一些,她的语气带着疑惑,还有一点试探。“青梧,她对你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夜渊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可能我比较好看吧。” 梓枫直接露出一副。“去你的,又拿这种鬼话搪塞我”的表情,木槿也差不多,只是没梓枫这么夸张。 晨曦在旁边听得忍不住笑了。 夜渊偏头看她,眼尾微微挑起。“怎么?不好看?” 晨曦笑得很温柔,那双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的眼眸里映着夜渊的臉。“好看啊,非常好看。” 夜渊耳尖微微红了一点,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向窗外。“知道就好。” 菜陆续端上来。 熏肉的香气混着竹叶清香,幽叶菌汤细面的汤底呈现淡淡的琥珀色,林炭炙肉饭的肉片边缘烤得微微焦脆,枝影炖肉拌饭的酱汁浓郁,树脂烧肉拼盘摆成漂亮的圆形。 深林菌肉炖锅在桌中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森息雾饮的周身飘着一圈薄薄的雾气,果核冰酿的液体让底部的几颗冰塊折射出微光,灵菌微光饮在灯光中泛着淡淡荧光。 花蜜凝冻、森露糕、果酿软塔、苔蜜桃、藤晶果被摆在一个精致的木盘上,放在桌角。 小日的视线立刻被那盘甜点吸过去了,眼睛黏在上面,筷子已经伸出去了。 夜渊语气很平静。“先吃饭。” 小日的手缩回来,应了一声。“好。” 她筷子转向生菜包熏肉饼,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往甜点的方向飘。 夜渊拿起星缕香液喝了一口,喝完还晃了晃杯子,冰塊相互碰撞发出轻声细响。 梓枫的视线死死钉在夜渊手里的杯子上,那眼神,嗯……可以说是望眼欲穿,那股渴望浓得几乎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仿佛全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我想喝啊!! 夜渊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看什么呢?饭不好吃?” 梓枫咽了咽口水,嘴唇动了一下。“青梧……星缕香液好喝吗?” 夜渊挑眉。“好喝啊,怎么了?” 梓枫眼里充斥著溢于眼表的渴望。“我可以喝一口吗?” 夜渊带着坏心眼的笑。“想喝?自己点啊。” 梓枫的表情瞬间从期待变成了泄气,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窘迫。“……我喝不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甚至还黏在那杯星缕香液上。 昶耀放下筷子,有些疑惑。“你不是高阶梢掠师吗?一杯酒能有多贵?” 梓枫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靠。“八十万,這还不是一壶的价格,是一杯,喝一杯我基本上一个月白干,我舍不得买。”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小日、小曜跟晨曦手上的动作都僵了一瞬,她们比谁都还要清楚夜渊每天手上拿的是什么,星缕香液一杯八十万,而她当水喝,一天还不知道喝几杯。 小日和小曜几乎同时想起玄策之前说过的那串数字,原本到嘴邊的话又默默吞了回去,继续低头吃饭。 夜渊看着梓枫那副样子笑了一声。“喝吧,我再让人给你送一杯新的。” 她对着包厢的空气喊了一声。“归浊。” 几乎不到半分钟,包厢门就被重新推开了。 归浊手里端着一杯星缕香液走进来,冰凉的雾气从杯口升起来,她把杯子放到梓枫面前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梓枫低头看着那杯星缕香液,像是捧着什么宝物一样,双手小心翼翼地端起来,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感受着冰凉的雾气在指间散开。 她把杯子捧到唇边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先闭上眼睛,神情庄重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她近乎虔诚地喝了一口,动作慢得像怕少品到一点味道,液体在嘴里停留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咽下去,她的眼睛舒服的眯了起来,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满足到极致的叹息。“……好喝。” 夜渊看着梓枫这么浮夸只是笑了笑,没有去打扰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又喝了一口,包厢里的炖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趁大家注意力都在梓枫身上的时候,小日已经偷偷摸摸把一块花蜜凝冻塞进嘴里,等夜渊转头看回来时,小日已经迅速把勺子放好了,表情无辜,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渊笑着看向小日。“好吃吗?” 小日有些心虚。“什么?” “花蜜凝冻。” 小日沉默了一瞬,还是承认了。“……好吃。” 夜渊沒有追究,只是说。“吃吧。” 小日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次光明正大地拿了一块森露糕,满足的眯起眼睛。 其他人也各自拿了一些。 夜渊靠回椅背看着这一桌人,星缕香液的冰雾缓慢漫开,模糊了她指尖的轮廓。 93. 枫盘游环区 饭后。 木槿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没回过神的恍惚。“老师,那我们先回去了。” 夜渊笑着摆了摆手。“嗯,明天见。” 木槿点头,看了梓枫一眼。 梓枫还看着桌上那只空了的杯子,像是还在回味残留在舌尖的星缕香液。 木槿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梓枫才回过神,跟着木槿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梓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夜渊一眼。“青梧。” “嗯?” “谢谢……还有,明天见。” 夜渊的嘴角弯了一下。“明天见。” 梓枫把门带上。 夜渊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吃饱了吗?” 众人纷纷表示吃饱了。 夜渊从椅子上站起来变成暗族,她伸出两只手。“走吧,碰到我。” 众人熟练地碰上夜渊的手臂与肩侧,紫色光芒从夜渊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把众人包住。 光芒一闪,六个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包厢里。 森罗,星夜阁大厅。 她们出现在宽敞的大厅,这里跟星夜阁总部装潢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墙上没有星盘,而是挂着一幅巨大的森罗林海画作,跟在百环古树林海的光层枝冠往外看去一样。 归浊和边核站在大厅入口处,看到光芒消散的同时微微低下头。“阁主。” 小日转头看向夜渊。“姐姐,为什么这里没有星盘?” 夜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咳了一声。“这里不需要有。” 昶耀疑惑地问。“什么星盘?曦川分会没有这个东西啊?” 归浊和边核站在旁边,两人的嘴角同时抽了一下,像是差点失守,又硬生生压了回去,脸上的肌肉绷得发颤,显然已经快忍到极限,硬是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把笑声堵了回去。 夜渊转头瞪了他们一眼,两个人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平静,站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晨曦平静地开口。“因为你们的姐姐健忘,星盘是用来提醒昼伏不要毁掉自家人暗纹标记的。” 在晨曦说话的时候,夜渊已经转头往走廊深处走去了,步伐不快,但很坚决,完全不想继续或听到这个话题。 小曜看着夜渊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面巨大画作,她喃喃自语。“难怪星盘的刻钟上都是高阶成员的暗纹标记。” 夜渊的脚步霎时加快了不少,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昶耀和旭初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她们还是不太懂星盘是什么,但看夜渊那个反应,应该是件有趣的事。 边核管理好表情,往前走了一步。“客房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众人跟上边核的脚步。 夜渊已经在走廊转角等着了,靠在墙上,星光灯在她头顶亮着,银紫色的光落在她的星缕上,妖冶的紫光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流动。 她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客房在走廊深处,边核会告诉你是哪几间。” 小日打了一个哈欠。“好。” 夜渊看了她一眼。“累了?” “一点点,但今天很好玩。”小日说。 夜渊的嘴角弯了一下。“去睡吧,明天还会带你们去玩。” 小日点点头,又揉了揉眼睛。 小曜看夜渊没有要跟着走的意思,问道。“姐姐不睡吗?” “我再待一下。” 小曜点头,迈步跟上。 晨曦站在转角看着夜渊,也没有要跟上其他人的意思。 夜渊疑惑的看着晨曦。“你不去睡?” 晨曦嘴角弯了一点。“我跟你一起。” 夜渊没有回话,转头走向她的办公室,自然的把皮鞋蹬掉直接在沙发上躺下,她把腿缩起来闭上眼睛,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 晨曦跟进来把门关上,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夜渊头部那端的沙发上坐下,指尖帮她顺着发丝,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只安静的猫。 夜渊翻了一个身,把脸转向沙发靠背。 晨曦轻声开口。“怎么了?累了?” 夜渊的声音闷闷的。“没有。” 过了一会儿。 夜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觉得她们今天玩得开心吗?” “谁?” “小日、小曜、昶耀、旭初,还有木槿和梓枫。” 晨曦思考了一下。“应该是开心的,小日跟小曜笑了一整天,昶耀和旭初难得离开曦川放松,木槿和梓枫……” 她顿了一下。“虽然有点被你吓到,但应该也是开心的。” 夜渊沉默了一瞬。“我没有要吓她们。” 晨曦笑着说。“我知道,但她们需要时间适应你在星夜阁的地位。” 过了一会儿。 “抱我去洗澡。”夜渊说。 晨曦眸底被温柔的笑意占据。“禁制结束了?” 夜渊语气很平。“没有,敢乱來就再加一个月。” 晨曦说不上有多少失落,只是无奈地笑了一声。“知道了,我的大祭司。” 她起身弯下腰,把夜渊稳稳抱进怀里,把人稳稳地圈在怀里,柔声问。“哪一间呢?” “八号。” 晨曦抱着她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的星光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银紫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晨曦有些好奇。“为什么是八号呢?” 夜渊淡淡地开口。“玄策把所有分会的八号客房都改成了跟我房间相似的布置,就连浴缸也一模一样。” 晨曦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再问,她走进八号客房把门带上,熟悉的感觉迎面而來,除了小了一点外几乎跟夜渊在黯星的家没什么区别。 浴室。 两人一起泡进浴缸里。 晨曦有些好奇,轻声问。“怎么是八这个数字呢?” 夜渊沉默了一瞬,平静开口。“我是在八月的时候捡到玄策的。” 晨曦得到回答后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环住她的腰肢。 夜渊没有说的是,她也是在八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时候她一个人,没有家,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 后来她在森林里捡到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此后,那个孩子有了一个人可以叫“阁主”,她也有了一个人可以叫“玄策”。 八月。 隔天清晨。 星光灯还亮着最暗的那一档,银白色的光线朦朦胧胧的。 夜渊先一步醒了,已经变成木族形态,她伸手戳了一下晨曦还在熟睡的脸庞。 晨曦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醒。 夜渊又戳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一点,发现还是没醒。 夜渊沉默两秒,开始面无表情地—— 戳戳戳戳戳戳戳戳戳戳戳。 “起床。” 晨曦睁开眼睛看着夜 渊,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真的很会折腾人的无奈。“几点了?” 她睁开眼的瞬间夜渊又戳了一下,不确定是没收住力还是故意的,毫不夸张,晨曦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夜渊背后好像冒出了一条猫尾巴,正心情很好地轻轻晃着。 夜渊笑脸盈盈地看着晨曦。“快九点了。” 晨曦叹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出来后看着夜渊充满笑意的看着自己。“在想什么?” 夜渊嘴角弯着。“在想今天会不会看到教皇大人摔下枫盘。” 晨曦看了她一眼。“你很期待?” 夜渊没有否认,笑着“嗯”了一声。 晨曦有些无奈。“我们去吃早餐吧,你应该也饿了。” 夜渊自顾自的走出房间。“走吧。” 两人转身往星栖楼包厢走去。 森罗,星栖楼包厢。 桌上有几样森罗的特色小点。 昶耀和旭初已经吃过了,正坐在旁边喝茶。 小日正吃着烤饼。“姐姐早安!” 小曜正插着一块肉排。“姐姐早安。” “早安。”夜渊说。 小日边嚼边说。“姐姐,今天去哪里?” “枫盘游环区。” 小日歪头。“枫盘是什么?” 夜渊喝了一口晨露冷酿。“一种枫叶,踩上去能在森林里飞。” 小日的眼睛亮了起来。“飞?” “嗯,但要先学会站稳,站不稳会摔下去。” 她看了晨曦一眼,嘴角弯了弯。“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看到教皇大人摔下去。” 晨曦正喝着森息雾饮,听到这句话放下杯子,回看了一眼。“我不会摔。” 夜渊耸了耸肩,笑意更深。“这可不一定。” 枫盘游环区。 众人在入口前方处汇合。 枫盘游环区没有门,也没有明确的界线,只有森林在某一段突然变得开阔,树冠之间被自然拉开成一个圆形空域,阳光从上方洒落,光线被叶片切碎,斑驳地落在地面与半空之间。 枫盘静静悬浮着,一片、两片、数十片、上百片,像被时间轻轻托起。 有些排列得异常整齐,像被无形的手排成一列,静静悬停在离地不远的空中,叶脉微微发着光,像在等待指令。 而另一部分则完全相反,它们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彼此擦肩、绕行、缓慢穿梭,像一群懒散又自在的生物,在空中慢悠悠地游走。 小日嘴巴张开了。“……好漂亮。” 小曜看着那些在空中缓缓漂移的枫叶。“它们会自己动?” “对,枫盘有自己的意识,并不完全听人的指挥。”木槿说。 昶耀环顾四周,她忍不住感叹。“挺壮观的。” 旭初点了点头。“确实,第一次看到这种植物。” 小日已经迫不及待了。“快点快点!” 一行人往前走去。 木槿和梓枫一靠近入口,便有两片枫盘自行滑来,停在她们脚边微微下沉,恰好调整到最适合踏上的高度。 梓枫率先踏上,枫盘稳稳承接住她的重量,枫盘像与她的身体延伸一样丝滑。 木槿随后踏上,同样顺畅无阻。 两人操控枫盘带着她们缓缓离地,在低空中平稳绕行了一圈。 小日的目光几乎黏在木槿和梓枫脚下的枫盘上,眼睛亮得像快冒出光来。“好厉害!” 94. 等待进入网审 就在夜渊靠近的瞬间,原本安静漂浮着的枫盘们忽然骚动起来。 几十片枫盘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冲了出去,叶片划破空气,带起细微的破风声,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乱成一团,有几片速度极快,甚至直接从高处俯冲而下,叶与叶碰撞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片枫盘刚滑到夜渊身侧,下一瞬便被两片联手撞开,不甘地在空中翻了一圈,再次冲回战场。 几片体型较小的枫盘甚至开始绕着夜渊高速盘旋,像是在寻找任何插队的空隙。 半空中的枫盘互相推挤、卡位、碰撞,原本悠哉的漂浮姿态彻底消失,场面混乱得近乎失控。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小声惊呼。 “……等等,它们是在抢人?” “不是吧?它们平常不是懒得动吗!?” “刚刚那片是不是把别的枫盘撞飞了?” “笑死,直接被撞回去了。” 一片深红色枫盘趁隙切入,几乎要成功落到夜渊脚边,却在下一秒被更大的枫盘硬生生挤开,整片叶子在空中翻转半圈,像是气到颤抖。 周围甚至有人忍不住开始下注。 “我赌那片偏暗红的能赢。” “不可能,那片最大的已经卡好位置了。” “后面那三片配合也太默契了吧!” 混乱持续了好几秒。 最终,三片枫盘成功胜出。 它们像达成某种默契般同时减速,稳稳停在夜渊身后,齐齐调整成最适合承托的高度微微下沉,仿佛在无声邀请。 至于其余落败的枫盘则不甘心地绕着周围盘旋数圈,一看就在闹脾气。 夜渊神色自若,直接往中间那片枫盘上一坐,脚尖轻轻一翘。 身后两片枫盘缓缓浮起,形成自然的支撑弧度,像一张为她量身打造的枫叶王座。 小声惊呼再次响起。 “枫盘不是不能坐吗?!” “我上次只是有点累想停靠休息,枫盘就直接把我甩下去了,幸好有用梢语抓住周围。” “别说,我也想坐坐看!” “这画面太离谱了吧。” “卧槽!这看着也太帅了。” “我看其他暗金色梢语的木族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啊,难不成枫盘挑长相?” 晨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微微挑眉。 小日兴奋地喊。“姐姐好厉害!” 小曜也看呆了。“姐姐竟然让枫盘为你打架?” 昶耀看着夜渊那副惬意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昼伏……枫盘刚刚是抢着要被你坐吗?” 木槿习惯地回答,语气平静。“每个枫盘都有自我意识,它们会被生命能量吸引,老师身上散发出的生命能量可以滋养枫盘,所以每次老师来都会这样。” 昶耀疑惑的看着她。“你不也是高阶梢语师?枫盘怎么不为你打架?” 木槿看了一眼夜渊的枫叶王座,平静开口。“它们对于我们的生命能量早就见怪不怪了,也就老师能让它们争抢。” 旭初望着周围,又把视线停在夜渊身上。“我看所有人包括木族都是踩上去的,你怎么坐上去了?” 夜渊舒适的换了一只脚翘起来。 梓枫见夜渊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无奈地帮忙科普。“枫盘特别讨厌被坐,要是发现有人想坐下,但凡有些微的念头冒出来,它们就会直接把人甩下去,不分种族。” 晨曦看了一眼惬意的夜渊。“那昼伏?” 梓枫撇了一眼夜渊,话语中的无奈更甚。“她是例外,你们也看到刚刚枫盘都为她打起来了,能吸收到她的生命力,它们心甘情愿当椅子。” 夜渊让枫叶王座往前飘了一点,无奈地看向她们。“聊够了吧?你们也去试试枫盘,如果遇到性格不好的就换一个。” 昶耀愣了一下。“它们性格还有差?” 夜渊笑了笑。“它们都有自我意识,当然有性格的差异。” 小曜已经向前走了几步,她集中注意力呼唤枫盘,一片枫盘迟疑地靠近,在她踩上的瞬间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旭初跟昶耀第一次踩上去就站得很稳,晃都不带晃一下。 夜渊挑眉。“运气不错,性格都还挺好的。” 小日兴奋地看着一片枫盘。“就决定是你了!” 夜渊小声对木槿说。“我觉得会摔。” 木槿也小声回。“这个枫盘的性格感觉不太好。” 晨曦微微挑眉,她没看出来小日挑的枫盘和其他枫盘有什么差别。 此时,小日已经让那片枫盘在她面前停下,踩上的瞬间,枫盘像恶作剧般突然大幅度倾斜。 小日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摔了下去。“啊!” 她没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痛楚,她被下方柔软的枝网接住,一丝擦伤都没有。 小曜连忙操控枫盘快速来到小日面前,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小日从枝网上爬起来,头发上还沾了几片叶子,她虽然笑着,但眼里还有一点惊魂未定。“没事,软软的。” 夜渊有点幸灾乐祸,低声说。“就说吧,还真倒霉。” 梓枫也无奈的摇了摇头。“明明她周围的性格都挺好的,偏偏挑中了它。” 昶耀顺势加入话题,有些疑惑。“你们从哪里看出来的?我看都长得一样啊。” 木槿看了一眼懒散的枫盘们,她轻声开口。“生命力的流转不一样,她周围只有这个枫盘的流转速度最快,其他都很平稳。” 旭初也丝滑加入话题,语气有些无奈。“也就木族看得出来。” 晨曦看向夜渊,笑着说。“看出来了还不提醒一下?” 夜渊耸了耸肩。“摔下去也是一种体验嘛。” 小日耳朵动了一下,她立刻瞪向不远处悄声说话的众人,不满大喊。“我听到了!姐姐!你都不提醒我!” 夜渊操控枫盘来到她面前,笑得没有丝毫不心虚。“这不是没摔伤吗?换一个枫盘吧。” 小日虽然撅着嘴,但她还是随便挑了个顺眼的枫盘站上去,晃了一下后就稳住了,操控枫盘在众人面前绕了几个圈,笑声又回来了。 晨曦也随意挑了一个踏上去,连晃都没有晃,就像她本来就是木族一样。 夜渊在旁边小声嘟囔。“没摔……真可惜。” 晨曦挑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小日兴奋地操控枫盘又绕了一圈,才回到夜渊身边停下。“姐姐!我们先去哪里!” “先去自动贩卖林拿饮料。” 夜渊操控枫叶王座往前方区域前进,众人也纷纷跟上。 小日踩着枫盘跟在后面,歪了歪头。“拿?” 木槿在一旁解释。“前方有一区茂密的树林会掉落果实饮料,可以折断周围的空心木树枝插进果实里喝。” 昶耀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直接喝吗?还真有趣。” 梓枫点了点头。“对,树会自动判断你适合什么味道,然后直接丢给你。” 一行人陆续到达自动贩卖林。 这里的树木长得特别茂密,枝叶交错,树上结满各式各样的饮料果。 有人在树下招手,有人在折树枝,有人把果实丢进树干中心的洞里,有人在大声呐喊。“给我不同的!我都换四次幽紫果了!” 小日看了一下那个人,问道。“那如果口味不喜欢,或者我想要其他种怎么办?” 夜渊指了指树中间的洞。“丢进去就好,再跟树要新的。” 小日听完便兴奋地操控枫盘靠近,还没等她开口,就有一颗果实从树上掉下来稳稳落进她怀里,她低头一看微微歪头,果实表面淡绿透明,像一颗放大版的露珠。 木槿看了一眼,替她解惑。”这是青露果” 其他人也各自散开。 小曜靠近树冠,一颗蜜雾果无声落在她手边,柔粉色的果壳像被薄雾包裹。 昶耀伸手接住一颗藤酸气泡果,青黄渐层的细长果实,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内部有细微的气泡在跳动。 旭初接住一颗露红流果,鲜红透亮的果壳在阳光像一颗闪耀的宝石。 梓枫面前掉下一颗微光花酿果,透明带粉色光点,在掌心微微发光。 木槿伸手接住一颗森芯酿果,淡绿色的果壳上有细密的放射状纹路。 昶耀已经折好空心木树枝,插进果实里喝了一口,眼睛满足的眯起來。“这个挺好喝的,酸甜还有气泡。” 小曜也折了树枝,插进蜜雾果里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很甜,像在喝花蜜。” 旭初喝了一口露红流果,点了点头。“不错,很清爽,有莓果的味道。” 梓枫正在喝微光花酿果,饮料在她唇边泛着淡淡的粉色微光,眯起眼睛,表情很满足。 木槿喝了一口森芯酿果,眉头微微一皱,随手将果实丢进树干中心的洞里。 梓枫见状疑惑地问。“不好喝吗?” “太酸了,不喜欢。” 梓枫笑了一下。“那下次给我吧,我还挺喜欢森芯酿果的,别浪费了。” 木槿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轻声道。“好。” 她伸出手,另一颗果实掉了出来,这次是根蜜浓酿果,土金色的粗糙果壳,自然插进树枝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这个可以。” 梓枫笑着。“有挑到喜欢的就行。” 昶耀用左手抱着两颗果实,右手还拿着一颗果实喝着。 小日已经在怀里攒了三颗了,青露果、蜜雾果、藤酸气泡果,她两只手抱得满满的,树枝还夹在指缝间。 夜渊操控枫叶王座靠近树冠,抬头看着枝叶间垂挂的果实,平静开口。“七颗,口味都要不一样。” 她顿了一下。“里面要有一颗琥珀酿果。” 树冠静了一瞬,然后一颗半透明琥珀色的果实掉了下来,稳稳落在夜渊手里,果壳像凝固的树脂,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淡淡开口。“去接,掉下来就不准跟着我。” 身后两个枫盘立刻动作,同时飞向树冠,精准接住陆续掉落的果实,幽紫果、青露果、蜜雾果、藤酸气泡果、露红流果、森芯酿果,枫盘的叶片边缘微微收拢,像是在保护叶片上的饮料果不要掉落下来。 旭初手上拿着刚折下来的树枝,正要插吸管的动作停了一瞬。“这样是可以的吗?枫盘这么听话?” 晨曦喝了一口手里的青露果,评价道。“这还真是方便。” 夜渊笑着去折了几根空心木树枝,把其中一根插进琥珀酿果里喝了一口。“的确挺方便的,就像移动的包包。” 小日怀里抱着三颗果实,张著嘴愣在原地。 梓枫撇了一眼,伸手拍了拍小日的肩膀。“习惯就好。” 小日插进吸管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压惊。“……我好像永远习惯不了。” 昶耀抱着三颗果实转头看向夜渊。“昼伏,我可以放几颗到你枫盘上不?” 夜渊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果实。“行啊。” 她身后的其中一个枫盘默默飘到昶耀身前,微微下沉,像是在等她放上去。 昶耀把两颗果实放上去,枫盘稳稳托住。 小日左抓着一颗饮料果喝着,右手还抱着几颗果实,她操控枫盘飘到夜渊身前,并把怀中的果实往她那边一递。“姐姐帮我放!” “要喝的时候再自己拿。”夜渊说。 她身后的枫盘默默飘过来,小日把多出来的几颗果实放上去,手上只留正在喝的那一颗。 梓枫把手里的饮料果放到枫盘之前还多喝了一口,她换了一颗幽紫果慢悠悠喝着。 众人也把多出来的饮料果放上枫盘。 夜渊操控枫叶王座往前飘去,身后的两个枫盘紧紧跟随,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果实。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落下在那些果壳上跳跃,深紫近黑、淡绿透明、柔粉带雾、青黄渐层、鲜红透亮、淡金带绿、透明带粉色光点、土金色,还有一颗泛着淡淡荧光的微光花酿果,在众人的视线中一明一灭。 小日看着那两个枫盘,小声对小曜说。“姐姐就连枫盘都比别人的好用。” 小曜点头。“习惯就好。” 小日沉默了一瞬。“你习惯了吗?” 小曜嘴角弯了一下,回答得很快。“没有。” 95. 等待进入网审 昶耀操控枫盘靠近夜渊,手里还端着那颗藤酸气泡果。“等等要去哪里?” 夜渊嘴角微微上扬。“记忆藤长廊。” 旭初也滑了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好奇。“跟记忆有关?” “对,藤蔓会读取你的记忆并进行回放,什么记忆都有可能出現。” 晨曦的枫盘从旁边无声地滑过来,停在夜渊不远处,她的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光,像是对什么东西感兴趣,语气带着笑意。“听起来挺有趣的。” 小曜加速追了上来,枫盘在她脚下稳稳地滑行。“姐姐,也就是说开心、生气、难过这些记忆都有可能被藤蔓读出来?” 夜渊平静开口。“嗯,不想被读取就躲开,或者在心里告诉藤蔓不要读就行。” 小日听得似懂非懂,但兴奋已经写在脸上了。“那我们快点去吧!” 一行人操控枫盘往前滑去,穿过枝叶交错的树冠层,不久后前方景色便变了。 记忆藤长廊。 无数细藤自树冠垂落,交织成一道流动的通道,藤蔓半透明,呈现淡绿、浅金与微雾白,表面像有液体缓慢流动。 光源来自藤蔓本身,随着其收缩与舒展忽明忽灭,像整座森林在呼吸,脚下苔藓柔软无声。 里面有几位游客表情各异,他们某个身体部位正被藤蔓缠绕着。 一位金族笑着开口。“怎么每次都偷吃我的零食?你要不是我女朋友我真的会生气。” 一位火族抓着藤蔓,泪水顺着脸落下,声音破碎沙哑。“对不起……我那时应该要告白的,是我没有勇气辜负了你。” 一位火木混血清醒后又抚上藤蔓,他红了眼眶。“爸爸……我好想你,我已经当上中阶梢掠师了,你有看到吗?” 有位初阶梢语师走到一位水族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醒醒,你已经在这里站很久了,下次再来吧,记忆藤不会跑的。” 水族清醒后咬着下唇,抹了抹脸上的泪,声音带着浓重的伤感。“好……谢谢你。” 夜渊在入口处忽然停下,枫叶王座稳稳悬浮,身后两个枫盘安静地飘着。 她望着眼前的景象,轻声开口。“记住,再美好再痛苦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不要留恋,也不要陷进去,停留太久会有梢语师來唤醒你们。” 小日第一个点头,语气笃定。“好的姐姐!我知道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旭初看着那些被藤蔓缠绕的游客,眼中的好奇越发明显。“我有点期待会看到什么样的记忆。” 夜渊轻笑了一声。“去玩吧。” 小日第一个冲进去,一条细藤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她没有躲反而主动握住了,藤蔓微微收紧光流加速,小日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扬起。 小曜跟在后面,藤蔓缠上她指尖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但她没有躲,闭上眼的几秒后,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点无奈又温暖的笑意。 昶耀走进去的时候藤蔓从她身后绕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没过多久她的脸从耳根红了起来,像被火烧过一样,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却因声音太小而听不清。 藤纹在她身侧流动得更快,像被某种情绪牵动。 旭初被藤蔓轻轻缠住脚踝,神情从好奇逐渐变得柔软,嘴角浮现温和的笑意。 晨曦走进去的时候细藤绕上她的指尖,表情阴沉了些,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藤蔓的光纹流动得极慢,几乎停滞,她的脸色也随之加深,嘴唇抿成一線,眉心微蹙。 夜渊坐在枫叶王座上,视线扫过众人,小日的兴奋、小曜的笑意、昶耀的羞恼、旭初的柔和,以及晨曦那片几乎黯淡的光。 木槿和梓枫也进入长廊,藤蔓碰到她们时只是轻轻扫过,并未缠绕。 梓枫随手甩开一条藤蔓,动作熟练得几乎没有停顿。 木槿对另一条藤蔓轻轻一摆手,那藤蔓便迟疑着缩了回去。 一位初阶梢语师从长廊深处走出,看到木槿与梓枫后快步上前。“木槿大人,梓枫大人。” 她的视线随后落在夜渊身上,又扫过她身后堆满果实的枫盘,整个人愣了一瞬,她感觉自己像是还没睡醒。 脚步声自她身后传来。 树桑看到木槿和梓枫,开口唤了一声。“木槿,梓枫大人。” 她的视线在夜渊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身后的两个枫盘上,笑了笑,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青梧大人还是一样这么夸张。” 夜渊唇角微弯。“树桑啊,好久不见。” 树桑问道。“您是来玩的吗?” 夜渊指了指小曜她们。“嗯,带朋友來看看。” 树桑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看见五位光族,眉梢微微一挑,随即恢复平静,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如果是青梧大人的朋友好像也挺正常的,那我先不打擾了,青梧大人、梓枫大人好好玩,木槿晚点见。” 她打完招呼便转身回去巡逻,一边走一边还与熟识的游客寒暄几句。 夜渊望着她的背影,轻声道。“还真有活力,不过这幾人的表情也挺精彩的。” 梓枫甩开一条试图缠上来的藤蔓,语气带着一点无奈。“是啊……等她们醒后来问一下。” 木槿也躲开一条藤蔓,望向晨曦的方向,语气有些忐忑。“老师,教皇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可怕,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夜渊的视线在晨曦身上停了几秒,随即转向昶耀。她的脸已经红到脖颈,嘴唇动得比刚才更快,像是在与谁争辩。 夜渊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是啊……等等再仔细问问。” 她操控枫盘,无声滑向小日。 她一靠近,就听见小日压不住兴奋的声音。“这里也太好玩了!踩在星环上可以倒着看世界欸!哇!姐姐好帅!” 夜渊唇角微弯,又无声滑向小曜。 小曜皱着眉,声音微微发颤。“姐……姐姐,标靶真的要从三百米开始吗?这么多练不完啊……” 夜渊忍着笑,枫盘轻轻转向滑到昶耀附近。 昶耀的红晕一路从脸颊蔓延到锁骨,她嘴唇动得飞快,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羞恼与一丝恼火。“你别靠这么近!泡温泉也不用靠这么近吧……”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更大声,像是被什么话惹得应激了。“什么叫都一起泡温泉了为什么不能一起洗澡!你出去!泡温泉跟洗澡哪能一样!” 藤蔓的光纹在她周围剧烈跳动了一瞬,像是捕捉到某种混乱记忆。 夜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回头对梓枫与木槿招了招手,动作很小却很急。 梓枫和木槿无声滑过来,三人凑在一起偷偷听八卦,丝毫没觉得这个行为及其不符合她们的身份。 梓枫与木槿不仅要竖起耳朵听,还得分神躲避四面八方悄然袭來的藤蔓,木槿偏头闪过一条细藤时,枫盘甚至差点擦到昶耀。 昶耀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并未醒来。藤蔓的光纹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夜渊正喝着琥珀酿果,眼中闪着听到大瓜的光芒,见昶耀眼皮又颤了一下,她立刻对梓枫和木槿比了一个手势,“撤!” 三人无声散开,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动作又快又丝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渊又操控枫盘滑向旭初所在的方向。 旭初笑得很温柔,声音轻得像在哄人。“多吃些,教皇大人又为难你了吧,別累坏了,我帮你处理一些,你先休息……没事,晨疗区那里告一段落了,我就是来帮你的。” 夜渊的视线在旭初和昶耀之间来回了无数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枫盘轻轻滑开,转向晨曦所在的方向。 晨曦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将至,夜渊靠近时不自覺放轻了呼吸,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 晨曦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咬碎了才吐出來的。“还跑……又去哪了?怎么总爱不告而別……最好別让我找到你。” 藤蔓的光纹在她周围短暂停滞了一瞬,像是连记忆都不敢靠近。 夜渊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收紧,枫盘几乎是在瞬间后撤,一路退回木槿与梓枫身旁。 梓枫看着夜渊那双突然失去笑意的眼睛,有些好奇。“教皇面色这么黑是说了什么?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夜渊低头喝了一大口琥珀酿果,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像是在靠果汁强行压惊,她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不知道,等他们清醒后再问吧。” 她嘴上说不知道,但拿着饮料果的指节还有一点白,木槿和梓枫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拆穿她。 记忆藤的光纹在每个人身上流动着。 小日那边的暖黄色依旧跳跃着;小曜的淡蓝色安稳而柔和;昶耀的光忽明忽暗,像情绪起伏不定;旭初的浅金色温柔而安静;至于晨曦那边,光依旧暗得厉害,几乎快要融进藤蔓的流光里。 夜渊没有再靠近任何人,只是翘着腿坐在枫叶王座上,慢悠悠地喝着琥珀酿果,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過。 周围各个种族的游客三三两两地经过,有人踩着枫盘,有人走下枫盘在步道上散步。 其中几个人注意到了夜渊,不是因为她的长相,虽然她的确美的让人难以忽视,也不是因为她手腕上的暗金色的梢语,虽然高阶木族的确很少见。 真正引起他们注意的,是夜渊从进来开始,就没有被任何一条藤蔓碰过。 她坐在枫盘上,身后两个枫盘像忠诚的护卫般安静悬浮,上面堆满五颜六色的饮料果,可比起这夸张的画面,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些藤蔓始终繞着她走。 一位年轻的风族女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同伴,下巴往夜渊的方向抬了抬。“欸,你们看那边,这位木族从进来开始是不是就没有藤蔓找上她啊?” 她的同伴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是真的,我刚刚其实也有注意到。” 夜渊身旁的木槿和梓枫时不时要挥开想缠上来的藤蔓,动作非常熟练,就连夜渊身后的两个枫盘也偶尔会被藤蔓轻轻扫过,叶片每次都会不满地晃动几下,像在抗议这份骚扰。 但从头到尾没有一条藤蔓碰过夜渊,它们像是刻意避开她,在她周围留出一圈无形的空白。 一位土族女性凑过来低声说。“我好像没看过这样的人欸。” 一位年纪稍长一些的木族男性自然的加入话题,语气带着回忆。“我以前好像看过类似的人,我问了当天值班的梢语师,他说内心过于封闭或失去情感波动的人会被藤蔓躲着。” 他说完后,旁边几人同时发出低低的惊呼。“是这样的吗?” 一位暗族男性不可置信地看向夜渊,语气里满是错愕。“这位木族……看起来完全不像 啊。” 夜渊琥珀綠的眼眸明亮清澈,手腕上的暗金色梢语在藤蔓的光纹中泛着沉静的光,她坐在枫盘上翘着腿,手里拿着饮料果慢悠悠喝着,姿态从容得像在家里喝茶。 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内心封闭”或“失去情感波动”的人。 可那圈无形的空白依旧存在。 藤蔓自她身旁流过,像溪水绕开河中的石块,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一条藤蔓碰触过她。 梓枫随手甩开一条缠过来的藤蔓,偏头看了夜渊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那边倒是挺清静。” 夜渊把琥珀酿果放回身后的枫盘,又随手拿起一颗幽紫果喝了一口,语气平淡。“省得躲。” 木槿侧身避开一条缠来的藤蔓,低声开口。“老师,这些藤蔓都在避着您。” 夜渊淡淡开口。“嗯,我知道。” 梓枫这次没有再笑,语气也认真了几分。“为什么?” 夜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以前不是回答过了吗?可能是我太强了。” 梓枫和木槿都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看着夜渊。 夜渊沒有接住她们的视线,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幽紫果,目光落向远处那些仍被藤蔓缠绕的人。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原因。 从她第一次来枫盘游环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时她站在藤蔓之间,看着那些记忆藤主动靠近别人,缠上他们的手腕、指尖、肩膀。 可过了很久,没有任何一条藤蔓来碰她,甚至还主动避开她。 最后,她主动伸手抓住了其中一条藤蔓。 她原本以为藤蔓至少会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读取记忆,可下一秒,它却猛地颤了一下。 它没有缠上她,也没有读取她的记忆,而是在她掌心里剧烈挣扎起來,只想拼命从她手中逃开。 夜渊沒有松手,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看着它。 那条藤蔓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表面的光纹疯狂明灭,就连周围几条藤蔓都像受到惊吓般退远了一些。 过了很久,那条藤蔓像是终于耗尽力气,缓缓垂落在她掌心里,它不再挣扎了,却依旧不愿意碰触她的记忆。 夜渊垂眼看了它很久,最后才慢慢松开手指。 那条藤蔓几乎是在被放开的瞬间便猛地缩了回去,迅速退回藤群深处。 她其实有些庆幸——那一天,没有任何熟人看见,木槿不在,梓枫不在,梢语堂里那些认识她的人也都不在。 他们没有看见这不合常理的一幕。 —— PS. 星缕正懒洋洋地趴在两片枫盘上。 周围摆了一圈饮料果,把她整个人围在中间,头顶甚至还飘着另一片枫盘替她遮阳,整个人舒服得像来度假的。 星缕草坐在旁边,一边抱着琥珀酿果喝,一边满脸兴奋地盯着昶耀头顶上的记忆回放,叶片都快竖起来了。 “哇!这个好劲爆!温泉直接转战浴室吗!?她俩有戏啊!” 星缕也插开一颗饮料果慢悠悠喝着。 “昶耀耳根都红成这样了,感觉会被旭初吃得死死的。” 星缕草立刻又转头去看旭初那边的记忆,她看得一脸感动,叶子都跟着晃。 “这句‘别累坏了’也太温柔了吧……” 星缕换只手撑着下巴,懒洋洋接话。 “是啊,感觉都快赶上玄策对夜渊了。” 星缕草一边看一边狂点头,但很快又眯起眼,她努力往前探了探。 “能不能再近一点?这个角度看不清啊!” 星缕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啧!事真多。” 嘴上嫌弃,但她还是慢悠悠操控枫盘往前飘了一点。 星缕草这才满意的重新缩回去喝果汁,她抬头看了看头顶替星缕遮阳的枫盘,又低头看了看身下这豪华配置,叶片微微抽动。 “你这个自带遮阳的枫盘是不是比夜渊的枫叶王座还夸张?” 星缕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 “嫌弃你就下去啊!等等我晒伤怎么办?” 星缕草瞬间安静,她默默低头又喝了一口果汁,然后下一秒,她忽然僵住了。 “卧——” 她看看晨曦头顶上的记忆,又看看下面面色阴沉的本人,整株草都开始发颤。 “她的表情怎么比她的记忆还可怕啊!?” 星缕也默默喝了口果汁压惊。 “可不是吗。” “这记忆一放就是夜渊两次不告而别,焰歌要是在这里,估计火星子都冒出來了。” 星缕草听得打了个寒颤,她立刻一口气喝完手里的饮料果,又迅速捞了另一颗抱进怀里。 就在这时,几片枫盘忽然开始往前慢悠悠飘去。 星缕草愣了一下。 “这又是要去哪?” 星缕笑得特别灿烂,又插开一颗饮料果。 “先去前面等着啊!等等还有更精彩的。” “嘿嘿嘿!” 星缕草忽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她默默往旁边缩了一点。 “你又想干嘛?” 星缕直接往枫盘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尾音懒洋洋的。 “不干嘛啊。” “当旅游嘛,嘿嘿嘿!!” 星缕草。“……” —— 96. 等待进入网审 最先醒来的是小日。 她一睁眼就兴奋地从枫盘上弹了起来,操控枫盘飞快滑向夜渊,速度快得差点撞上夜渊身后那两个载满饮料果的枫盘。 小日双手挥来挥去,语气兴奋得几乎停不下来。“我看到星环岛了!就像又重新玩了一次一样!超真实!连踩在星环上引力突然改变的感觉都有,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回到岛上了!” 夜渊听着她手舞足蹈地描述,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好玩吗?” 小日用力点头。“好玩!下次可以再带我们去吗?” 夜渊笑着说。“我还要带你们去其他地方玩呢,之后再去星环岛吧。” 小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开心得直接在枫盘上蹦了一下。“好!” 第二个醒的是小曜。 她的眼睛睁开的时候面色还有些奇怪,带着一点余悸的复杂,她操控枫盘慢慢滑过来,没有说话,像是在消化什么。 小日好奇地问。“小曜,你這是看到什么了?” 小曜沉默了一瞬,声音带着一点颤抖。“我看到……姐姐考核我们光球准度的那天。” 小日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也想起了那天。 两个人的表情整齐划一地变得苍白,像是同时被丢回了那个恶梦般的训练场。 夜渊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故意压低声音,语调慢悠悠地拖长。“标靶放到三百米处,二号、五号、九号、八号……”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歪了,去拿远一米。” 小日和小曜几乎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连脚下的枫盘都跟着晃了一下,两个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惊恐地看着夜渊,那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抓回训练场。 夜渊看到她们的反应,终于忍不住往后一躺,直接笑翻在枫盘上,她笑得肩膀直发抖,墨绿色长发从枫盘边缘垂落下来,被风轻轻吹散。 她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们……你们又……好好笑……” 木槿在旁边听见夜渊那熟悉的语气,也下意识默默退了一步,她瞳孔微微一缩,像身体先一步想起了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梓枫看着表情同步的三个人,又看了一眼笑倒在枫盘上的夜渊,最后转头看向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木槿,疑惑的问。 “你这是怎么了?” 木槿伸出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安慰自己,她深吸一口气。“那是老师的训练方法,虽然听起来不太一样。” “但……这语气非常熟悉。” 熟悉到她现在听见都会反射性紧张。 小曜稍微平复了一点情绪,没有管还在枫盘上擦眼泪的夜渊,偏头看向木槿。“木槿姐姐,你以前是怎么训练的?” 木槿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愿意回忆的东西,连声音都跟着发虚。“老师带我进森林,她说。” “我说捆什么,你就捆什么。” 她闭了一下眼睛。“老师让我用藤蔓捆树上的果实、路过的小动物,甚至是天上飞过的森痕鹰,还要求力道必须精准,不能弄伤它们。” 梓枫看着躺在枫盘上的夜渊,又转头看向木槿和小日小曜,语气难掩惊讶。“认真的?!” 木槿光是回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是认真的……我那时弄破了一颗果实,没控制好力道让雾尾兔受伤,之后老师让我重复捆果实一千次,直到完全不会弄伤果实为止。” 她又闭了闭眼睛,像是在让那段回忆沉淀下去。“我那时刚被老师收为学生,还是初阶梢语师,后来问了森遥大人才知道……” 她的视线幽幽地落在夜渊身上,她眼泪都笑出来了。“这个训练难度,已经快碰到高阶梢语师的门槛了。” 小日和小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某种“终于找到同类”的感动。 她们齐齐转头,看向那个还躺在枫盘上笑得毫没心没肺的人。 夜渊终于笑够了从枫盘上坐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她看到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表情各异但想表达的内容一致。 “你真的很过分……” 夜渊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干净,喝了一口果汁润润嗓。“看我干嘛?你们不是都练完了吗。” 小日和木槿同时叹了一口气,那语气听起来像两个历劫归来的人。 小曜把视线默默移开,像是认命了。 梓枫认识夜渊的时候已经是暗金色梢语了,虽然没看过夜渊怎么教学,但光是看这三个人的反应,她就能想像到那画面有多可怕。 她拍了拍木槿的肩膀,语气很是同情。“你当时辛苦了。” 木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好……已经习惯了。” 昶耀是第四个醒来的。 昶耀睁开眼时,脸上的红晕甚至还没退下去,她的视线落在夜渊身上的时候发现对方正笑得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昶耀的脸更红了,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远处的藤蔓。 夜渊难得良心发现,没有直接问她看到了什么,只是嘴角压不住的弯起。 旭初是第五个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温柔的笑意,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昶耀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小曜操控枫盘滑到旭初旁边,好奇地问。“旭初大祭司,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旭初笑了笑,语气有些温柔。“一个犟种,一个总是不肯好好休息的人。” 夜渊的视线在旭初和昶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默默举起饮料果遮住快压不住的笑。 昶耀正喝着饮料,听到这句话呛了一下,她咳得很厉害,手上的饮料果晃得差点洒出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昶耀身上。 昶耀摆了摆手又咳了几声,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没事,就是不小心呛到而已。” 小日操控枫盘靠近昶耀,她的语气天真无邪,但问题问得很直接。“昶耀大祭司,你刚刚看到什么了?怎么脸这么红?” 夜渊看事不嫌事大的望向昶耀。 旭初也看向昶耀,虽然表情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昶耀轻咳一声把饮料果拿稳,她语气硬生生的转了个方向。“等等要去哪里?等教皇大人清醒就要出发了吧。” 夜渊笑了一声,她知道昶耀的想法,帮她解围。“分歧意志岔道。” 小日完全没有要放过昶耀的意思,又往前滑了一点,跟昶耀的枫盘几乎相贴。“昶耀大祭司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脸这么红,一定是很特别的记忆对不对?” 昶耀的嘴唇动了一下,耳根的红色又深了一层,像随时会滴出血來,她的视线往旁边飘,她现在只想立刻被哪条藤蔓拖回长廊深处。 小曜也默默滑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那副认真观察的模样简直像在做学术分析。 这个行为盯得昶耀更不自在了。 旭初当然也感受到了对方的窘迫,心里暗暗想着。“再不救场,她大概真的要炸毛了,虽然这副模样真的很可爱。” 她放下手里的蜜雾果,语气温和。“小日,小曜,记忆是很私人的,她不想说就不要勉强了,而且看她那个反应大概跟某个人有关,再多问她可能要用光影穿梭走了。” 昶耀恼羞成怒地瞪了旭初一眼。 旭初则回了她一个温柔到過分的笑。 小日“噢”了一声,终于把枫盘往后退了一点,可眼睛还是不死心地黏在昶耀脸上。 小曜也跟着退开了。 昶耀深吸一口气看向夜渊,语气比刚才正常了一些。“分歧意志岔道是什么?” 夜渊压着笑意开口。“会读取选择倾向的分岔点,站在中间时路径会自己改变,越犹豫路越多,越果断路越少。” 小日在一旁偷偷戳了戳小曜,用嘴型说。“昶耀大祭司的脸还是好红。” 小曜拍掉她的手,也用嘴型回。“别说了。” 藤蔓的光流在长廊深处缓缓移动,晨曦指尖藤蔓的那团暗光慢慢地亮了起来,像日出那样从边缘开始渗出一点点金色,然后一点一点往中心蔓延。 晨曦的眼睛睁开了。 她的眼里金色与极光蓝交织,但极光蓝的部分偏灰,像暴风雨过后还没完全放晴的天空,那抹阴沉从眼底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平静里。 她的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 找了一圈,直到看见夜渊后才慢慢定下来。 晨曦操控枫盘滑到众人旁边,她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最晚吗?” 除了夜渊外,其余几人都短暂安静了一瞬,他们都看见了晨曦眼底那抹还未完全散去的灰蓝色。 夜渊自然的把话接过来。“走吧,去下一站。” 她没有问晨曦看见了什么。 有些事,她其实早就从那些偷听到的零碎低语里猜到了,而晨曦显然也不打算说。 一行人操控枫盘离开记忆藤长廊,往森林更深處滑去。 梓枫跳出来缓和气氛。“分歧意志岔道一次只能一个人站在意志核点上,而且不站在枫盘上,要下来走。” 昶耀有些好奇。“一个人?那不会所有人都卡在这里嗎?” 木槿帮忙解惑。“可能会,所以有些人会直接操控枫盘跳过,这个区域是在读你怎么做决定,而不是读記憶。” 小曜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做决定?像是什么?” 夜渊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使用说明书。“犹豫程度、决策习惯、潜意识偏好。” 小日歪着头,显然不太懂。 夜渊笑着看她。“没事,你等等就知道了。” 前方的树冠忽然向两侧退开,一片开阔空域出现在众人眼前,阳光从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交错出放射狀的光纹。 地面由树根隆起形成一个圆形的区域,意志核点四周延伸出多条林间小径,没有固定形状,像植物的根系在缓慢生长、收缩、分裂、消失。 一行人从枫盘走下来踩在柔软的苔藓上,枫盘们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悬浮在主人身后,像一群等待指令的飞鸟。 夜渊身后那两个枫盘也停了下来,稳稳地飘在半空,一动不动。 小日第一个跑去站在意志核点上。 她脚下的地面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一条路笔直地往前延伸,没有分岔。 她回头大喊。“姐姐!只有一条!” 夜渊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你没犹豫。” 小曜走过去站在小日旁边,但她一站上去小日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核点范围。 她脚下的路缓缓亮起,起初只有一条,接着在前方分裂成两道。 她看着那两条路,明显愣了一下。 她把眼睛闭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过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睛,而其中一条路也暗了下去,另一条变得更加明亮,她的嘴角弯了一点,满意的从核点上退开。 昶耀深吸一口气,站上核点中央。 她脚下亮起三条路。 紧接着,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接连浮现,路径不再增加,却也没有任何一条暗下去,昶耀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梓枫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典型的理性压制型,表面稳得住,但心里其实还没做出决定。” 旭初听到梓枫的话,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笑意,收敛好表情后泰然自若的走到昶耀身旁。 她看着昶耀没有说话,可就在旭初站到她身旁后,那些岔路开始一条条暗下去。 最后,只剩中间那条笔直向前延伸。 昶耀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她不敢偏头看旭初,只是默默从核点上退开,耳根又重新浮上一层薄红。 木槿恍然大悟,看向梓枫的时候露出一个吃到瓜的表情。 夜渊嘴角几乎压不住,差点直接笑出声,但又想到昶耀脸皮薄,她只能默默抬起手,用指尖遮了遮快扬到耳根的笑。 但两个孩子显然没想到这层,她们直勾勾的盯着,只觉得今天昶耀大祭司的脸红频率真高。 旭初不着痕迹地往前半步,恰好替昶耀挡住两个孩子亮晶晶的视线。 昶耀终于摆脱那两道灼人的目光,轻轻舒了口气。 旭初微微低头看向还在平复的昶耀,温声问。“还好嗎?” 昶耀似乎想到了在核点上纠结的问题,耳尖又红了一些,她的语气有些紧张。“没……没事,谢谢。” 旭初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敢看自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替她挡着那些过于直白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始终温柔。 97. 嘲语藤区,藤蔓平等的创飞所有人…… 晨曦站上去的时候脚下亮起一条没有分岔的路,笔直地往前延伸,但跟小日的不太一样,这条路的质感带着细微的尖刺,感觉踩上去会刺伤的那种。 梓枫的表情似乎不太意外,只是低声对木槿说。“她很坚定,不过要付出的代价高。” 木槿有些怅然地低声开口。“但是她从来没有犹豫过。”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夜渊身上,又同时移开。 夜渊没有注意到,她正看着晨曦脚下那条笔直的路,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小日偏头看向夜渊,眼里有些期待。“站上去好好玩,姐姐怎么不走上去看看?” 夜渊坐回自己的枫叶王座上,喝了一口藤酸气泡果,平静开口。“我不用站上去,我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小日歪头。“哪一种?” 夜渊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把视线从那条笔直的路径上移开,落到意志核点上,傍晚的光线从树冠缝隙间筛落下来,将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暮霭。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深夜。 那时她站在核点中央,路却没有亮。 夜风从森林深处拂过,带着松叶和泥土的气息,有点冷,她就固执地站在那里,心里想着岔道会读出些什么。 过了很久,路在某一刻动了。 不是一条,不是两条,而是几十条的路同时从核点向外辐射,无数细小的分支疯狂向外蔓延,像一颗被撕裂的心脏,血管暴突。 那些路同时炸开,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被强行扯了出来,在夜风中颤动、交错、崩塌、重组,再崩塌。 她站在中央,看着那些路从脚下向外裂开,像裂缝,像伤口。 几十条、几百条、几千条,细碎得像她这些年每一个难眠的夜晚。 最后一起崩塌。 夜渊看着这幅场景,不自觉轻笑出声。 “原来,每晚在夜里辗转的时候,我的心脏是这个样子啊……” “在每一条路崩塌之前,是我二十年又二十年堆出来的东西。” “但……我没有第九个界域可以去押注希望了。” 夜渊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她从枫盘上拿起微光花酿果喝了一口,粉色的微光在她唇边闪了一下。 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若无其事。“走吧,上枫盘。” 小日滑到夜渊身旁,语气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姐姐!接下来要去哪里?” 夜渊勾起一抹笑,操控枫盘往前飘去,饮料果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荧光,把那个笑容衬得有些不怀好意。 “嘲语藤区。” 梓枫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的嫌弃以及恶寒更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昶耀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那个地方怎么了吗?” 梓枫看着夜渊的背影,语气带着一种无奈。“你确定?我今天没带耳塞出门。” 昶耀更疑惑了。“耳塞?” 木槿的表情也不太好,只是闭了闭眼睛,像在给等等要遭遇的事做个心理准备。 夜渊的嘴唇勾着,语气异常愉悦。“嘲语藤区的藤蔓会跟你说悄悄话噢!” 小日兴奋地喊。“悄悄话!” 梓枫放弃般的叹了口气。“它们只说真话,只会挑你最不想听的那几句。” 路边的景色从开阔逐渐变得狭窄,藤蔓从树冠垂下,数量越来越密集,像有人在故意把路收窄。 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极远处低声说话,听不清楚內容。 小日跟在后头东张西望。“这里好暗啊。” 嘲语藤区的藤蔓就是入口,它们从树冠垂落到地面像一道帘幕,微光从帘幕的缝隙里透出来,一明一灭。 夜渊第一个穿过去,藤蔓从她身边滑过,没有一条靠近她,身后那两个枫盘稳稳跟随,一起在藤蔓间穿行。 其他人跟进去的时候藤蔓开始动了,它们不再安静地垂着,而是微微晃动,像在观察也像在等待。 藤蔓的声音不大,像在耳边低语。有时从不同方向同時传来,语气会变,冷淡、调侃、无聊、轻笑,但不会吼,只会让你更在意。 一条藤蔓贴着小日的耳朵,低声开口。“你刚刚是不是差点跌倒?” 小日吓了一跳,立刻转头看了一圈,却没看到半个人影。“谁在说话?” “你现在表情很明显。” 小日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我才没有!” “你现在就在回嘴。” 小日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麼反驳,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很烦欸!” 另一条藤蔓贴上小曜的后颈,声音比小日那条更低。“你也不知道你姐姐到底会不会再回来,对不对。” 它停了一瞬,又补上一句。“你也怕她一去不回。” 小曜的枫盘顿了一下,她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把脸撇向一侧,雖然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只是咬着牙继续往前。 藤蔓顺着她的肩线滑下来,像在贴着心脏说话,嘲讽低语。“她身上的伤看起来很痛对吧?全都是因为你没有能力保护她。” 小曜的呼吸乱了一拍。 藤蔓的语气忽然变冷。“你以为当上大祭司能改变什么吗?什么都不能。” “你只是刚好站在那个位置而已。” 小曜的唇被咬得更紧,几乎发白,她操控枫盘往前冲,速度比刚才更快,像是要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昶耀的枫盘滑过一条低垂的藤蔓时,那藤蔓忽然微微一晃,像是早就等着她,它轻轻贴上她的手臂,声音低得像贴着骨头滑过。 “你在岔道虽然表面很冷静,但你的脚趾在地面抓得很紧。” 昶耀呼吸一滞,耳尖已经开始泛红,她下意识別开视线。 藤蔓没有给她空隙,另一条從她另一侧滑过来像补刀一样接上。“你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马上就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了?” 昶耀的枫盘微微晃动了一下,她指尖收紧,像是想让自己保持稳定,但速度却下意识加快。 可藤蔓比她更快,第三道声音从前方垂下来,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残忍。“承认吧,你对她也有感觉,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昶耀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她只是更用力地別过脸。 但藤蔓还没停,左右两侧同时收紧,声音交叠,几乎像在她耳边低语合唱。“是不是总会想起她温柔的眼神?总会带来你爱吃的饭菜?帮你盖的被子?” “你现在还能说,那只是普通的关系吗?” 昶耀的耳根红得发烫,红到在暮色里几乎像被点燃一样,她咬住下唇,指节发白,最后只能硬生生吐出一句极轻的声音。 “……闭嘴。” 旭初的枫盘稳稳地滑行,一条藤蔓从他身后探过来,声音温和得像在闲聊,却一字一句都精准落在最不该触碰的地方。 “如果她只是把你当成很好、很重要的朋友呢?” 停了一瞬。“你会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向他表明心意吗?” 旭初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藤蔓轻轻晃了晃,继续往下说。“昶耀是很温柔没错。” 语气微微一顿,像刻意挑选最不该说的词。“但她能接受朋友对自己抱有……不该存在的情感吗?” 旭初的目光仍然看着前方,只是那一瞬她的睫毛垂得更低了一点。 藤蔓从另一侧绕上来,声音依旧柔和,却开始变得刺人。“你应该很清楚吧,有些人接受不了真相就会选择离开。” 旭初握着衣角边缘的指节悄悄收紧。 藤蔓轻轻补了一句。“比如昼伏。” 旭初眼里的极光蓝像被什么轻轻压住,慢慢沉下去一层灰。 藤蔓贴近她的手腕,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你要赌吗?赌她会留下。” “还是赌她不会像昼伏一样,一声不吭就从你的世界消失。” “起因只不过是因为她发现了你的心意。” 旭初枫盘的速度没有变,但那一瞬间,她的指尖几乎没有血色。 梓枫走进去的时候已经用手捂住了耳朵,但藤蔓的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你捂耳朵没用,你还在听我们说话。” 梓枫把手放下来,皱着眉头。“烦死了。” “你每次都这么来。” “那你每次都还要说。” “因为你每次都还是会来。” 梓枫闭上嘴决定不回话了,把原本加快的脚步放得更快了,像是在逃离这个区域。 木槿从进入嘲语藤区开始就一直安静地滑在队伍最边缘,不靠近任何一条藤蔓,也不让任何一条藤蔓靠近她。 大部分藤蔓在她身旁徘徊了一会儿,就慢慢退开了,像找不到能够刺进去的地方。 直到其中一条藤蔓,悄悄缠上她的颈侧,声音轻到像贴着她心口说话。“你不是不需要被看见,你是不敢,因为怕自己又会被丢下。” 木槿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视线更低地垂了下去。 另一条藤蔓从她脚边缠上来,语气带着一点嘲弄的笑意。“怕什么?不是已经被丢下过一次了吗?就她那木头样,再不把握就又要被丢下了噢!” 木槿的枫盘微微停住,她低下头看着那条缠在脚踝上的藤蔓,没有甩开。 另一条藤蔓慢慢缠上她手腕,声音忽然放轻,温柔得几乎残忍。“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还会下意识觉得,是因为夜渊,你才有资格站在她旁边?” 木槿的眼眶慢慢红了,她咬住唇没有反驳。 藤蔓像终于找到了最深的位置,轻轻笑了一声。“怎么?喜欢上老师的朋友,让你觉得很难堪吗?” “还是你其实更怕……” 它故意停顿了一下。“要是让你的老师知道了,她会露出什么表情?” 木槿的指节一点一点泛白,她没有甩开藤蔓,甚至没有动,藤蔓却还在逼她。“你猜猜看,如果有一天梓枫知道了。” “她还会像现在这样,理所当然地陪你吃饭、陪你聊老师、陪你待到半夜吗?” 木槿的呼吸终于微微发颤。 藤蔓贴近她耳侧,声音轻得近乎恶劣。“还是她会突然开始后退?” 木槿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藤蔓像终于满意了一样,慢慢缠紧她的脚踝,像是要把人逼死。“你猜猜。” “这一次,你会不会同时失去两个人?同时收获两份厌恶呢?” 木槿眼眶红得厉害,嘴唇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只是那双手已经用力到微微发抖。 晨曦的枫盘始终很稳,大部分藤蔓都只是微微晃动,没有靠近,像找不到能真正刺进去的地方。 直到其中一条藤蔓,从后方悄悄缠上她的肩侧,声音轻得像有人贴着她耳边叹息。“你选的那条路很痛,而且你早就知道了。” 晨曦沒有停,只是她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藤蔓慢慢收紧,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你不是不怕痛,你只是觉得痛也比被她丢下好。” 晨曦眼底的极光蓝,微微灰了一层。 藤蔓像终于碰到了真正的地方,声音更低了。“可你明明知道她一直在找的。” “不是你。” “她想找的是家。” 晨曦的手指终于身侧收紧,很轻,却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停顿。 藤蔓贴近她耳侧。“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找到了她所谓的那个家。” 它恶劣的停了一瞬,轻声问。“你觉得,她会为了你们停下脚步吗?” 晨曦没有回答,因为她其实知道答案。 藤蔓像看透了她的沉默,轻轻笑了一声,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你有答案的,对吧。 “你知道她不会,可你还是想陪她走到最后。” “哪怕她会离开。” 晨曦的呼吸终于乱了半拍,极光蓝彻底暗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她继续往前滑,枫盘的速度也没有变,像那些话从来没有出现过。 夜渊翘着腿坐在枫叶王座上,手里换了一颗藤酸气泡果,身后两个载满饮料果的枫盘稳稳跟随,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她的周围没有一条藤蔓敢靠近,像被什 么无形的东西隔开了。 但她经过的时候,有两条细得几乎看不到的藤蔓从地上悄悄爬上来,从她身侧绕过,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腕上的暗金色梢语。 藤蔓地声音很轻。“你还是不接受你自己,不敢去选择……” 藤蔓的话没有说完。 夜渊的手猛然伸出,五指收紧,一把攥住那条缠在脚踝上的藤蔓,指尖陷进藤蔓的纤维里,用力到指节泛白,像握住一条蛇的七寸。 藤蔓在她手里猛地绷直,光纹急促闪烁,整条藤蔓在她手里绷得笔直。 她身后那两个枫盘同時颤了一下,叶片轻轻颤抖,上面的饮料果也跟着晃了晃,几颗果实在盘缘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枫盘在害怕。 不是怕那些藤蔓,是怕她。 夜渊的嘴角还弯着,但那笑意比任何一次都冷,冷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闭嘴。” “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烧成灰。”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那条藤蔓听得到。 她松开手,藤蔓瞬间从她指间滑落缩回泥土里,速度快得像在逃,另一条碰过她梢语的藤蔓也悄悄退开了,消失在藤蔓丛中。 晨曦从后面跟上来的时候,夜渊已经继续往前滑了。 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身后那两个枫盘的叶片还在轻轻颤抖,像两片被风吹皱的叶子。 她看不到夜渊的表情,但在某一个瞬间,夜渊的背影变得比平时更直,她不知道那条藤蔓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夜渊说了什么。 小日已经跟一条藤蔓吵起来了。“我没有走第三次!这是我第一次来!” 藤蔓慢悠悠地晃了晃。“走得跟林海蜗牛一样慢,我一条藤蔓都比你快。 “你刚刚还被同一条藤蔓绊到两次。” 小日的脸一下就红了。“那是因为我在回头看小曜有没有跟上!” 藤蔓语气很欠。“看小曜?你刚刚不是一直在偷看藤蔓棚顶吗?” 小日噎了一下,气呼呼地反驳。“我那是在观察环境!” 藤蔓拖长语调。“观察到被藤蔓绊到。” 她气得整张脸都鼓起来了。“你们真的很烦!” 藤蔓很平静地回。“你也是。” 小日瞬间不想说话了,她气呼呼地操控枫盘往前滑,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不是因为不想看风景,而是因为不想再听那些藤蔓说什么。 梓枫整路都在跟藤蔓吵架,她一开始还试图捂耳朵,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那些声音根本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你刚刚那句已经说过了!能不能换一句!” 藤蔓悠悠晃了晃。“你这句刚刚也回过,你也没换。” 她深吸一口气。“我下次真的要带耳塞。” “你上次也这么说。” 另一条藤蔓慢悠悠接话。“上上次也说过。” “再上上上一次也是。” 梓枫额角一跳。“你们记性到底为什么这么好?!” “因为你每次都会来。” “而且每次都会生气。” 梓枫忽然觉得,跟藤蔓认真吵架的人看起来真的很像笨蛋,于是她决定闭嘴。 枫盘猛地一下往前滑出去一大截。 结果下一秒,后面的藤蔓又幽幽补了一句。“你现在是在装没听到。” 梓枫咬着牙没回头,枫盘滑得更快了。 “而且你刚刚还偷偷翻白眼。” 梓枫。“……” “闭嘴!!!” 出口就在前面。 真正的暮色终于从藤蔓帘幕后透了进来,橘红混着暗紫,像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但那些低语仍残留在脑海深处,迟迟没有散去。 —— PS. 星缕跟星缕草慢悠悠飘来的时候,嘲语藤区还残留着各种低语的尾音。 星缕草抱着饮料果,整株草写满震撼。 “这群藤蔓嘴也太毒了吧……这已经不是戳肺管子了,是直接把肺管子抽出来打结,还拿去跳绳的程度。” 星缕喝了一口果汁,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这叫精神拆迁现场。” 星缕草转头看她,连喝几口饮料压惊。 “这种地方真的有人能全身而退吗?” 星缕想了想,扫了一眼前方还在移动的众人。 “能走出去的基本都不是正常人,正常人进来会变笨,笨的人进来会变疯。” 星缕草晃了晃叶子,啧了两声。 “我怀疑夜渊不是带她们来玩的,她是在做社会实验。” “主题是:当人在被精准戳痛时,是否还能保持理智。” 星缕思考了一瞬。 “目前看来,答案是不会。” 星缕草同情地看了前方一眼,忽然伸手捞了一条藤蔓过来。 “来,你讲一个我听听。” 藤蔓很配合,真的就开始表演,甚至带着标志性的嘲讽笑意。 “呵!谁比谁高贵?不都是打工加班的,放假还要陪老板出来渡假。” “社畜。” 星缕草沉默了两秒,瞬间就拿起手上的饮料果砸了下去。 “你才社畜!!!” “你全家都社畜!!!!” 星缕无奈扶额。 “你看吧,我就说不要跟它互动。” 下一秒,另一条藤蔓绕上她们遮阳的枫盘,非常有礼貌,甚至声音更温柔。 “那你想听听你的版本吗?” 星缕抬眼,露出一个极度漂亮但危险的笑容。 “你想死吗?给我滚下来。” 她慢慢补了一句。 “你要是敢说,我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无土栽培。” 藤蔓瞬间缩了回去。 星缕草边砸藤蔓边喊。 “这到底是什么地狱旅游团!” 星缕喝了一口果汁,笑得很轻。 “别这样说,这只是一趟普通的旅游。” 她视线往前一扫。 “嘿嘿嘿!” —— 98. 伤害是藤蔓造成的,售后服务是她…… 小日第一个冲出去,她从枫盘上跳下来,转头瞪了一眼身后的藤蔓。 小曜从枫盘上下来后随手把手上喝空的饮料果放到回收筐里,然后低着头不说话,她的眼眶还红着,偏过头让垂落的长发遮住表情,不让任何人看见。 木槿站在回收筐旁边,眼眶泛红,她的视线几次落在夜渊身上,又被自己硬生生移开,像是连开口确认些什么,都怕得到不想听的答案。 昶耀也下来了,她的耳朵从耳垂红到颈侧,红到在暮色中都看得一清二楚,她低着头看地板,像是在研究树根到底往哪个方向长,认真到连旭初走到身旁都没抬头。 旭初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昶耀熟悉的温柔笑意,把心里的那一丝害怕全都压下去,至少她还愿意站到自己身边。 梓枫一落地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整路的烦躁都吐出来。“下次!我一定要带耳塞!不对!我不要再进嘲语藤区了。” 她转头看夜渊,“你就是故意的!你明知道那边的藤蔓会说什么!” 夜渊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慢慢弯起来。“我说了啊,会说悄悄话。” 梓枫语气笃定。“那不是悄悄话!那是追着人脑子念经!吵死了!” 夜渊笑出声,笑得眼睛都弯了。 小日也跑过来控诉。“那些藤蔓从头说到尾!走快说我跑,停下来说我犹豫,回嘴说我在意!到底想怎样!” 夜渊耸了耸肩。“那你不要回嘴就好。” 小日气呼呼的。“我忍不住!” 晨曦是最后一个走出藤蔓帘幕的,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看着夜渊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夜渊无视掉所有人的眼神,她把最后一口蜜雾果喝掉,随手放进回收筐。“梓枫,木槿,我们会去炎疆的夜市吃晚餐,你们要来吗?” 木槿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很多,轻到像是怕听到答案。“老师……你下次还会来找我吗?” 夜渊笑了一下。“当然会,你是我的学生,当然会来找你。” 木槿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忐忑的开口。“老师……以后还会来见我吗?” 夜渊无奈地轻叹一声,缓步走近。 她微微低下头,在木槿耳边低声开口,音量轻得只够她一个人听见。“梓枫神经比较大条,她没什么不良嗜好,就是爱喝酒跟酿酒。” 夜渊顿了一下,语气又放柔了一点。“如果她欺负你,就来跟我说,我会站在你这边。” 夜渊直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记住了吗?” 木槿愣愣地看着她,像是一下子没办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夜渊看着她那副呆住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眼底带着笑,又轻声问了一次。“怎么又傻掉了?记住了吗?” 木槿的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眼眶一下又红了。“记住了。” 她声音很轻,却终于不像刚刚那样发颤。”老师,我等您下次来森罗,这次……就不去了。” 夜渊笑着点头。“好。” 她转头看向梓枫。“那你呢?” 梓枫完全没察觉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把口袋翻了一遍,又不死心地重新摸了一次,确定自己真的没带耳塞之后,长长叹了口气。“算了,炎疆太热,上次去都感觉都要被烤熟了。” 她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下次再来找我们,不准再来嘲语藤区了!” 夜渊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替自己的学生默哀了一秒。 梓枫这千年神木脑袋……还真的是一点都没察觉。 她最后还是懒得提醒,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下次记得带耳塞就行,我们走啦。” 夜渊右手贴上旁边的树干,墨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来,顺着树干的纹路蔓延开来,像一张被点亮的网,把众人全部包住。 沙沙声中,六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边缘。 她们回到了夜渊森罗的家,客厅中央那棵大树还在,枝叶穿透屋顶,与外面的夜色相连。 夜渊收回贴在树干上的手,转身看向小曜那双偏灰的极光蓝,暗自叹了一口气,光顾着让她们被藤蔓创飞,差点忘了自己还得一个个哄。 伤害是藤蔓造成的。 售后服务是她负责的。 她轻轻揉了揉小曜的头顶,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不会走,这不都带你们出来玩了吗?” 小曜过了一会儿,才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嗯。” 她没有抬头,但原本紧绷到发僵的肩膀,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小日显然已经把刚刚那些藤蔓的话忘得差不多了,眼睛亮晶晶地问。“姐姐!要去哪个夜市?” 夜渊无奈地看向恢复神速的小日,某种程度上,这大概也是天赋。“烬火夜市,吃饱后再带你们去跑炎疆的温泉。” 昶耀愣了一下。“那焰歌?” 夜渊语气随意。“我们的传送地点就是她的办公室,刚好离夜市很近。”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点。“就是不知道她在不在。” 晨曦也愣了一下。“你没有跟焰歌说会去炎疆吗?” 夜渊勾起一抹坏笑。“没有啊!相遇靠缘分。” 她伸出两只手。“走吧,我好饿。” 众人熟练搭上,紫色光芒从夜渊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把众人全部包住。 炎疆,商会会长办公室。 众人出现在一张办公桌旁边,桌上整齐摆着几份文件和一支钢笔,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夜渊环顾四周,嘴角弯了起来。“这么巧,刚好不在呢。” 旭初看着夜渊那副不意外,甚至有点开心的表情,疑惑地问。“昼伏,为什么这里有你的暗纹标记?” 夜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说得理所当然。“之前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设的呗。” 晨曦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有无奈也有纵容。“……你啊。” 夜渊没有理会晨曦的叹息,她的身形开始模糊,墨绿色褪去,深蓝色从发根蔓延到发尾,琥珀绿的眼眸转变成熔金色;手腕上的梢语从皮肤上隐去,火族的氣息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空气微微发热。 她走到办公桌旁,熟练的从一个深色的木盒里翻出一颗念璃,指尖点燃。 深蓝色的火焰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办公室里的温度明显升高了一点,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念璃从她掌心浮起来稳稳地飘在她身后,像一颗被掌控的星星。 小曜看着夜渊,忍不住惊讶地问。“姐姐……你也是高阶火族?” 夜渊的语气很随意。“怎么了?不好看嗎?” 小曜连忙摇头。“没……很好看,就是有点惊讶。” 昶耀看着夜渊丝滑转换,整个人愣在原地。“这就变火族了?” 夜渊理所当然地开口。“当然啊!其他种族在这里多热,火族舒服。”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终于穿上了合脚的鞋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轻松自在的气息。 小日张了张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他人。“姐姐……那我们呢?” 夜渊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什么。“嗯……等等去夜市给你们买杯饮料吧。” 她说完已经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去了,步伐轻快,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深蓝色火焰的念璃安静地飘在她身后。 炎疆的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干燥的热意与燃烧过后的气味,混着远处夜市的香气,炙烧的肉香、焦糖的甜味,还有微辣到发烫的刺激感,还有一点点从某个摊位飘过来的蜜酿甜香。 小日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好香!” 夜渊走在最前面,深蓝色的念璃飘在她身后,火焰在夜风中轻轻跳动,“烬火夜市是炎疆最大的夜市,整条街的步道都在燃烧。” 她的语气轻快。“不要走散了,我可不负责找走失儿童。” 晨曦听到这句话,有些无言的看向她的后脑勺,偏偏说话的人习惯省略视线,她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渊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怨念,转头看向众人。“咱先去买喝的吧,不然教皇跟大祭司在炎疆中暑,感觉会被笑很久。” 她顿了一下,勾起一抹笑意。“啊,不对。” “应该是会被我笑很久。” 这次,身后幽怨的视线直接变成了五 道。 小日虽然一脸无言,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姐姐,这里有什么好喝的?” 夜渊头也没回。“很多,等等你自己看。” 烬火夜市的入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 黑红色岩壁一路向下展开,表面刻着细密繁复的火纹,暗红色的光沿着纹路缓慢流淌,像熔岩下隐隐跳动的血液,地底的火焰正在岩层深处呼吸。 整条街都像浸在一片尚未冷却的余烬里。 小日踩在岩地上,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地板会发光!” 夜渊语气随意地解释。“岩层里有矿物质,遇热就会发光。” 她抬脚轻轻踩了一下地面。“炎疆的地底一直都是热的,这些岩层从来没有真正冷却过。” 夜市里的照明也不是普通灯光。 半空中飘着一颗颗浮动的小型火球,被驯化的火焰柱安静燃烧,街边还挂着会缓慢脉动的火晶灯,把整条街映得像一条正在流动的火河。 游客三三两两地在摊位间穿梭,有些火族身后飘着念璃,有些没有,但每个人的脚步都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也像是在享受这条会燃烧的街道。 饮料摊在夜市的转角处,摊台是半熔岩结构,边缘偶尔会滴落微光的热液。 摊主正在把一颗颗炙烧过的水果丢进榨汁机里,她看到夜渊的发色跟瞳色愣了一瞬,视线又落在夜渊身后那盏念璃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着把菜单推到柜台上。 夜渊扫了一眼身后的众人。“你的自己挑。” 小日第一个凑上去,盯着菜单看了好一会儿。“我要焰影双层饮。” 小曜看了一会儿菜单。“蓝色的流焰果汁。” 昶耀看了一眼菜单。“炙果酿露。” 旭初点头。“一样。” 晨曦的视线从菜单上扫过,停在最后一行。“烬光冷酿。” 夜渊没有看菜单,直接说。“烬光冷酿。” 摊主点了点头后转身开始准备。 焰影双层饮,上下两层颜色分明,摇晃后像火焰翻动。 小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好好喝!上面甜,下面有一点苦,但搭配起来很好喝!” 流焰果汁,蓝色的液体在杯里缓慢流动,像高阶火族的小型火流。 小曜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喝,很清爽。” 炙果酿露带着浓郁的焦糖香气,比一般的果汁更深沉。 昶耀跟旭初喝了一口,纷纷点头表示满意。” 烬光冷酿表面平静,但杯底有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流动,会越喝颜色越亮,像火被唤醒。 晨曦喝了一口,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夜渊也喝了一口,那股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凉意,不是冰,而是火焰燃尽后残留下来的余温,温润、深沉,带着一点淡淡的焦香。 小日在一旁已经喝了半杯了,她边喝边东张西望,十分好奇。“姐姐,为什么几乎每个火族身后都有念璃?”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路过的火族女性,那人身后飘着一盏橘红色的小灯,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一个火族男性身后也飘着一盏,是深红色的小灯。 夜渊语气很平靜。“焰歌干的。” 众人还没来得及追问,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因为你们的姐姐,在炎疆叫熔璃。” “但她当年不告而別。” 众人的视线同时往声音的方向转过去,不远处的火焰柱旁站着一道身影,同样是深蓝色长发,熔金色眼眸,火光落在她身上时像被夜色压住的火焰。 焰歌不急不缓的走过来,周围几个火族下意识往旁边让开了一点。 她的语气始终很平静。“她以前总喜欢拎着一盏小灯到处跑,后来人不见了,我就把灯卖去了所有界域。”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夜渊。“名字叫念璃。” 夜渊低头喝了一口烬光冷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焰歌的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念着你们姐姐的意思。” 除夜渊跟晨曦外,其他人全都愣住了。 她们终于知道,为什么炎疆几乎每个火族身后都飘着一盏念璃,也终于知道,焰歌到底念了夜渊多少年。 99. 这习惯到底是哪来的……谁这么惯…… 夜渊喝了一口烬光冷酿,语气很平静。“这么快就来了啊,那等等你买单。” 焰歌的嘴角动了一下,虽然并不意外,但还是有些无奈。“走吧,看看你们想吃什么。” 夜渊转头看了小日和小曜一眼。“你们去逛吧,吃完再来找我们。” 焰歌回头看向身后比较高的秘书开口。“你跟着她们,负责付钱就好。” 又看向另一人。“你跟着两位大祭司。” 两位秘书微微点头。“是。” 小日和小曜已经兴奋地跑去逛摊,秘书安静跟在后头。 昶耀有些迟疑。“我们?这……” 夜渊笑着打断她。“去逛逛吧!炎疆商会会长掏钱呢!想吃什么就吃,千万别客气。” 焰歌看了她一眼,无奈却没有反驳。 旭初微微点头。“那我们先去逛了。” 她顺势拉着昶耀离开,秘书也随之跟上。 焰歌看着她们走远才开口,问了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怎么来都不先说一声?” 夜渊随口应道。“反正你感应得到火纹,现在不也找来了嘛。” 焰歌偏头看向晨曦,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你也不说说她。” 晨曦看了焰歌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她就这样,你说得动?” 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她不突然消失我们就该庆幸了。” 焰歌沉默片刻,轻轻叹气。“……有点道理。” 夜渊已经在一家烧烤摊前停下来了,对着摊主说。“我要三串牛肉的。” 摊主笑着应了一声。“没问题!很少有高阶元素来跟我买烧烤呢!我给你烤得好吃一点!” 他利落地从架上取下三串肉放在烤架上,手掌调节火焰,肉油滴进火里,香气炸开。 夜渊闻着味道越发饿了,嘴角微微勾起。 焰歌认命付钱。 摊主笑着说。“给你包个纸,这样才不会弄脏手!” 夜渊笑着接过烤好的三串肉。“谢谢。” 她自己拿了一串,把另外两串递给焰歌和晨曦,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摊主在后面喊。“好吃下次再来啊!” 夜渊把手举起来摆了摆,当作回应。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念璃安静地飘在夜渊身后,深蓝色光芒在夜市的火河里虽然不太显眼,但温度惊人。 焰歌问。“你们会待多久?” 夜渊把嘴里的肉吞下去说。“明天走,等等吃饱去泡温泉,你晚上跟我一间房。” 焰歌没有多余的犹豫。“好。” 晨曦没有说话,步伐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己的圣殿里散步一样从容。 焰歌又买了一串烤串,她刚拿到手上夜渊就伸手把那串烤串拿走,咬了一口后再还回去。 焰歌看着手上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烤串,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吃。 晨曦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焰歌看她一眼,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你倒是适应得挺快。” 晨曦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烬光冷酿。 夜渊已经走到下一摊了。 那是一摊焰糖晶串,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糖串插在架子上,外层是火晶糖壳,在灯光下泛着深红色的光。 夜渊让焰歌买了一串后,自己咬了一口,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脆响,自然地把晶串塞给焰歌。 焰歌疑惑的看着她。“就吃这样?” 夜渊理所当然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我就吃几口,剩下的都是你们的,我还要吃再跟你们拿。” 她说完已经走向下一摊了。 焰歌无言的看了晨曦一眼,晨曦把手上那杯烬光冷酿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焰歌咬了几口糖串,看向晨曦。“你要吃吗?” 晨曦沉默了一瞬,但还是接了过来。 下一摊是爆焰脆球。 小颗圆球在油锅里翻滚,捞起来的时候外皮还冒着细微的热气,夜渊咬了一颗,脆球在她嘴里“啪”地爆开,热气和甜辣酱同时炸出来。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又吃了两颗后把纸袋塞给晨曦。 晨曦接过去,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慢慢插着吃。 夜渊看她没什么表情,问了一句。“好吃吗?” 晨曦“嗯”了一声。 夜渊得到回复后,满意地继续往前走,该买买,该吃吃。 焰歌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火蜜酿,她的视线落在夜渊身上。“你这几天做了什么?” 夜渊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她正在吃一颗新买的灼香坚果包,香气很浓,她嘴里还有食物在咬,明显没有要现在回答她的意思。 晨曦看到夜渊不方便说话于是帮她回答,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开会行程。“昨天去了百环古树林海,今天去了枫盘游环区,里面有记忆藤长廊、分歧意志岔道、嘲语藤区。” 焰歌听着,咬了一口刚被夜渊塞过来的坚果包。“听起来很满。” “她安排的。”晨曦说。 焰歌看了夜渊一眼,她正在喝自己的火蜜酿,完全没有要参与对话的意思。“那今晚呢?” 夜渊大发慈悲的放开吸管。“夜市跟温泉而已。” 她就走向下一摊了。 夜渊在焰纹烙饼车前停下来。“一份,火蔬多放一些。” 摊主笑着应一声。“没问题!马上做给你!” 焰歌熟练的付钱。 他利落地把烙饼夹上炙肉和火蔬,不忘多夹一些火蔬,淋上一点辣酱后用纸袋装好递给她。 夜渊接过来咬了一口,撕下一半塞给焰歌,又撕下一块塞给晨曦,三个人手上都拿着烙饼,边走边吃。 焰歌咬了一口烙饼问。“你们明天什么时后走?” 夜渊吞下一口食物。“吃完午餐吧。” “去哪?” “砾城。” 夜渊走到一摊炎禽封烤坊前停了下来,整只火禽用火泥包覆后埋入炭火,摊主用铁钳将外层火泥敲开,热气与肉香瞬间炸裂开来。 她随手用竹签叉了一块,吃了几口后便自然地塞给焰歌。 焰歌接过那包还带着热度的火禽肉,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你这样真的吃得饱吗?” 夜渊正喝着焰果气泡饮,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吃得饱啊,我每一种都吃到了。” 她说完,又很自然地在下一摊前停下,时而往左边摊位看,时而往右边凑,只要觉得有趣或想吃的就直接买下来。 但每样都只尝两三口,剩下的不是塞给焰歌,就是顺手递给晨曦,两人手上的纸袋不知不觉已经多了好几个。 焰歌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提袋,终于忍不住抬手扶额,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习惯到底是哪来的……谁这么惯着你啊?” 夜渊正好喝完一口饮料,闻言抬眼看她,眼神干净又困惑,她是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我一直都这样啊。” 晨曦無奈的看向夜渊。“最一开始我也不太习惯,但跟她去了一趟森罗后……” 她看了一眼手上的纸袋,语气微微一顿。“就没有不习惯的空间了。” 焰歌挑眉看她一眼。 晨曦补了一句。“她会边走边塞,吃不完的,吃到一半不要的,临时不想拿的。” 她像是想起什么更具体的画面。“而且不只塞给我,木槿也帮我分担了一些。” 夜渊这时才終於抬眼。“我有吗?”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下一秒,她们脑海里几乎同时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 玄策。 焰歌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像是已经接受现实。“……我大概知道是谁惯的了,算了,继续走吧。” 晨曦也点头。“嗯,如果是她的话很合理。” 夜渊被这两人的反应弄得有点无言,最后只是把喝了一半的饮料随手递给晨曦。“行吧。” 三个人的影子被夜市灯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昶耀和旭初并肩走着。 旭初刻意走在外侧,替她挡开从摊位间挤过来的人潮,她没有贴得很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只是很自然地站在那个位置上,像是早已习惯。 昶耀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摊赤岩烧肉串上,整排肉串在火焰上缓慢翻烤,表面泛着赤红色的光泽,像凝固后仍在流动的岩浆。 旭初察觉她的目光。“要吃吗?” 昶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停顿半秒。“买一串,一起吃。” 旭初点头,走上前去点了一串。 老板从架上取下一串肉,利落地在表面划开,油脂顺着刀痕微微渗出,在火光下泛着细亮的光,香气瞬间炸开,他用纸包好递过来,随口提醒。“客人,小心烫啊!” 旭初接过,语气温和。“谢谢。” 她将肉串递给昶耀,指尖不经意相触了一瞬。 昶耀的手指微微一缩,像是被那一下温度惊到,吃了几口后又自然地将肉串递了回去。 旭初顺着她咬过的地方继续吃下去,动作熟练得像是早已做过无数次。 昶耀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明明这些事一直以来都再自然不过……可今天却莫名有点不一样。 她们就这样并肩走 着,偶尔停下来,看见感兴趣的食物就买一份分着吃,赤岩烧肉串、焰心薯塔、熔火豆腐,每一样都是一份两人分。 旭初始终走在外侧替她隔开人潮,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却稳定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昶耀吃熔火豆腐的时候,辣酱不小心沾到了嘴角,但她沒有察觉。 旭初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下意识抬手像往常一样准备帮她擦掉。 昶耀却在那一瞬间往旁边躲了一下,动作不大,却很明确,她自己也愣了一瞬。 那不是刻意的抗拒,而是某种后知后觉的意识浮上来——她忽然发现,这件事好像一直都太自然了,自然到她从来没有想过可以不这样,也没有想过可以自己来。 她伸手接过旭初手上的纸巾。“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旭初的手停在半空一瞬,随后收回。“嗯。” 他们又走了一小段。 旭初在一摊炙焰果冻前停下来,像是随口问的。“要吃吗?” 昶耀看了一眼那摊果冻,透明的糖体里像有火焰在慢慢流动,光影晃得人有点头分神,她停了一下才回答。“不饿了。” 旭初应得很快。“嗯。” 她像是早就预设好这个答案,顺势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似乎也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夜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人潮在他们身边流动,火晶灯一明一灭,光落在两人之间那条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旭初开口,又像是觉得太突兀,顿了一下才补上。“这两天……” 昶耀转头看她。“嗯?” 旭初视线往前落了一瞬,像在整理措辞。“森罗的行程……还不错。” 说完又觉得太干,她补了一句。“滑梯挺好玩的。” 昶耀点了点头。“嗯。” 停顿又回来了,两个人之间的空白比刚刚还要长一点。 旭初才又问。“明天,还想去哪里?” 昶耀想了一下。“听昼伏安排。” 旭初点头。“好。” 然后又没有话了,他们就这样并排走着,不远也不近。 小日和小曜从不远处走过,焰歌的秘书跟在后头,秘书对旭初点了点头,旭初也回以同样的点头,动作克制而简短。 昶耀看着她们走远才开口。“她们看起来买得差不多了。” 旭初应了一声。“嗯。” 昶耀看她。“那我们呢?” 旭初停了一下才问。“还想逛吗?” 昶耀想了想。“再走一下吧,难得来炎疆。” 她顺手在旁边摊位买了一份火晶团子,三颗团子外层裹着火晶糖,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被封住的微小火焰。 她吃了一颗,側头问。“要吃吗?” 旭初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好。” 他们偶尔开口。 “这个看起来不错。” “嗯。” “那摊好像也可以。” “下次再来。” 每句话都很轻,也很短,但掉进夜市的喧闹里,刚好不会显得突兀。 旭初看了眼昶耀,确认她没有想再吃东西才开口。“吃得也差不多了,等等昼伏说要泡温泉,我们去找他们。” 昶耀应了一声。“嗯。” 两人自然地并肩往出口走去,距离刚好落在一种不需要刻意维持的自然里。 小日远远看到他们就挥起手来,声音很清脆,在夜风中格外响亮。“昶耀大祭司!旭初大祭司!你们好慢!” 夜渊靠在夜市门口的柱子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一杯饮料,正慢悠悠地喝着,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很随意。“有吃饱吗?” 昶耀笑着回应。“有,都是新奇的食物,不知不觉就吃饱了。” 旭初嘴角也弯着。“我也是。” 夜渊笑着站直身体。“那我们走吧!” 小日看着夜渊,语气带着一点忐忑。“姐姐,炎疆的温泉会很烫吗?” 夜渊低下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坏笑。“很烫啊,能把你烫熟噢!” 小日哪看不出来夜渊又在吓唬自己,不满地喊了一声。“姐姐!” 焰歌嘴角弧度弯了一点。“炎疆有给非火族人泡的温泉,温度合适,不用担心太烫。” 昶耀好奇地问。“那我们今天住温泉会馆吗?” 夜渊语气轻快。“对啊,要是睡不着就再去泡泡,可以泡到睡着为止,挺舒服的。” 小曜忍不住开口。“会呛到吧。” 夜渊没有回答,只是喝了一口饮料,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有收回去的笑。 100. 不碰,不看,不问,不掀 温泉会馆。 大厅整体是暖色调,木质地板踩上去时带着微微热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 小日一进来就开始四处张望,眼睛亮晶晶的,最后转头看向旁边的夜渊。“姐姐要跟我们一起泡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道视线同时扫了过来,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毫不遮掩的五道视线。 小日背后瞬间一麻,像被谁拿火烫了一下,她整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甚至不敢回头确认那些视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旭初无奈地开口。“你想被炎疆商会会长跟教皇大人联手处理吗?” 昶耀站在旁边,语气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过来人感。“也不一定会被打。” 她停顿一下。“但眼睛大概会被挖出来。” 小日瞬间怂了,她默默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小得像蚊子。“不……还是不了。” 夜渊嘴角慢慢弯起。 很好,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她心情极好地伸手搂住小日肩膀,语气轻快又恶趣味。“想跟我泡?当然可以啊!咱不管焰歌跟晨曦就好了。” 小日感觉背后那股压迫感瞬间又重了一倍。 她都快哭了,声音都开始发抖。“姐姐……不……不用了,我跟小曜泡就好。” 夜渊挑眉。“真的不要?” 小日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不要,真的不要。” 夜渊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充满赞赏。“嗯,还挺懂事,真乖。” 小日如获大赦,立刻躲到小曜身后,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昶耀听到前面那番对话,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整个人僵了一下,连肩膀都微微震了一瞬,语气带着一点不敢确认的不确定。“所以……” 夜渊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怎么看都不像好人。“所以你跟旭初一间啊。” 她语气愉快地补充。“房间里还有小型温泉池,很舒服的噢。” 旭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当然知道夜渊在帮她,轻轻朝她点了一下头。 昶耀耳根瞬间又红了一层。 夜渊心情极好,完全没打算管她是不是快烧起来了,径直走到柜台前,把手搭上桌面。“三间非火族房间。” 老板虽然不太明白,两位高阶火族为什么特地要非火族房间,但还是很快把三把钥匙放到柜台上。 夜渊随手拿起其中一把递给小日。 小日立刻开开心心接过去,拉着小曜就往走廊跑。“小曜!快点!” 小曜被她拉着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夜渊一眼。 夜渊对她摆了摆手,语气懒洋洋的。“明天还要起来吃饭,别太晚睡。” 小日远远回了一声。“知道啦!” 夜渊笑着收回视线,然后意味深长地拿起第二把钥匙,递给旭初,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打。 旭初深吸一口气接了过去,算了,打不过,她默默在心里说服自己,接过钥匙后才转头看向昶耀。 昶耀完全没注意到夜渊那张看戏看到快压不住笑的脸,她耳根红得厉害,视线落在柜台旁那盏玻璃火球灯上,像是在研究那团火到底为什么飘。 旭初看着她,眼底笑意不自觉柔了一点。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昶耀的袖口,语气还是那种熟悉的温柔。“我们走吧。” 昶耀没有挣开,她顺着旭初的力道往走廊走去,只是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 两人并肩往前,手臂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影子被暖黄色灯光慢慢拉长,最后一起消失在走廊转角。 夜渊目送她们离开,嘴角越扬越高,笑得几乎藏不住。“哎呀呀!不知道今晚会如何,真期待她俩明早的状态。” 她拿起柜台上最后一把钥匙,心情很好地往走廊走去,晨曦跟焰歌同时跟上。 焰歌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你怎么笑成这样?” 她停顿一下,语气逐渐微妙。“那两位大祭司难不成……” 夜渊笑着打断她。“别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温泉会馆的房间很大。 深色木地板踩上去还带着暖意,靠墙的位置铺着三张整齐的床铺,深蓝色的被褥柔软厚实,颜色像夜渊现在的长发。 角落立着木制衣架,上面挂着几套干净的浴衣,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闹像被一起隔绝了。 夜渊几乎没有停顿,像在自己房间一样自然地开始脱衣服,动作随意得没有半点避讳。 她伸手拉开通往温泉的木门。 白色蒸气瞬间涌了进来,湿热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身影,也让空气里那股硫磺与暖木的气味变得更浓了一点。 晨曦跟焰歌就这样看着她走进池中。 热水漫过肌肤时,夜渊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后懒洋洋地靠上身后池壁,双手随意搭在两侧石沿,指节抵着湿热石面。 她微微抬起下颚,脖颈被拉出优美纤长的线条,深蓝色长发半浸在水中,发丝擦过白皙肩侧,发尾随着水波无声荡漾,像夜海被月光搅乱的一角。 氤氲雾气将她半遮半掩,模糊了轮廓,却让肩头那抹被热气蒸出来的薄粉更加显眼,水珠沿着锁骨滑落,在月下折出细碎的暖色。 几片火红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倒映的光影也跟着碎开,像夜色里流动的星火。 夜渊等了一会儿,发现两人都没有动作,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挑衅。“你们不进来吗?” 晨曦跟焰歌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却什么都有,犹豫、试探、无奈,还有一点说不出口的微妙尴尬。 晨曦先动了,干脆的没有一丝迟疑,她在夜渊旁边坐下时,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夜渊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这么爽快?” 晨曦偏头看了她一眼,蒸气模糊了她的轮廓,但夜渊还是能看见那双渐变色眼眸里淡淡的无奈,她只是往后靠上池壁。 焰歌还站在外面,她看了一眼矮桌上叠好的衣物,又看向已经泡进温泉里的两人,沉默了许久。 夜渊嘴角笑意越来越深,她故意拖慢语调。“焰歌,你不泡吗?” 焰歌没有回答,她视线落向池中的晨曦,两人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出那种微妙的不自在,她们都喜欢夜渊。 但这不代表——她们想跟彼此坦诚相见。 当热水漫过焰歌的身体时,她低低吐出一口气,不是因为烫,是因为终于进来了,她背靠着池壁坐到夜渊另一侧,刻意和晨曦隔了一点距离。 热气在三人之间缓慢升腾。 夜渊心情好得几乎藏不住,她慢悠悠地欣赏着两人的反应。 晨曦低头看着水面。 焰歌则望着漂浮的花瓣。 偶尔视线会落到夜渊身上,却始终没有人去看彼此。 夜渊终于满意了,她慢悠悠开口。“这个温泉,我等了很久。” 晨曦没有睁眼,却莫名感觉有点头痛,这人又想使坏了。“等什么?” 夜渊把手从水里抬起来,水珠顺着指尖滴落,落在水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她弯起一抹明媚的笑意。“等你们两个同时在这里。” 焰歌低头看着水面上荡开的涟漪,沉默两秒后才开口。“……为什么?” 夜渊没有回答,反而弯着眼笑了一下。 她扶着石沿微微侧身,顺势坐到焰歌腿上,动作随意得像只是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温热的水声轻轻晃开。 她的后背自然贴进焰歌胸口,湿透的深蓝长发顺着肩侧滑落,几缕甚至贴上焰歌锁骨,她甚至还故意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几乎陷进她怀里。 夜渊这才像终于满意似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懒洋洋的。“嗯……这样舒服多了。” 焰歌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的手悬在两侧没有碰夜渊,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一点。 池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腾,雾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也让贴合的体温变得更加清晰。 她懒懒抬起眼,语气带着一点笑。”上次泡温泉的时候没仔细感受过,会长的身材不错嘛。” 她的右手从水里抬起来,指尖轻轻触碰焰歌腰侧的火纹,深蓝纹路在湿润的皮肤上微微发亮。 焰歌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夜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反应,指尖顺着火纹的纹路慢慢滑动,动作很轻,像在描一幅画。 水波被她的动作带得一圈圈晃开。 她低低笑了一声,又往后靠了一点,尾音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会长怎么不抱我?难不成……害羞了?” 焰歌的手依旧停在两侧,指节已经收紧到泛白,不是不想碰,而是不敢,她怕又弄疼夜渊,所以她只能僵着,任由夜渊整个人窝在她怀里。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弯起嘴角。 她抬起脚,直接踩上晨曦的大腿,湿漉漉的小腿带着热水的温度,水珠顺着白皙肌肤一路滑落,她语气理所当然。“教皇大人帮我捏捏腿,脚酸了。” 晨曦低头看着那只踩在自己腿上的脚,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伸出手,替她慢慢按揉小腿,力道不轻不重,掌心的温度透过湿润肌肤一点点渗进去。 她语气里带着无奈。“今天除了在夜市,你哪里走路了?不是坐一整天了吗。” 夜渊的故意往后蹭了一下,她感觉到身后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嘴角笑意更深,这才懒洋洋回答。“操控枫盘耗元素啊。” 晨曦当然看得到她的小动作,也看得到焰歌那双始终停在半空,忍得发颤的手,她的语气更无奈了。“我看你一个人带三个枫盘的时候,倒是挺惬意的。” 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继续捏着夜渊的小腿,拇指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推,但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在提醒。 夜渊当然感受到了,她只是懒懒笑了一声,把头往后仰,直接靠上焰歌肩头,右手指尖还在那道火纹上画圈,一圈,又一圈,慢得像在数时间。 焰歌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明显,可她依旧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夜渊靠着,任由夜渊碰着,任由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背叛理智与克制。 夜渊忽然笑了。“会长的心跳好快。” 她指尖停了一下,故意用力按了下去。 焰歌喉间终于溢出一声压得极低的气音,像被硬生生逼出来的喘息,搭在身侧的手终于动了,试探般地碰上夜渊腰侧。 夜渊挑起眉,终于满意地笑了一声,但她显然还没玩够。 踩在晨曦腿上的脚慢慢往上滑,动作懒散又恶劣,途中甚至还故意停了几次,像在欣赏她肌肉瞬间绷紧的反应。 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比真正用力还磨人。 池水被晃开细小水波,她却越玩越过分,脚尖轻轻蹭过去,又慢悠悠勾回来。 整个过程折磨得要命,也撩得要命。 晨曦的呼吸乱了一瞬,伸手握住夜渊脚踝,把那只不安分的脚从自己腿上拿下来,声音已经有些低哑。“焰歌,你带昼伏回去休息吧。” 夜渊不满的挑眉,又把脚放了回去,她尾音带笑。“嗯?教皇大人不想跟我泡温泉吗?” 晨曦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也没有再把那只脚推开,她只是把手握成拳头放在膝上,指节泛白。 夜渊显然很满意晨曦的反应,她脚尖慢悠悠地打了个圈,力道轻得近乎挑衅。 焰歌终于伸手。 她先把夜渊还在作乱的脚从晨曦腿上拿开,然后扣住她的下巴,将那张还带着恶意的笑脸转向自己。 夜渊才刚挑起眉,唇便被吻住了。 那个吻来得太突然,动作干脆得不留余地,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封口,把夜渊那些还没出口挑衅与调笑全数堵了回去。 夜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原本搭在焰歌腰侧的手无意识收紧,最后慢慢攀上她手臂。 焰歌吻得很深,漫长而强势,像压制,也像惩戒,又像在提醒她别太过火,一点一点磨掉她的挑衅。 温泉白雾在两人之间翻涌。 直到夜渊的呼吸彻底乱掉,她才终于放开她。 夜渊靠在她怀里微微仰着头轻喘,唇瓣被吻得泛着潮湿红意,连瞳孔都被吻得有些失焦。 焰歌抵着她的额头,声线低哑。“还是这么爱挑衅人,明知道晨曦答应了一个月不碰你。” 夜渊呼吸还乱着,却还是勾起唇,把脸凑近了一点。“嗯?” 她笑得有点恶劣。“那你也是,一个月不准碰我。” 她本来是想看焰歌皱眉,或者露出忍耐的表情,可焰歌只是安静看着她,没有半点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把夜渊往怀里搂紧了些。 焰歌低低应了一声。“好。” 夜渊唇边的笑意一下停住了,她几乎是瞬间撑起身体看向焰歌,那语气甚至带着点不可置信。“你不生气?!” 焰歌的眼神带着歉意,有一种她很少让人看到的柔软。“不生气,我们知道那周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很轻。“这一个月就当你给我们的惩罚,我们以后会克制自己,尽量不弄伤你。” 夜渊听完后沉默了 许久。 最后她只是慢慢转回身,靠回焰歌怀里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 池水漫开细小波纹,几片火红花瓣在雾气里慢慢打转。 她脑子里反复都是焰歌刚才那几句话。 太过分。 惩罚。 克制。 她越想越不对劲。 不是焰歌说错了什么,是那句话从哪个人口中说出来都不对。 那不是一句「太过分」就能轻描淡写揭过的事,那一周已经真实发生过了。 那些咬痕、指痕、勒痕、连动一下都会疼的感觉,现在虽然早就消失了,可记忆没有。 夜渊猛地从水里站了起来。 大片水花顺着她的动作泼洒开来,热泉波纹剧烈晃动,白雾都被搅散了一瞬,离开温泉的瞬间火元素自肌肤表面一闪而过,残留的水珠顷刻蒸散,只剩一层薄白雾气缠绕在她身后。 下一瞬,门被重重甩上。 砰! 沉闷声响落下后,整个空间忽然安静得过分。 焰歌还维持着搂人的姿势,手臂停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慢慢放下。 晨曦眼底带着些许不解。 焰歌则微微皱起眉,像也没弄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蒸腾白雾将两人的神情模糊了一层,但彼此都能看懂对方眼底的意思。 ——怎么好端端炸毛了? ——不知道。 晨曦头开始痛了,她低声开口。“你刚刚那句话是不是踩到她了?” 焰歌抬手按了按眉心。“……可能。” 她沉默一瞬,低低吐出一句。“……去哄吧。” 晨曦叹了一口气,从温泉里站起来。 焰歌也跟着站起来,水花溅起。 她们各自用元素把身上的水珠带走,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房间。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木地板上,被子在角落鼓鼓的一团,几缕深蓝色长发从缝隙里露出来,那团被子缩在角落,恨不得连存在感都一起藏起来。 晨曦从衣架上取下两件浴袍,一件递给焰歌,一件自己穿上,两人的视线终于不用再刻意避开彼此,可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是不约而同看向角落那团鼓起来的被子。 晨曦在被子旁边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露在外面的深蓝色发丝,几乎是在碰到的瞬间,被子里的人就缩了一下。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准碰我。” “不准看我。” 安静了一下。“不准问。” 最后一句声音明显低了一点。“不准掀被子。” 晨曦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知道夜渊不是真的在生气了,那些“不准”也不是拒绝,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界线,确认她们会不会听她的话。 晨曦没有再碰她,她只是顺着墙壁慢慢坐下来,背靠着床沿,声音温柔得像夜色里慢慢落下来的水。“好。” 她的视线落在那团被子上。“我们在旁边陪着你就好,不碰,不看,不问,不掀。” 那团缩在角落的被子,终于没有再往墙边缩了。 焰歌侧身面对著那团被子躺下来,她的视线落在那团鼓鼓的被子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只应激小猫说话。“熔璃,这几周我很想你。” 她顿了一下。“但每次看到火纹,还有我们共燃的那盏念璃,就又觉得你陪在我的身边,所以也不算太难熬。”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你又消失的那十二年……我一直在想你离开的理由,第一次是为了实验数据,第二次又是为了什么?甚至连玄策都没有知会。” 晨曦轻声开口。“在嘲语藤区,我听到了藤蔓对我说,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家,你会为了我们停下脚步吗?” 被子的起伏顿了一下。 焰歌的呼吸也顿了一瞬。 晨曦继续说。“你不用停下脚步,虽然我不清楚你所谓的家指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跟混血实验挂钩。” 她语气温柔了一点。“但我们会一直陪着你,只是希望你……能多倚靠我们一点。” 焰歌声音低了一点。“那天你笑着说可能十倍不止的时候我很难过,难过在你难受的时候没有在你身边陪着你,难过我没有早点察觉你的情绪。”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不管你是生气、难过、悲伤、痛苦、焦虑……不管是多么糟糕的情绪我们都想知道。”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轻。“你今天带的念璃,是从我办公室里翻出来的吧,还记得我说过它的意义吗?” “念璃,念着熔璃。” 三个人。 两件浴袍。 一个团被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温泉的水声隐约从门缝里传来。 过了很久之后,被子里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哼。” 焰歌眼底微微一松,像是松了一口气。 晨曦也松了口气,她也怕刚才的那些话又让夜渊躲起来。 焰歌熔金色的眼底有些温柔,她的声音也轻了些。“熔璃,我可以抱你吗?” 被子的起伏乱了一下,又恢复了。 被子里传来了一声比刚才更轻的。“……哼。” 焰歌笑了笑,她把被子连同裹在裡面的人一起抱到自己腿上,那团被子在她怀里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挣扎也沒有抗议,只是静静地让她抱着。 焰歌的手轻轻拍着那团被子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力道很轻。 晨曦温柔的看着那团被子,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将自己的衣服叠好拢在怀里,然后抽了一条干净的浴巾把衣物裹住,动作俐落。 焰歌跟晨曦的视线在空中交会,晨曦微微点了一下头,焰歌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晨曦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焰歌的手没有停。 拍着拍着,被子底下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她走了?” “嗯,去开另一间房。” 夜渊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深蓝色的长发乱成一团,眼尾有些红,她没有看焰歌,只是慢慢把自己靠进她怀里。 焰歌的手从拍背变成顺头发,帮她履顺长发。 她轻声询问。“想睡了吗?” 夜渊呼吸已经平稳,她在焰歌怀里找到舒服的位置,无意识的蹭了一下。 焰歌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晚安。” 她将夜渊往怀里拢了拢,调动自身的元素,调整成怀中人儿舒适的温度。 温泉的水声从门缝里传来,像一首沒有歌词的摇篮曲。 101. 等待进入网审 昶耀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这间房间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泡在温泉里了,热水漫过胸口,蒸气氤氲,连视线都被模糊了一层。 旭初靠着池壁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神情安静。 昶耀开始回忆。 进房间后旭初问她要不要泡温泉,她下意识回了声“好”。 然后她就开始脱衣服了,整个过程自然得没有半点停顿,她甚至没觉得哪里不对。 不忙的时候,她本来就常去晨疗区找旭初吃饭聊天,她们也一起泡过很多次温泉,看过彼此的身体不知道多少遍。 一切都很熟悉,一切都很平常。 可今天在森罗发生的事却始终挥之不去,那些藤蔓说的话,那些路崩塌的方式,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提醒她,今天好像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平常。 旭初没有睁眼,只是轻声开口。“昶耀,你还在想今天的事吗?” 昶耀眼底的金色微微流动,沉默两秒后才低低应了一声。“……有一点。” 旭初这才慢慢睁开眼,那双渐变的眼眸安静看向她,眼底的金色光点流动得很慢,她嘴角微微弯起来。“我们认识很久了。” 昶耀低低“嗯”了一声。 旭初的声音很轻。“从还是初阶祭司的时候就认识了,后来成为高阶祭司后才认识了昼伏。” 昶耀微微一愣,眼里浮出些许疑惑,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 旭初轻声开口。“昶耀,我其实已经在意你很久了。” 昶耀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她像是一下没反应过来旭初刚才说了什么,眼底的金色光点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流动,泛起细碎流光,她耳根几乎是瞬间红了起来。 旭初看着昶耀,眼神很柔。“你像朝阳一样,很温暖,总是在照顾身边的人,却又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昶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里那些快速流动的金色光点像被风吹乱的碎金。 旭初轻轻笑了一下。“我一开始……就是被你这样的你吸引的。” 昶耀彻底僵住了。 她张了张口,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有些慌乱地偏开视线,耳尖红得几乎快烧起来。 旭初嘴角带着笑意。“以前教导中阶祭司的时候,你明明要求很严格,没达标就让她们加练,可每次看到她们真的进步了,你又会在旁边偷偷地笑。” 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很好看。” 昶耀微微愣了一下。 旭初嘴角勾起。“你总会来晨疗区找我,每次都会顺手带喝的给我,而且还天天不重复。” “有时候是折光蜜露,有时候是冰酿果茶,有时候又是热的花茶,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把整个曦川的饮品店都喝遍了。” 昶耀耳根又慢慢红了起来,小声开口。“……因为每次看到新的饮品,就想着你应该会喜欢,下意识就给你带上了。” 旭初温柔的笑了一下,声音很慢,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我们还是中阶祭司的时候被分到同一间房,那时候每天训练完都累个半死,两个人各躺一张床,连翻身都懒。” 她看向水面上的花瓣。“有一天晚上你突然跟我说,我们以后要一起当上大祭司。” 昶耀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旭初的声音变得更轻。“你还说,如果之后不能一起留在晨疗区,那就一个待圣殿,一个留晨疗区,我那时候问你为什么非要晨疗区。” 她笑了笑。“你说,因为你喜欢泡温泉。” 池水轻轻晃了一下。 “后来我们真的都成了大祭司,终于有了渐变色的眼睛,然后你被教皇大人留在圣殿,我则被分去了晨疗区。” 旭初看着水面上的倒影,语气柔和得像水雾。“你每次忙完之后就跑来晨疗区找我蹭温泉,昼伏说得对,曦川的政务真的要命。” “你常常忙到忘记休息,忘记吃饭,好几次直接睡倒在文件堆里,很多时候你跑来晨疗区不是单纯想泡温泉。” 她看向昶耀,眼里带着温柔笑意。“是因为你真的累到受不了了,有时候你会一边泡温泉,一边跟我抱怨圣殿今天又出了什么事,有时候又会一脸认真地跟我分享哪位祭司偷偷谈恋爱,又或者哪位高阶祭司今天又被气到差点心梗。” 昶耀终于忍不住低声反驳。“我哪有那么八卦。” 旭初笑出了声。“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慢慢柔了下来。“后来昼伏入职,直接成了大祭司,她几乎把大部分的工作都揽走了,反而变成你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去帮她处理文件,或者提醒她记得吃饭。” “我们三个人常常一起吃饭,一起在晨疗区的走廊上闲聊。” 昶耀低下头,水面上的花瓣在她们之间轻轻晃动。 旭初垂眼看向水面。“昼伏离开后,你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也减少了来泡温泉的次数。” 她顿了一下,语气温柔了一些。“你知道,我在记忆藤区的时候看到什么吗?” 昶耀的耳朵红了一点,她比旭初早醒,自然有看到她温柔的笑意,她声音小了一点。“……不用告诉我。” 旭初温柔的看着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她轻轻笑了一下。“我想说。” 她停了一瞬,声音放轻。“你愿意听吗?” 昶耀抬起眼,看进那双平稳的眸色,听着熟悉到骨子里的声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旭初这才开口。“我看到你在圣殿,政务压得你好几天没睡,桌上还有好几堆文件,我带着你喜欢吃的饭菜去找你,让你多吃一些,好好休息。” 昶耀的指尖微微一紧。 她忽然想起很多画面,这么多年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再熟悉不过的日常。 想起那些醒来时总被盖好的毯子。 想起那个总会来提醒自己休息的身影。 想起自己明明很累,却总是能在某个时刻被人刚刚好接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很低的声音问。“……你在记忆藤里看到的,是这些?” 旭初看着她,轻轻地笑了。“嗯,差不多。”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更多。” 昶耀耳根已经红到发烫,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能很轻很轻地挤出一句。“你那时候说一起洗……不是开玩笑吧。” 旭初认真的看着对方。“不是。” 昶耀呼吸顿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对方回答的这么干脆,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下次,我考虑一下。” 旭初愣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好。” 两人躺在床铺上。 橘黄色的灯光在墙上均匀地铺开,不刺眼,像落日余晖凝固在了墙面上。 旭初的声音很轻。“昶耀。” 昶耀在半梦半醒间应了一声,尾音带着一点软意。“嗯……怎么了?” 旭初没有马上回话,像是在给自己一点勇气,过了几秒她才很慢地开口。“我可以抱你吗?” 昶耀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一瞬间她其实清醒了一点,她停顿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回了一声。“可以。” 旭初慢慢靠近,被子带起一点细微的声响,像夜色被轻轻翻动,她的手臂从昶耀身后绕过去落在腰侧,没有收紧,也没有刻意拉近,像一种安静的确认。 昶耀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体温,温热、稳定,像旭初这个人一样。 她的声音轻轻地埋进枕头里。“谢谢。” 这句谢谢里包含了很多,谢谢你这么多年没有说出口的等待,谢谢你愿意等我意识到,谢谢你还是你。 旭初的手臂轻轻收紧了一点,她低声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谢谢。” 昶耀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适应这个从“平常”变的“不平常”的一天。 过了一会儿,她才很轻地开口。“晚安。” 旭初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起。“晚安。” —— PS. 星缕跟星缕草刚从夜渊那边赶场过来,这会儿正泡在昶耀跟旭初房门外的小型露天温泉池里。 夜风吹过庭院,白雾在夜色里慢慢飘散,池边暖石被蒸得发烫,几片花瓣随着热泉水流慢悠悠打转,远处还能隐约听见温泉会馆里模糊的人声。 星缕草正趴在池边,手里抱着一颗从森罗带来的琥珀酿果,一边喝一边盯着那扇关上的房门,她语气满是疑惑。 “所以……为什么晨曦又另外开房了?我还以为她们今晚会一起睡。” 星缕背靠在池壁上,长发半浸在水里,语气倒是很平静。 “她们的默契吧,两个孩子都是光族,夜渊待在曦川的时间本来就会比其他界域久得多。” 星缕草恍然大悟,她猛地一拍水面,叶片都跟着晃了两下。 “噢!我懂了!晨曦根本是沾了两个孩子的光! 难怪她会主动出去!” 星缕轻轻笑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向那扇门,眼里甚至有点欣慰。 “她们真的好甜啊……都抱在一起睡了。” 星缕草疯狂点头,差点把饮料果甩出去。“超甜!刚刚昶耀那句:……下次,我考虑一下。根本是天花板!” 她抱着果子在水里飘来飘去。 “我刚刚差点尖叫出来你知道吗?!” 星缕也一脸姨母笑。 “旭初那句:我们之间不需要谢谢。也很犯规。” 星缕草捂住胸口。 “她们这才是小甜文啊!甜到冒泡那种!”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到夜渊房里的画面,整株草瞬间蔫了一点,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再看看夜渊那边……那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修罗场,人多就算了,她的情感还深沉复杂得要命,我现在回想都头痛。” 星缕低头轻点了一下水面,热泉泛开一圈圈波纹,她语气带笑。 “完全是两种画风,一边是昶耀被旭初抱着睡觉,另一边是夜渊缩成一团球,躲在被子里不准别人掀。” 星缕草想到两边房间的气氛差异,整株草笑到快沉进水里,抱着琥珀酿果在水里翻滚了好几圈。 星缕低低笑了一声。 “偏偏焰歌跟晨曦还真的全都照做。” 星缕草猛点头。 “对!尤其焰歌最后抱着那团被子的时候,我真的有种在看大型猛兽哄炸毛猫咪的感觉。” 她说着说着又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语气开始飘。 “但有一说一,那群人的外形条件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星缕轻挑了一下眉。 星缕草越想越激动,整株草开始在水里乱晃,水花四溅。 “真不是我說,她们的身材一个个都好顶!” 星缕默默抬手挡了一下,语气嫌弃。 “冷静点,温泉都快被你拍成海啸了。” 星缕草根本冷静不了。 “不是!你自己说!夜渊那个肩颈线条跟腰是正常人能有的吗?!晨曦看起来温温柔柔,结果手臂线条漂亮成那样,焰歌更离谱,这个腹肌比幽雾的还绝!” 星缕嘴角也压不太住笑,她泡在温泉里浑身散发出优雅的气质,违和的是右手莫名的捂着鼻子。 “夜渊那群就不說了,本来就是数值怪,但我也没想到昶耀身材那么好。” 她若有所思地停顿一下。 “嗯……感觉很好抱。” 星缕草叶子直接炸开,越讲越激动。 “最惊艳的是旭初吧?!她不是晨疗区的吗?!为什么会有腹肌!她还比昶耀高两公分,刚刚泡温泉的时候那个肩线与腰线。” “我的天——!” 星缕撇了她一眼。 “夜渊明明也有,你怎么不说夜渊。” 星缕草理直气壮。 “夜渊不算,她是数值怪,但我很好奇,她不都躺在沙发上吗?这身材到底怎么来的。” 她狐疑地看向星缕那只捂着鼻子的手。 “你的手到底什么时候能放下来?” 星缕终于把手放下,微微仰头露出纤长脖颈,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真理。 “我不是植物,我是会流鼻血的好吗,我这是在爱护温泉。” 星缕草满脸无言。 “你到底怎么能把流鼻血讲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上下打量星缕。 “而且明明你自己也长得很好看,身材也不输她们,到底为什么还会流鼻血。” 星缕挥了挥手,一脸看透世间美色的淡定。 “爱美之心人人有,偶尔流个鼻血,就当促进血液循环了。” 她淡淡撇了星缕草一眼。 “你不也是颜控吗。” 星缕草顿时安静了两秒,然后她认真看了一眼星缕,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白皙皮肤被热气蒸出一点薄红,眉眼漂亮得像月色泡开的水墨。 她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没资格吐槽,要不是老板长成这样,哪棵打工草愿意半夜陪她赶场加班。 星缕忽然笑了一声,从水里站起来,慢悠悠把湿发往后拨。 “走啦!帮我拿件浴袍,后面的行程感觉更精彩,嘿嘿嘿!” 星缕草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抽了抽叶子。 “……你真的很像熬夜追连载的人。” —— 102. 等待进入网审 隔日清晨。 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交叠的被褥上。 昶耀睁开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旭初近在咫尺的衣领。 她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身,整个人几乎埋进了对方怀里,而旭初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 她静静地看着旭初,她睡着时眼线的锐利被睫毛的温柔取代,长长地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放松的面部肌肉让原本凌厉的轮廓变得柔和,微微抿起的薄唇让原本偏冷的轮廓多了几分柔软。 昶耀看过她沉思的样子,那时是夜渊消失后的某个夜晚,旭初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病历,那时的她清冷又凌厉,散发出一种高级的冷艳性感。 那时她看了很久,久久都没有回过神。 后来还是旭初先发现自己的,自然的露出她熟悉的温柔笑意,还记得那时旭初问自己为什么不叫她,她只能支支吾吾的说不想打扰她。 旭初明明长着一张清冷到近乎凌厉的脸,偏偏看向昶耀的时候,眼神总是柔软。 昶耀安静地看了一会,才像终于回过神般移开视线,她很轻地把旭初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抬起来,慢慢放回她身侧。 她起身走向浴室。 旭初醒来的时候昶耀已经从浴室出来了。 昶耀看了旭初一眼。“醒了?去洗漱吧,该起来了。” 旭初应了一声,从床铺上坐起来,她看着昶耀的背影,昶耀正在换今天要出门的衣服,动作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只是在转身时,耳尖还残留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红。 旭初走进浴室,水声传来。 昶耀换好衣服后看着浴室没关好的门,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旭初站在洗手台前的侧影。 旭初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物。“走吧。” 昶耀“嗯”了一声。 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和昨天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昶耀停下了脚步。 旭初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昶耀抬起手,把旭初垂落到额前的发丝轻轻拨到旁边,动作非常自然。 可等指尖离开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有些不自在地收了回去。“……乱了。” 旭初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其他人已经在大厅等着了,夜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靠在柱子上,看到他们走出来,嘴角弯了一下。“早安。” 昶耀笑着说。“早安。” “早安。”旭初说。 小日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们好慢!我们快点去吃早餐吧!我好饿!” 焰歌刚还完钥匙,从柜台那边走了回来。“有间店不错,我已经订好位子了,离这里走路大概五分钟。” 众人走出温泉会馆,焰歌走在最前面带路。 小日蹦蹦跳跳地走着,转头看夜渊。“姐姐昨晚有睡好吗?” “有。” 小日兴奋的说。“我也睡得很好!” 小曜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你昨天不是半夜睡不着,还真的听姐姐的话去泡温泉,结果在温泉里睡着了,还呛到。” 小日吐了吐舌头。“我以为不会睡着嘛。” 夜渊笑了一声。“下次记得把湿毛巾敷在额头上,这样就不会睡着了。” 小日点头。“好!” 夜渊转头看向昶耀和旭初。“你们呢?昨天有睡好吗?” 旭初看了昶耀一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有。” 昶耀若无其事地应声。“有。” 夜渊挑了挑眉,心想。“噢!这反应,看来是成了。” 她故意放慢脚步走到旭初旁边,还特地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见,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八卦。“你昨天到底干嘛了?昶耀接受了?” 旭初侧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无奈,她轻声开口。“昼伏,你处理好跟她们八个的关系了?” 夜渊。/-.-マ? 她轻咳了一声,立刻若无其事地加快脚步,语气平静得有点刻意。“我就随便问问,干嘛这么认真。” 夜渊说完就直接往前走,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怎么看都像在逃避话题。 晨曦和焰歌同时看向夜渊的背影,下一瞬,她们又同时移开视线,默默叹了口气。 餐厅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串橘红色的玻璃小火球,光线温暖。 包厢不大,但七个人坐刚刚好,窗外是一小片火红色花丛,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小日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姐姐,我们今天要去砾城吗?” “嗯,我带你们去沉层迷城,如果谁在五个小时内走得出去,我就让她决定隔天要去哪个界域玩。” 菜陆续端上来。 小日吃了一口火纹蒸糕,好吃的眼睛眯起来。 小曜抬起头。“五个小时?很难吗?” 夜渊吃了一口炙谷能量碗,谷物的香气混着火蜜的甜在嘴里慢慢化开,她嘴角弯了一下。“对你们来说应该挺难的。” 小日不满地放下筷子。“姐姐瞧不起我们!” 夜渊喝了一口晨烬可可,柔顺的可可香带着淡淡暖流,她平静开口。“不是瞧不起。” 她又夹了一块焰心蛋盘的蛋,半熟的蛋液在嘴里化开,吞下去才慢悠悠开口。“沉层迷城本来就不是设计来让人轻松走出去的,地板跟墙都会移动。” 昶耀夹着烬香蛋片的手忽然顿住了,有些疑惑。“那会有危险吗?” 夜渊吃了口焰歌推过来的炙果优格盏。“不会,每个人进去都会刻上地纹,要是待的时间超过八个小时地纹会直接把你传送出去。” 旭初放下装有炙叶暖茶的杯子,好奇地问。“那你要怎么知道谁先出去?” 夜渊笑了一声。“我感应得到啊,地脉会告诉我。” 昶耀想了到了每位土族都有的东西。“感应?尘戒吗?” “对。” 小日的眼睛亮了起来。“尘戒!可以看吗?!” 夜渊自然的抢走晨曦手上的熔晶牛乳,喝了一口后慢悠悠开口。“到砾城你们就会看到了。” 小日兴奋地开口。“好!” 吃完早餐,七个人走出小店。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灼烧感,石材铺成的道路被高温烘得干净俐落,边缘甚至带着细微的焦色纹理,像被长年火息轻轻烫过,两侧建筑多以赤褐与暗金为主。 街角的摊贩正收拾着器具,铁架被热气烘得微微发亮,远处的高塔在日光下镀上一层流动的火色。 走在其中有一种这座城市本身正在燃烧的错觉,可那份火息并不暴烈,反而克制、稳定,甚至有些优雅。 小日打了一个哈欠。“……吃饱就想睡了。” 小曜无奈的看她。“那你不去砾城了?” 小日立刻打起精神。“不行,我要去!” 晨曦側头看了夜渊一眼。“为什么设置五个小时?” 夜渊想了一下,语气很平。“八个小时太久了,我会肚子饿。” 焰歌转头看向夜渊,有些无奈。“……我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夜渊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焰歌沉默了一瞬,最后只淡淡回了一句。“……没什么。” 夜渊笑着看她。“焰歌,你要来玩吗?” 焰歌摇了摇头,语气很平。“不了,商会还有事要处理,等你下次再来炎疆。” 夜渊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那好吧,下次再来找你。” 焰歌低低“嗯”了一声。 焰歌办公室。 夜渊伸了个懒腰。“我们去统筹公会会长的办公室吧,反正我不在那里也没人会进去,刚好离沉层迷城挺近的。” 晨曦愣了一下。“你该不会又……” 夜渊笑着接话。“当然!她会自己找来的,不用通知。” 几秒钟的时间夜渊完全变成暗族,她转头看焰歌。“下次见。” “下次见。” 众人熟练搭上,紫色光芒从夜渊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把众人全部包住。 焰歌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夜渊变回暗族后,她就把念璃的控制权拿了过来,她的视线短暂停在念璃上,透明灯罩里一簇深蓝火焰正安静燃烧,火光微微跳动,把她侧脸映出一层忽明忽暗的轮廓。 焰歌看了那簇火焰几秒,才伸手把桌上的文件重新拉回面前。 统筹公会,会长办公室。 米白色墙面将整个空间衬得格外安静,深色木地板吸收了大部分光线,只留下柔暗而沉稳的色调。 办公桌角落摆着一枚小巧的沙漏,琥珀色细沙静止不动,像被凝固的时间。 旁边摆着一个玻璃小罐子,里头装满浅橘色的晶砂糖,像一小罐碎掉的夕阳。 椅子上的深色靠枕明显用了很久,边缘微微起毛,柔软得像长年被人随手揽在怀里。 小日环顾四周。“这就是统筹公会?” 夜渊怀念的看向四周。“嗯,我的办公室。” 小曜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卷宗。“姐姐以前在这里工作?” 夜渊“嗯”了一声。 昶耀走到窗边,抬眼往外望去。 窗外的深色建筑彼此衔接,深 灰色建筑紧密排列,整座城市像直接从岩层中生长出來,视野尽头,裂谷边缘横亘在大地上,像一道巨大的伤痕。 风从裂谷深处吹来,掠过城市高处,带着矿山的冷冽气味与干燥粗糙的尘息。 她看了一会儿后问。“这里离沉层迷城多远?” 夜渊思考了一会儿,她平时都是直接顺移过去的,还没走过,她也有些不確定。“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吧。” 办公桌前的矮桌上还有一个沙漏,几乎比普通沙漏大了一倍,透明玻璃里装满琥珀色细沙,看起来沉甸甸的。 小日伸手将它翻转过来,细细沙粒开始往下流动,沙沙声缓慢而规律,像时间被刻意放慢了一样。 她好奇地问。“姐姐,这个沙漏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一场会议的时间。” 旭初愣了一瞬。“时间?” 夜渊语气理所当然。“嗯!开会这么久干嘛?该说的说完,该讨论的讨论完就可以散会啦。” 昶耀看着那个沙漏,嘴角动了一下。“我想起来了,砾城开会是出了名的有效率,我看就是你这待不住才放了个沙漏吧。” 夜渊轻咳了一声,把视线从沙漏上移开。“这叫避免浪費生命。” 晨曦看了夜渊一眼,眼底是一种早已习惯的无奈。 夜渊没有理会她们的调侃目光。 她的身形开始模糊,午夜蓝褪去,赭紅色从发根蔓延到发尾;深紫色的眼眸转变成琥珀色。 尘戒从她右手大姆指上浮现出来,沙痕笔也在她腰侧微微震动。 她自然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吧。” 走廊转角,小壤正低着头走路,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脚步很快得像在赶时间,她感受到熟悉的元素波动猛地抬起头。 小壤有些惊喜的喊了一声。“会长!您回来了。” 夜渊嘴角弯了一下。“嗯,垠辰在吗?” “副会长在办公室。” 小壤的视线越过夜渊,看到晨曦等人,她的嘴巴张了张,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 夜渊没有解释,她看向小壤怀中的文件。“我们要去沉层迷城,你先去忙吧。” 小壤侧身让路。“是。” 夜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小壤。” 小壤立刻应声。“是。” “办公室打扫得很干净,谢谢你。” 小壤眼眶微微泛紅。“这是我应该做的。” 夜渊点头,继续往前走。 小壤随手将文件交给另一位秘书,自己跟了上去。“会长,我送你们到沉层迷城。” 夜渊笑了笑。“好。” 砾城的阳光比炎疆柔和一些,但空气更干,风从裂谷方向吹过来,带着矿石和干燥的气息。 小日一边走一边看夜渊的尘戒,有些惊奇。“姐姐,你的尘戒会动!”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两道流沙在戒身里反向流动。“是啊。” 小曜也很好奇。“为什么会动?” 夜渊的语气很敷衍。“因为它跟我比较久。” 小壤听到这话有些无奈。“您又开始了。” 昶耀好奇地看她。“怎么说?” 小壤见夜渊没有阻止她,便继续开口。“会长的双纹流沙尘戒是独一无二的,高阶土族能影响尘戒形成流沙,但没人能像会长一样拥有双纹流沙。” 小日的眼睛睁大了。“独一无二?” 小壤看到她的反应,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藏不住的骄傲。“对,全世界只有这一枚。” 昶耀有些震惊。“好夸张。” 旭初突然有些同情的看向晨曦,喃喃自语。“……昼伏在土族也是顶尖元素。” 昶耀在她旁边低声开口。“教皇大人应该不会被家暴吧。” 似乎是声音压得不够低,夜渊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昶耀立马偏头躲过视线。 小曜的视线落在夜渊腰间。“这是沙痕笔吧?我参加元素大会的时候看过岭川会长的。” 见夜渊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小壤便主动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会长也是一位阵地师,沙痕笔都由阵地师自己制作,会依据自己的精神律动调整砂流。” 夜渊腰侧的沙痕笔忽然轻轻震了一下,细碎流砂沿着笔身慢慢滑动,像是在回應小壤的话。 小日眼睛亮亮的。“它刚刚是不是听懂了?!” 距离沉层迷城已经不远了。 小壤在入口前停下脚步,微微欠身。“会长,我先回去了,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 夜渊点头。“嗯,去吧。” 小壤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明显轻快许多,赭红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103. 等待进入网审 晨曦侧头看了夜渊一眼,意有所指地开口。“之前就有听闻尘琂会长有世上独一份的双纹流沙尘戒,今天才看到实体。” 夜渊察觉到话里有些阴阳怪气,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所以?” 晨曦弯起一抹温柔笑意。“所以,很受欢迎。” 夜渊。/-.-マ? 话音刚落,不远处亮起土黄色光芒,一道身影从光芒中浮现。 夜渊见状挑了挑眉。“砂隐,这速度不错嘛。” 砂隐看向夜渊,语气的无奈藏不住。“尘琂,下次来的时候先说一声。” 夜渊完全没有要答应的意思,语气随意。“走吧走吧。” 砂隐哪不知道夜渊,只能暗自叹一口气,对夜渊身后的人微微点头致意。 小日跟小曜连忙说。“砂隐会长好。” 昶耀和旭初也微微欠身。 晨曦对砂隐也回点了一下头。 沉层迷城的入口处是一座嵌入地底的巨大建筑,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门口站着几位身穿著阵地师制服的人,他们正在替几位游客刻划地纹。 其中一位阵地师看到砂隐,恭敬地喊了一声。“砂隐会长。”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夜渊右手大拇指上的那枚双纹流沙尘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双纹流沙!您是尘琂会长!” 周围几位正在替游客刻纹的阵地师也下意识抬起头,有人甚至直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夜渊摆了摆手。“嗯,帮她们刻划地纹吧。” 那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声音难掩激动。“尘琂会长,阵地师公会的同仁们都很想您,那时您逛街回来的时候还会给我们带些小吃。” 晨曦微微挑眉,其他人也神色各异的看着这位阵地师。 那位阵地师越说越感慨。“您以前还帮我们挡过不少老会长的批评,她老人家明明脾气那么硬,却总是能被您哄得服服贴贴的。” 他越说越起劲,话像一下收不住。“但主要还是因为您帮我们吸引战火,您那时总是翘……” 夜渊越听脸越越黑,眼见对方要把自己的黑历史全部挖出来,连忙出声阻止。“停,你停,我是带朋友来玩的,先帮她们刻上地纹。” 那位阵地师似乎也感觉自己话太多了,连忙点头。“好的会长,我马上为您的朋友刻划!” 夜渊默默侧了的身,不去看她们奇怪的眼神。 阵地师走到小日面前。“把手伸出来。” 小日乖乖伸出手背,沙痕笔的笔尖轻轻点在她的手背上,细沙在她皮肤上凝成一个简约的纹路,像一道微型的裂谷,边缘有细碎的沙粒状光点。 纹路亮了一下后沉入皮肤底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手背上隐约还有一层淡淡的荧光。 那位阵地师平静开口。“好了。” 小日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背。“好神奇。” 晨曦微微挑眉看向夜渊。“你在砾城的声望还真高,周围也有好几位阵地师在看你。” 夜渊偏头不看她,也不回话。 砂隐看到这一幕笑了笑。“因为尘琂是砾城历史上第一个影响尘戒,使它呈现双纹流沙的人,可以说在砾城,几乎没有土族不认识尘琂。” 一旁的阵地师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而且会长不仅实力强,还很好看,很多人都很喜欢会长!” 夜渊已经完全背对所有人,只剩耳尖的薄红证明她有听到。 砂隐继续笑着说。“而且土族习惯先看尘戒再看人,这个习惯导致她想隐藏都没办法。” 那位阵地师也跟着附和。“对,所以老会长才会知道会长出门了,因为街边的摊贩都会认出会长。” 昶耀刚刻上地纹,她忍不住笑道。“感觉你在砾城的生活比在曦川还逍遥,就是感觉没什么隐私。” 夜渊长长吐出一口气,开始认真思考要先把昶耀埋进土里,还是直接封进岩层里。 那位帮忙刻土纹的阵地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会长,岭川会长很想您,常在公会里叨念着好想老师啊!老师又去哪里了……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啊……” 另一位阵地师也跟着点头,帮忙补充。“还有,老师已经很久没带我出去乱晃了……岭川会长天天说,我们都会背了。” 夜渊揉了揉眉心,最后还是妥协地开口。“知道了,我会去找她的,你们都去忙吧。” 两位阵地师点了点头,各自去帮其他游客刻划地纹了。 砂隐看向夜渊,嘴角弯着。“岭川就是看到公文太多,你又把所有大型阵法的权限给了她,她现在更加没办法摸鱼了。” 小日忍不住笑了出来。“听起来好像姐姐会做的事情,真不愧是姐姐的学生。” 夜渊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抬手就开始揉小日的头发。“嗯?我怎么了?你再说一遍?你不是我的学生吗?” 小日被揉得东倒西歪,长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我是啊!好晕啊姐姐……别揉了。” 夜渊深吸一口气后收回手。 小日赶紧躲到小曜后面。 夜渊也有些无奈。“我教的所有学生,也就岭川的性格有点像我,明明其他人都不这样。” 昶耀在旁边默默说了一句。“听起来不太好。” 旭初弯了弯嘴角。“是啊。” 夜渊瞪向他们。“我在曦川工作很认真的好吗!” 昶耀语气诚恳。“的确,那时我轻松很多,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复工?” 夜渊哼了一声。“就尸位素餐怎么着!大祭司挂着就好,工作你做,薪水我照领。” 晨曦无奈的笑了笑。“你差我这几点薪水?” 夜渊理直气壮的说。“那当然!谁会嫌钱多。” 旭初伸手抚了抚昶耀的后背。“没事,我有空就去帮你。” 昶耀沒有拒绝,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夜渊收回看她们的视线,转头扫过其他人。“都刻好地纹了吗?” 小日举起手背。“好了!” 其他人也跟着表示刻好了。 晨曦从头到尾都站在夜渊身边,她当然没有刻到,她笑着看向夜渊。“昼伏,我没有。” 夜渊看了她一眼。“你不用,跟着我就好,其实不用刻上地纹也不会怎么样,有我在出不了事,地纹只是双重保险而已。” 她看了一眼入口处的岩壁,表面的古老纹路在阳光下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走吧。” 沉层迷城入口的通道很宽,两旁的岩壁上是流动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向外蔓延。 空气比外面更凉一些,带着古老的气息,脚下地面微微起伏,踩上去有种踏在活物脊背上的错觉。 越往深处走越来越窄,光线全靠矿晶灯照明,前方出现三条路,每一條都看不到尽头。 砂隐停了下来,开口解释。“第一层是初沉层,最稳定,但仍然会有一些变化。” 她偏头向夜渊。“你要跟她们一起走?” 夜渊耸了耸肩。“没有啊,她们先走,我随便选一条。” 小日有些兴奋地看向岔路。“姐姐!我想走中间那条!” 夜渊笑着说。“可以,反正时间一到我就会去找你们。” 小日跟小曜同时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往中间那条路走去,身影渐渐被岩壁吞没,脚步声越来越远。 昶耀像是凭直觉做了决定,笑着说。“昼伏,那我走右边那条,待会见。” 夜渊勾起一抹坏笑。“跟旭初走慢点啊。” 昶耀的耳朵红了一点,径直往右边那条路走去,步伐快了些。 旭初无奈的看了夜渊一眼。“……昼伏。” 夜渊耸了耸肩。“知道了!你们去吧,我还挺期待你们五个小时内能走出去。” 旭初没有再说话,也跟着走进右边的路,脚步声一个快,一个慢。 夜渊带着晨曦和砂隐走进左边的路。 晨曦一边走一边问。“昼伏,这条路是对的吗?” “不一定,路会改变,正常情况下还是要靠感应。” 晨曦挑眉。“正常情况下?什么意思?” 砂隐平静的开口。“尘琂以前是阵地师公会的会长,她可以直接用沙痕笔改变地形。” 晨曦看了夜渊腰侧的沙痕笔一眼。“这笔这么好用的吗?” 夜渊语气随意。“嗯,随便挥几下就行。” 前方出现两条路,夜渊没有犹豫直接选了微微向下那条。 晨曦露出疑惑的表情。 砂隐在旁边说。“只有尘琂能轻松做到大规模改变地形,这很耗元素,不过如果她想,甚至可以改成一条直线通往出口。” 晨曦震惊的尾音都有些上扬。“这还真夸张。” 夜渊没有回头,但她轻轻笑了一声。 砂隐继续补充。“如果是岭川来,她的确能做到,但元素起码得消耗七成。” 晨曦挑了挑眉,有些好奇。“昼伏,如果是你呢?” 夜渊想到没想直接回答。“一成。” 晨曦沉默了一瞬。“你之前做过?” 夜渊摆了摆手。“之前太饿了,随手改的。” “……这可真是谦虚得过分。” 砂隐虽然也清楚夜渊的实力,但还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这次是五条路,夜渊看了一会儿后选了从左边数來第三条。 晨曦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选的?” 夜渊摸了摸尘戒。“靠感应,这条往下走会绕一圈,其他的都太直了,带你看看不同的地形。” 晨曦笑了笑。“我看你就是单纯想走这条吧。” 夜渊沒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岩壁上的纹路从缓慢流动变成了几乎静止,空气变得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又一道分岔,八条路从同一个点辐射出去,像一朵绽放的石花。 夜渊没有急着选,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晨曦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路,看向夜渊。“这次选哪条?” 夜渊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指尖碰到岩层的时候尘戒上的流沙动了,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右边数来第三条路走去。 砂隐有些疑惑,问了一句。“你怎么选这条?” 夜渊笑了笑。“选另一条很快就到出口了,我们再晃晃。” 砂隐看了她一眼。“行吧,你们会待多久?” “明天走。”夜渊说。 夜渊的沙痕笔在她腰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尘戒上的双纹流沙流动的速度不快不慢。 又一道岔路,夜渊选了一条往下走的路,坡度比之前的陡了一些。 她时而停下脚步摸摸岩壁,时而蹲下来看看地面的纹路,时而站在岔路口闭上眼睛感应一会儿,才选一条路走。 晨曦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岩层,那些纹路的流向、地面的起伏。 夜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砂隐問。“在想什么?” 夜渊抬手贴上岩壁。“在想她们走多远了。” 她尘戒的流沙速度快了一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还在第一层,走得挺慢的。” 晨曦走在她旁边,忍不住问。“这个你都感应得到?” 夜渊收回贴在岩壁上的手。“嗯,砂隐也能,只是比我慢一点。” 砂隐没有否认,只是继续往前走。 前方出现三条路,一条平坦,一条微微上坡,一条向下倾斜。 夜渊没有急着选路,而是勾起一抹坏笑。“你们说,昶耀跟旭初现在怎么样了呢?” 砂隐平静开口。“那两位大祭司?” 晨曦帮砂隐了解一些情况。“旭初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昶耀了,只是昶耀一直没发觉。 她看了一眼夜渊,语气是陈述没有疑惑。“所以你才会带我们去枫盘游环区吧。” 夜渊勾起唇角没有否认。 砂隐有些好奇。“那里有什么?” 夜渊选了那条向下倾斜的路。“那里可以读取记忆,让你看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東西,正视自己的內心,强迫自己面对那些你一直逃避的事。” 她顿了一下。“有些藤蔓会直接戳破你不想面对的事,大部分都挺恶劣的,但很有效果。” 晨曦见识过那些藤蔓,无奈的看着夜渊的后脑勺。“……是啊。” 砂隐看到晨曦微妙的表情。“听起来是个有趣的地方。” 晨曦侧头看了夜渊一眼。“我也是到岔路的时候才察觉到你的用意,不只是单纯带我们玩而已。” 夜渊笑了一声,语气輕快。“作为排行程的人,当然要让每个人都有收获啊。” 砂隐回想了一下刚才她们的互动。“两位大祭司看起来应该互相有好感。” 晨曦笑了一下。“旭初应该很开心,昶耀终于知道旭初对她的感觉了。” 夜渊嘴角也弯了起来。“昶耀看起来在适应心态上的改变,这次就算报答她们两个了。” 晨曦有些疑惑。“报答?” 夜渊说的理所当然。“让我合理挂名的报答。” 晨曦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砂隐问了一句。“尘琂,那你这次去看到了什么记忆?” 晨曦也有点好奇,因为从进记忆藤长廊到离开,她没有看到夜渊被读取记忆的样子。 夜渊的语气很随意。“没有,我甩开了。” 前面有七条路从同一个点往外辐射,夜渊看了一会儿,把手贴上岩壁。 砂隐指了指其中一条路。“这层我们绕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往上走?” 夜渊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想。“往上也行,但走这条会太早到出口。” 她选了另一条微微往上倾斜的路。 晨曦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在故意在拖时间。” “是让她们有足够的时间。” 砂隐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很平。“那你们晚餐想吃什么?” 夜渊想了想。“等下先去市集看看吧,吃点特色的小吃。” 通道在这里分成了两条,一条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一条宽敞平坦,夜渊毫不犹豫地选了那条窄的。 晨曦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你总是选不好走的路。” 夜渊笑着说。“因为好走的路太无聊了,带你看看不同的地形啊。” 104. 我答应你了,走吧 昶耀走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赶紧把刚才那些话甩在身后,可耳朵还是红着。 旭初快步追了上来,她的声音很轻。“怎么走这么快?” 昶耀稍微放慢脚步,但她的耳朵红得更明显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刚刚昼伏的那个表情……” 她咬了咬唇没有说完。 旭初温柔的笑了。“她这人就这样,但是我也很谢谢她。” 昶耀的脚步瞬间顿住,她转头看向旭初,满脸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旭初看着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要不是昼伏,你可能再过一百年都不会发现我喜欢你。” 昶耀愣了一瞬,她把视线移回前方的时候才低低“嗯”了一声。 通道在这里分成了两条,一条微微向下倾斜,一条平坦,昶耀选了平坦的那条。 她们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会儿。 昶耀的声音小了一点。“但她刚刚的……” 她没有说完,但旭初知道她想说什么。 旭初的嘴角温柔的勾了勾。“我有帮你报仇,我说,昼伏,你处理好跟她们八位的关系了吗?” 昶耀愣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做得好。” 旭初也跟着她笑了。 这次的岔路是三条,昶耀选了最左边那条,通道比刚才窄了一些。 旭初轻声喊她的名字。“昶耀。” 昶耀沒有转头。“嗯?” 旭初的声音有些忐忑。“那我帮你报仇了,可以跟你要一点小奖励吗?” 昶耀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旭初,有些疑惑。“小奖励?什么呢?” 旭初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像是等了很久才终于敢开口。“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昶耀看着旭初那双认真的眼睛,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开玩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旭初的眸光微微暗了一瞬,但还是轻声笑了笑。“没关系,那我下次再问。” 昶耀笑了一下,主动牵上旭初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我答应你了,走吧。” 旭初明显愣住了,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两秒才重新抬头看向昶耀,那双眼睛的金色光点在瞳孔深处跳动,比平时亮了许多。 她眸里闪过一丝无奈。“怎么跟昼伏学这些不好的,你以前明明不会这样逗弄别人。” 昶耀笑得很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平时那种,是只给旭初一个人的。“我觉得我跟昼伏还是有差别的,她那个叫坏心眼。” 她手轻轻握紧了一点。“而且,你不是别人吧。” 旭初眸中的金色亮到几乎要盖过极光蓝,光点在瞳孔里快速跳动,像是情绪满到溢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握紧了一点。 那双眼睛亮得太過明显,让昶耀连视线都不太敢停太久,高阶光族的眼睛非常诚实,情绪完全藏不住,有时候甚至都不用回答,单看那双眼睛就能知道答案。 昶耀的耳朵又红了,她看着旭初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轻声开口。“我已经意识到了,能再给我一点时间适应吗。” 旭初语气轻柔。“好,我都等这么久了,不差这一点时间。” 昶耀转头看向前方,牵着旭初的手没有松开。“我们走吧,比孩子们更早到出口,我还挺想去澜域看看的。” 旭初也稳稳牵着她的手。“我也想去澜域,不知道会不会跟传闻一样,是一座充满科研气息的界域。” 小日跟小曜几乎是一路冲出去的,跑得连发尾都在身后飞扬。 小曜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点无奈。“你慢一点!” 小日头也没回。“慢一点就输了!” 岩壁上的纹路在她身側迅速掠过,像一片被甩散的光河。 小曜的语气带着一丝怀疑。“你知道路是对的吗?” “不知道!我又不是土族!但跑快一点总不会输给昶耀大祭司她们。” 小曜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 通道在这里分成了两条,一条微微向左弯,一条向右,小日毫不犹豫地选了左边那条冲了进去。 她边跑边问,语气带着兴奋。“如果我们先出去,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你呢?” 小日的眼睛亮了起来,跑得更快了。“澜域!我想看水族的尾鳞!姐姐之前说水族大部分都保持着水形态,因为人型不方便在澜域行动。” 小曜也跟著提速,她想了想。“澜域吗?好像很好玩,我也想看看水族的尾鳞。” 小日笑着回头看了小曜一眼。“对吧!” 她们的脚步没有停下来过,岩壁上的光纹在她身侧快速流动,像一条被惊醒的河。 又一道岔路,这次是三条。 小日只看了一眼就选了最右边那条。 小曜没有问她为什么选这条,因为她知道,小日做事向来只靠直觉。 小日又问,语气还是那么兴奋。“那如果我们先出去,你想先去哪里?” 小曜有些奇怪。“澜域啊,不是说了吗。” “我是说澜域那么大!你想先去哪里!” 小日兴奋的开口。“我想去看水族的水下城市!姐姐说澜域有一座城市盖在水里,建筑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鱼从头游过去。” 小曜的眼睛亮了一点。“对欸!那时听姐姐说就觉得漂亮。” 小日笑了。“对吧!” 她的速度没有慢下来,转弯也没有半点犹豫,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哪里跑。 夜渊她们又走了一会儿。 岩壁上的纹路在身侧缓缓流动,地底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声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低吟。 夜渊忽然停下脚步问。“还剩多久?” 晨曦拿出光屏看了一眼。“五分钟。” 夜渊挑眉。“噢!时间快到了是吧。” 她把手贴上岩壁,过了一会儿嘴角弯了起来。“居然快摸到第三层了,跑得比我想得还远。” 晨曦想了想,轻笑一声。“还是失败了啊。” 夜渊收回手,平静开口。“她们毕竟不是土族,能走到那里已经算运气很好了。” 砂隐也把手贴上岩壁感应。“小日那组几乎全程都在跑,偶尔休息一下就又继续跑。” 夜渊笑了一声。“体力真好,也很像她们。” 晨曦挑眉。“那昶耀她们呢?” 夜渊思索了一瞬。“挺正常的,真的就是运气不错。” 五分钟后。 砂隐拿出光屏看了一眼。“时间到了。” 夜渊没有犹豫,从腰侧抽出沙痕笔,笔尖在空中划了两下——沙!沙!笔尖所到之处,细沙从空气中凝结、坠落,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道发光的轨迹。 右侧的岩壁在低沉嗡鸣中缓缓裂开,像有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将整片岩层推向两侧,露出一条笔直通往前方的通道。 夜渊把沙痕笔随手插回腰侧。“走吧,这时间去市集刚刚好。” 晨曦看着那条被硬生生打开的笔直通道,忽然理解了什麼叫做“阵地师公会前会长”,也终于知道,夜渊刚才那句“随便挥几下就好”根本不是玩笑。 砂隐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但眼底还是难免浮出些许震惊。 三人的脚步声在新开辟的通道里回荡。 昶耀和旭初的手还牵在一起,两人正站在岔路前思考要往哪边走,左侧的岩壁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两人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昶耀看着那面微微颤动的岩壁,忽然觉得这动静很像夜渊会搞出来的事。“时间到了?” 旭初默默拿出光屏看了一眼。“到了。” 昶耀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放开,但一想到夜渊,她又有些迟疑。 旭初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轻声说。“没事,先放开吧,要是被昼伏看到不知道她又要說什麼。” 昶耀笑容带着一点无奈。“好。” 两人的手慢慢松开,交扣的指节一点点分离,最后才垂回身侧。 昶耀抬头看向旭初,声音很轻。“下次再牵。” 旭初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左侧的岩壁发出低沉嗡鸣,随后从中央缓缓分开,像一扇沉重石门被强行打开,三个人从 里面走出来。 夜渊抬起沙痕笔,随手朝身后划了几笔,沙!沙!沙!裂缝瞬间闭合,岩壁恢复原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甚至没停下脚步,只是随手朝前方又划了几笔,笔尖所到之处岩壁再次裂开,露出一条笔直通往更深处的道路。 夜渊语气轻快。“走吧,我们去找孩子们。” 昶耀愣在原地,觉得眼前这幕过于夸张了。“昼伏……你们刚刚是直接走直线?” 旭初也愣住,显然跟昶耀的想法相同。“……原来还能直接开路吗?” 夜渊头也没回的往前走。“恢复就行了,绕路太麻烦了。” 昶耀震惊的看向晨曦。 晨曦有些无奈地耸了肩。“嗯,如你们看到的这样。” 旭初感叹道。“她还真是处处充满惊喜。” 昶耀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出一句。“……強得有点离谱。” 同一时间,另一条通道里。 小日和小曜感受到岩壁在震动后同时停了下来。 小日低下头,脚尖把旁边的小石子踢得滚远了一点。“……失败了。” 小曜安慰她。“毕竟我们不是土族,反正不管去哪里,姐姐都会带我们去玩。” 小日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嗯!不知道姐姐明天会带我们去哪里。” 左侧的岩壁忽然裂开。众人从裂缝中走出来。 小日张大嘴,像是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看了看夜渊,又看了看夜渊身后来时的路。 那是一条笔直得近乎夸张的通道,从她们脚下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没有岔路,也没有转弯,整齐得像用尺量过。 小日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姐姐,你是怎么来的?” 夜渊看孩子傻了,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当然是走过来的。” 小日捂住额头,她的视线还黏在那条笔直的通道上。 小曜也惊讶的看着那条通道,没有说话。 夜渊举起沙痕笔朝身后的岩壁画了几下,沙!沙!沙!岩壁恢复原状。 夜淵转身往前走去。“我们去市集,我饿了。” 她没有犹豫或停下来感应,一个岔路接着一个岔路,她只是随意看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左转、右转、直走、再左转,像这座迷城的每一条路线,她早就刻进骨子里。 小日疑惑的看向夜渊的背影。“姐姐,那我们跟昶耀大祭司那组都没有走出去,那明天要去哪里呀?” 夜渊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你跟昶耀同时说想去哪,如果一样就这么定了。” 她顿了一下,故意放慢语速。“如果不一样……那就只能回曦川玩了。” 小日听到后,脸瞬间垮了下来。“如果不一样就要回曦川了?” 夜渊愉悦的挑眉。“对呀,这是考验默契的时候呢。” 晨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昼伏……” 夜渊轻咳一声,打断她。“不准交流,数到三秒同时说。” “三、二、一。” 小日几乎是用喊的。“澜域!” 昶耀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和小日的兴奋形成对比。“澜域。” 小日愣了一瞬后跳了起来,欢呼声在岩壁间回荡。“昶耀大祭司最棒了!” 昶耀的嘴角弯了一下。 小日跑到她旁边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昶耀大祭司怎么知道我要说澜域!” 昶耀看了她一眼,带着笑意。“因为我也想去。” 小日兴奋的说。“那我们想的都一样!” 夜渊看着她们,低低“啧”了一声。“运气还真好。” 晨曦跟砂隐无奈的笑了笑。 旭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语气平静。“昼伏,我都听到了。” 夜渊轻咳了一声,脚步瞬间加快,头也不回。“饿了饿了,快走。” 一行人走出迷城入口,光线从岩壁缝隙间涌进来,空气里终于重新有了阳光晒过岩石的温度。 不远处就是磐石小集,土族的市集摊位直接凿在岩壁里,像一个个洞穴。 105. 交感孕生 小日早就跑到了市集入口,站在前面回头朝她们喊。“姐姐!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夜渊看着她那副已经准备好一路吃到头的模样,无奈地开口。“别吃太多,就是带你们来垫垫肚子。” “知道啦!有什么嘛!” 砂隐朝一个摊位扬了扬下巴。“石心团不错,咬到中间会有惊喜。” 小日立刻凑过去。“老板!我要一颗!” 她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眼睛猛地睁大。“里面是糖!” 她嚼着笑了出来。“小曜你要不要也吃一颗?” 小曜摇摇头。“我先看看别的。” 她在隔壁摊位前停下脚步,看了看摆在木盘上的岩纹饼干,又点了一杯岩盐奶茶,她低头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这个饼干好酥,配奶茶刚刚好。” 昶耀在矿晶糕的摊位前停下,买了一块半透明的淡金色糕点,她看向旭初。“这个以前来砾城开元素大会的时候吃过,试试?” 旭初接过去咬了一口。“不错,不会太甜。” 晨曦站在饮料摊前看了一会儿,最后买了一杯土核拿铁,她喝了一口微微点头。“还不错。” 砂隐问。“你们晚上睡哪里?” 夜渊喝了一口砾蜜酿,慢悠悠开口。“星夜阁,你要来跟我睡吗?” 砂隐像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 小日又跑到石糖球摊前。“老板,五颗!” 她付完钱,立刻转身把其中一颗糖球塞进小曜手里。 小曜评价道。“外脆内软,好吃。” 昶耀递了一块土蜜坚果砖给旭初。“这个香气很浓而且甜度不高,你应该会喜欢。” 旭初接过去咬了一口。“嗯,配茶应该不错。” 几人一路走走停停,倒也没有真的吃太多,更多时候是在看街边那些只有砾城才会出现的小玩意。 砾城的夜晚总比白天热闹一些,越接近傍晚,岩壁间亮起的矿晶灯就越多,整条街像被暖色的星光慢慢点亮。 岩壁之间垂挂着细碎晶链,风吹过时彼此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只属于砾城的风铃。 有摊贩正在卖土族孩子常玩的碎晶转盘,只要注入一点元素,盘面里的矿砂便会自行流动,慢慢拼出不同图案。 旁边另一摊摆着很多巴掌大的岩兽偶,用灰陶和矿泥捏成,每一只表情都不太一样,有些还会因为注入元素微微动耳朵或晃尾巴。 街道中央还有一排专门售卖尘戒的摊位,深灰色石台上整齐排着不同材质的戒环,岩铁、晶砂、灰玉、黑陶都有,有些则嵌着会微微发亮的矿晶,在灯下泛着淡淡流光。 一位土族男性正一边拉着小男孩往尘戒摊走,一边低声碎念。“怎么又把尘戒弄丢了?这个月都已经不见两次了。” 小男孩立刻不满地反驳。“出去玩的时候没注意,而且我的尘戒本来就不好看,连纹路都没有……弄丟就算了。” 土族男性认真的看向小男孩。“尘戒是我们土族最重要的东西,努力练习变成高阶土族就能有流沙状,你不是最崇拜尘琂会长那枚双纹流沙尘戒吗?” 小男孩眼睛亮了起来,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语气都变得认真了不少。“嗯!尘琂会长的双纹流沙尘戒超帅!” 土族男性揉了揉小男孩的头,无奈的笑了笑。“行吧,再带你去挑一个,但这次不准再弄丢了。” 尘戒摊贩旁边还挂着一排专门保养尘戒的小工具,细刷、矿油、抛晶布,甚至还有能重新填补磨损刻纹的砂膏。 小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另一侧的摊位则铺满了布料,土族的布不像光族那样轻薄,而是偏厚,带点矿石压出的特殊纹路,有些披肩边角甚至压进了极细的晶砂,在灯下会浮出很淡的流光。 晨曦伸手摸了一下。“手感不错。” 摊贩立刻热情介绍。“这是灰丘织,新矿区现在很多人买。” 不远处还有植物摊,木架上放着许多耐旱植物,叶片厚实,颜色偏深,有些植物甚至能在黑暗里散出淡淡暖光。 其中一盆圆滚滚的暖石球正窝在陶盆里,表面像石头,却会随温度慢慢变色。 小日蹲在前面看了半天。“它是不是活的?” 老板慢吞吞开口。“会咬人,別乱摸。” 小日瞬间把手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真的差点被咬到。 小曜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夜渊看了看天色,对众人道。“走吧,我们去吃晚餐。” 小日边走边舔沾在手指上的糖粉。“姐姐,晚餐吃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夕阳从岩壁顶端斜斜照落,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交叠在一起。 暖丘食坊。 整间食坊都是从岩壁里直接凿出的空间,暖黄色的矿晶灯悬在头顶,光线沉稳柔和。 推门进去时,老板正站在柜台后擦着盘子。 老板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她视线扫过来人,立刻放下盘子。“砂隐会长好久没来了吧,今天想吃些什么?”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夜渊那枚双纹流沙尘戒上,她的瞳孔微微一缩,语气也瞬间从熟稔招呼变成了下意识的恭敬。“尘琂会长?” 夜渊微微点头。“嗯,来吃饭。” 老板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亲自带他们到靠里面的长桌。“这边坐,这边安静一些。” 她将菜单递给每个人,又倒了七杯岩盐奶茶,手脚利落。“你们慢慢看,不急。” 菜单上的字迹粗犷但清晰,边角还压着细小的矿砂纹路,像是长年被土元素浸染后留下的痕迹。 夜渊几乎没怎么看菜单,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岩脉炖肉。” 晨曦看了一眼。“土核薯泥锅。” 昶耀想了想。“石壳炖蛋。” 旭初思考了一瞬。“地脉烩饭。” 小日吞了吞口水。“裂岩烤饼!还要根络肉串!” 小曜翻了一页。“磐石烧锅。” 砂隐把菜单阖上,顺手一起递还给老板。“尘酿肉排再加上地层千层面,先这样。” 老板接过菜单,笑着点头。“马上好,饮料等等先给你们送过来。” 她转身走进后厨前又看了夜渊一眼。 小曜忍不住感叹。“姐姐的知名度好高,刚刚在市集被叫了十多次名字吧,然后刚刚又被老板认出来。” 昶耀笑了一声。“我走在圣殿附近的街道上都不一定能被认出来。” 晨曦也跟着调侃,唇角勾起。“是啊,连我都没有这份待遇呢。” 夜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マ? 饮料先送上来了,尘酿果汁跟磐壳果汁各一壶。 小日接过尘酿果汁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这个好喝,酸酸甜甜的。” 小曜喝了一口磐壳果汁,她眼底的金色亮了一点,低头又默默喝了一口。 隔壁桌坐着两位土族女性,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楚。 年纪稍长的那位放下杯子,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八卦意味。“你听我说,我隔壁的邻居啊,他突然生了个孩子。” 整间店忽然安静了一瞬。 就连原本正在上菜的老板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不是刻意安静,而是所有人听到那句话后,都很有默契地停顿了一下。 年纪稍长的那位喝了口饮料后继续说。“之前完全看不出来,也没见过他身边有对象,上周他突然抱着孩子出来买饭,我看到后整个人都傻了。” 年轻的那位眼睛睁大了一些。“真的假的!?独自抚养啊?那另一位呢?” 年纪稍长的那位摇了摇头。“不清楚,但那个孩子一看就是土风混血,那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周围一直有风在流动,我还看到细细的风流绕着他手腕转,脖子上也挂着衡核。” 年轻的那位托着腮。“风族啊……说不定他之前去苍穹的时候艳遇了吧,哎哟!听说风族人活泼又开朗,保不准就被吸引了。” 年纪稍长的那位有些兴奋。“欸你别說!现在有了衡核,我都有点想找暗族对象了,这样孩子之后就能用暗纹标记瞬移欸。” 年轻的那位嫌弃的“啧”了一声。“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啊你那位邻居最近如何?有说想搬去苍穹住吗?” 年纪稍长的那位摇了摇头。“没听他提过,但他最近状态真的不太好,人都瘦了一圈,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那位猜测。“他不会被骗了吧?但这也太冲动了,怎么那时候就同时动了想生孩子的念头,唉……” 年长的那位叹了一口气。“搞不懂,问他也不说,生孩子哪是小事啊。” 昶耀和旭初虽然背对着那两位土族,看不到她们脸上的表情,她们眼底的金色亮得过分,一看就知道吃瓜吃得很起劲。 晨曦喝了一口磐壳果汁,动作慢得像是怕杯子碰出半点声音。 砂隐只是把杯子拿在手里,视线落在桌面上,只是那神情有些过于专注了。 小日没有注意到这股沉默,她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隔壁桌,又转回来。“姐姐,她们刚刚说的“同时动了想生孩子的念头”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其实不大,但现在整间店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昶耀直接被果汁呛了一下,轻咳一声拿纸巾捂住嘴。 旭初正要喝饮料的动作也停了一瞬,她默默放下杯子,伸手替昶耀顺了顺背。 夜渊正在喝尘酿果汁,听 到小日的话后放下杯子,她的表情没有什庅变化,神情甚至还带着几分困惑。“我没教过你们这方面的知识吗?” 她看起来是真的准备开始认真解释,整桌忽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小日想了一下,摇头。 小曜也摇头。 夜渊语气平静得像在开会。“元素的诞生不依赖性别跟种族,那是一种被称为交感孕生的现象,当两个元素个体在……”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说法。“在极近距离的交流中,如果双方同时产生想要孩子的念头,元素便会产生短暂却高度稳定的共振频率重叠。” “一旦共振成立,孕生便会开始。” “承担孕生的一方,将由元素强度较弱的一方自动承载,在其体内会形成一枚极小的光团,大约核桃大小,悬浮于腹腔中央。” “光团的色泽会呈现双方瞳色交织的颜色,比如纯土族是琥珀色纹路;水与风的混血,则可能呈现蓝与翠绿交错流动的纹路。” 小日歪着头想了想。“所以如果姐姐跟教皇大人,是教皇大人会怀孕吗?” 夜渊正因为口渴而喝下一大口尘酿果汁,她听到这句话后果汁差点直接喷出来,她猛地捂住嘴剧烈咳了好几声,眼角甚至呛出了一点泪光。 昶耀跟旭初瞬间低下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两人都盯着自己的碗,像是在碗底发现了值得研究一辈子的矿物纹理。 小曜也瞬间低头,双手放在大腿上轻轻蹭了蹭布料。 砂隐端着杯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晨曦伸手替夜渊顺了顺背,力道很温柔,语气带着笑意。“为什么不会是你的姐姐怀孕呢?” 小日认真地开口。“因为那时姐姐让教皇大人二十分钟内赶到,我们问了姐姐要花多久,姐姐说十分钟,还多给了您十分钟。” 她想了想,又补充。“而且姐姐那时还说她之所以不是教皇,不是因为当不上,而是因为不想当。” 晨曦笑意更深,那双渐变色眼眸映着夜渊的侧脸。“昼伏,原来是这样啊。” 她顿了一下,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看来我以后要做好怀孕的准备了。” 夜渊猛地一咳,这次呛到的不是果汁,而是晨曦的话,她强行恢复镇定,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然后光团的名字叫初核。” 晨曦没有放过她,指尖轻轻蹭过夜渊泛红的耳尖。 夜渊身体僵住,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晨曦的声音低到只有夜渊听得见,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昼伏,你想用什么形态让我怀孕呢?光族?暗族?还是水族?” 夜渊耳根红得发烫,整个人像是被钉在椅子上,她死死盯着桌面不敢看晨曦,也不敢看任何人。 旭初低头看着碗,陷入人生思考。 昶耀把脸转向窗外,耳朵红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小曜把杯子举起来,挡住半张脸。 砂隐闭了闭眼睛,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夜渊面无表情地把晨曦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放回桌上,她耳根仍然泛红,但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孕生期间约为十个月。承载者不会有明显的身体负担,但会持续感受到微弱的元素抽离感,尤其在动用元素时更为明显。” “与此同时,承载者的小腹会浮现出一个环型的纹路,它被称为小路,纹路自左右延展,各承载着一人的瞳色,彼此交错缠绕,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环。” 小曜好奇地问。“小路出现,就算是怀孕了?” “对。当十个月期满后,初核会迅速膨胀,吸收承载者体内最后一轮能量,随后直接穿过人体而出,整个过程不会造成撕裂或流血。” “这个现象只是元素的穿透,光团离体的瞬间会在外界快速重构形态,从核桃大小扩展为婴儿的体型。” 小日眼底满是惊讶:“所以……我也是这样来的?” 夜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对。” 她拿起尘酿果汁喝了一大口,那一口又急又多,像是终于结束一个折磨人的话题,又像是终于解脱,甚至带着一点微妙的庆祝意味。 小日的惊讶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一点失落,小曜的表情也差不多。 昶耀察觉到两个孩子明显的情緒,轻声问。“你们怎么了?” 小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困惑。“生小孩……一定要两个人吗?” 昶耀愣了一下,才低声回答。“……对。” 小曜的神情一下低落下来。“可是爸爸说,我们没有另一个爸爸或妈妈。” 她顿了一下,小声补充。“爸爸说……他是一个人生下我们的。” 106. 因为太爱了 昶耀与旭初的瞳孔同时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夜渊。 夜渊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饮料后,才淡淡开口。 “他是在安慰你们。” 她垂着眼看着杯中的果汁,语气依旧平稳。“你们的另一位父亲工作很忙。” “一年也没有多少假期,就算难得能休息也常常会被临时叫回去加班,所以你们的父亲才会那样说。” 桌边几人的表情同时微妙起来,惊讶里混着疑惑。 小日愣愣看着她,声音都轻了些。“姐姐……你怎么会知道?” 她顿了一下,眼里慢慢浮出一点委屈。“为什么爸爸不告诉我们?” 旁边的小曜也有点懵。“而且姐姐怎么会认识我们另一个爸爸?” 夜渊轻轻笑了一下。“是你们的父亲告诉我的,之后你们也会见到他的。” 小日像是终于碰到那块缺失已久的空白,忍不住追问。“那他是做什么的?现在在哪里?” 夜渊靠着椅背,慢悠悠地喝了口果汁。“不知道,你们的父亲没有跟我说。” 小日顿时失落地垂下脑袋。“噢……” 夜渊看了她一眼,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还有,别特地去追问你们的父亲。” “他们分开很久了,见不到面本来就已经很难受,如果你们一直问,他大概会更难过。” 小曜原本亮起来的情绪也慢慢安静下去,乖乖点头。 “知道了,姐姐。” 夜渊这才轻轻笑了笑。“好了,别想这么多。” 她抬了抬手裡的杯子。“先喝果汁,等等菜就上来了。” 夜渊垂着眼又喝了一口果汁,刚才那些话,其实只是为了哄两个孩子开心。 她当初第一次见到她们父亲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疑惑过,他的气质太干净了,不像边境小镇的人,更不像一个独自抚养两个高天赋孩子的人。 尤其是真正接触他们之后,那种违和感反而越来越明显,第一次见到她时,无论是那个男人还是两个孩子都没有害怕。 后来玄策出现时,小日与那个男人也完全没有怯场。 再之后,她们的父亲来到圣殿,面对昶耀与旭初这两位高阶光族时,情绪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并不正常。 高阶元素即使刻意收敛气息,身上依旧会残留若有似无的上位者压迫感,那几乎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威压。 但那两个孩子却没有任何不适应。 这很可能代表,她们的另一位父亲或母亲本身就是一位高阶光族。 夜渊那时看着远处正在替两个孩子整理围巾的男人,第一次对他产生了真正的探究。 于是她让玄策去查了。 查那个气质温和、观察力敏锐,却独自在边境把两个孩子养大的男人。 那时,玄策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放到夜渊面前。 夜渊垂眸看了一眼。 最上方,是男人的基本资料。 —— 姓名:霁温 种族:光族 性别:男性 曾任职业:曦川调律局特派协调员 —— 调律局。 夜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这个身份本身并不奇怪,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后面的纪录。 玄策站在一旁,平静补充。“他的履历很干净,三十五岁进入调律局,五十二岁正式成为特派协调员。” “任职期间主要负责高风险研究项目、人员冲突协调,以及跨区域能源调配。” 夜渊往下翻。 上面列着几项重要纪录。 《第三区能源频率稳定项目协调》 《曦川核心研究区设备权限调整》 《高阶研究员晏觉相关协调事件》 她的视线停了一瞬。 晏觉。 玄策继续开口。“其中最长的,是曦川科研所核心研究区,负责对象就是高阶光族研究员,晏觉。” 夜渊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下看。 资料上显示,霁温曾经连续负责晏觉的协调工作长达数年,这在调律局内并不常见,毕竟高阶研究员通常难以长期配合同一位协调员。 但霁温例外。 原因只有一条纪录。 ——「双方合作稳定,无替代必要。」 夜渊看着那行字,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以她的了解,这个评价对晏觉来说已经接近罕见。 她继续往下。 家庭状况: —— 双亲健在期间关系稳定。 无重大家庭冲突纪录。 —— 夜渊原本以为会看到某些导致性格偏差的原因,但没有,霁温的童年看起来甚至称得上正常。 父亲为主要照顾者。 母亲则长期于外部区域任职。 玄策翻了一页。“他的母亲是一名能源管理署的中阶调度官,工作内容涉及跨区能源供应、区域稳定维护,以及紧急资源调配。” “因为职务原因,长时间不在家。” 夜渊垂眸看着资料。 那不是不爱家庭,只是她选择了另一种责任。 资料里记录: 霁温幼年时期,家庭生活稳定,生活条件优渥,父亲长期负责照顾。 母亲每次回家都会带礼物,会记得孩子喜欢什么,会记得霁温每一次测验结果。 只是她总是在很短的时间再次离开,因为工作,因为任务,因为她认为自己是在守护家人的生活。 夜渊沉默地翻过一页。 下一页,是父亲的资料。 没有太多文字,只有几段备注。 —— 性格温和。 重视家庭。 长期协助孩子理解母亲的工作。 —— 夜渊指尖停住,她忽然有些明白了,霁温不是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长大。 恰恰相反,他是在一个彼此相爱,却总有人需要离开的家庭长大。 她继续往下看。 霁温经历: 35岁进入调律局。 52岁晋升特派协调员。 58岁接手曦川核心研究区协调工作。 60岁正式成为高阶研究员晏觉的固定协调员。 67岁与晏觉确认伴侣关系。 94岁,星曜出生。 96岁后相关纪录出现空缺。 97岁辞去调律局职务。 带着年仅两岁的「星曜」离开曦川镜光区。 资料停顿了一下,夜渊的目光落在下一行。 —— 霁温与晏觉共同育有一名子嗣。 姓名:星曜。 年龄:现二十一岁。 —— 两年后,没有「朝日」的出生纪录。 没有任何公开医疗纪录。 没有任何官方登记。 像是那个孩子从未存在过。 —— 二十四年前。 霁温辞去调律局职务。 携带幼年子嗣「星曜」。 前往曦川边境区域定居。 —— 玄策补充。“他没有调阅晏觉相关项目资讯,离开时没有带走任何研究资料。” “只申请了私人资产转移,包括个人存款、住所资产,以及部分家庭财产。” 夜渊看着那行字。“他是自己走的。” 玄策点头。“是。” “没有冲突纪录、没有离婚申请、没有任何争执。” 夜渊沉默,这反而更奇怪,如果两个人决裂、其中一方背叛、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都很好理解,可是资料里没有,只有一个人带着孩子安静离开。 像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然后谁也没有阻止。 夜渊重新看向最上方那张照片,照片里的霁温比现在年轻很多,他站在曦川科研所外,神情温和,眼睛里有些光。 不像一个会独自带着孩子离开繁华区域的人。 她慢慢放下资料。“玄策。” “是。” “查他离开曦川前后的所有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包括晏觉。” 玄 策微微一愣。“明白。” 夜渊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份资料。 第一次觉得—— 那个看起来温柔、平静,甚至有些过分善解人意的男人,身上藏着的事情可能比她原本想象的还要多。 霁温小时候。 他有一天晚上睡不着,他原本想去找父亲,希望父亲像平常一样说故事陪他睡觉。 走到客厅时,他却看见父亲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父亲手里拿着一家人的合照,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母亲,他的眼眶泛红却没有哭出声。 年幼的小霁温不理解,他只是走过去,小声喊。“爸爸?” 父亲回头,看见小霁温后连忙收起情绪。 小霁温问。“爸爸怎么了?” 他抱住父亲的腰部。“抱抱,不哭了。” 父亲愣了一下,最后只是笑着把他抱到腿上。“没事,只是太想你妈妈了。” 小霁温疑惑地问。“妈妈可以不要去那么久吗?” 他微微低下头,有些难过。“我也想妈妈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很认真地告诉他。“不可以,妈妈很爱我们,所以她才这么忙。” “等妈妈回来,小温抱抱她就好了。” 小霁温那时候想问很多问题。 为什么爱一个人,却不能陪着他? 为什么想念一个人,却只能等待? 可是看着父亲红红的眼眶,看着父亲努力维持温柔的表情,他最后什么都没有问。 父亲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小温是不是睡不着?爸爸陪你睡。” 夜渊安静地看着资料,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剧烈的冲突,例如争吵、背叛、失控的家庭关系。 但没有。 资料里的文字平淡得近乎普通,父母感情稳定,家庭条件良好,没有任何重大事故纪录,甚至称得上幸福。 可夜渊却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霁温的确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只是那份爱,总伴随着等待。 他的母亲爱他,所以努力工作;他的父亲爱他,所以一次又一次替另一半解释。 年幼的霁温站在两人之间,看着母亲离开,看着父亲等待,最后学会了同样的事情。 夜渊垂着眼,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她终于知道霁温身上的那种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个男人太会体谅别人,太会察觉别人的情绪,也太习惯把自己的需求放到最后。 第一次见面时,她便发现了。 他总是先注意别人是否不自在,总是先照顾两个孩子,总是习惯性地替别人解释,仿佛所有人的情绪都比他自己的重要。 夜渊忽然想起那两个孩子。 小曜开朗,小日活泼。 她们会撒娇、会追问,会把喜欢和委屈直接说出口。 那不是天生如此,而是有人刻意教出来的。 因为她们的父亲知道,把话藏在心里是什么感觉,所以他从来不要求孩子懂事,不要求孩子体谅大人,也不要求孩子学会等待。 夜渊的目光停留在资料上的名字。 霁温。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他能成为调律局的特派协调员。 那不是训练出来的能力,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开,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是那样看着别人生活的。 夜渊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阖上资料。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从小学会的都是理解、等待与退让,那么当他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又会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夜渊忽然有种预感。 霁温离开的原因,或许从来不是因为不爱。 恰恰相反。 可能正是因为太爱了。 107. 等待进入网审 曦川,科研所。 银白色的长廊一路向内延伸,墙面流动着淡淡光纹,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金属气味,以及长时间运转后残留的余热。 霁温站在实验室外,低头重新翻了一遍资料。 《第三十二次协调失败纪录》 《设备权限封锁申请》 《高级研究员情绪波动评估》 《实验室物品损毁报告》 霁温沉默两秒,将资料阖上,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实验室门,门牌上只有两个字——晏觉。 霁温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应,他等了几秒后又敲了一次。 下一秒,门内传来一道几乎没有起伏的冷声。“滚。” 霁温安静了一瞬。……确实挺凶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侧还亮着的研究运转灯,又看向手里的资料。“我是调律局的特派协调员,霁温。” 里面没有说话。 霁温继续平静开口。“关于第三区设备调整与能源配额申请,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些内容。” 里面的人似乎终于有了点不耐烦。“驳回。” “原因?” “你们很吵。” 霁温沉默了,这还真直接。 门内的人显然懒得再浪费时间,声音冷得像结霜。“还有事?” 霁温低头翻了一页资料。“有。” “说。” “您上个月申请的高频光谱稳定器目前还卡在总区审核,如果这次协调持续失败,设备授权可能会跟着一起延后。” 几秒后,门终于“滴”的一声解锁,滑开一条缝,冷气混着淡淡光尘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乱得惊人,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秩序,桌面堆满资料与拆到一半的零件,地上散着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数个投影光幕还停留在不同的数据页面。 最里面的主控台前坐着一个眉眼冷峻的男人,白金色短发乱糟糟的没有整理,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的眼眸因为长时间没休息而显得有些冷倦,他连头都没抬。“进来之后闭嘴。” 霁温安静地看了他两秒后才迈步走进去,门在身后重新关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低低运转的嗡鸣声,数道悬浮光幕在空中缓慢流动,大片公式与数据交错闪烁,看久了甚至让人有些头晕。 霁温没有再往前,停在不会打扰对方工作的距离,他的视线很快扫过整个空间,很乱,但不是毫无章法的乱。 左侧桌面的资料按照颜色深浅堆叠,同类型的纸被压在一起,拆开的零件虽然散得到处都是,却隐约围成了几个固定区域,甚至连地上那些看似随手乱丢的草稿都有某种排列规律。 晏觉从头到尾都没抬头,指尖仍在光幕上快速滑动,淡金色的数据流映在他眼底,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霁温先开口。“第三区的能源配额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您要求的稳定值超过现行安全线。” “所以?” “总区要求重新校正。” 晏觉终于停下动作,他抬起眼,渐变色眼眸冷冷看向霁温。“那群人看得懂我的模型?” 霁温平静回答。“大概看不懂。” “那就让他们闭嘴。” “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您能提交更完整的安全评估。” 晏觉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浪费时间的东西。“我上次交了三百页。” “总区认为不够详细。” 下一瞬,一叠资料直接飞了过来。 霁温侧身接住,纸页边角擦过他的手背有点疼。 晏觉冷冷开口。“第四十九页开始,让他们自己看。” 霁温低头翻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与光频推演图,他神色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我会重新把资料整理好转交上去的。” 晏觉重新低下头,很明显谈话已经结束了。 但霁温没有立刻离开,他的视线停在桌角,因为他注意到实验桌右侧放着一份完全没动过的餐盒,保温光纹已经熄灭,显然放了很久。“您多久没吃东西了?” 晏觉连头都没抬。“跟你有关系?” “有。” 晏觉终于又抬眼看他。 霁温语气依旧很平。“如果您因为过劳倒下,调律局需要额外提交事故报告,那会很麻烦。” 晏觉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分辨这句话到底是不是讽刺,最后他冷淡移开视线。“出去。” 霁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实验室。“好的。” 门重新关上。 晏觉的视线停留在光幕上,几秒后他微微皱了下眉,心想:“这次的人,好像比之前安静。” 接下来几天,霁温几乎每天都会来一次。 有时是设备申请,有时是能源调度,有时只是送新的确认文件。 晏觉一开始依旧不耐烦。“放着。” “出去。” “不要站在我后面。” “别碰那个。” 霁温全都照做。 他不会多说一句废话,也从不主动打断晏觉的研究,更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待在角落整理文件,等需要签署的部分全部确认完后再离开。 直到某一天。 霁温推门进来的时候实验室里难得没有运算声响,数据仍停留在推演画面,但主控台前的人已经睡着了。 晏觉趴在桌上,眉心微蹙,像是连睡着都没有真正放松,白金色短发被压得有些凌乱,眼下的疲惫比前几天更重。 霁温放轻脚步走进实验室,桌上的餐盒还是没动,旁边堆着几个空掉的浓缩光液瓶,垃圾桶早就满了,一些废弃草稿纸甚至落到了地上。 他先把新的文件放到一旁,接着蹲下身,开始慢慢收拾散落的垃圾,他没有碰任何研究资料,连一张草稿都没有移动,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偶尔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霁温整理完后看了一眼睡着的晏觉,实验室的温度偏低,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对方身上。 晏觉没有醒,大概是真的累过头了。 霁温看了一眼时间,离开前他的目光停在旁边一张被咖啡杯压住一半的光频图上,那张图的角落已经被液体浸出一点淡色痕迹。 他最后只是伸手把歪斜快倒的咖啡杯扶正,没有再碰别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觉终于醒了,他的意识还有些混乱,眼前的光幕微微刺眼,他忽然察觉到肩上的重量,他偏头发现是一件西装外套。 晏觉皱起眉,几乎立刻转头看向四周,然后动作忽然顿住了,垃圾 被收走了,空掉的光液瓶也不见了,角落堆积两天的废弃零件都被分类放好。 但所有资料的位置都没有变,连他随手压在第三叠下面的演算图都还露着同样的角度,桌角那份原本冷掉的餐盒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新的,保温光纹还亮着。 他看了几秒后,还是伸手打开了。 隔天下午。 霁温手里拿着新的协调文件再次来到科研所,他刚走到核心研究区旁边几个研究员就像看到什么勇士一样看着他。 “你昨天进去多久?” “……还活着?” “他居然让你进去?” “他有没有砸你?” 霁温低头翻着文件。“没有。”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开口。“不可能,我上次只是碰倒他一支笔,他的眼神像要把我杀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他昨天心情超差,我们整层的人都不敢靠近。” 霁温脚步没停,只是平静地补了一句。“他只是太累了。” 几个研究员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这人到底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霁温没有多解释,他抬手敲了两下门,温声开口。“我是霁温。” 下一秒门内传来。“进。” 门外几个偷听的人瞬间僵住。 “……” “……” 其中一人满脸恍惚。“晏觉刚刚是不是让人进去了?” “我上次报名字,他叫我滚。” “我连名字都还没报。”…… 几个人默默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忽然有种世界观被重组的感觉。 晏觉坐在主控台前,光幕映着他的侧脸,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垃圾是你收的?” “嗯。” “外套也是?” “嗯。” 晏觉侧头看了他一眼。“谁准你动我的实验室?” 霁温平静回答。“我没有碰您的研究资料。” “我问的不是这个。” 霁温抬眼看向他。“那份餐盒已经放了十七个小时了,垃圾桶也满了,如果您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会影响工作状态。” 晏觉那双渐变色眼眸依然很冷,却不最开始那样带着明显的不耐,更像是在审视。“你记得那些东西的位置?” “记得。” “全部?” “对。” 晏觉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抬手把旁边的一份资料丢到桌角。“找。” 霁温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第二阶段频率重叠测试》 他视线扫过整个实验室,然后走向左侧资料堆抽出第三叠最下面的一份光纸。“这里。” 晏觉低头翻开,过了一会儿后对他低低“嗯”了一声,那个声音很淡,却是霁温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没有攻击性的回应。 过了几小时。 晏觉看着光幕,他头也没抬开口。“左边桌上的报告拿过来。” 霁温走过去看了一眼。“哪份?” “蓝标。” 霁温视线扫过桌面,伸手抽出被压在最底下的一份文件递给他。 晏觉接过的动作停了一瞬,因为那份东西其实只露出了一小角,但他还是找到了,低声开口。“……麻烦。” 108. 等待进入网审 几天后的深夜。 霁温整理完最后一份协调文件后,照例去了核心研究区,他敲了敲门。“我是霁温。” 里面没有回应,霁温等了几秒后又轻轻敲了一次,还是没有声音,他眉头微蹙,拿科研所给的证件刷开门。 光幕还亮着,大量运算中的公式停留在半空,数据慢慢滑动,能源核心发出低低的运转嗡鸣声。 晏觉靠在桌边睡着了,白金色短发有些凌乱,眼下透着很深的疲惫。 霁温收拾了一下垃圾,熟练地脱下外套轻轻披到晏觉肩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做完后他本来准备离开,才刚转身—— 身后忽然传来低哑的声音。“……你每天都这样做?” 霁温停下脚步,回过头。 晏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睁开了眼,渐变色眼眸流动的很慢,因为长时间疲惫显得有些冷淡而倦怠。 霁温沉默了一下。“哪样?” 晏觉看着肩上的外套,又扫了一眼干净不少的地面。“像在照顾失去自理能力的人一样。” 霁温忍不住笑了一声。“您还知道自己几天没睡?放心,我没碰您的研究资料。” 晏觉视线落向桌面,所有资料的位置都跟原本一模一样,甚至连压在文件上笔的方向都没变,唯一消失的只有垃圾。“……为什么?” 霁温微微一愣。“什么?” 晏觉看着他。“为什么做到这种程度。” 霁温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他最后只是笑了一下。“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晏觉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最后冷淡地收回视线。“敷衍。” 霁温失笑,他说得很平静,像只是在陈述事实。“那我换个说法,因为您很重要。” 晏觉的动作停了一瞬。 霁温语气依旧平和。“如果只是一般研究员,调律局不会连续派人进行三十二次协调,您知道现在有多少研究项目在等您点头吗?” “能源频率修正、跨界稳定器、新型光核测试……很多东西都卡在您这里,所以至少得让您活着吃饭。” 晏觉淡淡笑了一声,像冷掉的光,眼中的极光蓝变得有些深。“原来如此,放心,我暂时还死不了。” 霁温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伸手把冷掉的食物收起来重新换上新的。 晏觉视线落在他动作上,忽然开口。“左边第二柜。” 霁温微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晏觉已经重新看向光幕,语气淡淡的。“里面有新的协调申请,你不是来处理工作的?” 霁温笑了。“好。” 那是晏觉第一次主动让他碰研究相关的东西。 之后的日子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晏觉依旧脾气很差,不喜欢别人靠近,依旧能把来送文件的人一句话噎到怀疑人生,但霁温例外,只有他敲门时里面会在短暂安静后传来一句。“进。” 仿佛那道冷淡的声音,早就默认了他的存在。 调律局的人逐渐从震惊变成麻木,甚至开始出现: “这份文件只有霁温能送吧?” “你去。” “我不要,我上次差点被打出来。” “我也不要,高阶光族的一击能让我折半条命。” “可是晏觉今天心情看起来很差。” “所以这种时候才更要霁温去啊!” 只有霁温自己还没察觉,晏觉对他的容忍度早就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某天下午。 霁温进研究室时,晏觉正皱着眉翻找东西。 桌面被翻得有些乱,连平时几乎不会关掉的光幕都暗了好几个。 他看了一眼。“找不到东西?” 晏觉语气很冷。“第七版光频图,我昨天明明放在这里。” 霁温视线扫过桌面,自然地伸出手从左侧第二叠文件下面抽出一张薄薄的光图。“这个?” 晏觉抬头。 霁温平静地说。“您昨天拿去垫咖啡杯了,后来顺手压进第二叠下面。” 空气忽然安静。 晏觉盯着那张图纸边缘的咖啡渍看了两秒,他又抬眼看向霁温,像是有些不习惯,停了几秒后才淡淡开口。“……谢了。” 这是他第一次道谢。 霁温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晏觉听见他的笑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笑什么?” 霁温语气带着点温和的笑意。“没有,只是忽然觉得我好像终于没有那么招人嫌了。” 晏觉把光频图重新压回桌面,动作很轻,像是在修正某种被打乱的秩序,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本来就不在让人嫌的分类里。” 霁温微微一顿,这句话带着一贯的疏离感,但放在晏觉身上已经算是某种程度的承认,他把桌上多余的纸张稍微整理了一下边角。“那算什么分类?” 晏觉视线还停在光幕上,语气很平。“必要协调对象。” 霁温“嗯”了一声,像是接受这个说法,顺手把刚才那份光频图放到最顺手的位置,顺便把旁边歪掉的能源笔扶正。 晏觉看着那个细微的动作,忽然皱了一下眉。“你每次都会整理。” 霁温停下。“您不喜欢?” 晏觉顿了顿。“没有,只是没必要。” 霁温看了他一眼。“那您为什么不自己整理?” 晏觉沉默了一秒。“会干扰记忆位置。” 霁温微微点头,语气很平静。“那就不是没必要,而是不能,所以我做的只是避免干扰,不是替您决定秩序。” 晏觉没有再反驳,他只是低头重新看向光幕,但这一次他的注意力明显没有回到数据上。 过了一段时间。 霁温依旧照常往返于协调局与科研所之间。 但科研所里,开始出现一种很微妙的变化,核心研究室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封锁了。 而晏觉的桌面,也开始维持着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它依旧不允许被“整理”。 可垃圾会固定堆放在某个角落,资料的叠放角度出现了细微调整,就连热茶也总会刚好放在他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而晏觉,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 像是秩序没有改变,只是里面多了一个被默许存在的参数。 ——霁温。 几周后。 实验室的光幕仍在低速运转,数据流像被压低了频率的河,安静却始终没有停下。 霁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很薄。 却比任何研究报告都更安静。 晏觉抬眼看了他一瞬。“那是什么。” 霁温平静开口。“《协调专员转调申请备案》。” 晏觉翻资料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的视线终于从光幕移开,落到那份文件上。 霁温语气很平。“调律局要调我走。”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晏觉终于伸手把文件抽过去,他扫了一眼标题,只是很淡地问了一句。“原因。” 霁温停了一秒,语气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写好的条文。“长期固定协调违反协调轮转规范,上层认为风险过高。” 晏觉把文件放回桌面,指尖停在纸张边缘,像是在压住某种不必要的偏移。“你接受了?” 霁温看着他。“我还没签。” 这句话让晏觉的视线微微抬了一下。 霁温安静了几秒。“我想先让您知道。” 实验室里的光流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像是把空气拉得更长。 晏觉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这不是必要流程。” 霁温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是,但我觉得应该让您先知道,也是来问您一件事。” 晏觉抬眼。 霁温语气依旧很稳。“如果我不在这里,您的研究区,会恢复成以前那样吗?” 晏觉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比任何数据都更直接。 光幕仍在运转,淡金色的数据流从两人之间缓慢滑过,实验室安静得 只剩能源核心低低的嗡鸣声。 过了很久。 晏觉才低声开口。“……会。” 霁温笑了一下,很淡。“那就好。”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只是把那份文件重新拿回手里,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实验室忽然显得比平常更安静。 几个月后。 曦川科研所核心研究区的门,再次回到最高戒备状态。 原因其实很简单,新调来的协调员全都不对。 第一位在进门的时候踩到了地上的草稿纸。 第二位试图帮忙整理资料,结果把光频图的排序整整打乱了一层。 第三位更离谱,直接在晏觉做运算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这个公式是不是可以简化一点。” 然后他们都被同一个字送了出去。 “滚。” 干脆,利落,毫无讨论空间。 调律局的人再次瘫在大厅桌旁,集体沉默。 “他是不是又回到以前那种状态。” “对。” “而且比以前更严重。” 有人扶着额头。“问题是他现在连协调申请都不愿意看。” 另一人声音很绝望。“因为上次那个把光频图改坏的,就是用‘协调规范流程’进去的。” “所以现在流程也没用了。” 晏觉的状态明显变了。 他变得更沉默、更专注、更不容干扰,可研究效率却下降了。 不是因为数据错误,而是节奏被打断了,他会在某个计算步骤停顿很久,然后重新推演,有时甚至会对着同一段光频模型沉默数分钟。 像是在寻找某种早已习惯的默认参照,可那个参照,已经不在了。 三周后。 调律局的会议室里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张。“我们不能再派错人了。” “那个研究室不是普通等级问题,是核心级。” “但他根本不接受任何协调员。” “……他接受过一个。” 这句话落下后,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几秒后。 才有人低声开口。“霁温。” 霁温回来那天,曦川的天色很淡。 光层被云雾压得很低,整座科研所安静得像长时间未校正的频率场。 他站在熟悉的门前,抬手敲门,温声开口。“我是霁温。” 门内安静了一瞬。“进。” 霁温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桌面,比几个月前更乱了一点。 晏觉坐在光幕前,头也没抬,声音很冷淡。“你不是调走了。” 霁温把门关上。“是,但我又回来了。” 晏觉抬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原因。” 霁温沒有回避。“调律局认为没有替代方案。” 他停了一下,又平静补了一句。“也没有第二个能让您接受的人。” 晏觉看着对方,那种视线不是审视也不是思考,更像是在重新校对某个中断太久的参照系数,几秒后他才开口。“调律局的判断标准变了。” 霁温没有否认。“没有变,只是结果没变。” 晏觉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你的位置还是原来那个。” 他停了一下,才补上后句。“不要干扰我运算。” 霁温应了一声。“好。”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数据流重新开始运转,光频模型一层层向外展开。 晏觉的世界再次回到熟悉的结构里,精确、稳定、可控——没有偏差。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某件事不太对,在推演间隙里,他的视线会无意识扫向固定方向。 一次。 两次。 三次。 像是在确认某个人还在不在。 晏觉停下运算,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不对,这不是干扰,他很快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像是在替某种无法解释的偏移寻找合理定义,最后他低声开口。“……只是背景参照误差。” 109. 等待进入网审 几个月后。 早晨的光比平常更淡一些。 霁温进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协调局刚送来的紧急文件,他的语速和平常一样稳,但比平常更快一点。 “这次需要重新确认三个实验区的协调窗口,还有昨晚光频偏移的修正回报。” 晏觉坐在光幕前,视线从数据上抬起来。“偏移原因?” 霁温翻了一页文件。“第三层干涉场在凌晨三点被外部校准系统自动重置,造成短暂失衡,已经……” 他话语停顿了一瞬,像是某种细微的断线。 晏觉皱眉。“继续。” 霁温低声道。“抱歉,已经补回原参数,但需要再跑一轮验证模型。” 他语速依旧稳,只是停顿比平常多了零点几秒。 晏觉抬眼。“霁温。” “嗯?” “你没有吃早饭?” 霁温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预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没关系,等下再吃。” 他低头翻文件的动作慢了一拍,声音也轻了一点。“这个部分要优先处理,因为如果不……” 晏觉再一次皱眉,他抬眸,视线落在霁温脸上,那一瞬间他才注意到霁温的脸色太白了,不是疲倦那种灰,而是接近透明的苍白。 这一次,他没有让他把话说完。“霁温。” 霁温抬眼。“……嗯?” 他还想说什么,但下一秒—— 整个人忽然往前一倾,文件从指间滑落。 那一瞬间,晏觉没有思考,他起身的速度快得近乎反射,在霁温倾倒的同时他已经伸手接住了他。 重量落在手臂上的瞬间,他的指尖微微一紧。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分析,不是判断,而是不能让他摔在地上。 这个念头太快,也太陌生,快到他自己都停了一瞬,他低头看着霁温,对方呼吸很轻,额前渗着一点冷汗,他叫了一声。 “霁温。” 没有回应。 晏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下一秒便直接将人抱起,走到桌边坐下。 桌面上放着一个干净的纸盒,里面是几颗糖,那是霁温带来的,他曾说过。“您有时候会长时间不进食,以防万一。” 晏觉剥开糖纸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动作略显生疏,他将糖放入口中后,霁温的唇色仍旧偏淡。 晏觉皱了下眉,抬手托住霁温的后颈,让他稍微靠起一些,随后慢慢喂水,水顺着喉咙滑下后,他的呼吸才稍微稳定下来。 晏觉维持着那个姿势,视线长时间停留在霁温脸上,没有移开,像是在确认一项重要的实验正在回到稳定状态。 他第一次发现,实验室里最不稳定的变量并不在模型之中,而是在他怀里。 糖已经喂下去一段时间,霁温的呼吸确实稳了一些,但恢复得很慢,慢到不像只是低血糖晕倒该有的速度。 晏觉的视线停在他唇间,几秒后眉心微微一皱—— 不对。 糖。 他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不是糖分是否足够,而是—— 如果他没有力气吞咽呢?如果卡住噎到呢? 下一瞬,他直接抬手撑开霁温的下颚,将那颗糖取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指尖沾上了一点温度,他的视线落在那颗糖上。 那只是一颗普通的光晶糖,却在他手里变成需要重新处理的问题—— 下一个问题,是怎么让他吞下去。 晏觉的眉皱得比刚才更深了一点,不是情绪,而是运算卡住,但那只是一瞬,他便已经做出决定。 他将糖放入口中嚼碎,甜味迅速在舌尖扩散,他动作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样是否可行。 然后他低头单手托住霁温后颈,让他稍微靠起一点,另一只手拿起水杯含了一口水。 他没有再思考第二种方案。 下一瞬,他俯身将水连同糖的溶液一同渡了过去,动作稳定得近乎精确,与其说是亲密,不如说更像一次紧急补给。 霁温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一滞,然后慢慢被带回正常节奏。 晏觉在他唇间停了半秒,确认他没有呛到后才稍微退开。 他低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冷淡,唯一的不同,是语速比平常慢了一点。 “……没有第二种处理方式。”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给刚才的行为补上一个结论。“他之后不能省略进食。” 霁温没有立刻醒,但呼吸已经稳定下来了。 晏觉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移动,也没有把人放回椅子上。 光幕在仍然他身后持续运算,数据一行一行刷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晏觉知道,不一样。 他刚刚做了一个不属于流程的行为,甚至没有备案,这件事没有被记录,但已经发生了。 几秒后霁温才有了反应,他微微皱眉,声音带着尚未完全恢复的沙哑。 “……晏觉?” 他快速确认了几项状态,语言功能正常、意识清晰、无恶化迹象,然后才冷声开口。 “低血糖。” 霁温愣了一下,视线慢慢对焦。“我昏倒了?” 晏觉回答得很干脆。“是。” 霁温像是想起什么,微微抬手。“文件……” 晏觉打断他,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掉了。” 霁温停了一下,轻轻吐了口气。“抱歉。” 晏觉没有立刻回话,他在进行结果分析,霁温会道歉,会先关心文件,不会第一时间注意自己身体状况,结论很清楚—— 优先级错误。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应该先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 霁温愣了一瞬,笑了。“我现在不是已经在确认了吗?”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糖盒,又看了一眼晏觉。“……那个糖?” 晏觉视线移过去。“你吃了。” 霁温顿住,想起唇上朦胧的触感。 “……您?” 晏觉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依旧很平。“我判断直接补充更快。” 霁温这次的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长到光幕都完成了一次小循环,然后他低声开口。“下次不用这样。” 晏觉看着他。“哪样?” 霁温停了一秒,像是在重新整理语言,最后只说了一句。 “全部。” 那句“全部”落下后,空气安静得过分。 晏觉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霁温很久。 他的思考系统中,有许多标签在浮动。「低血糖反应」「心率异常」「温度变化」「接触后稳定性提升」「视线停留异常」…… 一条一条排列,一条一条被否定。 然后全部被划去,不成立,也无法完全成立。 这是晏觉第一次遇到“无法归类”的现象持续存在。 霁温试着撑起身体,声音很轻。“您可以放开我了。” 晏觉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稳地固定住他。 霁温抬头看他,语气已经带警 告。“晏觉。” 晏觉没有回应,他只是低头看着他,像是在处理一个长时间卡住的计算。 “你不一样。” 他停了一瞬。“这个反应,不属于低血糖后遗症。” 霁温皱眉。“当然不是。” 晏觉没有否认,他只是继续开口。“也不是压力反应、环境应激、情绪干扰。” 每说一条他的语速都慢一点,像是每一个否定都在缩小范围。 霁温已经察觉不对。“你在干什么?” 晏觉看着他,终于说出最后一句分类结果。“剩下唯一未被排除的选项。” 他视线先落在霁温唇上,停了一瞬,才回到那双金黄色眼睛。“我对你的反应。” 霁温愣住,耳尖的红几乎是瞬间浮起来。“你说什么?” 他想退开,但晏觉的手仍然环住他,像在维持一个实验状态。 晏觉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性冲动。”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霁温明显僵住了一瞬,呼吸乱了半拍。 “……您在说什么!?” 晏觉没有移开视线,像是在进行某种需要最高精度确认的判定。 霁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仍扶着桌沿,刚才低血糖残留的晕眩还没完全散去。 他刚想开口,晏觉已经先一步说了。“我可以吻你吗。” 他语气平稳,像是在确认一个允许执行的步骤,没有修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霁温愣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却足够让某种原本被压着的情緒浮上来,他移开视线半秒,又重新看回他。 “现在?” 晏觉微微点头。“对。” 霁温呼吸慢了一拍,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放弃和他的逻辑对抗。 “可以。”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晏觉动了。 距离被极快地拉近,没有迟疑,也没有任何试探性的修正,只是非常直接地完成了那个被允许的动作。 短暂、安静,像某种长期压缩的变量终于找到了出口。 霁温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几秒后,晏觉先退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像刚完成一次最高优先级的验证程序。 晏觉眼中的金色亮了一点,神色依旧冷静,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已完成确认”的感觉,像是终于把某个长期悬置的问题标记为已解。 霁温过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您刚刚是在验证什么?” 晏觉低头看着他。“不是验证,是确认。” 霁温耳尖的红意更明显了一点,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是在试图让自己回到理性状态。“您下次不要用这种方式做确认。” 晏觉看着他,神情很认真。“可以,但结果不会变。” 霁温。“……” 他闭了一下眼,像是在把情绪重新压回可控范围内,然后才平静开口。“您先放开我。” 晏觉这才松手,但他的视线没有移开,他看着霁温站起身整理衣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会记录这个状态。” 霁温动作微顿。“……不要用记录这个词。” 晏觉看着他。“那用什么?” 霁温低头迎上那双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的眼睛,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忍耐某种无力感,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您自己想。” 晏觉很干脆地点头。“好。”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刚才那个变量。 110. 等待进入网审 菜陆续端上来了。 岩脉炖肉的陶锅还在咕嘟冒泡,浓郁的肉香随着热气一阵阵往上翻涌;土核薯泥锅表面凝着薄薄一层金黄色的膜;石壳炖蛋盛在岩壳容器里,蛋液随着桌面的震动轻轻晃荡。 裂岩烤饼外壳硬脆,敲开时发出清亮的脆响;根络肉串表面的根纤维烤得微焦,散发淡淡炭香;地层千层面切面层层叠叠,宛如缩小后的地质剖面。 尘酿肉排带着发酵后特有的醇厚香气与淡淡矿物气息,磐石烧锅则稳稳摆在桌子中央,热度始终不曾散去。 隔壁桌的聊天声又慢慢热闹起来,从谁家的孩子又闯祸,聊到哪条矿脉最近开出了新货。 吃到一半的时候。 老板手里端着两盘水果从后厨走出来,一盘是岩心果,外壳粗糙得像碎裂岩层;另一盘是地泉果,表皮泛着湿润柔亮的光泽。 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其他人听见。“尘琂会长,这地泉果跟岩心果送你们尝尝,下次再来啊。” 夜渊笑了。“好,谢谢。” 老板笑着点点头,转身回柜台。 小日伸手拿了一颗岩心果,敲开外壳露出金黄色的果肉,她咬一口后眼睛眯起来。“好甜,果肉居然是暖的!” 小曜拿了一颗地泉果,咬下去的时候清甜的汁液在嘴里慢慢渗出来。 夜渊没有动水果,只是安静喝着果汁,看着这一桌热热闹闹的人。 晨曦看夜渊吃得差不多了,再度附耳过去,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昼伏。”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贴进她耳里。“如果你用光族形态,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是高阶光族吧?” 夜渊的耳朵瞬间红透,热意从耳垂一路烧上耳尖,像整条引信被直接点燃。 她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面狠狠刮出一声刺响。“你们等等直接去星栖楼,冥裁会带你们去房间!” 夜渊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冲出了店门,土黄色的光芒在门口一闪,她就这么消失了。 留下一桌人和一杯还没喝完的果汁。 店里安静了一瞬,就连隔壁桌聊到一半的八卦都停了下来。 砂隐转头看向晨曦,眼神带着一种无奈。 晨曦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收回去的笑。“我就逗她一下。” 砂隐没有追问,转头看向其他人。“吃饱了吗?” 众人纷纷表示饱了。 砂隐付完钱后,走回来平静开口。“走吧,我带你们去砾城的星栖楼休息。” 一行人走出小店。 砾城的夜风从裂谷方向吹来,带着矿石与干燥岩尘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矿晶灯一盏盏亮起,光线沉稳而温暖。 小日忍不住问。“砂隐会长,刚刚教皇大人说了什么?姐姐怎么跑这么快?” 砂隐没有避讳。“晨曦说如果尘琂用光族形态跟她生孩子,一出生可能就是高阶光族。” 小日的脚步顿了一下,眼里只有震惊。“一出生就是高阶!?那岂不是直接比我厉害了!?” 小曜无奈地看她。“你居然只在意这个?” 小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要说什么。 旭初低声喃喃。“难怪昼伏刚刚会跑走。” 昶耀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点了一下。“但有可能一出生就是高阶光族吗?高阶元素必须要有足够的元素量积累,那是实力的证明……” 她说着说着突然看向晨曦,又想到夜渊每个形态都是高阶元素,甚至比高阶更强,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好像还真有可能。” 砂隐侧头看了晨曦一眼。“你想好了?” 晨曦手掌在夜风中微微收拢又松开,像是想抓住什么。“你其实也愿意吧。” 她的声音放轻了。“但昼伏……” 砂隐想到夜渊在会议桌上时低头遮住半张脸的白金色长发,想到那晚夜渊眼里浓得化不开的灰,像一片结冰的海,她沉默了一瞬。 “道阻且长……” 她的声音很低。“就算我们愿意,尘琂自己也不会答应。” 小日默默退到后面,拉了拉昶耀的袖子。“昶耀大祭司,为什么教皇大人她们会说姐姐不愿意?” 昶耀愣住了,就连脚步都慢了半拍,她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旭初放轻语气。“孩子的出生本来就该带着期待和祝福。” 她放轻声音。“昼伏一个人太久了,现在突然多了八个人,她其实都还没完全适应,如果再有孩子……” 旭初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她大概会把所有责任都压到自己身上。” 小日疑惑问道。“责任?” 砂隐开口解释。“你也听过我们叫姐姐的名字吧,包含了首席、会长、阁主、大祭司,每一个责任都很重,她甚至解决了混血问题。” “她现在好不容易才终于能稍微停下来。” 小曜的脚步忽然停了,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带着一丝不确定。 “等等——” “衡核是姐姐做的?!” 晨曦看向她。“对,是她走访各界域收集数据,跟澜夕还有沧论一起做出来的。” 小日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那怎么没有姐姐的名字?我记得当时发表的时候只有澜夕、沧论,还有另一位制作者,但他们从来不说是谁。” 砂隐平静开口。“因为尘琂低调,而且尘琂在澜域是以水族男性的身份示人。” 昶耀的脚步顿了一下,轻叹了一声。“确实很像她会做出来的事情,也只有水形态能做到模糊性别。” 小曜张了张嘴。“那……免费发放衡核跟免费维修?” 晨曦轻声阐述。“我是听焰歌说的,昼伏测试成功后就跟澜夕说,每个界域都要设维修站,并且免费发放跟维修基础款。” “她说——” ”不能再让任何一位混血回到之前的生活,费用全都由星夜阁出。” 昶耀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什么!?昼伏?您的意思是,她负担了所有混血的免费基础衡核吗!?” “对。” 砂隐语气很平。 “研究成本还没算。” “维修站是她建的。” “人员薪水也是她发的。” 旭初喃喃地道。“收入就只有饰品款这样吗?” “如果只从衡核看的话,的确是。”晨曦说。 小日懵了,她转头看向小曜,声音带着一种恍惚。“那……那星夜阁一个月还能净赚……” 小曜也看着小日,两人的表情同步从震惊变成呆滞。 “……好夸张。”小曜说。 晨曦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忍不住问了一句。“到底是多少?” 小日神情别扭,手指在衣角上绞来绞去,像是说出来就会被雷劈。“我觉得……教皇大人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昶耀震惊了。“到底是多少才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 旭初也有些感叹。“难得你这样。” 晨曦挑眉转向小曜。“大祭司?” 小曜的视线从晨曦脸上移开,落在街道尽头的矿晶灯上。“请教皇大人自己去问姐姐吧……真的不好说。” 晨曦挑了挑眉,终究还是没继续追问。 星栖楼就在前面。 砾城的星栖楼外墙是灰色的砂岩,矿晶灯嵌在屋檐两侧,光线沉稳而温暖。 门口站着一位高阶暗族,一头午夜蓝中长发垂落肩头,黑色高领针织毛衣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下身搭配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西装裤,整体干净而冷冽。 冥裁看到众人,微微欠身。“阁主让我来带你们去房间。” 砂隐走进去。“她到很久了吗?” 冥裁侧身让路。“阁主到一阵子了,正在房间休息。” 砾城,星夜阁大厅。 天花板上的星光灯安静亮着,银白色的光线均匀地铺满整个大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砾城裂谷画作,赭红色的岩层在光影中层层叠叠,像被时间凝固的河流。 冥裁在走廊深处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她指了指两侧的门。“客房在这几间。” 然后看向砂隐,平静开口。“阁主在八号房休息,可以直接进去找她。” 砂隐点头。“谢谢。” 冥裁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砂隐转头看向晨曦,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晨曦往自己的客房走去。 昶耀和旭初一间。 小日和小曜一间。 砂隐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星光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银白色的光线朦朦胧胧的,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着,连折角都没有乱,显然没有人睡过。 砂隐的视线扫过房间,落在浴室半开的门上,暖白色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伴随着细微的水声。 她走过去,轻轻推开浴室的门。 浴缸里注满了水,夜渊靠在浴缸边缘,头微微偏向一侧,赭红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白皙的肌肤半浸在水里,睫毛安安静静地垂落着。 砂隐在浴缸边蹲下来,她把双手交叠放在缸沿,手肘轻轻撑着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低垂地落在浴缸里的人身上。 没有叫醒她,也没有碰她,只是就那样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夜渊的睡颜很安静,没有一丝算计人的坏笑,没有会长的架子,也没有平时那种仿佛随时都能抽身离开的疏离感,她只是睡着了。 砂隐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那笑意温柔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过了一会儿。 她指尖轻轻触了一下水面,细碎的涟漪扩散到浴缸边缘又弹了回来,恒温模式没有开启,原本温热的水早已失去大半热度,只余下一层淡淡的暖意。 砂隐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把夜渊吵醒,但她还是说了。“尘琂,我抱你起来,好不好?” 夜渊眼睫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睁开眼睛,琥珀色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她慢慢转头看向砂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你好慢,我都睡一觉了。” 砂隐笑了一下。“是你跑太快了,土脉瞬移又没办法带人,我们只好走来。” 她伸手把夜渊从水里抱起来,放到洗手台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架上的干毛巾帮她擦身体。 夜渊没有反抗,安安静静地任她动作,带着一点赌气。“谁让晨曦一直说那种话……” 她说完后就安静了。 砂隐只是替她擦着身上的水珠,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 夜渊忽然低声补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砂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才轻声开口。“你不用逼自己习惯什么,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想我们的时候就回来,我们一直都会在。” 夜渊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 砂隐帮夜渊把浴袍穿上,换了另一条干毛巾帮她擦头发,毛巾从头顶顺到发尾,力道很轻,不急不缓。 “擦干了。” 夜渊平静开口。“谢谢。” 砂隐把夜渊抱起来放到床上,将被子拉到她的肩膀,把边角压好,动作熟练得像这件事她早已做过无数次。 砂隐弯下腰在夜渊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像怕惊动她,又像只是想确认她真的还在这里。“困了就先睡,我很快洗好。” 夜渊的声音已经带着睡意,尾音拖得软软的,像还在跟睡意做最后的拉扯。 “嗯……” 砂隐转身走向浴室,浴室门没有关,水声从里面传来,哗哗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夜渊已经侧过身,把脸埋进被子沉睡。 砂隐洗完澡后,站在浴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伸手从夜渊身后环过去,轻轻搭在她腰上。 “晚安。” 她的声音很低,轻得几乎融进夜里。 夜渊睡得很沉。 砂隐这才放心地闭上眼。 —— PS. 星缕草震惊得整株草都抖了一下,差点从沙发扶手上滚下去。 “欸!?要生孩子了吗!?” 星缕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闻言只是勾起唇角。 “八个人啊……” 星缕草开始掰叶子数。 “晨曦、砂隐、焰歌、幽雾、晨曦……不对,刚刚数过了。” 她重新来过。 “总之八个妈欸!” 星缕笑了一声。 “你不好奇如果真的有孩子,孩子要怎么称呼她们吗?” 星缕草认真思考起来。 “按照遇见的顺序?” “大妈、二妈、三妈、四妈?” “还是按种族?” “光妈、水妈、火妈、木妈?” 她越说越觉得合理。 “或者直接叫名字?澜汐妈?焰歌妈?” 星缕越听越无言。 “你觉得好听吗?” 星缕草理直气壮。 “不然要怎么叫!?” 星缕笑得意味深长。 “全部都叫妈不就好了。” 星缕草愣住。 星缕慢悠悠补充。 “喊一声妈,八个人同时回头。” “多刺激。” 星缕草脑补了一下画面。 “……好像真的挺壮观的,那如果是在公共场合呢?” 星缕摊手。 “那就会有八个界域的高层同时回头,然后全场安静。” 星缕草忽然想到什么。 “欸不对,那夜渊呢?” 星缕闻言笑了。 “她大概会被叫妈咪吧。” “或者直接装作没听见。” “无聊的时候抓过来逗一下,其他时间丢给另外八个人带。” 星缕草沉默了一下。 “听起来好像真的是她会干的事。” 星缕点头。 “对吧。” 星缕草翻了个身,平躺在沙发扶手上。 “不过晨曦说其实得很有道理,如果真的是她们那种级别的孩子……一出生就是高阶元素怎么办?” 星缕摸了摸下巴。 “那应该会很热闹吧,一群高阶熊孩子。” 星缕草眼神逐渐放空。 “八宝粥……这世界迟早会毁在她们小孩的手上吧……” 星缕忍不住笑出声。 “你是怎么会想到这个词的?说不定孩子不止八个呢,而且……你当那九个妈是吃素的?” 星缕草愣了一下,她瞬间精神了。 “对欸!要是真把夜渊吵烦了,感觉会直接被踢出家門。” 星缕点头。 “然后再被各自的妈捡回去养。” 星缕草越想越起劲。 “所以会看到一群高阶元素幼崽在门口哭,一边哭一边敲门。” “夜渊不开。” “然后他们直接瞬移进去。” 星缕笑得肩膀都在抖。 “再被夜渊丢出来。” “再瞬移进去。” “再被丢出来。” 星缕草点头如捣蒜。 “合理!这个画面一定很好看!” 星缕草兴奋地抖了抖叶片。 “她们八个以后会宠崽吗!?感觉很带感啊!” 星缕笑得很开心。 “八个人我不知道,但第九个八成会把孩子丢出家門。” 星缕草。“……” 她忽然想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等等!所以她们以后真的会拽崽吗!?” 星缕笑得整个人都躺在沙发上。 “谁知道呢!嘿嘿嘿!” —— 111. 昶耀,你现在感觉到了吗? 昶耀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头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轻声开口。“你先洗吧,我再坐一下。” 旭初笑了一声,她没有直接进浴室,而是走到昶耀面前,朝她伸出手,温声开口。“昶耀,今天要不要考虑一下?” 昶耀抬起头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旭初的手指修长,指尖在星光灯下泛着很淡的暖光。 她的耳朵又红了,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尖,声音比她预期的更小。 “……今天吗?” 旭初的手还举着没有收回来。“里面有浴缸,可以一起泡。” 她顿了一下,又将手向前伸了一点。“不是说下次再牵吗,昶耀?” 昶耀的耳朵更红了,但她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旭初的手,指尖碰到旭初掌心时,还是下意识轻轻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来,她的声音很轻。 “好。” 旭初笑得很温柔,她把昶耀轻轻拉起来,牵着她往浴室走。 暖白色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雾气还没升起,一切都清清楚楚。 昶耀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开口。“我帮你。” 她的指尖伸向旭初的衣领,缓缓解开第一颗扣子……衬衫顺着旭初肩线慢慢滑落下来,她的手没有停,继续帮她褪下衣物。 旭初低头看着她的动作,声音很轻。“好,等下我也帮你。” 昶耀没有回答,她把旭初的衣服一件一件放在架子上,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动作却比刚才快了很多,甚至有些手忙脚乱。 旭初忍不住笑出声。“昶耀?” 昶耀红着耳朵,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扣子上。“我、我这样比较快。” 旭初嘴角弯起没有拆穿,她转身走到浴缸旁边,弯腰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气慢慢升上来,又走到淋浴间调好水温。 昶耀此刻已经将最后一件衣服放到架子上。 旭初转头看着昶耀,轻声开口。“来吧,水温已经调好了,这次别自己来了。” 淋浴间里水声细密地落下,雾气缓缓升起,把视线变得柔软而模糊。 昶耀望向对方那双眼睛,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的眸色流动的很稳定,她走过去在旭初面前站定,水珠顺着眼睫落下。 她想着自己的状态莫名有些失落,极光蓝都有些泛灰。 “旭初。” “嗯?” “为什么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紧张?” 昶耀的视线落在旭初的锁骨上,没有往上抬,有点紧张的咬了咬下唇。 “你好像……对我没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轻了些。“是一起泡澡太多次了吗?” 旭初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 昶耀闭了闭眼睛,紧张到尾音都有些颤抖。“就是……好像只有我会脸红跟害羞,你连眸色都没有什么变化。” 旭初看着对面的人不敢抬头看自己,她伸出手,轻轻牵起昶耀的右手,然后带着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左胸口。 心跳隔着皮肤传来,心跳又急又重,快得几乎像要撞出胸膛。 她的声音染上一丝无奈。“昶耀,你现在感觉到了吗?” 昶耀感受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她抬眸,此刻旭初眼里的金色亮得几乎要盖过极光蓝,细碎的光点在瞳孔深处跳动,像被点燃的星火。 她愣愣的开口。“……跳得好快。” 昶耀原本有些泛灰的眸色,又一点一点亮回来了。 旭初声音很温柔,染着一丝无奈。“我怎么可能对你没有感觉,我只是怕太明显会吓到你,所以才没有表现出来。” “我没想到你会因此而产生怀疑。” 昶耀的眼睛里的金色也开始加强了,是那种温柔的像日出时分天际线的第一道光,她看着旭初那双沾着水滴的唇。 她轻轻叫了一声。“旭初。” “嗯?” “我可以吻你吗?” 旭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她的手还握着昶耀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胸口,心跳还是那么快,快到她其实什么都不用回答,心跳早就先一步替她承认了。 昶耀微微向前一步倾身,她的唇先轻轻落在旭初嘴角,像是在确认什么,轻得几乎只剩一瞬停留。 唇贴上时还带着水气的湿润,柔软又安静,停在那里,像是在等她回应。 旭初的呼吸轻轻乱了一拍,昶耀慢慢靠近,从嘴角沿着那道细微弧度,一点点移向中央,气息交错,连淋浴间细密的水声,都像被拉远了一样。 慢到每一点靠近都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最后,她才真正吻上去。 只是很轻地贴着,没有侵略,没有急切,像是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情绪,都轻轻收进这个吻里。 然后她慢慢退开,唇离开时还带着一点细微停留,像舍不得真的退开,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一点,却仍然近得能感觉到彼此呼吸间的温度。 昶耀安静看了旭初一会儿,水声在她们之间流动,雾气模糊了视线,但没有模糊她眼睛里的金色,她的声音很温柔,被水声冲得更轻。 “我感受到了,它跳得好快。” 旭初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点,指腹轻轻蹭着昶耀的手背,一下,又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哑。“昶耀,我们洗澡吧。” 昶耀的耳朵还红着。“……嗯。” 旭初把沐浴露挤在掌心,从肩膀开始,昶耀的肩膀很窄,他的手掌几乎能整个包住,沐浴露在他的掌心里被体温化开。 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往下推,经过脊椎的时候昶耀的背轻轻绷了一下,指腹擦过腰侧时,昶耀的身体明显颤了顫。 旭初的手停了。“怎么了?” 昶耀的声音小了一点,小到像是怕被水声盖过。“那里……比较敏感。” 旭初笑的很温柔。“好,我知道了。” 他的手绕过那个位置继续往下,沐浴露的泡沫顺着水流淌到地上,绕进排水孔,水把最后的泡沫冲走。 昶耀转过身把手伸向沐浴露。“换我帮你洗了。” 她的手贴上旭初的背,她的力道比旭初更轻,像是在碰什么珍贵得不敢用力的东西,涂到后颈的时候旭初瑟缩了一下,昶耀的手顿住了。 “嗯?” 旭初没有转头,声音从水声里传过来。“跟你一样。” 昶耀笑了一下。“我记住了。” 水把泡沫冲走。 两个人走出淋浴间,旭初看着浴缸问。“我可以抱着你吗?” 昶耀耳朵又红了一些。“好。” 她先跨进浴缸在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来,旭初在她身后坐下,从她背后伸出手轻轻环在她腰上,昶耀一开始还有些僵硬,像是还不习惯这个距离,但她没有躲。 过了一会儿,她的背慢慢靠上旭初的胸口,把自己的重量交进她怀里。 旭初的唇轻贴着她后颈,声音低低的。“昶耀,刚刚那个……” “嗯?” “我很喜欢。” 昶耀的耳朵又红了。“……嗯。” 她没有转头,但她的手指在水面下轻轻动了动,碰到了旭初的手指。 旭初问。“我也可以吻你吗?” 水气模糊了旭初的轮廓。 可那双眼里的金色仍然很亮,雾气都遮不住,细碎光点流动得很快,像藏着一点紧张。 昶耀微微向右侧头,弯起笑意。“好。” 旭初的手抚上她的脸,指尖擦过嘴角,最后停在泛红的耳垂上。 昶耀的睫毛立刻轻颤了一下,耳朵变得更红。 旭初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那片泛红的皮肤,然后倾身。 唇贴上来的瞬间很轻,几乎只剩一点温柔触碰,昶耀的呼吸微微乱了一下却没有躲,她反而下意识往后更靠近她一些,让两人的距离贴得更紧。 昶耀的手覆上旭初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慢慢扣住她的手指。 旭初的动作很慢,维持着那种温柔又安静的贴近,唇轻轻移动了一下,像是在试探她的回应。 昶耀很轻地回应,她的唇微微张开一点又很快收回,像是不太熟悉这样的亲近,但还是学着去回应她的节奏。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像是连自己的紧张都一并交给了她,水面轻轻晃动带起细小的声音,包裹着两人安静的呼吸。 旭初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昶耀轻抖了一下,她的吻依旧很轻,时而停住,时而又轻轻贴近一点。 昶耀的头轻轻向后靠着她,让这个吻变得更自然,回应也变得更稳定,不再只是短暂的触碰,而是迎上去跟上她的节奏。 两人的呼吸逐渐交错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旭初稍微退开了一点,唇还贴着她没有完全分开,只是让气息有些缝隙。 昶耀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开眼,像是有舍不得,轻轻追了一下她的唇,又很快停住。 那个动作很小卻很明显。 旭初温柔地笑了一声,气息贴在她 的唇边,又轻轻地吻了她一下,更短更轻,像是在回应她刚刚的那下靠近。 最后才慢慢退开,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昶耀的手仍然握着她,直到最后也没有松开。 —— PS. 星缕跟星缕草蹲在淋浴间角落。 也不知道这位设计师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淋浴间只要一开水,基本全图无差别攻击,别说站旁边了,缩在角落都照样被淋。 星缕草甩了甩叶片上的水珠,激动得整株草都在乱颤。 “卧!你看到了吗!?好甜啊!!!” 星缕浑身湿透,墨蓝色衬衫紧贴着身体曲线,水珠顺着长发往下滴,连细密的长睫毛都沾着水气,但即便如此,也完全不影像她吃瓜。 她盯着眼前两人,嘴角疯狂上扬。 “旭初这个动作,好戳。” 星缕草直接跳到她肩膀上。 “这个抓手!这个掌心贴左胸口!好绝!!!” 她叶子乱甩。 “我都想感受感受了!!” 星缕撇了她一眼,语气十分平静。 “昶耀是温柔,但别忘了她还是高阶光族,你真贴上去看她踩不踩你。” 星缕草完全没理她,她现在整株草都沉浸在恋爱的氛围里,挂着满脸姨母笑,看起来甚至快开花了。 直到昶耀跟旭初走出淋浴间,两人也立刻跟着出去。 星缕一路都在滴水,湿透的衣料贴着腰线与腿侧,眼睫还挂着细碎水珠,别说—— 还挺性感的。 星缕草侧头看了一眼。 星缕走到哪里,哪里就在滴水,她身后甚至拖出一条小水路。 星缕草沉默了。 “你知道吗?你现在很像刚捞上岸的人鱼。” 星缕想了一下。 “那还挺漂亮的。” 星缕草无言的看她。 “重点是你漏水……你要不擦擦?” 星缕抬手把湿发往后拨。 “没事,等等回房再擦。” 星缕草沉默两秒,最后还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件浴袍,啪地一下披到她肩上,她语重心长。 “穿吧,你要是感冒就没瓜吃了。” 星缕思考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她慢悠悠地把浴袍拢好。 “行吧。” 下一秒,星缕草突然用叶子疯狂拍她肩膀。 “等等等等等等!” 她整株草都往前探。 “你有看到吗?!旭初刚才摸到昶耀腰的时候,昶耀抖了一下!!” 星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开口。 “哎呀!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呢,说不定旭初其实挺腹黑的。” 星缕草根本没在听,她现在满脑子只有糖。 “哇!昶耀刚刚是不是在追唇?!她是不是舍不得旭初退开!!!” “她是不是超爱!” “她是不是想把旭初拐回家!” “她们是不是明年就结婚!” 星缕终于转头。 “你这个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星缕草甩了甩叶片。“一点都不!我觉得可能性非常大啊!!” 星缕淡淡看她。“你已经快跳到孩子名字了。” 星缕草整片叶子都有光泽了,开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外蹦。“曦然、景言、昭珩、霄白、晴时、晁临、晟晗……” 她顿了一下。 “等等,我觉得第二个孩子叫昭珩比较好。” 星缕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她已经坐到另一头浴缸边缘,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两人接吻,她感叹。 “这对真的好甜,纯糖的。” 星缕草终于停止替人家规划孩子名字,她站在浴缸边缘,叶片兴奋地颤了颤。 “不过夜渊那边也终于好了起来。” 她语气甚至有点欣慰。 “感动死我了。” 星缕一听瞬间来精神,眼睛直接亮了。 “噢?真的吗?” 下一秒,她嘴角的笑容开始逐渐危险。 “嘿嘿嘿!!” 星缕草默默后退一步,整株草都差点摔进浴缸。 “你不要这样笑,你每次这样笑都有人要倒霉。” “嘿嘿嘿嘿嘿!!!” 星缕草抱住自己。 “完了,夜渊又要遭殃了。” —— 112. 等待进入网审 隔天早上。 星栖楼的包厢里,众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桌上的主食大多被清空,只剩下新端上来的水果,一盘地泉果、一盘岩心果,还有一盘叫不出名字的深紫色浆果。 小日正专心剥着第三颗。 夜渊看向坐在右侧的砂隐。“要跟我们一起去澜域吗?” 砂隐正喝着矿泉原酿,闻言放下杯子。“不了,我还很多公文要批,等你下次来找我。” 夜渊也不勉强。“那好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微微模糊,再次变回暗族的模样。 小曜立刻抬起头。“姐姐,我们今天要去澜域的哪里?” “琉璃城。” 小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是姐姐说过的那座水下城市吗?” 夜渊笑着点头。“对,我们直接去科研所。” 小日和小曜同时睁大眼睛。 夜渊朝众人伸出手。“手放上来吧。” 几人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熟练地把手搭上去。 晨曦却没有立刻伸手。“这次传送的目标点在哪里?” 夜渊回答得十分自然。“澜域科研所,我的房间。” 昶耀愣了一下。“你房间?” 夜渊挑眉。“怎么?嫌弃?” 昶耀立刻摇头。“哪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好奇。“只是有点想知道水族科研人员的房间到底长什么样子。” 旭初也跟着笑了。“我也有点好奇。” 夜渊的语气轻快起来。“去了就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砂隐。“砂隐,我们走了。” 砂隐微微点头。“下次见。” 紫色光芒自夜渊指尖亮起,银紫色的光点如星尘般扩散开来,将六人的身影完全包覆。 光芒闪烁的一瞬间。 包厢重新安静下来,桌上的水果还剩下半盘,而原本坐在那裡的六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澜域科研所,夜渊的房间。 她们出现在一间不算大的房间里。 墙壁是偏冷的浅蓝色,深色地板干净得几乎能映出微弱倒影,整个空间安静得有些过分,像长时间没有人真正生活在这里。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 桌面整理得一丝不乱,几本书与一叠数据文件整齐叠放在左侧,旁边是一支盖好笔盖的钢笔。深色笔筒立在角落,里面的钢笔与铅笔依照长短排列整齐,甚至连笔尖方向都一致。 桌角放着几颗备用的蓝色听澜珠。 每一颗都固定在独立的金属支架上,支架呈交错斜角,像被切开后重新拼接的几何结构,冷银色的金属表面泛着细微雾光,稳稳托住中央的听澜珠。 另一侧立着一面已经熄灭的光幕,白金色的屏面映着窗边淡淡的光影,像是主人离开前才刚将它关闭。 房间角落有一座流动水池,水流沿着石壁缓慢循环,池水清澈见底,旁边挂着几把不同尺寸的小刷子。 书架上排满卷宗,每一份都贴着日期与编号,按照顺序整整齐齐排列。 墙边那张双人床也收拾得过分干净,深蓝色被褥折成利落的方块,枕头平整得没有半点压痕。 整个房间看起来不像居住空间,更像一间被固定使用、定期整理,却很少真正停留下来的临时休息室。 小日环顾四周。“这里就是姐姐在澜域的房间?” 夜渊“嗯”了一声,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是水族常用的款式,防水、耐腐蚀,书写时十分流畅。 她垂眸看着笔身,目光微微停顿。 在澜域,她是水族男性。 是澜域科研所的研究员,是沧论的学生,也是澜汐的师兄。 一个从不向外人展示真实面容的水族。 片刻后,她将钢笔放回原位,位置与角度,分毫不差。 夜渊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上半身的轮廓逐渐融入流动的水影之中,肩膀、手臂与锁骨像被海水冲散,下半身则延展出修长的鱼尾,尾鳞折射着细碎而柔和的光泽。 不过几秒钟,她已经变成水族的水形态。 一颗透明的蓝色珠子自她衣领旁缓缓浮现。 珠内有一团旋转的蓝色液体,像将一片海洋缩进其中,安静地漂浮在她身侧。 小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水影。“姐姐……完全看不到你了。” 小曜努力辨认着那道模糊轮廓,目光一路从肩膀移到鱼尾,最后只能看见鳞片反射出的微光。 她小声说。“姐姐的尾鳍好漂亮,会发光。” 夜渊的声音从水影中传出,空灵得像隔着一层海水。“先带你们去买衣服,你们现在穿的衣服到了外面会湿掉。” 昶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浅灰色毛衣。“澜域的衣服跟家具真的都防水?” “嗯。” 夜渊游向衣柜,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件白色实验袍,左胸口的位置绣着蓝色水纹图案,细致的波浪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材质看起来与普通白袍没有差别,但当水珠落在表面时,立刻顺着布料滑落,没有留下半点湿痕。 夜渊披上实验袍转身朝门口游去,鱼尾轻轻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听澜珠安静地跟在她身侧,随着她一起向前漂浮,远远看去,像一只陪伴主人多年的小宠物。 走廊笔直而干净,安静地延伸进科研所更深处,墙面是低反光的浅色材质,带着一点冷调的金属质感,能把人的影子轻轻吞掉一半。 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水光灯,光源不直射,而是像被水面折过一层,落在地面时呈现出微微晃动的柔光,让整条走廊看起来像浸在静止的水里。 鞋底踩上地面只剩极轻的回响,两侧的门整齐排列,门缝严密,没有任何标示外露,只有偶尔闪过的识别灯在暗处短暂亮起,又迅速熄灭。 安静、克制、精准,连时间在这里都像被调慢了一拍。 经过一道转角的时候对面走来一个人他穿着和夜渊同款的白色实验袍,但袍子上皱巴巴的,天蓝色短发也乱成一团,像是好几天没有梳理。 他的眼窝深陷,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视线没有焦距,像是还在想实验数据。 身侧飘着一颗听澜珠,蓝色的液体在珠子里旋转得很慢像在打瞌睡,他走路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即使闭着眼睛也能走完这条走廊。 他感受到久违熟悉的元素频率后抬起头,视线落在一行人最前面的那团水影上,他的脚步停住了。 “澄影?” 夜渊的水影晃了一下。“教授。” 沧论语气带了一点长辈的唠叨。“每隔一段时间澜汐都有收到你寄来的信,但你怎么都不回来给我报个平安?” “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夜渊的声音小了些。“抱歉,但那时收集数据太忙了,没办法回来。” 沧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你啊,这些数据几乎都是你亲自收集的,衡核能够完成,你才是最大功臣。” 夜渊的水影波动了一下,维持水形态的时候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波动太明显了,像是水面被风吹皱。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教授,您跟澜汐做了更多,实验也是你们做的,我算不上什么功臣。” 她顿了一下,语气轻快了些。“我上次有回科研所,但听说您在做实验,也就没有去叨扰您了。” 沧论疲惫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容,那是知道对方平安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安心。 他走近伸手拍了拍夜渊的肩膀,力道不重。“你还是这么谦虚,人没事就好。” “这么多年辛苦了。” 沧论的目光越过夜渊,看向她身后的众人没有追问什么。“今天是带朋友们来玩吧?就别陪老头子聊天了,跟朋友玩去吧。” “以前你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埋在数据里。” 他笑了笑。“看到你交到朋友,我很高兴。” 夜渊沉默了一瞬,原本平稳流动的水影出现细微涟漪,像有什么情绪落进深海,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好。” 她轻声开口。“也请您好好休息,您应该又好几天没阖眼了。” 沧论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才三天而已,等等睡一下就好,你师妹的实验应该也快到尾声了。” 夜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渐渐远去,片刻后她微微低下头。 她的声音很轻。“请您注意休息。” 沧论的身影在走廊尽头转过拐角,彻底消失不见。 夜渊安静地看了几秒,才转身朝出口游去。“走吧。” 众人跟上她的脚步。 小曜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等澜汐姐姐吗?” 夜渊的语气已经恢复平时的平淡。“先带你们去买衣服,她感应到我的元素波动自然会找过来。” 小日凑到夜渊身旁,声音压得很低。“姐姐,刚才那位就是沧论教授吗?” “对。” 小日沉默了一下。“姐姐对他很恭敬,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姐姐 这副样子。”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夜渊没有立刻回答。 漂浮在她身侧的听澜珠缓慢旋转着,蓝色液体在珠内一圈圈流动。 走了一会儿。 夜渊她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因为他是第一个给我希望的人,也是第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没有人追问原因,因为那句话本身就已经足够沉重。 而夜渊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只是向前游去,鱼尾轻轻摆动。 身影映在水光灯投下的柔和光晕里,像一道安静流过岁月的潮汐。 走出科研所大门的瞬间,外头的光线明显柔和许多,澜域的天空像被水稀释过的蓝,光不强烈,落在皮肤上只剩一层温温的亮意。 街道不宽,石板路带着微微的光泽,像长年被水气轻轻打磨过,两侧建筑多是浅蓝与白色调,墙面嵌着贝壳与珊瑚碎片。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水光灯,白天虽然不明显,但仍能看见微弱的光点在其中流动,像被封存的小片海面。 空气里有一种干净的凉意,像是水经过净化后残留的气息,让呼吸都变得轻一些。 旭初的视线扫过整条街,很快捕捉到一个明显的特征—— 店铺分布极其不均衡,相比食物与日用品的零星穿插,服饰店几乎占据了大部分。 行人并不喧闹,几名身穿与夜渊相似白袍的水族穿行其间,手上拿着半透明的光幕,资料与图像在其中安静滚动,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讨论,听澜珠在他们身侧缓慢旋转。 整个街区没有明显的热闹感,但也不显冷清。 更像是一个被精细调整过的日常场域,秩序清晰、节奏稳定,连商业与生活都维持在同样一种柔和的呼吸频率里。 夜渊随意挑了一家服饰店。 店面不大,衣架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衣物,材质全都防水,就连毛衣都防水。 店员抬起头,视线先落在那颗飘在身侧的蓝色听澜珠上,接着看见她胸口那枚没有编号的蓝色水纹,神色立刻变了。 那是科研所总部的标志。 她微微欠身。“大人。” 夜渊游到衣架前,拿起一件黑色衬衫,她转头对众人说。“买两套,一套直接换上,另一套跟换下来的衣物我会让他们送去星夜阁。” 小日已经冲到衣架前面了。“好!” 其他人也各自去挑衣服。 夜渊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衬衫已经穿好了,实验白袍穿在外面,下摆盖住鱼尾与身体的连接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尾鳍轻轻摆动,像一片被水流带动的薄纱。 夜渊看着店员。“等等她们挑好了再帮我把衣服送到星栖楼,就说是夜渊的。” 店员恭敬回话。“没问题,大人。” 夜渊身侧的听澜珠轻轻飘了过去,珠子里的蓝色液体缓缓旋转,悬停在店里那颗透明的收银用听澜珠前方。 一道极淡的蓝色流光从夜渊的听澜珠表面掠过,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地没入那颗透明的珠子。 珠子内部里浮现出一串淡蓝色的水影数字,像漂浮在液体中的荧光,微微晃动着。 店员低头看了一眼,他在光幕上快速记录。“收到了,谢谢大人。” “顺便帮我叫一艘流行舟。”夜渊说。 “好的,大人。” 过了一会儿,一行人陆续换好衣服。 夜渊打量了一圈。 小日选了一套薄荷绿上衣配白色短裤,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像下一秒就会冲出去乱跑。 小曜则挑了墨绿色衬衫与卡其色长裤,颜色沉稳不少,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个小大人。 昶耀换上暖橙色针织外套,柔和的色调把她原本偏冷的气质冲淡了几分。 旭初依旧选了偏成熟的风格,酒红色长衬衫搭配深色长裤,站在人群里依然显眼。 晨曦则是一身浅色系穿搭,奶茶色西装外套与白色长裤让她看起来像是准备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夜渊看完后点了点头。“还行。” 小日立刻不满地鼓起脸。“什么叫还行!” 夜渊语气平静。“意思是没把自己穿成彩色珊瑚。” 小日。“……” 小曜好奇问道。“姐姐,那我们怎么去琉璃城?” 夜渊转身往门外游去。“搭流行舟。” 昶耀有些好奇。“流行舟是什么?” 夜渊语气平淡。“澜域的交通工具,水陆两用。” “这么方便?” “嗯。” 113. 你是澜域首席,然后你没有澜币?…… 推开店门。 一艘流线型的半透明船只停在街道旁的专用停靠区,船体呈水滴状,边缘有细微的水光流动,底部有一圈缓慢旋转的水环,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它转,阳光照在船身上,折射出浅蓝色和银白色的光。 小日看了好久。“好酷!” 夜渊在驾驶位上坐下来,晨曦坐在她旁边,其他人坐在后面。 流行舟内部十分宽敞,整体以浅蓝色为主调,风格简洁,头顶是一整片投影光幕,将外面的景色完整映照进船舱。 驾驶座前方是一块操控面板,大部分功能都能直接在上面完成,前方则保留着一组蝴蝶造型的方向盘,两侧握把的外侧则嵌着亮眼的镜面宝蓝色外壳,需要手动驾驶时才会使用。 夜渊熟练的伸手点开操控面板,萤幕亮起,她抬手输入目的地,不过不是琉璃城,而是澜币兑换所。 昶耀微微偏头看向萤幕,有些疑惑。“这是哪?” 夜渊平静开口。“给你们拿几颗听澜珠。” 她的手指在面板上点了点,船身轻轻一震。 机械女声从面板后方传来。“自动驾驶已启动。” 流行舟悬浮在地面上方约二十公分,滑行时几乎没有声音。 晨曦看着夜渊操控,忍不住说。“好方便。” 小曜疑惑地看向夜渊的后脑勺。“拿?可是我们又不是水族,用不了听澜珠啊。” 夜渊舒适的靠进椅背里,水影在座椅上微微晃动。“在澜域有听澜珠比较方便,这样你们想买什么就能直接买。” “我也没有澜币。”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晨曦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你是澜域首席,然后你没有澜币?” 夜渊随意晃了晃手。“我有听澜珠,等等你们就知道了。” 小曜看着面板上移动的紫色光点。“所以只要输入想去的地方,流行舟就会带我们去?” 夜渊轻轻一笑。“嗯,每艘流行舟上都有搭载导航跟自动驾驶的功能。” 小日歪头。“那是什么?” “导航就是地图,流行舟会帮你看地图到达目的地,自动驾驶就是现在这样,不用自己操控它会自己规划最快的路线。” 旭初看着窗外的景色,街道从两侧后退。“澜域都是这样行动的吗?” 夜渊看向窗外景色。“基本上是,也有人喜欢自己游。” 小日转头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珊瑚和贝壳,语气满是兴奋。“那这样就不用记路了!好方便!” 夜渊的语气很平淡。“嗯,路痴福音。” 晨曦笑了。“所以澜域也有很多路痴?” 夜渊一本正经。“科研天才跟方向感没有必然关系。” 晨曦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觉得曦川也挺需要导航的。” 昶耀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夜渊身上,疑惑的问道。“昼伏,刚在那位店员认识你?还有……你怎么还穿着科研白袍?” 夜渊回答的很快。“不认识,不过这件衣服比很多证件都好用。” 旭初的嘴角微扬。“这也能刷脸?” 夜渊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这当然。” 晨曦的通讯光屏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澜汐说要来找我们。” 夜渊平静开口。“让她去琉璃城,顺便带五颗水息膜过来。” 晨曦有些疑惑,但还是低头回复讯息。“好。” 旭初问。“水息膜是什么?” “一个让你们可以在水下呼吸的东西。” 小曜睁大眼睛。“真的吗?我还以为我们只能坐在流行舟里面看。” 夜渊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水息膜可以让你们触摸东西,甚至可以正常进食,只要不受到外力强烈撞击,就不会轻易破裂。” 小日趴在窗边,鼻子几乎贴在窗户上。“听起来好厉害……” 昶耀好奇。“昼伏,琉璃城长什么样子?” “建筑是透明的,边缘会有水光折射,远看像一座沉在海中的发光玻璃城。” 小曜也看着窗外,一艘流行舟从对向驶来,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看到对面舟上的人也穿着实验袍,胸口口袋处的图案是红色的,上面还有数字9,她有些疑惑。 “姐姐,这里有好多穿白袍的人。” 夜渊解释。“澜域重科研,超过一半以上的人都在科研所或是相关产业工作。” 小日疑惑地转头。“但我们刚刚出来的地方,看起来不能容纳一半澜域的人啊?” 夜渊疑惑地转头看她,似乎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又不是只有那间科研所,还有其他的。” 小曜追问。“其他的?” “对,澜域有很多科研所,直接用颜色跟数字编号。” 夜渊抬手点开地图,上面是澜域各科研所的分佈位置。 “刚才我们出来的那间,是主要研究元素频率、共振、融合、基因、治疗方面的,这些用蓝色水纹代表。” “总部没有数字,分部开始用数字编号2、3、4、5……接续下去。” “红色水纹是工业类,负责能源、矿产、材料研发。” “淡绿色是食品类,包括可食用水产养殖、食品加工、营养学。” “墨绿色是通讯类,管听澜珠的生产和维护、资讯网络、讯号传输。” “黄色是民生用品类,从家具到衣物,从建筑材料到日常消耗品都是他们在研发。” “紫色是交通类,流行舟、导航系统、水道规划。” 最后,她点了点角落那片金色。“金色是创意有趣类,比如玩具、装饰品、娱乐型装置。” 她笑了一下。“想到什么好玩的点子就交给他们,澜域的水下音乐喷泉就是他们做的。” 旭初看着夜渊胸口上没有数字的蓝色水纹,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在总部?” 夜渊带着笑意开口。“对。” 流行舟在一栋浅蓝色的建筑前停下。 建筑外墙上镶着一枚贝壳状的标志,标志中央刻着流动的水纹,门口的透明看板上浮动着几个字。 澜币兑换所。 字体像被水流带动,边缘微微晃动。 夜渊下船朝兑换所游去,众人跟在她身后。 兑换所内部明亮而整洁,墙面嵌着一排排透明的听澜珠,大大小小悬浮其中,远远望去像一颗颗漂浮的水滴。 柜台后方站着一名身穿制服的服务人员,胸前没有科研所图案,只有一枚小巧的贝壳徽章。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夜渊左胸那枚没有编号的蓝色水纹上,神色微微一变,立刻欠身。“大人,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夜渊游到柜台前,平静地说。“帮我拿五颗听澜珠,还有五条潮月扣。” 服务人员恭敬的开口。“好的,请稍候。” 他说完立刻转身快步走进后方储藏室。 小日趴到柜台边,好奇地望着那些透明珠子,小声问。“姐姐,这里是做什么的?” 夜渊回答。“这里是澜币兑换所,所有人都能在这里领取听澜珠,因为外族无法直接使用,所以会另外配发潮月扣。”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水族会把澜币存进听澜珠,再透过听澜珠完成交易,不需要随身携带澜币。 ” 小日眼睛一亮。“听澜珠还能付钱!?” 夜渊笑了笑。“对,所以澜域几乎没有人会带现金。” 这时,服务人员端着托盘走了回来,托盘上整齐放着五颗透明的听澜珠,以及五条半透明的潮月扣。 他将托盘轻轻放到柜台上。“潮月扣可以固定在手腕、手臂,或其他方便配戴的位置,都能正常使用。” 众人纷纷拿起一条。 绑带摸起来柔软而富有弹性,半透明的材质下有细细水光流动,贴上皮肤后便自然收紧,松紧恰到好处,几乎感觉不到束缚。 夜渊抬起手,五颗透明的听澜珠同时从托盘上缓缓飘起,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服务人员见状,习惯性问道。“大人,需要替您存入澜币吗?” 夜渊微微摇头。“不用了。” 服务人员立刻退到一旁,不再打扰。 夜渊身旁那颗听澜珠缓缓飘至掌心上方,珠内那团旋转的蓝色液体流动速度明显快了几分,她指尖轻轻一点。 嗡—— 五道纤细的蓝色流光自珠□□出,精准没入五颗透明听澜珠之中,每颗珠子内部都浮现出淡蓝色的水影数字。 “10000。” 数字漂浮于珠内,随着液体微微晃动,像映照在水面的荧光。 夜渊扫了一眼,五颗珠子便各自飘到五人面前。“一人一颗,装进潮月扣。” 小日第一个接住。“好帅!” 珠子落入掌心的瞬间,潮月扣中央的凹槽亮起一圈淡蓝色光芒,像是在呼应,她将珠子按进凹槽。 “喀。” 伴随一声轻响,听澜珠稳稳嵌入中央,蓝光随即消散,仿佛本来就是一体。 其他人也依序完成配戴。 小日举起手腕,翻来覆去地看着那颗透明珠子,光线穿过珠体,在表面折射出细碎光芒,里面的数字则随液体轻轻浮动。“好漂亮……” 夜渊已经转身朝外游去,众人跟上再次登上流行舟。 夜渊坐回驾驶座,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 机械女声随即响起。“自动驾驶已启动。” 船身轻轻一震,平稳滑离停靠区,沿着水道朝琉璃城的方向驶去。 旭初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透明听澜珠,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昼伏,所以听澜珠我们其实不能主动使用?” 夜渊语气平淡。“不能主动付钱,但可以被動付钱。” 她随意解释道。“要买东西的时候把听澜珠拿给对方,水族就能直接把里面的澜币收走。” 小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啊”了一声。“那不就是跟把钱包拿出来,让对方自己拿钱一样吗?”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夜渊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这个形容很贴切,确实就是这样。” 晨曦忍不住笑了出来,偏头看向她。“你该不会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吧?” 夜渊回答得理直气壮。“我现在是水族,能自己付钱。” 晨曦笑意更深了些。“也是。” 她又好奇地问。“那你刚才到底存了多少澜币进去?” 夜渊随意摆了摆手。“一人一万,想买什么自己买,不够再来找我要。” 小曜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一万?这也太多了吧……我们才来玩几天而已……” 话才说到一半就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夜渊在各界域的地位,想到星夜阁动辄几亿、十几亿的交易。 小曜嘴角不由抽了一下。“……算了,当我沒说。” 夜渊轻咳一声,平静地补充。“没花完我再收回来就好。” 114. 等待进入网审 船舱重新安静下来,流行舟平稳滑行,缓缓驶离水道朝着更加开阔的水域前进。 阳光从水面上方透下来,在水层中折射出浅蓝和银白的光斑,鱼群从舟旁游过,有一只甚至贴着船壳游了好一阵子,小日的手指追着那只鱼的轨迹。 半个小时不算长,窗外的景色从浅蓝色的建筑变成了开阔的水域,从开阔的水域变成了珊瑚群,从珊瑚群变成了一座发光的城市。 琉璃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整座城市由近乎透明的建筑构成,仿佛一簇簇巨大的水晶,自海底缓缓生长而出。 流动的水光穿梭于高塔、拱桥与街道之间,在建筑表面洒下一片浅蓝与银白交织的光影,偶尔还有一道虹彩自墙面掠过,转瞬即逝。 远远望去,整座城市宛如沉睡在海底深处的古老王国,美得近乎梦幻。 小日整个人趴在窗边,脸几乎贴上玻璃。 “……好漂亮。” 小曜也凑了过去,双眼倒映着整座城市的光彩。“太夸张了……这到底是怎么盖出来的?” 昶耀望着窗外,轻声感叹。“真的很漂亮。” 旭初也点了点头。“比我想象中还壮观。” 晨曦静静望着那座发光的城市,随后将目光移向夜渊。 夜渊已经抬起手,在操作面板上切换驾驶模式。 机械女声随之响起。“手动驾驶已启动。” 夜渊握住方向把,熟练地操控流行舟朝岸边驶去,船身平稳滑过水面,最后停靠在一条临水的小街旁。 街道一路向海面延伸,一排石阶没入清澈的水中,石面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圆润,缝隙间生长着细细的水草,随波轻轻摆动。 两侧建筑依旧保持着澜域一贯的透明风格,只是排列得更加紧密,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不少,整座小城多了几分生活气息,像一座被海水温柔环抱的滨海小镇。 旭初望着窗外的石阶,有些疑惑。“怎么停下了?” 夜渊抬手点向操作面板,船壳无声向两侧展开。“等澜汐送水息膜过来。” 她起身游向出口,语气依旧平淡。“趁这段时间,我们先下去逛逛。” 岸上的街道并不宽。 两侧建筑的屋檐下挂着一盏盏水光灯,光线柔和而沉稳,即使在白天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光晕。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穿着白色实验袍,胸前口袋上的水纹颜色各不相同,有蓝色、红色、淡绿色、墨绿色、黄色、紫色与金色,有些带着数字,有些则没有。 每个人的身旁都飘着一颗听澜珠,珠子的大小、颜色各异,里面的液体旋转速度也不尽相同。 有人抱着数据板一边行走一边,有人低声讨论着实验内容,也有人独自行走,听澜珠安静地跟随在身侧。 小日忍不住四处张望。“姐姐,这里的人都是科研所的吗?” 夜渊伸了个懒腰。“大部分是。” 她看向街上的人。“澜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听澜珠,不过通常只有科研人员才会使用有颜色的版本。” 昶耀的视线落到夜渊身旁那颗蓝色听澜珠。“像你这种蓝色的?还有红色、墨绿色、紫色那些?” 夜渊指向不远处一名胸口印着红色水纹的研究员。“对,科研用的听澜珠由墨绿色科研所统一制作、发放,功能比一般版本完整得多。” 她顿了顿,尾鳍轻轻拍了一下地面。“普通居民都能免费到澜币兑换所领透明的听澜珠,就像你们现在戴的。” 她笑了一下。“当然,如果喜欢彩色款也能自己花钱买。” 小日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透明听澜珠。“所以我们这个是最普通的版本?” 夜渊往前游了一点。“嗯,不过够用了,能交易就行。” 昶耀有些好奇。“那科研版到底多了哪些功能?” 夜渊想了想。“普通版只能交易、翻译共感、记录元素频率,以及保存基本身份资讯。” “科研版的除了这些外还能记录实验数据、共振波形、投影画面,也能直接当成移动资料库使用。” 旭初一路观察着街上的水族,他们大多维持着水形态,模糊的水影配上若隐若现的轮廓,在她眼里几乎没有差别。 看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昼伏,我发现除了衣服、体型、尾巴和听澜珠的颜色之外,我几乎分不出谁是谁,有些人在我眼里甚至长得一模一样。” “你们平常都是怎么认人的?” 夜渊笑了笑。“靠元素频率。” 她轻轻戳了一下身旁的听澜珠。“每个人的元素频率都是独一无二的,听澜珠会辨识频率,直接告诉我们对方是谁。” 旭初愣了一下。“所以……你们其实是靠听澜珠认人?” 夜渊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一行人沿着街道慢慢前行。 不远处是一座临水的小广场,中央竖立着一尊巨大的透明水母雕像,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浅蓝与银白色的光芒。 几艘不同颜色的流行舟沿着广场旁的水道无声滑过,朝着城市更深处驶去。 小日跑到广场边缘,探头朝水面下望去。 透过清澈的海水能清楚看见真正的琉璃城,透明的建筑静静矗立在海中,鱼群穿梭于街道与高塔之间,阳光洒落时整座城市仿佛披上一层流动的光纱,美得令人屏息。 小日眼睛亮晶晶地回过头。“姐姐,我们什么时候下去呀?” 夜渊平静开口。“等澜汐来,再多逛一会儿吧,这里也挺——” 话还没说完,她身旁的听澜珠忽然剧烈一震,像是有人狠狠敲了一下珠子的内壁。 夜渊整个水影猛然一颤,轮廓剧烈波动,连尾鳍都瞬间僵住,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一瞬间的反应足以让所有人察觉事情不对。 晨曦愣了一下。“昼伏?怎么了?” 夜渊语速快得惊人。“我先去琉璃城!水息膜等澜汐来了再教你们怎么用!” 她话才说到一半尾鳍便猛地一甩,整个人化作一道水蓝色残影,朝着岸边疾冲而去,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 众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游出十几公尺远。 下一秒。 一道几乎响彻整条街的怒吼,从人群中炸了开来。 “澄影——站住!!” “不准跑!!你欠我的改良版!!” 一名穿着白色实验袍的水族猛地冲出人群,他的胸前印着一枚没有编号的紫色水纹,身旁听澜珠里的紫色液体疯狂旋转,像是主人此刻的情绪。 还没等众人回神。 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声怒喊。 “澄影!! “你欠我的流行舟连结听澜珠呼叫系统!!”又一名科研人员从街角冲了出来,他胸前是没有编号的墨绿色水纹,身旁的听澜珠不停震动,甚至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也在替主人抗议。 小日等人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一切。 周围的议论声像炸开的锅。 “澄影!?解决混血的那位?” “蓝色水纹首席?他不是没出现一百多年了吗?” “傻啊!衡核就他跟他师妹澜汐还有沧论做的。” “不是没出现澄影的名字吗?” “你脑子是不是被听澜珠撞了?澜汐他们一直说还有另一位制作者,不是澄影是谁!” “天啊!那不是紫色水纹首席澐湛,跟墨绿色水纹首席沫蓝吗?” 整条街瞬间热闹了起来。 跑在最前面的夜渊,尾鳍摆动得越来越快,速度甚至又提升了一截,熟练得让人忍不住怀疑这种事她是不是经历过很多次。 夜渊把身后的喊声全都抛在脑后,就差几公尺她就能冲上岸了,尾鳍急速摆动,眼看着自由近在眼前——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又急又大的声音。“澄影!你再跑,我就把浔音、泊言、深泠、漪霜他们全部叫过来!” 夜渊的尾鳍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连水影都凝滞了一瞬,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冷汗顺着水影滑落,在身旁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她低声暗骂。“……靠,不带这样威胁人的吧……” 就这么停顿的一瞬,澐湛猛地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另一边,沫蓝也追了上来,同样牢牢扣住另一只手。 两人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身旁的听澜珠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震鸣,仿佛也在替主人宣泄这一百五十年累积的怨气。 澐湛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却抓得死紧。“一百五十年了……把我的改良方案……还来……” 沫蓝同样喘着,却一点都没有松手的意思。“还有……听澜珠连接的远端呼叫系统……你讲到一半人就跑了!” 夜渊的水影剧烈晃动,她想起很多年前。 流行舟完成之后,自己又嘴贱跟那些疯狂的首席们提了改良方案,结果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另一组实验还没做,拿着刚申请到的研究经费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的科研所。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这一拖,就是一百五十年。 夜渊试着抽回手,但两个人都抓得很紧,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她终于有些崩溃。“你们先放开我啊!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像话吗?” 她又挣扎了一下,依旧无果,只能咬牙开口。“成何体统!你们两个可是首席!” 澐湛想也不想就吼了回去,半点没有首席的样子。“我们都是首席?!” “你每次拿到经费就躲回去做实验,改良方案挖个坑就跑,一跑就是一百五十年!” 沫蓝大声质问。“你对得起流行舟吗?!” 夜渊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不是……我就是因为没经费,才跑去做流行舟的啊……” 沫蓝眼里闪着近乎狂热的光,那神情像终于逮到猎物的深海掠食者。“最过分的是,你把我们胃口全都吊起来就跑,偏偏你们科研所还禁止其他领域的人进去。” 她握着夜渊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不会再次消失。“现在……终于抓到你了。” 115. 等待进入网审 就在这时,晨曦等人也追了上来。 映入眼帘的是夜渊被两位首席一左一右牢牢抓住手腕的画面,她的水影剧烈波动着,整个人像陷入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小日眨了眨眼,小声对小曜说。“姐姐……以前到底欠了多少东西啊?”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街道两侧,不同颜色水纹的科研人员不断朝这里赶来,身旁的听澜珠微微震鸣,珠中的液体高速旋转。 有人抱着数据板,一边跑一边张望;有人低声和同伴交换情报;还有人已经打开通讯光频,急着呼叫同事跟他们的首席了。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 “澐湛!放开我们的首席!”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沫蓝!敢抓我们蓝色水纹的人!” 原本只是围观的人群,瞬间沸腾。 “澄影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们好想您!” “放開我们的首席!” “沫蓝首席跟澐湛首席过分了!” 场面开始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澐湛,沫蓝,放开澄影。” 声音不大,却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两旁退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澜汐缓步走了过来,她那双水蓝色的眼眸平静如一潭深水,没有半点波澜。 身旁的听澜珠安静悬浮,珠中的蓝色液体缓慢旋转,稳定得没有一丝紊乱,仿佛主人的情绪从未起伏。 澐湛和沫蓝同时僵了一下,两人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抖,然而他们依旧死死抓着夜渊的手腕。 那模样就像两个漂流多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唯一的浮木,明知道澜汐开口了却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澐湛的语气弱了几分,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委屈。“澜汐,你师兄回来了也都不通知我们……我们等了他整整一百五十年。” 人群里又忍不住响起窃窃私语。 “是蓝色水纹的首席澜汐。” “胡说,蓝色水纹首席我只认澄影。” “卧靠!三个领域的首席都在这里。”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我以后也要进总部!天天看首席!” 澜汐没有理会四周的议论。 她走到夜渊面前,目光淡淡扫过那两只紧抓着夜渊的手,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更不容置疑。 “放开她。” 澐湛和沫蓝终于松开了手。 两人脸上满是不甘,却没有半点犹豫,一百五十年前澜汐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把澄影从各科研所的人手里救走。 他们不服,却也知道不能不聽。 因为他们打不过。 夜渊收回双手,两道浅浅的水痕仍在手腕上,她轻轻甩了甩手,尾鳍也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澐湛和沫蓝站在原地,双手仍维持着刚才抓握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垂下。 两人望着夜渊,眼里的狂热依旧没有消失,只是从刚才毫无保留的爆发,变成了极力压抑的期待。 澐湛轻吸了一口气。“澄影……我们的改良方案……还有那些技术,你总该补给我了吧?” 夜渊的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身旁的听澜珠也恢复了平静,珠中的蓝色液体缓慢旋转,像是在替主人思考该怎么脱身。 她默默缩到澜汐身后,只探出半颗脑袋,尾鳍不安地轻轻拍着地面。 夜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都一百五十年了……你们应该早就改良好了吧?还抓我干嘛?” 澐湛刚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又炸了,胸口剧烈起伏,身旁的听澜珠震得嗡嗡作响。“澄影!就是因为你最后多讲那几句!” “我们所有地方都改好了,就剩你说到一半没讲完的部分!” 他越说越激动。“我们本来想把流行舟跟你设计的水息膜结合,结果参数怎么调都不对!” 四周紫色水纹的科研人员疯狂点头。 沫蓝比澐湛冷静得多,可她眼底那股狂热反而更加可怕。“智能导航是你设计的,自动驾驶也是你设计的,我们成功做到让听澜珠连接流行舟。” 她停顿了一下。“但距离永远无法超过一百公尺,超过就断线,所以也没办法做到多艘流行舟同步协同运行。” 她直视夜渊。“你是不是该负责?” 夜渊的水影瞬间僵住,尾鳍也不拍了,她小声替自己辩解。“……可是,那也不是我的领域啊。” 沫蓝身旁的听澜珠猛地震了一下,她的音量瞬间拔高。 “整艘流行舟都是你设计的!” “除了淡绿色水纹外全部都牵涉到了!你现在好意思跟我提不是你的领域!?” 夜渊默默又往澜汐背后缩了一点,水影晃得更厉害了。“那澜汐不是在吗?她现在才是蓝色水纹的首席啊。” 小曜整个人都听愣了。“姐姐……这么厉害的吗?怎么感觉每个界域都有事情欠着别人?” 昶耀也愣住了。“所以……流行舟跟水息膜,都是昼伏设计的?” 旭初点点头,神情已经有些见怪不怪。“现在看来应该是,澜域首席不是白叫的。” 晨曦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夜渊刚才听见听澜珠震动时,会跑得那么快了。 澜汐微微侧过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夜渊,眼底浮现一丝无奈。“师姐,蓝色水纹的首席一直都是您。” 她又看向澐湛与沫蓝。“而且她们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我确实解决不了,的确需要您。” 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再次安静了一瞬。 澐湛和沫蓝同时转头望向澜汐。 沫蓝眉头皱起。“……你刚才叫她什么?” 澐湛也愣住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师姐?” 他满脸困惑。“等等……澄影不是男的吗?你以前不是一直师兄师兄的叫他?” 夜渊躲在澜汐身后,默默轻咳了一声。“……这个不是重点。” 然而,已经没有人关心流行舟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到了夜渊身上。 刚才还在讨论改良方案的人,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问题—— 澄影,到底是男是女? 夜渊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两位……还有各领域的大家。” 她环视四周。“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拥挤了?” 这还真不是她夸张。 除了正在说话的几人外,晨曦她们和各领域的科研人员,几乎把整个岸边围得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各种颜色的水纹交错在一起,从总部到各分部,几乎每个领域都有人赶了过来。 蓝色水纹的人抱着数据板,一 边记录一边往前挤。 红色水纹的人站在人群最后方,踮着脚拼命往里看。 淡绿色水纹的人聚在左侧,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搬来了一箱饮料,俨然一副准备长期观战的样子。 墨绿色水纹的人则已经打开通讯光屏,默默开始通知没赶上的同事。 黄色水纹的人干脆站到石阶上,居高临下往这里张望。 紫色水纹的人蹲在岸边,目光灼灼,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话。 金色水纹的人甚至直接爬上了路灯和屋檐,占据最佳观赏位置。 而半空中,一颗又一颗听澜珠静静悬浮着,有的正在录影,有的正在直播,还有几颗甚至已经切换成多角度同步记录模式。 蓝色水纹总部的一名科研人员立刻举起手,大声回应。“首席,我觉得还好!请继续不用管我们!” 红色水纹总部的人一边奋力挤开人群,一边朝这里大喊,声音还带着喘息。“澄影首席请不要离开!浔音首席快到了!” 紧接着,又有人接着喊。“泊言首席也快到了!他开手动驾驶,很快就到!” “请各位首席先聊!我们还能再等等!” 蓝色水纹的人又急忙补了一句,像是生怕夜渊因为刚才的事有心理负担。“首席,您是男是女都没关系!您永远都是我们蓝色水纹的首席!”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夜渊听着那些熟悉的声音,她恍惚了一瞬,这种感觉和一百五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她刚拿出流行舟的设计稿,各领域的人也是像现在这样,把她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追问细节。 有人提出建议。 有人当场开始争论。 有人立刻修改。 而她永远都是最先被包围的那一个,想到这,她忽然有点想晕倒。 夜渊默默往岸边挪了一小步,尾鳍贴着地面轻轻滑了一下,动作慢得不能再慢,像生怕惊动任何一个人。 然而她才刚挪出去不到半步,身旁的听澜珠突然剧烈震动,珠中的蓝色液体高速旋转,发出细微的震鸣。 像是在向所有人广播—— 我要逃跑啰! 澐湛立刻往前一步。“澄影。” 沫蓝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把手伸了出来。 夜渊整个人瞬间僵住,尾鳍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四周的人群不但没有散开,反而还越聚越多。 阳光穿过水面洒落下来。 落在石阶。 落在一件件白色实验袍上。 也落在半空中那一颗颗悬浮的听澜珠。 各色的听澜珠在人群上方微微震鸣,仿佛正在召开一场跨领域联合会议。 而夜渊就站在会议的正中央,进退两难。 夜渊默默转头,看向身旁唯一可能救她的人。 “澜汐……” 澜汐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她十分自然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干净利落地,把自己挪出了“共同体”的范围。 仿佛在用行动表示—— 这件事,与我无关。 晨曦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忍着,更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好戏。 两个孩子的眼睛比周围的听澜珠还亮,满脸都是“姐姐被围攻了,好好看”的兴奋。 昶耀和旭初则一本正经地假装欣赏风景,只是两人的眼睛同样亮得发光。 116. 等待进入网审 岸边的水面上,一艘流行舟正高速驶来。 来人是金色水纹首席——泊言。 另一艘紧随其后,是黄色水纹首席——深泠。 更远处,一艘淡绿色流行舟也正快速转过水道。 夜渊望着一艘又一艘靠岸的流行舟,看着越聚越多的首席、科研人员,以及漫天飘浮的听澜珠,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垂死挣扎般的平静。“用不着一直扒着小小的流行舟不放吧?你们没有更重要的研究吗?” 沫蓝身旁的听澜珠猛地一震,珠内液体高速旋转,像是在替主人表达情绪。“澄影,你每一次提出的假设和建议,最后都会成为重大突破。”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目前,你的存在,就是最重要的研究。”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认同声。 “对啊……澄影首席完成了衡核,那可是几百年前想都不敢想的成果。” “还有水息膜的部分,简直把蓝色水纹的领域发扬光大。” 人群中开始细数夜渊的“罪状”。 “呼吸转换——类生物机制。” “与人体融合附着——材料跟生物双领域。” “压力调节——治疗跟保护都能用。” “触觉同步——神经跟感知层级。” 每提起一项成果就有人点头附和,有人用听澜珠默默记录,整个场面越来越像一场大型学术研讨会。 人群里,一位紫色水纹的科研人员忍不住小声感叹。“好羡慕蓝色水纹有澄影首席……要是我们的首席也是她就好了。” 虽然声音不大,但岸边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澐湛轻咳一声,身旁的听澜珠嗡嗡震了两下。“……我还在这里。” 那位科研人员瞬间站直,连忙补救。“澐湛首席也很厉害!” 现场安静了一秒。 他又诚恳地补上一句。“只是……我们也很期待澄影首席的思路跟解决方案。” 夜渊听完整个人更绝望了,她默默往岸边又挪了半步,低头望向水下那片晶莹剔透的琉璃城,透明建筑在水光中若隐若现。 她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你们说……我要是现在跳下去,会不会直接变成澜域长泳大赛?” 周围安静了一瞬。 泊言刚从流行舟上下来,脚都还没站稳,便疑惑地看向她。“长泳?澄影,你只要游超过五公尺,就会被抓回来。” 她抬手指向岸边的紫色水纹科研人员。“他们连你接下来可能游的路线都预测好了。” 深泠也走下流行舟,将手里的数据板转向夜渊。“以你为中心,半径五百公尺内已部署十二艘流行舟。” 她停顿了一下,平静补充。“速度都比你快。” 淡绿色水纹首席漪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提着一个保冷箱站在旁边,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食物,还是医疗用品。 夜渊最后那半步,终究没敢踏出去。 她整团水影都蔫了下来,尾鳍无力地垂在地上,连摆都懒得摆了。 小日压低声音,小声问。“姐姐是不是跑不掉了?” 小曜认真点头。“好像是。” 昶耀望着岸边越聚越多的科研人员和漫天飞舞的听澜珠,忍不住喃喃。“昼伏在澜域……到底欠了多少债?” 旭初沉思了片刻,十分中肯地下了结论。“从流行舟到水息膜到衡核……大概每一颗听澜珠都有一笔账。” 夜渊最后挣扎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澜汐,语气带着末日降临前最后一丝希望。“澜汐,水息膜有带吗?” 众人都愣了一下,这个时候问水息膜做什么? 澜汐虽然有些疑惑,还是从实验袍口袋里拿出五颗透明胶囊。 胶囊不大,里面流动着淡淡的水光,像一片微型海洋被封存在小小的容器里。 “有。” 她将胶囊递给夜渊。 夜渊接过胶囊,深深吸了一口气,尾鳍轻轻拍了拍地面,像是在替自己打气。“我是带朋友来澜域玩的。” 她抬手指向身后。 直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自从夜渊出现后存在感便一路降低的五位光族。 她们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插不上嘴。 澐湛顺着夜渊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微一皱,很快便认了出来。“这不是曦川教皇跟三位大祭司吗?”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欸?还真是。” “教皇大人来澜域了?” “旁边那位是大祭司昶耀吧?元素大会的时候我见过。” “另一位大祭司旭初也在。” “那个是星曜大祭司吧?” “咦?还真是,看起来好年轻。” 夜渊没有理会四周的议论,语速飞快而平稳,像是在发表学术论文最后的结论。“我是带她们来琉璃城玩的,不如等我们玩完再讨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最后一句话的分量。“总不能寒了教皇和几位大祭司的心吧。”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科研人员们面面相觑,连四周听澜珠的嗡鸣声都低了不少。 寒了教皇和大祭司们的心…… 这罪名,好像真的有点大。 夜渊完全没打算等他们回答,立刻游到五人面前,一人塞了一颗胶囊。 “捏碎就好。” 她说得飞快,快得像是在交代遗言。“胶囊会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膜,进水里就能呼吸。” 夜渊继续说。“十二小时内都有效,离开水面后就会自行消散,不用担心脱不下来。” 晨曦低头看着手中的透明胶囊,没有犹豫,直接将它捏碎。 胶囊在掌心碎裂,里面的液体瞬间释放,在空气中悬浮数秒,化作一层薄薄的水雾,随后自动贴附到她全身。 那层膜薄得几乎看不见,只在阳光下折射出极淡的浅蓝色光泽。 她抬起手,弯了弯手指,感受了一下。“没有感觉。” 昶耀和旭初也相继捏碎胶囊。 小日举起双手,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好神奇!” 小曜也望着自己手上的淡蓝色光泽,看着它顺着皮肤缓缓流动。“好有趣。” 晨曦抬头看向夜渊。“可以下水了?” “可以,十五分钟内不下水,膜就会消散。” 话音刚落,小日便第一个跳进水里。 她兴奋的声音便从水中清楚地传了出来,完全不像隔着一层海水。“真的可以呼吸欸!还能说话!” 夜渊语气平静。“是啊,来澜域一定要看看琉璃城。” 小曜也跟着跳了下去,昶耀和旭初紧随其后。 晨曦没有急着下水,而是回头看了夜渊一眼,又扫了一圈岸上那群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夜渊的科研人员。 她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带着调侃的笑。“我怎么觉得,来澜域一定要看的不是琉璃城。” “而是澄影首席。” 她的声音不大,但岸边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夜渊整团水影都僵了一下,尾鳍微微绷直,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晨曦……” 晨曦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跳进水里,溅起一片晶亮的水花。 水珠落在夜渊的水影上,又顺着她的身体滑落。 夜渊默默顺了一口气。 下一秒 ,她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海里。 快得像是在逃命。 岸上的众人只来得及看见那团水影没入海中,再回神时,她早已游出数十公尺,尾鳍轻轻一摆,水纹层层荡开。 自然、从容、流畅。 仿佛岸上那群科研人员根本不存在,也仿佛那一百五十年的账…… 只要游得够快,就永远追不上她。 众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着那团水影,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 直到那团水影快要没入珊瑚群间,只剩下一抹淡淡的蓝色轮廓。 澜汐动了,她的上半身仍维持着人形,双腿却化作一条修长的冰蓝色鱼尾,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无声地滑入海中,朝夜渊追了过去。 岸边安静了一瞬。 沫蓝望着那一前一后的两团水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平静地下了结论。“走吧,反正澄影跑不了,先陪教皇她们好好逛逛。” 话音落下,她一跃入水。 半空中,双腿化作鱼尾,墨绿色的听澜珠在身旁嗡了一声,也跟着钻进海里。 澐湛也跟着跳了下去,鱼尾划开水面。“行吧。” 泊言、深泠、漪霜也接连跃入海中。 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岸边的科研人员也纷纷跟着往海里跳。 “首席等等我!” “首席慢一点!我跟不上您的尾流!” “前面的别挡路!” 一时间,入水声此起彼落。 原本严肃得像学术研讨会的场面,转眼就变成了大型水下运动会。 夜渊一路往前游。 身后很快便传来此起彼落的落水声。 噗通。 噗通。 噗通。 她没有回头,也完全不想回头,她伸手拉住晨曦,鱼尾轻轻一摆又往前游出一段距离。 夜渊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我现在是在带着整个澜域的首席和科研人员郊游吗?” 晨曦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是一大片颜色各异的鱼尾,水蓝、灰蓝、金色、黄色、淡蓝、蓝绿…… 一颗颗听澜珠在水中微微震动,像成群发光的水母,被惊扰后一同朝她们游来。 阳光穿过海面,在鱼尾与听澜珠间洒下浅蓝与银白交错的光纹,映照着一张张兴奋、狂热,又终于等到澄影回来的笑脸。 澜汐游到夜渊身旁,轻声开口。“师姐。” 夜渊还沉浸在那股荒谬感里。“嗯?” 澜汐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实验报告。“您现在带着澜域所有高级科研人员翘班。” 晨曦终于忍不住笑了。“你现在好像鱼饵。” 她看着身后那一大群人。“后面跟着好多鱼,都想咬饵。” 夜渊身旁的听澜珠猛地一震,她立刻放开晨曦的手。 速度快得连晨曦都愣了一下。 夜渊瞬间游到小日她们身边,语气干脆利落。“两两牵好。” 昶耀立刻牵住旭初,小日握住小曜的手。 确认所有人都准备好后,夜渊一手抓住昶耀,一手拉住小日,尾鳍猛然一甩。 整个人瞬间暴冲出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只五倍,尾流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水痕,眨眼间便把众人甩开一大截。 澜汐和晨曦都没有追。 只是停在原地,望着那团越游越远的水影,嘴角不约而同扬起一抹笑意。 这时,沫蓝追了上来,在两人身旁停住。“澄影呢?” 晨曦抬手指向远方。“跑了。” 沫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团水影早已快要没入珊瑚群的阴影之中,只剩下一抹若隐若现的蓝色轮廓。 117. 等待进入网审 夜渊拉着她们快速游着,鱼尾摆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但因为手上还拉着四个人,她始终不敢再加速。 鱼群不时从她们身旁穿梭而过,有几只甚至贴着水息膜游过,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小曜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一条小鱼立刻从她指缝间灵巧地溜走,快得像一道流光。“姐姐,琉璃城好近。” 小日兴奋地在水里笑了起来,声音透过水息膜清晰地传出。“姐姐姐姐!好快!这样比坐流行舟还好玩!” 夜渊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这已经算慢了,拉着你们我不敢游太快。” 琉璃城的轮廓愈发清晰。 无数由透明晶材构筑的建筑彼此相连,光线穿过墙面与穹顶,在整座城市间折射出层层蓝银色流光。 偶尔掠过的虹彩沿着建筑表面缓缓滑动,让整座城市看起来不像人工建造,更像海洋亲手孕育出的艺术品。 小曜努力伸长脖子往前望,忍不住喃喃。“真的好像在做梦……” 旭初嘴角微微扬起,眼中的震撼藏也藏不住。 昶耀的目光却没有完全落在琉璃城上,更多时候,在夜渊那条在水中灵动自如的鱼尾上。 每一片鳞片都折射着淡淡的蓝紫色光泽,宛如细碎宝石。宽大的尾鳍随着每一次摆动扬起柔和的水流,优雅得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不知不觉间,琉璃城已近在眼前。 夜渊放慢速度,鱼尾摆动的幅度渐渐变小。 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建筑自海床拔地而起,最高的塔楼一路延伸至水面,仿佛想触碰洒落而下的阳光。 鱼群悠然穿梭于街道与高塔之间,时而聚拢,时而散开,让整座琉璃城不像一座城市,更像海洋孕育出的梦境。 夜渊笑着开口。“到了。” 她松开昶耀和小日的手,鱼尾轻轻一摆,转过身面向众人。 “去逛逛吧。” 眼前的街道宽敞而明亮。 地面铺着细软的海沙,点缀着五彩斑斓的珊瑚碎片,每踏出一步都会留下浅浅的痕迹,又很快被细微的水流抚平。 几只橘白相间的小丑鱼躲在沙堆后偷偷探头,发现自己被注意后,又立刻一头钻回沙子里,只留下几串慌慌张张冒出的气泡。 不远处,一阵阵诱人的香气缓缓飘来。 摊位后方,一只浅粉色的水母正悠悠漂浮着,圆滚滚的身体像一颗半透明的果冻。 几条触手各自忙碌着,一条拿着铲子翻烤食物,一条整理食材,还有一条熟练地收着钱。 烤架不停冒出细密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升,整个画面忙碌却又莫名和谐。 小日动了动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在水里居然闻得到香味!好香!” 夜渊笑了笑。“这里很多水母和海马都会摆摊。” 她抬手指向街道另一头。“再往前走一点,你们还会看到更多。” 小日第一个往前游,动作还不太熟练,手脚并用,像是在空气里胡乱划动,不过水息膜给了她足够的浮力与保护,让她跌跌撞撞地朝那只水母的摊位游去。 小曜游得比小日稳一些,眼睛已经开始四处打量周围的摊位。“真的吗?那要付什么钱?” 夜渊尾鳍轻轻一摆,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他们收澜币。” 昶耀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听见了一件颠覆认知的事。“它们……要钱干嘛?” 夜渊偏头看向她,笑了笑。“它们可以在澜域买自己的栖息地。” “是合法的。” 旭初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合法?” 夜渊说得十分自然,仿佛海洋生物拥有房产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对啊,澜域的法律承认所有智慧生物,只要证明具备足够的认知能力和社会行为,就能申请合法居住权。” “像水母、海马、章鱼、海豚、虎鲸……它们都可以在划定的区域内购买或租赁栖息地,做生意、累积资产,也受到澜域法律保障。” 旭初张了张嘴,又默默合上,她望向那只正在翻烤不知名海藻的浅粉色水母,几条触手各自忙碌,有的翻面、有的刷酱,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千百遍。 最后,她只挤出一句。“……好神奇。” 夜渊笑了一声。“神奇的事情还多着,慢慢逛吧。” 小日已经游到水母摊前。 说是摊位,其实只是一块固定在海床岩石上的平整石板,上面摆着几个贝壳制成的小容器,里头装着各种颜色的酱料与配料。 水母看见有客人靠近,伞状身体微微一缩,几条触手立刻忙碌起来,它从石板下方卷出一只小碟子,又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食物放在上面,轻轻推到小日面前。 小日小心接过小碟子。 那块食物散发着淡淡香气,表面烤得微微焦脆,半透明的质地,看起来像某种海藻制成的糕点。 她不太确定对方听不听得懂,还是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水母的伞身再次轻轻收缩,像是在点头,另一条触手卷起一个小瓶子,在小碟上挤了一点橘红色的酱汁。 小日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吃!” 她立刻转头朝后方挥手,声音透过水息膜清楚传了出去。“小曜!你快来!这个超好吃!” 小曜没有过去,她的注意力被一只大海马的摊位吸引。 海马的尾巴卷在一根珊瑚柱上,身前摆着一排透明的小瓶子,里面盛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泽——荧光蓝、荧光粉、荧光绿,仿佛把极光封进了一只只小瓶子里。 小曜指着其中一瓶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液体。“这是什么?” 海马的嘴巴动了动,发出细小却清晰的声音。“梦境浓缩液。睡前喝一滴,晚上就会做好梦。” 它晃了晃尾巴,依序介绍。“蓝色的是海洋主题,粉色的是森林主题,绿色的是美食主题,保证梦里有吃不完的点心。” 小曜嘴角微微上扬。“多少钱?” 海马松开缠着珊瑚柱的尾巴,愉快地吐出几个小泡泡。“五十澜币一瓶。” 它看了看小曜,又补了一句。“你是光族吧?算你四十澜币就好。” 小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光族?” 海马抬起嘴巴朝她脸上点了点,身旁的听澜珠里液体转得快了许多,像是在替它表达开心。“眼睛啊!你的眼睛会发亮,金金的,很漂亮。” 小曜回头看了一眼夜渊。 夜渊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尾鳍轻轻点着地面,一副“我早就说过澜域很神奇了吧”的模样。 小曜还不知道该怎么付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海马用嘴巴朝她手腕上的听澜珠努了努。 小曜愣了愣,随即会意,将听澜珠从潮月扣上取下,递了过去。 海马用嘴尖轻轻碰了一下珠子,一道细细的蓝色流光自珠内掠过,滑进它身旁那颗小小的透明听澜珠。 小曜低头一看,自己珠子里的数字,已经从“10000”变成了“9960”。 海马笑着说。“四十澜币,谢谢惠顾。” 它将那瓶蓝色的梦境浓缩液递了过去。“如果喜欢,下次可以试试紫色的星空主题,那是最近最受欢迎的商品。” 小曜接过瓶子,即使隔着水息膜,依然能感受到瓶身传来的微微凉意。“谢谢。” 昶耀没有看摊位,她看的是摊主。 那只浅粉色的水母、尾巴卷在珊瑚柱上的海马、远处正编织海草篮子的章鱼,还有举着小锤子敲打贝壳的海蜗牛。 海蜗牛正专注地制作某种首饰,将一颗颗磨圆的贝壳串成手链,动作缓慢却细致。 这些海洋生物都有自己的摊位、自己的商品,也有自己订下的价格,有的热情叫卖,有的和客人讨价还价,有的只是安静地守着摊位等待客人上门。 姿态各异,神情也各不相同。 虽然水母没有五官,但昶耀发誓,她从那隻水母收缩伞状身体的节奏里,看出了“满足”两个字。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慢慢消化眼前的一切。“合法居民……自己的栖息地……做生意……” 旭初游到她身旁,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看那边。” 昶耀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街道旁的一处空地上,几名水族孩子正和一只小海豚跟一只小虎鲸玩着球。 圆滚滚的小海豚顶着海藤草编成的球,在人群间来回游动,鼻尖轻轻一碰,球便慢悠悠地飘向其中一个孩子。 孩子接住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又用力把球抛向另一侧的小虎鲸。 小虎鲸则像个不服输的孩子,每次都抢着接球,偶尔冲得太快,还会把所有人撞得东倒西歪。 孩子们却丝毫不在意,一边笑、一边追着它跑,欢笑声清脆明亮,伴随着一串串升起的气泡,在透明的建筑与流动的海水间远远传开。 对澜域居民而言,这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日常。 许多家长都会趁着休息日带孩子来琉璃城逛逛,让他们和海豚、虎鲸,以及其他海洋生物一起玩耍。 久而久之,它们甚至认得附近常来的孩子,看见熟悉的身影,还会主动游过去讨摸摸。 昶耀的声音轻了下来。“这里……跟我想象中的澜域完全不一样。” 旭初侧头看向她。“你原本想象的是什么样子?” 昶耀诚实地回答。“冷冰冰的,充满科技感,所有人都埋头做研究。” 旭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的露天茶馆里,几名成年水族正悠闲地喝着下午茶,彼此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偶尔还有鱼群从桌椅间悠然穿梭。 每个茶杯上方都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气泡穹顶,将茶水与茶香牢牢包裹其中,不让液体散入海水。 有人端起茶杯啜饮时,气泡便自动裂开一道小口,等茶杯放下后又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即使身处海底,也 能像在陆地上一样悠闲地喝茶、聊天。 旭初望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感叹。“我也是。” 她笑了笑,眼里映着整座琉璃城流转的光。“但这里,更像一座建在海底的童话小镇。” —— PS. 星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出鱼尾的,克莱因蓝的鳞片在水光里一闪一闪,像被海水打磨过的夜空碎片。 星缕草正试图把自己的叶片当成船桨划水。 “欸欸欸这个摊位看起来很厉害欸!” 星缕一把抓住她后领,顺手把她拽回正确的方向。 “你再用那个姿势,你会被当成来澜域做实验的样本。” 她忽然挑了挑眉看向一只海雾鲨的摊位。 “睡毯?” 海雾鲨摊主热情地拍了拍自己摊位上那张看起来软绵绵的毯子。 “不不不,这个不是一般睡毯。” “是反重力睡毯!躺上去之后会浮在半空中,像躺在水母上睡觉一样!” 星缕草眼睛瞬间亮了。 “魔毯!?那不就是cospy阿拉丁——” 星缕直接捂住她的嘴,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闭嘴。” 海雾鲨整条鲨歪了歪身体,显然没听懂,但还是礼貌地保持营业微笑。 “扣斯……阿拉丁,是新型海藻吗?” 星缕沉默了一秒。 “不是,她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别介意啊。” 她们离开摊位时,星缕草还在不满地咕哝,像被没收玩具的小孩。 “那明明就很像魔毯啊……我又没说错……” 星缕没有回应,只是顺手拍了拍她的头,力道重的足够让她闭嘴三秒。 但也就三秒。 星缕草看着星缕的尾巴,她才意识到。 “欸?你啥时变出来的?” 星缕白了她一眼。 “你才看到?我们都逛一阵子了,什么形态方便用哪个啊。” 然后她向两个孩子的方向昂了昂下巴。 星缕草看到两个狗爬式的孩子,莫名有些感慨。 “看来会游泳不够,应该报一个潜水班。” 下一个摊位出现。 一只星砂鳗半埋在沙里,尾巴轻轻摆动,摊位前挂着一块闪着细碎光点的牌子—— “爱情运势砂”。 星缕草立马凑了过去。 星砂鳗用非常专业的语气开始介绍。 “把砂撒在目标头上,如果对方对你有好感,砂子会变成粉红色。” “一次只能测五分钟喔。” 星缕草眼睛亮得离谱。“这不就是测心动雷达吗!我要一瓶!” 星缕的脸黑了一点,她到的时候只来得及付钱,就目送着她兴奋的跑去实验了。 星缕草像洒肥料一样,第一把洒在夜渊头顶,然后依序洒在澜汐跟晨曦头上,果不其然,沙子都变成了粉红色。 然后她突然起了坏心思,也洒到两个孩子跟昶耀旭初头上,她发现……粉了,全都粉了,她脸黑了一点洒在路过的魔鬼鱼头上,发现没有变色。 她的脸色好了一点。 星缕问了一句。 “你这在干嘛?” 星缕草大声嚷嚷。 “那只鳗鱼的心是黑的!它的爱情不是爱情!大骗子!” 星缕抬手扶额。 “看把你蠢的。” 星缕草碎念的游走,声音越飘越远,不知道在骂什么。 星缕的视线落在一个灯笼鱼摊位。 一排珊瑚灯安静地漂浮着,像一串被封存的光。 灯笼鱼抬起头。 “测谎灯,要试试吗?” 星缕微微眯眼。 “怎么用?” 灯笼鱼示范般打开一盏灯照在自己身上,暖橘色光芒柔和扩散。 “说真话是暖橘色,说谎会变红,谎言越多越红。” 它低声开口。 “我是一只蓝环章鱼,我是粉色的,我的栖息地在云上。” 暖橘色的光芒瞬间变红,而且越发往暗红趋近。 星缕看着那盏灯,她付钱的动作很干脆。 “我要一个,就你手上的就好。” 她干脆到不像是在买灯,而是在买一个即将被拆穿的世界。 星缕草从远处飘回来时,还在嘟囔。 “我觉得刚刚那个测试不准……” 星缕笑着开口。 “别吵,我们去找夜渊。” 然后拽着星缕草猛地一摆尾,克莱因蓝的鱼尾在水光中一闪,拿着那盏刚买的测谎灯,往琉璃城更深处游去。 星缕草的叶片在水中乱颤。 “你慢点啊!我感觉要吐啦!” 星缕笑得灿烂。 “嘿嘿嘿!不知道等下的光会有多红,说不定会红到发黑。” “嘿嘿嘿嘿嘿嘿!!” —— 118. 等待进入网审 小日已经吃完那块烤海藻糕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水息膜不但没有影响味觉,反而让食物的香气与滋味更加清晰地停留在舌尖。 付完钱后,她又兴冲冲地游向另一个摊位。 那是一只章鱼的摊位,它正编织着幽谷海草篮子。 八只触手各司其职,三只灵巧地编着篮子,两只整理着海草,另外三只则忙着招呼客人、整理商品,动作井然有序,丝毫没有慌乱。 看到小日游近,章鱼停下手上的工作,其中一只触手轻轻卷起一朵用贝壳与海草编成的小花,递到她面前。 它的声音低低的,却十分温柔。“送你,刚刚听到你们是第一次来澜域,这是见面礼。” 小日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小花,花朵中央的贝壳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像一颗散发柔和光泽的珍珠。 细软的海草沿着外围一圈圈缠绕,编织成盛开花瓣的模样,随着水流轻轻摇曳,花瓣末端还点缀着几颗细小的彩色珊瑚珠。 整朵花并不昂贵,却处处透着澜域特有的巧思与温柔。 小日惊呼了一声。“哇——!好漂亮!” 她捧着小花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看不腻,过了好一会儿才宝贝似地将它收进口袋。 小日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谢谢章鱼叔叔!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章鱼的八只触手同时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这声“章鱼叔叔”逗得十分开心。 它笑着提醒。“回去之后,可以准备一个装满水的小玻璃缸。” “这种幽谷海草离开海水后,只要一直泡在水里就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枯萎,也能一直保持刚摘下来时的光泽。” 小日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夜渊站在后方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只是笑意才刚浮现,她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她抬起一只手,习惯性地摩挲着下巴,尾鳍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小日仍旧用最原始的手脚并用式在水里“游”,速度慢得像只海蜗牛。 小曜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是从手脚并用进步成了狗爬式。 昶耀和旭初的姿势优雅许多,动作流畅而从容,只是速度依旧不快。 太慢了。 夜渊指尖轻轻磨着下巴,这样的观光效率太低,一个下午能逛的区域有限,能停留的摊位有限,能消费的…… 夜渊沉默了一秒,又默默在心里改口。 能体验的项目有限。 这样会影响她们对澜域的整体印象,她们可能会觉得琉璃城很漂亮却不好逛,会因为太耗体力而缩短停留时间,甚至降低下次再来澜域的意愿。 不行,这是个问题。 深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想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学术圈特有的兴奋,不是看见新奇事物时的兴奋,是看见夜渊开始思考时的兴奋。 夜渊的手依旧停在下巴,目光仍落在远处的小日身上。“这样观光没效率。” 深泠游到她身旁。“没效率?” 夜渊点了点头。“她们是外族,不像水族有尾鳍,光族在水里只能靠最原始的手脚划水,速度慢、耗体力,而且随着疲劳增加,整体体验也会快速下降。” 她顿了一下,眼里已经浮现熟悉的思考光芒。“如果能降低移动成本,提高水下行动效率,就能增加停留时间、提升消费……” 夜渊轻咳了一声,立刻改口。“提升观光体验。” “应该在水息膜中设置一个可调节的机关,像是在背部或脚底弄个水涡推进器,利用膜内部的流体动力学结构制造定向水流,推动佩戴者前进。 “速度可调,方向可控,甚至可以设定跟随模式,让观光客不费力就能跟着导游移动。” 深泠的听澜珠猛地一震,珠子里的液体开始高速旋转。“水涡推进器?你是说在水息膜的分子结构中嵌入一个微型的流体加速通道?” “对。” 夜渊的手指从下巴移开。“水息膜本身就是一个封闭的流体系统,它维持着佩戴者周围的水压、温度、氧气浓度,如果我们在膜的特定位置,比如背部肩胛骨之间,或者脚底对应的位置增加一个双层膜结构,内层维持原有的保护功能,外层则设计成可开合的微型喷嘴。” 她说着说着水影的波动也越来越明显。“当佩戴者想要加速时,神经信号水息膜已经有触觉同步功能了,可以直接沿用那个神经界面触发外层喷嘴打开,膜内部的压力差会将周围的水吸入加速通道,再加压喷出,原理跟喷射引擎一样,只是媒介是水。” 深泠听得眼睛都亮了,她的听澜珠快转成陀螺了。“压力差、加速通道,那喷嘴的数量跟角度呢?” “四个,背部两个对称分布,脚底两个,背部负责主要推进力,脚底负责方向微调和稳定,喷嘴的角度可以设计成可调式,用膜内部的记忆材料做出可变形的喷嘴结构,佩戴者只需要想“我要左转”,神经信号就会传到对应的喷嘴,改变喷嘴角度和喷射强度。” 深泠喃喃自语。“记忆材料……我们黄色水纹最近新开发了一种生物可相容的形状记忆聚合物,应变率可以到百分之三百,应该符合你的需求。” 一道声音从左边插进来。“推进器是吧!” 澐湛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旁边,听澜珠也开始高速旋转,他的语气带着一股“终于等到这个话题了”的狂热。 “澄影,你的设计思路是流体加速,但我认为这个水涡推进器的核心问题不在动力源,而在旋转方向。” 她的手指在水中画了一个螺旋。“单一方向的喷射会让佩戴者在水中产生自旋,长期使用会导致晕眩,你需要一组反向旋转的涡流来抵消角动量。” 夜渊的尾鳍轻摆。“我知道,所以我说四个喷嘴,背部两个可以设计成反向旋转,左背喷嘴顺时针方向喷射,右背喷嘴逆时针方向,角动量互相抵消,脚底的两个负责小幅修正,不需要反向对,因为脚底的喷射强度会比背部小很多,产生的自旋微乎其微。” 澐湛的手指顿了一下。“不对不对,你这样做虽然解决了自旋问题,但你有没有考虑到涡流之间的干扰?左背顺时针喷射和右背逆时针喷射,在两股水流交汇的中线区域会产生一个湍流区,那个区域刚好对应佩戴者的脊椎,长时间下来可能会对脊椎造成不必要的震动。” 夜渊沉默了一秒。“你的意思是……改用同轴反向旋转?” 澐湛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听澜珠嗡嗡狂响。“对!同一个喷嘴内部做出双层涡流结构,内层顺时针旋转,外层逆时针旋转,这样喷出来的水流在宏观上角动量为零,没有自旋问题,也不会产生中线湍流,因为两股涡流在同一个轴向上互相缠绕,能量会被均匀分散。” 深泠插进话题。“同轴反向……那喷嘴的结构会变得很复杂,双层喷嘴需要双层喷嘴,内层喷嘴直径小,外层喷嘴直径大,两者之间要有足够的间隙让水流通。” 他皱了皱眉。“水息膜的厚度只有零点零三毫米,你要我在这么薄的膜上做出双层喷嘴?” 夜渊手指重新抵上下巴。“所以不能用传统的机械结构,用磁流体,在水息膜的喷嘴区域嵌入一层磁流体材料,透过外部磁场控制磁流体的排列方式,来改变水流的旋转方向和强度,不需要复杂的机械结构,只需要一个可控的磁场。” 深泠的听澜珠转速又加快了。“磁流体……我们有材料,去年红色水纹开发了一种新型的磁响应纳米粒子,分散度高,磁滞损耗低,生物相容性也通过了,可以悬浮在水息膜的基质材料中,形成复合薄膜。” 澐湛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红色水纹的磁响应粒子?那批粒子的磁场响应时间是多少?” “微秒级。”深泠说。 夜渊点头。“够用了,人的神经反应时间大概是零点二秒,微秒级的响应速度绰绰有余,那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 一道新的声音加入。“磁场来源。” 夜渊偏头一看,浔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旁边。 浔音的语气很平,但眼神是一种学术狂热者特有的、压抑在平静表面下的灼热。“澄影,你要用什么产生磁场?外部的控制装置?还是整合到水息膜里面?” 夜渊的手指在下巴上点了三下。“整合到水息膜里面,佩戴者身上不需要多带任何东西,膜本身就带有产生磁场的功能。” 浔音往前游了半步。“怎么做?” 夜渊的手指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圆形。“在水息膜的夹层中嵌入一组微型线圈,用导电材料制成螺旋结构,通入电流就会产生磁场。” “电流从佩戴者自身的生物电来,人体本身就有微弱的电流,心跳、肌肉收缩、神经传导,这些生物电信号加起来大概有几十毫伏,虽然不大,但驱动一个微型线圈来调控磁流体的方向够了。” 浔音沉默了一秒,听澜珠的红色液体旋转速度慢慢上升。“生物电驱动……线圈匝数跟线径呢?” 夜渊看向浔音。“匝数不用多,十到十五圈就够了,线径要细,纳米级,用什么材料?” 浔音毫不犹豫。“银,银的导电率最高,生物相容性也好,我们红色水纹有纳米银线的成熟制程,直径可以做到五十纳米以下,可弯折不会断。” 深泠在旁边补充。“纳米银线可以嵌入水息膜的聚合物基质中,不需要额外的固定结构,而且银线的导电性和柔韧性都很好,佩戴者在水中做任何动作都不会影响线圈的完整性。” 澐湛的手指在水中比划。“那控制系统呢?佩戴者要怎么控制推进器的开关和强度?你说用神经信号,但神经信号很多种,心跳也是神经信号,肌肉收缩也是,随便一个信号触发推进器,佩戴者不就一直在水里乱冲?” 夜渊说得很笃定。“所以要做信号筛选,设定一个启动阈值,只有特定强度和特定频率的信号才会触发推进器,比如说佩戴者收缩肩胛骨周围的肌肉。” “只要那个信号强度超过阈值就会启动背部推进器,轻微收缩低强度推进,用力收缩高强度推进,松弛肌肉关闭推进器。” 澐湛追问。“那方向控制呢?” “脚底喷嘴配合,佩戴者想要左转的时候,左脚的肌肉会下意识用力,那是人体的自然反应,水息膜侦测到左脚肌肉信号增强就会增加左脚底喷嘴的喷射强度,同时降低右脚底的强度产生转弯力矩。” 深泠问。“不需要大脑刻意学习?” 夜渊笑了笑。“不需要,元素控制身体是本能,当想要左转的时候身体自然会做出□□或左脚用力的动作,水息膜只需要读取这个自然信号然后执行,零学习成本。” 周围安静了一瞬。 四颗不同颜色的听澜珠在一旁轻轻嗡鸣,珠子里的液体各自以不同的速度旋转。 深泠的黄色液体转得又快又稳,像一台精密运作的仪器。 澐湛的紫色液体高速旋转,仿佛正在疯狂运算。 浔音的红色液体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心脏规律地跳动。 夜渊的蓝色液体却最平静,不疾不徐,像一位早已把所有答案都写完,只等考官提问的考生。 浔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丝感叹。“澄影,你回澜域还不到半天。” 夜渊愣了一下。“对。” “你还没进实验室。” “对。” “你连一张设计图都还没画。” “对。” 浔音深吸了一口气。“你就已经凭空想出了一套横跨生 物电、磁流体、材料科学、流体动力学,以及神经工程的水下观光推进系统?” 夜渊的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回答。 过了两秒,她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对?” 漪霜的听澜珠猛地一震,淡绿色液体瞬间卷起一圈漩涡,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她们追了你一百五十年。” 夜渊有些疑惑。“谁?” 漪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所有听你说过话的人。” 夜渊沉默了。/-.-マ? 周围的人也都沉默了。 然后—— 所有人默默点头。 夜渊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听澜珠,小声替自己辩解。“我只是……习惯想一下。” 澐湛毫不犹豫地回她。“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每次想一下,都会多出一个世界级研究。” 深泠从实验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防水材料制成的薄片,表面光滑,边缘有细微的蓝色光泽,她用指甲在薄片上快速书写,字迹是银色的带着微弱的荧光。 “材料需求:形状记忆聚合物(深泠提供)、磁响应纳米粒子(深泠提供)、纳米银线(浔音提供)、生物相容性基质(澄影你要自己弄还是找我们黄色水纹合作)” 她写得又快又工整,每一个要点都列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做会议记录,写完之后她把薄片转过来朝向夜渊。 夜渊看了一眼。“合作,基质的部分你们黄色水纹比较有经验,但神经界面层的设计我自己做,那是我们蓝色水纹的领域。” 深泠把薄片收回去,又补写了一句。“可以,神经界面层归蓝色水纹,其余黄色水纹主导,磁流体部分红色水纹支援,流体力学部分紫色水纹顾问。 澐湛在旁边看了一眼。“为什么我是顾问?” 深泠说得理直气壮。“因为这不是紫色水纹的主要领域,但你的同轴反向涡流设计是关键技术,所以给你一个顾问头衔,荣誉的那种。” 澐湛的听澜珠转了两圈,似乎在接受这个安排。 浔音开口询问。“澄影,神经信号的阈值设定是多少?这需要实验数据。” 夜渊没有任何犹豫开口。“两百毫伏,一般随意肌收缩产生的肌电信号在一百到五百毫伏之间,两百毫伏是一个中低强度的阈值,不会因为轻微动作就触发推进器,也不会需要用力才能启动,刚好是有意识但不费力的程度。” 浔音喃喃念了一次。“行,我们红色水纹可以设计一个微型信号放大器,把生物电信号放大到驱动线圈需要的电流强度。放大倍率大概要……三十倍左右?” 夜渊尾鳍摆了摆。“三十五倍,留点余裕。” 浔音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片开始写。“信号放大器增益三十五倍,阈值两百毫伏,积体电路整合到水息膜的内层,厚度不能超过零点零一毫米……” 澐湛打断他。“零点零零八,我们紫色水纹可以做到零点零零八毫米。” 浔音继续写。“好。”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只是深泠、澐湛、浔音、漪霜四个首席,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沫蓝也挤进来了,她的听澜珠嗡嗡响,墨绿色的液体在珠子里快速旋转,像是在备份整场讨论。 然后是金色水纹首席泊言,她游到澐湛旁边,听澜珠的金色液体旋转时像一颗微型太阳。 泊言的语气不容置疑。“推进器的外观设计归我,澄影说过要让观光客有好的体验,那推进器就不能只是功能性的东西,要好看。” “水涡喷射的时候要有光效,配合水流的方向和强度,从浅蓝到深蓝的渐层,加速时光效要变亮,转弯时要有方向指示……” 澐湛打断她。“泊言,我们连能不能做出来都还不确定,你就在想光效?” 泊言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可以做得出来,澄影想出来的东西就没有做不出来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 夜渊的水影猛地一颤,听澜珠里的蓝色液体也跟着一抖,像是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说不上是感动,还是突如其来的压力。“泊言……别这样说。” 泊言看着她,神情认真得没有半点玩笑。“为什么?一百七十年前你说要做流行舟,所有人都觉得跨越太多领域,不可能完成。” “三个月后,你拿出了设计图。” “一百六十年前,你说要做水息膜,大家都认为生物相容性和神经同步根本做不到。” “六个月后,蓝色水纹就完成了成品。” 夜渊连忙举起手,水影剧烈波动。“停停停,知道了,不用再数了。” 话音刚落,周围所有听澜珠同时轻轻一震,蓝色、红色、淡绿色、墨绿色、黄色、紫色、金色…… “嗡——” 整齐得像经过排练,像是一场没有任何异议的无声表决。 夜渊僵住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样的信任,或者说这份跨越了一百五十年的期待。 曾经,她是蓝色水纹的首席—— 澄影。 澜域最年轻的首席,出道即巅峰。 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被当成金科玉律,提出的每一个想法都会被视作足以改变整个领域的重要突破。 后来,她离开了。 带着那些目光、那些期待、那些信任,将它们一并封存在一个又一个新的名字里。 一百五十年后她以不同的名字跟性别再次回到这里,可那些目光没有变,那些期待没有变,那些信任也没有变。 夜渊的声音微微沙哑。“你们……” 然而那份难得流露出的情绪,只维持了半秒,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119. 等待进入网审 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问道。“推进器的控制系统,要不要整合听澜珠?”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几位首席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皱起眉。 紫色水纹的一名科研人员忍不住开口。“只有水族才能使用听澜珠,这是常识!!” 夜渊几乎没有思考,便淡淡开口。“那就另外做一个给外族使用的手环版本,虽然他们无法主动使用听澜珠,但依旧可以让系统读取手环的数据,由手环取代控制端就行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周围此起彼落的听澜珠,也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沫蓝第一个反应过来,听澜珠猛地一震。“这可行吗?” 夜渊看了她一眼。“手环设计不难,外族戴上就能被听澜珠定位、呼叫、同步数据,只是他们不能主动使用听澜珠的功能而已。” 她顿了一下。“就像一个只能接收不能发送的听澜珠。” 沫蓝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如果推进器可以跟听澜珠连线,那佩戴者就可以用语音,甚至用想法控制推进器——” “不只是肌肉信号,而是更高层级的控制。” 沫蓝游到圈子中间,语气平稳但眼神锐利。“比如说,心里想‘跟上前方那个人’,听澜珠接收到这个意图,就会自动调整推进器的速度和方向,保持固定距离。” 夜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用听澜珠做意图解读?” 沫蓝点头笑了。“对,听澜珠本来就能读取水族的元素频率,其实读取的不是频率,而是元素场的资讯。” “元素场包含了很多层面:情绪、意图、生理状态、能量流动,我们目前只用了其中一小部分,也就是身份识别和通讯功能。” 她顿了一下。“如果我们把读取范围扩大到意图层面,听澜珠就可以提前预测佩戴者想要做什么。“想要加速”、“想要左转”、“想要停下来”这些意图比肌肉信号快了零点一秒左右。” 夜渊喃喃自语。“也就是说,如果用意图驱动推进器,反应时间会比用肌肉信号更快?” 沫蓝微微点头。“对,佩戴者不需要做任何动作,只要“想”就可以了。” 澐湛的听澜的紫色液体在珠子里缓慢旋转。“但这涉及到隐私问题吧?听澜珠可以读取意图,那不就等于读取思维?” 沫蓝摇头。“不是读取思维,是读取元素场中的意图层面,思维是复杂的、连续的、带有语言和图像的。” “意图是单一的、瞬时的,听澜珠不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只知道你想要加速、减速、左转、右转、跟上、停下。” 她顿了一下。“就像你在心里喊了一声“左”,听澜珠听到后帮你左转。” 泊言从后面挤上来。“那如果佩戴者同时想左转又想右转呢?” 沫蓝手指在水里笔划了一下。“那听澜珠就不会动作,意图必须清晰、单一、不冲突,如果佩戴者自己都不确定要往哪边,听澜珠不会替她做决定。” 深泠问。“紧急情况呢?比如突然有东西冲出来,佩戴者来不及想“停下来?” 沫蓝笑了一声。“那就回到肌肉信号,听澜珠的意图解读是辅助而不是取代,如果佩戴者做出紧急动作,听澜珠会优先读取肌肉信号,两套系统并行,谁的反应更快就用谁。” 夜渊沉默了许久,她等沫蓝说完后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推进器、听澜珠、意图解读、肌肉信号、双系统并行,然后把这一切都整合进水息膜?” 众首席微微点头。 夜渊看着这群眼神狂热的首席,看着他们眼中那份熟悉的、对研究与发明近乎偏执的渴望。 她忽然有一种终于回过神来的荒谬。“……等等,我怎么回站在这里跟你们讨论这个?” “我明明是来玩的!” 话音刚落,她尾鳍猛地一摆。 速度快得连一直站在旁边的澜汐都慢了半拍。 夜渊瞬间游到晨曦身旁,一把拉起她的手,又顺势抓住小日、小曜,接着回身一左一右把昶耀和旭初也一起拉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夜渊语速飞快,像是在替自己的逃跑找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等等有海豚、海龟、水母……很多海洋生物的巡游,很壮观!” 澐湛在后方大喊。“澄影!” 夜渊头也不回,鱼尾再次发力,速度比刚才又快了一倍,朝着观赏台的方向疾游而去。 身后传来几位首席的交谈。“……她又跑了。” “没关系,她朋友还会在澜域待几天。” “她总不能一直躲着。” “是啊,她的朋友也是需要休息的。” 夜渊全都听见了,尾鳍摆动的频率又快了几分。 小日忍不住问。“姐姐,他们还在追吗?” 夜渊没有回头。“不知道。” 小日偷偷往后看了一眼,一大片五颜六色的听澜珠依旧飘在后方,密密麻麻,像一群受到惊扰、聚集在一起的发光水母。 她小声说。“……好像沒有追过来。” 晨曦侧头看着夜渊,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 没多久,观赏台便出现在前方。 鱼群从众人生旁悠然游过,远处传来海豚悠长而清亮的鸣叫。 夜渊这才放慢速度,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首席果然没有追上来,她默默松了一口气。 “巡游快开始了。” 另一边。 几位首席停留在原地,远远望着夜渊离开的方向,没有人再追,就像一群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的老朋友。 深泠率先收回目光,从实验袍口袋里拿出那张防水薄片,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刚才讨论的内容。 她低声感叹。“她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停下来思考。” 澐湛听澜珠微微震动。“她一直都是这样,一百五十年前是。” “一百五十年后,还是。” 沫蓝游到澜汐身旁,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实验排程。“澜汐,她什么时候会回去休息?” 澜汐望着夜渊消失的方向,神色依旧平静。“不知道。” 沫蓝点了点头。“那麻烦你帮我问问,外族版本的手环澄影说设计不难,但她没说会画。” 澐湛立刻接话。“还有流行舟,推进器只是其中一项,紫色水纹还有很多改良等着她。” 深泠忽然笑了一下。“她会画的,她只是需要有人提醒她一句——” “这个需要你画。” 四位首席同时转头看向她。 深泠被看得水影微微一颤。“……我说错什么了?” 沫蓝笑了。“没有,只是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澄影。” 深泠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一句。“追了一百五十年,多少……也该了解一点了。” 泊言看向众人。“所以现在怎么分配?” 沫蓝先开口。“水息膜推进器的控制系统整合听澜珠,不需要等她我可以先做概念设计,我先写架构。” 澐湛接着说。“紫色水纹负责流体力学分析,同轴反向涡流模拟,我来。” 深泠点头。“黄色水纹做结构整合,基质、喷嘴、磁流体嵌入,我等她的神经界面层设计出来才能动。” 浔音淡淡开口。“红色水纹做磁场控制,她说用生物电驱动纳米银线圈,理念很好,但实际电路还要设计,我等她的信号放大器规格。” 泊言笑了一声。“金色水纹等你们全部做完再做外观。” 沫蓝转向澜汐。“蓝色水纹呢?” 澜汐想了想,语气很平。“等澄影画完神经界面层设计图,我看完后再给深泠。” 周围安静了一瞬。 沫蓝补了一句,语气压低了半度。“还有手环。” 澜汐看了她一眼。“我知道,等她休息完再 说。” 众首席没有再问。 夜渊拉着晨曦来到珊瑚平台的边缘。 这里能将整片海域尽收眼底,身后的透明建筑仿佛由光雕琢而成,柔和的光芒透过晶壁缓缓流淌,映亮眼前辽阔的深蓝。 一群海豚自远方游来,穿梭在交错的光影之间,偶尔跃起,在海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银白色的背脊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 海龟群悠然跟在后头,不疾不徐地划动四肢,像不是在路上,只是在享受这片宁静的海洋。 更深处,成群的水母顺着洋流缓缓漂浮,半透明的伞状身体不断收缩、舒展,仿佛无数细小的星光,在海底静静闪烁。 整片海洋,宛如一场安静流动的梦。 小日整个人趴在珊瑚平台边缘,忍不住喃喃。“……好漂亮。” 小曜蹲在她身旁,望着头顶游过的海豚,阳光将它们的背脊映得闪闪发亮。“它们好近……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昶耀望着一只海龟慢悠悠地从眼前游过,龟壳上还附着几株细细的海藻。“真的好壮观,在岸上根本看不到这种景象。” 旭初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漂浮的水母群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以前总觉得海洋只是远远欣赏的风景,没想到有一天,会站在海里看着它的一部分。” 小日忽然凑到晨曦身旁,满脸好奇。“教皇大人,刚刚澜域的首席们,在跟姐姐讨论什么呀?” 晨曦看着不远处的夜渊,语气温和。“讨论怎么让你们在水里移动得更快。” 小日愣了一下,立刻转头望向那群仍停留在珊瑚群间的首席们。“所以……那些首席,是为了我们才讨论这个的?” 晨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又看向夜渊那条因心虚而摆动频率越来越快的鱼尾,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对。” 小日安静了下来,她望着那些人,一颗颗听澜珠静静飘浮在他们身旁,时明时灭,像一群守着灯塔的萤火。 她不懂什么叫听澜珠连结,也不知道什么是推进器,她只知道那群人刚才讨论了很久、很久,而讨论的原因只是希望她们能在海里游得快一点。 小日重新望向远方游来的海豚,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海水里。 “谢谢。” 夜渊的水影微微一颤,尾鳍轻轻摆动,带起一圈细小的水流。 晨曦望着她,眼底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握住夜渊垂在身侧的手,掌心贴着那层水影,微凉、柔软,像握住了一捧静静流动的海水。 夜渊的水影再次轻轻波动了一下,但她没有抽回手。 忽然,远方传来低沉悠长的鸣声,缓慢而辽阔,阴影中有一头巨大的鲸鱼缓缓现身。 它的身躯庞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岛屿,背脊覆着岁月留下的纹路与斑痕,它从城市外围慢慢游过,动作缓慢得近乎庄严,每一次尾鳍摆动都让周围海水微微震荡。 无数小鱼跟随在它身侧,如同环绕巨兽的群星。 几只狮子鱼拖着华丽的鳍刺悠然游过,层层展开的鱼鳍像精心裁剪的裙摆,在水流中轻轻舒展,它们身上的红白条纹被阳光照亮,鲜艳得像漂浮在海中的火焰。 远处又有新的海洋生物加入队伍,成群的银鳞鱼如同流动的光带,整齐地穿过建筑之间的水道。 偶尔有体型较大的魔鬼鱼从下方缓慢掠过,宽大的双翼展开时,投下大片柔和阴影,像天空飘过的云。 往深处望去,还能看见透明如水晶的梭形生物拖着长长光尾漂浮而过,它们的身体表面流动着淡蓝色光芒,像把夜空里的流星封进了海里。 整片海洋仿佛没有尽头,生命以各自的姿态在其中穿梭、停留、迁徙。 没有谁刻意成为主角,却又处处都是风景,整座琉璃城像安静地漂浮在一场永不停歇的海洋巡游之中,而海水则将这场盛大的演出无限延伸至视线无法抵达的远方。 巡游,仍在继续。 120. 等待进入网审 水中的光线逐渐改变。 原本明亮的浅蓝,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像有人将颜料缓缓滴入海中。 蓝色沉淀成深蓝,深蓝又渐渐晕染成带着紫意的暮色,当最后一缕日光消失在海面上方,海底却没有陷入黑暗。 琉璃城,亮了起来。 街道两旁悬挂的水光灯依序点亮,细碎的光点沿着道路一路延伸,远远望去,仿佛有人在深海中铺展出一条璀璨的银河。 原本静静伫立于城市四周的珊瑚群,也泛起柔和的荧光。 蓝色、青色、淡金色与浅紫色的光芒,在枝杈间缓缓流淌,像一整片盛开于海底的光之森林。 就连巡游的海洋生物,也披上了属于夜晚的色彩。 小日打了个哈欠。“姐姐……我饿了。” 小曜也揉了揉眼睛。“我也是。” 昶耀和旭初没有说话,但游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夜渊尾鳍轻轻一摆,笑着开口。“那走吧,我们去吃饭。” 小日瞬间精神了。“好!吃什么?” “潮月小馆。” 就在夜渊说出口的同时,不远处的人群里已经有人悄悄拿出光屏,开始订位。 夜渊毫不知情,带着众人游向岸边。 双脚踩上石阶的瞬间,水息膜开始从身体表面缓缓剥离,那层淡蓝色的薄膜像雾气般化作细碎水光,自皮肤上滑落,无声消散在空气中。 小日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覆盖在皮肤上的淡蓝色光泽正一点一点褪去,她有些惊奇。“没了。” 夜渊伸了个懒腰。“离开水面,它就会自己消散。” 她回头看向仍停留在水中的澜汐。“澜汐,上来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澜汐轻轻点头。“好。” 下一刻,她修长的鱼尾化作双腿,踏上石阶。 流行舟依旧停靠在原本的位置。 夜渊走到驾驶座坐下,熟练地点开操控面板,输入目的地—— 潮月小馆。 机械女声随即响起。“自动驾驶已启动。” 小日趴在窗边,看着岸边一艘艘流行舟陆续启程。“姐姐,好多流行舟……都是要去吃饭的吗?” 夜渊没有回头。“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小日“哦”了一声,又重新趴回窗边,没有继续追问。 船舱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小日忽然转头看向坐在小曜旁边的澜汐。“澜汐姐姐,姐姐在澜域很厉害吗?” 澜汐看了一眼驾驶座。 那团水影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航线,尾鳍安静地垂在座椅下方,一动不动。 但从水影微微晃动的幅度来看,她显然一直有在听。 澜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非常厉害。” “师姐发明了水息膜,改良了听澜珠,也设计了流行舟并参与制作。” “澜域现在很多便利的技术,都和她有关。”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她也曾经帮助过许多外族,让不同种族能更容易适应澜域的环境。” 小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姐姐好棒!超厉害!” 小曜也认真点头。“嗯,姐姐很厉害,而且姐姐对我们也很好。” 驾驶座上的水影猛地波动了一下,那波动幅度大得明显,如果夜渊现在是人形态,恐怕耳根早就红透了。 澜汐看着那团明显开始不知所措的水影,忽然开口。“师姐。” 夜渊僵了一下。“嗯?” “您为什么不变成人形态?” 水影瞬间安静。 晨曦坐在她旁边侧头看着那团模糊的轮廓,忍不住笑了一下。“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女性了。” 夜渊的水影晃了一下,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可是……很奇怪。” 昶耀疑惑地问。“奇怪?为什么这样说?” 夜渊沉默了片刻,她低声开口。“我用水形态在澜域生活了快五十年,还都是用男性的身份……” 她尾鳍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而且……我的头发跟眼睛颜色太特殊了。” 晨曦恍然大悟,她想起早上在夜渊房间里,那支在指尖转了很久的笔,那个在桌边犹豫的身影,她不是不想变,是不敢变。 晨曦轻轻握住夜渊垂在座椅旁的手,水影冰凉柔软,像真正流动的水,她的声音很轻。“昼伏,那代表你是独一无二的,不管你再怎么变,你就是你。” 水影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澜汐的声音温柔了一点。“师姐就是师姐,我只有您这一位师姐。” 小曜语气很认真。“是啊,姐姐的形态再怎么变,都还是我们的姐姐。” 小日点了点头。“嗯!姐姐会带我们去玩!虽然骗我吃奇怪的果实真的很过分。” 她鼓起脸。“但姐姐还是很重要。” 夜渊。/-.-マ? 她的水影明显停顿了一下。 昶耀忍着笑。“你依然是那个会帮我揽工作,有时候很坏心眼,但又总是在照顾别人的昼伏。” 旭初也笑着开口。“你依然是喝光藻汤会弯起嘴角的人。” 驾驶座上的水影彻底缩了起来,她抱着自己的尾鳍一动不动,听澜珠安静地漂浮在她身侧,蓝色液体缓慢旋转。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情感。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夜渊的声音很小。“现在不行……我身上只有一件衬衫跟实验袍。” 旭初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可是刚才澜汐也是直接把尾鳍变成双腿,变回来的时候衣服不也还在吗?” 夜渊沉默了,她非常自然地把头转向窗外看风景,假装自己完全没有听见。 晨曦看着她这个反应,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澜汐则很平静地替她解释。“变成水形态的时候,衣物会暂时隐藏,但如果六个小时内没有变回人形,衣物就会消失。” 昶耀眨了眨眼。“消失?” 澜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项普通的自然规律。“对,会直接被水元素吞噬。”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小曜慢慢睁大眼睛,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澜域街道。“难怪澜域有这么多服饰店,原来是有人会忘记时间?” 澜汐面无表情。“对,尤其科研所附近最密集。” 小日愣了一下。“因为做研究做到忘记时间?” 澜汐微微点头。“对,有些人甚至是在实验室里变回来的时候才发现。” 昶耀。“……” 旭初。“……” 晨曦低头笑了一声。 夜渊依旧看着窗外,像完全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但她旁边的听澜珠,蓝色液体已经开始缓慢旋转。 澜汐看了她一眼。“师姐。” 夜渊僵了一下。“……嗯?” “您以前是不是也忘记过?”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小日和小曜好奇地看向她。 夜渊却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海景,沉默片刻后很平静地回答。 “从来没有。” 众人愣了一下。 夜渊的声音依旧很淡。“那时候,我一直都是水形态。” 她说得很轻,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船舱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晨曦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澜汐垂下眼,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夜渊比较细心,也不是因为她怕忘记时间。 而是在那五十年里,她从没有放下过戒心。 水形态可以隐藏真实样貌,可以模糊身形,可以让所有人只看见她愿意展示的部分。 那是她最安全的模样,也是她和这个世界之间的一层距离。 昶耀看着她,没有说话。 旭初也沉默了。 她们都明白这句话真正代表的是什么。 小日眨了眨眼,有些不理解。“姐姐为什么一直不变回来?” 夜渊回头看向小日,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只有单 纯的疑惑。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笑了一下。“习惯了。” 小曜看着她小声开口。“可是姐姐刚刚想变回来了。” 夜渊的水影微微晃了一下。 小日也跟着开口。“是啊!姐姐现在只是没有衣服而已。” 船舱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流行舟运转的声音,和窗外海流掠过的细响。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水影。 很久以前,她用这副模样保护自己。 藏起真实的样貌,也藏起所有不愿让人靠近的地方。 而现在她忽然觉得,这层保护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牢固了。 晨曦弯起一抹笑,在夜渊耳边压低声音。“所以现在昼伏变回来……是光屁股的?” 水影瞬间剧烈颤抖,那团模糊的轮廓像被丢进一颗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不是害羞。 是被气到发抖。 夜渊咬牙切齿。“我等等要下去买衣服!” 她猛然伸手点向操控面板,萤幕上的路线图瞬间缩小,新的航线被强行修改。 机械女声从面板后方传来。“手动驾驶已启动。” 昶耀愣了一下。“昼伏?” 下一秒,船身猛地一斜。 硬生生偏离原定航线。 夜渊双手同时扣住操控把手,指节瞬间收紧,她直接将推进杆一口气压到底。 “轰——!”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拔高,整艘船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猛地向前冲了出去。 小日当场愣住。“姐姐——!” 话还没说完夜渊已经扳动左侧握把,船身几乎贴着海面甩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所有人同时被惯性甩向一侧,死死抓住座椅和扶手。 小日整个人挂在座位上尖叫。 小曜死死抓着扶手,眼睛都睁大了。 昶耀差点撞上旁边的旭初。 晨曦伸手握住扶手,身体跟着船身剧烈倾斜。 夜渊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她单手压着油门,另一只手不断修正方向,双握式操控把在她手中快速偏转。 船头时而抬起,时而下压。 每一次转向都凶猛得像准备把水道撕开。 海水在两侧炸成大片白浪。 船身不断震动,速度表上的数字一路狂跳。 小曜看着那个还在飙升的数值,脸色都变了。“姐姐!你开慢一点!” 夜渊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神色冷静得可怕。 她把油门直接推到底,整艘船再次发出一声低沉轰鸣,以更加离谱的速度冲了出去。 几分钟后,原本还在高速疾驰的船体忽然开始减速。 夜渊手腕一转,双握式操控把猛地向右压下,船尾在水面甩出大片白浪,整艘船几乎横着滑行出去。 小日的声音才刚响起。“姐姐啊——!!” 伴随猛烈的急转弯,船体精准停在一家服饰店门口,惯性让所有人又往前晃了一下。 小日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滚下来。 小曜死死抓着扶手,头发都乱了。 昶耀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发直。 旭初默默扶住差点撞到自己的昶耀。 澜汐默默松开扶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晨曦则安静地整理了一下因为剧烈摇晃有些乱的头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控制面板亮起柔和光芒,机械女声从面板后方传来。“目的地已到达。” “航行时间:三分零二秒。” “恭喜抵达。” 船舱内一片死寂。 几秒后。 小日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觉得我的灵魂好像还在后面追我们。” 旭初看了一眼面板,深深吸了一口气。“昼伏,正常路程十五分钟,你开了三分钟。” 夜渊松开操控把,神色平静。“所以?” 旭初边帮昶耀顺背,一边无奈的开口。“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把流行舟开成死亡快艇?” 121. 等待进入网审 夜渊猛地瞪了一眼看上去完全没事的晨曦。 她几乎是用冲的游下流行舟,尾鳍摆动的频率甚至比游给首席们追的时候还快。 “我很快回来!” 话音落下,她已经冲进服饰店。 拿衣服的动作凌厉,速度快到店员都没看清进来的人是谁,夜渊没有询问款式,没有停留比较,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拿了就走。 试衣间的门关上又打开,前后不到两分钟。 夜渊走出试衣间的时候水影已经散了,露出真正的模样。 绀宇蓝色的长发落在肩侧,在灯光下泛着深海般的光泽。 宝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前方,像将整片海洋最深的颜色凝聚其中。 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黑色皮鞋,外罩一件白色实验袍。 店员整个人愣住,她在这家店工作了近三十年,看过无数水族褪去水形态,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颜色。 绀宇蓝,那是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颜色,不是浅蓝也不是灰蓝,而是沉静、深邃,像整片深海都藏在其中。 店员的视线从她的发尾移到她的眼睛,久久没有移开。 夜渊却没有察觉,或者说她察觉了,但选择忽略,她抬手将澜币直接转入店内听澜珠,只多不少。 “不用找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店员看着听澜珠里多出很多的金额,又抬头看向那道穿着白袍离去的背影,她愣了许久,手里还握着刚刚没来得及盖上的笔。 夜渊回到流行舟上。 坐下。 关门。 启动系统。 切换自动驾驶。 输入目的地——潮月小馆。 确认。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刚才差点把整船人送走的人不是她一样。 机械女声从面板后方传来。“目的地已设定,预计航行时间,二十分钟。” 夜渊靠回座椅,神色平静。 至于船舱里那片诡异的沉默,还有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幽怨视线—— 她选择性忽略。 船舱内一片沉默。 小日轻拍着胸口,慢慢顺气。 小曜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昶耀靠在椅背上,眼神还有些放空地望向前方。 旭初一边替她顺着背,一边深呼吸,像是在平复自己的心跳。 晨曦垂着眼眸整理衣袖,动作依旧优雅,只是呼吸比平时深了一点。 澜汐默默拿出光屏,不知道正在记录什么。 如果夜渊刚才再多开上个一分钟……毫不怀疑,这艘流行舟上的人能当场表演集体造彩虹。 又过了几秒。 小日有气无力地开口。“姐姐……下次可以开慢一点吗?” 夜渊似笑非笑地偏过头,看向晨曦。“这就要看教皇大人了。” 船舱再次安静了一瞬。 小日犹豫了一下,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还是鼓起勇气看向晨曦。“教皇大人,下次……姐姐坐在驾驶座上的时候,您可以不要逗她吗?” 小曜默默点了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昶耀闭上眼,像是不愿再回想刚才那三分钟。 旭初扶着额头,无声赞同。 就连澜汐都无奈的看着晨曦。 晨曦难得沉默,她属实也没想到,夜渊的驾驶技术会如此惊心动魄。 片刻后,她只是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转头望向窗外掠过的海景。“……我尽量。” 夜渊猛地瞪了她一眼。 小日缓了一点,终于有心思好好看夜渊,她有些好奇。“水族有这个发色吗?刚才那些科研人员好像也没看过这种蓝色。” 昶耀也缓了过来,看向夜渊的发尾。“这颜色比较像……” 她想了一下。“绀宇蓝。” 小曜想起刚刚夜渊偏头,她看到的眸色。“姐姐的眼睛是宝蓝色?水族最深的眼睛颜色不是灰蓝吗?” 夜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方的水道,假装在认真研究自动驾驶的路线图。 昶耀想了想。“难怪你要用水形态生活快五十年,这发色和眼睛在水族中太特殊了,特殊到无法低调。” “水形态模糊了你真正的样貌,反而成了你最好的保护色。” 夜渊放在方向盘旁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晨曦轻轻握住她放在方向盘旁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握着。 夜渊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偏向窗外。 只是,终究没有把手抽回来。 澜汐声音很轻。“师姐就是师姐,不管什么发色,什么眼睛,什么性别。” 船舱里安静下来,流行舟平稳地滑行,水道两旁的建筑从浅蓝色变成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带着暖黄灯光的颜色。 潮月小馆在望。 潮月小馆就在水道旁,建筑是水蓝色的,屋檐下挂着一串水光灯,光线沉稳而温暖,门口停了好几艘流行舟,紫色、金色、黄色、淡绿色、墨绿色,还有蓝色。 夜渊看着门口那一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流行舟,眼角微微一跳。 一行人陆续下船。 小日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指着店里那些穿着白袍的身影。“他们……不是刚刚的那些人吗?” 小曜也认出来了。“首席们也都在。” 夜渊扶着额,眼里满是无奈,她看到了澐湛、沫蓝、泊言、深泠、浔音、漪霜,一个不少,全都坐在店里。 两张长桌早已摆满了菜肴,却没有任何人动筷,所有人都在等。 至于等的是谁,不言而喻。 夜渊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转身回流行舟,换一间店吃。 就在这时,店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澜汐!澄影来了吗?有帮你们留位子!” 深泠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楚。 下一瞬,店内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向门口。 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那个正扶着额,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消失的人身上。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他们从来没见过的脸。 绀宇蓝色的长发垂落肩侧,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深海最深处才有的光泽。 宝蓝色的眼眸,像将整片深海浓缩于其中,沉静而深邃。 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外罩一件白色实验袍,胸前的蓝色水纹在水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店内安静了一瞬。 “哐当!” 汤匙掉进碗里,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锵啷!” 紧接着,另一双筷子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听澜珠的嗡嗡声此起彼伏,蓝色的、红色的、淡绿色的、墨绿色的、黄色的、紫色的、金色的,每一颗珠子都在加速旋转,像被惊扰的萤火虫群。 紫色水纹的成员喃喃自语。“澜汐说的居然是真的……真的是女性。” 漪霜望着夜渊,声音有些恍惚。“不是,这也……绀宇蓝跟宝蓝色,我在澜域活了四百年从来没看过这种颜色。” 泊言脱口而出。“很好看……”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听澜珠瞬间在她身侧疯狂旋转。 澐湛手里的汤匙还悬在半空中,声音有些发愣。“一百五十年……我们追的澄影长这样?” 他顿了一下。“这比水影好看太多了吧。” 深泠的视线从夜渊的发尾,落到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再看向她胸前的蓝色水纹,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确实很好看。” 店内所有的视线全钉在夜渊身上,那些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震惊、惊艳、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我们被骗了一百五十年,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微妙纠结。 夜渊的手还停在额头上,脚步也仍维持着后退的姿势,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此刻她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扶额的手,迈步走进店里,步伐不快,白色实验袍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店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她一步一步移动。 没有人开口。 真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注目礼。 她经过紫色水纹那桌时,一名成员的听澜珠“咚”地掉到桌上,珠内的液体被震得狂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又走过红色水纹那桌。 “锵啷!” 刚捡 起来的汤匙,又掉了一次。 红色水纹那名成员低头看着地上的汤匙,沉默了两秒。“……今天怎么一直拿不稳。” 低声交谈像水波一样慢慢扩散开来。 “所以澄影首席一直都是女性?” “澜汐不是说了吗。” “但她这张脸……比我想象的年轻好多。” “修行到高阶元素本来就不显老。” “不是年龄的问题,是好看的问题。” 小日转头看了一圈那些仍盯着夜渊的人,又回头望向她。“姐姐,他们一直在看你。” 夜渊的声音从菜单后方闷闷地传出来。“嗯。” 小日歪了歪头。“为什么一直看?” 夜渊拿着菜单的手微微晃了一下。“因为……他们没看过我这副样子。” 小曜伸出手,轻轻把夜渊手里的菜单往下压了一点,露出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姐姐,你在害羞。” 夜渊立刻又把菜单拉了回去,重新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没有。” 晨曦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嘴角扬起的弧度,比平时深了几分。 七个人挤在一张长桌的靠窗一侧。 另一侧原本空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澐湛、沫蓝、泊言、深泠、浔音、漪霜,还有其他首席与科研人员,已经一个接一个端着自己的碗筷,自然而然地坐了过来。 仿佛这张长桌,本来就是替这场聚餐准备的。 夜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把菜单举得更高了一点。 菜单印在水纹纸上,字迹端正,每道招牌菜旁都画着一枚小小的波浪图样,还附有精致的插图。 小日翻了两页,忍不住感叹。“这里的菜长得好像艺术品。” 澜汐平静开口。“潮月小馆是琉璃城附近的老店,师姐以前很常来。” 小日从菜单后方探出头。“姐姐都点什么?” 夜渊淡淡回答。“水镜果冻。” 晨曦微微挑眉。“只有果冻?” 夜渊理直气壮。“好吃。” 澜汐接着说。“我当时会点其他东西,只要师姐有兴趣,就会夹几口。” 小曜忍不住笑了。“原来姐姐也偏食。” 夜渊轻咳一声果断转移话题,语气平淡,音量却刚好能让整间店都听见。“你们自己点,他们买单。” 她朝桌边的首席们微微扬了扬下巴。 首席们同时一愣。 澐湛手里的筷子落在盘子上,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夜渊脸上,语气带着些许茫然。“为什么?” 周围的听澜珠嗡嗡声仿佛都小了一些。 夜渊神色平静,宝蓝色的眼眸像深海般毫无波澜。“那你们都坐回去。” 店内沉默了片刻。 首席们彼此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起身,也没有人出声拒绝。 夜渊转头看向晨曦等人。“点吧。” 晨曦翻了一页菜单。“流纹晶面。” 小日的眼睛越看越亮。“我要水泡串、涟珠丸、浮晶甜虾!” 小曜连忙提醒。“你点太多了。” 小日信心满满。“吃得完!我们可以一起吃。” 昶耀看着菜单。“水雾蒸鱼卷。” 旭初跟着道。“深潮炖贝锅。” 小曜想了想。“涟漪冻饭。” 澜汐看了一会儿。“流光水糕。” 晨曦最后补上一道。“深海静酿。” 夜渊对服务人员说。“再加一份潮汐炊饭、潮息烩蔬、水镜果冻、一壶浮光露。” 服务人员迅速记下,又问。“饮料还需要什么?有月潮酒、浮光露、潮汐水饮和海盐气泡水。” 夜渊平静回答。“六杯潮汐水饮,一杯海盐气泡水。” 服务人员愣了一下。“六杯潮汐水饮……一杯海盐气泡水?” “对。” 服务人员没有多问,收起菜单便离开了。 小日好奇地望向夜渊。“姐姐怎么这样点?” “我喝海盐气泡水。” “为什么?” 夜渊停顿了一下。“潮汐水饮的味道会随着饮用者当下的心情改变,我不喜欢不确定的东西,不过这是澜域的特色,你们可以试试。” 122. 心最黑的那位……刚刚还在跟你聊…… 众首席和科研人员安安静静地坐着。 没有人插话。 但整间店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夜渊。 夜渊甚至开始怀疑,只要自己现在拿起海盐气泡水喝上一口,明天科研所就会多出一份研究报告。 《澄影首席饮食偏好观察报告》。 菜一道接着一道送了上来。 服务人员将最后一盘水镜果冻轻轻放到夜渊面前,动作格外小心,双手还微微发着抖。 倒不是因为端菜太累,而是因为紧张。 澜域各色水纹的首席全挤在这张长桌上,她在潮月小馆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阵仗。 小日迫不及待舀了一口涟漪冻饭,汤匙才刚碰上饭面,半透明的饭粒便泛起一圈圈细致的涟漪,像有人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 她忍不住惊呼。“这个好好玩!” 小曜夹起一颗涟珠丸放进嘴里,薄薄的外皮轻轻破开,鲜甜的汤汁瞬间在口中漫开。 她愣了一下,又默默夹起第二颗。 一旁的浮晶甜虾像覆着一层透明水晶,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漂亮得几乎让人舍不得下筷。 旭初熟练地替昶耀剥好一只甜虾,放到她盘子里。 昶耀看了他一眼,笑着道了声谢。 小日端起潮汐水饮喝了两口,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她惊喜地睁大眼。“味道变了!刚刚还是咸的,现在变甜了!” 小曜也好奇地喝了一口,随即露出惊讶的神情。“真的欸……又变了。” 小日抱着杯子,一脸新奇地研究起来。“这也太神奇了吧!” 而周围的视线,早就像听澜珠一样牢牢黏在夜渊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鼓起勇气开口。 泊言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澄影……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用人形态示人?” 夜渊的汤匙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水镜果冻,汤匙轻轻碰了碰透明的表面,柔软的果冻随着力道泛起一圈细微波纹。 片刻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自然,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只是想低调地做研究。” 安静了一秒,议论声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慢慢扩散开来。 紫色水纹的成员忍不住低声开口。“低调做首席?” 旁边的人接话。 “低调地画出全澜域都在使用的流行舟?” “低调地做出水息膜?” “低调地完成几千年都没人解决的混血问题?” 一句接一句,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 红色水纹的一名成员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果我家首席长这样,我愿意熬夜一个月求她画设计图!” 话音落下,蓝色水纹的人瞬间转头瞪向他,那眼神仿佛他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想得美!澄影首席是我们的!!” 晨曦端起深海静酿喝了一口,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确实很低调。” “低调到如果不是研究经费烧光,澜域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会被你改造成什么样子。” 小日看着夜渊,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真的好厉害。” 昶耀望着窗外一艘刚刚驶过的流行舟,若有所思。“来澜域之后,我觉得曦川或许也需要一些改革。” 她指了指外面。“像这个流行舟,就很方便。” 旭初也点头。“虽然光族有光影穿梭,但有时候确实容易弄错方向,如果能知道准确路线应该会方便很多。” 夜渊听着,下意识抬起头。“其实可以把光屏搭载导航系统。” 她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开口。“设定目的地后,可以显示方向、距离,甚至计算最快路线,也可以依照使用者的能力等级预估需要停留几次,大概多久抵达……” 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整间潮月小馆安静得可怕。 夜渊僵硬地抬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首席们、科研人员们,甚至刚刚端菜离开又回来的服务人员。 所有人的听澜珠同时发出细微嗡鸣,像是某种大型研究计划即将启动。 夜渊默默低头,看向面前那盘水镜果冻。“吃饭,我刚刚只是……自言自语。” 晨曦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深。“昼伏。” 夜渊握着汤匙的手一紧。“不要叫我,我只是来吃饭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首席们开始压低声音讨论,听澜珠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澄影只是随口一句话,但那一句话通常代表着下一个会改变澜域生活方式的发明。 晨曦弯起笑意。“昼伏,光屏搭载导航系统就交给你处理了。” 夜渊正在吃第三口漩潮炊饭,汤匙停在半空中,她神情理直气壮。“让昀弦去跟沫蓝讨论,这不是我的领域。” 晨曦看着她,笑意更深。“昀弦,光屏的研发者?” 夜渊喝了一口海盐气泡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光屏的通讯技术跟听澜珠有很高的重叠性,讯息传输、信号处理、数据同步,这些都是墨绿色水纹的专长。” “跟她讨论效率最高。” 晨曦看着夜渊那张理所当然的侧脸,终于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把自己的工作丢给昀弦,再把昀弦推给沫蓝?” 夜渊握着汤匙晃了晃。“这不是我的工作,而且这不是推。” 她一本正经地纠正。“这叫资源配置。” 晨曦挑眉。 夜渊继续说。“光屏导航真正的核心问题是定位精度和路径规划,不是光屏本身,找最适合的人处理问题效率最高。” 晨曦看了她片刻,最后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再拆穿她。 小日正努力进攻第三碟水泡串,一边吃一边问。“姐姐,那导航系统什么时候可以做得出来?” 夜渊耸了耸肩,非常自然地回答。“不知道,要问她们。” 小曜咬着汤匙,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姐姐,那如果外族离开澜域,钱要怎么拿出来?” 夜渊正夹着澜汐刚剥好的浮晶甜虾,听见这句,她笑了一下。 “拿不出来。” 她把虾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完才补充。“不过可以把听澜珠拿到澜币兑换所,把里面的金额转换成实体澜币,或者其他界域的货币。” 她停了一下,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从听澜珠内转出金额,需要支付0.03%的潮流手续费。” 小日嘴里还含着水泡串,整个人猛地抬起头。 汁液差点从嘴角溢出来。 “0.03%?!” 她睁大眼睛。“每天来澜域的外族这么多欸!” 夜渊只是耸了耸肩。“也可以选择不转啊。” 她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只要金额还存在听澜珠里,就代表未来还有可能回澜域消费。” 旭初慢慢转头看向夜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明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却无处申诉的荒谬感。“你们……心真的很黑。” 昶耀也忍不住叹气。“所以到底是谁发明听澜珠支付,还想到转出金额还要收手续费的?” 话音落下,整间潮月小馆安静了一瞬。 所有视线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各领域首席,科研人员,甚至隔壁桌正在慢慢吃海藻沙拉的海蜗牛全部看向夜渊。 夜渊。/-.-マ? 她感受到那些目光,还有听澜珠此起彼落的嗡鸣声,她沉默了几秒。 非常自然地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接着慢慢把头转向窗外。 水道上,一艘流行舟刚好驶过,舟尾拖着淡淡的荧光尾流。 夜渊看得十分专注,仿佛那艘流行舟不是普通的交通工具,而是什么值得研究一辈子的旷世巨作。 嗯,这个流行舟好流行舟啊。 澐湛看着她,听澜珠在身侧缓慢旋转,他的笑容带着一种让昶耀莫名背脊发凉的意味。“心最黑的那位……” 他朝夜渊的方向指了指。“刚才还在跟你聊天呢。” 昶耀愣了一下,她猛地转头。“昼伏!?” 夜渊没有回头,她只留下一个绀宇蓝色的背影,长发在暖黄色灯光下轻轻晃动。 像是在无声表达—— 我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沫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份实验纪录。“之前澄影来找我,说带澜币太麻烦,想改良听澜珠,让它能直接用于交易。” “所以墨绿色水纹重新设计了澜币的结构。” 她掌心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流动水片,那片水片薄如晶膜,内部流转着淡淡蓝光,像一小片被凝固在掌心的微型海浪。 沫蓝继续道。“澜币接触听澜珠后会被珠内的水元素解析并吸收,转化成可存储的数据流。” 她指尖轻轻一动,那片澜币从掌心飘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随后无声融入她身侧的听澜珠。 珠内亮起淡蓝色的光,一串数字浮现其中,周围还环绕着缓慢流动的水纹,像是一片缩小的海洋。 沫蓝平静补充。“数字代表存储金额,澜币上的水纹则是防伪标记,任何人都无法复制。” 小曜的嘴角抽了一下。“那……那这个手续费是?” 泊言托着腮,语气轻快。“澄影那时候说……”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夜渊那种平淡又理所当然的语气。“研究不想继续进行下去了?这些都是我们的研究经费啊。” 晨曦微微眯起眼睛。“所以这些手续费,最后都流向各个科研所?” 澜汐擦了擦嘴角,平静回答。“对。” “蓝色水纹分三成,其余水纹各一成,剩下的则用于共同研发经费、澜币兑换所的运营、人员薪资,以及普通听澜珠制造等各项支出。” 旭初有些疑惑。“为什么蓝色水纹能分三成?” 沫蓝看了一眼夜渊的方向。“因为最初提出方案的人是澄影,设计图也是她完成的。” 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认同的事实。“我们墨绿色水纹做的,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增加功能。” 澐湛点了点头,接着补充。“其他水纹负责的是推广与完善,紫色水纹负责支付界面,金色水纹负责潮月扣,黄色水纹负责澜币防伪水纹……”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夜渊。“但所有东西,最初的源头都是同一个人。” 深泠淡淡开口。“简单来说,整个听澜珠支付系统,从澜币液态晶體化、珠内余额显示、跨珠转账,到后续的手续费机制。” “全部都是澄影的设计。” 她顿了一下。“我们只是按照她的规格书,把它做出来。” 店内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难怪蓝色水纹的经费永远最多……” “人家是源头啊,你能怎么办?” “澄影首席自己也烧钱啊,混血实验那个经费我看过,数字后面追着好几个零。” “所以她挖了一个坑让所有人都跳进去,替她赚研究经费?” “你这样好像也沒错。” 夜渊终于把脸从窗外转了回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圈那些正在讨论自己的科研人员,淡淡开口。“混血实验很烧钱,衡核做出来之前,蓝色水纹的经费申请单叠起来比我的尾巴还长。” 澐湛低笑了一声。“是啊,所以严格来说,我们所有人都被你拉下水,替混血实验工作了一百五十年。” 夜渊没有半点心虚,只是淡淡回答。“互惠互利。” 晨曦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昼伏,你这样算不算……空手套白狼?” 夜渊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气泡水喝完,语气理直气壮。“当然不算,我有画设计图。” 长桌另一头瞬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夜渊抬眼,射了一记眼刀扫过去。 那些 笑声立刻小了不少。 旭初想了想,忽然像意识到什么。“所以现在衡核做出来了,蓝色水纹……” 澜汐肯定她的话,语气不带一丝炫耀,纯粹陈述事实。“最有钱的科研所。” 小日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好半天才开口。 “姐姐,你真的很像那种……” 她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最后还让大家心甘情愿帮你数钱的人。” 夜渊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就说方不方便?” 她转头看向其他首席。“是不是也确实帮你们赚了研究经费?” 周围安静了一瞬。 议论声又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慢慢荡开。 “确实很方便,出门不用带钱,听澜珠本来就跟着走,完全不用担心忘记带钱包。” “以前带澜币真的麻烦,滑溜溜的,放口袋里重,放包里又怕压碎,现在直接存进听澜珠,一个念头就能完成支付。” 泊言点了点头。“以前做外观设计的时候常常需要跑不同实验室,每次都要带一袋澜币,走一趟就累得像熬夜三天做实验。” 她戳了戳身侧的听澜珠。“现在一颗就解决了。” 深泠推了推眼镜。“整合之后确实方便,而且每个月的分成也很可观,虽然我们黄色水纹只有一成。” 漪霜瞥了她一眼。“一成也不少了,你知道每天有多少外族进入澜域吗?光是琉璃城一天的人流量……” 澐湛打断她,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立刻摆手。“别算了,别算了,再算下去我怕今晚睡不着。”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夜渊。“羡慕到睡不着。” 沫蓝依旧语气平淡。“一成已经足够让墨绿色水纹维持三个大型通讯项目,我没有任何不满。” 澐湛扬了扬眉,他看了一眼夜渊。“谁说我不满了?我只是单纯觉得蓝色水纹的三成真的很多。” 澜汐淡淡开口。“那是师姐应得的。” 澐湛低头喝了一口饮料。“我知道,我只是羡慕。” 周围顿时传来几声低笑。 夜渊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还有谁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所有首席默默低头吃饭。 夜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再开口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她转头看向小日他们。“吃饱了吗?” 小日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满足地点头。“饱了,好饱。” 小曜也放下汤匙。“嗯,吃饱了。”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夜渊伸了个懒腰,白色实验袍的袖口随着动作滑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段纤细的手腕,蓝色水纹在灯光下微微流动。 她站起身,语气平淡。“走吧,回去睡觉。” 长桌对面瞬间炸开。 澐湛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听澜珠嗡嗡狂响。“流行舟!推进方式、速度、稳定性、路线与导航,你至少得确认我们的方向对不对吧!” 沫蓝也站起来了,听澜珠转得飞快,她的语气很急,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外族听澜珠的手环型态!你说设计不难,但你没说你要画!我们连规格书都还没拿到!” 深泠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比前两人平静了一些。“水息膜推进器,你的神经介面层设计图还没画,我等你的规格才能动工。” 潯音放下汤匙。“磁流体控制系统,生物电驱动奈米银线圈,信号放大器增益三十五倍,这些不是红色水纹的领域,你至少要给我们一个方向。” 泊言语气很着急。“观光版本的外观跟设计可以先做,但我需要知道推进器的尺寸和安装位置!” 漪霜死死盯着夜渊。“水下进食补给系统!如果水息膜推进器跟外族听澜珠手环都要做,那长程航行的补给也要一并考虑!” 夜渊站在原地,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包围。 她非常自然地伸手扶住椅背慢慢站起来,动作很轻,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可惜—— 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澄影首席!现在才十点!” “我们搞科研的,三点睡都是正常时间!” 夜渊非常缓慢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又一步。 “澄影首席!流行舟的稳定性数据需要您复核!” “听澜珠手环的规格书!至少要给我们初版!” “水息膜推进器的神经介面!我们黄色水纹卡在这一步很久了!” “磁流体排列方式!红色水纹需要您的理论基础!” 声音越来越多,问题一个接一个。 夜渊的脚步也越移越远,等所有人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到了门口。 夜渊伸手推开玻璃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水道特有的凉意,吹起她白袍的一角。 身后的声音仍然没有停。 “澄影!” “澄影首席!” “澄影!” “澄影!” 夜渊没有回头,一步,两步,三步…… 绀宇蓝色的长发在暖黄色的店招灯下闪过一瞬,白色实验袍的身影逐渐融进夜色,最后消失在水道尽头。 店内安静了。 首席们还维持着刚才开口的姿势,听澜珠悬在身侧依旧微微旋转,只是嗡鸣声低了许多。 小日趴在玻璃窗旁,看着夜渊越走越远的背影。“姐姐跑了。” 小曜安静点头。“嗯。” 昶耀端起浮光露喝了一口,语气十分平静。“习惯就好。” 旭初忍不住笑了一声。 晨曦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眼底带着笑意,她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吧,回去休息。” 一行人离开潮月小馆,夜风掠过水道。 夜渊已经走出去很远,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白袍在深蓝色的夜幕中若隐若现。 123. 等待进入网审 澜域,星夜阁分会。 大厅在眼前展开。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水景画,描绘着澜域的景色,蜿蜒的水道、盛开的珊瑚、摇曳的海草,以及穿梭其中的鱼群。 画作边缘镶着细细的银色纹路,在星光灯下泛着柔和光芒,像是将整片海洋缩小后藏进了画框之中。 凝敛带着众人走到走廊深处,在几扇房门前停下脚步,她指了指两侧。“客房在这几间。” 说完,她朝夜渊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开。 夜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随后转头看向澜汐。“澜汐,今天要一起睡吗?” 澜汐微微一愣,随后嘴角轻轻弯起。“好的,师姐。” 晨曦看向澜汐,微微点了一下头。 澜汐也回以同样的礼。 小日站在房门口,她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清脆。“姐姐晚安。” 小曜也跟着开口。“姐姐晚安。” 夜渊看着她们,语气放轻。“嗯,好好休息。” 昶耀和旭初也先后开口。“昼伏,晚安。” 夜渊摆了摆手。“好,你们也早点休息。” 八号客房。 墙壁是沉静的深蓝色,星光灯嵌在墙面上,银白色光线柔和地洒落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却不刺眼。 靠墙摆着一张书桌。 桌面整理得一丝不苟,只放着一盏小台灯、一叠崭新的空白纸,以及几支排列整齐的钢笔。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铺,深蓝色被褥被折成利落的方块,枕头平整得没有一丝皱褶。 夜渊把身上的实验白袍脱下,随手搭在床边的椅背上。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件深色睡袍披上,腰间的系带被她漫不经心地绕了一圈,随意打了个结。 “我先洗,你等一下。” 澜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伸手抽出一张空白纸铺在桌面上,接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笔。 星光灯银白色的光线落在纸面上,笔尖在纸面上方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移动。 她在整理今天讨论的内容。 水息膜推进器,神经界面层的设计方向,师姐说阈值设两百毫伏,信号放大倍率三十五倍,她写下这几个数字,在旁边画了一个简易的信号处理流程图。 生物电感测阵列,每平方公分感测点数量……师姐没说,但她可以估算,她写了一个数字:四百。 双系统并行,意图驱动优先级高于肌肉信号,反应时间差异约零点一秒,她在这个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听澜珠外族版本(手环型)配对方式:靠近听澜珠三秒自动配对。 外壳材料?她写了一个问号,然后在问号下面写:生物相容性材料,具体规格待师姐确认。 还有流行舟,紫色水纹主导,她在纸张边缘写了澐湛两个字,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待讨论”。 水息膜推进器,黄色水纹主,导箭头指向深泠。 磁流体控制,红色水纹主导,箭头指向浔音。 水下补给系统,淡绿色水纹主导,箭头指向漪霜。 观光版本外观,金色水纹主导,箭头指向泊言。 她把今天所有被点名的首席和他们的领域全部列了出来,整整齐齐,像一张会议记录。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很轻。 夜渊穿着睡袍走了出来,水族的发丝不会沾水,绀宇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没有一丝湿意,反而在星光灯的银白色光芒下泛着深海最深处才有的光泽。 夜渊看了一眼时间,平静开口。“差不多了,你去洗吧。” “好的,师姐。” 澜汐起身走向衣柜,她拿出另一件睡袍,没有多说什么便走进浴室。 夜渊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张纸,澜夕的字迹很工整,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箭头都清清楚楚,数据、流程图、领域分配、待确认事项,整整齐齐,像一份还没有完成的研究计划。 她安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躺下。 墙上的星光灯停在最暗的档位,银白色光晕柔和地漫开,安静洒落在深蓝色墙面与被褥上,光线朦朦胧胧的,像月色被海浪揉碎后洒进房间,只留下温柔而安静的微光。 她看着天花板。 神经界面层的设计图该怎么画?水息膜的层状结构,外层保护层、中层磁流体复合薄膜、内层神经界面层,厚度呢?深泠说黄色水纹有极薄电路板的制程,可以做到零点零零八毫米,那基质的厚度…… 她脑子里还在转,生物电感测阵列的排列方式,感测点的密度,信号的采集频率,阈值设两百毫伏,那感测器的灵敏度要做到多少?至少要能分辨五十毫伏的差异,才不会误判。 信号放大倍率三十五倍,放大之后的信号强度是七伏左右,驱动纳米银线圈够了,但线圈的匝数和线径……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澜汐穿着睡袍走出来,冰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在星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轻轻环住夜渊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拢近了一些。 澜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睡吧,您今天也累了。” 夜渊轻轻“嗯”了一声。 澜汐闭着眼,唇瓣贴近夜渊后颈,声音闷在那片绀宇蓝色的发丝里。“师姐今天辛苦了。” “……还好。”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星光灯银白色的光线在墙面上缓慢流动。 澜汐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环在夜渊腰上的手也慢慢放松,她睡着了。 夜渊没有动,她听着澜汐均匀的呼吸声,感觉着那只手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 她躺了很久却依旧没有睡意,脑海里,神经界面层的结构还在不断推演。 每一层厚度。 每一种材质。 每一个功能分配。 像是一张张尚未完成的设计图,在她脑海里一层层展开。 夜渊闭了闭眼,最后她还是轻轻握住澜汐的手,慢慢将那只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移开。 澜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没有醒。 夜渊赤脚踩上冰凉的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星光灯的光线已经足够,她没有打开桌上的小灯。 她抽出一张空白纸,笔尖停在纸面上方,短暂停顿后她开始画。 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声音很轻,线条从纸面的左上角开始,一条弧线,像一道流畅的水流,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原本空白的纸张,在她手下逐渐浮现出完整结构,只是那并不是设计图,而是一张解剖图。 水息膜的层状结构,外层保护层、中层磁流体复合薄膜、内层神经界面层,每一层的厚度、材质、功能,她都写在旁边。 神经界面层,她在那一层的内部画了一排整齐的小圆圈,标注:生物电感测阵列,密度每平方公分四百个感测点。 四百,她写下这个数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澜汐估算的数字跟她想的一样。 喷嘴的位置在背部肩胛骨之间,脚底涌泉穴对应位置,她画了两个圆圈,标注:背部,同轴反向双层涡流设计,又在纸张下方画了两个小圆圈,标注:足底,方向微调。 在喷嘴结构旁边画了一个放大图,双层喷嘴的剖面,内层直径小,外层直径大,两者之间留有间隙。 箭头标注水流方向:内层顺时针,外层逆时针,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涡流角动量抵消,中线湍流消除。 下一页,神经界面层的设计。 她画了一条横线代表皮肤表面,上面标注:水息膜内层,然后在横线下方画了一排小圆圈,标注:生物电感测阵列。 她在旁边写:阵列密度每平方公分四百个感测点,阈值设定两百毫伏,信号放大倍率三十五倍。 再下一页,信号处理流程。 她画了一个流程图:生物电信号接收→信号放大→阈值比对→意图判读→喷嘴控制信号输出。 每一个方块旁边都写了详细的参数和设计考量。 她在纸张最下方写了一段话: “双系统并行:意图驱动(元素场意图层面)优先级高于肌肉信号,意图清晰单一时采用意图驱动,意图模糊或冲突时自动切换至肌肉信号驱动,反应时间意图驱动较肌肉信号快约零点一秒。” 笔尖停了一瞬,然后她又开始画。 听澜珠外族版本,手环型。结构:外壳生物相容性材料,内部整合听澜珠频率接收模块,表面设有感应区。 功能:接收听澜珠信号(定位、呼叫、数据同步),不可主动发送。 她在旁边写了一句:配对方式,手环靠近听澜珠三秒自动配对,配对后手环会显示听澜珠的编号。 笔尖停了,她靠回椅背上看着铺了一桌的纸张,神经界面层的结构、喷嘴的剖面图、信号处理流程、双系统并行的架构。 她的脑子还在转,还有很多没画,外族听澜珠手环的结构、磁流体的排列方式、线圈的匝数和线径、信号放大器的电路设计……她可以继续画,画到天亮也不用停。 她这样想,也这样做,她画完听澜珠手环的结构图,又翻到下一页。 磁流体的排列方式,她在纸张中央画了一个圆形代表喷嘴截面,然后在圆形内部画了密密麻麻的小箭头,顺时针方向,逆时针方向,两层涡流互相缠绕。 她在旁边写了一段文字:磁场方向与涡流旋向的对应关系,磁流体在磁场中的排列决定了水流的旋转方向,要实现同轴反向双层涡流,需要在同一个喷嘴内部分别建立两个方向相反的磁场区域。 内层磁场顺时针,外层磁场逆时针,两者之间需要有一层极薄的绝磁层分隔。 她又画了一个放大图,绝磁层的结构,纳米级的厚度,材料她写了几个选项:镍铁合金?不,太厚。氧化铁?磁饱和度不够,她在旁边打了个问号,留给红色水纹去烦恼。 下一页,纳米银线圈的设计,线圈的匝数她估算了一下,要产生足够的磁场强度来驱动磁流体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匝,线径五十纳米,线圈直径……她在纸上画了一个螺旋结构,标注了每一层的匝数和间距。 线圈的排列方式: 同心圆,从内到外共三层,内层五匝,中层七匝,外层八匝,总计二十匝,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误差范围正负一匝。 信号放大器的电路设计,她画了一个简单的运算放大器电路图,输入级负责接收生物电信号,增益级提供三十五倍的放大倍率,输出级驱动纳米银线圈。 她在每个元件旁边标注了规格:输入阻抗至少十兆欧姆,才能有效接收微弱的生物电信号;增益频宽积至少要一兆赫,才能处理肌肉信号的快速变化;输出电流大约需要一到两毫安,放大器的输出级至少要能提供五毫安才够。 她检查了一遍电路图,又补了一个滤波器在输入级前面,截止频率……肌肉信号的频率范围大约在二十到五百赫兹之间,她写了截止频率设为七百赫兹,保留肌肉信号、滤除高频杂讯。 笔尖又动了。 水息膜基质的设计,形状记忆聚合物,她在纸上画了一个材料结构图,分子链的交联密度、玻璃转移温度、应变率,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应变率百分之三百,那喷嘴开合时的变形量足够了。 但疲劳寿命呢?喷嘴开合的次数至少要以万次为单位计算,她在这个问题旁边画了一个圈,标注:待测试。 神经界面层的校准机制,每个人体质不同,生物电信号的强度和频率也会有差异,水息膜需要在使用初期进行校准。 她在流程图旁边补了一个校准流程:佩戴后的前十秒为校准期,感测阵列自动记录佩戴者的静态生物电讯号作为基准值,然后根据基准值动态调整放大器的增益和阈值。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校准完成后推进器才能正常启动,未校准状态下喷嘴锁定,避免误动。 她又画了一个表格,不同佩戴者的参数对照表,体型、年龄、元素级别、静态生物电讯号强度、推荐增益倍率、推荐阈值。 表格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数据库需要长期累积,初期可先设定通用预设值,后续根据使用数据持续优化。 她又翻到下一页,画了水息膜和听澜珠手环的通讯整合图,水息膜负责读取佩戴者的意图和肌肉信号,听澜珠手环负责接收外界资讯,两者之间需要有一个沟通管道。 她在纸张中央画了一个圆圈,标注:协同控制器,水息膜的信号和手环的资讯在这里整合,协同控制器决定最终的推进指令。 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决策流程图:意图驱动或肌肉信号驱动→是否与外界资讯冲突?如果意图驱动说“往前”,但听澜珠手环接收到“前方有障碍物”的资讯。 协同控制器要怎么决定?她在这个问题旁边画了一个分支:优先级设定,安全优先,如果外界资讯显示有危险,即使佩戴者想要加速,协同控制器也会优先减速或停止。 她在这个机制旁边写了一行字:紧急制动功能,可独立于佩戴者的意图运作,由听澜珠手环的障碍物侦测资讯触发。 她靠回椅背,看着铺了一桌的纸张。 水息膜的层状结构与材料规格。 喷嘴的同轴反向双层涡流设计与剖面图。 神经界面层的生物电感测阵列。 信号处理流程与双系统并行架构。 听澜珠外族版本手环的结构与配对机制。 磁流体的排列方式与磁场设计。 纳米银线圈的匝数与排列。 信号放大器的电路设计。 水息膜基质的材料参数校准机制。 佩戴者参数对照表。 水息膜与手环的通讯整合图。 紧急制动功能的决策流程。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夜色,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深蓝,边缘泛起了一点灰白。 夜渊没有整理桌上的纸,她只是放下笔,靠回椅背。 手臂有些酸,手腕也因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甚至连手指都还停留在握笔的状态,回弯的时候有些困难。 她慢慢张开手,又握紧,重复了几次。 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可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像确认了一下零件是否还能运作,便又伸手去拿笔。 还有磁流体的排列细节没完成。 线圈误差范围需要重新确认。 校准机制的数据库也还需要重新建立…… 她正准备落笔。 下一秒—— 一双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夜渊的笔尖猛地停住,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手僵在半空,笔尖距离纸面只剩一点点距离。 那一瞬间,她像极了小时候半夜偷吃零食,结果被家长抓个正着的孩子。 澜汐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还有一点无奈。 “师姐,您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夜渊抿了抿唇,笔尖依旧悬着,她没有继续画也没有放下。 沉默几秒后,她小声开口。“……这张图画完就好。” 语气里没有平时的理所当然,反而带着一点心虚,像是在试图跟抓到自己的澜汐讨价还价。 话音落下,她的笔尖又落回纸面,不是因为她真的还想画,只是她需要一个不用回头面对澜汐的理由。 124. 等待进入网审 笔尖在纸面上飞快游走,层层线条迅速交织。 一幅磁流体排列的细节图逐渐在纸上成形,圆形截面的喷嘴,内层的顺时针箭头一圈一圈地画,外层的逆时针箭头一圈一圈地反方向画,两层之间用一条细线分隔。 她在分隔线旁边写了一行字:绝磁层,厚度小于五十纳米,材料待定。 澜汐没有说话,她的视线从夜渊僵直的背影上移开落向书桌,微微愣了一下。 一张、两张、三张…… 图纸铺满了整张书桌,层层叠叠,几乎看不见原本的桌面。 新的压着旧的,旧的又垫着更早完成的,一层又一层堆叠着。 那不是画了一会儿能留下的数量,更不是半夜醒来随手画几笔的程度。 显然。 她根本没有睡。 澜汐的声音从夜渊耳畔落下,带着淡淡沙哑,却清醒得没有半分睡意。“这些……您画了起码有四个小时吧。” 夜渊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回答,但她下笔的速度变快了,笔尖在纸面上几乎是用跑的。 像只要画得够快,就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画绝磁层的细节,是一整片区域的放大图,标注了顺时针区、逆时针区、绝磁层的厚度和位置,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绝磁层厚度需均匀,偏差不得超过正负五纳米。 澜汐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晨起的哑意仍残留在尾音里,那声音平静而清晰。“师姐,您不说话我也不会忘记刚才的问题。” 她的目光扫过满桌图纸。“您打算装作没听见到什么时候?” 夜渊咬着下唇,下笔越来越快,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快了。” “什么快了?” “画完就睡。” 澜汐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俯下身,下巴靠在夜渊的肩上,冰蓝色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与夜渊绀宇蓝色的发丝静静交叠在一起。 绝磁层的细节画完了,她翻到下一页写线圈的误差范围分析,是一张图表,横轴是线圈匝数,纵轴是磁场强度。 她在图表上画了一条曲线,标注了理论值,又在曲线两侧画了两条虚线,标注了正负一匝的误差范围。 她在图表下方写了一段话:匝数误差正负一匝时,磁场强度变化约正负百分之六,仍在磁流体驱动的有效范围内,无需主动补偿。 她又翻到下一页,校准机制的数据库建置流程,她画了一个流程图:使用数据收集→数据清洗→参数分类→统计分析→模型更新。 每个方块旁边都写了简要的说明。 数据清洗:剔除明显异常的极端值,例如佩戴者剧烈运动时的瞬时讯号。 参数分类:依体型、年龄、元素级别建立分层。 统计分析:计算各分层的平均值和标准差。 模型更新:将分析结果回馈至校准机制的预设值。 她在流程图最下方写了一行字:建议至少收集一万笔使用数据后再进行首次模型更新。 笔尖终于停下。 夜渊整个人靠回椅背,像是终于从漫长的思绪里抽离。 澜汐的下巴仍轻轻靠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夜渊的声音带着一种刚从深水里浮上来,长长呼出一口气的释然。 “画完了。” 澜汐没有急着开口。 她只是垂着眼,指尖沿着夜渊颈侧轻轻摩挲,从耳后一路滑落,最后停留在锁骨上方,轻轻点了一下。 夜渊的呼吸也跟着乱了一瞬。 澜汐侧过脸,唇瓣轻轻贴近她耳畔,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淡淡沙哑,也带着几分无奈。 “师姐,不乖。” 夜渊的耳尖瞬间红了,那抹红从耳垂一路漫到耳尖,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声地替自己辩解。 “……我就是睡不着。” 澜汐没有责怪她,只是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拢近了一点,下巴重新靠回她肩上。 “睡不着可以叫我。” 夜渊垂下眼。“你在睡。” 澜汐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抱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一些。 “叫一声我就醒了。”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您叫我,不是打扰。” 澜汐的视线又扫过桌上那些纸,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从水息膜的层状结构到校准机制的数据库建置流程,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她低声问。“这些……您到底画了多久?” 夜渊喉间一滞。“我……” 她才刚开口,澜汐的指尖便轻轻落在她的锁骨上,不急,不重,只是缓慢地摩挲着,像水面泛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 动作温柔得近乎安抚,可夜渊却像被那份温度困住一般,背脊微微僵直,动弹不得。 澜汐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清冷而平静。 “说实话,我不会怪您。” “但不许骗我。” 夜渊咬住下唇。 她的视线落在满桌的画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数字、流程图,落在自己还握着笔的右手上,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夜渊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十二点多。” 澜汐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咬住夜渊的耳垂。 力道很轻,不疼,意思却足够明确。 像一个小小的警告。 也像一句无声的提醒—— 这个答案,我不满意。 夜渊呼吸一滞,肩膀也跟着僵了一下。 那股细微的颤意一路蔓延到指尖,握笔的力道不自觉松开。 “啪嗒。” 笔掉落在桌面上,滚过一小段距离,最后停在纸张边缘。 澜汐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多多少?” 她问得很轻。“十二点零一分跟十二点五十九分,都是十二点多。” 夜渊的呼吸乱了一拍,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知道,瞒不过去了。 夜渊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些。 “……十二点零三分。” 澜汐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抬起眼,视线越过夜渊的肩膀,落在墙上的简化星盘,银色的指针细长如弦月之刃,正无声地指向凌晨四点三十九分。 澜汐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现在四点三十九分,要是那些首席看到这些,会很开心的。” 夜渊微微一僵,她知道澜汐说的是对的。 澐湛大概会抱着这叠设计图连夜研究,深泠会把每一页翻上三遍,沫蓝会一边看一边在旁边写满批注,而浔音…… 她甚至能想象她盯着磁流体那页,一整个下午都不肯移开视线。 她可以想象那些人看到这些图纸时,压抑不住的兴奋。 夜渊声音哑了一下。“我……我只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澜汐的手已经从她锁骨上移开,轻轻覆上她的左侧脸颊,那只手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意味,慢慢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澜汐的声音很轻。“看我。” 夜渊没有躲,她自知理亏,半夜偷偷爬起来,坐在这里画了四个半小时,甚至被抓到之后还试图讨价还价。 这件事无论怎么说,她都站不住理。 她望进澜汐的眼睛。 冰蓝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两人之间交错,星光灯的银白色光线落在发丝上,泛着冷冽的光。 澜汐俯身,清冷的唇覆了上来。 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可夜渊很清楚,那其中没有真正的怒意。 唇齿之间更多的是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被压在平静表面下的心疼。 夜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只是安静承受着澜汐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情绪。 片刻后,澜汐的唇仍停留在极近的距离,最后轻轻咬了一下夜渊的下唇。 像是在提醒她。 记住。 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 近到夜渊能看清她微微垂落的睫毛,能看见那双水蓝色眼眸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温柔。 澜汐的声音很轻。“师姐总是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困 了吗?” 夜渊的耳根瞬间红了起来,那抹红一路蔓延到耳尖,她低下眼,难得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找任何理由,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澜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可夜渊看见了。 因为她们靠得太近,近到她能看清澜汐眼底那一点柔和的光。 澜汐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弯下腰将夜渊从椅子上抱起,动作很轻。 夜渊安静地靠在她肩上,隔着睡袍柔软的布料,她能听见澜汐平稳而安定的心跳。 澜汐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她替夜渊拉好被子,仔细掖好每一处缝隙,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安置一件极其珍贵的收藏品。 夜渊整个人被裹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绀宇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在星光灯下安静地泛着光。 澜汐没有躺下来,也没有像刚才那样从身后抱住她,而是侧身躺在夜渊旁边,一只手撑着身体看着她。 她伸出右手,轻轻覆上夜渊的双眼,掌心微凉,贴在她温热的眼皮上。 澜汐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温柔得不像话。“眼睛闭起来,我会陪着您。” 夜渊的睫毛在她掌心轻轻颤了两下,像蝴蝶掠过水面,她慢慢闭上眼。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你其实可以先睡,没关系。” 澜汐将覆在她眼上的手移开,指尖落回她锁骨处,慢慢描绘着细小的弧度。 她清冷的嗓音染上一丝若有似无的不悦。“您要是不困的话……那我们来点其他的事情,来消耗一下您的精力。” 她停了一下,低声道。“但要告诉您一声,我的听澜珠比正常的再大一些。” 夜渊瞬间僵住。 澜汐俯身靠近,在夜渊红透的耳朵低声吐息。“师姐,您受得住吗?” 夜渊慌张的颤了颤睫毛。“不……我不是……” 澜汐的声音又低了一些。“要是张开眼睛,我就默认您答应了。” 夜渊轻颤一下,双眼紧闭。“我……其实我现在有一点困了。” 澜汐没有拆穿,只是淡淡问。“刚才不是还睡不着?” 夜渊闭着眼睛,耳尖红得彻底。“现在睡得着了。” 澜汐的嗓音染上一点笑意,她开始轻轻拍着夜渊的胸口。 “乖。” 一下。 又一下。 节奏缓慢,力道轻柔。 像潮汐一遍遍拍打岸边,也像一道始终存在的心跳,安稳、持续、不会停。 澜汐的手始终没有停下。 不久后,夜渊的睫毛终于安静下来。 原本还带着几分倔强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强大、让所有人依靠的脸,此刻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安稳。 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点,像一只放下戒心的猫。 澜汐看了她许久才慢慢收回手,轻轻覆在她腰侧的被子上。 她半撑着身子,安静地看着夜渊的睡颜,睡着的她,和白天完全不同。 没有被首席们围着时的无奈。 没有面对众人追问时的游刃有余。 没有趁着所有人愣神时,偷偷溜走的狡猾。 也没有那份让人又无奈又喜欢的任性。 白天的她太耀眼了。 思绪跳脱得像划过夜空的流星,她想到什么,便点亮什么。 一句话,便能燃起数个领域的火花。 她总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前走,把满室的震撼、热烈与追问留在身后。 她的脚步从不迟疑,背影永远坚定。 可他们很常忽略—— 她其实也会累。 此刻的她,只是安静地睡着。 澜汐静静看着她,直到确认夜渊真的睡熟,她才慢慢躺下。 她没有将人抱进怀里,只是侧躺在她身旁,保持着一个拳头左右的距离。 星光灯洒下银白色的光,安静覆在两人身上。 澜汐慢慢闭上眼。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剩下两道平稳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水道的流水低吟。 125. 等待进入网审 隔天。 星栖楼,包厢。 包厢里坐满了人,桌上的菜凉了又换,换了又凉,服务人员已经进进出出了好几趟。 小曜放下手中的光屏,抬头看向晨曦。“教皇大人,姐姐跟澜汐姐姐怎么还没来?” 晨曦沉默了一瞬,其实她也觉得奇怪。 她拿起通讯光屏,指尖在萤幕上轻点几下,发出讯息后才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几分钟后光屏亮起,萤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澜汐:“师姐快五点才睡,再让她睡一下,你们先吃。” 晨曦看着那行字,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嘴角原本带着的一点弧度,慢慢压了下去。 她的手指停在光屏上片刻,才回复。“为什么?” 这一次,澜汐回得很快。“师姐半夜爬起来画设计图,我醒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堆了一叠。” “最后等她把那张图画完,她才肯回去睡。” 晨曦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默默关掉光屏,她端起茶杯,语气很平。“我们先吃,昼伏还在睡。” 小日注意到晨曦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没有再问,只是乖乖低下头,拿起汤匙吃饭。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澜域的街道依旧繁忙,流行舟无声地滑过水道,船尾拖出细细的荧光尾流,在水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茶香袅袅升起又散去,时间安静地向前推移。 十一点。 十二点。 包厢里的人从一开始的期待,逐渐变成了习惯性的等待。 小日早就吃饱了,正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偶尔有流行舟从水道旁掠过,她的视线便跟着移动。 小曜则坐在旁边,翻着从书架上拿下来的澜域观光手册,认真看着里面的介绍,偶尔低声念出几句。 昶耀靠在椅背上回覆光屏里的讯息,手指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复。 旭初已经不知道喝了第几杯茶。 晨曦的光屏亮了几次,每一次都是曦川送来的政务,她低头看了一眼便快速回复,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延。 只是偶尔,她的视线会落向包厢门口。 与此同时,星栖楼一楼。 首席们早已抵达。 澐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手里握着一支笔,不时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沫蓝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偶尔翻动几页,像是在整理昨晚听到的新想法。 深泠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浔音坐在角落,红色听澜珠安静地停在她身侧,像一颗沉入水中的红宝石。 泊言正在低头画着设计图。 漪霜则安静着一份资料。 高级科研人员们散坐在大厅各处,有人低声讨论、有人整理笔记、有人翻阅数据,但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人。 时间接近十一点。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紫色水纹的一名高级科研人员压低声音,小声开口。“澄影首席……不会是在躲我们吧?” 他的声音其实不大,但整个大厅太安静,所以所有人都听见了。 原本平静的空间像投入一颗石子的水面,议论声慢慢扩散开来。 “搞科研的人谁睡到中午啊?我们平常三点睡,八点就起了。” “她现在还没下来,不会真的从后门走了吧?” “不可能,教皇她们还在楼上。” “那也可能是故意躲着我们。” “可是设计图还没给啊……” 一句接一句,声音越来越多。 有人开始不自觉地往楼梯方向靠近。 一个。 两个。 三个。 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吸引,原本分散在大厅各处的人,慢慢聚集到了同一个方向。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一群人已经站在楼梯口,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先往上走,但也没有人退回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上去问问……又不犯法。” 第一个人踏上楼梯后,越来越多人跟上,一群科研人员像逆流而上的水,安静却坚定地往二楼涌去。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 星光灯嵌在天花板上,银白色的光线均匀铺开,落在深蓝色的地面上。 夙昂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今日的情报,直到她听见走廊外传来一阵又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很多人。 她默默放下笔,推开办公室的门。 下一秒,她沉默了。 走廊上站满了人,紫色、红色、淡绿色、墨绿色、黄色、金色,各种水纹的白袍交错在一起,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夙昂面无表情地扫过眼前的人群,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阁主,您实在是太……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她知道,就算想完夜渊也听不到。 而現在那位让所有澜域首席集体失控的人,大概也还在睡。 浔音往前走了一步。“澄影醒了吗?” 沫蓝也跟着往前。“她也睡太久了吧。” 澐湛没有动,只是站在人群后方开口。“还在睡?还是她在躲我们?” 一句话落下,议论声再次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澄影首席以前没这么会睡啊。” “一百五十年前,她可是跟我们一起熬夜的。” “她一定是知道我们会追着要设计图,所以故意躲着吧……”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星光灯的银白色光线落在每一张脸上,有人无奈、有人好笑、有人觉得不甘心、有人是真的担心。 也有人……单纯只是来凑热闹。 夙昂安静看了他们片刻,她平静开口。“请安静,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你们知道后果。”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走廊瞬间停了下来。 走廊陷入死寂。 星栖楼从来不是只有星夜阁的人使用,还有来自各界域的旅客、谈合作的人、单纯来休息喝茶的客人。 而他们还需要星夜阁的情报。 夙昂看着他们终于安分下来,没有再多说一句,她侧过身让出走廊,朝楼梯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众首席沉默地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声比上来时轻了许多,科研人员跟在后头,鱼贯而下。 没有人再说话,整条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他们默默在大厅找了座位坐下,有人端起已经续到第三杯的茶、有人把刚才翻过的笔记又重新翻开、有人干脆趁着等待的时间讨论起今天的研究进度。 紫色水纹的一位科研人员转头问旁边的人。“你那个振幅补偿的参数调了吗?” “调了,但还是不稳。” “我看看你的数据。” 另一桌,红色水纹的人也在讨论。“磁场强度的衰减曲线你画了吗 ?” “画了,但跟理论值有偏差。” “理论值是用澄影首席的模型算的?” “对。” “那应该是我们的量测有问题。” 讨论声越来越多,带着学术交流特有的兴奋低语,有人从包包里拿出数据板,有人掏出笔记本,有人直接把听澜珠的记录调出来投影在桌上。 不知不觉间,大厅变成了临时研究会场。 淡绿色水纹的在讨论水下补给系统的管线配置。 墨绿色水纹的在研究听澜珠的讯号干扰问题。 黄色水纹的在计算水息膜基质的材料应力。 紫色水纹的在模拟流行舟的新推进路线。 金色水纹在画外观设计草图。 蓝色水纹的人最少,因为他们的首席还在睡,他们没有可以讨论的对象。 一位蓝色水纹总部的人默默喝了一口茶,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事。“我们……是不是该去找澜汐?” 同事淡淡撇了他一眼。“她也在睡觉。” “那我们……” “等。” 夙昂站在二楼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 大厅里坐满了人,各色水纹交错成一片斑斓的色彩,听澜珠的嗡嗡声此起彼伏,低低的,像远处的潮汐。 她收回视线,转身朝夜渊的专属包厢走去。 夙昂轻轻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 她的目光扫过包厢内众人,却没有看见夜渊。“阁主醒了吗?” 昶耀抬起头。“还没,怎么了?” 夙昂沉默了一瞬,平静开口。“各位首席和高级科研人员,都在楼下等。”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音落下,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瞬。 昶耀愣了一下。“你是说……他们全部都在楼下等昼伏起床?” “对。” 晨曦拿起通讯光屏,点开澜汐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首席们,他们都在星栖楼等昼伏起床。” 八号客房里。 澜汐正坐在书桌前整理夜渊凌晨画出的设计图,她依照研究领域一张张分类。 水息膜推进器放成一叠。 听澜珠手环放成一叠。 磁流体与线圈放成一叠。 信号放大器与电路放成一叠。 校准机制与数据库流程,再另外放成一叠。 每一叠都被她仔细压平边角,整整齐齐放在桌面上。 桌上的光屏亮了一下,澜汐拿起来看了一眼后嘴角轻轻弯了一点,她转头看向床的方向。 床上的被子裹成一团。 夜渊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小截绀宇蓝色的发尾垂在枕边,看起来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澜汐走到床沿坐下。“师姐。” 没有回应。 她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师姐,首席他们在星栖楼等您了。” 被子微微动了一下。 夜渊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连最后露在外面的那截发尾也一并藏了进去,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像是只要谁看不见,她就可以不用起床。 澜汐的嘴角弯了一点。“师姐?” 被子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睡意,还有一点被吵醒的不高兴。 “……困。” 说完,被子又安静了下来。 澜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再试着叫夜渊起床,只是拿起光屏回复晨曦:“师姐还不想起床。” 讯息送出后她回到书桌前,继续整理那些设计图。 126. 等待进入网审 二楼包厢。 晨曦的光屏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便放回桌上,端起茶轻轻喝了一口。“昼伏还在睡。” 夙昂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了。” 她没有离开,而是走到门边背靠着墙,缓缓闭上眼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一尊守门的雕像。 显然……她也不想出去面对楼下那群疯狂的科研人员。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旭初看了看夙昂,又看向晨曦。“教皇大人,昼伏她……” 晨曦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她半夜爬起来画设计图,快五点才睡。” 昶耀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搞科研的都这么疯吗?” 话刚出口,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等等……好像不是搞科研的问题。” 昶耀抬起头,语气十分肯定。“是昼伏的问题。” 她想起夜渊待在曦川的那段日子。 几乎每天都处理政务到凌晨三点多才睡,隔天早上八点,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旭初也想起了那些日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来她在澜域也是这样。” 小日托着腮,看了看门边闭目养神的夙昂,又望向窗外,她小声说。“感觉姐姐还要再睡一阵子……” 她缩了缩脖子。“可是听夙昂姐姐刚刚那样说……我现在不太敢走出包厢。” 旭初看了夙昂一眼。“你坐过来吧,她应该还要再睡一下。” 夙昂睁开眼,先看了一眼光屏上的时间,又扫过包厢内众人,她没有推辞,只是默默走到空位坐下。 她坐得很直,背脊挺拔得像一根标杆,坐下后又重新闭上了眼。 晨曦看着她即使休息也丝毫没有放松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她以前也这样吗?” 夙昂缓缓睁开眼,看向晨曦,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每个字却都說得很清楚。 “阁主的事,不是谈资。” “阁主的过去属于她自己。” “而我效忠的,是她的现在与未来。” “只需要知道,她是星夜阁的阁主,是星夜阁最重要的人。” “这样,就够了。” 说完,她重新闭上双眼,不再开口。 晨曦没有再追问,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样才对。 难怪夜渊放心把星夜阁交给他们管理。 她手底下的人就该是这个样子—— 绝对忠诚。 知分寸、懂进退、不多问、不多说,不因特殊关系就放松界线,不该透露的事,连一个字都不会外传。 小日凑到小曜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帅。” 小曜也压低声音。“那代表她很尊敬姐姐。” 昶耀也压低声音对旭初说。“有时候,我挺羡慕昼伏有这样一群下属的。” 旭初笑了笑。“应该说,是她的人格魅力吧。” “她对下属也是真的很好。”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那道金线从桌边慢慢移到桌中央,又缓缓移向另一侧。 杯中的热气散了又聚。 时间就在这份平静里,慢慢沉淀。 下午一点。 下午两点。 —— PS. 星缕草整株草都亮了起来,她激动地挥了挥叶片。 “卧槽!这段话真的好帅啊!高阶成员都这样吗?” 星缕坐在包厢角落,手里还捧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星缕香液,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哪样?” 星缕草立刻挺直叶片,努力模仿夙昂刚刚的语气。 “我效忠的,是她的现在与未来。” “超帅!超平静!超有气势!就跟昨天那个凝敛一样!” 星缕放下杯子,语气平淡。 “装的。” 星缕草整株草僵住。 “……什么?” 星缕靠在墙上,嘴角微微扬起。 “她们啊,一个比一个会装。” “我甚至怀疑她们那些冷静的表情,是不是专门买了一套面具戴上的。” 星缕草满脸不可置信。 “你是说……至今我们看到的暗兮、月权、归浊、冥裁、凝敛,还有现在的夙昂——” “全部都是装的!!!?” 星缕非常肯定地点头。 “是啊,她们一个比一个有病。” 星缕草沉默,她摇晃了一下叶片。 “不可能,我不信。” “她们看起来都很沉稳欸。” 她掰着叶片数。 “暗兮虽然会脸红,但平常也很可靠啊。” 星缕喝了一口饮料。 “她只是会脸红。” 星缕草。“……” “昨天呢?凝敛看起来明明冷静又成熟。” 星缕差点笑出声。 “凝敛?” 她放下杯子,眼底浮起一丝幸灾乐祸。 “她可是里面数一数二恶劣的,夜渊有时候都差点被她一句话噎死。” 星缕草整株草缓缓倒下。 “所以……那些看起来超可靠、超成熟、超稳重的人……” 她声音逐渐绝望。 “私底下全都是奇怪的人?” 星缕点头。 “差不多。” 星缕草躺在地上,叶片摊开。 “这个世界欠我一个面具。” 星缕低头看她,忍不住戳了戳她。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星缕草瞬间坐起来。 “不!没亲眼看到,我是不会相信的!” 星缕笑了一声。 “之后你就知道了。” 星缕草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慢慢睁大眼。 “你是说……聚餐?” 星缕点头,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对,可精彩了,嘿嘿嘿嘿嘿!!!!” 星缕草盯着她。 “不知道为什麼,我突然觉得那不像什么好事。” 星缕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点头。 “丰富、热闹、温馨、社死、崩溃、感动、想刀人、充满活力、充满笑声。” “这是好事。” 星缕草。“……” “这是你对好事的定义???” 星缕托着下巴,眼底满是期待。 “嘿嘿嘿嘿嘿。” —— 星栖楼一楼。 科研人员们已经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桌上摆着好几个空茶杯,有人去了第六趟厕所,有人揉着发酸的眼睛,也有人伸懒腰时,听见骨头发出“喀喀”轻响。 但没有人离开。 “你那个参数调了吗?” “调了,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应该再往右偏两个单位?” “等一下,我先记一下这个波形。” 反正总得找点事做,而做研究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各色水纹的科研人员围成一圈又一圈,有人画设计图,有人推导公式,有人透过听澜珠投影数据。 蓝色水纹的人最少,但他们也没有闲着,有人借了紫色水纹的流体力学模拟在跑,有人在跟红色水纹讨论信号放大器的增益参数。 整座星栖楼,不知不觉变成了一座临时科研所。 这大概也是星栖楼成立以来,科研人员占比最高的一天。 服务人员端着托盘穿梭于桌与桌之间。 送茶、送饮料、送点心。 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平静,动作利落而熟练,像是…… 已经麻木了。 八号客房。 夜渊翻了个身,被子从肩头滑落了一些。 她只是换了个姿势,便又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得仿佛外面的世界与她毫无关系。 澜汐将最后一叠设计图压平,整整齐齐排放在桌角。 水息膜推进器、听澜珠手环、磁流体、信号放大器、校准机制、通讯整合…… 一叠一叠,分类得井然有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角窗帘,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在她的指尖镀上一层淡淡金色。 此时的光线已不似正午那般耀眼,而是染上了一抹柔和的暖黄。 澜汐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回头望向床铺。 被子微微动了一下。 夜渊不知何时已从侧躺翻成了平躺,绀宇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枕间,睡得依旧安稳。 澜汐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准备交给深泠的设计图,那是水息膜推进器的神经界面层设计。 她翻开第一页,安静起来。 下午三点。 夜渊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意识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起,像一颗气泡自海底缓缓升向水面。 她望着深蓝色的天花板,视线还有些朦胧,星光灯洒下银白色的光,在墙面上缓缓流动。 她就这么看了一会儿。 直到眨了眨眼,视线才渐渐聚焦。 夜渊慢慢坐起身,被子顺着肩头滑落堆在腰间,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干涩。 “几点了?” 澜汐放下手中的笔,转头望向她。“师姐,现在是下午三点零七分。” 夜渊眨了眨眼,像是在慢慢消化这句话。 “……噢。” 她拖长了尾音,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朝浴室走去。 房间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 片刻后,水声停歇。 浴室门被推开,夜渊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到床边换衣服。 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只扣到第三颗纽扣,笔挺的黑色西装裤衬得双腿修长,脚上换好了皮鞋,最后再将白色实验袍披在身上。 她站在镜子前,淡淡看了自己一眼。 下一瞬,她的瞳色由宝蓝缓缓转为深紫,转眼间便化作暗族的模样。 夜渊转头看向澜汐。“走吧,我饿了。” 澜汐将桌上的设计图整理整齐,抱在手里,站起身。“那您为什么还要变成暗族?” 夜渊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有种预感,那群家伙会堵在星栖楼。” “直接瞬移去包厢比较安全。” 澜汐忍不住轻笑。“师姐,您猜得真准,他们已经在等您了。” 夜渊愣了一瞬。 虽然她并不意外,但眼底的无奈几乎快藏不住了。“……真的来了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澜汐的手腕。 暗纹标记在她指尖缓缓亮起,银紫色的光点迅速扩散,将两人的身影一同笼罩其中。 二楼包厢。 夜渊一落地就愣住了。 包厢里很安静,却没有一个人闲着。 晨曦面前摊着曦川的公文,光屏亮着,指尖在萤幕上飞快移动。 昶耀面前也放着一叠文件,正拿着笔一页一页写着批注。 旭初靠着椅背,将一道光幕架在桌上,正在输入资料。 小日和小曜共用一道光幕,一人按着一端,小曜负责打字,小日则在旁边低声和她讨论内容。 夙昂坐在旭初身旁,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面前摊着几份星夜阁的情报,正安静翻阅。 整张桌子被公文、光屏与光幕占得满满当当。 桌上还放着六杯饮料。 六个人,各自埋首于自己的工作。 夜渊望着眼前这一幕,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破这份安静。 晨曦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视线从光屏移向门口那道午夜蓝色的身影。 “醒了?” 夜渊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嗯……你们好像……都挺忙的。” 旭初也从光幕前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还好,你睡太久了,我就顺便替病人写了一些治疗建议和用药记录。” 她停了一下。“写了二十三份。” 昶耀放下笔。“我也还好,跟昱安讨论了一下人员调派,顺便处理了一点政务。” 她瞥了一眼光屏上的记录。“大概……把四天的工作都做完了。” 小曜从光幕后探出头。“我们跟昭羽大祭司对接了一些工作。” 小日也跟着探出头,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嗯……真的太无聊了,中午的时候,我们还偷偷往一楼看了一眼。” 她缩了缩脖子。“那些科研人员的眼神好可怕,所以我们就不敢出去了,只好回来工作。” 夙昂站起身,把面前的情报收拢整齐。“阁主,我去帮您准备吃食。” 她的身影消失在包厢里。 夜渊顺势变回水族,绀宇蓝色的长发垂下来,坐到晨曦旁边。 澜汐坐到夜渊旁边,顺手把手里那一叠纸放到桌上。 发出一声轻轻的“喀”。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那叠设计图上。 晨曦看着那叠纸,厚度大概有两公分,边角整整齐齐,她微微勾唇。“这就是你半夜偷偷爬起来画的东西?” 夜渊的耳朵红了一点,看向门口处。 澜汐平静开口。“对,这些全部都是师姐半夜起来画的。” 众人默默看过去,不免惊叹。 小日伸手想翻,又缩回来,惊叹不已。“姐姐……你到底画了多久啊?” 小曜认真打量着那叠设计图。“如果换成我来画……大概要一个月。” 旭初也看着那叠纸,轻叹一声。“看都看不懂。” 昶耀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十分困惑。“昼伏,你在澜域晚上都不睡觉的?” 夜渊正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澜汐已经先开口了。 澜汐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师姐从以前就是这样,实验室的灯每天都亮到凌晨。” “有时候我去叫师姐吃饭,她总是说‘等一下’,结果那个‘等一下’,就变成了凌晨。” “后来我就直接把饭带到实验室,放在她桌上,等她饿了自己会吃。” 夜渊耳尖更红了一点,轻咳了一声。“那是因为实验做到一半不能停。” 晨曦笑着看了她一眼。“那昨晚呢?也是实验做到一半?” 夜渊没有回答,她默默把视线移开,开始十分认真地研究桌上的几杯饮料,像是那几杯饮料忽然变成了值得深入研究的新课题。 127. 等待进入网审 众人没有再追问,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 一道银紫色的光芒亮起。 夙昂透过暗纹标记出现在桌旁,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四道菜和两杯饮料,海雾焗饭、深潮鱼骨拉面、盐烤星贝、潮霜奶冻。 星泡果露、星缕香液。 夙昂将托盘放到夜渊面前,便退回门边站好。 夜渊拿起汤匙,开始安安静静地吃饭,动作依旧不快不慢。 旭初看了一眼,有些疑惑。“怎么好像每个分会都有星缕香液?这不是很珍贵吗?还是黯星的特产。” 夙昂语气平静,像在回答一个很日常的问题。“副阁主有交代过,只要阁主没有特别的要求,饮料一律送上星缕香液。” 昶耀愣了一下。“为什么?” 夙昂淡淡开口。“阁主喜欢。” 小曜关掉手中投影的光幕,视线从夙昂身上移到那杯星缕香液上。“那……有多少?” 夙昂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每个月回总部汇报的时候就会带一坛回来,全部都是替阁主准备的。” 众人的视线同时转向夜渊。 夜渊正喝了一口星缕香液,杯子还举在唇边,她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干嘛?” 小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吞回去了。“没有……姐姐吃饭。” 夜渊舀了一口焗饭,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正在啊。” 澜汐拿着筷子,安静地吃着。 包厢里的其他人则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没有人再开口,只有餐具碰撞碗盘的声音、指尖触碰光屏的声音,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整个包厢安静而从容。 夜渊吃到一半,放下汤匙。“他们……在下面坐很久了?” 晨曦的视线没有离开光屏。“对,大概坐了五个小时。” 夜渊沉默了一瞬,拿起星缕香液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她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夙昂。“夙昂,你在逆潮海渊附近有暗纹标记吗?” 夙昂从情报中抬起头。“有。” 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难不成您……” 夜渊吃了一口贝肉,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嗯,等等直接带我们过去。” 夙昂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把心里的担忧说出口,但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真的很担心楼下那些科研疯子,要是一直等不到夜渊,说不定真的会把星栖楼给拆了。 副阁主会生气的。 夜渊抬手指了指澜汐身旁那叠设计图。“等你回来再把这些交给他们,记得让他们先把帐结了再离开。” 夙昂的目光落到那叠设计图上。 她依旧面无表情,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设计图,那群首席和科研人员应该就不会拆星栖楼了。 ……应该。 “好的,阁主。” 小日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姐姐,逆潮海渊是哪里?” 夜渊嘴里还含着饭,正慢慢咀嚼着,闻言便看向澜汐。 澜汐接收到视线,放下筷子平静地开口。“那里在断海崖,有一座巨大的倒流瀑布。” 小曜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倒流?” 澜汐轻轻点头。“对,水会逆着重力冲向天空。” 夜渊把嘴里的饭吞下,接着补充。“挺壮观的,还会带你们去逆潮栈道跟海渊天幕广场,也可以体验骑海洋生物。” 昶耀愣了一下。“骑?你昨天不是说它们具备智慧吗?” 她想起昨天的水母、海马、章鱼、海蜗牛那些摊主,会做生意,会讨价还价,会送礼物。 明明都具备智慧,现在夜渊却说可以骑它们,她的认知又开始有点跟不上了。 夜渊笑了笑。“它们都是自愿的。” “收点费用后它们会载着游客在附近海域绕一圈,把自己觉得最漂亮、最值得看的景色分享给你们。” 小日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可以骑水母、海马、鲸鲨那些?” 夜渊笑着开口。“对,如果是骑虎鲸的话可以杀价,他们总是提高价格。” 她顿了一下。“虽然体验确实不错就是了。” 旭初挑了挑眉。“虎鲸?故意提高价格?” 夜渊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嗯,它们很聪明。” 她转头看向夙昂。“夙昂,我要五颗中阶的水息膜。” 夙昂点头。“是,阁主。”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包厢里。 昶耀好奇地问。“初阶跟中阶有什么不同吗?” 夜渊解释道。“中阶水息膜可以离开水面二十次才会消散,而且维持时间也比较久。” 晨曦抬起头。“浮出水面二十次?” 夜渊开心的笑着。“是啊,像骑海豚或虎鲸的时候,它们很喜欢带人跃出水面,如果用的是初阶水息膜,第一次冲出水面就会失效。” “然后你们就会呛死。” 昶耀嘴角抽了抽。“好神奇啊……” 夙昂很快便回来了。 她将五颗中阶水息膜递给夜渊。 比起初阶,胶囊大了一些,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银蓝色光泽,仿佛将潮汐封存在其中。 夜渊低头检查了一遍,便将五颗水息膜收进实验袍口袋,随即站起身。“走吧,带你们去看倒流瀑布。” 她转头看向夙昂。“夙昂。” 夙昂立刻走到众人生前,伸出双手。 众人熟练地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夙昂转头看向夜渊,确认所有人都已碰触到自己后,轻声开口。“阁主。” 夜渊点了点头。“走吧。” 银紫色的光芒自夙昂脚下缓缓扩散,转眼便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下一瞬,包厢内已空无一人。 窗外,澜域午后的阳光正由暖黄渐渐染上橘红。 一艘艘流行舟沿着水道静静滑行,船尾拖曳着细长的荧光尾流,在水面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而楼下—— 首席们仍在等待。 逆潮海渊。 一行人出现在断海崖边缘的一棵古树旁,脚下是潮湿的苔藓与裸露的岩石。 她们甚至还没站稳,声音便先一步涌了过来。 那不是瀑布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是一种更深、更沉、更持续的低鸣,仿佛整片海洋正被某种庞大的力量从海底硬生生抽向天空。 亿万吨海水沿着岩壁呼啸而过,却没有落入潭中的撞击声。 因为—— 水没有落下,它在上升。 小日第一个抬起头,然后她的嘴巴便再也没有合上。 远处,一道巨大的蓝白色水流自崖底冲天而起,紧贴着数百公尺高的断海崖岩壁,笔直射向云层。 阳光穿透水幕,在瀑布表面折射出流动的虹彩,仿佛有人将整条银河竖起,镶嵌在山壁之间。 瀑布内部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发光微粒,被水流一路带向高空,宛如亿万颗逆流而上的星辰,在水中不断炸开、聚拢,又再 次升腾。 云层底部被冲出一个巨大的漩涡状凹陷,浓厚的水气自那里向四周扩散,在天空拖曳出一条绵延不绝的白色尾迹,远远望去就像天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小曜仰着头,脖子几乎折成直角。“……真的在往上。” 昶耀的视线从瀑布底部一路追到云层,又从云层重新落回崖底,如此反复好几次,语气满是茫然。 “重力呢?” 旭初不自觉地朝崖边走近一步,衣角被不断上升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晨曦白金色的长发也被狂风吹向天空,她没有伸手整理,只是微微眯起眼,看着那道逆流而上的瀑布,金色渐变至极光蓝的眼眸中,映满了水幕折射出的虹彩。 夙昂看向夜渊。“阁主。” 夜渊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道逆流瀑布上,绀宇蓝色的长发与白色实验袍下摆,同样被上升的气流高高扬起。 “嗯,你先回去吧。”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一定记得先让他们付钱。” 夙昂微微点头。“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银紫色的暗纹标记自她脚下亮起。 下一瞬,她的身影便消失在空气之中。 夜渊往崖边走了两步,实验袍下摆在身后翻飞,像一面被狂风吹拂的旗帜。 “走吧,我们去看瀑布。” 小日第一个跑上观景平台。 双脚才刚站稳,一股强劲的气流便自崖底直冲而上,吹得她的上衣鼓了起来,白金色的长发像海藻般向上飞扬,在狂风中四处乱舞。 她一边笑,一边被风吹得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卷上天空。“姐姐!风是从下面吹上来的!” 夜渊慢悠悠地走到她身后,嘴角微微扬起。“想见识见识云上的风景吗?” 小日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一边跟满天乱飞的头发搏斗,一边回头看向夜渊。“云上?” 小曜也抬头望向瀑布顶端,那道被水流冲开的大片云层漩涡。“用光影穿梭吗?” 夜渊伸出双手,从身后轻轻勾住小日和小曜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稳稳扣着,像两把怎么也甩不掉的钩子。 她的声音自两人头顶落下,带着她们再熟悉不过的笑意。“不用。” 夜渊嘴角扬得更深了一点。“把你们两个丢进水里,不就能上去看看了吗?” 小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一路窜到后颈,整个人瞬间僵住,连飞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都顾不上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姐……姐姐……” 小曜先低头看了看扣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又慢慢转过头,看向夜渊。 绀宇蓝色的长发在狂风中向后飞扬,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怎么看都像一只准备恶作剧的深海女妖。 她沉默两秒,重新把脸转了回来,望着那道逆流而上的瀑布,语气异常平静。“……姐姐,我会游泳。” 夜渊笑了一声。“嗯,但你会从云上掉下来。” 小曜默默闭上了眼睛。 小日终于回过神,开始拼命挣扎。“姐姐——!” 然而夜渊的两只手稳得像焊在她们肩上一样,纹丝不动。 晨曦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问道。“昼伏,你不会真的上去过吧?” 夜渊慢悠悠地转头看向她,宝蓝色的眼眸映着那道逆流而上的瀑布,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晨曦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再追问,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夜渊终于大发慈悲,松开了两个孩子。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往旁边退开,一口气和夜渊拉出五公尺的安全距离。 128. 等待进入网审 一行人这才真正走到观景平台最前方。 越靠近崖边,迎面而来的狂风便越发猛烈,逆流而上的海水在崖壁边缘炸开无数细碎水珠,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宛如一片永不熄灭的星火。 不时有水族人的身影从水幕中掠过,顺着内层的水流一路向上,鱼尾在水光中一闪而逝,速度快得如离弦之箭。 旭初的视线追着其中一名水族,对方从瀑布中段切入,顺着逆流迅速加速,转眼便冲进云层之中,她愣了一瞬。 “他们在做什么?” 澜汐神色平静。“看云霄。” “穿过云层后会抵达一座湖泊,那里有一条专门的水道让水族人可以返回地面。” 小曜望着那道消失在云层中的身影。“上面漂亮吗?” 夜渊默默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日出跟日落的时候很漂亮。”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现在就还好。” 昶耀看看夜渊,又看看那道直冲天际的瀑布,忍不住失笑。“我还以为你刚才是在故意吓她们,原来真的能上去。” 澜汐淡淡补充。“是在吓她们。” “没有用水息膜就冲进去很可能会溺水,而且瀑布的水流很强,非水族即使撑得住,也大概率会受伤。” 小日和小曜同时转头瞪向夜渊。 夜渊完全无视两人的目光,一脸理所当然。“你们都是高阶祭司跟大祭司了,这点水压应该还好吧。” 昶耀望着那道从崖底一路冲向云端的逆流瀑布,又估算了一下那惊人的水量与速度,她在脑海里默默想象自己被丢进去的画面。 沉默片刻后,她诚实地说。“我想……应该不至于受伤,但一定会很痛。” 晨曦望着那道瀑布,轻声说道。“这里晚上应该很漂亮。” 夜渊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没错,晚上的时候,整道瀑布就像一条倒挂在天际的星河。” 小日早就跑到逆潮栈道的入口。 她站在那里张开双手,任由自下而上的狂风吹鼓衣袖,整个人仿佛一只即将展翅起飞的鸟。 小日开心地朝众人挥手。“真的会被往上拉欸!好好玩!” 旭初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的栈道。 栈道一侧紧贴着灰蓝色的矿岩崖壁,另一侧则由透明材质包覆,形成一道巨大的半圆形穹罩。 整条栈道宛如一根镶嵌在崖壁上的透明管道,沿着岩壁盘旋而上,一路延伸至远方的转角。 阳光穿过透明穹壁洒落进来,将整条步道映照得明亮通透。 穹罩外侧,逆流而上的瀑布正奔腾不息。 大片水流贴着透明外壁呼啸而过,激起层层白色浪花,震耳的轰鸣隔着穹罩传入耳中,只剩下低沉而遥远的回响。 偶尔有湍急的水流重重拍击外壁,整条栈道便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脚下的木板与矿岩微微共鸣,让人清楚意识到,自己正行走在这座倒流瀑布的中央。 旭初甚至能透过透明穹壁,看见外头逆流而上的水族与鱼群。 一群银白色的小鱼迎着水流穿梭而上,在瀑布旁拉出一道闪闪发亮的银色光带,宛如一条流向天空的银河。 “这是?” 澜汐抬头望向盘旋而上的透明通道,平静解释。“这里是逆潮栈道,里面有映潮泡,沿着栈道一直走就能抵达海渊天幕广场。” 小曜从后方探出头。“映潮泡是什么?” 夜渊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项有趣的游乐设施。“映潮泡会映照出一个人的情绪、潜意识、渴望,或另一种可能性。” 她笑了笑,又补充一句。“把它戳破,还会散发不同的气味。” 小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听起来好有趣!那我们现在就去!” 夜渊笑了一声。“走吧,本来就是要带你们去的。” 她率先踏上栈道,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昶耀走进去后,听见耳边除了瀑布贴着穹壁奔流而上的水声,再没有其他动静,她有些疑惑。“不是说有映潮泡吗?” 澜汐解释道。“要等栈道进入崖壁内部才会看见,映潮泡同时也是里面的照明。” 晨曦望向前方,那段逐渐转入崖壁深处的步道,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里面完全没有灯?” 夜渊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等等就知道了。” 栈道逐渐脱离瀑布区域,开始向崖壁内部延伸,光线却没有因此变暗。 相反地,四周变得更加明亮。 那是一种柔和而冷冽的蓝白色光芒,仿佛月色被凝固后悬挂在空气之中。 让人忍不住抬起头。 四周漂浮着大片发光的映潮泡。 无数大小不一的泡泡悬浮在密闭的通道里,有些静静停留在原地,有些顺着气流缓慢飘移,还有些轻轻打着旋,在半空中描绘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 柔和的光自泡泡内部散发而出,均匀洒落四周,不刺眼,却足以照亮整条通道,仿佛有人将整片月光揉碎,再一点一点洒进这座深海岩洞。 通道两侧是天然形成的岩壁。 灰蓝色的潮晶矿大量裸露在外,表面粗糙而古老,在映潮泡的照耀下泛着细碎银光,宛如夜空中的星屑洒落在岩石之间。 头顶则是天然形成的岩石穹顶。 几颗较大的潮晶嵌在岩层深处,散发着稳定的蓝白色光芒,远远望去就像被固定在天空中的星辰。 昶耀放轻了声音。“好漂亮……好像无数颗半透明的小月亮。” 小日已经在那些漂浮的泡泡间钻来钻去,时而停下脚步,好奇地盯着某一颗映潮泡。 小曜停在一颗浅蓝色的泡泡前。 泡泡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是她自己。 她微微一愣,眨了眨眼。“我看到自己了,可是……里面的我在笑。” 小曜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补了一句。“我明明没有笑。” 小日也凑了过去。 泡泡里的小曜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惊奇地睁大眼睛。“真的会映出不一样的自己欸。” 她又转头望向身旁另一颗泡泡。 里面竟映出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四周堆满了高高的文件,一份接着一份,像怎么也处理不完。 小日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怎么又是加班……” 她赌气似地伸手戳了一下那颗银白色的泡泡。 “啵。” 泡泡应声碎裂,化作一团细密的水雾。 小日立刻又开心起来,挥着手拨了拨雾气。“有薄荷味!” 晨曦也伸手戳破了一颗粉白色的泡泡,淡淡的雾气散开,她微微勾起嘴角。“这个有森林的味道。” 她轻轻闻了闻。“很像走在百环古 树林海时的气息。” 晨曦收回手,看着指尖残留的细碎水光。 澜汐停在一颗深紫色的泡泡前。 泡泡里浮现出她与夜渊待在实验室的画面。 两人并肩坐在数据板前,夜渊的水影在水光灯下微微晃动,正指着光幕上的某一道波形说着什么。 而她坐在一旁,手里握着笔,安静地记录着数据。 澜汐的嘴角微微扬起,她没有戳破那颗泡泡,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小曜身旁两颗映潮泡不知何时缓缓飘到一起。 浅蓝色与金黄色的泡泡轻轻相碰。 “啵。” 两颗泡泡同时碎裂,海盐与蜂蜜交织的淡淡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 小曜眼中的金色微微亮起。“真的……好神奇。” 夜渊停在一颗深蓝色的映潮泡前。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的,也不记得其他人已经走了多远。 她只记得,那颗泡泡飘到眼前时,她的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里面浮现出一道光芒。 门框呈现柔和的淡金色,边缘缠绕着细密的银白色星纹,那些纹路在表面缓慢流转,像某种拥有生命的光河。 门中央没有实体,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光。 颜色介于金色与极光蓝之间,时而偏暖,时而偏冷,像日出与深海被揉进同一片光里。 泡泡里的自己站在门外,安静地望着那团缓缓旋转的光,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夜渊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想象过的画面。 在澜域的实验室。 在炎疆的温泉。 在苍穹的风谷。 在森罗的观景台边缘。 在砾城的裂谷。 在银廷夜市旁的家。 在黯星的沙发上。 在曦川的悬浮光晶床上。 她想象过无数次,那扇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想象自己走进去。 想象门的另一端,就是她来的地方。 可那扇门,从来没有出现过。 映潮泡映出的,是她不敢承认,却依然在等的东西。 旁边一颗淡紫色的泡泡无声飘来,轻轻碰上那颗深蓝色的泡泡。 “啵。” 两颗泡泡同时碎裂,门影化作细密水雾,淡紫与深蓝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深海与夜晚交融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夜渊望着那团逐渐消散的雾气。 她轻轻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宝蓝色的眼眸已恢复平静,嘴角依旧挂着和平常一模一样的笑。 漫不经心。 随意。 带着一点让人熟悉的坏心眼。 但澜汐看见了,她看见夜渊望着那颗泡泡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那不是悲伤。 比悲伤更轻,也更淡。 像平静水面被微风吹皱的一瞬,涟漪尚未扩散,便已恢复如初。 她没有问那颗泡泡映出了什么。 因为她知道,夜渊不会说。 澜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很轻。“师姐,她们快走到海渊天幕广场了。” 夜渊抬起头,望向通道前方,几人的身影已经快要没入通道尽头的光晕之中。 她笑了笑。“走吧。” 129. 晨曦笑言要骑夜渊 海渊天幕广场。 栈道的尽头,在某个转弯后豁然开朗,仿佛一步踏进了一颗被吹胀的巨大气泡之中。 头顶是一整片半圆弧形的透明海璃,阳光穿透海面洒落下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淡蓝色的光柱。 那些光柱随着海流缓缓摇曳,仿佛有人在深海举着一盏盏巨大的灯,静静摆动。 广场的地面呈白蓝色,每踏出一步,脚下便会荡开一圈淡淡的水波纹,像踩在一片随时会化开的潮水上。 三面透明的海璃外,是辽阔的海洋。 鱼群不时自外侧游过,有时是一大群银白色的小鱼,汇聚成一条流动的银河无声掠过。 有时是几只悠闲的海龟,慢悠悠地划动前肢,对玻璃另一侧的人群视若无睹。 而第四面墙—— 是海水。 整片海水仿佛被固定成一道巨大的流动幕墙,如同一片悬浮于半空中的海洋瀑布,将外部的海流与广场隔成两个世界。 水流沿着幕墙缓缓流动,阳光穿透其中,被折射成无数细碎的银白色光斑,在水幕上不停跳跃,宛如漫天星点。 小日整个人贴在透明海璃上,她的声音闷在玻璃与自己的嘴唇之间,呼出的气息在表面凝成一小片白雾。 “哇……” 一只比她整张床还大的魔鬼鱼从外侧缓缓游过,巨大的双翼舒展开来,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悠长的阴影。 她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好大。” 小曜的目光也被那只魔鬼鱼牢牢吸引。“它们每天都这样游来游去吗?” 昶耀的视线则停留在那道流动的水幕上,银白、浅蓝,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淡金色光斑,在水幕间交错流转,仿佛有人正以光影作画。 她忍不住问道。“这面水幕……到底是怎麼固定住的?” 晨曦微微仰起头,头顶那片透明海璃外,是波光粼粼的海面,阳光穿透海水,在空气中洒下一束束摇曳的淡蓝光柱。 那些光落在她白金色的长发上,替发丝染上一层淡淡的海蓝。 小日忽然转头望向广场入口,清亮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广场原本安静的氛围。 “姐姐!你们好慢!” 她歪着头,好奇地问。“难不成刚刚的映潮泡有什么好玩的吗?” 夜渊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脚步悠闲得像刚散完步回来,她看了小日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她回答得轻描淡写。“没有,不有趣。” 澜汐跟在她身后,步伐依旧平稳从容。 晨曦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她没有在夜渊脸上停留太久,视线很自然地越过她,落到澜汐脸上。 那一眼很轻,像水面掠过的一道微波,她没有开口,眼神却像是在问。 ——怎么这么久? 澜汐接住了那道目光,她的视线轻轻落在夜渊的背影上,那双水蓝色的眼眸里,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心疼。 晨曦看懂了。 两人安静地对视片刻,又默默将视线移开,谁都没有再提起刚才的映潮泡。 夜渊完全没有察觉这段无声的交流,她已经走到小日几人身旁,望向玻璃外来回游动的海洋生物,笑着问。 “有想好要让谁带你们逛一圈了吗?” 小日几乎跳了起来,笑得眼睛都亮了。“姐姐不是说不虎鲸体验最好吗?我要选虎鲸!” 小曜也跟着点头。“我也是。” 昶耀看向那群正绕着平台悠闲游动的海豚,嘴角扬起一抹笑。 “海豚很可爱,就它吧。” 旭初的目光则停在一只慢悠悠划水的海龟身上。 那只海龟刚好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海龟吧,感觉挺不错的。” 夜渊又转头看向晨曦。“那你呢?想好了吗?” 晨曦望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带着几分调侃的笑。 “我觉得你就很好。” 她慢悠悠补了一句。“比它们强,也比它们漂亮。” 夜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マ?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晨曦。“要嘛挑一个,要嘛自己游。” 晨曦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那好吧。” 她望向平台外,一只通体雪白正悠闲盘旋的魔鬼鱼。“就那只白色的魔鬼鱼吧。” 夜渊从实验袍口袋里拿出五颗中阶水息膜,一人递了一颗。“都选好了,那就走吧。” 她笑了笑。“看看它们愿不愿意载你们。” 话音落下,她率先朝水幕游去。 穿过水幕的瞬间,实验袍的下摆在水流中轻轻浮起,绀宇蓝色的长发像被无形的潮流托起,柔顺地向后飘散。 其他人也同时捏碎手中的胶囊。 透明液体瞬间释放,沿着指尖流淌,迅速覆盖全身,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贴合在皮肤表面。 几秒后,那层水息膜淡去,融入身体。 她们穿过水幕时,没有想象中的冲击感,只是身体忽然变得轻盈,像整片海洋都在温柔托着她们。 鱼群从身旁穿梭而过,有些甚至近得几乎贴着水息膜游过,鳞片上的光泽在水光中一闪一闪,如同无数细碎的星光。 小曜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一道光源。 一名水族正悬浮在海中,手里拿着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外壳镶嵌着一圈发光潮晶。 他正朝前方一对游客喊着。“等等!那只银尾水母快过来了,别动!” “现在后面的阳光刚好。” 他低头快速调整机器,潮晶的光芒从蓝色逐渐转为银白,他抬起头。 “看彼此,不要看我。” 快门声响起。 一道细细的银光从机器中射出,在海水中缓缓凝聚,最后化成一张半透明的薄片,表面有淡淡水纹流动,像把刚才的一瞬封存在潮汐之中。 小曜的视线完全被吸引。“姐姐,那是什么?” 夜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一声。“他是专门帮旅客拍照的摄影师,他手上的机器叫映潮相匣。”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相匣会捕捉水纹和光影,再利用潮晶凝成画片。” “那张潮晶片可以保存很久,摸起来像半透明的玻璃,上面还会保留当时的水流痕迹。” 昶耀游到夜渊旁边,视线仍停在那张被递给游客的潮晶片上。“那回到曦川以后也能看到吗?” 夜渊点头,语气带着笑意。“当然,很多人离开澜域后,都会带走一张属于自己的深海纪念。” 旭初看着那名摄影师已经开始招呼下一组客人。 又一道银光亮起,新的潮晶片在海水中慢慢成形。 她忍不住问。“那我们也可以拍吗?” 夜渊笑了一声。“可以啊,本来就打算让你们拍的。” 她看了看四周,朝不远处一位正在整理相匣的摄影师招了招手。 那名水族正低头调整潮晶亮度,余光注意到有人朝自己挥手,他疑惑地抬起头,视线落在夜渊实验袍胸口,那枚没有数字的蓝色水纹上。 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立刻将相匣挂回腰侧,快速游了过来,语气恭敬得几乎脱口而出。 “大人!” 夜渊微微点头,伸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人。“等等帮她们拍些纪念,拍完会付钱给你。” 摄影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听澜珠里的液体流速都明显快了几分。“是的大人!” 他立刻游到一旁,开始仔细检查相匣里潮晶的亮度与状态。 夜渊笑着看向其他人。“去问问你们想挑的海洋生物愿不愿意载你们吧。” 小日和小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转头,视线锁定目标。 不远处。 一头虎鲸正慢悠悠地从平台边缘游过,黑色的背鳍划开水流,白色腹部在水光中一闪一闪。 它身旁悬浮着一颗听澜珠,里面的液体旋转得极慢,慢得像它本身一样悠闲。 周围有旅客朝它挥手,有海豚在它旁边绕圈,甚至还有魔鬼鱼从它身下游过。 但它一个都没有理,只是维持着自己的速度,慢悠悠往前游。 整个姿态仿佛在说—— “我很贵,不要随便找我。” 小日立刻举起手,用力挥了挥。“这里!这里!” 虎鲸的动作停了一瞬,它微微偏过头,视线先落在那只挥动的小手上,又看向小日的脸,最后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然后,它看见了夜渊。 虎鲸整个气势变了,原本慢悠悠摆动的尾鳍猛然一甩,整条鲸像被突然按下加速键,瞬间冲了出去。 周围的游客愣住了,旁边绕圈的海豚也愣住了,就连刚好从它身下滑过的魔鬼鱼都急忙转向,差点撞上一旁的水母。 刚才那副“我很贵,不要打扰我”的虎鲸消失得干干净净,它快速游到小日和小曜面前,稳稳停下。 虎鲸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压不住的激动。“你们好。” 小曜睁大眼睛,手悬在半空中,想摸又不太敢摸,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水吞没。 “……好帅。” 小日已经忍不住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虎鲸的背鳍,接着整只手掌都贴了上去,她忍不住惊呼。“虎鲸比我想象的还大!摸起来好舒服!” 小曜也把掌心贴到虎鲸白色的腹部上,那触感柔滑细致,像摸着一匹浸透海水的丝绸,她喃喃道。 “好滑……好好摸。” 虎鲸小心翼翼地看向夜渊。 “一千澜币。” 夜渊挑了挑眉,语气平静。 “五百。” 虎鲸尾鳍猛地一甩,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大人!您怎么能直接砍一半啊!” “九百!” 夜渊嘴角微扬,宝蓝色的眼眸带着淡淡笑意。 “五百五。” 虎鲸尾鳍拍动得更快了,整条鲸都扭了一下,像个被杀价杀到心痛的商人。 它干脆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小日和小曜,力道很轻,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犬,声音也委屈了不少。 “你们多摸摸我嘛……帮我跟大人说说,再加一点。” 小日被蹭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手还黏在虎鲸身上。 “好滑。” 她憋了半天,只挤得出这一句。 小曜反而往前贴近了一点,两只手都放了上去。 “真的好滑。” 她也只说得出这一句。 虎鲸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夜渊指尖在海水中轻轻一划,一圈水纹迅速荡开,那道圆形水纹没有散去,反而逐渐凝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小漩涡。 漩涡不大,却带着沉稳的牵引力。 附近的海水都开始跟着旋转,小日和小曜的长发也被带得朝同一个方向飘动。 夜渊嘴角微微扬起,宝蓝色的眼眸映着那道漩涡。 “六百。” 虎鲸几乎是瞬间躲到小日和小曜身后,明明体型是两人的好几倍大,却硬是把她们当成了自己的挡箭牌。 整条鲸都快缩成一团了。 它的声音里满是崩溃。“七百!真的最低了!大人!” 虎鲸的尾鳍不安地拍动着,它心里简直在淌血,要是再不答应,眼前这位大人怕是真要动手了。 漩涡随即散去,海水重新恢复平静。 夜渊满意地笑了一声。“这才对嘛,早这样不就好了。” 她转头看向小曜。“小曜,付钱吧。” 小曜依依不舍地把手从虎鲸身上移开,从潮月扣里取出听澜珠,递到虎鲸面前。 两颗听澜珠轻轻碰了一下,一道细细的蓝色流光自珠内掠过。 小曜低头看了一眼,数字从“7760”变成了“7060”。 虎鲸满意地收回听澜珠,俯下身体,高度刚好让两个孩子跨坐上去。“上来吧。” 小日迫不及待地翻身骑了上去,双腿夹住虎鲸背部,双手抓住背鳍,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好——!” 小曜坐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小日的腰,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真的好有趣。” 虎鲸偏头看向夜渊,夜渊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提醒。“她们的水息膜可以承受二十次跃出水面。” 虎鲸舒服地眯了眯眼,直到夜渊收回手才摆动尾鳍,载着两个孩子迅速游了出去。 “知道了,大人——!” 速度极快,却平稳得没有丝毫颠簸。 清亮的笑声很快从远处传了回来,像铃铛一样,在整片海域间回荡。 夜渊看向一旁的摄影师。“你先跟着她们。” 摄影师立刻背好映潮相匣,尾鳍一摆便追了上去。“好的,大人!” 晨曦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杀价,她游到夜渊身旁,身后跟着那只白色魔鬼鱼,洁白的身影缓缓飘动,像一朵漂浮在海中的云,她笑着问。 “七百真的是成本价?” 夜渊笑了笑。“也不能这么说,它们只是仗着自己受欢迎,所以敢这样开价。” 旭初也游了过来,那只海龟慢悠悠地跟在她身旁,动作和刚才与她对视时一样,慢得悠然自得,她有些担心地问。 “那虎鲸会不会……” 夜渊笑着摇头。“不会,它们非常讲信用。” 晨曦和澜汐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夜渊一眼,两道视线悠悠落在她身上。 夜渊选择直接无视,她看了一眼旭初身旁的海龟,又看向昶耀身边那只正绕着她不停转圈的海豚。 海豚一边游,一边发出愉快的鸣叫,像是在炫耀自己今天接到了客人。 夜渊笑着问。“你们呢?都谈好了吗?” 昶耀伸手摸了摸海豚的背鳍,海豚立刻发出一串清亮的鸣声,像唱了一首很短很短的歌,她嘴角微扬。 “好了。” 旭初也点了点头,海龟已经安安静静停在她身旁,四肢慢悠悠地划着水,像一艘缓慢航行的小潜艇。 晨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只巨大的白色魔鬼鱼,它静静悬浮在海水中,宽大的翼展拖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好了。” 夜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先去吧,等摄影师替两个孩子拍完纪念就会去找你们。” 昶耀和旭初率先离开。 海豚尾鳍一甩,划开海水猛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昶耀的白金色长发瞬间被拉成一条笔直的流线。 海龟依旧慢悠悠地跟着,像是在散步。 晨曦坐在白色魔鬼鱼背上,却没有立刻出发,魔鬼鱼平稳地悬浮在水中,宽大的翼展轻轻起伏,她笑着问。 “那你呢?不一起?” 夜渊抬了抬下巴,朝远处示意。 不远处,一只巨大的发光水母正静静漂浮着。 透明的蓝色伞状身躯宽阔得像一座漂浮的小平台,足够五、六个成年人并肩躺在上面,它安静地停留在人群之外,不远,也不近。 银白色的光带沿着伞缘缓缓流转,细长的触须在海水中舒展开来,拖曳出一道道悠长的荧光尾流。 阳光穿透海面洒落,在半透明的身躯上折射出浅蓝与银白交织的光斑,远远望去仿佛一轮沉入深海的月亮,正随着潮流轻轻漂流。 夜渊嘴角微微扬起。“腻了,我要去躺水母。” 晨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失笑道。“还真会享受。” 夜渊笑了一声。“去看看吧,澜域的海洋很美。” 晨曦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才收回视线。“好,等等回来再陪你一起躺水母。” 她轻轻拍了拍魔鬼鱼的背,魔鬼鱼展开双翼,载着她优雅地滑了出去。 洁白的身影在海水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速度不快,却格外从容,像一朵被海流托起缓缓飘远的白云。 130. 等待进入网审 夜渊目送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远处的珊瑚丛后,才转头看向一直陪在身旁的澜汐,她笑着问。 “一起躺吗?” 澜汐嘴角轻轻扬起。“好。” 她们同时化出鱼尾,一同游向那只巨大的蓝色发光水母。 水母的触须轻轻摆动,仿佛正在欢迎她们。 夜渊游到水母宽阔的伞状体上方,轻轻躺了下去,水母表面柔软而富有弹性,像一张被海水浸透的记忆床垫,体温比海水微微低了一些。 伞状体内部的荧光在她身下缓缓流动,每一次呼吸,都有一层极淡的蓝光自她身下扩散开来。 夜渊满足地眯起眼,尾音拖得很长,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惬意。“果然还是水母好躺。” 澜汐在水母边缘坐下,尾鳍垂落在触须之间,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她低头望着身旁的夜渊。 夜渊的实验袍衣摆铺展在水母的伞状体上,像一层静静漂浮的白色潮纱,她半眯着眼,宝蓝色的眼眸映着头顶摇曳的光柱,细碎的水光在眼底静静流转。 澜汐嘴角微微扬起,带着淡淡笑意。“师姐还是没变。” 夜渊偏头看向她,挑了挑眉,眉梢带着几分慵懒。“什么没变?” 澜汐轻轻笑着。“以前您跟教授连续做了好几天实验,每次结束后,只要睡不着就会跑来这躺水母补眠。” 夜渊指尖在水母的伞状体上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怎么会知道?” 澜汐低头望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因为我在乎您。” 夜渊的耳尖瞬间染红,连颈侧的肌肤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立刻把整张脸侧了过去,只留下一截红透的耳尖对着澜汐。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像隔着柔软的水母伞面。“……跟踪狂。” 澜汐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夜渊那截红透的耳尖,在水光映照下显得愈发鲜明。 水母体内的荧光缓缓流动,蓝色与银白色的光晕一明一灭,在两人之间静静荡漾。 一只幼年的月尾鲸从远处缓慢游过。 它的体型还不算大,却已经比附近的海洋生物更加醒目,尾鳍划开水流时带起大片细碎的银光。 小家伙似乎注意到了水母上的人,圆圆的眼睛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后又慢悠悠地游远。 夜渊望着它渐渐游远,嘴角微微扬起。 几只掌心大小的逐月魔鬼鱼从下方掠过,半透明的双翼在水中舒展,拖着细细的流光,像夜空里被风吹散的星屑。 一只胆子最大的小魔鬼鱼率先凑到澜汐身边,绕着她垂在水中的冰蓝色尾鳍转了两圈,尾端还轻轻碰了一下鳞片,像是在打招呼。 澜汐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只小魔鬼鱼非但没被吓跑,反而更高興了,又绕着她游了一圈。 夜渊忍不住笑了一声。“它好像很喜欢你。” 澜汐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背脊,小魔鬼鱼立刻舒服地舒展双翼,在水里转了个圈。 另外几只见状,也跟着靠了过来。 有一只停在夜渊摊开的掌心旁边,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夜渊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半透明的脑袋。 小家伙开心地晃了晃尾巴。 有一只魔鬼鱼干脆翻过身,把柔软的腹部露出来,慢悠悠地漂到夜渊掌心下方。 夜渊失笑,伸手轻轻顺了顺它的腹部。 小家伙舒服得连尾巴都不晃了,直接赖在她手边不肯走。 夜渊指尖慢悠悠地画着圈,水流被带动,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小魔鬼鱼们立刻追着漩涡游来游去,时而钻进去,时而又从另一侧冲出来,像一群被逗得兴奋起来的孩子。 夜渊又转了一圈手指,指尖泛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那些小家伙立刻追了上去。 高阶水族的气息,对海洋生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尤其是像夜渊和澜汐这种层级的存在。 对它们而言,她们就像一片干净的水域,也是能够安心停泊的栖息地。 澜汐的视线落在夜渊的侧脸上,她知道夜渊不会回答,但她还是问了,她的声音很轻。“师姐,您刚刚看到了什么?” 夜渊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神情依旧平静,没有躲开澜汐的目光,身体也没有丝毫僵硬。 只是那双宝蓝色的眼眸里,瞳孔极轻地收缩了一瞬。 她笑了笑,语气很轻。“只是晃了一下神,应该是熬夜画图的缘故。” 她从水母上坐起来,动作依旧不急不缓,嘴角轻轻弯起。“她们也快回来了,晚点就要带她们回曦川了。” 澜汐轻轻应了一声。“嗯。” 果然。 她还是选择自己吞下去。 夜渊笑得明媚,语气是一贯的轻快。“她们已经放了五天假,再不回去其余大祭司恐怕就要罢工了。” 澜汐问。“晚餐在曦川吃?” 夜渊双手往后撑着水母,仰头望向透着暮色的水面,一道道光柱从淡蓝渐渐染上橘红,像有人在海底点亮了一盏暖色的灯。 “嗯。” 她偏头看向澜汐。“要一起来吗?” 澜汐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夜渊脸上移开,落到不远处那只慢悠悠漂浮着的浅橘色水母身上。“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我等您下次来找我。” 夜渊笑着看向她。“好。” 远处传来小日兴奋的喊声,清脆、响亮,带着压不住的雀跃,穿过层层海流传了过来。“姐姐!我们回来了!好漂亮!” 虎鲸巨大的黑色背鳍划开海水,从珊瑚丛后方缓缓绕出。 背上坐着小日和小曜,两人的嘴角都扬得比平时更高,脸颊也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眼底满是还未散去的兴奋。 虎鲸游到水母上方,稳稳停下,微微俯低身体,方便背上的两人下来。 小日率先滑了下来,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 小曜则稳稳落在水母上,动作利落许多。 虎鲸轻轻摆了摆尾鳍。“大人,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 夜渊点了点头。“好。” 小日立刻转身朝虎鲸挥手,笑得灿烂。“谢谢你!” 小曜也跟着挥了挥手。“谢谢,下次再来找你!” 虎鲸轻轻甩了甩尾鳍,像是在回应她们,随即尾鳍一摆,身影迅速没入珊瑚丛后方,转眼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昶耀从海豚背上下来时,眼睛亮亮的。 海豚绕着她游了最后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随后轻轻摆了摆尾鳍,眨眼间便消失在远处。 昶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无情,我连道别都还来不及说。” 旭初从海龟宽厚的背壳上缓缓滑下。 海龟慢慢下沉,它望着旭初慢悠悠地眨了眨眼,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还要纤细。“下次再来找我玩,我带你去更远的海域,看更漂亮的风景。” 旭初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海龟的鳍肢,眼底的金色亮了几分。“好,今天谢谢你。” 海龟身旁的听澜珠旋转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替主人表达喜悦,它轻轻划动鳍肢,朝着深海缓缓游去。 白色魔鬼鱼是最后回来的。 宽大的翼展在水光中拖出一道悠长的影子,像一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缓缓滑向水母,它停在晨曦身前,声音温和而轻柔。“希望你今天也喜欢我带你去的地方。” 晨曦从它背上轻轻滑下,伸手拍了拍它的头顶,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很喜欢。” 白色魔鬼鱼微微晃了晃身子,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开心,随后,它缓缓扬起双翼,安静地滑入深海,白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幽蓝的海水之中。 夜渊笑着看向她们。“如何?” 小日第一个炸开。“虎鲸带我们去看海底峡谷!超深的!往下看的时候完全看不到底,黑漆漆的一片!” “然后它说要带我们去看一个很厉害的东西,数到三——” “咻!就直接冲出水面了!” “我们总共出了十六次水面!每次看到的景色都不一样!第一次只有海,第二次看到远处的陆地,第三次刚好看到鲸鱼在喷水,第四次……” 她忽然卡住,转头看向小曜。“第四次看到什么来着?” 小曜嘴角弯着,十分自然地接了下去。“水母群,从空中往下看,整片海都是蓝色的光点。” 小日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对!就是那个!最后一次还刚好碰上日落,整个海平面都是橘红色的,超漂亮!” 小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虎鲸还带我们穿过一条海底隧道,两边都是发光的珊瑚,鱼群从头顶游过,就像在天空飞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的金色又亮了几分。“它说,那是它自己发现的地方,不常带其他人去。” 夜渊笑了一声。“看来它真的很喜欢你们。” 昶耀手里握着一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到的珊瑚枝。 枝干呈半透明的浅橙色,内部像有细微的光流缓缓流动,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散落其中,远远看去,仿佛一株被封存在水晶里的小树。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珊瑚枝,眼底带着笑意。“海豚带我去了一个海水会发光的地方,它在水里转圈的时候,尾鳍后面会拖出一圈一圈的光,像是在海里画画。” 旭初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巧的海螺壳。 壳身呈柔和的象牙白色,螺旋纹路一圈一圈向内收拢,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晕,海水长久的冲刷让它变得光滑细腻,在暮色下泛着温柔的光,像一小片被海浪珍藏起来的月色。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海螺,眼里带着笑意。“海龟带我去看了一座沉在海底的遗迹,那里有很多古老的石柱,上面长满了珊瑚,鱼群会从石柱之间穿过。”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螺壳。“它在其中一根石柱前停了很久,陪我看了很久,后来还带我去附近找最好看的螺壳,让我把这个带回来。” 晨曦的声音也带着笑意。“魔鬼鱼带我穿过一片水母群,它游得很慢,刚好让我能看清楚周围的水母,它们漂浮在水里,像一盏盏被点亮的小灯。” 她顿了一下,眼底映着远处流动的海光。“真的很好看。” 夜渊嘴角微微弯起,只是在一旁安静听着她们说。 水族摄影师从不远处游了过来。 他背上的映潮相匣还闪着微光,停在夜渊面前后,从相匣侧边取出二十五张潮晶片,双手递上。 “大人,每人五张。” 夜渊接过潮晶片。 晶片在她掌心中泛起柔和的光芒,表面像半透明的玻璃,细细的水纹在其中缓缓流动,仿佛连拍摄当下的海流都被封存在里面。 潮晶片上的画面缓缓浮现。 第一组,是孩子们的。 虎鲸载着她们跃出水面的瞬间,巨大的水花在阳光下炸开,无数水珠被定格在半空,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彩光。 小日双手紧紧抓着虎鲸的背鳍,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小曜坐在她身后,白金色长发被海风吹起,在空中轻轻飞扬。 她们身后是沉入海平线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洒满整片海面,连同飞溅的浪花一起,被映潮相匣保存成了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第二组,是昶耀的。 海豚载着她穿过一片巨大的珊瑚群,珊瑚从柔和的浅粉色到热烈的橙红,再一路延伸至深邃的紫色,层层交错, 在海流中舒展开来,像一座沉睡在海底的彩色森林。 无数细小的海洋生物藏在其中,穿梭于珊瑚枝叶之间,偶尔闪过一道细碎的银光。 昶耀侧过身,伸手去碰那些随波轻轻摆动的珊瑚,她的指尖停在柔软枝端前,没有真正碰上,只是感受着海流带来的微微触感。 头顶洒落的阳光穿过海水,在她脸上留下细碎摇晃的光影,像整片海洋都在陪着她一起发光。 第三组,是旭初的。 海龟载着她停在一根巨大而古老的石柱前,石柱表面早已被岁月与海流磨平,大片荧光珊瑚依附其上,深蓝与翠绿的光点沿着石柱上的纹路缓慢流动,像一片被深海珍藏了无数年的星河。 鱼群从石柱间穿梭而过,带起细碎的水流,让那些光点随之轻轻晃动。 旭初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金色的眼眸倒映着那些流转的光,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 而那只海龟就停在她身旁,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起看完这片沉睡在海底的遗迹,它圆润的眼睛望着她,像是在等待她把这份风景好好收藏起来。 第四组,是晨曦的。 白色魔鬼鱼展开巨大的翼,无声地滑过海流,周围漂浮着成群的水母。 蓝色、紫色、粉色的光芒在深海中交织,细长的触须随着水流轻轻摆动,拖曳出一道道悠长的荧光尾流,像无数流动的星光散落在海中。 晨曦坐在魔鬼鱼背上,白金色的长发随着海流微微飘动,水母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替她染上一层淡淡的蓝紫色。 那双金色与极光蓝交织的眼眸望向远方,倒映着整片深海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神情柔和得像融进了这片海洋。 夜渊将潮晶片收拢,抬头看向那位仍停在一旁等待的摄影师,嘴角微微弯起。 “拍得很好。” 她抬起手,听澜珠轻轻碰了一下摄影师身侧那颗透明的珠子,一道细细的蓝色流光从她的珠内掠过,没入对方的听澜珠中。 摄影师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睁大。“大人,五千澜币太多了!” 他的语气有些慌乱。“没有那么贵!” 夜渊只是笑了一下。“你拍得很好,这是你应得的。” 摄影师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大人!” 下一秒,他尾鳍猛地一摆,快速游走。 那速度快得像是生怕夜渊下一刻反悔,把刚刚的澜币收回去。 夜渊把潮晶片分给每个人。 小日接过手后,立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张潮晶片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都会折射出不同的色泽,里面的水纹也会随着流动微微变化。 “这张我要放在办公桌上!” “这张我要挂在墙上!” “这张我要带在身上!” 她翻到最后一张,眼睛亮了起来。“这张我要拿回去给爸爸看!” 她把五张潮晶片整整齐齐叠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像捧着什么一碰就会碎掉的珍宝。 小曜接过自己的潮晶片后,没有像小日那样说出来,她只是安静地一张一张看着。 翻到第三张时她停了下来,那张是她和小日从水面跃起的瞬间。 夕阳在她们身后炸开大片橘红色的光,飞溅的水花被定格成无数颗细碎的钻石,连海风与笑声都像被一起封存在里面。 小曜看了很久,最后她轻轻将那张潮晶片放到最上面,嘴角慢慢弯起。“这张我要放在床头。” 昶耀笑着接过潮晶片,她翻到海豚穿过珊瑚群的那张,眼睛亮了一下。“这里很漂亮。” 她看着照片里那些色彩缤纷的珊瑚,嘴角带着笑。“它说那里是它小时候很常跟同伴玩的地方。” 旭初低头看着手里的潮晶片,海龟载着她停在那根古老石柱前,荧光珊瑚依附在石柱表面,深蓝与翠绿的光芒缓慢流动。 她轻轻笑了一下。“这张我要放在诊疗室的桌上,患者看到心情应该会好一点。” 晨曦看着手里那张魔鬼鱼载着她穿过水母群的潮晶片,水母的光映在她身上,整片深海像被揉碎的星光包围。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 夜渊看着她们每个人都低头翻看着自己的潮晶片,嘴角微微弯起。“走吧,我们该回曦川了。” 小日正把第四张潮晶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嘴角从刚才高高扬起的弧度,变成了一条小小的直线。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拖得有些长。“喔……” 小曜收起潮晶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她把最后一张放入口袋,拉好拉链,动作仔细到像是在努力把时间拉长一点。 夜渊看着两个孩子,她们眼里刚才因为新奇和兴奋亮起来的光,此刻变成了淡淡的不舍。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小日的头顶,又揉了揉小曜的头发。“等下次休假再出来玩。” 夜渊笑了一下。“你们越快回去,距离下次休假不就越近了吗?” 小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抬手整理被夜渊揉乱的头发,小声开口。“姐姐,下次我想去银廷看看。” 夜渊嘴角弯起。“好。” 小日也抬起头,刚才低落的情绪又恢复了一点。“我下次想去苍穹玩!” 夜渊笑着看她。“可以,再带你们去看风道。” 两个孩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紧紧握着的潮晶片,那是今天留下来的记忆。 也是下一次旅行之前,会一直存在的期待。 她们重新抬起头,看向夜渊。 小日笑了起来。“好!” 小曜也跟着点头。“好。” 131. 等待进入网审 曦川。 圣殿,夜渊的房间。 小日踩上熟悉的地板,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像是还没完全从澜域的海洋里回过神。 "……回来了。" 小曜站在她旁边,也有些恍惚。"好舍不得。" 昶耀笑着看向夜渊。"我先回去处理公文了,这几天谢谢。" 夜渊笑了笑。"嗯。" 旭初也跟着开口。"这几天很开心,我也先回去看诊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看向夜渊的眼神,已经把没说出口的话都表达了。 小日低头,又把手上的潮晶片翻看了一遍,确认每一张都好好的,她才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姐姐,那我跟小曜也先回去了。" 小曜轻声道。"姐姐,下次……我们放假,再带我们出去玩。" 夜渊的嘴角慢慢弯起。"好。" 小曜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像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姐姐要记得吃饭。" 夜渊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知道了。" 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夜渊和晨曦,安静重新落下来。 夜渊靠在桌边,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晨曦,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教皇大人,您不回去处理政务吗?" 晨曦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昼伏大祭司不休息吗?" 夜渊笑了一声。"要啊。"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整个人直接陷进柔软的坐垫里,她把腿缩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午夜蓝的长发散落在米白色的靠垫上,像一片安静铺开的夜色。 晨曦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她身旁坐下,靠着沙发扶手。 她们没有聊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偶尔说上几句。 说起这次旅行途中遇到的小事,说起海里那些奇特的生物,也说起两个孩子被夜渊故意吓唬时的反应。 话题没有停留太久。 也没有一定要得到什么答案。 夜渊偶尔回应一句,晨曦便笑一下。 更多的时候,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渊的声音渐渐少了。 她仍旧蜷在沙发里,宝蓝色的眼眸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衣角。 晨曦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只是累了。 所以没有开口,也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她。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圣殿钟楼传来的晚祷钟声。 低沉,而悠长。 夜渊的呼吸像是被什么压住,每一次想把它送出去,都被无形的东西挡了回来,梗在喉咙深处,随着呼吸的节律轻轻发胀,微微发酸。 她的手指搭在沙发边缘,无意识地轻轻蜷起,又一次次放开。 可过了一会儿,指尖又一次收紧,像是在无声地克制某种快要浮上来的情绪。 夜渊的声音很低,低到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把我弄碎。" 晨曦愣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夜渊的侧脸移到她的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正盯着前方的某一点,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 晨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不是没听清楚,是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 夜渊没有回答。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伸手扯住晨曦的衣领,力道大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指节泛白,犹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晨曦被往前拉的身体前倾,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夜渊的气息短促而凌乱,而他的亲炙却像深渊自身,愈发无声地往下坠,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急切。 终于,她停驻在美人骨上方,在那处落款。 暗红细线从印纹里渗出,顺着弧度走向徐徐滑落,像是那签名又被反复描润,直到墨色渗进纸纹深处。 晨曦的呼吸忽然断了半拍,那点锐意像细小的藤蔓,沿着经络走向攀援,她的后颈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松开——像一道被触动的涟漪,又归于宁静。 她没躲,也没拦。 只是安静地接纳着那些夜渊说不出口的、压不住的、只能以这种方式递出来的东西。 她全收了,像收下一场无声的雨。 晨曦低喘一声,像被什么压着才挤出来的,带着痛,也带着拿不准的犹豫,尾音散开时,还剩一点茫然悬在空气里。 "……昼伏?" 夜渊抬起头。 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像盛着什么暗色的余烬,没有焰,没有声,却烫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从前,从未见过。 太过炽烈,太过漫长,以至于连眼底都染上了疲惫的红色。 细碎的血丝从眼角蔓延开来,像是承载不了那份情绪。 那张细密的网里藏着她所有的暗涌,渴望的纹理,疼痛的经纬,还有一点压抑太久后几乎要崩溃的绝望。 夜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被她死死咬碎,再从齿缝间一点一点挤出来,声音明明在颤,可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晨曦……别留余地……直到我失去意识。" 晨曦愣住了,衬衫底下传来的温度像是从什么深处烧上来的,烫得有些过分。 她的目光从那双泛红到几乎要滴落的眸子上挪开,落在她颈侧,星缕在灯光下急促闪烁。 似心跳。 又似警报。 晨曦的嗓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带着试探的触碰,边缘却隐隐透着一层她藏得不太好的、细细的忧色。 "昼伏你……" 夜渊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她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像是恨不得用疼痛把那些不该存在的脆弱全部压下去,唇间几乎泛起血色。 可夜渊开口时,声音却冷得近乎残忍。 "闭嘴。" "你不愿意,我就去找其他人。"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她没有在开玩笑。 下一秒,她真的可以消失。 去哪里? 找谁? 焰歌?风序?槐楠?砂隐…… 谁都可以,只要那个人愿意给她此刻想要的东西。 晨曦没有给她下一秒。 她猛地伸手揽住夜渊的宮樣,力道大得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隔着黑色衬衫,指尖深深扣进。 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带着力道上去,或许那已经算不上承露。 是啃。 她的手抓得很紧,指节绷得发白,她在竭尽全力留住一个早已习惯离开的人。 她知道夜渊不是在威胁她,她是真的会走,所以她不敢放手。 夜渊在这场几乎称不上温柔,带着啃咬和掠夺的"亲炙"中,手指摸索着解开那点束缚。 衣料剥离的声音极轻,像什么被悄悄抽走,暖白色的光照过来,那双修长的玉箸便毫无遮拦地落在坐垫上,白得有些晃眼。 晨曦直接将夜渊推倒在沙发上,午夜蓝的长发散落在米白色之中,夜色沉进丝绸的质地里。 抓住衬衫的领口,猛地一扯。 "嘶啦!” 扣子一颗一颗崩裂,扣线断裂声接连炸开,碎裂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几颗扣子弹向地面。 "啪——" "叮当。" 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黑衬衫大敞着,衣襟两边垂落,露出底下大片的暖色,妖异的紫光沿着锁骨的棱线一路淌向胸口,忽明忽暗地跳着,像一片被触动的星群,正沿着轮廓无声地奔涌。 晨曦的眸色变了,金色的部分亮到几乎要盖过极光蓝,极光蓝闪烁着光点,在瞳孔深处一明一灭。 夜渊握住晨曦的右手,拽着她,指节收得泛白。 触碰的那一刹,夜渊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哑的喘息,沙哑的,急切的,带着一种急切到不想再等待的催促。 "快点……" 晨曦顿住了,这个触感和预料中的不一样。 积蓄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凿出一道缝隙,争先恐后地往外挤,可后面还有更沉、更密的压在那里出不来,全堵在那道裂口边上。 卡得夜渊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晨曦的声音带着挣扎,像怕说重了会伤到他,又怕不说会真的伤到他。 "昼伏,还不行……" 夜渊猛地瞪向她。 那双深紫色眼眸红得惊人,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水光在眼眶里不断晃动,却始终被她死死压着,不肯落下。 她从喉咙底部把那句话硬生生拽了出来,已经残破得几乎不成句,颤得厉害,压抑着某种快要崩断的什么,带着一种把自己推下深渊的决绝。 那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骤然爆开,像一记闷雷从内部炸穿。 “那时候不是挺狠的吗?当初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再来一遍!” 最后几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讽刺,带着挑衅,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将,尖锐得完全不像她平时的模样。 "教皇大人这么温柔吗!?" 但晨曦听得出来那不是挑衅,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求救。 一种用最错误方式发出的求救。 夜渊从来不向任何人低头,也不会向任何人喊疼,所以就连伸出手的方式都带着刺。 晨曦的眸色沉了下去,没有再试图确认。 夜渊的身体猛地绷紧。 眉头紧皱,她咬紧牙关,把所有疼痛咽进胸腔深处,只剩下凌乱而急促的呼吸泄露出些许端倪。 晨曦的削成浮起几道弯弯的浅红,薄得像露水浸过的痕迹,又像是夜色在身体上试着写了一个字,写到一半便收了手。 碎。 很碎。 可正因为碎得彻底,她才感觉自己还真实地存在着。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映着一点异样的光,那是一种近乎宁静的餍足,像是什么终于被填上了,哪怕填进去的是碎玻璃。 至少此刻。 那扇从未出现过的门,终于被暂时遗忘。 嗓音碎得像被碾过的薄瓷,却还要在每一片的边缘挑一道细而尖锐的弧度,狼狈是狼狈的,可结尾却总要挑一下,像一根快断的弦非要再弹一次。。 "把我磨碎……磨到什么都不剩……" 夜渊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那道弧度里没有抗拒,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疲倦的顺从,像在说——怎样都好,只要能覆盖掉那些东西。 "教皇大人没吃饱吗?" 晨曦不再收力。 没有留情,没有犹豫,那抹午夜藍在織物上迤邐而散,凌亂得像誰把一截深沉的夜,隨手潑了出去。 夜渊没有喊停,唇上咬出了一点血痕,艳红的痕迹像是她唯一泄露的软弱,可从头到尾,她都没发出一声讨饶。 在某个瞬间。 夜渊睁开眼的时候,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忽然掠过一丝近乎狼狈的脆弱。 像一面被撞出裂缝的墙,裂缝后面藏着太多她不愿让任何人看见的情绪。 几乎快要从里面泄露出来了。 可那只是一瞬间,她又重新把那道裂缝封了起来。 眼睛依旧是那双眼睛。 情绪依旧翻涌,眼底的红也没有褪去。 可那一丝脆弱,已经被她藏回最深处,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晨曦熟悉的夜渊。 只是那一瞬间,晨曦已经看见了墙后面的她。 夜渊随着她的节奏起伏,星缕急促闪烁,一明一灭,像一颗燃烧过度的星辰,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晨曦在夜渊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盈握的掐痕,是晨曦抓着她时留下的指印。 玉股内侧的勒痕,是晨曦在她下意识合拢双腿的时候强行分开时留下的。 美人骨上的吻痕,是晨曦在她仰起头喘息时留下的。 夜渊的意识像被拉紧到极限,然后崩开。 一道声音从她喉咙深处冒出来,还没成形就被什么截断了,半是哽咽,半是叹息。 身体先是一阵细密的颤抖,然后像被什么松开,跌回坐垫深处。 按照习惯,她应该会说“不要了”——但她没说,只是安静地落在那里,像把那三个字嚼碎了吞了回去。 夜渊抬手把晨曦的头压下来,额头相抵的那一瞬,她才允许自己喘出声,嗓音沙哑,带着没褪尽的余颤,像要把自己碎成一句一句递出去。 "还要……再给我……" "快点……" 晨曦没有回答,她只是用行动回应了她,给了她此刻最想要的。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到了后来,连晨曦都数不清了。 夜渊在每一次逼近临界时绷紧,随后又在余韵里失去力气般地松开。 但还没有等呼吸平稳,她又会伸手抓着晨曦的手臂、肩膀、头,把她拉回来,用那双烧红的眼睛看着她,沙哑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再一次。" 像一个不会停止的回圈。 她把自己当成一座矿,一镐一镐地凿、一截一截地抽、一层一层地剥,直到矿脉枯竭,直到再也无法回应。 因为只要有那道密密匝匝的浪潮反复地、不停地漫上来,她就可以暂时不用回头,不用看向那些被她搁在岸上的东西。 晨曦起落之间节奏未乱,但那双眼睛已经褪去了方才的灼烧感,沉甸甸的,像被什么浸透了,压着一种比火更重的东西。 夜渊的姿态是向前、是索求、是不肯松手。 可那双深紫色眼眸里,水光越积越深,像一片即将碎裂的夜空。 那湿润的色泽,和此刻身体所抵达的任何一处都无关。 是那些她压抑太久、不愿承认、不肯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终于快要从裂缝里涌出来。 可夜渊自己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眼睛早已替她说出了所有藏起来的话。 她只是继续重复地说着。 "再一次。" 她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莫比乌斯环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她自己都忘了时间,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她才终于安静下来,停止了那句近乎本能的呢喃。 夜渊靠在晨曦怀里,呼吸早已乱得不成样子,身上残留大片凌乱的青紫痕迹,在光线下格外明显。 晨曦的衣服早已失去原本的整齐,几颗扣子散落在不知道的角落。 衬衫凌乱,锁骨附近留下了夜渊失控时的痕迹,像一场情绪风暴过后残留的证明。 夜渊的意识终于沉入模糊。 她的眼尾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红,手指原本死死攥着晨曦的衣角,但慢慢地,一点一点,那点力气慢慢消失了。 衣角从她指间滑落,安静地垂在沙发边缘。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夜渊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安心,也没有依赖,只有一种累到极致的解脱。 她终于可以不用清醒。 她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她终于可以暂时逃掉。 她的眼睛,闭上了。 晨曦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让夜渊靠在自己怀里。 夜渊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意,那是被推上顶点时,身体无法控制从眼角溢出来的,但她从头到尾没有发出过哭的声音。 晨曦低头看着那双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留下细碎的阴影。 她的嘴唇上还有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已经结起一层薄薄的痂。 晨曦替夜渊整理好一切后,把她轻轻放回床上,她从床头柜拿起药膏。 挤了一点在指尖,动作很轻。 一点一点涂开,薄薄的药膏覆上皮肤,她的指尖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她避开可能让夜渊不舒服的地方,也避开惊扰她难得的睡眠。 每一道留下的痕迹,她都没有忽略。 晨曦替夜渊掖好被角,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的锁骨。 那里泛着一片紫,边缘还带着一点暗红,血迹已经被擦去,可她没有替自己治疗,也没有在意那点疼痛。 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任由那道痕迹留在那里。 晨曦在夜渊身旁坐下,点开光屏,把亮度调到最低,让那点微弱的银白色光芒不至于打扰睡梦中的人。 她开始处理堆积的公务,一封一封回复,手指滑过光屏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渊就在她身旁睡着,呼吸平稳而安静,像潮汐退去后的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晨曦不时转头看她一眼。 夜渊睡得很沉,却并不安稳。 凌晨一点多,她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低低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晨曦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身,掌心轻轻覆上她胸口,缓慢地拍了几下,她的声音很轻。 "没事,我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夜渊的眉头才慢慢松开。 凌晨两点多,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腰侧,露出肩膀。 晨曦放下光屏,替她把被子重新拉好,掖住边角,确认不会再滑落,才收回手。 凌晨三点,她又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往旁边伸去,在黑暗里慢慢摸索,像是在寻找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 直到抓住一小片衣角,她才安静下来。 晨曦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只是任由她抓着。 凌晨四点,夜渊踢开了一点被子。 晨曦无奈地笑了一下,把被子重新拉回去。 凌晨五点,窗外的天色开始变化,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深蓝变成灰蓝,又慢慢染上一点橘红的浅金色。 晨曦光屏上还有几封未处理完的公文,可她没有再继续,她只是将光屏关闭放到床头柜上,侧过身看着身旁的人。 夜渊还在睡。 晨光落下来,那道留在唇上的伤痕清晰可见,薄薄的一层痂映着柔和的光。 晨曦看着那道伤口,眼底的极光蓝不知不觉灰了一些,像清晨的海面被一层薄雾覆住。 她一夜未眠。 不是因为睡不着。 她怕夜渊半夜醒来时,发现身边没有人。 怕她哪里不舒服时,没有人察觉。 也怕她习惯性地把所有事情都藏起来,连需要帮忙都不会说。 所以她只是坐在这里,伴着夜渊平稳的呼吸声,一封一封处理那些堆积的公务。 直到天亮,晨曦没有再拿起光屏,她只是侧躺下来,安静地看着夜渊的睡颜。 等她醒来。 —— PS. 星缕草站在沙发扶手上望着床上的夜渊,她难得没有像平时一样闹腾,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她……是故意的,对吗?” 星缕坐在刚刚的战场上,手里还拿着一杯水,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喝了一口。 “嗯,但也算是一种进步。” 星缕草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进步?” 星缕点了点头。 “至少这一次,她没有一个人扛。” “以前的她,遇到这种情绪只会消失,或者逼自己继续往前走。” “但这一次,她选择让另一个人看见。” 星缕草低下头,小声问。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方法?” 星缕沉默了片刻,最后她看向床上的夜渊。 “因为这是她唯一会的方式。” 星缕草皱了皱叶片。 “可是她明明可以去看风景,也可以跟朋友聊天,吃饭,甚至逗两个孩子。” “那些不是也能让她好一点吗?” 星缕笑了一下。 “可以。” “但不够快,也不够直接。” “夜渊不允许自己崩溃。” “她不会允许这种哭泣被看到,所以她咬住嘴唇也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会求助,所以她说闭嘴打断晨曦的关心。” “她不会承认自己需要被拥抱,所以她把拥抱扭曲成束缚与啃咬。” “所以她用生理上的痛覆盖心理上的痛,把欢愉作为一种逃逸,用索取与主导来对抗失控。” “她把自己变成一件工具,只要工具还能运作,就不用承认自己也会疼。” 星缕草沉默了。“没有别的了吗?” 星缕笑了。“现在不行,她现在只能选择那个她唯一熟悉、唯一允许自己使用的语言——” “身体的极限。” 星缕草安静地听着。 星缕垂下眼。 “对她来说,伸手拉住一个人代表的是暴露自己的弱点,所以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别人——” “不要走。” 星缕草沉默了许久。 “她真的很笨。” 星缕笑了一声。 “嗯,很笨。” “明明一句‘我需要你’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她偏偏要绕那么远。” 星缕草看着夜渊熟睡的方向,声音低了一点。 “那她以后会改吗?” 星缕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她才轻声说。 “会,只是会很慢。” “毕竟一个用了几百年的方式,不可能一天就学会放下。” 她看着床上的人,嘴角微微扬起。 “不过至少现在她开始知道,有些痛,不一定只能自己吞下去。” 星缕草小声嘀咕。 “希望她下次可以直接说……” 星缕笑了。 “以夜渊的性格?做梦比较快。” 星缕草。“……” “你刚刚是不是安慰完我,又顺便嘲笑她?” 星缕一本正经。 “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星缕草看着她。 “你笑了。” 星缕移开视线。 “错觉,嘿嘿嘿嘿嘿!!” 星缕草。“……” “你这个笑声一出来,我突然觉得夜渊的未来还是很危险。” 星缕草盯着她看了几秒。 “我突然觉得,比起夜渊的心理问题……” “你才可能是她最大的危险来源。” 星缕。“???” —— 132. 等待进入网审 夜渊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痛。 浑身上下都痛。 腰侧传来明显的不适,连呼吸时胸口都带着一点迟钝的闷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不重,却无法忽略。 她皱了下眉,睫毛颤了几下,意识还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 然后,她闻到了药味。 很淡的草木气息从她皮肤上散出,每一处都覆着极薄的凉意,与晨曦身上清晨阳光般的气息交叠,被初秋的风轻轻带过。 夜渊愣了几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药膏均匀地涂在每一道青紫色的印子上,没有一处遗漏,每一道都被仔细地处理过。 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落在白皙皮肤上,是夜色裂开后,还没来及散去的余痕。 她帮自己上过药。 这个认知让夜渊胸口忽然有点发紧。 她把领口拉好,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刻意避开那片痕迹。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晨曦还在。 她侧着身面向自己,锁骨窝那道泛紫的咬痕在晨光中格外清楚,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的眸色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中缓缓流动。 温柔、心疼、怜惜、自责、无奈、疲惫、担心,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后怕。 像是在庆幸她终于停下来了。 又像是在害怕,如果昨晚自己没有留下,如果她醒来时身边没有人,她是不是又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把所有东西重新吞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每一种情绪都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但没有一丝责备,没有一丝不满,她看着夜渊,像在看一件好不容易找回来,再也不想弄丢的珍宝。 夜渊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无措。 她移开视线,低下头,又在片刻后抬眼,可每一次撞进那片渐变色里时,她又很快避开。 像是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喉咙被砂纸磨过般干涩。 “……你怎么还醒着。” 晨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夜渊,眼睛里的金色光点流动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在动。 夜渊低下头。 她看到了晨曦锁骨上,那道被自己咬得很重的齿痕,边缘泛着紫色,带着一点暗红,皮下有细微的出血,印子很深,过了一整晚反而越发严重了。 夜渊盯着那道齿痕,看了很久。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在问一件自己也不确定想不想知道答案的事。 “为什么不治疗自己?” 夜渊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那道齿痕周围摩挲。“不痛吗?” 晨曦看着她,此刻眸中的无奈凌驾在所有情绪之上。“现在还在意这个?” 夜渊听闻故意使坏压上那道齿痕。 晨曦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气。 “嘶——” 夜渊勾起唇角。“还说不疼,我帮你治疗吧。” 说罢便变成木族帮她治疗。 边帮她治疗边笑着调侃。“这么娇贵还故意不治疗啊!刚刚都疼得龇牙咧嘴的。” 她边笑边昂起一点下巴,嘴里不停说着,丝毫不给晨曦有插话的机会。 “首席梢语师的治疗可是很珍贵的呢。” “就连梓枫也要求我帮她治呢。” “很多人一生都遇不到我,更何况被我治疗,这机会千载难逢。” “教皇大人这身子可不太行。” “这么严重还不治,我看疼死你好了。” 治疗结束,齿痕完全消失。 晨曦接受着夜渊的治疗,她没有笑,眼中的心疼藏不住,语气几乎带着点请求。 “别笑成这样了,好不好。” 夜渊变回暗族,低头看着晨曦锁骨上那道已经消失的齿痕,皮肤干净如初。 她抬起头,语气轻松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治好啦!教皇大人应该处理公务一整晚了吧?换你睡一下。” 晨曦没有动,那双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的眼睛没有离开夜渊的脸。 夜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移开视线,下一秒—— 晨曦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没有让她逃开。 低声叫她。“昼伏。”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问你昨晚到底怎么了,但你下次难受的时候……” “不要再一个人撑到最后。”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收紧。“不要再把自己逼成这样了。” 夜渊安静了几秒,忽然笑了。“教皇大人今天怎么这么爱说教?” 她把手往后抽,想挣脱。 晨曦没有放,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因为我昨天差点失去你了。” 夜渊的笑停了一瞬,又重新扬起,只是这次眼尾的笑意淡了很多,她的语气很轻。“哪有失去?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晨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在,但昨天晚上,你看起来快把自己弄丢了。” 夜渊的笑意微微一滞,但语气还是带着笑。“教皇大人,您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 晨曦没有接她的玩笑,她伸手把夜渊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因为我看到你哭了。” 夜渊的呼吸停了半拍,她又笑了起来。“那只是因为您让我很舒服。” 她甚至还故意往晨曦那边靠近了一点。 夜渊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用玩笑把刚刚那句话轻轻掩过。“教皇大人的技术很好呢。” 晨曦没有笑,那双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安静到夜渊唇边的笑都开始有点挂不住。 她轻声开口。“昼伏,舒服的人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夜渊的睫毛颤了一下。 晨曦的手轻轻覆上她眼尾。“快碎掉一样。” 夜渊的嘴角还勾着,但眸光却乱了一瞬,她下意识的往后退,直至退到床的边缘。 空间波动了一瞬,又被强行压回平稳。 她没有走。 因为晨曦没有追,也没有拉,她只是收回手,静静地看着自己。 夜渊停在原地,那个笑没有消失,但被收起来了一层,她垂下眼睫,很短地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眼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教皇大人,要不要一起洗澡?” 晨曦看着她,停了一秒后很轻地说。 “晨曦。” 夜渊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晨曦。” 她把名字咬得很轻,重新找到了节奏,然后自然地补上一句。 “要一起洗吗?” 晨曦看着夜渊那双笑得很从容的深紫色,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穿过指缝,十指交扣。 “好。” 浴室的暖光落下。 水雾把整个空间染得朦胧,热水漫过肩膀,蒸腾的白雾慢慢模糊了视线。 晨曦的手环在夜渊腰间,把她圈在怀里。 夜渊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故意找话逗她,只是低头看着水面被热气晕开的一圈圈波纹。 夜渊想挪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晨曦身上,她微微侧身,想把重量往左边倾一些,让腰不用撑着。 突然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嘶——!” 声音轻到几乎被水声盖过,但她的双手猛地抓住浴缸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僵住,一动不能动。 里面撕裂了,刚才动的时候又扯到了,那一瞬间的痛从身体深处窜上来,尖锐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划开般的刺痛,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晨曦感觉到怀里的人原本柔软地靠着,突然间绷紧成一条线,她只是维持着原本抱她的姿势,怕任何一点动作都会让夜渊更难受,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昼伏!是不是会痛?” 夜渊没有回答,她只是闭着眼睛,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臂上,等那阵疼痛过去。 水雾在她们之间升腾, 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过了几秒,她抓住浴缸边缘的手指渐渐松开了一些,声音还带着一点哑。 “没事。” 夜渊睁开眼睛,深紫色的眼眸在水雾中有些朦胧,然后她的身形开始模糊,变成了光族。 晨曦的手还环在她腰上,掌心亮起来,白金色的光芒从她手上扩散。 夜渊的眼角余光瞥到了那道光芒,轻声阻止。 “不用,我自己来。” 她把手轻轻从浴缸边缘移开,覆上自己的小腹,光元素从掌心亮起。 光芒渗进皮肤底层,一点一点地修补撕裂,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推,把腰侧那圈紧绷的酸疼也揉开了。 疼痛从尖锐变成隐隐的酸,然后慢慢消散,她顺道把唇上的伤治好,光芒从掌心熄灭。 夜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靠回晨曦身上。 她变回了暗族,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晨曦都没有时间反应。 晨曦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午夜蓝的发丝,沉默了一瞬,然后视线落在夜渊身上那些完全没有变化青紫色印子上,一片一片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为什么不治好?” 夜渊靠在她肩窝里,语气很平。“那你为什么不治好自己?” 晨曦愣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你这属于耍赖。” “你给我治,却不让我帮你治疗。” 夜渊哼了一声,她乔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午夜蓝的长发散在晨曦的手臂上,像夜色沉落。 晨曦任她调整,她只是轻轻收拢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一些。 浴缸里的水随着两人的呼吸泛起细微波纹,热气一点一点往上升,将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夜渊靠在她肩上,安安静静地闭着眼,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放空。 晨曦低头看着她。“还疼吗?” 夜渊半眯着眼,懒洋洋地开口。“不疼了。” 晨曦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问。“饿不饿?” 夜渊想了想。“有一点。” 晨曦轻声开口。“那等会儿我去煮点东西。” 夜渊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能吃?” 她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会不会被毒死?要不还是让人送来吧。” 晨曦沉默了一瞬,有些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一出生就是教皇,这点动手能力还是有的。” 夜渊挑了挑眉。“真的假的?” 晨曦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无奈,像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真的。” 夜渊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又往上扬了一点。 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偶尔轻轻拍打浴缸边缘的声音。 夜渊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睡?” 晨曦的手在她小腹上轻轻蹭了一下。“怕你醒来的时候,发现只剩自己。” 她的声音更轻了。“怕你习惯一个人忍着,连难受的时候都不知道要找谁。” 晨曦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却让人心口发紧。 夜渊安静了下来,她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晨曦怀里。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那你困不困?” 晨曦看着浴室天花板那盏暖黄色的灯,她诚实地说。“有一点,但我想陪着你。” 夜渊把手从水里抬起来,指尖顺着晨曦的下巴线条轻轻往上,碰到她眼角那层淡淡的青色。 她的指腹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慢慢收回。 夜渊轻声开口。“睡一下吧,我会注意不让你呛水的。” 晨曦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带着一点无奈,像是被她这句话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为什么不回床上睡?” 夜渊的耳尖慢慢红了起来,像是不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蠢话,她低声开口。 “……让你睡你就睡。” 133. 等待进入网审 黯星,星夜阁。 下午,夜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换了一件黑色长袖衬衫。 和平时不同,扣子一路扣到了最上方,只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颈侧,以及若隐若现的一丝星缕。 那身打扮将她原本散漫的气质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禁欲到近乎冷淡的疏离。 夜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端起桌上的星缕香液轻轻晃了晃,深紫偏蓝的液体在杯中流转,细碎银光沿著液面缓慢游动。 她抿了一口,尾音带着散漫笑意。“玄策,聚餐准备得如何了?” 玄策的语气一如既往平稳。“成员喜欢的餐点已经全数统计完毕,高阶成员的‘无菜单料理’与偏好也都整理好了。” 夜渊唇角勾了起来,深紫色的眼睛弯了一点,她拖长尾音,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我很期待呢。” “在哪办?” 玄策平静回复。“预定在星栖楼,当天会提前清场。” 夜渊轻轻晃着杯子,闻言忽然笑了,她眸底掠过一点恶劣的兴味。 “不,就在大厅办。” 玄策微微一顿。 夜渊单手撑着侧脸,笑得散漫。“让他们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星盘,也让那些高阶成员们好好瞧瞧……” “时间的裂口。” 玄策沉默了一秒。“是。” 她在心里,又替那些成员默哀了一瞬,光是面对夜渊就已经足够让人喘不过气了,更别提大厅的三面墙壁都绘满了夜渊的星缕纹路,还正对着那座星盘。 夜渊捕捉到了他一瞬细微的表情变化,笑意更深。“你在想什么?” 玄策几乎没有停顿,他语气平稳得毫无破绽。“在想成员们应该会很开心,也能让高阶成员好好观赏星盘。” 夜渊笑出了声,愉悦的又喝了几口星缕香液。 玄策的视线却不自觉落在夜渊领口的位置,太反常了,夜渊的衬衫向来不会扣得这么整齐,可今天她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玄策其实已经注意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适合开口的时机,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 “阁主。” 夜渊抬眼。“嗯?” 玄策的目光停在她领口。“您的扣子。”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她懒洋洋地靠进沙发里,笑着挑眉,语气很随意。“突然想扣好而已。” “怎么?想看我的星缕?” 玄策安静了两秒,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安静又认真,一反常态地回答。 “想,我想看阁主的星缕。” 夜渊微微一愣,忽然笑了。 “真是越来越直接了。” 她抬起手,指尖缓缓解开最上面的扣子,一颗,两颗。 青紫色的痕迹暴露在空气里,掐痕、吻痕,沿著锁骨一路蔓延进衣料深处,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眼得惊人。 玄策其实没有太意外,但真正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夜渊为什么要遮,她看着那些痕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您擦药了吗?” 夜渊闭上眼睛,语气懒散地挥了挥手。“没有,擦药太麻烦了。” “放着吧,总会好的。” 玄策的眉头皱得更深。“我帮您擦药。” 夜渊睁眼看向站在旁边的玄策,她站得笔直,眼神却认真得过分,和她对视几秒,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自己来吧。” 玄策立刻转身去拿药,没过多久他重新回到夜渊面前,她单膝跪了下来,替夜渊一颗一颗解开扣子。 指尖越往下,那双手颤得越明显。 等最后一颗扣子解开时,那些痕迹彻底失去遮掩,大片青紫覆在腰侧与胸口,吻痕层层叠叠,跟之前相比严重了许多,这些都刺进玄策眼里。 她呼吸停了一瞬,咬住下唇时眼眶已经红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些……是教皇吗?” 玄策的手很轻地碰上那些痕迹,像怕弄痛她,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您可以告诉她的……这些很疼吧……” “您为什么不擦药?” 夜渊垂眸看着她,伸手覆上玄策微微发抖的手指,语气很轻。“抖什么呢?不是要帮我上药吗?” 玄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他的声音哑了一点。 “阁主,为什么?” 夜渊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抬起另一只手轻抚上他的侧脸,声音低而温柔。 “是我要求的。” 霎时间,一行泪直接滑落。 玄策目光愣愣地停在她身上,那双深紫色里满是压不住的不解与心疼。 她明明很怕疼。 就连被纸张划破一道小口,都会皱起眉,看着快要愈合的伤口半天。 有时疼得烦了,她还会下意识甩甩手,像是想借此把那点疼痛甩掉。 每每这个时候,她手里总会拿着一杯星缕香液。 却从来不喝。 只是握在手里,借着杯身沁凉的温度,贴着伤处冰敷一会儿。 她从来不说自己怕疼,也从不承认自己讨厌疼痛,可这些细小的习惯早就把答案暴露得彻彻底底。 谁都看得出来,夜渊怕疼,也不喜欢疼。 可现在。 却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任由那些青紫交错地停留在白皙上。 玄策怎么也想不明白。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那么怕疼的人,宁愿借着另一种疼痛撑过去。 夜渊用拇指替她擦掉眼泪,声音柔了一点。 “怎么还哭了?不是要帮我擦药吗?” 又一行泪没入单膝跪地的黑色衣料里,玄策微微偏过头,侧脸轻轻贴上她的掌心,那模样虔诚得近乎朝圣。 “……我舍不得。” 夜渊的声音很轻。“玄策。” “看看我,好吗?” 玄策慢慢抬起头。 夜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勉强,只有安静的纵容与理解。 “我知道你在心疼我。” 她温柔地笑了一下,轻轻捏了捏玄策的指尖。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受委屈。” 玄策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 夜渊伸手替她把眼泪擦干。“这还是我第二次看到你哭呢,第一次是带你去消灭抢匪集团吧。” 她声音温柔得像夜色,哄道。 “玄策,不哭了,帮我擦药好吗?” 那只替她擦眼泪的手还停在脸侧。 掌心温暖得不像话。 玄策忽然有些恍惚,她看见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也看见那些落在夜渊身上的痕迹。 青紫色的指印,凌乱交叠的吻痕,还有那些被衣料遮住,却依旧隐约可见的伤。 它们同时存在于那双眼睛里。 存在于夜渊眼中的自己身后。 玄策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她忽然分不清,究竟是那些留下的痕迹太过刺眼,还是此刻夜渊展露出的温柔,更让她觉得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低下头,声音哑得不像话。 “……好。” 玄策重新沾了一点药膏,指尖很轻地覆上她身上那片青紫色的痕迹,动作小心得几乎带着颤抖。< /p>玄策替她上药时始终没有抬头。 夜渊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那点温柔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玄策把夜渊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系到最上面,领口拢得严严实实,他的动作很轻。 夜渊由着他动作,深紫色的眼眸半闭着,像在想什么,等最后一颗扣子系好,她睁开眼睛。 她的语气很平静。“帮我找个遮上半张脸的面具。” 玄策的手还停在最后一颗扣子上方,她顿了一下。“要做什么?” 夜渊伸手拿起星缕香液喝了一口,语气满是嫌弃。 “改良。” “这光屏太破了,只能看时间跟传讯息。” 玄策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她愣了一瞬。“您要去找昀弦?” 夜渊说得理所当然。“对啊!” 玄策沉默了一瞬。“那您要怎么去?” 夜渊看了他一眼。“直接进去啊!不然干嘛叫你找面具。” 玄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汇报工作的平稳。“您想怎么改?” 夜渊往沙发上一靠,翘起腿。“加些游戏,弄个更新系统,改小,能戴在手上的那种,屏幕不用大,但要比现在这块破东西清楚。” 玄策微微点头。“好的,我去给您拿面具。”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他脚下亮起来,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里。 夜渊换了一条腿翘起来,她拿起星缕香液又喝了一口,深紫色的眼眸半闭着,像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玄策从光芒中浮现,手里拿着一个半脸面具,面具是黑色的,边缘镶着细密的银色星纹,像一条被凝固的星河。 左眼下方有一道极细的紫水晶,在星光灯下泛着妖冶的光泽,整体线条流畅而冷冽,低调,但压不住那股渗出来的贵气。 夜渊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面具内侧贴着一层极薄的软垫,摸起来像某种生物凝胶,带着一点弹性。 她挑眉戴上。“还挺好看。” 面具银色星纹刚好贴合她眉骨的弧度,紫水晶落在左眼下方,与她深紫色的眼眸遥相呼应。 玄策的声音很轻。“阁主,您的身体……” 夜渊站起身,把面具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语气自然。“如果一周后我没回来再让晨曦去科研所捞我,估计我会忘记时间。” 玄策安静地看着她戴上面具。 看着她开始替自己安排下一件事,一件接着一件,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研究、实验、计画、数据。 只要一直往前走,只要让自己忙碌起来,那些无法处理的情绪就会被暂时搁置在角落。 玄策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阁主不是突然对光屏感兴趣,也不是非要去找昀弦不可,她只是需要一件事情去做,一件足够耗费心神的事情。 这样就不必停下来。 玄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残留的药膏气息。 她没有劝,也没有阻止。 只是把面具挑得更舒服一些,把内侧的软垫换成最柔软的材质。 就像这么多年一样。 如果这样能让阁主好受一点。 那自己能做的,就是在在她后面,把路铺得平一些。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夜渊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把她整个人包住。 笑意随着那道光芒传来。“要乖乖的噢!记得吃饭睡觉。” 光芒一闪,办公室里空了下来。 玄策望着那张空了的深蓝色沙发,沉默许久。 她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句无人听见的应答。 “阁主……” 134. 等待进入网审 曦川边境小镇。 院子里那棵老杏树的叶子正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从枝叶间筛落下来,在石板地面上画出一片摇晃的光斑。 霁温正弯着腰替树根浇水,水壶倾斜,细细的水流落在泥土里,渗进根系之间,发出轻微的湿润声响。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回来了?” 夜渊双手各提着一个纸袋,两个袋子几乎和石桌一样高,塞得鼓鼓囊囊,提绳绷得笔直,连袋角都被撑得微微变形,像随时会从底部炸开。 她原本想把两个袋子都放到石桌上。 但……很显然,放不下。 夜渊倒也不在意,随手把左手那袋放到桌上,右手那袋直接立在桌旁,自己则若无其事地坐到石椅上,端起霁温刚倒好的茶喝了一口。 “嗯,这是给您的。” 霁温愣了一下。 他放下水壶,目光先是落在桌上那袋,又移到桌旁那袋,来回看了两遍后视线最终回到夜渊脸上。 “这又是什么?怎么袋子这么大?” 夜渊说得理所当然。“各族的纪念品,给您挑的。” 霁温失笑,他走到桌旁,打开桌上那个纸袋往里看了一眼。 每一样物品都仔细用软布包着,整整齐齐,却因为数量太多,层层叠叠地塞满了整个纸袋。 物品有:树语音盒、森语种子瓶、晨露香囊、森光吊坠、叶脉胸针、曜火耳坠、赤阳披肩扣、一组念璃、一组山纹陶瓷盘、地脉纪念碑模型、黄晶项链、一整盒不同矿石的尘戒、岩脉钢笔、沙丘时钟、砂纹笔记本、月潮瓶、潮声留音贝、浮光水晶球、潮音贝铃、珊瑚胸针、星鳞书签、海图钢笔、流行舟模型、潮光围巾、海雾披肩、潮纹袖扣…… 食物有:树心脆片、金橡果仁、松仁糖、月藤花糕、百花蜜糖、森果脆片、琥珀蜜罐、火羽软糖、烈阳糖、烈焰千层酥、熔心饼、熔岩爆米花、炎蜜果串、锻火果球、山灵糖、山脉饼、岩心酥、砂糖栗子、岩晶糖、地脉糖片、石窑饼干、山盐脆片、烘谷棒、月潮糖、海月棉糖、潮音酥卷、浪花米饼、蓝潮果干…… 他看着袋子里堆成一座小山的东西,神色有些无奈,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 “……你到底去旅游还是去进货?” 夜渊端起桌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 “一些小玩意儿而已。” “流行舟模型是两个孩子坚持一定要买的,说您一定要看看。” 霁温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为什么?” 夜渊歪了歪头,认真想了一下,最后只是耸肩。 “可能印象特别深刻吧,谁知道呢。” 她说完便低头喝了一口茶,神色自然,丝毫没有意识到—— 那艘流行舟模型对两个孩子而言,是祭奠自己灵魂的纪念。 霁温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颔首,他知道那两个孩子总会亲口告诉他的。 他翻着翻着,忽然沉默了。“……为什么还有耳坠?” 夜渊回答得理直气壮。“好看。” “袖扣呢?” “好看。” “水晶球?” “好看。” “时钟?” “好看。” “这一整盒戒指?” “好看,这是尘戒,虽然光族无法使用,但您戴着应该也挺适合的。” 霁温低头看着桌旁那个几乎跟石桌齐高的纸袋,沉默了好几秒。 最后,他终于失笑出声。“还真像你的作风。” 他抬起头看向夜渊,眼底满是笑意。“今天她们两个又传了二十几则讯息给我。” 夜渊挑眉。“这么多?” 霁温把桌上那袋纸袋拿下来,放到桌脚边,和另一个袋子并排立着,两袋加起来几乎占满了石桌旁的空间。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枫盘游环区、温泉、沉层迷城、琉璃城、海渊天幕,她们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传讯息给我。” 夜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很合理,小日确实做得出来,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她们玩得挺开心。” 霁温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随风摇晃的杏树叶子上,声音轻了一些。“感觉得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很真挚。 “谢谢。” 夜渊没有多说什麼客套话,只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不用谢,我本来就打算带她们出去走走,以后也能带您去看看。” 霁温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夜渊,眼底的笑意又柔和了几分。 风从院子外头吹进来,带着远处田埂上尚未散尽的草木气息,茶壶里的热气缓慢升起来,被风一吹便散了,安静得很舒服。 霁温重新拿起茶壶,替夜渊把快见底的茶杯添满,茶水落入杯中发出细微声响。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了一句。“对了,小日是不是又偷偷买零食了?” 夜渊沉默两秒,说得面不改色。“没有偷偷,她是光明正大买的。” 霁温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茶壶移到夜渊脸上。 “……所以,买了多少? 夜渊想了想,语气十分坦然。“两袋,几盒饼干、糖果,还有一些各域的特色点心。” 霁温放下茶壶,头疼的按了按额角。 他看了看石桌旁那两袋,一袋是他刚刚翻过的,另一袋他甚至还没有勇气打开。 他知道夜渊说的这个两袋,里头掺的水分有亿点多。 夜渊端着茶杯,表情无辜到了极点。“她付钱的速度太快了。” 霁温看着她。“你没拦?” 夜渊理直气壮。“我只负责带她们玩,又不负责管她们花钱。” 霁温笑了出声,那笑意从眉眼间蔓延开来,把整个人都衬得柔和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被打败的无奈。“……你真的是。” 夜色慢慢落下来,小镇远处的炊烟开始变淡,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沿着山脚慢慢点亮了一串珠子。 霁温替夜渊添了半杯茶,茶水在杯中荡开一圈细细的波纹。“今天留下来吃饭吗?” 夜渊摇头。“不了,等等要去一趟科研所。” 霁温微微一愣。“科研所?” “有点事。” 霁温只是点了点头。“那路上小心。”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老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摆动,茶水升起淡淡白雾,被风带向夜色深处,很快就散了。 夜渊看着杯中的倒影,忽然开口。“您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霁温有些疑惑。 夜渊轻声开口。“有时候抓住别人的手,也不是坏事。” 霁温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件事,他的视线从杏树移回夜渊脸上,没有说话。 夜渊安静地望着他。“那您呢?” 霁温沉默了,他知道夜渊不是随口聊天,是认真的在问。 夜渊继续开口。“您想回去吗?” 霁温没有说话。 夜渊的声音很平静。“或者,您想让晏觉知道您的消息吗?” 霁温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很细微,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良久,他才慢慢把杯子放回桌面,动作很轻,杯底碰上石面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他沒有露出惊讶,也没有询问夜渊怎么知道,他早就知道夜渊不是普通人,她知道很多事情,只是从来不说。 霁温安静了很久,久到老杏树的影子在灯光里又往东边挪了几寸,他的声音很轻。 “我很爱他。” 夜渊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霁温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从指根延伸到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一条被时间刻进皮肤里的老河道。 他的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也知道他爱我,爱小曜。”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如果他知道小日的存在,也一定会很爱她。” 霁温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向院子外逐渐亮起灯火的小镇,声音里多了一层很淡的、被压抑了太久的疲惫。“可是无名,他的肩上不只有我,还有整个曦川。” “他不能因为我们,放下那些东西。” 夜渊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开口。“晏觉每年都会去星栖楼。” 霁温愣了一下。 夜渊看着他,那双渐变的眼眸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像两颗沉在夜色里的温暖星辰。 “从您离开的那一天开始,他每年的那天都会去。” 霁温的指尖忽然收紧,很轻微。 夜渊看见了,但她没有停,只是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平静。 “二十五年,没有一年间断过。” 霁温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茶杯边缘,却没有端起来,只是那样放着,像忘了要动作。 夜渊看见他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进心底最深处,又在最后一刻,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夜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其实从我知道这件事开始,情报就被我拦下来了。” 霁温慢慢抬起头。 夜渊喝了一口茶。“因为我不知道您的选择。” “您想见他?还是不想见他?那是您的事。”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也温柔了几分。“您陪了我十二年,也一直把选择权留给我。” “我也不想剥夺您的。” 霁温沉默了许久,久到院子里的灯光都像凝结了,久到远处小镇的最后一盏炊烟也消散在夜色里。 良久,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无奈,又像难过。 霁温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还真像他会做的事。” 夜渊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霁温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夜色里,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平静。 “二十五年……” 他算过很多次这个数字,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的重量。 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一道被压在心底很久的潮汐终于找到了出口。 霁温最后轻轻笑了一下。“……让我想想吧。” 他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掌心感受着杯壁残留的温度。 “等我想好了……我 会告诉你。” 夜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掉了最后一口,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回桌面。 “好,我等您。”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霁温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院子。 老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霁温仍坐在石桌前,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慢慢抬起头,望向远方渐深的夜色,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终究散进了晚风里。 —— PS. 星缕坐在老杏树的枝干上,晃了晃腿,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巨大的纸袋。 “话说回来……” “这些纪念品也太多了吧,我差点以为夜渊准备转行当批发商。” 星缕草愣了一下,整株草都震惊了。 “你的重点在这里!?刚刚那段对话你没有听到吗!?” 星缕喝了一口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茶,语气十分平静。 “听到了啊,不就是夜渊带了一堆旅游纪念品回来看望老父亲——” “虽然不是亲的,但也差不多。” 星缕草整株草的光泽都暗了一点。 “不是!重点是后面!他说——如果晏觉知道小日的存在,也一定会很爱她。” 她慢慢睁大眼睛。 “意思就是……晏觉不知道小日的存在?” 星缕点头。 “嗯。” 星缕草沉默了两秒,她猛地抬起叶片。 “所以这不就是——带球跑!!!” 星缕手里的茶杯停住了。 星缕草越说越激动。 “天啊!霸道科研家轻点爱,带球跑的小娇妻慢点逃——” “等等,这个剧情也太刺激了吧!” 星缕深吸一口气。 “平时少看点奇怪的东西。” 星缕草不服。 “哪里奇怪了!你想想看啊!老公某一天突然消失,二十五年后才知道。” “原来自己不但多了一个孩子,一个孩子还成了大祭司,另一个成了高阶祭司!” “这难道不刺激吗!!?” 星缕看着她,忍住拿茶杯砸她的冲动。 星缕草晃了晃叶子。 “不过说真的,如果霁温真的回去晏觉会是什么反应?” “总不能只是站在那里吧?应该会抱着他们一家人哭,然后问霁温为什么离开吧?” 星缕沉默了一下,她靠着杏树枝干,想了想。 “嗯……会抱住霁温。” 星缕草眨了眨眼。 “就这样?没了?” 星缕看她。 “不然呢?人回来了,不抱吗?” 星缕草。“……” “不是,我的意思是……” “阖家团圆、抱头痛哭、互诉二十五年的苦楚、质问为什么不告而别——” 星缕抬手,把茶杯塞进她怀里。 “去帮我倒茶。” 星缕草低头看着茶杯。 “……你逃避问题。” “去。” 星缕草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跑去倒茶。 “哦。” 星缕重新接过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星缕草忍不住问。 “所以原因呢?” 星缕看着远处的院子。 “因为他是晏觉,他是霁温。” 星缕草愣住。 “就这样?” 星缕点头。 “嗯,对他们来说,能重新站在彼此面前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晏觉能直接抱人,已经算是非常激动了,你不能要求他当场痛哭流涕。” 星缕草。“……” “你对他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星缕喝了一口茶。 “不低,这个要求已经算高了。” 星缕草看着她。“……” 星缕伸了个懒腰。 “走吧,这时间刚好能蹭霁温几口饭。” 星缕草马上忘记刚才的问题,整株草都亮了起来,兴奋地望向厨房。 “他今天有做蒸蛋!” 星缕看着她。 “你刚刚还在讨论人家的二十五年带球跑的感情。” 星缕草理直气壮。 “感情可以等吃完再继续分析,但蒸蛋不等人!” 星缕沉默了一秒。 “你的优先顺序到底是什么?” 星缕草毫不犹豫。 “美食第一,八卦第二,夜渊的热闹第三。” 星缕挑眉。 “她听到会很伤心。” 星缕草想了想。 “那改一下,美食第一,夜渊的热闹第二,八卦第三。” 星缕跳下树枝,整理了一下衣袖。 “你只是把八卦往后挪了一格。” 她看着霁温的背影,忽然笑了。 “嘿嘿嘿嘿嘿。” 星缕草。“……” “你又在想什么?” 星缕一本正经,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重逢的那天应该会很有趣。” —— 135. 等待进入网审 曦川科研所,昀弦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桌上堆满了光屏零件、萤幕、电路板与感应晶片。 墙上挂满设计图,有些是铅笔草稿,有些是墨水绘制,也有些已经被修改过无数次,纸张边缘都磨出了毛边。 一个白金色的身影背对着她,正低头焊接一块电路板。 长发用一支笔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落,实验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与沾了焊锡的指尖。 夜渊站在角落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等着。 昀弦焊完最后一个接点,把烙铁放下,顺手去拿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的视线先扫过桌面,扫过一叠叠设计图,最后才落向实验室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午夜蓝长发垂落肩侧,半张脸被深黑色面具遮住,只露出下巴与唇线,以及一双深紫色眼眸。 暗族。 从颈侧星缕来看,是高阶暗族。 昀弦的手还握着茶杯,动作停在半空,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但对方却像是早已习惯这里一般,从容得过分。 她抱着手臂,微微侧靠在实验室的桌沿上,指尖轻点了一下手肘,像只是随意站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昀弦的声音先一步冷下来,带着戒备,也带着被打断工作的不悦。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夜渊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块拆开的光屏电路板,翻看了一眼。 电源管理芯片的型号、记忆体布线、感应器脚位在她视线里一扫而过,她停顿不到一秒,便将板子翻回原位放下。 “电源管理芯片用这颗,功耗太高。” 她语气很淡。“换成这一款,功耗可以降三成,脚位相容,不需要改电路图。” 昀弦微微一愣。 那是三个月前才刚释放出的新型芯片,她自己还在评估阶段,甚至尚未完成完整测试,对方却像是早已用过无数次一样,随口就说了出来。 她下意识把手中的茶杯放下。 夜渊的视线扫过桌面,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的嫌弃。“光屏太无聊了,只能看时间和传讯息,连个游戏都没有。” 昀弦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一次不是因为被批评,而是因为—— 她无法否认。 对方说的,全都正确。 她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些,视线锁住夜渊。“你到底是谁?曦川科研所不对外开放。” “你是怎么进来的?” 夜渊依然没有回答。 她拿起那块被她嫌弃的光屏,翻到背面,指尖轻点在一个感应区上,她语气平淡,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颗加速度感应器,你们从来没真正用过。” 接着,她又指向电路板更角落的位置。“这颗麦克风,降噪演算法太粗糙,环境音一多就会失真,根本无法稳定辨识。” 指尖再往旁边一移。“还有这颗光学感应器,如果放在手腕内侧,可以做心率监测。” 她顿了一下,语气终于多了一点淡淡的嫌弃。“你们却拿它当装饰设计。” 昀弦的指尖微微一紧,每一句话都精准落在她最难突破的瓶颈上。 不是被批评的难堪,而是那些问题,她确实解不出来。 夜渊放下光屏,视线终于抬起来,看向她,她的声音很轻。 “我想改。” 她靠回桌沿,深紫色眼眸从面具后落在昀弦身上。“做成手环的形式,戴在手上,抬手就能看讯息。” 她语气很淡。“讯息用震动编码,不同频率对应不同优先级,不用看萤幕也能判断来源与紧急程度。” 昀弦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那块光屏背面的感应区。“那要怎么回?” 夜渊指尖轻点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语音输入,硬件够用,降噪演算法我来改,用元素频率做噪音分离。” 她顿了一下。“每个种族的元素频率不同,让系统只接收佩戴者的声音。” “环境音、旁人说话、风声、水声,全部过滤掉。” 昀弦问。“那续航呢?体积缩小,电池也会被压缩。” 夜渊语气没有停顿。“无线充电,做成分区感应底座,办公室一个,家里一个。” “放上去就充电,不需要插线,晚上充电,早上满电。” 昀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无线充电线圈要放哪里、怎么避开电池发热、匝数与厚度怎么重算—— 她的脑中已经开始自动运算。 夜渊的嘴角微微弯起来。“还有一个功能——” “游戏,竞速流行舟。” 昀弦愣了一下,抬眼看她。“流行舟?水族的交通工具?” 夜渊随手把光屏调出一个简易模拟界面,指尖在空中点了几下。“对。横向卷轴类型,玩家控制流行舟在水道里前进,闪避障碍物,收集金币。” 她顿了一下,语气很随意。“左□□斜手腕控制方向,加速度感应器读取角度,角度越大,转向越剧烈。” 昀弦问。“那金币用来做什么?” 夜渊看都没看她,语气理所当然。“换外观、船壳颜色、尾流特效、速度光轨,全都可以换。” 她抬眼,深紫色的眼眸透过面具看向昀弦,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想要更好看的就花时间慢慢存,不想等的……” “就充值。” 她语气顿了一下,甚至还补了一句。“也可以当成帮科研所补经费,反正上面不拨钱,就让使用者出。” 昀弦手中的笔停住了,她不是没听懂,而是有一瞬间不知道要先吐槽哪一句。 夜渊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说明来意,也没有解释自己怎么进来的。 她只是把整个产品拆开,像在看一个早就属于她的东西一样,逐条指出问题。 昀弦终于开口,语气更偏向确认,而不是疑问。“你看得懂我画的图?” 夜渊扫了一眼墙上的电路设计图。“电源管理那一版有问题。” 她起身,从桌边拿了一支蓝笔,走到白板前,干脆利落地在图纸上画了几笔。“这条线可以删掉,不必要的冗余,这颗电容换型号,耐压更高,体积更小。” 她笔尖停了一下,又指向另一处。“震动马达放手外侧,感知最清晰,无线充电线圈和电池要错开布局,不要叠压,否则会热堆积。” 她说完把笔随手一放,像是只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修正。 昀弦看着那支笔在纸上飞快移动,每一笔都精准落在她卡了许久的节点上,她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加速度感应器的驱动,你要写还是我来写?” 夜渊语气很平。“我写,体感操控的演算法我熟,倾斜角度换算、加速度积分、滤波参数,都我来处理。” “那语音输入的降噪呢?” “也是我。” “健康监测?” “我来。” “游戏?” “我来。” “伺服器?” 夜渊把笔轻轻放回桌面。“一起。” 昀弦看着那张被修改过的电路图,原本属于她的反复涂改与犹豫痕迹,被另一种更干净利落的思路重新梳理过,像是把一团缠线一刀理顺。 她抬眼看向夜渊。“你打算待多久?” 夜渊靠回椅背,语气很随意。“看你进度。” 昀弦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那你今天别想走了。” 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把白板推到桌前,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新一代光屏开发计划」 又在下方划出三栏:硬件、软件、伺服器。 昀弦转头看着她。 夜渊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硬件”栏下写下一行字:手环型结构、无线充电、加速度感应器驱动重写。 然后在“软件”栏补上:语音降噪、体感操控、健康监测、竞速流行舟(横向卷轴,可充值系统)。 最后,她在“伺服器”栏下落笔:中央伺服器、元素频率身份验证、在线更新、排行榜系统。 昀弦看着那一行行字,目光停了一瞬,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 “那开始吧。” 讨论从傍晚开始,一路往下延伸,没有停过。 昀弦把白板擦了三次,每一次都重新写满新的架构。 夜渊站在一旁,偶尔在她卡住的地方补上一笔。 不是修改,是直接补齐。 时钟指向晚上九点。 桌上的茶已经完全冷了,却没有人去碰。 昀弦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大方框,标上“主控系统”。 “主控系统怎么设计?” 夜渊拿起桌边的光屏电路板,看了一眼,随手转了转。“主控负责所有光屏的连线管理、系统更新、排行榜同步。” 她语气很稳。“资料库分层。使用者数据一组,游戏数据一组,流量高时可以动态扩展处理单元,不互相拖累。” 昀弦问。“那更新机制呢?总不能让人使用者手动更新。” 夜渊没有停顿。“主控推送更新包,闲置时自动下载,完成后提示重启,分批推送,先测试群组,再全量。” “出问题只会影响局部,不会整体瘫痪。” 昀弦的笔停了一瞬,她抬眼看向夜渊。“那讯息同步呢?” 夜渊指尖轻敲桌面。“甲传给乙时,乙在线就即时推送,不在线就暂存,等上线补发。” “格式只保留三项:发送者、时间、内容。” 晚上十一点,昀弦起身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夜渊。 夜渊接过来喝了一口,笔继续落在白板上,那些字不是临时想出来的,而是早就存在脑海里,被一条一条写出来。 昀弦看着她,忽然问。“健康监测的演算法,你打算怎么做?” 夜渊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波形。“心率:用绿光照射,量测血液流动变化,取样频率三十次就够,滤掉高频杂讯后计算峰值间隔,取平均值就是心率。” 她笔尖一转,又画下一段结构。“步数:加速度感应器数据做积分,超过门槛值判定一步。” “睡眠:结合静止与活动时间比例,再叠加夜间心率变化曲线。” 昀弦问。“准确度呢?” 夜渊笔没停。“八成。” 她补了一句,语气平稳得像在做成本评估。“要更高也可以,但需要增加感应器,成本会翻倍。” “使用者不会把光屏数据当诊断依据。” 过了午夜。 昀弦眼下已有淡淡疲色,桌上的光屏零件被推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堆满桌面的便条纸,每一张都写满编号、参数与算式。 夜渊的笔仍没有停。 昀弦问。“竞速流行舟的赛道怎么设计?” 夜渊在白板上画下一條弯曲的线。“分段载入,使用者不需要看到完整赛道,只需要前方一段即可,节省储存空间,也提升载入速度。” “障碍物呢?” 夜渊指了几个位置。“碰撞区域,流行舟视为点,障碍物为范围,点进入范围即判定碰撞。” 她顿了一下。“区域不用多边形,圆形就够,运算量最低。” “那金币呢?也是碰撞区域?” “同样,只是吃掉后要播放特效,光点从位置向外扩散再消失。粒子不用多,几个发光点就好,避免光屏负载过高。”夜渊说。 昀弦问。“充值呢?” 夜渊往后靠在椅背上。“金币两种获取方式,游戏累积,或现金购买。” 她语气很淡。“汇率要适中。太贵没人买,太便宜会破坏游戏节奏。” “汇率多少?” 夜渊报了一个数字。 昀弦在心裡快速换算了一下,点头。“那充值入口呢?” “光屏维修站,使用者到站点付款,工作人员在后台直接加值。” 昀弦追问。“如果出错呢?例如未入帐,或系统异常?” 夜渊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回维修站处理,所有售后问题统一入口,不分类。” 凌晨三点,昀弦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看见夜渊仍低头看着桌上那叠光屏零件与设计图。 她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走回去坐下。 夜渊在纸上画了一个方块。“接下来 是水果消消乐,光族水果。” “曦川产什么水果?” 昀弦想了想。“曦光果、晨露莓、金芒、蜜核桃、霜杏、焰橘、月璃果……” 夜渊打断她,笔尖已经落下。“够了,游戏规则:相同水果连成一组,三个消除,四个生成特效,五个全屏清除。” “连线规则呢?” 夜渊在纸上画了几个方块,用线条示意路径。“相邻即可,横竖连接,不能斜角,路径转折最多两次。” “太复杂使用者记不住,太简单没有挑战性,两次刚好。” 昀弦看着那张纸。“那关卡怎么设计?” 夜渊没有停笔。“关卡目标是在限定步数内完成指定消除,比如十五步内消掉二十颗曦光果。”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每一步的价值,使用者会自己算。” “关卡数量呢?” 夜渊顺手拿起一块拆开的光屏电路板,点了点记忆体芯片。“先做一百关,数据量不大,一百关可以本地储存,主控系统只需要负责排行榜。” “星星系统呢?” “三颗,剩余步数越多评级越高,五步内三颗星,十步内两颗星,超过十步一颗星。” 她抬眼看了昀弦一眼。“使用者会为了三颗星反复重玩同一关。” “那每天挑战次数呢?” 夜渊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的笑意藏不住。“每天免费十次挑战机会,用完可以到光屏维修站充值买次数。” 昀弦笔尖停了一下。“……你真的很会赚钱。” 夜渊语气平静,甚至带点理所当然。“多谢夸奖,我要四成,其余全部由你负责。” 昀弦没有反驳,只是问。“之后怎么分?” 夜渊把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每个月让人送到曦川星栖楼。” 昀弦点头,没有再追问。 夜渊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表格。 “排行榜,取每日挑战前十名、每周挑战前十名。名单每日凌晨重置,每周一凌晨重置。排行榜上的帐号会获得头衔——” “「消消乐大师」、「水果杀手」、「曦川第一手速」、「澜域第一手速」……” 昀弦补了一句。“头衔会显示在个人档案旁边,再加一个小图示,其他使用者就能看到。” 夜渊点头。“没错,社交压力。” 凌晨五点。 昀弦的白板已经被写满,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隙,每一个角落都留着夜渊的笔迹。 她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窗外是曦川的清晨,天色由深蓝缓慢过渡成灰蓝,远方圣殿的尖顶被薄薄晨光镀上一层极淡的金。 昀弦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转回身。“你要不要把面具拿下来?这里只有我。” 夜渊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桌边,指尖翻着那块被改过的光屏电路板,目光落在背面的接脚与晶片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细节,又像只是单纯在放空。 那个问题,她像是听见了,但没有给出回应。 昀弦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拿起板擦把白板最角落那一小段已经模糊的字迹擦掉,重新写上新的内容。 笔尖落在白板上的声音很清脆,在清晨空气里显得格外干净。 时间继续往前推移。 窗外的光从灰蓝逐渐变成刺眼的白,落在科研所的窗沿上,像一层被拉开的金属薄膜。 桌上的便条纸从一叠变成三叠,分成三类:确认、待讨论、暂时搁置。 夜渊的字迹占了六成,昀弦的字迹占了四成。 白板被擦了三轮,每一轮都比上一轮更密、更精、更沒有多余的废话。 到了下午,日光灯的白光从窗帘缝隙切进来,落在桌面那堆零件上,把焊锡反射成细碎的银点。 昀弦抬手揉了揉后颈,脖子僵得发紧,骨节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傍晚时分,所有问题都被拆开,所有方案也都一一落地。 硬件规格、软件架构、主控系统设计、游戏机制、充值流程、排行榜计算方式全部被推到一个可以运行的框架里。 昀弦终于把笔放下,她的声音有些哑。“差不多了。” 夜渊的目光还停在白板上,深紫色的眼眸微微收着,像是在最后检查一条没有被注意到的逻辑缝隙。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点,也有点哑,但依然冷静。“水果消消乐的关卡难度曲线不对,前二十关太难了,使用者会卡在第十三关。” 夜渊脑袋像蒙着一层薄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停顿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昀弦,语气很平,甚至有点理所当然的不耐。 “饿了。” “让人送点吃的过来,不要让饥饿影响我思考。” 昀弦走到门边,直接对外喊了一声。“送两份吃的过来。” 说完便关上门,回到白板前,拿起笔继续写。 夜渊也在白板另一侧补上一行字:难度曲线重新建模。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昀弦没有抬头。“进来。” 门无声滑开,一名穿着实验袍的年轻研究人员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汤、两碟面包、一盘水果切片,以及两杯热茶。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唯一还空着的角落,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室内,扫过白板、扫过满桌的零件,最后落在桌边那个陌生的身影上。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也不记得科研所今天有任何外宾预约,更不记得昀弦提过会有合作对象。 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午夜蓝长发垂落肩侧,半张面具遮住神情,只露出冷白的下巴与深紫色的眼眸。 夜渊伸手拿起一块面包,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吃宵夜。 昀弦仍然没有抬头,笔尖在白板上滑动,语气带着被打断思路后的直接不耐。“放下就出去。” 研究人员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昀弦大人……这位是?” 昀弦头也没回。“不重要。” 他愣住,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低头退了出去。 136. 等待进入网审 昀弦的视线仍停在白板上。“前二十关的难度,降到什么程度?” 夜渊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看着曲线。“让没玩过游戏的人也能通关。” 她停了一下,笔尖在空白处补了一笔。“第一关只需要连三颗水果,不需要思考。” “第二关学会转弯。” “第三关学会限制步数。” “到第十关为止,使用者应该已经完全掌握规则。” 昀弦笔尖微顿。“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夜渊把一块水果切片送入口中,动作很随意。 “霜杏不错。” 她抬眼,深紫色的视线落在昀弦身上,没有情绪起伏,却有一种极其明确的界线感。“再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我就离开。” 昀弦沉默了一瞬,笔重新落回白板上,把未完成的公式补完,她的语气平静。“霜杏的糖度分布不均,今年产量也不好。” “你要是喜欢,明年产季可以早点来。” 夜渊一边在白板上画流程图,一边开口。“主控系统的核心协议。” “所有光屏定时向主控系统报到,间隔不固定,五分钟到一小时之间浮动,依照电量与网络状态动态调整,电量越高,间隔越短;电量不足,间隔拉长。” 昀弦转身看向流程图。“主控怎么判断需要更新哪一台?” 夜渊在菱形判断框上落下一笔。“报到时会回传版本号,主控比对版本,一致就忽略,不一致就回传更新档编号。光屏在闲置时自动下载。” 昀弦问。“下载失败呢?” 夜渊语气没有波动。“重试。” 她在流程图下方画了一条分支。“重试三次,全部失败就暂停,等下一次报到再处理,不影响正常使用。” 昀弦忽然觉得有点荒谬,这个人三天前凭空出现在她的实验室里,戴着面具,不说来历,不提身份。 而这三天,她都没有离开过这间实验室。 昀弦问。“主控核心代码,你写多少了?” 夜渊回答。“八成。” “报到、比对、更新推送、排行榜计算都完成了,剩下两成是数据库读写接口,那是你的领域。” 她停了一下。“我写会更慢。” 昀弦点头。“那游戏呢?” 夜渊从桌下抽出一叠草稿纸,推过去。“竞速流行舟引擎完成了,分段载入、碰撞判定、粒子特效、金币系统都有,缺赛道设计和障碍配置。” 昀弦扫了一眼程式码,整洁、统一、没有冗余,注解精准到几乎像在写规格书。 她沉默了一瞬。“……你两天写完这些?” 夜渊像是没觉得这是问题。“嗯。”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很淡。“水果消消乐核心也写完了,连线判定、关卡载入、星等计算、每日挑战都完成。只剩关卡资料和图像资源。” 昀弦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一些。“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 夜渊的语气很平,和三天前说这句话时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因为光屏太无聊了,不能玩游戏、只能传讯息,整天拽着像个累赘。” “这种东西也配叫发明?” 昀弦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夜渊从侧面看见她轻微上扬的弧度。 窗外的光一轮一轮地变换,白昼、黑夜,再到白昼。 草稿纸从三叠变成五叠,又从五叠堆到七叠。 白板一次次被擦掉,又一次次写满,每一轮都比上一轮更密、更精、更少废话。 日光灯从未熄灭。 夜渊趴在桌上睡着时,笔尖还压在便条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实验室的冷气开得很强。 夜渊即使睡着,也会不自觉地微微缩一下肩,像是下意识在抵抗温度,呼吸比清醒时更轻,偶尔还会因为姿势变化而轻颤一下。 昀弦看了一秒。 她只是从椅背上拿起外套,走过去轻轻披在夜渊肩上,她本来只是随意整理衣领,但指尖在靠近夜渊颈侧时,动作微微停住了。 夜渊将衬衫扣子一路扣到最上方,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半张脸,微抿的唇线愈发衬出几分禁欲的冷淡。 只是—— 在衣领与颈侧交界的阴影里,仍能隐约看见一点不属于工作留下的痕迹。 深浅不一的青紫,沿着颈侧往下延伸,被衣领半遮半掩地压着。 很安静,也很明显。 昀弦的动作停了半拍,她没有再看第二眼,只是很自然地把外套往上提,遮住那片痕迹。 收回手,像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样,转身回到座位,继续调整主控系统的连线程式。 光幕上的程式码一行一行跑过,她也一行一行地看。 不知过了多久。 昀弦也趴了下来,脸埋进手臂里,呼吸逐渐变得深长。 实验室安静下来,只剩伺服器风扇的低频嗡鸣,和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在灯光下无声反光。 两人都没有睡很久。 夜渊先醒了,外套从她肩上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后没有说话,只是把它折好放到桌角,然后拿起笔继续写。 昀弦醒来时,夜渊已经在工作。 她揉了揉眼睛,也拿起笔回到白板前,像是从来没有停过一样,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主控报到间隔,我设在五分钟到一小时,你觉得下限要不要再缩?” 夜渊头也没抬。“不用,五分钟已经够短了,再缩,电池撑不住。” “那低电量呢?” 夜渊补了一笔。“低于15%,间隔拉长到两小时,低于5%,暂停报到,只保留基本通讯。” 昀弦看着白板上的连线模型。“这样改,运算量能降多少?” 夜渊终于停了一下笔。“大概四成,多数使用者的连线都在相邻区块,跨区不到两成。” “先把八成情况处理掉,剩下用一般演算法补,不影响体感,但可以省掉大量冗余计算。” “主控系统的核心你写了八成,剩下两成我来。”昀弦说。 “嗯。” “竞速流行舟的赛道我来设计。” “嗯。” “水果消消乐的关卡数据我来填。” “嗯。” “水果图示我来画。” 夜渊终于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点笑意。“你会画图?” 昀弦回答得很坦然。“不会,但光族的水果长什么样我比你清楚,你画出来不像,使用者会骂。” 夜渊轻轻笑了一声,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想体验看看被高阶暗族打吗?” 她说得很轻,像一句随口的玩笑。 昀弦安静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平静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白板。“不了,不过还是我来画。” 夜渊没有 再多说什么,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低头继续敲着剩下的程式码。 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字符随着她的动作一行行快速跳出。 昀弦也重新拿起笔,在白板最下方写下一行字。 待办事项:主控系统数据库读写介面,竞速流行舟赛道设计与障碍物配置,水果消消乐关卡数据与水果图示。 她放下笔,望着那几行字,估算了一下工作量。“大概还要两天。” 夜渊只看了一眼。“你要两天,我一天。” 昀弦侧头看她,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那你等我一天。” 夜渊也笑了笑。“好。” 窗外,曦川的夕阳又一次沉了下去。 两人的眼里都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熬夜留下的疲惫,而是看着一个构想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从「不可能」一步步变成现实时,才会出现的光。 又过了一天。 夜渊率先完成了自己的部分。 主控系统的核心程式、更新机制、排行榜、游戏框架…… 原本说好留给昀弦的数据库读写介面,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于是也顺手写完了。 接着便转头开始帮昀弦调整竞速流行舟的赛道参数,她前后改了七条赛道,不是昀弦设计得不好,而是夜渊测试过更多不同的难度曲线。 她只是改动了几个参数,原本略显突兀的锯齿曲线,便慢慢变成平滑而自然的上升弧线。 昀弦没有质疑,只是安静地把修改后的数据全部更新进设定档。 水果消消乐的关卡,她也重新检查了一遍。 第四十五关多了一种水果。 夜渊把它挪到第四十六关,再替第四十五关补上一个步数限制,整体难度重新衔接起来。 之后的几天,她们几乎都维持着同样的节奏。 累了,就趴在桌边睡一会儿。 醒了,便继续写。 实验室里除了键盘声、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便只剩服务器低沉的运转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待办事项后面,都被画上一个小小的勾。 两人的眼底依旧带着掩饰不了的疲惫,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始终亮着同一束光。 到第七天,终于完成了。 剩下的,只差最后的实机测试,把程式烧进光屏,戴到手上,在真实环境跑过一遍。 夜渊敲下最后一行程式码,按下提交。 下一秒,她的身体微微一晃,头慢慢低了下去,最后整个人趴倒在桌面,把脸埋进手臂里。 午夜蓝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散在那些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 快得像是忽然断了电。 昀弦的眼底同样布满血丝,肩颈早已僵硬得发疼,握笔太久的手腕也泛着阵阵酸麻。 她原本想转头对这位熟悉了七天、却仍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说一句—— “完成了。” 可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夜渊已经睡着了。 昀弦安静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只是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熟练地披到夜渊肩上。 这几天除了讨论进度、修改程式、喝茶之外,这几乎成了她做得最多的一件事。 外套轻轻落下,盖住那件扣到最上面的黑色衬衫,也盖住了散落肩头的午夜蓝长发。 137. 等待进入网审 昀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趴下去正要眯一会。 安静了许久的实验室,忽然门滑开。 昀弦的烦躁从脊椎底端窜上来,她抬起头,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训斥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人,话却硬生生停在嘴边。 她看到那双金色到极光蓝渐变的眼眸,跟白色的教皇礼袍。 昀弦的思绪空白了一瞬,她猛地站起来,她的嘴巴张开,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 晨曦只是轻轻抬了抬手,不需要任何言语,昀弦便安静了下来。 她缓步走进实验室。 晨曦的视线扫过堆满草稿纸的桌面、写满字的白板、散落各处的光屏零件,以及那两杯早已放凉的茶。 目光没有停留。 最后,落在那道趴伏在桌上的午夜蓝身影。 只一眼,她便知道这人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 昀弦站在一旁,看着晨曦一步一步走近夜渊,心跳乱得厉害,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教……教皇大人……她是我朋友……” “不是……” 话还没说完她便睁大了眼。 只见晨曦伸出手,轻轻拿起昀弦披在夜渊肩上的外套,放到桌边。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解下肩上的白色斗篷。 顺着夜渊的肩膀轻轻披上,再沿着她背部的弧度,一点一点将斗篷拢好,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她的梦。 夜渊下意识往那股暖意里缩了缩。 晨曦在她身旁蹲下,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醒身前的人。 “昼伏……我们回去睡,好不好?” 夜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的意识仍泡在七天积累下来的混沌里,恍惚间只以为是昀弦在叫她,以为还有最后一项测试没有完成。 “不要……” 她把脸又往手臂里埋深了一点。 “我再睡一下……” “等等……再测……” 话还没说完,呼吸便重新沉了下去。 昀弦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自己七天来始终叫着「喂」和「你」的人,此刻却被教皇轻声唤作—— 昼伏。 昼伏,曦川圣殿的大祭司,那位地位仅次于教皇的人。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是暗族,午夜蓝长发、深紫色眼眸,还有颈侧那道属于高阶暗族的紫色星缕。 昀弦的大脑像突然停止了运转。 七天里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画面,几乎在同一时间倒灌回来,彼此碰撞、重叠,最后,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七天前,对方站在她的实验室里,第一句话就是嫌光屏太无聊。 七天,她改写了主控系统、重构了光屏架构、写完游戏引擎,甚至把那些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轻描淡写地解开。 这个戴着半张面具、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人…… 竟然是昼伏大祭司。 昀弦看着晨曦把夜渊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让夜渊靠在自己怀里,夜渊的头自然地滑进晨曦的颈窝。 晨曦重新替她拢好披在身上的斗篷,把肩头露出的空隙仔细掩住。 昀弦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最后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教……教皇大人……” 晨曦的目光从夜渊身上移开,那双金色到极光蓝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怕吵醒怀里的人。 “她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睡了多久?” 她停了一下,才又轻声问。“你们这七天……做了什么?” 昀弦愣了一下,压下那些还在齿轮间卡着的疑问,组织语言。 她几乎没有停顿,像是在做成果报告。 “新一代光屏,手环型。” “主控系统做好了,所有光屏可以同步更新,不需要使用者手动升级。” “竞速流行舟的引擎跑通了,十二条赛道,可以充值买金币换外型。” “水果消消乐做了一百关,每天有十次免费挑战机会,充值可以买次数。” “健康监测、语音输入、降噪算法……都完成了。” 她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饿了就让人送吃的来,汤、面包、水果、茶。” “几乎一天一餐。” “累了就趴一下,两、三个小时后起来继续。” 晨曦低头看着长发下露出的那一小截苍白的后颈,那截后颈上隐约可见没有消退乾淨的青紫色痕迹。 那些痕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楚,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又安静地移开。 晨曦的语气依旧很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所以你们七天就完成了这些?” “她……” 昀弦停了一下,瞬间改口。“昼伏大祭司七天前提出这些构想,之后便一直和我讨论、验证、修改,直到刚才。” 晨曦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更轻地收拢手臂,把怀里的人抱稳了些。 她抬眼看向昀弦,那双金黄色眼睛布满红血丝,眼下是一圈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白袍袖口还沾着几处焊锡留下的痕迹。 晨曦安静地看了片刻后开口。“你也睡一下吧,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是的,教皇大人。” 昀弦没有客气,绕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头刚碰到手臂,意识就开始往下沉。 头才刚碰到手臂,人就已经睡着了。 实验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夜渊的呼吸轻轻落在晨曦的颈侧,透过肌肤一路传到锁骨,很浅,很平稳,带着连续七天几乎没有好好休息后,那种身体彻底撑不住、强行关机的沉睡。 晨曦将披在夜渊身上的斗篷又轻轻拢紧了一些,她低头看着夜渊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看着她微抿的唇,还有那截苍白的后颈。 指尖轻轻掠过垂落的午夜蓝长发,将几缕凌乱的发丝顺到耳后。 夜渊像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无意识地往晨曦颈窝蹭了蹭,接着慢慢蜷起双腿,一点一点往晨曦怀里缩去。 像一只找到熟悉气息,便本能把自己蜷成一团的猫。 晨曦微微调整姿势,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揽近了一些,让她的头更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肩窝,也让那双踩在自己腿上的脚能有更稳妥的支撑。 斗篷从夜渊肩头滑落了一角。 晨曦又耐心替她拉了回去,将肩颈重新盖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睡得不安稳的孩子。 夜渊的嘴唇忽然轻轻动了动。 “你……想被高阶……暗族打吗……” 她停了一下,又含糊地呢喃。 “这里……我的……比较合理……” “深……”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 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像讯号不稳的收音机,又像还困在梦里,仍执着地和谁讨论着哪块还没改完的电路图。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夜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她看到的是一片白—— 不是草稿纸的白,也不是白板的白,而是布料的颜色。 她停顿了一瞬,鼻尖传来熟悉的气息,她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裡。 一周前的记忆像断线一样接回来,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七天了?” 晨曦低头看着她,掌心仍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很稳。 她的声音很轻。“对,再睡一会儿?” 夜渊在她怀里动了一下,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七天累积下来的疲惫还压在身体里,关节微微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坐直了一点,把滑落的斗篷重新披回肩上,她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不用,做完测试再补眠。”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昀弦还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夜渊看了她一会儿,又收回视线,落在晨曦脸上。 “你没吓到她吧?” 晨曦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却很温柔。

“小没良心的。” “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不吃饭、不睡觉,一醒来就先关心别人。” 夜渊轻哼了一声,把斗篷往肩上拢得更紧 “这个的四成收益是我的,关心一下帮我赚钱的人而已。” 晨曦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她低声哄着。“好好好,我的昼伏说得都对。”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昀弦。“放心,她心理素质挺好的,秒睡。” 夜渊又看了昀弦一眼,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合理,这周辛苦她了。” 晨曦轻轻拍了拍夜渊的腰侧。“怎么想改良光屏?” 夜渊重新靠回晨曦肩上,将腿慢慢蜷起,又把自己整个缩进斗篷里。 她的语气很平。“不好玩,功能太单一,跟垃圾差不了多少。” “听澜珠的功能都比这个多。” 晨曦无奈地笑了一声。“澄影首席,你的要求还真高,不只听澜珠自己改良,通讯光屏也是。”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午夜蓝的发丝。“所以就忍不住亲自过来了?” 夜渊没有否认。“嗯……照她那个速度,不知道还要多久。”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视线扫过那间堆满便条纸和零件、连走路都要绕来绕去的实验室。“你也多给她些经费跟人,这里也太乱了。” 晨曦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给的不少了,她是光屏的研发者,是她消耗经费太快,又不喜欢有人在身边吵,才这样的。” 夜渊看着昀弦趴在桌上的侧脸,那张脸被便条纸遮住了一半,但看得出来很年轻,固执,不想被干扰,只想一个人把所有事情做完。 她的声音很轻。“……跟我有点像。” 晨曦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点。“嗯,跟你有点像。” 夜渊一本正经的开口。“但没我好看,也没我强。” 晨曦眼里满是笑意,语气轻得像在哄一个傲娇的孩子,但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对……昼伏最好看,也最厉害。” “比我都厉害呢。” 夜渊很轻地应了一声,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嗯……” 晨曦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语气带着无奈也带着宠爱。“你这人……有时候谦虚得过分,有时候又张扬得很。” 夜渊从晨曦怀里微微抬起下巴,深紫色的眼眸从面具后方露出一线光,那一瞬间的神情里带着一点挑衅,也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懒意。 她低声笑了一下。“怎么?不喜欢?” 晨曦没有松手,反而将环在她腰侧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距离被无声地压缩。 她的声音很轻,在夜渊耳边呢喃。 “昼伏,我爱你。” 空气像被按住了一秒。 热意几乎是从耳侧开始往外扩散的,像是某种不属于她的温度突然渗进皮肤底下,没有预兆,避都避不掉。 她没有预想过任何人会对她说这三个字。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从未将「爱一个人」列入自己的人生。 她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理解那句话的含义,直到那份温度还停在耳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被说出来的感情”。 夜渊愣了一瞬,很快做出决定—— 不回应。 不思考。 立刻撤离。 她几乎是从晨曦怀里“抽”出去的,动作干脆得有点狼狈,斗篷从肩上滑落,她甚至都没回头捡。 晨曦看着她离开,眼里是那种无奈到快溢出来的笑意。 夜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昀弦旁边,声音不大,但很急。 “昀弦!别睡了!” 昀弦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弹起来,椅子猛地往后滑出一截,撞上后方的柜子—— “砰!” 她的脑袋像是刚重新接上线路。 停顿。 重启。 声音断断续续,像刚学会说话的人踩在不稳的地面上。 “昼伏大……大祭司……” 138. [待高审] [待高审] 夜渊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了一瞬,忽然有点无奈,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只是很平静地叹了一口气。 “得了,都知道了。” “测试吧。” 昀弦的视线在夜渊与晨曦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夜渊脸上。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恢复平静,没有慌,也没有逃避,就像刚刚那个被一句“我爱你”烫到耳红的人不是她。 昀弦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些震惊与混乱已经被她压进更深的地方,只剩下专注。 “好。” 她把桌上的手环型原型机拿起来,银白色外壳,极轻,内侧嵌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感应线圈,像一条细到极致的光环。 昀弦将它递出。 夜渊接过来,没有多看直接扣上自己的手腕,扣环对准定位槽的瞬间—— “喀。”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视线停了半秒。 “顺序?” 昀弦已经转身,在白板旁拿起笔。“主控系统连线先,同步更新第二,语音输入第三,健康监测第四,竞速流行舟第五,水果消消乐第六,排行榜同步第七,充值流程第八。” “为什么充值流程最后?” 昀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因为前面七项没问题,充值才有意义。” 她补了一句,语气很理性。“光屏不好用,谁会花钱买金币?” 夜渊笑了一声,很轻,但昀弦听到了,她看着夜渊那张被面具遮住半张的脸,嘴角弯起的弧度和这七天每一次听懂她的意思时一模一样。 “开始吧。”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人负责输入,一人负责观察数据。 昀弦把手环连上主控模组,光幕上第一条线被点亮。 【主控系统连线——正常】 她停了一下,看夜渊一眼。 夜渊没有抬头,只是抬了抬手腕。“下一项。” 昀弦按下切换。 【同步更新——成功】 数据流在光幕上一闪而过,没有延迟。 昀弦笔尖顿了一瞬。“没有卡顿。” 夜渊。“正常。” 【语音输入——启动】 昀弦随口说了一句测试词。“测试。” 手环微微震了一下。 夜渊抬眼。“回传时间?” “0.3秒。” 夜渊点头。“合格。” 【健康监测——心率/步数/睡眠模组】 夜渊走了两步,又停下。 昀弦扫了一眼。“步数误差在容许范围内。” 夜渊。“心率稳定。” 【竞速流行舟——引擎载入】 夜渊只是看了一眼模拟画面。“赛道分段正常,碰撞判定沒有偏移。” 【水果消消乐——核心迴圈】 昀弦按了一个测试关卡,画面在白板投影上跳了一下。 夜渊盯着。“三消判定没问题,特效延迟正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实验室里只剩下数据提示音,没有停顿,没有崩溃。 昀弦最后放下笔。“完成了。” 夜渊把手环摘下来,放在桌上。“嗯。” 她伸出手。 昀弦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抬手拍上去。 很轻的一声。“啪。” 但在这七天的混乱里,像一个结束符。 昀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很稳。“昼伏大祭司,辛苦您了。” 夜渊看了她一眼。“辛苦了。” 她停了一瞬,补了一句。“钱记得每个月送来。” 昀弦愣了一下后笑了。“好,没问题。” 夜渊低低地咕哝了一句,声音里满是疲惫。“为了这四成……值了。” “……困死了。” 她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闭上眼,整个人往后一靠,几乎是立刻失去支撑。 夜渊的声音从喉咙里滑出来,像梦里的碎语。 “……晨曦,带我回去睡觉。” 话落的瞬间,她的头微微一偏,呼吸便沉了下去,睡着了。 晨曦走到她身前,先帮她将斗篷重新拢好,才俯身把夜渊连同斗篷一起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也很轻。 夜渊在她怀里本能地缩了一下,像找到更舒服的位置,脸往颈窝里埋了埋,很快便安静下来。 昀弦的声音很轻。“教皇大人……门……” 晨曦抱着夜渊走向门口,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 夜渊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很快,她又沉沉睡去。 昀弦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走廊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昀弦看着那块原型机银白色的外壳,跟测试记录表上每一个整整齐齐的勾,她拿起笔在白板最下方写了一行字: “已测试,择日发布”。 她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那抹笑意,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停留了很久,都没有散去。 七天七夜。 第一代手环型光屏,就此诞生。 圣殿,夜渊的房间。 实验室里的七天,像是把夜渊整个人都掏空了一遍,那不是普通的疲惫,而是长时间维持极限运转后,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倦意的消耗。 夜渊被轻轻放到床上的时候,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像身体还残留着迟钝的酸痛。 晨曦坐到床边,伸手替她摘下面具,轻轻放到床头柜上,那张藏在面具下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七天的疲惫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 她替夜渊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黑色布料微微滑落肩头,露出的皮肤上,仍留着大片尚未消退的青紫痕迹。 一周过去,那些痕迹已经淡了不少,却依然没有散尽,在冷白的肌肤上格外清晰。 晨曦指尖停在那些淡去些许、却依然清晰的痕迹旁,她没有碰。 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没擦药……” 晨曦知道,夜渊不是忘了。 以她的能力,真想让自己这些痕迹消失,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她只是没有处理。 就像她总习惯把疼痛留在自己身上,不说,也不碰,任由时间一点一点把它带走。 或许这七天,她真的忙得没有时间停下来。 或许,她是真的觉得光屏那些现有的设计无聊到让人受不了,干脆全部拆掉重做。 这确实像夜渊会做的事。 可晨曦知道,那不是全部的理由。 夜渊睡得很沉,午夜蓝的长发散落在深色床单上,肩颈与锁骨间那些尚未完全淡去的痕迹,静静覆在冷白的肌肤上。 晨曦想起刚刚夜渊低着声音,带着浓浓疲惫说出那句。 “晨曦,带我回去睡觉。”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句梦话,可偏偏是那一句,直到现在还都停留在晨曦心里。 因为夜渊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可以留下,可以不逃,可以安静地陪在某个人身边,可她从来不会真正把自己靠过去,更不会在脆弱的时候下意识伸手去抓住谁。 她习惯自己站着,习惯自己撑着。 习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再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可刚才。 她睡得迷迷糊糊时,下意识喊出的,却是—— “晨曦,带我回去睡觉。” 晨曦眼底那点情绪,慢慢软了下来。 她低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你好像……终于开始知道怎么依赖别人了。”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睡得更沉了些。 晨曦抱着她走进浴室,替她洗去这七天的疲惫,热水轻轻淋过皮肤时,夜渊只是微微缩了一下,很快又陷进昏沉的睡意里。 晨曦替她擦干身体,重新把人抱回床上。 她从抽屉里拿出药膏,安静替夜渊上药。 药膏碰上皮肤的瞬间,夜渊轻轻颤了一下,她小小地缩了一下。 “痒……” 声音含糊又沙哑,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眉头皱成一团。 “不要……” 过了两秒,又含含糊糊补了一句。 “我要猝死了……” 晨曦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看着床上那团缩起来的人,她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很淡的心软。 她轻轻扶着夜渊的肩,让她微微侧过身,动作放得很轻,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把人弄醒。 夜渊只是皱了皱眉,像是不满有人打扰睡觉,却始终没有睁眼,只是偏过头,又重新缩回枕头里。 晨曦替她把剩下的药慢慢擦完,将被子重新拉好。 夜渊睡得很沉,整个人蜷缩在床中央,像终于卸下了这七天所有的力气。 晨曦掀开另一侧的被子,在她身旁躺下,伸手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夜渊几乎是本能地往热源靠近,额头抵着晨曦肩窝,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天花板上,窗外曦川的夜色深沉,远处圣殿尖顶覆着一层淡淡的月光。 睡梦中的夜渊又无意识缩了一下。 晨曦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 枕边的光屏忽然亮了一下。 晨曦垂眸看去,群组讯息正一条接着一条往上跳,几乎没有停过。 澜汐:“师姐改良光屏了?” “澜域那边刚刚在传,说昀弦这几天把所有水族都撵出核心区,谁靠近都不行,说在跟朋友做新一代光屏,比导航系统重要多了。” “我想应该是师姐的手笔。” 璿御几乎是秒回:“她不是才刚回曦川?又进实验室了?” 风序接着冒出一句:“她是真的闲不住。” 焰歌回得很快:“她不是一直嫌现在的通讯光屏很无聊?” “之前还骂那玩意儿是垃圾,她自己动手改也不意外。” 幽雾问:“她改了哪些?” 砂隐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跳出讯息:“……她该不会又好几天没睡了吧?” 槐楠:“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休息?” 澜汐的讯息很快跟上:“师姐每次一进研究室就忘记时间。” “晨曦,师姐现在怎么样?” 砂隐忽然想到什么:“晨曦?尘琂在你那里吗?” 下一秒。 群组瞬间被“晨曦”两个字洗版。 “晨曦。” “晨曦?” “晨曦?” 讯息一排接着一排跳了出来,像一群人堵在门外争先恐后地敲着门,只等她开口回答。 晨曦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夜渊仍睡得很沉,像是外面的世界再热闹,也惊扰不了她半分。 她伸手拿起光屏,动作放得很轻,像是不想惊动怀里的人。 晨曦单手慢慢打字:“她跟昀弦在科研所待了七天。” “昀弦说,她这七天大概一天只吃一餐,困了就睡两、三个小时,醒了又继续做。” “刚完成所有测试,现在在我旁边睡着了。” 群组安静了一瞬。 焰歌最先回复:“……果然。” 风序紧接着问:“浮岚还好吗?” 晨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替她把滑到脸颊旁的发丝拨开:“只是累坏了,睡得很沉。” 幽雾隔了几秒才发来一句:“真让人操心。” 璿御终于问出了所有人最在意的问题:“她到底改了什么?需要七天?” 晨曦把昀弦刚才的汇报整理了一遍,简单传进群组: “主控同步。” “跨域更新。” “语音降噪。” “手环型光屏。” “健康监测。” “竞速流行舟。” “水果消消乐。” “排行榜。” “充值流程。” 晨曦重新看了一遍自己打出的内容。 即使亲耳听昀弦说过一次,可再整理一遍时,她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群组再次沉默,每个人都看着那串功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一项。 过了好一会儿,砂隐才慢慢回了一句:“……这些,只用了七天?” 槐楠几乎立刻接上:“她不是上周才刚完成水息膜改良?” “还熬夜画设计图。” 澜汐默默回了一个字:“……嗯。” 焰歌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怎么知道她在科研所?” 晨曦的指尖停在光屏上,过了半秒才继续打字:“玄策告诉我的。” “她说昼伏有交代,如果七天都没有消息,就让我去带她回来。” 风序几乎是立刻回复:“她自己交代的?” 槐楠也跟着问:“青梧的原话是这样?” 璿御补了一句:“确定不是玄策担心过头?” 晨曦看着那几条讯息,停了几秒:“是昼伏亲口交代的。” 这一次,整个群组彻底沉默了。 没有下一条讯息跳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以前她难受的时候会躲,撑不住的时候也会躲,她总能把自己藏得很好。 藏进笑容里,藏进水影里,藏进那句“我没事”里。 所有人都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个总是习惯独自沉进黑暗里的人,终于愿意替自己留一盏灯了。 139. 等待进入网审 星夜阁大厅。 银白色的星光灯依旧静静洒落,左、右、后三面墙上的星河壁画彼此相连,星尘在深蓝色墙面间缓缓流淌,整座大厅仍像漂浮于宇宙深处。 正前方,那面没有边框的巨大星盘依旧嵌在墙中央。 银色指针无声转动,十八枚金属浮雕散发着妖冶的紫光,光芒沿着金属纹路缓缓流动,如同活着的星河,在寂静中记录着时间。 只是今天的大厅,与往日截然不同。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足以容纳数十人的深色长桌,桌面由整块夜曜木打造而成,木纹如夜空中的星河般细细流转,边缘镶嵌着银白色星纹,与头顶洒落的星光相互辉映。 长桌两侧,各整齐排列着八张宽大的深蓝色沙发椅,总计十六席。 柔软厚实的天鹅绒椅背微微向后倾斜,扶手与底座皆以银色金属包覆,雕刻着细致的星轨花纹,每一张都不像餐椅,更像专门为长时间议事而设计的独立王座。 长桌最内侧,背对着星盘的短边中央,则放着一张明显更加宽大的深蓝色沙发。 高耸的椅背几乎与人的肩膀等高,扶手厚实而流畅,银色星纹自底部一路蔓延至椅背顶端,与周围十六张沙发椅形成细微却清楚的区别。 那是象征阁主身份的位置。 长桌上,洁白餐盘与银色餐具早已依序摆放整齐。 水晶高脚杯折射着星光灯洒落的银白色光芒,每个座位前都放着折叠整齐的深蓝色餐巾,银色餐巾扣刻着细小的星夜徽记。 桌中央,一座座银白色烛台沿着长桌依序排列。 烛芯尚未点燃,却没有丝毫冷清,金属表面映照着星盘流转的紫光,宛如一条静静流淌于长桌中央的银河。 至于原本散落于大厅各处的沙发与矮桌也没有被撤走,而是整齐排列在长桌四周,形成一圈自然舒适的外围座位。 矮桌上同样铺着银灰色桌布,既保留了星夜阁一贯悠闲的氛围,也足以容纳总部所有成员在此共享一场难得的聚餐。 整座大厅没有一道人影。 没有交谈声。 没有餐具碰撞的声响。 只有星盘的银色指针,一圈又一圈,安静地走着。 仿佛整座星夜阁,都在等待这场前所未有的聚餐正式开始。 距离聚餐开始,还有三十五分钟。 一道又一道暗纹标记在大厅各处亮起,银紫色的光点缓缓扩散,光芒散去的瞬间,一名又一名星夜阁成员陆续现身。 有人刚结束情报整理,手里还抱着文件,有人才从外头赶回来,肩头还带着些许夜风。 只是,所有人在踏进大厅后,脚步都不约而同慢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先小声惊叹了一句。 “……哇!” 今天的大厅,比平时更加庄重。 中央那张长桌静静横亘在星盘前方,十六张深蓝色沙发依序排列,每一张都专属于某位高阶成员的席位,银色星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其中最醒目的,自然是短边中央那张明显更加宽大的沙发,没有人需要介绍。 那个位置,从星夜阁成立至今,始终只属于一个人。 几名成员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十足地绕过长桌,朝四周那些原本的沙发区走去。 “坐这里吧。” “可以,这边看得到阁主。” 另一人立刻摇头。“不行,这里离太近了,万一阁主等等又想搞事,我们想跑都来不及。” 旁边有人深以为然地点头。“有道理,挑一个看得到阁主,又不容易被波及的位置。” “好方法。” 几个人一本正经地开始研究哪个角度最安全,最后挑了一组距离长桌不远不近的沙发坐下。 另一边,又有人忍不住望向中央。“今天真的好气派,尤其那十七张沙发椅……” 他望着长桌两侧那十六张专属于高阶成员的沙发椅,眼里满是憧憬。“总有一天,我也想坐上去。” 旁边的前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成为高阶暗族再说吧,然后还要一路升到高阶成员。” 青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是。” 随着时间接近,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平日散落各处工作的成员,今天难得全部聚集在一起,气氛比往常热闹许多。 “今天十六位高阶成员应该都会回来吧?” “会,听说全部都会到。” “真的假的?” “副阁主亲自通知的。”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兴奋地加入话题。“那我终于可以看到截邈大人了!” “我比较想看暮悠大人。” “我想看夙昂大人,上次只远远看过一次。” “我想看遏穹大人。” “为什么?” “帅啊。” “你只是想看脸吧?” “……有什么问题吗?” 一句话,引来周围一阵低笑。 另一名成员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一眼。“欸,你们不好奇吗?” 几个人同时凑近。“什么?” “就是……到底是哪位大人的暗纹标记,最常被阁主抹掉。” 短暂安静了一秒,随后有人立刻回答。 “不是截邈大人吗?” 另一人摇头。“不是,我记得是暗兮大人?” “你情报落后了啦,目前第一名还是截邈大人,三十一次。” “真的假的……” 有人忍不住感叹。“三十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旁边立刻有人一本正经回答。“只能说,阁主真的很努力。” 众人同时笑了出来。 又有人接着说。“不过我其实比较想看隙行大人跟虚能大人,听说阁主很喜欢欺负她们。” “希望今天不要轮到我们。” “……你觉得有可能吗?” 众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沉默两秒。 “没有,今天一定有人要倒霉。” 不知道是谁说完这句话,整圈人忽然十分有默契地,同时望向中央那张仍旧空着的阁主座位。 接着,又默默把视线移开。 ……希望不是自己就好。 距离聚餐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一道又一道银紫色的光点缓缓扩散,如夜色中绽放的星尘,彼此交织,将一道道人影包覆其中。 光芒散去的瞬间,高阶成员陆续现身。 最先出现的是朔则与星令。 朔则神情平静,视线第一时间便扫向中央那张长桌,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星令一出现便吹了声口哨,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排场可以啊……这次玩得真大。” 她环视着中央那张长桌,目光最后落到那十七张沙发上,嘴角忍不住扬起。“阁主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 朔则沉默两秒,只平静地说。“坐远一点。” 星令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毫不犹豫地点头。“有道理。” 两人默契十足地朝长桌最末端走去。 就在这时,又一道暗纹标记亮起,暮悠与截邈同时现身。 暮悠看了一眼长桌,又看了看正在挑位置的两人,立刻反应过来,但还是无奈的问了一句。“你们在干嘛?” 星令一本正经回答。“保命。” 截邈沉默了一下,默默点头。“我懂。” 四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眼神都不用交流,立刻开始研究哪个位置距离夜渊最远。 然而,就在她们靠近长桌的瞬间,四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沉默,空气安静了两秒。 星令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阁主连这个都想到了。” 每一张座位前,都摆放着一块深蓝色金属名牌,银色的名字早已固定,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调整的余地。 名字旁,甚至还刻着专属于每个人的暗纹标记图案,小巧而精致。 截邈看了一眼星令的位置,又望向最前方的阁主席位,默默替她叹了一口气。 “祝福,你认命吧。” 星令无言的瞥了她一眼。 另一侧,新的暗纹标记光芒再次展开,月权与暗兮一起走了出来。 暗兮的视线才刚扫过长桌,第一眼便落在自己的名字上,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不是吧?” 月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安静了两秒。 暗兮的位置,正好就在阁主右手边第一席,而左侧第一席,则是星令的位置。 星令忍不住笑出声。“恭喜。” 暗兮一脸不可思议。“我最近没惹阁主吧?” 星令笑得更加灿烂。“你最大的错,就是被阁主记住。”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暗兮扶着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暮悠唇角微扬,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来不及了,加油。” 星令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阁主说不定还会让人搬张床过来,让你直接躺在旁边。” 暗兮沉默了。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暗纹标记亮起。 止观、幽枢。 归浊、边核。 遏穹、冥裁。 凝敛、夙昂。 隙行、虚能。 原本空荡荡的长桌,很快便坐满了十六位来自八大界域的高阶成员。 隙行与虚能的座位在左手边离夜渊最远的两位置,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相同的想法。 安全。 非常安全。 星令远远看着两人,不禁笑了。“你们两个也太夸张了。” 虚能一本正经地回答。“不夸张。” 隙行平静补充。“这叫经验。” 止观才刚坐下,就望向桌中央。“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阁主今天一定会笑得很开心。” 冥裁默默点头。“而且我们还不知道原因。” 边核平静开口。“这才是最可怕的。” 凝敛扫了一眼桌上的餐具。“没有菜单。” 暮悠补了一句。“也没有上菜。” 星令靠在沙发椅背上,笑着望向空荡荡的阁主座位,还顺手拍了拍柔软的扶手。“所以,我们现在就连自己会怎么死都不知道。” 一句话,整张长桌陷入短暂沉默。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很快笑声便沿着长桌慢慢传开。 对于自家阁主的性格她们早就习惯了,与其担心,不如等着看看…… 今天,阁主又给她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银白色的星光灯静静洒落,长桌两侧的餐具在光线下折射出细微冷光,时间还未到,但整座大厅已经比刚才更安静了一些。 下一瞬,银紫色的光芒在大厅中央悄然亮起。 光芒散去时,一道身影已经站在长桌前方。 玄策。 一身简洁的短袖衬衫装束,露出右手臂内侧那道华丽的箭羽星缕,长发束得一丝不乱,眼神平静得像没有波纹的水面。 而她的手上,拿着一盒火柴。 很普通,普通到与这座由星盘与星河构筑的空间格格不入。 大厅内的所有成员几乎同时起身,椅脚轻微摩擦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副阁主。” “副阁主。” “副阁主。” 低低的问候声在大厅里散开,整齐得像某种仪式。 玄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一如既往平稳。“都坐吧,聚餐快开始了。” 众人这才慢慢坐回原位,可大厅里的气氛,反而比刚才更加紧绷。 有人下意识看向她手中的火柴盒,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推演这场聚餐到底会发生什么,也有人干脆直接低头盯着餐盘,假装自己很忙。 星令忍不住探头问了一句,语气比刚刚轻快许多。“玄策大人,阁主呢?怎么就您一个人先出现?” 这句话落下时,大厅短暂静了一瞬。 玄策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垂眼看了一下手中的火柴盒,然后平静开口。 “我先来点蜡烛。”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星令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点蜡烛?” 她环顾长桌中央那一排尚未点燃的银白烛台,语气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笑意。“玄策大人,这是……仪式感吗?” 玄策没有回答她的调侃,她只是走到长桌边缘,指尖轻轻一划,细小的火柴滑 出。 “嚓。” 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火光亮起的瞬间,大厅里的星光似乎都微微暗了一点。 看似普通的火柴,燃起的却并非普通火焰,而是被压缩过的暗焰,火芯呈现极淡的银紫色,像星盘流动时的边缘。 玄策拿着火柴走向第一座烛台,火焰靠近烛芯。 “啪。” 第一盏烛火亮起,银白色的火焰在烛台中安静燃烧,与头顶星光交错,形成一种近乎诡异的和谐。 第二盏。 第三盏。 第四盏。 烛台一盏接一盏被点燃,烛光沿着长桌中央缓慢延伸,如同被引燃的银色河流。 众人原本只是安静看着,但随着烛火一盏盏亮起,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开始浮现。 太整齐了。 太干净了。 也太……安静了。 止观微微皱眉,小声开口。“这是在……做什么仪式吗?” 旁边的冥裁看着火光延伸,语气比她更冷静。“看起来不像普通点烛火。” 边核沉默了一秒。“更像是在……昭示什么开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因为这个“开始”两个字,实在太像某个人的风格。 火焰还在继续蔓延。 玄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精准得像计算过,直到长桌中央大半的烛台被点亮,银色火光已经开始与星盘的妖冶紫光互相映照。 整座大厅仿佛被分割成两种时间。 一种是星盘的时间。 一种是正在被点燃的时间。 暗兮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副阁主……我们这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不敢把后半句说出口。 “完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几个人几乎同时看向她。 凝敛差点笑出声,却在看见玄策仍旧平静的背影后,硬生生忍住。 玄策刚好点完最后一盏烛火,她停下脚步,指尖轻轻一弹,火光随之熄灭。 唯有一缕淡淡的细烟仍缓缓升起,无声地融入空气之中。 整座长桌的烛火已然悉数亮起。 银白色火光沿着长桌中央一路蔓延,映照着银色餐具、水晶酒杯,以及墙上缓缓流转的巨大星盘,仿佛一条被点燃的星河静静横亘在众人眼前。 —— PS. 星缕跟着一群普通成员一起挑座位。 倒也不算挑,只是看了一圈,最后十分自然地走到离阁主席位最近的沙发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翘起腿,神情惬意得像准备看戏。 星缕草蹦上左侧扶手,叶子兴奋地挥来挥去。 “靠!夜渊这场布也太帅了吧!” “这个排场!这个星盘!这个长桌!” “帅死了!” 星缕抬眸望向中央,嘴角慢慢扬起。 “嗯,等一下一定很有趣。” 旁边一名女性成员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走过来,她欲言又止。 “那个……你要不要坐远一点?阁主人虽然很好,但……” 星缕笑了。 “没事,我就是想多看阁主几眼,当然要坐近一点。” 星缕草立刻拍着胸口保证。 “放心放心!阁主很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另一名青年默默走了过来。 “……我们也知道阁主人很好,但架不住她爱使坏啊。” 星缕笑得更加灿烂,伸手轻轻拉住那名女性的手腕。 “陪陪我嘛~” 她故意放柔了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线像带着细小的钩子,尾音微微扬起,不轻不重地撩过心尖。 “我才刚调来总部,好不容易能近距离看阁主,坐这里好不好?” 女性的呼吸微微一滞,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那……那好吧。” 星缕草白了她一眼。 “夜渊还没来,你就先放倒一个。” “人家本来是在躲夜渊,现在好了,被你骗来坐第一排,保命路线直接没了。” 星缕抬手,屈指轻轻一弹。 “啪叽。” 星缕甚至懒得反驳,只是伸手把星缕草弹了下去。 “嘴太碎就去别桌。” 星缕草在空中翻了一圈,大喊。 “没良心啊——!” 可她还没落地,注意力就被长桌吸走了,她整株草都亮了。 “卧槽!一堆建模怪!!” 她沿着长桌一路飘过去。 “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 “卧槽!这张脸太犯规了吧!” “夜渊到底去哪里拐来这群人的!?” 旁边的女性看着笑个不停的星缕,好奇问了一句。 “那你今天最期待看到什么?” 星缕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望向中央那张仍旧空着的阁主席位,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大混战。” 青年一愣。 “……什么意思?” 星缕没有解释,只是笑得格外灿烂。 “嘿嘿嘿嘿嘿!” 周围几名成员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让人感觉背后一凉。 他们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而刚刚答应陪她坐在这里的女性,也慢慢僵住了,她看了看中央那张空着的阁主席位,又看了看笑容越来越灿烂的星缕。 总觉得…… 自己好像答应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她小心翼翼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下一秒,星缕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手指轻轻收紧,依旧握着她的手腕。 那道带着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不经意间勾住人的心弦。 “不是答应陪我了吗?” 女性瞬间僵住,她沉默了两秒最后默默坐回原位。 算了,答都答应了。 只是…… 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可能不是答应陪一位新调来的同僚看热闹。 她好像是被一个笑得太漂亮、声音太好听,但实际上极其危险的存在,温柔地拐上了贼船? —— 140. 等待进入网审 玄策收起手中的火柴盒,步伐平稳地沿着长桌向前走去,她一路走到长桌最内侧,停在那张专属于阁主的深蓝色沙发旁。 身旁,是仍旧空着的座位。 身后,是静静流转的巨大星盘。 她转过身,看向长桌两侧的十六位高阶成员,以及四周早已坐满的普通以及中阶成员,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只是提醒你们。” “聚餐,开始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银紫色的光芒毫无预兆地自那张专属于阁主的沙发上亮起。 细碎的星尘缓缓扩散,如夜色中洒落的银河,光芒散去的瞬间,一道人影早已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 夜渊单手支着脸,半倚着柔软的椅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下一瞬,妖冶的紫色光芒悄然自她颈侧亮起。 细碎的星芒沿着颈侧缓缓流淌,如夜空洒落的星尘,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星轨,神秘而惑人。 夜渊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只是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漫不经心地抬眸。 “各位,早安。” 整座大厅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长桌两侧的十六位高阶成员,以及四周早已坐满的普通、中阶成员,几乎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得如出一辙。 众人微微低头。 “阁主。” 夜渊随意摆了摆手,嘴角仍带着笑意。“干嘛呢,都坐,都坐。” “大家应该都还没吃饭吧。” 众人重新落座,只是长桌上的气氛却莫名安静了许多。 有人端起水杯,仿佛杯身的花纹忽然变得格外值得研究。 有人干脆盯着桌中央那排烛火出神,像是下一秒就能从火焰里悟出什么人生大道理。 有人低头反复折着那张早已平整的餐巾,从方巾折成玫瑰,又拆开折成蔷薇,最后连向日葵都快折出来了。 仿佛再给他们一点时间,整座花园都能摆上桌。 偏偏,就是没人敢多看阁主一眼,仿佛只要视线多停留一秒就会被点名。 她们都知道。 那道亮起的星缕,不用怀疑,百分之一万是阁主故意的。 星令见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阁主大人,您今天这排场可真大。” 她一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说。“您放心,我特地让朔则没吃午餐,就等您这一餐呢。” 坐在旁边的朔则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星令。 那双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在说——你要聊天就聊天,扯上我干嘛? 星令努力憋着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长桌周围已经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原本还有些紧绷的气氛,也随着这句话悄悄松了下来。 夜渊笑着看向朔则,她语气轻快,像是随口闲聊。“真的啊?那你等一下可要多吃点了。” 朔则僵了一瞬,随即低头。“好的,阁主。” 夜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那我们就——” “上菜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六位高阶成员同时背脊一紧,凉意一寸一寸从桌底下爬上来。 因为它们知道阁主口中的“上菜”,通常代表某些事情即将开始。 数十名厨师自大厅侧门鱼贯而入,端着银色餐盘依序上前,在星光映照下,将一道道餐点精准地摆放在每个人的面前。 而四周的外围成员,则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属于自己的餐点。 下一刻,惊呼声此起彼落。 “哇!厨师怎么知道我喜歡石锅拌饭?这不是砾城的料理吗?” “森林坚果饭……我只提过一次欸?” “潮汐鲜鱼锅?!这不是澜域限定吗?我原本还想改天去吃的!” “光辉白酱面……这个我最近才在研究怎么做,好扯。” “幽月奶香浓汤,还有光晶炖饭,这也太夸张了吧?” 惊喜、笑声、赞叹混在一起,整个大厅瞬间热闹起来。 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地低声说了一句。“这厨师是不是躲在屋顶偷看我们吃饭啊?” 话一出口,立刻引来一片笑声。 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不对。 我们是星夜阁。 情报,本来就是他们的日常,知道这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于是那些笑声慢慢变了味道,从惊喜,变成一种微妙的、被在乎的感动。 他们抬起头,看向长桌尽头那道慵懒的身影。 夜渊正单手支着脸,像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中阶成员:72人。 普通成员:288人。 每一个人面前的餐点,都精准对应着他们曾经随口提过的喜好。 没有遗漏,没有错位,也没有一份是敷衍。 而同一时间,长桌两侧的十六位高阶成员,也终于收到了属于自己的餐盘。 银色餐盘在星光下依序落在长桌前,瓷盘轻触桌面的声音几乎一致,像某种被精准编排过的乐章。 当盖子一个个被掀开的瞬间—— 沉默先于惊呼抵达。 夜渊左手边。 星令(凉拌脉藤菜) 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停住,她笑了出来,语气带着无奈。“……阁主,您是不是记仇?” 她最讨厌的就是脉藤菜那种纤维感。 朔则(暗影茄焗香盅) 朔则沉默三秒。“……” 她合上盖子又打开一次,确认不是幻觉后才缓慢开口。“我就知道。” 旁边星令已经笑到肩膀在抖。 朔则抬眼看向夜渊,语气很平。“……您是故意的。” 夜渊回她一个无辜的笑。 遏穹(星炭炙冥羊肉) 遏穹看着盘子,把餐盘往前推了一点,像是在跟命运保持距离。 冥裁(虚葱炒蛋) 冥裁盯着盘子。“这个……有虚葱。” 她盯着内容物叹了一口气。 止观(琥珀糖烧排骨) 止观看到那层甜亮的琥珀色,整个人都沉默了。“……”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是排骨,不是甜点。” 幽枢(黯芹炒肉丝) 幽枢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像是不想让自己多看一秒。 虚能(苦芯菇炖鸡汤) 虚能打开盖子的瞬间直接叹气,她很小声地说。“我就知道。” 抬眼看向夜渊方向,语气平静得近乎绝望。“阁主,您记得我不吃苦的对吧?” 然后默默把汤碗推远一点。 隙行(青果酸香炖肉) 隙行闻着那股酸香,眼神已经在计算撤退路线。 虚能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两人同时叹气。 左侧十位高阶成员的表情各有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 没有一个人真的感到意外。 然后是右手边。 暗兮(墨韭煎饼) 暗兮低头看着那盘菜。“……” 她愣了两秒。“我不吃墨韭。” 然后抬头看向夜渊。 夜渊回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暗兮沉默两秒,补一句。“……我现在可以申请换桌吗?” 夜渊笑着回望。“嗯?” 暗兮立刻低下头,不再去看那双眼睛。 月权(星酥炸物篮) 月权看了一眼油光,直接把炸物篮往旁边挪了一点。 像是在保持人生原则。 夙昂(渔歌海鲜炖锅) 夙昂打开瞬间就沉默了,合上盖子的动作干脆得像军令。 凝敛(黑椒香炒鸡杂) 凝敛看着盘子,表情没有变。 只是把餐具摆回原位,姿势非常端正,像什么都没发生。 归浊(幽光菇奶油炖饭) 归浊看了一眼,只是默默闭上眼睛。 边核(蒜香暗面豆荚) 边核看向夜渊的方向,像是在等她解释。 结果夜渊只是笑。 暮悠(火纹辣炒盘) 暮悠看到瞬间吸了一口气。 然后语气很平。“这已经不是辣 了,这是在报复。” 截邈(酥炸影芋球) 截邈盯着那一盘沉默很久。“影芋……” 然后补了一句更轻的。“但炸得很好。” 像是唯一的安慰。 整张长桌,十六位高阶成员同时陷入微妙的安静,每个人面前都是自己“最不想吃”的那一种。 但偏偏—— 普通成员跟中阶成员的那一侧,是精准命中喜好的赞叹声。 欢呼与沉默,在同一个空间里并行。 果然,她们就是今天的乐子。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没有一人动筷,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坐着。 夜渊单手支着脸,笑意更深了一点。 “怎么不吃?不是都饿了吗?” 那一瞬间,整座长桌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朔则与星令几乎同一时间往玄策那边看了一眼,眼神很一致。 您真的不管一下吗? 玄策安静地看了一眼夜渊,然后非常自然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渊笑意更深了一点,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吃啊,我特地准备的。” 整条长桌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几乎同时转向玄策,十五道目光,像是默契过头的审判。 星令则是干脆挑眉,一脸看戏。 玄策安静回望了夜渊一眼。 夜渊正笑得无辜,甚至还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 照剧本走。 玄策沉默了半秒后,她把手伸进西装裤口袋,取出一个细长的银黑色光屏投影装置放在桌上。 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一如既往平静。“阁主准备了一份趣味问答。” 桌边有人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 因为从阁主口中的“趣味”,通常不一定代表安全。 玄策继续。“规则如下。” 她指尖轻点光屏,投影装置缓缓漂浮而起,星纹般的投影在空气中展开,淡淡浮现在长桌上方。 “只要答对关于‘题目对象’的问题,该对象面前的餐点就可以更换为新的一份。” 这句话落下,桌上气氛明显松动了一点,有人小声松了一口气。 至少,听起来不像单方面折磨。 但下一秒,玄策补了一句。“但有一点。” 空气重新收紧。 她语气没有起伏。“部分答案,阁主并不确定。” 桌边瞬间有人皱眉。 玄策看着光屏,继续说完。“因此,需要‘题目对象本人’确认答案正确,才算成立。” 止观慢慢开口。“……也就是说,如果阁主记错了,我们也不能否认?” 玄策点头。“可以否认。” 她顿了一下。“但否认无效的可能性较高。” 整桌人沉默了一秒。 暮悠低声道。“这不就是看阁主心情吗……” 冥裁推了推餐盘,语气理性得有点绝望。“包装成问答游戏的随机命运。” 这时,凝敛忽然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个悬浮的投影装置,开口问道。 “话说回来。” “这个投影仪我怎么没见过?澜域那边也没见过这种尺寸的,这画面简直跟听澜珠差不多了。” 众人这才从规则的震撼中稍稍回神,视线齐刷刷落向长桌中央,那个只有钢笔大小的悬浮银黑色装置。 星纹般的光流仍在缓缓流转,安静却精密,像是被压缩在极小范围内的某种技术结晶。 夜渊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描淡写。“喔,那个啊,我随便做的。” 仿佛刚才提到的不是能媲美澜域顶尖通讯设备的技术,而只是随手折了一张纸。 凝敛忍不住笑了。“随便做的?” 她看了一眼那个投影装置。“阁主,您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有多打击人吗?” 这一句落下,长桌上沉默了一瞬。 随便做的。 高阶成员们自然都知道自家阁主在澜域星夜阁分会的事迹,心中不免感叹,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阁主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 但奇妙的是,大厅的紧绷感并没有完全消散。 141. 等待进入网审 外围那些普通与中阶成员的眼睛反而亮了起来,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低声兴奋地讨论了起来。 “是八卦问答吧?” “这种我可以!” “能听大人们的事情吗?” 甚至连筷子都放下了,明显进入“围观模式”。 长桌内圈与外圈,气氛再次形成了鲜明的温差。 一边是沉默审视命运的十六人。 一边是准备吃瓜的众人。 夜渊在主位上轻轻笑了一声。 像是在宣告—— 游戏,正式开始。 玄策抬手,轻轻一点光屏。 第一道题目浮现。 她语气依旧平稳。“第一题,从星令开始。” 星令微微一顿。 下一秒,光屏上的字缓缓展开,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得连星盘转动的声音都被放大。 1.星令最常穿的睡衣款式是什么? 2.有没有偷偷收藏什么奇怪的小东西? 3.她最常说的口头禅(私下版本)是什么? 整条长桌短暂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点燃的引信一样,窃窃私语开始沿着桌面扩散。 “真的要全部讲出来吗?” “这根本是公开处刑吧。” “但我怎么有点想听……” 星令看着第一题,沉默了。 她原本以为会是任务习惯、战斗方式、情报偏好。 结果—— 睡衣。 她抬头看着夜渊,脸色已经不是单纯的黑,她闭了一下眼睛,语气已经带着明显的抗议。“……阁主。” 夜渊歪头。“嗯?” “您这到底是在整理情报,还是在办星夜阁内部娱乐活动?” 夜渊想了一秒,很认真回答。“两个都有啊。” 外圈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太诚实了吧……” 玄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任务报告。“回答一题可以更换餐点。” “两题可以获得一杯饮料。” “全部回答,可以获得甜点与水果。” 她看了一下众人。“开始作答。” 朔则先动了,她看了一眼星令,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我来回答。” 星令立刻转头。“你最好不要——” 但已经晚了。 朔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情报。“奶白色绒毛猫咪睡衣,带耳朵与尾巴。” “冬季款,材质偏柔软。” 短暂死寂。 下一秒,外圈直接爆出压不住的笑声。 “还有耳朵跟尾巴!!” “太具体了吧!” 星令咬牙。“朔则!!” 朔则淡淡补了一句。“你有十几套不同的颜色与款式。” 星令瞪她。“……闭嘴。” 玄策看了一眼光屏。“第一题,正确。” 夜渊愉快地点头。“餐点可以换一道了。” 星令。“……” 朔则没有停,语气依旧冷静。“第二题,各界域的糖果收藏,不光分门别类保存,还都贴有标签。” “最近新增的是——” 星令立刻打断。“那是纪念品!” 朔则看她一眼。“你甚至有甜度标记。” 外圈再次爆笑。 玄策淡淡确认。“第二题,成立。” 夜渊轻轻鼓掌。“一杯饮料。” 星令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维持尊严,忍住没当场离席。 朔则看向最后一题。 星令警觉。“这题你不准乱讲。” 朔则语气很平。“她最常说的是——” “受不了。” “烦死了。” 短暂的沉默后。 星令缓慢抬起头看向玄策。“这题可以不算吗?” 玄策看着光屏,语气平静。“请题目对象确认。” 星令沉默两秒,最后像是放弃挣扎。 “……承认。” 夜渊笑得很满意。“很好,甜点跟水果。” 厨师很快上菜,星纹甜点盘与月梨、光露莓一同端上,精致得过分。 但星令完全没有感到开心,她慢慢转头看向朔则,语气很轻。“我记住了。” 朔则回望她。“我也是。” 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一秒。 然后外圈有人小声感叹。“高阶成员们之间的友情……好可怕。” 夜渊靠在主位上,笑意更深。 玄策已经滑向下一位,仿佛刚刚那场“公开处刑”只是开胃前菜。 玄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光屏。“下一题,暗兮。” 声音落下的瞬间,暗兮整个人像是被卡住,她眨了眨眼,手指不自觉抓紧了桌沿,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紧张。 而是—— 如果现在能直接跳到上菜,那该有多好。 但现实很残酷,光屏上的字已经浮现在众人面前。 1.暗兮有没有说过最后悔的一句话? 2.有没有固定会去的地方(非任务)? 3.最在意的人是谁? 暗兮盯着那三行字,整个人明显愣住,像是脑袋当场空白了一拍,她声音轻得几乎是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是吧。” 下一秒,她缓缓往椅背一靠,又像是撑不住似的,把脸埋进手心里。“我现在觉得……刚刚那盘煎饼挺好的。” 周围立刻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夜渊单手支着脸,眼睛弯起来。“怎么了?不想答啊?” 暗兮抬头看她一眼,那一眼里盛满了控诉。 ——您故意的。 但她不敢说,因为那个人是阁主。 于是她又慢慢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可以选择不活在这一桌吗。” 月权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温和。“第一题很好答。” 她说得太自然了,反而让暗兮更不安。 暗兮侧头看她,眼神有点崩溃。“你不要用那种语气说‘很好答’……” 月权没有解释,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一下很轻,像是在安慰她“没事”。 夜渊笑意更深。“要开始吗?” 暗兮整个人僵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月权,一脸“我不会害你”的温柔笑意。 右边是夜渊,笑得像已经准备好要看戏。 再往对面—— 是一整桌高阶成员,眼神统一写着“快点结束我们好吃飯”。 她崩溃般把额头轻轻磕在桌面上。 “……好。” 月权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第一题,很好看。” 餐桌顿时安静了一拍。 众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疑惑。 夜渊眨了眨眼,像是回想起什么,唇角忽然扬了起来。 “哦——” “原来是那次啊。” 她望向暗兮,眼底满是笑意。“我问你,我的星缕好不好看。” 暗兮整个人瞬间僵住,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被当众翻了出来,她猛地抬起头,耳尖几乎是在一瞬间染上红色。 “我、我那只是说错话!” 她慌忙替自己辩解,视线却完全不敢落在夜渊身上,只能狼狈地偏过头。“本来想说的是……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越解释越乱。 暗兮说到一半便彻底放弃,抿着唇把脸转向另一边,像是恨不得当场消失。 夜渊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你一直记到现在啊。” 桌上的其他人顿时笑成一片。 隙行一手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看来是真的很后悔。” 星令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补充。“毕竟一句话惦记到现在。” 暗兮默默闭上眼。“……可以直接下一题吗。” 她用力把视线移开,完全不敢看夜渊。 月权语气依旧平稳。“第二题,她固定会去的地方是炎疆星栖楼的楼顶。” 这次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微微柔了一点。“她会躺在那里看星星,有时候会待很久。” 暗兮小声补了一句,几乎是蚊子音。“……因为那里比较安静。” 夜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明显的兴致。“第三题呢?没有答案?” 幽枢在对面很轻地补了一句,像是在看戏,又像是在添火。 “月权啊。” 暗兮的脸瞬间更红了,她左边是月权,她不想看,右边是夜渊,她不敢看。 她手指慢慢收紧,最后像是放弃抵抗一样,再度把额头抵在桌面上。 玄策平静开口。“请题目对象确认。” 夜渊笑着补刀。“承认不?有水果喔。” 暗兮闭着眼,小声到几乎是在逃避现实。 “……承认。” 那一瞬间,月权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夜渊撑着脸看着这一幕,笑得很愉快。“很好。” 她懒懒地抬了抬手。“那就上菜吧。” 厨师队列再次上前,这一次送上的是带着星雾气息的主食、清甜果饮、以及一份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星光布丁。 暗兮盯着眼前重新端上的餐点沉默了许久,最后低声吐出一句。 “……这到底是奖励,还是另一种惩罚?” 星令轻轻笑了一声。“是阁主的恶趣味。” 夜渊听见了,还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多谢夸奖。” 不知道是谁先小声说了一句。“……没想到暗兮大人跟月权大人竟然是这种关系。”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刚好安静下来的间隙里,清晰得过分。 下一秒,像是水面被丢进石子,周围立刻炸开细碎的议论声。 “我以前还以为月权大人对谁都那样冷静……” “结果只对暗兮大人不一样?”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暗兮刚拿起的餐具“啪”一下又放回去,整个人瞬间僵住,她慢慢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表情很明确——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玄策轻咳一声。“下一题,夙昂。” 1.夙昂最常喝的饮品是什么? 2.她喝醉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3.有没有起床气? 纵使是夙昂指尖也微微顿了一瞬,她抬眼扫过那三行字,神色依旧冷静,但那一瞬间的沉默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止观率先笑了一声。“第一题,白日蜜桃气泡,她偶尔会来曦川分会喝,每次都会固定点那一杯。” 凝敛跟着补了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她没有起床气,就是开机时间比较长,会呆呆的坐在床上很久。” 夙昂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维持脸上的平静。“可以不用继续了。” 她低声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已经透出几分拒绝配合的意味。 凝敛挑了挑眉,笑得有点恶劣。“那可不行,我想吃两份水果呢。” 夙昂沉默了两秒,她缓缓闭上眼,像是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灾难。 夜渊在对面单手支着脸,看得津津有味,眼神里写着明晃晃的—— 继续。 凝敛唇角微微扬起。“第二题,她喝醉后会抱人。” 她故意看了一眼夙昂。“还会一直往人颈窝蹭。”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夙昂彻底安静了,她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视线落在桌面上,像是试图用沉默把自己从这张桌子里删除。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忍笑。 夜渊则是笑得更明显了,语气带着一点兴味。“哦?这个我倒是第一次听。” 玄策无奈地扫了她一眼,但还是照流程开口。“请题目对象确认。” 夙昂沉默了许久,最后才低声吐出一句。 “……承认。” 那一声“承认”落下的瞬间,整个长桌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 短暂的安静之后不知道是谁先低声发出感叹,紧接着笑意像是压不住一样从四面八方溢出。 “真的假的……夙昂大人喝醉会抱人?” “还会蹭颈窝??这是可以听的吗?” “我一直以为她是那种连酒都不碰的人……” “完了,我现在脑中都有画面了。” 细碎的声音交错着,但没人真的敢太大聲,只是那种“吃到大瓜但不敢太兴奋”的克制感,反而更明显。 夙昂整个人坐得笔直,指尖却微微收紧,她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只要不看,这一切就不存在。 隙行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点看戏的愉快。“原来你是这种酒品。” 夙昂声音很轻。“闭嘴。” 但那两个字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更像是……自暴自弃。 夜渊单手支着脸,笑得特别开心。“很好,这种反差很珍贵。” 夙昂终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复杂。 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点点“我就知道会这样”。 玄策轻咳一声,适时把场面拉回来。“上菜吧。” 下一瞬间,厨师队列再次上前,银色餐车滑过长桌旁,这一次端上来的不是“恶作剧向”的料理,而是明显偏向奖励的配置。 一锅温润的星雾奶汤炖饭,旁边是一盘切得整齐的蜜果拼盘,还有一杯淡粉色的气泡饮,杯壁浮着细小的光点。 止观看着整套餐点,笑意更深。“饮品也对上了,白日蜜桃气泡。” 夙昂沉默了一秒。“……不用特别说出来。” 周围又是一阵压不住的低笑。 “阁主记得也太清楚了吧……” “这到底是聚餐还是档案室整理啊?” 夜渊看向夙昂,语气轻快。“吃吧。” 夙昂看着面前那一份正常得過分的餐点,停了两秒后还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了餐具。 虽然动作依旧克制,但比刚才那种“人生被审判”的状态,明显松了一点。 凝敛十分自然的叉起一块蜜果吃了起来。 夙昂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那盘蜜果往对方那儿推了一点。 凝敛低头看了一眼,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142. 等待进入网审 夜渊单手支着脸,笑意更深了一点。“玄策,下一个。” 玄策微微颔首,指尖点过光屏。“下一题,朔则。” 光屏浮现的三行字一出来,空气明显停了一瞬。 1.朔则私下最常做的放松方式是什么? 2.床上最常堆的东西是什么(或是最多的)? 3.睡觉时,她最习惯抱着什么东西? 这次,不只是朔则停住了。 连星令都难得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这种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场合。 短暂的安静后。 边核先开口,她的语气带着一点看戏的轻松。“第一题我知道,她会带着酒去坠星湾小酌,有几次巡查时还遇到过。” 星令像是忽然抓到报复的机会一样,幸灾乐祸地开口。“第二题,她的床上堆满了白猫玩偶,甚至沙发、客厅、厨房,就连办公室都有。” “那些玩偶,成堆成堆的塞在每一个角落。”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不少人神色微变。 白猫。 再联想到刚刚星令那套奶白色的猫咪睡衣,整个线索瞬间串起来,大厅里有几个反应快的,已经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夜渊更是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兴致被彻底勾起。 “哦——?” 她看向朔则,眼神带着明显的兴味。“那第三题呢?” 朔则忍不住勾唇。“阁主,第三题我可以自己回答吗?” 夜渊像是猜到朔则想做什么,她挑了挑眉笑得很开心。“也不是不行。” 朔则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星令。 那一眼很轻,却让星令瞬间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 朔则唇角微勾,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星令。”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直接炸开,压抑不住的惊呼声从长桌两侧同时爆出。 “……欸???” “等等,我是不是听错了!?” “刚刚那是回答第三题的吧?!” “卧槽!” 星令当场炸毛,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你至于吗!!” 她压低声音,但语气已经完全崩了。“我刚刚也没说什么吧!” 朔则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语气甚至还有点温和。“我只是诚实回答。” 星令气急。“你!” 朔则看向炸毛的小白猫,嘴角勾起。“不气,回去你想怎么折腾我都依你。” 星令整个人更气了,要不是场合不对,她大概已经扑上去跟对方打一架了。 夜渊则是往前倾了一点,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满意的画面,眼里满是兴致。“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星令瞬间卡壳。 下一秒,她展现出了此生最快的反应速度。 动作极其自然地拿起一壶星缕香液,替夜渊将那一口未动的杯子满上。“阁主,您是不是有点渴了?” 夜渊低头看了一眼杯子,笑了一声,还真的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补了一句。 “还好。” 她往椅背一靠,眼神扫过两人。“改天再去找你们听故事。” 玄策轻咳一声,指尖在光屏上轻点,将流程拉回正轨。“请题目对象确认。” 大厅短暂安静了一瞬。 朔则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看向星令,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难得的愉悦。 “承认。” 两个字落下,星令整个人当场僵住。 周围瞬间响起压不住的低笑与抽气声,像是终于把刚刚憋着的情绪一次放出来。 “……真的啊?” “不是吧,这两个人什么时候——” “原来,我就想说朔则大人的办公室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玩偶。” “那时我问过那些白猫玩偶的缘由,朔则大人说‘可爱’,现在想想好好嗑啊!” “刚刚那句是直接承认关系吧?” “所以那些玩偶不是收藏,是有原因的?” 星令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额头,每个字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现在申请离席还来得及吗。” 朔则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语气淡淡的。“来不及。” 星令真的很想站起来走人,但理智告诉她,这里是星夜阁大厅,而阁主还在旁边看戏。 夜渊显然看得很满意,她单手支着脸,眼睛笑弯了起来,语气轻快得像刚看完一场很成功的戏。“好了好了,确认过了。” 她随意摆了摆手。“上菜吧。” 下一瞬,候在外侧的厨师队列再次上前,动作整齐得近乎严谨。 一道道餐点被端上长桌,清香的凉拌菜与带果香的甜饮错落其间,摆盘精致,甚至还额外多了一份甜点。 星令几乎是带着怨气伸手,一把将那份甜点抢过来,直接吃了起来。 而旁边,朔则已经若无其事地拿起餐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平静地开始用餐。 夜渊则愉快地往后一靠,视线扫过整桌人,笑意更深了一点。“嗯,这一轮不错。” 语气里,满是“还能再来几个”的意味。 玄策站在一旁,视线却落到了夜渊面前。 那盘星核炖饭,是聚餐一开始便送上来的,直到现在仍维持着刚端上桌时的模样。 一旁的果盘里,蜜露桃、曦光果、墨晶果都已经细心切好、整齐摆盘。 甚至连星缕香液,也是刚刚星令替她重新斟满后,她才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至于其他的…… 一口都没动。 玄策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提醒。“阁主,先吃点东西吧。” 夜渊的目光还停留在长桌另一头,像是在思考下一个要迫害谁,听见玄策的话,她才懒洋洋地拿起叉子随意挥了挥,像是在敷衍。 “知道了、知道了。” 她嘴上答应得很干脆,眼神却完全没有落到餐盘上。“先换下一个。” 玄策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早就猜到会是这个回答,最后也只是无奈地直起身子。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光屏,平静开口。“下一题,暮悠。” 1.暮悠最常深夜偷偷吃的东西是什么? 2.心情不好时,第一个会想见到谁? 3.有没有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那是谁送的? 暮悠看着那三道题目,沉默了两秒,她抬起头看向夜渊,那双眼里满是无奈,仿佛在说—— 您想知道我可以私下告诉您,但没必要当着三百多个人的面前问吧。 夜渊笑得十分无辜,甚至还眨了眨眼。 遏穹率先笑着开口。“第一题我知道。” “她半夜常跑来砾城,固定点一份地脉炖排骨,再配一杯石榴厚果冰沙。” 暮悠默默扶了一下额。“……你连这个都记得。” 遏穹笑了笑。“毕竟你常来。” 归浊也慢悠悠地开口。“第二题,是边核。” “上周四晚上,她一来办公室就说,边核,陪我去风铃竹海走走,还有上个月——” 暮悠毫不犹豫抬起手。“停,我承认。” 她语速难得快了一点。“我承认了,别继续说了。” 整桌跟周围的人瞬间笑成一片。 夜渊更是笑得肩膀都微微颤了一下,她眼底满是期待。“第三题呢?” 截邈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铃铛。” 她瞥了一眼暮悠腰侧。“她腰上的这对铃铛戴了快五十年了吧,从我们一起负责银廷分会开始 ,就没看她摘下来过。” 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向那对银铃。 直到这时,他们才注意到—— 边核正好坐在暮悠左手边,不用猜也知道,桌上的名牌已经昭示了一切,一定是夜渊故意的。 暮悠腰侧悬着一对做工极为精巧的银铃,以细致的星链固定在腰间。 铃身通体银白,雕满繁星与月环交错的纹饰,每一道刻痕都细腻得近乎艺术品,边缘还垂落着几枚细小的星形银饰。 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铃声,如夜风拂过星海。 夜渊嘴角慢慢扬起。 “哦——?” “那这铃铛是谁送的呢?” 截邈看了看那对银铃,又抬头望向星盘上属于边核的暗纹标记。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还需要猜吗?你们看看这铃铛上的纹路,再抬头看看边核的暗纹标记。” “几乎一模一样。” 暮悠终于侧头看向截邈,神情依旧平静,只是语气多了一点危险。 “一定要说得这么清楚?” “你等等完了。” 截邈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 边核垂眸看了一眼她腰侧那对银铃,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随即默默拿起面前的水杯,递到暮悠手边。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仿佛无声地说着—— 消消气。 暮悠抬眸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玄策看着光屏,平静开口。“请题目对象确认。” 暮悠放下水杯,神色已经恢复平常。 “承认。” 夜渊笑意不减,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上菜吧。” 话音落下,早已等候一旁的厨师再次整齐上前,一盘盘热气腾腾的料理依序端上长桌。 原先那盘令暮悠望而却步的火纹辣炒盘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香气四溢的星炖嫩牛排,酱汁浓郁却不厚重,旁边搭配着烤得金黄的星穗马铃薯与香草时蔬。 一杯冰凉的石榴厚果冰沙轻轻放到她手边,最后送上的,是一份点缀着星糖碎片的银月奶酪,以及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 盘中盛放着晶莹的雪苹果、流光橙,以及几颗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醉果,色彩鲜明,在灯光下格外诱人。 暮悠望着面前重新换上的餐点,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终于能正常吃饭了。” 边核侧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赶紧吃吧,别饿坏了。” 截邈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 周围却早已压不住讨论声。 “哇!高阶大人们的关系还真是令人赞叹。” “截邈大人真的往死里踩,好狠。” “哈哈哈哈,暮悠大人刚刚那句‘你等等完了’超有杀伤力。” “欸,不过你们不觉得暮悠大人跟边核大人很好嗑吗?” “我早就在嗑了!原本就觉得暮悠大人腰上的铃铛跟边核大人的暗纹标记很像。” “对对对!我之前还以为只是巧合。” “结果今天直接实锤?” “这么多年,我们嗑的居然是真的!” “赚到了啊今天!” 一群普通成员越说越兴奋,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却完全掩饰不了脸上的激动。 暮悠默默闭了闭眼,虽然她早就知道今天这场聚餐是夜渊故意的,但这基本上已经等同于公开处刑。 她头疼的同时,也庆幸自己这一关终于过去了。 夜渊则单手托着下巴,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她看看暮悠,又看看边核,再听听周围越来越热烈的讨论声。 最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嗯,气氛越来越好了。” 143. 怎么?你也想被玄策喂? 玄策却没有跟着看热闹,她的目光落在夜渊面前那份几乎没动过的餐点上。 星核炖饭依旧完整,果盘里的蜜露桃、曦光果、墨晶果也只是静静摆着。 玄策没有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拿起夜渊放在桌边的叉子,叉起一块蜜露桃,微微俯下身,轻轻递到她唇边。 她的声音很轻。“阁主,先吃一点。” 夜渊看着眼前的蜜露桃,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的瓜还没吃完。” 玄策神色依旧平静。“待会儿若是胃疼,这瓜就吃得不尽兴了。” “先吃一块,好吗?” 夜渊眨了眨眼,她认真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于是十分配合地张开嘴,把那块蜜露桃吃了下去。 玄策这才默默将叉子收回。 周围却早已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欸欸欸!副阁主喂阁主吃东西了!” “真的假的!?” 旁边一名老成员好笑地拍了拍新人的肩膀。“你近几周才调来总部的吧?” 新人点了点头。 老成员笑着说。“多看几次就习惯了,凌晨还有机会触发阁主在时间的裂口前睡着,副阁主帮阁主盖毯子的画面呢。” 另一人也点头附和。“有时候副阁主还会直接把人叫醒吃午餐,不然阁主忙起来能一整天都不吃东西。” 新人瞪大眼睛。“那阁主跟副阁主——” 话才说到一半,周围的人立刻争先恐后的伸手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 “别乱猜。” “要是被阁主听见了,下一个被公开处刑的就是你。” 新人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手,立刻缩了缩脖子,闷闷开口。“……懂了。” 另一边。 玄策又叉起一块墨晶果,自然地递到夜渊唇边,夜渊也十分自然地张嘴吃掉。 星令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她眼珠子一转,忽然笑着开口。“副阁主,您要不要再喂阁主吃几口炖饭?” 夜渊挑了挑眉,笑着看向她。“怎么?你也想被玄策喂?” 她偏过头,笑得十分恶劣。“玄策,你也喂她吃一块吧。” 玄策沉默了一瞬,她先是看了夜渊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随后真的转过头看向星令,只是方才望着夜渊时的那份温和,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眼底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星令瞬间寒毛直竖,她连忙往后缩,双手疯狂摆动。“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会吃!” “真的!我无福消受!” 朔则坐在旁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让你嘴贫。” 夜渊忍不住笑出声,她干脆从玄策手里接过叉子,叉起一块墨晶果,单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微微往前倾。 将叉子递到星令面前,笑得格外灿烂。 “来——” “啊——” 星令吓得整个人往后缩,要不是椅子质量很好,她差点连人带椅直接翻过去,最后几乎都快坐到朔则腿上了。 她看着夜渊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又偷偷瞄了一眼玄策依旧平静得可怕的神情。 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块墨晶果这么危险。 朔则倒是没有躲,只是看了一眼突然靠过来的人,眼底笑意更深了一点。 周围已经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 “星令大人慌了!” 凝敛笑得很开心。“刚刚不是还很会说吗?怎么不吃?” 星令急得连连摆手。“不、不用了!阁主您自己吃就好!” 她眼珠子飞快一转,立刻生硬地转移话题。 “副阁主!下一个是谁!?” “快换下一个吧!” 夜渊看她是真的快炸毛了,这才大发慈悲地收回叉子,顺手把那块墨晶果送进自己嘴里。 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笑道。“那好吧。” “玄策,下一个。” 星令这才如蒙大赦,重重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口,忍不住替自己顺了顺气。 要是真吃了阁主喂的那一口…… 副阁主虽然一句话都不会说,但那股低气压真的能杀人于无形。 朔则默默将手里的饮料递给她,眼底带着淡淡笑意,仿佛无声地说着三个字。 “再皮啊。” 星令接过饮料,愤愤地喝了一大口,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玄策看着光屏,等众人的笑声稍微平息后,才平静开口。“下一题,隙行。” 隙行看着光屏上的三个问题,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虚能则默默闭了闭眼。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1.隙行家里最不符合形象的物品是什么? 2.有没有偷偷留着某人送的礼物? 3.你最常在什么地方睡着(非床)? 夜渊单手托着下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这三题,我很期待。” 隙行默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 阁主,您真的很闲。 冥裁一本正经地开口。“第一题,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 冥裁唇角微勾。“隙行家的客厅,有一个巨大的月璇果布偶。” “几乎跟衣柜一样高,靠着墙,占去了整个客厅角落的大半空间。” 不少普通成员同时睁大眼。 “真的假的?” “隙行大人的家里!?” “竟然直接把暗纹标记做成布偶?” 遏穹摸了摸下巴,十分自然地接话。“而且她有时候还会直接躺在上面睡觉,偶尔心情不好还会走过去踹它两脚。”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笑声立刻传开。 隙行额角跳了一下。“遏穹。” 遏穹摊了摊手,笑得十分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 冥裁像是又想到什么,平静补充。“对了,虚能家的客厅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星砂莓布偶,她好像也做过一样的事。” 这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虚能。 虚能沉默了,隙行也沉默了,两人的脸色同时黑了一个层级。 暗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第二题,我知道。” 她忍着笑看向两人。“是阁主吧。” “很久以前阁主亲自搬了两个巨大的布偶送到她们的办公室,我记得那天不少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星令笑得肩膀都微微发抖。“她们两个当时的脸色,真的黑到不能再黑了。” 截邈立刻点头附和。“我有印象,要不是阁主人在现场,我一直觉得那间办公室会当场炸掉。” 整桌人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凝敛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也笑出了声。“难怪,几周后我去你们办公室,还想说那两个大家伙怎么突然不见了。” “原来是搬回家了。” 夜渊听到这里,笑得格外开心。“噢!原来你们都还留着啊,而且还保存得这么好。” 隙行默默把头撇向另一边,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阁主送的东西,我不敢丢。” 遏穹立刻笑着补了一刀。“但是敢踢。” 隙行瞬间转头瞪向她。 遏穹笑得更加灿烂。 虚能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第三题,云牧岛。” 众人微微一愣。 虚能看向隙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具体来说,是她在那里养了一只苍羽鹿,然后把自己的暗纹标记设在手链上,直接挂到了它的鹿角上。”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惊呼。 “挂鹿角上?” “这也可以?” “新思路啊!” 虚能点点头。“她晚上没事就会骑着它出去兜风。” 她停顿了一下,淡淡补上一句。“然后骑着骑着,人就睡着了。” 整桌人同时安静。 “……” “……” “……” 夜渊第一个笑出声。“真的假的?” 虚能平静点头。“真的,所以后来我也养了一只云翼狮,只要半夜人没回来,我就会骑着它出去找人。” 她神色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找到之后,再把她扛回家。” 众人脑中瞬间浮现出画面,一个骑着苍羽鹿睡得安安稳稳。 另一个骑着云翼狮,半夜满岛找人。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很快整个大厅又笑成一片。 夜渊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你们两个的夜生活,还挺丰富。” 虚能默默看了她一眼。“……托阁主的福。” 整桌再次笑了起来。 玄策等众人笑声稍微停下,才平静开口。“请题目对象确认。” 隙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十分公平地扫过冥裁、遏穹、暗兮、星令、凝敛。 除了虚能,刚才每个开口的人都被她瞪了一遍。 最后,她认命似地吐出两个字。 “……承认。” 夜渊心情显然好得不得了,笑吟吟地挥了挥手。“那就上菜吧。” 厨师们再次整齐上前,很快便将新的餐点撤下换上。 隙行面前,摆上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香草炙羽鸡腿排,搭配一碗炎椒羊肉烩饭。 旁边放着一杯星尘可可,最后还有一份切好的炎凤果拼盘,以及一小块洒着星糖粉的银月千层酥。 隙行望着眼前终于正常的餐点,默默松了一口气。 夜渊笑着问。“还满意吗?” 隙行沉默了一瞬,还是诚实回答。“……满意。” 周围也再次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原来隙行大人家里的客厅竟然有那麼大的月璇果布偶……” “而且还会偷偷踢它。” “重点最后还是搬回家收藏了。” “阁主送的东西,嘴上嫌弃,身体倒是很诚实。” “虚能大人也太辛苦了吧?半夜还要出去捡人。”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苍羽鹿载着睡着的隙行大人乱跑的画面。” “我突然不知道该羡慕鹿,还是羡慕虚能大人。” “怎么办……越想越可爱。” 144. 我的人,从来都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夜渊单手支着下巴,忽然轻轻一笑,像是随口丢出一个问题。 “你们羡慕吗?她们两个有我送的布偶。”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桌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氛像是被点燃一样,开始活络了起来。 星令率先笑出声。“羡慕啊,当然羡慕,要是我的盾牌能变那么大,我直接拿来当床睡。” 朔则看了她一眼。“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睡觉。” 星令理直气壮。“不然呢?那么大不用来睡觉还能做什么?” 冥裁微微挑眉,语气一如既往冷静,却难得带点兴致。“我的齿轮倒是可以当成懒人沙发来躺。” 暗兮沉默了一秒。“你们对自己的星缕是不是都有奇怪的用途规划?” 归浊认真思考了一下,甚至还点了点头。“星裂藤如果做成那种大小,应该可以整个人缠着躺。” 周围的普通与中阶成员这才像是被点燃了话题,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散开。 “羡慕啊……重点是跟衣柜一样的大小欸。” “如果能直接躺在上面,我愿意让我的好同事替我加班加到凌晨三点。” “我现在已经开始想象躺在自己暗纹标记上的样子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感叹。“我要是有……做梦都会笑醒吧。” “超羡慕,那种衣柜大的暗纹标记欸。” 凝敛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语气带着一点玩味。“面具要是做成那种大小,应该会很有趣。”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其实当初看到阁主送她们那两个布偶,我也有点心动。”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忍不住笑了。 就连夙昂也微微点了点头,难得附和。 夜渊听着众人的反应,笑意更深了几分,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的人,从来都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中央的空气微微一顿。 随即—— 夜渊微微抬了抬下巴。 “都拿进来吧。” 星令刚刚还在笑的表情,瞬间停了一下。“……不会吧?” 她这句话还没落地,外头就已经传来阵阵沉重的脚步声。 下一瞬,一群厨师从大厅两侧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扛着一个接近“衣柜大小”的立体物件。 不是餐点。 是布偶。 而且是完整具象化、带着暗纹质感、甚至隐隐流动着光泽的巨大布偶。 第一批被放下的是高阶成员的对应布偶。 星令的圆盾、朔则的匕首、遏穹的星纹鹿首、冥裁的齿轮、止观的烛台、幽枢的月垂乌鸦、虚能的星砂莓、隙行的月璇果。 暮悠的弓、夙昂的钥匙、归浊的星裂藤、凝敛的面具、月权的沙漏、边核的铃铛、暗兮的夜光枫、截邈的鱼骨。 一个接一个,被稳稳放在每个人的座位后方。 紧接着是中阶与普通成员的区域,数量庞大到几乎让整个空间变得拥挤。 坠月百合、幽璃花、星砂杉、月纹木、暗穹熊、静夜藤、霜凝葡萄、暗露果、轻羽鱼、幽梦水母、眠梦猫、沉影燕…… 甚至连书签、印章、风铃、指南针、怀表、斗篷、长矛、双刃……这种原本偏小型的物品,也全都被放大成衣柜大小的立体布偶。 整座大厅被各式各样的暗纹标记填满,乍看之下带着近乎压迫性的华丽感,若是不知情的人踏入这里,甚至会觉得这场景带着一丝惊悚。 高阶成员:16人。 中阶成员:72人。 普通成员:288人。 每个人的身后都有。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却不乱。 反而像是一场被精心布置过的展览。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低声讨论“羡慕”的声音,像是被硬生生掐断,瞬间消失不见。 最先回过神的,是星令。 她盯着身后那面几乎要把光线都挡住的圆盾,愣了好几秒才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星令倒吸一口气。“嘶!这是真的啊……” 她看向夜渊,声音满是不可置信。“……阁主,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暗兮愣愣地看着自己身后那棵立体到近乎逼真的夜光枫,整个人有点发懵。“……竟然是立体的。” 边核低笑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铃铛布偶。“这个做工也太精细了吧。” 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感叹。“就连里面的结构都完整还原了。” 冥裁则盯着齿轮,语气复杂。“这根本不是布偶,是精密模型了吧。” 隙行与虚能对视了一眼,她们看着自己身后那两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巨大布偶上,表情一时难以形容。 月璇果、星砂莓。 一模一样。 甚至连细节都被放大得近乎真实。 一方面是感谢阁主没有忘记自己。 但另一方面是—— 这带回家是要塞哪啊? 隙行低声喃喃。“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虚能更直接了一点。“家里已经有一个衣柜了,现在是要再叠一个吗?” 外围的普通与中阶成员也终于反应过来,惊呼声瞬间炸开。 “靠……我的暗穹熊?这也太大了吧!” “卧槽!我这么大的星影骰子啊……做成这样我拿回家玩大富翁还不得爽死!” “我的怀表竟然还有链条,还会反光,这也太夸张了……” “我滴妈……我此刻非常庆幸我在总部,之前苍穹的同事们能羡慕死我。” “阁主居然送我们这种东西?这是宠爱还是炫耀啊!?” “我要带回家供起来……” “我这双刃竟然真是两把,我要哭死。” “我的天……这个衣柜大的玩意儿是我的指南针???” “阁主是怎么做到每个都这么精细的……” “誓死效忠阁主!这礼物我超爱!” “阁主最好了!” “这不是礼物,这是要拿回家供起来的级别了吧!” “阁主真的太夸张了,但我好喜欢。” “这谁顶得住啊……” 一片喧闹声中,整座大厅的情绪彻底翻转。 从刚刚的“被整”,变成现在近乎失控的兴奋与惊叹。 夜渊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慢慢靠回椅背,嘴角轻轻弯起,像是某种温柔又随意的满意。 玄策本来只是安静看着,直到她注意到夜渊的表情,眼神微微柔了一点,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轻轻上扬。 整个大厅喧闹、热烈、混乱。 但在最中心的位置,那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却像是被单独留出来的一小块温度。 夜渊望着满厅还在兴奋讨论的人群,忽然偏过头,轻声问身旁的玄策。 “你有没有也给自己弄一个箭羽带回家啊?拿回去当装饰应该也挺不错的。” 玄策微微一愣,随 即摇了摇头。“没有。” 夜渊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玄策微微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只有夜渊能听得见。 “因为我喜欢阁主的暗纹标记。” 她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弯月带小型星轨的布偶,我已经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了。” 夜渊明显愣了一下,她耳尖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红。“……那箭羽就不做了?” 玄策轻轻笑了一声。“有做,放在阁主办公室的沙发旁。” 夜渊耳朵更红了一点,像是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噢。” 玄策眼底的笑意更柔了一些,随即抬眸朝不远处轻轻招了招手。 一名厨师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夜渊面前那份早已失去热气的星核炖饭,心领神会地端了下去,很快又重新送上一份刚出锅仍冒着白雾的炖饭。 淡淡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玄策这才侧过头,轻声问道。“阁主,还需要我喂您吗?” 夜渊看着重新送上的炖饭,耳尖还有些发红,却还是故作镇定地拿起汤匙。“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吃。”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玄策一眼。“倒是你,站那么久了脚不酸吗?” 玄策轻声回答。“不会,我站着就好。” 夜渊眉头微蹙。“让人搬张椅子过来。” 玄策还想开口。 夜渊已经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你再不坐,我也不坐了。” 她说着还真把手里的汤匙放了下来。“我陪你一起站。” 玄策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知道了。” 她再次朝远处的厨师招了招手,很快,一张与长桌十六席完全相同的椅子被搬了过来。 也就是在椅子被抬进来的那一刻,整座大厅不知不覺安静了下来。 三百多双眼睛几乎同时望向主位,刚才还热闹讨论布偶的众人,此刻都默契地放轻了呼吸。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移开视线,像是生怕错过任何一句对话,又像是在等着新的八卦。 椅子放稳后,玄策才缓缓坐了下来。 夜渊看了一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她十分自然地将自己面前那盘热腾腾的星核炖饭分成两份。 其中一半,直接推到了玄策面前。 夜渊扬了扬下巴。“快吃,你肯定也没吃。” 玄策低头看着眼前那份炖饭,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很浅的弧度,轻声应下。“好,阁主也吃。” 她拿起汤匙,慢慢吃了第一口。 夜渊看见玄策真的开始吃了,她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拿起自己的汤匙,也跟着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直到主位的两人终于都开始用餐,整座大厅才像重新恢复了呼吸。 四周再次响起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 “阁主真的会管副阁主有没有吃饭欸。” “副阁主也是,阁主不吃,她就要喂阁主。” “突然觉得……这比刚刚那些八卦还甜。” “嘘,小声点,小心被阁主听见。” 夜渊低头吃着炖饭,嘴角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而玄策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旁。 一人低头吃饭,一人缓缓用餐,主位上的画面安静得没有任何刻意,却让整座大厅的人都莫名觉得心里暖了几分。 除了还没换上饭的几位高阶成员。 145. 等待进入网审 凝敛等玄策慢慢吃完那半盘炖饭后,这才抬起手,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阁主,您是吃上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桌上还放着原本那些“地狱料理”的几人。“我们可还没啊。” 凝敛的目光依序扫过月权、止观、幽枢、遏穹,以及其他几位还没换到餐点的人。 夜渊咬着汤匙,斜睨了她一眼。“你不是已经把夙昂的水果给吃了吗?” 她笑了一声。“她的炖饭你也没少蹭吧。” 凝敛理直气壮的开口。“那都是饭后甜点跟试吃,正餐还没吃饱呢。” 说着,她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桌上几人。“她们也都还饿着。” 夜渊看着她们虽然已经偷偷把自己的菜和别人的餐点互相换了几口,但的确没有饮品,也没有水果,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有点道理。” 她笑着摆了摆手。“那就继续吧。” 话音刚落,整座大厅三百多双眼睛几乎同时亮了起来,刚刚才安静下来的人群又默契地放下了筷子。 每个人的眼神都写着同一句话。 又有瓜吃了! 玄策正准备起身,夜渊却眼疾手快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坐着就能投影。” 夜渊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站起来干嘛?” 玄策微微一愣,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 她重新坐好,抬手点开光屏,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题,凝敛。” 凝敛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夜渊,也不知道是真的按顺序,还是阁主故意的。 可真巧。 光屏上,三个问题缓缓浮现。 1.凝敛睡觉会不会抢棉被? 2.最后一次脸红是因为谁? 3.喝醉后最常说的一句话? 夜渊看着题目,笑得意味深长。“这可真刚好。” 凝敛直接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夙昂。“回答呗。” 夙昂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第一题,会。” 夜渊愣了愣。“没了?” 夙昂微微点头。 夜渊立刻抬起手,一本正经地开口。“驳回,答案过于简洁。” “请详细叙述犯案经过。” 整桌人瞬间笑了。 夙昂沉默了两秒,只能重新开口。“她睡着后,会先把自己的被子踢下床,然后翻过身,把我身上的被子全部抢走。” “等我半夜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回来盖好,她又会再抢一次。” 截邈愣了一下。“等等,你们晚上到底是怎么睡的?” 归浊忍不住低笑。“凝敛,你是土匪吧?专抢别人身上的。” 凝敛摊了摊手,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 夙昂看了截邈一眼,淡淡补了一句。“后来,我干脆换了一套比较厚的睡衣。” 夜渊一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你这是直接放弃挣扎了是不是?” 星令也忍不住问。“那凝敛还踢被子吗?还是她也换上了厚睡衣?” 夙昂闭了闭眼,语气比刚才还沉重。“没有,她照样踢被子,也拒绝穿厚一点。” 暗兮眨了眨眼。“那……她没有被子怎么办?” 夙昂沉默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巨大的星纹鹿首布偶,平静回答。 “她直接抱住我,说我比较暖。” 她停顿了一瞬。“还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取暖。” 暗兮刚喝进嘴里的果饮差点喷出来。 “咳——!” 她连忙捂住嘴,不停咳嗽。 月权默默替她拍了拍背。“慢点。” 受害群众可不少,不只是暗兮,整个大厅几乎同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呛咳声。 有人刚刚在喝汤,有人刚刚在喝饮料。 场面一时间混乱得不行。 夜渊都睁大了眼睛,她看向凝敛。“故意的?” 凝敛坦然点头。“嗯。” 虚能挑了挑眉。“夙昂,你就由着她?” 夙昂平静回答。“不然呢?” 虚能一时语塞,她想了想凝敛那恶劣又死缠烂打的个性,最后默默点头。 “……有道理。” 归浊把话题拉了回来。“第二题。” “我还真想不到她会因为谁而脸红,不过上周六我们几个去澜域找她俩喝酒。” “她的脸倒是挺红。” 夜渊当然知道凝敛的个性,无奈失笑。“这应该是酒精的功劳,倒也挺契合第三题。” 截邈也笑了。“第三题我知道,但她喝醉可不是一句话。”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学。“「笨钥匙,我不主动你就不会来抱我,呆坐着干嘛?听到了还不快点过来抱。」” 暮悠面无表情补了一句。“「小昂,你怎么都不笑啊?长得这么好看,笑起来一定更好看。」” 归浊淡淡接上。“「明明都给亲、给抱、给……」” 她轻咳一声。“后面不适合说,总之最后一句是——” “「怎么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 边核最后补刀。“「小昂,你怎么这么可爱,抱我回去睡觉吧。」”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多人,愣是没有一个人出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比刚才还大。 暗兮听到这么直白的话,整张脸红得快冒烟,她甚至不敢抬头。 反观两位当事人。 夙昂神情依旧平静。 凝敛更是笑吟吟地坐在原位,还认真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大家的补充。 夜渊都忍不住扶额笑了。“虽然早就知道你们两个的事,但亲耳听见……” 她摇了摇头。“还真是叹为观止。” 星令默默转头看向夙昂。“所以……你真的把她抱回去了?” 夙昂点头。“对。” 凝敛笑着补了一句。“不只,她还帮我洗了个澡。” 星令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只能由衷感叹一句。“……真不愧是你。” 这一次,周围没有刚才那种热烈的议论,只有零零散散几道充满敬意的声音。 “夙昂大人……佩服。” “我现在真的非常庆幸,阁主是阁主,而不是凝敛大人。” “可不是吗……换成是我,早就把人丢出去了。” “我突然觉得……令人称羡的爱情,跟这两位大人好像完全沾不上边。” “这比较像……病情。” “……绝配。” 玄策默默按了按眉心,最后还是尽责地把流程拉了回来。“请题目对象确认。” 凝敛笑盈盈地举起手。 “承认。” 夜渊头疼地摆了摆手。“上菜吧,上菜。” 厨师们再次整齐上前,很快便将新的餐点撤下换上。 换上一份热气氤氲的星焰炖牛排,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琥珀酱汁,泛着细致光泽。 旁边是一碗星霜奶油拌饭,米粒晶亮分明,混着淡淡奶香与微微咸甜的层次。 一杯深色的夜云莓奶昔被放在一侧,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带着极细的星点反光,像碎落的夜色。 最后端上的,是一盘切得整齐的潮光梨拼盘,果肉半透明般透着柔和光泽,以及一小块覆着星砂糖霜的流月千层。 虚能小声问凝敛。“你俩真的在一起了?” 凝敛轻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侧头看向夙昂,语气带点懒散。 “你来回答。” 夙昂神色依旧平静,连停顿都很短。“对。” 简单一个字,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微一滞。 隙行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确定没有被逼迫?真的……是自愿的?” 凝敛挑了挑眉,语气轻得像在笑。“我是这种人吗?” 夜渊笑了一声,语气懒散却带着明显的调侃。“你可是声名远播啊。” 夙昂淡淡补了一句。“我是自愿的。” 暗兮愣了两下,像是还在消化,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可是……怎么看起来不太像……” 凝敛闻言笑意更深,她随手叉起一块水果,动作自然地喂到夙昂唇边。“再这样质疑我们,我可要生气了。” 星令忍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 “就是说啊,我比较好奇的是——” “你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一句,像是把刚压下去的话题又轻轻挑了起来。 夜渊轻咳一声。“这个咱之后再聊。”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虽然我也挺好奇的。” 她偏头看向玄策。 玄策指尖在光屏上一点,流程自然衔接。“下一题,截邈。” 暮悠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淡淡笑意,那笑意不深,却让截邈心头莫名一跳。 她低低吐出两个字。“终于。” 光屏上,三个问题缓缓浮现。 1.截邈有没有偷偷藏零食? 2.做噩梦最常喊谁的名字? 3.偷偷哭最常去哪里? 截邈看着题目,整个人愣了两秒,随即一脸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鬼题目啊……” 暮悠嘴角微微扬起。“第一题,有。” 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而且还不少。” 暮悠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清单。“她腰上的袋子里装的不只是钱,还有暖阳奶球、果核坚果脆、云絮棉糖、水光糖片、星碎糖。” 她瞥了一眼截邈今天的穿着,继续补充。“她还特别喜欢穿有口袋的衣服,胸前口袋放焰纹咸饼,腰侧口袋放星陨硬糖、银刻方糖、星环夹心酥。” “袖子里有时候还藏着点糖。” 截邈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出声。“停!你停!至于吗?你到底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暮悠神色平静。“这不是你每天的 例行公事吗?我怎么会不知道。” 夜渊挑了挑眉,眼底满是兴致。“我知道你有偷藏零食,但没想到……你身上就是一间杂货店。” “来,掏几样出来看看。” 截邈认命地叹了口气,她先从腰间的小袋里拿出一包星环夹心酥。 接着是袖口暗袋里的云裂糖球,然后胸前口袋的星陨硬糖,再来是外套内侧藏着的羽层饼干、地核盐糖珠、珊瑚果糖珠、贝壳脆饼…… 夜渊看了一眼桌上越堆越高的小零食山,终于哭笑不得地抬手制止。“好了好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不是叫你补货。” 截邈默默点头,又将零食一样一样收回身上。 星令眼睛都亮了。“可以啊,移动零食库。” 幽枢忍不住感叹。“我根本沒看清你是从哪里拿出来的,你平常到底是有多容易饿?” 截邈轻咳一声,神情有些尴尬。“我就是……嘴馋。” 桌边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而外围的普通与中阶成员则像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视线不约而同落在截邈身上。 先是短暂的安静,随后像是压抑不住似的,小声议论一点点扩散开来。 “截邈大人好可爱……” “真的好多零食欸,难怪以前走过去的时候一直闻到甜甜的味道。” “她刚刚是从哪里拿出来的?我完全沒看清……” “是不是连皮带扣里面都有啊?” 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高阶成员的日常……都这么夸张的吗?” “不是夸张,是厉害吧……那个收纳能力到底怎么练的?” 几句话之间,原本还在笑的氣氛,逐渐变成了一种带着仰慕的热闹。 暮悠没有打算就此收手,她语气依旧平静。“至于第二个问题,是归浊。” 夜渊笑意更深了些。“哦?做了什么噩梦?” 暮悠沉默了一瞬,才轻声开口。“有一次,她趴在办公桌上睡着,嘴里一直喊着归浊的名字。” 她停顿片刻,将那些断断续续的呓语,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讨厌你……” “去你的……” “混蛋……” 最后,她微微抬起眼。“归浊,我要灭……” 话还没说完,截邈便黑着脸打断。 “够了。”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大厅,不知不觉安静了几分。 夜渊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截邈,又看了一眼归浊,只是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原本的笑意淡了几分。 几秒后,她才笑了一声。 “好吧,那第三题呢?” 整整过了好几秒,都没有人说话。 夜渊的目光最后落到归浊身上,她笑得很轻。“归浊,你应该知道吧?” 归浊沉默了一会儿。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缘,许久才低声开口。“星砂漂流河。” 她停顿了片刻。“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抱着毯子坐在小船上。” “就只是抱着毯子,吃着零食,看着河面。”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只是那抹笑意很淡。“等零食吃完了,她就抱着毯子回去洗漱。” “隔天,再去各个界域补充新的小零食。” 整座大厅静得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夜渊望着两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偏头看向玄策。 “下一个流程。” 玄策平静开口。“请题目对象确认。” 截邈微微闭起眼睛,低声开口。 “……承认。” 大厅短暂陷入沉默。 不少人都察觉到了截邈与归浊之间那股说不上的气氛,不是暧昧,却也不像单纯的同事情谊。 仿佛有什么故事,被两人默契地藏了起来。 夜渊安静看了两人片刻,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知道了。” “上菜吧。” 厨师们再次整齐上前,很快便将新的餐点换上。 截邈面前摆上了一盘香煎月鳞鱼排,搭配一碗墨酱海鲜面,热气袅袅升起,淡淡奶香混着海鲜的鲜甜。 旁边放着一杯冰凉的云柚气泡饮,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淡淡果香随着气泡缓缓散开。 最后送上的,是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流光橙、霜雪梨与月露莓水果拼盘,色泽鲜亮,在灯光下透着柔和的光泽。 外围很快又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欸……你们有没有觉得,截邈大人跟归浊大人今天怪怪的?” “尤其第三题。” “归浊大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而且截邈大人居然没有反驳……” “总觉得不像前面几组。” “对啊,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比较像……有故事,但又没人敢问。” 146. 等待进入网审 玄策指尖在光屏上一点。"下一题,止观。" 光屏微亮,三个问题缓缓浮现。 1.止观有没有穿着睡衣走出家里过? 2.如果只能跟一个人困在一起三天,会选谁? 3.最容易对谁心软? 止观看见第一题的瞬间,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几乎是下一秒背后就渗出一层冷汗。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夜渊,而是转头看向玄策,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副阁主,我可以解释。" 夜渊忍不住笑出声。"你不跟我解释,跟玄策解释?" 止观立刻正色回答。"阁主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我不敢打扰您。" 她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明摆着就是您故意加上去的。" 夜渊笑意更深。"干嘛解释,我还挺想听的。" 止观不敢再看玄策,那种淡淡的眼神比公开处刑还要可怕,虽然说到底,现在也已经跟公开处刑没什么两样了。 凝敛率先笑出声。"哎呀!去过曦川分会的谁不知道,只要没有客人,你一定是睡衣状态,我每次去都不带重复的。" 隙行接得极快。"狐狸绒毛那套。" 星令笑着补刀。"小背心加短裤。" 边核淡淡开口。"松鼠小披风。" 遏穹挑眉。"灰狼睡衣,还有尾巴。" 暗兮笑着补充。"深领睡裙。" 冥裁思考了一下。"细肩带款。" 朔则微微一笑。"还有星羽枭那套带翅膀的。" 幽枢最后补上一刀,眼里满是笑意。"其实她的正装总共就三套,其余的全都是睡衣。" 止观整个人炸裂。"你们不要拆我台!" 夜渊兴致更高了,像是找到新的乐子。"挺好的呀!穿睡衣多舒服。" 她偏头一笑。"要不你换套睡衣再回来?" "我们可以等你~~" 止观冷汗直流,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现在穿的这身就很舒服,不用换。" 夜渊勾起一抹坏笑。"哎呀!我也很常穿睡袍在星夜阁里晃悠啊。" 她看向外围的成员,笑了笑。"对吧?" 周围齐刷刷点头。 止观内心崩溃。"这能一样吗!!!阁主在星夜阁里穿什么都无所谓的好吗!?" 她磕磕巴巴地开口,试图强行转移话题。"阁、阁主……要不我直接回答第二题吧?" 星令唯恐天下不乱。"第二题肯定是阁主大人啊!" 夜渊挑眉。"哦?为什么?" 遏穹立马接话。"阁主是星夜阁最重要的人,当然选阁主了!对吧!" 暗兮笑着附和。"止观平时老念叨阁主了,大家都知道呢。" 止观猛地抬头,眼神里写满了震惊,痛心疾首地环顾四周,心想。 “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怎么回事?怎么有刁民想害朕!?” 凝敛坏笑。"对啊对啊!是吧止观?" 止观默默闭上眼睛,仿佛只要不看、不听,就能把刚才的那些话当作不存在。 可惜,她此刻正站在风暴的正中央。 夜渊勾起坏笑,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贴在耳边呢喃。"……止观?" 止观视死如归地张开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座烛台上,她静静望着那抹银白色烛火,忽然觉得它变得格外刺眼。 她心想。"呵……眼前这烛台,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的暗纹标记,副阁主点的这根蜡烛,该不会就是特地替我点的吧。" 止观僵硬开口。"是,阁主。" 夜渊微微歪头。"第二题,你打算选谁呢?我吗?" 止观心里已经把刚才那群落井下石的人挨个问候了一遍,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脑子则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条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生路。 下一秒,她神色肃穆。 "不,阁主不可能被困,阁主强大且备受尊敬,若是真有任何意外,星夜阁全体成员必定倾巢而出。" 止观语速越来越稳。"而且,副阁主必然会先于所有人抵达您的身边,我不敢与副阁主争抢这个位置。" 她说得慷慨激昂。"星夜阁的所有成员都清楚,在副阁主心中,阁主永远是最优先的存在。" "我又怎敢僭越!" 夜渊眨了眨眼。"我只是问你想选谁,你怎么快讲成就职演说了?" 凝敛差点笑出声来,满眼都是佩服,她心想。"这都能圆回来?" 随即在对面无声地鼓起掌来。 遏穹朝止观那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而外围的普通与中阶成员,反应则更直接,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落在止观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 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 "……大人们果然就是不一样。" "面对这种死亡问题都能圆回来,太强了吧。" "要是刚才那个问题是阁主问我,我下一秒就得跪,哪还能想到可以这样回。" "佩服……" 众人默默在心里给她点了一个赞。 甚至已经有人默默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遇到阁主死亡提问时的生存话术》。 玄策自然知道她是在逃离夜渊的"魔爪",才会这样张口胡言乱语,但嘴角仍是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夜渊失笑。"你还真会说话。" 止观立刻义正言辞地回复。"阁主!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 夜渊喝了一口星缕香液。"好了好了,答案呢?" 止观立刻切换。"幽枢。" 幽枢满脸疑惑。"????" 止观理直气壮。"她会做饭,我肯定不会饿死,无聊的时候还能斗嘴聊天,挺好的。" 幽枢无语。"我是保姆吗?" 止观认真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感谢您的付出。" 幽枢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星令看着止观,带着笑意插话。"第三题也是幽枢吧。" "之前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睡衣,你气得整整一个月都没跟我说话。" 暗兮补了一刀,嘴角微微勾起。"噢!那时侯啊,然后没过多久,幽枢在帮她洗睡衣的时候兔子耳朵不知道怎么就掉了。" "之后幽枢帮她把耳朵缝回去,顺便做了几道菜她就消气了,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夜渊挑眉。"还有这种事?" 凝敛笑着补充。"还不只这样,她们就是一边吵架一边和好,曦川分会可热闹了。" "止观站不住理的时候就会生闷气,但只要幽枢做几道菜,或是帮她把办公室打扫干净,她就又好了。" 止观理直气壮的开口。"那是她自己愿意的。" 幽枢回以一个无言的表情。 夜渊笑了。"还真是保姆,我就不那样。" 霎时,整座大厅瞬间安静。 三百多双眼睛齐齐落到夜渊身上。 那眼神几乎写着同样的话。"您要不要听听看您在说什么!?" "副阁主平时怎么对您的,您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夜渊眨了眨眼。"……怎么了?" 星令笑着开口。"阁主,要不要我们帮您回忆一下,副阁主平时都做了些什么?" 夜渊立刻轻咳一声。"不用了。" 她转头。"玄策。" 玄策轻笑,指尖点了一下光屏。"请题目对象确认。" 止观笑了笑。 "承认。" 夜渊语速飞快。"上菜。" 整座大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厨师们再次整齐上前,很快便将新的餐点换上。 止观面前摆上一份香煎赤焰鸡腿排,外皮微酥,带着淡淡香草气息,旁边是一份佛卡夏三明治,层层夹着烤蔬与熔香起司,热气缓缓散开。 一杯星云牛乳被轻放在右侧,乳白色液面微微晃动,像漂浮云雾。 最后端上的,是一盘撒着细盐与星粉的法式咸派,外酥内软,香气浓郁。 止观刚准备拿起叉子,忽然侧过身,轻轻戳了一下幽枢的腰侧。"你要不要吃点?我怕你饿死。" 幽枢低头看了一眼餐盘,语气平淡得几乎没起伏。"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你中午又没怎么吃,刚刚我都以为你会直接晕倒在桌上。"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很自然地伸手,切下一小块鸡排送进自己嘴里。 止观斜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吐槽。"口嫌体正直。" 她直接切了一半放进对方的盘子里,语气轻快了一点。"吃吧吃吧,等下我也要吃你的。" 幽枢没有反驳,只是顺手拿起止观的那杯星云牛乳,喝了一口才淡淡应声。 "行。" 玄策平静开口。"下一题,冥裁。" 1.冥裁有没有一些睡觉的小习惯? 2.一周赖床几次? 3.你有没有为某个人改变过习惯?哪个人? 冥裁看到题目后,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叹了口气。"……还是躲不掉啊。" 隙行与虚能几乎同时开口。"第二题,我知道。" 边核慢了一拍,也淡淡开口。"我也知道。" 幽枢与止观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同时抬起头。"这个我也知道。" 冥裁的脸黑了一点。 夜渊挑了挑眉,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她笑了笑。"都知道?那一起回答吧。" 隙行、虚能、边核、幽枢、止观几乎同时开口,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七天。" 冥裁闭了闭眼,像是在努力忍住把这几个人全部打一遍的冲动。"……你们够了。" 隙行笑了笑。"她不只赖床,起床气还特大。" 众人开始一一诉苦。 虚能缓缓道。"我被钢笔砸过。" 幽枢笑了。"糖果罐。" 星令忍不住开口。"没吃完的午餐。" 边核平静的开口。"水杯。" 隙行一脸看戏。"时钟。" 夜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虽然很危险,但还算正常。" 止观挑了挑眉。"噢!我的纪录还是没人能破是吧。" 星令想到等等要说什么她嘴角的笑意就压不下去,她故意问。 "是什么呢?" 止观缓缓吐出三个字。 "办公椅。" 夜渊拿着杯子的手都停住了。/-.-マ? 她忍不住笑出来。"呦!冥裁,看不出来你平时气性这么大啊。" 冥裁神情平静。"阁主,我平时脾气其实很好。" 遏穹忍着笑点头。"是啊,除了刚睡醒。" 夜渊来了兴致。"欸?遏穹,那你没被砸过?" 遏穹轻轻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她笑了笑。"有的,但就一次而已。" 夜渊挑眉。"嗯?为什么?"< /p>遏穹像是想到什么,眼中有些玩味。"我只是做了一点……让她消气的小事情。" 冥裁面无表情地伸手,在她腰侧掐了一把,似笑非笑的说。"你够了啊。" 星令笑意更深了。"第三题,就是这个起床气吧,不过仅限于对遏穹。" 凝敛恶劣的笑了笑。"是啊,之前问了好几次冥裁就是不肯说,也不知道遏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夜渊笑着看向冥裁。"冥裁?" 冥裁回答得飞快。"阁主,不方便。" 夜渊立刻转移视线。"遏穹?" 遏穹轻轻覆上掐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无奈的笑了。"阁主,我感觉我的腰快瘀青了,您就别问了吧。" 周围传来忍不住的偷笑声。 "完了,感觉遏穹大人今天回去应该还要再挨一頓掐。" "哇!听起来发生了不可告人的事。" "但莫名好想知道啊,怎么回事。" "但这冥裁大人起床气也是真大,我都没想到会把办公椅砸过去。" "但我怎么觉得,一定是止观大人故意惹恼冥裁大人的。" "……合理。" 夜渊耸了耸肩。"那好吧,第一题呢?" 遏穹微微勾起唇角。"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东西,可一睡醒,却会下意识一脚把怀里的东西踹下床。" "等人彻底清醒后,又会默默把它们捡起来,再一本正经地摆回原本的位置。" 暗兮笑了。"这起床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啊,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星令边笑边摇头。"人家是酒品不行,你是睡品不行。" 冥裁默默喝了一口水,压下想掐死他们的冲动。 遏穹帮她正名,唇角勾起。"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止观做为被办公椅砸的受害者,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为什么?这怎么可能?!" 遏穹嘴角微微扬起。"因为她现在抱着的。” “是我。" 整座大厅先是安静了一拍。 下一秒,三百多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冥裁身上。 冥裁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掐在遏穹腰上的手也瞬间用了力。 遏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笑着低声哄她。"小祖宗,再掐下去真的要瘀青了。" 冥裁现在真的很想掐死她,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地,最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活该。" 周围惊呼声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 "等等,她们真的住一起了?" "卧!刚刚就听出来她俩不对劲了。" "刚刚那个小祖宗好宠啊!" "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好兴奋啊!!" "遏穹大人真的好帅啊!你们看,冥裁大人手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对啊!遏穹大人仿佛没有感觉一样。" 夜渊沉默了好几秒,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众人,最后偏过头小声问玄策。 "你说……星夜阁是不是该开始规划家属福利了,要设一个托儿所吗?" 玄策也没想到,高阶成员们竟然就这么自产自销了,她轻声回应。"若真的有需要,我会着手准备。" 凝敛饶有兴致的挑眉。"阁主,我觉得可以!那我跟小昂以后的孩子就拜托阁主了。" 暗兮才刚放下杯子。 下一秒。 "咳——!" 月权一边熟练地替她顺着背,一边轻声说道。"下次她们两个一有要开口的迹象,就先别喝东西了。" 其实不只暗兮,外围的成员也没能幸免,大厅里顿时又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呛咳声。 夜渊无奈的看向玄策。 玄策平静地开口。"请题目对象确认。" 冥裁终于松开掐着遏穹腰间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承认。" 夜渊沉默了两秒,最后像是放弃思考般揉了揉额角。"上菜吧。" 厨师们再次整齐上前,很快便将新的餐点换上。 冥裁面前摆上一份香煎黑椒嫩肩牛排,外层煎得微焦,肉汁随着切面缓缓渗出,旁边搭配一份星露百菇烩饭,浓郁香气伴着热气缓缓升起。 右侧放着一杯冰镇荔枝气泡饮,淡淡果香夹杂着细致气泡,在杯中轻轻翻涌。 最后送上的,是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火霞果与星露葡萄水果拼盘,色泽鲜亮,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海盐起司脆饼。 遏穹很自然地伸手,直接将冥裁面前的餐盘端了过去。 她动作利落地将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再重新放回冥裁面前,甚至连摆盘角度都调整得近乎完美,她轻声笑了一下。 "帮您切好了,能不能赏块肉吃啊?" 冥裁低头看着那份被切得过于规整的牛排,她沉默了两秒,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自己拿。" 遏穹挑了挑眉,也不客气,直接叉起一块牛肉放进自己盘子里。"那就谢谢冥裁大人了。" 冥裁见她真的只吃了一块,便又默默叉了几块牛排过去,连同一小份分好的百菇烩饭一起推到她面前。 遏穹挑了挑眉。"多谢冥裁大人赏赐。" 冥裁额角青筋微微一跳,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别说话,油腔滑调的。" 遏穹低笑一声,慢悠悠地咬了一口牛肉,尾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愉悦。 "遵命。" 147. 闻风丧胆的高层,在外全靠装^^…… 不少人还偷偷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夜渊忽然微微朝玄策那边靠近,抬手掩住嘴低声说了几句话。 玄策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在光屏上快速点了几下。 夜渊偏头看了一眼新的题目,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轻轻点头。 玄策这才重新抬眸。“下一题,归浊。” 光屏微微一闪,新的三个问题浮现在众人眼前。 1.归浊有没有奇怪的饮食习惯? 2.最近有没有随身带以前不会带的东西?什么东西? 3.有什么习惯,是只在某个人面前才会出现的?哪个人? 看清题目的瞬间,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第一题还算正常,但后面两题…… 怎么看,都像是现场改的。 星令忍不住偏头看向夜渊,嘴角带着几分无奈。“阁主?” 夜渊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叫我干嘛?” 她拿起星缕香液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题目早就出了,有答案就回答。” 整桌人默默看着她,那眼神几乎都写着同一句话。 您真当我们都是瞎的? 夜渊神色自若地放下杯子,眨了眨眼。“我长得像答案吗?都看着我做什么?” 止观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当然知道夜渊在做什么,阁主向来如此,总爱使坏,却总能在嬉笑打闹之后,不着痕迹地照顾好每一个她珍视的人。 看来今晚过后,某两个人之间的僵局也该松动了。 她收回思绪,率先开口。“第一题。” “其实也不算奇怪,她吃东西很像三分钟热度,一道菜吃没几口就会突然停下。” 幽枢接着说道。“然后过没多久,又会重新拿起来继续吃。” 边核嘴角微微扬起。“她自己还说过,先放着,说不定等等又想吃了。” 星令忍不住笑了。“以前一起吃饭,就她一个人吃最久。” 遏穹也笑了出来。“所以后来,大家干脆都不让她点主餐了,每个人都分一点自己的给她,她想吃什么就吃个两三口。” “这样反倒刚刚好。” 归浊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倒也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夜渊看了一眼她盘子里,牛排、炖饭、蔬菜、水果,每样都只有小小几口。 她忍不住笑了。“还是团宠待遇。” 边核看了归浊一眼。“第二题,大概四个月前开始,她身上多了一条手帕,口袋里也开始放糖。” 凝敛自然也知道大家要做什么,她笑着点了点头。“但就从来没看她自己吃过,手帕也没看她拿出来用。” 暗兮笑着接话。“我有看过那条手帕,挺可爱的,上面还绣着骷髅小鱼。” 她就差没把截邈的暗纹标记直接说出来,鱼骨愣是说成骷髅小鱼。 话音刚落下,截邈握着杯子的手便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如常。 隙行忍不住笑了笑。“你还挺有童心的嘛。” 暮悠平静地开口。“第三题,自从开始带糖之后,她就经常送糖。” 她顿了一下。“当然,不是送我。” “是截邈。” 整座大厅忽然安静了几分。 截邈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多了一丝压抑的愠色。 凝敛托着下巴回想了一下。“上周喝酒的时候我有印象,截邈好像因为买到喜欢的零食,心情很好。” “然后归浊就把几颗糖放到她面前。” 边核点了点头。“她还说了一句,这是你前几天说想吃的。” 凝敛摊了摊手。“结果话才刚说完人就走了,我还想拉她再喝几杯呢。” 止观也露出疑惑的神情。“这种情况这几个月其实发生过不少次,每次都是送完糖后人就突然有事离开。” 截邈的神色越来越沉,眼底压抑着的情绪也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反倒是归浊,只是安静垂下眼帘,没有替自己辩解任何一句。 夜渊默默看了截邈一眼,确认她眼里只有压着的怒意而没有真正的委屈与难过后,她的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收回目光,笑着望向归浊。“工作这么忙啊?” 归浊抬起头。“没有。” 夜渊挑了挑眉。“可他们都说,你每次都有事。” 归浊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些。“……阁主,不太好说。” 夜渊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就……” “回去,好好说。” 归浊微微一愣,片刻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阁主。” 截邈猛地抬头,有些错愕的看向夜渊。 玄策平静地看向归浊。“请题目对象确认。” 归浊低头望着手中的水杯,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承认。” 夜渊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抬手一挥。“很好,上菜吧。” 厨师们再次整齐上前,很快便将新的餐点换上。 只是这一次,送上的并非寻常主餐,而是一只十六宫格食盘。 每个小格里都盛着一道不同的菜色,分量恰好两三口,从肉类到蔬食一应俱全,像是刻意把一顿饭拆成了十六份小惊喜。 饮品同样别出心裁。 送上的不是单独一杯,而是一座银制品饮架,八个圆孔稳稳托着八只小巧的玻璃杯,琥珀、碧绿、绯红、淡紫、奶白……各色饮品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一排等待品鉴的宝石。 接着送上的则是一只九宫格食盘。 新鲜水果与精巧甜点各占一半,每种水果都只切了两三小块,甜点也做成一口大小,分量恰到好处,不会太多,却足以换着口味慢慢吃。 没有任何一道刻意堆砌分量,每一份安排都像是在迁就着用餐者,细致得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用心。 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食材本身,而是有人将每一个人的用餐习惯与喜好记在心里,并将这份心意,悄悄藏进每一道餐点里。 长桌忽然安静了一瞬。 她们虽然早就知道自家阁主是这样的性格—— 不会亏待自己人,甚至总会把一切准备得比想象中还要细致,温柔地贴合每个人的用餐偏好。 但真正亲眼看到如此明显的客制化餐点时,仍不免感到惊讶。 凝敛失笑,托着下巴看向夜渊。“阁主……您这哪是在准备晚餐,根本是在办宴席吧。” 遏穹也忍不住笑了。“这还真适合归浊。” 星令望着那十六宫格食盘,又看了看旁边的品饮架,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最多就是多准备几道菜,结果您直接把整间餐厅都搬过来了。” 止观也忍不住笑着摇头。“这下好了,她真的每样都只能吃两口了。” 外围的成员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还能这样准备餐点……” “这也太有仪式感了吧。” “我好想当上高阶成员啊,我也想被阁主这样记住。” “连饮品都有八种……” “要是我能被这样对待,死而无憾了吧!” “这根本是完全照着归浊大人的习惯准备的。” “阁主到底什么时候注意到的……也太细心了吧。” 归浊抬眸看向夜渊,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与感动,她轻声开口。“……阁主。” 夜渊只是笑了笑。“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归浊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是。” 玄策的目光落在夜渊唇角的笑意上。 她其实还记得。 几周前,当她向夜渊说起归浊这个习惯时,原本只是例行地转述。“或许需要再多备几份餐点,但可能会造成浪费。” 夜渊当时沉默了一瞬。 不是不悦,也不是迟疑,更像是在脑海里将这件事重新排列了一遍,随后她忽然笑了。 她语气很轻。“这样啊,那就做成十六宫格的食盘吧,菜色不重复,每样两三口就好。” 她顿了顿,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饮品就做成能放八个小杯子的品饮架,甜的、酸的、酒类、奶类、果香的都放一些,水果和甜点则做成九宫格食盘。” “这样她每样都能试一点,不会腻,也不会浪费。” 说完之后,她只是低头继续看手上的文件,仿佛这不过是顺手安排的一件小事,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值不值得”。 玄策一直记得那个画面,不是因为那套餐具有多繁复,而是夜渊从头到尾的态度—— 没有犹豫,没有抱怨,也没有任何关于取舍的停顿。 她只是很自然地,把“让对方吃得舒服”这件事,当作理所当然的优先级。 所以现在,那套专属于归浊的餐具,才会准时出现在餐桌上。 玄策平静开口。“下一题,月权。” 1.月权思考时最常做什么动作? 2.睡姿如何? 3.心情不好时都是怎么抒发情绪的? 月权看着光屏上的题目,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幽怨的目光,几乎毫不掩饰。 幽枢眼里满是笑意。“第一题我知道,去她办公室看一眼就知道了,战况相当惨烈。” 遏穹像是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常用的钢笔总共三支。” 凝敛慢悠悠接话。“一支拿来转。” 星令笑着补充。“一支正常写字。” 暗兮扶着额。“最后一支……拿来咬。” 止观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接话。“真心建议大家都去看一次那个画面,保证永生难忘。” “左手转笔,右手写字,嘴里还咬着一支。” “超忙,偏偏三支笔还各司其职。” 隙行忍着笑点头。“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确实挺震撼。” 夜渊挑了挑眉。“我怎么没看过?” 月权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忘在自己办公室了。” 夜渊没忍住笑出了声。“那还真可惜。” 朔则平静开口。“第三题我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半夜会去月眠湖打水漂。” 止观整个人愣住。“……打水漂?” “什么鬼?!” 月权忍不住望向夜渊,一脸无奈。“阁主,这题目真是……” 夜渊十分无辜地摊了摊手。“又不是我回答的。” 凝敛悠悠补了一刀。“但题目是您出的。” 夜渊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开口。“天地良心,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玄策打的,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甚至还抬手指了指玄策。“不信你们问她。” 全场瞬间安静。 在场有谁不知道,副阁主只负责打字,真正出题的人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星令揉了揉额角,决定把话题拉回来。“月权会先在湖边凝重的挑石头。” “一颗一颗捡,装满整个背包之后,再一脸阴沉地开始打水漂。” 遏穹笑着补充。“有一次我趁她还没开始,偷偷把那包石头拿去秤了一下。” “差不多十公斤。” 虚能愣了一下。“十公斤?打一整个晚上!?” 冥裁平静回答。“没有,一个小时就打完了。” 隙行眨了眨眼。“所以发泄完了?” 星令失笑。“怎么可能,她要打三轮。” 止观瞳孔微微一震。“那……那些石头呢?” 暗兮十分自然地回答。“我会帮忙捡一些,要是星令跟冥裁她们刚好看到的话也会一起帮忙捡。” 幽枢放下叉子,一脸不可思议。“等等,你的意 思是……” “你们几个大半夜不睡觉,集体蹲在月眠湖,一边帮她捡石头,一边看她打三个小时的水漂?” 朔则点了点头。“可以这样理解。” 凝敛挑了挑眉,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重新评估她们的精神状态。 片刻后,她十分认真地得出结论。 “你们有病啊?” 遏穹托着下巴看向她。“那下次叫你一起,你也来帮忙捡石头好了。” 凝敛居然真的思考起来,片刻后她点点头。“可以,我带小昂一起。” 虚能毫不客气的评价。“你也有病,怎么好意思说他们。” 凝敛笑瞇瞇地看着她。“羡慕?忮忌?不然你们两个也一起来。” 隙行和虚能对视一眼。 隙行率先笑了。“也行。” 虚能耸耸肩。“那我顺便带点宵夜。” 星令觉得不能厚此薄彼,又转头看向另外几人,反正问三个就等于问了六个。“止观、暮悠、截邈,你们呢?要不要一起?” 截邈笑了笑。“行啊。” 暮悠无奈点头。“行吧……” 止观瞬间来了精神。“可以啊!人这么齐,怎么可以少了我。” 月权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众人。“……我答应了吗?” 凝敛一脸理所当然。“帮你捡石头还不乐意了?不然你自己跟暗兮是打算捡多久?” 月权安静了几秒,她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件事。 半晌,她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也对,这样的确比较省时间,那就这样吧。” 暗兮终于没忍住笑出声。“好。” 夜渊全程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原本只是月权发泄情绪的方法。 聊着聊着,竟硬生生变成了星夜阁高阶成员的固定深夜团建。 外围的成员早已神情恍惚。 “刚刚大人们的意思是……他们大半夜要去月眠湖团建?” “去看月权大人打水漂?” “压力这么大的吗?” “所以……之后星夜阁的所有高阶成员,会集体在月眠湖捡石头?” “我怎么觉得……他们谁都没有资格说别人有病。” “……全都有病。” “我们好像不是什么情报组织,比较像大型病友会。” “……还附赠深夜捡石头服务。” “唉!那个画面太猎奇,我拒绝想象……” 夜渊悄悄用手肘碰了碰玄策,压低声音。“她们下次去的时候记得叫我。” 玄策额角轻轻一跳,她忽然觉得星夜阁的画风,好像又朝着某个奇怪的方向偏了一点。 不过幸好,这群人还算有点包袱,这副模样只会出现在自己人面前。 至少在外人面前,他们一个个都装得像模像样,依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星夜阁高层。 举止沉稳,行事俐落,滴水不漏。 任谁也想不到,私底下竟是这副模样。 玄策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平静地应了一声。“……是。” 她忽然有点担心,再过几个月,月眠湖周围的石头会不会被他们捡得干干净净。 真到了那天,月权是不是还得先去别的地方捡石头,再回来打水漂。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种事大概不会发生。 比起换个地方,以她们的性格更可能直接跳进湖里,把那些石头捞回来再继续打。 隙行忽然看向暗兮。“第二题呢?” 暗兮沉默了一瞬,神情难得带上几分认真。“只能说……惊天地,泣鬼神。” 隙行愣了一下,眉心微微跳了跳。“什么玩意?她也跟凝敛一样抢被子?” 虚能沉默片刻。“还是跟冥裁一样有起床气?” 暗兮摇了摇头,语气逐渐回归平静。“那倒没有。” “只是睡觉的时候会上下翻、左右翻,甚至整个人滚动,有时候还会踢到我,或者自己滚下床。” 她顿了顿。“所以床周围都铺满了枕头。” 止观盯着月权,认真开口。“你是洗衣机吗?” 星令差点笑出声,硬是咬住唇才没破功。 月权额角一跳。“闭嘴,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虚能语气难得带点同情。“暗兮,辛苦了。” 暗兮耳尖微红,轻咳一声。“还好,床是特别订制的,比普通双人床大了五倍。” 幽枢微微挑眉。“大了五倍还能滚下去?这确定不是梦游?” 暗兮无奈摇头。“这点我可以证明,有一次我守了她两个小时,确实不是梦游。” 止观沉默了一秒。“佩服。” 遏穹点了点头。“佩服。” 星令跟上。“佩服。” 凝敛无声鼓掌。“佩服。” 夜渊慢悠悠补了一句。“佩服。” 玄策侧头看了夜渊一眼,语气平静。“请题目对象确认。” 月权揉了揉眉心,像是终于放弃挣扎。 “……承认。” 夜渊唇角带笑,抬手一挥。“上菜吧。” 厨师们再次整齐上前,很快便将新的餐点换上。 月权面前摆上一份椒香炖羊排,羊肉以慢火炖至软嫩入味,外层微微收汁,带着淡淡辛香与焦糖化的肉香。 旁边搭配一份云岚野蔬炊饭,米粒吸附了高汤的香气,混着轻炒过的山野蔬菜与少许坚果碎,口感温润却层次分明。 右侧放着一杯冰桂花柠檬苏打,清透的气泡在杯中缓缓上升,桂花的淡香与柠檬的微酸交错,入口时带着轻盈的凉意。 最后送上的,是一盘水果拼盘,浮光果、风鸣果与天轻莓切块错落摆放,旁边还附上一小份焦糖杏仁薄片。 月权抬手喝了一大口苏打,气泡在口中炸开,带走些许燥意,胸口那点翻腾的怨念这才慢慢被压了下去。 148. 等待进入网审 其实…… 自从夜渊送完布偶后,最痛苦的不是高阶成员,而是外围的成员。 一只又一只跟衣柜差不多大的布偶靠在椅背后方,几乎把所有人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零星几道缝隙还能勉强窥见桌上的情况。 他们现在基本上只靠听。 偶尔有人踮起脚尖,偶尔有人往左探头,有人往右挪一步。 一群人像节拍器似的,脑袋整齐划一地跟着长桌上发言的人左右移动,只为了从巨大布偶的缝隙里抢到那一瞬间的画面。 后排的人干脆直接踮脚,甚至有人半趴在同事身上,一个叠着一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道所剩无几的空隙。 偏偏……没人敢碰那些布偶,更没人敢开口请高阶成员把它们移开。 夜渊自然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却像完全没看见似的,慢悠悠喝着饮料,偶尔瞥一眼那群堆得像积木一样的人,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心情显然很好。 某些人察觉到夜渊的目光,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快看到快落枕了……这样吃瓜好痛苦。” “左边借过一下,我这角度完全看不到。” “别挤别挤!你的头发一直扫到我。” “阁主刚刚是不是撇了我们一眼。” “就觉得阁主是故意的……” “绝对是,我看到阁主笑了。” “嗯……阁主看很多次了,每次都心情很好的转过头去。” 夜渊像是终于欣赏够了这场闹剧,她放下杯子,单手托着下巴慢悠悠开口。 “你们几个。” 长桌上的众人同时抬起头。 夜渊笑得十分核善。“把你们背后的那些家伙拿回去,给你们五秒。” 话音刚落,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微微弯起。 “啊对了,要是超过时间的话……” “那就快乐加班一个月吧~” 众人齐齐一愣。 夜渊却丝毫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始倒数。 “五。” “四。” 星令瞳孔一缩。“卧槽!” 她急忙扑向身后的盾牌,银紫色光芒瞬间亮起,她整个人连同身后的巨大布偶一起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一声惊呼还回荡在空气中。 夜渊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继续数。 “三。” 其余高阶成员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一时间,立刻伸手向身后探去,长桌两侧银紫色光芒接连亮起,几乎是一眨眼,十五个位置瞬间空了。 夜渊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吐出下一个数字。 “二。” 话音刚落,星令第一个赶了回来,光芒在椅子上浮现,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 夜渊笑意更浓了。 “一。” 下一瞬,其余十五人几乎同时现身。 有人头发微乱,有人衣领歪了一点,有人满脸幽怨地盯着夜渊,还有人干脆整个人陷进椅背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夜渊愉快地吐出最后一个数字。 “零。”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哎呀呀!挺准时的嘛,看来都没有懈怠。” “反应依旧迅速~” 玄策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直到这时,外围的成员才终于回过神来,一个个收起呆滞的表情。 “……五秒内来回?” “好扯,我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反应速度也太夸张了……” “不是?!阁主真的只数五秒?” “一眨眼大人们就全回来了……这就是高阶成员吗?好恐怖。” “阁主是为了让我们看得到吗?可是……这个方式是不是太硬核了一点?” “我要是现在去一趟澜域再回来,元素至少得消耗八成。” “所以……他们真的把布偶都搬回家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凝敛和遏穹等人去的其实是星令的办公室,布偶随手一丢,人便立刻折返回来。 月权和截邈他们想到的则是朔则的办公室。 至于隙行、止观、归浊等人,干脆直接把布偶丢进最近的会议室。 如果此刻有人推开会议室的门,大概会看见六只巨大的布偶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场面颇为壮观。 基本上,就是哪个暗纹标记离自己最近,就往哪去。 反正只要布偶不在大厅就行。 然而,能在短短一瞬就想到最佳方案并立刻执行,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被夜渊荼毒。 凝敛忍不住开口。“阁主,把布偶靠墙放也可以啊,您这也太……” 夜渊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这不是怕你们思维变慢嘛,我这是在训练你们。” 止观到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要是真因为这种事加班一个月,她真的会崩溃。 她无奈地扶着额。“您让我们自己搬离长桌周围也行啊……” 夜渊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一本正经地否决。 “那怎么可以。” “多掉价啊。” 星令幽幽地看着她。“您现在这个行为就不掉价?” 夜渊回答得理直气壮。“当然不!” “都说了,我是在训练你们。” 她微微扬起下巴,一脸正经地总结。“这是一件多么高大上的事情啊。”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夜渊。 那一道道目光里,幽怨、无奈、控诉、无言、认命……什么情绪都有。 夜渊却像完全没看见似的,神情十分坦然,甚至还笑瞇瞇地朝众人挥了挥手。“好啦好啦,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继续、继续。” 凝敛靠在椅背上,幽幽开口。“您只是单纯想玩我们吧。” 夜渊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人吗?” 全场回答整齐得没有半点犹豫。 “是。” 夜渊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真整齐。” 她笑着偏过头,轻轻戳了戳玄策的手臂。“你看。” 众人看着两人,神情都有些无奈。 玄策迎上夜渊带着笑意的目光,唇角也不自觉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阁主,要继续吗?” 夜渊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抬手遮住嘴在玄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玄策微微点头,指尖随即落在光屏上,飞快修改着内容。 看到这一幕,长桌上的众人神情几乎同时一凝。 又来了,这架势一看就是阁主又临时改题了。 还没轮到的人默默低下头,在心里祈祷这位幸运儿不是自己。 夜渊偏头看了一眼修改后的内容,满意地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了几分。 玄策这才平静开口。“下一题,边核。” 话音落下的瞬间,边核和暮悠的额角几不可察地跳了跳,心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两个字。 “完了。” 1.有没有因为某个人特地学过什么技能?哪个人? 2.如果有人向你在意的对象告白,你的反应会是什么? 3.铃铛的用途是什么? 边核和暮悠看完题目后同时陷入沉默,两人默默闭上了眼睛。 星令忍不住赞叹地拍了拍手。“阁主,您这题目也太有针对性了。” “但我爱听。” 凝敛笑得一脸幸灾乐祸。“阁主,您这跟躺在她俩床上吃瓜有什么两样?” 止观默默举起手上的星云牛乳,一脸庄重地朝两人示意。 “敬你们,一路走好。” 边核缓缓睁开眼,看向夜渊,眼中满是无奈与控诉。“阁主?您这题目是……?” 夜渊立刻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我不知道啊,题目又不是我打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投影,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不过这几题确实挺有意思的,有人知道答案吗?” 截邈挑了一个她能回答的题目开口。“第一题我知道,她去银廷找了一位铸物师学金属雕刻。”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为了让那位铸物师答应,她每天都带着礼物去拜访,好像求了半年对方才点头。” 归浊也跟着接话。“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在看雕刻技法相关的书籍,固定晚上六点去银廷,十一点回来,再接着处理工作。” 暮悠微微愣住。 她望向边核,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讶。“我一直以为……铃铛是你请人做的,竟然是你亲手做的吗?” 边核望着她,眼里带着温柔,也带着些许无奈。“我怎么会让你戴着别人做的东西。” 她垂眸望向那对银铃。“从铃身外壁的缠枝纹理,再到你碰到的每一枚坠饰。” “皆由我执鏨亲凿。” “铃身里那颗决定音色的金属小球,上面那些细如星子的纹路,也是我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她的指尖轻轻拨过垂落的链子,唇角微微扬起。“包括这条垂坠的星链,也是我一环一环亲手敲制出来的。” 暮悠低头看着那只手,眼神柔和了几分。“谢谢,我很喜欢。” 边核抬眸望向她,眼底浮现一丝满足。“我知道。” 她的视线落在暮悠腰侧的那对铃铛上。 “你每天都戴着它。” 幽枢听完这段对话,不但没有吃到糖的感觉,反而莫名打了个寒颤。“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止观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默默搓了搓手臂。“我还以为只有我有这种感觉。” 冥裁也轻轻点了点头。“说不上来,就是有点……诡异。” 夜渊也默默往椅背靠了一点。 凝敛毫不避讳的看向边核,问道。“那第二题呢?” “如果有人跟暮悠告白,你会怎么做?” 截邈对她们的相处方式早已见怪不怪,但她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其实我也挺好奇的。” 边核端起水杯,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她才神色平静地回答。 “那就做成铃铛吧。” 整座大厅骤然陷入寂静。 没有人开口,就连餐具与瓷盘相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也在这一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半晌。 星令愣愣的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边核神色依旧平静。“把头骨做成铃铛,兴许还能当一件艺术品。” 下一瞬。 刺耳的椅脚摩擦声几乎同时响起,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一脸惊恐地望向边核。 夜渊默默端起星缕香液喝了一口,压压惊。 截邈忽然有些庆幸,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庆幸什么,但至少自己目前还没有被做成铃 铛。 隙行深呼吸了好几次。“……你是认真的?” 边核淡淡一笑。“我自然也不希望发生那种事。” 暗兮小心翼翼地望向暮悠。“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暮悠低头喝了一口饮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注意的。” 止观沉默了好一会儿。“重点是这個?” 暮悠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然呢?” 止观长舒一口气,她拍了拍幽枢的肩膀。“我突然发现,我们两个还挺正常的。” 幽枢沉默地点头。“……确实。” 虚能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阁主英明。” 隙行立刻跟着点头。“阁主英明。” 众人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这四个字的意思。 当年分会的人员安排,全都由夜渊亲自决定,要是暮悠和边核被分到一起……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夜渊沉默了两秒,也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忽然有些庆幸,幸好当初察觉到一点苗头后硬是把两人拆开了。 否则……这个世界上大概会多出很多很多的铃铛。 遏穹终于从刚刚的冲击里缓过神来。“第三题呢?” 其实这题,是夜渊唯一没有修改的题目。 她很早以前就发现,暮悠那对铃铛里的小球藏着边核留下的暗纹标记。 但两人的相处向来融洽,她也相信边核不会做出伤害暮悠的事,所以从未开口询问。 边核神色坦然。“让其他人知道,我很在乎暮悠,而且我也能在第一时间到她身旁。” 星令听闻立刻放出感知,下一秒便惊呼出声。“你竟然在铃铛里的小球上设暗纹标记!?” 幽枢眉头微蹙,视线落在暮悠身上。“这件事你知道吗?” 暮悠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她送我那组铃铛的时候就已经告诉我了。” 夜渊微微一愣。“等等……那组?不只有这一对?” 边核轻轻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对,不同场合、不同场景能佩戴的饰品我都做了一份,全都送给她了。” 归浊沉默了,她忍不住开口。“那为什么我只看她戴过这一对?” 遏穹也点了点头。“我也只看过这对。” 截邈认真回想了一会儿,最后也说道。“我也是。” 边核认真地看向长桌上的众人。“自然是因为其它的不合适。” 空气安静了一瞬。 暮悠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却还是点了点头。“……嗯,的确不太合适。” 长桌上所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下一刻,众人默默端起饮料整齐一致地喝了一大口。 夜渊更是一口气喝掉了半杯星缕香液,她再次觉得—— 当年的自己果然很有先见之明。 大厅就这么沉默了几分钟。 最后,夜渊拍了拍玄策的小臂。 玄策语气平静。“请题目对象确认。” 边核轻轻点头。 “承认。” 夜渊摆了摆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上菜吧。” 厨师们再次整齐上前,利落地将新的餐点换上。 边核面前摆上的是一份香草煎霜羽鸭胸,鸭皮煎得金黄酥脆,切面仍透着淡淡粉色,盘边搭配一小份银蕈青酱炖饭,以及炙烤时蔬,淡雅的奶香混着罗勒气息缓缓散开。 右侧则放上一杯冰镇白桃紫苏气泡饮,透明的气泡不断自杯底升起,白桃清甜中带着一丝紫苏特有的清香,入口爽口而不腻。 最后送上的,是一盘切得精巧的月梨、星晶蜜瓜与夜莓水果拼盘,旁边还点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霜露葡萄,色泽清透,光是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边核微微颔首。“谢谢。” 她拿起杯子,安静地喝了一口饮料,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说那句“做成铃铛”的人不是自己。 长桌上的众人默默看了她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吃自己的饭。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餐具好像更像艺术品了。 外围的成员们直到这时才终于慢慢缓过神来。 有人默默放下捂着嘴的手,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有人下意识往暮悠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 细碎的低语,再次在人群中响起。 “这……只有我觉得边核大人的控制欲有点重吗?” “不只吧……占有欲也很强。” “她刚刚是用那种讨论今天要吃什么语气,说要把人做成铃铛吗?” “……好可怕。” “重点是她从头到尾都超平静。” “暮悠大人更厉害吧?她居然完全没有被吓到。” “对啊,还一脸认真地说自己会注意,她到底是要注意什么?” “等等……那最后为什么又脸红了?” “我也不懂,明明前面都很正常……呃,至少对她们来说很正常。” “我以后看到暮悠大人还是绕远一点好了……”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沉默了两秒,又有人幽幽补了一句。“……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高阶成员好像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问题。” 旁边的人沉思片刻,最后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是错觉。” “只是症状都不太一样而已。” 149. 等待进入网审 玄策平静开口。“下一题,虚能。” 1.虚能听到哪种称呼会瞬间不自在?都有哪些? 2.最常假装不耐烦,但其实很高兴的事情是什么? 3.最喜欢的水果是什么? 长桌上的众人看完题目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熟悉的、准备看热闹的光芒,毫不掩饰。 虚能看完题目后,沉默了足足三秒。 此刻,她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然而她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尊严,平静开口。 “让我死吧,就现在。” 星令第一个笑出了声。“别啊,小三三。” 朔则难得勾起唇角。“三宝要坚强,活着挺好的。” 暗兮也忍不住笑了。“小能能,今天还回家吃饭吗?” 月权微微掩住笑意。“小能没事的,这个称呼其实很好听。” 截邈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能能今天想吃什么?” 暮悠眼底带着笑。“能宝,帮我带杯饮料回家。” 虚能的表情逐渐僵硬。 她慢慢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低头喝了一口水,如果忽略她手背上微微浮起的青筋,看起来倒是十分平静。 冥裁淡淡开口。“小莓,水果想吃什么?还是一样不要星砂莓吗?” 遏穹笑得十分愉快。“星宝,我家星宝最可爱了。” 止观笑瞇瞇地补了一句。“星星,你还好吗?” 幽枢更是毫不客气,侧过身看她。“小星儿没事,等等就换餐点了。” 归浊低笑。“三崽崽,家里的幽梦兰快渴死了,回去记得浇水。” 边核难得笑了两声。“虚三岁,幼稚死了,至于把我的肉都吃掉吗?” 夙昂语气淡淡。“莓团,你起床了吗?” 最后。 隙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星果,过去了。” “看开点。” 虚能额角青筋狂跳。 她觉得自己现在距离爆炸只差最后一根弦,深吸几口气后,她才终于勉强压下冲动,没有把玻璃杯砸向刚才所有开过口的人。 夜渊却笑得十分灿烂。“哇!你家人真的很懂怎么取昵称。” 她转头看向玄策,眼里满是笑意。“虚三岁听起来还真的很可爱,我还听说天天不重样呢。” 玄策平静的点了点头。“嗯。” 长桌上顿时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虚能默默闭上眼。 这是阁主。 不能动手。 千万忍住。 这是阁主。 真的不能动手。 我打不过。 打不过。 冷静。 她最后只是深吸一口气,默默喝了一口水,随后她看向长桌上的众人,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你们,很好。” 凝敛毫不怕死地点头。“嗯,我也觉得,而且远比想象的精彩更多。” 星令跟着点头。“听完之后感觉更好了。” 暗兮看着虚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知道她再继续被喊下去恐怕真的要爆炸,于是适时开口。“第二题,是隙行帮她带毯子的时候吧。” 截邈微微点头,笑着补充。“对,虚能其实比较怕冷。” “只是她自己不会说,冷了也只会在旁边默默忍着,偶尔搓一下自己的手臂。” 冥裁想了想,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我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只要我们约出去,隙行手上就一定会拿一条毯子。” “然后她会非常自然地递给虚能,不是让她披着,就是让她抱着。” 止观点了点头。“嘴上说着麻烦死了,结果自己抱得多紧倒是一句都不提。” “等回去的时候,还会一脸不耐烦地把毯子塞回隙行手里。” 她甚至模仿起虚能的语气。“干嘛带,我又不需要。” 夜渊忍不住笑了。“还真是不坦率。” 众人这才注意到虚能身上的毯子。 她腿上正盖着一条银白色的毯子,前半部分被她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剩下的部分则安稳地覆在腿上,抱得熟练又自然。 虚能的表情瞬间僵住,黑了,又红了,最后又默默黑了回去。 她面无表情的看向隙行。“怪你,今天为什么要带。” 隙行眨了眨眼。“习惯了啊,而且你不是抱得很好吗?” 虚能立刻移开视线。“是你塞给我的。” 隙行笑了。“但你也没有拒绝。” 冥裁端起杯子,平静地评价。“嗯,又开始了。” 遏穹点头。“每次都会上演。” 星令默默看了一眼。“所以虚能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承认?” 朔则想了想。“大概……等隙行直接说「你喜欢我」的时候。” 外围成员的讨论声再次响起。 “虚能大人好可爱,她左手真的一直抱着毯子欸。” “不说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刚刚那些昵称也太夸张了吧。” “虚三岁、小莓儿……还真是印象深刻,我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了。” “隙行大人每次都会带毯子吗?这也太宠了吧。” “想按头。” “我也想……但我不敢。” 夜渊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更深,她慢悠悠开口。“第三题呢?你最喜欢的水果是什么呢?” 星令立刻来了兴趣。“这题非常好,我也很好奇。” 止观笑得十分明显。“我也很期待。” 虚能深吸一口气,她看向桌上的玻璃杯,平静开口。 “星砂莓。” 夜渊拖长声音。“哦——自己的?”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不喜欢月璇果啊?” 隙行已经忍不住笑了。 虚能面无表情地看向夜渊。“不喜欢。” 话音落下,整张长桌再次爆发出笑声。 凝敛挑了挑眉,看向隙行。“听到了吗?她不喜欢月璇果。” 星令也跟着故意问道。“对啊,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感想?” 隙行笑得很开心。“挺可爱的,我就喜欢她这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虚能怀里的毯子,眼底笑意更深。“而且,她现在还抱着我的毯子。” 虚能瞪了她一眼。“去你的。” 隙行笑着点头。“嗯,我的。” 虚能狠狠捏了一下怀里的毯子,力道大得像是在捏某个人的脸。 夜渊越看越觉得满意,她甚至觉得,虚能此刻的表情比刚才的所有回答都还有趣。 玄策平静开口。“请题目对象确认。” 虚能黑着脸,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认命般开口。 “……承认。” 夜渊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拍了拍桌面。“上菜吧,上菜!” 这一次,她的语气比前面几次都要愉快。 愉快到虚能心中的警铃瞬间拉满。 隙行也莫名感到一丝不妙。 果然,厨师们再次整齐上前,很快便将新的餐点换上。 然而这一次,除了正常餐点之外后方还跟着数十台推车,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两种水果。 月璇果。 以及……星砂莓。 看到那两种水果的瞬间,虚能和隙行同时沉默了,甚至连表情都僵了一瞬。 一盘月璇果与星砂莓被送上长桌,其余的则平均分给了外围成员。 长桌上的其他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默契地看向被送上来的水果。 星令忍不住拍了拍手。“真不愧是阁主。” 她看着眼前那堆积如山的水果,眼中满是佩服。“这个量……够她们气一整年了。” 凝敛一边笑一边摇头。“我原本以为您今天打算放过她们,没想到……我还是太高估您的善良了。” 止观忍不住看她。“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你自己比阁主善良?” 凝敛十分认真地点头。“是啊。” 截邈笑着看她。“那你现在笑得这么开心?” 凝敛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天生爱笑。” 众人。“……” 而自从大量星砂莓与月璇果出现后,虚能和隙行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暗族的星缕千姿百态。 它可以是一种食物,可 以是一件物品。 可以是一只动物,也可以只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 甚至,也可以是一片景色。 对暗族而言,世间万物皆有可能成为某个人的星缕。 星缕往往代表着持有者本身。 因此,在对方面前食用与其星缕相关的事物,通常会被视为一种带有挑衅意味的行为。 这也造就了暗族一个有趣的矛盾—— 他们珍视自己的星缕,却又不希望那份珍视以食物的形式被端上餐桌。 尤其是现在。 夜渊勾起唇角,先拿起一颗星砂莓,当着众人的面咬了一口。 “咔嚓。” 随后,她又拿起一颗月璇果。 “咔嚓。” 夜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真甜,我特地让玄策挑的,你们也吃吃看啊。” 长桌上的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除了某两个人之外,其余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各自挑了一颗水果吃了起来。 遏穹一边吃一边点头。“嗯,还真甜。” 暗兮偷偷笑了一声。“味道确实不错。” 止观慢悠悠地咬了一口月璇果,随后故意看向隙行。“这个月璇果不错啊,甜度刚好。” 夜渊看着虚能与隙行越来越黑的脸色,心情愉悦到了极点,她故意问道。 “虚能,隙行,你们怎么不吃?” 她眨了眨眼。“真的很好吃哦,确定不尝尝?” 此刻,两人的心中浮现出完全一致的想法。 阁主,我打不过。 认了。 但是其他人—— 总不能连你们也收拾不了吧? 等回去后,一个一个慢慢算帐。 虚能与隙行同时扫过长桌上的众人,最后异口同声。“不用。” 夜渊又各咬了一口,故作遗憾地看着她们。“这么可惜啊,明明很好吃的说。” 外围成员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人敢伸手碰面前的水果。 毕竟他们可没有高阶成员们那种胆量,只是看着两位大人的表情,所有人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就是我今天最想看到的场面。” “比想象中还精彩……但我没想到,水果最后竟然也会送到自己面前。” “阁主还真是过分,这不是明摆着在欺负虚能大人和隙行大人吗?” “大人们也真坏,竟然还跟着一起吃了,实在是令人羡慕的友情。” “这就是我们星夜阁吗?” “有忙一定帮,有坑一定踩,有瓜一定吃。” 夜渊倒是没有打算真的吃完。 她各自尝了几口后,很快便失去了兴致,水果确实很甜,但逗完她们后也就差不多了。 十分自然地将手里的水果递给身旁的玄策。 玄策只是平静地接过,低头慢慢吃完。 这一幕落在虚能与隙行眼中,两人几乎同时在心里长长吐了一口气。 阁主…… 打不过。 副阁主…… 她们也打不过。 两人默契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玄策吃完后,夜渊才偏过头小声问了一句。“甜吗?” 玄策看向她,神色依旧平静。 “阁主给的,很甜。” 夜渊满意地笑了。“那就好。” 然而,这一幕落在外围成员眼里却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短暂的安静后—— 整个外围区域瞬间炸开。 “啊啊啊啊啊!到底是水果甜,还是因为是阁主给的才甜啊!” “我的天!!阁主递水果的动作也太自然了吧!” “等等,所以这种事情平常到底发生过多少次?” “为什么副阁主刚刚接得那么自然?” “这……会不会就是副阁主长这么高的原因?”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秒,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副阁主是被阁主这样喂出来的?” 众人陷入沉思。 片刻后,有人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很有道理。” “完了,真的好好好磕。” 150. 等待进入网审 玄策平静开口。“下一题,幽枢。” 光屏上浮现出三个问题。 1.幽枢有没有明明很累,却还是会去做的事情? 2.有没有一个人,你会下意识替她准备东西?哪个人? 3.有没有人让你破坏过自己的规矩? 幽枢看完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题至少没有虚能那题那么危险,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前面受到的刺激太大,以至于看到稍微正常一点的问题,都会觉得有些感动。 止观笑了一声。“第一题我知道。” 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她会去看望受伤的成员。” 暗兮愣了一下。“这不是医疗部门负责的吗?” 冥裁平静道。“这事我也知道。” “是医疗部门负责没错,但如果有人在任务中受伤,幽枢仍会亲自确认成员的情况。” 周围安静了一瞬。 遏穹轻轻点头。“不只是中阶成员和普通成员,连星栖楼的员工也是。” 凝敛有些意外地看向幽枢。“你不忙吗?” 止观笑了一声,替她回答。“我们几个谁不忙?所以很多时候,她都是处理完一整天的事情后,晚上才过去。” 暗兮看着幽枢,忍不住问。“所以你明明累了一整天,还要跑去看人?” 幽枢只是平静地点头。“嗯。” 夜渊靠在椅背上,好奇地问。“为什么?” 幽枢笑了一下。“因为他们是在替星夜阁做事的时候受伤的,我应该去看看。” 凝敛挑了挑眉。“那如果对方只是星栖楼的普通员工呢?” 幽枢没有任何犹豫。“我也会去。” 暮悠微微一愣。“为什么?” 幽枢看向她,笑意很淡。“因为我知道他的名字。” 暗兮愣住。“你记得?” 止观笑着点头。“只要是在曦川分会的人,她都记得。” 截邈难得露出几分惊讶。“四百多人?你全都记得?” 幽枢还没回答,一道声音忽然从外围传来。 “是真的。” 众人转头。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来所有人的注视,整个人明显紧张了起来。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幽枢大人很关心我们,之前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一点伤,只是按照规定汇报上去。” “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左右……幽枢大人来我的住处。” “她带了药品,还带了一些水果。” “我当时说,幽枢大人,我只是轻伤。” “可是幽枢大人只是看着我,然后说——” “所以更应该休息,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工作我会处理。” 话音落下。 幽枢看向她,忽然笑了。“滞空,没想到你还记得。” 众人微微一愣,不是因为刚才那件事,而是因为—— 幽枢真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滞空眼睛亮了一下。“当然记得!我们都很感谢幽枢大人。” 幽枢摇了摇头。“只是小事,你们也辛苦了。” 一些外围成员明显愣住。 他们原本以为,像幽枢这样的位置,应该只会关注重要的任务和中阶成员。 却没想到—— 她记得手下的每一个人。 甚至连那些已经不在她直接管理范围内的人,她也从未忘记。 凝敛看着幽枢,眼中带着几分敬佩,但最后说出口的话依旧毫不客气。 “老妈子。” 幽枢白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止观低头笑了出来。 隙行看向止观,笑了一声。“至于第二题,一定是止观。” 止观愣了一下。“我?为什么?” 虚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的眼睛是装饰品吗?你办公桌上的那些零食是自己长出来的?” 边核也跟着开口。“幽枢经常替你准备零食,藤香果仁、风铃薄片、肉脯、影菇酥、鱼干……” 凝敛调侃地看向止观。“甚至还有一个专属于你的零食盒。” 星令忍不住笑了。“最有趣的是,有一次我正在跟幽枢聊天,她突然看了一眼止观桌上的零食盒。” “下一秒,人就直接去厨房了。” 截邈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星令点头。“我当时还问她要去哪,她说——” 她模仿着幽枢平静的语气。“止观的零食快吃完了,如果她等等喊饿会很麻烦,所以我要先准备。” 大厅安静了一瞬。 夜渊忍不住笑了。“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在避免某种灾难。” 幽枢无奈地笑了一下。“嗯,她饿了会直接躺在我的桌子上,有时候甚至会拆下睡衣上的尾巴威胁我。” “她会说——” “「我饿了,你不煮饭我就不让你工作。」” “「要加班就一起猝死。」” 夜渊直接笑出了声。“那画面……我还真的有点想看。” 遏穹点了点头。“我有幸看过一次。” “止观整个人横躺在幽枢的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根鲨鱼尾巴对着幽枢的脸不停戳。” “然后告诉她自己饿了。” 冥裁嘴角微微勾起。“十分精彩,我当时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止观咳了一声。“我可以解释。” 截邈有些无言。“你又要解释什么?这个还有解释的余地?” 止观非常认真。“是因为零食吃完了,然后她又忙着工作不做饭,我才会这样。” 众人沉默了一瞬。 朔则忍不住开口。“这事你哪里站理了?” 隙行也忍不住笑。“我记得幽枢因为这种事没少跟你吵架吧?” 止观点了点头。“小吵怡情。” 她又十分认真地补充。“更何况,在她做饭的时候我也有帮她处理工作好不好。” 凝敛幽幽开口。“是啊,只是你处理一点就跑去厨房指挥她做饭。” “最后还变成幽枢一边做零食,一边帮你洗睡衣。” 止观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凝敛笑得理直气壮。“你忘了?我跟小昂去蹭饭啊。” 幽枢淡淡补充。“对,因为这样我又多做了两道菜。” 凝敛笑得十分开心。“好吃啊!” 冥裁看着两人。“所以总结一下,幽枢负责做饭、做零食、洗衣服。” “止观负责吃。” 止观立刻反驳。“我也有帮忙。” 虚能笑了一声。“嗯,帮忙制造混乱。” 星令感叹。“真是保姆。” 隙行笑了。“全方位无死角。” 止观忽然像想到什么,理直气壮地开口。“可是她又不帮我整理房间,所以我只能跟她挤。” 整张桌子瞬间安静。 星令缓缓转过头,她还是第一次觉得有人能比凝敛更无耻。 “这件事你到底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截邈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等等……挤哪?” 止观露出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当然是她的房间啊。” 截邈沉默了一瞬。“幽枢不是从不让人进房间的吗?之前我们在她家吃饭,我只是想借个厕所,结果不小心走进她房间,她气了好久……” 凝敛点头。“我也是,而且她还因此一个月不让我蹭饭,害我伤心了好久。” 幽枢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滚。” 止观却满脸疑惑。“有这件事?” 幽枢没好气地撇她一眼。“你家全部都是睡衣,我要怎么整理?” 止观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隙行沉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等等,这问题到底回答到哪里去了?” “这两句到底有什么关联?” 止观认真思考了一下。“这样很方便啊,我们吃完早餐她就直接带我传送。” 幽枢也点了点头。“而且洗衣服、整理东西都方便,零食做好也不用再特地送过去。” 截邈扶额。“这完全没有回答问题,逻辑在哪里?道理又在哪里?” 止观有些疑惑。“刚刚不是解释的很清楚了吗?” 夜渊也觉得有些头疼,幸好报告跟管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就是有些好奇,她们两个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她无奈的看向幽枢。“所以第三题,是止观让你破坏规矩?” 幽枢点头回应。“算是,她是第一个能自由进出我房间的人。” 隙行不死心地问道。“那为什么止观能进你房间,我们却不行?” 幽枢看向止观,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也有几分纵容。“因为她从来没有把那里当成我的房间。” 众人微微一愣。 幽枢慢慢开口。“对她来说,那只是我们休息的地方。” “累了,她自己会进来睡觉。” “饿了,她自己会跑来找我。” “冷了,她自己会抢我被子。” 她低笑了一声。“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的房间已经有一半都是她的东西了。” “一开始我还会提醒她拿回去,后来……也懒得提醒了。” 止观理所当然地点头。“因为那样比较方便。” 众人。“……” 幽枢无奈地看着她。“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会不会让我不舒服,会不会打扰我。” 止观眨了眨眼。“因为我觉得,如果你真的不喜欢,你一定会说。” 幽枢微微一愣,随后低笑了一声。“对。” “所以最后,我也习惯了。” 她顿了顿。“而且……” 幽枢看向止观。“你在的时候,家里比较像家。” 止观愣住,她原本准备反驳,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她小声嘟囔。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幽枢笑了。“因为你的衣服会到处乱丢,会吵着让我做饭,会让我帮你挑睡衣。” 她语气很平静。“但因为有你,家里变得很热闹,不像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 止观抬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听到了吗?都是多亏有我在。” 幽枢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嗯。” “你最麻烦。” 止观。“……” 众人顿时有些无言,她们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夜渊默默喝了一口饮料,她看着长桌上的众人,忽然陷入沉思。 星夜阁的高阶成员们。 实力顶尖。 判断力优秀。 处理任务时,总能保持绝对的理智与清醒。 任何事情交到她们手上,几乎都不会出错。 可一旦涉及感情…… 夜渊看着长桌上的众人。 真的很难评。 外围成员们也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开口。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位大人平时工作的时候明明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对啊,幽枢大人平时看起来那么冷静,止观大人也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结果私底下居然是這樣?” 另一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我有点想看止观大人躺在桌上威胁幽枢大人的画面。” < p>旁边的人瞬间看向她。“甚至还拿着尾巴戳?完全想象不出来……” “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高阶大人的私生活,一个比一个离谱?” 短暂沉默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成为高阶元素之后,都会变成这样吗?” 另一人沉思片刻。“呃……应该不是吧?副阁主就很正常。” “正常?” 几人同时陷入思考。 “副阁主确实一直都很稳重。” “嗯,完全听阁主的安排。” “阁主做什么,她基本都不会反对。” “阁主睡着的时候,还会默默守在旁边处理工作。” 众人安静。 片刻后。 “等等……从某种角度来看……副阁主好像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 忽然有人小声补充。“不过……阁主?” 他身旁的人十分认真地得出结论。“一开始就不在正常的选项当中。” 听见这句话,众人纷纷点头。 夜渊。/-.-マ? 她笑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听到了。” 所有人动作一致地低下头,默默喝了一口饮料,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头与她对视。 长桌上的众人忍不住偷笑。 玄策平静开口。“请题目对象确认。” 幽枢轻轻点头。 “承认。” 夜渊看着她们,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她摆了摆手。“上菜吧。” 厨师们再次整齐上前,很快便将新的餐点换上。 幽枢面前摆上一份霜叶炖鹿肉,鹿肉以慢火炖煮至软嫩,表面覆着一层深色酱汁,混合了霜叶香料与野果的微甜气息。 旁边搭配一份星谷松露烩饭,米粒吸收了菌菇高汤与松露香气,混合细碎的星谷果仁与炖煮蔬菜。 右侧放着一杯晨雾花茶饮,透明杯中漂浮着细碎花瓣,花香清雅,带着微微甘甜与清新的草木气息,适合搭配浓郁的主食。 最后送上的,是一盘水果拼盘,月霜梨、曦光葡萄与云栖莓切成小块,错落摆放于白瓷食盘之中,旁边还附上一小份蜂蜜坚果酥。 止观伸手拿起幽枢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喝完还不忘提醒她。 “你快吃。” 幽枢低头吃了一口饭,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看你的动作倒是比我快。” 止观十分坦然地点头。“不错喝。” 幽枢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替她盛了一些饭。“饭也不错。” 止观接过,叉了一块水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凝敛她们的布偶丢哪?” 幽枢甚至没有停顿。“星令那吧,刚才没看到她们。” 止观点了点头。“放哪?” 幽枢喝了一口饮料。“客厅,角落可以叠。” 止观“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饭。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然而—— 旁边的人全部听沉默了。 虚能看着两人,又一次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好像出了问题,她低声喃喃。“不对……刚刚她们到底是怎么从喝饮料聊到布偶位置的?” 隙行也陷入沉思。“我好像听懂了每一个字。” “但连起来之后,一个字都没懂。” 截邈默默点头。“她们中间至少省略了五句话。” 遏穹看着两人熟练的互动,忍不住感叹。“这已经不是默契了,这是另一种语言系统。” 凝敛忽然笑了一声。“猜得真准。” 星令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希望没有东西被弄坏。” 遏穹沉默了一下。“……有支笔好像掉了,我当时甩出去的时候似乎撞到了桌子。” 星令安静了几秒。“行吧……捡起来就好。” 朔则转头看向截邈。“那你呢?” 截邈轻咳一声。“放心,落在地上,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暗兮也跟着点头。“我们丢到墙边。” 月权想了想。“嗯,印象中是。” 星令笑着看向另外几人。“你们呢?” 隙行笑了一下。“会议室。” 星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慢慢转头看向会议室的方向。“我都忘了……” 她扶了一下额头。“我甚至还去荼毒我的办公室,我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夜渊靠在椅背上,笑得十分愉快。“先说好,自己办公室的财损我可不负责报销。” “如果会议室里的东西出了什么问题——” “自己想办法修。” 幽枢平静地开口。“我们有注意,全都往地上丢。” 截邈无奈地点头。“我们也是,毕竟也怕砸到东西。” 暗兮补充。“所以都有控制方向。” 外围成员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所以刚刚说的,其实不是什么重要任务?” “我还以为大人们在讨论什么战术。” “我也是……” “结果是在讨论把布偶丢在哪里?” 有人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大人们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星夜阁?” 另一人也慢慢反应过来。“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她们到底在聊什么。” “太夸张了吧……” “所以阁主其实一直都知道?” 有人压低声音。“那……如果现在打开会议室的门会看到什么?” 另一人沉默片刻。 “……六只布偶。” 四周安静了一瞬。 “我们刚才到底在紧张什么?!” 151. 等待进入网审 夜渊忽然扬起一抹十分灿烂的笑容。“最后一个人啦!” 冥裁额角微微抽动,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玄策平静开口。“下一题,遏穹。” 话音落下,光屏上缓缓浮现出三个问题。 1.遏穹最珍贵的收藏品是什么? 2.最喜欢看对方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平时都用什麼方式哄对方? 3.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上对方是什么时候? (请完整叙述当时的经过,不接受「受某人威胁不能说」「这是秘密」等逃避型答案。) 问题出现的瞬间,除了冥裁之外,长桌上的所有人几乎同时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冥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看向夜渊。“阁主……您这是在问她,还是在折磨我?” 夜渊笑得格外灿烂。“当然是在问遏穹啊!” 星令点头评价。“不愧是压轴,甚至比前面的题目还多出了一题。” 幽枢幸灾乐祸地看向冥裁。“幸好还有你。” 暗兮想到自己的题目,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跟这个比起来……我的题目确实很温和。” 凝敛更是笑得开心。“第三题才是重点啊!而且还要求完整叙述,这简直就是点睛之笔。” 遏穹倒是一点都不慌,她甚至笑着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十分轻松。 “放心,不用担心我。” “我很乐意回答。” 冥裁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凝敛。“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打晕我,我不会找你算帐。” 凝敛笑容灿烂。“哎呀,这机会可真难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但是我今天不想呢。” 冥裁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转头看向星令。“那你来。” 星令立刻摇头,笑得十分自然。“这怎么行?我们可是朋友。” 冥裁仰头看向天花板,声音里难得带着几分疲惫。“来个人杀了我吧……” 遏穹忍着笑,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臂。“乖,没那么严重。” 冥裁没有理她,只是默默看着墙上的星河壁画,但她也没有把遏穹的手移开。 众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截邈率先开口。“第一题我知道,她家有一只星纹鹿标本。” 暮悠点了点头,补充道。“她家基本上就是为了那个标本建的。” “星纹鹿含角高度大约五公尺,她家的客厅高度足足有七公尺。” 星令跟着开口。“也不知道她当初到底是怎么运进去的。” “反正她家长期维持固定的温度和湿度,就是为了保存那个标本。” 凝敛忍不住笑了出来。“虚能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没被冻死,身上披着一件毯子,怀里还抱着一件。” “整个人几乎全程贴着隙行。” 虚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标本就说标本,不要扯到我。” 暗兮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大概一个月保养一次,每次都要花上半天,光是看着她上下爬伸缩梯我都觉得累。” 止观饶有兴致地看着遏穹熟练地哄着冥裁,点了点头。“没错,因为她家的客厅够大,所以我们很喜欢去她家小聚。” 幽枢也笑了一下。“最厉害的是,她还能一边保养标本,一边逗冥裁。” “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就会变成两个人一起整理。” 凝敛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认真。“冥裁其实很好哄,跟止观差不多,很快就消气了。” 止观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形容是不是有点问题?” 众人同时看向两人的方向。 此时,冥裁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 只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遏穹的椅子已经悄悄靠近了一些。 近到两人的距离几乎要贴在一起。 冥裁额角微微一跳,她伸手将身旁的人推开,又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然而遏穹只是被推开了一点,下一秒又十分自然地靠了回去。 冥裁。“……” 夜渊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凝敛笑得十分开心。“至于第二题,我们看过最经典的,就是遏穹直接把人抱起来哄。” 冥裁瞬间转头瞪向她。 “闭嘴。” 星令掩嘴偷笑。“还有直接把人抱回房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底满是笑意。“不过至于后面是怎么哄的……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最后人是被哄好了。” 夜渊立刻饶有兴致地看向遏穹。“说说?” 遏穹看了一眼身旁的冥裁,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其实没什么,只是想办法让她开心一点而已。” 她停顿片刻,唇角微微扬起。“至于具体的方法……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夜渊立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 星令和隙行十分默契地接上。 “懂了。” “懂的。” 凝敛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眼睛都亮了起来。“哇!我就知道。” 她像是终于解开了什么多年疑惑似的,认真点了点头。“我之前还一直想,哄个人而已,怎么可能需要关在房间里三十分钟。” “现在看来……原因很合理啊。” 冥裁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很好。” “你们等等结束后,一个都别走。” “我们慢慢聊。” 星令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十分冷静地给出评价。“气炸了。” 凝敛跟着点头,神情认真。“嗯,已经爆了。” 截邈思索了片刻。“她上一次露出这种笑容……好像还是因为我们看到她被遏穹抱在腿上。” 遏穹默默倒了一杯水,递到冥裁面前。“冥裁大人,喝点水,消消气。” 冥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她抬眸看向遏穹,笑容依旧温柔。 “嗯,你也一起留下来。” 遏穹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好。” 夜渊看着这个架势,忽然有些担心,这……应该不至于出人命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开口。“那个……要不我也留下来陪你们聊?” 冥裁慢慢转过头,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柔得可以。“不用了,请阁主好好休息。” 夜渊沉默了片刻,她总觉得这句话比直接拒绝还危险。 “……行吧。” 等冥裁收回视线后,夜渊默默凑到玄策身旁,压低声音。“等等我们还是留一下吧,快死了我再出手救一下。” 玄策微微点头。“好。” 冥裁笑着看向身旁的人,主动开口。“遏穹,第三题呢?” 遏穹沉默了一会儿,原本带着几分讨好与笑意的神情,慢慢收敛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情。“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夜渊微微挑眉。“不知道?” 遏穹轻轻笑了一下。“嗯,因为那不是某一个瞬间。” “那段时间,有一次我去设暗纹标记的时候受了伤,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所有成员都去休息了,但她还在办公室等我。” 遏穹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声音慢了几分。“她没有问我任务是否完成,也没有问我途中遇到了什么。” “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你受伤了。” “她只是让我坐下,替我包扎伤口。” 遏穹笑了一下。“但其实那时候,我只是被裂岩獠兽和沉岩蛇偷袭,小伤而已。” 冥裁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她看向遏穹,神情沉了下来。 “你把那个伤口称作小伤?”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遏穹,你回来的时候衣服几乎都被血染红了。” 遏穹愣了一瞬。 冥裁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那时候你还偏要笑着跟我说,今天的份额完成了。” “每次都是这样,不要总是把自己的伤说得那么轻。” 遏穹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点无奈,又带着几分温柔,她轻声哄道。 “我知道错了,冥裁大人。” “以后不会了。” 她笑着补了一句。“先让我把故事说完,好吗?” 冥裁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轻哼了一声算作答应。 遏穹继续开口。“那时候,星夜阁刚在砾城设立分会。” “因为需要设置大量的暗纹标记,所以那段时间我经常一整天都待在外头。” 她低头笑了一下。“其实在那天之前,我一直觉得她是在小题大作,因为对我来说,执行任务时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 “设下标记,回来,处理情报,休息。” “然后第二天继续。” 遏穹轻声开口。“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提起的。” 她笑了笑。“可是那一天我突然发现,原来有人在意的,从来就不是我表现得有多完美,也不是我完成了多少任务。” “她在意的,只是我有没有平安回来。” 遏穹抬起眼眸,眼底带着些许怀念。“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我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以后每一次回来都能看到她在就好了。” “后来,她每次看到我受伤,都会一边皱着眉骂我,再一边替我处理伤口。” “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听着她明明担心却又口是心非的话。” “慢慢地,我开始习惯有人等我回来。” “也开始期待,每一次任务结束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她。” 遏穹低低笑了一声。“直到某一天我才突然发现……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喜欢上她了。” 遏穹看向冥裁,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所以,我喜欢哄她。” “喜欢逗她。” “只是因为……我想看到她开心。”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把问题抛回给对方。“冥裁大人,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冥裁沉默了片刻。 她原本想直接说没有,可是在对上遏穹带着笑意的眼神时,那句否认忽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低声开口。 “……没有,你说的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 整张长桌瞬间陷入寂静。 下一秒—— 星令惊呼出声。“等等——!你居然承认了?!” 凝敛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我是不是听错了?” 虚能默默喝了一口水,平静开口。“没有,她真的承认了。” 冥裁面无表情地看向众人。“你们够了。” 玄策平静开口。“请题目对象确认。” 遏穹眼底带着笑意。 “承认。” 夜渊笑了笑,靠回椅背。“上菜吧。” 厨师们再次整齐上前,很快便将新的餐点换上。 遏穹面前摆上一份琥珀炖牛腩,牛肉经过长时间炖煮,肉质软嫩入味,浓郁的酱汁带着辛料气息,入口时醇厚却不厚重。 旁边搭配一份尘晶米焗饭,米粒吸收了高汤与香草的味道,混合烘烤过的坚果碎与脆口蔬菜,带着温暖的香气。 右侧放着一杯月澜饮,杯中盛着淡蓝色的饮液,细碎的光点如同漂浮的星砂,在水波般的气泡中缓慢上升,像是在深海中掠过一阵柔和的潮流。 最后送上的,是一盘水果拼盘。 飘晶果、浮光果与赤霞梨被切成小块,错落摆放在白瓷盘中,旁边还附上一小份焦糖岩栗酥。 遏穹低声问道。“再吃点吗?” 冥裁微微点头。“一点牛肉就好。” 遏穹笑了一下,替她舀了一勺放进盘中。“有想吃的就告诉我,或者你自己夹。” 冥裁应了一声。“好。” 这一幕落在外围成员眼里,再一次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好甜……真的好甜,今天其实是狗粮吃到饱吧。” “刚刚那算表白了吧?” “所以……遏穹大人这算成功了?” “应该算吧?冥裁大人都承认了。” “话说回来,遏穹大人家真的那么大吗?星纹鹿的体型不是开玩笑的。” “毕竟遏穹大人的星缕是星纹鹿首,家里准备那么大的空间也很合理。” “今天真的吃瓜吃饱了。” 然而,就在众人的笑声稍微平息时,有人忽然低声开口。 “但是……刚刚遏穹大人的故事,你们不觉得有点像一个人吗?” 152. 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原本热闹的讨论声慢慢安静下来,没有人直接说出那个名字。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向长桌主位。 待在星夜阁久一点的人,都知道阁主曾经是什么样子。 她经常忙到天亮,睡眠时间少得可怜,偶尔甚至会消失数日。 再回来时,身上总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而她回来后,最常做的事情—— 就是坐在时间的裂口前发呆。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在思考什么,又或者只是累到连动都不想动。 他们并不是刻意发现到那些伤的。 只是血腥味太过明显。 只是黑色衬衫破损的位置,刚好露出了那些她从不提起的痕迹。 所以他们才知道—— 原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她曾经承受过那么多伤。 每当有人鼓起勇气,问起她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渊总是笑着,用几句玩笑轻轻带过。 “呦?工作不饱和啊?还有心情关心我?” “这样可要让玄策给你们增加点工作量了。” “嗯?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居然敢盯着我看这么久。” 有时候,她甚至会故意亮起星缕,笑着看向对方。“那……帮我看看?”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仿佛那些伤口落在她身上,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停下脚步的事情。 最后,总是玄策一次又一次坚持,她才肯乖乖接受治疗。 而其他人也早已习惯—— 只要副阁主不在,她大概又会笑着说一句“没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很清楚,夜渊并不是觉得受伤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恰恰相反—— 她比任何人都更在意别人的伤势。 每当有人受伤,或是身体出现不适,她总会第一时间要求对方处理。 若有人想用一句“没事”带过,她甚至不会给对方继续逞强的机会。 “去医疗部。” “不想去?那我带你过去。” 很多时候,她甚至会直接带人传送到医疗部。 然后亲自交代医疗团队。“别让他跑。” “确认没有问题,或者伤口处理完之后才准放人离开。” 她对所有人的关心,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星夜阁的人早就将她视为家人。 而夜渊,也一直把所有人放在心上。 只是—— 她习惯了站在照顾别人的位置,习惯了替所有人挡下麻烦,却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也可以成为被照顾的那一个。 有人低声开口。“很像……只是,跟遏穹大人不一样。”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遏穹大人至少知道,有人在等她回来。” “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她到现在,依旧不知道。” 四周安静了片刻。 另一人低声开口。 “有时候,我甚至希望她不要对我们那么好。” 玄策听着这些对话,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正准备采购一些日常用品,便询问夜渊。 “阁主,睡袍、衣物、床单和枕头套,要选什么颜色?” 夜渊几乎没有思考。“黑色,全部黑色。” 玄策愣了一下。“为什么?” 夜渊回答得理所当然。“耐脏啊。” 玄策看着夜渊,心中其实早就知道答案。 耐脏,这确实是其中一个原因,但并不是全部。 因为夜渊真正想隐藏的,从来都不是灰尘—— 而是那些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痕迹。 眼泪。 血液。 伤口。 只要颜色足够深,只要距离足够远,就没有人会察觉。 就像她一直以来对待自己的方式。 只要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只要没有人发现,她便可以理所当然地告诉自己—— 这些都不存在。 玄策垂下眼,她一直都知道夜渊不是不会痛,只是她太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当成“可以忍耐”。 疼痛可以忍。 疲惫可以忍。 孤独也可以忍。 久而久之,甚至连夜渊自己都忘记了,原来她也可以不用一直忍着。 长桌上的众人也听见了那些对话。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向主位上的人。 而夜渊自然察觉到了。 她叉起一块水果,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视线,她语气自然。“干嘛?要续餐可以说,我不会跟你们收钱。” 众人。“……” 原本沉重的气氛,瞬间被她一句话打散。 高阶成员们互相看了一眼,果然还是她们的阁主,永远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也永远知道该怎么把话题带开。 幽枢压下心中的情绪,轻声问道。“阁主,您有吃饱吗?” 夜渊歪了歪头。“有啊!这不是还戳着嘛。” 星令调侃的笑道。“您不是才喝一杯星缕香液,吃了半盘炖饭,跟几块水果而已吗?” 夜渊神色自然。“吃瓜吃饱了啊,这都多亏你们的贡献。” 她甚至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精神粮食也是食物的一种。” 星令知道夜渊是故意的,但还是被噎了一下。 夜渊笑着看向幽枢。“话说回来,你怎么不问玄策?她吃得明明比我还少。” 幽枢平静开口。“因为副阁主饿了会自己想办法,但您不太会。” 夜渊眨了眨眼。“你确定?她明明也经常不吃饭。” 星令轻咳一声。“那是因为您不吃,所以副阁主才没有吃。” 夜渊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怪我?” 凝敛毫不犹豫。“没错。” 夜渊有些无言。/-.-マ?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众人。“她不吃饭还能怪到我头上?” 众人十分一致。“能。” 夜渊无言,她侧头看向玄策。“是这样的吗?” 玄策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她没有顺着其他人逗她,只是轻声开口。 “没有,但是阁主要吃饱。” 夜渊立刻露出胜利的表情。“听到了吧?她说没有。” “少乱说话。” 止观看着她,忍不住吐槽。“副阁主哪次不是顺着您的话说?” 夜渊理直气壮。“我要是不让她坐,她还会一直站在旁边,明明就是我的功劳好吗。”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玄策。“你自己说,是不是?” 玄策那眼里满是无奈,却也藏着纵容,最后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份熟悉的日常里时,夜渊忽然侧过头,看向玄策。 “现在几点了?” 玄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打开光屏确认时间。“九点零七分。” 夜渊点了点头。“那个准备好了吗?” 玄策平静开口。“好了。” 夜渊唇角微微扬起。“嗯,那就推出来吧。” 两人的对话简短得近乎没有任何资讯,但越是如此,越让周围的人感到疑惑。 星令看了一眼夜渊,又看向玄策。“……又来?” 凝敛忍不住笑了一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以她们对夜渊的了解—— 阁主突然露出这种神神秘秘的表情,通常代表她又准备了什么事情。 而且……大多数时候,都不是普通的事情。 夜渊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玄策则朝不远处的厨师招了招手。 一名厨师推着一台餐车走了出来,餐车上覆着两个银色罩子,看不见里面究竟放着什么。 原本还在聊天的众人,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台缓缓靠近的餐车上。 然而,下一秒—— 他们更加疑惑了。 因为夜渊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她反而带着玄策朝着外围成员所在的方向走去。 长桌上的高阶成员们面面相觑,就连他们也不知道,阁主究竟又准备了什么。 而另一边。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讨论、偷偷看热闹的外围成员,在看见夜渊朝自己走来时,表情逐渐僵住。 有人甚至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等等…… 阁主为什么往这边走?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坐在那桌的六个人也越来越紧张,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阁主此刻的目标。 终于,夜渊停在了他们面前。 而餐车,也被推到了桌旁。 夜渊看着眼前六人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其中一人僵硬地坐着,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阁主……您这是?” 夜渊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笑着看向其中两人。 “瞬步。” “露远。” 两人瞬间坐直,声音甚至比平时回报任务时还要响亮几分。 “是!” 然而,喊完之后他们反而更加紧张了。 瞬步忍不住在心里想—— 完了,他刚刚是不是笑得太大声音了?还是偷偷看热闹被发现了? 旁边的露远也同样忐忑,她完全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阁主点名。 夜渊看着两人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知道我叫你们做什么吗?” 瞬步和露远对视一眼。 最后,两人十分诚实地摇头。 “不知道……” “阁主有什么吩咐吗?” 夜渊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将餐车上的两个银色罩子缓缓打开。 下一秒。 两个精致的蛋糕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其中一份是奶油综合水果蛋糕,香甜的奶油上点缀着各种新鲜水果,色彩明亮。 另一份则是巧克力银月桃蛋糕,浓郁的巧克力与银月桃的清甜交织, 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瞬步和露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蛋糕,他们甚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夜渊轻声开口。 “生日快乐。” 短短四个字,却让两人瞬间愣住。 周围原本还带着看热闹表情的成员,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生日。 这件事,其实一直是星夜阁特有的文化。 对元素而言,漫长的生命让这个日子逐渐失去了特殊意义。 普通元素尚且能活三百年,而对于在场的中阶与高阶元素,生命更是漫长。 在这样漫长的岁月里,一年一次的生日,更多时候只是代表自己又走过了一段时间。 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庆祝的日子。 甚至有不少人,连自己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都早已记不清了。 毕竟对他们而言,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已经足以让某些曾经重要的细节逐渐模糊。 直到加入星夜阁后,每名成员加入时都会填写自己的出生日期。 每逢那一天,星夜阁都会准备一份蛋糕。 而当月的薪资也会额外增加三倍。 最开始,有不少人觉得这个规定很奇怪。 很多刚加入星夜阁的成员,第一次收到生日蛋糕时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们只是茫然地想—— 不过是多活了一年而已。 直到有人问过夜渊。“阁主,为什么要替我们准备这些?不过只是出生的日子而已。” 夜渊当时沉默了一会,最后只是笑了笑。“因为有人记得。” 那人愣住。 夜渊低声说。“我记得,爱你的人在,你爱的人也还在。” “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所以在星夜阁,生日从来不只是简单的一句生日快乐。 蛋糕不能少。 甚至连最实际的奖励也必须准备。 当月薪资翻三倍。 所以星夜阁的人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 不管自己原本记不记得生日,加入星夜阁后就一定会记得。 毕竟…… 没有人会忘记一个能让自己薪水增加三倍的日子。 —— PS. 其实在夜渊说出“生日快乐”的那一刻,星缕就已经开始默默准备离席了。 旁边的女性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疑惑地问。 “你要去哪里?” 星缕停下脚步,回头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避难。” 女性愣了一下。 “……什么?” 对面的青年也一脸茫然。 “避什么难?” 星缕没有解释,她只是十分潇洒地转身,朝着长桌方向走去。 然后—— 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她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夜渊沙发椅旁边的地板上。 背靠着扶手,姿势自然得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 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星缕草原本还飘在长桌上方,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看到这一幕后整株草都停了一下,她慢慢飘下来。 “你猫在这里干嘛?” 星缕抬眸看她。 “避难。” 星缕草。“……” “不是,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星缕草飘到她旁边,疑惑地看着她。 “所以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星缕喝了一口从夜渊桌上顺来的星缕香液,语气十分平静。 “因为那边是暴风中心,而且那个人一次招惹了十几个人。” 星缕草眨了眨眼。 “谁?” 星缕慢悠悠地开口。 “刚才笑最大声的那个。” 星缕草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提前跑了?” 星缕“嗯”了一声。 “为什么?” 星缕一脸理所当然。 “因为等等会很热闹。” 她喝了一口星缕香液,语气十分平静。 “但热闹归热闹,我不想成为热闹的一部分。” 星缕草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星缕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秘密。” 星缕草。“……”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你猫到这里不只是为了躲吧?” 星缕喝了一口星缕香液,她两手扒着夜渊沙发椅的扶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周围。 “当然不是,这里是最佳观赏席。” 星缕草。“……” 果然—— 没过多久,随着夜渊几句话落下,整个大厅的气氛开始逐渐改变,原本还非常温馨的生日祝福慢慢变成另一种方向。 有人暴怒。 有人崩溃。 有人展现充满活力的一面。 而星缕躲在最安全的位置喝着星缕香液,笑得格外开心。 “嘿嘿嘿嘿嘿!!” —— 153. 等待进入网审 瞬步最先回过神,他连忙开口。“谢谢阁主。” 露远低头看着面前蛋糕上的水果,那是她最喜欢的种类,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阁主,我很喜欢。” 夜渊看着两人的反应,笑意更加明显。“喜欢就好。”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面前两人笑了一下。“对了,你们两个今天有豁免权。”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豁免权? 什么豁免权? 夜渊扫过大厅内所有的外围成员,笑得十分愉快。“总不能只有你们今天坐在这里吃瓜吧?” “所以,你们也要回馈一下,每个人分享一件同事的小秘密,并传到星夜阁的大群里。” “公平交易。” 她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一点,瞬步跟露远的事情,不准传。” 夜渊微微一笑。“违规者——” “后果自负。” 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夜渊满意地看着众人的表情,唇角微微扬起。“嗯……还有一件事。” 她慢悠悠地补充。“传完的人,才可以把布偶带走喔。” 下一秒,夜渊又补了一句。“先传先赢,如果跟前面的讯息重复就要再重新想一个。”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 不知道是谁率先拿出了光屏。 他低头快速输入,嘴角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嘿嘿……终于有机会报仇了,你完了。” 下一秒,整个大厅瞬间陷入混乱。 无数光屏同时亮起,光芒交错闪烁,一群人低头疯狂打字,速度甚至比整理情报时还要快。 “啊啊啊啊啊!你干嘛把我藏零食的位置说出去!!” “等等?!这谁发的?给老子滚出来自首!” “我要掐死你!我就说我的包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坏掉,原来是你弄的!” “不是吧?!你居然躺在大厅地板上睡过!?” “谁把我上次喝醉后的事情发出去了?!” “靠!这件事不是只有三个人知道吗?!所以另外两个人里面一定有叛徒!” 整个大厅瞬间从刚才的聚餐现场,变成了一场大型内部爆料大会。 甚至有人一边打字,一边警惕地看向周围,生怕下一秒自己的秘密也被公开。 星令看着眼前场景,沉默了许久。“……我第一次看到星夜阁的情报网运转得这么迅速。” 夜渊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她看着眼前混乱的大厅,神情却没有半点心虚,甚至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高阶成员们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渊悠闲地喝了一口饮料,然后眨了眨眼,主动开口。“看我干嘛?我这是在帮你们平衡啊。” 高阶成员们一愣。 夜渊十分认真地解释。“总不能只有你们的瓜被大家听到吧?偶尔也要让其他人有机会分享一下。” 凝敛听完,忍不住笑了。“所以……您这是在为我们着想?” 夜渊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一脸理所当然。“当然,看我对你们多好。” 星令沉默了几秒。“这句话……暂且不评论。” 她看了一眼大厅两侧正在追逐打闹的人群。“阁主,您要不要先看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夜渊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大厅里一片混乱,有人追着刚才爆料自己的人跑,有人正在试图删除还没发出去的讯息,还有人抱着自己的光屏满脸崩溃。 夜渊看了片刻,随后她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就是……友好的聚餐交流吗?” 长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隙行单手托着下巴,她看着眼前的场景,语气平静。“阁主,您说的友好交流,是指他们现在在互相扯头发,甚至开始摔角吗?” 冥裁扫了一眼不远处。“有人把自己的包拿起来甩到对方脸上。” 暮悠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眉心微微跳了一下。“还有人已经绕着大厅跑了十圈,而且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夜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她喝了一口星缕香液,神色依旧平静。 “嗯,很有活力。” 高阶成员们。“……” 幽枢看着远处空中飞过的一团奶油,她沉默了片刻。“阁主,刚刚那两个蛋糕……现在已经非常平均地分布在那一个区域所有人的脸上了。” 夜渊眨了眨眼。“挺好的,大家一起分享。” 高阶成员们。“……” 暗兮已经完全放弃理解眼前的场景,她看着不远处十几个人叠在一起的身影,陷入沉默。 “所以……他们现在是在玩积木吗?” “为什么人可以叠到十几层?” 月权平静地扫了一眼光屏。“我刚刚看了一下群聊。” “这场混乱的起因,是其中三个人把其他人的饮料换成了马桶水。” 长桌安静了一瞬。 朔则缓缓开口。“真损。” 夜渊思考片刻。“嗯……所以这就是友好交流的一部分。” 截邈沉默了两秒,无奈开口。“阁主,请您不要再重新定义‘交流’这个词了。” 归浊看着半空中飞过的一给人,眼神复杂。“现在是在上演马戏团吗?” 边核看着不远处三个人合力把另一个人抬起来,她平静询问。“这是在做什么?” 虚能看了一眼,淡淡回答。“按照他们刚才说的内容,应该是这个人以前出老千被发现了。” 边核点了点头。“所以?” 虚能沉默了一秒。“所以……现在正在接受制裁。” 截邈点头。“这个确实活该。” 止观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看向另一边一个人的衣服快被扯下来的场景。“那个呢?” 截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很快便认出了原因。“他把同事珍藏多年的收藏品卖掉,拿去买了一件衣服。” “应该就是他现在身上穿的那件。” 止观点了点头。“难怪。” 遏穹看着大厅另一侧,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个绕圈跑的人终于被抓到了,他又是因为什么?” 夙昂平静回答。“上周吃晚餐时,他让同事吃了过期半年的食物,导致对方腹泻三天。” 遏穹沉默了一秒。“这个确实该跑。” 星令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忽然想起什么,她默默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布偶的位置。“是不是应该庆幸……我们的布偶没有留在大厅?” 凝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某只巨大的印章布偶已经被奶油、饮料和不知道哪来的酱汁覆盖。 她十分认真地点头。“嗯,非常庆幸。” 众人的视线同时落到那只可怜的布偶身上。 短暂沉默后。 所有人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它今天承受了太多。” 玄策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失控的大厅,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从头到尾都笑得十分开心的人。 她沉默片刻。“阁主,您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了,对吧?” 夜渊眨了眨眼,随后十分坦然地笑了。“嗯,这才是聚餐嘛。” “多热闹。” 遏穹忍不住失笑。“阁主,我承认今天确实很热闹。” 她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追逐的几人。“但我没想到,您定义的‘热闹’……是让整个星夜阁认识彼此的黑历史。” 夜渊一本正经地点头。“这不是很好吗?了解彼此,增进感情。” 高阶成员们。“……” 星令看着大厅越来越夸张的场面,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那……您打算什么时候结束?” 夜渊托着下巴,看向桌上的几人。“你们吃饱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夜渊满意地笑了,朝玄策伸出手。 玄策甚至没有询问,便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扩音石递给她。 夜渊接过,指尖在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下一秒—— 一道尖锐的爆鸣声响彻整个大厅。 所有人动作一僵,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地上躺着的。 桌上瘫着的。 墙上挂着的。 被丢到半空中的。 甚至叠成一座小山的。 < p>全部都转头看向夜渊。 夜渊笑了笑。“好啦!聚餐结束,明天还是要回来上班噢!” 众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与仪态,刚才还失去形象闹成一团的人,在短短几秒内重新恢复成了星夜阁成员应有的模样。 所有人站直身体,朝夜渊微微颔首。 “是,阁主。” 下一刻。 一个个身影抓起自己的布偶,银紫色光芒在大厅各处亮起。 不到一分钟。 大厅内只剩下一片狼藉。 以及仍然坐在椅子上的高阶成员们。 还有夜渊跟玄策。 夜渊看着坐在长桌旁的众人,她眨了眨眼。“你们几个为什么还在这里?我不是已经说聚餐结束了吗?” 朔则看了一眼周围宛如灾难现场的大厅,沉默片刻。“阁主,那这里呢?” 夜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后十分自然地回答。“会有人来清理的。” 她忽然笑了。“当然,如果你们不想走……也可以留下来帮忙整理。” 话音刚落。 凝敛几乎瞬间后退了一步。“不了。” 她抓住夙昂的手臂,语气十分果断。“我跟小昂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夙昂看了她一眼,她当然知道凝敛刚刚才想起的“事情”,大概就是—— 逃离清理现场。 但在凝敛坚定的目光下,最后还是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朝夜渊微微颔首。“阁主晚安,副阁主晚安。” 下一秒。 银紫色光芒亮起,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夜渊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眨了眨眼。“跑得还真快。” 其他人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 “那我们也先回去了。” “阁主晚安,副阁主晚安。” 夜渊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嗯,好好休息。” 直到最后一道银紫色光芒消散,整个大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夜渊与玄策两人。 夜渊站起身,慢慢走向中央,她看着眼前宛如战场一般的大厅,却忍不住感叹。 “素质不错。” 玄策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夜渊指了指星盘方向。“你看,星盘上一点奶油都没有,刚刚那么乱居然还能保持干净。” 玄策看了一眼,平静点头。“嗯。” 她知道这并不是巧合。 别看刚才那些人闹得天翻地覆—— 有人追着人跑,有人甚至直接拿包互砸。 但长桌周围,尤其是星盘附近,始终保持着干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 星盘,是星夜阁存在的象征。 而那张长桌,有所有高阶成员共同守护的人。 夜渊或许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她甚至可能只是笑着说一句“没事”。 可是玄策不一样,她可以容忍别人冒犯自己,却不能接受有人伤害夜渊,以及她所珍视的一切。 所以所有人都很有默契。 哪怕刚才的大厅真的乱成一团,也没有人真正靠近那两个区域。 因为他们很清楚—— 副阁主平时看起来温和,可如果有人真的敢越过那条线…… 那大概就不会再是平时那个冷静的玄策了。 夜渊走到玄策身旁,忽然笑了一声。“其实你们都很夸张。” 玄策看向她。 夜渊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开口。“明明我才是阁主,结果大家最怕的好像是你。” 玄策沉默了一秒。“阁主。” “嗯?” “您知道原因。” 夜渊眨了眨眼,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笑了出来。“知道啊,因为你平常太可靠了。” 她笑着补了一句。“可靠到大家都忘记了,你其实也是会生气的。” 玄策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阁主。” “嗯?” “您今天玩得开心吗?” 夜渊愣了一下,她笑了。 “嗯,很开心。” 154. 等待进入网审 朔则的家。 一道银紫色光芒在客厅中央亮起。 星令是连人带盾牌布偶一起出现的。 她整个人直接趴在盾牌上,用脸颊轻轻蹭了两下,露出满足的神情。 “嗯……真的好舒服。” 朔则无奈地看着她,伸手将她的匕首布偶放到客厅角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快和盾牌融为一体的人无奈地开口。“小白,先洗澡。” 星令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抱紧了盾牌,一副谁都不能拆散她和布偶的模样。“不要,你要洗自己洗。” 朔则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你这样蹭布偶会脏掉。” 星令闻言,毫不在意地翻了一圈,整个人直接滚到盾牌另一侧。 “嗯,脏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所以你去洗。” 朔则看着眼前的人,平时在外面冷静果断,能独自处理大量情报的高阶元素,此刻却趴在一只巨大的布偶上耍赖。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小白。” 星令终于抬眼看她,语气里满是不耐,她拍了拍身下的盾牌布偶。“干嘛?我今天就睡这了。” 朔则看着她坚定的表情,没有再劝,她直接俯身将人从盾牌上抱了起来。 “等等洗完澡再让你躺。” 星令瞬间不满。“放我下来。” 她象征性地蹬了蹬腿,只是那点力道连挣扎都算不上,毕竟她们之间太了解彼此。 如果星令真的不想被抱起来,以她们的实力,朔则根本不可能成功。 所以现在这点反抗,更像是不服气。 朔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唇角微微扬起。“如果想掉下来,就再蹬大力一点。” 星令动作一僵,她当然知道朔则是在逗她,她干脆双手攀上朔则的脖颈,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 朔则微微一顿,她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牙印,无奈地笑了。 “真爱咬人。” 星令瞪了她一眼。“放我下来就不咬你。” 朔则垂眸看了她一眼,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纵容。“那你还是多咬几口吧。” 星令嫌弃地哼了一声。 但这次,她倒是真的没有再咬下去,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朔则怀里。 洗完澡后。 朔则在卧室看着衣柜中的睡衣。“今天想穿哪件?” 星令从浴室走出来,听见后想也没想便回答。“奶白色的。” 朔则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不等我拿进去?等等着凉。” 星令看着她,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最后停在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咬痕,又看了一眼她左手小臂上的匕首星缕。 她忍不住吐槽。“讲得好像你有穿似的。” 朔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唇角微微扬起。 “没折腾够?打算再来几次?” 她拿起睡衣替星令套上。 星令非常配合地抬手,耳尖微微红了一点,却还是嘴硬地小声反驳。“是你自己说都依我的。” 朔则替她整理好衣领,又将睡衣帽子上的耳朵调整好。 “嗯,依你。” “这样不是让你更方便咬吗?” 星令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反将了一军,最后她只是轻哼一声。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随手拿起另一件睡衣塞进朔则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我不稀罕,赶紧穿衣服。” 朔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条白色猫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忍不住勾起唇角,迅速穿上睡衣。 客厅里,还有一只抱着盾牌不肯放手的小白猫在等着她。 客厅。 星令此刻已经重新躺回盾牌布偶上,她抱着光屏,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星夜阁群组。 一双腿悬在布偶边缘,随着看到的内容轻轻晃动。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表情精彩得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朔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轻轻抚上星令的腹部。 “看到什么了?” 星令看了一眼光屏,又忍不住笑了。“就……他们现在在尘静湖旁边挖洞,说要把人埋起来。” 朔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有些沉默地看着星令。 “谁埋谁?” 星令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转过身。“你自己看。” 朔则无奈地顺着她的背。“小白。” 星令滑着光屏,语气不满。“你的手再停一次我就不给你摸了,自己抱睡衣去。” 朔则失笑。“知道了,那转过来好不好?” 星令这才像是勉强接受一样转了回来,甚至还主动拉过朔则的手放回自己腹部。 “嗯。” 朔则看着她,明明刚刚还一脸不耐烦,现在却又主动要求继续。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所以今晚聚餐造成的第一起事故,是埋人?” 星令笑得眼睛都弯了。“目前看起来是。” 朔则嘴角微微扬起。“那到底是谁要埋谁?” 星令看向光屏,语气里满是看戏的兴奋。“就是那个马桶水事件。” “那十几个人越想越气,直接把那三个人打晕带去尘静湖。” “说要挖三个坑把他们埋起来,然后浇水把他们叫醒。” 朔则沉默了一下。“但埋起来有什么用?不是马上就能传送逃脱吗?” 星令笑了一声。“所以他们早就想好了,他们打算在那三个人传送之前,先敲晕三次。” “还准备了录影设备。” 朔则有些无言。“现在进度到哪了?” 星令看了一眼群组,笑得更加开心。“十几个人合力,目前已经成功敲晕第一次了。” 她伸手继续替星令顺毛。“那跟他们要一份备份?” 星令立刻摇头。“不用,我甚至都还没问,那几个人就已经说要给我们一人一份了。” “明天会亲自送到办公室。” 朔则微微点头。“倒是省事。” 星令“嗯”了一声,她伸了个懒腰,声音慢慢放轻。“感觉明天会很精彩。” 她又看了一会儿光屏,眼底的疲惫终于慢慢浮现,大概是真的累了,将光屏随手放到一旁后整个人慢慢缩起来,舒服地眯起眼睛。 朔则看着她这副模样,伸出左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困了?抱你去床上睡?” 星令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黏意。 “不要……我今天要跟盾牌睡。” “你自己睡。” 朔则看了一眼她身下那只巨大的盾牌布偶,又看了明明已经快睡着,却还在坚持自己想法的人,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白。” “嗯……” 朔则继续帮她顺毛。“跟我睡有什么不好?盾牌又不能摸你。” 星令几乎只剩呓语。“哼!都怪你……” 朔则轻声问。“怪我什么?” 星令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轻。“阁主明天……不知道又要……使什么坏……” 朔则看着她,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好,怪我。” 她轻声哄道。“抱你回去好不好?” 这一次,星令没有回答。 朔则低头看去,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刚刚还在因为一只布偶和她闹脾气的人,此刻安安静静地睡在盾牌上。 朔则忍不住轻笑,她小心地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靠近后,星令整个人靠进她怀中,蹭了蹭她的颈窝。 朔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明明稍早还在大厅里跟所有人斗嘴,甚至被阁主问到关系时差点炸毛。 可是回到家后,她又变回了那只只会在自己面前撒娇的小白猫。 会抱着布偶不肯洗澡。 会嘴硬说不要一起睡。 却又在睡着后,下意识寻找自己的怀抱。 朔则唇角微微扬起,她低下头,在星令额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小白。” 月权的家。 回来后,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 暗兮第一件事却不是休息,而是坐到床边,打开光屏。 月权端着两杯水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动作。“还在看?” 暗兮头也没抬,手指快速滑动着。“嗯。” “刚刚在大厅光顾着看他们打成一团,看到后面甚至已经放弃理解了,根本没时间看群组。” 月权将水放到她旁边,在她身侧坐下。“所以现在补回来?” 暗兮十分理直气壮地点头。“对。” 两人一起翻看着群组。 最新一条讯息很快跳了出来—— 【重磅消息!某老千惯犯落网,忏悔影片首次公开!】 下一秒,一大段文字紧跟着出现。 【震惊!星夜阁内部惊现多年老千!】 他究竟是如何在众多同僚的信任下,完成一次又一次令人痛心疾首的欺诈行为!?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 还是道德的沦丧? 让我们一起走进—— 《今日星夜阁:那些年,我们一起被骗走的“感情”》 【事件回顾】 受害者表示: “我只是想跟他玩一局。” “我没有想到,他连我的底牌都能偷看。” “更没有想到,他连输了都能说是自己故意让我们赢。” 【忏悔环节】 经多方协商决定—— 该名惯犯将于明日早上七点,正式押送至星夜阁总部大厅。 届时,他将在全体成员见证下公开承认自己的罪行,详细描述每一次欺诈经过。 向所有受害者进行真诚道歉。 并接受大家“合理”且“友善”的「情绪宣泄」。 【《今日星夜阁:那些年,我们一起被骗走的“感情”》后续活动公告】 温馨提醒: 本次活动秉持着不公平、不公正、不接受申诉、但一定公开之原则。 禁止使用致命性武器。 禁止造成不可逆伤害。 禁止把人打到无法录影。 ——欢迎使用非尖锐性武器。 如有任何不满,欢迎现场提出。 提出后是否采纳,视现场观众心情而定。 【观众席名额有限】 请各位提前准备零食,迟到者将错过精彩部分。 敬请期待!!!! 暗兮愣了一瞬。“这人……不去做记者可惜了。” 月权微微点头。“标题很吸引人,但我不想那么早起。” 暗兮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没想到你第一个考虑的是起床时间。” 月权平静地喝了一口水。“早上七点太早。” 暗兮点头。“合理。” 她盯着光屏看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月权。” “嗯?” “明天提醒我去找他们要影片。” 月权平静点头。“好,顺便备份一份给我。” 暗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你也想看?” 月权神色不变。“只是确认星夜阁成员的心理状态。” 暗兮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不相信。“你这个理由比阁主还假。” 月权端起水杯,平静喝了一口。“我可比阁主真诚多了。” 暗兮看着她几秒,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忽然想起今天的问答,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开口。“对了,今天大家知道你会睡觉会滚来滚去了。” 月权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暗兮努力忍住笑。“其实我觉得大家反应还算正常。” 月权侧头看她。“正常?” 暗兮点头。“嗯,至少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跟你睡这么久还活着。” 月权沉默了。 暗兮看着她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 月权安静看着她,片刻后她淡淡开口。“你很高兴?” 暗兮眨了眨眼。“嗯?” “让大家知道我的事情。” 暗兮愣了一下,她收起笑意看向对方,声音慢慢放轻。“不是因为这个,只是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以前大家都觉得你什么都能自己处理,所以很多事情你也习惯自己扛。” 月权没有说话。 暗兮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可是月权,下次如果不开心或者想去月眠湖打水漂,不用等我发现。”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至少……我可以陪你去。” 房间安静了一会。 月权垂眸看着她,片刻后她伸手揉了一下暗兮的头发。“知道了,真爱瞎操心。” 暗兮耳尖瞬间红了。“……不要突然这样。” 月权看她。“怎么?” 暗兮移开视线。“很奇怪。” 月权嘴角微微勾起。“害羞了?” 暗兮立刻否认。“没有。” “你耳朵红了。” 暗兮沉默两秒,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别说出来,看你的光屏。” 月权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好。” 155. 等待进入网审 幽枢的家。 两人回到家后,几乎同时把布偶往客厅墙角一放。 止观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而是熟练地把光屏拿出来,整个人往月垂乌鸦布偶上一躺。 幽枢看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甚至怀疑她回家的路线是不是早就规划好了。 目的地就是这只布偶。 她无奈开口。“你不先洗澡?” 止观头也没抬。“等一下。” 说完,她整个人直接钻进月垂乌鸦展开的翅膀下,只露出半张脸和握着光屏的手。 幽枢沉默片刻。“……止观。” “嗯?” “那是我的布偶。” 止观眨了眨眼,语气十分自然。“现在也是我的。” 幽枢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止观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要不要一起?” 幽枢看了一眼那只月垂乌鸦。“我为什么要跟你挤?” 止观眨了眨眼。“因为这是你的布偶。” “所以?” “所以你应该会喜欢。” 幽枢沉默。 她看着止观,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输给了她奇怪的逻辑。 但最后,她还是无奈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止观满意地往她那边靠了靠。“今天大厅很精彩。” 幽枢淡淡道。“你指哪一件?” 止观滑着光屏,毫不犹豫。“全部。” 她眼睛微微亮起。“尤其是阁主最后引发的友好交流。” 幽枢嘴角微微抽动。“……是挺友好的。” 至少大家都很有活力。 止观整个人陷在乌鸦柔软的翅膀里,继续翻着群组。 忽然,她笑了一声。 幽枢抬头看向她。“看到什么?” 止观把光屏转过去。“有人要做蛋糕。” 幽枢看了一眼。 上面赫然是—— 《烘焙公开观礼现场——星夜阁史上最大千层蛋糕诞生计画》 有人管不住手。 有人管不住脚。 有人管不住嘴。 但是没关系—— 我们愿意给予他们重新认识自我价值的机会。 不用害怕、不用紧张、不用逃跑。 因为我们已经帮您安排好了一切。 保证零浪费,充分利用。 让每一位成员,都能在星夜阁留下属于自己的贡献。 成品规格: 长×5.20公尺。 宽×5.20公尺。 高×3.00公尺。 (注:高度不包含特殊材料堆叠高度。) 制作材料: 饼皮面糊:鸡蛋20,500颗、低筋面粉630公斤、玉米粉155公斤、细砂糖360公斤、牛奶2,100公升、融化无盐奶油285公斤。 内馅鲜奶油:动物性鲜奶油4,450公升、无糖优格770公斤。 特殊材料: 管不住手的人×8 管不住脚的人×18 管不住嘴的人×29 特殊材料备注: 以上材料皆为本人“非自愿”参与。 但请放心。 可能存在情绪波动、逃跑倾向以及较为激烈的反抗行为。 但我们会提供专业甜点师傅协助。(禁止使用尖锐武器) 超简单步骤: 1.打面糊: 将所有材料混合搅拌。 如发现面糊过于抗拒,请耐心安抚。(必要时,可使用手边的适当“小物件”协助沟通) 如发现特殊材料逃跑,请通知甜点师傅协助追回。 2.煎饼皮: 保持适当温度,避免饼皮破裂。 避免特殊材料破坏流程。 避免特殊材料反过来煎制工作人员。 3.打发内馅: 鲜奶油加入糖。 加入特殊材料。 使用专属搅拌棒充分搅拌,直到达成—— “表面平静,内心崩溃”之最佳状态。 4.组装蛋糕: 饼皮。 鲜奶油。 特殊材料。 再一层饼皮。 重复以上步骤,直到所有人的罪恶与甜味达到平衡。 5.顶层装饰: 撒上糖粉或放上水果,瞬间提升蛋糕质感。 若想增加收藏价值,可保留特殊材料的忏悔瞬间,毕竟—— 一份好的甜点,不只需要美味。 还需要一段值得流传的故事。 零失败小撇步: 蛋糕边缘不整齐? 不用担心,使用刀具修剪即可。 (四肢请自行注意) 修剪完成后—— 边缘平整,切面漂亮。 看起来就像专业甜点店贩售的! 温馨小提醒: 快乐做蛋糕请自备“专属搅拌棒”。 请保持愉快的心情,欢迎自备“特殊材料”。 越多人越好,我们需要大量帮手。 交通便捷: 如附近没有您的暗纹标记。 请在群组告知您所在的位置,小帮手将亲自前往接送。 无需担心交通问题。 无需担心迷路问题。 无需担心找不到集合地点。 因为我们一定找得到您。 地址: 影月广场后方空地。 场地已提前确认,附近无大型易碎物品、无重要建筑、无容易受惊生物。 请放心玩耍。 备案: 不需要。 三十名高阶元素聚在一起做蛋糕,本身就是最大的备案。 若此条件仍不足以保证活动顺利进行—— 那只能证明需要担心的不是活动本身。 而是星夜阁的实力。 最后,诚挚邀请所有星夜阁成员。(无论是否自愿) 共同参与。 共同制作。 共同见证—— 星夜阁史上最大的千层蛋糕,与某些人的人生至暗时刻!!! 幽枢盯着光屏上的内容,看了足足三十秒。 她第一次觉得—— 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他们的行动力。 止观看着她,笑得肩膀都在抖。“要不要去?你不想尝尝吗?感觉真的做得出来。” 幽枢面色平静。“别吃奇怪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又看向光屏。“……但这到底是谁发的?” 止观看了一眼。“某个被蛋糕砸到的中阶成员。” 幽枢沉默片刻。“所以,他邀请大家去看?” 止观笑了一声。“是邀请大家一起做。” “他说,要让所有人一起完成星夜阁有史以来最大的蛋糕。” 幽枢沉默了,她看着光屏上的蛋糕尺寸,又看了一眼那些特殊材料。 她缓缓开口。“所以……他被蛋糕砸了,然后决定做一个更大的蛋糕?” 止观点头。“嗯。” 幽枢。“……” 止观侧头看她。“你是不是觉得他很有病?” 幽枢平静回答。“没有。” “我只是觉得——” “星夜阁到现在还能正常运作,还真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幽枢忽然站起身。 止观愣了一下。“去哪?” “我去买材料。” 止观眨了眨眼。“你要做?” 幽枢看向她。“不是说想吃?” 止观安静了两秒,忽然笑了。“我就知道。” 幽枢看她。“知道什么?” 止观重新躺回月垂乌鸦柔软的翅膀下,语气十分理所当然。“知道你最后一定会答应。” 幽枢沉默。 片刻后,她无奈开口。“你就是因为知道,才每次都这么理直气壮。” 止观笑得眼睛都弯了。 “嗯。” 苍穹,星夜阁分会。 隙行的办公室。 虚能将手中的毯子递给她。“给你。” 隙行接过毯子,低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乖?” 虚能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不要就算了。” 隙行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将毯子收好,挂到自己的手臂上。“我要,下次也记得给我。” 虚能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指尖的银紫色光芒微微亮起,显然已经准备离开。 隙行立刻开口。“等等。” 虚能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隙行抬手指向两人身旁的巨大布偶,一边是她的月璇果,一边是虚能的星砂莓。 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月璇果布偶,语气十分自然。“你的星砂莓……其实放我家客厅应该也挺合适的。” 虚能看向她。 隙行又补充道。“毕竟放两个一模一样的放在一起,好像有点浪费空间。” 虚能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布偶,又看向她。“……你想换?” 隙行点头。“嗯。” 虚能沉默了一会。 她认真思考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确实没有拒绝的必要,最后才点头。 “好。” 隙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你答应我了?” 话音落下,隙行几乎没有给虚能反应的时间,直接往前走了一步,甚至张开双手。 虚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你干嘛?” 隙行一脸无辜。“抱布偶啊,不是我的了吗?” 虚能看着她,表情逐渐复杂。“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隙行挑眉,笑得更加明显。“那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 她再次张开手。“那我也不介意让这个误会成真。” 虚能额角微微抽动。“你要是没有正事……我就回去了。” 隙行眼底浮现一点可惜。“这很重要啊。” 虚能看着她,指尖的银紫 色光芒再次亮起。 隙行连忙出声。“等等,我们一起看看群组如何?我总觉得今晚和明天会很精彩。” 虚能沉默了一会,其实她也有些好奇,只是如果现在离开,回去之后大概就只能一个人看那些消息了。 “……行吧。” 隙行看着她熟练坐下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一声。“嘴上说回去,动作倒是很快。” 虚能看了她一眼。“闭嘴。” 隙行笑了一声,也跟着坐到她旁边。 她熟练地将刚拿回来的毯子披到虚能肩上,又从旁边拿了一条新的,塞进她怀里。 虚能低头看了一眼,她本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安静地抱住了毯子。 两人靠在一起,开始滑动群组。 片刻后。 虚能看着光屏上的内容,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隙行注意到她的表情,侧过头。“看到什么了?” 虚能沉默了几秒。“……我们真的是情报组织吗?” 隙行愣了一下,她几乎没有思考便回答。“当然。” 然而下一秒,她看了一眼虚能正在浏览的内容,也沉默了。 群组里,一行行吸引人的标题不断跳出,文藻优美又不失幽默的文案。 有详细到近乎夸张的现场纪录。 有成员心得。 有交通接送安排。 有受害者后续追踪。 有事件影响分析。 甚至还有人自发整理出了完整流程表,连时间线、人员分工与注意事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阁主友好交流事件——现场复盘》 《千层蛋糕制作计画:从材料准备到事故预防》 《影月广场空地集合指南》 《大厅混乱事件受害者统计与后续安排》 《高阶成员趣味问答逐字稿(未删减版)》 隙行看着那些标题,表情逐渐凝重。“……其实我们是策划组织吧。 虚能点头,滑过一条又一条讯息。“嗯,他们待在星夜阁确实有点屈才。” 隙行深以为然。“执行能力太强了。” 虚能点头。“情报收集、整理、统筹、分工,全部都很专业。” 隙行滑到下一条讯息,动作忽然停住。“……手动能力也是。” 她盯着光屏上的内容,神色逐渐复杂。“他们真的把人加进千层蛋糕里了……” 虚能看着讯息。“现场应该很精彩。” 隙行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嗯,有三十位中阶成员被砸到了。” “接近一半。” 虚能忍不住笑了一声。“难怪群里一直有人在求救。” 她看着光屏。“大厅空间又封闭,人又多,又是在混乱状态下,确实很容易误伤。” 隙行想到当时的画面,忍不住揉了揉额角。“阁主的功劳。” 虚能点头。“嗯。” 两人安静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竟然同时笑了起来。 虚能滑着群组,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对了,明天顺便帮我带备份回来。” 隙行疑惑地看她。“什么备份?” 虚能平静回答。“马桶水事件、老千,还有千层蛋糕。” 隙行沉默了几秒。“……你连这个都想看?” 虚能看着她,神色十分自然。“他们已经整理好了。” 隙行挑眉。“真的?” 虚能滑了一下光屏。“而且每个高阶成员都有一份。” 隙行忍不住笑了。“感觉还会有更多。”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十一点。” 虚能也看着光屏,唇角微微扬起。“这个夜晚还很长。” 隙行侧过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毯子,忽然开口。“其实……” 她停顿了一下,笑着说。“我比毯子温暖。” 虚能动作一顿。 隙行神色十分自然。“你可以考虑换一个。” 虚能沉默地看着她。“换什么?” 隙行张开手,笑得理所当然。“换我。” 虚能。“……” 隙行又补充道。“而且每次都是你把我扛回来,我们好像从来没有正式抱过。” 虚能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隙行却像完全没有察觉,甚至笑了一下。“要不要现在演练一下?” 虚能看着她。“滚。” 隙行笑出了声。“那可以滚进你怀里吗?” 虚能。“……” 她开始怀疑,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直接离开。指尖的银紫色光芒再次亮起。 隙行立刻坐直。“等等,我只是开个玩笑。” 虚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每次都这么说。” 隙行笑得很无辜。“但你每次都没有真的走。” 虚能沉默了,她看着隙行似乎想反驳,可几秒后,她又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最后,她只是轻哼了一声。“少自作多情。” 隙行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 156. 等待进入网审 边核的家。 暮悠将布偶放到客厅角落。 另一颗巨大的铃铛布偶也被边核放了下来,两颗布偶并排靠在一起。 一张弓,一对铃铛,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物件,放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像极了它们的主人。 暮悠坐到沙发上,拿出光屏翻看群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们真的很夸张。” 她滑过几条讯息,又补了一句。“阁主也真是的。” 边核没有回应,只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盒子,放到矮桌上。 那里面装着的,是暮悠每天都会佩戴的饰品,从最初收到那一天开始,边核便习惯亲手替她戴上,直到现在。 边核打开盒子,低声问道。“今天想戴吗?” 暮悠想了想,点头。“好。” 她停顿了一下。“但今天不要项圈。” 边核唇角微微扬起,先替她褪下外衣,动作熟练又小心,一边替她戴上左手的银色手链,一边问。 “为什么呢?” 暮悠靠在沙发上,轻轻叹了一口气。“刚才大厅太混乱。” “食物都飞到天上去了,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我现在只想好好呼吸。” 边核低笑一声。“原来是这样,刚才确实挺热闹的。” 暮悠想了一会儿,也忍不住笑了。“但其实很有趣,阁主应该准备了很久。” 边核在她额前落下一吻。“疼要告诉我。” 暮悠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眼神柔和。“好。” 边核的动作极慢,仿佛稍微急一点都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当冰凉的触感贴近肌肤时,暮悠下意识缩了一下肩。 边核立刻停下动作,她没有抬头,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肌肤。 “凉吗?” “有一点。” 边核吻上她胸口。“我知道了。” 她将夹子含在唇间,用自己的温度暖了片刻,确认不会让暮悠感到不适后,才再次靠近。 她的动作依旧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步都不会让眼前的人感到勉强。 温热的唇息先抵达,只觉得顶端先被一抹湿暖包裹,随后那细微的触感才缓缓加深。 不疼,反而像一枚温柔的封印,将她的心跳锁在那一点。 “叮铃——” 边核松开手的瞬间,悬在银夹下的小铃铛颤巍巍地响了一声,清亮得像露珠坠入银碗。 她将唇凑近,吻上那枚悬在她胸前的小铃铛,温热的唇瓣贴上冰凉的银铃,像在亲吻一个承诺。 边核轻声问,声音透过铃铛传出轻微的震颤。 “疼吗?” 暮悠耳尖倏红了一些,别开视线盯着墙角的两个布偶。“……还好。” 边核没动,唇仍贴着铃铛,她又问了一次,这次几乎是气音。 “疼吗?” 暮悠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这样,可以。” 边核这才退开,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她低头取出另一条更细的银链。 那是一条脚链,精巧的链身上缀着两枚小巧的银铃,像是从夜空中摘落的碎星。 边核握住她的脚踝,像是在确认她是否愿意,得到默许后,才将她的腿轻轻放到自己膝上。 银链绕过纤细的脚腕时,冰凉的触感让暮悠微微缩了一下。 边核立刻停住,她覆上暮悠的脚背,把掌心的温度慢慢传过去,直到感觉她放松下来才继续替她扣上银扣。 轻微的声响落下。“咔。” “叮铃——” 暮悠轻轻动了一下脚尖,铃铛随即响成一片细碎的音浪,比胸前那枚银铃更加轻柔、更密,像夜风掠过远处的风铃。 边核低头在那串铃铛上落下一吻,随后她慢慢抬起视线落在暮悠腰侧,一道弓形的纹路静静落在肌肤之上。 当月光落在暮悠腰侧时,那道弓形星缕便像被唤醒一般,浮现出细微的光泽,像一整条银河被碾碎了,再用最细的笔蘸着星尘,一点一点刻进木纹的肌理里。 握柄正中央,五芒星的棱角像由夜空凝结而成,锋利却安静,周围环着一圈又一圈细如蛛丝的光晕。 整张弓的纹路流动却又静止,华丽却不喧哗,像是把整个宇宙的夜晚浓缩成一道弧线,安静地挂在那里,等待一只手将它拿起。 边核低头,轻轻吻了一下那道星缕。 “你的星缕,很美。” 暮悠低头看了一眼,耳尖慢慢染上一点红。“你每天都要说一次。” 边核抬眸看她,神色认真。“因为真的很美。” “每天看也不会腻。” 暮悠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最后只能别开视线,小声道。“……你真的很会说这种话。” 边核勾起唇角,站起身。 她的目光从暮悠左手腕上的银色手链,落到胸前轻轻晃动的银铃,又停在脚踝上的银链。 最后,她看向暮悠微微泛红的脸,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里,此刻藏着很淡的笑意。 边核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枚小铃铛。“现在……你走的每一步,我都能听见。” 暮悠看了一眼脚踝上的银铃,轻轻晃了晃脚,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叮铃——” 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很喜欢这些铃铛?” 边核没有否认。“嗯,因为是你戴着。” 暮悠一愣,耳尖的红意更明显了一些。“……我要是说不喜欢呢?” 边核想都没想。“那我就重新做。” 暮悠忍不住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希望你喜欢。” 暮悠看了一眼光屏,又看向边核。“要不要一起看群组?” 边核看向她。“现在会冷吗?” 暮悠低头感受了一会儿。“……有一点。” 边核没有多问,她伸手将她抱起。 暮悠下意识扶住她的肩,有些无奈。“我又不是不能走。” 边核低声回应。“我知道,但我想抱。” 暮悠沉默了一秒,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边核坐回沙发,让暮悠靠在自己怀里,又从旁边拿过毯子仔细替她盖好。 她低头确认了一遍胸前与脚踝的铃铛没有被压住,这才放心。 暮悠看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你总是这么小心。” 边核垂眸。“嗯,因为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暮悠低头看着自己被毯子盖住的双手,她有些无奈地笑了。“这样我要怎么看?” 边核拿起光屏。“我帮你滑,如果太快就告诉我。” 暮悠靠在她胸前,唇角微微扬起。 “好。” ——< /p>PS. 星缕草瞪大双眼,赶场的疲惫都消失了,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星令那边是一只傲娇白猫,加上一个无限包容的饲主。” “暗兮那边是一个摸摸头就脸红的人,加上一个负责陪聊天的人。” “止观那边是一个厚脸皮的霸占狂,加上一个嘴上嫌弃却照单全收的人。” “隙行那边是一个天天撩人的主动方,加上一个天天拒绝却没真的走的被动方。”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眼前的画面。 “这边是……” 星缕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看得目不转睛,一只手却十分熟练地捂住鼻子。 “嗯——香艳!”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铃铛声,悦耳!” 星缕草同样看得目不转睛,嘴角却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怎么又捂住鼻子了?” 星缕眼睛弯了起来,笑得一脸满足。 “幸福。” 星缕草沉默两秒。 “……你流鼻血了吧?” 星缕理直气壮。 “没有,我只是提前预防。” 星缕草。“……” 她干脆不理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画面。 “她们……每天都这样吗?” 星缕笑得十分灿烂。 “当然,每天都是边核亲手帮她戴的。” 星缕草忍不住往前凑近,她忍不住感叹。 “这手艺还真精细……” “啧啧啧!”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整株草猛地瞪大眼。 “等等!她今天在大厅说要把人做成铃铛……是开玩笑的吧?” 星缕忽然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没有,我觉得她是认真的。” “以她的个性,说不定还会挑个精美的盒子好好包装一番,附上一张小卡片,然后送回去给家属当纪念品。” 星缕草背脊一凉,她忍不住看向暮悠。 “……好可怕,暮悠到底是怎么接受的?” 星缕笑了一声。 “她刚刚不是在大厅说了吗?她会注意的。” 星缕草满脸困惑。 “所以到底是要注意什么?” “注意不要留下痕迹?还是注意别让边核在制作铃铛的过程中伤到自己?” 星缕摸着下巴,十分诚实。 “我怎么知道,她们两个本来就不太正常。” 星缕草沉默,过了两秒后她默默转头看向星缕。 “……你到底哪来的资格说别人不正常?” 星缕白了她一眼。 “一直带你传送赶场,我也是很累的好吗?” “少在那里说风凉话。”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两人同时站起身。 星缕草眼睛一亮。 “欸欸欸!她们要去洗澡了!” “我要看!我要看!!” 话才刚说完,旁边的沙发已经空了。 星缕草愣了一下。 “……人呢?” 浴室方向,很快传来星缕压抑不住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 星缕草瞪大眼睛。 “不是,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她们才刚要进浴室欸!” —— 157. 等待进入网审 截邈的家。 截邈将自己的鱼骨布偶随手放到客厅角落,便坐回沙发。 她拿出光屏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只是光屏上的讯息停留了许久,她一条也没有真正看进去。 她知道,阁主既然对归浊说了那句话—— 今晚,她一定会来。 所以她等着。 十几分钟过后,银紫色的光点缓缓扩散,截邈原本心不在焉滑动光屏的手停了一下。 光芒散去的瞬间,归浊出现在她面前。 截邈抬眸。“来了?打算跟我谈什么?” 归浊愣了一瞬,随即她从口袋拿出一颗糖放到她的面前。 她其实想过很多句话,但真正见到截邈后,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截邈低头看了一眼。 她伸手,将那颗糖推回归浊面前,动作很轻,像是刻意把某种东西放回原位。 “还你。” 截邈挑眉看她。“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一颗糖,然后离开?” 归浊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糖,没有伸手去拿,她只是很平静地开口。“这是你之前说过喜欢的。” 截邈微微一愣,随即她很快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没有真正落进眼底。 “我可以自己买。” 空气短暂安静了一瞬。 归浊看着那颗糖,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解释,过了几秒她才低声开口。“我家还有很多小零食。” 截邈愣了一下。 归浊垂下眼。“都是你以前提过喜欢的。” 她停顿了一下。“或者……我看你吃过,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截邈的动作慢慢停住,她抬眼看她。“为什么?” 归浊看着她,没有回避。“因为你喜欢。” “你难过的时候,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你开心的时候……我想让你更开心。” 截邈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垂下眼,指尖慢慢收紧,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 “为什么?” 归浊微微一愣。 截邈抬眼看她,声音比刚刚更轻。“为什么你会记住这些?” “为什么每次都只是把糖放下……然后离开?” 归浊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视线。“因为我怕你会不舒服。” “我只是想……这样你就不会跑。” 她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一些。“还是会不舒服吗?” “……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指尖暗纹的光芒微微一闪。 但下一秒—— “站住。” 截邈的声音很轻,却很干脆。 归浊停住了。 截邈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混蛋。” 截邈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没有多少怒意,更多的是无奈。 她咬着牙,像是在压着某种情绪。“所以你怕我跑,就每次都自己先离开?” 归浊没有反抗,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一瞬间,截邈像是被她气笑了。“你这是什麼逻辑……” 她深吸了一口气,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却始终没有放开。“别跑了。” 截邈看着她。“我不跑,你也别再离开了。” 归浊愣了一下,过了几秒她才轻轻点头。“好。” 截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真的,直到确定后她才终于松开手。 归浊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那别生气了。” 截邈看着那颗糖,随即失笑。“你就用这个?” 归浊沉默了一下,她又从另一边口袋拿出几颗糖。 一颗。 两颗。 五颗。 她神情很认真。“我今天只带这些,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回去拿。” 截邈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会有人这样安慰别人。” 她接过那几颗糖。“……行吧。” 截邈拉着归浊坐到沙发上,拆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归浊看着她,忽然开口。“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截邈有些疑惑。“你想知道什么?” 归浊没有移开视线,她很认真地回答。“只要你愿意说,我都想听。” 截邈安静了几秒,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纸,忽然笑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小时候我家人很喜欢给我小零食。” 她靠在沙发上,声音慢慢放轻。“有时候是小饼干,有时候是一颗糖。” “有时候,只是一小块果干。” “可能只是我今天出门前有记得打招呼,或者帮忙做了一点事情,他们就会说——” 截邈低声学着记忆里家人的语气。“我们小鱼今天做得很好,奖励你一点甜的。” 说到这里,截邈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实现在想想,那些事根本没什么。”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纸。“但那时的我会觉得……只要做得好,就会得到一颗糖。” 归浊忍不住笑了一下。“听起来很可爱。” 截邈轻咳一声。“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归浊点头。“嗯,我就是在夸你。” 截邈忍不住笑了。“知道了。” 她低头转着手里的糖纸。“而且他们不只是开心的时候给,我难过或不想说话的时候,他们也不会逼我。” “他们只会说——” “吃一颗糖,嘴里甜一点,心情也许就会好一些。” 归浊安静听着没有插话,她只是看着截邈,像是害怕漏掉任何一句话。 截邈看着她的反应,忽然有些不自在,她随手将桌上的糖收进口袋。 “然后……” “全家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我爸妈还很喜欢跟我玩一个游戏。” 她笑了一下。“他们会突然从口袋、背包、外套里拿出零食。” “然后问我——” “猜猜看,这次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归浊眼里浮起笑意。“你会猜吗?” 截邈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会,那时候我很认真。” “袖子?” “口袋?” “帽子后面?”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如果猜对了,他们还会多给我一颗糖。” 归浊有些好奇。“那最后答案是什么?” 截邈脸上的笑意瞬间停了一下,她沉默了两秒,像是不太想承认那个结果。“……我妈在衣服内侧缝了一个小暗袋。” 归浊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所以你输了?” 截邈一本正经地反驳。“不是输,是我当时被骗了。” 归浊笑得更明显。“可是后来你知道了,所以少了很多得到糖果的机会。” 截邈叹了一口气,像是回想起那段往事还有些无奈。“对,我当时气了好多天。” “后来为了赢回来,我开始跟我妈学怎么藏东西。” 归浊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所以你努力学习藏东西,是为了有一天难倒家人?” 截邈点头。“对,我那时候最大的目标,就是有一天能骗过她。” 归浊笑着摇头。“这个原因也好可爱,我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截邈有些无言地看了她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她随手在胸前轻轻一碰。 下一瞬,一颗糖便出现在她掌心,她挑起眉。“猜猜看,我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归浊愣了一下,眼里浮起几分惊讶。“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完全没有看到。” 截邈笑得更明显了一些。“猜猜看呀!猜对有小奖励噢!” 归浊认真看了一会儿,她甚至低头看了看截邈的衣服,像是真的在寻找线索。 “胸前口袋?” 截邈笑了。“不对噢!真可惜。” 归浊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那是哪里?” 截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带着一点得意地将左手袖口翻开,里面藏着一个极小的小暗袋。“这里。” 她晃了晃掌心的糖,语气里藏着几分骄傲。“我自己缝的。” 归浊低头看着那个小暗袋,眼里浮现几分惊讶。“原来是这样。” 截邈有些得意。“这个方法还是跟我奶奶学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细小的缝线。“我的第一个暗袋,也是她帮我缝的。” 她笑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了那时候的画面。 “她那时候跟我说,如果想藏糖,就要藏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归浊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所以你现在才这么厉害?” 截邈点头。“差不多。” “我妈之所以会这么厉害,也是因为她小时候就被奶奶这样教的。”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糖,唇角带着笑。“所以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妈藏糖的技术真的很夸张。” 她停顿了一下,笑意更深。“结果后来才发现……根本就是家族传承。” 归浊忍不住笑了。“那你现在的技术,能瞒过你奶奶吗?” 截邈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表情慢慢淡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回答。“不知道,其实……我也挺想知道答案的。” 她安静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我一直很好奇,如果现在再跟她玩一次,她还能不能猜到。” 归浊察觉到她语气里细微的变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截邈沉默了很久久,最后她才慢慢开口。“其实……” “那天我去星砂漂流河,就是因为她。” 归浊愣了一瞬。 截邈低下眼,看着掌心里那颗糖。“她离开很久了,可是每年到了那一天我还是会想她。”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不是故意要跑掉的,那天只是……”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第一次被别人看到那个样子。” “从她离开以后,我就很少再跟家人撒娇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应该长大了。” 她垂下眼。“所以……我不想让别人看到那个时候的我。” “那个明明已经长大了,却还是会因为想念一个人而哭的小孩。” 归浊忽然想起那一天。 星砂漂流河上,那个抱着毯子缩在小船里的身影,是她第一次看见截邈露出那样的模样。 身旁散落着零食包装,她吃完一样,又会安静地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下一样。 那些熟 悉的小动作,像是她早已习惯用这些东西安抚自己。 归浊当时没有靠近,因为她知道那不是截邈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 直到截邈发现了她。 下一秒,截邈几乎是慌乱地拉起毯子遮住自己,然后消失在她眼前。 也是那一天,她记住了那条河,那件毯子,以及真正了解到糖从来不只是一种甜味。 而是一种有人陪着她、珍惜她的证明。 归浊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小鱼。” “谁说长大了就不能哭?” 她看着她,声音很轻。“开心就笑,难过就哭,这跟长大没有关系。” 截邈低声道。“可是……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归浊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片刻后她才慢慢开口。“哭本来就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它只是让你把那些难受放出来。” “等那些情绪没有那么重了,你才有力气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轻轻握住截邈的手。“而且……如果一个人连难过到需要哭却还要逼自己忍住,那不是变坚强。” “只是让自己更累而已。” 截邈愣愣看着她。“可是……我以前看到很多人哭,他们的家人都会说——” “哭不能解决任何事情,把眼泪憋回去。” 她低下眼。“久了,我就觉得……原来长大就是不能哭。” 归浊摩挲着她的手臂,温声开口。“你的家人对你这样说过吗?以前你哭的时候他们会做什么呢?” 截邈愣了一下,她摇头。“他们没有,我哭的时候他们会给我糖,等我哭完再陪我一起想办法。” 归浊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慢慢摩挲着她的手背。“小鱼……” “你明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又为什么要要求自己变成那样呢?” 截邈愣了愣,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我也不知道。”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对不起。” 归浊微微一愣,她握着截邈的手,低声问。“为什么道歉?” 截邈沉默了一会儿。“那天……我跑掉了,后来也一直故意避着你。” 她垂下眼。“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却一直被我推开,可是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还一直想让我开心。” 归浊安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她轻轻摩挲着截邈的手背。“没关系,我现在知道原因了。” “而且……你现在没有在再避开我。” 截邈张了张嘴。“可是……” 她像是还想说什么。 归浊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最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从桌上拿起一颗糖。 她拆开包装,递到截邈唇边。 “啊。” 截邈整个人僵住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耳尖瞬间染上一点红,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些。 “你干嘛?!” 归浊神色很自然。“你刚刚说过,难过的时候吃一颗糖,心情会好一点。” 她看着截邈。“所以……” “小鱼,啊~” 截邈看着她,最后她像是认输一般,低声嘟囔。“你到底哪里学来的……” 但最后,她还是张嘴把糖吃了进去。 截邈含糊地说。“谁准你叫我小鱼了。” 归浊眨了眨眼。“不能叫吗?” 截邈别开视线。“……都是我家人才这样叫。” 归浊愣了一下。 她像是忽然明白了这个称呼的重量,神情慢慢柔和下来。“那……我可以吗?” 截邈没有回答,只是耳朵更红了一点。 归浊想了想,又换了一个称呼。“那截邈大人可以吗?” 截邈立刻皱眉。“不要。” 归浊忍不住笑了。“那我应该怎么叫?” 截邈偏过头,小声说。“算了,准了。” 归浊笑了。“好,小鱼。” 截邈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再阻止,只是低头拆开下一颗糖。“你真的很奇怪。” 归浊看着她。“哪里奇怪?” 截邈想了想,最后轻声说。“明明你自己都不太会安慰人,可每次做的事情都刚好能让人生不起气来。” 归浊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是你。” 截邈一愣。 归浊垂眸。“如果是你,我想试着学。” 截邈低头笑了一下,她靠向沙发。“归浊。” “嗯?” “下次不要放完糖就跑。” 归浊点头。“好。” 截邈看着她。“真的?” “真的。” 归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可以坐在旁边。” 截邈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好,那就坐旁边。” 归浊点头。“嗯。” 她又拿起一颗糖。“小鱼。” 截邈看着她,有些无奈。“你是不是故意的?” 归浊很无辜。“没有,只是觉得很好叫。” 随后,她很认真地补充。“而且……我喜欢这样叫你。” 截邈愣了一下,过了几秒,像是拿她没有办法一般,她低头笑了。 “算了,随你。” 158. 说了……在这里只能一次 星…… 凝敛的家。 两人将各自的布偶放到角落。 夙昂才刚换下外衣,下一秒,身后便传来熟悉的重量。 凝敛从后方抱住她,下巴轻轻靠在她肩上。“小昂。” 夙昂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语气平静。“怎么了?” 凝敛的声音懒洋洋的,完全没有刚才在大厅闹腾时的精神。“累了。” 夙昂沉默了一瞬。“刚才不是还有力气跟大家闹?” 凝敛理直气壮地将脸埋进她背后。“那是因为外面有人看,现在回家了。” 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我要休息。” 夙昂低头看着她,无奈地问。“你想怎么休息?” 凝敛抬起头,毫不犹豫。“洗澡。” “然后?” “你陪我。” 夙昂看了她几秒。“凝敛。” “嗯?”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生活用品了?” 凝敛眨了眨眼,随即笑了。“不是,你是必需品。” 夙昂。“……” 她明知道凝敛是在故意逗她,但偏偏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凝敛看着她的表情,笑意更深,随后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 “抱我去。” 夙昂看着她。“你自己可以走。” “可是我今天很累,而且小昂抱我比较舒服。” 夙昂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认命地弯下身,将人抱了起来。 凝敛靠在她怀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语气满意得不得了。 “小昂最好了。” 泡澡时。 温热的水流漫过两人的肩膀。 凝敛背靠在夙昂怀里,整个人懒洋洋地窝着,一只手拿着光屏慢慢滑动,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握着夙昂的手。 她忽然开口。“小昂,你看。” 夙昂低头。 凝敛将光屏往后举了一点,让她能看清上面的内容。“有人说,你看起来不像会照顾醉鬼的人。” 夙昂扫了一眼,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凝敛忍不住笑了。“然后下面有人回复——” 她停顿了一下,故意模仿那个语气。“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照顾我的样子。” 话音落下,她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小昂。” “嗯?” “你在星夜阁维持了这么久的形象,崩了。” 夙昂平静地看着她。“什么形象?” 凝敛转过头,很认真地数着。 “高冷。” “严肃。” “不近人情。” “看起来完全不会照顾人。” 夙昂沉默片刻。“那现在呢?” 凝敛舒服地往后靠了靠,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现在是——” 她笑了一下。“我的专属抱枕。” 夙昂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我是抱枕?” 凝敛点头,理所当然。“嗯,还是很暖的那种。” 夙昂。“……” 凝敛继续滑着光屏。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阁主真的很奇怪。” 夙昂闭着眼靠在后方,淡淡回应。“嗯。” 凝敛靠在她肩头,视线仍停留在光屏上。“明明自己最不会照顾自己,结果还整天管着我们。” 夙昂睁开眼,看向她。“阁主只是习惯了。” 凝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习惯什么?” 夙昂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习惯站在照顾别人的位置。”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水面轻轻晃动,细碎的水声在两人之间散开。 凝敛低头看着光屏,却已经没有再滑动,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其实……我跟那些普通成员想的一样。” 夙昂看向她。 凝敛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光屏边缘。“我希望阁主有一天,也能把我们当成家人。” “不是只把自己放在照顾我们的位置。” 她停顿了一下。“她知道所有人的事情。” “知道谁喜欢什么,知道谁讨厌什么,知道谁受伤了,知道谁嘴上说没事,其实根本不是真的没事。” 凝敛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是……她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被照顾。” 夙昂轻声开口。“阁主知道。” 凝敛愣了一下。 夙昂垂眸看着水面,声音依旧平静。“她知道我们把她当成家人,也知道我们愿意照顾她。” 她停顿了一下。“只是……阁主习惯了别人依靠她,习惯了自己站在最前面。” “久了,就忘记了——” “她其实也可以依靠别人。” 凝敛安静了几秒,最后无奈地笑了一声。“所以也就只有副阁主能稍微管住她。” 她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但副阁主基本上都由着阁主乱来。” 夙昂沉默了一瞬。“嗯。” 凝敛想了想,忽然笑了。“我甚至怀疑,如果有一天阁主突然说要把星栖楼给拆了。” “副阁主大概也只会问——” 她一本正经地模仿。“阁主,那下一栋您想建成什么风格?” 夙昂沉默几秒。“这个可能性很高。” 凝敛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居然认同了。” 夙昂淡淡开口。“因为感觉真的会发生。”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就连今天的聚餐,也是阁主从朔则那里得到的灵感。” 凝敛想到今天大厅里的混乱,她忍不住笑了。“那还真的要好好感谢她。” 夙昂疑惑地看向她。 凝敛十分认真地说。“没有朔则,我们今天可没有抱枕拿。” 夙昂。“……” 凝敛想了想。“而且今天真的很精彩。” 夙昂看着她,她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把刚才那场混乱形容成精彩。 “……嗯。” 凝敛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夙昂平静回答。“有一点。” 凝敛。“……” 她转过身,勾住夙昂的脖子。“小昂,明天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吗?” 夙昂想了一下。“没有,都是基本的事务而已。” 凝敛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今晚就晚点睡吧。” 夙昂看着她。“凝敛。”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凝敛眨了眨眼,笑得十分无辜。“没有啊。” 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只是觉得明天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事,晚一点休息也没关系嘛。” 夙昂看着她,没有拆穿。 凝敛低头吻住夙昂。 夙昂没有躲,只是在唇瓣分开后,低声提醒。 “不能超过三点。” 凝敛没有回应,只是笑了一声,低头吻上夙昂的唇,故意让她没办法再开口。 随后,她在左胸口轻轻落下一吻,低声呢 喃。“小昂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这么早睡。” 那里有一枚华丽的钥匙星缕静静栖息。 它的柄部镂刻着缠枝玫瑰与藤蔓,每一道弧线都带着古老而优雅的气息。 然而钥匙的齿端却截然不同,如同以古银铸成的锋刃,冷冽、精准,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灯光斜斜掠过时,钥匙上的阴影会沿着锁骨的曲线蜿蜒而下,仿佛随时准备旋开某道看不见的门扉—— 那胸口的起伏,便是锁芯里最细微的颤动。 凝敛轻轻吻上钥匙的柄部,低声道。“好美。” 夙昂微微闭上双眼。 凝敛抬眸,笑了一下。“不只有星缕。” “还有你。” 夙昂压抑不住的轻喘。“……凝敛。” 凝敛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小昂,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舍不得停下?” 凝敛还想靠近时—— 夙昂伸手轻轻抵住她,声音低了一些。“出去再继续,别在这里。” 凝敛勾起一抹笑。“不嘛!我就想在这里,浴缸能恒温,不会着凉的。” “好嘛~” “小昂最好了~” 她一边撒娇,一边往夙昂身上靠,像是笃定对方最后一定会心软。 夙昂闭了闭眼睛,最终还是败阵下来。“在这里只能一次。” 凝敛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偶尔轻轻咬下,在夙昂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 就在夙昂的指尖猛然收紧,扣住浴缸边缘的那一刻。 夙昂低头看向眼前那个丝毫没有要停下的人,她低喘着,伸手将还在作乱的人微微托起,迫使她稍稍停下动作,低声唤她。 “凝敛。” “说了……在这里只能一次。” 凝敛唇角扬起一抹带着恶意的笑,她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嘴角,随后吻上她的唇。 “小昂,不要拒绝我嘛。” “放心,你要是真的累了,我会负责把你抱出去的,绝对不会让你着凉。” 见夙昂还想说什么,凝敛只是笑了一下,没有给她继续反驳的机会。 等夙昂再次回过神时,向来平静的神情早已染上一丝难得的失控。 凝敛看着眼前颤抖的人儿只属于自己的那一面,唇角扬起得逞又满意的笑。 平日里,夙昂永远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可是只有她知道—— 这个人其实也会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吻,而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凝敛低声开口。“我的小昂最美了。” 夙昂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没有真正的无奈,反而藏着一点纵容。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拿凝敛没有办法。 夙昂低喘着。“……你还真是。” 凝敛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小昂,说你爱我。” 夙昂声音微哑。 “我爱你,凝敛。” 凝敛轻笑了一声。“小昂,不要这么紧绷。” 夙昂闭上眼,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从喉间低低挤出一句。 “……知道了。”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提醒凝敛适可而止,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份爱。 凝敛感受到她终于放松下来,眼底不禁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小昂真乖。” 159. [待高审] [待高审] 遏穹的家。 两人刚到家,遏穹便将自己的星纹鹿首布偶放到角落。 冥裁则把齿轮布偶放在一旁。 只是—— 遏穹才刚转过身,就发现冥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有些疑惑地问。 “怎么了?” 冥裁平静地望着她,开口问道。“你今天很开心?” 遏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嗯?” 冥裁慢慢朝她走近,语气依旧平淡。 “在大厅里说那些。” “抱我。” “哄我。” “说喜欢我。” 遏穹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些。“冥裁大人,这些不是你自己承认的吗?” 冥裁伸手掐住她的腰,淡淡地看着她。“所以,你很得意?” 遏穹任由她掐着,甚至还笑了笑。“有一点。” 冥裁眉心微微一跳。“有一点?” 遏穹认真地点了点头。“毕竟平时想让你承认喜欢我,很难。” “今天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冥裁静静看着她,淡淡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太久了?” 遏穹忍不住笑出声。“没有。” 她抬手覆上冥裁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只是很开心。” “我的小祖宗,终于愿意让大家知道了。” 冥裁偏过脸,低声道。“谁是你的。” 遏穹笑着又朝她靠近了一些。“不是吗?那我明天去问问阁主。” 冥裁立刻伸手抓住她,语气带着一丝急促。“不准。” 遏穹眼底的笑意愈发浓了几分。“嗯,我知道。” 她望着冥裁,笑得格外愉快。“因为你承认了。” 冥裁顿时有些后悔,指尖不自觉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遏穹笑着看向她。“小祖宗,要瘀青了,就别掐了吧。” 冥裁无言地看了她一眼。“我看你倒是皮糙肉厚,一点事都没有。” 遏穹挑了挑眉,直接将上衣脱了下来,精瘦却充满力量感的身躯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还没等冥裁反应过来,她便拉过对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长年锻炼的腹部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冥裁大人,您看,真的瘀青了。” “帮我揉揉,好不好?” 冥裁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偏偏遏穹握得很紧。“你干嘛?放开我。” 遏穹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您看看嘛,真的瘀青了。” 冥裁这才低头看去,果然看见腰侧已经泛起一小块青痕,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放开,我帮你揉。” 遏穹一边拉着人坐到沙发上,一边笑着开口。“好,那就麻烦冥裁大人了。” 她熟练地从桌下的小抽屉拿出一罐药膏,顺手将盖子旋开,放到冥裁手边。 冥裁有些无言地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她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揉上那块瘀青。 “……我刚刚怎么没掐死你。” 遏穹笑得格外开心。“因为冥裁大人舍不得。” 冥裁轻轻吐出一口气。“……干嘛一直这样叫我。” 遏穹弯了弯眼。“因为那时你一直不理我,我换了好多种称呼,最后叫你‘冥裁大人’,你才终于肯搭理我。” 冥裁突然想起那一天,一时竟有些无言。 她看了遏穹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被你烦到不得不回你。” “而不是因为个称呼。” 遏穹看见她的表情,忍不住又想逗她。“小冥、小裁、小乖、宝宝、宝贝、亲爱的……” 话还没说完,冥裁便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指尖狠狠按了一下那块瘀青。 “嘶——” 遏穹倒吸了一口气。 冥裁瞪了她一眼。“忘记我那时候为什么生气了?” 遏穹立刻收起玩笑,覆上她的手,微微垂下眼眸。“记得。” “那时候我受伤了不敢让你知道,所以自己躲起来偷偷擦药。” “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 冥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还敢皮?” 遏穹认错态度十分良好,指腹轻轻摩挲着冥裁的手背,低声哄道。 “我错了。” “不生气了,好不好?” 见冥裁的神色稍稍缓和,她立刻得寸进尺,眼底满是笑意。“我可以抱你吗?刚才在大厅我可是一直都很乖,没有动手动脚的。” “能不能给我一点小奖励?” 冥裁无言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出声拒绝。 遏穹眼睛一亮,当即将人抱到自己腿上,顺势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冥裁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有些无奈地垂眸,她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手回抱住对方,小声嘟囔。 “真是欠你的。” “明明嘴欠得没边,现在却像只大狗。” 遏穹又轻轻蹭了蹭她,满足地弯起唇角。“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开心什么?” 遏穹抬起头,笑着望进她眼里。“开心你承认喜欢我。” 冥裁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遏穹望着她,眉眼弯弯的。“我喜欢你。” 冥裁微微偏过头,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知道。” 遏穹望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几分。“那你呢?” 冥裁耳朵更红了一点,她偏着头,低声开口。 “……我也是。” 遏穹整个人愣了一下。 冥裁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抿了抿唇,撑着她的肩膀就要站起身。“没听见就算了。” 遏穹立刻回过神,一把环住她的腰,将人重新揽回怀里,笑得格外开心。“听见了,听得很清楚。” 她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立刻得寸进丈,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我可以吻你吗?” 冥裁瞪了她一眼,听完便作势要站起身。 遏穹连忙收紧手臂,把人牢牢抱住。“错了错了,别走。” “宝宝,我真的不闹你了。” “你愿意让我抱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真的。” 冥裁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抬起手,掌心覆上遏穹的双眼。 遏穹微微一愣,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正要开口,唇上却传来一抹柔软的触感。 那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短暂得几乎来不及细细感受,冥裁便已经退开。 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遏穹愣愣地坐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红意。 冥裁也没好到哪里去,覆在她眼上的手还没收回,耳朵早已红得发烫,甚至不敢去看她此刻的表情。 过了两秒。 遏穹忽然轻轻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的温度,随后故意舔了一下嘴角,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 “宝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撒娇。“再一次,好不好?” “刚刚……没来得及好好感受。” 冥裁沉默了一瞬,直接抽回手,面无表情地从遏穹腿上站了起来。“想得美。” 她耳朵还红着,脚步却又快又稳,头也不回地朝房间走去。 遏穹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宝宝,你跑什么?” 冥裁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冷冷丢下一句。“闭嘴。” 说完,走得更快了。 遏穹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望着那道明明害羞得不行,却还故作镇定的背影,只觉得心都快化了。 “……怎么这么可爱。” 夜色渐深。 遏穹回到房间时,窗外只剩下一片柔和的月光。 冥裁比她更早一步躺上床,或许是真的累了,只低低说了一句。“晚安。” 便闭上了眼。 遏穹站在床边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轻声回了一句。“晚安。” 她熄了灯,也跟着躺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夜风掠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遏穹原本只是安静地平躺着,没过多久,身旁的人便无意识地朝她靠近,肩膀轻轻贴上她的手臂。 紧接着,整个人自然而然地钻进她怀里,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腰间。 遏穹低头看了一眼,眼底不禁浮起一抹笑意,明明刚才还一副恨不得把她掐死的模样。 一到晚上,倒是比谁都诚实。 她没有出声,只是顺势将人揽进怀里,又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 没过多久,耳边便传来冥裁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遏穹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她抬手轻轻将冥裁散落在脸侧的长发拨到耳后,指尖眷恋地停留了一瞬,随后低低笑了一声。 “晚安,我的宝宝。” 不知道过了多久。 遏穹 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紧接着,腿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动作。 她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 果不其然,冥裁睡梦中下意识踢了一脚,只是这一次依旧没能成功。 因为遏穹早有准备,在对方睡着后,她便悄悄用腿轻轻压住了冥裁的小腿,防止她又突然攻击。 冥裁踢了一下。 没踢开。 又踢了一下。 依旧没有成功。 像是终于察觉到不对,她不耐烦似的睁开眼。 那双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眸子还带着几分朦胧,眼尾因睡意染上一抹淡淡的红,平日里冷漠疏离的气场此刻褪去了几分,只剩下一股明晃晃的怨气。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遏穹。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冥裁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遏穹当然不会滚,她甚至忍不住弯了弯眼,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睡乱的长发。“怎么了?还没天亮呢。” 冥裁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忍耐。“放开。” “嗯?” “我要喝水。” 遏穹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逗她。“我帮你拿?” “不用。” “那——” 话还没说完,冥裁便已经抬起腿,毫不犹豫地朝她踹了过去。 只是遏穹早有防备,她眼疾手快,直接握住了踢过来的脚掌。 冥裁。“……” 遏穹看着她,忍不住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宝宝,你睡醒第一件事就是踹我?” 冥裁盯着她,眸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放、开。” 遏穹立刻松手,还十分配合地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放了放了。” 冥裁这才坐起身。 她顶着一头睡乱的长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遏穹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满是笑意,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早已准备好的水杯,递到她面前。 “先喝点水。” 冥裁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掀开被子便准备自己下床倒水。 “不用。” 遏穹望着她那副闹脾气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喝了一口水,趁着冥裁还没反应过来,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吻了上去。 冥裁微微一愣,下意识将口中的水咽下,等她反应过来时,耳根甚至还来不及泛红,脚已经先一步踹了出去。 “去死。” 遏穹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抬手稳稳接住那一脚,笑得肩膀都微微发颤。 “好凶。” 她顺势握住冥裁的脚踝,轻轻将人推回床上,语气温柔得不像是在面对刚才那个一言不合就要踹她的人。 “乖,不是渴了吗?” 冥裁冷着一张脸瞪她。 偏偏遏穹半点都不怕,低头在她腹间轻轻落下轻轻一吻,唇角带着笑意哄道。 “水喝到了,气也该消一点了吧?” 冥裁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才咬牙挤出一句。 “……你最好睁着眼睡觉。” 遏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就是还在生气。” 她看着眼前的人,笑意更深。“看来得让你好好消消气了。” 冥裁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时,遏穹已经钻进被子里,她咬了咬下唇低声开口。 “……你停下。” 遏穹笑了一声,将她试图推开自己的手轻轻握住固定在身侧,没有让她躲开。 “乖,别乱动,这样比较好睡。” 冥裁压抑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唤她。 “……遏穹。” 遏穹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固定着她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的肌肤,像是在安抚她。 过了片刻。 冥裁终究还是慢慢卸下了力气。 她半阖着眼,眼尾染着未散的淡红,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恨不得把人踹下床的模样。 遏穹从被子里钻出来,先抬手擦去自己唇角残留的水意,随后替冥裁整理好有些凌乱的长发,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温声哄道。 “乖,困了吧。” 冥裁勉强睁眼瞪了她一下,却已经没有多少威慑力。 没多久,她便重新陷入睡梦。 遏穹满意地将人揽进怀里,替她拉好被子,低声喃喃。 “宝宝,晚安。” 160. 夜渊躺在玄策腿上安排:大厅里的…… 黯星,星夜阁。 阁主办公室。 夜渊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笑着开口。“站着做什么?过来坐。” 玄策微微点头,坐到夜渊身边。 夜渊顺势靠了过去,直接枕上她的大腿,语气懒洋洋地问道。 “群组现在如何了?” 玄策低头滑了一下光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很热闹。” 夜渊听完,满意地笑了。“那就好。” 玄策想到大厅的惨况,担忧地看向夜渊。“阁主……大厅要请厨师来清理吗?” 夜渊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们今晚都辛苦了,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玄策看着她这个笑容,莫名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夜渊忽然开口。“光屏借我看一下。” 玄策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将光屏递了过去。 夜渊接过光屏,指尖慢悠悠地滑动着,唇角的笑意也一点点加深。 直到她停在老千事件的活动段落时,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找到了。” 她将光屏还给玄策,笑着问道。“我们十点上班,你猜他们三个小时够不够用?” 玄策看着她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她想做什么,唇角也跟着微微扬起。 “以这个人数来说,可以。” 夜渊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照我的话說。” “大厅里的人一个都不准动,我们秉持着谁使用、谁打扫的原则。” “毕竟你们昨晚玩得那么开心,总不能只享受,不负责收尾吧?” “要是你们能在十点之前清理完毕,那就继续给你们办活动。” 玄策光是想象明天的画面,便忍不住扬起唇角。 夜渊慢悠悠地补充。“工具都在工具间,自己去取。” “可以找人來帮忙。” “反正只要踏进大厅——” “没清理干净之前,谁都不准走。” “好了,开始吧。” 玄策几乎可以预见,明天一定会有人四处骗人、拐人、哄人过来帮忙。 而那些被骗来的人,在知道真相后,大概又会是一阵鸡飞狗跳。 夜渊显然也想到那幅画面,眼底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好了,就这样。” 玄策听着夜渊一句接一句地安排,唇角不自觉扬起,却又想到明天得由自己把这番话说出口,笑容里顿时多了几分无奈。 “是。” 夜渊看着玄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失笑了一声。 “差点忘了。” “你这性子,刚刚那些话大概一句都说不出口。” 玄策沉默了两秒,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 夜渊笑意更深。“那你就照着我刚刚说的,一字不漏发到群组。” 她伸了个懒腰。“对了,通知只发总部群,不要发大群。” “大群一发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这样他们可就没办法坑人来帮忙。” 她眼底带着笑意。“他们想找其他人过来,我倒是不介意。” “人多一点,扫得也快。” “要是有人撒娇、装可怜、跟你讲交情,你就告诉他们——” “这是我说的,要是还有人不服……” 她眨了眨眼,笑得格外无辜。“就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玄策忍不住笑了笑。“好。” 夜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刚刚没吃多少吧,饿不饿?” 玄策愣了一瞬,轻声答道。“还好。” 夜渊微微挑眉,显然没有被这个答案糊弄过去,她懒洋洋地开口。 “还好,就是没吃饱。” “你想吃什么?让墨白送来,我也想吃点烤串。” 玄策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知道阁主根本不是自己饿了,只是看见她刚才没吃多少,便又找了个理由让她多吃一些,她点了点头。 “好。” 她点开墨白的聊天室,迅速打下一行讯息:“墨姐,麻烦送一些烤串、一碗墨酱拌面、一杯星缕香液,再加一杯星果奶昔到阁主办公室。”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便回复了:“小策果然没吃饱,等等啊!我马上!” 玄策低头看着仍旧枕在自己腿上的夜渊,轻声道。“墨姐回复了。” 夜渊懒懒地应了一声。“好。” 没过多久。 墨白端着一个塞得满满的托盘推门而入。 除了玄策刚才点的东西外,还多放了一份炸物拼盘和一杯冥月花酿,她一进门目光便先落到玄策身上,笑容灿烂。 “小策,我来啦!没有被饿坏吧?” 只是下一秒,她便看见夜渊仍舒舒服服地躺在人家腿上,表情瞬间嫌弃起来。 “起来起来,你躺着小策怎么吃?” 夜渊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我都还没说你偷偷给自己加餐呢。” 墨白将托盘放到矮桌上,随后坐到她们对面的沙发,一边把墨酱拌面推到玄策面前,一边理直气壮地回嘴。 “怎么?我还是做了你的份好不好,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烤串是你想要的。” 夜渊这才慢悠悠坐起身,拿起星缕香液喝了一口。“所以你本来打算饿死我啊?其他厨师今晚可都忙得很,我也没让你干嘛啊。” 说完,顺手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 玄策见两人又开始斗嘴,这才默默把碗端起来安静地吃饭。 墨白则毫不客气地叉起一颗薯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反驳。 “我哪有偷懒!” “我今天也很忙好不好,你那两份炖饭都是我亲手做的,水果也是我切的。” 夜渊咽下口中的食物,悠悠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就跑出去捕猎了是吧……” 墨白轻咳一声。“我早上刚下网的,捕到了好多斑影鳗跟暮潮甜虾,明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立刻转头看向玄策,眼神充满期待。“小策也想吃对吧?” 玄策早就习惯了她的性子,只是微微点头。“那就麻烦墨姐了。” 墨白喝了口花酿,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嗯!真乖,跟夜渊那家伙完全不一样。” 夜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确定?” “再说一句,食材全部充公,明天就看着我们两个吃好了。” 墨白立刻转移话题。“咳!话说你今天还真损,高阶成员被你坑也就算了,连普通成员都一起拖下水。” 夜 渊惬意地咬了口烤串。“这样才热闹,才有聚餐的气氛。” 墨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管那叫聚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大厅发动内战。” 说完,她又顺手塞了几块鸡米花进嘴里,这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那个布偶我也想要。” 夜渊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这么直接?我还以为你至少会铺垫一下。” 墨白挥了挥手中的叉子。“铺什么鬼,我像那种会拐弯抹角的人吗?” “你就说!有没有做我的?” 玄策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有,墨姐的黯羽鸮已经做好了。” “现在放在我的办公室,我等下请人送去你的住处。” 墨白眼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整个人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她指尖银紫色的光芒一闪。 下一瞬,人便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手里已经抱着一只足足有衣柜大小的黯羽鸮布偶。 墨白整张脸埋进羽毛里,用力蹭了好几下。 “啊——就是这个!” “好舒服……” 她甚至还抱着黯羽鸮原地转了一圈,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小策最好了,也就你还记着我。” 说着,墨白干脆整个人钻进黯羽鸮展开的羽翼里,只剩一撮头发还露在外面,完全没有半点高阶元素的形象。 夜渊眼中的无言几乎凝成一把实质的锤子,恨不得把人直接敲进土里。 玄策看着她们,眼底有些无奈,她及时开口。“是阁主特地交代做的。” 墨白的动作一顿,她这才恋恋不舍地从羽翼下探出头看向夜渊,眼底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认真的?” 夜渊似笑非笑地看她。“不然呢?” 墨白立刻坐直身子,神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咳……阁主大人英明神武,能被您惦记是我的荣幸。” “我就知道您心地善良、温柔体贴,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 夜渊直接被气笑了。“少来。” 墨白一本正经地点头。 “嗯,你知道就好。” 说完,又若无其事地叉起一块鸡块塞进嘴里。 夜渊笑着看向玄策。“玄策,去打她,黏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玄策有些无奈地望向夜渊,眼底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墨白得意地昂了昂下巴。“小策可是吃我做的饭长大的!你别带坏孩子!她才不会打我呢!” 夜渊笑得愈发灿烂。“去扁她,把她锤进地里。” 墨白整个人再次缩进羽翼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策最乖了!不要把她教坏!” 玄策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安静地望着两人一来一往地斗嘴,明明谁也不肯让谁,却听不出半点真正的火气。 这样的画面,玄策早已习以为常,可每一次看见心底仍会泛起一丝暖意。 墨白还在抱着黯羽鸮不肯放手,夜渊则一边吃着烤串,一边嫌弃地看着她。 办公室里依旧闹哄哄的。 可玄策却觉得,这样很好。 很温暖。 她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幕,思绪也在不知不觉间飘回许多年前。 那一天,她第一次见到墨白。 161. 玄策咬下影燼酥时红了眼眶——夜…… 那是夜渊带着小玄策剿灭抢匪集团后不久。 那时的夜渊经常在外设置暗纹标记,玄策大多时候都只能自己吃饭。 夜渊知道玄策很乖,却也明白越是懂事的孩子也越容易委屈自己。 为了让玄策能好好吃饭,也有人照看她,夜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好友。 于是某一天,夜渊便带着玄策,来到了星栖楼附近的一间饭馆。 夜渊牵着玄策慢慢往前走,唇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以后你饿了就直接去墨食坊。” “我都交代好了,进去想吃什么直接跟墨白说就行。” 她轻轻捏了捏玄策的手,语气带着笑意。“等会儿你就知道她是谁了。” 玄策抬起头看向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夜渊歪了歪头。“我说的饿,不是只有正常三餐时间。” “你饿了就去,不用管是不是吃饭时间,就算半夜也一样。” 玄策有些迟疑。“但会不会……” 夜渊笑着打断她。“不会,她的店二十四小时都开着,你什么时候去都行。” 玄策愣了一下。“好。” 夜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还真乖,要好好吃饭。” 玄策微微点头。“嗯。” 墨食坊。 木门才刚推开,温热的食物香气便迎面而来。 店里不大,只摆了七张木桌。 几张桌子都坐着客人,交谈声与餐具轻碰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替整间饭馆添了几分烟火气。 墙边、柜台、窗沿,放满了来自各界域的小摆饰,有些甚至还带着旅行时留下的磨损痕迹,看得出店主人走过不少地方,也收藏了许多来自各界域的特色摆饰。 每张桌上的调料罐都是黯羽鸮的模样,就连汤匙尾端也雕成了展翅的黯羽鸮。 放眼望去,店里几乎随处可见它的身影,看得出店主人对这种生物情有独钟。 “来啦!这个孩子就是小策吧?” 一道温和又亲切的声音传来。 那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可她手里却拎着一把铁锤,和温柔的嗓音、姣好的外表形成了强烈反差。 夜渊笑着看她。“墨白,你这架势是要干嘛?” 墨白挥了挥手上的铁锤。“刚刚在钉猫窝啊!后巷有人丢了一窝奶猫,我就想着先给它们搭个窝。” “一直喵个不停,听得我心都软了。” 她将铁锤往肩上一扛,笑着看向玄策。“小策,你可以叫我墨姐,以后你的胃就由我包办啦!” 玄策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下意识看向夜渊。 夜渊笑了。“她做饭不错。” 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放心,不咬人。” 墨白瞪了她一眼。“前面我接受,后面是什么鬼?礼貌在哪里?” 玄策这才轻声开口,声音小小的,却十分认真。 “墨姐。” 墨白眼睛瞬间一亮,手比脑袋还快,直接伸了出去。“哎呦!怎么这么可爱!你这种无良家伙怎么能捡到这么乖的小孩啊?” 玄策几乎是下意识退了半步,避开那只伸过来的手,眼底带着几分警惕。 夜渊握住玄策的手,指尖安抚似地捏了捏她的掌心,她看着墨白。“你别一见到人就乱摸,她都被你吓到了。” 她又看向玄策。“不用勉强自己,你不喜欢就躲开。” 玄策愣了一下,片刻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墨白暗自可惜地收回手。“这不是看小策太可爱了嘛!好啦!你们今天要吃啥?” 夜渊拉着玄策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习惯性让她坐在内侧。 她一眼看穿墨白的想法,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敢再趁我不注意偷偷伸手,我就克扣你的料理费。” 墨白切了一声。“好啦好啦!” 她自然地坐到两人对面的位置,笑着看向玄策。“小策,你今天想吃什么呢?” 玄策习惯性地看向夜渊。 夜渊有些无奈地摸摸她的头。“想吃什么就说,她都会做。” 玄策这才收回目光,想了片刻,小声开口。“影烬酥。” 墨白愣了一下。“甜点啊?不点些主食吗?” 玄策微微垂眸。“我不知道要吃什么。” 夜渊几乎没有思考,便熟练地替她补上其他餐点。 “星核炖饭。” “黑椒炖牛肉面。” “深影炸鸡。” “星炙起司饼。” 她稍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饮料就紫曜冰饮跟夜莓奶昔。” “甜点要银雾布丁跟可可流心糕。” “水果要露叶桃跟月璇果。” 墨白听着她列出来的一长串,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点这么多,是打算直接睡在我店里?” 夜渊耸了耸肩。“我把你那份也算进去了,等等做完一起吃。” 墨白眼睛亮了。“好欸!等我啊!我搞快一点。” 她兴冲冲地跑进厨房,连铁锤都遗落在桌面上没拿。 夜渊看了一眼桌上的铁锤,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玄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黯羽鸮胡椒罐上,像是想到了什么。 夜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噢,那是黯羽鸮,是墨白的星缕。” “她可喜欢了,整间店到处都是,连汤匙都不放过。” “她还特地跑去找陶瓷工匠订了一整批汤匙,说是吃饭的时候也要有黯羽鸮陪着。” 玄策轻轻应了一声。“嗯。” 夜渊微微托住下巴。“别看她这样,她可是货真价实的高阶暗族,但她就喜欢做料理。” 玄策眨了眨眼睛,她一直以为高阶元素都应该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可想到夜渊和墨白,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夜渊凑近玄策耳边,她坏笑道。“我们以后把她拐进星夜阁,让她天天做饭,做到她看见锅子就想吐。” 玄策看着她的笑容,也不自觉地弯了嘴角。“好。” 夜渊看着那座时钟,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玄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我们以后星夜阁也弄一个时钟吧,跟这个一样,有我们的星缕。” 玄策也跟着看过去,时钟的外框是黯羽鸮展翅,每一个数字都由无数根羽毛组成,富有特色又精致。 她微微低下头。”可是我的星缕不好看,箭羽上没什么花纹,放阁主的就好,阁主的星河那么漂亮,放上去一定很好看。” 夜渊轻轻弹了一下玄策的额头。“说什么呢?我不是有教过你,随着实力提升星缕会越发好看。” “你现在才几岁?等你长大了,箭羽一定也会很华丽。” 玄策微微捂着额头,她默默在心里下定决心。 “总有一天,她要让自己的箭羽能与阁主的星河并肩,绝对不能成为阁主星河旁的污点。” 她认真地看向夜渊。“好,我会努力的。” 夜渊看着玄策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摸了摸她的头。 “这才对嘛!” 人还没到,墨白的声音就先从厨房传了出来。 “我好啦!吃饭吃饭!” 墨白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刚刚点的餐点,一样不少地摆满整个托盘。 她一放下托盘,就迫不及待地把影烬酥推到玄策面前,满脸期待看着她。“趁热吃!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夜渊失笑。“别听她的。” “先吹一下,烫。” 玄策微微点头。“好。” 她夹起一块,低头吹了吹,确认不烫后才小小咬了一口。 酥皮的碎屑落进盘中,甜香在口中慢慢散开,几乎是在入口的瞬间,她的动作便停住了。 玄策愣愣地坐着,只是安静地含着嘴里那一口,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墨白瞬间慌了神。“怎么了这是?真烫着了?” 夜渊大概猜到了原因,只是把夜莓奶昔往她那边推了推。 “烫就喝一口。” 玄策想到以前家人也会买这样的点心,也会在递给她时提醒一句“小心烫”。 只是那时候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可眼前的影烬酥,却让她再次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度。 她安静地咀嚼着。 那一天失去的家跟失去的温暖,仿佛在此刻被另一份温柔一点一点填补回来。 鼻尖微微发酸,她低着头,忽然觉得—— 也许……自己又有家了。 玄策喝了一口奶昔,才轻声开口。“墨姐,真的很好吃。” 墨白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忍不住伸手又想揉她的头。“真的好可爱,天煞的夜渊,你运气怎么这么好。” 手才刚伸出去—— 夜渊一记眼刀射过去,淡淡地说。“我刚才说过什么?” 墨白悻悻然地收回手。“知道了知道了。” 夜渊顺手把炖饭分了一些到玄策盘里。“别光吃甜点,先吃饭。” 墨白也把面盛了一些到小碗里头,放到玄策面前。“多吃点,我手艺可好了!” 玄策看着面前愈来愈满的餐盘,握着餐具的手微微收紧。 “好。” 夜渊吃了口炸鸡,满意地点头。“不错,又进步了。”</ p>墨白咽下口中的起司饼后白了她一眼。“说什么鬼话,老娘的手艺一向很好,是你以前没吃懂。” 夜渊敷衍地点了点头。“是是是。” 墨白见状转头看向玄策。“小策你评评理,你说是不是?我们吃块炸鸡,不理她了。” 玄策乖乖咬了一口,她认真想了一下,轻声开口。“阁主很好。” 墨白仿佛噎到一般。“行吧,我还能说什么呢,那你今天多吃点,替我吃垮她。” 夜渊懒洋洋地挥了挥勺子。“多吃些,这小身板就该吃多一点。” “放心,吃不穷我。” 玄策安静地吃着饭,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夜渊的目光落到角落那副幽鳞龟的龟壳上。“又跑去抓食材了?” 墨白一听来了兴致。“你是不知道,我为了蹲这只幽鳞龟差点蹲到发芽,老娘的腿都要蹲断了。” 夜渊有些无言。“你这张脸,真是每次一开口就全毁了。” 她顺手夹了一块起司饼放进玄策碗里,还不忘朝墨白扬了扬下巴。“认识她这么久,一直都是这副德行。” “习惯就好。” 玄策乖乖夹起来,小小咬了一口。 墨白白了她一眼。“切,说得好像在打预防针……” 夜渊看了她一眼。“幸好这次没把自己搭进去,不然我又得去救人了。” “你每次抓食材,都非得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才开心。” 墨白立刻不服气地反驳。“哪有!这次很顺利好不好。” 夜渊忍不住笑了出来。“雾蹄兽那次忘了?” 墨白立刻炸毛。“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那天也只是抓雾蹄兽的时候稍微出了点小意外。” 夜渊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管那叫小意外?” “二十几只高阶雾蹄兽围殴你,还把你堵在悬崖边,浑身是血的。” “那叫差点没命。” 玄策惊讶地抬头看向墨白。 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位会为了奶猫亲手搭窝的高阶暗族,竟然也曾被二十多只高阶妖兽逼到绝境。 墨白极力挽回自己的自尊。“我那不是还来不及传送嘛,你再晚来个五分钟就看不到我了。” 夜渊慢悠悠地开口。“我怎么记得当时是我问你要不要帮忙,某人喊的是——” “快救我!老娘要死了!”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求救可以喊得那么大声。” 墨白脸黑了。“……呵!本来还想死前拉个垫背的,谁知道你三两下它们就全死光了……那可是雾蹄兽……” 她越说越郁闷,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变态。” 夜渊神色平静,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奶昔。“夸我就夸我,少用这种词。” 墨白看向玄策,一脸委屈地控诉。“小策,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夸张。” “一般高阶元素,一次对上五只高阶妖兽就已经是极限了,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放倒二十三只了!” “整整二十三只啊!打完还跟没事人一样。” “你说这正常吗?” 夜渊笑了笑。“你也不差。” “能在二十三只雾蹄兽的围攻下撑到我遇见你就已经很厉害了。” “换成其他高阶元素,大概早就死在那里了。” 她唇角微微扬起。“只能说,你那天把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遇到我身上了。” 墨白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她转头看向玄策。“小策你评评理,她就是变态!” 玄策眼里没有半点害怕,只有毫不掩饰的敬佩,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阁主一直都很厉害。” 墨白沉默地看向夜渊。“我也想要这种小孩,你去哪捡的?” “也捡一个给我。” 夜渊得意地勾了勾唇。“缘分可不是想捡就捡得到的,想要就自己去碰运气。” 墨白再次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忿忿地卷起一大口面,用力咀嚼,仿佛嘴里的面就是夜渊本人。 她喝了一口紫曜冰饮,晃了晃杯子。“反正从那天开始,我就被你奴役了。” 夜渊忍不住笑了。“奴役?这间店还是我帮你开的,我有白吃白喝吗?” 墨白想了想每个月固定收到的那笔钱,再看看眼前这间店,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吧,确实不算。” “从某些方面来讲,你至少还算有点良心。” 夜渊失笑,只是白了她一眼,没有再反驳,继续吃着盘中的炖饭。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而温暖的相处中,一天天过去。 162. 等待进入网审 几周后。 玄策慢慢养成了每天到墨食坊吃饭的习惯,也发现了一件事,只要她说—— 不知道要吃什么。 墨白总会像变魔术一样,端出一道她从未吃过的新料理。 有时是从未见过的甜点,有时是她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主食,甚至有一次,墨白研究了整整半天,只为了做出一份适合她口味的点心。 玄策其实很疑惑,明明墨姐看起来每天都忙得不得了,为什么还有时间研究这些? 但每一次问出口,墨白都只是笑着说。“因为小策值得啊。” 所以后来,她也不再追问。 玄策才刚推开墨食坊的门,一道熟悉又热情的声音便立刻响起。 “小策来啦!今天想吃什么?跟墨姐说。” 玄策想了想,她忽然有些想念三天前吃过的味道,于是小声开口。 “墨酱拌面。” 墨白笑着从厨房探出头。 只是—— 她手上还拿着一把螺丝刀。 “然后呢?还想吃什么?” 玄策愣了一瞬,她看着那把螺丝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墨白拿着不同的工具。 有时是尖嘴钳。 有时是扳手。 又或者羊角锤、手锯、斜嘴钳…… 甚至有一次,她看见墨白一边煮汤,一边拿着小型钻头修理桌脚。 久而久之,她甚至开始怀疑—— 墨姐到底是用什么做饭的? 难道料理工具和修理工具,在她眼里其实没有区别? 玄策微微垂眸。“没想法。” 墨白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中的螺丝刀。“哎呀!没关系!那我就看着给你做了。”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工具,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小策。” 玄策抬头。“嗯?” 墨白一本正经地问。“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先把桌子修好,再帮你做饭吧?” 玄策愣住,她看向旁边那张明显有些摇晃的桌子,又看向墨白手上的螺丝刀。 最后很认真地回答。“墨姐,你可以先修。” 墨白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眨了眨眼问道。“为什么?” 玄策低头想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因为我怕桌子等不到吃饭就会塌掉。” 墨白。“……” 下一秒,她直接笑出了声。“小策,你现在都会吐槽我了。” 玄策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耳尖微微泛红。 “我没有……” 墨白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有,真的有,而且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像夜渊会说的。” 玄策微微抿唇,小声反驳。“阁主才没有。” 墨白挑了挑眉。“你看,这不就开始护着她了?” 玄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默默低头。 墨白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加开心。“好了好了,我还是先做饭吧,你先坐。” 玄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谢谢墨姐。” 她熟门熟路地坐到平常的位置。 没过多久。 墨白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上面摆着墨酱拌面、夜藤烤饼、星晶可乐饼、起司蛋糕、白葡萄气泡饮,以及切好的星坠果。 墨白将餐点放下,自然地坐到她对面,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快快快,趁热!” 玄策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餐点。 她忽然发现,这段时间以来,每一次来墨食坊,桌上似乎从来没有只出现过一道菜。 一份主食。 一份附餐。 一份甜点。 一份水果。 还有一杯饮料。 从未缺少过。 玄策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墨姐……这些,是阁主交代的吗?” 墨白微微勾唇。“夜渊没告诉你吗?” 玄策摇了摇头。 墨白轻哼一声。“我就知道,那家伙就是这样。” “做了十件事,恨不得一件都不让人知道。” 她托着下巴看着玄策。“你先吃,吃完再感动。” 玄策愣了一下。 墨白理所当然地说。“每次有人听到夜渊做的事情就开始发呆,饭都忘记吃。” “这习惯不知道跟谁学的。” 玄策吃了一口烤饼,小声说。 “……知道了。” 墨白这才满意地点头。“她啊,在带你来的前一个星期就特地跑来找我了。” “她当时是这样跟我说的——” “每餐都要有主食。” “附餐、甜点、水果、饮料,一样都不能少。” “她要是不知道吃什么你就自己决定,每天都换点不一样的。” “别让她吃腻。” “如果她哪一道没吃完,那以后就先别做了,她大概不喜欢。” 玄策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问。 “……为什么?” 墨白晃了晃手中的饮料,她一脸理所当然地看她。“因为你还在长身体,这也是夜渊交代我的。” “小孩子就该好好吃饭,她说得可认真了。” 她笑了笑。“她还说不爱吃就别硬吃,世界上好吃的东西那么多,干嘛非要跟某些食物死磕到底。” 玄策低头看着碗里的食物,心口忽然有些酸。“那……我之前剩下的那些餐点呢?” 墨白笑了。“都拿去喂后巷的那些小家伙了,现在一只比一只胖,圆滚滚的。” “昨天还有一只跑来跳到我背上,差点害我摔倒。” 玄策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嘴角微微扬起。 墨白看着她的表情,也跟着笑了。 玄策安静了片刻,才轻声问。“阁主让我来这里……” 她抿了抿唇。“是不是不只是为了让我吃饭?” 墨白挑了挑眉,笑得很开心。“你比夜渊说得还聪明,猜对了。” 玄策抬头看她。 墨白托着下巴,望着眼前的小孩。“夜渊让我保护你。” “她怕有人趁她不在对你下手,所以叫我多照看你。” 玄策有些疑惑。“真的……只是因为阁主救过你吗?” 墨白眨了眨眼,随后笑了。“原本是啊,结果她还非要往我手里塞钱。” 玄策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阁主她……” 墨白笑了笑。“你猜她给了我多少?” 没等玄策回答,她便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月。” “一百万。” “保护你,还有照顾你吃饭都算在里面。” 玄策愣住了,她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她甚至知道,这个价格足以聘请不少高阶元素。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阁主早就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墨白将可乐饼推到她面前。“先吃,不要一听故事就忘记吃饭。” “冷了就不还吃了。” 等玄策乖乖咬了一口,确认她没有只听不吃后,才继续开口。“她是真的很在乎你,我跟她说过很多次不用给我钱。” “当年她救了我一命,我替你照顾你本来就应该的。” 她耸了耸肩。“但 她就是不肯,还说少一分都不行。” 墨白笑着摇了摇头。“她就是这种人。” “夜渊这人其实挺好的,除了那张嘴欠了一点,偶尔半夜还会把我挖起来做饭之外,真的没什么不好。” 玄策只觉得心口酸酸的,她默默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她也想成为让阁主能放心把背后交给自己的人。 虽然阁主的实力不太需要,但起码能帮阁主分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到,永远只能躲在阁主身后。 她不想一直当那个被保护的人。 墨白喝了一口饮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开口。“其实啊,你们那天说要把我拐进星夜阁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玄策动作一顿,她有些意外地看向墨白。 墨白笑得眼睛都弯了。“要把我拐回去,让我天天做饭,做到看到锅子都想吐啊?” 玄策耳尖微微泛红,低下头。“我……” 墨白再一次克制住想揉玄策的冲动。“我本来就打算去,就算她不说我也会去。” “她那样的人,值得。” “不只是因为那次救命。” 玄策嘴角微微弯起。“嗯,阁主值得。” 她又低头吃了一口饭。 墨白看着她,笑了笑。“这才对嘛。” “多吃一点。” “长胖。” “长高。” “最好比夜渊高。” 玄策愣了一下。“比阁主高?” 墨白十分认真地点头。“嗯,到时候你就可以低头看她。” 玄策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下一秒,墨白忽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然后告诉她——” “今天换我保护你。” 玄策微微愣住。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墨白便又补了一句。“当然,顺便让她少欺负我一点,比如不准她再克扣我的食材。” “必要的时候,可以帮我打她一拳什么的。” 玄策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无奈。“墨姐。” “嗯?” “你刚刚说的保护阁主。” 墨白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我这不是举例吗?重点是前面那句。” 玄策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墨白看着她难得露出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语气也不自觉放柔了一些。 “其实啊……” “你不用一直想着报答她,“夜渊救你不是因为想让你欠她什么。” “她也从来没想过,要你以后还她多少。” 墨白顿了顿,唇角带着一点笑意。“她只是觉得,你应该被好好对待。” 玄策愣住。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墨白看她吃得差不多,这才满意地收拾起餐具。“好了,今天的秘密交换结束。” 玄策眨了眨眼。“秘密?” 墨白点头,表情难得有些严肃。“对,今天的对话不准告诉夜渊啊!” 玄策疑惑。“为什么?” 墨白轻咳一声。“要是那家伙知道我在背后夸她,肯定会得意很久。” “说不定明天就会跑来嘲笑我,然后一边吃我的饭,一边说——” “看吧,你果然很崇拜我。” 玄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又笑了。 墨白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看,果然连你都觉得她会这么说。” 玄策轻轻点头。“嗯。” 只是她心里很清楚,如果阁主问起,她还是会的诚实回答。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夜渊说谎。 163. 等待进入网审 聚餐几周后。 夜渊直接瞬移到玄策的办公室。 她笑着看向玄策。“今天忙不?” 玄策愣了一下。“还好,没什么特别要处理的。” 夜渊笑得很开心。“那要不要出去玩?我带你去坐小狐狸,玩碰碰车。” 玄策嘴角微微勾起。“好。” 夜渊直接走近,握住玄策的手。“那走啦!我们先去挑水果。” 玄策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微微点头。“好。” 银紫色光芒亮起,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两人出现在一片果林。 玄策看着夜渊已经兴致勃勃地去挑水果了,有些好奇地问道。“阁主是要吃吗?” 夜渊回头笑了。“不是,这是要给小狐狸吃的,它们喜欢吃水果。” “吃得开心了才愿意载人。” 玄策微微一愣。“原来还要先喂它们。” 夜渊点了点头,笑意更深。“而且木族可不会说租它们。” 她一边挑着水果,一边慢悠悠地解释。“他们都会说——” “今天有没有遇到愿意带你旅行的朋友。” “因为对他们来说,小狐狸不是交通工具,它们只是刚好愿意陪你走一段路。” 玄策轻轻点头。“这样听起来很像木族会说的话。” 她也开始帮忙挑水果,只是才刚拿起一颗紫藤果。 夜渊便笑着开口。“这个不能喂噢,小狐狸会生气的。” 玄策有些疑惑。“生气?” 夜渊笑着点了点头。“因为紫藤果会染色,它们吃了以后毛色会变成淡紫色。” 她拿起一颗青藤蜜果,在手里轻轻抛了抛。“小狐狸很珍惜自己的毛发,它们相信毛色记录着自己一路走过森林的痕迹。” “在它们眼里毛色就跟名字一样重要,要是被染成别的颜色它们可是会闹脾气的。” 玄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夜渊怀里已经抱着几颗挑好的水果,她低头挑了挑。“不过紫藤果很甜,你可以试试。” 她笑着补充。“就是吃完以后指甲会染成淡紫色,大概一个小时就会恢复了。” 玄策看了看手中的紫藤果,又看向夜渊,这才咬了一口,果肉比想象中更加清甜,还带着淡淡花香。 没过多久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指甲果然慢慢染上一层浅浅的淡紫色。 夜渊看着她染成淡紫色的指甲,笑得眉眼微弯。“很好看。” 她将怀里的水果全塞到玄策怀中。“帮我拿一下。” 玄策稳稳接住,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夜渊身上亮起墨绿色光芒。 光芒缓缓散去,原本站在眼前的暗族,已变成木族模样。 玄策抱着满怀果实,静静看着她。 即使早已看过无数次,玄策每一次看见夜渊变成另一个种族时,仍会有片刻恍惚。 她虽然早就知道阁主能变成所有种族,可亲眼看见那头熟悉的午夜蓝长发变成墨绿色,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夜渊挑了挑眉。“看什么?觉得我很厉害?” 玄策没有否认,认真点头。“嗯。” 夜渊笑了。“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她把手贴上旁边的树干,墨绿色光芒亮起。“走吧,我们去找小狐狸。” 沙沙声中,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光芒里。 她们出现在一座观景平台上。 这里的位置比一般观光区稍微偏远一些,周围只有高大的树木与延伸出去的藤桥,并没有其他游客经过。 玄策看向夜渊。“阁主,那小狐狸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夜渊微微勾唇。“它闻着味就来了,等一下。” 玄策点了点头。 夜渊则像是想到什么,开始向她介绍。“其实它们正式的名字叫树冠跃兽,只是因为长得像狐狸,所以我一直都叫它们小狐狸。” 就在这时。 远处的森林传来一阵树叶晃动的声音,一道庞大的金棕色身影从高大的树冠间跃出。 它的体型远比普通兽类巨大,蓬松的尾巴如同展开的金棕色云层。 然而与那庞大的身躯不同,它落地时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轻盈地踏过枝叶,优雅得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玄策微微睁大眼睛。 夜渊微微挑眉。“噢!小狐狸来了,这次还挺快。” 玄策看着那道逐渐靠近的庞大身影,沉默了数秒,她其实早已习惯夜渊替各种生物取一些十分有个人风格的称呼。 只是—— 一只肩高三米、体长近八米的巨兽被叫作“小狐狸”。 还是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夜渊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怎么了?它真的很像狐狸啊。” 玄策看了一眼正在靠近的树冠跃兽,又看了一眼它比自己还大的爪子。“……阁主,它的体型是不是有一点偏差?” 夜渊看了几秒,随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啊,它很可爱。” 玄策沉默了片刻,她看着准备靠近她们的庞然大物,又看了一眼夜渊认真的表情,最后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 它的身躯修长,四肢纤细却蕴含惊人的力量感,厚实的毛发覆盖全身。 阳光落在背部与四肢的金棕色毛发上时,泛出如树脂般温暖的光泽。 而腹部、胸口与颈侧则覆盖着柔软的白色毛发。 最具特色的地方,是那对巨大的狐狸耳朵,耳尖跟尾尖颜色与瞳色呼应,都是翠绿色。 她这才觉得夜渊口中的“小狐狸”真的只是因为真的长得很像狐狸。 此时,树冠跃兽也站到了观景平台上,亲昵地用巨大的毛绒脑袋蹭夜渊。 玄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夜渊好像在哪里都能被喜欢,不只是人,就连那些不会说话的生灵也会亲近她。 她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还是这么爱撒娇,有带你喜欢的青藤蜜果。” 树冠跃兽没有立刻吃水果,它先是低下头靠近玄策轻轻嗅了嗅。 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本该让人下意识后退,可它的动作却意外温和,甚至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 它用那颗比玄策整个人还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嘤——” 低沉却又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叫声响起。 玄策微微一愣,她看着眼前靠近的翠绿色瞳孔,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亲近。 夜渊笑了。“它这是在表达它饿了,把水果喂给它吧。” 玄策微微点头,她用右手拿起一颗果实放到它嘴边。 树冠跃兽伸出粉色的大舌头卷走了水果,满意地又嘤嘤了两声,像是在催促继续喂。 玄策将带来的水果一颗一颗喂完。 树冠跃兽似乎十分满意,巨大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耳尖也跟着动了动,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愉悦。 最后一颗水果吃完后,它低低地嘤了一声,又将脑袋凑了过来。 玄策看了它一眼,像是明白了它的意思,她伸手轻轻放到它的头顶。 厚实柔软的毛发触感温暖,手掌陷入其中时,甚至能感受到木元素缓慢流动的气息。 树冠跃兽舒服地眯起眼睛。 夜渊看着这一幕,也笑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另一侧的耳朵。 “舒服吧?” 她轻轻揉了揉它的毛。“它其实还是幼崽,还没有完全长大。” 玄策动作微微一顿,她看着眼前这只几乎有一层楼高的巨兽。 “……幼崽?” 夜渊点了点头。“嗯。” “等它再大一点眼睛就会变成墨绿色,耳尖和尾尖的颜色也会更深 。” 玄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她看着正舒服地蹭着她手掌的树冠跃兽,一层楼高,背上甚至能载旅人的巨兽—— 现在居然还只是幼崽。 玄策有些沉默,原来夜渊口中的“小狐狸”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毕竟它确实有狐狸般的耳朵,也有蓬松的尾巴。 只是—— 这只“小狐狸”,比普通狐狸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树冠跃兽的背上有一座小型木屋,上面不只有座位还绕满了藤蔓,看起来倒有点像给旅人抓的。 夜渊笑着又摸了两把。“小狐狸,载我们去藤轮竞速场吧。” 树冠跃兽低低地嘤了一声,算是应答,它趴伏下身,让她们好上来它的背上。 夜渊拉着玄策踏了上去,随意坐了下来。“走吧。” 树冠跃兽嘤了一声向前跳跃,每次都能跨越数十至上百米。 巨大的身躯穿梭在森林与树梢之间,却没有半点笨重感。 它不像是在搭载旅人的交通工具,更像本来就是森林的一部分。 玄策有些惊讶,她刚刚的确看到它踩在一根细小的树枝上,但那根树枝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夜渊看着她的表情,笑着解释。“它们看起来很大,但其实比想象中轻很多。” “树冠跃兽的骨骼是中空的,里面充满木元素,所以重量远低于同体型生物。” “也正因为这样,它们才能在森林里自由移动,不会伤害周围的植物。” 玄策安静地听着。 她低头看向脚下掠过的森林,那些巨大的树冠在她们身旁快速后退,阳光穿过层层叶片,在树冠跃兽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明明速度极快,可坐在背上的她却感觉不到任何颠簸,甚至连风吹过来时都带着一种温柔的气息。 玄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旁边的藤蔓。 那些藤蔓像是察觉到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随后顺着木屋边缘收紧,替她挡住了迎面的风。 玄策眸光微微一动。 夜渊看见她的反应,笑了笑。“它们背上的木屋也是森林一起做出来的。” “树木会自己调整形状,藤蔓会根据乘客的需求改变位置。” 玄策低头看着身下柔软的木质座椅。“所以……这些都不是人为建造的?” 夜渊点了点头。“嗯,森罗很多东西都是这样。”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身旁的木栏。“不是把自然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而是要先问问它们愿不愿意。” 玄策看着夜渊,眼底多了几分讶异。 夜渊看着远处交错的巨树,语气带着淡淡笑意。“在森罗,树木、藤蔓、花草、动物都有自己的想法。” “旅人想休息,它们不一定会伸出枝叶,想建造住所,也不一定能得到允许。” “只有当它们愿意接纳你,才会成为你眼前看到的模样。” 玄策看着底下跃过树冠的树冠跃兽,它每一次落下时都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明明拥有足以让整片森林震动的身躯,却没有伤害任何一片叶子。 反而像是—— 这片森林本来就已经为它留下了道路。 玄策望着前方不断向后掠去的树海,忽然开口。“阁主,藤轮竞速场是哪里?” 夜渊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一个好玩的地方。” “我们要开的是一种叫藤轮的果实。” 玄策愣了一下。“……果实?” 夜渊点了点头。“嗯,旅客会向千藤树借一颗成熟的藤轮,等它自己打开后坐进去,再跟它一起跑完整座竞速场。” 她笑着补充。“玩完之后,它还会自己滚回树上。” 玄策安静地听着,即使跟着夜渊见识过许多新奇的事物,她仍忍不住觉得,森罗的植物依旧是超出想象的存在。 164. 等待进入网审 没过多久。 树冠跃兽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前方的森林也逐渐变得开阔。 一棵棵高耸入云的古树矗立在大地之上,粗壮的枝干彼此交错,层层树冠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而那些古树上悬挂着数百颗巨大的圆形果实,每一颗都约莫两米高,安静垂挂在枝头,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温润的木质光泽。 树冠跃兽最后轻巧地落在一座观景平台旁。 夜渊率先跳下背,转身朝它笑了笑。“谢啦。” 树冠跃兽低低嘤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肩膀。 夜渊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 “乖,下次再来找你。” 树冠跃兽像是听懂了一般,尾巴愉快地晃了晃,它又低头轻轻碰了碰玄策的手臂。 玄策抬起手,摸了摸它柔软的脑袋。“谢谢。” 树冠跃兽舒服地眯起眼睛,低低嘤了一声,随后四肢轻轻发力,庞大的身躯却如风一般跃上树冠。 只是几个起落,便重新没入那片翠绿色的森林之中,只剩枝叶微微摇曳,仿佛从未来过。 夜渊望着它离开的方向,笑着拍了拍手,她转头看向玄策,唇角微微扬起。 “好啦!” “接下来带你去玩碰碰车。” 远处,一颗又一颗藤轮正在竞速场上高速奔驰。 淡绿、翠绿、青蓝色的藤轮化作一道道流光,在森林间来回穿梭,时而冲上起伏的坡道,时而掠过横跨树海的木桥。 偶尔还能看见几颗金绿色藤轮,以几乎贴着弯道的流畅弧线超越前方对手,每一次转向都干净利落,引来四周一阵惊呼。 它们穿梭于树海之间时,外壳仿佛映照着整片森林的色彩,随着阳光角度不同,不断流转出翠绿、湛蓝、金色与淡紫的光泽。 而整座竞速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场上仅有的三颗虹彩色藤轮。 明明速度最快,却没有半点慌乱,仿佛不是在竞速,而是在森林中自在奔跑。 藤轮并不像球体不停翻滚,真正旋转的只有左右两侧巨大的滚环,中央的果舱始终平稳地悬浮其中。 有些藤轮正高速冲下起伏的山坡,有些沿着蜿蜒木桥急速转弯。 有些则借着巨大的树根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最后稳稳落回林道。 夜渊顺着玄策的目光望去,笑着说道。“藤轮会依照与驾驶者的契合程度改变颜色。” “杏色是还没共鸣的藤轮,淡绿、翠绿、青蓝,递进代表对藤轮的操作越来越熟悉,金绿色就已经算是高手了。”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远方那三道虹彩色的身影。“虹彩色代表跟藤轮的契合已经高到另一个层次。” “虹彩色的藤轮里大部分都是高阶木族,通常一个月能碰上几次就算不少了。” 她笑了笑,又补了一句。“里面说不定还有我认识的人呢。” 玄策望着飞驰而过的虹彩色藤轮,安静了片刻,才转头看向夜渊。“那……阁主驾驶的话,会是什么颜色?” 夜渊闻言,立刻扬起下巴,神情满是理所当然。 “这还用问!当然是虹彩。” 她笑得有些得意。“我可是很厉害的。” 玄策嘴角微微扬起,认真地点了点头。“嗯,阁主最厉害。” 夜渊整个人明显高兴了不少,她笑着拉起玄策的手,朝不远处那棵最巨大的古树走去。 “走,带你去借藤轮。” 玄策抬头望向眼前的古树。 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才能环抱,枝叶遮蔽了整片天空,而高高的树冠间,垂挂着一颗颗圆润又巨大的果实。 夜渊伸手拍了拍树干。“这是千藤树,只要把手掌贴上去五秒,树就会借你一颗藤轮。” 玄策望向那些巨大的果实,眼底带着一丝好奇。 “借?” 夜渊笑着点头。“嗯。” “森罗不说拿,也不说租,木族觉得那些藤轮是愿意陪旅人走一段路的朋友。” 她笑意更深。“所以旅程结束后也不叫归还。” “叫回家。” 玄策安静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夜渊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弯起眼睛。“对了,不还也是有惩罚的。” 玄策疑惑地看向她。“惩罚?” 夜渊神秘地笑了笑。“等等再告诉你,先玩再说。” “把手放上去吧。” 玄策望向她。“阁主不碰吗?” 夜渊歪了歪头。“今天是带你出来玩的,当然是你来。” “你第一次借藤轮可不能让我抢走。” 玄策眼底漫上一丝笑意。“好。” 她抬起手,掌心轻轻贴上树干。 五秒钟后,淡绿色的光芒沿着树皮上的叶脉一圈圈亮起,像生命正在苏醒。 光芒一路向上蔓延流经粗壮枝干,最终点亮整片树冠。 其中一颗巨大的果实自行松开果梗,它没有坠落,而是顺着粗壮的枝干一路滚了下来。 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果实慢悠悠地滚到两人面前,紧接着厚实的果壳缓缓向外舒展,如同一朵花在眼前绽放。 中央露出柔软舒适的果舱,大小正好能容纳两人。 玄策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原来里面是这样。” 夜渊笑着率先坐了进去,顺手拍了拍身旁由藤蔓交织而成的座椅。 “快来,很好玩的。” 玄策也跟着坐了进去了,就在她坐稳的瞬间外侧的果壳悄然闭合。 位于前方的晶叶膜随之亮起,透明得如同一整片天然水晶,将整座森林完整映入眼中。 夜渊抬起自己的右手。“我先示范一次,等等换你。” 她话音刚落,一条翠绿色泛着淡淡荧光的细藤,便从晶叶膜下方缓缓探出。 它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轻柔地缠上夜渊的无名指。 细藤恰好停留在指根,嫩绿的叶芽微微展开,看起来仿佛一枚由森林亲手编织而成的戒指。 当连接完成的瞬间,叶脉亮起柔和的翠绿光芒。 几乎同一瞬间,整颗藤轮的外壳迅速染上耀眼的虹彩,流光顺着木纹不断流转,在阳光照耀下,如同披上了一层会呼吸的彩色光泽。 夜渊偏头朝玄策笑了笑。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玄策微微点头。“好了。” 话音刚落,整颗藤轮缓缓向前滚动,沿着草地滑入赛道。 速度由慢而快,滚环开始高速旋转,窗外的景色也逐渐向后飞掠。 夜渊轻轻勾了勾被藤芽缠住的无名指。“这个叫藤芽,它负责把驾驶者和藤轮连接起来。” 她笑着看向玄策。“只要心里想着往哪它就会知道,比手动操控方便多了。” 夜渊忽然弯起眼睛。“我们来点好玩的。” 玄策还没来得及理解她的意思。 前方一座高高隆起的坡道已经映入眼帘,藤轮没有减速反而越冲越快。 等冲上最高点时。 玄策才看见—— 前方根本没有路,只有一道足 足十余米宽的断崖,而对岸是另一段赛道。 藤轮依旧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玄策转头看向夜渊。“阁主?” 夜渊只是笑了一声。“怕什么?我在。” 下一瞬。 藤轮沿着断崖边缘的弧形跳台高速冲出,整颗藤轮腾空而起,窗外的森林瞬间向下坠去。 阳光洒落,整片树海像绿色的浪潮,在脚下缓缓起伏。 玄策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伸手,轻轻握住身旁垂落的一条藤蔓。 数秒后,藤轮稳稳落地。 原本预想中的剧烈撞击并没有出现,果舱只是轻轻晃了一下,便再次平稳向前滑行。 夜渊嘴角扬起。“怎么样?好玩吧?” 玄策望向前方,轻轻点头。“好玩。” 她停顿了一下。“只是……为什么几乎感觉不到落地的冲击?” 夜渊笑着拍了拍座椅。“因为果舱是靠几十条植物纤维吊在中间的,落地的力量会被那些藤蔓一点一点吸收掉。” 她偏头一看,正好看见玄策还握着旁边的藤蔓。 夜渊挑起眉逗她。“嗯?偷偷抓藤蔓?” 玄策神色依旧平静,默默收回手。“只是顺手扶一下,阁主驾驶得很好。” 夜渊一下就笑出了声。“行,那我们去更好玩的地方。” 藤轮立刻改变方向,朝着远方一大片由无数弹力藤交织而成的区域疾驰而去。 远远望去,一张又一张巨大的藤网悬浮在森林之间,各色藤轮落在藤网上,被高高弹起。 有的跃起十余米。 有的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甚至偶尔还有两颗藤轮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沉闷却充满弹性的“咚”一声,又各自朝不同方向飞去。 整片区域热闹得像一座建在森林中的巨大弹珠台。 玄策安静地看着前方,她又默默伸手握住了旁边的藤蔓。 夜渊余光瞥见,嘴角笑意更深。 “撞不坏的。” 话音刚落,藤轮已经落在第一张藤网上,柔韧的藤网瞬间向下凹陷。 下一刻,整颗藤轮被猛地弹向高空。 玄策望向窗外,整座藤轮竞速场尽收眼底。 起伏山坡。 巨型独木桥。 树根跳台。 落叶坡道。 花粉变速区。 以及一道道淡绿、翠绿、青蓝、金绿的流光,在森林间不断交错飞驰。 远方还有一道虹彩色光影一闪而过。 夜渊笑着问。“好看吗?” 玄策望着眼前辽阔的森林,又偏头看向身旁那个笑得比谁都开心的人,她轻轻应了一声。 “很好看。” 夜渊顿时心满意足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话音刚落。 藤轮再次落到下方的弹力藤网,整张藤网猛地向下凹陷,下一瞬又将整颗藤轮高高抛向半空。 就在此时。 迎面一颗青蓝色藤轮也被另一张藤网弹了起来。 两颗藤轮在半空中笔直相对,距离飞快缩短。 眼看就要撞上。 玄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直接伸手将夜渊整个人揽进怀里,自己侧过身背对着晶叶膜。 像是想替她挡住所有可能的冲击。 脑中只剩下护住夜渊这一个念头,甚至忘了自己还能用暗纹标记带她直接传送离开。 下一瞬。 “咚——” 一声沉闷的碰撞响起。 165. 碰碰车的精髓,就是我撞别人可以…… 晶叶膜没有碎裂,透明的表面只是像湖面般荡开一圈圈涟漪,所有撞击都被柔和地化解。 两颗藤轮各自向后弹开,重新落向不同的藤网,整个果舱甚至连晃动都十分轻微。 夜渊愣了一下,她看着把自己牢牢护在怀里的人,眼底笑意慢慢浮现。 心里忽然柔软了一下。 这人第一个想到的居然还是自己。 她轻轻环住玄策,像安抚小动物一样,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她笑得很温柔。 “乖,晶叶膜能吸收所有冲击。” “不会碎,也不会受伤。” 她又拍了拍玄策的背。“该松松手啦,等等还要换你玩呢。” 玄策仍没有立刻松手。 夜渊干脆握住她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放心。” “有我在,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的。” 过了好一会儿。 玄策这才慢慢回头,她仔细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晶叶膜,又低头看向自己还抱着夜渊的姿势,耳尖慢慢染上一层淡红。 她默默松开手,坐回原位小声开口。 “……阁主没说。” 夜渊忍不住笑了。“怎么?还学会控诉我了?” 玄策低头看着两人还没有分开的手,声音很轻。“没有。” 夜渊笑得眼睛都弯了。“别担心,只要人在藤轮里就没有危险。” 她伸手敲了敲前方的晶叶膜。“它不只能吸收冲击,还能调整光线。” 她神秘地笑了一下。“最重要的是——” “它是单向的,我们看得到外面,外面看不到我们。” 玄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她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会是最重要的一点。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藤轮慢慢驶离弹力藤区,前方变成一片起伏交错的丘陵与地下隧道。 一颗颗藤轮在坡道间来回穿梭。 夜渊看着外头,她的嘴角慢慢扬起,笑容越发灿烂。 玄策看着那抹熟悉的笑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阁主又要开始使坏了。 夜渊一本正经地宣布。“接下来,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碰碰车。” 玄策还没反应过来。 虹彩藤轮瞬间加速。 “咚!” 前方那颗翠绿色藤轮被撞得整颗倒飞而起,一口气掠过数座山坡,眨眼便消失在远方。 玄策愣了愣。“这是?” 夜渊笑得特别开心。“碰碰车呀!” 话音未落。 “咚!” 另一颗青蓝色藤轮飞了出去。 “咚!” 淡绿色。 “咚!” 金绿色。 一颗又一颗藤轮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四面八方倒飞而去。 有的直接飞越坡道,有的被弹力藤网接住,再度高高抛向半空,短时间内竟没有任何一颗能折返回来。 甚至前方其中一颗虹彩色藤轮刚探出头。 夜渊眼睛一亮。“找到大鱼了。” “咚——!” 对方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一连越过好几座起伏的小山坡,最后才消失在视线尽头。 玄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夜渊刚刚会笑着说,晶叶膜最重要的不是能吸收冲击,也不是能调节光线。 而是—— 外面看不进来。 因为这样…… 别人就不知道,是谁把自己撞飞的。 夜渊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舒服,这才是碰碰车嘛。” 她熟练地操控藤轮滑进旁边一条地下隧道,稳稳停靠在角落。 夜渊立刻开口。“快快快!换你。” 玄策有些哭笑不得。“阁主……您停在这里不会是因为……” 夜渊立刻一本正经。“当然是让你体验,顺便避避风头。” 玄策终于忍不住笑了。“最后一句才是真心话吧。” 夜渊轻咳一声。“咳!那不重要。” “快。” 玄策笑着抬起右手。 藤芽慢慢松开夜渊的无名指,转而缠上玄策的无名指,叶芽停留在指根,淡淡绿光顺着叶脉流转。 下一瞬。 整颗藤轮迅速由虹彩慢慢沉淀,最后停留在青蓝色。 夜渊眼睛一亮。“第一次就是青蓝色?” 她笑着拍拍玄策肩膀。“不错,看来藤轮很喜欢你。” “等熟悉一点,金绿色应该不难。” 夜渊又偷偷往隧道外看了一眼。“快走快走,我刚刚撞得有一点多。” “再不跑等下就真的要被围殴了。” 玄策笑着点头。“好。” 她心念微微一动,青蓝色的藤轮再次向前滚去,缓缓驶出隧道,重新没入热闹的竞速场。 另一头。 刚刚被撞飞出去的那些藤轮,也陆续回到了赛道,它们没有继续驰骋,而是在各个区域来回穿梭。 有的冲进隧道。 有的绕着山坡打转。 有的停在岔路口左右张望。 像是在寻找某个共同目标。 而那颗被撞得最远的虹彩色藤轮也终于赶了回来,它不像其他藤轮只是四处搜寻,而是一路横冲直撞。 只要从旁边经过,不管认不认识先撞一下再说,像是在发泄满肚子怨气。 夜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越扬越高。 只是前方的晶叶膜视野有限,看得不够过瘾。 她偏头看向玄策。“玄策,敲三下果舱。” 玄策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抬起手轻轻在右侧舱壁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下一秒。 前方的晶叶膜开始向两侧延展,如同水流般沿著果舱蔓延开来,除了头顶与底部仍保留木质结构,其余四周全都化作透明的晶叶膜。 整个果舱瞬间变成了一座透明的观景舱。 玄策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还有这种模式?” 夜渊笑得十分满意,抬手指向左前方。“你看,那颗翠绿色的像不像陀螺?” 玄策顺着看去,那颗翠绿色藤轮正在原地急得不停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显然是找不到撞人的凶手。 她嘴角微微扬起。“……像。” 然而,她们悠闲地停在一旁观赏,很快便引起了其他藤轮的注意。 毕竟整个竞速场几乎所有人都在找那颗虹彩色藤轮,只有她们像来观光一样慢悠悠地看热闹。 那颗虹彩色藤轮缓缓转了过来,像是盯上了新的目标直直朝她们冲来。 夜渊挑了挑眉,眼里满是兴奋。 “躲掉。” “碰碰车的精髓,就是我撞别人可以。” “别人想撞我……” 她笑得格外灿烂。“没门!” 玄策没有说话,只是滚环瞬间倾斜,整颗藤轮擦着对方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掠了过去。 两颗藤轮几乎贴在一起,却连碰都没碰到。 夜渊立刻拍了一下手。“漂亮!” “就是这样,跑!” 玄策操控藤轮骤然加速,整颗藤轮化作一道青蓝色流光,瞬间钻进前方的森林隧道。 身后那颗虹彩色藤轮几乎没有停顿,立刻追了上来。 夜渊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噢——!气性还挺大。” “加速加速。” 玄策眼底浮现一丝无奈,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思。 一座山坡接着一座山坡。 一条隧道接着一条隧道。 藤轮在森林间飞快穿梭,她的操控也越来越熟练,转向、跳跃、落地,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就在某一次高速过弯时,青蓝色的外壳忽然泛起一层新的光泽。 转眼间,整颗藤轮变成了金绿色。 夜渊眼睛一亮。“升了!” “我就说吧,实战最能进步。” 玄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 追她们的藤轮已经从一颗变成了二十几颗,淡绿、翠绿、青蓝、金绿,还有一颗虹彩色夹杂在其中,各种颜色混在一起。 而最前面的,依旧是那颗怒气冲冲的虹彩色藤轮。 玄策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把头转了回去了。 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会以为她们这颗藤轮里藏着什么稀有奖品才会被追成这样。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另外一颗原本在其他赛区活动的虹彩色藤轮,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动静,也一路赶了过来。 毫不犹豫加入追逐。 夜渊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越来越兴奋。 “前面右边隧道进去之后选左岔路。” “出去马上右转。” “翻过山坡。” “左急弯。” 她忽然眼睛一亮。“噢!右边有一颗淡绿色的。” “撞一下再走。” 玄策。“……” 下一秒,那颗刚入门、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淡绿色藤轮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撞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落地后呆滞了好几秒,随后—— 也气冲冲地掉头,加入了后方浩浩荡荡的追捕队伍。 金绿色的藤轮就这样带着一整个“受害者联盟”在藤轮竞速场里四处乱窜。 夜渊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噢!又壮大了。” 玄策沉默了一瞬,轻声提醒。“……阁主,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夜渊眨了眨眼。“是吗?”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长的队伍,唇角扬得更高了。 “我觉得挺壮观的。” 追着追着,不知不觉间,整座藤轮竞速场几乎都被她们跑遍了。 飞越巨型木桥时。 后方有几颗藤轮因为转向太急,直接偏离路线,一头栽进桥下的湖泊。 伴随着接连几声“咚、咚、咚”的落水声,追兵瞬间少了将近三成。 夜渊回头看了一眼,笑得肩膀都在抖。“掉下去了,技术真菜。” 玄策默默点头。“嗯。” 经过花粉变速区时。 她们运气极好,刚好穿过一片散发淡金色光芒的花粉,藤轮速度骤然翻倍。 化作一道金绿色流光冲了出去。 可后方那些追兵就没那么幸运了,有的撞上减速花粉,有的误触掉头花粉,还有的被弹到另一条赛道。 原本整齐的追击队伍瞬间乱成一团,彼此距离越拉越远,等冲出花粉区时后方又少了一半。 之后再次进入弹力藤区。 一张张巨大的藤网接连将藤轮高高弹起,夜渊她们顺势借力,一路向前飞跃。 可后方不少藤轮落点稍稍偏移,一下子便被藤网弹向另一片区域。 等重新落地,真正还能跟上的只剩两颗虹彩色藤轮,以及一颗金绿色藤轮。 夜渊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我们是毛线球吗?怎么还有三团毛线缠着。” 玄策已经连续高强度操控了两个半小时,她的动作依旧稳定,只是反应速度终究慢了一些。 藤轮外壳上,也渐渐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虹彩光泽,像是在一步步接近新的契合层次。 玄策偏头看向夜渊。“阁主,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追上。” 夜渊笑了笑,朝她伸出右手。“好,换我。” 缠绕在玄策无名指上的藤芽缓缓松开,随后重新缠上夜渊的手指,叶脉亮起。 整颗藤轮瞬间化作耀眼的虹彩色。 几乎同时藤轮的速度暴增,过弯、跳跃、攀坡,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森林本身在奔跑。 夜渊笑着看向玄策。“照这个速度,下次再带你来应该就是虹彩色了。” 她十分满意地点点头。“真不错,我教得真好。” 玄策忍不住笑了。“嗯,阁主教得很好。” 没过多久,那颗金绿色藤轮终于被远远甩开,后方只剩两颗虹彩色藤轮依旧锲而不舍。 夜渊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偏头问她。“对了,你还记得刚刚是跟哪棵千藤树借的藤轮吗?” 玄策回想了一下,微微点头。“记得。” 夜渊顿时有些失望。“啧。”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错过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玄策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夜渊一脸可惜。“本来想让你体验一下惩罚的。” 玄策忍不住笑了。“是不还藤轮的惩罚?” 夜渊点头。“嗯,而且不只是没有归还,如果把藤轮还错千藤树也会受到惩罚。” 玄策有些好奇地看向她。“什么惩罚?” 夜渊一本正经地回答。“一个月内,不管吃什么水果都会变成酸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不是普通的酸。” “是酸到舌尖发麻,喉咙发涩,连最甜的果实都像没熟透一样。” 玄策沉默了两秒,眼底带着几分无奈。“所以……您没有提醒我要记住位置,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被惩罚?” 夜渊毫不心虚地点头。“嗯,可惜你记住了。” 玄策忍不住笑了。 她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夜渊总喜欢故意不把话说完,偶尔再顺手挖个坑,看着她一脸茫然地踩进去。 次数多了,她便慢慢养成了一个习惯。 夜渊说过的每一句话、走过的每一条路、交代过的每一件事她都会下意识记住。 看来今天这个习惯又救了自己一次。 夜渊忽然眨了眨眼。“玄策,你饿了吗?” 玄策看了她一眼,不用猜也知道真正饿的人是谁,她点点头。 “饿了。” 夜渊立刻精神一振。“那我们先速战速决。” 下一瞬,虹彩藤轮猛地急停。 整颗藤轮在原地漂亮地甩出一道弧线,随后借着坡道一个急转,竟神不知鬼不觉绕到了两颗虹彩藤轮身后。 玄策默默看了一眼夜渊,又看向前方那两颗虹彩藤轮,她忽然有些同情里面的驾驶者。 夜渊笑得一脸灿烂。“拜拜。” 虹彩藤轮瞬间暴冲。 “咚——!” 其中一颗虹彩藤轮直接被撞得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一连飞越数座山坡,最后精准地坠进远处的谷底。 另一颗虹彩藤轮猛地一顿,默默转了个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渊歪了歪头。“咦?不追啦?” 她有些遗憾地摊了摊手。“那好吧,我们去还藤轮。” 她笑着把控制权重新交还给玄策。“开回去吧。” 玄策点了点头,藤芽再次缠回她的无名指,原本耀眼的虹彩色渐渐收敛,重新化作带着淡淡虹光的金绿色。 藤轮放慢速度,沿着林间的小径慢悠悠地朝着最初的那棵千藤树滚去。 —— PS. 两人坐在虹彩色藤轮里,星缕嘴里叼着一根炸薯条,精准地跟在夜渊和玄策身后,左切、右滚,甚至连弹力藤网都选了一样的。 星缕吞下一根薯条,见迟迟没有下一根送到嘴边,不满地用余光瞥了星缕草一眼。 “喂!快点,我要番茄酱的。” 星缕草左手捧着一盘从归浊那抢来的九宫格酱料盘,右手从身旁座位的纸袋里掏出薯条,随便沾了一个红色的酱就往星缕嘴里塞,眼睛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的互动。 “卧靠!抱一起了!” “卧靠!她们飞走了!” “卧靠!怎么这么辣?为什么是泰式酸辣酱?!” 星缕猛地拿起地上的星缕香液喝了几大口,她差点跟丢两人,气得抬手就往星缕草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泄愤。 “看清楚颜色再喂!” 星缕草被拍得用力点头,差点当场脑震荡,手上的酱料盘都差点糊成一团。 “干什么东西!不就是沾错了吗!人呢!?夜渊跟玄策不见啦!” 星缕全速往丘陵隧道驶去,途中还顺手从纸袋里拿出一块鸡块,沾上塔塔酱后直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驾驶藤轮。 “她去玩碰碰车了,再不赶紧,她都要撞完了。” 星缕草目瞪口呆地看着星缕精湛的驾驶技术,默默把薯条塞进自己嘴里,她这才注意到星缕手上的藤芽,惊奇地叫了一声。 “欸!你藤芽为什么在小拇指啊?夜渊的不是在无名指吗?” 星缕笑得瞇起了眼,又抓起一个洋葱圈,慢悠悠地沾上番茄酱。 “无名指代表爱情承诺,只要驾驶者心里有想定终生的人,无论几个,藤芽都会绑在无名指上,要是没有就是在小拇指上。” 星缕草来不及震惊星缕的话,视线便被不远处的虹彩色藤轮吸引,她瞪大眼睛,看着夜渊笑得贱兮兮的正对周围藤轮进行无差别攻击。 “这什么鬼碰碰车?这是怪物弹珠吧!” 星缕笑得更加灿烂,猛地也把周围的藤轮一一撞开,青蓝的、淡绿的、金绿的全都被撞飞。 “嘿嘿嘿!爽!” 星缕草看着周围乱成一团的藤轮,又看了看身旁那头墨绿色长发,沉默了。 这人现在是在犯什么大病? “你这是在干什么?跟夜渊一起玩碰碰车啊?” 星缕开心地撞飞最后一颗金绿色藤轮,随后默默把自己的藤轮颜色改成金绿色。 一同加入伪?受害者联盟。 这个真正的加害者,心安理得地笑得十分开心。 “这不是在壮大夜渊的队伍嘛!你看,多热闹!” 星缕草默默把沾了蜂蜜芥末酱的鸡块塞进嘴里,她看看身旁笑得开心的星缕,又看看前方同样笑得开心的夜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人都有病。 星缕偶尔还会时不时撞飞那些置身事外的藤轮,撞完就立刻变换颜色,硬生生把受害者队伍越滚越大。 最后甚至成了指数级增长。 而始俑者本人,依旧笑得异常开心。 “嘿嘿嘿嘿嘿!” —— 166. 等待进入网审 千藤树下。 玄策操控果舱打开,两人一起回到几个小时前租借的地方。 玄策看着已经重新关闭的果舱有些疑惑。“阁主?要怎么归还?” 夜渊伸了个懒腰。“只要把掌心贴上树干就好。” 玄策微微点头,将掌心覆上树干。 只见原本缠在千藤树上的藤蔓缓缓向下伸,将藤轮缠住,把果实卷起。 一路送回高高的枝头,再次挂回原本的位置。 玄策微微仰起头,目送藤轮被送回枝头。 直到果实重新挂回原本的位置,她眼底才掠过一丝惊奇,这样的归还方式她还是第一次见。 此时,那颗默默调头的虹彩藤轮慢悠悠地靠近。 夜渊挑了挑眉。“噢!这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玄策看了一眼那颗虹彩藤轮。“应该不是,您撞飞的不是这颗。” 果舱缓缓打开,一名女子从里头跳了下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弯弯的,唇角始终带着笑意,一双琥珀绿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永远用不完的好奇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腕缠绕着一圈暗金色梢语,在阳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高阶木族。 棠蕴先看向夜渊右手腕的暗金色梢语,又看向玄策。 “噢——!果然是高阶木族。” 她眨了眨眼。“不过旁边居然是高阶暗族,这我倒是没想到。” 夜渊笑了。“找我们有事吗?” 棠蕴晃了晃手上的光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遥让我先来看看把她撞飞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从谷底上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夜渊挑了挑眉笑道。“那我长得像什么样子?” 棠蕴笑了。“挺好看的,这个笑容一看就是始作俑者。” 夜渊笑出了声。“第一句我收下。” “第二句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合理地使用藤轮,至于他们为什么会飞出去……” 她一本正经地开口。“只是友好交流时产生了一点高度差。” “他们是自己飞出去的。” 玄策眼底漫上一层笑意。 棠蕴笑得很开心。“说得真好,她一定会气死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棠蕴,以前专门饲养妖兽幼崽,像是翡翠鹿、丝藤兽、灯花狐、枝编虎、树冠跃兽都养过。” 夜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还养过小狐狸?” 棠蕴眼睛亮了起来。“你也叫它们小狐狸?知音啊!” “它们小时候可挑食了,我当时非常苦恼呢!” 夜渊点了点头。“这点倒是真的。” 玄策默默想到那只一直催要吃水果,爱撒娇的毛绒巨兽。 夜渊看了一眼身旁的玄策,她笑了。“要一起吃饭吗?我们饿了。” 棠蕴点了点头。“行,你们等我还一下藤轮。” 她走到旁边另一棵千藤树前,抬手贴上树干。 夜渊挑了挑眉。“这么巧吗?可别还错树,一个月吃什么水果都是酸的呢。” 棠蕴笑了。“放心,以前我要记的幼崽可比树还多。” “走走走!饿了。” 她热情的介绍。“这附近有间千藤小馆,里面的百菇煎饼、熟果炖羊跟菇香烤肉卷都好吃,你们想试试吗?” 夜渊侧头问道。“想吃吗?” 玄策看着夜渊眼中的笑意,她微微点头。“想。” 夜渊满意地看向棠蕴。“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棠蕴一边带路,一边好奇问道。“刚才的驾驶技术可真厉害,你常来吗?” “我倒是常来,但好像没在这里看过你们。” 夜渊笑着摇头。“我是第三次来。” 她朝玄策的位置昂了昂下巴。“她是第一次。” 棠蕴眼睛睁大了一些。“第一次来就快到虹彩色了?还真夸张,小遥第一次来也才到青蓝色而已。” 夜渊唇角微勾。“那是他技艺不精,气性还大,没想到还能追那么久。” 棠蕴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原本还在花粉变速区玩,她突然传讯息让我过去支援。” “我觉得有趣就加入队伍了,还挺好玩。” 夜渊耸了耸肩。“后半段可是玄策陪你玩的。” 棠蕴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进步飞快呢,我可是一路看着她从青蓝色一路开到快变成虹彩。” 她朝玄策比了一个大拇指。 “赞!” 玄策看着眼前的大拇指,又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棠蕴,她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性子,好像跟阁主差不了多少。 难怪两个人聊得这么好。 最后她只是微微点头。“谢谢。”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很快就走到了千藤小馆。 老板一看到棠蕴就热情地道。“呦!棠蕴大人带新朋友来吃饭啊?里面请啊!” 棠蕴笑着点头。“嗯!我们先看一下菜单再点。” 一行人上了二楼靠窗的位子,看出去能看到一半的藤轮竞速场。 老板将菜单递给她们。“那你们先看,我等下再来。” 棠蕴笑着回应。“没问题!” 夜渊翻开菜单看了看,饶有兴致地问。“你很常来?” 棠蕴点了点头。“是啊,只要来这里玩基本上都会到这里吃饭,你们也看看要吃什么?” “反正刚才我说的那三道菜都会点。” 夜渊托着下巴看向菜单。“那我再一份年轮竹筒饭跟星果气泡露。” 她看向玄策。“你也点些想吃的。” 玄策微微点头。“果露鸡汤面跟灵莓奶昔。” 棠蕴点了点头。“那就再一份百菇排骨汤,一壶灵藤青露吧!” “这是这个地区特有的饮料,你们一定要尝尝。” 夜渊笑了。“好。” 棠蕴抬起手,朝旁边挥了挥。 “老板——” 老板便快步走了过来,笑呵呵地拿着点餐板。“想好了?” 棠蕴笑着把菜单递回去。“百菇煎饼、熟果炖羊、菇香烤肉卷、百菇排骨汤,再一壶灵藤青露。” 老板熟练地记下。“另外两位呢?” 夜渊笑着阖上菜单。“年轮竹筒饭跟星果气泡露。” 玄策也轻声开口。“果露鸡汤面,还有灵莓奶昔。” 老板确认一遍后,笑着点头。“没问题,饮料等下先上,其他稍等一会儿很快就来。” “几位稍坐一下。” 说完,他便带着菜单快步下了楼。 窗外,仍不时有各色藤轮从林间疾驰而过,偶尔还能听见远方传来一阵欢呼与碰撞声。 千藤小馆里,则弥漫着木香、菇香,以及刚出炉面饼的淡淡香气。 饮料很快送了上来。 棠蕴替夜渊和玄策各倒了一杯,笑着招呼。“喝喝看,这可是这里的特色。” 夜渊看着忙前忙后的棠蕴,忍不住笑了笑。“谢谢。” 玄策也微微点头。“谢谢。” 夜渊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 入口清凉,最先漫开的是嫩藤特有的清香,紧接着果露的甘甜缓缓绽开,尾韵则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雅花香,清爽得恰到好处。 她点了点头。“还真不错。” 棠蕴笑得眉眼弯弯。“是吧!他们家的菜更好吃。”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光屏接连亮了好几次。 夜渊托着下巴,好心提醒。“你的光屏一直在闪,应该是你的小遥吧。” 棠蕴低头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聊得太开心,都忘记跟她说了。” 夜渊挑了挑眉。“不会是故意晾着人家的吧?” 棠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会呢?我可是帮她把人逮住了,等等她一定很开心。” 她笑意更深。“就是现在的表情应该很好玩。” 夜渊忍不住笑出了声。“果然。” 棠蕴低头回了几个字,把位置传了过去,便重新放下光屏。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香气顺着楼梯飘了上来。 老板带着几名店员,一人端着一只木盘,依序走上二楼。 热腾腾的百菇排骨汤率先放到桌中央,奶白色的汤头仍冒着细细热气,浓郁的菇香混着排骨鲜味,瞬间弥漫整张木桌。 接着是刚煎好的百菇煎饼,外皮金黄酥脆,切成大小适中的小块,一旁还搭配着特制的青藤酱。 熟果炖羊盛在深色陶锅里,果香与肉香彼此交融,浓郁的汤汁微微泛着亮泽。 菇香烤肉卷整齐排列在长木盘上,表面刷着一层薄薄的蜜色酱汁,热气袅袅升起。 最后送上的,则是年轮竹筒饭与果露鸡汤面。 棠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吃快吃,尤其这个汤一定要先喝,特别鲜。” 夜渊笑着看她。“你也吃,别光顾着介绍。” 玄策很自然地替夜渊盛了一碗百菇排骨汤,轻轻放到她面前。 夜渊笑着看了她一眼。“谢谢。” 玄策只是轻轻点头,又替自己盛了一碗。 棠蕴已经迫不及待夹起一块煎饼。“有有有,这个一定要趁热。” 夜渊替玄策盛了一些年轮竹筒饭,又喝了一口百菇排骨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棠蕴。 “对了,刚才那颗虹彩色藤轮,就是你说的那个小遥是?” 棠蕴正要开口。 店内那棵巨树旁,忽然亮起一道墨绿色光芒。 下一秒,一道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师娘——!” “您又来了!每次去哪里都不先跟我说一声!” 棠蕴挥了挥手,笑得完全不心虚。“这不是遇到知音了嘛,一聊开就忘了。” 来人几乎是一路快步冲了过来,嘴里还不停碎念,她的目光先落到棠蕴身上,随即才望向那道一直背对着自己的墨绿色身影。 “你就是那个把我撞飞的人?” 夜渊一听声音便认出了来人,她没有回头,只是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饮料。 “没错,谁让你技术不好呢。” 棠蕴当场笑出了声。 玄策也忍不住低头偷笑,她也认出了来人,梢语堂高阶梢语师—— 森遥。 森遥顿时气结。“那是竞速场!谁会把藤轮当碰碰车开啊?!” 夜渊语气悠悠。“先来吃饭。” 棠蕴也笑着招了招手。“小遥,先坐下吧,我还帮你点了烤肉卷。” 森遥立刻抗议。“师娘!您怎么还帮她说话!” 棠蕴笑得肩膀直抖,看向夜渊。“你还不转过去啊?” “再逗下去她可真的要炸了。” 夜渊这才侧过头看向棠蕴,她微微挑了挑眉。“原来你认识我。” 棠蕴夹了一块羊肉,笑着回答。“嗯,我以前陪老婆去梢语堂的时候远远见过你一次,她跟我提起过你。” 夜渊忍不住笑了。“难怪你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叫什么。” 森遥站在原地,听得一头雾水。 她往前走了两步,直到终于看清那张侧脸,脚步瞬间停住,她愣愣望着眼前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眼底的恼怒一点点散去,只剩下满满的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了颤。 过了好半晌,才轻轻喊出那个许久未曾说出口的名字。 “……青梧?” 167. 等待进入网审 夜渊眼里仍是那抹她再熟悉不过的笑意。“小遥,好久不见。” “忘记我了?” 森遥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几乎想也没想,直接冲了上去,一把将夜渊紧紧抱住。 “你前阵子明明都来森罗了!” “木槿都见到你了,你就是不回梢语堂!”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想你……” 她停顿了一下,最后憋出一句带着浓浓委屈的。 “……去你的。” 夜渊忍不住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小遥这么想我啊?抱得还真紧。” 森遥瞪了她一眼,明明还紧紧抱着人,嘴上却半点不服输。 “闭嘴,不准这样叫我。” 夜渊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来真被我撞傻了。” 她想了想,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下次多撞几次说不定就好了。” 森遥。“……” 棠蕴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抱得这么紧,等等我回去一定要跟檀音分享。” 森遥闻言,像被踩到尾巴似的,立刻松开夜渊。 “师娘——!” 夜渊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被檀音知道啊?那你可以被笑几十年了。” 棠蕴一本正经地点头。“怎么能这么说呢?那只是老师和学生之间,非常友好的记录交流而已。” 夜渊眨了眨眼,看向玄策。“我记得……檀音是不是很喜欢写笔记?” 玄策低头查了一下光屏,点了点头。“是,她有一个专门放笔记的房间。” “其中有两个柜子,分别记录檀音和森遥。” 夜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玄策看了一眼记录。“第一次见面。” 棠蕴夹菜的手明显停顿了一瞬,她干咳一声,极其自然地夹了一大堆菜放进夜渊碗里。“多吃点,那种小事就不用深入研究了。” 森遥也非常有默契,立刻夹了一堆菜放到玄策盘里。“你也多吃点,这些都很好吃。” 夜渊笑意更深。“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啊……印象中你跟檀音从小就是邻居。”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黑历史的厚度应该相当可观。” 棠蕴再次干咳一声。“没有黑历史,她只是喜欢记录生活。” “真的!” 森遥也立刻帮腔。“没错,先吃饭吧,再不吃真的要凉了。” 夜渊终于没有再逗她们,低头喝了一口汤。“那好吧。”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檀音?” 森遥笑了笑。“老师去银廷了,说要帮师娘买零食。” 棠蕴立刻点头,一脸认真。“银廷的铸盐坚果、炙纹肉干,还有琉银酥糖一定要在银廷买才最好吃。” 她笑瞇瞇地托着下巴。“反正小遥今天刚好也没任务,我们就约出来玩了。” 森遥喝了一口汤,这才看向夜渊。“你们呢?怎么来森罗了?” 夜渊舀了一口汤,语气悠闲。“带玄策出来玩,天天待在办公室。” “闷坏了可不好。” 玄策微微点头。 森遥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槐楠的,她昨天刚结束任务,这几天都在森罗。” 夜渊耸了耸肩。“有遇到就见,没遇到就跟玄策回黯星。” 森遥忍不住笑了。“那看来当时还真是巧,之前我们都在猜,你跟槐楠要是哪天碰上场面一定很精彩。” “后来听木槿说完整件事……” 她摇了摇头。“才发现我们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了。” 棠蕴也笑着接话。“我听完了第一个念头就是——” “可惜我当时不在现场。” 夜渊慢条斯理地放下汤匙,她笑着看向对面的两人。 “玄策,她俩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棠蕴和森遥同时愣了一下。 棠蕴眨了眨眼。“……问我们?” 森遥也是一脸莫名。“我们不就在你面前吗?问她干什么?” 玄策默默拿出光屏,熟练地点开情报库开始搜寻两人的名字。 光屏上很快跳出一笔笔情报,她简单扫了一眼,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有。” “棠蕴上个月偷偷潜入檀音存放笔记的房间,试图销毁部分记录。” “当场被檀音发现,其后遭勒令分房一个月,棠蕴在房门外道歉三个小时,并承诺不再犯才获准回房。” 棠蕴。“……”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是——!” “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 夜渊笑得十分愉快。“暗族嘛!消息总是快一点。” 玄策继续翻阅下一则。 “另外。” “森遥三个月前执行任务时,不慎踩中漆果遭果汁正面喷洒,全身染成蓝紫色。” “因颜色七日未退,本人闭门不出一个月。” 夜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照片吗?” 玄策点开附件,光屏上立刻跳出一张照片。 画面中的森遥整张脸几乎都被蓝紫色果汁覆盖,连头发都染了一半,神情又震惊又狼狈。 夜渊看了几秒,忍不住笑出声。“拍得真不错。” 森遥直接站了起来。“等等!为什么连照片都有?!” 夜渊眨了眨眼。“嗯?她是暗族啊。” 森遥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跟暗族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们又不是星夜阁!!!” 夜渊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不是?” 玄策低下头,唇角微微扬起。 棠蕴默默端起杯子一口气把饮料喝光,她望着夜渊,眼神逐渐失去光彩。 “你真的跟檀音说的一模一样。” 夜渊托着下巴。“嗯?” 棠蕴叹了一口气。“一点亏都不吃,而且有仇是当场就报。” 夜渊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定位得很准确。” 桌子对面顿时投来两道幽怨的目光。 夜渊神色如常。“怎么了?饭不好吃吗?” “赶紧吃啊。” 森遥默默替自己和棠蕴各盛了一碗汤。 两人低头喝汤,谁也不想再接话。 就在这时,玄策口袋里的另一个光屏忽然亮了起来。 那并不是她的,而是夜渊的。 很早以前,夜渊就把自己的光屏丢给玄策保管。 久而久之,玄策出门时总会带着两个光屏,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是夜渊的。 若有重要的讯息,她便会先确认内容,再透过暗纹标记通知夜渊。 虽然夜渊早就亲手改良过光屏,在里头建立了星夜阁专属的情报库,查阅、分类与传递情报都方便许多。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觉得光屏的功能太少。 偏偏光屏又是如今各界域最通用的联络工具,尺寸采用统一规格,携带起来始终不算方便。 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甚至已经准备公开发布。 然而就在发布前一天,夜渊又忽然来了兴致,临时让昀弦增加了投影、录音录影、照相、照明,甚至还有投影触碰等功能。 昀弦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她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初代手环型光屏,明明明天就要正式发布,今天却突然被迫提前踏上了二代的研发之路。 于是直到现在—— 初代还没发布,二代却已经在赶工了。 玄策扫了一眼,将光屏递了过去。 夜渊接过,看见上面只有一句话:“他最近还好吗?” 她嘴角微微勾起,指尖在光屏上轻点: “如常。” “他刚完成一项研究,目前正在准备下一个计画。” “上周六也照常去了星栖楼询问情报。” 发送后,她把光屏递回给玄策,重新端起饮料悠闲地靠回椅背,视线再次落到对面两人身上。 夜渊看着两人一副“今天怎么会遇到她”的表情,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嗯,今天这顿饭吃得特别开心。 森遥的目光忽然落到玄策手上的另一个光屏上,她沉默了两秒,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夜渊笑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玄策。” 玄策点了点头,将夜渊的那个光屏递了出去。 森遥也拿出自己的光屏,两个光屏轻轻一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新的联络人很快建立完成。 森遥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她若无其事地把备注改成—— 王八蛋青梧。 玄策默默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替夜渊将对方备注改成—— 森遥。 夜渊笑着问。“满意了?” 森遥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把光屏收起来。“如果我传讯息给你,记得看。” 夜渊笑着指了指玄策。“你该提醒的是她,我从来不带光屏。” 森遥一愣。“我以为木槿跟我开玩笑的,还真是这样?” 玄策微微点头。“阁主嫌光屏功能太少不方便,所以一直都是由我代为保管。” 夜渊一本正经地补充。“有玄策在,我带那个做什么?” 森遥忍不住扶额。“那你什么时候才会改。” 夜渊笑着摊了摊手。“大概不会改了。” 棠蕴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小遥今天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森遥立刻转头。“师娘!” 棠蕴笑着摆摆手。“好好好,我不说了。” 夜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逐渐偏斜的日光,又看了看几乎空掉的餐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黯星了。” 森遥微微一愣。“你不去找槐楠吗?” 夜渊偏了偏头,笑意依旧。“她到现在都还没出现,看来今天没有缘分,下次再见吧。” 森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再 劝,她知道青梧已经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 玄策站起身,将这顿饭的费用递给棠蕴。“谢谢你今天带路。” 棠蕴看着手中的藤币,愣了一下。“这也太多了吧?” 夜渊笑着挥了挥手。“就当你带路的谢礼吧,下次再推荐几间你私藏的店就好。” 棠蕴眼睛一亮,立刻笑着点头。“没问题!我可是藏了不少好店,保证你们每次来都能吃到不一样的。” 森遥也站起身,朝两人挥了挥手。“青梧,下次见。” 夜渊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故意的一般。“知道了,小遥。” 森遥瞬间炸毛。“不准这样叫我!” 夜渊笑出了声,心情显然极好,她牵起玄策的手。“走吧。” 玄策轻轻应了一声。“好。” 下一瞬,银紫色的暗纹在两人脚下缓缓展开,细碎的星尘自地面向上飘散,将两人的身影一点一点笼罩其中。 光芒散去,对面已经空无一人。 森遥望着两人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看向自己光屏里新增的联络人,轻轻哼了一声。 “这样心里起码踏实点。” 棠蕴端起灵藤青露喝了一口,笑着开口。“她真的很有趣,难怪你老是念着她。” 森遥唇角不自觉扬了一点。“嗯,就是爱搞消失这点不好。” “……不过,她现在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棠蕴有些好奇。“以前不是这样吗?工作太多?” 森遥想了想,缓缓摇头。“也不是,她以前也是这副样子,一样让人恨得牙痒痒。” 她望向窗外,轻声道。“只是总觉得……以前她身上一直压着什么,现在那种感觉淡了很多。” 棠蕴故意看了森遥一眼,笑着点头。“这倒是真的,毕竟现在那些工作都跑到你身上了。” 森遥无奈地扶了扶额。 “……师娘。” 就在这时,店内那棵树旁再次亮起一道墨绿色光芒,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光芒中走了出来。 森遥与棠蕴同时望了过去,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安静了一瞬。 ——槐楠。 槐楠扫了一眼二楼,又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梢语波动,她眉头微蹙。“青梧呢?刚才明明还感应得到她的梢语。” 森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棠蕴笑吟吟地看着她。 “走了。” 槐楠微微一愣。“……走了?” 棠蕴点了点头。“刚走,前后不到一分钟。” 槐楠沉默了,她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远处的树海上,染出一片淡淡的暮色,半晌没有开口。 森遥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看来你们两个真的不太有缘。” 槐楠。“……” 她缓缓收回视线看向森遥,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既然如此,那你现在随我一同前往万树区处理妖兽侵扰事件。” 森遥愣了一下。“……啊?” 槐楠已经拿起光屏,淡淡地补了一句。“我正准备向梢语堂申请一名高阶梢语师协助,既然你人在这里,那就不用另外找了。” 森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等等,现在?!我才刚完成任务,正在休——” 话还没说完,槐楠已经将讯息送了出去。 几乎不到半秒,光屏便亮起: “梢语堂回复:已同意梢掠会会长槐楠提出之任务协助申请。” “将派遣高阶梢语师森遥,协助此次任务执行。” 森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下一秒自己的光屏也跟着亮了起来: “梢语堂任务调派通知:因应梢掠会会长槐楠之任务需求,现调派高阶梢语师森遥前往协助。” “请于收到通知后,前往森罗万树区听鹿镇与梢掠会会长槐楠会合。” 森遥眼神瞬间失去高光。 棠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叫你偏偏往人家伤口上撒盐,活该。” 槐楠神色依旧平静。“走吧,越早出发越早结束。” 森遥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不是……” “槐楠大人,我错了。” “刚刚那句你们无缘,我收回。” “你们超有缘,真的。” “非常有缘。” 槐楠淡淡看了她一眼。“晚了。” 她抬手覆上身旁的树。 “梢语堂已经同意,我带你去。” 下一瞬,墨绿色光芒将两人一同笼罩。 森遥整个人被墨绿色光芒吞没前,最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要啊——!!我才刚休息一天啊啊啊啊啊——!!!” 光芒散去,两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棠蕴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不停发抖。“哈哈哈哈!!” “回去一定要跟老婆分享。” 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家老婆听见这件事情时会一边写进笔记,一边笑森遥笑上好几个月了。 168. 等待进入网审 几个月后。 银廷,璿御的办公室。 银白色的金属墙面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整个房间干净得近乎没有一丝多余痕迹。 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整理成整齐的两叠,笔筒里的笔尖朝向一致,所有物品都保持着精准的位置。 这里的一切,都像极了它的主人。 冷静、克制、不容偏差。 然而—— 此刻,这张象征着严谨与秩序的办公桌上,却坐着一个完全不符合气氛的人。 夜渊坐在桌边,银色长发垂落在肩侧,鎏金色的眼眸在冷光下更显明亮。 她左手撑着桌面,右手握着一杯从星夜阁带来的星缕香液,正咬着吸管慢悠悠地喝着。 引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耳侧的深蓝色凝磁泛着微光,与银白色发丝形成鲜明对比。 她晃了晃杯子,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渊垂眸看着杯中的液体,语气里满是耐烦。 “也太久了……” “我都坐在这里十分钟了。” 她又吸了一口。“饮料喝完就回去。”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不是坐在别人的办公桌上,而是在自己家休息。 夜渊的脚悬在半空中,引缚随着她晃腿的动作轻轻响动,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锋冽抱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她刚踏进房间,余光便扫到桌前的黑色皮鞋。 长腿交叠,姿态悠闲。 姿态随性得仿佛在自家客厅。 锋冽的脚步猛地停住,她抬起头,那张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神情松弛得近乎无害,可锋冽很清楚—— 眼前的人,绝不能用表面判断。 她神情微微变化。 “……银冕首席?” 夜渊把吸管从嘴边移开,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听起来熟悉得让人意外。 “嗯。” “锋冽副指挥官,好久不见。” 锋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璿御的办公桌,最后还是忍不住问。 “您怎么会在这里?” 夜渊又喝了一口星缕香液,咬着吸管的动作带着一点不满。“等你家指挥官啊。” 她把吸管吐出来。“想说来看看她,结果让我等这么久。” 锋冽沉默了一瞬,她看着完全没有打算从桌上下来的她,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指挥官还在开会,应该快结束了。” “我只是先把资料送过来。” 夜渊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文件。“嗯,先放旁边吧。” 锋冽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走过去,把那叠资料放到璿御办公桌上唯一空着的那个角落。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磁珩在帮我校准的时候总会提起您。” “您如果有空,就去看一下她吧。” 夜渊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星缕香液,听见这句话她眉梢微微挑起,银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侧滑落,垂在胸前。 “嗯?” 她看着锋冽,嘴角慢慢扬起。 “你跟磁珩……什么状况?” 锋冽眼神闪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移开视线看向办公室的门。 夜渊盯着她看了几秒。 几秒后,她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唇角慢慢扬起。 神情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悠闲与恶劣,语气有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好奇。 “喔……” “原来如此。” 锋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渊从桌上跳下来。 鞋跟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喀!” “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你先习惯她在身边,还是她先习惯找你?” 锋冽沉默。 夜渊越看越觉得有趣,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等等。”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因为长期合作,你产生依赖性后才发現有好感吧?” 锋冽。“……” 夜渊靠近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现在到哪一步了?高阶缚痕师跟副指挥官啊。” 锋冽终于受不了,她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转身背对夜渊,视线死死盯着办公室的门。 她背脊依旧挺直,姿态仍维持着副指挥官该有的冷静。 只是—— 耳尖开始慢慢泛红。 夜渊看着那一抹红色,眼底笑意更深,她靠在桌边双手抱胸。 “锋冽,你该不会……” 她的语气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愉悦。 “是下面那个吧?” 锋冽整个人僵住,她没有回答,但那截越来越红的耳尖已经代替她回答了。 夜渊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让锋冽更加想逃。“哎呀!怎么不说话了?” 锋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夜渊笑着摇头。“还真是,我一定要找磁珩好好了解一下。” 她的视线落到锋冽耳侧的凝磁上。“仔细看才发现……你原本的凝磁是琥珀吧?” “现在变成红宝石了。” 她眨了眨眼。“是磁珩送的?还挺好看。” 锋冽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她的耳朵已经红到了颈侧,那份属于副指挥官的冷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首席……” “您……” 门开了。 锋冽仿佛听见了救赎的钟声。 她几乎是在门打开的瞬间便站直身体,原本被夜渊逗到快要崩溃的情绪迅速收回,重新恢复成副指挥官该有的冷静。 “指挥官,金缚大人,我先离开了。” 说完,她脚步极快地往外走。 快到夜渊甚至只来得及看见她那截仍旧泛红的耳尖,便消失在门后。 夜渊忍不住笑了一声。 而璿御与金缚的视线,也在此刻同时落到了她身上,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银冕?” “银冕?” 前者带着意外。 后者的意外则多了一点阴阳怪气。 “老师,璿御。” 金缚看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像是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担心、无奈与想念,全都揉进了其中。 随后,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还知道我是你老师啊?当年一声不响跑掉,害我到处替你收拾烂摊子。” 她瞥了夜渊一眼。“我都退休了,还得被你折腾。” 夜渊把手中的星缕香液放到桌上,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金缚的手臂,银色长发与金缚的银灰色发丝轻轻交叠。 她语气里的懒散和锋利淡了下去,只剩轻轻软软的笑意。 “老师正值壮年,技术高超,我这不是怕您退休后的生活太无聊嘛!” 她眨了眨眼。“而且瑜景也有帮您啊。” 金缚低头看着那只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明明是首席,可在她面前依旧还是那个会撒娇耍赖的学生。 她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夜渊的额头,语气带着无奈,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宠溺。 “油腔滑调。”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都没变。” 她挑了挑眉,又问。“所以,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夜渊理所当然地回答。“来看老师啊!想您了。” 金缚看着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只是那眼神里半点责怪都没有。 “少来,是来找你家指挥官的吧?” 夜渊没有否认,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璿御,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这散会时间要是再晚一点,她就看不到我了。” 璿御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有些无奈。 “……银冕。” 金缚看着两人,只是将自己的手从夜渊臂弯中抽出,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你们聊,我晚点再来。”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夜渊愣了一下,她看着金缚离开的背影,声音不自觉放轻。 “老师这就要走了?” 金缚的脚步停了一瞬,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语气依旧平淡。 “有空多回来看看我。” 她顿了一下。“要不是璿御说在元素大会上有看到你……” “哼。” 那一声很轻,却藏着明显的不满。 夜渊垂眸笑了一下。“知道了,我会常去看您的,下次再给您带些好吃的。” 金缚握住门把,冷白色的光从门缝透进来,映在她银灰色的发丝上。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开口。“嗯……” “我就你一个亲传学生,记得来。” 话音落下,门缓缓关上。 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皮鞋踩在金属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平稳而清晰。 夜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安静了片刻。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想念与愧疚,在心底轻轻掠过,但很快她便将那 份情绪收了起来。 下一秒,她转过头看向璿御,嘴角重新扬起一抹熟悉的弧度,语气有些吃瓜的兴奋。 “锋冽跟磁珩什么情况?真在一起了?” 璿御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夜渊的手腕,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手臂环住她的腰,收得很紧,她的声音很低。“这么久才见面,开口闭口都是别人?” 夜渊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她伸手回抱璿御,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 “指挥官大人……” 她故意拖长语调。“吃醋了?” 璿御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 “有点。” 夜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眼底浮现笑意。“这么坦率?” 璿御没有回答,只是又将她抱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璿御才稍微拉开距离。 她牵起夜渊的手,带着她走到办公椅前,自己坐下后又将人拉进怀里。 夜渊顺着她的力道坐在她腿上,姿态自然得像这件事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璿御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夜渊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星缕香液,喝了一口。 “二十分钟前,想说喝完就回去。” 璿御无奈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被她打败似的温和。“才二十分钟你就嫌久。” 夜渊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不满和控诉。“可无聊了!你的办公室竟然连一艘小型悬浮船都没有。” “想找点东西打发时间都做不到。” 璿御吻上夜渊耳上那枚深蓝色凝磁,离开后指尖在宝石边缘蹭了一下,冷光映在凝磁上,光泽幽幽流转,像海底深处短暂掠过的光影。 她低声应着,虽然神情淡淡的,但眼里却藏不住纵容。“知道了,我会放几艘。” “再摆点有趣的小玩意,让你可以玩。” 夜渊看着那双认真的鎏金色眼眸,她忍不住笑了。“指挥官办公室放这些……” “真的好吗?” 璿御握住她戴着引缚的手,指尖穿过香槟金细链,轻轻碰过冰冷的银色磁珠。 “如果这样能让你多停留一会儿,我可以再多摆一些。” 夜渊看着璿御那双认真的鎏金色眼眸,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银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轻轻扫过璿御的手臂。 她靠在璿御怀里,语气轻快。“好~” 璿御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沉默片刻,杯中的星缕香液只剩下一,冰块也融化了大半。 她抬起眼,语气依旧平静。“回去换个大一点的杯子。” 夜渊疑惑地眨了眨眼。 璿御补充。“这个太小了。” 夜渊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抬头看向璿御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沉默了两秒。 下一刻,她直接笑了出来。 笑意来得太突然,整个人甚至往后靠了一些,引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银色磁珠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她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到底是怎做到每次都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的?” 璿御看着她笑得停不下来的模样,没有阻止,只是伸手稳稳护在她身后,避免她因为笑得太开心而失去平衡。 她唇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很淡,几乎难以察觉。 却像冰封的银海之下,掠过一条游动的鱼影。 夜渊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她靠在璿御怀里,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璿御。” “嗯?” 夜渊有些无奈地开口。“你有没有发现,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很像是在养宠物?” 璿御。“……” 夜渊忍不住笑了笑。“大一点的杯子,悬浮船,改办公室布置,放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璿御安静了一瞬,随后语气平静地回答。“你不是说无聊?” “有什么喜欢的玩具就跟我说,我去买。” 夜渊。/-.-マ? 她看着眼前这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脸,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越听越像养小猫小狗。” 璿御垂眸看她。“你不喜欢?” 夜渊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不是,只是没想到指挥官大人照顾人的方式这么特别。” 璿御垂眸看着她,认真思考了片刻。 “嗯。” “不过你比小猫难养多了。” 夜渊。/-.-マ? 169. [待高审] [待高审] 苍穹界域,天穹云海。 这里是苍穹极少数不受元素气流影响的区域,常年笼罩在云雾之下,没有任何人愿意靠近。 数十年前,有一名星夜阁成员执行情报任务时,意外发现了这片被遗忘的古老遗迹。 那是一座埋藏于云海深处的庞大建筑,巍然矗立于层层云雾之间,仿佛自远古时代便沉睡至今。 整座遗迹外形如同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由一块又一块漆黑巨石堆砌而成。 那些石块大得惊人,彼此之间却几乎看不见任何缝隙,像是浑然天成,又像是超越了现今任何工艺。 岁月在石面留下斑驳的侵蚀痕迹,却始终无法磨灭那些遍布其上的古老纹路。 它们蜿蜒交错,层层延伸,如同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又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一段被岁月掩埋的过往。 没有人知道它存在了多久,甚至连苍穹现存的文字记载中,都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记录。 那名成员只来得及留下部分影像,便退出了探索。 原因很简单。 遗迹内部的危险程度,甚至超出了星夜阁目前所有记录中的最高评估。 他仅仅探索到入口附近,便因遭遇未知妖兽而被迫撤离。 纵然这座遗迹危险至此,最终仍落入星夜阁手中。 星夜阁将相关资料提供给苍穹议会。 当初,苍穹议会曾派遣数十名高阶元素前往探索。 然而,即使是如此规模的队伍也未能深入遗迹太远,便因遭遇大量未知妖兽而被迫撤离。 经过评估后,议会给出了最终判定。 危险系数:极高。 探索价值:低。 建议:暂停后续探索。 对苍穹议会而言,这座遗迹没有值得投入大量人力的价值。 于是,在星夜阁提出接手后,议会便以极低的价格转交给星夜阁。 从那之后,云墟遗塔便成为星夜阁的私人探索区域,遗迹内的所有发现、资料与未知物品,皆归星夜阁所有。 之后数十年再无人靠近,不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它存在,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这座遗迹,不值得用生命去赌。 至少在他们眼中,里面没有任何值得以生命为代价去换取的东西。 云海之上。 一道身影站在庞大的古老建筑前。 黑色长衬衫的衣摆在高空寒风中微微扬起,笔挺的西裤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银紫色的暗纹在她脚下缓缓消散。 夜渊抬头看向那座沉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遗迹。 许久。 她才低声开口。“苍穹的遗迹……” 夜渊垂眸看向腕上的手环型光屏,投影光幕随即展开,上头记录着: 遗迹名称:云墟遗塔。 所在地:苍穹界域,天穹云海西北空域,第三浮空带。 探索程度:入口区域。 危险评级:极高。 已知情报:内部存在大量未知生物活动痕迹,疑似有高阶妖兽盘踞。 曾派遣十名中阶成员尝试探索,均于入口区域撤离。 夜渊沉默片刻,语气平静。 “第二十七座。” 她收起光屏,望向眼前那扇沉寂已久的巨大石门。 石门高耸,表面覆满岁月留下的裂痕,古老的云纹交错其上,像是在诉说着这座遗迹曾经存在的年代。 “希望这一次能有些有用的东西。” 她知道,这一路走来探索的遗迹不少。 澜域沉入万丈深海,被海流掩埋数千年的古老沉城。 炎疆埋藏于地底熔岩深处,燃烧至今的火山遗迹。 苍穹漂浮于云海深处,被遗忘于高空的天空遗迹。 森罗被无尽古木吞没,沉睡于树海之中的失落神庙。 砾城黄沙掩埋数千年,埋藏于地下的失落古都。 银廷层层灵藤缠绕,隐藏于荒林深处的古代祭坛。 黯星埋藏于星骸之中,无人知晓其来历来历的古地。 曦川沉没于湖下,被圣光封存的神殿禁域。 但最后,她找到的始终不是答案。 有的只剩残破的文字,埋藏在岁月之中的记录早已无法辨认。 有的只留下无法解读的器具,明明蕴含着远超现有文明的力量,却再也没有人知道它原本的用途。 甚至有些遗迹,最后留下的只是某个文明消失前,为自己立下的一座墓碑。 可夜渊依旧一次又一次踏入那些未知之地。 因为那个念头从未消失,如果她是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那么,是否也曾有人和她一样,从另一个地方而来? 是否曾有人留下过属于他们存在的痕迹? 又是否有人,真的找到了通往故乡的道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夜渊伸手推开沉重的石门。 “轰——” 古老的声音在遗迹深处缓缓回荡,穿过尘封已久的石壁。 尘埃落下,黑暗的通道出现在眼前,墙壁两侧刻满了陌生壁画。 壁画上的人抬头望向天空,手中握着某种奇异器具,而在他们头顶不是苍穹的星辰。 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海。 夜渊脚步微顿,她看了许久才继续向前。 一切都很安静,没有妖兽、没有陷阱,甚至连元素波动都没有。 她沿着古老的通道慢慢深入,目光掠过两侧壁画,不放过任何可能与自己世界有关的线索。 直到她走过某一道断裂的石柱。 下一瞬,整座遗迹猛然震动。 不是因为她触碰了什么,而是因为她踏入了另一片区域,空气中的气息瞬间改变。 原本死寂的空间,忽然多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夜渊停下脚步,她抬眸看向前方,黑暗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她很快明白了,这座遗迹从未阻止外来者进入,至少入口处没有。 那扇石门,只是遗迹给予探索者的最后一道界线,而从那根断裂的石柱开始…… 才是真正被守护兽视为禁地的地方。 黑暗深处,一道又一道金色瞳孔亮起,翅膀拍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裂风翼兽、逐星翼狼、天坠鸦…… 数十道身影从高处俯视着她,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冷冷注视着这个闯入领地的人。 夜渊握住剑柄,缓缓拔出长剑,她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 她抬头看向那些盘旋于黑暗中的身影。“没有值得守护的东西……是不会有高阶妖兽留在这里的。” 夜渊向前踏出一步,像是在回应它们的警告。 “轰——!” 所有妖兽同时发出低吼。 下一瞬,无数黑影从通道上方俯冲而下,狂风瞬间席卷整座遗迹。 夜渊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退意,她抬手,银紫色的暗纹在指尖浮现。 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过,一道又一道繁复符文随之亮起。 “凝滞。” 话音落下,第一批俯冲而来的裂风翼兽猛然一滞,周围的空间像被无形力量束缚,数十道身影的速度瞬间降低。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高阶妖兽的力量太过强悍。 下一刻,束缚破碎,狂暴的风刃瞬间撕裂周围石壁。 夜渊身影消失。 她出现在其中一只裂风翼兽身侧,左手暗色能量凝聚,一道银紫色光刃直接贯穿妖兽胸口。 同时右手长剑出鞘,剑光划过,鲜血洒落,巨大的身躯轰然坠地。 但夜渊甚至没有停顿,因为下一波攻击已经到来。 “吼——!” 逐星翼狼从侧方扑来,锋利的爪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量。 夜渊侧身避开。 然而身后的天坠鸦几乎同时袭来。 她避无可避,只能抬手挡下。 “轰——!!!” 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狠狠撞向石壁,背脊重重撞上墙面,喉间顿时涌起一股腥甜。 但下一秒,夜渊已经借力翻身而起,手中长剑反握直接斩下。 天坠鸦的羽翼被剑光斩开。 她踩着坠落的天坠鸦身体,再次冲入兽群。 然而下一刻,周围的妖兽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没有再单独攻击而是开始配合。 裂风翼兽盘旋于上空,封锁她所有移动方向。 云噬鹰藏于风流之中,不断释放细密风刃。 而逐星翼狼则从地面逼近,将她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这些高阶妖兽,远比普通妖兽更加聪明。 每一次进攻、每一次后退,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不给猎物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夜渊脚步一顿。 下一秒,数十道攻击同时落下。 她抬起左手,银紫色符文瞬间在身前展开。 “锁界。” “轰——!” 一道巨大的阵纹浮现,狂暴的风刃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轰鸣。 然而仅仅支撑了几息,裂痕便开始蔓延。 夜渊眼眸微沉,高阶妖兽的数量终究超出了预估,她向后退了一步。 屏障碎裂的瞬间她没有防守,反而迎着攻击而上,左手符文翻转,一道道银紫色光芒从她指尖飞出。 “束缚。” “迟缓。” “封息。” 三道不同的阵法同时落下,原本高速移动的妖兽群瞬间被打乱。 裂风翼兽的翅膀被无形力量束缚、云噬鹰的风元素被强行压制、逐星翼狼的动作慢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 足够了。 夜渊身影消失,剑光在黑暗中闪过,一只裂风翼兽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头颅便被斩落。 下一刻,她出现在另一侧,左手凝聚暗色能量掌心对准前方。 “轰——!” 巨大的暗紫色力量直接将数只高阶妖兽轰飞,但还没等她收回手一道黑影从背后袭来。 夜渊瞳孔微缩,她侧身躲避却仍被穹鸣獠的獠牙擦过肩侧。 衣料瞬间被撕裂,鲜血染湿黑色衬衫。 她没有停,甚至没有低头看伤口,只是反手一剑,剑刃划过穹鸣獠的颈侧。 鲜血喷洒,巨大的妖兽轰然倒下。 七只云噬鹰同时俯冲,风刃交错。 夜渊接连避开六道攻击,第七道却仍擦过腰侧,衣衫瞬间撕裂,黑色衬衫再次被鲜血染深。 她借力翻身落地单膝跪在地面,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伤势,非但没有在意反而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她抬手擦去唇角血迹,眼底却没有半分退意,反而越发明亮。 因为越是如此,越证明这里藏着值得她寻找的东西。 夜渊脚下暗纹瞬间扩散,银紫色光芒覆满整座遗迹的地面,无数符文接连亮起。 她握紧长剑,眸光沉下。 “既然你们不让我过去……” “那就全都留下吧。” 外界日夜交替,而遗迹之中,死亡与战斗从未停歇。 不。 准确来说遗迹内没有昼夜。 只有无止境的厮杀。 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 一次又一次挥出的长剑,一次又一次亮起的阵法,以及永不停歇的兽吼。 整座古塔早已被鲜血染红。 古老的壁画在战斗余波中寸寸龟裂,粗壮的石柱接连崩塌,地面散落着数十具庞大的妖兽尸体,浓稠的鲜血顺着石阶缓缓流淌。 裂风翼兽。 逐星翼狼。 九旋风蟒。 天坠鸦。 穹鸣獠。 云噬鹰。 一具又一具高阶妖兽倒下,然而剩下的妖兽依旧死死守在原地。 它们无视同伴死亡,仿佛灵魂深处烙印着一道无法违抗的命令,守护着那个即便付出生命,也绝不能让人踏入的地方。 夜渊也早已不复最初模样,黑色衬衫被利爪撕开数道裂痕,衣摆与袖口皆已破损,原本整洁的衣装早已染上血迹与狼狈。 浑身上下数十道伤口交错,肩侧被穹鸣獠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腰腹也被云噬鹰的风刃划出狰狞血痕。 鲜血顺着衣角不断滴落,与脚下的血泊融为一体,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握剑的手也染满了血,有妖兽的,也有她自己的。 最后一只逐星翼狼扑来时。 夜渊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施展大型术法,她只是抬眼平静地看着那道巨大的黑影。 下一秒,她脚下暗纹亮起,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妖兽身后。 长剑穿透胸膛,逐星翼狼僵硬了一瞬随后轰然倒下。 整座遗迹,再次陷入寂静。 夜渊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妖兽的气息。 长剑落下,深深插入地面。 她微微躬身,双手撑着剑柄低低喘息,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可那张苍白的脸上,却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夜渊低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愉悦。 “没想到吧……我又活下来了。” 她垂下眼,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原本整洁的黑色衬衫早已彻底失去原本的模样,布料被鲜血浸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连衣摆都沉重得不像话。 就连黑色西装裤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血液顺着伤口一路流下,浸透布料,光是站着不动都能感觉到那股湿重的黏滞感。 夜渊看了片刻,几滴鲜血顺着衣角落在脚边。 “啪嗒。” “啪嗒。” “啪嗒。” 原本还算干净的石面上不知不觉已经积起了一小摊暗红色血迹,她盯着那摊血看了几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起。 “满地都是我的A型血啊。” 她饶有兴致地轻笑了一声,只是笑完,她自己又安静了两秒,神情颇为遗憾。 “可惜,这个世界没人能理解我的笑点。” 说完,她看了一眼自己几乎被血染透的衣服,甚至还有心情补充。 “元素世界没有血型之分,只有元素之分,要输血的话只要同元素就行。”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某些方面来说……还挺方便的。”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血都流成这样了还有心情研究输血。 也不知道究竟是该说她心态好,还是该说她根本没救了。 片刻后,她才缓缓将长剑从地面拔出,沉重的剑身划过石面,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她抬起头,看向遗迹深处,那片被六十多只高阶妖兽守护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暗,依旧安静地等待着她。 夜渊抬手擦去唇角血迹,眼底那点疲惫并没有掩盖住逐渐升起的兴味。 “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们用命守在这里。” 170. I love you 身体的疲惫在安静下来后变得更加明显,肩上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腰侧被风刃划开的伤痕随着动作再次裂开。 每踏出一步,身上的伤口便传来清晰而尖锐的痛楚,提醒着她刚才那场战斗究竟有多惨烈。 黑色衬衫早已破损不堪,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留下斑驳痕迹。 但夜渊没有停下,她只是从口袋里的小瓶子倒出一颗恢复元素的药丸,随手丢入口中。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散开,她皱了皱眉,低声抱怨了一句。“星息丸还是这么难吃,回去得让他们改良一下口味。” 可下一刻,她又取出一颗。 刚才那场战斗,她几乎将所有的元素都用在攻击与阵法之上。 至于光族的治愈术…… 夜渊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现在的她,体内剩余的元素甚至不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治愈术,强行使用也只会计增消耗。 随后,暗族的气息逐渐散去。 原本垂落在身后的午夜蓝长发,在元素流转间慢慢褪去,化为深沉的墨绿色。 一只暗金色梢语自右手腕浮现,温和的生命能量缓缓流入体内,修复着伤势。 暗金色随着能量消耗逐渐黯淡,原本浓烈的光芒慢慢转为金色。 这一次她走得很慢,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她像刚才那样前行,她只能拖着满身伤痕,一步一步朝遗迹深处走去。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鲜血仍不断滴落,与衣襟落下的血迹交错,染红了她走过的每一寸地面。 周围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 越往里走,墙壁上的壁画越完整。 最开始,她看到的是一群人站在高台之上,抬头仰望天空,无数星辰排列的位置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 夜渊停下脚步,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幅壁画上,她沉默了许久。 “你们到底来自哪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继续向前,后面的壁画开始变得不同,那些人不再仰望天空而是聚集在一起。 他们手持某种器具站在祭坛前,有人起舞、有人跪拜,有人将手中的器物高高举起,像是在向某种存在祈求。 夜渊靠近墙面,仔细看着那件被反复描绘的器具。 那是一只杯子,形状并不特殊,只是杯身上刻满细小繁复的花纹。 夜渊看了许久,最后低声开口。“只是祭祀用的?” 她原本以为……这些人留下的东西或许会与她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或许会留下回去的方法,但眼前的一切更像是一段普通的生活。 再往前,她来到一座空旷的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座破旧祭坛。 祭坛周围散落着大量落满灰尘的器具。 杯子。 陶罐。 石盘。 还有一些早已看不出用途的物品。 而壁画中的那件器物,此刻正静静放在祭坛中央。 夜渊走近伸手拿起那只杯子,冰冷的触感传来,她闭上眼感知片刻。 没有力量、没有特殊波动,没有任何能证明它来历的东西。 它就只是一只杯子,一只曾经被某个文明珍视,用于祭祀的普通杯子。 她低头看着它,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六十多只高阶妖兽……就为了守护一只杯子?” 她并没有感到失望,这已经是她探索的第二十七座遗迹。 从踏入这些遗迹开始,她便知道寻找答案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只是仍抱着一点希望,希望这一次能够找到某些不同的东西。 夜渊将杯子放回祭坛,目光望向更深处,她低声开口。 “所以……” “你们真正守护的,应该不是它。” 继续向前,直到前方出现另一扇石门,它比入口处的更加厚重,也更加古老。 整座石门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像是有人将它直接铸入这片岩层之中。 表面覆满岁月留下的裂痕,部分纹路早已被磨损,只剩下模糊的痕迹。 然而即使历经漫长岁月,石门上那些交错的刻纹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精细。 她停在门前,目光落在那些残缺的纹路上,眼神慢慢沉下,她低声喃喃。 “后面,应该就是它们真正守护的地方了。” 夜渊没有立刻推门,刚才那些妖兽已经让她付出了不小代价,如果门后还有同等数量,甚至比刚才那些更加强大的守护兽…… 现在的她未必能全身而退,她靠着石壁坐下,倒出星息丸。 一颗。 又一颗。 时间在寂静的遗迹中缓慢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直到体内的元素恢复至七成,夜渊才重新站起身。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梢语,原本金色的纹路已经褪去几分,只剩下淡淡的金色。 夜渊重新变成暗族,墨绿色长发褪去,重新化为午夜蓝。 她没有急着推门。 而是抬起左手,银紫色暗纹在指尖流转,在虚空中提前刻下一道又一道繁复符文。 迟缓。 凝滞。 锁界。 束缚。 封息。 禁行。 数个阵法被她悄然布下,随时可以在危险出现的瞬间启动。 确认所有准备都完成后,夜渊才将右手放在石门之上,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希望……这次不要让我白跑一趟。” 沉重的石门发出低沉声响,缓缓向两侧移开。 夜渊原本警惕的目光,在看清门后景象的瞬间,微微停滞。 没有妖兽、没有陷阱,也没有任何古老文明留下的文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璀璨到近乎不真实的光芒。 巨大的矿脉横亘于遗迹深处,无数晶石镶嵌在岩壁之中,散发出不同色彩的光辉。 浮空琉晶。 风语石髓。 苍羽晶。 云海母晶。 风眠星砂。 逐风晶脉。 云息银矿。 星落风晶。 云髓玉…… 甚至还有许多夜渊从未见过的特殊矿石,不同矿石交织在一起,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星河坠落。 夜渊慢慢走入其中,她看着眼前的景象,整条矿脉向遗迹更深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其规模甚至横跨数十里…… 宛如被遗忘在天际深处的一条璀璨星河。 她沉默片刻,最后轻轻笑了一声。 “收获还真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损不堪的黑色衬衫。 “可惜……不是我要找的,这身衣服也算是牺牲了,回去之后又要换新的。” 经过短暂休息,她身上的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渗血,但仍未完全恢复,凝固的血痂覆在伤口表面,却因为每一次动作再次裂开,渗出新的血迹。 夜渊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仿佛那并不是自己的伤。 她闭上眼,感知再次扩散,没有因为眼前的矿脉而放松警惕。 六十多只高阶妖兽守护的地方,即使眼前只是一座矿脉,也不代表没有其他未知的危险。 至少……她要确认这里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四个小时。 五个小时。 夜渊带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在这片庞大的空间中来回探查。 她走过每一条矿道,感知扫过每一处角落,甚至连岩壁后方细微的异常都没有放过。 黑色衬衫上叠满一层又一层干涸的血痕,一次又一次被鲜血染透,又在时间流逝中干涸。 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时间在这片寂静的矿脉中失去了意义,留下的只有回荡不止的脚步声,以及逐渐沉重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渊终于停下脚步,她再一次闭上眼将感知扩散至整座矿脉。 在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角落,她才轻声开口。 “没有其他东西了。” 语气中没有失望,只是带着一点无奈。 “果然……这一次找到的还是和回家没有关系。” 看着眼前璀璨的晶石海,忽然想起了黯星那座同样庞大的逆星矿脉。 夜渊低声笑了一下。“没想到继黯星的逆星矿脉之后,竟然还能在苍穹发现一座。” 她看向眼前延伸数十里的晶石矿脉,光芒倒映在她眼中,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而且规模似乎比那座还要大。” “真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太好,还是太糟。” 既然已经确认遗迹没有危险,夜渊也不打算继续停留。 夜渊转过身准备离开,就在她的目光掠过石门下方时,动作却忽然一顿。 石门最下方似乎刻着什么,不是壁画,也不是那些古老文字。 灰尘覆盖了大半,只留下几行若隐若现的浅淡刻痕。 像是有人在无数岁月以前,用工具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夜渊眉头微皱,本想蹲下查看,可才刚弯下腿,腹部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剧烈疼痛。 她沉默了一瞬,最后索性靠着石门缓缓坐到地上,沾满鲜血的手撑住冰冷地面,一点点挪近。 伸手拂去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 尘雾散开,那几行被时间掩埋的字迹,终于重见天日。 下一瞬。 夜渊整个人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那是她两百多年都没有再见过的语言。 英文。 "Mydear,Iwon'tsayanythingdiscingtoyou.Sinceyouderstandthis,I'lljustwishyoufindyourway." "Ifyoutoootfindyourwayback,thenIhopeyouwillneverfetwhereyoucamefrom." "Loveyou." 夜渊愣愣望着那几行文字,许久没有眨眼。 她明明已经看懂了,却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看见了这些字,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第一个字母上。 那些字母,她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又陌生得像隔了一个世界。 夜渊缓缓开口。 一个字。 一个字。 低声翻译。 “亲爱的……” “我不跟你说丧气话。” “既然你看得懂……” “那就祝福你能找到方法。” 夜渊停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许久,才继续念下去。 “如果你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那么……” “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来自哪里。”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爱你。” 整座矿脉安静得可怕。 夜渊只是愣愣地望着那几行字。 两百年,她找了整整两百年。 二十七座遗迹,走遍八大界域。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唯一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直到今天终于有人告诉她。 不是。 真的不是。 曾经也有人和她一样离开了自己的世界。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落在那几行英文旁边。 刚才面对六十多只高阶妖兽时。 她没有哭。 浑身浴血,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 她没有哭。 甚至在以为自己可能死在这里的时候。 她依旧没有哭。 可现在,只是短短几行字便让她再也压抑不住,她将额头轻轻抵在石门上。 夜渊闭上双眼,指尖一遍又一遍抚过那些刻进石中的字母。 像是在触碰一位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故人。 她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真的有啊……” “原来……” “不是只有我。” 沉默许久,她又轻声开口。 “你最后……” “也没有找到方法,对吗?” “好温柔,也好残忍 。” 没有人回答,只有空旷的矿脉回荡着她低低的哭声。 那封留给陌生人的信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 终于。 等到了另一位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轻轻拭去脸上的泪。 夜渊握住长剑,在那三段文字的旁边一笔一画刻下新的文字。 "Itwasingyou,myfriend." "Iloveyoutoo." 她收起长剑,指尖最后一次轻轻抚过那些字,像是在与一位从未见过面的朋友告别。 夜渊借着长剑支撑身体,慢慢站起,她望着石门,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 “我的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回答那封跨越无数岁月的信。 “我也爱你。” —— PS. 星缕化作风族飘在半空,星缕草则蹲在她肩上,两人就这么一路跟在夜渊身后。 星缕没有捂住鼻子遮挡血腥味,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那道满身是血、却依旧拖着脚步往前走的身影。 眼底的心疼,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过。 星缕草低头看着底下那片几乎快要被鲜血染红的地面,忍不住叹了口气。 “夜渊当自己是小型喷泉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满地A型血……” 星缕看着夜渊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便渗出一点血,眼神愈发无奈,嘴上却依旧毫不留情。 “有病就该去看心理医生。” “但我想,这个世界真要有心理医生,医生大概率也会抑郁。” 星缕草被旁边地脉里那些闪闪发光的晶石晃得眼睛疼,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偏头看向她。 “你明明也心疼她,你这张嘴跟脑是分开行动的吗?” 星缕随口道。 “心疼归心疼,嘴不能停。” 星缕草沉默两秒。 “有病。” 星缕没理她,就这么飘着一路跟着夜渊。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直到整整五个小时过去。 她眼里的心疼始终没有褪去半分,直到夜渊终于停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她才缓缓降下高度,双脚踩上地面。 星缕草正疑惑她为什么突然落地,下一秒,目光便顺着夜渊的视线落了过去,她猛地僵住。 英文,属于夜渊原本世界的英文。 星缕草的眼睛瞬间瞪大。 “英文啊!卧靠!” 夜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星缕蹲下身,从夜渊背后轻轻环抱住她,完全不在意夜渊身上的血迹,也不在意身上那件米色衬衫会被染脏。 她将脸靠在夜渊肩侧,安静地抱着她。 随后,她抬起手,将自己与夜渊之间的对话限制,以及其他所有阻隔对方感知自己的屏障全部撤去,唯独依旧开启着那层让夜渊将星缕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的“常识”。 星缕抱得紧了一点,她的声音没有半点平时那恶劣笑意,很轻,也很温柔。 “乖,你真的找着了,以后就不用这么累了,哭一场吧。” 夜渊整个人缩进她怀里,手指死死抓着星缕的衣领,哭声压得很低,声音里全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沙哑。 “我倒希望我没找着……我厮杀了八个小时,又走了五个小时……最后就找到了这个……” 她抓着星缕的衣领,指节微微泛白。 “你倒是给我一扇门啊……” 星缕安静了几秒,她绕过夜渊背后没有受伤的地方,手掌缓慢地一下又一下抚过她的背,她的声音很轻。 “渊,要是我真的给了你一扇门,你愿意走吗?” “愿意抛下他们离开吗?” 夜渊的哭声停了一瞬,她没有回答,而星缕也没有催她。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在石门前,过了很久,夜渊依旧没有说出答案。 星缕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指尖轻轻点上她的眼皮,那双因哭泣而泛红的深紫色便在星缕手下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星缕看着她,忽然又笑了,熟悉的恶劣笑意重新浮现在眼底。 “渊,你眼睛通红的时候在床上就够了。” 她擦掉夜渊眼角最后一点泪痕,笑得格外温柔。 “我不会让你选择的,别担心。” 夜渊。/-.-マ? 她的脸一瞬间从红到黑,又从黑变成迷茫,紧盯着星缕。 “你在说什么?” 星缕没有回答,她只是扶着夜渊的肩膀,将她重新转回石门的方向。 随后缓缓松开手,站起身,她垂眸看着夜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下一秒。 “啪。” 她打了一个响指。 夜渊眼底的深紫色瞬间失去焦距,短短一瞬的迷茫后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她重新看向石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星缕草却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她眼睁睁看着星缕抹掉夜渊这一段记忆,整株草都皱了起来。 “干嘛不让我跟夜渊说话!你是小气鬼!腹黑死了!” 星缕草气呼呼地飘到她面前,却又突然想起刚才那句话,她眯起眼。 “等等,你刚才说不会让她选择是什么意思?你又要干嘛?” 她盯着星缕看了半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话说……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抱她欸。” 星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沾满血迹的米色衬衫,丝毫没有在意,整个人再次飘了起来。 “剧透死全家,想抱就抱了呗,换件衣服就行。” 她伸了个懒腰,笑得一脸无辜。 “反正你之后就会知道了。” 星缕草看了一眼仍旧坐在石门前的夜渊。 “你有病。” 说完,她又偏头看向身旁笑得格外灿烂的星缕。 “你也有病。” 星缕完全不在意,甚至因为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嘴角越发上扬。 “嘿嘿嘿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