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傲娇和绿茶的修罗场》 1. 第 1 章 “啪!” 剑锋狠狠落下,千钧一发之际,黎君谒本能地向后一缩。她正想反手打回去,倏尔意识到周围环境的陌生。 “你还有胆子躲!” 头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带着要把耳膜撕裂的气势,令她不禁皱了下眉。 ——奇怪,她应该已经被车撞死了才对,为什么还活着? 疑惑在心头打转,又被她迅速按下。因为此刻,那闪着白光的佩剑再次向着她刺来。 “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这次她学聪明了,就地一滚,借机抬头,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明亮的大厅内。 到处金碧辉煌,亮闪闪的想要闪瞎人的眼睛。 而刚才试图往死里刺她的,是一个扑克脸女佣。似乎发现她打量的视线,后者冷笑道: “你偷拿大小姐修炼物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偷拿? 黎君谒下意识摸向口袋,里面好像真有什么,散发着淡淡热意。 “啧,现在装傻,未免太晚了。”女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手掌一翻,如变魔术般,涌出一团火苗,“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正好,今晚的菜品缺一道烤乳猪。” 怔怔注视着溅到天鹅绒地毯上的火星,黎君谒凑近看了看。 是真的,不是幻觉。 她应当是穿越到某个会“魔法”的世界里。而且,一上来便惹了某种麻烦。 “够了。” 就在她心思百转、思索自己的武力值能否和对方抗衡时,一个对她而言犹如天籁的声音响起。 “2号,你弄脏了我的地毯。” “对不起,大小姐。”刚才凶神恶煞的女佣顿时低下头,说话声变得如蚊子一样小。 空气骤然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黎君谒强忍着想要抬头去看的冲动,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这位大小姐明显是这里的话事人。现如今,她全然没有穿越过来的任何记忆,多说多错,倒不如随机应变。 “哒、哒。” 一双做工精致的靴子出现在视线里。随之而来的,还有漫不经心的腔调,“带下去。三日后的角斗场上,我要她压轴。” “是。” 被女佣一把拽起时,黎君谒飞快地抬头瞄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劈,差点惊呼出声。 ——怎么和她合作伙伴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 “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快走!” 不多时,她被女佣粗鲁地推到一间只有墙壁的小黑屋,对方如同看死人般向她颁布监禁规则: “大小姐之所以留你一命,是因为凌少爷会作为角斗士最后一个出场。哼,你就等着脑袋被砸开花吧!” 最后丢下一句“好好享受这三天”,女佣趾高气昂地摔上门。 室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宿主,宿主!】 脑中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黎君谒揉着太阳穴,省去那些没必要的寒暄,“你是系统吧,快把记忆传给我。还有,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分明记得,自己被竞争对手设计,在为新项目剪彩时遭一辆状似失控的卡车撞飞。以当时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疼痛来看,她多半已经死了。最理想的情况,是变为植物人。 无论如何,都没法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你死后的怨气过大,黑白无常不好直接将你打入轮回,便交由主神处理。只要你完成“恶毒女配小跟班”的任务,就能回到原本世界。】 恶毒女配?小跟班? 因为工作原因忙得没时间看,黎君谒对这两个词单独能理解,但组合到一起,让她很是迷茫。 “你的意思——我是个炮灰?” 【没错。按照原本的世界轨迹,你会在三天后角斗场上被男主凌星河失手打伤,而后因为抢救无效身亡。】 “啧。” 黎君谒难以遏制地闷哼一声。在原本的世界里,她练过十余年拳击,运动神经不错,向来只有她揍别人的份。 不过这里是修真世界,规则不大一样。想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我想,现在既然有系统您的存在,我一定有办法规避原本的命运。” 【没错!本系统无所不能!】 被她这一记无形的马屁弄得心情舒畅,脑中声音不免巴拉巴拉打开话匣子: 【只要你让女配们满意,就能获得积分兑换提升实力的物品。而达到一定累积积分后,你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 “听上去不错。” 【秦悦潼满意度:-99(非常厌恶,看一眼就烦,恨不得除之后快)】 “怎么和秦老女儿一个名字。”黎君谒想到刚才惊鸿一瞥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喃喃道,“我还以为……” 秦老是事业上提携她的贵人,两人因家族渊源结成忘年交。而对方的女儿比她小四岁,从小到大一直喜欢黏着她,两人关系很亲近。 在外人看来,大小姐脾气大、不好接近,可她知道,对方就是一只喜欢伸爪挠人的波斯猫。只要找对方法,其实非常好哄。 不过,这世上会有如此巧的事吗? 【灵魂是一样的,本系统建议你把她当任务目标——关系到你能否活下来。】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用这三天尽快提高灵力水平,从而改变在角斗场上被男主失手打死的结局。】 黎君谒久久不语。 正当系统以为她需要些时间消化时,她从口袋里取出那瓶“偷拿”的药剂,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这是基因改良液,能显著提升修士的灵根水平。你目前的灵根水平是:F级,服下它有99%变为E级。】 机械音激昂起来,系统恨不得直接代她喝下。 然而,黎君谒迅速将之收起,大步走到门口。生怕呼叫按钮不亮般,连按数下。 “我想见大小姐,麻烦帮我预约。” 下一秒,她的请求被女佣毫不留情地驳回,“你以为你是谁啊,大小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对方的反应在她预料之内。停顿片刻,黎君谒进一步放低姿态,恳切道,“如果大小姐有时间,我愿意负荆请罪。而且,此事另有隐情。” 话音刚落,听筒里传来一声冷笑,女佣“啪”单方面切断通讯。 等到傍晚,只有一盘饭菜从小门里推进来。 “果然,镶金的盘子。” 黎君谒拿起玉石做的一次性刀叉,开始切没有酱汁的小牛排。 ——这约莫是大小姐家里最低的伙食配置。 唇角无奈地翘起,她很快把注意力挪到解决温饱上来。 【宿主,今晚过后就只剩两天了,怎么办呀。】 “不急。” 她慢条斯理吃完饭,靠墙站着,顺势消化脑海中的记忆。 和她原本的身世类似,这个世界的“她”,自小母父双亡,被母亲的好友带回秦家抚养。 只可惜,“她”的天赋很差,在强者为尊的现代修真世界中,仅有F级的灵根注定止步于炼气,因而在秦家遭受诸多冷眼。 实在不甘心于命运,加之不想一辈子生活在大小姐的阴影下,“她”想方设法偷取秦悦潼在评取学园优等生的奖励,妄想凭此逆天改命。 “有上进心是好的,可惜方法不对。” 黎君谒回忆一遍脑海中的口诀,指尖随意一搓,一抹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出现在掌心。 她的灵力有限,就算和先前女佣那一手相比,实在像火柴与一炉干柴的碰撞,根本不会被对方放入眼中。 【男主目前有筑基三层修为。】 而她只有炼气四层。中间跨越的,可是一个大境界。 “有难度?我喜欢挑战。” 修士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轻笑一声,黎君谒继续翻看脑中记忆。除去火球术,还有隔空置物、清洁术这类偏生活的。 接下来两天,她守着那瓶药剂,不断熟悉体内微弱的灵力,愈发得心应手。 * “咔哒。” 第三天早上,女佣嫌弃的面孔出现在门外。 “大小姐要见你。” “我警告你,角斗场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你出场是板上钉钉,最好别想耍花招!” 最后威慑她一遍,女佣不情愿地拉开走廊尽头的鎏金大门,站在门口把守。 黎君谒如没听见般,礼貌地叩了两下虚掩的门。 “进。” 略显不耐的娇纵声线传入耳中,如记忆中一样鲜活。 心里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她敛去面上多余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听说你要向我赔罪?”少女倚在窗前,纤细的指尖勾着栗色发丝,明媚的面颊上尽是看好戏般的戏谑,“我平日里赏你的还不够么,竟然生出偷窃心思。” 刺眼的光线自窗帘一角散落在地,将书桌上的精致摆件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漂浮着好闻的桃子香气。 一切都仿佛似曾相识。第一次去秦老书房时,秦悦潼也是这般站在一角,却又让她没法不去注意。 黎君谒难免有一瞬走神。随后,她压下心头无端浮现的杂念,默念口诀。口袋里的基因改良液被灵力托起,歪歪斜斜地向对方飞去。 苦练两天,她已然熟悉了灵力的使用。可惜,这具身体资质太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眼看大小姐皱起眉,下一秒就要出言讽刺她。她索性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接住失去灵力支撑要掉下来的小瓶,双手捧到对方眼前: “潼潼,我发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2. 第 2 章 “你可真敢说啊。” 秦悦潼嗤笑一声,做了亮片美甲的指尖漫不经心捏起药剂,又随意一丢,“啪嗒”滚落在地上。 “被你碰过的,就算还给我,我也嫌脏。” 闻言,黎君谒眸光微暗,并未说话,任由瓶子咕噜咕噜滚到脚边。 巧合的是,在原本的世界中,大小姐同样一上来就给她个下马威,言语中极尽看不起。 但一月后,一天恨不得给她发八百条微信。 “潼潼,我真不是有意这样做的。” 弯腰捡起药剂,黎君谒神色自若地继续往下说,“我听说你要把这次的奖励送给凌少爷,一时情急,才私自将之扣下。” 眼看大小姐眉心微蹙,面上浮现出疑惑之色,她故意等了几秒,不慌不忙地揭晓答案: “基因改良药剂虽好,可连着喝两瓶,会在体内形成毒素,阻碍灵力运行。据我所知,隔壁系的白晴已经提前把一瓶药剂当作礼物送给凌少……” “别跟我提她!”秦悦潼冷哼一声,眸底冒出恼意。 迅速闭上嘴巴,黎君谒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自己的话对方听进去了。 白晴有没有送她不知道,但根据她的记忆,两人因为所谓的“男主”一向不对付。她只需要把话题往对方身上引,以大小姐娇纵的性子,多半把矛头直指情敌,从而对她的错误不再关注。 “真烦人,天天和我作对。” 靴子重重蹭过地面,发出簌簌声响。秦悦潼沉浸在情绪中好一会,倏尔想到什么,顺手从抽屉里取出两瓶药剂抛给她,“总共三瓶,希望不会让你喝死。” 语气中的轻蔑与恶劣不加掩饰地溢出来。 “大小姐,这是?” 黎君谒装作没听出其言外之意,小心地将之放在眼前观察,故意做出一副惊喜模样。 ——事实上,她确实很惊喜。 这步棋没错,大小姐手里的资源比她想象中还要多。仅仅是从手指缝里漏的,不亚于一笔飞来横财。 同时,她也为过去的“自己”惋惜:努力错了方向。 “明天的角斗场上,有白晴的追求者,我要你把她们打的满地找牙。” 说最后四个字时,秦悦潼骤然加重语调,漂亮的桃花眼中闪烁着好胜的鲜活光芒,“明白吗?” “我尽力。” 黎君谒平静地应下。不料,话音刚落,便被狠狠白了一眼: “我要你全力以赴!” “好吧。” 她耸耸肩,答应下来。 秦悦潼仍是不满意这个态度,但又懒得和她多费口舌。瞅她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摆手示意她离开。 在女佣臭着脸的带领下,黎君谒重新回到关押着自己的小黑屋。和之前一样,四面都是镶金墙壁,头顶有个格外亮的琉璃吊灯。 “叩叩叩!” 没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一盘酥脆的马卡龙从小门里推进来。 “别看了,你只配吃剩饭。”女佣不耐地丢下一句话,“啪嗒”关上门,似是一个字都不愿和她多说。 “条件不错,还有甜点。” 黎君谒将之拿起,捏了一个放入口中,缓慢咀嚼起来。 甜甜的,类似大小姐惯用的桃子味香水。 她根本不在乎其她人的态度,无论是鄙夷也好,轻蔑也罢,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只是个“死而复生”的跳板。只要能回去,她定然要全力以赴。 “查一下满意度。” 【好的,宿主。】 【秦悦潼满意度:-98(非常厌恶)】 【白晴满意度:-100(异常厌恶)】 “怎么又多了一个人?”她皱起眉头。 【女配有两个,白晴同样是你的目标对象。】 “哦”一声,黎君谒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两个任务目标,相当于双线并行一个项目,对她而言不算很难。此刻,她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也是她主动找大小姐请罪的目的。 “既然相比之前的-99增加了一点满意度,我是不是可以兑换东西了?” 秦悦潼总共塞给她三瓶药剂。若是她为了所谓的胜利一次性用完,定然会对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于长远修炼无益。 而黎君谒的目标很明确:用积分兑换缓解的方法。再不济,通过温和的方式提升实力,以应对明天的角斗场之争。 【是的,获得10积分,解锁商城。】 刹那间,一大片灰色映入脑海。 黎君谒迅速扫过一个个选项,最后圈定出自己能买的三样物品:一粒种子,一瓶药剂,和一个礼物盒。 “有趣。” 她饶有兴致地查看起说明。药剂和她手上的改良剂一样,只不过是没有副作用的升级版。换言之,她想喝几瓶都没问题。 “只是增加1点满意度,便能换取学园中大家拼死拼活的奖励。” 实在是划算,太划算了。 她又看向礼物盒,说明非常有意思:能开出收礼之人最想要的东西。 【宿主,要不兑换这个吧?有更多满意度,也就能兑换更多药剂。】系统出主意道。 “不。” 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黎君谒毫不犹豫地选择种子。几乎同时,她感到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痒意,随即浮出一片暗绿色的树叶图案。 C级木系功法:寄生。 这部功法并不需要动用灵力。换言之,哪怕她的灵根水平只有F级,仍然能发挥出C级的实力。况且,她还会点拳脚功夫,更是如虎添翼。 窸窸窣窣声之下,一根带刺的血红藤蔓出现在室内,又在她挥拳间发出犀利破空声。 “不错。”黎君谒望着墙壁上凿出的小坑,面上总算浮现出笑意。 【宿主,为什么不兑换礼盒啊?】系统眼巴巴地在她脑海中看着这一幕,不解地问。 “礼盒虽好,可由我现在去送,满意度可能不增反降。” 心情不错,她索性多解释两句,“潼潼厌恶极了我,今天破例见我一次已是罕见。在角斗结束前,我几乎不可能再见到她,因而多半送不出去。” “等我让她没那么讨厌我了,才是这件礼物真正发挥妙用的时刻。” 赶在系统和她说下一句前,她争分夺秒地仰头喝下一瓶药剂。 D级天赋,C级功法,外加记忆中涉及“男主”在角斗场上的张扬表现,她并非没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 清晨。 黎君谒潜心打坐时,外面传来疾风骤雨的拍门声。 “起来,待会该你进场了!” 女佣丢给她一套银白色的丝质长袍,没好气地叮嘱,“不许给大小姐丢脸,知道吗?” “嗯。” 摸了两下袖口,黎君谒从系统那里得知上面有初步的防御阵法。当下,她不再嫌弃其不像战斗服,迅速套到身上。 “我收拾好了。” 缓步走出,她面上无悲无喜。衣服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女佣看见她的刹那,不觉微微一怔。举手投足间释放的气势,让她一瞬间以为是某个久居高位的大人物,连语气都没最开始那样冲,“跟我来。” 从秦家老宅到角斗场,只要在传送阵中待三秒。 阵法的水纹光幕尚未褪去,欢呼声便如海浪般在耳边翻涌。 “白晴学姐太厉害了!不愧是冰系第一人!” “是啊,一个照面,就将同境界对手冻住,直接获胜。” “嘿嘿……好想和学姐近距离对战一次呀,就算输了我也死而无憾……” 听到动静,黎君谒偏过头,朝人群密密麻麻包围的中心瞟去。 不偏不倚的,她和一双淡漠的蓝色眸子遥遥相对。 “学姐?!” 难以遏制地在心中念出这个称呼,她怔怔出神,思绪飞回接受秦老资助出国留学时,曾经遇到过的一位红颜知己。 对方和她年岁相仿,但由于跳级,比她大两届,她常称呼对方为“学姐”。可以说,这是她枯燥的游学生活中除了秦悦潼外,为数不多的一抹亮色。 只可惜,她清楚自己肩负的责任,在毕业舞会上干脆地拒绝了对方进一步相处的试探。以至于她归国时,都只知道对方的英文名字,从来没想过去问中文名。 “如果是巧合,这未免也太巧了。” 苦笑一声,她看到美人冷漠地收回目光,眸底尽是厌恶之色。 身为大小姐的跟班,在过去,她没少给对方挑事,白晴对她的好感度极低在意料之中。即便知道这样的前提,她仍是感到内心产生少许波动。 “发什么呆?下一个该你登台了!” 女佣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黎君谒回过神,发现角斗场上已然站了个背着手、下巴快扬到天上的男的。 熟读记忆,她自是知道对方是这本逆袭男主文中的龙傲天主角——凌星河。 可惜单看形象,若是在原本的世界里,连给她当沙袋都不够格。 “哈,莫不是吓傻了?” “凌少已然突破筑基三层,乃天纵之才。这人好像是年级里常年吊车尾的小跟班吧……叫什么来着?” “我全押凌少,这场比试真的毫无悬念!” 看客们的起哄声分外喧嚣。 黎君谒神色淡淡,全无话题中心的自觉,甚至抽空朝观众席扫了一眼。 最东边站着刚结束比试、正认真盯着龙傲天看的白晴,而西边则是抱着双臂、迫切向龙傲天挥手的秦悦潼。 她收回目光,纵然知道都是剧情要求,心头不知为何浮出少许烦躁。 深吸一口气,她看向对面五十米处的裁判,嘴角扯开一抹不算善意的弧度,“我准备好了。” 3. 第 3 章 凌星河之所以被捧为“龙傲天”,其身后家族功不可没。有地位,有资源,是帝国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但那是他成长起来之后、反哺家族的结果。目前,他只是个开始崭露头角的新生而已。 “比试开始!” 随着裁判的声音响起,黎君谒猛地从记忆中抽离,下意识向右挪了一步。 霎时间,红色火光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砰然炸开,火星将地板燃成漆黑焦炭。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她早有预料般噌噌连退三步,差点退到角斗场边缘。 “轰隆!” 这一次,地下窜出一条火龙,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衣角飞过。 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奔涌起来,抵御着灼烧痛楚。黎君谒紧紧捏着手心,才不让面上显出异色。 ——修士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比她想象中还要大。稍不留神,便有可能重伤身亡。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本的“死亡结局”距离她近在咫尺。而输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你就只会躲吗?” “你就只会这一招吗?”黎君谒没来由想到刚才看台上,秦悦潼和白晴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的那一幕,眸光微冷地反问。 她慢慢从擂台边缘往中间走,分出近乎全部精力调息。同时,语调故意拖长,“凌少,你真的有筑基三层?怎么像没吃饭似的。” 话音未落,台下响起少许哄笑。 虽说绝大部分看客都押凌星河获胜,但这不妨碍她们看乐子——尤其是校园中的风云人物因为无名小卒的两句话而气得七窍生烟,这副情景可很少见,绝对值回票价。 “你!” 凌星河铁青着脸,顾不得调息使用火龙术消耗的巨大灵力,指尖再度闪过一抹红芒。 “砰!砰!砰!” 地面炸开数道炙热岩浆,如九宫格般形成纵横交织的线,席卷到以她的方圆百米。 “哼,这次看你往哪躲!” 对其喊声置若罔闻,黎君谒在巨大压力下头脑分外冷静,直直盯着其起手式,和记忆中相比对。 “啪嗒。” 在她身后,无数道火光冲天而起,夹杂着将一切烧成灰烬的可怖气势。 她不退反进,以出众的运动神经迅速跑到擂台另一边。灰烬尚未散去,她喉咙动了动,勉强将一口血咽下。 又躲过了?怎么可能?! 凌星河一怔,尚未来得及聚积起灵力再穷追猛打,后心冷不防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刺啦——” 藤蔓疯涨,全然没入血肉。 C级功法,寄生。 “唔……”凌星河一时不察,整个人晃了晃,膝盖先着地,好巧不巧落在他刚才弄出的余灰上,又是一阵狼狈咳嗽。 正要继续挥拳痛打落水狗,黎君谒倏尔感受到一束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抬眸,和观众席上的大小姐四目相对。后者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尽是对她的不满与怒火。 仿佛她敢再使出一道法术,便要气势汹汹来找她事。 “我认输。” 心口涌起莫名的烦躁情绪,黎君谒面向裁判,敛去眼底戾气,“在下仅仅炼气,自知和筑基三层相差甚远。为了性命着想,希望比试终止。” 与此同时,台下鸦雀无声,个别同窗嘴巴长得如鸭蛋般大。 “好……比试结束!” 裁判也愣了好一会,才宣布结果。 观众席仍是静悄悄的,没有欢呼,也没有窃窃私语,大家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大概,这是角斗场上赢得最窝囊的一次。 “我可以下去了么?” 黎君谒指指铁笼边缘,眼前已出现驳杂光点。 【宿主,两位女配的满意度都增加了1点!足足20积分呢!】 如没听见般,她踉跄着走入狭长的走廊,胸腔剧烈起伏。 关上赛后休息室房门的刹那,她再也支撑不住,撤去强装的游刃有余,靠墙缓缓坐下。 眼前仍然残留秦悦潼那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让她没来由心口发闷。 “啧,先兑换一瓶药剂。” 多亏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功法,让她不用灵力也能动用招式。但缺点是,只能瞬发一次,之后仍然要用灵力驱动。 不过,在她力所能及的准备下,她偏离了原本命运轨道:没有重伤,只是灵力枯竭产生的虚脱,属于不幸中的万幸。 【好的,已扣除10积分。】 白光闪过,她手中多出一物。而黎君谒毫不犹豫地仰起头,大口将之吞下。 药水散发着淡淡苦味,却能帮助她为大脑“降温”。 和凌星河的比试只是第一场。待会,还要和白晴的追求者再比一场,她需要准备更多底牌。 闭上眼睛,黎君谒放空心神,全部精力集中在逐渐与药水融为一体的丹田。 如果说原本她的丹田像一条干涸的小溪,那么现在起码是一个湖泊,能盛下容量可观的水。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的刹那,她已然恢复了一半的灵力。 “下一场比试马上开始。”女佣盯着她,面上的不屑之色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你刚才所表现出来的……好像不是F级灵根所能施展出的功法?”走出几步后,她忍不住问。 “嗯,多亏大小姐给我的三瓶药剂。” 黎君谒自然不会说自己能赢多亏分析记忆中凌星河的出招方式,语带感激地将胜利归于外物。 “三瓶?!”女佣皱了皱眉,望向她的目光夹杂了少许怜悯,“你多保重。” 耸耸肩,黎君谒没就这个话题继续。 她对这里的一切没有任何归属感。只要是能让她尽快回到原本的世界,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我命不久矣了,对么?” 心生一计,她放慢脚步。 “这——”女佣面上浮现出少许动摇,似乎在挣 扎要不要将残忍的真相告诉她。 “你可以告诉我对手的信息吗?不管怎样,我想为大小姐赢下这一场。” 黎君谒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念得郑重其事,“就算我活不过今晚,也要用行动向潼……大小姐赔罪。” 差点要脱口而出亲昵的称呼,但被她及时止住。 毕竟,她需要对方“无意中”把这话原原本本传入秦悦潼耳中,从而变成好感度,积攒出她回到原本世界的机会。 果不其然,听到她恳切的剖白,女佣面上闪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的动摇之色。 “不方便说?没事,我会尽全力为大小姐赢下这场。” 黎君谒抢在对方开口前大步走上擂台。不多时,她听到系统播报: 【秦悦潼满意度+2,当前:-95(相当厌恶)】 “给我调出20积分能兑换的功法。” 【好的,总共有三种,分别是……】 * 在观众眼中,被视作黑马的少女走上擂台后,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该不会是灵力用尽了吧?” “我猜也是,之前那飘渺身法需要用掉大量灵力,就算筑基期想维持五分钟也很难,更遑论她一个炼气。” “嘘,我可不敢乱押,省得待会像刚才那样打脸。” 有前车之鉴在,观众们并未像上一场那样明目张胆的喝倒彩,屏息注视着角斗场内的情况。 “……大小姐,事情就是这样。” 听完女佣的汇报,秦悦潼抿着唇,眸光头一次认真停留在角斗场中的那抹高挑背影。明明之前她懒得多看一眼,如今却生出探究的情绪,想拉着对方问个究竟。 ——什么叫“为了她”?对方接受秦家恩惠这么些年,分明是小跟班的分内之事! 咬着唇,她压下心头奇怪的波动,轻哼一声,“看在她一心为我着想的份上,告诉裁判,在把人打死前宣布结果。” 算是变相留其一条命。毕竟,角斗场上刀剑无眼,打死打残都是常有的事。更何况,黎君谒这次面对的对手有筑基四层,比凌星河修为深厚。 “是。”女佣恭敬领命。 “她偷了我的药剂,自然要交给我亲手处置才对。” 又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秦悦潼俯瞰着角斗场。双方都已做出准备姿态,就等裁判下令开始。 忽然,她意识到什么,向东侧望去: 白晴被一众追求者包围,面上是生人勿进的冷色,眸光却轻飘飘落在场上,和她刚才看的是同一个方向。 “看什么?这可是我的小跟班!” 她捏紧拳头,就等黎君谒将对方的追求者揍得满地找牙,让情敌颜面尽失。 “比试开始!” “嘭!”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深紫色、散发着强大威力的电光吸引。 ——这绝对不是学园里所能出现的功法。 当然,比试结果也没太大悬念。 4. 第 4 章 “你从哪里弄来的木系功法?” 比试结束不到一炷香,黎君谒便被大小姐气势汹汹地堵在休息室,劈头盖脸即是一顿质问。 她垂下头,盯着被尖锐法器划破的掌心,慢慢握成拳。 “哑巴了?” 衣领被拽住,她不得不低头看向对方,正好撞上一对水光盈盈的桃花眼。 平心而论,她一直觉得秦悦潼发起脾气来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咪,连原本服服帖帖在耳畔的发丝都会不听话地蓬开,意外有些可爱。 “这是在我母亲的遗物中找到的。” 迅速回过神,黎君谒斟酌着语句,“之前因为灵根太差无法修习,昨天吃了大小姐给我的改良剂后,突然就能学了。” “是么。” 秦悦潼挑了下眉,依然不太相信。 “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才在角斗场上用……若是潼潼想看,拿去也无妨。” 说着,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 “收起来!我还看不上你这点东西。” 秦悦潼拍开她的手,眸光稍稍向旁边扫去,“2号,给她拿点调理灵根的补品。既然打赢了这一场,今后就是我的小跟班,不能太寒酸。” “是。” 女佣压下心头诧异,毕恭毕敬地应下。 正要再说两句,秦悦潼手中的通讯器“嘀嘀”作响,似是专属提示音。她神色微变,顾不上多说,提着裙角匆匆离开。 “大小姐对凌少一向上心,只要是和对方有关的,都恨不得亲力亲为,这次恐怕也是同样。” 从储物袋中取出药剂,女佣许是觉得刚才那幕稀奇,索性和她多说两句,“你应该庆幸,若非你早早认输,现在恐怕都已经人头落地。” “我明白。” 黎君谒眸色微沉地接过两瓶深绿色的补品,直接拧开一口气喝下。 她自是知道,大小姐拿出来的多半是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再者,她现在确实很累,急需好好补补。 “这是传送阵使用卡,能直接回到老宅。” 女佣离开前,不忘添上一句,“明天是新学期开始的日子,你的一切行动都要紧跟大小姐。” “嘭!” 随着剧烈的关门声,黎君谒张了张嘴,把那句“知道了”咽回去。 之后,她彻底褪去伪装,无力地倚在墙边。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 “我没事。” 话虽这般说,黎君谒还是按着太阳穴,有些吃力地回应,“让我歇会就好。” 丹田很空,可比不上她脑中稍显纷乱的思绪。 比试结束、侥幸生还的刹那,她总算有种落到实处的感觉——她真真正正来到另一个世界。不再有现代社会的法律保护,修真世界强食弱肉,一切凭实力说话。 虽然有熟悉的面孔,可到底不一样,她不应该再让过去的思维限制自己。或者说,她必须尽快接受自己从负值开始的现状。 “满意度有变化吗?” 【暂时没有。你当前的账户余额10积分,是否要兑换?】 “先不用。” 黎君谒扶着墙,慢慢站起身。与此同时,她听到“吱嘎”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拉开一半。 走进来的,是一道让她颇感意外的纤瘦身影。 “我代表学生会,对你蓄意伤害同门一事展开调查。” 白晴穿着合身的制服,胸口名牌闪烁着淡金色。她的表情很冷,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但这一幕,莫名让黎君谒想到在原本的世界里,她和白晴的初次见面也是这样。彼时,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转校生,因犯了几次校规和在学生会的对方熟悉起来。 “好,我配合。” 回过神,她不觉放轻语气,“需要我怎么做?” “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 走廊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白晴似乎并没有和她多说的打算,后退一步,将门打开到正好能窥见内里的幅度。 “晴晴,你怎么在这?” 看清来人的刹那,黎君谒没忍住,嗤笑一声。 ——好巧不巧,是她刚才在擂台上痛扁的对手。 若是她记得没错,对方是秦悦潼专门让她好好修理一番的、白晴的追求者,一个比她高两级的学姐。 她顿时觉得这个现代修真学园挺没意思的,不是小跟班就是追求者,好像没有什么正常的关系。 “你笑什么?” 她的反应自是引起两人瞩目。白晴盯着她,蓝色的瞳孔深处,是一丝被掩饰得极好的厌恶。 黎君谒自是将之看得清楚,但她没戳破,压下心头徒生的波动,无所谓地拍了拍衣角灰尘,“我笑你们非要站在门口说话,挡着我路了。” “你……” 那名棕发学姐勃然大怒,正要对她脸上来一拳,倏尔被一道冰寒灵力隔开。 “角斗场外,禁止私斗。” 白晴注视着黎君谒离开的背影,很快挪开目光,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我想,你不会让我难办,对吗?” “那是自然。” 棕发女人讪讪缩回手,目光灼热地与她对视。 * 回到秦家老宅,黎君谒第一时间找女佣要回自己的学习物品,回到自己足足有三百平米大的“破旧房间”。 不是金的就是玉的,随便拿个摆件出去换就有大笔灵石进账。 “原身还是格局小了。” 她不禁再度感慨,“就算把吃饭用的金叉子往黑市上一倒腾,至少得五瓶基因改良液。” 【宿主,往事不可追,我们需要专注当下。】 系统见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略有踌躇: 【白晴当前满意度:-100(异常厌恶)】 【因为满意度掉了1点,积分相应扣除10,你目前的余额:0】 一穷二白。 除了住在顶级豪宅、享受最“末”等的待遇,她什么都没有。 “哦。” 黎君谒拉开一把凳子,坐下翻书。一时间,室内只有沙沙声。 【宿主,你不难受吗?】 “难受什么?” 【唔……要是那十点积分花出去,就不用扣了。】 “还有这一说?” 黎君谒抬起头,若有所思,“确实有点亏。” 但下一秒,她又低下头,翻看起术法口诀,“不是你提醒我要专注当下的么?再说,10积分而已,很快就能挣回 来。” 经过这三天的尝试,她算是明白了:必须得顺着两位任务目标的意思来。 换言之,她被所谓的龙傲天揍得越惨,满意度增长就越快。 听上去很荒谬,但在女配一心只有主角的前提下,这是她获取满意度的最快途径。 “得想个办法改变局面才是。” 打开台灯,她坐在书桌前,不知不觉挑灯夜读一宿。 * 清晨。 太阳光刚从云层里透出一丝,门外便传来女佣响亮的拍门声,“还睡呢?都几点了!” “需要我做什么?” 黎君谒被领到餐厅,目睹厨师们摆了半小时的盘,楼上才隐隐传来脚步声。 然后,她坐在桌子最末端,等大小姐慢条斯理吃了两个牛角包后才被允许动筷。 ——所以,她早起的意义是什么? 但这不妨碍她吃饱喝足后,跟在大小姐身后帮忙拿储物袋。 没错,这是灵气复苏的修真时代,修士们自然是随身携带储物袋。 可即便知道这个前提,黎君谒在抓着镶嵌黄金的储物袋时,难免有一瞬出戏,好像在演什么暴发户。 “看什么?我警告你,要是你再敢动里面的东西,不止是剁手那么简单。” 秦悦潼见她面色有异,联想到其累累前科,沉下脸道。 “是。” 捧着犹如水盆一般大的豪华储物袋,黎君谒不免庆幸自己把基础术法全都记在脑子里。只需暗中施展一个漂浮术,几十公斤的重量便如羽毛一般。 脚下生风,她跟着走入传送阵。 “去教学楼。” “当前排队人数:113,预计需要两分钟。” 收到大小姐投来的目光,黎君谒疑惑地在脑中搜索相关记忆。也是在这一刹,她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喂,你是不是喝了太多改良药剂,把脑子喝傻了?连VIP通道也不知道开?” “哦,抱歉。” 黎君谒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按下个红色按钮,排队人数瞬间清零。 她正要往通道里走,却被拽住。 “我问你话呢,那些补品你没吃吗?” 秦悦潼仰头看她,似乎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才肯罢休。 “我吃完了。”黎君谒顿了顿,添上一句,“可能我资质不佳吧,吃完感觉没消化。” “啪!” 五瓶丹瓶拍在她掌心,附加大小姐略带嫌弃的声音,“把这些吃了,出去后不许给我丢人,明白吗?” 【宿主,这可是50积分才能买一颗的丹药啊!】 系统不顾形象地大喊起来: 【虽然秦悦潼的满意度下降了一点,回到-96,但是咱们收获颇丰呀!】 “你先别说话。” 黎君谒确认丹药无毒,才仰头吞服。同时,她注意到秦悦潼仍有意无意往自己的方向看,似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吃。 被抓包后,大小姐小幅度翻了个白眼,掩饰般按下传送按钮。 虽然这项工作应该由黎君谒来做,可她看着仍有些气鼓鼓的对方,用力咳嗽两声,“我好像……噎着了。” 下一秒,她收获一瓶灵泉投喂。 5. 第 5 章 抵达教室时,正好是课前十分钟。 黎君谒见秦悦潼径直走向镶嵌金穗的蒲团,正要抬脚跟上,身后倏尔传来一声清冷的“黎学妹”。 她转过身,发现白晴正站在走廊上。今天其换了一身水蓝色制服,冰灵根自发凝聚出的点点冰晶坠在名牌上,恍若一朵只可远观的雪莲,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学生会今天要正式调查你昨日蓄意打伤同门一事,请随我来。” “站住!” 不等黎君谒有所回应,秦悦潼怒气冲冲地上前,把她往后面一拽: “打狗也要看主人,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这是校方准许学生会的特权。若是你之意阻拦,我只好原话上报,届时——” 白晴轻笑一声,冷淡地扫向旁边,慢条斯理补充道,“只有被开除的份。” “我跟你去便是。” 这一次,黎君谒抢在秦悦潼之前开口。 她不理会系统播报满意度降低的声音,俯身帮大小姐理了一下耳畔碎发,语调温和,“若是我被开除,就没法当你的小跟班了。” 话音未落,她便瞥见秦悦潼耳尖漫上一层薄红。 “下课时,我要见到你人。” “好。” 黎君谒从善如流地应下,转而扭头看向一旁面容清冷的白晴,“学姐,我们走吧。” 女人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随即默不作声地挪开。 * 楼与楼之间也需要用传送阵。 黎君谒尽量表现得从容,以免暴露对这些修真手段的陌生。但当她踏入学生会,望着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巨大光球,短暂地陷入沉默。 “空间法阵。” 白晴言简意赅地说完,率先走进去。见状,黎君谒收回目光,抬腿跟上。 走进去的刹那,她感到一瞬眩晕,随即出现在一间四面白墙的审讯室内。 “坐。” 白晴抽出一份竹简,语气淡淡。与此同时,随着她指尖轻点,一旁的留影石闪现出角斗场上的画面。 正是和凌星河打斗那一场。 黎君谒并没有马上坐下,而是抱着双臂,靠在桌边看了一会。 火焰的狂轰滥炸后,画面定格在凌星河捂着胸口、狼狈跪地的场景。 “这有什么问题吗?”她歪了下头,余光扫过女人看不出情绪的面容。以她对白晴的了解,对方现在的心情算不得太好。 【宿主,你猜得不错,满意度即将下滑!请尽快做出应对。】 她像没听到一样,平静地说,“我总不能被人打到脸上,还不知道反抗吧?” “那样的话,学姐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不,应该是一团烧焦的骨灰。” “我认为要按事实说话。” 女人语气微冷地打断她,深蓝色的瞳孔无悲无喜,笔尖指着屏幕上裁判宣布结果那一幕,“凌同学在医院治疗,保守估计一个月时间。该写的书面检查,你得交给学校。” 这么严重? 黎君谒自是不会产生任何“同情男主”的情绪,倒是白晴现在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她想起一桩往事来。 彼时她因为秦老布置的任务,不得不离开学校。而她转入的那所国外院校请假很麻烦,索性直接缺勤,运气好不会被记上。 可惜她运气不好,接连两次被逮住,第三次更是被白晴单独带进学生会谈话。 “什么事情那么重要,让你翘课也要去做?” 面对对方的询问,黎君谒耸耸肩,表示无可奉告。有一刹那,她还觉得这位学姐多管闲事,有点烦人。 而她糟糕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对方。 “五千个单词的检查,一个字母也不能少。” 女人寒着脸,把纸笔重重拍在她面前。 “好,我写。”见对方不是在开玩笑,黎君谒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句模板套话。 白晴似乎不在意她到底写了什么,坐在她对面,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回消息。 而洋洋洒洒将一篇检查写完,黎君谒起身交给对方时,意外瞥见其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全是“鱼塘1号(有钱但脑子不好使)”、“鱼塘2号(偏好欲擒故纵)”…… “学姐,不知我是否有幸成为鱼塘中的一员呢?” 她玩心大起,恶劣地凑到看似冷若冰霜的女人耳边,指尖勾起一抹碎发。 好闻的清浅香气在鼻尖漂浮,有点像茶味,却惹得她心头微动。 “好呀。”白晴定定盯着她看了数秒,从她手中抽走写满的检查,“以后别再被我抓到。” “既然要当鱼塘里的鱼,总得留个我的电话号码吧?” 黎君谒只觉得十分有趣。不,应该说是太有趣了——白晴板着脸把她叫来时,她还以为对方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如今看来,倒是她先入为主。 由此,两人算是正式认识。 * 冷不防从回忆中脱离,黎君谒望着手边的竹简和笔,只觉得像是过去重演。 不知道这个平行世界的白晴,通讯录里会不会有一堆大鱼? 思及于此,她轻笑一声,挑眉看向女人,“多少字的书面检查?” “五千。” “好,我写。” 给出和过去一样的回答,黎君谒把竹简展开,态度良好地写“悔过书”。 但和上辈子不同的是,如今的白晴,却为了所谓的男主把她叫来整这一出。 不知不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不让目光过多集中在坐她对面一本正经回复消息的女人。 可惜,通讯器是用神识操控,除非对方自愿共享给她,她无法看到屏幕。 “叩叩叩!” 检查写到尾声时,黎君谒听到稍显急促的敲门声。 几乎同时,她看到白晴站起身,走到门外和对方低语几句。 说的内容她没太听清,可敲门那人的热切多得快要溢出来。 她不觉摩挲着竹简边缘,笔尖墨水略有凝滞。 “嘀嘀!” 连着通讯录的神识被轻微地刺了一下,是秦悦潼发来的消息。 [大小姐]:还有十分钟下课,我要见到你人。 她迅速回了个“1”,低头继续写最后的几句 话。 “你倒是悠闲,有闲心在这里发消息。” 白晴转身的刹那,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语气夹杂一丝嘲讽。 “我写好了,学姐。” 递去竹简,黎君谒完全不接话茬,“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后续若再需要配合调查,我会来找你。” “这样啊,学姐不妨留个我的号码?联系方便一些。” 她神色如常地取出通讯器,在眼前晃了晃。 * 回到教室时,下课钟声正好敲响。 黎君谒大步走入,一眼看到坐在豪华蒲团上的大小姐。后者明明第一眼看见她,却故意不说话,待她走到跟前才开口: “怎么去了那么久?” “写了一份五千字的书面检查,多花了些时间。” 黎君谒并未隐瞒,如实回答。不料,此言一出,秦悦潼秀眉微蹙,浮出几分恼火: “有毛病吧!不就是把她的追求者打伤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哼,真以为是会长了不起啊,我立马让家里给董事会施压,给她找些事做。” 任对方滔滔不绝地往下说,黎君谒适时保持沉默。她没忘记大小姐对男主极高的好感度,自然不会说出真实原因。 否则,对方恐怕会如白晴一样责怪她。那样的结果,她一点也不想看到。 若是时光倒流,她不仅不会收力,反而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灵力,争取把对方打进医院十年才好。 “行了,不聊这些晦气的事。” 秦悦潼站起身,用水光镜照了一下自己,随口吩咐,“下节是灵植课。我要去趟医院,我负责的那块灵田就交给你了。” “好。” 目送对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黎君谒这才放松表情管理,眸底闪过一抹暗沉。 大小姐去医院的理由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去看望男主。 而她,被留下来代对方处理杂物。 心头没来由升起一股火气,黎君谒很难形容自己目前的感受:她并不排斥帮大小姐干活,可独独对“医院”这个地点反感。 若要再具体点,那就是她对其探望男主一事有些在意。 【宿主,满意度提高了1点。】 见她不理会自己,系统继续道: 【男主的事情不用担心。若是觉得他影响刷满意度,让他倒在医院不出现的办法多得是:比如把毒丹碾碎混在补品里送过去,谁也察觉不了。】 “没看出来,系统你还是个黑芝麻馅的。” 起初,黎君谒并没有将这个点子放在心上。 可踏上前往种植园法阵的那一刻,她倏尔福至心灵地记起自己小跟班的身份,受到大小姐的差遣绝不会少,更不要说跟着去医院的机会。 换言之,简直是在为调包提供天赐良机。 “你说的毒丹是什么,商城里有吗?”她多问了一句。 【有的,但需要一笔积分来换。】 系统很快给她筛选出三种灵丹,分别是金毒丹、二转培婴鬼丹和百转虚灵丹。 【最便宜的是金毒丹,需要200积分。】 6. 第 6 章 灵植课。 黎君谒勤勤恳恳地干活。用完水系法术就换水管浇水,待丹田调息得七七八八,再站在遮阳伞下施展祈雨术。 来回折腾,等她终于把秦悦潼负责的那块田地弄得合乎要求,下课钟声好巧不巧地敲响。 回头望着由自己负责的那块荒芜灵田:杂草丛生不说,地面龟裂出道道焦痕。她在心里暗叹一声,抹去额头汗水,默默规划接下来的事宜。 左右今天的课程也上完了,秦悦潼又没叫她去医院,倒不如留下来把灵植种好。 毕竟她先前的形象实在太糟糕,用一朝一夕扭转的难度不亚于天方夜谭,倒不如从认真完成课堂作业开始。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傍晚。 “嘀嘀!” 神识没传来刺痛感,说明消息并非是被她设置成“特别关注”的大小姐发来的。 黎君谒没有理会,专心把最后一排灵药浇完水。 【宿主,不好了!白晴的满意度掉了1点,当前:-101】 “原来还能掉出-100啊。” 她停下手里的活,总算舍得关注通讯器。 [白晴学姐]:十分钟,来A03教室帮我个忙。 现在,二十分钟已经过去。 【宿主,你得快一点啊!都迟到了……】 黎君谒不紧不慢地把水管关上,放到原处。之后,又用清洁术法把灵田周围打扫干净,这才按着导航往教室方向走。 “既然已经迟到,不妨利用这个机会多掉些满意度,好尽快凑够200积分。” 话虽如此,远远看到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时,她的脚步不觉加快两分。 “你总算来了。” 女人眉心微蹙,素来淡漠的眸中罕见地浮出一抹强烈的情绪色彩,又于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半个时辰,你让我好等。” 她罕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或者说,从来没等谁这么久。 “抱歉。” 黎君谒在她身前站定,低下头,视线与她平齐,“是我的错,我愿意将功折罪。不知学姐叫我来,有何吩咐?” 当前的满意度是-105,留给她发挥的空间很大。 接下来,就看对方要给她安排什么棘手任务。 “很简单。” 白晴歪了下头,语气变得有些轻,“当我的女伴,陪我参加一个聚会。” “好。” 黎君谒并未细问。若是对方有别的打算,肯定会提前告诉她。若是不说,许是存着看她出丑的心思——不过,直觉告诉她,对方并非那样的人。 似是惊讶于她的果断,女人抿了下唇,眸底的厌恶减少两分。之后,默不作声走向传送阵。 * 笛声悠扬,与古琴相融,分外悦耳。 听觉营造出的仙气飘飘只是暂时的,待阵法光幕褪去,一个富丽堂皇的别墅呈现在眼前。 ——和秦家老宅相比,低了不止一个档次。黎君谒下意识在心里做着比较,突然感到一束冰冷的视线向她投来。 “待会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明白。” 随着她话音落下,耳畔传来“满意度+1”的播报。 与此同时,大门被两个恭敬的佣人拉开。餐厅里,摆着足足十米长的古典方桌。 “小晴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年近半百的女人。她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银白色的长袍衬出仙风道骨。 若非她脚边跪着两个打扮暴露的陪酒,还真会被她脸上的和蔼笑容迷惑。 “校长好。” 白晴似乎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在其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坐下。 【宿主,此人名为叶亦凝,获得提拔前曾任冰系学院的院长,白晴是她的远房侄女。据说,当初白晴进入学生会,即是她一力举荐。】 微微颔首,黎君谒并未多问。类似的人物,她上辈子见得多了:人前一副面孔,人后又是一副。 她没忘记自己今天过来主要目标是白晴。因而一落座,她便倒水、剥葡萄,把能想到的都做一遍。 期间,女人冷冰冰地扫她两眼,似是半点不吃这套,“剥那么难看,跟狗啃的一样。” “抱歉,我重新来。” 黎君谒认真剥葡萄之余,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挨个入席的来宾。 除去叶校长,在场的还有不少陌生面孔,但都是学园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加上带来的女伴或男伴,大厅里反而有几分拥挤。 “下个月,是三校联合斗法的日子。我们学校已经连续九年屈居第二,因此,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动用什么办法,必须拿到第一名。” 叶亦凝的声音浸透了灵力,如同一阵飓风传到大厅四角,掀起短暂的寂静。 “是,校长。”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见众人纷纷响应,她眸中划过一抹满意,笑容随之亲切两分,“我相信大家。那么,晚宴开始前,我们先玩点有趣的助助兴。” 霎时间,她掌心浮现出巴掌大小的冰刃,狠狠朝跪在自己脚边的陪酒抽去,“你们还要偷懒到什么时候?!” 那一女一男踉跄着站起来,朝挂在墙边的一幅宁静的密林壁画跑去。 随乳白色烟雾弥漫,画卷竟缓缓展开,树木和草地顷刻间遍布生机。 几乎同时,叶亦凝手中多了把弓箭法器。利落地拉弓、绷弦,以及微不可闻的“砰”,那名男陪酒被一箭穿心,整个人无力地摔倒在地,生死不知。 “呵呵……不用紧张。严老师,该你展示了。” 坐在其右手边的女老师耸耸肩,清俊的面容浮现出少许无奈。她指尖轻点,象征着生机盎然的绿芒钻入那具尸体中,转眼间令其重新恢复心跳。 “严老师上周回春诀突破九层,我们不如用这个小游戏,看看起死回生的术法有多神奇,顺带讨论一下专为斗法准备的“魔鬼训练”课程。” 叶亦凝环视四周,镜片后的目光依然温和,可吐出的每个字都令人不寒而栗,“人不少,不如我们弄个彩头:谁的陪酒活到最后,谁就能获得我珍 藏的弓箭法器一套,如何?” “校长慷慨。” 空气中,不觉掺杂了丝丝躁动。 鲜血与猎杀,对于狩猎者而言令人兴奋,但对于猎物来说,即是大难临头。 黎君谒注意到,几乎每个陪酒都在发抖,部分已经无法遏制地露出恐惧绝望之色。她们的修为大多仅有炼气,在这群灵力高深的大能面前就像几只蚂蚁,根本无从反抗。包括她自己,亦是如此。 心口略有发闷,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润润干涩的嗓子,“学姐,你想要第一名吗?如果你想要,我会拼尽全力。” 闻言,白晴一怔,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般打量着她,“你不害怕?” “严老师的回春诀那么厉害,想死都很难。” 无所谓地笑笑,黎君谒借机在通讯器上编了条消息。她现在受秦家恩惠,名义上属于秦悦潼的小跟班,自然要给大小姐汇报动向。 先前没有说,是因为她不确定白晴要带自己干什么。如今她看透对方的真正目的,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大小姐那么好的靠山,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只不过,为了尽快拿到200点积分,她必须铤而走险,争取一箭双雕。 “学姐带我来是对我的赏识。之前,我做过很多令学姐不快的事情,我深表歉意。现在,是我将功折罪的时刻。” 郑重地说完,黎君谒站起身,主动往画卷中走。 在她身后,白晴捏着茶杯的手不觉缩紧,清冷的神色中浮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探究,喃喃低语,“总觉得……她和之前不一样了。” 过去的黎君谒,根本不可能把凌星河打伤。整日借着秦家势力狐假虎威、欺软怕硬,净干些令人不齿的行径。 她此番借着女伴的名义把人带来,也是存着敲打的心思,外加去过医院后想要替凌星河出一口恶气。然而,发现对方并无害怕的情绪,她顿觉事情逐渐偏离自己所能掌控的方向。 一个人怎么可能短时间内产生如此大的改变? 正当她要细想记忆中的黎君谒究竟是什么人时,忽然觉得印象很淡,仿佛此刻信誓旦旦保证为她拔得头筹的才是真正的对方。 “小晴,你带来的人不错啊。” 叶亦凝注意到黎君谒主动走进去,心情极好地挑了下眉,调侃道,“上次那个把铁甲术练到七层的很抗揍,让你拿了第二。这次又是哪个为你昏了头的追求者?” “不是。” 回过神,白晴扫了一眼已然钻入丛林的那抹矫健身影,少见地心不在焉,“随手拉来的学妹,仅此而已。” “是吗?要是不卖力,今天的头彩你可只能看看了。” 说话间,又有数人走入画卷,提前穿上宝甲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开始往身上贴金刚罩符纸。 “我本来也没想着抢您的风头啊,姑姑。” 白晴说得是实话。她想,就算黎君谒走了狗屎运,也不可能一次都不被杀死。 对方毕竟是赤手空拳。 思及于此,她的指尖凝出一朵锋利的冰花。 7. 第 7 章 【宿主,当前满意度如下:】 【白晴:-95(极其厌恶但……)】 【秦悦潼:-95(相当厌恶)】 距离增加20满意度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半。 黎君谒迅速在林中穿行,衣服沾满了泥浆、血浆。血液不是她的,来自一个躲到树上然后被锯成两截的倒霉蛋,好巧不巧掉在她脚边而已。 “啊啊啊——” 震碎耳膜的惨叫自旁边山洞响起,她置若罔闻,继续往树丛里钻。期间,两次险之又险地避开箭矢,滑溜得如同泥鳅一般。 【宿主,现在有100积分,不需要兑换功、功法吗?】系统被她这番操作看得有点懵。 “不用,这和压力版的铁人三项区别不大。” 黎君谒突然停下脚步,将身体往树丛中一滚,“而且死了还能复活,权当锻炼身体。” 【???】 不再和系统交谈,她屏息望着尽头的小溪。河水潺潺,散发出难得的宁静之感。 两个刚成年的学生气喘吁吁地停下奔跑,似乎又累又渴,弯腰就往水边凑。 然而,就在她们的手即将触碰到河面的那一刻,一张血盆大口猛地张开,竟然将其吞了下去! 【黑鳞鳄:四级灵兽,相当于修士结丹期。】 “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原先澄澈的水面顿时晕开一层层血红。 鳄鱼美滋滋地品尝着刚入口的猎物,正想仰头打个饱嗝,左眼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吼——” 肉渣随着凄厉的嚎叫喷出,下一秒,右眼同样被箭矢刺穿。 一击即中,黎君谒干脆利落地收手,转身往回跑。 她到底有着上辈子的灵魂,见不得无辜之人在眼前被孽畜活生生咬死。况且,都被嚼碎了,还能用回春诀复活吗? 所谓修真学园分明是一个有着丛林法则、吃人不吐骨头的极恶地狱。 “哒、哒、哒……”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被生生压下。黑鳞鳄因她刚才的举动激怒,竟然迈着粗壮的短腿爬到岸上,艰难地追赶。 其庞大身躯就像个巨型推土机,所过之处,树木倒塌大片,恍若台风席卷后的可怖现场。 再往前,是光秃秃的万丈悬崖,逃无可逃。 “嗖——” 破空声贴着耳朵划过,轻微地就像蚊子嗡鸣。与此同时,她的脸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火苗犹如蜘蛛网般在皮肤上蔓延。 鲜血滴滴点点洒落在地上,引来黑鳞鳄兴奋的咆哮。 黎君谒神色不变,抽空朝画卷外的方向望了一眼,似是在和那位瞄准她的始作俑者遥遥相对。 幸好她上辈子锻炼出的反应神经救她一命。若是再偏分毫,她恐怕已然出局。 指尖捏成拳,她弯腰捡起那支沾有她血液的凶器,反手就是一抛。 箭矢尖端强劲的火系灵力落入鳄鱼牙齿间,犹如燎原之火,引燃滚滚浓烟。妖兽吃痛地摇头摆尾,尾巴尖端散发着妖异的光芒,直直朝她扫来—— “嘭!” 而黎君谒则向前一扑,从山崖边缘下坠。就算要在画卷中死一次,她也绝不愿沦为猎物。 她的性命,理应由她自己掌控。 * 意想中的疼痛并未来临。 黎君谒猛地睁开眼,思绪像是断了之后又被重新接上。周围充满杀戮气息的丛林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狂欢过后的宴席。 氛围却冻得人想要打寒颤。 “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娇喝自头顶响起,黎君谒撞入一双闪烁着怒火的桃花眼中。几乎是本能,她立即挣扎着起身,不料摸到什么,引得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居然是躺在白晴腿上…… 女人的脸色很冷,此刻正用要杀人的眼神瞪着她,面上挂着一丝不自然的潮红。 “抱歉,学姐。” 黎君谒立即向旁边挪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霎时间,好闻的桃子香味钻入鼻尖,她的注意力被身侧之人吸引。 秦悦潼明显是匆忙赶来的,一向注重仪表的大小姐居然连发丝乱了都未曾察觉,气呼呼地指着主位,“叶校长,我家里可掌握着学园董事会最关键的一票。要是你今年不想干了,我成全你。” “秦大小姐,我只是开个玩笑。”叶亦凝脸色微变,但到底是修行多年的老狐狸,连忙让人上茶,“你这个小跟班很厉害,为小晴拔得头筹,奖励都来不及,我哪会去刁难她?” “哼,我眼睛看到的可并非这样。” “拔得头筹”四字令秦悦潼银牙紧咬,正要气势汹汹地继续往下追究责任,耳畔忽然多了一道温热的气息。 黎君谒顺势帮大小姐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之后,轻轻抓住她的手,无声地制止她把指甲掐进肉里。 上辈子,秦悦潼虽然说话不好听,每次却都第一个跳出来维护她,哪怕在秦老面前同样如此。眼前的这一幕,无端和她心底的影像重合,让她望向对方的目光夹杂了些许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你……”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秦悦潼张了张口,半晌,甩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 沉默地跟着离开,黎君谒感到一束目光长久地落在自己身后。她有点想回头,但还是忍住了。 系统告诉她,白晴的满意度已经提高到-90,她对收获很满意,没必要再做多余的事。 思及于此,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一言不发的大小姐身上。 “潼潼?” “牵够了没!” 两人同一时间开口。黎君谒这才注意到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慢慢松开。 确实也怪她,不自觉代入上辈子:大小姐总会要求她牵着自己。 “抱歉。”她低下头,感到脸颊有液体划过。 后知后觉的,她闻到强烈的血腥味。 * 秦家老宅。 黎君谒坐在足足五米长的沙发,看十个女佣把自己团团围住,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桶处理伤口的灵药。 没错,是十个大桶。 “愣着干什么?真想破相啊!” 经秦悦潼不耐烦地提醒,她才回过神,连忙拿着 万年玄冰往脸上敷。 ——这玩意要是放到拍卖场,至少得上千枚灵石。 许是将她的沉默理解成别的意思,大小姐抿着唇,别扭地放轻语气,“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 “只要报我秦家的名号,那个姓叶的才不敢如此嚣张!” “你是不是傻,还是觉得被人当沙包整很有意思?!” 听她喋喋不休地数落自己,黎君谒低头翻找着灵药,吞下两粒。霎时间,淡淡暖意自丹田升起。 她并不讨厌这种被在乎的感觉。虽然大小姐生气的缘由无非是在情敌面前失了面子,可言语中表露出的担心是实打实的。 “谢谢。” 在对方停下换气时,她温声道。 “谢什么?以后你离白晴那个女人远一点!”秦悦潼凶巴巴地强调,“学校里经常有她追求者无故失踪的传闻,总之她很……呵,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记下了。” 黎君谒稍稍松开手,融化后的玄冰在脸颊拖出一道水痕。她正要伸手去拿纸巾,倏尔被丢了一条白手帕。 “擦干净。” 依然是命令的语气。 黎君谒将手帕拿到眼前,和大小姐身上如出一辙的桃子味香气令她喉头微动,没来由有点渴。 “还有别的事么?”她决定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当然有啊。” 秦悦潼在沙发另一侧坐下,眸光不自觉停在对方捏住手帕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语气微不可察地出现片刻停顿,“你好像和之前不大一样。” 她闯入晚宴现场时,自是第一时间注意到画卷中的焦灼战况。 彼时,黎君谒负了伤,却于短短数秒发狠般用射伤自己的箭矢反过来对付黑鳞鳄,那份冷静和果决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不愿承认自己当时有些许失神。 随后,惊觉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但更让她生气的是,她的小跟班居然为了另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拼命。 ——明明应该为她这般做才对。 刹那间,大小姐的脸色又开始不好看,连同心情也染上烦躁。 “我只是想明白了。” 黎君谒没发现其心中的纠结,斟酌着说辞,“过去是我眼界太狭隘,不明白秦老把我接回来给我吃穿、供我修炼是多大的恩惠。这份恩情,我必须得还。” “恩情?”秦悦潼咀嚼着这个词,不知为何不大舒服。 “对,所以我之后会认真尽到小跟班的本分,视大小姐需求为第一优先。” 说到最后,黎君谒感觉就像在面试。正当她想再接再厉,搜刮些字句表明决心,系统提示音冷不防响起: 【秦悦潼满意度+5,当前:-90】 【秦悦潼满意度-3,当前:-93】 【秦悦潼满意度+2,当前:-91】 变动于此刻停止。 黎君谒望着190整的积分余额,陷入短暂沉默。 【距离兑换金毒丹就差10积分呢,宿主。】系统安慰道: 【下次手快一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8. 第 8 章 距离毒死龙傲天仅差临门一脚。 黎君谒倒是没有太多沮丧情绪,上辈子她经手的项目中,仅差最后关键的5%而被撤下来的不知有多少。 失败更是常态,她早就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以及pnB。 “系统,用10积分兑换礼物盒。”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多出一物,有些沉,露出鼓鼓囊囊的轮廓。 趁着大小姐还没离开,她转向对方,放轻声音,“潼潼,我之所以答应参加晚宴,是为了借此机会给你准备礼物。” 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她知道秦悦潼喜欢的是名牌包、名牌礼服和名牌配饰。这一次,多半逃不出那个范围,多少也是名牌。 “给。” 随着她将东西取出来,场面陷入一瞬寂静。 因为出现在她掌心的,是一瓶贴着“十全大补丸”的黄澄澄药丸。 【宿主,经查询,秦悦潼目前最想要的是让龙傲天好转的丹药,所以开出来……】 黎君谒的脸色有一瞬间发黑。 不等她反悔,大小姐飞快地将丹瓶拿走,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让她颇觉刺眼的亮芒。 “唔,没想到你还挺有心的嘛,知道我在四处收集稀有灵药。有了它,凌少一定能早日苏醒。” 少女把玩着丹瓶,神情难得愉悦,连看她的目光都顺眼两分。 黎君谒抿起唇,心头不知为何略有不快,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此事确实是她先入为主,拿过去的经验来套,从而忽略了还存在龙傲天这个变量。 “我只是想为大小姐分忧罢了。” 咬牙说完,听到满意度+2的刹那,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兑换金毒丹。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潼潼,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不如我代你去医院送药?” “你?那可不行。” 秦悦潼不假思索地否决,振振有词道,“我得当他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 “那么,我更应该跟去了。” 不动声色地掐了下掌心,黎君谒适时添上一句,“我负责摆正凌少的头喂药,这样不耽误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您。” ——才怪。 但这句话明显更入秦悦潼心坎,满意度+1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好啊,你跟我一起去。” * “唰——” 从传送阵里走出来时,一道白影几乎贴着黎君谒划过,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她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迅速向旁侧挪了一步,灵力聚集到掌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你这是做什么?医院里,禁止打斗。” 秦悦潼小幅度翻了个白眼,随手拦住一个御剑飞行的白影,语调充斥着惯有的高傲,“带我去顶级VIP病房。” 这一刹,黎君谒才看清:所谓的白影,根本就是披着白大褂、手持病历本的护士。 而医院占地面积,足足有几十万平方米——不会御剑飞行确实不方便。 但这还是她头一次体会站在宝剑上风驰电掣的感觉。 破空声在耳畔响起的刹那,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身形。下一秒,耳畔传来羞恼的“放手”。 “抱歉。” 不小心抓住了大小姐的腰。 指尖残留着柔软触感,黎君谒自知理亏,轻咳一声,连忙向后退一小步,站在剑柄边缘。 “满意度是不是又掉了?” 【暂时还没有。】 没有吗?她疑惑地瞟向前方气鼓鼓的少女,意外发现其耳尖微微发红。 也许是气的,都红温了。她默默在心里检讨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略有越界。 “进入VIP病房后,请不要大声喧哗。如果需要交谈,用传音方式进行。” 护士很快把她们带到地方,再三叮嘱道。 “是。” 黎君谒点头,顺势搜刮一遍脑中记忆,没找到任何相关口诀。原本的“她”对于术法就不上心,很多基础都得过且过。纵然她穿越来后有补救,但很难短时间内面面俱到。 所以,她并不会传音,只能靠嘴巴说。 “等一下,潼潼……” 不等她把话说完,秦悦潼已然急不可耐地拉开玻璃门,而她被迫将后半句话咽回去。 【宿主,传音术可以用积分兑换,需要100点。】 “你不如直接去抢。” 顿时熄了临时抱佛脚的心思,黎君谒跟着踏入病房。 令她稍感意外的是:来的人还不少。 十几个穿着学生制服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干嚎,十足地悲痛之色。偏偏只能用传音术交谈,所以她们声嘶力竭,却什么响动都没有发出,活像一出喜剧风格的默剧。 “她们是?” 【她们是追随凌星河的小跟班,无条件服从其一切安排。学园里等级制度森严,实力不强的人只有依附她人生存,才不会惨遭毒手。】 眸光微闪,黎君谒对此不置可否。她浅浅放出神识感应了一下,这些人中修为最低的也有筑基三层,和擂台上凌星河给她的感觉一样。 ——既然修为相差无几,为什么要放低姿态,成为没名没姓的小跟班? 联想到学园种种盘根错节的关系,她面上划过一抹冷色,感觉自己目前所触及的仅是冰山一角。 “愣着作甚?喂药啊。” 娇纵的声音落入耳中,黎君谒立即敛去多余思绪,走到一旁烧水。 明明一个法术就能完成的动作,她表现得笨手笨脚,连连打翻两次。最后一次时,趁着众人不耐悄悄将金毒丹化开,煞有介事地取出两枚十全大补丸,以同样的手法泡进去。 汤药泛着昏黄,如同泥土的颜色,却充斥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灵气,说是起死回生的灵药并不夸张。 “不错。” 得到大小姐夸赞的黎君谒并未产生丝毫高兴情绪,攥着碗边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正要上前掰开龙傲天的嘴,一了百了,身前忽然多出一只手。 “别急。” 一名高挑的女生挡在她跟前,制服下,手臂青筋毕露,俨然是学园里少见的强悍体修,“你先喝。” 她的态度更像是公事公办,连眼 底的怀疑也如例行公事。 黎君谒一怔,仅迟疑不到一秒,便仰头就把药碗凑到嘴边。 喉咙微动,她随即听到一声“可以了”。 【宿主?宿主?!】 见她面色红润,精神良好,高挑女生不再多言,走到床边把空间留给她。 龙傲天身上插着各色管子,若非大部分是提升修为的灵药,还真有种大限将至的架势。 黎君谒神情自若地弯下腰,用巧劲卸掉凌星河的下巴之余,状似“温和”地喂药。 让她亲自喂药的待遇,上辈子喝醉后抱着她不撒手的学姐体会过一次,生病向她撒娇的大小姐体会过一次,再无其她人体会过。 当然,她此番对男主的照顾,表面看尽心尽责,但这些修真之人看不出她平平无奇的动作下隐藏的杀机。 很快,碗见了底,连药汁都不剩。 黎君谒强忍住想把碗塞进去的冲动,转过身,朝盯着床上之人的大小姐做了个手势,意思自己先出去。 这一刻,秦悦潼好像压根不在意她的动向,连个多余眼神都没分给她,急促地按铃寻找医生。连带先前满目悲怆的小跟班们也兴奋起来,眼巴巴守在床边。 下一句,俨然是问凌星河何时能够苏醒。 【宿主,你放心,哪怕用最顶尖的仪器做最全面检查,绝对查不到金毒丹的存在!】 【不过,宿主,你刚刚可是喝了一口——】 “咳、咳咳……” 大步走入没有监控的安全通道,黎君谒取出一条手帕,将刚才喝下的那口药吐出去,随后面不改色地漱口。 重复数次,直到口中再无苦涩的味道,她才暂且停下,轻轻靠墙喘息。 上辈子她不愿接受秦家馈赠、独自闯荡时,参加过太多酒局应酬,遇到的心怀鬼胎之人数不胜数。而假喝,是她练就的诸多本领之一。 【宿主,你没事就行,刚刚你把我吓了一跳。】 “要想打消别人的怀疑,唯有以身入局。” 黎君谒缓缓坐下,眸底浮上一抹疲色。她把手帕和药碗放在一起,指尖冒出零星火苗,淡淡焦糊味顺着通风管道消散。 她的灵力不多,毁掉这两个小物件倒是绰绰有余。 算算时间,毒应该已经发作,凌星河永远不会醒过来,现在即是销毁证据的最佳时刻。迟则生变,她不喜欢把主动权交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存在。 微亮的光芒跳动,映出她稍显冷峻的侧脸,专注的目光显出丝丝凌厉。 “谁?!” 药碗烧到仅剩最后一片时,她毫无征兆地望向台阶上面,和一双蓝色的瞳孔遥遥相对。 如同当初在擂台上,那一瞬的惊鸿一瞥。 “黎同学,我发现以前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你真的让我很吃惊。” 脚步声渐近,最先从黑暗中出现的,是一道窈窕身影。 白晴优雅地将碎发捋至耳后,语调清冷,神色中隐藏着些许戏谑。 看她的眼神,仿若在看即将被关入笼中的困兽。 “我都看到了。” 9. 第 9 章 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楼梯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清晰可闻。 “哒、哒……” 脚步声慢慢在她跟前停下。 黎君谒抬眼望着女人隐没在黑暗中的面孔,眸光微闪。半晌,平静开口,“学姐看到什么了?” 她表现得若无其事,全然没有被拆穿的惶恐。与此同时,指尖窜出一丈多高的火苗,顷刻间将最后那块药碗碎片融化成水滴。 “你喂给凌少的药有问题。” 白晴自是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并无阻止之意,反倒给她递了一瓶调息灵药,“会让他死掉么?” 她的语气并不像兴师问罪,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类的话。 “不会。” 黎君谒干脆利落地给出答案,视线扫过其手中拿着的补品,“可惜了,学姐这些滋补之物恐怕没有用武之地。” “多谢提醒。” 白晴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将其往旁边一放,“你要是想拿走,我也不会说什么。” 此刻,外面传来吵闹声,好像有人在大骂“庸医”。 “凌少变成了植物人?怎么可能?!” “刚才还好好的!你们医院检查有问题吧?” “若是真的出事,凌家不会放过你们!” …… “学姐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对凌少上心。” 望着依然无动于衷的女人,黎君谒挑了下眉,心头不禁涌出探究的情绪。 有一瞬间,她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是前世冷心冷情、利益至上的白晴,而非这个被影响、围绕龙傲天转的女配。 “凌星河于我,于秦大小姐而言,不过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罢了。” 女人的话说得直白,看向她的目光同样丢掉在人前的伪装,显出深不见底的晦暗,“我今天过来,就是看他还有没有继续下金蛋的价值。” “现在,我找到了更有意思的目标。” 清浅的香气钻入鼻尖,带来悠长余韵。黎君谒垂眸与之四目相对,表情丝毫未变,“那我就在此先恭贺学姐。” 之后,她弯下腰,把对方丢下的补品捡起来,旁若无人地一口喝下。 “这些其实都是给你的。” 白晴等她咽下最后一口,取出手帕,轻轻掠过她湿润的唇角,“上次你帮我在姑姑那里拔得头筹,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 “下次再有类似的活动,我需要你帮忙时,你不会拒绝我吧?” 女人淡漠的眼底浸染出笑意,如同一朵能将人吸干的菟丝花,嗓音柔软,“如果你帮我,我也会帮你。” “……今天,我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素雅的裙角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黎君谒才收回目光。嘴角残留的温软触感提醒她,刚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有意思。” 指尖夹着药瓶,她将贴在上面的字条撕下来。 现代修真世界,刻录消息往往用竹简,而纸条更像是故意所贴,目的是让她一眼看到。 [上次让你为我受伤,实在是过意不去。] 指腹不觉摩挲着边缘的心形,她的脸色阴晴不定。 这句指向性暧昧的话,可以是对她先前在画卷中的表现所说,也可以是凌星河擂台上一怒为红颜。 就像白晴给她的感觉一样,永远带着一丝飘忽不定。她毫不怀疑,若是今天她没有来给男主喂金毒丹,这些补品会跑到其床头。 “呵。” 靠在墙边,她静静站了一会,直到再也闻不到那丝香水味才起身朝出口走去。 * VIP病房内,围着黑压压一堆人。 黎君谒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视线自一张张焦急的面容扫过。相比之前的看戏,她对某种暗流涌动更为上心。 白晴先前所做的“下金蛋母鸡”比喻尤在耳畔,她不觉分出一部分精力,不露痕迹地注意着大小姐。 这么一看,她还真觉得自己之前颇为先入为主。毕竟,大小姐脸上并没有担心之色,有的只是嫌麻烦。 “到底怎么回事?!” 秦悦潼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耐,“他醒不过来了,对吗?” 望着一众低头不语的医生,她嗤笑一声,取出通讯器,迅速按下几个键。 不到一炷香工夫,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们自己去跟凌家解释吧。这一次,医疗事故处罚是跑不了。” 说罢,她一个眼神也没看躺在病床上的凌星河,径直转身离开。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路过黎君谒时,不忘剜她一眼,像是将怒火迁怒于她。 “是。” 心中隐隐有所猜测,黎君谒面色不改,跟在其身后。 这一次体验御剑飞行时,她要自如许多,顺势挑起话头: “我刚才去洗碗没注意发生了什么,凌少他怎么会——”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秦悦潼把通讯器页面在她眼前晃晃,上面赫然写着[凌氏修真世家变更下任少主]的内部消息,发布时间俨然在凌星河住院那天。 “真不凑巧。我原本以为在他身上投入能换来不菲的回报,谁曾想这么脆弱,住次院身体莫名其妙地垮掉。也好,我和他只是口头婚约,现在解除还来得及。” 啧一声,她悻悻添上一句“真没用”。 “……”黎君谒并未出声附和,而是仔细打量着大小姐精致的眉眼。再无一丝眷恋,反倒有几分煮熟的鸭子飞了的不甘。 可她不知为何,感觉眼前的大小姐格外鲜活,而非一个无脑围绕龙傲天的符号。 【宿主,原作中男主身上有主角光环,世界意志潜移默化地向他倾斜。如今他成为植物人,光环大大削弱,开始赋予配角们自主性。所以,之后的局势会发生何种变化,谁也无法预料。】 “原来是这样。” 喃喃一句,黎君谒只觉得穿越过后的不协调感又减少几分,很多先前颇为刻意的事情也得以解释。 比如凌星河看上去平平无奇,为什么还能收获女配们的青眼相待。若是有主角光环暗中发力,那一切都说得通。 “嘀嘀!” 通讯器传来尖锐的提示,不过并非来源于她,而是秦悦潼手中频频亮着红光之物。 “你还得陪 我去个地方。” 大小姐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自顾自地更改传送阵终点。 * 凌家大宅。 才踏入,黎君谒就感到一丝兵荒马乱的氛围。佣人们跑来跑去,留下道道遁光波痕。 虽然没有刀光剑影,但空气中的焦灼近乎凝成实质。 秦悦潼仿佛对这里颇为熟悉,直奔最前面朱红色的大门。 “吱嘎——” 屋内,一群年过半百的老人们相对而坐,正就某事争论不休。 “家主,星河只是一次挑战失利,谁没有失败的时候呢?因为他住院就要变更下任少主,是不是有点武断?” “他的天资是不错,但我们凌家又不是没有好苗子。家主,医院那边传来讯息,他情况恶化变成了植物人,您看……” “你!六长老,你不要欺人太甚!就算星河醒不来,下任少主绝不会是你那个整日沉迷修体的女儿!” …… 走入议事厅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许是长老们正吵在兴头上,压根分不出心神来应付她们。 “嘭!” 秦悦潼冷着脸,直接将茶几踢成两半,巨大的响动终于让争吵偃旗息鼓,“我来退婚。” “这……秦大小姐,先坐。” 居于主位的女人站起身,慌忙用术法在下首处变出两把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呢,我本想着明日即去秦家拜访,再好好和秦老说重新联姻的事情。” 听着其煞有介事的说辞,黎君谒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一下,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顷刻间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你是何人?” 凌沛山很少被人当众下面子。若是秦悦潼对她这般倒也罢了,可对方身后的一个小跟班竟然当众露出如此不敬之色,让她顿时升起股无名火,“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我以为你下一句话会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凌家没有合适的联姻对象’。” 笑容扩大到唇角,黎君谒丝毫不为其威势所慑,加重语气,“未来的凌家少主被人越级挑战打败,在医院一病不起。植物人?呵,我看像是心病所致。” “你……” “联姻的本质是利益交换。如今,你凌家自顾不暇,还想拉我家大小姐一同上船,真是好算计啊。” 她缓缓抬起手拍了拍,掌声回荡在安静的室内,嘲讽意味拉满。 “啪!” 凌厉的掌风狠狠向她袭来,恐怖的气势犹如排山倒海,大有一举将她诛杀的意图。 但在接触到她之前,被一道乳白色光晕牢牢挡下。 秦悦潼捏着手中一沓符纸,光罩随着其燃烧愈发深厚,竟形如磐石般坚固。 她似是心情不错,不慌不忙地站到两人之间,“凌家主,她刚才那些话,是我的授意。” “退婚之事已定,我只是顺路通知你一声。” 在她身后,黎君谒听着系统的播报音,神色如常地帮大小姐理了理耳畔碎发。 【秦悦潼满意度+10,当前:-81(还是很厌恶,但……)】 10. 第 10 章 【宿主,您目前有110积分,要兑换东西吗?】 “先不用。” 回到秦家老宅,黎君谒以“受到掌风波及”为由回屋休息,顺带拉出满意度变化表查看起来。 “积分全是源于大小姐,白晴的满意度依然是-95,有趣。” 沉吟片刻,她关闭面板。 数值不会骗人。这么一对比,楼梯间的那番独处时光更像是一出精心准备的暧昧戏码,为的是让她上钩。 “看样子,你的鱼塘中很缺我这条鱼呢。” 支着下巴,黎君谒没来由想起一件快要被她忘却的往事。 上辈子,她认识对方不久,某天傍晚突然收到一条言辞略有怪异的短信。 若非发信人是白晴,她都要怀疑是哪个同学弄出的恶作剧。 揣着对其安危的担忧,她提前知会校警一声才前往。而她抵达时,场面已然混乱不堪:抄家伙的、对骂的……各路奇葩应有尽有。 杂乱的人群中,她一眼看见处在风暴中心的柔弱身影。 来不及多言,身体本能快过大脑,她迅速冲上前护着对方离开。国外不限持枪,还要小心吃暗处的枪子。但幸好,校警很快抵达并控制了局面。 “还好,你来了。” 外人面前冷若冰霜的学姐倚着她,嗓音发抖,“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当时,怜惜的情绪占了上风。黎君谒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安慰对方,让她这个平常话不多的人口干舌燥,专门去旁边的自助售货机买了两趟水才好些。 那件小插曲她本来不欲追究,权当随手做件好事。可自那天之后,她总是能遇到白晴,也常常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更是被对方借着感谢的名义邀请吃好几顿饭,潜移默化中对其多关注两分。 这种略有失控的感觉让她不喜,为弄清楚,黎君谒专门去调查那晚的冲突是怎么回事。 而这一查,还真被她查出些出乎意料的东西来。 “她是骗你的。” 组织火拼的少女点着她递来的钞票,满意地点燃一根烟,开门见山,“我们根本没打算把她怎么样,充其量算她找的演员。正是因为知道你会拳脚功夫,才叫你来一出英雌救美。” “目的呢?”黎君谒平静追问。 “我哪知道。”对方耸耸肩,吐了个烟圈,“我之前帮她组过类似的局,上钩的都被她榨干了钱财还反过来替她数钱。你悠着点,别太快沦陷。” “哦?还有这种事。” 黎君谒摇摇头,感觉像在听天方夜谭。这段小插曲过后,她主动降低交际频率,和白晴保持正常的学姐和学妹关系,从未有一丝越矩。 不过,她对于对方的真正意图并未停止调查。早年双亲身亡、被迫寄人篱下的颠簸生活,让她本能地厌恶失控,倾向于将所有因素控制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她啊,背后有秦家助力,是条不可多得的大鱼。” “我会和她搞好关系的。” 亲耳听到白晴说出这番话,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口隐隐发闷,随即生出一股烦躁情绪。 ——都是明码标价罢了。 所以毕业舞会上,面对美人三番两次的试探,她愣是不接茬,宁愿装作不解风情。 并不只有对方一人在计算得失,黎君谒同样在算。她清楚秦老对自己颇为欣赏,也有牵线女儿给她的想法。 若她要回国发展,大小姐是必不可少的助力。虽然不一定真的和其终成眷属,但绝不能牵着红颜知己回去。因此,她面对白晴时心头那点悸动不足以冲垮她的理智。 穿越过来重活一世,她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甚至要更为现实。毕竟,她吃住都在秦家,更是秦悦潼名义上的小跟班。 “既然她的满意度没变化,我就先不管她那边,把大小姐那里能提升的满意度刷满再说。” * 接下来几天,黎君谒寸步不离地跟在秦悦潼身边,兢兢业业地做本职工作。 上辈子在学校只用读书就好,如今在修真学园,她不仅要背诵功法口诀,还要照看灵田、整理藏书阁、炼丹炼器……一轮体验下来,她觉得自己一天忙碌得像有十八个副业。 而且她不止要弄自己那份,连同大小姐的也要认真完成,任务量近乎翻了一倍。 此时,刚代秦悦潼写完随堂测试试卷,墨水未干,老师便推门而入: “同学们,下个月是三校联合斗法的日子。为了取得好成绩,叶校长特意增设集训班。原则上,灵根在C级以下的同学必须参加。” 此言一出,学生之间响起轻微的抱怨声。谁都不喜欢拖堂,更遑论多上课。 黎君谒正准备从蒲团起身的动作为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去。和其她人不同,她对于这种机会是求之不得。 原身学的太拉跨,是年级中垫底的存在。眼下,正好有个名正言顺的弯道超车机会,她怎能不抓住? “你居然会想上这种课?” 坐在她身侧的大小姐注意到她微微前倾的身体,眉间闪过少许讶然。 “嗯,我想多学一点,出去后才不会给你丢人。” 黎君谒取出竹简,准备开始做笔记。 下一秒,她手中的东西被夺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瓶由镶金小瓶装的丹药。 “清凉丹,提神。” 秦悦潼抿着唇,拿包的动作略微一顿,同样在蒲团上坐好,“我改变主意了:听一节集训班的课。” “那课堂作业——” 试探地说了几个字,黎君谒便收获一个明知故问的白眼: “一瓶不够?” “够了,我一定把作业写好,保质保量。” 咽下一颗,黎君谒顿时有种喝风油精的感觉。她压下不适感,取出两份竹简,开始摘录要点。 之后的上课期间,她能感到身侧一直有束目光聚集在自己脸上,强烈到她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粘了东西。 “满意度有变化吗?” 【暂时没有。】 ——那么,大概是大小姐闲着无聊在拿她打发时间。 找到合理的解释,她不再分出精力关注对方,如饥似渴地学习斗法小技巧。 “众所周知,木系被火系法术克制,但在实战中并非绝对。”老师简单地画了个双箭头,进一步解释: “火系功法威力大且蓄力时间长,往往需要三到五秒钟。而木系法术以难缠闻名,若是借机打断,不仅可以破坏对手节奏,还能为自己争取宝贵的进攻时间。” 黎君谒深以为然地颔首,眼前闪过角斗场上和凌星河的那场比拼。 表面上看,她提前兑换的C级功法寄生犹如神兵天降,帮她奠定胜利。可实际上,她真正依仗的还是上辈子锻炼出的运动神经。 若是她早听到这节课,估计能赢得更游刃有余。 “下面,同学们两两结伴在留影石前练习,待会我来检验成果。” 闻言,黎君谒不免有些许为难。她拍拍前面同学的肩膀,一句“我们一起练”刚说一半,袖子倏尔传来强烈拉力。 “你什么意思,想找谁一起练习?” 望着秦悦潼不愉的面色,她赶忙向前排同学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温声答道,“我打算随便找两名同学,把你的那份也一起完成。” 不料,话音刚落,便收获大小姐一个嫌弃的“笨”字,“你我一起练,不就只用录一次吗?” “话是这样没错,但……” 黎君谒顿了顿,将后半句话咽回去。她习惯了顺手把大小姐那份一并完成,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想亲自尝试。 “我用木系,你用火系,如何?” 她迅速开启留影石,力求将功补过。 “好啊。”秦悦潼表现得漫不经心,手心一翻,一朵火苗跃起,丝丝热意让空气都有片刻扭曲。 黎君谒自是不敢大意,但她又不能真的伤到大小姐,索性就地一滚,堪堪避开这一击。 以她目前的灵力,能用两次“寄生”,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近身。 【宿主,对方身上穿有灵甲2套,防御法宝26件,防护符篆235张……还不算储物袋里的。因此,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进攻,绝对伤不到一根毫毛。】 几乎在听到系统声音的刹那,黎君谒动了。 她随手拿起一个蒲团挡住扑面而来的火焰,虚晃一招的同时,目标明确地向大小姐扑去。 一刹那,她仿佛真的身在角斗场,眼神随之变得凛冽,如同猎豹狠狠扑向羚羊。 秦悦潼哪见过这种架势,不觉有一瞬失神。而就在这瞬息间,她被按在墙边,炙热的呼吸重重擦过脸颊。 太近了。 她怔怔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孔,明明之前看过无数次,可对方眸底的冷漠让她陌生,仿佛真的会对她下杀手一样。 “怎么在发呆?” 稍稍收了力道,黎君谒表情柔和下来,“潼潼,你我私下这样没事,但擂台上,千万不能走神。” “谁要你提醒啊!” 秦悦潼回过神,重重推开她,漂亮的桃花眼因生气漫开一层潋滟水光。 她心头微微一动。 11. 第 11 章 【秦悦潼满意度+2,当前:-79(非常、非常厌恶!)】 “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满意度确实有增加。】 望着气鼓鼓不愿搭理自己的大小姐,黎君谒想了想,决定当作是自己错了,先想办法让对方消气再说。 可之后无论她做什么,秦悦潼都视她为空气。 第八次给大小姐倒茶被拒后,黎君谒在心里叹息一声,默默收起茶杯,整理起刚才的留影石。 现在秦悦潼四舍五入算是她的顶头上司,掌握生杀大权,她当然不会将后面那段原封不动地放进去。 故而老师在播放片段时,全班同学都看到她被大小姐打得狼狈乱窜、四处躲藏,引来一片不算善意的哄笑。 “看不出丝毫表演痕迹,很自然。” 黎君谒坦然地盯着屏幕观摩,一本正经给出评价,“若是我脸上再多一点惶恐的表情,会更真实。” 但她多半做不到。 毕竟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因什么事真正害怕过。哪怕被竞争对手用车撞,濒临绝境之时她脑中只有两个念头:一是如何尽可能护住要害;二是活下来后如何搞垮对方。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这是个反面案例,大家引以为戒。”老师特意将画面定格,强调道,“三校联合斗法的擂台上,我不希望看到类似一幕出现。否则,叶校长的怒火你们承受不起。” 许是“叶校长”这三个字带有天然威势,原本乱糟糟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思绪略有飘忽,黎君谒不禁想到那天晚宴上仙风道骨的女人。剖开道貌岸然的外衣,底下是能说出“杀死再救活”冷漠之语的狠辣,变脸比翻书还快。 医院楼梯间,白晴和她默契地达成协议,下次聚会还会带她参加。若是再玩一次“逃生游戏”,她定然不会如第一次那样搞不清楚状况,或许可以给对方一点小小的惊喜。 思考得太投入,她压根没听到下课钟声,更没注意秦悦潼频频投向自己的催促目光。 “还不走?” 手臂被大小姐狠狠一戳,她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 “为什么要把那段删掉。” 离开教室,耳畔冷不防传来质问。黎君谒不假思索地回答,“后面那段本来就是意外,感觉你不会喜欢。既然如此,我留着它干嘛?” 闻言,秦悦潼半晌没有说话。 正当黎君谒准备将这段从心里揭过时,手臂又是一疼,如同被小猫挠了一爪子。 “又怎么了?” 她不解地偏过头,发现少女恼火地盯着她看: “你是在讨好我吗?” “唔,算是吧。”黎君谒想了想,认真添上一句,“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大小姐之前塞给她不少好东西,将心比心,她理应给对方提供些“增值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照顾其心情。 然而这一次,她却收到其毫无征兆的冷脸。 “既然你这么想讨好我,就像那些想和秦家攀上关系的人一样——给我把下周要检查的灵田一并除完草,拍照给我,别想着蒙混过关!” “是。” 见她真的答应下来,秦悦潼剜她一眼,抬高下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宿主,满意度又掉下去了,现在是-85……】 “我暂时没什么东西想换,以后除非两位数的变动,不用特意告诉我。” 黎君谒颔首表示知道,利落地走向前往灵田的传送阵。她不明白哪点触及大小姐霉头,可现在并非纠结的时候,她有更艰巨的任务要完成。 “啪嗒。” 阵法即将关闭的刹那,一道身影挤了进来,让空间顿显拥挤。 “是你啊。” 她似有所感地回头,看向那名高挑女生,脑中将其和那天喂药时拦下她的面孔重合。体修,筑基五层,母亲是凌家六长老,下一任少主的有力竞争者。 “好巧。” 与她的泰然自若不同,凌念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沉默地跟着她走到灵田中间,如同一道影子。 “再不谈正事,我就默认你是来帮我干活的。” 黎君谒停下脚步,锐利的视线集中在她脸上,似是要看穿她的真实目的,“还是说,你希望我把除草工具递到你手上?” “……不。” 女生终于出声,她的嗓音有点哑,浸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下一秒,她手上被塞了一副除草工具。 “先干活。” * 半个时辰后。 望着整齐的灵田,黎君谒心情不错地拍了张照片,发给大小姐检查。 之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般,朝额头密布细汗的凌念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辛苦,来一起喝杯茶。” 白烟袅袅,清冽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她气定神闲地盘膝坐于蒲团,等对方先开口。 “是这样的,黎同学,我希望你能帮我在秦大小姐面前美言两句。” 凌念似是做了很大心理斗争般,嘴角抽了抽,机械地念着词,“凌家宝库里有基因改良液,而且是无副作用的,只要你配合我……” “慢着,把手松开。” 不等她说完,黎君谒将被捏出一道裂纹的茶杯从她掌心解救出来,拿到眼前细细观看,“大小姐最讨厌她的东西被人弄坏,哪怕是她送给别人的东西也不行。” 闻言,凌念顿时闭上嘴巴,屏息等她翻来覆去检查,足足拖了一炷香时间。 “无副作用的基因改良液,看来你有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黎君谒给她换上一次性纸杯,语气不急不缓地接上刚才的话,“我们开门见山吧:谁让你来找我的?” “哎?不是……” 凌念下意识想反驳,可撞入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中,竟觉得像被猛兽盯上一样,说话不觉磕巴起来,“是、是白晴学姐。” “她还说了什么?我要听原话复述。” “唔,好。” 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大口,由于喝的仓促,凌念被呛得咳嗽几声。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低声道,“‘以五瓶基因改良剂为筹码,就算她帮不上忙,总比你什么都不做要好’,这是第一句。” 黎君谒眸色微沉,迟迟没有开口。 刚穿越来时因为一瓶基因改良剂差点丧命的经历仍历历在目,她丝毫不意外白晴能查到她被赶上角斗场的始末。 “下一句呢?”她并未发表看法,平静追问。< /p>“‘如果她拒绝,你报我的名号。告诉她,如果不想成为凌家针对的目标,就要按你说的做’。” 凌念干巴巴地念完,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白晴学姐时,她确实会感受到威压。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呼吸急促、后背冷汗涔涔,好像被什么可怖的存在盯上一般。 “呵,很会拿捏人心的说辞。” 黎君谒扬起唇,笑容显出几分意趣盎然来,“你该不会以为,仅凭五瓶基因改良剂,就能说服我?” “你还想要什么?”凌念松开紧握的拳头,额角青筋绷紧。若是面对其她人,她多少会仗着体修的先天优势和之硬碰硬,甚至用武力逼迫答应。 但坐在其对面,她却全然生不出这个念头。家族最有希望的少主凌星河总共和对方接触两次,结果都是一落千丈,现在更是成为植物人,令她深觉邪门,更害怕自己一不留神落其后尘。 “我对于改良液不感兴趣,你带错筹码了。” 黎君谒敲打着桌面,眸光落在其宛若铠甲的肌肉,沉吟片刻,“但你身上,确实有我感兴趣的东西,此事我们等下再谈。” “你想要秦家支持,是希望代替凌星河重续婚约?还是说,你觊觎下任少主之位?” 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决定她的最终态度。 倘若对方的目标是大小姐,那么她不仅不会帮忙,还要趁机将其除之后快。毕竟,她好不容易才让凌星河退场,不希望亲手造就一个龙傲天二号。 而若是想要权力,事情会简单许多。她上辈子从白手起家爬到一定高度,期间花了不少心思钻营,这方面可以说是她的舒适区。 “我只想修炼罢了,可我母亲一定要让我来争……”凌念张了张口,迎着她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不觉将内心的话倾吐而出。 * 秦家老宅。 “吱嘎——” 推开房门的刹那,黎君谒看见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自己房间的人。 “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秦悦潼手边的茶水已然见底,桃花眼中闪烁着不耐,“除个草需要一个时辰?” “抱歉。” 虚掩上门,黎君谒从储物袋中取出奶茶,“人有点多,我排了很长的队。” 其实,奶茶是她安排凌念去买的。 “……我又没说要喝。” 喃喃一句,秦悦潼二话不说将之夺过,凶巴巴地丢下一句话,“以后不许这么晚回来,任何行动提前给我报备。” “是。” 等到大小姐“砰”摔上门,黎君谒面无表情地在桌前坐下。 蒲团上残留着淡淡温热,以及一丝清甜的桃子香气。 她随手拿起对方刚才用过的茶杯,喉咙微动,将最后一口咽下。 方才只顾着和凌念谈事情时,她早已口干舌燥。 好消息是,她总算开始有属于自己的势力雏形——虽然充斥着算计与不确定。 但她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在有着丛林规则的修真学园里,若想独善其身,绝无可能。 既然早晚会被卷入麻烦中,她更愿意充当操盘手,而非被棋局推着走。 思及于此,她手一翻,五瓶基因改良液静静躺在掌心。 12. 第 12 章 “你想申请静室权限?” 严海瑛如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请求般,上下打量着她,面上浮出少许惊愕。 哪怕在叶亦凝先前组织的猎杀局中让她用回春诀救人,她都没露出这般震惊。 毕竟,黎君谒先前的名声在学园中无人不晓——堪称不学无术、仗势欺人的小跟班。认真修炼?太阳怕不是从西边出来。 “对,我想申请一间,在三校斗法前好好修炼,省得到时候发挥失常给学园抹黑。” 黎君谒伸手在镶金带玉的储物袋中摸了摸,取出一瓶改良液,不经意将瓶底的“凌”字展示给对方,“在下囊中羞涩,不知此物可否抵一周?” “……” 严海瑛抿着唇,目光掠过其衣角的“秦”字,面上的表情愈发怪异。 “严老师?” 直到又被唤了一声,她才回过神,踌躇地将改良液收下,“这瓶是不带副作用的,我就给你把权限调到斗法前吧,满打满算一个月。” “谢谢老师!” 黎君谒唇角微勾,笑意则不达眼底,“早就听闻严老师处事宽宏大度,对学生特别好,经常用回春诀替学生治疗……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和她热情的腔调相反,严海瑛面容有一瞬扭曲。迅速从抽屉里取出通行证给她,仿佛连一分钟都不想让她多待。 “哦,对了。”一只脚踏出门槛的刹那,黎君谒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诚恳地说,“我看校规有写:去静室闭关不用去上课。那么,请假条是不是也要拜托如此为学生着想的严老师?” “……我会交给教务处。” “那可太好了!希望下次能有机会向老师讨教。上次我意识不大清醒,没体验出回春诀的妙处。” 门关上,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安静得仅剩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严海瑛死死盯着桌上那瓶基因改良液,如同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在通讯器上按出一串号码。 “严老师。” 屏幕如水幕延展开,白晴的面容渐渐浮现。她身后的背景极其素雅,像是一间古朴茶室。但画外音中,不时有凄厉的惨叫响起。 但于此刻的严海瑛来说,有更令她头疼的事情,压根没工夫寒暄,直入主题,“你上次带来的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上次聚会啊。” 白晴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轻声道,“一个被学生会调查的学妹,仅此而已。” “是该好好查查。” 先前的怀疑似是有了出口,严海瑛冷哼一声,“真是小看她了,居然能游走在两个修真世家之间,还颇受重视。难不成,之前的废柴模样是装的?” 若非有秦、凌两世家背书,她断然不会提出把静室租给对方一月之久,肯定得再要些回扣。 “严老师,这件事交给我就好。”白晴浅浅一笑,葱白的指尖抚过手腕处的乾坤绳,从里面取出一份书面检查,“下次姑姑举办宴席时,我会把结果带到。” “如此甚好。” 门缝内,传来两人相谈甚欢之语。 * “这位同学,此处闲人免进。” 静室坐落在后山,由专人驻守。远远望去,山崖像是被打出无数个洞的马蜂窝,让人想犯密集恐惧症。 黎君谒摩挲着储物袋一角,没有急着取出通行证,而是走近五颜六色的法阵光幕,试探地伸手触碰。 “啪!” 巨大的电弧在她眼前掠过,若非她闪得快,此刻恐怕半边胳膊都会被气流波及。 “喂,同学,你再这样的话会进医务室——” 看守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见她慢条斯理地取出通行证,再度伸向法阵。 这一次,流窜的电弧自发分开,露出郁郁葱葱的丛林小道。 “此物真是神奇,对吧。不似法宝,在这里却比任何法宝都好用。” 她把玩着薄薄的卡片,指腹自表层的烫金色划过。 ——通行证就像“钥匙”,有阵法存在才有意义。否则,只是张好看的废纸罢了。 如今她跟在秦悦潼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对于昂贵的材料颇为敏感。这张通行证的装饰看着唬人,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很好奇学园把灵石都投到哪了,连表面功夫都做的如此粗糙,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抱歉,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请进。” 经过这个小插曲,看守们立即变了脸色,齐刷刷退后两步,给她留足空间。 “没事,任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黎君谒不慌不忙地转身,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在她脚下,深黑色的影子比树影幽黑一层,无端显出鬼魅之态。可看守们经过刚才那遭,谁也不敢多看。 一路慢悠悠走到洞府前,她用门卡刷开禁制,踏入其中,“出来。” 霎时间,一道漆黑的人影缓缓从她的影子剥离,浑身如同胶水拼凑般重新粘合起来。 “会不会有点太谨慎了?” 凌念把头掰正,骨头发出咔擦咔嚓响声,不解地问。 “小心为上。” 在没有足够蔑视规则的实力前,黎君谒深知藏拙的必要。可以说,她上辈子被竞争对手暗算,和她的高调行事不无关系。 眼下,她不准备和对方解释太多,话锋一转,“你的假条批下来了么?” 见其点头,她随手指指一侧石壁,“很好。接下来几天,辛苦你给我示范些体修的基础知识。会多少,演示多少。” “好。” 凌念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与其让她讲解,不如直接上手展示。虽然不明白黎君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她既然已经和对方暗中达成协议,先试试看也无妨。 【宿主,你的通讯器有新消息。】 “等会再说。” 黎君谒自是瞟见闪烁的两个置顶联系人。她没有去碰,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暗藏杀机的体修招式上,手指悄然捏成拳。 她的灵根天赋平平,靠喝药提升无异于饮鸩止渴。而她有着上辈子的搏击记忆,也许能够和体修招式结合一下,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毕竟,在这里,实力才是一切。 她的目光渐渐冷峻 下来。 …… 半个月一晃而过。 “轰隆!” 石壁在强劲的力道下粉碎成片,灰尘随着拳风四散,犹如飓风过境。 “嗬!”凌念抬臂应对,却实打实地退了两步,面上闪过惊容,“以你现在的实力,越级挑战高出两个小境界的修士根本不在话下。” “那看来还有不小的进步空间。” 黎君谒耸耸肩,拿起被消息堆满的通讯器,“我出去一趟。顺利的话,你我的交易可以进行下一步。” “好。”她不说,凌念差点忘了还有这事。半个月来,她同样获益匪浅。 * “你还知道回来啊。” 秦悦潼就在后山不远处的咖啡厅喝下午茶,一见到她,即是冷嘲热讽,“那么刻苦,竟然还没有筑基?” “在下天资愚钝,只修炼到炼气大圆满,再有半月差不多可以筑基。” 不卑不亢地回答完,黎君谒叫来侍者,按照大小姐的口味要了一整桌西点。 “你哪来的灵石消费?”秦悦潼依然看她不顺眼,秀眉微蹙。 闻言,黎君谒立即摘下腰间储物袋,并将一份竹简递上去,“上面详细记录了收入和支出,请大小姐过目。” 其实就是卖掉改良液换来的钱。若是对方问起,她正好能提一嘴凌念。 不料,秦悦潼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不耐烦地让她把东西收起来,“谁要查你帐。要是缺灵石了找2号女佣拿,别在外面寒酸得丢我的脸!” “是。” 之后,黎君谒又被她命令坐下吃东西。 心知大小姐口是心非的性子,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全用公筷给对方夹,“潼潼,这个月的所有作业我都已经提前给你准备好,随时能交上去。”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能为我做这些事的人多的是,根本用不着你!” 空气有一瞬凝滞。 黎君谒顿了顿,再度放轻语气,“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及时回你消息。” 她大概明白症结出在哪。 并非她不想回,只是怕分心。毕竟,静心修炼的时间用一点少一点。待三校斗法开始,她断然不会有这段潜心钻研的时光。 “下不为例。” 秦悦潼轻咬下唇,漂亮的桃花眼中愠怒之色少了大半,但仍是漂浮着恼意,“你……需要丹药去找2号女佣。以后这种小事,不用汇报给我。” “是。” 黎君谒刚应下,就听其迅速补上一句: “什么时候突破大境界,再告诉我。” 心口漫上一阵暖意,她的眼神真正柔和下来,“我会的。” 现阶段,当大小姐的小跟班也许并非坏事。等她拥有足够实力,便是她反过来保护对方的时候。 “潼潼,其实我现在——” 刚说了几个字,识海中传来微微钝痛。她暂且止住话头,分出少部分精力看向通讯器,一则消息悄然跃到最上面: [白晴学姐]:你的书面检查被学校打了回来。接下来,你是主动来学生会,还是我把你抓来? 13. 第 13 章 学生会。 黎君谒推门而入的刹那,发现审讯台旁人头攒动,所有人都一眼不眨地盯着被黑布遮罩的中心。 “嗬……嗬嗬……” 尖利的惨叫声从缝隙中透出,和惊惧的求饶交织,令人心神俱震。 她稍稍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人群边缘。 一个穿着黑背心的人被绑在审讯椅上,口中塞着药瓶。此时,白晴正慢条斯理地将之往下按。 深紫色的液体流入其喉咙,那名学生的眼神愈发呆滞,最后大张着嘴、四肢痉挛般抽搐,活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牛羊。 黎君谒皱起眉,眸光微冷。 而这出戏似是才入高.潮。“噼啪”一声,药瓶滚落在地,摔了个稀巴烂。 “看到了吗?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白晴示意旁边的干部端起大桶,冷水毫不客气地泼到此人身上。就像被扔到岸上的鱼,被迫弹起身子挣扎。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么。” 她晃了晃手中的竹简,嗓音轻得有些冷然,“叶校长不满意你的书面检查,认为你没有说实话。所以,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别的补充——事关角斗场黑幕。说出来,你的痛苦会少点。” 虽然她是在对那名学生下最后通牒,可目光穿过人群,玩味地与黎君谒四目相对。 闹剧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居然把涤魂灵水都给小喽啰用上了,白会长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 “嗐,谁让人有叶校长这个姑姑撑腰呢?我要是有她这背景,在学园里也横着走!” “听说角斗场这次闹出的事可不小。学园每个季度给其一笔灵石,为学生们提供斗法场所,但最近失手误伤频频爆出,尤其是前段时间住院的凌少……” 窃窃私语声如风一样掠过耳畔。 黎君谒依然站在原地,等其她人走得差不多,她意料之中听到一声“过来”。 和上次她写检查一样的空间法阵内,四面皆是洁白墙壁,锃亮的灯光无端映出两分晃眼。 女人站在桌旁,指尖夹着她上次交给对方的书面检讨。淡淡血渍粘在竹简边缘,一滴滴滑落。 “所以,是什么问题。” 黎君谒垂下眼帘,在对方开口前出声,“认为我态度不端正、措辞不够规范?还是说,会长想见我一面,才如此大动干戈,专门召集人手上演一出好戏。” 她扬起唇,笑意泛冷。 全无处在威胁境地的自觉,她上前两步,呼吸略带恶意地擦过对方纤细的脖颈,看着冷白色肌肤晕开浅红: “学姐故意让我看到刚才的审讯,是杀鸡儆猴,预告想以同样的方式对我?” “砰!” 尖锐的冰晶刺入皮肤,像是撞上铜墙铁壁,被她面不改色地将之拂去。体修的武器简单又朴素,就是身体。 若是比拼灵力深厚她不敢说有全然把握,但要想趁她不注意取她性命,还没那么容易。 “看样子是了。” 不管自己还在流血的小臂,黎君谒动作犹如闪电,反手抓住女人的手腕,死死摁住。 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白晴手中的竹简一松,“啪嗒”掉落在地。 黎君谒一击即中,没再理会对方,弯腰将之捡起。神识自上面一扫而过的刹那,她发现防窥阵法连拆都没被拆开,不禁哑然失笑。 “看来,不是学校给我打回来,而是学姐你压根没送上去。难办了,我要投诉大家眼中尊敬的会长玩忽职守吗?或者,涉嫌私人恩怨的蓄意报复。” “说够了就闭嘴。” 冷淡的声音响起,白晴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冰刃在她颈间划出一道深深血线,“你今天的话格外多。” “不吐不快罢了。” 黎君谒翻出通讯器,划拉着上面的一长串消息,耸耸肩,“如果学姐是因为我这半个月来没回你消息、没当你的女伴参加晚宴才迁怒于我,不妨一开始就如实告知。” “派凌念试探我的底细,又以书面检查暗中威胁。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仿佛没看见女人骤然黑下来的脸色,她甩掉竹简上的血珠,语气淡淡,“我现在是秦大小姐的人,秦家在董事会有关键一票。以后学姐找麻烦前,烦请三思。” “嘭!” 大门在身后关闭,连学生会的大楼也一并隐没于黑暗,恍若两个世界。 站在传送阵中央,黎君谒沉吟片刻,在法阵亮起之前临时更改目的地。 * 秦家老宅。 “哒、哒……” 黎君谒匆匆走进花园,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抽出纸巾擦拭脖子、手臂上的血。 刚才面对白晴时她咬牙没表现出异样,可伤口是实打实的疼,尤其冰晶碎裂后融化进血液里,不亚于冰火两重天。 “系统,满意度现在掉到多少?” 【暂时没有变化。】 “看来你得升级一下程序和算法。” 在她看来,方才话说得那样难听,保守估计要掉到-100以下才正常。 不过她并不后悔,说话之前,已然做好承担结果的准备。有时候,越是退让,越是变本加厉,倒不如仗着手中筹码先发制人。 【宿主,你这么做,是不想穿越回去了吗?】 “当然想啊。” 黎君谒不假思索地回应,“我只是不喜欢身后时时刻刻有一双眼睛盯着。况且,上次在医院楼梯间我有顺着她,结果连零点一的满意度都没涨,说明这么做意义不大。” 效率太低的路子,她自是会第一时间将之丢弃。 “总之,我会尽快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 望着目标明确向自己走来的女佣,黎君谒不动声色地将沾满血浆的纸巾揉成一团,暗中销毁。 “大小姐要见你。” “好。” 这与她原先的打算不谋而合。专程赶回来,当然是为了找秦悦潼。否则,住老宅和住山洞无异。 然而,她刚踏入客厅,便听到一句冷飕飕的“怎么弄的”。 “我去了趟学生会。” 没接到坐下 的指示,黎君谒站在沙发一侧,悄悄用灵力修复伤口,简单复述事情经过,“……发现之前交上去的书面检查被会长私自扣下,由此闹出些争执。” 下一秒,竹简被冷不丁抽走。 少女新做的美甲划过边缘,发出簌簌响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晰。 并未细看内容,她轻哼道,“五千字一个不少,你还真听话。” “我本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量不给潼潼你添麻烦。” 黎君谒扫了一眼她的表情,没看见不悦之色,心下稍安。但与此同时,茶几上的各色疗伤丹药映入眼帘,让她无法遏制地恍了恍神。 会是给她准备的吗?如果是的话,岂不是…… “拿着。” 秦悦潼将竹简重重往桌上一摔,灵力把那些瓶瓶罐罐砸向她,“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这个样子出去,净丢我的脸!” “抱歉。” 低下头,黎君谒攥着丹瓶的指尖一阵用力。 上辈子和秦悦潼相处的时间不短,她当然能轻易透过表象,听出大小姐是在别扭地说反话。 随手拧开一瓶,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她却感到心下涌起丝丝暖意。 许是看她呆立的时间有些久,秦悦潼不耐烦地踢了一下茶几,抬高声调,“过来。” “是。” 窸窸窣窣声之后,黎君谒条件反射一颤,惊讶地看对方用棉布小心地为她擦拭伤口。 大小姐显然没做过类似的事情,动作很是生疏,下手也没个轻重,反倒越努力、伤口出血越多。 不知第几次将倒吸凉气的冲动咽回去,黎君谒怔怔注视着其柔软的发顶,感觉不真实—— 她不是在做梦吧? “我自己来就好。”顿了顿,她总算回神,试图从其手中接过棉签,却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你改学体修的事,怎么没跟我说?” 秦悦潼按着她才练出来的肌肉,气势汹汹的语调掺着恼意,“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最好赶快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许有事情瞒着我!” “是我的错。” 黎君谒后知后觉想起,那天她原本想告诉对方,可被白晴的一则消息打乱计划,连下午茶都没陪大小姐吃完。 “以后绝对不会了。” 眸光一凝,她郑重其事地保证。末了,小心观察着对方的脸色,“潼潼,其实我今天回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从储物袋中翻出三瓶刻着“凌”字的基因改良液,她将其轻轻放到桌上,“我知道,我最开始的偷拿惹得你很不高兴,但我真的想要弥补。这些药剂是我想办法从凌家拿来的,喝下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哦?” 秦悦潼无动于衷地抬起眼,扫过那几支让外界趋之若鹜的药剂,重新落回她诚恳的面上,“我听到的消息是,你从凌念手里总共拿走五瓶。一瓶交给严海瑛,一瓶卖掉换灵石。” 水润的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每个字令黎君谒呼吸微滞: “你和她交易,是希望我选择她接替凌星河联姻吗?” 14. 第 14 章 当然不是。 但秦悦潼压根没打算听她的解释,将棉签往她的方向一丢,快步朝房间中走去。 【秦悦潼满意度-10,当前:-90(……)】 系统提示音比关门声先一步响起,让黎君谒正欲起身的动作为之一顿。 慢慢坐回去,她捡起棉布,重重敷在伤口上。 【宿主,您目前的积分余额也随之归零。】系统干巴巴地提醒。 “我知道了。” 她静默良久,不动声色地把伤药都装入储物袋,循着来时的花园小路离开。 “她人呢?” 约莫等了两炷香时间,秦悦潼叫来女佣,冷声吩咐,“把她给我带过来。” “回禀大小姐,她已经走了。” “什么,走了?!” 少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真走了?” “是的。”女佣心里发苦,恭敬地低下头,准备承受其怒火,“需要我把人找回来吗?” “哼,活要见人,死要见——” “嘀嘀!” 通讯器适时响起,秦悦潼顾不得发火,神识一扫。瞬间,面色稍缓。 图片上,黎君谒正在给下个月要照料的灵田提前除草。 [大小姐,我愿意将功补过。] 盯着这行字,秦悦潼不知为何觉得“大小姐”这个称呼略有刺眼。 放大图片,右下角拍照之人衣角好巧不巧露出的“凌”字,令她再度蹙眉。 “查到了吗?她找凌念做什么。” “根据目前的消息,凌六小姐在传授她体修基础知识,两人似乎达成某种互惠互利协议。”女佣取出一份资料,读道。 “真有意思。她要是想学,我给她联系老师便是,何必如此麻烦。” “那——” “不用管,在她开口求我前,随她折腾。”秦悦潼撇撇嘴,似是一下丧失了兴致,“不然跟我上赶着找她一样。” “怎么会呢?都是别人上赶着找大小姐您,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哼,就是啊。” 秦悦潼摩挲着通讯器,半晌,缓缓打出几个字,“你再去查一下角斗场最近的风波。敢动我的人?学生会未免太清闲了些,给她们找点事做。” “是。” * [把下个学期的灵植都给我提前准备好。] 望着大小姐发来的消息,黎君谒眼前隐约浮现出其抬高下巴打字的模样。几乎没有迟疑,她回了个“收到”。 调出灵植课进度表,望着后面成吨的单位,她再看看荒芜的大片灵田,朝一旁哼哧哼哧浇水的凌念招招手,“先别弄了。” 光靠她们两人不眠不休地施展法术,累死也不一定干得完。 “再去趟角斗场。” 她权衡片刻,想到一个折中之法。若要找廉价劳动力,角斗场的失败者可以被她拉拢。 而凌念自是听话地跟上,就像其曾经跟在凌星河身后一样。习惯于藏在阴影中,她更擅长于执行命令。 “上次的药剂我已经亲自送到大小姐手上,想必你的家族很快便会收到消息。” 黎君谒率先踏入传送阵,借着周围的隔音法术低声道,“而你,只需要在公开场合和我一同出现即可。” 很多时候,无需解释太多,其她人自会捕风捉影地补全画面。 像上辈子,她虽然没表露同秦悦潼联姻的意图,可随着高频出入秦家,她已然被打上秦老赏识的标识,不仅登上同一艘船,还借了不少势。 而她现在的身份是小跟班,大小姐在外的话事人。由她出面和凌念一同活动,落在错综复杂的势力眼中,就是令人多想的信号。 纵然她什么实际行动都没有付出,却能起到搅混水的作用。若是后续秦悦潼对此表示反感,她也能第一时间切割。 “好。”凌念似是对她的安排并无异议,平静的眼神在听到角斗场内的呐喊声时渐渐出现波动,就像饿狼看到一块肥肉。 “你以前跟着凌星河来过不少次吧?” 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黎君谒走在前面,状似闲聊地抛出话题,“你们每次来,都是上台打架么。” 瞥见对方有一瞬欲言又止,她轻笑道,“那样未免太单调了些。” 此刻,海啸般的欢呼声自观战席响起。随着两侧铁门徐徐拉开,一白一红两道身影闪电般出现在场上。 ——结丹期修为。 黎君谒脚步一顿,当下立即寻了个蒲团坐下,双目如电般望向挥旗的裁判。 穿越过来后,她还没接触过这种等级的斗法,自是要借机观摩一番。 “白衣服的是我们体修学院中排名第一的闾丘夏菡学姐。”凌念难得不藏在阴影里,身体坐的笔直,目露憧憬之色,“据说她入学两年,已经修成金刚不坏身躯,是‘天梯榜’的第二十八名。” “天梯榜?” 闻言,黎君谒仔细看向身姿飘逸的白衣女人。其长相温婉,柳叶眉下是温和的杏眼,看不出丝毫杀气。而和她对阵的红衣女子,则是浓眉大眼,手持一米长刀,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像体修。 “天梯榜是学校认证的官方战力榜单,只有结丹以上的修士才会在上面榜上有名。而且,如果毕业时能挤入前百,包分配工作的。”凌念向往的语气主要集中在最后一句话。 正要追问,裁判的一声“比试开始”钻入耳畔,黎君谒只觉得视网膜中闪过两道残影。 快,太快了! “嘭!” 震耳欲聋的铿锵声扩散开来时,泛红长刀与手掌碰在一起,连空气都产生少许扭曲。 修习体修之术半月有余,黎君谒一眼看出手上流动的褐色液体是皮肤的一部分。换言之,已然修炼成为铜墙铁壁。 她不禁深吸一口气,眸底染上自己未曾察觉的热切——原来,真正的体修强者是这样的。 一个照面,两名结丹修士不相上下。 红衣女子猛地停下进攻,将长刀一抛,手中出现剑、矛、匕首等五花八门的法器,个个闪烁出摄人心魂的寒光。 “花靖荷学姐是器修学院的榜首,天梯榜排名二十九。传闻中,她手 中法器数量足足三千有余,若是全力出手,恐怕能毁掉一座城池。” 凌念罕见地打开话匣子,如数家珍地说,“器修的烧钱程度和丹修不相上下,听说她原本是学园资助的贫困生,靠自己努力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实在是吾辈楷模。” “确实很厉害。” 黎君谒全神贯注地盯着擂台上的刀光剑影,目光中闪烁着动容,这是她第一次直观体验到高阶修士斗法。 和之前她用小聪明外加系统助力战胜凌星河不同,此刻的比试,是真刀真枪的你来我往。虽然没有见血,但恐怖的压迫感蕴藏在每一个招式里。稍有疏忽,即是满盘皆输。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于强大的实力比她所以为的还要在意。又或者,她想要试试看自己能在这个世界走多远。 手不自觉握成拳,在掌心掐出印子都浑然不觉。她无意中碰到口袋里的通讯器,神识传来轻微刺痛。 [白晴学姐]:。 [白晴学姐]:(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她微微一怔,随后打开录影模式,拍下一小段点击发送。 接着,她如法炮制地给大小姐又发了一遍。毕竟才向对方保证过,不得有任何隐瞒。 “叮咚!叮咚!” 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此刻,斗法临近尾声,观众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白衣女人倏尔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蔓延全场的大片冰寒水雾。每一滴水珠中,都有一个布满杀机的影子若隐若现。 “居然把闇云鬼影术练到了大圆满!”凌念忍不住站起身,激动地大声喊道,“不愧是闾丘学姐!” “大圆满……” 黎君谒若有所思地记下功法名称。这招她不陌生,先前凌念藏在她的影子中时,就以此为基础。只不过,现在她所见的是进阶版。 而这一招,使得原本难分难解的局面终于趋向明朗。 花靖荷手中锃亮的刀剑在此情此景下成为影子复制的镜面,她想收回,但却为时已晚。 “嘭!” 结结实实挨下一拳,她狼狈地后退数步,一只脚迈出擂台之外。 “看样子,你依然要拿二十九名了。”白衣女人重新现出身形,抬手一招,一面小镜子从虚空中落入她掌心。与此同时,水雾如按下暂停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次是我甘拜下风,等下一次,鹿死谁手还未曾可知。”花靖荷吐出一口血, 趁着两人互放狠话,黎君谒重新取出停止震动的通讯器。 [大小姐]:花学姐炼制的法器向来由秦家承包。怎么样,有看上的吗? [大小姐]:(转账+10000灵石) [大小姐]:啧,不够找2号女佣,别拐着弯用这点小事烦我!(猫猫生气.JPG) 不等她回应,下一条消息自发浮现。 [白晴学姐]:闾丘夏菡今晚会来参加叶校长举办的宴会。 [白晴学姐]:要是想当我的女伴,带上价格,今晚六点前来找我。 [白晴学姐]:(定位) 15. 第 15 章 学生会。 高大的建筑在地面落下浓重阴影,又被闪烁的斑斓阵法所覆盖,凝聚成一片晦涩的涟漪。 再次前来,黎君谒的心境与之前截然不同。如果说上次是带着被威胁的怒火,那么在见识过天梯榜上赫赫有名的高年级学生后,她心中燃起对实力的强烈渴望。 闾丘夏菡是体修学院第一人,借用白晴牵线以结识对方,从而窥见体修的门道,于她是影响深远的一步棋。 “学姐。” 远远的,她有些意外地见一抹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似是等候已久。 “上次的事情,我有些冲动,说话过分了些,还请学姐不要放在心上。” 哪怕她心里并非如此想,场面话是要说的。 “无碍。”白晴并没有将太多目光放在她身上,唇角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对来人微微颔首,“凌学妹。” 听到“凌”这个姓,黎君谒敏锐地转身,入目即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子。 对方有一张看不出年龄的娃娃脸,五官和凌念有三分相似,却少了后者的沉稳。 “能接到白学姐邀请,是我的荣幸。” 凌晓槐自发凑到其身侧,语气中是不易察觉的讨好,“学姐想要的东西,我已经悄悄带出来了,不知——” “不急。”白晴打断她的未尽之语,不露痕迹地向旁侧扫去,“现在还有外人在。” “对哦。” 似是意识到什么,凌晓槐皱眉望向黎君谒的方向,变脸如翻书,“你就是最近和我表姐走得很近那人吧!我警告你,别乱趟浑水。否则就算有秦大小姐,也保不住你!” 周围很是安静,只有她气势汹汹的声音回荡。 “你……”凌晓槐哪里体会过被人无视的滋味,还是这般把她视作空气的忽视。她瞪圆眼睛,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名为害怕的情绪,可黎君谒自始至终都未曾分给她一个眼神。 ——全然的不在乎。 “呵,你别以为凌念能坐稳下一任凌家少主之位、连带你也鸡犬升天。我警告你,那是不可能的!” “学姐,现在正好晚上六点,你还有别人要等么?” 黎君谒越过她,看向作壁上观的白晴。后者仿佛全然置身事外,对她们二人的争执熟视无睹。 又或者,这一幕恰是对方乐得看到的景象。 “没了。” 略微停顿,白晴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不过,我只能挑一个人当晚宴女伴。” “学姐,我带了凌家宝库中——” “我愿意当学姐身后的保镖。” 两道不同的声音叠加在一起。 感受到两束视线同时落于自己身上,黎君谒神情自若地重复道,“学姐,我已在体修之道初窥门径,当您的护卫再合适不过。” 一刹那,她感到白晴微不可察地蹙眉,望向她的目光头一次有难以压抑的细微波动,仿佛在看不按常理出牌的棋子。 “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凌晓槐则是仰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撂狠话,“癞蛤蟆就不要妄想天鹅肉咯。” “系统,能扫描出她储物袋里掏了一半的东西么?” 黎君谒全然不在意讥讽之语,余光落在其刚才急欲掏出的竹简上。根据白晴给她发的消息,让她“带价”来议,估计给其她人也是类似的说辞。 直觉告诉她,对方想从凌家得到什么。否则,不会在和凌念产生交集后又找上凌晓槐。 【此物名为《凌家宝库名录》,包含许多稀世珍宝。不过,其用途不止于此:有名录在,可以对凌家近百年来财力增加了如指掌。】 “原来如此,借机摸清一个修真世家底细的同时,又不会引人怀疑,手段着实隐蔽。” 黎君谒一眼看出其中弯弯绕绕。她注视着凌晓槐亲昵挽住白晴的手,眸底漫上少许阴霾。 不动声色掐住掌心,她迅速恢复如常,但望向凌晓槐的视线夹杂了点点凛冽意味。 【白晴满意度+5,当前:-90(有点意思,且留她几日看看)】 * 和上次一样的豪华别墅。 她们抵达时,长桌已经座无虚席。 “小晴,你今天来晚了半个时辰。” 叶亦凝依然坐在首位,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在璀璨灯光下闪烁出晃眼的光茫。 随着她起身,震耳欲聋的音乐定格在高.潮,所有人都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按照规矩,自罚三杯,小晴你也不能例外。” 轮子轧地的咕噜声从走廊深处响起。很快,侍者推着餐车走近,上面齐刷刷摆着三个大碗,浓烈的酒精气味令气氛无端燥热。 “学姐,要不然我——”凌晓槐正欲毛遂自荐,眼前倏尔多出一道高挑身影。 黎君谒三步化作两步上前,端起碗便往口中倒。 “咕嘟。” 她喉咙微动,就像在饮水般,不到一炷香时间尽数下肚。 “好!” 叶亦凝带头鼓掌,嘴角笑容愈发和蔼,“我认得你,上次助小晴夺得第一名的那名学生。哈,传闻着实不可信,你的身手完全不该在年级中排倒数第一,我可得好好批评阅卷人。” 一霎那,无数目光聚焦而来。有好奇、有猜忌、更有难以掩饰的恶意。 黎君谒平静地接受打量,稍稍偏过头,和脸色不大好的严海瑛四目相对。后者捏着酒杯的指节泛白,像是在压抑想将她除之后快的冲动。 她的目光犹如蜻蜓点水一扫而过,重新望向似在等她回答的叶亦凝,“叶校长言重了。我只是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迷途知返,打算洗心革面当个上进的学生。” 她说得义正言辞,配合坚定的神情,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姑姑,时候不早了,不要误了正事才好。” 清冷的嗓音打破宁静,白晴走上前,拉开一把凳子入座。 这就像是个信号,宴席停滞的氛围再度活跃起来。 黎君谒不紧不慢地跟上,在其身后两步远站定。而凌晓槐则故意撞她一下,抢先她一步凑上前,抱着扳回一城的决心,“学姐,我来给你夹菜。” “不必。” 白晴抬起头,蓝色的瞳孔里没有多余情感,“你的位置在那里。” “啊?” 疑惑地发出半个音节,凌晓槐尚未搞清楚情况,便被画卷吸入其中。 不多时,里面传出一声惨叫,但很快被周围说笑声掩盖。 [凌晓槐,你认识么?] 黎君谒静静站着,神识一动,在通讯器上打出几个字。 凌念的回应同样很快。 [认识,她是我表妹。母亲是凌家三长老,在族中话语权比我母亲略胜一筹。所以若要论下一任少主人选,她排在我前面。] 微微挑眉,黎君谒沉吟片刻,回道: [查一下《凌家宝库名录》的下落。将此物偷出来讨好外人,按照你们家族族规,如何处置?] [凌念]:!!! 收回神识,她上前为白晴面前快要空了的杯子添茶。 其实用法术更轻松,不过她环视大厅,没有一个侍者这样做,自是选择入乡随俗。 换位思考,若她是主位上那人,比起全自动的法术,当然是使唤人力更有成就感。 “等等。” 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 黎君谒脚步一顿,撞入一双盛着关心的眸中: “刚才那三杯酒,为什么要替我挡?” “上次对学姐多有冒犯,我只想着将功折罪。况且,既然答应以学姐保镖的身份出席,我自会做好分内之事。” 回答完,对方依然没有松手的打算,反而朝她的方向凑近了些: “你对秦大小姐,也会这样吗?” 闻言,黎君谒垂下眼帘,扬唇浅笑,“当然。我是她的小跟班——从来都是。” 下一秒,袖口处的力道消失,白晴骤然和她拉开距离,“可惜了。” 她的语气夹杂着黎君谒不太理解的复杂意味。 不过,她素来不喜被人牵着走,话锋一转,“学姐先前提及,闾丘学姐今日会来参加宴会,但我怎么没看到人?” 回应她的,是指向画卷的葱白指尖。 “嗖——” 箭矢如霹雳之势射出,狠戾得几欲取人性命。方才在擂台展露英姿的闾丘夏菡狼狈翻滚,堪堪利用灌木丛躲过这阴狠一击。 她的身上早已鲜血如注,白色的制服破破烂烂,后背还有一支来不及拔下的利箭。 “她的修为被压制住了?!” 黎君谒的眼力早就不同往日,一息不到便瞧出端倪。 “可不嘛。” 拿起茶杯,白晴优雅地抿了一口,“体修皮糙肉厚,当然要封住灵力才不会破坏公平。忘了说,她是姑姑今日的特邀女伴。” 黎君谒不觉抬眸,望向叶亦凝的方向。后者言笑晏晏地与严海瑛交谈,对画卷中残忍的厮杀视而不见。 “这个游戏,只有拿到第一名才有奖品。” 温热的呼吸擦过耳畔,反倒使得黎君谒心中的冰凉更盛一分。 鼻尖冷不防涌入酒气,白晴端起一壶酒,在她眼前晃了晃,“都说酒能壮胆。凌家那丫头我是不指望了,你有没有兴趣再去夺个第一?” “第二也行。毕竟,你要面对的闾丘学姐可是体院第一人,我不想给你太大压力。” 16. 第 16 章 “学姐言重了。” 黎君谒轻巧地取下她手中酒壶,放回原处,“刚才那三杯已经足够壮胆,我自是义不容辞,为学姐一试。” “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白晴似是没料到她此时会选择提条件,望向她的目光夹杂了一丝兴味。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要和第一名奖品等价的灵石。” 缓缓说出这句话,黎君谒感到那些隐晦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盛几分,仿佛对她多了些探究兴趣。 ——难不成,这次的奖品分外贵重? “如果学姐觉得为难,一半也行。” “我可以给你两倍。”女人红唇微抿,面上看不出喜怒,葱白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前提是,你为我拿下这个第一。” 正要点头,黎君谒倏尔感到一束格外强烈的视线。 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向上首,叶亦凝依然眉眼含笑,一副温润老者之态。可目光中,漂浮着一丝微妙的忌惮。 并非对她,而像是对她身侧的白晴。 联想到先前那大张旗鼓的罚酒三杯,黎君谒顿觉这对姑侄不似表面那样亲密无间。 但她并没有犹豫太久,得到想要的答复便大步朝着画卷方向走去。路过长桌时,她不露痕迹地扫过桌面之物,并未看到和上次那样被当作奖品的弓箭法器。 难道被她猜中,实则另有其物? “请吧。”侍者停下脚步,幸灾乐祸的表情一览无余。 黎君谒脚步微顿,用神识在通讯器中打开秦悦潼的转账,调出拒绝接受按钮。随即轻盈一跃,身体迅速穿过那层屏障,来到危机四伏的丛林上空。 “嘭!” 落地刹那,她本能地用手肘护住头,就地一滚。 呼啸而过的箭矢和她擦身而过,将她一缕发丝死死钉在树干。而尖端,还抵着一只扑扇翅膀的飞虫。再偏几毫米,定然能让她挂彩。 ——明晃晃的威胁! 耳畔又是轻微的破空声,黎君谒迅速扯掉那团碍事的发丝,灵力灌注于小腿。多亏前些日子的静室修炼,她如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在幽暗的树丛中左突右窜。 许是看她仅有炼气大圆满的境界,怎么都掀不起水花,连封修为这一步都省了。 【宿主,以你上次把严海瑛得罪的程度,她铁定不会尽心用回春诀给你治疗啊!】 “不是刚从学姐那得了五十积分么,给我筛一下系统商城。” 下命令之余,她淡淡添上一句,“只要我不死在这,她便不会有对我下手的机会。” 【好的,目前可以兑换的丹药有:生骨丹(25积分);返魂玄丹(50积分)】 两相对比,黎君谒自是选择揣两颗生骨丹,有备无患。 【对了,宿主。生骨丹存在限制:每人最多服用一颗,多吃无效。】 “以后这种限制条件,你在商品后面提前标明。” 把“不早说”三个字咽回去,黎君谒拧起眉心,单方面把试图狡辩的系统禁言,锚定一个方向即是一路狂奔。 既然已经兑换,木已成舟,没必要再纠结下去。她将目光投向四周,记得先前白晴给她看的画面中,闾丘夏菡身侧是巨大如芭蕉树的暗黄落叶。 循着黄叶聚集处跑准没错。 【宿主,从外界射来的箭有点干扰我的信号,我本来想——】 “所以,有补偿吗?” 黎君谒猛地往泥地里一趴,箭矢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狠狠扎入她肩头。 系统回应的话她没听太清,全身心都在即将袭来的另一波箭雨。几乎同时,上衣口袋中一沉,像是多了某样物品。 “啪嗒。” 起身时,脚下踩到柔软的人体组织,她下意识低头望去:凌晓槐惊骇地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无比恐惧的存在。 “奇怪,居然没有即刻被带出画卷复活。” 联想到某种可能,黎君谒心神剧震,眼前无端浮现白晴念及“壮胆”二字时的微妙神情。彼时,她只当是想用激将法让她上钩,如今看来,对方隐瞒的不止规则,更有生死。 豆大的汗珠凝聚在额前,又被她重重抹去。 “可恶!” 低语和树干后面的一声闷喝重合。 ——这声音,似是闾丘夏菡?! 黎君谒眸光闪烁,紧攥的拳头骤然松开。她像是没看见满载杀机的箭雨,迅速朝对方的方向靠拢。 天梯榜二十八名的称号,足以让其成为活靶子。 越是靠近那棵大树,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愈多。其中,更有灵力凝成的肃杀冰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撕裂开一道大口子。 “噗呲!” 褐色丝线犹如藏在暗处的幽灵,悄无声息穿透肩胛骨,又化作灰烟消散。黎君谒吐出一口血,脚下却不管不顾地再度提速。 拨开草丛,她终于看见倚靠着树干、奄奄一息的白衣女人。 先前在擂台上不沾染一丝尘埃的白色制服已被鲜血浸透,闾丘夏菡怔怔注视着远处凌厉的冰刃,好似放弃了挣扎,随时准备接受死亡命运。 “在这里死掉,不会被回春诀复活!” 不顾会被发现的风险,黎君谒厉喝一声,冲上前拽住她的胳臂,拼命将她往树叶茂密处拽。受伤外加急速奔跑,她此时的体力已然见底。 若非有一口气撑着,她也想找个地方坐下歇会,最好再睡一觉。 “什么意思?” 说话间,又是数道破空声响起。两个人的目标更明显,箭雨也有目的朝着她们的方向倾泻而出。 “唔。” 侧过身,黎君谒感到后背一痛。箭尖的冰属性灵力转瞬间刺破皮肤,过量的寒气冻住血管,令她的动作不免有一瞬迟缓。 “多谢。”闾丘夏菡自是看出她在替自己挡下这道杀机,面上划过动容。 修为比她低这么多的学妹都在努力存活,她也不好继续摆烂,咬咬牙用最后一点力气施展闇云鬼影术,两人的身形消融在树木投下的影子里。 * “往那边走。” 黎君 谒并未回头去看愈发猖狂的箭雨,冷静地指挥对方带她前往密林深处。上一次,她便是在那发现了河流,以及潜藏其中的黑鳞鳄,从而破局。 冰系灵力在她背后乱窜,喉咙里的鲜血比刚才只多不少。担心血腥味引来灵兽,她强行用手帕捂住,眼底难以遏制地浮现出猩红血丝。 但眸中的果决之意,自始至终未减少半分。 “学妹,你还好吗?”闾丘夏菡察觉到她的踉跄。 “很快便会好的。” 黎君谒并未在意眼前的晕眩,取出一枚生骨丹抛入口中。霎时间,遍及她整个后背的寒霜渐渐消失。 顺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件大衣披上,“咯吱咯吱”的声音自她体内传来。骨头长好的同时,鲜血也不再喷涌。 望着闾丘夏菡投来的不可置信目光,黎君谒取出另一枚生骨丹,呈到对方眼前,“学姐若是信我,不妨一试。” “此丹珍贵,多服却无用。我有意转入体修学院,知晓学姐的盛名,故而想提前结交一二。若有唐突,还望学姐莫怪。” 她说得直接。但此情此景下,却将她先前替对方挡下冰刃的行为师出有名。 “……我自是相信学妹。”闾丘夏菡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吞下丹药。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过后,她身上可怖的伤口消失无踪。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她正色道,“今天的局筑基以上修士才能参加,学妹修为仅有炼气,为何要来冒险?” “我是由白晴会长邀请而来。” 黎君谒淡淡回应。她记得清楚,上次随对方一同赴宴时,陪酒们大多仅有炼气,酒局氛围也偏“轻松”。 如今,连结丹期的学姐都要被封住修为、体验一把困兽犹斗的死局。比起擂台,这里才像真实的、残忍的角斗场。 “学姐可知,第一名奖励是什么?” 她朝树丛外望去,惨叫声不绝于耳。许是存活的猎物尚有不少,她们暂时脱离集火目标,有片刻时间喘息。 正因如此,她必须尽快想出办法破局。虽然拒收秦大小姐的转账能让对方前来拿人,可相似的手段她已用过一次,不愿故技重施。再者,她这个小跟班的作用应该是替对方解决问题,而非徒增烦恼。 最终,“拒绝接受”键她没能按下去。见识过天梯榜上的强者后,她不愿永远活在庇护中。只要有机会,她定要试试看自己的极限在何处。 “是……一个承诺。” 闾丘夏菡舔着干燥的嘴唇,古典的面相头一次显出些许狰狞,“学妹有所不知——即将到来的三校斗法,重头戏之一即是生死斗。” “叶校长有选人的权力。而我和……不愿被选,所以我答应她,尝试在晚宴中做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是条件之一。” “对不住了!学妹。今后若有机会,我定然百般弥补。” 影子化作的利刃穿透心口,黎君谒缓缓低下头,面上并未有太多惊骇之色。 在闾丘夏菡颤抖着抽出刀刃时,她配合地滑落在地。 喉咙微动,将藏在舌根处的另半颗生骨丹咽下。 17. 第 17 章 “沙沙……” 树影摇曳,风声与箭矢声混在一起,尽显风声鹤唳之象,让人难以分辨危险会从何而来。 黎君谒耐心等那半粒药丸在口中化开的同时,五感提升到极致,不动声色探查周围。 不幸中的万幸,闾丘夏菡的离开使得箭雨再度跟随其而去,反倒留给她更多喘息之机。 【宿主,你怎么会想到只吃一半丹药啊?】系统同样没料到会有如此峰回路转,机械音带有一丝惊叹。 “以我的身手就算暂时恢复,后面多半会再受伤,索性未雨绸缪先留着。谁能想到,这么快便派上用场。” 说着,黎君谒压低身子,往更深的草丛中爬去。 这里距离那条溪流很近,她能辨认出溪水潺潺声,以及藏于水底躁动不安的庞大生物。 和先前无声无息让她受伤的褐色丝线相比,水底灵兽至少将威胁摆在明面。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踩在一片干枯的落叶上,她并未继续向前,大脑飞速运转着,“闾丘夏菡对我下杀手是为名次,这点逻辑上没问题。可我在意的是——这场宴会举办的真正目的。” 虽然她两次跟在白晴身边参与,可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画卷中供人取乐。其她人到底借机在外面聊什么,她并不清楚。 就连上一次,她拼死拼活夺得第一,也…… “嗯?” 电光火石间,黎君谒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推测。 如果是因为这个神秘的“第一”,导致先后两次叶亦凝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那么就能解释的通白晴为何再次让她参与这场血腥游戏。 “如果我死了,证明上次只是个意外,且能够兵不血刃地讨好叶校长;若我活着,必定能从这里拿到些东西,比如前两名奖励。” 垂眸望着平静的水面,黎君谒迟迟未有所动作。待远处箭雨声暂歇,她脱下染血的大衣,随手一丢。 “吼——” 不等衣服接触水面,黑鳞鳄闻着味咆哮钻出。哪怕双目受伤,依然恶狠狠朝她扑来。 上次在她手中吃过瘪,把它烧成灰也忘不掉那股屈辱感。如今,这个杀千刀的人类主动送上门,它势必要一雪前耻! “很好,我还担心你没有斗志,如缩头乌龟般闭门不出呢。” 黎君谒像是没看到此獠眼底的凶焰,丝毫不恋战,转身即往林中跑去。 识海中的通讯器一直震,她得尽快结束这一切,才好跟大小姐解释。 * “什么声音?” “有东西过来了!” 闾丘夏菡正和唯二的两个幸存者苦苦挣扎,脚下忽然传来强烈震颤。 犹如小山高的鳄鱼在林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掀起一阵黑色飓风。若是全盛时期,她们当然不将其放在眼里。但如今,逃命都嫌跑得慢。 “太好了!是学姐。” 黎君谒迅速朝几人的方向靠拢,却始终保持着微妙距离,高喊,“按照先前说好的,我们联手布阵,扑杀此獠!” “?” 待三人反应过来上套时,黑鳞鳄已近在眼前。 尤其闾丘夏菡先前用于杀人的影刃,刀尖粘着黎君谒未干的血迹,自是被愤怒的灵兽认定是一丘之貉,粗壮且布满黑铁鳞片的尾巴横扫而来—— “轰隆!” 地动山摇的响动后,烟尘四起,地面竟无一人。 冷不防失去目标,黑鳞鳄恼火地将山体抽成两截。之后,不情不愿地朝小溪挪去。 而随着画卷关闭,所有被毁坏的草木缓慢滋生出新芽,地面的血渍和尸体也被看不见的力量吞噬。 短短一炷香时间,痕迹已然少了大半。而空气中,流转的灵气相比之前充裕颇多。 此刻,画卷外,俨然另一副景象。 “啪嗒。” 叶亦凝放下叉子,视线自四人惊魂未定的面孔一一扫过,“我看最后难分胜负,索性让你们先出来,免得折损好不容易培养的学园精英。” 念及最后两字时,她特意加重语气。 “多谢叶校长!”闾丘夏菡最先趴下去道谢,额前冷汗一滴滴滑落于地板。 “叶校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另两人紧跟着附和。 黎君谒则一言不发,扶着墙缓慢起身,走到白晴身后站定。 引黑鳞鳄出来搅局确实存着赌一把的心思。若是任灵兽肆虐下去,定然无人生还。没有猎物,自然谈不上打猎。而她赌的,就是名次在这场宴会中的重要程度。 就算赌错,她也有信心坚持到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毕竟,她刚吞了半颗生骨丹,状态恢复七成,比其她人的油灯尽枯好了不知多少倍。 而她此番举动,自是引得叶亦凝微微侧目。不过后者好歹久居高位,并未展露出和她一个小辈计较的心思: “多亏了你们的精彩表现,让这幅破月碎星图吸收足够多的养分,很快便能完成进阶。” 说着,她指尖轻点,褐色灵力自然地没入其中。 霎时间,黎君谒眸底闪过一道暗芒,死死盯着那缕丝线:就是这一招,差点在画卷中要了她的性命! 指尖紧紧攥成拳,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压抑着波动的情绪。 愤怒的情绪无济于事。于对方而言,对付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纵然她有秦家背书,可那点威慑在对方眼中依旧不够看。 忽然,面前多出一块散发着香气的糕点,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手背。 “辛苦了,吃点东西吧。” 白晴似是看出她的忍耐,侧身挡住其她人投来的探究视线,让她坐在自己身侧,“这是姑姑专门用冰火天砂熬制的玫瑰酥,有静心安神之效。” 黎君谒望着精致的酥皮,久久未动。而对方也不再开口,安静等她给出反应。 “吃一点吧,学妹。”轻柔的嗓音飘入她耳际,仿佛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 “好啊。” 轻笑一声,黎君谒抓住她的手,捏了一个放入口中。 咀嚼时,她品尝的并非玫瑰花香气,而是九死一生后、仍要陪着笑脸把这出戏演完的不甘。 这样憋屈的感 觉,她许久未曾体验过。 两世为人,她看得清楚:哪怕像闾丘夏菡这样天资卓绝的学生,只要还在学园的大体系下,依然只有沦为棋子的份。 而按照剧情,今年仅是她和秦悦潼入学的第一年。不考虑留级的情况,至少需要待五年才能毕业。 此时,交谈声还在继续。 “角斗场的事,查清了吗?” 闻言,白晴立马抽出手,声线经历微不可察的颤抖后,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淡: “和姑姑您猜的一样。她们不知从哪得知破月碎星图的消息,照葫芦画瓢以伤养器,从而造就大量失手打伤事件。至于流出黑市的法器,我已命人扣下,静候发落。” “嗯,改天我会亲自前去敲打一番。” 叶亦凝摩挲着酒杯,视线长久地落在画卷上,唇边笑容愈盛,“事情交给你,我很放心。今天这场小游戏,算小晴拔得头筹,如何?” 后一句话,她是面对桌上其她人说的,自然没有人胆敢跳出来说“不”。 黎君谒注意到,白晴的身子有一瞬僵硬,随即立刻起身,顶着苍白的面容连声道谢。 “客气什么,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辈,今后要由你来继承我衣钵。” 叶亦凝摆摆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眉心却悄然舒展两分。 随着此事尘埃落定,宴席步入尾声。 把思绪从当初拿着画卷法器的黑影收回,黎君谒伸出手,低声道,“学姐答应给我的灵石,什么时候兑现。” “你只要灵石吗?” 女人偏过头,认真注视着她,“其实你可以向我提要求。” “什么要求都可以?”黎君谒歪了下头,眸中笑意淡去,“那我只有一个愿望:以后这种卖命的任务,劳烦学姐另请高明。在下实力仅有炼气,着实无法胜任筑基修士的局。” 她是想刷满意度不假。但若让她次次以命相搏,她定然要仔细掂量一番。 满意度不达标只是无法穿越回去。可要是她哪次不小心马失前蹄,命都没了,谈何以后? “……”白晴抿着唇,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望着黎君谒伸出的手,她犹豫良久,取出厚厚的一包灵石。 【宿主,她是不是跟秦悦潼心有灵犀啊,也给了你10000灵石呢!】 “满意度掉了多少?” 黎君谒神情自若地收下,问及她最关心的问题。 【白晴满意度+3,当前:-87(……)】 【秦悦潼满意度-3,当前:-93(还不回消息?!)】 一加一减,又是零积分。 神识在大小姐名字后面停顿片刻,黎君谒连忙调出通讯器,发现有十五条未读消息。 不怪秦悦潼生气,她在画卷中足足待了两个时辰,将近半天都和外界是断联状态。 [潼潼,我去处理凌晓槐的事了。毕竟,我做不到看你和凌家联姻。] 几乎同时,一则新消息弹出: [大小姐]:出人命了吗? [大小姐]:啧,不管怎样,你先滚来找我。 18. 第 18 章 秦家老宅。 回来得次数多了,黎君谒基本上能记住女佣们的编号。1号负责饮食起居,2号负责帮大小姐处理见不得人的私事,3号则起人形安保作用,还有4号、5号…… 不出意外,迎接她的是最开始几欲将她除之后快的2号女佣。只不过如今后者已然收敛面上的倨傲之色,态度反倒有几分客气,“跟我来,大小姐已经在等你了。” “好。” 黎君谒摩挲着口袋里隆起的一小块,脚步有一瞬微滞。但很快,她调整好表情,低头站在门口。 【宿主,你放心!我为了弥补之前的失误,免费赠送给你的礼盒已经开出女配最想要的东西,所以你只需——】 “进。” 华丽的门扉在眼前打开一条缝,黎君谒没时间听清系统的后半句,快步走入。 少女坐在书桌上,长发随意倾泻而下,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着手中的竹简,唇角微抿。 ——很显然,这是对方生气时的神情。 黎君谒默默站在一旁,降低存在感之余,略有出神地想:大小姐不炸毛的时候,有点可爱。 下一秒,竹简直直朝她的方向砸来。 条件反射地接住,她神识扫过,发现是完整版的角斗场黑幕。牵扯到裁判暗中操纵比赛、故意制造流血事件滋养法器。 如果说宴会上的只言片语让她对此有猜测,那么这份报告则让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迎着秦悦潼的怒目而视,黎君谒并没有急着开口解释。她认真在心里揣摩了一下,大小姐是恼火于她跟白晴参加宴会,还是气愤于她不回自己消息。 或许,二者皆有。 “潼潼,我给你带了这个。” 她当机立断取出口袋里的小盒,双手递给对方。 仍在气头上,秦悦潼随手将之放到一旁。片刻,见她仍然盯着自己,轻哼一声,不耐烦掀开盖子,“下次换个好看些的礼盒……这是什么?!” 一把深蓝色的冰刃静静躺在盒内,淡淡寒气弥漫开来,连带周遭温度也骤然下降。 望着其突然沉下来的脸色,黎君谒眼皮一跳。正要开口,却被其抢先: “冰灵根法器。” 秦悦潼气极反笑,一字一顿道,“你连我是什么灵根都不记得了么?” 【宿主!我刚才没说完,礼盒开的是白晴最想要的……】系统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小。 “这笔帐我们之后再算。” 毫不迟疑地将其屏蔽,黎君谒望着大小姐愈发糟糕的脸色,上前两步,把冰刃取出,放在手心观摩一番。 一时间,法器的凉意比不过对方散发出的冷气。她每沉默一秒,低气压就加重一分,逼得她不得不迅速给出解释: “潼潼,这确实是我能力范围内所能拿到的最好奖励。我知道你是火灵根,但那场宴会是叶校长举办,自然向着她的侄女,给的是冰系奖品。” 顿了顿,她毫不客气地将之往地上一摔,“我原本打算卖掉换灵石再给你买礼物,可我无故消失那么久,又没来得及回你消息,怕你担心所以才……” “谁担心你啊!” 秦悦潼剜她一眼,面颊浮现出浅浅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小声道,“惯会花言巧语。” 顿了顿,她再度抬高声音,“既然是送给我的,还不捡起来?!” “是。” 黎君谒依言弯腰将之捧在手心,仔细擦干净,重新放入盒中。 “摆到那边柜子里。” “是。” 她听话地朝书架后面走去。不料,才走了两步,又听到大小姐颐指气使的骄纵声调: “待会出去给我买杯奶茶。” “好的。” ——应当是消气了。 黎君谒用传送阵速去速回。保险起见,她把所有口味都买了一份,用带保温功能的储物袋装好。 可一一摆到桌上时,她又被秦悦潼嫌弃道: “怎么买这么多?你不知道我喜欢桃子口味么!” 闻言,黎君谒毫无怨言地将她不喝的都收起来,打算待会拿出去和女佣们拉近关系。 平日里距离大小姐最近的除了她,便是那些编号到几十的女佣。若是她买东西挨个送,恐怕会被认为别有居心。而在秦悦潼眼前过了番明路的奶茶正好,也最自然。 “抱歉,以后我绝不会再犯此类错误。” “你最好真的说到做到。” 慵懒地靠在桌子上,秦悦潼拨弄着通讯器,故意晾她一会,“凌晓槐是怎么回事,干嘛突然提她?” “是这样的,我看到……” 黎君谒并未隐瞒,将画卷中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重点提及发现尸体的情况。 讲述过程中,她注意到,对方似乎并不惊讶这场血腥宴会,也对叶亦凝的两面三刀习以为常,反倒是她被闾丘夏菡偷袭的那段让其眸光微闪,露出些许气恼。 “就算没有你给凌念报信,凌晓槐绝无成为下任家主的可能。” 从一沓竹简中抽出一份,秦悦潼将之朝她的方向一抛,“大家族向来派系林立。凌星河原本是当之无愧的下任少主,如今成为植物人,反倒让其四分五裂、不足为惧。” “《凌家宝库名录》?!” 神识探到最上面那行字时,黎君谒神情微变。此等学生会需要花心思取得的机密情报,居然原原本本地出现在这里。看来,秦家的势力要比她以为的更加手眼通天。 回看其实早有端倪:秦悦潼能直接向叶亦凝放狠话、当众下其面子,定然不会是普通世家的大小姐。 “当初我和凌星河还有口头婚约关系时,他为了讨我欢心,希望换得我支持,眼巴巴将把柄送到我手上。” 嗤笑一声,秦悦潼眼波流转间,尽是厌烦之色,“原先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抛出来对付他,没想到你先一步送他进医院,倒是省了我操心。” “……这都是我该为大小姐做的。” 温声回应之余,黎君谒在识海中把装死的系统揪出来,“说话,这和你给我看的剧情不一样啊?” < p>原版剧情中,秦悦潼和白晴自始至终都围着龙傲天转,几乎没有单独出现过。她竟完全不知,大小姐居然还留了后手。 【以前有男主光环压制,存在恋爱脑滤镜。现在龙傲天已经成为植物人,被天道所抛弃,自然不会受女配们青睐。】 “原来如此。”黎君谒若有所思,“假如我获得天道认可,岂不能成为凤傲天?” 【当然。前提是你把满意度刷的足够高,同样能够获得恋爱脑——】 “算了吧。” 摇摇头,黎君谒打断其慷慨激昂的忽悠,情绪有一瞬低落,“我只想回去,回到我原本的世界里。” 那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有她花费前半生打拼的事业,还有她需要报仇雪恨的目标。 【……】系统短暂闭麦。 “你还待在这里作甚?” 耳畔冷不防传来一声娇喝,黎君谒猛地回神,顺口告退。 一直到门关上那刻,她都能感到一束视线若有若无落在背后。和过去的不屑一顾不同,掺杂了好奇与探究。 “啪嗒。” 霎时间,如幽灵般的2号女佣自拐角处浮现,像是等待她许久。 “拿着。” 本能地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神识扫见里面的瓶瓶罐罐,黎君谒不解道,“这是?” “大小姐赏你的疗伤丹药,可以带进画卷法器中。” 女佣略作停顿,鼻间发出冷哼,“好好养伤。下次再参加晚宴时,可别丢了她的脸。” “等等,她不反对我去吗?” 从其话语中品出别的意思,黎君谒不免有些疑惑,“可我——” 她分明记得,上次秦悦潼把她从宴席上带走时,是憋着怒火的,警告她的话语言犹在耳。 “叶校长那边,秦家也有分一杯羹。” 女佣说得含糊其辞,望向她的目光夹杂了凛然的警告之意,“总之,等时候到了,大小姐自然会告诉你。在此之前,你别妄想去碰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明白。” 气氛一刹那变得分外僵硬,黎君谒没再问别的,在女佣转身离开时叫住对方,“替我谢谢大小姐。” 对方脚步一滞,留给她一个高冷的后脑勺。 “咔嚓。” 关上门,黎君谒取出一粒疗伤丹药放入口中。充裕的灵力回荡在丹田,她不免思绪开始发散:难不成,大小姐先前生气是因为她当了白晴的女伴? 不对,这未免有点太扯了。 摇摇头,她取出嗡嗡作响的通讯器,神情笼上一层凝重。 “水比我预想的要浑浊许多。但也正常:若没有多个修真世家支持,叶校长不敢如此猖狂,用人命来滋养法器。” 垂下眼帘,她发现未读消息里凌念给她发了两条,在说凌晓槐沦为植物人在凌家掀起的余震。 黎君谒只是扫了一眼,便将目光定格在另一处。 [白晴学姐]:灵石够吗? [白晴学姐]:我很抱歉将你卷入这起事件。如果周末你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吧? 19. 第 19 章 定位居然不在学生会,而是学园之外、靠近酒店的街角。 黎君谒从传送阵走出的刹那,余光瞥见一抹高挑纤细的身影。 “学姐。” 经过近一周时间的冷静思考,她早已平复下来。 说到底,只要在棋盘中,便会身不由己。换做是她,恐怕只会比对方更加不择手段。 她忽然想到上辈子,答应白晴参加毕业舞会之前的一件事。 * 因检讨书和白晴相识不久,女人便邀请她加入相熟朋友间的聚会。 黎君谒去了几次,发现大家偶尔喝点酒,并没什么出格的活动,倒逐渐放松下来。偏偏在那之后没两天,她再度应邀前往,发现只有白晴一个人。 “学妹,你能陪我去个拍卖会吗?我不想一个人……” 外人眼里高冷的女人眸中水波盈盈,仿佛她不答应便要泫然欲泣。 来都来了,黎君谒不好转头就走,只当是朋友间帮个小忙。 “好。” 被女人不经意勾住指尖时,她本能地一滞,在想是不是距离太近了。 可真正尴尬的事情发生在散场时。她挽着白晴穿过人流,迎面和陪同秦老一起出席的秦悦潼相遇。 那时候,大概是她上辈子最尴尬的时刻,没有之一。而后面的事情,更是将尴尬演变成灾难。 * “我没想到学姐会选在这样一个公开场所谈事情。” 回过神,黎君谒环视街头,视网膜中闪过无数道光怪琉璃的法器残影。 毫无疑问,她和对方见面一事已然成公开的秘密,现在得开始思索回去如何向大小姐解释。 “正是因为心中没鬼,才选择光明正大地见面。还是说,学妹希望我心中有鬼呢?” 女人清冷缱绻的嗓音令她神情微怔,先前强行中止的回忆如潮水涌上。 * 她记得,被抓包时,大小姐的脸色顷刻间黑得彻底,二话不说跑到她面前,气势汹汹就要兴师问罪。 “我原本的女伴临时有事,邀请学妹帮忙救场,你不要误会。”白晴温声细语地解释,神色分外坦然。 “误会?呵,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悦潼瞪圆桃花眼,语调不善,“我知道你。姐姐入学之后,我就派人打探过情况。本想着你们不会有交集,我才没告诉姐姐你乱搞女女关系、欺骗感情的事。” “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 矢口否认之余,白晴下意识望向黎君谒。见其面色如常,似乎并未有太大反应,不免松了口气,“倒是秦大小姐,你都喊她‘姐姐’了,难道还在以妹妹立场限制她交友?” “你——”似被戳中痛处,秦悦潼猛地上前一步,如同一只炸毛的小猫咪,几欲伸出爪子挠人。 “潼潼,我待会回去和你解释。” 黎君谒正要调停,温软的触感紧贴在手臂,发梢扫过带来细微的麻痒,连同鼻尖清雅的香气也在勾人沉溺。 她不动声色挣开白晴的手,拉开两人距离。重新将视线投向面上看不出喜怒的秦老,低下头: “上次您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如果您有时间,我——” “就安排在明天吧。” 面露威严的女人打断她,拉过明显有些恋恋不舍的秦悦潼,冷漠地坐上旁边静候的商务车。 * “回神啦,学妹。” 眼前,是女人那张看不大出情绪的清丽面容,眸底暗藏一丝玩味,似是在好奇令她走神的原因。 “抱歉。” 黎君谒顿了顿,努力将那段过往甩开。可阀门一旦打开,便不是她主观所能控制。 “学姐专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面对她直截了当的问题,白晴落寞地垂下眼帘,“你难道不想听我的道歉么。还是说,你觉得不重要。” 女人有着典型西方人的骨相,瞳孔深得如幽蓝海洋。被她注视总会有种悬溺之感——希望被她看到,却又要忍受种种不确定。 “放心,若你觉得困扰,今后我不会主动来找你。” “……” 心神剧震,黎君谒拧起眉心,迟迟未能给出回应,回忆里的声音微妙地与之重合。 “我明白你的顾虑。”女人嗓音悦耳,在沙沙晚风中如同一支婉转柔和的旋律,“今晚,我很抱歉让你的家人误会,以后我会主动与你保持距离。” ——一模一样。 她忽然产生了荒谬的归属感,就像她还在上辈子的世界,从未离开。 “……不。” * 记忆里,拍卖会结束,她送对方回去。 车子停到公寓楼下,白晴才出声打破沉默,“学妹,要不要上来坐坐?” 她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一个随口发出的邀请,和谈及“天气不错”并无区别。 黎君谒捏着方向盘的指节不觉缩紧。半晌,她淡淡开口,态度有意夹杂着疏远,“不必了。天色已晚,学姐早点休息。” 没有立即上楼,白晴弯下腰,长发散落在车窗边缘,连带她的声音也裹上一层夜里寒霜凝成的清浅雾气,“毕业舞会时,你能来当我的舞伴吗?” “学姐说笑了。” 黎君谒依然盯着前挡风玻璃,巧妙避开“是”与“否”,平静陈述事实,“毕业晚会距今还有大半年,学姐这样问,会不会太早了些。” “我只想要一个可能。有很多事,我无法控制,可对于我能争取的,我不愿放弃。” 略带颤抖的声线传入耳畔,她心头微动,下意识偏头看去——女人单薄的身形伫立在寒风中,却又倔强地不让她看清自己的脆弱。 很多话,她们之间并不需要说透。 “我会去。” 三个字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黎君谒迎着女人骤然明亮的眼睛,重复道,“如果学姐需要我去,那么我一定会去。” 她不相信毫无利益掺杂的感情,就像她不会认为晚上散场时和大小姐的碰面 仅是一场意外。 但有时候,她又不愿活得如一台冰冷的计算机。既然她的内心先一步给出答案,她不介意率性地遵循一次。大不了,后果由她全权承担。 “能听到你这句保证,我很高兴。”白晴站在台阶上,轻盈地向她挥了挥手。 黎君谒会意地踩下油门,车子渐行渐远。而后视镜中,依然停留着女人的身影。哪怕模糊得再也看不见,她仍是时不时瞅一眼。 明知往前一步即是镜花水月,但仍会忍不住驻足停留。 她明明想要划清距离,仍然会选择赴约。 在她把白晴送回去,拿起手机想给秦悦潼解释时,骤然发觉来自大小姐的消息密密麻麻占满视野,就连她的工作邮箱也未能幸免。 她索性把车停在路边,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潼潼,我已经和她把话说开: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交集。那些乱七八糟的聚会,我不会再参加。”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她便不会后悔。 继续放柔语气,她耐心给对方顺毛,“下周我请五天假,只陪你出去玩,好吗?” “不好!” 秦悦潼猛地抬高声音,喉咙深处的呜咽再无所遁形,“如果不是我妈妈对你有恩……若我不是秦家大小姐……你根本不会花时间在我身上对不对!” “潼潼?我不……” “嘟——嘟——” 望着被挂断的电话,黎君谒无论怎么回拨,大小姐就是不接。后来,直接把她拉黑。 静默片刻,她忽然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关节处通红一片。 自她记事起,她鲜有如此失态的时刻。但在孤身一人的车厢内,她苦苦压抑的情绪终于如同缠身的幽灵倾泻而出。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若要她概括,上辈子的她,是主动成为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 “黎学妹?” 耳畔呼唤声由远及近,黎君谒眨了眨眼睛,发现白晴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 摇摇头,她挪开视线,彻底将往事埋葬在脑海深处。她本不易被过去困扰,但许是场景微妙重叠,竟让她数次触景生情。 这一点都不像她。 “学姐,我们不妨开门见山。”黎君谒瞟了一眼通讯器,秦悦潼已经在催促她赶紧回去。 白晴因为她的动作不易察觉地蹙眉,很快又舒展开来,显露出少许无奈,“几次了,你都会因为秦大小姐拒绝我,真的这样讨厌我吗。” 无视其欲言又止的神色,她话锋一转,“姑姑她对你很是称赞,希望你——” “上次我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再参与此类活动,请学姐另请高明。” 沉下脸,黎君谒正欲转身,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等等”。 “学妹,你不想一辈子当秦家人的小跟班吧?” 白晴似是料准她会停下脚步,浅浅一笑,“我能看出你的野心。眼下,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20. 第 20 章 酒店。 扫了一圈严丝合缝的隔音法阵,黎君谒收回目光,掩去眸底波动,罕见地保持沉默。 起初见白晴去前台开房时,她没忍住提出异议。不料,却被女人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 “学妹想到哪里去了?都说了心里没鬼,为何要遮遮掩掩。” 进来以后,她才发现对方租的是酒店会议室。 “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 她咳嗽一声,即刻选择道歉。 闻言,白晴唇角的笑意无形中加深两分,不再继续调侃她,端着两杯茶坐到她对面,“既然学妹这么着急,我就不卖关子,聊聊你最关心的。” 一份竹简从她指尖滑落到桌面,发出轻巧的“啪嗒”声。 并不需要用神识读,上面明晃晃写了几个大字:魔鬼训练。 “我记得叶校长在提及三校斗法时,专门说要为此准备魔鬼训练。”黎君谒眼前不禁闪过宴会上的种种。因着听到的聊天内容有限,她对每一句话都记得格外清楚。 “不错,正是这项课程。” 白晴把竹简往后翻了一页,朝她的方向推去。 然而,在黎君谒接过的刹那,她迟了一会才放手,指腹无意中碰到其尾指,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学妹可有参加的打算?” 动作有一瞬间微滞,黎君谒很快将注意力放到内容上。不到一炷香时间,她已然看完魔鬼训练的全部课程安排。 “两天后开始选拔,要求的最低修为在筑基之上。这时候约我出来,看来学姐对我突破瓶颈很有信心。” 面对她的若有所指,女人微微颔首,“听说你租了间静室让凌念传授你体修之法,进步可谓突飞猛进。难道有秦家的资源做后备,你还对突破没信心?” “我尽力。” 听出隐藏在其中的激将法,黎君谒耸耸肩,并未冲动地一口答应下来。 虽然她对于突破有九成把握,可白晴这番话倒像暗中把她调查了个底朝天,本能地令她生出戒备。 “要全力以赴,学妹。” 女人突然认真起来,湛蓝瞳孔里的笑意消失不见,仅剩一团幽微难明的雾气,“姑姑为这项特训集结了学院所有的精英老师。只要被选上,未来就是进入天梯榜的苗子,日后前途无量。” “多谢学姐提醒。” 如此,对方所言的“千载难逢机会”呼之欲出。 黎君谒摩挲着竹简边缘,像是听进去了。片刻,冷不丁话锋一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想,学姐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我今日约我前来的目的。” 道歉只是个引子,魔鬼训练课程则是拉长的线。真正的挂在鱼钩上的饵,还未放出。 “……果然。” 女人垂下眼帘,轻声道,“果然瞒不过你。” “姑姑并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眉心拧起,黎君谒并没有立即询问前因后果,更未过多揣测,脑中无端回忆起叶亦凝两次晚宴上不同的微妙态度。 当时她就隐隐有所感:这对姑侄之间,暗流涌动。 “自从她提拔我成为她在学生中的眼线,我们产生了不少分歧。” 女人仪态优雅地将茶杯拿到唇边,抿了一小口,“仰人鼻息的日子并不好过,我想你对此并不陌生。” “学姐说笑了。” 黎君谒同样仰头灌了一口茶,眸色微沉。她从来不会因对方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但白晴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是罕见。 “学姐的会长之位,据说是由叶校长一手举荐。我实在想不明白,学姐还想要多大权力,或者自由。” 指节叩击着桌面,她若有所思地补上后半句,“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学姐此举,其实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甚至连她也是其中一环。 “是与否,就看你愿不愿意帮我。”白晴抬眸和她对视,锋利的寒芒一闪而过。 * 离开酒店,已是半小时之后。 “那么,我就等着听学妹选上的好消息。” 女人浅浅一笑,欲和她在门口分别。 黎君谒正要开口,眼皮不觉一跳,下意识朝身后望去,只感到一阵风逼近,随即手臂被狠狠抓住。 “我不是让你快点给我滚回去吗!” 秦悦潼恼火的瞪着她,漂亮的桃花眼扫过酒店标识时,近乎控制不住怒火,“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说话间,她用作装饰的冰刃法器在腰间叮当作响,如同一首杂乱的交响乐。 黎君谒正要开口安抚,却被白晴抢先一步: “玄冥刃?你怎会有此物!” 拥有冰系灵根,她自然对空气中的冰属性格外敏感,更何况玄冥刃本就是她高价在黑市悬赏的法器,苦苦找寻数月未果,谁曾想阴差阳错落到昔日情敌手中。 “秦小姐是火灵根,应该用不上吧,不如开个价,如何?” “呵……我确实用不上。” 秦悦潼抬高下巴,倨傲地瞥她一眼,攥着黎君谒的指尖又是一紧,几乎要掐进肉里,“但是某人费了半天力气将它送来讨我欢心,我自然要物尽其用——当个挂件就不错。” 仿佛没瞧见女人微变的脸色,她继续道,“单看样式,我并不讨厌。给我当挂件,已是这把法器莫大的荣耀。白会长,你觉得呢?” “既然秦小姐喜欢,我便不夺人所爱。” 淡淡一笑,白晴若有所思地望向一旁的黎君谒,加重语气,“用法器当挂件确实是个新思路。我突然想起,上次学妹拼死拼活为我赢下的火属性弓箭样式尤为别致,改天我也挂上。” “什么?!”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咪,秦悦潼猛地转过头,语气不善,“你参加那种晚宴,当真是为了她?” 大小姐一贯娇纵的声线少有地微微发颤。 “难道不是么。”白晴喃喃一句,眸中顷刻间漫上一层水雾,柔声重复道,“学妹,你难道不是因为我,才拿下第一的吗?” 被两双冒火的眼睛同时盯着,黎君谒忽然生出想逃离此地冲动。不过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停留一瞬,便被她迅速压下。 哪怕是上辈子处理突发项目, 她的脑筋都没转这么快过。 “其实,我是为了灵石。” 说完,黎君谒茫然地看看冰刃法器,又看看火弓法器,仿佛对其珍惜程度一无所知,“这些……纯粹是在赚取灵石之余顺手取得。” 就算知道,她也只能说不知道。 末了,她趁着两人都不觉一愣的间隙,朝白晴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拉着大小姐朝传送阵走去,“潼潼,我给你点了你爱喝的桃子口味奶茶,现在应该做好了。” * 勉强过关。 把大小姐哄回秦家老宅后,黎君谒找了个由头出来,直奔学园后山的静室,生怕晚一秒被拦下。 【不错啊宿主,顺利过关。】 “是勉强过关。” 纠正用词之余,黎君谒坐在简陋的蒲团上,拭去额头渗出的冷汗,面沉如水,“她们都不是能被轻易糊弄过去的人,今后行事还需更谨慎。”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引起女配们的注意。但这出针锋相对并不会让她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得到两人关注,恰恰相反,她看得清楚:秦悦潼和白晴矛盾爆发的源头,实际上是在争利益分配。 就像凌星河还是男主时,两人之所以对其如此上心,一方面是主角光环作祟,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背后的凌家势力。 同样道理,逼她表态也是在变相较量权力。 无论她选择哪方,另一方的满意度都会下滑到谷底。所以在满意度达到100前,她绝不能轻易表态。 ——令人头疼的任务。 “先不说这些。距离选拔只有两天时间,必须抓紧。” 正当她列完突破境界的计划,系统再一次嘀嘀响起: 【宿主,好消息!满意度出现重大变化!】 【白晴满意度+27,当前:-60(居然……确实没有骗我,她好像真的不知道)】 【秦悦潼满意度+35,当前:-58(哼,我们小跟班怎么会不识货!)】 黎君谒沉默了。 足足两秒钟,她才回过神,争分夺秒地打开系统商城。 下一次未必能有这么顺利蒙混过关。因此,620积分她必须今天就花完。 毕竟,这玩意就像过山车,能飞涨,自然能猛掉。 “等等,魔鬼训练是为三校斗法准备,相当于是一个集训营。” 她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正要选些丹药加入购物车,忽然停住动作,眸中浮出思索之色。 “有积分当后盾,我可以把目标定的高一点:先突破筑基,再想办法在斗法中拿到不错的名次,从而扭转过去的风评。” 既然她的最终目的是回到原本的世界,那么她注定无法做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终日躲在阴影处当别人的陪衬。 “现在满意度之所以难刷,是因为我的实力有限,无法帮到她们更多,上升的渠道自然狭窄。” 换言之,如果她在各个方面精进自己,成为两个女配心中不可替代的全能型人才,提升满意度的机会也将滚滚而来。 打定主意后,她再看商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21. 第 21 章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对于后山上百个静室来说,更是弹指一挥间。 “轰隆!” 精纯的木系灵力穿透法阵,直直没入岩石。尘土四溅后,露出一个碗口粗的大坑。而在更深处,则是借此寄生出的绿色藤蔓。 “确实和之前有明显变化。” 黎君谒注视着这一幕,余光扫过听到响动跑出来的看守,落在树下的阴影处,“来都来了,何须躲躲藏藏?” “唔,我……” “选拔就在今日,时间紧迫,我们边走边说。” 她率先走出去,招招手示意凌念跟上。 神识沉入被她忽视两天的通讯器中,消息攒了不少,但比起上次足足半个月的堆积如山,可谓小巫见大巫。 [大小姐]:(图片1)(图片2)这几把弓箭法器我看着不错,你有时间了去给我买来。 [大小姐]:要火属性!记住了吗? ……(省略10条碎碎念) [大小姐]:算了,把冰属性也一并给我买来。有多少买多少,就算把黑市搬空,我也不会让那个女人挑到合心意的! 黎君谒回了个“收到”,想了想,又添上一句自己的动向,“我参加完魔鬼训练的选拔后,立即去给你买。” 刚把界面切出去,神识又是一阵轻微刺痛。 [白晴学姐]:(定位) 像是料定她会即刻结束闭关般,把选拔地址发来后,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黎君谒不觉盯着看了两秒,倏尔想到什么,看向一旁悄悄拍照的凌念,压下唇角打了个“谢谢”。 ——她都快忘了,后者是白晴亲手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可在没想到这层之前,她心头难以遏制地微微一动。 * 选拔地点依然在角斗场。 第三次踏足此处,黎君谒的心境出奇平静。 许是因为被叶亦凝亲手整改过一番,空气中那股躁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淡淡沁人心脾的幽香。 好像是一种不太常见的花。 正当她出神思索之际,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悄无声息拦在她前面。 “报名费。”浑厚的女中音回荡在室内,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可比声音更令人为止瞠目的是,她脸上犹如人皮一般的鬼头面具。 “一、一万灵石?!”凌念率先念出牌子上的字,惊呼道,“也太贵了吧!” “嫌贵?”女人冷笑一声,体内发出诡异的嘎吱嘎吱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不贵,我一并付了便是。” 电光火石间,黎君谒立即取出一个储物袋,往其方向轻轻一抛。 “咚。” 袋子闪电般被女人抓到手里。仅仅一秒钟的工夫,她刚缓和下来的面色再度浮出凶相,“里面只有一万灵石。你是在耍我,还是不会算数?” “别急啊,李老师。” 目光在其胸前写了工号的牌子略作停留,黎君谒取出通讯器晃了晃,诚恳道,“我转账。” 大小姐向来直接给她打钱。而她身上的“现金”,只有上次宴会时白晴给她的那些。 “可以。”听到入账声,女人后退一步,脸上吸附的青色鬼面也顷刻间耷拉下眼睛,像是对她们失去兴趣般,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等等,怎么能让你给我付呢?我——”凌念似是着急想说什么,却被黎君谒一个眼神制止。 等走出一段距离,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她才传音道,“特殊学院是什么地方?” 扫码转账时,鬼面女人胸前的铭牌她不动声色地扫入眼底: [李心慈特殊学院导师] 学园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她头一次听说。 “那地方,不,那个‘地狱’……”凌念呼吸一滞,显然对此有所耳闻,原先就不大好的面色如今更是摇摇欲坠,“每学年的伤亡率都在70%以上,是所有学院中最高的。” “70%?有意思。” 死人,她并不陌生。或者说,自从穿越过来以后,黎君谒见过不知多少出惨剧。 好比前两天在血腥晚宴上殒命的凌晓槐:后者自以为攀上了大腿,谁曾想是被设计送死。而在那一晚,侥幸活下来的只有她们四个人。 若要论伤亡率,这出戏才是遥遥领先。 “嗐,反正那地方的导师和学生一样,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凌念缩了缩脖子,似是对此讳莫如深,“哦对,我先把灵石转给你,一万可不是笔小数目。” 以她在凌家并不算低的地位,这些钱少说也得攒个两三年。可黎君谒刚才眼睛不眨就拿出来,让她对其又有新的评估——一定很能讨秦大小姐欢心,那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钦佩的心思再度增加几分。 在她想再度开口说点什么时,黎君谒倏尔停下脚步: “到了。” 擂台中央,摆着个深褐色的仪器。旁边,懒懒倚着个人影。 “抱歉,你的修为不到要求。” 站在叶亦凝跟前的瘦弱男生捏着腰间瘪瘪的储物袋,不甘心地为自己争取,“校长,我昨天明明已经突破了筑基——” “测试仪是我花费五十万灵石买回来的,你想说它不准?” 年长的女人语气很轻,每个字却格外重,如同一枚枚巨石落下,“还是说,你单纯对我的决定有异议。” “叶校长,我不是……” “嘭!” 此人瞬间如同一片被刮走的落叶,眨眼间消失无踪。 “下一位。” 随意将手搭在测试仪上,叶亦凝似有所感地抬起眼,漫不经心望向阴影中,面上毫无惊讶之色,“黎同学来了啊。” ——居然是对方亲自选人。 迎着其暗藏戏谑的似笑非笑目光,黎君谒大步上前,直接将手放到测试仪之上。 “校长亲自为我测试,是我的荣幸。” 她的态度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末了,主动催促道,“可以开始了吗?” 闻言,叶亦凝微微一愣,按下开关。 两声“嘀嘀”响起,即是漫长的红光与绿光交织。 “虽然门槛是筑基,可若是灵力太弱、难以跟上进度,魔鬼训练营也是不收的。” 和蔼地提醒完,女人稍稍侧过身,丝毫不避讳地露出身后用麻袋装的灵石。确切地说,里面装的是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近乎明示的暗示让一旁呆立的凌念都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翻起身上还有没有多余灵石。 “明白。”黎君谒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不假思索地从口袋里取出通讯器,打了几个字。 不等她按下发送,一个视频电话打进来: “你真要参加?” 秦悦潼的声音有些急促,背景也在飞速变换,像是正在传送阵中。 “是啊,但我应该很难符合标准。”黎君谒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刚突破的筑基期,测试仪半天没出结果,恐怕悬了。” “不过这样正好,潼潼,我有更多时间陪你上课,以及……” 她话音未落,旁边虚掩的门被“砰”推开,震得门框都是一晃。 戴着鬼面具的李心慈美滋滋捧着一袋灵石,眼睛放光地数来数去,完全不记得还有拦人的任务。 下一袋灵石,则朝着叶亦凝的方向飞去。 “叶校长,可还满意?” 秦悦潼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掩饰面上的不屑,“是你把名单递来,还是直接把我们的名字贴上去?” “嘀。” 迟迟未有结果的仪器于此刻停下,明亮的绿光大放。 “都可以。” 摩挲着金线绣的针脚,叶亦凝笑着将之收起,摆手道,“我也觉得不用再测下去。刚才,只是借用黎同学看这仪器准不准。” “哼。” 轻哼一声,秦悦潼绕过她,走出两步忽而停下,冷冷道,“还不快跟上!” 不等黎君谒有所反应,捡漏成为特训班一员的凌念先一步融进影子里,迅速小跑着领取学习资料。 * 宿舍楼旁。 黎君谒抱着满满一大袋学习用品,空出的另一只手牵着表情不耐烦的大小姐,寻找通向她们房间的传送阵。 一路上,秦悦潼压根没给她好脸色看,就差把“我不高兴”明着说出来。 “潼潼,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她斟酌着语句。 “我只是顺路来看一眼,谁知道你那么没用!”秦悦潼气呼呼地说,“要是我晚来一会,你就被丢出去了!” “是我的错。我担心让你破费……” 心口漫上一阵暖意,黎君谒神色有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按照收益最大化,肯定是等大小姐和她一起来最好。毕竟,这样她能跟着沾光,压根不会有受到刁难这一说。 但是,她偏偏没有这样选,反倒独自和叶亦凝交锋,后面才采取借势。 “那点钱不算什么。那老女人现在是吞下去了,用不了多久,我妈会让她吐出来。” 秦悦潼抿着唇,见她仍是没有动作,不耐烦地催促,“还没找到门卡?” “唔,找是找到了。”黎君谒在两张金色的卡片中选出数字更吉利的递去,略有迟疑,“需要我给你收拾东西吗?” 回应她的,是大小姐带火气的声调—— “我们难道不住同一间?” 22. 第 22 章(附公告) “潼潼,若你不想上这门课,真的不用勉强。” 走入简朴素净的房间,黎君谒望着和秦家老宅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环境,罕见地露出一丝迟疑。 她自己当然是住哪都无所谓。屋内四角有法阵加持,在她看来很适合修炼,比后山静室还好上两分。但和大小姐屋里几百个豪华版聚灵阵比起来,可就天差地别、说是寒酸都不为过。 “少废话,把这些都给我摆整齐!” 秦悦潼抱着双臂,坐在一旁监督她干活,还气呼呼丢下“不许用法术作弊”的要求。 许是先前走得太快所致,她面颊浮出一团浅浅的红,竟比桌上花瓶里用于装饰的玫瑰还鲜艳两分。 黎君谒瞟了一眼便飞速收回目光。她清楚地记得,上辈子和秦悦潼不大熟悉时,多看几秒便要被大小姐揪住,狠狠冷嘲热讽一番。 现在虽然不至于那样严重,可满意度仍有-58。保险起见,自是要谨言慎行。 于是她勤勤恳恳闷头忙活,到天色渐暗时,忽然感到额前贴了一块冰凉的手帕。 “可以了。” 秦悦潼嫌弃地松开手,看也没看焕然一新的屋子,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让你收拾,你便收拾到现在,还真是尽心尽力。” ——好像依然不是太高兴。 敏锐地察觉出端倪,黎君谒闭上嘴,默默擦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手帕也沾染了甜甜的桃子香味,让她不免有一瞬走神。 很快,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上,“明天就开始特训了,我先去黑市一趟采购齐物品。除了那些弓箭法器,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我一并买来?” 如今学园专门为她们提供了住宿条件,摆明是下血本,打算在三校斗法前来一次封闭式培训。 而有号称高伤亡率的特殊学院参与,训练途中会发生什么未曾可知。因此,在黎君谒看来:有自由时间可支配时,自是要尽快把大小姐分发的任务完成。 不料,话音刚落,便收获秦悦潼愈发不满的注视。就连在她脑中默默不语看戏的系统,此时也跳出来道: 【宿主,你早上修炼、中午出关、下午报名、晚上收拾屋子,现在又要去采购……你不累吗?】 “肯定会累啊。可我要是什么都不干,难道等满意度从天上掉下来么?” 黎君谒奇怪地反问,“你一个高智能AI,怎么会问出这种低水平问题。” 【……(orz)】 说完,她顺手往清单上加了一些疗伤丹药。 纵然秦悦潼之前塞给她一袋,可那些太贵重、市面上基本买不到,她堂而皇之地拿出来用说不定会被盯上。在没弄清楚情况前,她无意表现得太过高调。 “潼潼,我去一趟大概两小时。中间你要是想到了,随时跟我说。” 温声汇报完行程,黎君谒见大小姐迟迟没有开口。看了眼时间,她无意多留,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 眼前突兀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秦悦潼咬着唇,眸光轻轻自她脸上一扫而过,夹杂着莫名的情绪,“你以前……可没有现在这么听话。” 甚至阳奉阴违、暗中偷取基因改良剂。毫不夸张地说,最初把黎君谒赶上角斗场时,她是真的报着借刀杀人的心思。 “人都是会变的。” 认真思索片刻,黎君谒平静地说出心中所想,“我现在已经看明白了:之前我不小心失手将凌星河打伤住院,若非有你和你母亲的缘故,早被凌家上门寻仇不知多少次。” 大卸八块都有可能。对于小跟班这个身份,她反而认为是一层在她尚未成长起来的保护色,利大于弊。 “所以,真没有什么需要我一并带回来的?” 见她三句不离自己交给她的任务,秦悦潼秀眉微蹙,摇摇头,又点点头,“这门特训我本来也要报名参加,并非是为了你!” 重重在后三个字停留,她轻哼一声,强调道,“姓叶的老女人这次可是下了大血本。我又不想一辈子依靠我母亲,当然要来了!” “明白。那需不需要我顺便买些——” 下一秒,她便被不耐烦的大小姐推了出去,甩下一句“早去早回”。 “嘀!” 这次足足转了五万灵石。 【满意度+5,可是宿主,你怎么满脑子都是买东西。】系统自行修复好受伤的心灵,又跳出来吐槽: 【根据本系统拆解的一万部百合套路,你要表现得温柔体贴、事事为目标着想,才更容易提升好感。刚才,是大小姐这么久以来头一次对你敞开心扉,多好的机会!你却……唉,油盐不进。】 “我只知道,再不走,两小时后学园宵禁,我就关在外面回不来了。” 黎君谒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踏入传送阵,低头在用作备忘录的竹简上迅速记下几行字。方才电光火石间,她又想到一些可以应对明日特训的物品。 “那些话我当然可以对潼潼说,编一万句也没问题。但问题是,说得再多都只是心理安慰,我更想保护她不受叶校长针对。” 上辈子,一直到她被卡车撞死,秦悦潼都是被她放在心上呵护的小玫瑰。对方初次接手秦老留下的庞大产业时,她暗中出了不知多少份力,忙到没空合眼。 但看着大小姐距离梦想越来越近、愈发能独当一面时,她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一世,仍然如此。 * “快!再晚一点就赶不上了!” “灵石带的够吗?听说今晚的压轴拍品是玄月阵……那可是阵法大师冷巧云流传于世的最后一件作品!” “对啊,谁知道鉴宝楼那么大手段,竟然连此等宝物都能弄来,而且还搞拍卖!要是我,肯定留下来自己用了,能捂多严实捂多严实。” …… 法阵光幕尚未褪去,黎君谒便听到周遭议论如潮水般涌来,“鉴宝楼”三个字层出不穷。霎时间,数道遁光朝同一个方向赶去,俨然是黑市中最大的一栋高楼。 夜幕里,五光十色,贵气逼人,宛若一座闪闪发光的灯塔。 她不免心头一动,跟随大部队向其走去。 既然能拿得出阵法大师的作品,定然藏有珍宝无数。或许她可以借此机会,一次性把要买的东西备齐。 思及于此,她步伐不免加快两分,再过一个拐角即是大门。 然而,她忽然感应到什么,停下脚步,身形猛地退入阴影中,眸光死死盯着于半空徐徐降下的红色跑车。 黑市禁止使用大型飞行法器,连飞剑都少有。而如此堂而皇之地乘坐,定然身份不凡。 但真正令她提前退避三舍的,是曾经被困于破月碎星图的那种危机感! “啪嗒。” 率先走出的窈窕身影哪怕披了身宽大的黑色风 衣,依然令她熟悉到骨子里,“姑姑,再有一刻钟拍卖开始,我们快进去吧。” “好。” 叶亦凝并未遮挡容貌,仍是如在学园中那般穿着随意,独独手中握了根拐杖支撑身体,“难得小晴你今日有兴致,让我这把老骨头也跟着开开眼。” “姑姑说笑了。”白晴浅浅扬起唇,不露痕迹地往某个方向瞟去,“我已经预定好了VIP包厢,听闻今晚的拍品很是稀有,应该能有几样勉强入得了姑姑的眼。” “我倒是无所谓,小晴能选到喜欢的就好。” 说话间,两人一副姑侄和睦的氛围,很快消失在门后。 黎君谒注意到,不少修士在看到叶亦凝时,表情都变了一变,更有甚者掉头就走,全然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看来,这位叶校长在外同样臭名昭著。 “有意思,那我倒要去看看。” 白晴刚才留下的眼神让她心中疑窦丛生。很明显,对方发现了她,可为什么当着叶亦凝的面偷偷给她传音,邀请她一并进去? 正欲往前走,黎君谒又有点迟疑。不过,站在原地疑神疑鬼并非她的作风。就算知道前面可能存在圈套,她也要扒出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否则,很容易被对方牵着走。 “吱嘎——” 五光十色的大门之后,是一条幽深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长廊。绿莹莹灯火点缀在头顶,颇有几分鬼火的神秘。 “贵客,您的位置在VIP99包厢。”戴着扑克牌面具的侍者如幽灵般走出,恭敬地做了个指引手势。 “VIP?” 黎君谒并未出声,沉吟稍许,顿时明白可能是白晴暗中做了手脚,颔首道,“嗯,前面带路。” 纵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她并没有冒然放出神识探查。 且不论参与竞拍的人藏龙卧虎,她冒冒失失打探一番,不仅可能什么有用的消息都得不到,还容易引发大姥的反感。 拿她上辈子的经验来看,越是小白,在这类场合越要装得深不可测,反而能让人捉摸不透,省去没必要的麻烦。 “贵客,您有任何需要,请按红色按钮,我会过来为您解决。若有相中的拍品,请在屏幕上输入数字。注意,默认单位为千,单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灵石。” 没有说话,黎君谒待侍者小心地关上门,才慢慢走到沙发旁,环视四周。 包厢内倒是没什么特别,到处都呈尊贵的暗红色。地毯、墙壁,连沙发巾都是如此。真正吸引她注意的,是包厢外——那个聚集了无数目光的台子。 99号包厢在贵宾席后端,但依然是俯瞰视角,能将台上呈待端出的数个盒子看得一清二楚。 拍卖会尚未正式开始,而红色幕布后已是人影绰绰。时不时流露出的法器光辉,无形中让现场氛围更是躁动,纷纷猜测那些大小不一的盒子里可能装有什么。 “啪。” 她正看得入神,轻微的响动自门边传来。 黎君谒眼神微凛,并未有所动作,“多谢学姐款待,专门给我安排一间包厢,实在是大手笔。” 淡淡清香涌入,盖过桌上浓郁的熏香。 她不觉侧目,发现白晴褪去用于掩人耳目的风衣,底下是和平日里大相径庭的真丝吊带裙,奶油杏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出若即若离的透明光泽。 “你就这么相信是我,而不是你一直跟着的大小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