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网恋对象竟是倨傲王爷》 1. 匹配 浓云层层叠叠掩住月亮,唯有一道诡光破开云层,落在湿滑腥臭的山路上。 刀剑交击声愈演愈烈,雨丝一点接一点地浸淡剑刃上的稠血,剑光刚显露就又被腥红盖住。 细细看去,持兽首吞口形剑柄的那人,手腕回转迅疾,薄刃划穿过雨丝的残影还未被人瞧清,围拥上去的黑色身影便接连倒地不起。 闷雷震得人发颤,依旧拦不住纵跃冲前的黑衣人。 他们是专门驯养的杀手,不达成任务,绝不罢休。 而此次目标,正是面前持剑抵挡的栾国当朝五王爷季衍。 金钱无疑是这场刺杀的缘由,一颗人头值万金天价,不缺杀手,只缺人头。 诡光晃过来,刺得众人偏眼躲光。 季衍身上被砍了几处伤口,强光刺射过来险些没站稳。 他紧握着剑柄踉跄两步,甩了甩头尽快适应,借着机会一个横扫过去。 没看准,剑扫歪了。 黑衣人仅滞了一下,再次出招。 刀剑叮叮锵锵,刀刀使了狠劲。 退闪间,袭来的刀把身侧的松树皮砍出一道深坎儿,蓄着水珠的松针叶猛地抖动,针叶簌簌从眼前飘下。 不用猜,发丝上也应是插了松针叶的。 又一刀刺来,插入季衍右腹,他转手砍断黑衣人大腿筋脉,血喷溅了一脸。 已是强竭力衰,季衍滑跪在地,单手扶剑撑地,狠锐的漆眸死盯朝他靠近的黑衣人。 眼看着数剑刺来,响雷在天际轰了一声,诡光炸开,众人眼前绽开无际的白。 光砸到了季衍身上。 果不其然,雨天站树下容易被雷劈到。 在众人呼喝雷公电母帮衬之时,诡光四处溢漏将他们包围,刺耳尖叫此起彼伏,黑衣人全数无故吐白沫身亡。 怪异天色持续了好一阵,诡光才渐渐淡去,夜色再度溟濛。 昏暗之下,血与泥水并道流淌。 本该只剩下雨水冲刷声,倏然,冒出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声响。 “嗡嗡,嗡嗡……嗡嗡~” 几近冰凉的东西贴在季衍脖侧,它沾了血与披散的乌发黏糊在一块儿,还有些硌人。 那东西硬生生把昏过去的季衍给震醒了。 他慢慢地抬手绕到脖后,手覆上去就没了动作。 能断定这是一块玉佩,可没什么力气把它拿到眼前仔细看了。 季衍的眼皮很重,快合上了,玉佩就嗡嗡震动两三下让他再清醒过来。 眼睛里血红一偏,隐隐看见远处模糊的一群人影往这边狂奔。 与此同时。 在一个现代化房间里,鹿眠正圈着一个卡皮巴拉抱枕趴在床上划拉平板。 平板上显现的内容是她新开那本书的恶评,给她看的头都要气炸了。 1楼:[作者怕是没谈过恋爱?写出来的恋爱像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恶心又幼稚!] 2楼:[看得冒鬼火,全员降智配合主角谈恋爱,配角全是工具人,要不是反派写的还行,我早弃坑跑了!怒怒怒/动画表情.] …… 108楼回2楼:[就是就是,那谁是反派吗?可他前期是个好人呀!他结局会不会死?] 2楼回108楼:[人物介绍那栏有写,反派会死,但我觉得以这作者的风格,后期男女主狂撒糖精,反派多半会祭天。我现在只求反派故事线完整,别死的太离谱,哭哭哭/动画表情.] 平板被反盖在被子下,上面的仿宋机械体太过刺眼。 “有病吧,我写甜文是专业的好吗?!” 鹿眠狠狠捶了一拳抱枕,随手把抱枕扔了,去看她新注册的网恋软件账号有没有新消息。 就知道! 今天诸事不顺,连新上线的软件都在气她! 十分钟前,她登录进去才做了一套问卷调查,系统立马给她匹配了一个网友。 瞎匹配也就算了,问题是她发了N条消息,那位名为【敛之】的网友连个屁都不放。 她是诚心要网恋的好吗? 作为一个全职写手,鹿眠靠写各种轻松小甜文赚钱。 上本书完结后就一直在纠结新书题材,直到刷到某音里对苗疆的科普。 她一个冲动立马开了本新书,叫《公主也爱苗疆国师吗?》。 大概就是苗疆人男主去到中原谋得国师一职,女主是当朝公主,两人擦出了一系列火花。 其实大方向没什么问题,怪就怪她想尝试从未写过的权谋,什么都想往里面塞一点儿,导致新书成了四不像。 鹿眠承认是她的问题。 可看到昔日熟悉的小读者ID也加入混战,批斗她,她焦虑一周了。 看评论的前几天她还能保持良好心态,每日更新。 后来看的多,硬生生给自己看emo了。 算起来,已经三天没更新了,这是她入行以来唯一一次在连载期放弃全勤奖。 这不,她也想扭转局面,特地下了网恋软件,找找恋爱感觉再改文。 文丑也是她的小宝啊。 好比养了一只小狗,每日细心照料它,本以为它可以健康长大,突然在某天查出来它染上了细小病毒[注1],明明及时就医了,它还是没被抢救回来。 光想想,心就撕扯着疼。 不!多少得用尽手段挣扎一下。 鹿眠咬了下唇内侧,又把卡皮巴拉抱枕抓了回来压在身下,两条小腿悬空晃来晃去。 要不谈一场线下恋爱…… 想法刚冒出脑海就被她扼杀在摇篮里。 恋爱、结婚、生子…… 这是她打小就存在的阴影。 希望全寄托在网上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隔根网线再披个马甲,谁也不认识谁。 防蓝光防辐射的平面镜卡在鹿眠立体的鼻梁上,手机屏幕透出的光打在镜片上反射出蓝紫色光。 她输入了一长串文字问对面是不是不方便,若如不想谈网恋的话,赶紧点她发起的解除情侣绑定邀约。 迟迟没得到回音。 鹿眠退出与【敛之】的聊天界面,点去客服中心。 先是在聊天框输入对方不回消息,无法解除绑定怎么办? 【AI客服】:您好,合拍APP智能体为您服务。 【鹿眠】:转人工。 【AI客服】:您好…… AI客服一直重复同样的话,鹿眠足足发了三次转人工,才成功与人工客服小白对接上。 现在各种技术确实是发达了,但AI白痴化的问题也普遍存在。 问点官网里能查到的东西还好,一旦询问超出数据库的灵活性问题,和傻子没两样。 看来AI还是代替不了人。 鹿眠复制了刚才问的 问题,顺便敲了个掩面哭泣的表情附上。 【客服小白】:亲亲,晚上好~针对您提出的问题,本司还在努力开发完善中,目前APP只支持双向解绑;我司AI所匹配到的对象合拍率高达95%哦~祝亲亲体验愉快。 鹿眠:“……” 问了跟没问似的。 额……起码浪费了时间。 鹿眠退出合拍APP,长按软件图标,图标右上方出现卸载和应用信息两个指示条,即将点上卸载时,她又犹豫了。 线下恋爱对她来说不可能,她是真的母胎solo。 这个社会上和她相像的人多了去,喜欢在不违反国家互联网条规的条件下不伪装自己,想在网上发什么言论就发什么言论。 有些事评论区和网友说上几句,今天说完就结束,明天也不会被人诟病。 放线下,说什么、做什么都要端着,随便说出去的一句话能被人拿出来反复提一辈子。 鹿眠叹气。 罢了,先留着这个软件,万一【敛之】网友只是注册个玩玩,会跟她解绑呢。 毕竟她在网上发帖求助,很多好心的路人都向她推荐这款网恋APP。 看了眼时间,晚上20点。 睡觉还早,加上新书断更了,鹿眠一时找不到事情做。 朋友应该没空听她倒苦水。 她的圈子很简单,就那几个朋友。 他们工作挺忙的,成天被老板压榨,可能现在还在公司当牛马加班。 不像她是自由工作者,工作时间自由。 但她也有她的愁。 收益断崖式下跌,要不是有点存款,她这几天恐怕会急得旧病复发。 鹿眠从被子里掏出平板,拿着平板坐去书房的大长桌面前,腾开笔记本电脑和新款机械键盘,掏出一沓A4纸,重新点进去她文的书评界面。 刺眼,刺眼,刺眼! 差评毒得她眼睛要瞎了! 她痛心地一条条地往下翻,筛选出有用的差评,罗列出来,反复研究。 一弄就弄到了快凌晨。 触碰到知识盲区了,是造纸技术问题。 她指纹解锁手机,语音输入:“不是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就用宣纸写字吗?” 对话框那边很快给出回复。 【敛之】:造纸之术,经蔡伦改制,肇于东汉,盛于唐。嬴秦一统之时,只籍竹简、木牍、帛书。缣帛价昂,常文皆书竹简,以省资费。[注2] 鹿眠注意力都在答复上,一时没注意到她问的谁。 她这个人就这样,专注起来只在意办的事儿,就算旁边站一个人她都能给他忽略了。 她继续语音转文字:“说白话文嘛,整这么高级干什么?” 【敛之】:何文? 鹿眠挠挠太阳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连网线都一股古怪味儿,突然就高级起来了。 她愣了会儿。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两下。 这次发来的是一条语音。 她乍一看,才惊觉是【敛之】回复的她。 未免也太尴尬! 鹿眠两个拳头在脸前紧了紧,又松开,忸怩地抓揉头发,再瞄了一眼屏幕。 社死了!! 一百个后悔…… 这条语音不会是网线那头的网友嘲笑她,特意发的吧? 2. 主动 犹豫了会儿,鹿眠微微噘嘴吹了口气,额前刘海飘起离开视线,随即悠悠飘落下来。 她拿起手机,没点开语音,而是手一前一后放在透明手机壳上端稳手机,连带摆正了坐姿。 对26拼音全键再熟悉不过,两根拇指合作,抬起一根,另一根就落下。 很快对话框打出来一堆字。 她又担心说话直白,让人心生不适,最后删的只剩下“谢谢解答”四个字,点击发送。 不喜欢听,那就不听! 鹿眠正感慨自己是个大聪明。 哪曾想刚往后靠过去,办公椅的靠背螺丝掉在了地上,半个靠背塌陷下去,惯性使然,办公椅的轮子丝滑滑出去。 完全来不及跳下去,鹿眠的腿磕碰到桌角。 “嘶……” 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了,她缓了缓,捂着腿单手抓手机。 一抓一个准,触碰到了语音条。 ——“呵~你等食米田共,亦是赶不上食温热的!”[注1] 男声虚弱,不过嗓调醇厚,很好听。 稍稍掺杂着的那是……犟? 是犟吗? 鹿眠拿不准,重点开语音。 对味儿了,男主的嗓音就该按这个标准来。 鹿眠极力克制了一番,才没把“你声音好好听,去当男声优肯定很赚钱”发过去。 没忍住又听了几遍男人的声音。 认真听,看情况是在训斥人时不小心点到了语音按键,还能听到别人的声音,说了个什么“爷”? 总不可能是里有权势的地头蛇人物,出场属下纷纷恭敬地喊“七爷”、“九爷”,搁现实肯定就是爷爷咯,鹿眠推测。 真是可惜了。 异时空。 古色古香的客栈二楼角落那房。 榻上被帛卷掀扬起个角,重伤之人不在床上,半撑身体伏案,案桌前站了一排束袖劲装的随从。 随从个个低头,不敢发出多余声响。 季衍眉心蹙成一团,目光凝在凭空冒出的纸张上。 【绵羊】:你都当爷爷了? 【绵羊】:大爷,作为小辈,我不反对您追求爱情,但好歹填写真实信息啊?您这种诈骗行为非常不道德,您还是改一下信息,这个APP需使用真实信息才能匹配到真爱,XX/一坨黑色的不知名表情包. 【绵羊】:对了,大爷,您记得与我解除绑定。 看完信件,季衍蓦地拍桌,半露在外缠着一圈又一圈纱带的伤口渗出暗红血迹。 吓得一排随从同时抖动,打寒颤。 程冲身为季衍的贴身侍卫,压着胆颤说:“王爷,您重伤在身,早些歇息的好。” 郎中说他们王爷少说也要三日才能苏醒,谁知郎中刚离去,王爷便醒来,还命人拿来了笔纸墨。 季衍不答程冲的话,反问:“本王貌老?形似大爷?” 程冲斜眸偷偷看了眼同为贴身侍卫的丁武,半晌没出声。 “本王问你,你看丁武作甚?”季衍说。 程冲吞吞唾沫,回正眼神毕恭毕敬地说:“王爷年初行冠礼,正值意气风发之年……” 没了后话,程冲没读过几本书,说不下去了,惹得季衍恼意更甚。 季衍抬起未缠纱带的那只手臂,将桌上的信件推出去桌前边缘,低低说了一个字,“读。” 程冲蹑足靠近,轻拿起信件,信纸上空无一字,翻转看了正反面都没有看到一个字,翻下一张信纸,其他信纸皆没字迹。 翻到一张带字的,程冲知道,是他们王爷的字迹,念了起来:“造纸之术,经……” 季衍打断,“这张是本王所写,让你读别的。” 程冲疑惑,双手捧着信纸呈给季衍,压低头说:“王爷,其他信纸上未存在墨迹。” 季衍没了耐心,抽回纸张,翻找出【绵羊】的信件,压平摊开,食指在信纸上敲了敲,示意程冲读这张。 旁人视角看不到任何字迹,季衍所指就是白花花的一张纸。 程冲又看了丁武一眼,不断使眼色。 莫不是王爷因他们营救不及时,要降罪于他们。 丁武见状抱拳上前,说:“王爷,劳累过度不利于伤势恢复,您当务之急是休养身上的伤。” 季衍察觉到了不对劲,问丁武:“你也不曾瞧见纸上的字?” 丁武说:“王爷,信纸上并无字迹。” 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季衍尚未梳理清楚今日之事。 在山上之时,一道白光劈来,意识当即陷入混沌,那等感觉离死极其接近,身体轻盈得似是要飘飞去云上。 以为要死了,身体又沉重跌下,活了过来。 而现在,他确定信件上的内容唯他一人可见。 身上的伤不轻,按往日需休个大半月方才能下榻随意走动。 但这次,受伤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有余,浑身竟又蓄满力量。 季衍别过眼,目光直落在嗡嗡唤醒他的玉佩上。 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刚才,它都在有意唤醒他。 玉佩周围又平白出现一封信件。 【绵羊】:大爷,您还在吗?我急需谈场恋爱,您行行好,点一下解绑同意申请。 季衍没理会。 素不相识,上来就喊你大爷,而你偏偏是年轻人,搁谁谁会高兴? “扔了。”季衍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隔空抛玉佩给程冲,程冲眼疾手快接住。 鬼神论? 写成话本子说不定能唬唬人。 季衍自幼饱读诗书与史册,瞧见用古怪话术问出秦朝使用宣纸的招笑之语,惹得他翻身下榻执笔纠正。 若世间真存鬼神,总不该是一个未苦读过古册、见识粗鄙的【绵羊】。 他补了一句,“本王遭雷劈一事,外传者……你等应当知晓是何种下场!” 不强调,随从们也没胆子将找到季衍时,季衍脸黑成炭色且头发乱成鸡圈的事传出去。 在宫中,某陪读郎私底下同玩伴提了句季衍的糗事,翌日再次见陪读郎,陪读郎已然成了小太监。 今日之事涉及天煞和糗事,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 程冲等人领命,关心季衍伤势被呵斥赶了出去。 季衍强忍皮肤撕扯的痛重新包扎腰腹伤口,额间、脸侧渗出的汗珠凝聚成豆子状,滚落。 微弱烛光打在紧绷的下颚处,昏迷着便不计较,醒着绝对叫人瞧不见狼狈。 这是季衍的行事做派。 …… 鹿眠快把手机快刷新烂了,【敛之】的回应终止在“不必言谢”,之后的消息一条没回。 老大爷晚上熬不住睡了? 网恋谈着谈着线下奔赴,看对眼儿的例子不少。 多的是线下奔赴,对方玩照骗的。 前几年新闻里报道过一个男的,伪造成女人,在线上谈了个小帅,伪装者的那小子哟嗓子夹的能滴出水来,真正面基了,小帅还不愿相信他每天喊的宝宝是个男子。 网上的东西信一半,另一边得存满了警惕去斟酌。 晚上搞了这一出,注定难以入眠。 鹿眠洗漱好躺床上,尝试强制让大脑关机,失败。 只 愿大爷是真睡了,要是半夜被他老伴儿查到偷摸搞网恋把手机上缴了,恐怕【绵羊】要与【敛之】绑定一辈子。 “啊、啊……啊!” 鹿眠吼了一嗓子,抱着被子从床头滚到床尾,不死心地发消息轰炸【敛之】。 【绵羊】:凌晨1点,大爷,我真不是骚扰您,只是想让您看见消息,您睡觉的时候手机应该会开静音吧? 没回。 【绵羊】:听说人老了睡眠少,凌晨2点了,我没睡着恐怕也老了。 没回。 鹿眠蜷缩在床角,看着天花板发呆,精神的比喝了十杯冰美式还亢奋。情绪来回切换,难受,明明呼吸没有障碍,心肺像是被巨石压住,大口呼吸,想新鲜空气灌入肺腑。 手机电量耗尽,搁床头柜上的墙插旁充电。 她受不住了,拉开床头柜翻,刚摸到药瓶,“老大爷”专属的提示音传入鹿眠耳朵里,瓶子被塞了回去,改去摸手机。 【敛之】:你等是鬼怪,亦或是…… 【敛之】:神仙? 鹿眠抿了抿唇,后知后觉给【敛之】发了数不清的消息,将他当成了情绪发泄垃圾桶,往上划,消息看不到尽头,和网络骚扰狂没两样。 她钻进被子里,用被子罩住头,恨不得把自己揉成个超小的团缩在床角。 【绵羊】:抱歉,大爷您就当我是疯子吧。 【绵羊】:我真的控制不住情绪,现在感觉自己要死掉了,大爷您就当个笑话看,我以后应该不会再骚扰您了。 玉佩上定存有妖术,扔一晚上也没能扔掉,它总会以季衍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 不回信,玉佩嗡嗡响着不会停,纯纯折磨他。 季衍写着类似于米田共之类骂人于无形的话术,看到新信件,手顿住。 软毫着墨点在纸上糊成了一个点,墨水渗透纸页,纸最后被揉成了一团。 他铺开白纸,着墨重写。 【敛之】:生死无界,相信生才能生,本王…… 笔停了片刻,“本王”两字糊成黑坨。 【敛之】:你可还在? 瞧见回信说“在”,季衍思量后写下的文字带着一股柔和力,直击人内心深处。 【敛之】:当下你要做的是躺平身子,舒展开四肢,而后闭眼歇息。 【绵羊】:大爷,我睡不着,你的声音很好听,能不能和我说说话? 鹿眠的意思是打个语音通话。 【敛之】:今乃我弱冠之年,我尚未娶妻,离当祖父还需几年光阴,今日觉少源于伤痛而非年纪。 和烦人的玉佩。 后半句,季衍没写进去。 信息极多,逐一看了消息,才能注意到夹在众多消息里老人觉少的那句。 鹿眠看着屏幕上弱冠年的字眼,20岁的弟弟? 她发现今夜的她有多无理取闹了,不断打字道歉。 【绵羊】:你受伤了?你伤口疼的话,要早点休息。嘶……不早了,今天确实是我失礼了,抱歉。 【敛之】:好生歇息,被夜控了心不合算,白日再聊。 鹿眠息屏前看到【敛之】最后的消息。明天还能继续聊吗?应该是客套话,对方估计早给她当成精神病了。 …… …… 季衍等了一刻钟,玉佩没再发出嗡嗡声,给他写信的人大抵睡下了。 他并未睡下。 一是伤口疼。 二是反复钻研掌心里的玉佩,天露异象将他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这种羁绊不知持续多久。 而他并不喜欢被莫名奇妙捆绑的感觉。 3. 网恋 * 遮光窗帘材质极好,外面艳阳高照,透不进半点光亮。 自是分不清白天黑夜,倒显得卧室内压抑。 门铃响了十分钟,能见得房门也是极隔音的,吵不醒人。 门外的人不恼,掏出手机在微信和号码通讯录之间来回切换拨电话,试图唤醒鹿眠。 尝试了几次,他知道鹿眠的习性,没再执着吵她。 鹿眠睡到自然醒是半个小时之后,门铃和铃声早归于平静。 睡了个昏天黑地,精神也好了些。 现代人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大多是摸手机,她也不例外。 手机锁屏界面弹出来7个未接来电,7个微信视频通话。 点进去看了眼南越泽给她发的消息,床都没来得及收拾,趿拉起拖鞋跑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到南越泽半倚靠着墙刷手机,听到动静,他随手把手机揣休闲裤裤兜里。 “南律师,又给我带早饭呀!” “啧啧啧,阿眠有进步啊,能自个儿醒过来了。”南越泽咂舌,“你这作息得改改了。” 鹿眠一个眼神杀过去,“哥,还进不进来了?不进来我关门了?” 南越泽说:“进进进,不然我白等了。” 鹿眠嘻嘻笑了声,去迎早点。 南越泽把牛皮纸袋递给她,径直进门,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从玄关处拿出男士拖鞋换上。 经常来找鹿眠小聚的朋友都有一双她准备的专属拖鞋。 南越泽去客厅公共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就着半掩的门往鹿眠的书房里瞟了眼,又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去厨房拿碗。 他摆好早饭,鹿眠刚好洗漱好从卧室出来。 “办公椅坏了?”南越泽每次来都叨叨都不停,“早让你换个牌子货的电竞椅了,这会儿摔疼了吧。” “等我吃完饭,就把它扔了换新的总行了吧。”鹿眠说完,凑在餐桌前看看今早吃什么,拉了椅子坐下,接过南越泽递来的筷子。 两只筷子插在小笼包上,南越泽做的小笼包比外面卖的小,刚好够她一口吞一个。 南越泽看着鹿眠摇了摇头,拉了椅子坐她对面,掏出手机点进去购物车,翻找那款看了很久的电竞椅,切换点进去,立即付款。 “给你买了。”他说。 之前给鹿眠买过一次,才到货,甚至没拆开看就被鹿眠拒收了。 “啊?” 鹿眠喝了口粥,正准备起身,南越泽猜到她动作似的,抢先说:“别去找手机,你转我钱我也不会收。” “货到了,我就拒收!”鹿眠威胁。 她随即跑去卧室拿来手机给南越泽转了一万六千三。 坏了的那个椅子某夕夕八十多块钱买的,一下子买这么贵的椅子,鹿眠不说心疼是假的。 她知道南越泽没多少钱。 他们刚毕业没多久,她倒是大学攒了一比钱,而南越泽上个月刚在律所转正。 虽然在大部分找不到工作的同龄人里已经很厉害了,但他实习期那点工资还不够他用的,闲钱是真不多。 鹿眠都怀疑南越泽是不是用某呗支付的钱。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上学那会儿真赚了点儿,够我躺平好几年了。”鹿眠借着转钱这功夫瞟了眼日历,发现今天是周六,难怪忙得不着地的南越泽会来,她说,“赶紧的,收钱,不然下次我给你买两万块的公文包。” 鹿眠能说出口自是能做到。 读高中那会儿。 南越泽用攒了很久的钱,给鹿眠买了小三千的平板画画,她要给他钱,他没收。 那个周末鹿眠给他买了双两千八的跑鞋。 那时候,他还在学体育,家里并不富裕,凑不出钱给他去省会城市参加集训。 那三千块还是假期去做日结零工攒的,打算再攒点去集训。 不过,钱用到位不存在遗憾。 小镇的工资水平不高,南越泽和鹿眠是邻居,两家经济水平大差不差,两千八对当时的鹿眠也不轻松。 南越泽是真的怕历史重演,当着鹿眠的面点确认收款,“收了,别给我买两万的公文包,买回来我得把它供起来,给我买个百八十块的,我还能天天背着去上班。” “百八十块的包多丢面啊……”鹿眠还没说完,南越泽的手机铃响了,他接起指指阳台去谈工作。 鹿眠点点头,让他去,她则收拾干净餐桌上的残局。 收拾干净后,鹿眠仰靠在沙发上假装刷手机,有意没意地偷瞟南越泽,猜他有没有想起复诊的事儿。 他挺忙的,接到的应该是领导的电话,谈着某债务纠纷案,听他语气应该是案子要结了,领导让他整理材料。 十五分钟左右过去,南越泽终于讲完了,进屋,余光早瞥到鹿眠在悄悄看他。 “没商量,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今天也得去医院复诊。”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鹿眠一张苦瓜脸,低头随便点了个手机软件,装模作样看着屏幕,实际上眼睛没看进去东西。 她瘪瘪嘴小声叨叨:“复诊时间记那么清楚干嘛?” “看微信群。”南越泽扬了扬手机说,“夏冉和知蔓大早上在群里艾特你了,夏冉飞航班没空,知蔓说今天的导师组会调不开,她们今天派我全程盯着你走完复诊的全部流程。” 鹿眠当真看到微信的偷睡漏睡群里另外两人发的消息,艾特了她,她没回应,她们就把该交代的都跟南越泽交代了。 真是她的好闺蜜们,百忙之中还想着她! 鹿眠感叹:“未来的夏大机长和林硕士对我可真好。” “行了,别转移话题。换身衣服,拿上身份证,带你出去见见太阳。”南越泽说。 逃不过了,鹿眠应下,“好嘞,未来的南大律师。” 鹿眠换了套裙子,化了个简单的妆容,提上包包跟着南越泽出门。 固定每月月底的那个周六去复诊,若没人盯着鹿眠,她绝对会为了省那个钱不去复查。 好比幼时生小病,家长准备好药和水摆在面前了,都要推辞,等家长不注意就把药找各种办法不留余迹的毁掉。 吃药也不吃苦的,外面带黄色一层甜味的那种可能还会吃,鹿眠就是这样,有几次还伪造复诊的收据单。 谷雨刚过,坐地铁有些冷。 要去另一个区的医院,很远,南越泽借坐地铁的间隙用手机处理工作。 客户大多工作日没空,周末基本要献祭出去,约客户沟通案情,加上刚转正,在律所那边都是处理一些琐事,忙的忘记吃晚饭是常态。 他处理了些工作,扭了扭脖子,侧目看到鹿眠发呆看着窗外。 “之前坐地铁,你会查些故事的资料,写写章纲什么的,手头上没连载的书?”南越泽疑惑说。 鹿眠刚开始用的作者号,朋友都知道,但她的朋友们并不喜欢看网文。 后来换号也就没跟他们分享,南越泽只知道她的几个号,不知道她最新连载那本书的号。 鹿眠弯弯唇笑,没说实话让他们担心,“对呀,人要学会给自己放假。” 南越泽“哦”了一声,见鹿眠状态好了许多,打趣说:“真厉害,比哥成器。” “哪有!”鹿眠嗔怪。 静静地,各干各的事儿,鹿眠继续发呆。 北城第三人民医院,全国最好的精神科在这所医院。 和以往一样,每月固定来的病人,有诊断的时间段安排,不用等,到医院直接去找心理医生便可。 鹿眠患的躁郁症,流程仍是老三样:躺椅,回答问题,看情况要不要开药。 最近情况好转,上次来医生说可以停药试试,一旦有不舒服还是要继续吃药。 这次有意回避了些问题,医生依旧说情况好转。 诊断结束,南越泽和心理医生交谈了几句。 走出医院,鹿眠说:“哥,这下放心了吧。” “嗯。”南越泽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暂时落下。 正准备问鹿眠下午吃什么,他请客。 他师父突然打电话喊他回律所,客户出了事,案子可能一时半会儿结不了了。 南越泽局促,“阿眠,我先送你回去。” 鹿眠眉眼扬起,浅浅地笑着,推南越泽往地铁站方向走,“哥,你快去忙,我去商场逛逛再回去,好久没出来了,我放放风。” “说的像是坐牢似的,工作自由还困在家里。”南越泽边说边走,斜过背包,从包里拿出一身西服。 原打算晚上约客户见面,这会儿提前回律所,算是他未卜先知准备了衣服。 “哥,下周五晚上趁冉姐不飞航班,知蔓也有空,约个饭呗?”鹿眠送南越泽进了地铁口,在电梯口突然停住,提了句,“你有空吗?” “我兄弟约了我打瓦。”南越泽随口说,“没事,我给推了,难得大家有时间。” “嘿嘿,好。”鹿眠向南越泽挥挥手,“哥,去工作吧!别担心我,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把南越泽要说的话说完,他没说的,说了声注意安全,转身快走去赶地铁。 看人走远,鹿眠深深呼了口气,这个月的复查终于结束。 在下个月开始之前群里及朋友私信里,短暂时间不会出现有关她病情的消息。 朋友关心是真,她不想提她的病也是真。 在市区转了一圈,买了喜欢的冰淇淋,一个人吃着并没觉得有多甜,反正没学生时期吃着甜。 看了最新上映的电影,出电影院时,下了雨,最近的天总说变就变。 鹿眠没带伞,她没回商场里面坐长椅,反而蹲在了商场门口,看马路。 有打着雨刮的轿车,有冒雨前行的电动车,有来来往往的人…… 雨丝笼罩整座城,雾气朦胧,心也被蒙上了一层,不知道要等多久。 【敛之】的消息弹出来,是鹿眠万万没想到的,毕竟她真的是个精神病。 【敛之】:闲来无事,反复翻看信件,季某得出你是女子的结论,不知可否正确? 鹿眠挑眉,聊天框里不是标着性别吗? 总不可能每个人登录进去的界面不一样吧? 【绵羊】:嗯,你的不和我的一样吗? 问的是APP界面。 季衍看到了信。 信纸上的褶子渐渐堆叠,墨色字迹越折越短直至纸被季衍往两边扯成两半。 夜里说过他及弱冠,不难猜性别。 一样?哪里一样? 莫非在对面陌生女子眼里,短短过了一夜,他从老大爷变成巧翘兰花指的太监了? 今日辰时,季衍掩藏身份启程归京,北州不可再待,手里捏着证据,只怕杀手知晓他未死透,卷土重来。 再次试了试,玉佩留在客栈尚未带走,刚乘上货船,玉佩完好无损出现在他包袱内。 想必是陌生女子的把戏,救他是真,用玉佩玩弄他亦是真。 【敛之】:我同你不一样。今日心情如何? 【绵羊】:哦哦。心情挺不错的,在外面逛了一圈好了很多,老大爷您呢? 【敛之】:本……我不是大爷。罢了,心情好,那便说正事。 【绵羊】:哦哦,差点忘了,你是弟弟。正事?你要与我解绑了吗? 【敛之】:我并不知晓解绑为何意?倒是姑娘你,你对我有何目的? 鹿眠大脑飞速运转。 对面的弟弟说话真固执! 她阅文无数,这语气和病娇里的男主有点像,一般到了此情节,男主就会将女主避至角落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分手,要想分手,除非我死。”后边儿的剧情她很熟,该上全垒了。 嘶,想什么呢? 鹿眠摇摇头,把白花花的场景从脑袋里甩出去。 反正大致意思差不多。 所以他的意思是不解绑,直接谈?在网上找个对象挺累的,鹿眠显然不是想麻烦的人。 下一个花点力气肯定能找到,只是声音不一定有他的好听。 先凑合着过吧。 蹲得腿麻,鹿眠站起来活动腿。 她决定谈22年来的第一场恋爱——网恋,她认真发过去消息。 【绵羊】:目的是和你谈情不说爱。规矩是:不见面、不婚、不打听对方的事,同意请扣1。 4. 对象 信件传到了季衍手上,信件上的部分字缺少偏旁和笔画,他勉强能看懂是何字。 单个字倒是看出来了,组合在一起,读起来就很难以理解。 他读了两三遍,执笔的手腕抬起又落下,墨水划过纸面写下竖排小字。 狼毫摆下,季衍偏右侧扭了扭脖,察觉到不对劲,抬手即刻按在耳垂,微凉的手指感受到了一抹温热。 他这是……遭人调戏了? 【敛之】:鄙人不解。 【绵羊】:不得不提一句,你说话的方式比老辈子还老,比我哥他爷爷要更胜一筹。 鹿眠回过去消息,她对爷爷印象不深,但对南越泽的爷爷印象深。 那小老头的话里带着股岁月痕迹,一说话就习惯背手在身后。 她实在想不到屏幕那头的年轻人负手于身后,站着说话是什么模样。 【敛之】:多谢夸奖。 人还怪礼貌的,就是有点傻里傻气的。 鹿眠寻思对面那人怎么就听不懂她在调侃,扯着扯着扯远了,她掰正聊天中心。 【绵羊】:说白了,就是成年人谈个玩玩,隔着冰凉的砖头互相提供情绪价值,一旦在现实有了另外的选择,随时可以提出结束。 【敛之】:登徒子耍流氓?姑娘的算盘打的倒是精细。 季衍蹙眉挑挑拣拣看信件上的字,正要接着挥笔写东西,货船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外面顿时乱成一团。 他迅疾地扶住桌角,勉强维持身体平衡,随后眸色一转,凝声问看守在货船客房外的程冲。 “发生了何事?” “回禀王……王王……唉唉唉,丁武,你掐我作甚?” 门外两人的影子扭在一块儿交耳嘀咕。 无非是丁武骂程冲是痴货,程冲不服挽挽粗布衣袖要跟丁武干架。 待船身晃动减弱,季衍无奈拉开门,斥道:“够了。” 程冲急忙拱手,“王爷。” 丁武服了程冲这个二傻子,侧开身子禀:“公子,货船似是触到了礁石。” “去看看。”季衍看了眼程冲,转而对丁武说。 说完他合上门,重坐回笔纸前去看玉佩传来的信件。 依稀还能听见外边两人互怼。 “说你傻你还喘,船上鱼龙混杂,切不可暴露身份。” “是是是,就你谨慎。” 季衍闻言沉默片刻,扯了下嘴角,不再理会外面的动静。 桌上的纸张飘乱在地,东一张西一张,比刚才多了几张,想必是趁刚才那会儿,【绵羊】写了不少东西传过来。 他捡起薄纸,压了压边角,挑出没看的内容接着看。 【绵羊】:别装了,你和我都绑一块儿了,不就那点事儿,同意扣1,不扣我销号走了。 【绵羊】:白瞎我一晚上的时间,不想谈今天还来找我干嘛?渣男浪子! 而后就是一张浸透纸张的墨纸,糊成一条竖直黑疙瘩。 大抵是方才货船晃动,狼毫掉落划上去的。 季衍眉宇深邃,心里压着股莫名其妙,到底谁是流氓痞子? 这姑娘虽言语大胆轻浮,丝毫不恪守礼教,但挺有个性,与他所见过的多数女子不同。 他竟思量起来如何给出合乎礼数的答复。 头脑没有手快。 错开纸,下面还压了一沓信件,白纸黑字,写得让他想变成土拨鼠掘地三尺,给自己挖个坑埋了。 “……” 季衍嘴角刚扬起的一丝弧度消失不见,脸色甚至难看至极。 【敛之】:一坨黑色心心,111111111111111111…… 【绵羊】:!!!哎呀,好多1,我知道了,嘿嘿嘿,害羞害羞害羞/动画表情. 【绵羊】:还有心心,你之前是不是不好意思呀?理解、理解!弟弟嘛。 后面的信,季衍没底气看了。 他抓起玉佩在手中掂量掂量,扔甩出去老远。 邪门玩意儿! 玉佩嗡嗡响动,转头它又出现在了手边。 季衍无言以对,双手环胸倚靠着椅背,闭眼屏蔽玉佩的动静。 玉佩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 “嗡嗡嗡~” 沉下心想旁事,脑海里全是千百只蜜蜂嗡嗡的叫声。 听多了,像是住在蜂巢里被蜜蜂爬满了似的。 他也斜眯着的半只眼眸看了眼玉佩,新传来的信件盖在上面。 【绵羊】:大意了!出门没带伞,雨天天黑的好早!我蹲了好久又不甘心现在去买伞,等都等了,我就不信半小时后雨还停不了。 【绵羊】:你怎么不说话呀?阿偶!一不小心,消息又发多了,抱歉抱歉,没吵到你吧? 季衍鬼使神差地给她回信。 【敛之】:买伞的钱够么? 【绵羊】:你姐姐我有钱,看不起谁呢?一把伞而已,我只是觉得家里有,没必要花多余的钱,想再等等而已。 商场门口有小摊贩,平常卖用透明纸简易包装的花束,一到下雨就会顺带卖透明伞。 纸板子上写着雨伞10块钱一把,看着质量并不好,可能用一次两次就报废了。 况且家里已经有两三把质量又好又漂亮的伞了。 再买,怎么想都不值当。 人就是这样,平时几百几千上万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对小东西反而斤斤计较。 鹿眠环了环双臂,打了个喷嚏。 在凉气里待的时间太长,皮肤和冰冻过的猪肉没两样,活动关节僵硬的要命。 【敛之】:家中雨具皆全,买伞确实不值。那便不当它是伞,买心情,刚养好心情败在这等小事上不合算。 【绵羊】:你是在关心我吗? 【敛之】:头一次遇见话如此多的姑娘。 被救了一命,无论是陌生女子授意还是天降的玉佩主动,既然得到好处,那便要为之付出代价。 这是季衍给自己找的回信理由。 抽空回几封信,与性命相比,不算什么。 季衍揪出染大团墨的纸,往四个方向转动,转到一个角度,怎么看都像是心形? 他翻折纸页,捏住一角凑在跃动的烛光上方,静静看着火舌吞没墨迹,火光倒影在眸中。 传出去简直丢人脸面。 他画一个心形……又恶心又油腻。 越想鸡皮疙瘩爬的越快。 季衍打了个寒颤,夹纸的指腹松开,纸页落地,烧成了薄薄的一层灰。 玉佩嗡嗡响。 【绵羊】:你现在是我的对象好吗?对人最起码的尊重要有吧,你怎么一会儿回消息一会儿不回的? 【敛之】:姑娘,若你缺聊天解趣儿的伙伴,在下愿听你吐露,再逾越就不合规矩了。 玉佩缠着他,恐是让他报救命之恩,季衍认了。 不过如他所言,再多便坏了礼节教条。 私下里,与女子私通暧昧,算是偷情?传出去会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鹿眠收到【敛之】的后一条消息时,她正和角落里的摊贩老板买伞,摊子上有一束百合正对她。 白色大花瓣,芯子里淡淡的有 一圈嫩黄,视线没忍住在花上多停留了会儿。 斜雨飘飞进撑着大红摊伞的摊子里。 刘海沾上了细细的碎雨珠,软塌低垂在额侧,淡淡香味穿透潮湿空气钻进鹿眠的鼻腔。 她接过老板递来的伞又问:“老板,百合怎么卖?” 老板笑说:“平常20块一束,今天下雨没什么人,12便宜卖。” “老板,我要一束百合。”鹿眠撑起伞,单手切至微信,扫了付款二维码,付完伞钱和花钱,她扬了扬手机,“老板,付过去啦!” 老板看鹿眠又是打伞又是回消息,特意找了个竖长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把花装进去,递到鹿眠手上。 支付到账的亲切女声响起。 “微信到账30元。” “姑娘,给多了,22就行。”老板去摸斜挎包里的手机,“你调下收款码,我给你转回去。” 鹿眠心情出奇的好,莞尔回:“老板,下雨天做生意不容易,我按原价买又不亏,祝你生意兴隆!” 摊贩老板客气回了几句客套话,说下次再来的话,顺带夸鹿眠长得好看、祝她生活顺利。 走出摊子一段距离了,鹿眠脸上挂着的笑还没落下,她凑近袋子闻了闻味道,真香! 单手按空格键,语音转文字。 【绵羊】:伞买了,还买了一束花。 对面回的快。 【敛之】:夜晚在外多加小心,我平日琐事繁杂,你有事先写,稍后回你。 【绵羊】:你忙,改天再聊。 挺上道,刚说他闪现闪离的问题,这会儿就知道上报原因了,可教也! 这点得回去记小本本里,当恋爱素材。 天色渐黑,雨丝缠缠绵绵,没有停。 鹿眠跟着导航找了个地铁口进去坐地铁。 买伞而不选择打车就是因为租的房子那儿挨着地铁口,坐地铁便宜是一方面。 还有一方面,打十辆车里面有九辆车都一股子车的皮坐垫味儿,她闻到味道会晕车。 地铁上人不多,有空位。 鹿眠坐下去,抬眼看到地铁玻璃上的倒影。 对着玻璃拍了张照片,又拍了张百合的照片,连带今天看的电影开场照片、奶茶照片一并勾选发了朋友圈。 顺便把照片扔偷睡漏睡群里。 【鹿眠】:哈哈哈,周末诶,我一个人闲得很孤单呐~ 夏冉刚下飞机,人还在机坪站着,点掉飞行模式看群里的消息,酷酷一顿往群里发。 【夏冉语音】: “好虐啊,牛马实名羡慕,呜呜呜~钱难挣,机长难转!” “我跟你们讲,我们单位那个狗屁秦昼,我咒他出门踩狗屎!” “不就是飞行部副总吗,他狂什么狂啊,我当跟班观察员满勤诶,飞行时长早攒够了,我申请从二副晋升为一副,他居然驳回我的申请!”[注1] “鬼知道我两年牛马经历,就只摸过民航驾驶位操纵杆……” 鹿眠听着一堆抱怨。 作为好闺蜜,未见秦昼人她也知道他。 夏冉的上司,聊天的老嘉宾了。 她莫名觉得她发享受的照片也太过分了。 【鹿眠】:冉姐,你还好吧?要不我去找你喝点? 【夏冉语音】: “好啊,我明后天调休不飞……”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弱,“秦机长,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回去,您不是早下飞机了吗?” 成熟男人低磁的声音出现在语音里,“等你,谈晋升,啧……听夏二副说我出门踩了狗屎?” 5. 关心 鹿眠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没有半条新的消息进来,替夏冉捏了把冷汗。 说上司坏话被当面逮到,可太雷霆了,听得她心里痒痒的,想立马穿过去现场看戏。 说不定下次开新书的素材就来了。 身为一个创作者,这点市场敏锐度鹿眠还是有的。 * 笑,腼腆的笑,笑完再低声下气亲切问候上司。 夏冉虚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后退两步与面前的活阎王隔开。 她毕恭毕敬的动作让说话的秦昼愣怔。 话顿了一下,秦昼接着说:“夏二副,两个月前你的执勤精神并不达标。” 夏冉“啊”了一声,回忆这两个月,硬是没想起来哪天飞外地住民航酒店被核查机组逮到睡眠不达标,问:“秦机长,您记错人了吧?” 秦昼一袭藏青色修身飞行装,挺括抗皱,胸口印有北城航司logo,金属暗扣一丝不苟地扣满在黑色制服式领结下方。 和夏冉的制服区别在于他的肩章四条杠,夏冉的肩章两条杠。 他单手闲散地插在同色系深色西裤口袋,上身微微前倾靠近夏冉,“今天倒是没黑眼圈了。夏二副,北航的条规不是空头口号,请你在下次提交报告前处理好你的私人问题。” 夏冉听得不明不白,“秦机长,您驳回我报告的原因就这?” “两个月前,周三,港岛往返北城航班,港岛酒店的喷泉位置,你大半夜在那儿鬼哭狼嚎。”秦昼眼神凛冽,说,“熬夜是飞行组大忌。” “鬼哭狼嚎?”夏冉嘀咕一阵,想起那天的事情,晚上八点算熬夜?她不服,反问:“秦机长,我没在半夜……” 秦昼打断她的话,“跟前男友分手大哭了一场,你半夜回酒店能睡着?” “我准时睡的,没影响第二天返程航班。”夏冉尴尬。 秦昼这人什么眼神,她压根没哭。 和前男友分手是真的没错,吵架是因为那个傻逼把她的猫连夜带回老家了,至今还没送回来,可头疼死她了。 她又说:“秦机长,您看错了。” 秦昼看了夏冉一眼,“季氏联合各大航司进行AI介入飞行的安全研讨会,李总和我开完会一同回的酒店。” 简言之,飞行部总经理李总也目睹了夏冉在酒店喷泉旁对着手机破口大骂的场面。 夏冉哑口无言,有嘴都说不清了。 机场位置偏,机场大巴这一趟早走了。 大半夜不太好打车,秦昼说开车捎她一程,夏冉极力拒绝。 上司的黄金车垫岂能是她这等牛马的屁股敢玷污的? 让人家女朋友误会了怎么办? 夏冉喊了声“不用,您慢走”后毫不给身后的人机会,像是被魑魅魍魉追赶似的跑去机场门口打车。 她逃过了上司质问她说坏话一事,但没逃过鹿眠笑话她。 鹿眠家里,插在花瓶里的百合耷拉着花苞和花瓣。 夏冉将事情原委说清楚,笑声一阵一阵传出。 “哈哈哈,冉姐,你上司脸都黑了吧!”鹿眠笑得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 春天天气还有点冷,羊绒地毯还没被撤下。 最后还是夏冉来找的鹿眠,她开了罐冰啤,汽“刺啦”一声往外钻。 她浅嘬了一口后生无可恋地说:“鹿鹿,要不我跟你混吧,现在跟你入行晚吗?谁知道秦昼跟个鬼似的从我身后冒出来,要不是我胆子大,就被他吓死在停机坪了。” “哎呀,冉姐,行行有本难念的经,我还等你成大机长呢。”鹿眠抱着靠枕同开了瓶冰啤,与夏冉碰了碰罐子。 夏冉喝了半瓶冰啤轻叹了声爽,“算了,我没什么写作天赋,你下次帮我把秦昼写你里,给他一个反派角色。” “行,万一哪天我写机长文,找你要点素材。”鹿眠笑说。 手机突突响了两下,她点开南越泽最新发来的消息,回了消息。 【鹿眠】:哥,忘记跟你说了,我到家有一会儿了,你下班了吗? 【南越泽】:刚和同事吃完宵夜,你没和夏冉出去? 【鹿眠】:她下班来我这儿了,开了瓶啤酒。照片/JPG. 【南越泽】:冰的伤胃,喝少点,早睡。 【鹿眠】:okk. “我的素材够你写大几百万字了。”夏冉四处翻,翻出来包薯片,自顾自打开,坐回沙发斜眼看到了鹿眠的手机界面,啧声说,“哟,你和南越泽聊的挺欢啊?有情况!” 鹿眠圈起腿,脑袋搭在抱枕上,边玩手机边回夏冉的话,“他是我哥!冉姐,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你怎么还把这事儿挂嘴边?” 夏冉没说今天陪鹿眠复查的事是南越泽私底下找她和林知蔓商量过的结果,林知蔓今天压根没组会。 她拐着弯子说:“我这不是怕你们谈地下恋吗?” “冉姐,你想多了,你跟你前男友瞒着我和知蔓的事儿还没辩解呢!” “就一普通相亲对象,我妈说先谈谈看,结果没谈成还把我猫偷了,我都怀疑他看上的是我的猫。”夏冉躺倒在沙发上,继续吃着薯片,期间在群里还问了林知蔓过不过来。 林知蔓是住校生,即便读的是硕士也有门禁,批不到假条晚上出不来。 林知蔓还没给她发消息呢,她就已经猜到了。 但三个人的友谊,有必要问上一句,防止对方心里生了嫌隙。 “哎呀,知蔓又不来,只能下周约饭的时候见咯。”夏冉掏出手机又玩起了消消乐,无意间提了句,“鹿鹿,你听说季氏新推出的AI技术了么?” “amazing~unbelievable~”耳边不断响起消除方块儿的音效。 鹿眠抬眼说:“最近很火啊!好多软件都和季氏合作了。” 包括新下载的网恋软件,植入的就是新研发的那项AI技术。 鹿眠想着想着莫名心虚地瞟了夏冉一眼。 网恋这种没结果的事情就不和朋友说了吧。 夏冉没注意到她,感慨道:“是啊,没想AI潮来得这么快,我都怕未来某一天它给我取代了。” “怎么会,冉姐,你那是技术型工作好吗?这么一说,我也害怕起来了,它输出快,分分钟上万字,我一天码的还不抵它半分钟生成出来的呢!” “打住,姐妹之间不制造焦虑哈。”夏冉打了个哈欠,飞行组对睡眠要求高,形成了生物钟,这个点儿她自然而然地困了,趿着拖鞋进屋,“我先去洗漱,你码完字进来动静小点儿。 ” 真给夏冉当自己家了。 “我不码字,你先洗漱吧,我回个消息就来。”鹿眠说。 夏冉:“行,鹿鹿你快点儿。” 刚才发的朋友圈收获了不少点赞。 鹿眠见不得有小红点,戳进去把它点掉,看到拥有霸总姓的人给她评论。 父母离异后,弟弟被法院判给了父亲,她被判给了母亲,跟着改了母姓。 不过她原本的姓超级霸总,在霸总里出场率高达90%! 【顾星尧评论】:差评!差评!姐,这次没美美的自拍。 没错,如此霸总的名字是她5岁时给她亲弟取的。 鹿眠浅笑,看了眼时间,这么晚就不回她老弟消息了。 估计一回消息,她弟弟立马打视频过来,聊起来能聊到天明。 反而,她想起来了【敛之】。 他没主动发来过消息,上滑着骚扰他的消息,滑到了昨天他说他受伤的消息那儿,鹿眠的手停住。 网恋对象好歹关心了她几句,做人讲究有来有往。 先关心道声晚安,然后不回消息,等到明天消息停在【敛之】发来晚安的基础上,她便可以发早安,重启话题! 为了谈场恋爱找感觉,真是下够了功夫。 【绵羊】:你伤势还好吧?多加休养,别太劳累,晚安~ 一般谈恋爱发消息是这样的吧? 鹿眠克制住按消息的手,把手机留在了客厅,进去卧室洗漱,夏冉不知道去哪儿搜刮了片面膜敷着等她。 * 此时,季衍正负手立在货船尾端的船梢之上,凭栏眺望雾气迷蒙的海面。 消息传了过来,悬挂在腰间的玉佩嗡嗡响动。 他回神,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信件。 性子泼辣的女子还晓得关心人? 【绵羊】传来的信件语气时而好、时而坏,季衍分辨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她,莫不是对面不只一人,所以变来变去? 当真应了俗话里的“女人心,海底针”,他猜不透。 丁武小跑过来,拱手道:“公子,船身并未损坏,船主喊着减缓船速,要祭拜劳什子海神,恐怕离靠岸需晚上一两日。” 季衍轻点头,收了信件往怀中塞,剑眉微蹙,继续思忖得来的证据。 沿海官员贪腐,他被雷劈的那夜正是得到了至关重要的账册,但他隐隐感觉名册上的那几位并非全部。 银簪半固定在脑后的马尾随迎面吹来的海风向后扬起,玄色衣袍和宽袖也跟着凌乱摆动,有点富家公子吊儿郎当的那味儿。 船沿踏板走来几个坐船出货的小商贩。 听他们谈论的语气,似是载着货要去岸边卖货。 年轻壮汉用地道的北洲方言说:“上船钱交了保护费,这会儿怎么又要交银子做什么祭祀,本来就赚不了几个子儿,家里头都快揭不开锅喽。” 老头也是说着土话:“我儿诶,交就交了,钱么再想办法。切莫惹啥子事端把命搭进去,上次老罗家小儿没交保护费,生生被海盗打死掉了。” 季衍挑眉,侧身给丁武使了一个眼色。 丁武低垂头点了一下示意明白,他憨笑着、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凑过去和老头他们聊天。 6. 腔调 老头提防着人,不太愿意透露太多。 壮汉不同,年轻人凑一块儿,熟络起来也就称兄道弟聊上几句的事儿。 丁武:“兄弟,你们去闽岸那头卖货,行情如何?” “今年的海货多,行情太差咯,我和我爹两个出货,加上杂七杂八的费,只能赚个吃穿。”年轻壮汉摸着后脑勺,回头问老头,“爹,前个月倒贴进去了多少钱来着噻?” 老头没回,货船上的人鱼龙混杂,有些人是他们惹不起的,转头喊上年轻壮汉就要走。 给丁武急的,“嗳!老头别走啊!我买你们的货。” “……”季衍无奈扫了丁武一眼,快步去拦了老头和年轻壮汉的路,先是拱手行了一礼才半带浅笑说,“老伯,我们从京城来北洲没谈成生意,想另寻货源,莽撞了些还请见谅。” 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见老伯犹豫,季衍又说:“在下听这位小兄弟说前个月亏了钱,货滞销卖不出去还是……” 确实有不少富商会去北洲谈生意。 老头听着是京城腔调,表情缓和了不少,给季衍他们提建议:“公子,你们去闽岸找货源,那边儿的货便宜,来北洲进货不划算。” 季衍沉眸,问:“老伯,闽岸的货经转手多次,卖的价怎会低?我在京城的生意需和这边长期合作,按理说去北洲供货源头处谈货要划算的多。” 年轻壮汉抢在老头前抱怨道:“兄弟,海运收的保护费高。你家若是在这边有商船,去北洲进货才划算。” 弯弯绕绕一通,终于说到季衍要想了解的点子上了。 季衍问:“恕在下唐突,保护费是……?” 听说过船运费、苦力费、搬运费等各种费用,多出来的保护费着实荒诞。 提到就让人气愤,年轻壮汉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近几个月的事骂完了,还要将前几年相关的事拿出来骂。 说着说着,老头的情绪也被煽动起来。 季衍和丁武听着插话的机会都不曾有。 听完后耳边嗡嗡的,告别老头和年轻壮汉走出去一截,仍觉得耳畔激荡着骂声,外加海风刮面,头快炸了。 丁武掏了掏耳朵,“多大仇多大怨啊,不说走的话他们还能再骂上两个时辰。” 季衍冷声:“我们上船时可收了杂费?” 丁武如实说:“公子,正常船价。” 存了诸多疑点,看来一时难回京城。 “拿些果饼酒水给刚才那两人。”季衍正欲拉屋门,想到什么转头交代,“不干预货船上的任何事,待靠岸后再从长计议。” 丁武应声去办事。 回去后,季衍脱下外衣往衣桁上挂,冰凉质地的玉佩触到皮肤。 他犹豫了片刻,抬手取下玉佩,找笔墨写了回信。 他可不想半夜熟睡时被吵醒。 那女子传信的攻击力他见识过,短短半刻钟能传一堆纸过来。 【敛之】:待睡醒,我联系你。 看似妥协,实则季衍没招了,总比半夜被“嗡嗡”声吵醒强。 果不其然,一夜好梦。 次日回信过去,那边的人还问季衍有没有吃早饭,女子说吃了粥和馒头。 季衍善于推断,猜测女子家境一般。 早膳只吃些粥和馒头果腹。 午间女子又说吃了碗炒河粉,晚间吃的是季衍从未听说过的果子拌酸了的奶,他更加笃定女子家境贫苦。 女子问他吃什么,他看着眼前寒酸的四菜一汤竟觉得也没那么寒酸。 爆炒鸡丁、鲜鱼汤……味道一般。 他心里五味杂陈,没吃几口便歇筷。 终是编了些菜品名一一写过去,还笃定女子前些天想不开是因为家中揭不开锅导致,甚至特地写了长篇大论劝女子看开点。 吃那些不入流的食物……仇人看了都该释怀了。 季衍慨叹当今百姓不容易。 【绵羊】来信:我要去和朋友拼装我干活坐的椅子啦,话说你是干什么的?听你说话的语气,我猜是老师或者中医? 鹿眠绞尽脑汁只能想到这两个职业,翻看聊天记录,对方怎么看都像有点文化水平的样子,张口闭口都带着点古风腔调。 她记得大学选修的《红楼梦》赏析课,那个老教授说话就带了点这样的调调,不过【敛之】的腔调古味儿更浓。 夏冉盘腿坐在地上暴力撕开包裹螺旋钉的封口袋,大大小小的组装钉散落一地。 她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让鹿眠去网上找组装视频,也不知道她抱着手机在傻笑什么。 夏冉撸了两把薄内衬的袖子,抓了个抱枕朝沙发上的鹿眠扔过去,“鹿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偷摸着谈了十个男朋友呢。 她的目光带了一丝审视,定在鹿眠脸上,又说:“你别告诉我,让你抓组装视频,你刷起无声抖音了。” 鹿眠抿了抿弯起的嘴角,将笑压了下去,主要是【敛之】回来的消息太搞笑了。 想过他会随便编个身份忽悠,毕竟网恋讲究的就是一个朦胧感,没想到他编的太过扯淡。 想回消息来着,奈何夏冉似乎被散装的电竞椅逼急了。 “谁叫内容勾引到我了。”鹿眠声音越来越小。 她给南越泽发消息,让他问商家要个组装视频转发过来。 夏冉说:“狗开,是个视频就能给你魂勾了,网瘾真够大的。” “我冉姐简直是天降的田螺姑娘。”鹿眠嘻笑着过来坐地毯上,点开组装视频外放声音,“每次来我这儿都张罗着干活,都给我整不好意思了。” “行了,别拍马屁。”夏冉给鹿眠安排活儿,“你把组装钉按大小粗细分类,我分分钟组好这把椅子。我不给你组,估计我下次来这把椅子还在快递箱里躺着。” 也不是鹿眠懒,她没组装东西的天赋,看到说明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她就头疼,她买东西向来都是买成品。 她的组装技术达到换换键帽的水平,对她来说够用了。 鹿眠分好钉子,站起身拍拍手里的灰,“既然我没 组装天赋,那我去熨你的制服,你回去就可以多休息会儿了。” 夏冉开玩笑说:“鹿大师这点手艺不错,抽空去我那儿帮我衣柜里的衣服全熨了呗?” “休想打我的主意。”鹿眠凭空晃晃食指,洗完手擦干出来去阳台收衣服。 这么短的时间内,电竞椅组了一半,翻出来挂烫机弄制服,烫完衣服,夏冉那边也组好了。 夏冉大喇喇坐在电竞椅上,换了好几个姿势,“坐着挺舒服,换我坐这玩意儿上,恐怕还没开始干活我就睡着了。” 鹿眠叠好制服往袋子里装,飞机组队制服要求高,装袋子里都要找好角度再装制服,一个不小心压出褶子就白熨了。 装完衣服,鹿眠去翻零食架,给夏冉打包了一袋。 “冉姐,你确定今晚回去?你明天又不上班。” 鹿眠语气里有不舍,夏冉听出来了,“鹿鹿,要不你搬去跟我住,我的房子小了点,但不用交房租啊,我飞外地的次数多,你在我那儿怎么自由怎么来。” 不光是夏冉提过好几次,南越泽也说过几次,让鹿眠搬去同一个小区,有什么事好照应。 他们由于工作交通问题搬不过来,但鹿眠工作自由完全是可以搬家的。 鹿眠瘪瘪嘴,找别的话说:“哎呀,冉姐你还走不走,不走的话我去小区门口买宵夜招待你。” “那个傻逼的联系方式在我另一个手机里,我得回去找猫。”夏冉穿了鹿眠递来的外套,去玄关处换鞋子,“要是你住我那儿或者住旁边该多好,我就不会费劲巴拉找那傻逼去给我喂猫。” 鹿眠四处看夏冉有没有落下的东西,不忘说:“朋友也得有点边界感,天天住一块儿容易产生矛盾。冉姐,我找个爱猫的人给你上门喂猫,你出门前锁紧房门,再在客厅装个监控?” “我都道德绑架了,你还不从?”夏冉勾手抵在鹿眠下巴处,她一米七三的个子比鹿眠高八厘米,现在的站位有种压迫的意味。 她像挠小猫似的挠鹿眠,这妞长相甜美,还很体贴,每次见了都想掏出麻袋把人套回去,可人家不从。 “冉姐!你别闹了。”鹿眠嗔了声,移头往夏冉手里塞袋子,“我喜欢狗狗,你的猫又不喜欢狗,我才不去跟你的猫争宠。” 夏冉说了声:“行吧,那拜托你帮我找个靠谱的人。” 她甩了甩乌黑长发,戴了只白色蓝牙耳机,长发盖住耳机,拿齐东西就向鹿眠告别,去楼道按电梯。 鹿眠在电梯外朝夏冉扬手,“路上注意安全,找猫的事儿需要我随时喊我。” 夏冉按下一楼的电梯按钮,朝鹿眠点点头,电梯合上,她转手给南越泽拨了电话。 一万六的椅子就是不一样,次日达。 奈何商家上门组装的业务人员出了点事,打电话说过几天再上门。 南越泽给夏冉轰炸了N条消息,让她帮忙组椅子,生怕拖下去,鹿眠退掉电竞椅。 电话接通。 夏冉:“越泽,我办事你就放心吧,椅子组装完毕,不欠。” 7. 意见 手机传来南越泽的声音,“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见外,吃饭就不必了,鹿鹿这不也是我朋友。”夏冉翻弄纸袋,里面塞满各种小零食。 她是零食爱好者,但她这种社畜,下班回家宁愿躺着也不愿意坐着,即便嘴馋也会克制住了,懒得去一公里外的零食店买。 每次来鹿眠这儿都大包小包带走些东西。 那个小姑娘啊,又不喜欢吃山芋片,囤着不就等她们这些朋友去光顾么。 夏冉接着说:“对了,越泽,下个月清明你和鹿鹿回老家吗?我担心在鹿鹿面前说错话,引得她伤感,我都没敢问她。” 南越泽那边传来纸页摩擦翻动的声音。 听到夏冉的问题,他明显停住了手里的工作。 他说:“最近所里忙得鸡飞狗跳,我都把这事儿忙忘了。阿眠倒也没和我提起过这事儿,大学四年她都没回云江,清明应该不回去吧。” 夏冉“哦”声,“我还以为你们会回去。” 南越泽说:“冉姐,我清明大概率不会休假,阿眠那边麻烦你多看着点儿。” 单元门“滴”了一下打开,冷气直逼周身。 夏冉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出租车司机到小区门口了,她拉门进去,给司机报了电话号码尾号。 “我清明回云江,还想着和你们搭个伙一起回去。”夏冉呼了口气,按了按耳外松动的耳机才说:“鹿鹿是成年人,你这个邻居哥与她同岁,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和别人不一样,我担心她的病……”南越泽话说了一半,被夏冉打断。 “越泽,我说话难听了点,你挺像……怎么描述来着,等我想想……” 南越泽认真问:“你有话直说,我不介意。” 夏冉闭眼靠在出租车后排椅背,搜刮大脑里的词语,“那我只说了哈,你身上有股爹味儿,鹿鹿的大事小事都想掺上一脚。” 南越泽醇厚的笑嗓传来,“哈哈哈,冉姐,我可不想当阿眠她爹。你休假就多休息,有事电话联系,挂了。” “回见。”夏冉说完挂了电话。 她从零食袋里翻出来一袋话梅拆开吃,吃到一半摸出手机给鹿眠发了个跪谢的表情包过去。 鹿眠收到表情包,双颊荡漾起浅浅的笑。 这会儿她把电竞椅的包装盒收拾得差不多了,将电竞椅推进书房,对着它全方位无死角拍照。 屁股落在电竞椅上又怕给椅子坐出瑕疵。 她猛地站起来,去翻出来保修卡拍了一张照片。 各种夸夸的话术像是复制来的一样,轮番给南越泽返图,直到南越泽回她。 完成任务似的下意识往后坐。 她扭头看看贵椅,趿拉着拖鞋出去客厅坐沙发。 鹿眠戳进二手平台,犹豫要不要把电竞椅转手卖了。 任何东西买到手的那一刻便会跌价,况且拿到手都没怎么用,二手转出去,心简直在滴血。 这把电竞椅太贵了,哪怕她负担得起,也觉得不值。 不知道为什么,鹿眠去问了【敛之】的看法。 或许是对面是个相对陌生的人,他不知道她现生情况,给他发消息没什么顾虑。 看到没来得及回的消息,鹿眠又忍不住嘲笑。 【敛之】说他是渔民,他这几日在货船上,带着家里捕捞的鱼去海岸对面卖,他说他是一个杀鱼卖鱼的。 一看到杀鱼,鹿眠就想起视频段子。 “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我的心早已跟我杀鱼的刀一样冷了。”[注1] 她先回了这条消息。 【绵羊】:所以,你杀鱼多年,心和冰凉的刀刃一样凉了么?我敢打赌,你绝对不是卖鱼的!文化人洗洗睡吧,你的谈吐已经将你暴露无遗。 货船航行在海面上,季衍也做不了其他,干脆待屋内躲个清净。 他正换着身上的药物,玉佩有了动静,裸露在外的喷张肌肉颤了下。 他掀起眼皮瞥向信件。 季衍拉拢外敞的衣袍,随手在腰间松垮垮地打了个结。 本以为就地取材,编造身份忽悠那女子,没想到她不愚。 他端详信件的内容,【绵羊】补了一句,问他在干嘛? 每次找笔墨,麻烦了些。 季衍又拿玉佩和女子没办法,干脆将笔墨纸砚摆桌上不收,倒方便许多。 他回。 【敛之】:换药。或许我的心比刀刃更凉。 对敌人,季衍确实动作利索,杀人不眨眼。 鹿眠差点笑岔气,对面的人冷笑话说的真搞笑,她发的消息满是调侃,他居然没看出来! 【绵羊】:行吧,杀鱼哥,你是杀鱼的,我信了。 季衍隐隐认为女子留了一手,看似相信,实则内心早对他身份存有疑惑,更甚者已然猜出他的身份。 看来需注意自己的言语措辞。他转笔写东西,是该探探女子是何等身份了。 【敛之】:嗯,鄙人不才,已有十年杀鱼经验。你方才说去干活,你家中是做何营生的? 【绵羊】:噗……杀十年鱼,你要笑死我啊!我就一个靠写故事谋生的普通人。杀鱼哥,你伤好的怎么样了?上次你我还不熟,我也不太好意思问。 现在也不熟,但鹿眠尽力营造一种他俩很熟的氛围。 季衍蹙眉,是他见识过于短浅,头一次见写话本的女先生。 他对信件的来源存有一丝好奇。 【敛之】:我伤势有所好转。写故事赚钱?文人在当今世道难生存,但在下敬佩追寻所爱的精神。若需帮助,在下愿出一份微薄之力。 【绵羊】:你说的太高大上啦,我写的不是严肃文学,只是一些不入流的故事。 【敛之】:教导道理也好,供人娱乐也罢,总有存在的意义;反倒触及了我不曾触及的方向。 这人看得真开,说得让鹿眠失去了紧迫感,瞬间觉得她断更了几天的故事好像也不差。 鹿眠拍拍太阳穴,居然认为【敛之】说的没错,脑子被他洗了吧! 聊着聊着只觉得心里舒服,还是不聊工作的好,聊起来这不让人愈发摆烂嘛! 【绵羊】:不说这个了。我问你,假如收到一件你并不喜欢或者你打心底就认为它不值得的东西,可是这件东西是你重要的人买的,你该怎么办? 【敛之】:有何好顾虑的?直接拒绝。 【绵羊】:人家也是好心呀! 【敛之】:这物件你花钱与否?全价半价? 【绵羊】:全价。可是它太贵了,买它的钱足够我买很多东西。你说我把它转手卖了会不会让他心里不舒服啊?

【敛之】:你买的物件取决于你,在意旁人作甚?即使他是你最为重要之人送的,那只能说明他还不完全了解你。别人的决定,你兜底算什么? 鹿眠抱着手机,极其正经地问。 【绵羊】:算什么?眨眼/图画表情. 【敛之】:算你呆。 【绵羊】:你!才!呆! 季衍停笔,他写的是呆,不是傻,更不是蠢。 她还真和绵羊相像,容易被情感裹挟,还呆,用呆绵羊形容再合适不过。 闲时聊上几句,算是解闷了。 【敛之】:呆绵羊,大多时候无需考虑旁人想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直接拒绝。 【绵羊】:说的轻松,你就不怕伤害到朋友啊? 【敛之】:你看重的人自是重视你,小事岂能使你们心生嫌隙?即便闹得不愉快,那喜欢你的人还在等你,切勿因小失大。[注2] 挺有道理的,虽然吧,每个人都不太喜欢听道理,奈何忠言逆耳。 鹿眠赞同【敛之】的说法,给他发过去“谢谢”。 鹿眠当即点进去二手平台将电竞椅挂起来,全新的,她尝试减了一千块钱,要是卖不出去那就再减点。 但愿有人愿意买这把贵椅子。 反正南越泽下次什么时候来她家还不知道呢,先卖了,等他问起再说清楚就好了。 现在以她哥强势的劲儿,应该会立马打电话过来询问。 南越泽忙的很,鹿眠不想打扰他工作。 鹿眠等待买家找她的期间,找了部老电影看。 零几年的古装电影,画面质感有些糊,但那个时代的电影演的很真实。 屏幕的亮光打在鹿眠脸上,她认真看着屏幕上变换的人像,听着吐字清晰的台词。 这个故事是别人撰写的,她爱剧情人设,可惜的是那时候经费不够拍下去,故事没有续集。 那是不是有人爱她笔下的故事,在等她。 喜欢她的人在等她? 被喜欢是什么感觉,仔细回想,小时候得到的喜欢不多,吃穿用度节俭,回家要做家务。 记得小学时期有个同班村里的玩伴儿,总喜欢在放学前约她去捉鱼摸虾,被她以有事拒绝了。 中学时期,父母离婚,她被法院判给了母亲,跟着鹿舒雅去镇里生活,别人都不太愿意约她玩。 在大多数女孩子的少女时期,追星,她不追,也不知道几个明星的名字。 约着出去逛街,没钱,她不去。 约她去看联谊篮球赛,题没刷完,不去。 放现在,鹿眠能理解,被拒绝几次,自然而然就没人约她了。 大学的时候,她意外投了一篇真实事迹改编的稿子给期刊,得到了编辑的夸奖,也收获了不少读者的喜欢。 投期刊赚的稿费少,但她很喜欢写。 也是那时候,一个工作室的编辑联系她,问她愿不愿意试试写。 鹿眠去了工作室写文,才发现是给大佬作者当枪手。 一般给枪手开的代写价格都特别低,她写过千字三块钱白嫖价。 大学时期的大部分周末她都是抱着键盘找一间空教室,激情码字一整天,码字速度快些一天能赚三四十。 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一份不用和人打交道的兼职。 8. 爱好 后来,鹿眠积攒到经验,也得到了些渠道,自己去找网站写了。 她运气好,过稿了小网站,赚到的钱是她大学生活费的两倍,那时候她的生活费是一千五。 再后来,试着试着去了大网站,写出过成绩,狠狠攒了一笔。 她喜欢不与人打交道的职业,事实上也闯出来了一条路。 可她坚持是因为被喜欢,哪怕最艰难的时候,故事也被或多或少的人喜欢着。 想的太多太多,电影进入片尾曲,闪动的一帧帧画面成了黑色。 光不再打在鹿眠脸上,眼前暗下,但她的眼底泛起了亮光。 还是不太敢肯定自己。 好法子就是问一个现实世界没有交集的人,对陌生人她的胆子好像更大。 【绵羊】:我想了了想,你说的对!敛之老师,你表面上是杀鱼的,私底下有点才华,佩服佩服。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建议很中肯? 玉佩好半晌没动静,季衍掀开被褥正欲躺下入梦,又响了起来,他叹息回去桌前。 下次还是得他主动停止交谈,否则女子总在半夜吵他入眠。 他挽了两圈亵衣袖子,发现这次的信件竟然是夸奖他的,心中烦躁蓦地少了半分。 【敛之】:我极少给和我不相干之人建议。 他一般看不下去别人的做法,会直接说点别人听不懂的言语骂人。 这姑娘沾了甩不走玉佩的光,她偷着乐乃属正常,季衍想。 【绵羊】:看出来了,那敛之老师,我能每天都和你聊聊不?每次和你聊完,心里都特别舒畅。 季衍看“敛之老师”四个字,陷入了沉思,那头是将他当成了教书先生? 罢了,这样也好,身份不宜暴露太多,她怎么想就怎么由她去。 不过在他印象当中,只有宫中亲人又或是为数不多的兄弟喊他的字——敛之,其他人大多敬称于他。 男女之间以敛之称呼,过于亲密,对面女子未免太大胆了些。 但他刚喊她呆绵羊来着,也不知道绵羊是不是女子的小名,若真是,那可真……不符礼教。 【敛之】:别喊敛之老师。 【绵羊】:敛之,不能每日找你聊天吗? 【敛之】:别喊敛之……喊季……罢了,你想如何称呼是你的自由。 【绵羊】:哦,所以到底可不可以嘛? 季衍:“……” 【敛之】:我无法阻止你传递信息,这同样是你的自由……我晚间歇息时间早,晚上别随意发消息,我看见会回。 鹿眠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在大沙发上来回滚动,顺滑的头发变得毛毛躁躁的,这种感觉还不错。 【绵羊】:好呢,保证晚上不再打扰你!我明日要继续写故事了,但故事线被我写的有些歪了,你觉得我及时处理歪掉的剧情,成功掰正剧情的可能大么? 【敛之】:完成后便可知晓。货船大抵在这几日靠岸,忙。 【绵羊】:不是,你真是杀鱼的啊? 【敛之】:看不起杀鱼的?我刀功极好。 季衍杀人的刀法确实好,还快。 【绵羊】:没有没有,劳动人民最光荣! 两人的关系无形当中有了变化,又好像没有变。 挺微妙的,在大千世界找到一个诉说的人也是要看缘分的。 鹿眠本来还想让【敛之】给她发一条语音过来,他的声音真的好听,要是可以讲个睡前故事就更好了。 可【敛之】说歇下了,她没再发消息打扰他。 下次有机会问问他愿不愿意给她的人物配音,她想剪个小视频回馈粉丝来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男声优。 算了,等再想起来又跟他提。 也不能总是麻烦人家,改天她给他送点小礼物作为谢礼。 找到电竞椅的买家已经是三天后,在二手平台上没找到买家,还是鹿眠去小红薯里找的。 加了联系方式聊了聊,对方说可以原价拿下那把电竞椅。 鹿眠以为是骗子,她用微信小号加的买家,买家当即甩来六千三作为定金,说是剩下的等面基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对面拿出诚意来,鹿眠自是也拿出对等的诚意,对方姓秦,鹿眠称呼他秦先生。 秦先生平日里多半外出出差,鹿眠时间完全自由,根据秦先生的时间安排了面基,她也应下在北城范围内送货上门。 万万没想到的是秦先生和夏冉家都在华庭乐苑,刚好夏冉说她的猫找到了,让鹿眠过去帮忙照护两天。 鹿眠打车过去,打算给秦先生交完货后就去夏冉家看小芩那只可爱猫。 受不了车味的鹿眠,下车就飞奔找了个公共卫生间大吐特吐了一回。 秦先生耐心在外等着,鹿眠尴尬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平时鲜少打车,但电竞椅太大,坐地铁不方便。” 秦先生给鹿眠递了瓶刚从小区超市买的矿泉水,礼貌说:“没事,鹿小姐我现在给你转账?” 鹿眠接过水大口喝了几口,缓了缓,去搬电竞椅,“秦先生,我给您搬上楼吧。” “辛苦鹿小姐大老远跑一趟,我自己搬上去就行。”秦先生看了眼鹿眠,“你这样还能回去吗?要不我开车稍你回去?” 鹿眠赶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我朋友家在这儿,我顺路过来给她喂猫。” 一身休闲服的秦先生多说了一句:“你朋友的猫是母猫还是公猫?” 突兀问起,难免会让人心生怀疑。 秦先生补了一句:“鹿小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家的布偶最近发情,我正在找合适的公猫配种。” “巧了,我朋友的猫也是布偶,还是公的。”鹿眠说。 秦先生:“鹿小姐,你介不介意给我一个你朋友的联系方式?” “等我打电话问问我朋友,她在外地出差来着。”鹿眠浅笑回应,回避秦先生去角落给夏冉打电话。 夏冉刚下飞机没多久,接电话接的很快,“喂,鹿鹿,是不是找不到我家的猫粮?” 鹿眠看了眼远处单手抄裤兜的秦先生一眼,转身背对他,小声跟夏冉说:“冉姐,我在你小区遇到一个找公猫配种的住户,他的猫也是布偶,你家小芩最近也该到发情期了吧?我记得你说等你回来带它去做绝育的。” 外地的天气不错,没和狗上司安排在同一航班,心情爽。 夏冉摘掉墨镜,“可以啊,说实话我还不想让小芩当太监呢!那人靠谱不?”< /p>鹿眠:“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你们小区的。” 夏冉应下,“行,鹿鹿你替我把关给我家小芩找个媳妇。” “行,我给它好好物色。” 鹿眠挂了电话过去,和秦先生说明情况,秦先生这个人好说话,当即搬着电竞椅带鹿眠上楼看猫。 秦先生家有专门给猫猫准备的猫房,玩具和漂亮猫衣服整齐摆放着。 鹿眠给夏冉录像,发过去,夏冉眼睛都直了,说她家小芩愿意! 当妈的举双手双脚赞成秦先生把他的爱猫许配给她的猫儿子,还说什么等她回来必亲自带着养猫十件套的彩礼登门求亲。 鹿眠外放声音的时候没给她尴尬死,局促地朝秦先生笑笑,“我朋友就这样,只是看着有点不靠谱,实际上很靠得住的。” 秦先生半倚墙,抱着小染来回给它顺毛,挑眉凝视鹿眠的手机,停顿了好一会儿,说:“鹿小姐,我刚才没听清,你再放一遍语音。” 鹿眠假装咳嗽,若无其事地点开语音。 夏冉语音: “啊啊啊!好可爱的猫,比我家的高冷猫可爱多了,便宜我那傻儿贼了!” “好想抱着吸,早知道我也养母猫了,它真的好可爱!等我飞完这趟回来,我要带着养猫十件套上门提亲!” 秦先生听完也咳嗽了两声,可能也被尬到了。 鹿眠都看到秦先生嘴角轻轻扬起的弧度了,她四处张望说:“秦先生,要不我把我朋友的猫带来给你看看?” “不用。”秦先生见过小公猫,长相挺俊,与他家猫挺合适,他说,“两只猫需要放一起适应适应。” 鹿眠点点头,“也对,发情期等不得,不然猫猫会伤害自己。” 仔细思考后,鹿眠还是不放心把猫交给秦先生。 她不放心没过多接触的陌生人,而且猫不是她的,万一出事了,会影响她和夏冉的闺蜜情。 “我家的猫过去也还行,既然是朋友托鹿小姐照看猫,想必鹿小姐也是爱猫人士,我相信鹿小姐的为人。”秦先生抱着猫,耐心和小母猫互动,语调平稳像是真心想凑成这桩“婚事”。 鹿眠拿不定主意,问了夏冉,她的好闺蜜同意了。 当天秦先生就带了一套养猫的设备去拜访夏冉家,并且把猫交给了鹿眠。 后几天秦先生工作忙,之前是找人上门喂猫,把猫送来夏冉家也省了事儿。 鹿眠推了秦先生的私人微信给夏冉,也不知道他们俩怎么聊的,反正她最后得知小母猫要在夏冉家待两周。 猫毛各处飞,鹿眠照看了两天猫成功对动物祛魅,她头发丝上都是猫毛。 不知道为什么,公猫小芩遇上母猫小染简直释放天性,高冷猫设一去不复返,追着母猫在房子里跑来跑去。 鹿眠精神萎靡了,坐在岛台码字,手指敲击机械键盘,敲着翘着,一缕猫毛飞过来,好脾气磨没了,她编辑作话写下特别有趣的分享: [我亲爱的读者宝宝们,有没有感觉到我复更的这几天,文字里透着股猫味?我来给我朋友当看猫工了,好像还不错,就是猫毛好多。我记得书里女主的也喜欢猫,不知道她有没有被猫毛困扰?应该会的吧……【扣手手/动画表情.】] 9. 出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条 作者有话说激起读者的兴趣,下面多了很多正面评论。 鬼知道鹿眠复更这几天的心里压力有多大。 欧……不,【敛之】知道,不知道他觉得无语没,给他发的碎碎念好像有点多。 鹿眠摘掉刘海上沾着的猫毛,去冰箱里拿了瓶罐装红牛,打开放在桌上,正打算趁着灵感多更新几章,弥补等她的读者。 喜欢她的人在等她,虽然剧情偏了,骂声多了些,但确实有一大批读者等她回来。 文最近也在做调整,在她看来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红牛易拉罐摆在岛台上,刚放下,秦先生打来视频说要看猫。 鹿眠每天做汇报员,现在拿着手机去找猫,“秦先生,您放心,他们两只猫相处很和谐,没出现打架的状况。” 聊了几句,不等秦先生挂断视频,新电话弹了进来,是个鹿眠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诈骗频发的年代,鹿眠反诈意识超强,以她的圈子,能给她打电话的都备注过姓名,她挂了弹进来的电话。 手机还没来得及摆下,电话再次拨了过来。 鹿眠同样挂掉电话,刚挂掉那个电话号码又拨过来。 鹿眠怀疑地接听第三次拨来的电话,“喂您好,您是……” 陌生又熟悉的声线通过手机钻进鹿眠耳中,“小眠,是爸爸,听你外婆说你去年六月毕业了,还留在了大城市工作?” “你从哪儿要来的电话号码?”鹿眠几乎是暴躁地吼出声。 积攒的好心情瞬间塌陷,日子好不容易过顺了,麻烦还甩不掉。 “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鹿眠的生父顾长贵破口大骂,骂完仍不忘那件事,“打四万块钱过来,在北城赚钱不难吧,我知道你有钱。” 鹿眠懒得跟顾长贵拉扯,光生不养不是恩,她没义务孝顺,老家村里怎么说她来着? 养不熟的白眼狼,疯癫婆子,不检点…… 拜托,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绑架那套。 鹿眠以前还会顾忌情义,被所谓的亲情绑架,现在没什么好顾忌的。 反正她几年也不会去一趟,要不是那边还有牵挂的人,她估计早断了与那边所有的关系。 “别来烦我!大风刮给我的钱,我拿去扔了都不会给你转。”她挂断电话,把电话号码拉进黑名单。 手机甩向岛台,没扔准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很响。 惊得小芩和小染这对小情侣乱窜,小芩还知道挡在小染面前。 看看,小猫的世界观里都有“爱”这个字。 有些人别拿来跟畜生比了,说他畜生不如简直是拉低动物的档次。 鹿眠捡起手机,手机钢化膜摔得四分五裂,昭告着闹剧只伤害到了她一人。 她心里堵着一团,下意识去卧室找药,可是她在夏冉家,停药后没随身携带药的习惯。 灌下一罐红牛,又去冰箱里拿了一罐。 喝完没多久,鹿眠心脏砰砰跳,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能清晰听到跳动的响声。 要了命,难受死了。 不该一下子喝两罐功能性饮料。 鹿眠坐在岛台前,双手交叉杵着头,平复心情。 电话倏然响了起来,电话铃声设的是她最喜欢的歌手陈奕迅的歌,而今听着刺耳、燥闷。[注1] 铃声响响歇歇,持续了半个小时。 鹿眠拿过来,想着拉黑所有打进来的陌生号码,却发现后面的电话都是外婆打来的,她赶紧回拨过去。 “外婆,你找我有事呀?” 鹿外婆说:“阿眠,你没接你爸的电话?” 鹿外婆知道鹿眠和顾长贵闹僵的关系,绝非万不得已肯定不会当着鹿眠的面提起顾长贵。 鹿眠意识到了不对劲,问:“外婆,我挂了他的电话,是老家出了什么事吗?” 鹿外婆着急忙慌地说:“星尧得罪了人,被打进了医院,我一把老骨头又没读过啥子书,医生说的的话我也不懂,只晓得星尧受的伤很严重,现在在ICU住着。你爸的德行你也晓得,他哪儿有医药费嘛,我凑了钱出来,医生说不够,我才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了你爸。” 每句话都犹如晴天霹雳,鹿眠呆愣住,一动不动僵在了原地。 明明前几天弟弟还给她朋友圈点赞留言了,怎么现在就在ICU重症监护室住着了。 鹿眠嗓子眼里涌上一股酸涩,眼睛眨了数下,眼泪却没流出来,好似她连哭都忘了。 她话跟着抖:“外婆,小尧平时那么乖,怎么会被人打了?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他醒来了吗?” 鹿外婆:“外婆不晓得,星尧好长时间没来家里了,我今天听说消息就让你大舅骑着三轮摩托载我来了医院。”[注2] 鹿眠死死咬着下唇,泛白的唇破皮冒出丝丝血迹,血腥味弥漫在口鼻之中。 不慌不慌,她不断安慰自己。 “外婆,先让大舅去了解案情,你们先别急,我给顾长贵打电话过去问医药费,钱的事情你们别急,我有钱!” 鹿眠不断深呼吸,挂断鹿外婆的电话,赶紧去黑名单上找刚才拉黑的电话号码。 她盯着号码深吸了好几口气,手颤着打滑了好几次才点中号码。 回拨等待的几十秒漫长,甚至煎熬。 接通的那刻,鹿眠急问:“医院说要多少医药费?” 顾长贵:“十万块是这几天的费用,你快打给我。” 鹿眠听到了不属于医院里的响声,噼里啪啦地碰撞声似是在打麻将。 她破口大骂:“你特么去死啊!星尧在医院你还去打麻将,你打麻将怎么没把你打死!” 有病,极其有病,一家子全都有病。 “我又不是医生,在医院有什么用?打麻将说不准还能赢点钱。”顾长贵回骂回来,“倒是你这么没良心的,钱也不打回来,怎么给你弟治病?” “疯子!”鹿眠吼了一声,给顾长贵打电话简直大错特错,不如找大舅帮忙还靠谱些。 鹿眠前前后后联系了很多人,好在大舅读过几年书,和医生交谈最起码能听懂医生的意思,听不懂的就给她打电话,她跟医生交流。 给大舅汇过去十万块,把最基础的费用结了。 随后,鹿眠给顾星尧的班主任打电话。 之前她向顾星尧要了号码,还好当时担心弟弟在学校出事儿,加了个联系方式。 显然老师也很懵,说顾星尧昨天以家里有事为由请了假回家,后面发生的事老师不知道。 鹿眠在夏冉家里走来走去,等到顾星尧脱离危险的消息才勉强松了口气。 今天回云江的机票没了,她买了明天一大早回去的,得亲眼见到顾星尧人她才能放心。 夏冉今天回来了,刚好周五,上周他们约好要聚一聚。 群里已经陆续有消息发来,夏冉说她下飞机直接去火锅店,让他们可以出发去了。 鹿眠收拾了东西,将带到夏冉家的东西全都归整好。 她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看着镜子里瞬间憔悴了几个度的脸色,她无能为力,去拿夏冉的口红涂了盖住唇瓣。 她向来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去到火锅店,林知蔓点好菜在等他们,她最先到的。 鹿眠晚了十分钟,但其他两人还没到。 林知蔓见到鹿眠,激动地给了鹿眠一个大大的拥抱,“鹿鹿,好几个星期没见了,好想你!也怪我,在北城读研,整天待实验室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出来找你们玩。” 鹿眠艰难地笑了笑,“我也很高兴你呀,知蔓,你们最近都好忙呀!” 成年人的世界,为了生活奔波是难免的。 难得好朋友都在一座城,但所有人找空子出来聚一聚很难。 “嘿嘿,这不是为了顺利毕业嘛。”林知蔓说。 南越泽和夏冉一块儿过来的。 南越泽朝她们打招呼,“知蔓,阿眠,你们今天来这么早?我记着你们俩每次迟到来着?” 林知蔓调侃南越泽:“南律师,你瞧瞧你的黑眼圈,都成熊猫眼了,大忙人啊!” 南越泽:“你不也一样?” 夏冉给他们下火锅肉,偏头悄悄和鹿眠说:“我们俩就不跟他们非人类作息的争了,我们俩健康生活。” 鹿眠欲言又止,看林知蔓和南越泽最近都挺忙的,改问夏冉:“冉姐,你最近有空吗?” 夏冉笑说:“我那狗上司终于当一次人了,我升职报告又递交上去了嘛,他让我最近别缺勤,好好表现。” 鹿眠“哦”了一声,坐在位子上不说话了。 南越泽察觉到了鹿眠今天情绪有些低落,问:“阿眠,你有心事啊?” 鹿眠扯扯嘴角,尽力回笑:“没有,最近开了本新书,写的故事发生在老家,好久没回去了,我打算回去采风。” 大家都很忙,鹿眠不想打搅他们,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南越泽没想到鹿眠会提出回去的想法,问:“阿眠,你怎么突然想回老家了?” 鹿眠瘪瘪嘴,“就是想回去看看,好久没见星尧和外婆了,我顺便去看看他们身体怎么样?” 南越泽:“等过段时间,我请假陪你回去一趟。” 鹿眠极力拒绝,“不用了,哥你也很忙,我没事,过去的早过去了,我这次真是回去采风的。” 夏冉不像南越泽那么敏感,只要鹿眠有点小动作就急这急那。 她说:“好呀,鹿鹿,你给我拍几张老家的照片呗,我也好久没回去了。” 他们的小群里有四个人。 鹿眠本来没什么朋友,和南越泽关系要好点,两个人聊天建不了群。 夏冉比他们大两级。 回老家的高铁上,鹿眠借了给夏冉一件外套遮裤子上的姨妈,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她们老家在一个镇,假期约着出去玩了几趟,关系越来越好。 后来就有了“偷睡漏睡群”的雏形。 林知蔓和鹿眠是在大学认识的。 当时公寓楼偷外卖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她们两个外卖都被偷了好几次。 林知蔓在校园集市APP上寻搭子揪外卖贼,她开团,鹿眠秒跟。 后来揪出外卖贼,她俩的帖子在集市热榜前三挂了一周。 友谊就此建立,鹿眠拉林知蔓进了群。 他们几个认识好久了,自然知道各自家里的情况。 林知蔓附和道:“也给我拍几张,我还没去过云江呢。” 鹿眠:“好呀好呀!” 南越泽偏头细问:“阿眠,你一个人回去真没事?” 鹿眠故作轻松说:“哥,我都多大一个人了,当然没事呀?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我每天没你打电话还不行吗?我明天的机票,不好意思啊各位,没和你们提前报备。” 南越泽诧异,“这么赶!” 鹿眠怕说太多,不小心嘴漏将实情说出去,转移话题道:“冉姐,你记得和小母猫的主人联系。” 10. 回家 清汤锅和辣锅各占一边,涌出热泡,热气扑面袭来弄得人不得不半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楚人。 谈笑声不断,一顿饭吃下来,气氛算欢快。 临别前,南越泽要送鹿眠回家,被拒绝了。 她淡淡笑着说南越泽怎么还把她当小孩子。 南越泽想到前几天夏冉电话里与他说的那些,当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宽,让鹿眠心生不悦,却又碍于这些年的交情才忍着没说出来。 或许是要注意边界感了。 他了解鹿眠,她是一个藏得住事儿的姑娘。 但单单只是了解,不然将来也不会因今天的疏忽而后悔。 鹿眠没和周边的朋友说任何关于家里的事情,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她拖出来行李箱,胡乱塞了几件衣服进去。 床头柜里放着银行卡和身份证,还有抗抑郁的药。 鹿眠惯来抗拒吃药,她讨厌自己变得不正常,这次少见的把药全塞行李箱里。 收拾好一切,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是下午喝了的两罐红牛作祟,还是担忧顾星尧的情况,又或是有些犯病了。 手机拿了又放,看了好几遍时间,怕错过航班,她连着定了一连串的闹钟。 鹿眠想找人说说话,翻遍了微信联系人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诉说对象,点到【敛之】的聊天框里,编辑好的消息删删减减,发出消息后又立马撤回。 她记得【敛之】说过,晚上别打扰他。 熬着熬着,细微光亮从窗帘缝钻进。 鹿眠翻身起床,离定的闹钟还有两个钟头,她手动把闹钟关了,顺带自嘲了一句她尽做些脱裤子放屁的事情。 到达机场,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候机厅里的大屏滚动着航班信息。 鹿眠坐在后排靠椅盯看着屏幕,隔的距离远,她压根看不清滚动的红色字体。 发了好一会儿的呆,鹿眠低头看印着北城→云江字样的登机牌。 真的要回去云江了,这会儿她好似还没反应过来。 “偷睡漏睡”群里陆续弹出消息,问鹿眠今天什么时候出发。 南越泽在群里的消息占据开头以及结尾处的艾特。 她哥啊,知道她家里出事了,还了得? 鹿眠回神,拿着登机牌比划,对准玻璃外升起的旭日拍了一张照片,随即回应他们。 【鹿眠】:嘻嘻,我今天起的早吧! 【鹿眠】:oh,我手机忘充电了!30%的电量不能再玩啦,等我落地云江再聊~ 【鹿眠】:附照片×1/jpg. 发完这些,鹿眠没再回应群里的任何消息,她划着高电量的手机,依旧不知道该干什么。 滑到码字软件的图标,她想起来今天更新的章节还没写,但她没心思写了,再一次挂起了假条。 不敢想后台评论得有多激烈,她怕承受不住,干脆退出了登录。 特殊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网恋软件上弹出来的消息覆盖掉微信信息。 【敛之】:今日货船靠岸,忙碌半晌,混上了口淡水食,还是淡水煮鱼更胜一筹。 【敛之】:我稍后去鱼市,今日傍晚有闲时。 【敛之】:你作息日夜颠倒,此刻大抵没醒。晚上难以入睡实属杂症,我听说这边有名医专门医治夜阑难寝,已派人去寻神医。 【敛之】:昨夜有何事?我起身还未来得及看,它便消失,等了须臾不见你再传信息,担心与你聊起来聊到天亮便没回。 经过几天联系,季衍大致将女子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多半时候她半夜还未睡下,吃午膳时陆陆续续会传些信件,他猜她那时才起。 她说她晚上写东西,他能理解,不过日夜颠倒对身子有害,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当然,季衍将自己的时间筹划吐露给鹿眠,大部分原因是不愿在追查案件时收到信件,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找神医,季衍自然会放在心上,毕竟治好女子的病症,他半夜也不会隔三差五被吵醒。 没想到今天女子起得格外早。 【绵羊】:谢谢你,不麻烦你去找神医啦,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 季衍看着秒传过来的信件,陷入了沉思。 她不会没睡吧? 按话本子里讲,这修的应该是无情道,对自己都如此无情? 不睡觉是要……成、仙? 能不能成仙,季衍不知道。 但肯定能成鬼。 【敛之】:没睡? 【绵羊】:嗯,有点难受。 【敛之】:病了?看大夫没? 【绵羊】:没事,我就是一个精神出了问题的疯子,不用麻烦,谢谢你关心。 季衍回想前些天和【绵羊】的聊天,她也说过当她是一个疯子就好,好像有这么一句。 这女子染的是心疾,以她这么说来,应该患病有一段时间了,难怪平日里的某些话语让他不解。 人和人之间相互谅解,这或许是人的本能。 季衍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敛之】:姑娘,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其实挺可爱…… 季衍没见过女子面貌,单从平日里来往的信件中挖掘到一个适合她的词。 他能感受到她只是有点口无遮拦的毛病,但事实上是一个情绪容易敏感的人,好比刚才传来的信件里不是说谢谢就是自我否定。 又来信了。 【绵羊】: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说不准我是一个彪形大汉呢,你说这话不违心么? 【敛之】:又呆又彪悍的绵羊?算我活久见。等我有闲时,我必定亲自去游牧族寻一寻,看看到底存不存在这样的绵羊。 【绵羊】:随你怎么说,反正不准说我可爱,可爱是形容小孩子的!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你最好别惹毛我!不然我…… 鹿眠没再输后面的内容,是她先死皮赖脸要和【敛之】网恋的,怎么看都是她占下风。 屏幕里的消息,她不知道怎么继续回。 乘客陆续在检票口排成长队,鹿眠惊觉候机厅广播开始播报第二遍了。 她提起包,跟过去排队,顺利检票进到客舱,坐下后她长舒一口气,在开飞行模式前看了眼【敛之】的消息。 【敛之】:可爱是形容颇为讨喜的。 < p>【绵羊】:狡辩!我很有女人味的好吗?不聊了,我要起飞了。 季衍一脸疑惑,他用错词夸人了? 还起飞呢,绵羊插两只翅膀…… 啧,那不是飞了,是黑白无常来收魂了! 【敛之】:等我去寻神医,别真飞了,有飞升成仙的机会也带我沾沾光? 鹿眠噗嗤笑出声,坐她旁边的大姐不耐烦地斜眼瞅她,鹿眠赶紧捂嘴收声,使劲儿降低存在感,悄悄眯眯地继续看【敛之】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飞机上网不好的原因,她反复刷新了好几次,都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飞机即将起飞,光顾着刷新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复。 鹿眠只能开启飞行模式,静静看飞机窗外。 特殊材质的厚玻璃没完全隔绝飞机轰鸣声,身体涌上一阵失重感,视线所及的机翼渐渐穿进云层,大片软云被抛在了机翼后方,北城的城市建筑群慢慢缩成小蚂蚁样。 鹿眠素白的指尖按在机窗,北城彻底消失在可见范围内。 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睡得不算安稳,耳边时不时冒出细碎的动静。 脑瓜子迷迷糊糊地感觉持续到飞机落地云江,她走出机场大厅回头看到云江机场的牌子,站在云江的地上,才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回到云江了。 老家的房子离县城远,鹿眠没回去的打算,下了飞机就打车往市医院赶。 云江变化不大,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市医院旁边有一家小宾馆,鹿眠先去开房放了行李,再匆匆去医院住院楼门口找等她的大舅。 这四年,鹿宏远趁鹿外婆和鹿眠打电话的时候蹭上去看过几眼鹿眠,但女大十八变,人真站在他面前,他都没认出来。 “大舅?”鹿眠在鹿宏远眼前不远处挥挥手,鹿宏远转身往另一边眺望。 鹿眠走近,戳戳鹿宏远的胳膊,假装生气说:“大舅,我在你眼前你都没看到!” 绷着张脸的鹿宏远看清楚人,即刻转笑去找鹿眠的行李:“阿眠,长成大姑娘了,大舅都快认不出你的模样了。” 鹿眠身后空空如也,鹿宏远问:“阿眠,你行李呢?” “我定了宾馆,行李放那边啦。”鹿眠说。 鹿宏远带着鹿眠往住院楼里走,“也好,医院条件差得很,半夜睡着硌后背嘞。” 鹿眠按上行电梯键,电梯开了,等鹿宏远进去,她才跟着进去。 她说:“这几天谢谢大舅,您工地那边的误工费是多少,告诉我一个数,我稍后打给您。” 鹿宏远脸色严肃起来,“阿眠,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话欸,钱是小事情,主要还是星尧的伤能不能治好。小娃还年轻,未来的路远着呢,要是伤到了,将来咋办喏。” 电梯开了。 鹿眠知道大舅一家对她和弟弟好,没再提钱的事情。 等忙忘完这阵子她再好好想想怎么答谢大舅一家。 顾星尧昨夜醒了,医生说要留在ICU观察满24小时,今天探视病人的次数没了,鹿眠没能见到弟弟。 她没闲着,去和医生聊了情况和费用,跑来跑去办了后续没办完的手续,忙结束才吃上口医院食堂的热乎饭。 11. 寻医 * 次日,异时空。 鱼市喧哗,鱼鳞壳混着血迹粘黏在土铺平的地上。 待了半刻钟不到,身上像是被鱼腥味浸透了似的,难闻的要死。 钻出人群,侧头嗅嗅身上的味道差点没给自己熏吐。 “公子,来鱼市探查鱼价的杂活儿交给属下来干便可,太臭了。”程冲用粗糙的指头掐住鼻子,闲着的手在脸前扇来扇去,说好声闷着震动得鼻前手指发麻。 他们这等下人,身处这等地方都有些难以适应,味儿太冲了。 季衍单手提着一条个头偏大的海鱼,没回程冲的话。 实际情况亲自来看了才放心。 草绳绳头从鱼嘴处伸进再从鱼尾巴骨头偏硬的位置穿出,两头各有一个绳头,卖鱼的基本上这样弄鱼,方便人提拿。 鱼早死了。 卖鱼的阿叔将鱼处理得干干净净,提回去可以直接下锅。 “程冲,你拿去和丁武分了。”季衍递给程冲鱼。 这条鱼是见卖鱼的那一家实在是可怜,照护他们生意买的,付钱时也多给了些银两。 妻儿老小全干活,那小娃七八岁的年纪,消瘦得看着像是五六岁。 底层百姓生活不易,出资帮助了一家,还有千家万家,帮不完的。 季衍叹气。 程冲面露苦色,接过鱼的时候,脸色比吞了十只苍蝇还要难受数百倍。 季衍看程冲这幅鬼样子,半挑眉问:“怎么,怕我给你们下毒?” 程冲有苦难言,吃了十天鱼,再喜欢吃也该吃腻味了,“属下不敢。” 季衍说:“我看你挺敢。” 程冲低头和鱼眼睛大眼瞪小眼,无言反驳。 季衍抖抖衣袖,见衣袍上的味道散不开,便作罢。 他抬步远离闹市。 程冲追上,“公子,客栈方向在那头。” “程冲,你该回去了。”季衍步伐未减。 言下之意是他做事不需任何人管束。 接下来的计划中没程冲,让程冲识相。 程冲顿足,目送主子离开。 总觉得主子近来怪怪的,难道是他的错觉? 他挠挠后脑勺,猜不透主子的心思,掉头回客栈。 季衍从衣间掏出字条,上面的字迹太小了,生怕被人瞧见似的。 命丁武去寻神医住所,寻到一处名叫“无名居”的居所。 听丁武说,神医住所不定,最近应该在无名居小住。 其他住所,丁武还在查。 神医的规矩是从不医官家人。 带上程冲,估摸还没和神医说上话,便暴露无遗。 但……丁武是在糊弄他? 季衍捏着纸张对准阳光,细看上面的小字。 与闹市相反方向,左拐右拐,再右拐右拐,再左拐右拐,直走绕过三条街,再左拐。 ?? 早知道问清楚再行动。 季衍按照字条绕弯子,绕了一圈发现目的地在方才站的位置对面。 季衍:“……” 他走至门前,仰头瞧见“无名居”字样的鎏金字牌匾。 还真就是无名居。 敲门三次,未有人应。 季衍瞄向墙头。 刷白的墙镶有乌黑瓦片,翻墙进去,在白墙上留个脚印,此等做法并不道德。 季衍细看墙体结构,脚步微错开,助跑借力轻功纵身跃上墙。 想要办成事,还管道不道德? 再者,又没弄脏主人家的白墙。 季衍站在墙头扫视房屋,内屋屋门敞着,应当是住了人的,但未在院中或视线可达之地看到任何人的踪影。 “咳咳……”似是提醒的咳嗽声从季衍身后传来。 季衍闻声回头,墙下站了位穿奇怪服饰的少年郎。 他跃下墙头,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带半点遭人抓包的局促。 季衍朝少年郎轻抬下巴,询问道:“小公子,这家主人不常在家?” “治眼睛?”蚩夜寻语气不善,他说,“可神医本医不治!” 神医? 季衍目光偏移,往宅门瞅了眼,宅门严丝合缝地关着。 无人出现,没有传说中的神医身影。 “往哪儿看呢?”面前的少年郎挺了挺胸脯。 季衍懂了,“小公子,你师父可在?” 蚩夜寻这次几乎是挺直了腰杆子,故作老练模样,“咳咳咳,你眼睛是该治治了,看着还年轻,眼睛怎么就瞎了?” 季衍打量着少年郎,“你?” 终于看出来,眼睛没瞎嘛。 蚩夜寻舒了口气,招牌没丢。 他天生长一副神医模样,多好辨认啊! 季衍对蚩夜寻的那双异瞳,眉梢微微上挑。 他转身就走。 蚩夜寻:“?” “嗳!” 蚩夜寻追上,挡去季衍的路。 他又说:“你看不起谁呢?” 季衍止步,低头看见前方的黑鞋和树叶子,皂鞋踩住绿叶擦着地面磨动,说:“你。” 蚩夜寻气急,“治什么病?” 季衍眼眸微动,唇角似有似无地扬起些许弧度。 上钩了。 他满是怀疑地打量少年郎,接着伪装。 这招激将法用得妙。 蚩夜寻偏要证明实力,带“不情不愿”的季衍进去宅院。 这座宅院不大,入门一眼可将里院构造看清。 院子里摆满晾晒的各种药材,侧墙角斜东南方位搭着竹竿,杆上挂晾的奇装异服惹眼。 季衍在墙头时,看到了。 名扬四海的神医,怎么着都应该是老者。 神医的面貌与他想的有些出入,勉强也能接受。 茶室落座,宽大乌金木长桌上摆有齐全的茶具。 少年是个讲究人,季衍刚肯定没多久就否定。 这位“神医”简直糊弄乱泡,洗茶浇茶宝的顺序明显不对。 嗯,装得有模没样。 蚩夜寻懒得倒腾茶具。 喝个茶,哪儿来的如此多的规矩。 他简单给季衍泡了杯茶,拂袖请茶。 季衍点头示意,并未抬杯喝茶。 蚩夜寻抿了一口茶水,浓茶呛鼻惹得他嗓腔发痒。 咳意上头,极力忍下去才没喷出口。 他佯装镇定道:“说说,何病?” 季衍:“心疾。” 这回轮到蚩夜寻反问季衍,“你?心疾?” 要是茶水没咽进去,估计能喷季衍脸上。 季衍直言:“别人。” 说话间,又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蚩夜寻看,将不相信蚩夜寻会治病的神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嘴上不忘刺激,“果然,民间神医名号都是噱头。” “呵呵。”蚩夜寻偏要跟季衍较劲,“治病,起码得见人吧!你口头说心疾顶屁用?” “她……”话顿了一下,季衍又说,“她不便。” 患者的病情,蚩夜寻诊断不出来。 面前男子的病,明摆着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年纪轻轻,傻了,真可惜! 蚩夜寻说:“那你回去吧,我治不了。” 季衍嗤笑,“没本事便直说。” “!!!”蚩夜寻挽挽袖子,拿出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季衍站起身,身材比他不知健硕了多少倍,估摸着单手提着都能给他 这个小瘦鸡扔出去。 不是,宅院是他的,他怕什么? “我好歹也是南苗蚩氏第四十代单传!我把话撂这儿,这世上就没有本神医治不好的病。”蚩夜寻口出狂言。 是真是假有待考量。 季衍抚平衣角,坐了回去,悠悠抬眸看蚩夜寻,“略有耳闻,所以不见人可治病?” 蚩夜寻:“男子、女子,年岁,身高几尺,平日里有何症状?” 季衍一噎,着实不知该如何作答,憋半天开腔道:“在下为一位还算讨喜的姑娘而来。” “哦,喜欢的姑娘得了心疾。”蚩夜寻去茶桌侧后方的置书木架翻找药册。 反复回味季衍的话,恍然大悟,倏地紧盯季衍。 “你辜负了女子的情义……” “毁她名声不负责?” “你养外室被正室逮到了?正室和外室打起来没?谁打赢了?” 都让女子气得患上了心疾! 蚩夜寻扔开书,拉出椅子坐回来。 闲时谁不想听点猎奇的八卦解解闷。 季衍被看得不自在,偏头收回目光,敛眸道:“我与她不熟。” 蚩夜寻狂点头,恨不得将我懂我懂写脸上,“不熟啊……难怪她不方便。原来是爱而不得,理解理解,兄弟你别太伤心,人生难以圆满是常事。” 短短几句话,蚩夜寻脑子里能演满满一册话本子的戏了。 完全不给季衍插话的机会,蚩夜寻凑上去叭叭说个不停: “兄弟,说真的,要想开一点啊!” “少做有违伦理纲常的事,别走上勾引女子偷情之类的不归路。” “之前有个来我这儿看病的病人,他就是被正主揪到,活生生被打断了腿啊!” “说不定等女子的丈夫死了,你就能抱得美人归什么的……” 季衍开口准备反驳,“我不……” 蚩夜寻拍拍季衍的肩头,“兄弟,你什么都别说了,深情的人实属难遇,今天你说的病我治定了。” 季衍无言以对。 越解释越混乱,季衍干脆压下解释的想法。 左肩塌下让蚩夜寻拍过来的手滑空,嫌弃地抖抖那块衣料。 他说:“你不去写话本子可惜了。” “怎么?兄弟,你也喜欢看?”蚩夜寻是人来熟,去翻了一堆珍藏的话本子抬过来。 给季衍展示的同时还不忘说:“知音啊!我全册皆有。”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也只能沉默。 季衍从未发现他如此不喜欢说话。 罢了,他单说了一句:“我身为男子可以不在意风言风语,女子不同,她与我毫无任何逾越的关系,我们算是朋友。” 刚还说不熟,现在成朋友了? 蚩夜寻说:“我好奇罢了,又不会说出去。” 就在季衍松口气时,蚩夜寻仍没按耐住嘴。 他压低声音问:“姑娘成亲与否?没成亲你赶紧勾引啊,会吗?若不会,我有全册教男子追求女子的话本,借你参照?” “不知。”季衍难绷。 蚩夜寻懂,没人比他更懂了。 女子既没成亲也没瞧上男人嘛。 男人多半为了面子,都带了点口是心非在身上。 作为爱看话本的人,招数会的多,他最喜欢给人支招,撮合姻缘了。 他笑得莫名其妙,说: “知道知道,在苗疆那边,爱而不得的传言那叫一个多,但没中原这边的劲爆。” “你喜欢的姑娘被别人伤了心,患上了心疾,真替她不值得,她应该看看眼前人呐!” “兄弟,看你可怜的份儿上,我保准帮你,让你的意中人爱上你。” 季衍:“……” 12. 蛊虫 季衍扼腕。 神医实在与江湖中传的不同,跟个八公似的,大抵是独自一人久居深宅,得了失心疯。 唉……要不说医者难自医呢。 他说正事:“蚩神医,你将治病的法子全数告诉我便可。” 蚩夜寻屁股悬空,往季衍跟前凑,他还没听够,“你再说说呗,我好给你出谋划策。” 桌上的浓茶不再冒着热气,季衍抬杯轻抿了一口,茶味过浓呛嗓,压下去口中的茶水,他放下青瓷圆杯。 蚩夜寻看季衍张了张口,半个字也没季衍嘴里蹦出来。 细细捕捉季衍脸上的表情。 眉头微蹙几分,一看就是心中藏了事儿。 他暗暗连啧好几声,终于恢复正经摸样,说:“她因何事患上的心疾?” 季衍无奈,辩驳道:“姑娘家的私事岂容旁人窥探?你是正经大夫么?” 一连两问,给蚩夜寻问糟了,“这也不让问,那也不能说的,神仙来了都治不了。你最好让人家姑娘亲自过来一趟。” 话有道理没错,季衍眉宇间皱成“川”字样。 蚩夜寻看着季衍连连摇头。 治病有何犹豫的? 倒是把人带来,他问问实情,好让这个患心疾的故事有个圆满结局啊! 看季衍这幅摸样,大抵是不会带女子来面诊。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谁让他有医德。 蚩夜寻紧了口气,忍着八卦的心思说: “行,我给你开一副调养身子的补药。” “药方较简单,大多心疾患者夜晚难以入寝,先调理几日看看效果,若无效则证明那女子的心疾过重,需及时就医。” “对了,心疾太深重易寻短见。前几天有名女子在东岸跳了海,你猜猜缘由?” 季衍眼尾微扬,让蚩夜寻说下去。 蚩夜寻紧接道:“她家中逼她嫁给杀猪的油肚男,郁结难消,一时间想不开就……” 嗓音渐弱,他低头唉声叹气。 不由得伤感,蚩夜寻惋惜道:“挺好的一姑娘,奈何家里穷,要供大儿子读书,家里人收了人家的高价聘礼……那姑娘也真是白来世上一遭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可惜咯。” 季衍叹息,“蚩神医,你消息挺灵通。” 说的口干舌燥,蚩夜寻倒水喝茶,被自己的泡的茶苦呛到,眼里闪出泪光。 不知是感慨那女子而流泪,又或是真被呛出来的泪。 缓过来劲儿,蚩夜寻语重心长地和季衍说:“你别小看心疾,发起病来最容易出事,你多关心患心疾的那女子并无坏处。” 季衍沉默,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了个活干。 他目光紧锁在浓黄茶水杯。 若钱两能替【绵羊】解决困难,钱两上他倒是可给与帮助。 若是其他,着实棘手。 蚩夜寻给季衍写了药方,是些寻常药材,普通人都受用。 谁说神医与世隔绝,神医活干的少,处世的本领强的可怕。 临别前,蚩夜寻千叮咛万嘱咐季衍一定要再来复诊,还说什么过段时间需按照病情再换药方。 季衍随便搪塞了几句,刚离开无名居半里路,蚩夜寻小跑追来,季衍头皮一紧,忍住衣袍下紧攥的手才没挥出去揍蚩夜寻脸上。 他沉声问:“蚩神医,还有何事?” 蚩夜寻神神秘秘地从身后拿出来小木盒塞季衍手里。 递过去后,他做贼似的警惕四处张望,紧张兮兮的,就好像瓦罐里装了惊天秘密。 确保无人看到,蚩夜寻掩唇靠近季衍说:“好东西,遇上情感上的事用它就对了!” 季衍推开精致木盒,所幸眼眸离木盒远,才没在看到里面躺着的虫子时把盒子扔出去。 虫子支棱起来,扭头瞧了季衍一眼,蛄蛹着要爬出盒子。 季衍眼疾手快关上盒子。 他不解,“以虫为药?” 蚩夜寻得意地挺胸抬头道:“看在你深情的份儿上,本神医慷慨送你一只,一般人磕破头都得不到我专门驯养的蛊虫。” “多谢。”季衍拿着木盒的那只手掌心发烫,略带迟疑地凝视木盒。 早些年他便对苗疆的蛊虫有所耳闻,会害人同样也能救命。 蚩夜寻说:“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季衍心中生了恼意,有此等宝物早说便可,偏要拉扯浪费半天光阴。 这神医定是长舌夫投胎来的。 他点头示意,摆袖侧身离去。 回到客栈。 季衍将木盒往桌上摆,正准备抬笔写信给【绵羊】,说他找到方法治她心疾。 羊毫扫过纸面,转笔留锋,洋洋洒洒写下两三竖排清隽字迹。 写到虫子,他停住。 蚩夜寻百般叮嘱不可轻易用,估摸着是偏方吃死人的传闻不少。那万一没治好心疾,却因他弄来的虫子而死。 嘶,害人家姑娘身亡……罪过罪过。 木盒被季衍随手塞换了地方,带有字迹的纸张盖在了玉佩上方。 久久未收到回信。 他下楼吃完晚膳归来,桌上的纸还在。 季衍从纸下拿出玉佩,放在手里掂量掂量,冰凉玉石毫无动静。 信件没传过去? 不等他多加思考,程冲敲门禀报查到了东西。 随身携带玉佩在短短几日内成了季衍的习惯,反正放它在案桌上,待会儿它又莫名其妙出现在面前,干脆随时带着,省得去地上捡它。 他换了身夜行服,拉屋门插销时手顿住,回头瞄案桌上的纸张,纸张尚在。 【绵羊】平日夜里活跃,传去信件几乎立马回过来,今日约莫过去了一个时辰,居然没回信。 也罢。 插销撤下,两扇屋门敞开,凉风吹进卷起纸张边角,宣纸飘落在地,染墨的字迹那面盖在了地面。 …… 十天后。 空气中弥漫着医用消毒水的味道,身上、衣服裤子上,全是同样的味道。 闻多了,仍觉得消毒水味道刺鼻,吃的饭似乎也染上气味,只味如嚼蜡般随便扒拉两口应付下肚子。 “姐,你是小鸟胃吗?”顾星尧顾不了吃自己的饭菜,重拿了大塑料汤勺往空碗里舀鸡汤。 他伤的没鹿眠想象中的严重,创伤性休克抢救,去ICU躺了一整天,算是别样的体验。 伤的重的最属左臂,骨折了,现在单用右手舀汤就显得很惨的样子。 鹿眠抢过汤勺,“别舀了,我吃不下。” 顾星尧抽了几张纸擦病床自带的推拉式床上桌。 他其实也没什么食欲,鹿眠不吃了,他也吃不下,干脆也不强压自己进食。 “怎么,还玩起赌气那套了?”鹿眠打趣说,“小尧,花钱买的,多吃点儿补补,别浪费。” 顾星尧靠着竖 立起来的洁白枕头,看鹿眠在旁边蓝色的小柜子里翻找止痛药,差点撞到水壶,他的右手赶紧去挡水壶。 鹿眠转头看到顾星尧给她挡,下意识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找来纸杯倒开水。 每次提起水壶倒水的时候,她心底都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水壶是在医院超市临时买的,不锈钢水壶在大城市不常见,在村里现在仍是每家必备。 村里的年轻人出去打工了,村里多半是老人或者农民工。 他们勤俭,省不得喝矿泉水,坚持天天早上起来烧水装水壶里备用泡茶,多的开水就倒在冷水大陶壶里放凉喝。 她上次用同款水壶,还是上大学之前。 顾星尧乖乖接过鹿眠递来的药,一把大大小小的药粒全喂进去嘴里,舌头瞬间有苦味,赶紧喝姐姐递来的水,大杯水下肚,嘴里的苦味才少了点。 单手这么操作方便,总不能让他姐一粒一粒喂他吃吧,多丢人。 鹿眠给顾星尧竖了个大拇指,“真勇啊,也不嫌弃药苦。” 顾星尧醒来见到他姐,顾不上伤痛,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笑几天了,今天依旧说笑就笑,笑的一点儿都不值钱。 “姐给的药不苦。” “拍马屁的功力渐长啊。”鹿眠看顾星尧面前的饭菜,再看看顾星尧。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吃半碗饭能吃饱吗?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老弟,你吃饱了没,大小伙子还没姑娘能吃。” 顾星尧闲不住,单手去收拾打包盒,边弄边说:“我天天躺着又不干活,吃不了多少。倒是姐姐你瘦得跟皮包骨似的,我严重怀疑你在北城苛待自己。” “是你苛待自己吧。”鹿眠打开方便袋,顾星尧放打包盒进去,两人配合默契。 顾星尧的视线跟着鹿眠跑,她去扔个垃圾的功夫,进病房就看到弟弟眼巴巴往门外看。 鹿眠挪逾说:“还没看够啊?” 顾星尧的头发是标准的高中生流行发型,一个月没剪头发,刘海偏长耷拉下来,看东西有些挡视线了。 他拨开额前的头发,笑着说:“我姐长的好看,是个大漂亮,当然看不够,就是……” 鹿眠问:“跟姐还忸怩起来了,有事直说。” 顾星尧的右手抓了抓洁白的被套,垂下眼睛小声说: “就是觉得你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姐我们俩好像很久没像最近这样天天待一块儿了。” “我下午出院,过几天你又回北城了,我就想多看看你。” 他说这些话并不无道理,父母离婚前姐弟两一个初中、一个小学,关系特别好。 后来法院判决下来,两姐弟分别跟爹跟妈,见面少了,终归在同市,周末也能见上几面。 母亲是在鹿眠高二去世的,他姐高三与他就开始不经常见面。 那年高考,鹿眠学理科考了接近七百分,他替姐姐高兴,但他姐姐读大学就再也没回来过,倒是经常偷偷给他的银行卡里转钱和饭卡里充钱。 顾星尧已经很久没当面见过鹿眠了,身上疼了点儿,却觉得幸福。 可住院也住的心不安理不得。 他心疼鹿眠赚的钱,医药费肯定是他姐全出的。 他那个爹巴不得他死在外面,得一笔赔偿款。 趁鹿眠发愣。 顾星尧又开口,嗓子眼儿里涌上酸酸的感觉,几近哽咽的男声传出:“姐,对不起。” 13. 亲弟 来探望的亲戚送的果篮较多,香蕉放不长,两三天没吃周边就飞着小蚊虫。 鹿眠吃完饭开始处理水果。 她掰香蕉递给顾星尧,递过去看顾星尧快哭了。 兜头揉揉她弟的头发,开玩笑说:“小尧,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胳膊疼就躺着休息。” 顾星尧睫毛颤颤,高中男生嗓子变声严重,哑哑的: “姐,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害你从大老远从北城回来……” “其实你不该回来,他知道你回来会像疯鬼一样缠上你,跟你要钱。” 那个他,姐弟俩心里清楚,是赌爹顾长贵。 鹿眠缄默,看着这个未成年的“小大人”。 她刚上大学那会,顾星尧让她假期别回来,让她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那时候穷,假期在北城打零工赚得多,权衡利弊,她当真四年没回过老家。 大学毕业,同样的话术,他弟各种反对她回来。 她毕业了半年多,就连毕业后的第一个年都没回来过。 鹿眠和弟弟为数不多的联系是每周末有空就打电话。 顾星尧每次报喜不报忧,她这次回来发现隔着屏幕和隔着层纱没区别,顾星尧明显藏了很多事。 回来云江多久,鹿眠失眠了多久。 姐弟俩各藏心事。 同一间病房,夜里病床上躺的人装睡偷瞄陪护床的姐姐,睡陪护床的人面朝墙那边,贴着墙发呆。 睡不着那便装睡,谁都不想另一方担心自己。 病房里静悄悄,两人没再说话,静静吃香蕉。 鹿宏远风尘仆仆赶来,才打破了姐弟间的安静。 鹿眠早把出院该收拾好的东西收拾好了,办了出院手续,带顾星尧回家静养。 不知道鹿宏远跟哪位亲戚借的面包车。 顾星尧坐去后排,鹿眠坐后排另一边靠窗处,中间空了一个位置,顾星尧手摇面包车玻璃窗,呆呆透过玻璃里的鹿眠。 车窗积淀了一层灰,等车驶入绿荫道就看不到玻璃上的人影了。 鹿眠不说话是因为晕车,在北城住习惯了,回来出行不靠地铁的小城不习惯。 见车子未向溪源村方向驶去,反而往镇里方向开。 顾星尧出声问:“姐,不送我回家吗?” 鹿眠压了压晕车的吐意,“镇里也是我们家啊!你忘了,我们家在镇里也有房子。” 她说的是父母离婚后,鹿母在镇里买的破旧小房,四十多平的房子。 确实是他们的家。 顾星尧疑惑,“姐,我请假了十天,落下了不少课程,课本那些也还在爸那儿。” 鹿眠调侃:“不会是我回来,你特地在我面前装样子吧,表现得这么爱学习?” 顾星尧:“没有!我想考北城大学,去北城找你。” 鹿眠知道她弟学习成绩不错,只是跟他开个玩笑缓解气氛。 她说:“大舅去那边把你的书全带过来了,你安心养伤,小小年纪别想着省钱和赚钱,我监督你!等清明节过了,你跟我回北城。” 顾星尧惊讶地“啊”了一声,“我跟你回北城?” 鹿眠:“不然呢?留你在这边,让你又偷偷去兼职零工赚钱?” 跟着警察调查顾星尧被打这件事情的原委,鹿眠得知是顾星尧周末会去一家餐馆打零工。 周三那天,老板家有事缺人手,需要督促一批货入库,提前跟顾星尧打好招呼,承诺开他三天的工资,让他周三去帮忙盯着。 顾星尧成绩靠前加上平常表现得跟乖学生没两样,轻轻松松请到了假。 他想着一下午的时间能赚三百块,划算就去了。 没想到遇到人来餐馆吃霸王餐,他去追,人家不付钱,就这样打起来了。 敌不过人多,他直接被打进了医院。 好在是在餐馆里打的架,监控录下来了,要是在外面没监控处打的架,赔偿款都拿不到。 虽然赔了两万块钱,但顾长贵没给顾星尧买学生医保和城乡居民医保,赔偿款不够支付这次的医疗费。 顾星尧更加自责,“姐,让你担心了。” 鹿眠摆摆手,扒拉着前排副驾驶的靠背,喊鹿宏远,“大舅,停下车。” 鹿宏远应声,压离合换抵挡减速。 等车子停稳,鹿眠开了车门就往树下跑,扶着树做着干呕动作。 顾星尧不明所以,保护好受伤的手臂,拉了车门把手追下去。 鹿眠yue了好几下,终于缓了过来,刚才差点就忍不住吐车里了。 还好她反应迅速,跑的快。 顾星尧拍着鹿眠后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姐。 鹿眠情况好转了些,他凑在鹿眠身边,捂嘴轻声问:“姐,你不会有了吧?” 鹿眠当即踢了顾星尧一脚,收着脾气瞪他:“小小年纪,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东西?我晕车!老毛病了!” “哦。”顾星尧怯懦说,“我还以为我要当小舅了呢。但伟大的姐姐,你绝对不能让任何狗男人占了你便宜,懂不?有男朋友记得带给我看看,我替你把把关。” 鹿眠推着顾星尧往车的方向走,“还管起我来了,上车回家。” 鹿宏远去后备箱拿了瓶矿泉水递给鹿眠,顾星尧又要凑过来说什么东西,被她狠狠瞪了回去。 她转头对着鹿宏远浅笑。 刚好停了车子,在镇上超市购置了些生活用品和打扫卫生用的工具,最重要的是新被褥和床单被套。 在云江待的时间不长,买这些东西都没挑好的买,随便买了点糊弄用几天。 镇里的房子又旧又小,蜘蛛网糊满房梁角落各处,盖着家具的布上积满一层厚灰。 鹿宏远帮忙打扫干净就打算离开,鹿眠怎么挽留都留不住,“大舅,我请你吃个饭再走嘛。” 农民工不好当,每天睁眼干活闭眼还忧心着活没干完。 鹿宏远笑了几声,拒绝了鹿眠的好意: “让你们姐弟俩去找表弟表妹玩几天,你们又不去。” “你们不去的话,我得回去咯,家里还种了几亩田地,我得和你大舅妈去浇菜水。” 强留也留不住。 鹿眠去零食袋子里分出半袋零食,又去拿亲戚送的补品给鹿宏远。 < p>花生牛奶、八宝粥、黑芝麻糊、藕粉之类的一大堆。 别说让她弟吃完了,他俩每天拿这些东西当饭吃,估计过期前都吃不完。 “太多了,太多了!阿眠,你们留着吃,大舅家里有。”鹿宏远连连说。 奈何鹿眠热情,拿表弟表妹出来说事,“您啊,替我拿一些回去给表弟表妹,他们正长身体呢,要多喝牛奶才能长高。” 拿小孩挡枪,鹿宏远也不好意思说不拿之类的话,提着东西等鹿眠送他到车边,特地多叮嘱了几句: “阿眠,你不常回来,我也不晓得你在北城那边过的咋样。” “但是你只要回来云江,有啥子事情需要帮助就来找我和你大舅妈。” 鹿眠往后备箱塞东西,塞满砸上后备箱门。 她回了鹿宏远一个笑:“好,舅爹,有事我会找您帮忙哒。改天我带小尧去您家蹭饭吃。” 鹿宏远已经坐上主驾驶,发动车子,探头出来热情地不行,“说好了,过几天来大舅家吃饭,家里养的线鸡老肥了,煮汤指定好吃。” “好,大舅路上注意安全。”鹿眠后退了两步,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朝车里的鹿宏远挥挥手。 难闻的车尾气袭来,车子驶得越来越远,拐了弯消失在视野里。 鹿眠转身上楼。 顾星尧坐在老旧皮沙发上,手里攥着张打扫时翻出来的老照片。 照片里,妇女身前两边各站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两个小孩互相做鬼脸,脸上那小表情夸张,仔细看能看出来几分相像的眉眼。 鹿眠进屋看到顾星尧专注看着什么东西。 她压低走路的响声,悄悄摸摸绕到沙发后,冒头抽走照片。 “让我看看,你在看什么好东西?” “老照片。”顾星尧转头比划了几下,说:“姐,小时候你明明比我高两个头,你是不是营养不良才没长高?” 鹿眠看了眼照片,把照片递回去:“初高中生物白学了?” 她从包里掏出充电线,搬着小凳子去电视机下面的墙插充电。 老房子的插孔少,充电要么去厨房要么来客厅,卧室的墙插早坏了,通不了电。 手机续上电,她回着群里的消息和南越泽的私信。 懒得打字,她语音发: 【鹿眠】语音:“哥,我在云江这边儿挺好的,你好好工作,别乱猜想不好的事情。” 【南越泽】语音:“阿眠,什么时候回北城,我去机场接你?” 【鹿眠】语音:“哥,你打车来接我多麻烦呀!没几天就到清明了,我扫完墓就带小尧回北城,冉姐她清明回老家,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两个人做伴呢,你啊,就别操心我啦。” 【南越泽】:“这么突然!找好学校了没?” 【鹿眠】:“我大学有个同学在北城的一所私立高中教书来着。我拖她问了,花点钱去那边借读完全没问题,到时候再回来老家参加高考就行。” 这边语音输着,顾星尧从那边搬着小凳子坐过来。 他等鹿眠录完语音,戳戳他姐的胳膊,“姐,你真要带我去北城?可我不想去……” 14. 回信 鹿眠又给南越泽发了几条消息,直到那边不再追问问题。 她移开视线,正色对顾星尧说:“姐有钱供你读书,我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就想把你接去北城上学了,这次正好,你跟我回去。” 顾星尧听到要去北城先是激动,而后眼睛里的光渐渐暗下来,“姐,你的钱攒着在北城买房子,这几天花了你好多钱。” 鹿眠办事严谨,这是她综合多方面考虑后做出的决定。 她劝说道:“小尧,前天去收赔偿款的时候,我顺便去学校问了你班主任,你在学校喜欢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我真怕你高三压力大得抑郁症。” “钱的事儿,我解决,你姐我不缺钱,我平时还有闲钱捐款呢。” “你的钱是你的,你对自己好点儿就行了。”顾星尧笑起来露出来两颗虎牙,少年意气风发时,就该张扬。 鹿眠倒觉得她当姐当的不称职,怕生病的事儿被发现,一直没回来。 她和弟弟有一拼,报喜不报忧。 她侧过手机,说:“我对自己还不够好啊,我在北城找阿姨打扫卫生,开好几千块钱一个月呢。” “我寻思你干活麻溜,去我那儿我就不用找阿姨了。” 鹿眠故意这样说的,花大几千雇阿姨她可舍不得。 能唬住人就行。 顾星尧小心翼翼地问:“姐,你说的是真的?” 鹿眠扬起头,“不然嘞,你姐真有钱,你的医药费两三个月就赚回来了。” 好在之前攒的多,不然这话她说着会心虚。 顾星尧:“我想去的,你和越泽哥关系好像很好,我去那边会不会打扰你们?” 啥玩意儿? 打扰谁和谁? 鹿眠给顾星尧脑门来了一下,“你别乱说,我和你越泽哥是好朋友。” “哦。”顾星尧想了想。 回顾长贵那儿确实学习不了,高三确实重要,哪怕自学也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他想清楚后,提书包过来,翻纸笔,用没受伤的右手写欠条,字迹端正,有模有样的。 “姐,学费以及吃住算我向你借的,我会还你。” 鹿眠没说什么不用还的大话,收了欠条当这事定下。 再谈钱不钱的事情,她弟弟又该自责了。 刚确定好,鹿眠立马去了解借读的大致流程。 回屋睡觉前她看顾星尧懊恼,多说了句:“小小年纪,又在愁什么?” 顾星尧被自己蠢死了。 他问他越泽哥干嘛,越泽哥又不一定是他未来姐夫,应该问他姐有没有男朋友才对。 “姐,你男朋友会介意我住你那儿吗?” 这成功逗笑了鹿眠,“我整天宅家里码字,去哪儿认识人啊?难不成充话费送了我一个男朋友啊?” oh,不! 这几天给便宜网恋对象忙忘记了。 她这几天很少玩手机,没搭理过那位古风小生。 顾星尧向她道晚安。 鹿眠回了晚安,撒腿往她房间跑,跑进去反锁门,生怕别人窥探到她的秘密。 一室两厅,顾星尧去住鹿母之前住的屋子,伤口疼着加上兴奋,更难入睡。 鹿眠回房间,没立马打开网恋软件,喝了一大杯水,做好心理建设。 其实她对【敛之】网友有点小小的满意。 怎么会忘回他消息? 他也不打个电话过来问问。 鹿眠记得合拍APP里有视频or语音通话的呀! 不会被骂吧! 【敛之】敢骂,她立马删了他找下一个! 鹿眠暗戳戳想了很多。 屏气凝神打开合拍APP,十多天没登录,账号退出来到登录界面。 她输密码输错了几次,换成手机短信验证,成功登进去。 顶头的消息居然不是99+? 她尝试发过去消息。 【绵羊】:敛之,你在干嘛呀? 消息没立即回过来,鹿眠去换了一身高中时期穿的HelloKitty睡衣。 扯出片面膜贴脸上,脸微微疼涨。 云江气候太干了,风吹多了,脸不保养会起皮。 鹿眠看完【敛之】这几天发的消息,第一天发了十多条说找到方法治疗心疾。 第二天到第七天,和往日差不多,早中晚各一条,分享吃的饭菜。 第八天他发了一个问号,后面没任何新消息。 他脾气挺好,坚持七天重复发相似的消息,真难为他了。 挺值得深交的一个朋友。 鹿眠心里空落落的,肯定是今天没吃药的缘故。 她倒水吃了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 趴在床上计算最近花 了多少钱,还有多少存款。 还好,之前为了在北城买房子没大手大脚花钱,小金库伤了点皮毛。 等了好久,困得快睡着,手机突突响动。 吵醒快睡着的人,一点都不道德。 鹿眠烦躁抓抓头发,坐起来去看消息。 屏保里弹出合拍APP的信息提示。 【敛之】:杀人。 是【敛之】啊,鹿眠的起床气一下子消散不见,她鼓鼓腮帮快速打字。 【绵羊】:敛之,你好狠的心呀,几天没回你消息,你就对我起了杀心。 鹿眠以为【敛之】和她开玩笑,毕竟她朋友不回她消息,她也喜欢发一个“起了杀心”的表情包过去。 她捣鼓手机,手机没坏呀? 【敛之】居然没发表情包。 但凡她网速慢点,她恐怕会误会他。 实则不然。 另一个时空,海风瑟瑟,狂浪卷波翻涌。 程冲挡着嘴和丁武窃语,“王爷脑子有病?” 丁武拐了程冲一手拐,“你不想活了!?” 程冲偷瞄半倚在树下、抬手看白纸的季衍,擦擦眼睛,没看错的话,那张纸的确是白纸。 “不是,丁武你快看啊,咱王爷是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 “刚他一剑取了追杀我们的杀手,片刻间,转身过去树下笑是怎么回事?” “以王爷行事作风,白纸里多半暗藏玄机。”丁武说。 程冲拍大腿,“我怎么就没想到?” 纸上没有玄机,全是有趣的话。 季衍闻到股血腥味,提剑磨树皮,擦不掉血,干脆扔了剑,命程冲和丁武把他的剑擦干净带回去。 步子生风,回去竟借内力施展轻功,翻墙而过,咻咻几下便消失。 程冲擦干净剑,抱着入鞘的剑看季衍消失的方向,揣摩道: “王爷定是知晓了更加可靠的消息,看来我们离回京领赏不远喽。” 也只有季衍知道他用泥沙沾水简单回了两个字后,回客栈找笔墨的速度有多快。 他以为【绵羊】如蚩夜寻所说,想不开跳了海。 原本想顾着玉佩救他一命的情谊,过段时间给她去海边烧些纸钱…… 他再回【绵羊】,问的很直接。 【敛之】:你患心疾,莫非是心上人伤了你心? 15. 在意 鹿眠咬着大拇指看【敛之】新发过来的消息。 啥意思? 上度娘搜了搜,切进去了一条贴吧的帖子。 帖子火爆,盖了上万层楼讨论。 帖子标题是“现男友整天问前男友和我的事怎么办?”。 支招的网友言论一条比一条离谱。 A网友:[哟,委屈上了!姐妹,他偷偷躲起来掉小珍珠了吗?] B网友:[谁还没有几个前任,小醋怡情,大醋到无理取闹的地步就过分了哈。] …… M网友:[推倒,强吻,嘿咻嘿咻一阵,让他别醋了。] G网友回复M网友:[不推荐哈,上次搞完,那狗男人问我是不是看上了他的□□,最近总拿这个当理由,我老腰要断了。] I网友回复G网友:[姐妹,有点儿故事啊!细节呢?] M网友:[大黄丫头们,总之男人问起前任,他多半是醋了,而且非常非常在意你们。我对象又像疯狗一样缠上来了,先撤,祝你们幸福。] 鹿眠:“……” 不是,她搜什么来着。 咋点进来这样的帖子了。 越看眼前越黄是怎么回事? 她摇摇头,把脑子里的东西甩出去,思考【敛之】发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边看她没回消息,又发过来了两条消息。 【敛之】:太过冒昧了? 【敛之】:抱歉,我不问便是。 鹿眠脸上全是问号。 有点对味儿了。 她折返回去把贴吧上的帖子翻了翻,甩进去半张聊天框截图。 立马有热心网友回她。 momo:[你男朋友学过茶艺!我给你翻译一下他的意思,换现实里大概就是用超级无辜且柔弱的声音说:“都怪我问你前任的事情,我从来没想过要插足你们的过去,早知道会让你不舒服,我一定不会再提他了,你别生我气了,要怪就怪我~”] 这……过于离谱了吧? 鹿眠只想求一个回复【敛之】消息的满意答复而已。 绝对是她想多了! 人家才跟她认识多久,怎么可能是吃醋。 她火速退出帖子,正常回。 【绵羊】:很重要吗? 【敛之】:重要。 【绵羊】:我之前没有意中人,也没有前任对象。 【敛之】:你大可说出来,伤心事在心里憋久了对身子不利。若是他欺骗了你感情,致使你患上心疾,我可替你报仇。 算是看重这份相交的情谊。 取了负心汉的那玩意儿,让他做太监。 这事对季衍来说不难,也就顺手的事。 她又没回,是不相信他的能力? 季衍追加补写了一条。 【敛之】:还是你想要他的命?姑娘,律法严苛,切莫为了不值得的人入狱,去受那牢狱之灾。 鹿眠看的莫名其妙。 思来想去,她恍然大悟! 不会是这几天没回【敛之】消息,让他产生一种她对他爱答不理的感觉。 在他心底,她没把这段网恋放心上,拿他当备胎呢! 很有可能!! 鸡同鸭讲,两人各聊各的,竟能接上。 【绵羊】:苍天可鉴,我只有你。 她没同时网恋一百个对象。 只是有过这个对象不行换一个的想法。 这不,她还没实施。 【敛之】隔着屏幕读她心? 八个字出现在季衍眼前的信纸上,他心里蓦然腾升起一种怪异感。 耳后根发烫,烫意渐渐攀至颧骨,准是今日海边风大,染风寒的前兆。 吃颗药丸,压压惊。 季衍在屋内走了一圈,又走回案桌前坐下,摸摸鼻尖,再捏住信纸边角,假装咳嗽了几声,方才抬笔写了点东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很忙,忙得不能及时回消息。 【敛之】:你家人呢? 【绵羊】:我母亲去世了,有个赌爹,当他不存在就行。最近我弟弟出了点事情,忙得忘记回你消息了。你不会生气了吧? 鹿眠认为这段关系抢救抢救还能继续下去,多解释了几句。 一不小心熬了个夜,进屋前手机没充多少电,电量告急! 她悄悄开卧室门,探头看客厅。 黑灯瞎火的,没人。 一溜烟跑到电视机前的墙插给手机充电。 心脏怦怦跳,顿时有一种初中半夜躲被窝里熬夜玩手机,怕被老妈鹿舒雅逮到的刺激感。 耳朵那叫一个灵,有点风吹草动就赶紧把手机息屏。 鹿眠这会儿也大差不差,时不时往顾星尧住的房门那儿瞟上一眼。 她吹吹刘海,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认真回【敛之】的消息。 【敛之】:事情解决了? 【绵羊】:嗯嗯,这世道有钱可比什么都好使。 【敛之】:我其实…… 【绵羊】:你说。 【敛之】:以为你想不开……恕我无礼,我没咒你遭遇不幸。 鹿眠自动填词,空着的地方,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是哪两个字。 确实是她没提前说上一声。 【绵羊】:那往后我们每天有事或没事吱一声。 季衍思考。 吱一声? 他现学现卖。 【敛之】:吱。 【敛之】:这样? 【绵羊】:你好逗啊!哈哈哈~ 季衍回想起来【绵羊】最先给他写的那封信,还是得解释一下,吓到人家小姑娘终归不太好。 看来下次不能完全说实话。 【敛之】引用【绵羊】的消息条“你好狠的心啊……”,回:我没对你起杀心,也没杀人。 太假了,不知道【绵羊】会不会信。 【绵羊】:我知道呀,你是在表示我不理你的愤恨。 也没到愤恨的程度,对季衍而言,更多是忧心她想不开跳海了。 为了解释冲动写的“杀人”两个字,他瞎编乱造了新话术。 【敛之】:我的意思是……在意你的人,即便是他在杀人放火也会回你信,你相信么? 鹿眠眼睛亮亮的,手机反光占了一部分,其他又占了一部分。 她眨了眨眼睛,笑意不减。 【绵羊】:所以,你是说你在意我? 【敛之】:别乱想!我怕你嗝屁了,半夜仍缠着我不放。 小伙子,在意程度不是一般的深啊。 鹿眠开始正视这段关系,其实这样也挺好。 想聊那便开始,不想就结束,没压力。 季衍重新翻看了一遍信件,确保没有遗漏未回的信件。 看到钱的字眼,他抽出那份信件,再回。 【敛之】:钱财够维持生活么?其他的,我无能为力,这 方面倒能帮你。 【绵羊】:我手里的钱目前还够。对了,上次转卖东西,钱又回到我手里了。最近洪水频发淹了不少地方,我把那个钱捐出去,虽然少,但也能购置点物资。 【绵羊】:没在你面前表现自己的意思,我就想谢谢你,做一些喜欢的事情,心情确实会变好。 洪水?没听说。 季衍倒对女子越来越好奇。 已经很晚了,深夜的天飘着些淡云,风从雕花木窗钻进来,吹得周身凉意四起。 信件一来一往,发到后半夜没了回信,女子应该是睡下了。 季衍单手扣在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弧度。 挺有意思的姑娘。 隐在暗处的影一和影二得了指令,从后绕进,听候主子施令。 季衍眉眼微抬,指尖敲击的动作停下。 “去查何地发了洪水,以及此地哪家的姑娘没了母亲,有个赌鬼爹,和弟弟相依为命。” “对了,这名女子靠写话本子谋生,似乎写的还不错。” “待查到消息,用点手段给她些帮助。” 影一问:“王爷,向她点明是您给的帮助?” 季衍起身整理桌上乱堆的信件。 影卫识相上前动手,刚碰到信纸,季衍挥手止住他们。 他收拾好一沓信件,找镇纸压住,缓缓说:“不必,顺带查查她的芳名、年纪、身长几尺和躯重。” 若蚩夜寻不要此般详细的资料,季衍大概率只会问个名字。 绵羊?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给自己起一个这样的别称? 影一和影二偷摸着对视,迅速掰回视线,接下任务,转脚悄无声息地出去,与夜色融为一体。 * 美好的一天从收到舒心的消息开始。 【敛之】:吱。 【敛之】:找神医寻的药方,专治夜晚难寝。我对药材了解甚少,到底适不适合你,我不知。最好找当地大夫瞧瞧,结合你的病症入药。 【敛之】:我思量半晚,猜测你患心疾与家人有关系,若身边缺聊天解闷的伴儿,近几日,我半夜有事,休息的晚…… 【敛之】:早晨饭菜有蒸包和酥饼,我稍后去鱼市。 他真在意她? 鹿眠边吃蛊星尧买回来的早点,边看消息,吃着吃着停下来对着手机笑。 顾星尧喊了她好几声,挪过去看他姐在看什么。 刚移过去,鹿眠反手盖住手机屏幕,侧身问顾星尧:“小尧,你干嘛?” 顾星尧眼球转到下方瞟了鹿眠的手机一眼,又转回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姐,我刚问你你高中的理科资料还在吗?我想借来看看。” 鹿眠抬筷指了指客厅角落里的大纸箱,“诺,那儿有一堆,我卧室的床下面有一堆,你单手翻方便不?不方便等我吃完东西去帮你。” 顾星尧:“方便的。” 鹿眠看顾星尧去翻资料,她吃完早点,收拾碗筷,往蓄水池放。 水管太长时间内没用,出水速度慢,没有热水,应该是顶层的太阳能坏了,这边没住几户人家,没人去修。 反正住几天,没必要花维修的钱,用冷水洗洗洗也行,晚上洗漱拿烧水壶烧点凑合着用。 洗完碗,鹿眠从厨房出来倚在顾星尧身旁,随手拿了本他的书看。 她问:“老弟,你们改革成3+3了,你翻我理科综合的卷子干嘛?” 16. 修勾 顾星尧:“姐,物化生考来考去,知识点就那么几个,都说亲姐弟心有灵犀,我借鉴借鉴你的解题思路。” “行,你慢慢看,我给你冉姐打个电话,问问她的猫怎么样了?”鹿眠摆下练习册。 她余光里捕捉到顾星尧似是在偷瞄她,朝他看了一眼,他在认真看她的卷子。 难道是她看错了? 顾星尧注意到鹿眠的目光。他为了转移鹿眠注意力,问:“姐,你说的冉姐是夏冉姐对吧?简直酷毙了,她是北城航空的诶!” 鹿眠抓抓后脑勺,“我好像只跟你提过她,你们见过面?” 顾星尧说:“姐,你忘了?之前她飞云江的航班,你拖她给我带生日礼物,冉姐那天请我吃了饭。” 这么一说,鹿眠想起来了,“怎么,老弟你也想报考北城航空航天大学?” 顾星尧摇摇头,“我对着这个不感兴趣,只是单纯觉得帅,她和她男朋友都挺帅的。” 鹿眠闻到了瓜味,貌似有段故事。 她好奇问:“你见过她男朋友?” 顾星尧如实说:“我记得他工作牌上写的名字是秦昼。给我过生日那天,饭钱还是他付的呢。” “哦,那是冉姐的上司,他们俩可能凑巧遇上了。”鹿眠还以为能吃到点惊天大瓜呢。 无趣,她抄起手机走到阳台给夏冉打电话。 顾星尧伸长脖子,一个劲儿往阳台那边偷看。 鹿眠背对他,在看远处的风景。 他呼了口气,迅速翻开理综试卷,精准地找到鹿眠自测做的理综答题卡。 一般这样的答题卡上会有批改的分数。 他对着有批改痕迹的答题卡疯狂拍照。 237分的理综。 唉,大题有点失误…… 绿皮封面的百校联盟·金考预测卷? 考这么高,神来的吧! 这本绿皮地狱难度的卷子没参考价值。 他换了本试卷册。 金太阳的卷子难度适中,让他期待得不行。 顾星尧想搓搓手再打开卷子,左手却不允许他搓。 还好搓不了手,他都觉得自己的动作多多少少带了点猥琐。 OMG!268分,275……最高的一套卷子是284分。 他物化生三科综合最高才250分,骂他呢! 同一个爹妈生的,他咋是个蠢货? 还有一年时间,能追上吗? 他的卷子是拆开考,还考这么拉胯。 果然,在小县城,排名都是浮云。 云江一中的优秀学生那栏,他姐的个人大头照贴了四年多,也没被校方撤下。 不愧是他姐。 顾星尧光拍理综卷就拍了估计有三百多张照片。 原先打算挑高分试卷册子和答题卡全拍下来,结果试卷太多,拍不完。 拍到后面的语数外,言语上全是“我靠”。 顾星尧再次偷偷往阳台看,鹿眠打电话说的起劲儿。 他大着胆子潜入鹿眠的房间,翻她床底下的高中资料,资料太多了,全是宝藏。 鹿眠和夏冉通着电话,提了一嘴顾星尧。 她往客厅看没看到顾星尧,和夏冉正说笑着,停了片刻。 夏冉喊鹿眠,“喂,鹿鹿,你在听吗?” 鹿眠回神,左手抵着阳台栏杆上朝远处眺望,“哎!我在我在,冉姐你接着说猫猫的事。小芩和小染打了一架,然后呢?它们两只猫闹掰了吗?” “小母猫发情期太野了!你猜怎么着,它把我儿子给就地正法了!”夏冉气愤地声音炸开在耳边。 鹿眠撤开手机,等电话里的声音变小才凑到耳边,“冉姐,你不是说要给你的猫儿子找个老婆?你之前还夸小染长得好看呢?” “啊啊啊!”夏冉跌到床上滚了一圈,头发乱成鸡窝。 她一时被美猫的相貌迷惑,现在是一百个后悔啊。 她说:“好家伙,鹿鹿,你说秦昼是不是命里克我啊!” 鹿眠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冉姐,不会那么巧吧!秦先生是你常挂在嘴边的秦昼?” 夏冉生无可恋地回:“鹿鹿,那家伙带猫砂、猫粮按我家门铃,我开门看到秦昼那张脸,惊悚程度不亚于看了十部恐怖片后,半夜上厕所转头看见浴帘在乱飘。” 这么描述的话,确实很糟糕。 夏冉比鹿眠大两级,算起来,从夏冉毕业入职北城航空开始到现在,她跟鹿眠念叨秦昼已经有两年了。 平时吐槽听的多,下意识会把秃头上司、年纪大,自动匹配到人名上。 一点儿没想到夏冉的上司长得挺帅,头没秃,年纪也才28、29。 虽然刚才顾星尧说了夏冉和秦昼都很帅,鹿眠也是下意识以为她弟说的是开飞机很帅。 没想到真是帅男靓女组合。 鹿眠质疑:“冉姐,你上司确实有点高冷人设在身上。我和他相处得少,不了解他,如果他真有你说的那么恐怖的话,我真的很好奇一件事情。” “当然恐怖了,他人特别严厉,整天板着张脸,跟谁欠他三百万似的。”夏冉肯定道,“你好奇什么,说来听听?” 风吹得发丝乱飞,鹿眠抚了抚耳发,继而问:“他性格和长相完全分家,有人追他吗?这关系到我以后写新人设,我得问问。” 夏冉随口说:“他还揪人缺勤呢,大概在公司没人想遇见他。私下,我听说他没谈过恋爱。你说28岁的一个男的,都快三十了,还没女朋友,是不是多少有点常人难以忍受的毛病在身上?” “人家谈的说不定是地下恋情呢,长的帅没人追吗?要真是这样我真得改改我里的设定了。” 鹿眠真怀疑是她没谈过恋爱,是她在乱设定人物。 可她寻思,她好歹也是阅文无数,大部分套路就是这样写的。 难不成艺术来源于幻想? 夏冉提到秦昼,能说个没完: “谈恋爱的人会大早上去公司逮我迟到?他像个阿飘一样阴魂不散,我走哪儿都能遇见他。” “就连我在华庭乐苑买个房子,还能和他买同一个小区的房子。但凡我在这儿租房子,我就立马搬家了。” 鹿眠拍了给自己的额头一巴掌,明明听着夏冉骂秦昼应该气愤才对。 她心里怎么萌生出了磕CP的想法。 病了,她病了,病得不轻…… 甜文写多了,给自己写成了恋爱脑。 不能和夏冉再聊下去这个话题了。 万一她突然说出来“好甜”,“我的CP我来守护”之类的话,她们友谊的小船会翻! “冉姐,小芩不会被那啥之后抑郁了吧?猫猫没事吧,秦昼说赔偿的话了吗?”鹿眠一股脑问。 夏冉:“我家小芩?它还挺乐在其中的,毕竟是小公猫。秦昼长那张帅皮就算了,养的猫都长得那么勾人。我呢,对小染很是喜欢,就是喜欢不起来它的主人。” 标着狗上司的微信电话没弹出来,反而标着秦先生的微信语音电话弹了出来。 有时候,你说他用两个微信吧,非常聪明地将公事和私事分开。 但秦昼这人用两个微信,能做到两个微信号都不发朋友圈。 起初还以为是他把她屏蔽了。 上次他 来看猫,夏冉无意间瞟到他手机,他私人号还真没发过朋友圈。 哎,也不知道秦昼怎么想的,不发朋友圈还用两个微信,意义何在? 夏冉和鹿眠又说: “没事,总之我很喜欢小母猫,要是真有喜事了,鹿鹿,我让你当我孙子孙女的干妈!” “不说了,姓秦的打我电话,估摸着是要来我家看猫,你还有什么要说吗?不说我挂了。” “比起小猫我更喜欢狗狗。”鹿眠关了阳台的玻璃门,进去客厅,“冉姐祝你好运,挂了。” 语落。 鹿眠挂了电话,想到话题就立刻给【敛之】发消息。 有来就有往,她还想经营好这段网恋,积攒素材呢。 【绵羊】:敛之,你喜欢修勾吗? 【敛之】:修沟?今日海边天气尚好,不必修沟引流洪水。 【绵羊】:请允许我说句不好听的,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和我不是一个朝代的人。宝子,我说的是小狗的谐音。 【敛之】:抱歉,是我孤陋寡闻了。我对小狗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敛之】:宝子是喊……我? 鹿眠颦蹙眉头,全当【敛之】出身书香门第,没被网络浸染。 哟,挖到宝藏了! 这位网恋对象还是时代的一股清流。 【绵羊】:对呀,我当你是宝贝! 【绵羊】:我很喜欢小狗的,但我心理有问题,不敢养小狗,担心伤到狗狗。 【绵羊】:哎,我还说要是你家养了狗的话,想向你要几张狗狗的图片解解馋。哦……不是世俗意义上吃的那个馋,就是隔着图片想象摸小狗的画面。 季衍与侍卫隐在暗处,跟踪闽岸百姓官的动向。 跟着跟着,丁武发现季衍不在他和程冲身后,让程冲继续跟着那狗官。 他则折返回去,在墙角看到了季衍。 季衍注意到旁人的视线,慢条斯理地折了折信纸往衣襟里塞。 丁武大惊,“王……公子您染上风寒了?颧骨红得,定是发热了,属下这就去寻大夫!” 季衍抬手,食指轻轻在脸骨的皮肤上刮蹭了下,“丁武,等着,我出门前饮了点酒,不必寻大夫。” 假话说的是越来越顺口。 “哦。”丁武挠了挠太阳穴。 他家王爷何时有了在大晌午饮酒的习惯? 身为合格的侍卫,绝不会多问不该问的。 他又说:“公子,您若身子不适,追查的事情交给属下和程冲去办便可。” “无碍,我缓缓,程冲办事粗心大意,你先跟上,我随后便来。” 季衍视线飘忽,藏在胸口衣襟里的信件烧起来般,烫的心痒痒的。 丁武接令快步追赶向前,步子矫健,片刻便消失在眼前。 季衍顿感轻松不少,按了按脸部,掏出信件,就着墙灰写回信。 【敛之】:改日有闲时再给你小狗的画像。那个……宝、子……很奇怪。 季衍写不明白字了。 【绵羊】:是有些奇怪,好像没人喊对象宝子诶,那我喊你宝宝? 啥称呼? 季衍心跳得很快,慌乱回信后就赶紧塞好信纸,在原地转悠了好几圈。 周身感受到凉意,这才迈步去寻丁武和程冲。 【敛之】:我在鱼市,晚间再谈。 鹿眠失笑,【敛之】骗人还当真要从头骗到尾。 有事直接说就行嘛,明明是书香门第出身,整日说自己在鱼市。 他说话办事确实挺缜密。 她又没事情做了,也不知道夏冉和她的猫亲家谈拢没。 17. 药方 * 夏冉家。 个子高挑的男人半蹲在猫砂盆旁收拾,动作娴熟,看样子平时也没少做铲屎官的活儿。 夏冉以为秦昼这样的人,养猫顶多图个新鲜,照护猫的活儿会交给家政阿姨做。 照目前秦昼爱猫的程度来看,他私底下也会像她一样抱着猫亲? 戴一对猫耳,毛茸茸的爪垫手套,再来一条尾巴…… 呃,画面过于诡异。 夏冉甩掉大脑里奇葩幻想,再想下去就是赤裸裸的觊觎上司了。 “那什么,秦机长,您戴对猫耳朵……” 夏冉住嘴,尬在了原地。 糟糕,嘴没跟上脑子。 空气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秦昼收拾干净猫砂盆,脱了一次性手套往垃圾袋里扔,掂了掂垃圾袋,拉着两个塑料提手系上结。 听着听着没声了,他疑惑看向夏冉的脸,“小芩的猫耳朵被小染抓伤了,需要我赔偿?” 夏冉动了动唇,提到嗓子眼儿上的心终于落下去。 敢情秦昼没听清楚,还好还好…… 她怕顺口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好好想了一阵措辞,才敢继续说: “秦机长,小公猫受点伤挺正常的,况且它就掉了点耳毛,可能是那啥的时候,您的猫应激不小心抓到的。” “没多大事,养几天就长回来了。” “那你让我带猫耳朵去哪儿?”秦昼扬了一下眉,拿话逗弄,“带耳朵不带猫,你虐待猫?” 他听见了。 夏冉没绷住,“秦机长,您听到直接说就行,绕弯子有意思吗?” “我叫秦昼,你第一天知道?”秦昼说完,去拿梳猫毛的气垫按压梳子给两只猫顺毛。 猫到了掉毛的季节,一天不梳毛,喝的水里都能有猫毛。 即便梳了也会掉,总比一撮一撮的猫毛乱飞强。 夏冉跟着过去,站秦昼旁边,“秦机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夏冉,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再喊秦机长会不会太生疏。”秦昼抱起小母猫,捏着猫爪垫对着夏冉比划了几下。 他又说:“好好想想,你的猫那啥了我的猫。” “哦。亲家,你家猫想要什么样的彩礼,我回头准备准备。”夏冉给秦昼递梳毛用的喷水壶,说出来的话让秦昼咯噔了一下。 秦昼:“……” 他抓住夏冉拿喷水壶的那只手的手腕,说:“夏冉,为什么怕我?” 夏冉视线下移到手腕处,秦昼突然松开。 他说:“对不起,抓错了。” 他接了喷水壶,在小染的猫背上喷水雾。 水雾从喷水头里出来,成了小珠子挂在毛茸茸的猫背上。 他注意力又到了猫身上。 夏冉往旁边挪了两步,与秦昼拉开距离。 在别人面前骂多狠,在正主面前就能有多怂。 但凡说错一句话,这位活阎王指不定又不让她升一副了。 她毕恭毕敬地说:“秦机长,我没怕您,但您挺像是借看猫的机会,顺便来我家家访的。” 说完觉得不妥,又补说:“秦机长,您随便看。我真没不良嗜好,每天晚上都是准时睡觉,绝不会影响第二天的飞行排班。” 秦昼只听见了前面的那几句,“我又不是老师,闲着没事来你家家访干什么?” 那你还来? 夏冉懒得吐槽。 秦昼:“私下喊我秦昼就行。” 夏冉“啊”了一声,随后又“哦”了一声。 秦昼看她:“听见没?” 夏冉立正姿势站好,“好的。” 秦昼:“……” 梳完小染的毛,梳小芩的,两只猫看着体型不大,梳出来半袋子猫毛。 秦昼想起他俩最关注的问题,抱着小染跟夏冉说:“我家猫要是怀了,崽算你家的还是我家的?” 夏冉试探问:“分我一半数量?” “什么叫分一半?”秦昼把两只猫放一起。 小芩粘过去给它的猫老婆舔毛。 两只猫幸福的嘞。 秦昼朝夏冉走了两步,低眉凝着夏冉的眼睛说:“夏冉,你这是要让你的猫妻离子散?” 说得夏冉后背发凉,她又不是专门拆散儿子和儿媳妇的恶毒婆婆。 “你想怎么办?说不定你家猫都怀上了,总不能现在拆散它们吧,那也太不道德了。”夏冉说。 秦昼去提垃圾袋,打算回去了,“一家养几天,过几天我来接小染和小芩去我家。” “不是,秦昼,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带我的猫去你家?”夏冉一副有气势的样子,挡在秦昼的面前,不让他去提垃圾袋。 腿跟着他转,嘴上说着:“你把我猫带走了,我想撸猫怎么办?” 秦昼个子高,能将夏冉的头顶一览无余:“夏冉,你不是有猫耳朵发夹,应付一下。或者去我家撸,我家20栋1108,门锁密码:201108。” 他挪脚,侧过身体,提了垃圾袋就走。 等夏冉反应过来,秦昼已经走到了门口,“喂,你不怕我去把你家偷了啊!” 秦昼换着鞋子说:“那你将离升一副遥遥无期。去我家不用换鞋子,一次性拖鞋质量不行。” 他换好鞋子,换下的一次性拖鞋被扔进了手里的垃圾袋里。 他说了声“回见”,开门走了。 才没多久,夏冉手机里弹出来“秦先生”的消息,他给她发了一份他的调休表。 夏冉搞不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莫名其妙答应了一个离谱的安排。 还没反应过来秦昼的事情。 南越泽发消息说他前几天出差打官司给她们带了外地的特产回来,他人在楼下,让夏冉下去拿。 夏冉就知道,南越泽一找上她,就是问有关鹿眠的事情。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无非是鹿眠他弟怎么突然要来北城上学了?她在老家是不是出事了? 夏冉能说什么,什么都说不了。 鹿眠跟他们说的措辞都一样。 弟弟即将高三,鹿眠担心弟弟备考压力大。 她爹平时不关心她弟,怕她弟出事,打算把人带身边才放心。 南越泽没问到别的,和夏冉随便聊了几句其他的,也没上楼喝杯水就打算走。 他走之前,夏冉还劝他别整天把鹿眠当小孩子看,盯紧了反而给了她压力。 到时候说不定出事了,真不跟他们这群朋友讲。 瞧着南越泽落寞 的背影,夏冉连咂了好几声。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艰难进去单元门。 夏冉身影消失,去丢垃圾的秦昼从垃圾桶那边走出,嘴里叼了根烟。 他掏出打火机点烟,烟还没点着,烟盒和打火机全被扔进了垃圾桶。 养猫前,他烦躁的时候会抽烟,但抽的不多。 养猫后,他基本上不抽烟了。 最近猫养别人家,又抽了起来。 秦昼仰头往夏冉家阳台看了看。 换男朋友的速度还挺快,又有男朋友了。 秦昼不知道在楼下站了多久。 白松言来找他,车子驶入小区,得亏他眼尖,在19栋楼下看到秦昼。 车子停下。 白松言探头出车窗,“昼,你不是忙得脚不着地吗?” “有夜寻和季家那位的消息了?”秦昼朝白松言扬下巴。 白松言单手搭在车窗,另一只手拇指竖起朝后排指了指: “查到了一丁点儿消息。” “知道我的人,晓得我是中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名探·柯南呢。” “我看查到的资料快看吐了,你快替我分担点儿。” 秦昼:“上楼。” 白松言以为自己记错了楼,直到秦昼往隔壁20栋走。 白松言:“???” * 去医院复查是三天后,市医院刚好有中医部,鹿眠带顾星尧看完骨科,顺便挂了中医的号看【敛之】给她的药方。 人家特地去寻神医给她开药方,她不用,那不就让【敛之】白费了心思。 面诊的中医年纪不大,他脸上的表情多变,当着鹿眠的面翻查资料,依旧不确定。 请教了下一班来换班的老中医,终于得出这个药方确实可以煎煮服用。 在中医部耗费了三四个小时,肚子都快饿扁了。 顾星尧左手打着石膏,右手去抢鹿眠手里的纸袋子,鹿眠不让。 他当起了小大人: “姐,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晚上才睡不着觉。” “你呢,别那么有压力,其实我也攒了一点儿钱,你不要总是抢着买单好吗?” “你弟弟我,可以替你分担一点嘛。” 鹿眠单手给【敛之】发消息,同时听着她弟的碎碎念。 她说:“小尧,我作息不正常是因为写稿子,成年人哪儿有不熬夜的,你就别操心我了。” “姐,你到底在给谁发消息啊?”顾星尧想偷瞄鹿眠的手机,鹿眠闪躲开,“你每次看完手机的消息都很开心。果然,是我没本事让你开心。” “好好好,你请我吃一顿饭,让我开心开心。”鹿眠推着顾星尧往前走。 余光扫到眼熟悉的面孔,好像是顾长贵。 她脸上的笑僵住,再往住院楼那边看,那人没了身影。 “姐,你想吃什么?”顾星尧问,“除了工作的事,在吃饭之前你都不准再看手机了!” 鹿眠:“在外面吃完这顿,我就要回家闭关写稿子。那……吃我最喜欢的瓦香鸡米饭吧。” 顺着小大人一回,把【敛之】晾一晾,谁让他天天有事忙, 鱼有那么好卖吗? 他每天的借口都是去杀鱼。 18. 心动 大意了。 在北城最心心念念老家这边正宗的瓦香鸡米饭。 回来老家吃上正宗的了,但吃一顿窜一天。 两姐弟窝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肚子叽里咕噜的翻涌。 没有食物中毒,纯粹是卖瓦香鸡米饭的店家用的菜有问题。 鹿眠恨啊。 老板到底在饭菜里加了什么科技狠活? 她差点把小命葬送进去了。 “老弟,今天几号了?”声音又颓又生无可恋。 顾星尧手抬起来都费劲,“姐,你看下日历吧,我不想动。” 鹿眠气若游丝,“我也不想动,你说按照我们这样拉下去,还有命活吗?” “我还是给镇上诊所打电话,让他们给我俩上门再打一针吧。”顾星尧去摸手机。 电话还没打出去,鹿眠依稀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开始发麻了。 昨天刚吃坏肚子,打了一针屁股针,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镇里的诊所与他们家隔了两三条街,平日家里有腿脚不便的老人生病,诊所里的医生会上门诊治。 顾星尧跟诊所的人说明了情况,诊所说可以上门打针,问了对青霉素过不过敏之类的话。 挂完电话没多久,门就被敲响。 诊所派来了一男一女,又打屁股针。 打完屁股针,送走医生。 鹿眠一瘸一拐地往她房间里走。 “老弟,我去休息会儿。” “但愿能养好肠胃,今天2号,5号就是清明,要去陵园看妈妈,清明过后还要去你学校办去北城借读的手续。” “行,晚饭喊你。”顾星尧拖着身体,去灶台按电饭煲煮青菜瘦肉粥。 鹿眠连给她弟竖大拇指的力气都没了,她回房俯躺在床上。 屁股好疼,好想把屁股撅起来。 奈何没有力气。 屁股疼着,这个姿势睡不着觉。 她点进去某软件,放了一篇的广播剧。 听了两三分钟,提不起兴趣,她按下了暂停键。 手机就像一块冰凉的板砖躺在她的手侧边。 男声优的嗓音差了点。 还不如【敛之】的呢。 她和【敛之】聊天基本上都是靠文字,没打过语音通话也没有过视频通话。 唯一一条语音还是刚开始他不小心发过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生病的时候,癖好会变得奇奇怪怪,只想听某个人的声音。 鹿眠划拉和【敛之】的聊天消息,平日没觉得聊的多,现在突然发现他俩聊的很多。 【敛之】发来的消息是白色聊天条,她的聊天条是粉色的,粉色的聊天条居多。 鹿眠头一次觉得她是话痨。 划到最初的消息,她戳开语音。 界面跳出“消息已过期”。 救命稻草被她前几天删垃圾文件顺手删了。 鹿眠笑得比哭还难看,厚着脸皮给【敛之】发消息。 【绵羊】:杀鱼哥,你今天去鱼市了吗? 季衍今日没去鱼市。 几日追查下,不出他所料,又查获一本账册,这本册子里记载的远比先前得到的那本更加详细。 近期有回京的打算,他正收拾着【绵羊】传来的信件。 信件铺满一张长条木桌,内容大半涉及私密。 得取舍一部分信件,剩下的全烧掉。 其实没什么好挑选的,两三页写了【绵羊】病情的能留,其他的留着意义不大。 玉佩埋在了一堆纸下面,嗡嗡响起来。 季衍捞出来玉佩,视线落在一堆纸上,头大了一圈。 从上往下一张张翻到最下面,可算把新传来的信件翻到了。 他执笔回。 【敛之】:今天没出去,在家里准备进京谋生的行囊。 季衍仍没和【绵羊】袒露他身份的打算。 她挺有趣的,正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才会肆无忌惮地传来这些信件。 捅破了,那姑娘估摸着当他是骗子。 【绵羊】:说的像是进京赶考似的,不就是去办正事嘛,理解理解。我就开个玩笑,按你说话的风格,怎么可能是杀鱼的。 是啊,早知道说他进京赶考了,还省了不少麻烦。 季衍怀疑和【绵羊】聊久了,他也跟着变呆了。 回京会途经很多地方。 他回。 【敛之】:你家的具体方位在哪里,若顺路,赏脸一起喝个茶? 【绵羊】:旁的下次再说,你有空吗? 【敛之】:好,有空。 【绵羊】:我屁股好疼!上天要是想惩罚我,请换一种快准狠的方式,而不是罚我吃瓦香鸡米饭拉肚子。针管扎了我屁股两次,我再也不打屁股针了! 季衍不太能看下去信里的内容。 太直白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看完。 以他的理解,【绵羊】说的屁股针应该是对臀部进行针灸之类的治病方法。 【敛之】:咳咳,你腹泻症状还未好? 昨天鹿眠和【敛之】说过她不舒服,直接终止了晚上的聊天。 【绵羊】:不止肚子里翻江倒海,屁股也疼,我好倒霉啊!你作为我对象,你没点表示吗? 【敛之】:你揉揉……臀部,或许会缓解症状。 鹿眠能有打字的力气,已经是硬撑着了。 她的屁股动一下就疼,碰上去还不得痛的半边发麻。 一痛她就对自己下不了手,揉不了一点。 【绵羊】:你揉不到,我自己的手又不听使唤。隔着这块冰冷的板砖,你就不能有点别的表示嘛? 季衍抬杯喝了口茶,看到信件,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谁揉? 他……? 他将口中的茶水咽进去,再掏出绢帕擦唇。 近来天气愈发闷热,季衍开了屋内的窗户通风,凉风灌面,热意未消退几分。 他扯扯衣襟,上装衣袍领口松了些,露出精致有型的锁骨。 信件有毒,次次让人发热。 他不写回信,玉佩“嗡嗡”的叫声不会停止。 长条桌上的玉佩每响一下,季衍的心脏就跳一下。 偏偏玉佩一声接一声的嗡动,根本没有间歇。 他下意识往玉佩那边瞄,期待信件里的内容。 一巴掌拍脑门上,拍错了地方,移手按压住胸膛。 心乱跳个什么劲儿!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季衍决心不去写回信,任由玉佩嗡嗡响。 他出去闲逛了一圈。 丁武与程冲在客栈后院用木棍比试,瞧见季衍来了,两人收了木棍抱拳上前。 丁武:“公子,您也想和属下过几招?” 季衍负 手于身后,挺直腰杆子装没事人一样,摆手道:“你们继续。” 丁武应声,提了木棍正准备与程冲接着比试。 棍子还没甩出去,季衍又说:“找一个防潮的木箱送我屋。” 丁武扔了木棍去寻,季衍刚走到屋门口,丁武便抱着容量偏中等的木箱跑来。 “公子,这个……” 还不等丁武说完,季衍接了木箱进屋,把门给关上了。 丁武抓抓后脑壳,搞不懂主子要干什么,去后院继续和程冲讨论新学的武功。 季衍坐回桌前。 人家一个小姑娘,生病了,身边没人照顾实属可怜。 而他生在皇室,从小跟随太傅学为人处世…… 做人呢,不能总是做缺德的事情。 比如:回信回一半消失。 她生病了,说的话都是胡话,他计较的话倒显得他小气。 他找了约莫三百个理由。 季衍大抵是出门转了一圈把刚才做的决定忘光了,又看起了信。 【绵羊】:你是榆木脑袋吗?我就想让你哄哄我。 【绵羊】:你哄哄不行吗? 【绵羊】:不行的话,你给我发一条语音呗,你的声音真的好好听。上次你说食米田共那句,虽然那句好像是骂人的话,但嗓音是真的好听呀。 【绵羊】:要是你觉得说其他的话很奇怪,也可以原封不动的说那句话。 【绵羊】:我的宝宝你人呢?×12/图画表情. 【绵羊】:呜呜呜,我要哭了。 图像画的还挺可爱。 季衍半掩拳头在鼻前,掩了掩噙着笑的唇,薄唇下扯了几下,唇角没拉成直线,依旧有一抹弧度。 【敛之】:你口味挺重,米田共那种东西很脏。 鹿眠半张脸压在被子里,侧过脸看到消息框新弹出来的消息条,她抽出压在另一边的手打字。 【绵羊】:大忙人回来啦? 季衍轻笑出声,归整好的信件全被装进了防潮的木箱里,一封没烧。 他边放边注意新传送过来的信件,抽手去回。 【敛之】:要怎么哄? 【绵羊】:想听你念故事。 【敛之】:你如何听到我声音的?我怎样才能将自己的声音传送过去? 合拍APP发送语音的设置键和微信的不太一样,语音在输入框的侧边工具栏里,需要点一下。 这还是鹿眠无聊时随手翻到的,不然她也找不到在哪儿。 她向【敛之】介绍。 【绵羊】:宝宝,你点侧边那里,找到一个扁扁的、线条纹路的按钮,按住那个就行。 季衍又看到了【绵羊】称他是宝贝的话,把他比成宝物,那就是将他当做最重要的人了。 他自认为他的理解力满分。 季衍学东西快,推测着【绵羊】说的是玉佩侧边。 他的手在玉佩流苏处勾了一下,摸上玉佩侧边,当真在一排凹出来的小玉石上摸到了一颗带纹路的。 先前他研究过玉佩,玉佩侧边镶嵌的不同色小玉石似是机关。 他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放着没再琢磨。 原来还有传递声音的妙用。 想必【绵羊】听过他的声音,是那时他不小心按到了机关。 来新的信件了。 【绵羊】:敛之宝宝,你找到了吗? 19. 嗓音 鹿眠倒腾手机。 消息回的好慢啊,难不成是老家这边网不好?手机里的5G信号是满格,信号没问题。 话费没了?充了一百块话费,续费短信弹了出来。 她叹了半口气,网恋弊端真大,情绪价值给的也太不到位了。 她锤锤软绵的被子。 坏【敛之】,坏死了! 一个小时过去。 手摸着手机,倏然嗡嗡震动。她翻起手机,看到一条长达27分钟的音频。 这年代还有人发录音? 她半信半疑地戳了MP3音频。 她把按键声音条拉到了顶头。 开头是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紧接着拍桌声响起,吓得鹿眠抖了下,扭到了屁股,屁股袭来一阵痛意。 播放键成两条竖杠: “诸位爷台,过往看官,看过来,今日新开话本《狐妖僧缘》……” 是一道没听过的男声开场,不是【敛之】的嗓音,但也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风腔调,勉强能接受。 “蚩神医,仅你我二人在屋内,哪来的爷台和看官……”季衍的嗓调紧跟其后。 蚩夜寻:“你懂什么,别瞎打岔,我演的正起劲儿呢!” 季衍白了蚩夜寻一眼。 半个时辰前,蚩夜寻不请自来,季衍低估了一个人的八卦程度,竟然能四处打听消息找上门来。 就不该留下蚩夜寻,这人瞧到平铺在桌上的话本子,硬是拉着季衍要演上一段,说什么当做看诊的医药费。 手里玉佩侧边的小玉石被季衍按压下去,也不晓得声音有没有被收录进去。 一人对着块玉佩自言自语,尴尬症犯了。 季衍将计就计,甩袖背手于身后,掩藏住玉佩。 他说:“行,季某今日陪蚩神医演两段。” 蚩夜寻:“那你演狐妖,我演高僧。” 季衍:“我绝非断袖,蚩神医,请你自重。” 蚩夜寻“嘁”了一声,“你对你的相貌还不满意啊!长眉入鬓,鼻梁挺直,薄唇色泽偏浅,下颚线干净利落……” 他顿了一下又说: “瞧瞧你那双邪魅妖冶的桃花眼,天生含情,勾人那叫一勾一个准,你不当狐妖当什么?” “我刚好带了一枝花,你把它别在发间,充当女狐妖总行了吧!” 季衍:“……” 躲闪迅速,磕碰桌角的闷响传出。 蚩夜寻穷追不舍: “官人,你别跑~这种调子你会吗?” “讲好话本子的精髓就在演好男女主角,你别觉得羞耻!” “你要嗲起来,嗓音嗲一点……” 季衍手忙脚乱,从手机播放出来的响动可以听见他在躲闪,咚的一下像是没站稳。 他说:“罢了,说书并非要两人对话,我充当学徒,你当说书先生。” “也行。”蚩夜寻终于消停,自顾自演了起来,“好戏开场!此乃一段禁欲佛心遇妖骨的佳话,江湖上……” 两道男声一来一往。 对比! 还得是【敛之】,他的声线听起来醇厚随性。 真有古时候的说书先生那味儿,明明是仙侠背景,讲的江湖情义却格外真实。 梦回幼时电视机里CCTV频道轮播的《神雕侠侣》。 小时候看多了武侠剧,谁没扯过床单,往身后一披,扬言今后要行侠仗义,成为武林第一人。 那时最羡慕侠侣爱情,对鹿眠影响蛮深的,她现在还能说上两句台词。 杨过那句:“什么师徒名分,什么名节清白,咱们通通当是放屁!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姑姑,是我妻子!”[注1] 相当经典的桥段,禁忌感简直拉满。 “哇哦,有两把刷子嘛。”鹿眠嘟囔了一句。 她怕声音太大,惊动客厅的顾星尧,手伸进枕头下面,拿出来蓝牙耳机戴上。 外放的音频消声,好听的嗓音包围着耳朵。 前面两人搞笑扯皮的阶段足足有十分钟,真正讲故事的部分只占了十四分钟。 太有喜剧感了。 鹿眠听了两遍,前摇那段也没放过。 不得不承认,【敛之】挑的故事很老套。 情爱与佛心相冲突,主角该怎么选。 按照以往看的经验,鹿眠刚开始听的时候,就贸然给故事定了个结局。 这种老套的故事,男女主无非拉扯三生三世,每一世全是be。 最后一世肯定是女主噶了,男主断情绝爱,修成正仙。 听到后面,姓蚩的那人说了一声:“你踹我做什么?” “呜呜呜……”似是被人绑架后用布条子塞了嘴。 季衍不当学徒,替代了说书先生的位置,说: “孽缘一世便足矣,第一世佛子除去恶妖得佛心,却破其色戒,未通过考核,终不能成仙,自戕于山花烂漫处以断前世仙缘。” “十八年后,少年郎终娶得狐妻。” 蚩夜寻不知怎么挣脱了束缚,与季衍吵起来,“故事都被你毁完了!我三生三世的孽缘还没讲完!” 季衍:“第一世都受不住情,再来十世都一样。” 蚩夜寻不服气,“喂,狐妖和高僧的禁忌拉扯呢?结局就该是失去爱人,得道成仙。” “呜呜呜……”声再次传来。 季衍:“闭嘴!” 季衍还不太熟练使用玉佩,不知玉佩传过去了多少对话。 音频发过来没多久,他补写了几句话。 【敛之】:不知你听去多少,今日是我没挑选好故事,原故事太长,不听也罢。 【敛之】:呆绵羊,好好养病,别哭。 信件传过去,迟迟未收到回信。 季衍苦恼,选的故事太过大众,【绵羊】又是专写话本子的,怎会不了解故事结局。 他平日里话本子看的较少,听戏倒有些研究。 没想到话本子里的故事异常狗血。 他静静翻完整本话册,就没哪个结局是好的,全是生死相隔。 翻到最后一个,主角坟头对坟头,这个结局还相对好点儿。 季衍无言以对,收了话本子,【绵羊】仍没回信。 他打开木箱,将几张信纸放进箱中。 斜眼看到蚩夜寻看他,季衍挑了挑眉问:“蚩神医,你还要待到几时?” 蚩夜寻:“呜呜呜……” 他人被充当绳索的外衫五花大绑在深褐木柱上无法动弹,叫人走,人家也没想留。 季衍假咳两声,转手拔 剑,刀光掠影,在蚩夜寻眼前闪过一瞬,紧捆在身上的外衫变成布条子散落。 木柱光滑,周身一松,蚩夜寻滑坐到地上,身上没一处是不麻的,活动了会儿手腕和腿脚,再把塞嘴里的布条子拿出来,连“呸”了几声。 他抱怨道:“抹布消过毒吗?就往我嘴里塞。” 季衍掏出帕子擦拭剑,锋利的刀刃在隔着帕子的手指间来回滑动。 擦完,银剑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朝蚩夜寻一指。 “我会给你下毒?蚩神医,舌头还想要么?” “不是,你这是什么毛病?”蚩夜寻往后缩了几步,“在现代时不时恐吓我就算了,怎么古代版的你还这么吓人?” 剑没放下,蚩夜寻吞了吞唾沫,“喂!兄弟,冷静冷静。” 季衍转手将剑插入剑鞘,“蚩神医,你和我很熟?” 按常理,蚩夜寻再怎么人来熟,也不至于熟络到和他称兄道弟。 特别是听到有关他感情的事,蚩夜寻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蚩夜寻站直,拍拍衣袍上的灰,讪笑道:“我怎么会和你熟。” 说漏嘴了,好奇心害死猫啊! 蚩夜寻往旁边挪腿,悄悄往门口移动。 剑从鞘出,飞到了蚩夜寻身侧的墙体上,直直插进去,仅与他的脸相隔一毫。 季衍沉声,“蚩神医,今日不只是来找我演话本子那么简单吧。” 蚩夜寻汗毛直立,哆嗦着转身,“那个……季衍,我给你那蛊虫你又没用。我真是很好奇你那老相好,我才来的。” 季衍转动手腕,骨头咔咔响,若有所思地抬眸看向蚩夜寻。 暗处藏着的影卫迅速现身,拔剑围满屋子。 老实人哪见过此等场景,蚩夜寻差点嘎巴一下倒地了。 “喔~蚩神医从何知晓季某的身份,我未在闽岸暴露过身份。” 季衍步步紧逼,在院中的程冲和丁武听到动静,推门冲进来。 丁武看这阵仗,反剪蚩夜寻的手腕,压着他到季衍面前,往地上一扔。 丁武拱手道:“公子,他的脉象不像是习武之人。” 脆皮的人何时受过这等折磨,蚩夜寻磕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打住,你不会真叫季衍吧?” 季衍:“蚩夜寻,你若在给我的药方上使了手脚,我要你命。” “啥?我又不是刁民,害你干嘛?”蚩夜寻在地上蛄蛹几下,“季衍,我真不会武功,你让这些人退下我就告诉你真相。” 程冲踹了蚩夜寻一脚,“还不老实?王爷,你切勿听了小人的谗言!” 季衍知道蚩夜寻不会武功,没想到随便动了下手,会惊动影卫和随身侍卫。 他朝影卫使了眼色,他们迅速离去。 “程冲、丁武,你们也退下,我与蚩神医好好聊上一聊。”后几个字语气极重,让人不寒而栗。 全部人皆退去屋外,蚩夜寻小命要被吓没了,连连做了好几组深呼吸。 “不是,为什么你是武功过人的王爷,我却是连轻功都不会的小菜鸡?” 季衍坐在桌前,俯视蚩夜寻,余光扫到玉佩,新信件没有传来。 他勾起玉佩拿在手里把玩,姿态闲散,话锋却犀利得很。 “蚩夜寻,你把我错认成了谁?” 20. 副本 …… “你是说,你从另一个世界来?那个世界存在和我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确实荒谬。 季衍若没在雨天被雷劈到,意外捡回一条命。 他不会相信世上存在超自然的事情。 对于一个古代人,听完离谱的消息,脸上不存在一丝惊讶,竟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那一箱子空白信纸。 让蚩夜寻惊讶不已,他揉后腰起身,围着季衍转了一圈。 企图在季衍脸上的表情上看到一丁点儿震惊。 “你不觉得荒谬吗?” 季衍抽出手下木箱里的一张信纸,递给蚩夜寻,随后说:“你在上面看到字了么?” “哪儿来的字?”蚩夜寻不解,翻动纸张,正反两面皆为空白,别说字迹,连墨水的痕迹都不曾看见。 季衍:“上面有字,且只有我一人可见。有人常用此法凭空给我传递信件,这样想来,你所说的倒也能叫人信服。” 蚩夜寻捏着纸看来看去,抬起来透光看,空无一字,揉得纸张略皱。 季衍从他手里抽走信纸,放在箱盖上压平,将信装进木箱里。 蚩夜寻摸着下巴在季衍面前走来走去,身上的银饰配件交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火纹细线勾勒出的图画隐在衣裳上,这一身奇装异服晃得人头晕。 季衍眸光微斜,问:“你苗疆人身份是假的?神医身份也是假的,又或者你是个半吊子?” 比起异世之人,季衍更加关心开的药方有没有问题。 还好【绵羊】近来生病,没煎煮草药服用,但还是要问清楚。 蚩夜如实说: “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份和现在相似,苗疆后人,祖上四十代都苦苦钻研中医。神医名号是我穿进来后才有的。” “话说,你真没任何别的记忆吗?” “你是我来这个世界大半年里,遇到的唯一一张熟悉面孔。” 季衍没回这句,反而说:“你随我回皇宫。” “啥?去哪儿?”蚩夜寻翻话本子的手愣住。 话本子里的故事太老了,他那儿的故事比季衍这儿的要新奇百倍,这种质量的本子,无聊时勉强看看也行。 恰好他是那个无聊的人,穿来这个世界他早早过上了退休后的生活。 原先还担心人生地不熟,露宿街头饿死,得亏身上有点本事,不会武功但会养蛊,平日里随便给富商看看病,手里也不缺银子。 季衍简言道:“皇、宫。” 蚩夜寻扔了话本子,“我不去!” 他从不医官家人,官家人不好惹,说错几句话或者知道点不可说的秘密,脖子分分钟断成两节。 进宫,等于去送人头。 季衍:“我怎知你给的药方不会害死人?” 蚩夜寻撒腿准备跑,门一开,亮剑直勾勾朝他怼来,他像个缩头乌龟似的折返回来。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该怂就得怂。 “行吧,谁叫我医术过人,让王爷你求着去皇宫小住。” 季衍犀利的眼神扫过来,蚩夜寻话声弱下去,笑着改了话术: “我总感觉我传进了某个副本里,说不定你闯的副本level比我高,进而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我俩都是异世之人呢。” “要真是这样,咱俩也算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咯。” “谁跟你是老乡。”季衍嗤声,“我有完整的记忆,并非你说的异世之人。” 蚩夜寻叹气,不是也好,说明好兄弟没出事。 来这鬼世界,开局时,听到了世界规则,一道机械声播报说什么找回自己便可回归现实。 天下之大,去哪儿寻和自己长一样的人。 这不,没找到和自己长相一致的人,却找到了和季衍同名同姓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他笑说:“不是就不是了呗,放心,看在你和我好兄弟长一样的份儿上,我会认真帮你追喜欢的姑娘。” 拿出一百二十分的那种认真。 蚩夜寻又要来勾肩搭背,季衍嫌弃地用剑鞘戳回他的长爪子,“蚩夜寻,请你自重。” 蚩夜寻单脚踩在圆凳上,一甩衣袍,衣角掀飞,拍拍胸脯说: “有我在没意外,别跟我客气,我还想看看你这棵万年铁树开花的模样。” “咱就走强取豪夺路线,肯定比话本子里写的精彩数千倍,哈哈哈……” 笑声过于魔性,吵得季衍堵了堵耳朵,命人将蚩夜寻拖出去。 不去当媒婆可惜了。 另一个世界的他眼光挺差,交这种不三不四的朋友。 看看他家【绵羊】的消息。 季衍被这个突然冒出脑海的想法惊了一瞬,揉着太阳穴倚在桌边缓了缓。 真是被蚩夜寻气昏了头! 他提笔在纸上写。 【敛之】:绵羊,你不满意么? 瞬间回过来一封信件。 互联网嘛,先把网线那头的人哄高兴了,说不定下次还有类似的福利,鹿眠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绵羊】:宝宝,我特别满意,你朋友的声音也好好听。我反复听了好几遍,耳朵都要怀孕了。 【绵羊】:喘起来肯定更好听,嘻嘻,开个玩笑(红脸逃走)。 【绵羊】:真想亲死你×3/图画表情. 黑白色的图画跃然纸上,一个带着红色针织帽的狗狗头凑近,空白的地方有心形小图案。 季衍高兴不起来,灼灼目光锁定在第一句话里,心头甚至堵着团棉花般烦闷。 【敛之】:你喜欢蚩夜寻的声音? 【绵羊】:他叫蚩夜寻吗?这名字还挺好听,和他的声音一样。 这张成了唯一一张没装进木箱里的信纸,烧得很干净,灰烬落在地上还被季衍踩了几脚。 在他印象中,【绵羊】只知道他字敛之,未曾喊过他姓名。 季衍莫名堵着股气,任由玉佩嗡嗡作响,这次真没回消息。 气饱了,程冲喊他吃晚膳,他没去。 丁武来了第二趟,在屋外喊:“公子,您多少出来吃点啊!蚩神医饭量大,一桌子菜快被他……” 不等丁武说完,季衍来了一句:“让他滚。” 丁武抓着后脑勺转身嘀咕,刚才他们主子说的是蚩神医医术高超,要纳他为王府幕僚。 主子是让他滚?丁武指指自己。 王爷说的肯定是程冲,程冲说话收不住嘴,指定说了不该说的话。 对,让程冲滚。 丁武幸灾乐祸地跑去后院跟其他侍卫公布此消息。 不多时,程冲敲响了季衍的屋门,咚的一声跪在门口,“公子,属下有罪!” 季衍提剑开了屋门,走路带风,衣袂翻飞。 大晚上轻功越上墙头,咻咻几下没了踪影。 程冲见状要去追,蚩夜寻嗑着炒瓜子出来喊他,“程侍卫,不必去追,你们王爷啊……啧啧啧~~” 程冲凑上去问:“蚩神医,此话怎讲,真是我鲁莽惹王爷生气了?” 蚩夜寻一脸正经,在程冲和丁武的注视下磕了两三颗瓜子,才缓而不慢道:“非也非也,你猜他为何要喊你们将我拉出门?” 三人说着说着,蹲在墙角一同嗑起了瓜子。 随着蚩夜寻“呸”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 他说:“你们王爷爱而不得,他喜欢的女子指定是有了心上人,我让他使强取豪夺的法子将人抢来,你们猜怎么着?” 程冲和丁武听得起劲儿,催促说:“蚩神医,你别卖关子啊,快说快说!” 蚩夜寻四处打探,聊八卦的老手了,这些动作他在行,先要看看当事人在不在场。 确定没人盯着他们,放心说了出来:“他急眼了!我劝你们最近少说话多做事,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拿你俩出气,你们可就惨喽!” 程冲:“蚩神医,没想到你挺有眼力劲儿啊!” 蚩夜寻往布袋子里扔手里剩下的瓜子,手里沾到了锅灰,拍了手,手心依旧黑黢黢。 半披的长发耷拉在胸膛前,他扒拉往脖后一丢,说着:“看来我得出手了,我这就去给他整一套追妻一百零一式手札。” 丁武平日里不爱聊八卦,却被勾起了兴趣,“蚩神医,你还没说王爷他喜欢的是哪家的姑娘?” 然而蚩夜寻头也不回地走了。 更确切的说,他借着机会潜入季衍屋中,找到季衍随手塞在犄角旮沓的蛊虫,加了点料,再潇洒离去。 爱而不得,晚上指定难眠,祝和他异时空兄弟季衍好梦。 * 是夜,满月悬天。 风大沙大,呼呼扑面刮来,稍不注意喘口气能吃一嘴沙子。 月光照亮处,一人提剑挥动,剑身破风发出锐响,地面的沙子被剑气扫动,远离海边的一块沙地不知道被画了几个王八。 练得尽兴了,腕骨一转,银剑直插入沙土中。 季衍旋身站稳,单手虚握拳负于背,马尾高扎在脑后,丝丝乌发与细汗黏在颈骨分明的脖侧。 “嗡嗡嗡~” 玉佩果然甩不掉,出现在身侧不远处响个不停。 烦人,季衍捡了玉佩往身侧一挂,看了【绵羊】新写过来的信。 她说她吃了晚饭后身体没那么难受了,她要早早睡下,改日再聊。 仅是看了信,没回任何话。 呵~是个男的,声音就好听了? 季衍拔出沙土里的剑,练到天光破晓,直到岸口来人,他才收剑回去。 21. 抱歉 清明这日,已是回京路上的第三日。 阴雨绵绵,冷空气中夹杂糅着泥土和鲜草的味道。 马蹄踩踏小洼池,水花四处飞溅,车身的抖动没影响到车内平稳端坐的人。 瓜子壳被嗑破成两半的脆响一声接一声,时不时停顿半晌,随即传出翻纸张的动静。 季衍错腿蹬了蚩夜寻一脚,“聒噪。” 蚩夜寻不善马术,硬是蹭上了季衍的马车。 算他有先见之明,在马车外风吹雨淋几日,说不定人还没到京城,半路上两脚一蹬嗝屁了。 “京城路远,总不能啥都不干吧,我劝你活动活动,别等还没回到京城,屁股就生了痔疮。” 季衍冷着张脸瞅了蚩夜寻一眼,拨开马车帘子,吩咐外边儿的人,“丁武,把他给我弄出去。” 蚩夜寻按下帘子,收了话本子和瓜子袋,试图和季衍打感情牌: “哎呀,兄弟,我身上可是肩负着给你喜欢的姑娘看病的使命,你别跟我客气。” 他笑得很假。 季衍阖上漆眸。 眼不见心不烦,谁跟蚩夜寻熟了。 没利用价值季衍早给蚩夜寻两脚踹出去了。 见季衍那样子,蚩夜寻幸灾乐祸地悄悄伸手进瓜子袋里。 季衍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冷沉的嗓音传出:“你嗑一颗试试?” 蚩夜寻收手。 又不是欠了季衍三百万没还,一副想刀人的脸色摆给谁看? 巴掌大的手札砸过去,呈左右开合的状态兜在季衍腿间的衣袍中。 手札是正常的蓝色封面,打开的两页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 季衍垂眸,慢慢掀开眼皮看去。 字很丑。 “别用你得了鸡爪疯的字恶心人。” 季衍失眠了两三日。 思来想去,未从蚩夜寻身上找到特别之处,除了会医术,再挑出优点来,很难。 若只有嗓音好听这一个过人之处。 呵……那就好办了。 然而,蚩夜寻并不知晓季衍正在考虑是割了他的舌头,还是毒哑他的嗓子。 他朝手札左甩头了两三次,动作浮夸,像是疯病复发。 季衍余光发散去观察蚩夜寻,心里终归舒服了些。 【绵羊】光听声音能听出什么名堂来,正眼看到人,大抵不会选一个疯疯癫癫的人。 季衍说:“有病就治。” “一点儿默契都没有。”蚩夜寻嘁声,“兄弟,蚩氏追妻一百零一式,我专门给你准备的,拿去好好学,不用谢。” 视线回到得了鸡爪疯的字迹上。 单单看完整页,季衍嘴角一抽。 追姑娘的方式? 耍流氓还差不多。 这页写着:把女子按在墙上,挑起她的下巴说,“从遇见你那天起,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手札上的字定是用油写的,熏得眼睛如同被猪油糊住了似的,睁都睁不开,没法继续看下去。 季衍两个指头捏住手札的一角,鄙夷地将手札扔回去。 “把你的脏东西拿走。” 蚩夜寻接住,他闻闻手札里的纸页。 虽然为了赶进度写这本手札,带进去茅厕里写了一两回,但没掉进茅坑啊。 又不臭,还嫌弃上了。 手札又被放在了季衍身旁。 蚩夜寻说: “信我的准没错,小姑娘都喜欢这种比较霸道的方式,你得向你喜欢的姑娘展示魅力。” “雄孔雀求偶还知道开屏呢,你别不争不抢。” “你瞧瞧你这几日的模样,看谁都带一种憎恨的情绪。” 说着说着,季衍一个冷眼递到蚩夜寻身上。 蚩夜寻拍大腿接着说:“就是这种眼神,干脆喊你妒夫得了。” 季衍懒得理蚩夜寻。 腰间的玉佩一直嗡嗡响,也只有他能听见玉佩的嗡动。 蚩夜寻居然没发觉异样。 没回【绵羊】的信件,从上次她夸完蚩夜寻到现在,季衍都没给任何答复。 不过,新传过来的信,他习惯性地看完了,还有好几次竟然差点提笔写了回信。 很糟糕,季衍已经察觉到了他变得与以前不太一样,这种变化是【绵羊】带来的。 人摸不清内心时,下意识会选择逃避。 而这种摸不清内心的感觉是来自于他们没见过面。 看来得找机会见上一面。 他人看起来恹恹的。 蚩夜寻摸着下巴看季衍,叭叭叭说着:“你这几日你没睡好?” 没道理啊,梦蛊能让人做好梦。 加了些料,在春天做些颜色梦,区区一个梦不至于让季衍虚成这样吧! 季衍身体不行? 古代人,平日不懂得养肾? 蚩夜寻得知惊天秘密般,平白无故地对空气点点头。 他这回哑声了,筹谋起了何时给季衍抓几幅壮阳的草药补补身体。 …… 原先计划连夜赶路,所持的罪证需尽快回京上禀陛下,账册在手中一日,危险便大几分。 预料到那批刺客不会罢休,却没料想到未驶出多少路程就遭了埋伏。 交战后,没造成多少伤亡,但干粮大半丢失,不得不就近找了客栈宿下。 蚩夜寻恐是被吓到了,要和季衍分开走。 季衍派了丁武去保护蚩夜寻,两人各走一路,在寻客栈前便分开。 少了蚩夜寻,世界清净不少。 正午,不见阳光。 站在木窗往远处眺望,雾气包围了一座座青山。 雨丝淅淅沥沥打在屋瓦,风一吹,斜飞进屋,季衍周身多了些寒气。 影一从暗处现身,抱拳说:“王爷。” 季衍微怔,是他派出去查洪灾地的影卫回来了。 他回身问:“查到了?” 影一压低背,恭敬道:“遭了洪灾的只有柳州一地,但属下并未寻到王爷说的女子。还请王爷责罚!” “没寻到?”季衍的语气先是惊讶,慢慢归于平稳,他说,“相似的也没有?” 影一:“王爷,属下寻遍柳州,未听到有写话本子的女先生。属下已向灾区捐了银两,与先前一致,并未暴露是王爷您出的资。” “本王知晓了。”季衍眼底掠过一抹不可察的诧异,甩袖独立窗前,凝视院中树木随雨摇曳的枝叶。 没有寻到人。 莫非是【绵羊】给柳州捐了钱财,可她并不是柳州人。 问她,她没说,寻起来麻烦了。 隔块玉佩,草草确定心意,对谁都不负责。 季衍摸摸玉佩,看有没有新的信件传过来。 新的信件每天都在减少,他不回信,信只会更少,今日还没收到【绵羊】的信件。 遇袭 丢了很多物资,防潮的木箱没丢。 季衍打开信件从头看到尾。 他懊恼,拍了下额头。 说好的每天有事无事吱一声,他食言了三日。 季衍此刻懂了。 他不敢回信全源自于对【绵羊】生了男女之情。 先前【绵羊】没回信的那段日子,他心神不宁、烦闷。 而这次他想晾一晾她,是想看她有何反应。 但情爱这等事情,让女子着急开口,终归不妥。 蚩夜寻说的没错,他应该主动一些。 想通了,季衍写了一些东西,丝毫不拐弯抹角。 【敛之】:吱。 【敛之】:抱歉,我似乎有一点妒忌你夸蚩夜寻的嗓音好听。 【敛之】:我深思三日得出,我若左右你的喜好,倒显得我小气。可我生来就不是大气之人,我妒忌了就是妒忌了,掩藏只会显得更小气。 季衍还没写完想写的话,那头传来的信件打断了他。 【绵羊】:你这人好可爱呀! 【绵羊】:我在哭诶,看到你的消息都快笑出鼻涕泡了,都怪你! 【绵羊】:你之前说要进京,我以为你最近在打理住所与行李,没空理我呢。没想到你是因为我夸了蚩夜寻才不回我消息。 【绵羊】:敛之,是我惹你生气了,你道歉干嘛? 另一个时空。 鹿眠刚和顾星尧来到公墓群。 她看见墓碑上的照片,情绪有些绷不住,干脆不说话,听着顾星尧对着母亲的墓碑碎碎念。 越说越惹人掉眼泪,她借口上厕所,跑来了卫生间。 正打算放一首轻快的音乐缓缓,看到【敛之】的消息,她真没忍住笑了。 好奇怪,在公墓的卫生间又哭又笑。 好在没人,太丢脸了。 【敛之】的消息又来了,他每次道歉都飞快。 【敛之】:抱歉,是我的错。 【敛之】:你为何在哭?还是我的错,我最近没回你信但看了传来的这些,前日你腹泻症状已经好了,今日身子又不适了? 鹿眠掏出一包纸巾,撕成两半,擤了鼻涕,往垃圾筐扔垃圾。 接连扔了好四五个纸团,最后拿了半截纸巾边擦眼泪边打字。 【绵羊】:我没事,今天是清明嘛,我和弟弟来扫母亲的墓,没忍住就哭了。 【绵羊】:说实话,今天我第一次清明来给我母亲扫墓。 【绵羊】:你还要说些什么吗?晚上得陪陪我弟,我怕他绷不住情绪。我近十天都比较忙,可能回不了你几句话。 季衍捏着信纸的手指蜷了蜷。 将近十日,时间挺长的,坐马车太慢,既然蚩夜寻不和他一道,他便可骑快马回京城。 十日能走一半路程,说不准会错过【绵羊】家。 季衍后悔了。 早一天想通,也不至于卡在今日这个日子。 他小心翼翼地回。 【敛之】:还有几句话。 【敛之】:替我向伯母问声好,伯母自然是盼你顺遂无虞,你别太伤心。若想倾诉,我随时在。 【敛之】:有些话今日说确实不妥,那便改日挑一个好日子再说。 【敛之】:你家住何方?我去寻你。 季衍想挑明。 但对心上人说的话,这次没机会。 那下次,他当面说。 22. 清明 新消息弹出来,鹿眠吓了一大跳,手机化身成不听使唤的黏滑泥鳅钻出布满细汗的手掌心。 幸亏她的手机壳上拴了一条粉色Kitty挂绳,手机坠落,挂绳拉着手机回弹了几下。 她揪住圈挂在手腕上的挂绳,拉回来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仿宋机械体又映入眼帘。 脑子像是被厕所特有的氨气浓味给熏晕了,思考起来费劲儿。 这次的聊天终止得异常潦草,透过文字叫人猜不出任何情绪。 桌前无人,湿风半卷信件边角。 季衍独立于窗前,双手环胸倚着窗框,斜斜瞟着雨景,寒气逼得人面容僵硬。 挡去大半风,钻进屋内的风渐小,信纸平铺在桌面,墨迹渐明。 【绵羊】:说好了聊个玩玩嘛,就这样挺好。我弟喊我啦,下次再聊,你去忙吧,别耽误了手头的事儿~ 【敛之】:好。 聊个玩玩。 嗯。 想多了。 …… 鹿眠去找顾星尧,两个年轻人不会老辈子祭拜那套,只会对着墓碑说让妈妈别担心他们的话。 成排的黑碑石前大半摆有白黄双色交织的菊花,姐弟俩这儿不光摆着菊花,还有一束含苞待放的康乃馨。 近日康乃馨并不是主流的花束,找遍小城的花店也只买到没绽放的花骨朵。 顾星尧说半天话,说得口干舌燥,费劲巴拉单手打开矿泉水的瓶盖,咕咕猛灌两三口,拿着水瓶的右手朝鹿眠胳膊拐过去。 天空飘起了小雨,鹿眠撑起伞,给左手打着石膏的顾星尧撑伞。 她说:“老弟,我不渴。” “姐,咱俩现在可不是喝一瓶水的年纪了。”顾星尧见鹿眠没理解他的意思,他艰难地用咯吱窝夹住水瓶,扭紧瓶盖。 他接了伞,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正适合撑伞。 他又说:“姐,在我和妈的面前,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鹿眠甩甩酸麻的胳膊,“我藏什么了?老弟你可不能在妈面前乱说。” 顾星尧眼神来回瞄,“姐,你如果有男朋友的话赶紧交代出来。” 鹿眠:“别瞎想,倒是你交代给我和老妈听听你在学校有没有早恋?” 顾星尧站正,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对墓碑说: “妈,我保准好好学习,等去到北城,我会好好替您把关我姐的对象。” “要是我姐真要单一辈子,您别怪她,她长这么漂亮,独美也很不错的。” “不管怎么样,您都别担心,后半辈子我会养她呢。” “妈,这小子说要养我,您将来要为我作证。”鹿眠看向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鹿女士面带微笑,眉眼间和姐弟俩十分神似。 玩笑话全是他们互相安慰对方的方式,两人心里都不是很舒服,眼尾红红的,上眼皮微肿,相互看上一眼就知道对方趁自己时偷摸着流泪了。 一个担着大人的责任,一个充当大人。 待了很久,无话可说硬是要找话题说。 镇上哪家好吃的老牌糕点铺子倒闭了,进城的公交车变多了……直到嗓子变哑。 鹿眠说着近几年身边的事,顾星尧时不时打趣几句。 如若不是公墓偏僻,难打车,好不容易看到一辆山上的单返程出租车,赶紧喊了车,不然他俩还能继续聊下去。 下山路上,隔上一小段路就有大喇叭喊着:“进入林区,严禁烟火,如遇火情请拨打12119。” 上公墓祭拜的人多,近几年政府注重森林防火,不免有人偷带香火进山。 车子从公路汇入盘山公路那段路,有交警和乡镇办召集的志愿者拦截车辆查看是否带了火种,来时要停车扫码登记信息,右侧车道堵了一长排车。 回程这边要比去时顺畅的多,车窗全敞开,鹿眠吸着新鲜空气,玩不了手机,一看手机就想吐,只看另一边道路堵着的车。 堵成这样,下次清明来公墓扫墓看来租电瓶车骑更方便,骑个电瓶车从路边就可以插空骑进去。 突然油摩托斜从旁边蹿出来,排气缸喷出一团黑气,晃了一下开朝后去。 汽油味很重,鹿眠在车里也不免遭殃,她遮了遮鼻子,多瞧了两眼骑着油摩托的人,有点眼熟。 鹿眠转头问看着手机的顾星尧,“星尧,你看看骑大红色摩托车的人是不是顾长贵?” 她这一举动吓到了顾星尧,顾星尧第一反应是把手机揣进了兜里,怕手机滑出来,他的手在使劲儿又塞了塞手机。 鹿眠疑惑,“你偷摸着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让我看看是不是他。”顾星尧挤到鹿眠那侧的车窗看,大红色油摩托早已消失不见。 顾星尧宽慰鹿眠说:“姐,你指定看错了,肯定是你不经常见他,看谁都以为像他。” “也是。”鹿眠没多想。 回到家,顾星尧去张罗着收拾行李,过几天要跟鹿眠去北城生活,他罗列了一堆要带去北城的物品,这几天要把东西寄过去。 鹿眠帮着整理了一部分,整理到一半,夏冉送过来夏阿姨做的拿手小菜,夏冉没有久待,送完饭菜就回去了,顺便和鹿眠约好了坐三天后早上那班航班回北城。 夏冉清明能回老家这么长时间是用了她的年假,按理还能多休几天假,但飞行部那边清明节前后调班的职工多,调不开更多假期。 算算时间,借读的手续能办好,商量好便买了票。 回北城的前一天发生了变故,学校老师打电话过来说手续办理不成功。 一是鹿眠不是顾星尧的监护人,递交上去的资料审核不通过。 二是近几年严查高中招收外省借读生且不允许人籍分离。 三是高二下学期办转学籍手续会异常艰难,说是避免灰色产业链。 三句话,杜绝了所有的可能。 鹿眠记得她读高中那会儿,班里时不时会来一个借读的同学,近几年政策她了解得少,变化蛮大。 她又给在北城私立高中工作的那个同学打电话,同学说让她和云江学校商量好,放人过去北城就行。 等鹿眠弄明白真实情况,真够无语的。 那个所谓的好心同学在北城私立高中招生办工作,招过去一个学生能拿提成,借读生的学费高,这学校私底下会招一批这样的学生,走的路子是让学生家长和学校私联,不走教育局审批。 鹿眠同学的微信消息接连又弹出来好几条。 【西西】:眠眠,你私底下和云江那边的学校商量好就行,现在上边儿管的严,很多家长都这样做。 【西西】: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西西】:你真担心出差错的话,你带你弟弟去医院开具抑郁症证明,办理回家自学的手续。再带他来我们学校,你不说,我们这边的也不说,没人知道你弟是什么来路。 鹿眠懒得回这老同学,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处理。 怪不得这许久未联系的同学最近频繁给她发消息。 原来是看上了她的钱。 毕业后哪儿有什么同学情,全是套路。 顾星尧在客厅的小茶几前做题,半小时没做出来一道题,精力全花在了用余光观察鹿眠上。 “姐,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在云江这边挺好的。”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鹿面下载了N个文件,研究其他方法,把能找的都找遍了,依旧没找到正规的办法。 她长呼一口气,呈大字型坐在沙发上,歪头去看顾星尧,“星尧,要不我回云江吧,反正我工作自由,去哪儿都一样。” 顾星尧“啪”一声摔笔在茶几上。 “姐,你不要为了我改变你原有的计划,反正就这一年多嘛,没什么好担心我的。” “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学习,不去打零工了还不行吗?” 屁股快要滑到地板上了,鹿眠往后挪了挪,坐起来说:“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一条胳膊打石膏,身边也没个照顾的人。” “我看到了。”顾星尧垂眸,视线不知道该放哪儿,缠着左臂的绷带上有一个线头,他干脆盯着线头,不敢看鹿眠。 “你又看到了什么?”鹿眠没当回事,又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南越泽的电话号码。 不想麻烦人现在也得麻烦了。 南越泽毕竟是学法律的,现成的资源摆这儿,只能先咨询下相关的法律知识。 她刚找到南越泽的号码,顾星尧又开口说: “我上次去你房间翻资料的时候看到了你吃的药。” “是精神类药物,姐,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鹿眠的心整颗被提了起来,猛地看向顾星尧,顾星尧并没在看她,她大脑飞速运转,立马扯了个谎: “你看错了,那个药是你夏冉姐的,她让我帮她放着,前几天她来我们家就是找我拿药。” “她怕家里人担心她嘛,她都没敢带药瓶回去,还是我拿卫生纸给她包了三天的药。” 瞎话真是张口便来,说起来毫无违和感。 顾星尧不信:“姐,你别和冉姐一起骗我,我全都知道了。” 鹿眠死鸭子嘴硬,万一顾星尧和她打心理战,她承认了不就输了。 她故作镇定问:“小大人,你说说?” 23. 喝药 顾星尧拿着手机朝鹿眠走近一步,拨通了南越泽的电话,专属音乐铃声响了不超过十秒便被接通。 听筒里传出南越泽的嗓音,“喂,星尧有什么事吗?” 顾星尧演的特别真,对着手机说:“越泽哥,我姐好像发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避免穿帮,他没刻意克制嗓音中的哽咽,传到南越泽耳朵里,听不出半分虚假。 南越泽果真听到这句话后,停了手里的工作,着急走动到走廊尽头的角落里专心打电话。 “星尧,你去翻她的包,找出来碳酸锂和喹硫平。” “碳酸锂白天吃,喹硫平晚上吃,千万别弄混了。” “你给我打微信视频,我看看她怎么样了?” 不等顾星尧说话,南越泽挂了电话,重新打进来微信视频通话,视频接通那刻,画面是顾星尧的脸,突转到后置摄像头。 鹿眠抓着沙发上的小毛毯,对着南越泽的人像挤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笑。 她哥太不经吓了吧,居然这样就把她老底交代出去了! “哥,我没事,是星尧忽悠你的,待会儿跟你解释,先挂了。” 鹿眠对顾星尧比嘴型,“挂了。” 顾星尧切回来摄像头,礼貌笑着和南越泽客套了两三句便挂断视频。 有了证据,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鹿眠看了很久,在这期间,鹿眠没说话,最后是顾星尧先开口的。 “姐,很久了对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瞒着我,你只是怕我担心你。” “我们是亲姐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瞒着我,是不是觉得我没用。”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是一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鹿眠摸了摸顾星尧的头,少年的头发前几天刚剪过,摸起来稍微有些扎手,“星尧,你挺优秀啊,你看看你学习的同时还要兼顾打零工,成绩照样很好。” 顾星尧:“姐,你就别夸我了,你比我厉害多了,而且我成绩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鹿眠笑说:“年级前十还不够呀?” 顾星尧浓密的睫毛往下耷拉,落在眼底一片阴影,“不够,比起你差远了。” “哪里差了,我高二那会儿也没厉害到哪里去,你可别你姐有滤镜。”鹿眠说的很坦然。 顾星尧忍住鼻腔里的酸涩,抬头说:“姐,你什么时候生的病,会难受吗?我听说这病不好治……控制不好情绪会跳楼。” 鹿眠拍拍顾星尧后脑勺,“打住,我对生活充满了向往,你别咒我。” 顾星尧:“那你是什么时候患的病?工作压力大?大学过的太累?还是高二妈去世后……” “哎呀,这个不重要。”鹿眠试图转移话题,“多大个人了,还哭,怎么还要我哄哄你?” 顾星尧依旧死磕时间,“姐,我想知道。” “好吧。”鹿眠随口说,“高二妈妈去世那年。” 顾星尧:“嗯,从你读高中我俩就不经常见面了,你高中和大学过的很苦吧。” “还行,我现在做的工作是自己喜欢的。”鹿眠宽慰顾星尧,“我上个月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情况好很多了,这我真没说假话,你不信现在可以打电话问你越泽哥,他陪我去的医院。” 顾星尧伸展双臂想要抱抱鹿眠,奈何他的左臂不听使唤,抱不了人,换做鹿眠站起身虚抱住顾星尧的脖颈,拍他后背。 破旧的小区房,灯光昏暗,静静地拥抱超过千言万语。 好不容易将顾星尧哄去睡觉了,房门不隔音,鹿眠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弄了点东西吃。 问了顾星尧好几遍他吃不吃东西,他说没胃口,鹿眠也不好意思去弄吃的,只能等顾星尧睡着了出来找吃的。 一碗泡面下肚,饱了。 大晚上吃东西,晚上指定睡不着觉。 鹿眠和夏冉说了声她把明天回北城的机票退了,给顾星尧办借读行不通,她至少留在北城再陪他几天,就算回北城也要把他安顿好了。 发完这边的消息,发那边的,和南越泽说完来龙去脉,已经是后半夜了。 鹿眠躺倒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住头,闷在被褥里,随便动一下身体,能听到劣质的被套摩擦的声响。 睡不着觉,明天顶两只黑眼圈,顾星尧又该担心了。 她用最原始的办法强制入睡。 数绵羊,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一千零八只绵羊……鹿眠抱着被子浅睡过去。 床头柜上摆着两瓶精神类药物,带来时药瓶满满一罐,短短几天瓶子里的白色药片浅了一截。 手机关成了静音,鹿眠没收到最新的消息。 合拍APP消息99+。 【敛之】:吱。 【敛之】:今日赶路,在路上捡到一只失去父母的小狗,惊觉前几日忘了给你传小狗图像,今日补上。 【敛之】:小狗、中狗、大狗彩绘图像99+/jpg. 【敛之】:这些画像皆是我命人去搜寻得来,捡到的小狗太虚弱,养段日子再给你它的图像。 宿在林中半夜,柴火堆的火光明明灭灭,映亮季衍半边脸,他半靠在粗壮树干下,来回扔抛着玉佩,等待着回信。 他不主动联系,那只【绵羊】三日竟未传他一封信件。 把玩了会儿玉佩,他将玉佩捏在手中,食指指腹摩挲着玉佩表面,玉质冰凉,纹路奇特,天底下他仅见过一枚这样的玉佩,但不代表只有一枚。 若存在同款式玉佩,那与【绵羊】所联系的不止是他?可她说过她只有他。 干柴烧成灰,埋住腥红炭火。 思虑半宿,他又写。 【敛之】:今日不错,睡得挺早。 话说到此等份儿上,没有回信大抵会终止在这里,偏偏鹿眠醒来,回了他消息,两人又恢复以往。 两人默契地没提前几天聊得不愉快的那件事。 …… 又一连在北城待了半个月。 鹿眠复工画稿子,天天画,熬夜画,画了两个章节,给人物上完色打包发给编辑后,她像一个被尖刺戳破了的皮球,失去了全部力气,瘫倒在破皮的旧沙发里。 鼻间传来难闻的中药味,喝了半月的中药,光闻味道就知道药苦。 鹿眠跑去她房间里打开窗户,出来再将门关上,隔绝着一言难尽的苦 味。 煎好药,顾星尧单手端着半碗黑乎乎的汤药出来,摆鹿眠面前,“姐,快趁热喝了。” 顾星尧大清早起来熬中药硬是把鹿眠熏醒,她看顾星尧忙活半早上,实在是不想坏他心情,一口闷了半碗汤药。 苦,太苦了! 鹿眠脸上表情丰富,喝完药立马把完往外推。 “好苦好苦!”鹿眠吐了吐舌尖尖,拿杯子猛灌半杯水,嘴上的苦味道才淡下去。 【敛之】去哪儿弄来的药方,苦死个人了! 她一刻不等,拿手机噼里啪啦敲了一大堆字控诉【敛之】。 【绵羊】:你定是忌惮我的美貌,竟然给我这么苦的药方子,企图害死我!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我半夜去索你命吧。 【绵羊】:除非你哄我(我没有威胁你哦,一点都没有)。 她打完字,剥了个大白兔奶糖往嘴里送,嚼了两三下,奶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嘴里不苦了,她才抱起平板查看编辑反馈。 顾星尧摊开课本,在鹿眠面前看起了网课,看到一半他问: “姐,你什么时候回去啊?我这不是去不了北城了嘛,今天我跟我班主任打了电话,说我这周天晚上去学校报到。” “我的胳膊不是很疼了,其实打着石膏也不是很影响我活动,学校离小镇远,我还是想住宿。” 鹿眠戴了半只有线耳机,一边回复编辑消息一边和顾星尧说话,“星尧,你一个人行吗?话说,我回来这么久,顾长贵竟然一次没来,他没和你联系么?” 顾星尧说:“他整天打麻将,不怎么管我。我之前住校除了寒暑假回去,其他时间都是在学校或者去打零工,再加上这次我受伤他不想出医药费,不联系我很正常。” “那我还是多待……”后面的话没说完,鹿眠“喔”了一声,蹭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瞳眸中充满难以置信。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看平板再看看顾星尧。 顾星尧不明所以,“姐,咋啦?” “我画的第一本原创漫的出版书号申请下来了!”这是鹿眠万万没想到的,她换过好几个网站,后来画的稿子比初出茅庐要好太多。 半年前,许久未联系的那个小网站编辑联系她,说有版权售卖的机会,并给了她出版社编辑的联系方式,但这几年实体漫画市场不好做,签了合同也不一定能申请到书号。 加上那本原创漫热度不高,能申到书号的概率很小,鹿眠早把这茬事情忘了,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她的第一个账号【麋鹿】名下只有两本原创漫,梦开始的账号,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要不是她和现在的平台签了经纪约,她不会放弃那个账号。 今天又听到【麋鹿】账号下漫画的消息,和时隔多年听到故人的消息没差别。 顾星尧跟着高兴,“姐,你真厉害啊!” 鹿眠笑了好一阵,笑完又对接后续工作,进度赶得急,要她尽快签完扉页,但人物设定小图全在北城,扉页纸的邮寄地址填的也是北城的住所。 她算算日子,说:“星尧,时间有点赶,我下周可能要回北城一趟处理后续工作。” 24. 隔屏 回北城的前晚,鹿眠又失眠了,前半夜放空脑子怎么也睡不着,后半夜她很不好意思地发了一个表情包戳【敛之】,没敢发太多的表情包。 【敛之】和他朋友讲的那个故事她听了好多遍,睡不着就翻出来听听。 防止像之前一样,被她误删掉,她特地把音频下载了下来,装进云盘里的私密文件夹里。 文件夹没有名字,但她给它设了一个密码,密码设得很简单,她通过后台查看合拍APP的下载时间,倒推出注册账号的日期,再确定了和【敛之】开始聊天的日子。 3月10号,数字太少,随手加了个前缀662。 输密码进入文件夹,数百张手绘的狗狗图片,滑到末尾位置,一个孤零零的音频躺里边儿,怪可怜的。 什么时候才能拥有第二个不一样的故事音频啊? 播放音频,听到【敛之】朋友描述他长相的这句话,鹿眠按了暂停,反复听了四五遍,嘴里跟着音频里男声嘀咕道:“长眉入鬓,鼻梁挺直……” 几句描写的话,重复说几遍,便完全记在了脑子里。 鹿眠没开灯,看一眼门缝下透进来的光,应该是顾星尧起夜去公共卫生间上厕所。 她怕被顾星尧逮到她半夜熬夜,明天又叨叨她,灯都没开,就着手机屏幕的弱光摸索着下床,轻手轻脚去行李箱旁,慢慢横过箱子拉开拉链找到平板。 再做贼似的踩着拖鞋回床上,钻进被窝里,目光在门缝光线处徘徊,客厅的灯熄灭,接连听到关门的声音。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点开平板画板软件,电容笔在电子屏上画来画去。 脸型定下,按为数不多的几句描述增添眉毛和鼻子,脸部大致轮廓画出来,差一双眼睛,草图就完成了。 邪魅妖冶的桃花眸? 难住鹿眠了,她调出来先前画的人物眼睛样图,找到桃花眸。 怎么看桃花眸都跟邪魅妖冶沾不上边。 整了一双魔尊专属的眸子移到眉毛下方。 嘶,五官出奇的怪。 删了,再翻出一双半眯挑衅人的反派眸移过去。 这下不奇怪了,但除了含恨,哪来的含情? 鹿眠职业病犯了,花两小时画了二十只眼睛,半只眼睛都对不上。 对不上人物属性,这对一个画师来说是耻辱。 越画越起劲,等到【敛之】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摸着下巴,捞了手机对着屏幕一顿语音输出。 【绵羊语音】:敛之,你还没睡? 【绵羊语音】:你的眼睛到底怎么含情呀? 【绵羊语音】:按我对你五官的分析,眼睛起码要像杀手眸那般霸气外露吧,偏偏是邪魅妖冶的桃花眸? 【绵羊语音】:今天不弄清楚我睡不着觉了,都怪你!(再暗示一遍,想听新的故事,也许听到新的故事会睡得更香?) 【敛之】:对方正在输入... 鹿眠扔了平板,平板屏幕里的画板上画了一颗头,头发草草画了几笔,面部五官画了四官,再加一双合适的眼睛就完美了。 输入了多少字啊?输了两分钟字还没打完。 难不成又和上次一样,去给她录音频了? 凌晨三点了,让他讲故事是不是有点折磨他了。 第五分钟的时候,她下一个音频故事的计划泡汤了,编辑好的消息传到了鹿眠的对话框。 【敛之】:回京遇好友,喝醉了。是你的嗓音么,很好听,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季衍第一次听见【绵羊】的声音,在头脑昏沉的状态下,忽的冒出一道女声,他下意识戒备朝床榻看,挑了被褥,掀开后什么都没有,又在寝宫中跌跌撞撞寻了一圈,未见不相干之人,反而惊到了夜巡的护卫。 酒意翻涌上来,季衍的步子彻底失了分寸,重心飘忽不定一头栽倒在地上,栽下去他先是听到玉佩嗡嗡响动,继而传出剩下的话。 听完又不确定是不是【绵羊】传过来的声音,按她平日里信件里的口气来看,很像。 尽管握不稳笔,他还是歪歪扭扭写了一排丑字回了消息。 写完,季衍胡乱脱了衣袍倒在床榻中,身体很沉,费了些力气才翻身仰躺在被褥上。 单手解了腰间的玉佩往耳边凑,企图再听出新的声音。 【绵羊语音】:是我的声音呀?敛之,你不会觉得我用了软件的变声功能吧?你清醒时再听听,用了变声的声音根本不是这样,我没加科技狠活。 【绵羊语音】:你喝醉了啊,看来我听不到故事了……你记得喝醒酒汤,喝完赶紧躺下,好好睡一觉,不然明天早上起来头指定会疼。 鹿眠的声线偏清浅,加上老房子隔音不好,说话大声会吵醒隔壁睡着的顾星尧,她压了嗓音。 传到季衍这边,她的声音更小了,季衍得仔细听才能听清楚她说的话。 后面这两句他终于听清了,【绵羊】说想听他讲故事。 季衍歪头可见洒进菱花窗的澹澹月光,满月所悬的位置,按这个季节的夜晚来推测,怎么着也要丑时左右了。 此时还未睡下,看来是【绵羊】又睡不着了。 他凭着记忆去摸玉佩侧边松动的小玉石,按了一下,按错了,不是上次那颗小玉石。 他不知他的声音有没有传过去,便自顾自随口说了几句话,头脑不清醒,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大致是问【绵羊】想听哪一种故 事,却迟迟未得到回应。 殊不知,鹿眠的手机里弹出来语音通话的邀请,惊得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被子里塞,压住听筒传出的铃声,在床上四处摸耳机,连上蓝牙那刻她缓了口气。 她人也钻进了被子里,不放心隔音,还压了压头顶的被子。 鹿眠接听:“敛之?” 季衍:“嗯。” 鹿眠大晚上也没想到【敛之】会给她打语音电话,心里是想接电话的,接通了这会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时发发消息,胆子倒是挺大,换成你一句我一句的通话,她忸怩起来。 “你不是喝多了吗,还不睡啊?” “你不是说想听故事?这是你第二次提……好似是第三次提想听我讲故事。” 下午一次,他没听清的一次,刚她让他睡觉又提了一次,季衍记得很清楚。 季衍刻意放缓语速,尽量保持平稳,嗓音比平日低哑了几分,只是尾音里藏的一丝滞涩暴露了他。 他是真醉了。 鹿眠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那多不好意思啊,现在是你喝醉了不舒服,我给你讲故事还差不多。” 季衍毫不客气地说:“你讲。” 鹿眠:“……我讲就算了吧。我就想听你的声音,我们随便聊几句就挂断吧,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你再给我录故事。” 耳机传出季衍清晰的声音,和在鹿眠耳边说话并无差别。 “好。”季衍说。 鹿眠闷得脸蛋浮上淡粉,手在两侧来回扇呀扇,被窝里的风不流通,扇来的风带着股热意,热意没消散,把人累到了。 她在等【敛之】说话,季衍在等她先开口。 等来等去,季衍朝前开腔:“为什么睡不着?” “回老家的前晚睡不着是因为忧虑弟弟,急躁起来就发病了。”鹿眠毫不掩藏地说,“今晚呢是因为兴奋,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季衍阖了阖眸,将玉佩放在枕头边与耳廓最近的位置,缓缓吐了口浊气才说:“所以,我是那个人?” “对呀,我除了很要好的朋友,平时只跟你聊得最多呀!”鹿眠说,“说实话,我感觉和你聊天一点负担都没有,而且你每次都会很认真地回复我。有时候吧,你也get不到我说话的笑点,但我还是很喜欢和你聊天。” 季衍又“嗯”了一声,兀自说道:“季衍。” 鹿眠:“啊?” “我的姓和名。”季衍半坐起来,头昏沉沉的,躺着很容易睡着。 他说:“绵羊,不见面那便给我一个姓和名,这个要求不过分。” 这是陈述句,他在向她要名字,做了他这些天一直想做的事情。 25. 恋人 鹿眠没说话,她又想跳过这个话题,聊别的了。 偏偏季衍知道她的德行,再借着醉酒,更大胆了些,重复了一遍,“绵羊,不愿意说么?” 再退步,恐怕这辈子他们的关系只能止步于此了。 季衍是一个随缘的人,但他此刻认为缘分就是要靠自己抓住的。 “季衍,推衍的衍吗?”鹿眠转而问。 季衍:“嗯。” 酒喝多了易胀气,他减少肢体动作,静静地坐着,听【绵羊】的声音,努力记住她的嗓调。 “好叭,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反正全世界和我同名的人多了去,我账号又没实名,你就算想查也查不到我。” 鹿眠压低调子,手机通话界面发散出淡淡的光亮打在她的脸上,素白的皮肤上的小绒毛覆上了一层光影。 她对着听筒轻轻说:“很高兴认识你,季衍,我是鹿眠。” 静了片刻。 季衍没有立刻回应,指腹抵在玉佩表面刮蹭了几圈,仿佛将字句拆开斟酌。 漆黑的夜中瞧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微抿薄唇,说:“陆绵,伍陆柒的陆?绵羊的绵?” 鹿眠纠正,“不对,是麋鹿的鹿,长眠的眠。” 季衍当即说:“鹿眠,挺不错的名字,绵羊这个称呼倒是挺称你。” “喂!季衍,你到底醉没醉啊,你不会是专门来讹我的吧。” 鹿眠一会儿听声觉得季衍在说醉话,一会儿又觉得他吐字清晰,压根没醉,真想透过屏幕看看那边的人到底醉了没有。 语音电话未挂,她惦记上打视频瞧季衍的模样了。 毕竟她对季衍朋友描述的那双眸子充满好奇。 “骗你,你会怎样?”季衍抬手向后扶了一把额前飘扬的碎发,轮廓分明的眉骨露出来。 木窗没关,风钻进来吹得须发不听使唤地乱飘,发丝再在眼前来回飘几下,他大抵会忍不住吐出来。 鹿眠悄悄掀开被子的一角,新鲜的空气闯进被窝,终于换上了口气。 她浅笑起来,“骗我,我就把你删了,然后跑路,找下一个对象!嘿嘿,没想到吧!” “是扔掉我的意思?”季衍警铃大作,清醒了少许,目光沉敛定在玉佩上,恨不得将玉佩盯出个洞看看里面的构造。 他又说:“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鹿眠莫名萌生出逗逗季衍的想法,抱着手机翻身,一字一顿道:“算你吃亏!” “呆绵羊……”这道嗓音极其轻,轻到像是想抓住些什么,却又因无可奈何而放手,任由它飘走。 季衍消声。 鹿眠噗嗤笑出声,笑声有些大,她后知后觉地赶紧捂住唇,回答从指缝中泄出: “哎呀,你别不禁吓呀!我们呢现在暂时算恋人?应该算是恋人的吧,但又好像不是那么的正式,按古话叫做野鸳鸯?” “反正呢,我要是在现实世界遇到了良人,一定会跟你说,然后和你结束这段关系。” “我这个人道德感高,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当小三哒!” 话落,季衍鸦黑的长睫抖颤了几下,垂侧的眸染了三分落寞。 他今夜不知嗯了多少声,这时他喉底又溢出一声“嗯”。 “你要睡了吗?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累的样子?”鹿眠并不认为她说错了话。 她真的……真的对爱情不抱有任何幻想。 除了画笔下虚构的故事,她就没见过完美的爱情。 季衍回:“没。” 鹿眠:“那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和我说话呀,我感觉你今天话很少。” 话让她说完了,季衍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了。 他回:“喝的略多。难受。” 鹿眠才不会知晓季衍说的断句是两句话,各有各的意思。 在季衍这儿,喝得多和难受的意思各站一边。 她人怪好的,关心人一套一套的,“季衍,你喝蜂蜜水了吗?润润嗓子,看看能不能好受一点。” “没有蜂蜜。”季衍不想动。 鹿眠:“绿豆、乌梅、橘皮呢?” 季衍:“没有。” 鹿眠切换出去通话界面,点开淘宝刷起了天然蜂蜜的购买链接,还不忘问上一句:“你家在哪儿?” “不必。”季衍事事有回应,句句让人猜不透他。 鹿眠:“你别误会哈,我就想给你买点儿蜂蜜,你家里人不关心你吗?没事,我给你送点温暖。” 季衍琢磨不透鹿眠,问:“既然是聊聊的关系,你关心我作甚?” 放眼整个京城,单凭长相,排不上第一也能排个第二。 再论身世、才华、武艺,他也是数一数二。 爱慕他的女子不计其数,如今算是尝到闭门羹的滋味。 怎么还生气了? 鹿眠眨动眼睛,转了一圈,猜测季衍定是寂寞孤单冷,缺温暖所致。 她懂,她怎么会不懂这种感觉,她最懂了。 她顺着季衍说: “我们呢,除了不见面,和别的男女谈情说爱没两样吖。” “再说了,你是我唯一的隔屏恋人,我先前还没和别的男人谈过呢。” 季衍好受了点。 头晕着,逻辑差了十万八千里,顾不上去纠鹿眠口中令人费解的话术。 他说出的话牛头不对马嘴,刚还计较着鹿眠玩他,现在又计较起其他。 “没两样?据我所知,男女间谈情说爱,会亲吻。你让我吻哪里,吻这坨冰凉的玩意儿?” 鹿眠没想到季衍会如此直白,她被口水呛到了,对着手机听筒大咳了一番,缓过来她彻底从被窝里出来。 劣质窗帘比不上北城住所处的,天微亮便会透进来光,瞧天色,六七点是有了。 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已通话两小时五十九分,鹿眠刚看时间,时间便跳成了三小时。 有说那么久吗,天都亮了。 听筒传来季衍的催促,“说话。” “我又没拦着你,你吻便是,你把它亲褪色我都没意见。”鹿眠开灯,把平板塞回行李箱里,又说,“对了,季衍你什么时候给我一张你眼睛的图片呗,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不给。”季衍否决的很快。 鹿眠闹起了脾气,“你好小气,不给就不给,我才不稀罕呢!” 季衍揉了揉太阳穴,他这边的天同样飘着鱼鳞云,可见天光,聊太久了,该歇下了。 他拿鹿眠没办法,妥协道:“喊阿敛。” 行李箱被拉起来直放在地板上,鹿眠拍拍手上的灰,说:“什么意思?” 季衍:“就给你。” 一句话说完不就完事了,还要拆成两句,多费口舌啊。 鹿眠抱怨的话没直说出来,按季衍的要求喊,“阿敛。” 喊完,鹿眠觉得怪怪的,补了一句:“不应该是阿衍吗?我听错了?” “敛是衍的反义。”季衍耐心解释。 鹿眠理解,“敛之不会是你的小名吧,那你的父母应该对你很好。” 大部分人的小名都是偏可爱、亲昵的。 一般能想到用小名压压大名的人家,首先家里长辈疼爱其子,其次长辈得有文化。 再次证实鹿眠的推测没错,季衍家里的条件应当是不差的。 亏她还担心他寂寞孤单冷,恐怕冷的只有她自己。 “还行。”季衍说,“作为交换,我要你的画像或小图,过几日,一手交我的图像一手交你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搞不正当的交易。 看意思是画的也行,这个可以给,鹿眠画过不少自己的自画像,回北城随便找一张发过去就完事了,反正她的自画像画的挺抽象,总不至于凭自画像人肉她。 可怎么想都不划算,想通怎么回事后,鹿眠抱怨道:“季衍,你讹我?你不是说喊你阿敛就给我嘛,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季衍反问:“天亮了,绵羊,还要我讲故事么?” 他他他,还拿讲故事那茬威胁起她来了? 柿子专挑软的捏,捏的好、捏的妙、捏的呱呱叫! “今天不听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呢,下次记得把你的图像和故事打包一块儿发我。”鹿眠要赶回去的航班,在飞机上凑合眯几个小时,随便说了几句,便结束了对话。 她服了自己,兴奋会发病,烦躁也会发病,情绪割裂到她快认为自己有双重人格了。 顾星尧的左臂仍缠着绷带,他起了个大早,鹿眠踩着拖鞋从卧室出来洗漱,他刚买回来早点。 他朝鹿眠露出一个干净清冽的笑,“姐,我今天起得早,买到了你爱吃的甜豆花。” 今天周天,顾星尧下午要去学校报道,鹿眠没让他送她去机场,并且委托大舅鹿宏远跑一趟送顾星尧去学校。 姐弟俩吃甜豆花的速度非常慢,吃到下面那层豆花,豆花都已经放凉了。 打的车到了楼下,鹿眠拖着行李箱下楼。 顾星尧左臂还打着石膏,帮不上忙,跟着鹿眠到了楼下。 行李箱被滴滴司机塞进后备箱,“啪”一声,后备箱合上。 鹿眠上车,朝顾星尧挥手,“星尧,那暑假见咯,记得提前几天告诉我你放假的时间,到时候我问问冉姐她飞不飞云江,她没有云江的航班的话,我来云江接你去北城。” “好!暑假见,姐,路上注意安全。”顾星尧不舍地看着白色的滴滴快车,车子启动没多久,拐了个弯儿,消失在眼前。 顾星尧上楼打扫完卫生,给鹿宏远打电话,让大舅下午晚点儿来接他去学校。 他打了个车,拿了钥匙出门,回溪源村的老家。 路上,鹿眠突然给他发消息,吓得他不轻。 【鹿眠】:老弟,忘记跟你说了,我给表弟表妹一人包了一个一千块红包,在我房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你记得替我拿给大舅。 【顾星尧】:好的,姐,你到北城后跟我说一声。 汽车驶出小镇往偏僻的村庄里行驶,村的位置偏僻,难打车,顾星尧在车上特地和司机说好,他加钱坐一个往返。 司机跑单程亏,笑着答应了他,一路上热情地和顾星尧聊天。 车子驶入溪源村,顾星尧靠着靠背看外面的路,忧心忡忡。 司机笑问:“小伙子,看你样子是还在读高中的年纪吧,高几了?” 顾星尧回神,礼貌说:“阿叔,我高二了。” “哦哦。”司机说,“我女儿初三,想从乡下的中学考去云江一中,也不知道她考不考得上嘞,她着急得晚上睡不着觉,你们现在的娃儿读书压力太大了。” “阿叔,让小妹放平心态,云江一中不难考。”顾星尧说了一句,看到熟悉的大榕树,榕树背后那户是老家。 他拍拍前排靠椅,“阿叔,我在这里下,你等我一会儿。” 26. 亲情 滴滴司机停车,顾星尧开门下车后,他打着方向盘在大榕树下掉头。 村里的路比较窄,一条路只容得下两辆车,怕挡到别的车辆,司机贴着墙边停车,尽量让出路来。 顾星尧往家里的方向走,老家的铁门是敞着的。 刚进门,放养的大黄狗“汪汪”叫了两声,凑到小主人身旁摇晃着尾巴四处嗅。 顾星尧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在狗头上rua,院子里停着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家里应该有人在。 他往屋里走,大黄被打怕了,不敢跟着顾星尧进堂屋里去,它只敢在堂屋外摇着尾巴,兴奋地来回跑。 堂屋里没人,桌子上摆满酒瓶,地上全是瓜子、花生壳和烟头,脚踩在上面会有脆响,浓烈的酒精味刺鼻。 顾星尧看到一片狼藉只是掐了掐鼻,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早见怪不怪,他熟练地转身推侧边的房门,推门进去果然看到床上躺了个人。 电灯瓦数低,白天开了跟没开似的,房间内仅亮了一点儿。 顾星尧走到床边,晃了晃床上的人,说:“起来。” 顾长贵一身酒味、烟味,头底下的枕巾黑黄一片,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但凡顾星尧有点洁癖在身上,都下不去手晃顾长贵。 顾长贵像蛆虫一样裹着花毛毯在床上扭动,不爽地睁开眼,“谁啊,大早上来烦人!” “是我。”顾星尧的情绪很淡,见顾长贵醒了,他往后退了两步。 外面已经艳阳高照,少说也有十二点了。 不过,顾星尧见怪不怪,耐心地等着顾长贵起来兜头套衣服。 两父子在一起,完全就是反差,谁都想不到在外干净高冷的少年有一个邋遢油腻的父亲。 可事实如此,顾星尧改变不了。 顾长贵抓抓毛卷卷的头发,问:“你姐回去北城了?” 刘海下是顾星尧的一双星眸,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从兜里掏出来一沓钱摆在屋里破旧的木柜子上,纸币有零有整。 顾长贵套了一半的褂子,褂子还没套好就赶紧去木柜子上拿钱,吐了半口口水在拇指上,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数起钱来。 不多不少,刚好一千块钱。 而这一千块钱是顾星尧之前打零工攒的。 “就这点儿?买猪头肉吃还不够塞牙缝!”顾长贵嘴上说着钱少,往后裤包塞钱的动作麻溜的比谁都快。 顾星尧说:“我现在只有这么多。” “你不是说你姐很有钱,你找她要她肯定会给你吗?” 顾长贵套起另一半褂子,朝顾星尧走过来,顾星尧侧眸往后躲了下,打着石膏的左臂或右臂往前挡,做了一个阻挡的动作。 他害怕顾长贵。 “躲什么,我是你老子能把你怎样?”顾长贵说完,“呸”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浓痰不偏不倚就在顾星尧的运动鞋前面,没弄到他鞋尖上,却让他恶心不已。 顾星尧结巴着说:“我、我姐只给了我这么多,还有一百块钱在我微信里,是我下个星期的生活费。” “鹿眠平常和你关系最好,她就给你这么点儿?”儿子遗传爹的身高,哪怕顾长贵的背驼了,他也比顾星尧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星尧。 顾星尧编谎话,“我姐说每周给我转生活费,买资料的钱额外跟她说,不够她再转我。” 顾长贵打开屏幕碎了的手机,橙黄□□面的收款码出现在顾星尧眼前,“转给我,你再找你姐要点儿生活费。” “我只有一百块钱了,是我下周的生活费!”顾星尧强调了一遍。 顾长贵不满,“转给你老子用,小没良心的你是不是欠抽!” 巴掌举了起来,在顾星尧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顾星尧嗓子滚动了一番,从小到大被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顾长贵只要打麻将输了,喝完酒回家,就算顾星尧没招他惹他,想动手就抽了皮带胡乱打他一顿。 以前鹿舒雅活着的时候,顾长贵威胁顾星尧,不许他跟鹿舒雅说自己被打的事。 离婚本来就不顺利,鹿舒雅要将两个孩子带走,顾长贵不松口,离婚官司打了两年,僵持不下,法院判下来让他们二人一人选一个孩子。 在村里,把女孩子留给一个不成器整天喝酒的父亲,别说读书了,恐怕还没到结婚的年纪就被爹以天价彩礼“卖”给同村或邻村找不到媳妇的老男人当老婆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鹿舒雅很难抉择。 当时顾长贵向鹿舒雅再三保证会对儿子好,顾奶奶重男轻女,不会对孙子太差。 鹿舒雅被困得太久,一心想逃离,没办法,只能带鹿眠走了。 但她对顾星尧说,要是他父亲打他又或是对他不好,她会再去法院打官司,带他走。 人的德行就是这样,说改,这一辈子都改不掉。 顾长贵依旧打孩子,顾星尧小时候根本不敢和任何人说顾长贵打他,也不敢还手,生怕说了又被打一顿。 后来鹿舒雅癌症去世了,顾星尧更不敢和鹿眠说他在顾长贵这边过得不好的话。 起因于某天,他听到顾长贵和谁打电话,说家里有个女儿,长得漂亮,只要二十万彩礼。 自那以后,顾星尧刻意和鹿眠减少联系,让她别经常回来看他。 鹿眠高中被顾长贵骚扰了N次,顾星尧知道并且阻止的,都不低于十次。 还好,鹿眠后来去北城了。 顾星尧回神,随着年纪上涨,他学聪明了,耍起嘴皮子来,“不是说好了,每个月我以我的名义跟我姐多要点钱,再转给你么?” “你不是说几万块都要得到吗?”顾长贵扯着嗓子,看顾星尧打着石膏的手,终是没下手,再打出个好歹来,还得他出钱,他可没钱医。 顾长贵放下手,又说:“要不是你发消息跟我说你跟鹿眠要钱,我犹豫了。早知道我找她要还快点。” 顾星尧说:“你把她吓得连夜回去北城了,你又不知道她北城的住址,照样拿不到钱,你是想要每个月拿到钱还是一次性拿到手,你自己好好想想。” 顾长贵一想,觉得顾星尧说的合理,降低了防备,“把钱扫给我,下个月记得准时给我扫钱,把你养这么大,也该孝敬你老子了。” 养? 笑话! 要死要活把顾星尧留在身边,不就是怕村里人笑话他跑了媳妇,连孩子都留不住吗? 十几年前的村里人,思想封建,哪家要是生了个儿子,在村走路要挺直了腰杆子走。 顾星尧掏出同样碎屏的手机,手机内存小,卡壳了半晌才成功将微信里的一百块钱发给了顾长贵。 “你别整天没事干就打电话骚扰我姐,你找她拿不到钱。” “她下次回北城你最好别伪装得像个人贩子一样跟在她身后,我姐可不会顾及你是谁,你跟踪她,她会报警抓你。” 后面的话才是顾星尧回来的目的,他和鹿眠去出吃瓦香鸡窜稀套餐那天,回家路上他便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身后有人。 有一天,他下楼扔垃圾,逮到了顾长贵,才知道他跟踪了他们好几天,奈何姐弟俩都是一起出门,顾长贵没钻到单独和鹿眠说话的空子。 清明那天同样如此,顾星尧在回程的路上又忽悠了顾长贵一次,他骗顾长贵说他们下午去公墓,顾长贵想借此机会去鹿眠面前刷好感。 实际上,顾星尧和鹿眠是早上去的,刚好和顾长贵去的时间错开。 顾星尧见顾长贵不回他,他探了句:“钱转给你了,我要回学校上课了。” 顾长贵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倒腾着坏水,想了一通,觉得顾星尧说的没错。 听到顾星尧说要走的话,他才揣着假好心说:“不急嘛,在家吃个下午饭再去学校,今天你不想去学校的话,我明天早上骑摩托送你进城。” “不用了。”顾星尧特意回来给顾长贵钱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让顾长贵消停点儿,别去学校找他麻烦,也别私自联系鹿眠,找鹿眠麻烦。 顾长贵假意说上两句,顾星尧留不留家里,他根本不在意。 顾星尧说完,去他房间拿了几大袋衣服,做好这个学期都不回来的准备,单手提着衣服,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司机大叔还好心帮他提了几趟。 顾长贵问起来,顾星尧拿学习打幌子,说马上高三学业繁重,他住学校,来回跑费钱,提到钱顾长贵便笑滋滋地不拦他。 坐上汽车,顾星尧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拿出另一个手机敲字。 后拿出的新手机是鹿眠在他高一时给他买的,他一直藏着用,没在顾长贵面前用过。 要是让顾长贵知道他有了新手机,那现在手里的手机就不是他的了。 司机大叔开着车,多提了几句: “小娃,不是我说噻,我刚看到你爹了,你爹不成器你就少顾家一点。” “好好的考,你是云江一中的噻,考去大城市,去大城市赚钱,不然在老家这边只能穷一辈子喔。” 顾星尧分出去一半视线,“谢谢阿叔,我知道。” 他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他比鹿眠想的还要更坚强。 他的微信大号里的余额还有四千块,都是打零工攒的。 银行卡里还有三万块,卡里的钱是近几年鹿眠打给他的生活费,他一分没花。 回程的路上他规划了一个月给顾长贵转多少钱,自己花多少钱。 回到镇上的小房子,顾星尧把带来的衣服叠好放在衣柜里,单手做了一顿简单的下午饭,等鹿宏远来吃。 并把鹿眠包的红包转交给了鹿宏远,正准备去学校,鹿眠发来了消息。 【鹿眠】:北城国际机场照片×1/jpg. 【鹿眠】:南越泽拖粉色行李箱的背影×1/jpg. 【鹿眠】:你越泽哥来机场接我了,让他别来他偏要来,他说请我吃饭,我们吃完饭就回去。 【鹿眠】:星尧,你到学校了吗?云江一中门口有特别多的饭馆,你去吃顿好的呗,我请你。 【鹿眠】:微信转账500元,备注:你不收我就和你急眼。 27. 扯谎 顾星尧犹豫了一下,收了转账,把钱提现到了鹿眠经常给他转账的银行卡里存起来,再给鹿眠回消息。 【顾星尧】:谢谢姐!越泽哥今天不上班吗? 【鹿眠】:他这周末没工作,记得按时去医院复查。 顾星尧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结束了聊天,鹿眠见没新的消息进来,揣好手机加快步子去追南越泽。 她穿了一件咖色风衣,内搭浅色系木耳边泡泡袖,微喇牛仔裤盖住深棕尖头鞋,走路带风。 南越泽回头找人,看鹿眠挎着包小跑追上来,他从头到尾将鹿眠打量了一个遍。 鹿眠走近,他说:“穿高跟鞋不怕崴到脚?” “哥,我这是今年流行的短细跟,你得审美好一般啊!”鹿眠嘟囔道,“你都不等等我。” “小孩儿装大人。”南越泽打量半晌,给出这样一句评价。 惹毛了鹿眠,她挎着包作势去抢行李箱,南越泽拉着行李箱换了只手,单手拖着行李箱走在鹿眠后面。 “我走你后面行了吧!”他说,“阿眠,你很少穿带跟的鞋子,出远门穿平底鞋舒服些,对噗掌好。” “哥!”鹿眠提包砸向南越泽,“我又不是鸭子,哪来的噗掌?你再不正经,我不跟你走了!” “行行行,我正经。”南越泽不跟鹿眠开玩笑了,带着鹿眠去找车。 找到车,鹿眠围着南越泽新买的电瓶车看了一圈,二十寸的行李箱刚好能卡在电动车前面放脚的位置。 南越泽从车坐垫下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粉色头盔递给鹿眠。 “戴上,哥带你兜风。” “哥,你还是太权威了,像我这种晕车的人呢,不爱什么奔驰宝马,就爱骑这种‘敞篷车’。” 南越泽插钥匙启动电瓶车,两条长腿落地控制车身,朝后扬了扬下巴,示意鹿眠坐后面,鹿眠毫不客气地戴了头盔坐车后垫。 小电动车,刚好能载一个人,南越泽刚准备说让鹿眠扶他后腰的话。 哪曾想鹿眠坐上车便朝后挪了挪屁股,紧紧抓着坐垫左右侧的金属杆。 鹿眠说:“哥,我抓紧了!出发吧!” 南越泽:“……” 电瓶车挺小的,后面坐着的姑娘太瘦了,南越泽后面空空的,感受不到身后有人。 车子开出去。 两人中间隔了一条缝,不知道实际情况的,估计还会以为他俩刚吵完架,中间故意要隔一条“楚河”。 赶路回来,吃饭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吃啥都缺味道,不如回去躺着舒服。 鹿眠随便对付了几口,三分之二的鸡公煲全进了南越泽的肚子。 到梦湾小区,南越泽发现鹿眠一直在看他,他拖着行李箱的手松开,在脸上擦了几下,问:“阿眠,我脸上有东西?” 鹿眠弯唇,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没有,我哥真帅,但是刚才你摄入了太多热量,容易长胖。” 南越泽了解鹿眠,她耍上了小心机,等着给他下套。 他停脚,扶住着行李箱,“说人话。” “我快递到了。”鹿眠坦诚。 南越泽:“有多少?” 鹿眠很不好意思地打开手机的菜鸟APP,主界面里从上到下全是取件码,一眼看不到尽头,视线定格在最上方的代取件快递标识,红点显示25个快递。 …… 纸类快递,个个块头不小,实打实的重。 南越泽借快递站的推车拖了五趟,终于把全部快递拖回了鹿眠家。 鹿眠原本打算跟南越泽一起去,被南越泽止住,南越泽说他有得是力气,分分钟把快递带回来。 快递是带回来了,人累瘫在了沙发上。 家里没什么吃的,鹿眠去冰箱冷冻层里拿了根冰棍递给南越泽,“哥,没喝的饮料了,你凑合着吃。” 南越泽摇摇手,整个人仰躺着,两条手臂搭在沙发的后靠背上。 搬出搬进那堆实心的快递,对常年坐办公室的他来说,不亚于读大学时,一天内极限体测完所有项目,第二天醒来手臂和大腿的酸麻劲能持续一周。 南越泽不吃冰棍,鹿眠撕开包装吸溜起冰棍,吸溜完整根冰棍,她去客厅里的暗柜翻了一把筋膜枪给南越泽。 “哥,你整天坐办公室,会坐出毛病,平常要多运动。” “彼此彼此,你也不运动。”南越泽接了筋膜枪,“你买什么了,这次的快递全是重物。下次买的快递多,也要像今天一样喊我给你搬,你那细胳膊细腿的,一个人搬不了。” “就知道我哥最好了。”鹿眠趿拉拖鞋过来,一屁股坐墙插旁的单人沙发上,给手机插上电源,她说,“今天的快递是扉页签名纸和柔绘笔,我的第一本原创漫要实体上市啦,到时候出版社打尾款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阿眠,厉害啊!成大漫画家了!!”南越泽偏头看向鹿眠的侧颜。 “哪有?”鹿眠依旧谦虚。 之前她就卖出过版权,她在现在的漫画网站上混得算是风生水起,但她会在朋友面前非常小心地掩藏自己。 年轻人压力很大,特别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朋友面前提她赚了多少、有了什么成就纯给他们制造焦虑。 她也就能和夏冉聊上几句工作上的事,不过大半时间都是在听夏冉在吐槽公司里的人。 她对接完工作,恰好看到季衍给她发消息,顺带登进去网恋软件里看了眼他的消息,没注意到南越泽的目光。 那目光情绪复杂,有赞许,也懊恼自己本事太小。 【敛之】:抱歉,醉酒刚睡醒,昨夜我同你闲聊了? 这是记不清昨夜说了什么? 不逗白不逗,逗逗季衍,瞧他是什么反应。 鹿眠先发消息试探了季衍。 【绵羊】:你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情? 【敛之】:你的姓名是鹿眠? 【绵羊】:对,其他的不记得了吗? 【敛之】:嗯。 真不记得了啊! 鹿眠压了压唇角,大脑里产出一堆鬼点子,说的话太私密,她看了眼对面长条沙发上的南越泽,南越泽躲开视线不看她,也拿出来手机玩。 不知道为什么,在南越泽面前,鹿眠总觉得是被家长盯着。 她拿着手机转了一个身,不再侧对着南越泽,正对着他,余光能很快扫到他的动作。 她开始逗敛之。 【绵羊】:阿敛,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答应了给我图像,你还记得要给我什么图像吗? 【敛之】:有印象,但不多。 【绵羊】:这样啊……你说要给我全身像来着,还是露腹肌的那种。 【绵羊】:昨天的你啊,非要跟我说你身材非常好,我不信,你还说要展示给我看呢。 【绵羊】:老实巴交/图画表情. 有没有又另说,先把人唬住,鹿眠偷笑着想。 【敛之】:? 【敛之】:此话当真。 【绵羊】:比金子还真。 鹿眠对着手机的笑是另一种,发自内心的笑,笑得轻松。 瞧她样子,便能知晓她此刻有多开心。 南越泽又瞟了鹿眠两眼,他切换不同软件玩,刷了几个视频,没意思,放下了手机。 “阿眠,你在笑什么?”南越泽倏地问道。 鹿眠动动腮帮,强行收住笑,把手机平放在沙发边,生怕被南越泽发现她网恋。 按南越泽的性子,肯定会语重心长对她说网恋遇到的全是骗子,还会举例子吓她。 说不定南越泽还会直接带她去相亲,给她找个线下的对象谈。 这些也不是没可能。 “哥,我对接工作呢,被工作伙伴夸了几句。”鹿眠瞎掰扯。 南越泽点头,试图在鹿眠脸上看出其他,“阿眠,回老家这几天没发病吧?本来是这周六去复查,但你今天才回来,要是没问题的话,心理医生说可以下周六再去。” 鹿眠:“哥,我好得很!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回去没遇到顾长贵。” “没事就好。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还要上班,先回我那儿了。”南越泽起身。 鹿眠跟着站起来,送南越泽到玄关处,眼瞧着他开门迈出去半个步子,他又转头回来问:“电竞椅坐得习惯吗?” 鹿眠:“习惯,我哥的眼光太赞了!” “行,我走了。”南越泽打了个招呼,落脚迈出门,鹿眠探出半个身子目送南越泽离开,她听着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才折头进屋。 还好还好,没让她哥搬快递进书房,他搬完快递累瘫在了沙发,压根没去书房看。 不行,她还是没想好怎么跟南越泽说电竞椅的事情,看来要买一把长得差不多的替代品回来备着。 鹿眠呼了口气,朝充电的手机走去。 28. 玩具 【敛之】:口说无凭。 异时空,月下凉亭中单有季衍一人,云纹锦袍衬得他身姿舒朗,皮革带勒出挺拔腰线,银冠玉簪束发,满身王公贵胄的清贵气度。 他在擦剑,时不时瞟上几眼石桌上的玉佩,擦着擦着停了动作,紧接着眉心蹙起移向腹部。 这话不太像是他能说出口的,但醉酒之后便不一定了。 来信了。 【绵羊】:你不会没有吧! 【绵羊】:啧,这也不怪你,当代年轻人能保持身形的人很少,只要做到不胖就已经超过很多人啦。 季衍提笔想要反驳,笔落那刻他改了写法。 【敛之】:姑娘家,将不入流的言语挂嘴边会遭人闲话。 鹿眠拔了手机充电线,进去浴室刷牙,电动牙刷嗡嗡的声音里杂着手机提示音,嘴里全是泡泡,她暂停电动牙刷,长按语音输入,说话。 【绵羊语音】:你不乖哦,别像我哥一样总是教我大道理。 【绵羊语音】:我俩私下里聊天别人又不知道,我当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说的含混不清,字音闷沉沉的糊在一起。 发过去消息,鹿眠灌了水漱口,吐掉泡沫,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一大泵洗面奶在掌心里,合手搓了两下随后往脸上擦,很快洗干净脸,擦脸的洗脸巾精准无误地被扔投进垃圾桶里。 她还没走出卧室,新消息就又来了。 【敛之】:好。记得喝药,早睡。 【绵羊语音】:我今晚吃之前开的药,草药隔天吃。要是方便呢,我们以后发语音就行,打字多麻烦啊。 【敛之】:? 季衍没弄懂鹿眠的意思,他又在听她的声音,单靠声音想象不出对方的相貌。 用隔靴搔痒来描述此时的心情也不为过。 直到鹿眠再次强调她喜欢听他说话,季衍是真懂了。 鹿眠喜欢主动,爱听他讲故事,偏好不入流的东西……季衍默想了一通,发现每一条都与他的性子唱反调。 算了,他回。 【敛之语音】:好。 鹿眠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泪汪汪,听完语音笑了一下,没想到逗人这么好玩。 逗完人,她才发现她讨要的眼睛图片和故事音频没了。 季衍不记得答应了她什么,全身像和腹肌照这种东西太私密,他肯定不会发给她看。 不过将季衍挑逗得无话可说,只会回一个“好”,顿时觉得不亏。 平板里待修改的那副缺了眼睛的稿件被搁置在草稿箱,她画了几天漫画稿,季衍的个人图被废稿冲到了草稿箱的犄角疙瘩里。 * 鹿眠在家闭关了一个月,仅限于每天吃完晚饭下楼去扔垃圾走一两百步路,其余时间全宅在家里,书房地上铺了一层塑料纸,签完的扉页纸摆了一地。 作息被打得很乱,困了就睡,醒了就干活,有空和季衍打上一个语音通话。 手里连载的漫画,又不愿弃坑,改剧情线是一个大工程。 和季衍聊天倒是体验到了恋爱的过程,就是连载到了暧昧场景的这一话,她又卡住了,怎么画都不得劲。 说白了,她没实战经历。 打包完签好的扉页纸寄出去那天,总算有了喘气的时间,鹿眠难得出去一躺买东西。 她戴着黑口罩和墨镜像个贼似的,在较为隐蔽的小店附近打转,回头率蛮高的。 犯了羞耻症,硬着头皮绕了上千步,终于说服了自己。 作为一个合格的漫画画手,她豁出去了! 鹿眠扭扭捏捏地走进一家无人情趣用品店,进来后她立马后悔。 在家里闭门不出太长时间,给脑子关糊涂了,现在流行无人售货店,谁还看守店铺啊。 她还想着没买过,来线下看看,顺便问问哪几款是爆款产品,运气好点要是遇到女店员,她还能“虚心”讨教一番。 谁知道千挑万选的女性专卖店里压根没人,各种款式……网上就有卖,她纯给自己找罪受。 来都来了,鹿眠硬着头皮顺着售货架走了一圈,走一步回头看一眼有没有人进来。 待了十分钟,没一个进门的顾客。 她胆子大了起来,提着购物篮边看货架旁贴着的操作说明边装商品。 之前在网上买过小玩具,买的不适合自己,没怎么用就被她扔了。 小电影,鹿眠看得少。 她总觉得看真人怪怪的,看电影居然毫无感觉。 她对这方面的了解,大多来自小 黄漫和颜色。 没想到款式这么多,一不小心装了两筐。 好在非展示品的包装做得不错,单看外包装看不出里面装的东西。 付完款,鹿眠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小店,离小店远远的,她摘了口罩和墨镜喘气。 提着两大袋东西坐地铁不方便,鹿眠把手提袋放在商场椅子上,拿手机正准备打车凑合回去,她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鹿眠错愕转头看过去,瞧清楚花白头发的老者,她震惊了片刻,笑了起来。 “林教授,好久不见啊!” “我以为看错了呢!”林怀朴挽着妻子的胳膊,笑说:“小鹿,是好久没见了,你也来商场买东西?” “对呀!林教授,我还是头一次在私底下遇见您呢,您身子骨看起来依旧康健。”鹿眠客套说,“旁边这位是师母吧,久仰师母的美貌,之前老听林教授在课上夸师母漂亮呢。” 林怀朴和妻子介绍:“老婆,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个做程序有天赋的小姑娘。” 林怀朴的妻子和鹿眠对视笑了笑,林怀朴转而接着和鹿眠说:“小鹿,你现在应该在李教授那儿读研吧,怎么样,研究生课程没难度吧!” …… …… 西式餐厅内,暖调筒灯高悬,米黑色布艺沙发搭配哑光深色餐桌,服务员上齐菜。 林怀朴的妻子是海外华侨,偏西餐,夫妇二人热情说请鹿眠吃饭。 鹿眠不好拒绝,和他们来了西餐厅,刚把买的两大袋东西寄存在前台,差点没尴尬死她。 “小鹿,多吃点。”林怀朴的妻子说。 鹿眠:“好,谢谢。” 林怀朴是鹿眠读大学时程序课程的讲师兼课外项目导师,刚退休半年多,和妻子去国外旅游了几个月,闲不住,回国又做起了项目。 他吃下一块牛排,问: “小鹿,你没读研,那去了哪家公司工作?” “你有意愿呢,可以跳槽来我这儿,我新开了一个和AI相关的项目,合作方是季氏。” “你也知道,季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衍序科技近几年在国内做得风生水起,你先跟着我做季氏母公司的小项目刷刷脸,期间读个研,后面我可以引荐你去衍序科技。” 29. 酝酿 橄榄枝抛得鹿眠猝不及防,她哑声,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她捏着银色刀叉在白色瓷盘中划来划去,手心里冒了许多汗,捏着刀叉滑滑的。 “老林,你把人家小姑娘逼紧了。”林夫人打圆场。 “我这儿正缺,问的的确急了。”林怀朴听了妻子的话,意识到了不妥,“小鹿,你别那么拘谨,出了社会呢我也不是你的老师了。当成朋友叙旧,放轻松。” 鹿眠抿了抿唇,“林教授,抱歉,可能要辜负您的期望了。我目前还没有进职场的打算。” “喔?”林怀朴疑惑,摆下刀叉,用纸帕擦擦嘴,“那你现在是自由职业者?做视频,还是单干接点开发小程序的活?” 搞得鹿眠都有点不好意思,慢吞吞地说:“漫画画手,整天宅家里画稿子。” 林怀朴一整个震惊:“啊?” 林夫人拐了林怀朴一手肘,林怀朴找补说: “小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记得你上大学那会儿做程序挺有天赋的啊!” “在计算机系GPA排前三,不出国深造或在国内继续求学,毕业也能去大厂找到份不错的工作。” “我呢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我带的新项目正缺你这种有想法又有实干的年轻人,纯粹觉得你不去算法岗太可惜了。” 鹿眠吃不惯西餐,应付了几口,见林怀朴歇刀叉,她又吃了两口黑椒味的肉,在他们后面摆下刀叉。 大四那会儿,李教授确实询问过她意见,有无意愿当他研究生,鹿眠放弃了,毕业后她最感激的就是那几个指导她做项目比赛的好导师。 现在想来,遗憾蛮大的,但要说后悔,她只能说一半一半。 “林教授,真的抱歉,我私人原因不太方便说。”鹿眠眉眼里充满笑意,当着林怀朴的面翻手机里保存的一些画稿给他们展示。 挑出来的稿子偏正经风景绘图,画的是北城大学天鹅湖的黄昏,天鹅戏水,天和小树林作配毫不喧宾夺主,让人眼前一新。 “这些图是我平时练习画的,画的不算很好,但能靠这个混生活。” “林教授,辜负您期望了,我对现状挺满意,与做程序相比,画画倒更在我舒适区内。” “画的挺不错!”林怀朴接了鹿眠的手机,他妻子和他凑在一起翻看相册,翻了一百来张照片,翻到该分类相册最后,他递还给鹿眠手机。 他说:“行吧,随你意愿,真没想到你画画还挺厉害!” “谢谢夸赞!林教授,您最近做的项目顺利吗?”鹿眠平常会关注AI这方面的发展,最近画稿融AI的事儿挺多,她随口提了句,“项目趋势今年应该全往AI那块儿靠吧?” 林怀朴:“时代发展趋势嘛,AI是当下主潮流,怎么你感兴趣?” “还行,平常会关注一些消息。只是个人觉得衍序科技有些意难平,按照去年发展的势头会更强……” 鹿眠去年投了衍序科技简历,没想到笔面试顺利通过,前脚签完劳动合同,刚通知她上岗的时间,后脚没过几天衍序科技被季氏集团收购了。 收购落地,季氏集团调本部技术团队接管研发线,原定的扩招名额全部被冻结。 后续就是,公司法务给了解约方案,一次性支付了两个月的约定薪资,而且还报销了入职体检之类的费用。 钱次月到账银行卡,企业相当良心了,社会上多的是拖欠这份钱、打劳务官司却没后续的例子。 当时鹿眠还感慨说比工作先到的是工资,没上一天班,领了两个月工资。 搞了这一出,她完全错失了春招的大部分机会,加上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她没再找工作,干脆全职画漫画了。 “听说衍序科技的创始人出了事,季氏保他公司,做的收购。”林怀朴回鹿眠的话。 鹿眠回神,“唉,原来是这样。” 再次提起衍序,好比谈起曾经的白月光,鹿眠没忍住和林怀朴多聊了些关于这方面的消息,聊到后面嗓子火辣辣的,堪比鹿眠前一个月宅在家里的说话量。 离开西餐厅,林夫人离别时特地又夸了她一通,“小鹿,你的画很不错,画成风景油彩画适合裱起来做装饰,手真巧啊!” 话说到这份儿上,鹿眠答应了林夫人改天送她一幅新画。 林怀朴这人很好,特地跟鹿眠说:“小鹿,你趁年轻要做好打算,无论深造还是工作,都需要趁年轻,做程序这行卡年龄,等年纪大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鹿眠应下。 分别后。 鹿眠提着两大包商品袋子,赶忙打了车逃离商场。 不干坏事,围着商场跑十圈都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一偷摸着做坏事,出门哪儿哪儿都是熟人。 回到梦湾小区,鹿眠进门一刻不停直奔卧室,拉起遮光能力超强的窗帘,关了房门甚至反锁了两遍。 两大袋东西全被倒在了地毯上,她用美工刀一个个拆,盒子里面有具体使用的说明书。 鹿眠严肃看完萌猫玩具的操作说明,按住开关,它嗡嗡地响着跳起来,震得手心酥麻。 她比划了下。 这小东西能舒服吗? 不会很奇怪吧! 她又拿在手上比划了几下。 光看它的使用方法和评价好像不是那么有用,买都买了,钱花出去总要回个响。 鹿眠四处看,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房门紧紧关着,手机没弹出来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处理。 她扒了裤子,往床上一躺。 买回来还没用过,不会有细菌吧。 她的卧室里没带卫生间,她去外面把小玩具洗干净,折返回来。 嘶,没洗澡,就这样弄进去不卫生。 她磨蹭着又去浴室洗了一个澡,洗完澡,她特地穿了宽松款式的睡裙,扭捏地跪坐在床上,研究小东西该怎么用。 微信视频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林知蔓。 鹿眠轻轻吸了口气,捞过来手机接听,“知蔓,怎么啦?” 镜头正对鹿眠的脸,窗帘拉得很严实,昏暗的房间没开灯,幸好手机亮度不低,借着屏幕的光能看清楚鹿眠。 林知蔓对着镜头上下左右看了一圈,“鹿鹿,你在家里藏人了?不开灯也不拉窗帘?” 手机界面黑了,“啪嗒”一声,床头暖光灯亮了,床头位置随之亮了起来。 鹿眠翻转镜头在房间内晃了一圈,拍到地毯上的一堆小玩意儿,她镇定地慢慢移开。 林知蔓注意的点在藏人身上,加上镜头吃像素,没看清地上的东西。 “别乱想好吗?我怎么可能藏人!”鹿眠将镜头翻转回来,搪塞说,“林硕士,终于有空给我打电话啦?我记得你在群里说最近每天都要跟着导师去医院坐诊,怎么样?最近还顺利吧?” 林知蔓在路上走着,镜头一抖一抖的,她和鹿眠视频,给她看了那边的小区夜景。 “刚下班,明天没课也不用坐诊,但我被冉姐发配过来她家给她喂猫了。” “熟悉吧,我刚到华庭乐苑19栋单元门门口。” “鹿鹿,看你样子,你要睡了?” 鹿眠看到被子上的“萌猫”,用手扒拉一下,把它藏在被子下,对着屏幕说:“对呀,熬了好几个大夜,今天睡早点。” “我打你电话就是问一下冉姐把她的猫寄养在哪户来着,听说小母猫怀了小猫来着,我今天看看到底是哪只猫怀了我干孙女、干儿子。”林知蔓说。 鹿眠告诉了林知蔓地址,又说:“冉姐上司没空照顾猫啊?” “她上司感冒了,怕传染给小母猫,冉姐明天才回来北城,我今天先把猫接回去她家。”林知蔓回,“不打扰你啦,改天我再去你家玩,早点休息。” 挂断视频,鹿眠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继续酝酿情绪。 …… 十多分钟过去,没什么感觉。 她怀疑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找了一部电影,用投影仪投影到床前的白墙上,窝在床上细细品味。 这部电影有故事线,她勉强能看进去。 看到一半,鹿眠拉了被子盖住,往被子里缩。 没调空调温度,躺着有点冷,但她懒得再去找遥控器调。 很奇怪,越来越难受,还有点疼。 情绪始终达不到巅峰。 …… …… 眼前电影场景不断变换,爱情线写的出奇的不错。 就是声音有些大,怕窗户玻璃不隔音,鹿眠降了不着调的音量。 兴许现在被窝里热了,呼出来气跟着变热,闷得两颊生出淡淡的红晕。 她抓了抓被子,裹紧了被子,差一点。 手机又响了,给她整萎靡了。 她以为林知蔓没找到秦昼家,调整了下呼吸,看都没看来电人,直接接听了电话。 “绵羊,你收到图像了么?” 30. 情欲 细碎呻吟溢出。 混着喘息……男男女女的。 季衍勾着玉佩流苏的修长手指顿住,略带迟疑地凑近玉佩听动静。 不难猜,另一头在做XXOO之事。 他连“啧”了好几声,低声道: “绵羊,你偷听别人墙角?” “没想到你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 他脑回路格外的新奇,没怀疑鹿眠,也没把她往好了想。 “都怪你!” 鹿眠关了投影仪,奇奇怪怪的声音消失。 季衍的嗓音杂糅着难以让人察觉的笑意,语调的尾巴都要翘起来打人了,被鹿眠一抓一个准。 他分明是在揶揄她! 她闭关在家的这一个月里,最属他们俩交流得最多,晚上就没哪一次缺了煲电话粥。 聊日常最多,产生矛盾还是头一次。 不等季衍再说些什么,鹿眠直接挂了语音通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生气,气得非常莫名其妙。 身上的感觉不上不下,可酝酿好的氛围降到了谷底,她失了兴趣,掀开被子降温。 就刚才那一小会儿,闷得浑身是汗,散批的头发丝有些黏在了颈骨处。 烦死人了,又要去洗澡。 趿拉起拖鞋准备下床去浴室再洗个澡,语音通话邀请又打了过来,鹿眠朝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是季衍。 她故作高冷,缩回腿盘腿坐在床上,等语音来电显示到第49秒的时候,她接听。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听季衍狡辩。 季衍问:“生气了?” 鹿眠没回。 季衍不恼。 安静了两分钟,电话没挂断。 只听见季衍和别人说了几句话,那人是个男人,再仔细听听,好像有点熟悉,鹿眠想起来了,屏幕那头断断续续说话的人是蚩夜寻。 “季衍,你大晚上跑来我这儿干嘛?”蚩夜寻拔高音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吓人,有门不走偏要翻窗户!嗳嗳嗳!你别乱翻我的宝贝……” 乒铃乓啷一阵,听着应该是书架倒了,东西掉地上乱滚。 “走了。”季衍说了声。 而后紧跟着蚩夜寻的叫骂: “土匪、强盗!” “季衍,你贼来的吧!” 然后蚩夜寻的声音消失,木窗“嘎吱”一声打开,两脚轻轻落地。 更加奇怪了。 鹿眠纳闷,她怎么听到了武侠片里杀手半夜踩着屋瓦穿梭在房屋之间的声儿。 听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声音,放武侠片里,高低在江湖上是个排得上名的高手。 八分钟过去,季衍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中传来:“还在么?” “在、在的。”鹿眠有点好奇季衍的身份了,一时忘了她还在生季衍的气。 “嗯。”季衍假咳嗽,清清嗓子。 温朗的声线从手机里钻出来,看似他要说点正经话,实则自己的颧骨浮上了一层薄红,绯红蔓延的速度极快,往后攀爬到了耳后根子。 他在看从蚩夜寻那儿薅来的房内秘籍。 他就知道,去哪儿寻不如去蚩夜寻手里寻,蚩夜寻能写出来恶心的追妻101式给他,定有资料参考。 “在床榻边么?”季衍说。 鹿眠:“在啊,怎么了?” 季衍翻书学习,“躺上去。” 鹿眠不解,“干嘛?” “让你舒服。”直□□简,很难想象这是季衍绷着张脸,俨乎其然说出来的。 这这这,合适吗? 鹿眠扔了手机,往床另一头大幅度挪。 “你是我认识的季衍吗?” “啊啊啊,你被脏东西附身了吧!” “天灵灵地灵灵,菩萨老祖快显灵!季衍快快魂归!”[注1] 季衍喉间漫出轻笑,“呆绵羊,我尚且能理解,这事不丢人。” “你才呆!”鹿眠挪回来手机旁边,拍拍脸再按压砰砰直跳的小心脏,“季衍,你不是贞洁烈男嘛,要个腹肌照都不行的那种,突然这样,让我很难适应啊!” 季衍垂首半掩拳头在鼻前,艰难挤出三个字,“给你了。” 鹿眠“啊”了一声,完全觉得季衍在骗她。 季衍一副古风腔调,“你会弄么,不会就躺上去。” 鹿眠:“难不成你经验丰富啊?” “没。”季衍挺坦诚,“现学。” 鹿眠不听他话,“你以为你是谁啊,随随便便就能命令我。” “我也想知道。”季衍是真的想知道,隔着这块玉佩,能算什么,顶多算私通。 二十一天习惯养成计划,一旦形成了习惯,难戒难改。 每日聊上几句的那段时间,季衍会期待。 人心是肉做的,遇到喜欢的姑娘怎么可能不心动。 空气凝固住,陷入尴尬境地。 “躺好了,然后呢。”鹿眠动了动腿,给季衍台阶下,“你没经验能行吗?就刚才差点……然后被你打断了嘛,其实我也不是很难受了。” “放松,并拢两指……”季衍说了一堆理论,嘛,耐心地教鹿眠,“你刚才花了多长时间?” 鹿眠:“很久,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书册上讲述的特别详细,季衍蹙眉翻看,他总结能力不错。 “别害怕,往里面点不会出事。” “会有怪异的感受很正常,很正常的反应,接纳它……” …… …… 鹿眠仰躺在床上,红唇翕张,眼前水汽朦胧,听筒源源不断冒出季衍沉懒磁哑的声调。 她慢慢地找到了要义,放轻松下来,比刚才胡乱操作好多了。 好比喝珍珠奶茶,最喜欢沉底的珍珠,喝的过程中不努力搅吸管,就吃不到珍珠,搭配戳的动作最佳。 把奶茶的塑料口撕开吃珍珠太狼狈,一下子吞多了噎人,就该戳了吸管沉下心来品尝。 起初慢慢地搅吸管,搅到底的时候相当考验手速,不然还是缺着点。 渴久了,来上一杯冰珍珠奶茶,酥爽得尾椎骨都是舒服的。 鹿眠尝到了,搅了一手的糖液,在指缝间黏黏的。 初步断定糖液没造假,闻起来有股甜腥味。 声音渐歇,季衍问她:“尝到了?” 鹿眠呜咽了一声,“季衍,我好像在你面前把脸丢光了。” 等一切冷却,她忸怩起来。 她未如此大胆过,隔着屏幕和一个只知他名字、不知他来历的男人,做了这种事情。 “呆绵羊,我说了不丢脸。” 季衍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滑动,听了全程,他耳垂红的滴血,身体僵“硬”得不像话。 在鹿眠这儿,他次次找罪受,次次心甘情愿。 规矩教条,早在他去找画师画私人画像那时,就被他扔得一干二净。 鹿眠:“哦。” 季衍回着话,“不感谢我么?” “我才不 要感谢你,本来就怪你。”鹿眠累了,懒得动,找了湿纸巾擦了擦,嘴上说着,“你也难受吗?我可不会,你学习能力那么强,自己解决咯。” “……”季衍哼笑,“之前倒见你挺客气。” 鹿眠打了个哈欠,“谁让你人好呢。” 季衍:“困了?” 鹿眠:“有点。” 季衍提出要求:“起来,给我一份你的画像当报酬,我的已经给你了。” “你好烦人呐,怎么就是忘不掉要画像呢。”鹿眠没把住嘴,说完意识到已经晚了。 她连忙找补道:“不是,刚开始说好了谈情不说爱呢,你怎么总是打听我的消息?” “真有你的,小骗子。” 季衍心底火气蹭蹭往上冒,对鹿眠他终究发不了脾气,只得绷紧下颌,玉佩在手里攥了又攥。 他淡声说:“睡吧,我还有事处理。” “哎!”鹿眠还想说点什么,电话被挂了。 她看看黑屏的手机。 不就被讹了一通嘛,真小心眼! 本来不想动了,鹿眠又起身,去书房翻她给自己画的抽象图,翻出来一堆素描纸,有些上了颜色,有些纯铅笔素描。 每一幅图只有眼睛、鼻子或嘴巴一个地方像她,其他的部位全是她的抽象画法。 唯一正常点的是一张与她七分像的素描图。 行吧,给他一张不那么抽象的图便是。 鹿眠拍完照,往标有【敛之】的对话框里一扔,惊奇地发现季衍真给她发了图像。 她戳进去,放大图像看。 ??? 她皱起眉头看。 哟,居然是古装扮相。 季衍这么板正的一个人,也喜欢玩cospy啊! 还说她是骗子,他不也给她一张画的彩画像么。 不过,这真是一张露腹肌的全身照。 话说,能有人的胸.肌.和腹.肌.长得这么匀称吗? 画像中。 季衍脑后的高马尾用银簪固定,两鬓冒出些碎发。 他未着上衣,宽肩窄腰、腿长翘臀的双开门身材配了张丰神俊朗的撕漫脸。 鹿眠对着手机里的图像撇撇嘴。 季衍给自己重新建模了吧! 她给她笔下的纸片人画人物图都知道收着点画。 大骗子,竟敢搞照骗,骗谁呢! 画画谁不会,她也敢画。 她笔下的反派都长八块腹肌! 季衍这小子,也太争强好胜了吧! 鹿眠放大图像仔细看,从头看到尾。 这画师厉害呀,把人家神态都能画出来,达成这种水平估计是位画技高超的老者。 她好想拜师学学画画。 鹿眠的关注点压根不在图像和季衍相似几分上,全是身为画师对另一个画师的赞美。 该说不说,眼睛画的是真好看,有邪魅妖冶的味儿,加双狐狸耳在发顶,或许真能和狐妖媲美。 她研究画工研究的起劲儿,殊不知另一时空的季衍凝看她的素描像,舒展手指描摹着她的五官。 鹿眠还是太低估季衍的能力了,他观察力敏锐,凭五官的某个特征也能将人认出。 季衍唇角微扬,这只绵羊长相貌美,画像有些潦草,换做真人大抵会更漂亮。 整体画像呈单色调,揪细节看看不出什么来。 如今知道她长相,总有一天会让他找到。 小薄情的,只聊不负责。 31. 剧情 次日午后,栾国·敛王府。 蚩夜寻在后院熬药,蒲扇在药煲旁来回扇动,扇着扇着,捏着扇把的手翻了一页书册子。 京城的话本子写的好,数量多,往往这本还没看完,又能买到新款。 蓦然耳畔冒出一道机械电子音:[副本进度56%,即将刷新剧情。] 蚩夜寻东张西望,头顶脚下都看了一个遍,没看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程冲从廊亭那边穿行过来,边走边回头,走到蚩夜寻面前,他问:“蚩神医,你盯着我身后看啥,我身后没人吧。” 语闭,程冲又转头看了一眼,确保身后无人。 “没事,我看看王府是不是飘着脏物。”蚩夜寻收回蒲扇在脸前扇风,边扇边思考刚才冒出来的那句电子音的意思,转身坐板凳上。 程冲跟着坐在蚩夜寻身旁,他左瞧右瞧确保无人,凑过去问:“话说,蚩神医你瞧到脏东西了不?” 蚩夜寻瞧了程冲一眼,“怎了?” 程冲神神叨叨地说:“你不觉得王爷从闽岸回京之后就变得怪怪的了吗?之前他只是人比较奇怪,今天又突然病倒了,你说要不要找个道士来王府去去邪祟?” “我就随口开个玩笑。”蚩夜寻说,“你们家王爷顶多算染风寒,不过他身强体壮的,在这季节能染风寒也是少见。” 程冲抓了两把后脑勺,蚩夜寻见程冲仍然懊恼,他重拍程冲的宽肩,“放心,又不是什么大病,本神医包他药到病除!” 程冲:“你医术好,听你的。我这不是担心王爷他被雷劈后变不正常了么。” “啥?”蚩夜寻放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一口气拉不上来倒地上去了,得亏程冲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笑了一阵,缓过来些,蚩夜寻断断续续地说:“他发什么毒誓了?怎么还被雷劈上了?” “在北洲查案子被追杀,跑到山头就被……”程冲看蚩夜寻还在笑,改了话,“蚩神医,你别笑了,我跟你说这事,你可不能跟王爷提,他那人好面子,不高兴了,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当侍卫的。” “这不比话本子有趣,你再说说。”蚩夜寻就喜欢听点儿这样的,“怪不得他大半夜去我屋里吓人。” “蚩神医,好奇心能害死人。太子殿下让我来催你煎药,你快点吧!”程冲说。 “行吧。”蚩夜寻继续煎药。 熬好药,他拿了话本子准备合上,无意瞟到眼内容,书里的内容怎么和刚才看到的不一样了。 他抓抓后脑勺,往回翻了几页,正寻思着哪里不对劲,程冲喊他。 “蚩神医,待会儿再看,先去给王爷把脉。” “来了。”蚩夜寻收了话本子,跟上程冲。 去东厢房的路上,程冲和蚩夜寻简单提了几句当朝太子,让蚩夜寻在太子面前少说话,有些话季衍不计较,放太子那儿就不一定了。 蚩夜寻惜命,看程冲这等严肃,连连应声。 现代老百姓也是能见见世面了。 当朝太子,让他看看究竟是何人。 在后院不明显,绕到东厢房这边就明显能感觉到皇家的威严,外三层全是带刀侍卫,个个凶神恶煞,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走路,蚩夜寻的腿稍稍有些打颤。 本想着进屋要好点,刚踏入门槛,蚩夜寻踉跄了两步,被门槛绊到。 幸好是程冲端药,换成蚩夜寻,药指定洒没了。 蚩夜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跨进门槛里面,盯着太子看上看下,恨不得将眼睛贴上去看。 “季恒?”一个名字从蚩夜寻嘴里蹦出来。 程冲:“!!!” 低头站旁侧的丁武看了看蚩夜寻再看着程冲。 程冲保持拱手行礼的动作,挪腿往后了几步,手肘拐向蚩夜寻,小声提醒他。“行礼。” “哦……噢。”蚩夜寻拱手行了一礼。 好在季恒坐在榻边正和季衍说着话,没计较蚩夜寻的无礼,让程冲端药过去。 蚩夜寻也挪步向前,去到榻边,接近季恒的位置,蚩夜寻余光有意无意地扫视季恒。 季恒抬手,程冲恭敬地将汤药碗递送上去并附带介绍蚩夜寻,“殿下,这位便是属下说的那位蚩神医。” 季恒一身华袍,单手端药的那只手,拇指上佩戴着一枚翠色玉扳指,他朝蚩夜寻微点头示意,蚩夜寻视线再次钉在季恒脸上。 季恒单挑眉,正色道:“劳烦蚩神医给敛之把把脉。” 自带上位者气势,似是自带了一股肃寒,单单说了一句话就惊得人起鸡皮疙瘩,和那位有得一拼,蚩夜寻暗想。 蚩夜寻说:“殿下,恕草民无礼。” 他转到另一侧,压低身子给季衍把脉,听季恒和季衍交谈。 季恒端着汤药碗,“敛之,多大个人了,冷暖都不知添衣减衣。” “咳咳……皇兄,我自己来便可。”季衍单手接汤药碗,一口气闷了整碗苦涩的药。 季恒:“敛之,你又在回避孤的话。” “皇兄,你日理万机,不必为我的小病特意出宫。”季衍在季恒面前压了平日里的那股子倨傲劲。 “敛之。”季恒重喊一声。 季衍侧头,“得,皇兄,训诫我的话不必多言。” 在季恒面前,季衍像变了个人似的,用乖弟形容不为过。 但全屋的人除了季恒能把“乖”用在季衍身上,别人可不敢,其他人私下里多少见过季衍较为真实的那一面。 蚩夜寻哪儿有把脉的心思,听兄弟俩对话,没忍住笑出声,所有人的目光来到他身上,他压压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摸着季衍的脉象。 “夜里又和哪个好友出去浪了?”季恒搬弄着玉扳指。 季衍:“没。” 季恒哂笑,“昨日上朝,孤见你面色红润不像是染了病,今日突发高热,你莫要骗孤。” 季衍摸了下鼻子。 他总不可能和皇兄说他高热的原因是昨夜泡了几次冷水浴所致。 “行了,改日孤向父皇提一提你的婚事。”季恒甩袖站起来,回眸说,“敛之,你不争名不求利,纯纯是玩心没收回来,那便先成家再立业。” “皇兄,不急。”季衍身子虚着,唇瓣泛白,脸上看上去不见什么血色,他掀了被帛就要 起身。 季恒:“躺着。” 季衍当真躺了回去。 季恒:“那你告诉孤,何时务正业,在朝谋一两个正职?” 季衍不接话,说别的:“皇兄,皇嫂和皇侄在宫内等你回宫用膳,我只是患了小病,过一两日自然会康复,你不必担心我。” “听父皇说你有亲自去闽岸捉拿奸官的意愿?”季恒又问。 季衍分明同陛下说好不告诉他皇兄,竟走漏了风声,他“嗯”了一声,依旧少言。 换知情的人定会觉得季衍少言,但这屋子里的人谁人不知季衍和他皇兄关系最为好,两兄弟隔一块儿,话不少。 而季衍少言,说明他心虚。 季恒了解季衍的性子,不为难他,“孤同父皇请奏过了,殿试在即,你随孤观考。” “皇兄!”季衍不满。 然而季恒并不给季衍辩驳的机会,便问蚩夜寻:“敛之的病恢复得如何?” 蚩夜寻真的想笑,但不敢笑,一直憋着笑,保证不露馅儿才慢慢说:“殿下放心,王爷并无大碍。” 季恒“嗯”声,吩咐了程冲和丁武几句,便借口太子妃和孩子在宫中等他回宫用膳转而离去。 屋外动静小了,季恒带的人全离开,蚩夜寻瞧着屋门的目光方才收回,看向季衍。 屋里的人全退下,他嘲笑季衍说:“不是,兄弟,你怎么在你哥面前都是这个样子,哈哈哈!” 季衍一记眼刀甩到蚩夜寻身上,淡漠地打量着蚩夜寻,“你为何意?” “另一个世界的你同样很惧怕你大哥。”蚩夜寻知无不言。 季衍半靠床棂,手闲着便会下意识把玩腰间玉佩,他对蚩夜寻说的另一个世界存了几分疑惑。 苍白的唇开合:“说说。” “季恒在另一个时空也叫这名字,还和现在长得一毛一样。” 蚩夜寻在季衍面前比较放纵,可能是在现实世界里他俩关系挺好,在这个世界里哪怕季衍的身份摆那儿,他依旧大胆。 蚩夜寻去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向季衍抬了抬杯子,季衍摆手不喝。 他自顾自喝了一杯茶。 茶水见底,蚩夜寻开口说:“唉,你猜我为何会出意外穿进这个世界?” 季衍有气无力,但并无睡意,追问道:“为何?” 蚩夜寻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像个大爷似的,引得季衍反感。 “腿,放下去。” “至于吗?”蚩夜寻无语,放下腿,规规矩矩地坐好,说起了往事。 “另一个世界的你呢,喜欢刺激的极限运动,你肯定不知道什么叫极限运动,我简单介绍一下。” “极限运动就是去户外攀岩、高空跳伞、绳索速降、越野摩托、自由潜水、野雪滑行……” “你不懂是什么意思也没事儿,反正是一些危险度相当高的活动。” 季衍费解,插问道:“听你这么一说,全是毫无意义的事情,为何要去做?” 蚩夜寻解释: “和你不想待京城,想离开去外面闯荡一个道理。” “你先听我说。” 32. 住址 季衍:“请讲。” 蚩夜寻瞧着季衍,继而说了起来,“你挺二。” 此话说出口,蚩夜寻看季衍脸色难看的紧,他便猜到季衍是这个反应。 “别急着反驳,你不就喜欢特立独行,酷爱端着张脸做出一堆难以料想的事情。” 见季衍面色松动,蚩夜寻抿了口茶水,卖关子道:“咱俩在这个世界认识没多久吧,我总觉得你身上有故人之姿。” “你的意思是……我是他。”那个他不言而喻。 似是觉得躺床上躺得骨头疼,季衍披了外袍下榻与蚩夜寻侧对面而坐。 他虚握拳头掩在鼻前咳嗽了几声,病的不轻,眼尾覆上一层浅红。 蚩夜寻:“猜测猜测,我这不是故意在你面前晃悠,看看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来?” 季衍咳嗽两声,道:“没印象。” “你再想想?”蚩夜寻说,“咱俩,野雪滑行遇雪崩,我被埋之时你还喊了我名字。” 蚩夜寻怕有用信息少,补充了相关细节。 他俩通过什么机构,去了国外某座雪山进行挑战,就连随身携带的设备全一一说了。 他甚至恨不得把签的免责声明逐字逐句说给季衍听。 最后效果见微知著,用粗俗的话来讲,完全没屁用。 “没道理啊!”蚩夜寻坐不住了,在季衍面前晃来晃去,“人的性格相似度不可能百分百啊!” 季衍捕捉到了奇怪的用词,他记得每晚和鹿眠通过玉佩聊天时,她嘴里会经常蹦出来让人费解的词,她常把这些词用在她的画上。 蚩夜寻:“你真一点印象都没有?” 蚩夜寻和季衍凑得太近,季衍蹙眉朝后缩脖颈,单吐出一个“没”字。 蚩夜寻:“太子殿下走路姿势怪异,你多加注意你皇兄,有病趁早医治。” 季衍抬眸问:“本王皇兄?” “另一个世界,你大哥腰髓梗死,下肢失了知觉,常年坐轮椅。”蚩夜寻说,“不然刚才看季恒好好的站这儿,我惊讶啥?” 他双手环胸,接着踱步: “哦,对了,我们那儿的轮椅在你们这里叫病舆。” “真邪门,总不可能是我看走眼了,看季恒那样子……算了,我再回去想想你和这个世界的关联。” “改日等你病好了再细聊。” 蚩夜寻说完这一句出了屋子,走出一段距离,察觉到不对劲,转头去看身后,没人。 再回头,程冲和丁武八卦地盯着他看。 “你俩在看什么?” “蚩神医,你和王爷有奸情?” 程冲反手遮嘴,偷偷摸摸凑到蚩夜寻的左侧,丁武则凑到蚩夜寻右侧,他们二人将蚩夜寻夹在中间。 “不是,你们有病吧!”蚩夜寻被程冲和丁武架起来,快步挪到墙角。 “程冲,你会不会说话!”丁武纠正程冲的话,“我们的意思是王爷有没有透露一点点……你懂的。” 蚩夜寻猜道:“他和那女子的关系对吧?” 程冲点头贼快,“对对对!” “我不知道啊,那只梦蛊没入梦。”蚩夜寻老实说,“我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没见过他那心仪女子的面容了?” 程冲抱怨:“蚩神医,你快想想办法吧,让王爷有个能锁住他的人。在京城待着多好啊,三天两头出去,一回京,太子殿下便来问候我和丁武……” 随从不好当,叛变主子的事做不出来,但太子那边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真想一头撞死又觉得死了可惜。 “皇兄同你们说了什么?” 季衍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三人身后。 三人动作可谓是如出一辙,龇着大牙笑,装憨装呆装不知情。 季衍未挽发,乌黑的发长披在身后,一身白衣再披了一件薄白外氅,脸色也白。若是在晚上遇到他,多半能吓死个人。 他在三人身上轻轻扫视了一两眼,淡淡道:“那日请来的画师再留在府中几日,好生招待着。” 画师? 前几日在私底下听说王爷要画师画的是私房像。 也不知道消息真实性。 王爷的癖好叫人琢磨不透。 丁武:“是,王爷您这样会加重病情,还是回屋歇着罢。” “遭人心疼怎么办?”蚩夜寻说话依旧不注重礼节,想到什么说什么,“还是你心里的姑娘不会心疼人?她家住何地,我去将她请来说道说道你。” 季衍追出来,无非是因为蚩夜寻说季恒有腿疾一事,他对蚩夜寻单单只说目的:“春日宴,你随本王去。丁武,你教他些规矩。” “去什么宴?”蚩夜寻追了两步,被程冲和丁武架着他胳膊抬走了。 季衍脚步生风,经蚩夜寻掺和了一道,他似乎有了新头绪。 机会不用白不用,难得病上一次。 回屋关门,解下脖间外氅系带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拿了玉佩,清清嗓子,联系鹿眠。 听见鹿眠嗓音那刻,季衍张嘴对着空气试了试,像是在调试声线。 然而不等他把那套手段用上,从玉佩里传来一道男声,男人在和鹿眠说话。 确切的说是他们有说有笑,甚是愉快。 季衍闭嘴,警惕地凝视玉佩。 鹿眠问他:“找我有事吗?” 季衍开口第一句便是:“你旁边的人是?” “我哥,他来接我去吃饭。”鹿眠说的很详细。 那头窸窸窣窣传来声响,男人喊了一声:“阿眠,你跟谁打电话呢,笑成那样?揣好手机,上车走了。” 鹿眠回男人,“我跟我朋友聊天呢。” 她和男人说完话,转回来和季衍小声说:“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挂断和我哥出去了。” “你的亲生哥哥?”季衍整颗心快要提到嗓子眼里。 鹿眠说:“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我哥等急了,不说了。” “等一下。”内耗来的猝不及防,季衍眸色沉暗,周身遍布着一股怨气,“我、我……” 我我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弄得鹿眠以为季衍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即说他:“季衍,你不会在鸡屁股后面等着偷鸡蛋吧!你别难为老母鸡,以我的经验呢,你越是看它,它越下不了蛋。你瞧瞧把它吓得,喔喔喔半天,差点拉不上气了!” 季 衍:“……” 鹿眠真没空陪季衍闹了,匆匆地再问了一遍:“有事快说,我待会儿真不方便跟你说话。” “我没在偷鸡蛋。”季衍勉强挽回了些形象,赶在鹿眠挂断前,用嗓音低低地说,“我生病了,难受。” “你生病了找医生呀!”鹿眠说,“找我呢,我只会说多喝热水!” 季衍笑得牵强,“呵~你跟男人出去吧!” 另一头的鹿眠,看着手机界面上的【敛之】两个字,没看错啊,今天这是怎么了,还跟她玩起阴阳怪气那套了。 她戴了头盔坐上南越泽的电瓶车后座,思考了一会儿,以为是她态度不好惹季衍不高兴了,耐着性子问季衍:“吃药了吗?” 传到季衍的耳朵中,他也斜眸子看向菱花窗,再过一两个时辰便到黄昏,到时候又该喝药,四舍五入等于他还没喝药。 他说:“没喝药,头胀得厉害。” 南越泽已经开着电瓶车出了小区,北城雾霾严重,空气质量一般,加上风灌面袭来,不太好受。 鹿眠单手拿稳了手机移到胸前,再慢慢放开扶着电瓶车的手,往手机里的电子二十六键按。 她边打开某宝闪购边询问季衍,“那我勉为其难当一次好人吧!季衍你家在哪儿,我给你买药。” 听了此话,刺激到了季衍,他打开屋门看王府坐落的方位。 他寻思要和鹿眠说他住哪儿呢,干脆约在王府前一条街、卖豆腐的大娘那儿,来王府人多眼杂,坏了人家名声可不好。 他说:“京城内城东隅,紧依皇城的那条大街,有户卖豆腐的人家。” 不应该是某小区某楼某户吗? 没有具体位置,外卖送不到。 南越泽骑着电瓶车拐了个弯,鹿眠身体跟着惯性往前,她暂时扶住电瓶车侧边。 电瓶车绕出环岛,车子趋于直线行驶,这段路红绿灯多,走走停停。 她只能单手打电话,另一只手扶车。 “季衍,我知道你家地址,会去偷你家?” 季衍:“我不是这个意思。” 鹿眠:“糊弄谁呢,说具体位置。” 季衍有被自己蠢到,栾国季皇室,他都姓季了,鹿眠还能不知道他身份,况且她知晓他的名字。 他认真答:“敛王府。” 给鹿眠逗笑了,合着她在这里担心季衍病情,季衍耍她呢,她没空陪季衍无理取闹了,这人与他越熟他越坏。 “你住王府,我还住皇宫呢!” 她说话声音大,惹得前面认真开小电驴的南越泽靠边停车,他大半张脸被头盔盖住,回头和鹿眠说话。 “阿眠,冉姐临时把聚餐的地点改成王府路那边了?” 鹿眠:“没、没改,哥我不是跟冉姐打电话,我跟我在互联网上认识的搭子打电话,你不用管我们。” 听见鹿眠住皇宫,让季衍兴奋了一阵,但听到鹿眠说他们是在网上认识的,给他从头到脚泼了十瓢冷水,心拔凉拔凉的,他更难受了。 网上?渔网、纱网,还是蜘蛛网? 在蜘蛛网上认识的,见不得光。 他小声小气说:“绵羊,我见不得人么?” 33. 无赖 “你病昏头了吧。”在电瓶车后座坐着不方便操作手机,鹿眠不想和季衍瞎掰扯了,“我先挂了,你记得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我,我给你买药。” 季衍久久不回她话。 鹿眠想。 难道是生病了,变得更敏感了。 也是,对生病的人呢要格外耐心,人总有脆弱的一面嘛。 她放缓语气说:“宝宝,好好养病,我现在在外边不方便跟你一直说话,你给我发文字过来,我会回你的。” “嗯。”季衍哑哑回道。 通话中断,鹿眠呼了口气。 她感冒顶多在某宝闪购上买一盒闪送到家的999感冒灵颗粒,喝进去,能治好万事大吉,治不好就进医院。 对季衍,她算上心了。 她上网搜感冒哪几种药最有效,看了一些帖子,她不敢乱买药,干脆挂了一个线上专家问诊。 两个界面来回切换,她在合拍APP问了季衍的症状,再复制粘贴到专家问诊对话框里。 到了目的地,鹿眠下车后,两目凝在手机上,路都没看,径直往前走。 南越泽摘个头盔的时间,转头鹿眠不见了,他环顾四周,看到戴着粉色头盔、往前走头也不回的鹿眠。 他小跑追上鹿眠,“阿眠,你和互联网搭子聊得很开心?” “没有啊,哥。”鹿眠视线未移出屏幕半分,手指快速在对话框里打字。 南越泽抬手敲在头盔外表面,“阿眠,你不觉得头重吗?” 鹿眠一门心思扑在聊天,脚步不停,往餐厅反方向走,也没个方向,纯纯动腿一直走,南越泽和她说话,她用“嗯”、“啊”、“哦”应付南越泽。 眼看越走越远,南越泽夺过鹿眠的手机,强制让鹿眠回神。 “阿眠,餐厅在停车地点对面。” 南越泽有分寸感,虽然他想知道鹿眠到底在给谁发消息,但按耐住了这种想法,掌心盖在手机屏幕,没露出一丁点私密内容。 鹿眠四处看看,在马路斜对面看到餐厅,“抱歉,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朋友生病了,我和他聊天聊太专注了。” 南越泽将手机递还给鹿眠,接了粉色头盔,带着鹿眠折返回去电瓶车旁边,放完头盔,他盯着鹿眠直到过了马路。 他嘴里念叨着:“阿眠,网上骗子多,靠装可怜博取同情的人比比皆是,你别被骗了。” 鹿眠“哦”了一声,继续捣鼓着手机。 南越泽张口,欲言又止,把话憋了回去。 青春期没见过鹿眠有叛逆期,他觉得鹿眠叛逆期来了。 以往她每天多多少少会发几条消息给他,最近他不给她发消息,她便不会主动发消息给他。 他顿足,瞧着鹿眠的背影。 鹿眠起初都没发现南越泽没跟上来,到餐厅门口她侧头问:“哥,冉姐说在哪个包厢来着?” 无人应答,鹿眠转身去找寻南越泽的身影。 看到他人,她喊道:“哥,你愣那儿干嘛?我都饿了,我们快进去找包厢!” “1104包厢。” 南越泽应声,见他朝前迈了几步,鹿眠扬了扬唇,进餐厅找包厢了。 南越泽看了十几年的鹿眠的身影,此刻心底兀自产生一种陌生感,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分崩离析。 若具体说它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进到包厢,就差他们俩了。 夏冉订的是一个大包厢,包厢十二个位子空了两个,刚好留了给鹿眠和南越泽。 他俩进门看到秦昼时,动作简直一模一样,先是意外地看了秦昼一眼,又看向夏冉。 夏冉使劲给他俩挤眼睛,鹿眠和南越泽看懂了,没说不该说的话。 夏冉的父母和爷奶等亲戚特地从云江过来北城旅游,她父母嚷着吵着让夏冉把她朋友约出来吃饭。 鹿眠收到夏冉发的消息时,她多少猜到了,夏冉的亲人说是请吃饭,实际上是来打探夏冉在北城这边的情况。 鹿眠和南越泽一一和夏冉的亲人打招呼,鹿眠坐在秦昼旁边。 入座前,秦昼跟鹿眠点头示意,鹿眠礼貌地回了一个浅笑。 目前演的是哪出戏,鹿眠还没参透,少说话多吃饭就对了,但长辈们谁都不动筷,他们几个晚辈只好借口有工作处理,纷纷掏出手机扯谎子。 鹿眠接着给季衍发消息。 夏冉的长辈则不放过每一个人,问着一些关于夏冉的事情。 夏父笑说:“姑娘你是知蔓吧,我家冉冉在家里常提起你,听说你是北城人,你在北城做啥子工作?” 林知蔓大方道:“叔叔,我学医,还在读硕士。” “当医生好啊,工作待遇高又稳定,不像我家冉冉非要去学开飞机,她还比你们大两岁,现在也没混出个名堂来。” 夏冉提前和家里人介绍过朋友,夏父才知道一些,他问完林知蔓又问南越泽。 “这小伙子长得高高瘦瘦的,是越泽吧,你和你女朋友很登对啊!” “叔叔,我和阿眠不是情侣。”南越泽连连摆手。 夏父:“没女朋友啊,考虑一下我家冉冉,她各方面挺优秀的,越泽你做啥子工作的?” 南越泽以最快的语速回:“叔叔,我和冉姐就是普通朋友,我在北城荣达律所工作。” “大律师啊,很有搞头的嘛。” 夏父问完南越泽,到鹿眠了。 夏家亲戚纷纷向鹿眠投来视线,鹿眠两只手拿着手机,抬眸局促地笑笑。 夏父:“我知道你,你是鹿眠,画画的,咱是云江老乡。清明放假,孩她妈还做了菜让冉冉送去你那儿。” 他说完,直接不再问鹿眠话,跳过她问秦昼。 鹿眠擦擦额间冷汗,夏家人果然名不虚传,夏冉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她的心理建设还是做少了,哪儿有上来就查户口的人啊。 夏父:“这位小伙子是?你刚才和冉冉一块过来,是……” 不等夏父再说下去,坐秦昼另一侧的夏冉赶忙站起来介绍:“爸,他是秦昼,是北城国际航空的民航机长也是航司飞行部副总,我上司。” 鹿、林、南三人的齐刷刷看过来,一副吃瓜的模样。 秦昼微笑道:“伯父、伯母好!夏爷爷、夏奶奶……好!” 就这? 没了? 鹿、林、南移回视线,继续装模作样地“处理”工作。 秦昼才是遭殃的那个,夏父问这问那,粗略到夏冉平日在公司里的表现,详细到秦昼的祖宗十八代。 …… 鹿眠收到了季衍发给她的地址,她额头拉起一条黑线。 又是王府,还叫敛王府,后面甚至附带了“五王府”。 季衍问她什么时候到,他在王府门口等她。 【绵羊】:我的敛之宝宝……你脑子真烧糊涂啦? 【绵羊】:你别吓我,我不禁吓。 好端端的一个 人,怎么变得傻了吧唧的。 惨啊,发烧把脑子烧坏掉了。 【敛之】:我从未骗过你任何。 【绵羊】:敛之,大清早亡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哪来的王府?你说的不会是某处王府遗址吧? 异时空的季衍看到信件,覆手在额间探温度。 额间温度过高,顺着往下摸,高挺的鼻梁是烫的、面颊是烫的、嘴唇是烫的、颈骨处是烫的、胸膛是烫的、手顺着下移,没一处不是烫的。 而这种烫是鹿眠喊他宝宝后才开始发烫,一开始他烫的只有额头。 初步断定,他尚未病入膏肓。 【敛之】:绵羊,你不是说你住皇宫么? 鹿眠这次没立马回。 在度娘搜不到如何治疗脑子烧坏的方法,她又去问了AI大模型。 AI说季衍由于高烧导致认知力降低,现在仅有三岁智商,建议她即刻将季衍送至精神病院诊治。 三岁孩子?容她想想,该怎么进行有效沟通。 【绵羊】:乖宝宝,不怕,你听姐姐的话哦。 【绵羊】:拿出你的小手手,掏出手机,按它的底下那排东西,给你家长打电话。 【敛之】:? 季衍看不懂信件上的话。 手机是……?! 他眉心皱成一个川字,视野移到□□。 用手摸它? 不不不,绝对是他理解错了。 那掏出是……呃,他想不到圈养的土鸡如何随手掏出。 【敛之】:你不愿见面可直说,说此等无赖的话会使我误会。 【敛之】:也不必给我希望。 鹿眠依旧疑惑,她为什么突然会萌生出一种她和季衍不在一个时代的错觉? 思考得正入神,南越泽拐了鹿眠一手肘。 他说:“阿眠,不是饿了吗?动筷吃饭。” 夏家的长辈接连动筷,鹿眠玩手机反倒显得不礼貌了,她动筷夹菜。 夏父吃了几口饭菜,还和秦昼聊着。 夏父:“小昼啊,你劝劝我家冉冉,我托人问过了,按她的条件去云江航空早混成机长了。” “伯父,夏冉很优秀,在北城国际航空评上机长是早晚的事,回云江那边上升空间不高。” 秦昼依旧微笑,夏冉都快怀疑眼花了,今天的秦昼还、还挺“亲民”。 “我们也没读过几年书,就想着让娃在身边。”夏父说,“冉冉在这边也谈不到对象,我和孩她妈年纪大了,就盼着她回去结婚安定下来,你劝劝她。” 夏冉因为相亲这事,和家里闹过不少矛盾,她摔了筷子,刚要说话,秦昼快她一步。 “她的事情让她自己做决定,您二老文化水平有限,你们托举不了夏冉但也请您们别拖她后腿。” 话说的难听,引得夏家人不满。 夏父:“小昼,你就算是当上司的,也不能替我们家做决定啊!哪儿有小辈说长辈的道理?” 秦昼不吃倚老卖老这套,“我只是在纠正错误。” 气氛凝固起来,他没给夏家人再咄咄逼人的机会。 “按我的猜测,伯父下句话是问我有什么资格?” “很简单,我是夏冉的男朋友,有对她未来负责的资格。” 夏冉侧过头,傻愣地看向秦昼,“哈?” 鹿眠筷子缝里夹的爆炒排骨掉在碗里,她和林、南两人几乎同时偏头看向夏冉和秦昼。 34. 衍序 气氛大反转,夏家人乐呵着和秦昼吃完整顿饭。 夏冉如坐针毡,听父母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话,也不知道秦昼怎么看她和家里人。 饭桌上没摆酒,碰杯喝了果汁。 饭后秦昼仍热情地说他开车来的,要送夏家人回酒店,但订的酒店离餐厅不远,夏冉谢绝了他的好意。 他转头便说天黑了,揽下送夏冉朋友回家的活儿。 于是,鹿眠和林知蔓坐上了秦昼的车。 南越泽其实想送鹿眠回去,可是林知蔓一个人又不好意思蹭坐秦昼的车,鹿眠只好搭伙和林知蔓一路,反正北城大学和她的租房处顺路。 更尴尬的来了,回家的路上鹿眠和林知蔓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先打算装哑巴,车开到一半,秦昼和她们聊了起来。 “鹿小姐,你转手卖我的那把电竞椅体验感不错。”秦昼两眼目视前方,夜晚路边的光影映射进车窗,照亮前排座位。 鹿眠反扣手机,“秦机长,你满意就好。就是能不能把车载空调开大一点儿,我晕车。” “鹿小姐,你还好吧?”秦昼调了车载空调,减缓车子速度。 “谢谢!”鹿眠说,“正常反应,没事。” “电竞椅?”林知蔓疑惑,看了眼前排驾驶位,边拍鹿眠后背给她顺气边问,“秦机长,你们认识啊?” 鹿眠缓过来些,“知蔓,秦机长和冉姐的猫是我搭的线。” “原来是这样。”林知蔓点头,明白了。 挑起话题就方便聊下去了,秦昼客套和她们聊了些日常,聊着聊着,卸下人家的防备心,慢慢地切入主题。 “夏冉父母专程从云江过来催婚的吗?她离奔三还远,家里怎么催那么急?” 林知蔓:“秦机长,你什么时候和冉姐谈上了,之前都没听冉姐提起过。” “没谈,今天不过是权宜之计。”秦昼单手打方向盘,从反光镜瞟了后座一眼。 鹿眠忍了翻涌的吐意,用纸巾捂唇说:“秦机长,你有那好心?” 秦昼改了往日的冷厉,无奈笑了几声,“我长的不像好人?” 夏冉在朋友面前吐槽过N次秦昼,早对他有了刻板印象,一时间转换很难让人适应呐。 表面功夫得做一做。 鹿眠赶忙否决,“秦机长,我没其他意思,就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帮冉姐,难不成你暗恋她啊?” 遇到一百二十秒的超长红灯,车子稳稳停了下来,秦昼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敲击方向盘外包的皮套。 他说:“夏冉在航司表现不错,我作为飞行部副总自然不希望未来优秀的机长跳槽,顺手帮一把也合情合理。” “原来是这样。”鹿眠小声嘟囔。 林知蔓说话比较直,问了句:“秦机长,那冉姐这次能晋升副机长吗?” 秦昼:“林小姐,工作保密。” 林知蔓:“对不起,忘了这是你公司的机密。” 直行绿灯亮,车子发动,秦昼打着方向盘,又在套话: “听说夏冉老家在云江,从那边考来北城读书可不容易。” “我读大学的时候倒是去过云江,云江生活节奏很慢,挺适合养老,就是教育水平有些落后。” 车里就林知蔓一个人没去过云江,她对云江的了解全是朋友这儿听来的,她好奇道:“听你们说云江,我真想去那边旅游啊!” 秦昼挑眉,“你们?” 林知蔓毫无防备,“鹿鹿和冉姐都是云江人,她们经常在我耳边聊云江,云江美食特别多,给我羡慕得不行。” 秦昼:“哦?鹿小姐也是云江人?能考上北城这边的大学,那应该是云江一中毕业的了?” 鹿眠回:“对,秦机长你还挺了解这个啊?” “实不相瞒,我去云江那次是去帮家里企业做调研。这个年代做慈善,钱只要经人手,捐的款很容易到不了需要资助的学生手里。”秦昼拉拢人的本事不一般,说着说着接地气了,“好巧不巧,当时我做的第一个资助项目就是和云江一中合作的。” 聊到这个,鹿眠最有发言权,“我读书的时候只听说一个助学项目叫云泽箐英培养计划,我记得那个项目是衍序科技资助的。” “屁,策划是我做的。”秦昼笑说,“当时我家里企业资金周转不开,我拉衍序科技入伙的。” 鹿眠吃惊,“秦机长,项目是你做的啊!那我得好好谢谢你了!” 秦昼说的轻松,“别把做资助想得太高大上,为了企业发展,其实资助哪儿都是一样。大部分企业的钱资助出去就是为了博求好名声,真没什么好谢的。” 鹿眠真诚道: “可是你们帮了很多人,我当时没有资助可能还没考上大学就进厂打工去了。” “包括冉姐,其实她家里条件也一般,也是因为助学计划才从小城考出来的。” “怎么说呢,这个项目蛮有意义的,还是得感谢你。” 秦昼说: “别感谢啊,资助不兴私联这套。” “你能拿到助学金说明你成绩好,刚开始那几年这个项目卡成绩来着,在云江一中期末测评需要考到六百分以上,想想还是挺难拿的。” “我只是跟你们随便聊聊,赚到钱呢欢迎你们给这个资助计划募捐,保证没中间商抽成,我们都是实打实资助到学生手里的。” “我知道。”鹿眠忍着晕车,和秦昼聊得不亦乐乎,“我还听说衍序科技会弄员工募捐和内部募捐,我当时一心想去衍序科技工作,实力还是差了些,没能进去。” 秦昼吐槽,“正常!创立衍序科技的那叛逆老狗,一天天不干正事,但凡把企业扩大些规模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下场。” 鹿眠当年确实实打实地得到了资助,不然鹿舒雅去世后,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她真的很难熬过高二和高三。 正因为如此,衍序科技在她眼里是白月光般的存在。 她高考报的第一志愿就是计算机,毕业后第一选择也是衍序科技,谁知道命运弄人,没成功入职。 她对衍序科技的好奇心超强,谈起这个,她多和秦昼聊了几句。 “秦机长 ,衍序科技的老板人很老吗?我一直以为像衍序科技那样朝气蓬勃的企业,老板应该是年轻人才对。” 秦昼:“嗯,的确是年轻人。但人特别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能有六十五天出现在北城就不错了,衍序科技能发展起来算运气好。” “听你这么说,你和衍序科技的老板关系不错?”鹿眠问道。 秦昼哼笑,“我和那狗贼是对家,只是那年实在拉不到资金才和他合作。放现在,以那狗贼的办事态度,谁和他合作谁倒霉。” 听秦昼这语气,一口一个狗贼,鹿眠再迟钝也能判断得出来,秦昼和衍序科技的老板关系很一般,甚至是死对头,她便收起了好奇心。 秦昼见关系笼络得差不多,他又问:“夏冉家里什么情况?我替航司问问,航司对员工的关怀还蛮不错。” 鹿眠:“冉姐啊,她的六个男朋友有五个都是家里介绍的,云江那边老一辈思想放现在依旧封建。她家里怕冉姐飞得高,不管家里人的死活,让她回去大概是想拿捏她。” “她确实有六个前男友。”秦昼自言自语。 鹿眠问:“秦机长,你说什么?” “没什么,之前我以为南越泽是夏冉的新男友。”秦昼在北城大学校门口停车,他手扶方向盘转头说,“林小姐,是这个门?” “是这儿,谢谢秦机长,你们路上小心。”林知蔓拉了车门下车,砸上车门她从车窗外伸头进来跟鹿眠说,“鹿鹿,到家记得在群里发消息。” 车内只剩下鹿眠和秦昼,不说点什么显得尴尬,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鹿眠犹犹豫豫了三四分钟,眼瞧着就要到她住的小区门口了。 她问道:“秦机长,我还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秦昼握紧方向盘,以为鹿眠看出些什么,要问他感情之类的事,“你说。” 鹿眠:“衍序科技老板出的事很大吗?衍序科技按今年的发展情况,一直走下坡路太可惜了。” 季家办事向来低调,那位出事,压根没对外公布过。 秦昼松了松手,疑惑问:“鹿小姐,你从哪儿听说的?” 鹿眠反应过来。 好像企业股东出事,不对外公布的话,那这种事属于企业内部机密。 她又是从林教授那儿听来的,便搪塞道: “我猜的,因为助学计划嘛,我对衍序科技的关注比较多,它今年换了风格,我就猜是不是老板出了什么事。” “我没恶意啊!就是进行了一点点的猜测。” “鹿小姐,见谅。”秦昼说,“人家家里的事情,我不太方便说。” 鹿眠“哦”了一声,“这样啊。” 到了鹿眠家小区门口,秦昼客套道: “鹿小姐,听夏冉说猫崽的干奶奶是你?” “小染快生了,最近他们两只猫住我家,你过段时间有空可以来我家看它们。” 鹿眠:“啊?” 他们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秦昼假意咳嗽了几声,掩饰说:“夏冉休假的时候,你们一起过来。” 35. 赶稿 * 鬼知道网线那头的季衍是不是皮下换人了,自从上次聊天结束后,他变得特别阴阳怪气。 现在发来消息是这样。 【绵羊】:高冷哥,你病好了没? 【敛之】:黄土盖了半截。 【绵羊】:七天了,你还没恢复正常吗? 【敛之】:竹马哥是正常人,你找他聊去吧! 【绵羊】:盖一半多冷啊,另一半也盖上。 【敛之】:你……! 鹿眠画了一半的稿子,倚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平板同步过来的消息,眉眼间漾起笑。 她扯了扯弹力绷带,顺着腕骨位置回圈,粉色草莓款的弹力绷带勒得皮肤泛红,细看白净的手腕上留了一圈印子。 太难画了,休息会儿。 窗帘拉开,外面的太阳刺眼,火辣辣辣的天气,像是能烤焦人似的。 鹿眠两只手按在玻璃窗边,朝外面伸了伸脑袋。 玻璃窗做了限位器,脑袋刚好能伸出去一点,但不能完全伸出去。 这不就是她前几天画的人物入狱,在牢房里的样子吗? 嘶…… 恰巧画到了《公主也爱苗疆国师吗?》漫画里的水银剥皮案。[注1] 细思极恐。 她坐回工位,电容笔又在数位板上划拉了几下。 身后凉飕飕,她一画三回头。 早知道不乱想了,想多了脑子里全是查的那堆取皮的资料。 鹿眠换了身运动服,找了把折叠椅,背着设备在小区楼下找了一个阴凉处画画。 至于为什么不和季衍继续聊。 你一句我一句的,再聊下去,这周都快交不了稿子了。 但她不发,季衍会发。 【敛之】:今日去春日宴。 【绵羊】:祝你玩得开心。 【敛之】:宴会上有诸多歌伶舞姬。 【绵羊】:哦。 【敛之】:你没什么想交代的么? 鹿眠看季衍消息的同时还要在画上几笔,争分夺秒画稿子。 【绵羊】:不聊了,我超级忙! 【绵羊】:我有很多资料要查,要是你能帮我快速解决被苗疆郎养的蛊虫咬后是什么感觉?或者你知道苗疆秘闻,我将特别有耐心和你好好聊一聊。 死手,快画! 交的不是稿子,交的是红票子。 赶不出来稿子,下个月的稿酬会教她好好做人。 鹿眠痛恨自己喜欢卡Deadline交画稿。 但她下次还敢。 鹿眠的一句话让季衍着魔似的。 进宫路上,他一路凝看蚩夜寻,看得蚩夜寻很不好意思地掏出张帕子擦擦嘴,桃花酥的碎渣子接连被擦掉。 “别这样看我好吗?”蚩夜寻说。 季衍:“你说你是苗疆人?” 蚩夜寻扯扯身上的贵袍。 衣裳是午时刚换的。 之前他仍身着苗疆服饰,这点毋庸置疑,不至于过了一两个时辰季衍就失忆了吧。 “咋了,我吃糕点挨到你了?” “纯种还是杂种?”季衍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蚩夜寻:“你最好不是在骂我,我父母……不对,我爹娘都是苗疆人,是纯的不能再纯的苗疆人。” 马车徐徐驶入皇城,乘坐在马车里的两人,画面出奇诡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之间有点什么。 蚩夜寻补说:“你我二人离远些,两个大男人待一起成何体统?” 季衍嗤笑,“你下马车,走着去。” “喂!是你邀请我同你一起进宫去参加劳什子春日宴好吗?”蚩夜寻说,“不讲武德,欺负我不懂古代人的规矩是吧!” 季衍:“行,我考考你。” 考? 不带怕的。 蚩夜寻一副你只要敢问我就敢答的样子。 “被蛊虫咬了身体会有何反应,刚被咬时有什么感觉?” 蚩夜寻不解: “你问这个干嘛?” “这个说不清楚,你被咬了就知道了。” “想拜我为师啊?我不收徒。” “干我们这行的稍有不慎命就没了,少打听的好。” 季衍:“呵……” 然后没了下文,蚩夜寻坐不住了,“你嘲讽我?” 季衍脾气难猜,从宴会开始到结束都不说话,只是端着张脸。 喝闷酒,指定是受了挫。 蚩夜寻啧啧几声,不去搭理时不时抽风的季衍。 该说不说,纸醉金迷也是让他享受上了。 皇帝高坐在御座之上,身侧嫔妃陪侍。 阶下分设东西两排坐席,入座的都是当朝人物。 乐工坐于殿侧,箜篌、古琴、琵琶声声应和,悠扬的乐曲漫满大殿内外,几名舞姬甩袖起舞,广袖翻飞宛若天界的仙子。 蚩夜寻不敢放肆观察,装作不经意间往皇位那儿瞟了两三眼,再把周边的人脸一一看了一个遍。 初步断定,这个世界里,他只识得季衍和季恒的脸。 末时,蚩夜寻终于明白季衍为何带他来宫宴了。 季恒喝的酩酊大醉,一条胳膊挂在季衍身上搂着他,两兄弟往东宫走,蚩夜寻跟在后边。 以前低估了皇宫的规模,走了半个时辰才抵达东宫。 “皇兄,你喝醉了。”季衍把季恒交给跟随在身后的随从。 季恒踉跄两步,抬手指着空中胡乱比划,“敛之,你皇兄酒量好着呢,再来……” 蚩夜寻唏嘘。 能喝……莫不是对自己的酒量没数。 古代的酒度数不高,喝了没几杯,喝成这样。 他正想着,季衍喊他。 “蚩神医,本王不放心皇兄,你擅解酒之术,今日便歇在宫内,替本王照看皇兄。” 蚩夜寻指了指自己,差点爆粗口。 他吃惊地跟季衍对视,挤眉弄眼了好一阵。 季衍看不见似的,仰头看夜色。 天空好巧不巧飘来大片厚云。 “今日夜色真好,本王府内有事,先走一步。” “蚩神医,改日本王让丁武进宫接你回府。” 季衍转头吩咐掌事太监,“郭公公,这位是本王挚友,好生招待。” 走了…… 季衍头也不回地走了。 蚩夜寻心里上演了一出白娘子和许仙分开的桥段。 季衍,真狗啊! 阴人一手的本事倒是不减反增! 怪就怪在他拿季衍当好兄弟,转头季衍把他卖了,他还要替季衍数钱。 不就是借机会给季恒看腿,他干! 蚩夜寻行事拘谨起来。 * 鹿眠的手机界面弹出来季衍的通话邀请,她挂了季衍的电话。 交完稿子,她刚把画稿的设备搬回家。 她正和顾星尧打着微信视频,屏幕那头的顾星尧说着说着停了,反问:“姐,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鹿眠再次挂断季衍的通话邀请,“工作上的事,星尧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快速发了消息,让季衍等一等,她移回视线,手机架回在手机支架上。 顾星尧的人像在手机屏幕里不断变换。 他说:“姐,今天我去医院拆石膏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把手抬起来给你看看。” 鹿眠看到一只表皮皲裂的手臂,皮肤颜色从中间断层,打石膏的那节手臂还挺白。 “活动胳膊还疼吗?” “我给你网购几支护手霜,你往胳膊涂一涂。” “你瞧瞧你的胳膊,一块一块地皲裂,现在跟剃了鱼鳞的鱼没两样。” “姐,我这周末回镇上的小房子住,还是这里住着舒服。”顾星尧挽下袖子,“我同学半夜打呼噜,学校的铁床都快被他呼噜声震塌了。”” “影响到白天学习了吗?”鹿眠关心道,“实在受不了的话,我在你们学校附近给你租个单间,你申请走读。” 顾星尧乖乖坐在破旧皮沙发上,一个劲儿往屏幕上贴,“不用!姐,我和舍友关系挺好的,他只是上体育课那天晚上才打呼噜,我回头买对耳塞就行。” “星尧,学校这个月要买教材吗?我待会儿给你打生活费。” 鹿眠点头,一只手帮另一只手揉着手腕。 稿子画多了,可能患了腱鞘炎。 不过只是偶尔会疼,用热水敷一下,再揉一揉,第二天便不疼了。 她不喜欢去医院,没去医院检查过。 “姐,我给你看个东西。”顾星尧神神秘秘的。 画面一转,他去书包里翻出来一个B5的线圈本,本子里夹了三四张橙色的纸。 鹿眠瞬间知道她弟要给她看什么了。 奖状…… 外省或者省会城市早改用那种红色本本的“荣誉证书”了。 云江一中仍用着旧摸样、顶头有“奖状”两个字的奖状纸。 “哟,厉害啊,到手这么多奖状。”鹿眠说。 顾星尧腼腆地笑笑,翻转了手机屏幕,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手机画面对着奖状拍。 “刚回学校上课没几天,我们年级就进行了期中考试,我还以为我这次会跌出年级前十呢。” 鹿眠:“谦虚了,老弟。” 顾星尧给鹿眠看他的奖状。 第一张奖状写着“顾星尧同学,恭喜在你本次期中考试获得(物化生)选科年级第五名的荣誉称号”。 第二张奖状写着“顾星尧同学,恭喜在你本次期中考试获得(化学)单科年级第一名的荣誉称号。” 第三张奖状写着“顾星尧同学,恭喜你获得(2025年春季学期—云泽箐英助学培养计划)助学金”。 “姐,我听老师说助学金从下个月开始,每月一号会打到我卡上,你不用给我转钱了。” “好巧,我前几天还和别人聊到这个助学计划呢。”鹿眠仔细看了下那张奖状,“弟,我能跟你商量个事不?” 36. 分享 “姐,你跟我还扭扭捏捏的,你尽管说。” 手机屏幕里,顾星尧的画面转黑,窸窸窣窣一阵,再有画面的时候,他坐在了书桌前,台灯暖光映在他脸侧。 看架势,还要学会儿才睡觉。 清隽秀朗的脸占满屏幕,顾星尧敲敲手机屏幕,“姐,你网卡住了?” “没卡,灯光调亮些,不缺这点电费。”鹿眠担忧地说,凝视着顾星尧调亮灯光后,她接着说。 “怎么说呢,我现在也有钱覆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要不你的助学金名额让给别人。” “出发点很简单,前不久我回云江嘛,发现老家经济这几年也没怎么发展起来,没钱读书的家庭一抓一大把。” “星尧,我没别的意思哈,只是我上高中的时候没有资助,肯定也考不上大学。” “助学金确确实实是你靠能力取得的,但助学金和奖学金的概念不一样,助学是资助穷困学生读书……” 这边话还没说完。 顾星尧弄明白鹿眠的意思,张口打断她,“姐,我懂你意思,就是你压力大不大?” 云江教育水平落后,助学金这几年确实放宽了名额,但依旧是按成绩和家庭条件分配。 中等成绩的学生在云江一中,有考个双非一本或二本的水平,不能说这类学生不努力学习,有些甚至起早贪黑、特别努力,偏偏基础跟不上,假期回家要帮衬家里干活,有这个成绩很不容易。 在经济落后的村镇,说实话,考不上本科,考个专科去到省会城市,都算是摆脱了祖上三代为农的命运。 穷过来的,深有感悟。 顾星尧理解鹿眠的提议。 鹿眠小心翼翼地观察顾星尧。 “老弟,我这么说你心里会不会不高兴啊?” “相当于把名额让出去,助学金相应的金额呢我在生活费的基础上补给你。” “我想过找几个学生做个人资助,但我不可能挨个去家访,不清楚是骗人还是真实需要帮助,学校那边肯定会做背调,让出的名额应该会落实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小地方的资助名额,到了学校层面,把关一般很严格。 鹿眠和顾星尧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学校也是判定了家庭劳动力情况才会把名额给他。 顾星尧懊恼,是他狭隘了。 “姐,其实我有钱,你不用给我钱……” 眼眶泛红,说着说着一副要哭的模样。 鹿眠慌了,“星尧,你要是心里不舒服,那当我没提过。” “没不舒服,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顾星尧说,“你好不容易稳定,我不想你当扶弟魔,你只是比我早出生了几年,又没抚养我的义务……” 话音逐渐减弱。 鹿眠噗嗤笑出声,“老弟,我一没给你买车,二没给你买房。这属于姐弟相互帮扶,我帮你算我们关系好。” “真的?” 十七岁的年纪想的多,顾星尧不确定道。 鹿眠:“真的!没能把你带来北城上学,我还愧疚着呢。” 顾星尧弱弱说:“这又不怪你。” 姐弟俩随便聊了聊,眼瞧着快凌晨十二点,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鹿眠看电量告急的手机,摇头笑笑。 啧…… 少男也有心事啊,少见。 她翻出中药,放煮药玻璃壶里煮。药难喝是难喝了些,起码有用,她已经喝了半个月。 煮药间隙,她准备给季衍回拨语音通话,犹豫了片刻,通话要求没拨出去。 季衍睡得早,跟古板大爷似的,睡得早、起得更早。 吵到人家睡觉不好。 她真善解人意啊! 鹿眠喝完药睡了,最近她的睡眠质量变好,美美睡觉咯。 然而,季衍候在玉佩附近等了一晚上,次日顶着熊猫眼上朝。 难受……心口莫名酸酸凉凉,走到哪儿头顶的乌云就跟到哪儿。 和竹马花前月下,两只绵羊黏一起,坐草地看星星? 呃,画风逐渐诡异。 好几日,季衍回消息回的很慢、很简短。 * 新一周,鹿眠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样书。 在小群里酷酷扔图,大家好像有点忙,没回消息。 她朋友圈不会发涉及工作的事情,云江的亲戚不懂这些,顾星尧上学不带手机,一时不知道分享给谁。 鹿眠失落,手机息屏没一会儿,“叮咚”响起微信提示音。 就在她满心欢喜去看群聊消息的时候,发现群里依旧只有她的绿色聊天消息条。 发消息的人是秦昼。 【秦昼】:鹿小姐,麻烦你把南越泽和林知蔓的微信名片推给我。 【秦昼】:夏冉这周升职,过段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鹿眠搞不懂,夏冉升职关秦昼什么事? 约饭,不应该是夏冉约吗? 夏冉也有其他两人的联系方式啊! 人家不说,她也不方便问。 鹿眠把名片转发给秦昼。 晚上,“偷睡漏睡”群里接连有了消息。 【南越泽】:恭喜恭喜,阿眠吃晚饭了吗? 【鹿眠】:吃饱了/动画表情. 【南越泽】:今天加班,改天去你那儿给你做好吃的。 【鹿眠】:谢谢哥。 【夏冉】:我家鹿鹿真厉害。我飞瑞士的国际航班,回去给你带礼物! 【林知蔓】:鹿鹿真棒!科长老师喊我了,我先行撤退。 【鹿眠】:@夏冉@林知蔓,谢谢小姐妹们,你们忙~ 鹿眠说不上现在心里的情绪,明明是分享喜悦,但好像没将喜悦彻底分享出去。 不混画圈的人,站在外圈看这些图片,是炫耀还是其他…… 鹿眠有些后悔分享了,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那种惺惺相惜。 甚至有种她很装的感觉。 自由职业者,生活圈子小,整天一个人难免会孤独。 最近有了点改感情线的想法,和编辑对接完工作,她翻草稿箱找旧稿修画稿,翻到压箱底角落里画到一半的人物图。 没眼睛的季衍。 靠她想象画的。 鹿眠来了兴趣,窝在软沙发里,半张薄毯盖在她腿上,夏天了,她待室内喜欢把空调调到最低。 夏天在室内盖小毯子,蛮奇怪的,不过她一个人住,没人管她。 根据季衍发来的画,她拿着笔敲了敲脑袋,在他画的基础上画了一双眼睛,凭着感觉顺便上色。 画完,对比季衍找画师画的那张,再对比自己画的。 鹿眠揉揉眼睛,顺便把电容笔卡到了上耳廓后。 人记忆力总是奇奇怪怪的,明明自己放的笔,手里一空,转头发现笔不见了。 鹿眠拉掉薄毯,跪坐在沙发上四处找笔,找着找着季衍打了语音通话过来。她接听。 “喂,季衍,你最近很忙吗?” 她一只手拉毯子,一只手拿手机,找她的电容笔。 “你在干什么?现在有空么?”季衍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鹿眠:“我在找画画的笔,你说,我听着呢。” 季衍又问:“家里没人?” 鹿眠没防备道:“没人啊。” 季衍:“竹马哥呢?” 鹿眠:“我哥又不和我住一起,怎么了?难不成你隔着屏幕吃我哥的醋?” “我最近……” “季衍,你长得真和蚩夜寻描述的一样吗?” 季衍:“……鹿眠!” “你突然喊我名字干嘛,我还挺不习惯呢!”鹿眠不找电容笔了,拉着毯子往沙发后靠,“我画了一张你的画稿,你要看看吗?” 不等季衍回她,鹿眠截图将人物稿发了过去,她抱着平板偷笑,屁股一滑,她躺沙发里了,小毯子盖住了眼睛,她扯开一条缝,往平板上看。 嘿嘿,有点小帅。 “你喜欢这款?”听这声音,季衍似乎很生气。 别在耳朵后的电容笔顺着后背滑落,卡在鹿眠腰后,戳得她尾椎骨生疼,她捞出来笔,揉揉后腰直坐起来。 她寻思她画的没问题啊,一没擦边二没露骨,就稍稍侠客风了点。 她喏喏问:“季衍,你不满意吗?” 季衍今天异常奇怪,“见面吗,鹿眠?” 他的嗓音依旧润耳,“当面画?” “啊?哈哈哈……哈哈。” 鹿眠苦笑,要见面吗?事情不受控制,季衍这是搞哪出啊? “我画的应该不差吧。” 只是没季衍发来的那张夸张而已。 “鹿眠!”这是今天这通电话里,季衍第三次喊她名字,鹿眠再迟钝也听出来季衍有话没说。 “季衍、敛之、阿敛宝宝,你最近忙坏脑子啦?” “之前说还好的,不见面,不然我就……” “就不和我聊天了么?”季衍打断她。 鹿眠:“你那边最近出事了吗?听你的声音很累,要不你睡一觉?” 季衍断句:“蚩夜寻说……”他可能对鹿眠的不是喜欢。 仅凭一只虫子的判断。 他不信。 异时空,他人在宫中莲池边看荷花,初夏的池子里伞状荷叶耷拉朵叶,燥风卷得心情浮躁。 他弯腰捡了一块扁平小石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扬腕侧扔出去,石子擦着水面横飞,落下去又弹跳起来,层层涟漪呈曲线慢开在湖面。 背影略显单薄,玉佩斜挂在腰侧,在旁人看来,季衍在自言自语。 静默良久,季衍身旁坐下一名同样身穿贵袍的男子。 季恒不嫌台阶脏,揽了揽长袍坐下,斜睨眸子看季衍。 “父皇赐你婚事,你请缨去南疆边关做甚?敛之,于私孤并不想让你涉险。” “你办事向来毛躁,此事尚有回旋余地,你若真冲动行事,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37. 喜欢 季衍默声,收拢五指,扁平的石子硌得掌心刺痛,他漆眸垂敛瞧着远处。 周身散发着一股阴郁。 季恒了解亲弟,闷着嗓,这是受到了打击? 哟,几十年难得一见。 “敛之,有心事?” “皇兄,我去意已决,你莫要再劝。”季衍落寞。 那年在朱墙底下的狗洞旁揪到季衍,他和好友失了约,怄气不理人的状态就跟现在有得一拼。 季恒打趣道:“被人坑了还是遭人甩了?颓成这样。” “嗯。”季衍喉咙溢出单字。 “嗯?”季恒吃惊,挑眉凝看季衍,“真叫孤说中了!” “没什么……”季衍扔掉掌心里攥捏的小石子,拍拍手里的灰站起身,衣摆后面有灰。 平日里他注重形象,坚决容不得身上有脏污,今日忘了拍衣裳的灰。 他朝季恒拱手行礼,“皇兄,我此行南疆,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五年,皇兄照护好自己。” “对了,待我离京后,希望皇兄多加提拔敛王府的蚩神医。” 话说到明面上,季恒自是不会拒绝季衍的要求,只是有一处不解,“为何是蚩夜寻?” 季衍泰然:“朝中风云莫测,蚩夜寻医术高超又是可信之人,留在身边最好不过。” 要说他结交的朋友之多,怎就偏偏信任蚩夜寻,好似真如蚩夜寻所说他们先前认识,且认识的时间不短,他看人的直觉不会变。 他把蚩夜寻推给季恒,季恒自会留一手,皇兄与他笑颜相对,但手段不见得会低。 “京城关不住你。”季恒双手分别扶了下外敞的大腿,起身,宽袖甩于身后,走到季衍面前拍他肩膀,“凡事不可莽撞,小心安危。” 季衍谈吐轻松,缓和凝重气氛,“皇兄,我去立业,你还不乐意了?” “让你谋个文职,你非要谋武职。”季恒叹气,摇摇头揶揄季衍,“你小子你是不想随我去寻考吧?早猜到你不会听孤话,真听话了,恐怕站孤面前的便不是季衍了。” 季衍眉头舒展,朗笑了几声,“行。” 风和日丽的一日下午,愁不断,越缠越乱。 青石砖铺砌的路道,着华服与闹市人群格格不入。 季衍脸上的表情在离开那片荷池便挂不住了,京城之大、栾国之大,找一个人挺难。 上次他和鹿眠结束送药话题,无非是她说让他自己想办法,她不伺候了。 他从中察觉到了些异常,说不上来的奇怪。 唯一的解法便是和鹿眠见一面,她不肯。 季衍在王府外打转,绕了不下十次,被府内的人瞧见他方才进府。 * 另一边,鹿眠听到了不得了的大事,紧紧捂嘴,强行遏制住想要大叫的冲动,十分小心地拿手机凑耳朵边,细细听未挂断的通话。 那头的季衍似乎不知道通话没挂断,她甚至听到了街道特有的吆喝声。 季衍,不是,人家也许不叫季衍!果然,只有臭味相投才会凑一块儿。 她拿他当恋爱素材,他合着拿她练戏搭子。 明星纡尊降贵搞网恋,演的是古代武侠、权谋宫斗、还是仙侠……按她经验来看,季衍演的起码是个皇子。 鹿眠拍脑袋,娱乐圈没叫季衍的明星,藏的太深了,居然用化名。 今天才让她扒出来点东西,之前破绽百出,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话说拍戏能把手机带进去吗? 季衍的聊天瘾真大。 容她再窥听一波,接下来鹿眠聚精会神地滑坐到凉地板,跪坐着凑耳朵去听摆沙发上的手机。 人对没做过的事情本能充满一种好奇,反正她在道德谴责和好奇之间摇摆不定。 手机听筒冒出来动静了! 鹿眠屏住呼吸,明明不在现场,却努力降低存在感。 * “季衍,你把我卖了!” 蚩夜寻大吼,手握着洒扫的笤帚追出来,不出意外季衍侧身躲了过去,反手抢走笤帚,横抬扫帚阻挡扑过来的蚩夜寻。 “随我去南疆送命也行。”季衍淡淡道。 蚩夜寻:“狗屁,谁要为你效命!” 程冲和丁武飞快蹿出来扣住蚩夜寻,丁武赔笑说:“王爷,属下失职,没拉住蚩神医,属下这就将他哄睡。” 一记手刀斩去,蚩夜寻翻了两个白眼,偏头无语看着丁武,“疼啊!” 不太成功,程冲摩拳擦掌抬手,蚩夜寻打断他,“打住,我没空陪你们闹了!闪开!!” 不知从何地钻出来两个虫子,咬人极疼,程冲和丁武刚松手,一把白色粉末撒来,人接连倒地。 蚩夜寻挽挽袖子,双手叉腰道:“你俩也太不讲兄弟情了!” “进宫的行李你打包了两麻袋,装得不累?”季衍无奈,绕开蚩夜寻朝里院走。 蚩夜寻跟上来,“我这不是怕你心里不平衡吗?兄弟情需要维护,你懂不懂?” “不需要。我助你进宫,造化看你自己。”季衍负手于身后,径直踏入书房。 蚩夜寻:“要我说你别去南疆了,虽然你的剧情线……” “啪嗒”,东西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响起。 季衍抬手示意蚩夜寻住嘴,他斜眸扫了眼脚底,视线慢慢上移最后定格在玉佩上。 蚩夜寻:“咋了?” “出去!”季衍冷言。 “喂!我还要同你说……” 季衍把蚩夜寻赶了出去。没动脚踹出去,算季衍讲文明。 书房内空无一人,季衍却问:“听多久了?” 问的是谁,不言而喻。 装死吧。 “绵羊。” “这个……哈哈哈哈,你在和我说话吗?”鹿眠尬笑的声音从季衍腰间玉佩传出,“我说我不是故意偷听你和别人说话的,你信吗?” 季衍摘下玉佩,“我信。” 鹿眠不擅长骗人,直话直说:“好吧,刚才你没挂断,后面的我都听到了。” 季衍:“知道了?” 鹿眠:“嗯呢,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讲!” “看样子是没听懂。”季衍说,“如你所听,拜将出征南疆,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着回来。” 他原先不想同鹿眠说这件事情。 绝对是重击,另一时空鹿眠捧着手机,干坏事被逮到还没缓过来,她做了三组深呼吸,倒水喝掉大半杯。 一想到季衍一本正经,说得跟真的似的她就想笑,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直到季衍温润的嗓音又从听筒冒出来。 “见面么?” “很久之前一次,刚才一次,现在一次,刚好问了你三次,你若这次不同意,我将来便不会再问。” 鹿眠:“等、等等!你别演戏了,我猜出你是演员了,用正常腔调和我说话就行,我又不会怪你。” “我不是蚩夜寻,天生不喜演戏。” 隔着屏幕能听出季衍极其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 “鹿眠!” “大栾,建安二十三年荷月,未见你真容……我心悦你。” 这段关系,惯来是季衍在步步紧逼。 鹿眠接受不了这些信息。 “啊?哈哈哈……哈!哈!我长得特别丑,之前给你的画是我美化后的成果,别恶心到你了。哈哈哈,你别开玩笑了。”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用笑化解。 “你真别开玩笑,现在是公元2025年6月13号,你别演了,我有点害怕。” “你要是担心我扒出来你的马甲,你大可以让你的经纪人来找我签保密协议,我保证不收你的封口费,然后将你删得干干净净。” “我没演。”季衍下意识回想起蚩夜寻随口提到的那个世界,他后牙槽紧了紧,说了一件让人难以相信的事,“绵羊,我们好像不在一个世界里。” 鹿眠也不敢挂断电话,生怕惹出事儿来,她还沉浸在阶级上那套呢。 “那可不嘛,我是平民,一年赚不了多少钱,当然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啦。” 天菩萨,她到底惹了谁啊! “绵羊,我这边是建安二十三年。”季衍重复了一遍。 前不久,蚩夜寻从东宫回敛王府,说有个话本子在他手里,里面写有这个世界的剧情,他需要完成自己的剧情,便可离开这个世界。 于是拜托季衍把他弄进宫,季衍起初不信,蚩夜寻根据话本里撰写的剧情说了几件栾国近期发生的事。 南蛮来袭,战事紧急,真让蚩夜寻说中了! 季衍之前半信半疑,现在不得不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奇事。 鹿眠听得呆愣住,半晌没回话。 季衍自嘲笑笑,“绵羊,如你所愿,我们见不了面。” 他将来不会再提见面的事。 至于玉佩的事,季衍并不打算与蚩夜寻说。私有品,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事实摆在这儿,不接受就什么都没了。 季衍从未如此放低过姿态,不知道鹿眠还听不听着,他又说:“栾国五皇子的身份,算你在这边有点人脉,不满意?” “绝对是我精神病病入膏肓了,我竟然觉得你没骗我。”鹿眠喃喃回,“季衍,你真没开玩笑?” “再给你一副画像让你辩一辩真假。”季衍沉吟,“毕竟……你是我唯一的隔屏恋人。” 确实隔着屏障。 他将鹿眠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一副有点少啊!” 人家表态了,鹿眠也得开开玩笑缓解气氛。 她暂时没有放弃养成的聊天习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管对面是牛鬼蛇神,她相处得舒服就行。 鹿眠点菜: “上次那副有擦边的艺术成分在啊,我是那种人吗?我看完都不好意思和你评价那副画,但我还是想夸一句画师画人像的水平极高。” “怪不得之前你回我的消息牛头不对马嘴的,知道擦边吗?擦边就是露骨的意思。” 季衍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不喜欢?” “喜欢喜欢,最喜欢你行了吧!我要各种风格的画像,你懂的,同为一名画师,我拿你当我的专属模特。” 鹿眠逐渐接受事实,为了避免之前鸡同鸭讲式对话,她说完还要附带一句解释。 “模特呢,就是给我画画做参考的人。” “荣幸之至。”季衍说。 嗯……呆绵羊,很荣幸与你相识。 这样也挺好。 38. 兴奋 * 接受后就还好。 兴奋啊!激动啊!废寝忘食的聊天啊! 短短小半个月过后,鹿眠使用电子设备发消息的频率升级为plus版。 手机不离身,离身3秒钟,心里闹得慌。 好比早晨,鹿眠刚睁眼,从枕头底下摸了手机就酷酷发季衍消息。 【绵羊】:我醒啦!九点啦!哦,不对,放古代应该叫巳时,你今天又是卯时起的吗?我明明定了五点钟的闹钟起床,监督你练功的……闹钟居然没响! 好吧,闹钟响了十次,她一次没听到! 第一、二……呃,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接受季衍是古代人,只用了三分钟!但接受季衍会武功,她花了三天,整整三天! 三天内,她刷了几千个视频,现在打开某音,推荐的还是那堆古装打斗视频呢。 鹿眠是画师,脑子里正缺这种东西,尝试打视频没成功! 痛恨啊,合拍APP技术有限,匹配古代人的功能都开发了,能发消息能通话,竟然打不了视频!! 差评,差评! 打不了视频,她也要听听练功的声儿。 奈何鹿眠在季衍早晨练功的时间,一次都没成功开机。 季衍真干正事去了,他驾马赶路,军队中人多眼杂,抽空便会回鹿眠消息。 天朗气清,正式赶路的好好时候,没回消息鹿眠也不生气。 她起床,趿拉拖鞋伸懒腰,走出去两三步,回头看看床上蜷缩在角落里的被子,她回去抖抖被子,铺在床上。 自己一个人住,抖拉抖拉被子扑在床上,晚上睡觉一拉方便的很。但鹿眠硬是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抱着睡觉的玩偶往“豆腐块”上一放,用玩具摆个pose,顺眼多了。 叠成标准样的被子能改掉人的惰性。 此秘诀是季衍教她的,将被子叠起来,叠得越工整越好,而且必须醒来就立马翻身起来亲自叠被子。 叠成标准样子呢不容易,人都是怕麻烦的,这时候想要偷懒睡个回笼觉,看看花了好大力气才叠好的被子,只会叹气一声,无奈起床。 这也算是拯救夜晚睡眠的一种办法,不然鹿眠醒来去上个卫生间回来,看到床犯困,她就想再躺一会儿,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白天睡够,晚上还怎么睡得着嘛。 夜间活动,心病会愈发严重。季衍笑话她是绵羊牌蝙蝠,鹿眠奋起反抗。 九点钟醒比十一二点醒强,一天的时间仿佛变多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鹿眠刚好化完妆换了一身常规鱼尾裙,她踩着拖鞋跑去开门。 出乎南越泽的意料,他今天刻意晚了半小时出门坐地铁,本以为像往常一样要等个半小时、一小时,鹿眠才会醒来开门。 他手机没掏出来,门先开了。 “哥,你怎么来啦?”鹿眠探出头看到南越泽,一脸吃惊,敞开门让南越泽进屋,和之前一样,鹿眠顺手接了南越泽手里提的早点。 “今天周六,复查。”南越泽在玄关处顿足,将鹿眠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阿眠,你今天起挺早啊,都准备好了?” “哥,林教授约我十二点学校见。”鹿眠说,“我点了外卖提前吃午饭,我还以为你是外卖小哥呢。” 南越泽换鞋进去,“你们系的林教授?七月份,阿眠你要赶今年年底的考研热啊?” 七月份备战考研,倒是给鹿眠提供了思路。“哥,我找教授讨论讨论软件开发,换换脑子,脑子再不用都生锈啦!” 鹿眠笑嘻嘻,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南越泽摸摸后颈看他。 物极必反,有心事,装乐观? 南越泽双手掰正鹿眠的肩膀,俯身视线保持与她平齐,他看看她的眼睛。 鹿眠的眼睛不肿不红,连红血丝都没有。 更甚者,鹿眠面色红润,气血十足,和之前比起来状态不要太好。 “哥,你干嘛啊?”鹿眠耸肩摆脱不掉南越泽钳制她肩膀的手。 南越泽:“阿眠,是画漫画遇到瓶颈了还是到了低谷期?哥大钱没有,养你的钱还是有的,别一个人撑着。” 鹿眠摆手拿掉南越泽的手,朝旁边挪了一步跟南越泽拉开距离,“哥,你想什么呢?我一点事情都没有,我画漫画画的好好的呢,稿费比你现在的工资都高好几倍,你不要乱想好吗?” 南越泽:“……” “那你怎么突然想到研究软件开发了。”南越泽说,“阿眠,职场没你想的好混,加班事儿多,你呢完全没必要……” “哥!” 鹿眠从纸袋里拿出来小笼包,往嘴里夹了一个。 依旧是那个味道,好吃。她含糊又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找林教授呢只是想了解下行情,打工人哪有容易的啊?” 外卖小哥按门铃,外卖拿回来,鹿眠吃的又快又急。 睡眠好,精神好,饭量也好。 南越泽带来的早饭和外卖都被炫进了鹿眠嘴里。 南越泽震惊,看她吃饭。 吃饱了,到了时间,鹿眠提包准备出门,交代了几句:“哥,你没工作在我家待着也行。你不是有黄医生电话嘛,你帮我改个复查时间呗,我下午三点回来。” 南越泽跟上,“我送你。” “真不用哥,就一公里的路,我走过去顺便消消食。” 南越泽看鹿眠关上了门,家里一下子变冷清。 下午三点,能等。 他挽了挽袖子洗碗,洗完碗收拾了鹿眠房子里的垃圾提下去倒掉。 他知道鹿眠家密码,按门铃等鹿眠开门是担心不请自来看到不该看的,小姑娘在家万一穿个背心或者穿的更清凉,叫一个男人瞧见了不好。 鹿眠不在家,那他解锁进门便是。 他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在屋里找个活儿干。 给鹿眠养的花喷水,擦阳台扶手灰尘,扫地拖地,好不容易又坐到了沙发上,瞥到油烟机,他起身去将半开放式厨房擦了一遍,连油烟机都做了清洗。 本着干一点活儿是干,全干也是干,到后来南越泽四处找活儿干,路过书房,他往卧室瞟了眼。 鹿眠做事大大咧咧的,夏天蚊子多,不关卧室门,晚上里面全是蚊子。 南越泽没进卧室,在门口按了卧室灯开关旁插着的电蚊香,拉着门把手准备关门,他注意到被子。 他皱眉笑笑,在家里整的跟军训似的,“豆腐块”用直发板烫过吧,整齐得不存在一丝褶皱。 卧室是隐私地带,他在门口看了看,关上了门,转身去书房打扫。 他打扫的理念很简单,就 擦擦灰,和鹿眠工作相关的东西他一律不收拾,乱就乱点,收拾整齐她找不到东西,到时候会反打一耙怪他。 书桌上依旧摆着他们四个人的搞怪合照,在电脑旁边,工作的时候就能看见。 不过相框旁上方的贴纸墙多了一张打印的手绘稿。 古风男手绘稿,男子驾马挥鞭,棕马前蹄弯拐抬起,束袖袍后摆掀飞,像是个古代大侠。 平日太忙,见面很少聊工作上的事,南越泽多停顿了一会儿看贴在墙上的古风男手绘稿,想不到鹿眠画画的风格变化这么大。 殊不知墙上贴的手绘稿不是鹿眠画的,只是这张季衍发来的手绘稿特别符合鹿眠的喜好,她把它贴在墙上。 无他,帅就完了。 挂久了掉色也不心疼,因为季衍后来给了几百张画像,她全打印了出来,够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不重样地挂墙上。 南越泽打扫完书房,就着山寨版·电竞椅坐下去,随手拿了本鹿眠书架里的古代服饰合集。 椅子没他想象中的舒服,可能是他身高原因,也没多想。 他暂时坐一下,用不着调节高度。 没见过原版电竞椅,自然不会心生怀疑。 消磨了大半天时光,鹿眠发消息说她在走回来的路上,让南越泽十分钟后下楼,她在电瓶旁等他。 南越泽没等十分钟,收到消息立马下楼去小区门口等鹿眠回来。 * 鹿眠去学校特意请教林教授关于软件深层逻辑开发,好歹也是学计算机的优秀毕业生,合拍APP和季衍打不了视频呢,她想自己研究研究开个外挂试试。 季衍看不到她没关系,她能看到古代那边就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呐! 林教授劝她先治病,跟他去做项目的事情可以缓缓。 呃……没错。 鹿眠说出来开发今通古的代码逻辑,被人家当成精神病发作了。 她回家的路上叭叭叭和躲在小树林里使用玉佩的季衍吐槽。 “季衍,你说我病情是不是加重了啊?” 季衍偷偷摸摸,小声对玉佩说:“绵羊,你整日将自己当成病患,病好不了。” “哦。可等会儿我哥接我去医院看病。”鹿眠说,“你要到南疆了吗?危险的时候呢就先保命,别整日想着回我消息,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最近聊的话题大致相似,关系倒是熟络到无话不说。 季衍发现见不到面这件事板上钉钉后,鹿眠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哪怕前一天暧昧,让人想入非非,后一天也能正常聊天。 季衍:“还需半月脚程。” “你忙哦,等你归京再好好聊。” 鹿眠瘪瘪嘴,虽然她期待和季衍聊聊古代生活,但是没办法,古代打仗很残酷。 季衍嗯声,“下次喊阿敛。” 鹿眠:“略略略!就不喊。” “昨日没让你舒服?”季衍说,“我还有其他秘籍。” “闭嘴吧你,再见。” 鹿眠脸红,挂掉电话,吹了五分钟风才继续往梦湾小区走。 哎呀,他们聊得好不正经哦。 躁郁症好久没发作了,果然心情变好是治病第一步。她头一次笑着走进医院再笑着出来。 39. 竹马 南越泽拿着病情诊断单左看右看,出了医院大门他还在看。 他去医院卫生间上个厕所的功夫,鹿眠面诊完黄医生出来了。 诊断结果像是鹿眠伪造的,但以南越泽这么些年陪鹿眠来医院的经验,黄医生的字迹不轻易模仿。 鹿眠拍了下南越泽的胳膊,南越泽侧头问:“阿眠,你偷了别人的诊断单吧!” “哥,黄医生名下没有和我同名的病患。”鹿眠指指诊断单上的大名,她鼓鼓腮帮假装偏头生气,偷偷斜过视线看南越泽脸上的表情。 南越泽又看了一遍。 现病史:患者既往确诊双相情感障碍(躁郁症),既往躁狂、抑郁交替发作史……患者近数月无躁狂兴奋、话多冲动表现,无情绪低落、消极悲观;睡眠、饮食恢复正常;社会功能恢复…… 复查诊断: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临床恢复,病情长期恢复。 复查意见:阶梯式逐步减药……建议1-2月返院随防复查,持续观察病情。[注1] “阿眠,你恢复了!” “你没事了,真好啊,哥请你吃顿好的,想吃什么随便提!” “哥,我没什么想吃的,回家吧!” “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呢。” “对了,你载我去附近菜市场转转呗,我顺路买点菜回去。” “阿眠最近有长进!还知道自己做饭吃了。” “今早看你吃外卖,我正准备教育教育你,少吃外卖。” “哥,我有那么懒吗?”鹿眠嗔怪。 南越泽显然比鹿眠激动,鹿眠也就那样,做正常人不容易,特别是在朋友面前,终于松一口气了,这病患得她压力大。 南越泽在鹿眠去了附近的菜市场,鹿眠买了不少菜。 白豆腐、肉泥、猪后腿肉、排骨、青椒、番茄、土豆……大包小包买了一堆,扛了一个超级大的西瓜回去。 鹿眠热情留南越泽吃完饭,大放厥词要露两手给南越泽看看。 南越泽哈笑着摘菜,摘一半律所来电话了,牛马打工人不容易,慨叹吃不到鹿眠做的晚饭,擦擦手赶去律所加班。 见怪不怪,朋友们确实忙,鹿眠洗干净手,把划好的半个西瓜又对半划开,留了四分之一,其他的放冰箱里,没下锅的菜也放回去大半。 还不是季衍,打击她每日吃的单调,放他们的朝代,全是些不入流的事物。 二十一世纪的文明,比古代好多了吧! 鹿眠不服气,之前吃饭要么外卖要么去楼下买饭,遭季衍那么一说,她偏要给季衍秀厨艺。 她好歹有十年厨龄诶,看不起谁呢!! 豆腐肉丸汤,飘了两三片小绿菜;青椒搭配红椒小炒肉,颜色搭配得贼好;薄荷炸排骨,火候拿捏得正好;白糖拌番茄,夏天当饭后小吃再好不过…… 鹿眠特地翻出来眼镜水擦擦手机后置摄像头,多角度拍高清照发给季衍。 激情做饭,色香味俱全的菜下饭,鹿眠本着做都做了,总不能只起拍照的作用,酷酷炫饭。 她吃完饭便去工作。 季衍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不早不晚,恰好亥时初刻,约定好晚上打卡睡觉的时间。 【敛之】:你画稿子不赚钱么,每顿吃的如此寒酸。也不知晓着玉佩能否传你薄产一二。 【敛之】:啧~你这菜做的……比我的厨艺略逊几分,勉强能看,明日再接再厉。 【敛之】:要听故事么,我带了几册话本子在身边。 鹿眠刚熄灯躺床上,以为收不到季衍的消息,没想到他发来了消息,黑灯瞎火的,手机光刺眼。 手机瘾发作不得了,回完消息她立马把手机压枕头下面。 早起的人绝不对会被手机诱惑! 【绵羊】:切!吹牛谁不会啊,你休想跟我比厨艺,明天我做大餐羡慕死你!! 【绵羊】:你别小看新时代女性,你姐姐我超级有钱,包养十个你绰绰有余,谁看得起你的薄产啊? 【绵羊】:故事留着下次听吧,赶路挺累的,你好好休息。 【绵羊】:晚安。亲亲/图画表情. 季衍收到信件,回了几句,嘴角挂着的弧度不减,从林间返回大部队,收到蚩夜寻的飞鸽传书。 蚩夜寻写:“按我推测宫中必有变乱,放心,有我在没意外,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衍:“……” 戳眼睛,一把火烧了蚩夜寻的信件。 鹿眠的信件愈发多了起来,季衍找防潮竹筒装好,留着解闷用。 * 七月下旬,中小学接连迎来暑假,高三生假期短、提前归校挺正常的。 鹿眠在云江一中上过学,清楚学校的补课文化,高二结束的暑假起码也有小二十天的假期,顾星尧突然说假期短,不来北城找她了。 鹿眠为此打了好几通电话回去,劝说顾星尧好久,顾星尧总是拿他成绩不稳定搪塞她,说什么来到北城肯定要浪费好几天时间出去玩,时间不够用。 还有资料书又重又厚,不轻易搬来搬去。 亏鹿眠打扫了三天卫生,腾出杂物间的空间,所幸订好的床没送来,她给退了。 按顾星尧的说法,高三生的寒假更短,他寒假也不会来北城咯。 那等他来北城,得是明年高考结束。 鹿眠不仅画漫画,有兴趣了还会画油画、素描之类的稿子,工具多的放不下,确实需要一个杂物间。 顾星尧过来会有点挤。鹿眠思考要不要重找房子,嘴漏说了出去,夏冉和南越泽电话轰炸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想法中道崩阻,下次搬家还是买房子的时候搬吧,她真不想搬去夏冉或南越泽住的小区。 选了一个人,另一个人纯闹;一个不选,两个人都闹。 夏冉来电,鹿眠扶额接听。 “鹿鹿啊,来我这儿,不住我家,住我家这里的小区也行啊,买房租房我都有经验,你一定要选我!” “等知蔓研究生毕业也租华庭乐苑,我们三随时串门啊!!” 鹿眠:“……” 夏冉捷足先登,南越泽的电话没成功打进来,他搁微信狂炸消息。 【南越泽】:阿眠,我住的小区还不错,你不是喜欢哥哥做的早点吗?我反正每天都要做,每天连你的那份也做了。 鹿眠汗颜,先回夏冉,“冉姐,你当我没睡醒说梦话,我住梦湾这边住出感情来了,没打算搬。” 回完夏冉,她打字回了南越泽的消息。 “是不是越泽威胁你了,我找他battle一顿再来。”夏冉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p>鹿眠喊夏冉,“等一下!冉姐,我真不搬!” 夏冉化身推断大师,“事出有因,你既然说,指定有想法……” “真没有,我想买房子总行了吧!”鹿眠叹气,“北城地段好点的房价贼贵,我首付和房贷倒是没问题,钱不能一下子花光对吧,我打算攒点备用金再买。” 夏冉逐渐信服,“好吧,买房子容易被坑,鹿鹿你不买华庭乐苑这边的房子也要跟我说,我可以传授给你买房的经验。” “谢谢。”鹿眠笑笑,转移话题,“冉姐,你最近有飞云江的航班吗?” 夏冉:“有啊,明天下午七点落地云江,后天中午十二点回来。” 夏冉成功晋升一副,干劲满满,鹿眠每每和夏冉聊天都想说秦昼的事,秦昼说请客吃饭,夏冉晋升快两月了,也没听见消息。 不过,鹿眠忍住了,总不能让夏冉去逼问她上司说话不算数,而且夏冉晋升,秦昼请客吃饭本就不合理。 鹿眠拜托夏冉道:“冉姐,你时间要是充裕的话,去我云江那边的家替我看看星尧呗,顺便给他买点补身体的礼品,花了多少钱我到时候转你。” “可以啊。”夏冉答应得爽快。 紧接着听筒里传出男人的声音,是秦昼无疑,“可以什么可以,姑娘家家去看一个大小伙子。” 夏冉:“秦昼,人家是男高,你脑子正常点行吗?” 秦昼:“你大学毕业后谈的男朋友读大一。” 夏冉:“你别乱扣帽子,我不至于禽兽到对一个比我小那么多岁的清澈大学生动手。” 秦昼:“谁信呢……脆弱男高,给些关爱,过几年长大了错把恩情当成爱,到时候我怎么……唔唔唔……冉……” “夏冉!你谋杀……亲……” “滚一边儿去!亲家。” 鹿眠:“?” 过了一阵,夏冉笑着对手机说:“鹿鹿你弟就是我弟,姐妹办事你放心。” 鹿眠:“冉姐,你和……” 夏冉插话说:“我家猫孙饿了,小染奶水不够,我去冲奶粉,改天再聊!” 鹿眠摸摸下巴。 夏冉和上司当亲家,怎么当得奇奇怪怪的。 该吃吃该喝喝,不乱猜测。 谁让夏冉之前把秦昼骂成那样,鹿眠怀疑不到有其他。 另一时空,季衍早已抵达南疆小半月,南疆天气湿热,虫蚊居多,营帐内日日烧蒲叶趋避虫子。 起初不习惯蒲叶烟熏味,闻习惯尚且能接受。 比京城好,无人催婚事,季衍觉得挺好。 粗面馒头配咸菜,吃多了,鹿眠发他的那些美食图片,竟看上去有食欲多了。 鹿眠确实有手艺在身上。 季衍负手站在峡崖之上,看南疆风景,思虑的事情偏多。 想到后来,副将找到他时,他竟然又在想鹿眠,他笑笑,真是着魔了。 不对,鹿眠和她口中的兄长是青梅竹马,把这茬忘了! 回去季衍便给鹿眠发了一堆男女有别、防人之心不可无之类的话。 防谁,防竹马嘛。 结果成功把鹿眠惹毛了,季衍只能回两三日后初战告捷,再挑个时间给鹿眠聊聊苗疆秘闻。 话题转移得妙,让鹿眠整整期待了两天。 40. 是雏 两天后。 鹿眠准备好了小本本,边画稿子边等季衍的专属铃声响起。 她有设置电话铃声的习惯,身边比较重要的人都会有一个专属于他们的铃声,每个人铃声不同,谁打她电话,她听铃声分辨对方。 不常联系的人呢几乎全是手机默认铃声,这样做也是防止打搅她画稿的专注度。 当今,广告推销、保险、诈骗电话又太多,开了陌生电话一键防护又担心各大网站编辑的来电被拦截,找不到她人。 只能出此下策,工作时听声识人。 铃声全选自鹿眠收藏曲库里的宝藏歌曲,一首《凄美地》播出来,和她哥南越泽适配度百分百,悲情感拉满,打工人凄凄惨惨。 随之还有《听你说》、《有你真好》……[注1] 合拍APP里,鹿眠给季衍设置的语音提示铃声是《心跳的证明》,她最喜欢的一首歌。 无他,导入铃声时不想麻烦,直接把置顶音乐导进了APP。 谁知道呢,异常适配。 左等又等,终于盼来了熟悉的歌曲调子。 歌词“平行线交汇的瞬间……”词唱了半句,鹿眠秒接电话。[注2] “季衍,吃晚饭了吗?” “快点快点,说好的九点钟准时睡觉的!” “目前离九点钟还有两个小时。哦,不对,是一个时辰。” “我最近画的稿子和苗疆有关,全凭我想象,脑袋都要想秃掉了。” “你救我于水火之中呐!” 季衍咳嗽了几声,透过听筒传出的嗓调很低,“正在用晚膳。蚩夜寻是苗疆人,先前我向他讨教过一二,略懂皮毛。” “真存在苗疆啊!你朋友什么长相?穿着打扮如何?是不是单纯少年郎形象?”鹿眠眼底一亮,追着问呢,“早说嘛,他随你去南疆了吗?我好想和他聊聊。” 季衍清了清嗓子,“咳咳……” 是有些冒犯了。 鹿眠收声,悄悄捞出本子。 季衍又说:“绵羊,你倒是挺关心别人的。” 幸亏蚩夜寻没来,以蚩夜寻和鹿眠的共同喜好来看,估计聊上两三句,两人原地结为知音。 “我这不是为了画稿赚钱嘛,过段时间我还想资助几个学生上学呢。” 鹿眠看了眼架在手机支架上的通话界面,伸手扒拉扒拉贴在面前墙上的塑封打印版手绘稿。 挂的时间长,看得有点腻味,她翻了张慵懒风的画稿贴上,换下驾马图。 听见筷子碰撞陶碗的脆响。 她关心道:“你晚饭吃的什么呀?” “有酒有肉。” 听声音居然有一点点委屈,中性笔在鹿眠手里打转转圈,她弱弱问:“阿敛,你心情不好呀?” “舍得喊我阿敛了?”季衍弯唇,吃着饭菜。 鹿眠:“我这是和你拉进距离嘛。” 季衍嗯声,“有话快问,等会儿医官来了。” 鹿眠捕捉到了信息。 “受伤了吗?” “我看史料说古代受伤后很容易感染死亡,你记得用后劲儿大的那种酒浇在伤口上,来回多洗几遍消毒。” “用在疗伤的银针啊、匕首啊,要放在火上烤一烤,不然很容易得破伤风。” “破伤风你知道吗?就是伤口破损,风毒侵入筋脉血肉引发的一系列病症,轻则断臂断腿,重则殒命。” 惹得季衍轻笑,听前面还以为鹿眠专业,听到后面真把他逗笑了。 说鹿眠学识渊博,可她并不知晓很多朝代常识;说她浅薄,她知道的也不少。 “呆绵羊,破伤风一词出现在唐朝。” “你再补补朝代文化。” 鹿眠:“哦,我记下来。” 上次秦朝的,她就没说对。 放之前季衍会争辩一番,毕竟饱读诗书多年容不得出错,现在他不拘泥于这种小事。 时间紧迫,他说:“小伤,不妨碍我舞刀弄剑,不必担心。” “你疼吗?疼的话,擦完药就躺床上睡觉吧!睡着就不疼了!”鹿眠瘪瘪嘴,“养伤最重要,我自己找资料也行的。” 南疆气候不比京城,再加上今日遭遇袭击,季衍灰头土脸,还没来得及擦洗,只扒拉了几口饭菜,停停顿顿地和鹿眠说话。 “你快问。这几日不便与你闲聊,也许晚上也没回你信的机会。” 鹿眠:“那你伤疼的话,要我说哦。” 季衍:“嗯?你会说些好话?” 鹿眠:“不不不,我不擅长哄人,说风凉话倒还行。你说你伤口疼我就劝你睡觉呀!还是那句话,睡着就不疼了。” 季衍无言以对。 “你生气啦?”鹿眠听着声,那边在吃东西。 她拉拢关系,套近乎说:“南疆的饭菜好吃吗?” “还行。” “我其实有一事不解。” “你说。” “阿敛,其实我搞不懂王权贵族酒肉顿顿饱,那不得个个挺个大肚子?我猜你那边八块腹肌的人不多。” 另一边端坐在桌前的季衍沉默,视线慢慢下移,移至紧实腰腹,回道:“你喜爱……就有。” 啥玩意儿? 鹿眠凑耳听手机里的动静。 季衍命人将酒肉端了下去。 呃……她没说错话吧。 “阿敛,我就问问,你不会认真了吧?” “吃饱七分足矣。”季衍说。 “哦。”鹿眠在小本本里这一栏问题里写下[猜想正确]。 她紧接着说:“还有两个常识,问完这些就问苗疆!” “你说那时候兴三妻四妾,是不是顿顿得和人参大补汤呀?” 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季衍急忙说:“我只有你。” 哦,那就是换做别人会有好几个老婆的意思。 鹿眠在小本本对应问题下写[确实需要]。 下个问题是宫内的问题,这个季衍肯定在行。 “古时王爷成亲前好似有通房丫鬟吧?” “我不确定这本新稿能不能用上这个,但是呢经过和你畅聊好多天,我打算下本尝试权谋漫画。” “你是我的御用常识百科全书……我现在强的可怕,哈哈哈……” “鹿眠!” 惹毛季衍,他便会喊她的大名,鹿眠早摸清楚了套路。 她说:“哎呀,我们都这么熟了,你不准推脱!别逼我使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逼你!阿敛,你最、最……最好识相!!” 季衍绷紧下颔,咬牙一字一顿道:“……是雏!” 听筒传出来的声音一卡一卡的,鹿眠怀疑听漏了两个字,“啊?谁?谁啊?” “你若不信,见个面让你验验?”季衍回的话牛头不对马嘴。 鹿眠:“???” “我俩隔了不知道多少代,你确定能见面?”鹿眠疑惑,“阿敛,你怎么怪怪的?” 不知道哪句话激到了季衍,隔着屏幕鹿眠都能感受到他极其不爽。 人自带气势,今天算是让鹿眠感受到了。 有些人说句话,真能吓到人。 更何况还没见到季衍此刻的表情,鹿眠推测他的表情应该很难看。 季衍:“绵羊,苗疆和蛊虫的相关史料随后传 你信。”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鹿眠:“阿敛,你怎知道蛊虫啊?” 季衍:“被咬过,时间不早了,你早早歇下。” “哦哦。”鹿眠说,“刀剑无眼,你注意安全,伤口真的疼呢就吹一吹,或者问问医官有没有止疼粉、止疼药之类的。” 季衍:“好。” 问了,貌似又没问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不过鹿眠挺高兴的,捏着中性笔在小本本里王爷那栏的问题下写[不一定,因人而异。季衍没有]。 看来她需要多买几本古代文化常识的书补一补了。 不怪她,理科生高中会考考完就再也没见过历史书,大学学的工科,更见不着历史了。 这绝对是鹿眠的短板。 …… 聊天结束后,季衍猛咳嗽了一阵方才缓过来,白日误入毒瘴林,中毒迹象明显,说受伤只是哄骗鹿眠。 幸好命大,没死。 他手指勾缠着玉佩流苏绕了几圈,将玉佩拉到掌心,指腹摩挲着玉佩的纹路。 蚩夜寻能来到这个世界,大抵有法子去鹿眠的世界。 季衍离开京城前特意和蚩夜寻提了几句,让蚩夜寻去寻办法。 蚩夜寻还以为季衍向往二十一世纪的文明时代,说包在他身上。 不过,大抵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季衍看着玉佩浅浅扬了扬唇角,鹿眠说话真能气死个人。 明摆着欺负他找不到地方算账。 哼,小没良心的。 营帐外有动静,医官得到许可,进了营帐,替季衍把脉诊治。 挂壁炬火跃动,光影拉长,干柴噼里啪啦地烧断。南边夏季多雨,外面淅淅沥沥又下起了雨,雨声愈来愈大,掩盖掉所有声音。 * 七月接近尾声,北城的天气变得异常炎热,走在外面宛若被架在火上烘烤,在外边随便转悠转悠,浑身是汗。 季衍发来的苗疆异闻真的有用,解了鹿眠的燃眉之急。 只是她没搞清楚季衍口中的南疆是南苗疆还是南部疆域。 他说不久前被蛊虫咬过,身体感受先是刺痛而后会夜夜做梦,梦到一些求而不得的东西。 可蛊虫这种东西很常见吗?古籍记载蛊虫很难培养的啊! 他怎么被咬的? 嘶,不该啊! 季衍忙,鹿眠也不好意思过多打扰他,得到想要的东西便知足,其他的不重要,不问也罢。 热死了,鹿眠举着防晒伞,晃晃脑袋将脑子里的东西甩出去。 热起来,走一公里真要命。 稿子画到一半,李教授问她有没有时间来北城大学一趟,她工作自由当然有时间。 鹿眠刷校友码进校,找到逸夫楼,轻车熟路走进李教授办公室,林教授也在。 “李教授、林教授中午好!” “今天这么多人啊?” 跟着林怀朴做项目的项目人员也在办公室里。 “小鹿来了!” 林怀朴项目下的职员小姐姐有眼力见,给鹿眠倒了一杯水。 林怀朴笑说:“身体最近恢复得怎么样了?” 鹿眠接过纸杯,小声和小姐姐说了“谢谢”后,回林教授:“林教授,我真没您想的那么严重。” “那我放心了!” 林怀朴放心了,他不是弯弯绕绕的人,直说今天找鹿眠来的目的。 “小鹿,我就说你肯定有前瞻性。” “你上次应该没说清楚,你说的今通古逻辑的意思是衍序科技前几个月推出的智能体AI有bug对吧……” 41. 变故 “bug?”鹿眠完全是懵逼的状态。 林怀朴拿了一份文件递给鹿眠,“小鹿,有兴趣做这个项目吗?” 每次见面都发出邀约,可见在信息技术产业,这样的人才十分难得。 “这不太好吧!”鹿眠接了文件却没看,随手放在桌上。 搞IT这行,技术方案算内部的东西了,林怀朴敢拿给鹿眠看,确实是迫切希望鹿眠加入。 这行不缺人才,鹿眠未踏入过职场,但也浅显地有所了解,三番五次邀约她,绝对有利可图。 她捏了捏手里的纸杯,说:“林教授,您之前带的研究生师兄、师姐比我优秀太多,我毕业后空窗期有一年了,期间我也没积攒什么经验……” “你林教授纯粹觉得你可惜了!”李教授帮腔说,“小鹿,双向选择嘛。说实话干开发这行,最吃天赋,我和林教授认为你不仅有天赋,创新能力也强。拉拢你算是提前积攒人脉。” 变相招揽干活的牛马,一个不嫌少,十个不嫌多。 关键是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才。 通俗来说,就是职场里看人下菜。 学历越牛掰、家境越殷实,半路出去单干的概率大!拿捏不住啊! 鹿眠恰巧是那个容易受情感裹挟的人。忠心度高,跳槽机率低嘛!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个道理鹿眠还是懂的。 手里的纸杯渐渐被捏窄,水满上杯口,鹿眠嘬了口水,犹豫不决,她真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不知道怎么回。 林怀朴:“小鹿,你听完今天我和李教授商讨的项目,你应该更好做决定。” 鹿眠点点头。 下午的时间耗在办公室,鹿眠大致听懂了是怎么回事。 不算机密,各大官方早就发出过公告,只是她最近作息规律,冲浪时间少没注意到。 衍序科技被收购后,以前的部分项目由季氏集团总公司代负责,和多家公司合作后出了问题。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只有内部人员知道了,反正最后的结果是导致AI智能匹配不精准。 在今年的3月10号那天,后台崩了,殃及数款APP,虽然进行了抢修,没造成巨大损失,但还是存在瑕疵。 合拍APP是其中一个。鹿眠翻了注册合拍APP的时间,刚好被她赶上了。 所以……这就是她和季衍能够跨世界聊天的原因? 她没声张,静静听李教授和林教授聊天。 听完全程,鹿眠懵懵的。 她发问:“林教授,按您这么说,那项技术报错后会开启自动保护功能,由AI体暂时接管啊?” 林怀朴:“官方说的是这样,你感兴趣的话多考虑考虑加入我们?” 鹿眠眼神慌乱,抓了包的细带,急忙说:“林教授、李教授我再想想,我先回去了。”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像是从头到脚被淋了一盆凉水,酷夏热得要死,她手脚却异常地冷。 腿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看鹿眠状态不对,林怀朴问鹿眠要不要送她去医院。 鹿眠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我只是低血糖犯了,回去休息休息就行,林教授、李教授再见。” 鹿眠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家的,一小段路走得异常艰难。 回到家仿佛用尽她全身所有的力气,她缩在沙发上看手机。手机没电了,她没充电,换成平板看。 看了好久好久,平板弹出来关机倒计时30秒的提示。 鹿眠移开视线,发现窗外已经漆黑一片,平板倒计时归于0的时候,室内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完全陷入黑暗。 她没去开灯,缩在沙发边曲腿,双臂紧紧抱着腿,头慢慢贴在腿的斜面上。肚子饥饿了一阵,饿到胃里反酸水,饿过了时间点,肚子惊奇地不饿了。 她双目无神,盯着黑漆漆的抱枕看。 对面居民楼的加班人士接连回家,那栋楼一家接一家亮起灯,微弱的光汇聚,从阳台的反光玻璃映进来。 她又坐了很长时间。 对面居民楼一家家的灯熄灭。今天晚上的月亮躲在了云层后,室内一点光都没有了。 熬到了不知几点,心脏猛地一沉,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一下接一下重重地撞击胸腔,夹带了一点点撕扯着的痛,发紧抽搐,呼吸逐渐困难。 鹿眠不在意心脏怎么跳,终于动了动腿,摸黑去卫生间,干呕了好几下,吐出来一些酸水。 卫生间的灯亮了,智能水龙头流出的水冲刷着梳洗池,开的是冷水,鹿眠洗了几把脸,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苦涩地扯了扯唇,笑不出来。 鹿眠后悔了。 她今天不该去学校找教授。 没去的话,就不会知道有关智能体AI的消息。 可她知道了。 她看了公告消息很多遍。 衍序科技官方给了盖章的公告,说在3月10号晚上,旗下研发的AI技术出现问题,AI智能体暂时接管服务30分钟。 与衍序科技合作的公司接连发出公告。 合拍APP也发了:[由于系统出错,给用户补偿300个合拍币。] 好巧不好,在那个时间段匹配到了季衍。 季衍是接管的AI体。 和她聊天的季衍是AI,难怪行为特征符合她的偏好。 鹿眠即便没进公司工作过,但大学也学了4年相关专业,知道是怎么回事。 AI算法捕捉到人的行为习惯,能仿照人聊天嘛。 明明接受季衍是古代人只花了3秒,可是鹿眠始终接受不了他是AI衍生出来的人物。 卫生间的灯暗了,室内响起磕碰到膝盖的闷声,鹿眠“嘶”了一声,没开灯,摸黑进了卧室,躺在床上睡觉。 最近肯定没睡好,绝对是看错了,鹿眠暗想。 她头脑异常清醒,睡不着,盖着被子静静发呆。 前段时间她还和季衍语音通话聊天,他的嗓音很好听,适配她的喜好。而且他学识广,问什么答什么…… 越想越难受,鹿眠裹着被子往角落滚,将自己又缩成一团,牙齿磨了磨下唇,丝丝血腥味弥漫口腔。 “季衍,我有点难受。” * 鹿眠浑浑噩噩睡了两三天,具体是两天还是三 天,她自己都不知道。 睡醒了,继续窝在床上,哪里都不想去;饿了,起床洗漱,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菜,不想动手做复杂的菜,合上冰箱门去柜子里拿泡面,吃完泡面继续回房间床上拉起被子盖过头睡觉。 夏冉后一天调休,下班后打车来梦湾小区找鹿眠,她先按了门铃,无人应答,干脆自己输密码进门。 客厅和书房没人,她自言自语说:“打电话不接,不在家去哪儿了?” 她坐沙发上,回完秦昼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的消息,准备玩会儿开心消消乐等鹿眠回来,刚仰躺下去,一块板砖搁在她后腰,差点把她的老腰硌断。 从身后掏出来一部平板,连带周边摸了摸,拿出来一部手机。 夏冉来回翻转手机看,她没记错的话,鹿眠有备用机。 按了开关,手机没亮,平板也没亮,小糊涂鬼又忘了给设备充电。 夏冉四处翻,翻到充电线,插上电,手机开机,手机界面弹出来她发给鹿眠的消息。 鹿眠的常用机? 夏冉喊鹿眠,“鹿鹿,你在家吗?” 她敲敲卧室门,果然里面传来了动静。 卧室门开了,夏冉见到抓着后脑勺的鹿眠,“鹿鹿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出门没回来呢!” “冉……”鹿眠说话,发现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清清嗓子说,“冉姐,你怎么来了?” 夏冉瞧鹿眠状态不对,“鹿鹿,你不舒服吗?是不是感冒了?” 说着,夏冉把手心放在了鹿眠额头,探鹿眠额间的温度,摸摸鹿眠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常温啊!” “我、我没事,可能睡得有点多,睡懵了。”鹿眠说话结结巴巴的,她推着夏冉朝客厅走,到了客厅,不忘翻箱倒柜给夏冉找她喜欢的零食。 “少拿点哈,我待会儿要回去。”夏冉毫不客气道,“你熬夜画了几天的稿子啊?能睡得成这样?” 鹿眠拿零食的手一顿,顺着夏冉的话搪塞道:“最近确实累,多睡了会儿。” “唉……我本来羡慕你居家办公的潇洒生活呢,现在看你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当牛马挺好的。”夏冉说,“鹿鹿,你别太有压力,累呢多休息休息,你瞧瞧你现在,像被妖怪洗了精气似的。” 可不是吗? 被季衍那只妖怪吸了精气。 不对,是那只智能体AI。 鹿眠暗暗咬牙。 夏冉接住鹿眠扔来的香芋片,拆开边吃边看鹿眠,鹿眠过来坐在她身边。她勾住鹿眠的肩膀,见鹿眠仍然还是那副样子,她擦擦手指,指尖在鹿眠下巴处挠了挠。 “笑一个,别板着张脸啦!” 鹿眠唇角微动,轻轻上扬,笑出了史诗级难看的笑容。 夏冉不难为鹿眠,同为打工人,狠狠共情了。 “对了,最近小猫们不需要人照顾吗?你怎么还有空来找我?”鹿眠不敢直视夏冉,生怕夏冉看出破绽。 夏冉:“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手机,我给你打了N通电话,你没回我!鹿鹿,你是不是背着我偷情去了,到底是哪个小情人勾走了你的心?你不回我消息,我很伤心的好吗?” 42. 删除 两三天没看手机,忘记把手机放哪儿了。 鹿眠稀里糊涂地抓着后脑勺,“诶?我手机呢?” 夏冉朝墙插的方向指,“喏,那儿呢。鹿鹿,你不会这几天都没看手机吧?” “没看,忙呢。” 鹿眠拿过来手机,打开手机界面,屏幕上密密麻麻弹出来一堆消息,看得她眼花。 解锁主界面,往下一扒拉,瞧见合拍APP“季衍”两个字,季衍发了N条消息。 她太阳穴突突的跳,随手划拉到最下面,点击小垃圾桶的图标删除所有消息。 右滑主界面,合拍APP在微信图标旁边。 鹿眠思绪贼乱,如何看待AI的问题?她仍没想好。 夏冉吃着香芋片凑过来,“鹿鹿,你傻愣着干嘛呢?” 鹿眠:“工作上的消息。” 夏冉听到这话,“哦”了一声,转去冰箱里拿喝的,她转头问:“鹿鹿,你想喝点什么?” “冉姐,给我拿瓶冰水。”鹿眠回。 她盯着粉红色的网恋聊天软件,心里说不上的苦涩。 偏离了她的初衷,刚开始打算找恋爱感觉提高工作效率,现在它严重影响到了她的生活。 这是个不祥的征兆。 夏冉拿了冰水走过来,离她越来越近,鹿眠呼吸微滞,手一滑把合拍APP删了。 “给。”夏冉说,“工作能放放就暂时放一段时间,别累到了。” “好~” 鹿眠接过冰水,仰头猛灌了大半瓶水,冰冰凉的水顺着喉腔而下,她暂时摆脱昏沉沉的状态,活了过来。 “冉姐,我看你发消息说星尧不在家?” “嗯呢,你弟弟后两天也没在家。”夏冉说,“留了一个你家楼下卖豆花阿姨的电话,发你手机上了哈。” “后两天也不在家吗?”鹿眠喃喃。 不对啊,她问:“冉姐,你不是说第二天中午回来吗?你怎么会知道我弟后两天不在家啊?” “呃……我给那阿姨打电话问的。” “噢噢,好。谢了,冉姐。” “小事儿,小事儿。” 夏冉心虚地吃了一片香芋片。 还不是秦昼那家伙有臆想症,谁能想到他会请假跟她去出差啊! 没见到顾星尧,秦昼说话满是得意,说什么让她先回来北城,其他事情交给他。 交给他有什么用,照样没办成事。算秦昼聪明,大早上特意去要了一个卖豆花阿姨的电话号码。 鹿眠打了卖豆花阿姨的电话询问,豆花阿姨说好几天没见到顾星尧人,顾星尧在家时每天早上都来买早点,豆花阿姨认得他。 说着说着,豆花阿姨说她去敲门看看。不一会儿,豆花阿姨的电话打进来,“丫头,你弟弟不在家。” “谢谢阿姨。”鹿眠挂了电话,连发了几条消息给顾星尧,顾星尧几乎秒回消息。 【顾星尧】:姐,怎么了? 【鹿眠】:你假期回的是小镇的家还是村里那边? 【顾星尧】:我一直在镇里啊!学习照片×3/jpg. 【鹿眠】:星尧,你最近和朋友出去玩了吗? 【顾星尧】:没有啊,作业太多了,我每天搁家里学习呢!今天早晨我还去楼下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甜豆花。可惜你吃不到! 【鹿眠】:对自己好点,别学得太累。 【鹿眠】:微信转账1000元。 退款已原路返回。 【顾星尧】:姐,你上次转我的钱还有。假期在家里,我花不了多少钱,没钱了再和你说。 【顾星尧】:我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有空再和你聊。姐,你有事随时联系我,我先去学习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鹿眠撇撇嘴,喝掉剩下的半瓶冰水。 夏冉问鹿眠,“怎么说?” “那小子假期估计又去兼职了。”鹿眠说,“我再回趟云江吧!开学他就高三了,我担心他压力太大,再不济我留云江多陪他一段时间。” 夏冉“啊”了一声,“你还要回云江?” 鹿眠轻叹一口气,“抑郁症不好受,我担心他这样下去心理有问题。” 夏冉问:“我今年还有十多天的年假没休,不然我陪你回去?” “不用。”鹿眠故作镇定。 “冉姐,刚好这几天在家里闷的难受,我顺便出去走走,见见人。” “放心啦,我哥前几天跟你们讲过的嘛,我病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嘛!” 夏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越泽前几天跟我和知蔓提了一嘴,他下个月有年假想约着大家伙去昆市避暑来着。要不喊上他,让他陪你回去云江。” 鹿眠疑惑,翻看微信界面的消息,南越泽零零散散发了几条消息过来,但一条都没提到要去昆市旅游。 她边看边说:“我哥什么时候说的?” 夏冉:“听越泽说你喜欢春城,一直没机会去旅游,他正做着攻略呢!” 鹿眠:“可他怎么不和我说呢?” “估计是担心临时有变故,让你欢喜一场,想等临近时间再跟你说吧。”夏冉耸耸肩。 鹿眠小声吐槽,“他和你们商量都不和我商量。” 夏冉手机响了几下,回完消息和鹿眠聊了几句便说要走,走之前还不忘跟鹿眠说,需要帮忙随时找她。 夏冉知道鹿眠要回云江的消息,等同于群里的人全都知道了,夏冉离开没多久,“偷睡漏睡”群里,接连出现动静。 鹿眠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蒙混过关。 房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回云江她一个人就行,她二十多岁的人,在南越泽身边像个毛没长齐的半大姑娘,这不行那也不行的。 鹿眠知道其实大多事情,南越泽都是为她好,而且南越泽习惯性做成事情后才会跟鹿眠讲。 好比高中,南越泽知道她喜欢画画,送了她一块平板。 少年弯唇笑得灿烂,真诚地看着她,她看到只能说:“谢谢哥哥。” 平板在当时对鹿眠来说不是必须品,她缺的是钱,反而倒贴了钱出去买球鞋。她当然可以不买,但她就是不喜欢亏欠别人。 东西越贵,她心里负担越重。南越泽对她的好,她记在心里呢,可心里不免出现反感。 南越泽一个劲儿地说等他下班,他来梦湾小区一趟找鹿眠聊聊。鹿眠头疼,查了机票,刚好今天晚上云江的机票没售空,她赶紧买了张票。 买完票她拖着行李箱收拾行李。这次回去不一样,要在云江待上一段时间,衣服能回云江买,主要是工作用的电脑、键盘、数位板、平板、部分设备支架。 书桌上的部分手绘稿工具也被鹿眠装进了箱子里。 看 到贴纸墙上的塑封打印画稿,AI智能去哪儿偷来的图片? 鹿眠生气摘掉它,动手打算将它撕碎,奈何先前她怕弄坏掉画稿,特地加钱弄得塑封打印稿,她撕不碎。 一掌把照片反拍在桌上,她收拾了其他东西带走。 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鹿眠发消息告诉南越泽。 【鹿眠语音】:哥,我今晚去云江,已经到机场咯!你晚上骑车注意安全,别担心我,我回去陪星尧几天就回来~ 之后发来的消息,鹿眠一律不回。她学聪明了,有时候不能说真话。 南越泽下班后,真骑着小电驴去了梦湾小区,鹿眠不在家。他白跑了一趟,乐在其中,起码鹿眠没骗他。 * 异时空。 季衍风尘仆仆归来,进营帐胡乱擦了把脸,左肩下侧中了一支箭,抬臂血肉扯着痛。 医官匆匆赶来,跟在后的有吴副将、程冲、丁武等人。 一下子涌入多人,季衍手里白帕一滑掉在灰扑扑的地上。 “属下……” “属下。” “属下!” 失职是吧? 季衍:“……” 他抬另一臂捂了捂耳,递出去犀利的眼神,众人安静,他继而瞄向呼呼漏风的营帐。 “本王死不了。” 他很烦。 丁武欲开口,季衍抬手,“出去,带上门帐。” 帐内人接连退去,剩下几个,季衍扶额,又道:“小伤,无碍。” 程冲双手呈上信件,“王爷,蚩神医的信。” 季衍压下燥意,卸掉繁重的装束,解了亵衣系带,衣袖滑落半截露出手臂肌肉,线条恰到好处,筋骨与肌肉相融,臂肌暗面存了一个血淋淋的箭口。 箭是季衍自己拔的,到现在留了许多血,染湿大片布料。 玉佩尚在,白润的滑面沾到了一丝血迹,尤其刺目,季衍伸手抿掉血。医官压低头静静替季衍处理伤势。 蚩夜寻的信件到了季衍手中。 程冲和丁武欲言又止,接连退下,近来他们王爷心情欠佳,似乎存了心事,否则也不必白白挨了一箭。 信件仿佛抚平了季衍内心的那点愁绪,谁送来的都没关系,只要是封信,见到信纸竟有踏实之感。 那只绵羊好大的胆子,好几日一封信都不曾传他,甚至找她聊天,她也不曾给出任何答复。 好样的!鹿眠!! 季衍重重咬牙。 他拿她没办法。 医官侧头连打喷嚏,转回头便见到季衍阴恻恻的表情,心里一惊,小心翼翼地下手涂药。 见到季衍展开信件,医官将头压得更低,不敢窥探信件上的墨字。 信展开—— [毒瘴林仅是障眼法……箭上有毒且常人难辨,切忌勿要动用内力,我在赶来南疆的路上。 我收集到了所有剧情,你的剧情线里,你会死在南疆!! 说真的,别看我平日不靠谱,没诓骗你!!勿动用内力!勿动用内力!!勿动用内力!!! 待你收到此信,距离我抵达南疆大约还有二十日的路程(原谅我,我不会驾马……) 你挺住,等我!!(秃头,古人文绉绉的话目前我还没学清楚,这信你凑合着看。) ——蚩夜寻书。] 确实,字怪丑的。 43. 愿望 季衍半眯眸子瞧完信件,手臂绷得紧,医官提醒了两三次他方才回神。 慢慢放松手臂,视线在玉佩和蚩夜寻的信件来回瞟。 那个世界的人酷爱多管闲事? 玉佩仍佩挂在腰间,白玉配甲胄略显突兀,看习惯了也就那样。 营中儿郎大多随身携带妻儿赠送的赐福小玩意,有寺庙祈福得来的祈福牌、有妻子亲手编制的红绳、也有老母绣弄的福袋,针脚细密,看起来大抵在家中是个勤劳的老妇人。 休整军营,大家伙坐一起唠嗑。夜色深深,篝火跃动,脱去甲胄,穿的大差不差,谁管你是谁,今日聊完,还没记住名字,明日或许便死在战场。 按理来季衍偏爱独自对着舆图沉思,复盘战局,偶然一次混入士兵中,和他们喝酒吃肉,好像这样也不错,后来混的次数多了,叫人认出,大家也没了起初的惊讶。 星星亮晶晶,偶有动星划过天际,信奉神明的人很多,不管所愿是否会成真,总是会有人许愿。 有一年纪不大的随军小厮,季衍见过他,他跟着他父亲在后营做伙夫。 小厮没认出季衍,戳戳季衍问:“喂,你为啥不许愿?” 季衍手里拿了根干草,刚去喂完马,随手拿了根耍着打趣的。他弄着草反问:“那你不许愿又是为何?” 小厮说:“俺要当大英雄,现在跟俺爹来了这儿早实现愿望了!” 季衍侧目看小厮,小厮的眼睛很亮,仰头看天,身上的衣裳打着零星的补丁,手背指甲盖之间起皮。 季衍挑了下眉尾,“嗯?年纪不大,口气倒是挺大。”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个油饼,悄悄和季衍说这是后营做多的,多的只有这份,平日里还吃不到额外的呢,饼子分了季衍一半。 两人远离人,转去营帐暗面盘腿靠在干柴前。 小厮啃着饼子说: “有几个人能当大英雄嘞?听俺爹说,俺爷二十多年前死在了战场,连尸体都没找到。” “他们都说俺爷没本什么本事,可是俺想俺爷要是真没本事,他咋会去参军诶。” “有勇气来前线的都是英雄,俺堂兄听说招兵,他早跑了,不晓得跑去哪里了。” 饼子不知被小厮放了多久,吃起来有股怪味,季衍咬了一口,蹙了蹙眉,没说什么,转而问:“你堂兄跑了,拉你来充数?” 小厮拍拍胸脯,“是俺自愿来的,虽然俺和俺爹没上过战场,天天在后营弄伙食,但俺们敢来,俺们不怂。” 说完自己,小厮仍揪着刚才的话不放,“你没愿望吗?” 季衍前半辈子根本不存在任何不顺心的事,出身显贵,不愁吃不愁穿,闹出点幺蛾子有人兜底,能有没什么大志向? 以前混市井中,什么考取功名立大业,季衍每每听到都会觉得矫情。 宫闱内有什么好去的,束缚大于一切。 他看小厮不舍地吃掉最后一口饼子,他也不好意思扔掉,咬一口到口中囫囵嚼两口便咽下。 “我没大志向,愿望比较庸俗。” “二牛哥,就是那个……”小厮指了指另一头哈哈笑着喝酒的男人,“他的愿望还是回去娶亲,生一堆孩子喊他爹呢!愿望有什么好丢人的!你别看他们都许什么功成名就的愿望,实际上还要带一堆其他的愿望呢。” 季衍浅浅勾唇,“娶亲这个愿望还不错。” 他悄声摸了摸玉佩,眸子深邃不见底。 小厮晃晃季衍的肩膀,摸出季衍肩头衣料两个手爪子印,小厮吃完油饼没擦手! 季衍尝试躲掉,躲不掉,反手钳制住小厮的手,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和你说了我的愿望,作为今日饼子的答礼。” “走了。” 小厮喊他,“喂,你年纪轻轻,别这么浅显嘛!趁着今日夜晚天气好,多许几个愿啊!万一你以后真功成名就了,俺就靠饼子多积攒了位人脉呢!” 季衍无奈,怎么还要逼迫他许愿呢! “家里兄长颇有本事,轮不到我光宗耀祖!小兄弟你的饼子白白送我腹中咯。” 半月过去,蚩夜寻再次传信过来,逢雨季,频频山体滑坡,道路阻断严重,他被拦截在半道。 并写了一堆叫“剧情”的东西给季衍,让季衍保命。 季衍传飞鸽传书问蚩夜寻:“为何对我的事此般上心。” 蚩夜寻好像隐瞒了什么事情,没正面回应。 玉佩依旧毫无动静,季衍写了一沓信件,似乎没有成功传送过去,他有随身携带玉佩的习惯,某次忘记带出去,习惯性朝腰侧一摸,空空如也。 归回,所幸玉佩在营帐内并未丢失。就是不知从何时起,这玉佩不再缠着季衍。 先前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这时它不再扔不掉。 季衍给玉佩换了一根牢固的挂绳,悬至腰间时特意拽弄几下,除非拽掉腰带,否则玉佩不轻易丢失。 八月大半的时间都在下雨,悬日躲在云层后,大家的情绪受天气影响,多了些忧郁。 别说二十日,再过几日便满四十日,蚩夜寻依旧被困在路上。 蚩夜寻写的剧情和季衍身边最近发生的事情相似,按照蚩夜寻所说,季衍相当于一个话本子里的人物,一切都受控制。 季衍发现身边的人很木讷,冥冥之中有东西牵动着周边的人和事发展,而他是例外。 所谓的“剧情”里,吴副将会死于雨战,那日天晴,天气却骤变下起大雨,吴副将没回来。 再到后来粮草半道被劫持一事,季衍提前加派人手去接应,粮草并不是在那路段丢的,但结果就是丢了。 季衍总结得出,过程不一定对上,结果却一定会对上 蚩夜寻写: [季衍会死在南蛮人偷袭营帐的那夜,因动了内力导致毒发,叫人找到要害,死相极惨。 不过好在季衍发现及时,烧了主帐,引得不小动静,南蛮人并未偷袭成功,为后期栾军大胜奠定了基础。] 要说信吧,季衍真不信鬼神论;要说不信吧,蚩夜寻说的刚好能对上。 季衍提前掌握一切,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八月最后一日,蚩夜寻仍卡在半路,到了他说的日子。 夜雨溟濛,一道诡光破开云层,落在营帐侧面半卷的帐窗底。 彼时,季衍正扶笔写第三十四封信件,鹿眠刚好断联三十四日。 “鹿眠,我想你了。” 也只有你,觉得我不可代替。 季衍对“性命”这个东西,看得很淡。 从一开始冒险孤身一人去偷贪污账簿,被杀手追杀,差点命丧黄泉;再到现在下南疆,本就是想做出点什么名堂来。 一个没有大志向的淡人,无非是想被人看见。 怪就怪在,总有人光芒万丈。 这个人不是季衍。 …… …… 季衍死了,至于怎么死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尸骨无存啊,蚩夜寻来收尸,尸体都没得他收的份。 鬼知道,八月一过,雨季便结束。 蚩夜寻揉着屁股,这古代交通工具一点都不发达,屁股快要生痔疮了。 蚩夜寻在偏僻的营帐内坐着,没办法,主营帐那片全烧了。 叹一口气,又叹一口气。 程冲和丁武各坐蚩夜寻的一边,他俩各拍蚩夜寻的左右肩膀。 < p>“不是,那么大个人就算烧成灰也能堆起一个小灰堆吧!”蚩夜寻瞄着季衍的佩剑。 丁武:“事发突然,南蛮人有目的地围剿,王爷引了一批人马往另一边去,人太多,估计……” 蚩夜寻:“呃,他剑在这儿,他拿什么反击的。我记得他使不来其他的兵器。” 程冲硬着头皮说:“蚩神医,就这么跟你说吧!找不到尸首,多数是被敌方割去了首级回去邀功了!搜寻时找到好几个无头尸,只是没辨别出来谁是王爷。” 程冲非要带蚩夜寻去看,蚩夜寻吞吞唾沫没去,要真的看到,这辈子都阴影了。 和季衍那人说过剧情,他咋还没逃呢,起码保条命吧! 蚩夜寻摇摇头,“我不去,看完我睡不着觉了!他这人老跟厉害的人过不去。” 程冲面露苦色,问蚩夜寻,“蚩神医,你说什么?” 蚩夜寻又叹一声气,“季衍空有一把年纪,成熟不了一点啊!我说你们太子殿下太厉害了,厉害到光芒能盖过所有人,让人觉得没达到他的高度就是没有努力,就是忙着吃喝玩乐去了!” 蚩夜寻记得他印象里的季衍,也就是他现实世界里的好兄弟,亦是如此,从小被施压长大。 和他哥那个牛人对比,不就是没那点天赋,又不是不厉害。 难怪在现实世界里,季衍偏爱极限运动,拿命博取关注啊! 蚩夜寻悟了。 蚩夜寻脑子里浮现“反派”两个字,但以季衍的为人,不会走叛变的路,也不会用尽所有手段谋权篡位。 不就是想让人看见他。 得了,这下命玩没了,可以葬去栾国皇陵被人时刻祭奠了。 蚩夜寻待了两三日,坐着马车回了京。 好不容易找个和故人长一模一样的人,唉……还没判断出季衍是不是跟他一起穿进这个世界的。 算了,回去皇宫继续走剧情。 * 现实世界九月初。 夏冉给鹿眠打了一个电话的功夫,从阳台进来,见秦昼换了身西装,打着领带准备出门,“你要出去?” “冉冉,老宅有事。”秦昼系好领带,在沙发上摸来摸去,在靠背后摸到腕表,抽出来往手腕戴。 “鹿眠在云江那边没事吧,需要律师我可以动用我家里关系请北城最权威的律师帮她。” “这事她让我不要和越泽说,我夹在中间很难受啊!昼,你说我要不要和越泽提一提这事?” 鹿眠在云江的具体情况,夏冉只知道一点点,她倚在阳台向内的玻璃推拉门旁,看秦昼打整自己。 “秦机长,周末喷发胶去见谁啊?你家里人要求回老宅必须这么正式的吗?” “别乱想,我去见男的,家中长辈在。” 秦昼整理袖子,为自己辩解后不忘替夏冉排忧解难。 “你不说,南越泽总有一天也会发现,他不是喜欢你小姐妹吗?患难见真情,他刚好是律师,能成这次就成了。这次不成,南越泽追女人的本事真够一般。” 夏冉打趣他,“说的你很有本事似的。” 秦昼一噎,大周末,磨蹭腻歪了会儿终于出门。 车子驶入和济私人医院,季氏投资的私人医院不同于公立医院,环境较为清幽,适合疗养。 找到独栋VIP住院楼,秦昼找空位停车,拿了来时路上买的果篮上楼。 秦昼听病房内正在聊天,没直接进去,斜倚门口白墙,单手发消息给夏冉报备,待里面声音渐停,护士推着治疗车出门,才转身走进去。 “听说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 “等你挂了我再来。” “那请滚吧……” 44. 季衍 秦昼扫了季衍一眼,“中气挺足。”视线从上扫到下,“缺胳膊还是少腿儿了?” “果篮留下,带上你那张嘴出门左拐。”季衍嗤了一声。 “花钱买的,留给你?白便宜你了。”秦昼搁病床斜侧方的沙发坐去,拆掉果篮,拿了个苹果擦擦,当着季衍的面自顾自啃苹果。 白枕头砸过去,秦昼算准了时间,不多不少,恰好接住白枕头,转手扔身后用胳膊压住,淡淡道:“谢了。” 季衍:“……” 白松言搁中间看季衍和秦昼两人,“你俩少作,装着不累吗?” 秦昼和季衍同时凝向白松言。 得了,两装货搁一起,窝外拽没谁了。 白松言汗颜,“行了,自己人!看我干什么?” 秦昼和季衍偏开眼,秦昼难得跟季衍好声好气说话,“季狗,失踪一年,你够可以啊?” “秦贼,吃还堵不住嘴。”季衍下床,丝毫不客气地从果篮里拿了个油桃,咬了口桃子,“果子还不错。” 白松言插话,“喂,你俩还吃上了!” 他边说边双手叉腰在一旁踱步,“衍哥,待会儿你家里人问到夜寻师兄,你答不清楚就行。积极认错,装病装伤,不想回答就说头疼,你家里人找你急疯了,让他们省省心吧!少跟家里人斗嘴吵架。” 秦昼幸灾乐祸,“插一句,夜寻呢?” 接到电话时,秦昼挺惊讶,白松言把季衍从国外整回来,说是在国外某个村落找到的季衍,白松言不去当侦探可惜了,失踪一年的人都能被他找到。 关键是刚把季衍弄回国,人就醒了。 白松言:“还没找到,等我再努力努力!不管结果怎样,衍哥你心里也别过意不去。” “季家和叶家道歉了吧,说我带坏夜寻?”季衍说。 夜寻和白松言幼时被叶家收养,二人是师兄弟关系。叶家是国内出了名的中医世家,第二十八代无后,便收养了两个孩子传承祖业。 北城季家、叶家、秦家又是世交,三家十分熟络。 白松言:“呃,这个……” 季衍哼笑,“行了,这不挺正常。” 秦昼问:“季狗,你待国外一年是昏迷没醒?” 白松言替季衍解释,“我找到衍哥的时候,他还插着管子呢!还好救他的是位退休回村的富人,但凡穷点儿估计都没钱续他命。” “夜寻等哪天悟透了,他自然会回来。”季衍扔了桃核,抽了纸巾擦擦手指,腿轻抵着病床环看,看上了白松言的手机,“手机借我。” “接着。”白松言扔给季衍手机,“衍哥,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和师兄……” 白松言左手比OK,右手食指竖起来比1。季衍撇到白松言比的动作,眉尾轻轻上挑,不明白白松言的意思。 秦昼在一旁煽风点火,“啧,都把人搞国外去了,能有什么好心思……你说是吧,季狗。” 季衍别眼看秦昼,白松言补话:“衍哥,大家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实话实说,我们能理解你!” “理解我?”季衍丝毫不知白松言和秦昼私底下聊些什么。 季衍醒来到现在不超过七天,脑子里确实多了段记忆,那个副本的故事似是真的。 说出来零个人相信吧!高低带他去精神科小住。 他抬抬下颔,让白松言说下去。 白松言和秦昼互相递了个眼神,季衍有种不祥的预感。 “咳咳……那什么,衍哥你和夜寻师兄发展到哪一步了?”白松言比着动作的两只手靠近。 季衍懂了,没一脚踹一个算他讲情分,“我捐你和秦贼一人五毛看看脑子。” 懒得搭理他们,季衍刷了下手机,非本人的手机没什么好刷的,递还白松言手机。 “南苗蚩氏第四十代单传,蚩夜寻。在国外刚查到他父母的消息,我和他便在雪山遭遇不测。” 季衍纯冤枉,他去野雪滑行玩刺激是他本人意愿没错。 还没玩,夜寻半道冒出找他帮忙查身世,查完身世,原定日程安排挪后半个多月。 天气回暖的快,错过合适的滑雪时节,遇上湿雪崩,后来又发生了一堆超自然的事。 承受力低一点,或许搞这么一遭早疯了,所幸季衍接受能力还行。 睁眼时,季衍明显听到一道机械电子音:“恭喜通过副本,世界磁场bug消除。” 如异世界的蚩夜寻所说,季衍闯的副本水平较高,进副本后没保留以前的任何记忆。 穿越配系统,诚不欺人,只是开局被雷劈、结束被雷劈,实在丢人脸面。季衍摸了摸鼻子,不太愿意提起那段“雷人”经历。 至于夜寻怎么穿回来,估计在异世界死了就能回来。 不过按照夜寻惜命的程度,季衍猜夜寻一时半会儿离不开那个劳什子副本。 …… 白松言出国找人怕让人空欢喜一场,谁都没说,自己张罗去的。 把季衍刚弄回来国内的医院,季家人心思还放在找人上,加上这私人医院本是白松言工作的,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最先通知秦昼,随后才挨个发消息联系季家人,季家人来的相当迅速。 三人随便聊了几句的时间,季家人到了,对季衍伤病关心,各项检查确保指标正常。人活的好好的,少不了秋后算账。 季朔铮凝着季衍,不急不徐道:“就没什么想说的?” 轻飘飘一句话,无疑把话抛给了季衍。 季朔铮正襟危坐,年岁赋予他一身老练和压迫感,季衍纵然桀骜,但比起父亲多年经商沉淀下来的沉稳,到底是差了些火候。 白松言给季衍使眼色,这个时候学会低头是最好的解法。再怎么说都是亲生的,听两句训斥这事就翻篇了。 “是我错了……”季衍的语气跟平时没两样,没有软下来。 “你错了?没做错吧!季衍,你要是知道错了,就不会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季朔铮眼底一沉,话说的愈来愈重。 “你去玩的时候,想过家里人吗?你失踪一年你妈妈夜夜难睡,整日担心你这个儿子!” “你大哥整日忙得不可开交,联系了多少人去找你?” “你自己去玩命就算了,你带你叶叔叔的徒弟跟你去疯,夜寻出事你要我和你叶叔叔怎么交代?” 季衍沉吟,“嗯,我的错。” “老季,你听说儿子的消息比谁都激动,你这是在干嘛?”裴书沅拐了季朔铮一胳膊肘,狠狠瞪他。 转朝季衍,裴书沅用手帕纸擦擦眼角,伸出手温柔地往季衍脸上摸,“没吓到吧?多大的雪啊?” 季衍轻摆了下头,“妈,您别担心,我真没事。” 季朔铮吃瘪,浑身气势降了几个度,他假咳几声。 “那什么……既然医生说不用再留院观察,收拾收拾东西回老宅。” “集团离医院远, 你大哥在来的路上,爷爷腿脚也不方便出行,干脆回老宅聚在一起吃个饭。” “我回铂悦澜庭,你们随意。”季衍转头和裴书沅说,“妈,我过段再回老宅,我回头给大哥和爷爷打电话说一声。” 早有人准备好衣服,季衍换下病号服。他从卫生间内的镜子里看,自己头发偏长,朝后扶了把头发,清秀多了。 他离开卫生间,出去便有助理递给他新手机。有钱能使鬼推磨,旧电话号码的新卡短短时间内也处理妥当。 所有人等他,他歪挑了下眉,“还有事?我稍后会去和叶叔道歉,夜寻失踪造成的后果我会承担。” 季朔铮说:“季衍,大家这一年都在担心你!见个面要你命似的。你公司现在被季氏收购,合伙人跑的也差不多了,没收入就低头老老实实回家。” 季衍顿了下,“一个开着玩的小公司,您想收购是您的事情。” 父子凑一块,说不上几句好话,其他人想要帮腔,奈何季朔铮说话太快。 “你学学你大哥沉稳的性子,没几年就要奔三的人了,整日还无所事事。” “你这次疯着去国外野学滑行遇难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这样,过几天我让你大哥安排你进集团,你跟你大哥好好学学经验。” 季衍:“妈,我走了。” “小衍,你等我……”裴书沅没喊住人。 季衍绕出去,等季朔铮喊人去追人,一拐弯人没影了。 白松言和秦昼打算悄悄离开,一走被抓了一个正着。 季朔铮:“你们平时多说说季衍那小子,他那个脾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说就炸。” 裴书沅这头回来,朝后掐住季朔铮胳膊。 “你儿子跟你学的!” “刚找回来人,来的路上就让你多关心关心他身体,别拿别的东西给他施压。” “老季,小衍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你自己好好反思,小衍为什么抵制回老宅!” 季朔铮问:“为什么?” 这语录,:不是直男,还真说不出来。 裴书沅白了季朔铮一眼,带季恒、带季老爷子过来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精挑细选,带了个挑事的!她气得让司机送她去铂悦澜庭。 季朔铮看妻子很是生气,不敢往枪口上撞,偏头问悄悄挪步打算溜走的白松言和秦昼,“为什么?” “季叔,您也知道我和季狗不对付。航司的工作繁多,改日去老宅找您下棋。”秦昼动作自然,趁机溜走。 苦了白松言,和济私人医院的中医部在北城算高水平的存在,师父派他过来磨砺磨砺,他溜不走,笑哈哈和季朔铮说话。 “季叔,摸猫要顺毛摸。” “您说的句句话都是在关心他,但太弯弯绕绕了,你关心衍哥,直接问他身体情况就行。” “还有啊,您派人收购衍哥公司,本意是他的合伙人想趁他出事,吞并公司,你想保他公司才出此下策。” “您让他跟着去学经验,您多说一句等他学的差不多,把他公司股份再转回给他,其实要好很多。” 季朔铮:“松言,我说的有问题?” 白松言双手环胸,顺嘴说:“在我印象里,衍哥和昼都是端着副脸的性子,他俩谁都不让步,导致见面就怼。但总体来说,衍哥讲情义、挺好相处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白松言拍了下嘴,赶忙补充:“我随口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45. 云江 * 秦昼驱车回到华庭乐苑的时候天还没黑,夏冉不在家。 他刚喂完猫,夏冉从外回来,家里灯开着,夏冉试着喊了声:“秦昼?你回来那么快?” “没吃成饭,就回来了。”秦昼抱着小布偶顺毛,“你吃晚饭没?” “吃了,越泽请客。” 夏冉生无可恋,rua秦昼怀里小猫的猫猫头,断奶的小布偶眼睛大大的,灰黑白三色的毛手感特别好! 对夏冉这种喜欢毛茸茸的人来说,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抱着猫吸吸吸。 秦昼拍拍手里的猫毛,“他问你鹿眠的事情?” “对啊……昼,你说越泽对鹿鹿的事情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嗅着味儿来,而且不找知蔓,也不找鹿鹿她弟,逮着我一个人薅。” 夏冉亲亲猫猫头,猫在她身上伸了一个懒腰,挣扎跳了出去。 小猫认人,出生后秦昼照顾的时间多,一个劲儿黏奶爸…… 哦,不对,是奶爷。 夏冉不满,“秦昼!你背着我喂小猫迷魂汤了?!” 秦昼没抱猫,任由小猫抓裤脚。 “小猫刚断奶依赖人,夏副机长你出差次数多,暂时和它们疏远了,小猫不记事,过段时间你多和它们待待,它们会黏你。” 秦昼前不久在航司升职,相应减少了飞行排班,几乎每天回家,猫和他熟最正常不过。 夏冉没计较。 秦昼松了口气,“所以,你打算请假回云江?我批你假。” “本来打算偷偷去,越泽请假回云江了,那我就不去了,万一人家青梅竹马有点什么,我不纯当电灯泡吗?”夏冉摇了摇头。 她忍不住换了只猫抱,和猫玩了会儿,反应过来,抓着小猫爪指秦昼,“秦总,你滥用职权呐!该打!” 秦昼低笑,绕到夏冉身后准备揽住她的腰,夏冉一个肘击打来,秦昼捂着腹部连连后退。 女朋友除了暴力,什么都好。 “秦总,提醒你,身为高级牛马,你周末要加班处理工作。” “项目负责人该换换了。”秦昼说。 九月,新学期的云泽菁英助学培养计划正在筹划。 项目一直是秦昼在推进,合作的项目,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发力。 这不,季衍刚醒,正好让他做个项目动动生锈的脑子。 夏冉耸肩,找逗猫棒去跟猫猫玩。 秦昼稍后将项目计划书打包转发给季衍。 【季衍】:? 【秦昼】:最近有事,没空出差,你作为合作方表示表示。 能有什么事,无非是陪女朋友。 对方正在输入中…… 【秦昼】:项目考察地依旧是云江市,资助学校扩充包括:云江一中、云江二中、云江民族中学、云江实验中学、马关中学、槐坪中学、河坝初级中学。 消息迟迟没回。 秦昼发了[季狗?],微信界面显示“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秦昼:“……” 呵呵,季狗。 秦昼加班处理工作。 两天后。 秦昼微信通讯录弹出来一则新朋友验证申请,点开一看是季衍发来的。 少见,季狗还会主动加人? 好友申请通过,秦昼被季衍的头像吸引。 点击头像放大看,蓝天白云,云彩的形状像是……狗? 好友添加成功,季衍没主动发消息,是他的办事风格。 【秦昼】:怎么?回季家老宅被骂成狗了?这头像挺有自知之明。 【季衍】:绵羊。 【秦昼】:有病。没空陪你瞎聊,有事说事。 【季衍】:云泽菁英助学培养计划的项目,今年要去实地考察? 【秦昼】:每年九月都要去,之前是我在操办。 【季衍】:行,今年我去跟进。 【秦昼】:听说昨天季爷爷给你写了一副婚书……你少闹,早点结婚。啧,季叔和季姨怎么还没逃离原生家庭? 【季衍】:秦叔让爷爷给你也写了一副,祝好! 季家有提前准备婚书的习惯,季衍大哥季恒的婚事在他三岁时便敲定,继承人商业联姻。 其他堂兄堂弟,堂姐堂妹婚姻相对自由,结婚时季爷爷也给他们写了婚书。 季家同辈除了季衍,其他人婚姻大事已定,季爷爷年纪大了,怕等不到以后,提前写了一副无落款的婚书留做备用。 顾名思义,等同于催婚。 【秦昼】:你怎么知道我谈女朋友了? 呵,还炫耀起来了。 无人在意谈没谈。 【季衍】:年底办婚宴? 【秦昼】:…… 【季衍】:你年底办,婚宴全部费用我出。 【秦昼】:你结,我爸爱喝喜酒,让我爸乐呵乐呵。 谁办上一场,至少季、叶、秦家三家都在帮着筹划婚礼。另一个被催婚的人,今年逃过一劫。 季衍没回。 秦昼习惯了,打包将修改的计划书发给季衍。 季衍这个人精,改计划书前抵制,等改好了又说去,合着前期工作都是他做的。 真会空手套白狼! * 云江,乌芒镇。 破旧的居民楼又没热水,太阳能坏了,鹿眠联系物业,物业爽快答应,前几天敷衍来修了修,没用上几天又坏了。 居民楼太破,这栋七层的小楼没几户人家。鹿眠只好网购了一个热水器,买回来捣鼓了半天,没捣鼓出名堂来,她对组装没有任何天赋。 南越泽买菜回来,瞧见鹿眠在捣鼓热水器,“阿眠,你一个人把它扛回来的?” “喊镇上快递站的小哥和我一起搬的。”鹿眠拍拍手上的灰,“哥,商家说安装挺简单的啊!只需要拧几个螺丝,但这个部件一直装不上。” “我来。” 南越泽歇下菜,去隔壁他家拿来一个铁制工具盒,找对工具分分钟将部件组装好。 热水器单个人抬的话有点重,需要两个人合作才能安装到墙上。 南越泽:“今天周五了,等星尧回来使唤他和我装这个家伙。” 顾星尧这周放月假,周五正常放学。 鹿眠点了点头,“也行,凭我肌无力的手劲儿抬不起来它。” 南越泽收拾好工具,洗了手去择菜,鹿眠去帮忙,他喊她:“阿眠,你去画稿子吧!晚上少熬夜,对身体不好。” 鹿眠撇撇嘴,“哥,我最近晚上才有灵 感,白天只能干耗着时间。” 她缩回剥毛豆的手,又研究起了法律,“哥,以你的经验来看,提交再审的资料被法院驳回的可能性大吗?” 南越泽边择菜边解释: “主要是笔迹鉴定报告,我看过担保人那栏的字迹和星尧的字迹高度相似。” “只怕到时候鉴定不出来到底是不是星尧的亲笔字迹,民间借贷,债主咬定是星尧签的,到时候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唉……”鹿眠叹了一口气。 南越泽:“阿眠,你别急,一般诈骗型借贷这种官司,材料被退回来好几次都是正常的。” 光生不养不是恩。 切实体会到了,穷人家的家庭最怕托举不了子女,还要拽子女一把。 鹿眠早早便不跟顾长贵联系了,户口也是单独一本。顾星尧的户口在顾长贵那儿,他刚满十八没几个月。 顾长贵常年赌博,谁知道他借了两百多万的民间借贷。 债主找上门,顾长贵还不起,以贷养贷又去借了高利贷,担保人写的顾星尧名字。 事实上顾星尧压根没签过任何担保书,顾长贵找人仿照顾星尧的笔迹签的。字迹太像了,辨不清到底是谁签的。 事情发生在暑假开始的时候,债主找上门,顾星尧才知道。 要不是鹿眠回来云江,她还不知道顾星尧瞒了她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只能找最佳解决办法,看能不能申诉成功。 “好呢哥,我相信你。”鹿眠按了按心脏,最近心脏莫名剧烈跳动的频率有点高。 南越泽看鹿眠,“阿眠,你还好吧?” 鹿眠摇摇头,“没事哥。” 情绪跌宕得快,躁郁症好像又复发了,鹿眠不确定,南越泽看出来了。 “阿眠,周一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躁郁症指定又有复发迹象了。“ “这件事情我替你跟星尧瞒着,他也是倒了八辈子霉,高三遇到这么恶心的事情。” “谢谢哥。”鹿眠说,“要是当年我妈妈没有带我走,可能摊上这件事情的是我。我那天回来,看到星尧和顾长贵干架,打得很凶。” “我在想星尧只是现在个子长高了,有反抗能力了,放在以前他是被打的那个……” 对她好的人做不到不心疼,酸涩满上心头,眼眶浅框不住眼泪,话跟着抖。 “被打完呢……我问他过得好不好,他就回我他过得很好,不用担心他。” “星尧比我承受的多,我和妈妈生活,妈妈对我严苛了些,但妈妈对我很好……哥,你说要是我妈妈带走的是星尧,他就不用承受那么多。” “他比我小五岁,你说他怎么装成大人的样子,云淡风轻地说没事呢?” 南越泽扔了菜,赶忙去找纸巾,抽纸替鹿眠擦眼泪。 “阿眠,不哭,有哥在呢,我认识北城优秀的律师,肯定能打赢官司。借贷型诈骗罪能把顾长贵判入狱。” “再不济,两百多万算上利息三四百万,不多,真不多!花点时间赚钱能还上,有我在呢。” “哥,我怕星尧也跟我一样生病,很难受……太难受了!” 鹿眠情绪绷不住,南越泽耐心开导了她,最后直到说顾星尧过会儿要回家,鹿眠才止住眼泪。 46. 资助 顾星尧穿着一身深色运动校服配纯色小白鞋,背着双肩包扭开钥匙。开门看到人就咧唇露出两个虎牙,笑嘻嘻地进门,青春少年气尽显。 “越泽哥。” “回来了。冰箱里有草莓,想吃自己拿。” “越泽哥,你做什么好吃的,好香!” “有可乐鸡翅,毛豆炒玉米,汤在锅里炖着。再做一个葱姜炒肉、辣子鸡、小炒上海青就开饭。” “一听就很有食欲的样子。辛苦了越泽哥。” 在学校拿班级座机和鹿眠打电话的时候,鹿眠提过这周南越泽会回来,顾星尧并不惊讶,进门扔了书包。 他在客厅看了一圈,又问:“越泽哥,我姐呢?” 南越泽:“你姐刚进卫生间。” “哦哦。”顾星尧瞟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洗手帮南越泽打下手。 南越泽动作娴熟,起锅烧油,“嘶啦”一声,蒜入锅搅了几下,上海青扔锅里,顿时白蒙蒙的雾气蒸腾,锅铲擦过铁锅,盖住说话声。 顾星尧问:“越泽哥,我姐没事吧?上次我胳膊骨折,我有感觉,她精神状态从那时开始就不太好了……” “星尧,你什么时候伤到手的?”南越泽搅锅铲的手顿住,一脸毫不知情。 上海青水分渐失,南越泽继续搅了几次锅铲,将锅里的菜用锅铲压着慢慢倒入盘中,关火后电磁炉内部的风扇嗡嗡响了会儿安静下来。 南越泽和顾星尧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等杂音消失。 南越泽开腔问:“之前怎么没有听你和你姐提起?” “清明那会儿的事了,现在都养好了。”顾星尧端起冒热气的上海青,朝餐桌迈步,南越泽错脚拦住顾星尧的路。 南越泽:“你姐清明那段时间烦心,也是因为你的事? 顾星尧单纯地点了下头,“对啊,越泽哥,我姐没和你说吗?” “没事,星尧你出去外面等吧,待会儿给你校服熏入味了。” 如果鹿眠说了,南越泽就不会是这个反应。 他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关心了一两句顾星尧手臂情况,又拿起锅铲接着炒菜。 油烟弥漫的厨房里,南越泽神色沉沉,嘴唇抿了又抿。 鹿眠缓好情绪,开了卫生间门出来,见到顾星尧,顾星尧朝她笑,她挤出笑回应他。 “你书包扁扁的,这周作业不多吗?” 南越泽不让顾星尧待厨房,他干脆出来拍餐桌上摆着的菜的照片。 顾星尧极少发朋友圈,鹿眠回来云江,他发的朋友圈最多。姐弟恋绕开烦人的事情,聊日常毫无隔阂。 “姐,我寻思和你在家,我也写不了多少作业,就带了几张卷子和一篇演讲稿回来。”顾星尧近距离拍完菜照,再偷摸拍了一张南越泽炒菜的照片,鹿眠打开冰箱拿草莓的动作也成功入境。 鹿眠轻咬草莓尖尖。 甜的,没踩雷。 她揪着草莓叶子吃到整个草莓,往顾星尧面前伸,“吃草莓。” “谢谢姐。”顾星尧拿草莓吃。 鹿眠装作没事人,“周一国旗下的演讲吗?让我猜猜,是高三加油、安全教育还是优秀学生分享?” “恩……差不多,有点像拼盘演讲。”顾星尧说。 鹿眠听着新奇,她读书那会儿没有这样的演讲,“演讲还要拼盘啊?” 顾星尧解释: “姐,你读高中的时候还是文理分科嘛,优秀学生代表讲话基本上都是文科、理科第一名分别讲嘛。” “我们新高考三加三,选课分类多嘛,学校就改成单科年级第一拼盘演讲咯。” “说白了,我们这届总成绩高分的学生没你们那届拿得出手,领导来学校视察,总不能给他们留下坏印象,就挑单科成绩高的学生代表拼盘演讲了。” 鹿眠“哦”了一声,“我懂,建设美丽校园嘛。” “不对。”顾星尧说,“听说是云泽菁英助学培养计划的项目老总今年抽到了我们学校视察,所以学校比较重视下周一的升旗仪式。” “这样啊。”鹿眠边吃草莓边想。 秦机长说项目是他在做,她读书的时候还没遇上视察。 也不知道视察是不是秦昼亲力亲为。 秦昼的话,正年轻,喊老总把人家喊老了。 她嘀咕道:“说不定是年轻人呢,星尧你见到人要有礼貌,别把人家喊老了。” “好的,姐。”顾星尧闲不住,抢鹿眠的活儿拿碗盛饭。 南越泽把菜一一摆出来。顾星尧对菜拍了张集体照。 他原本打算拍他们仨的合照,但太奇怪了,越泽哥和他姐关系好,他站中间不合适。 他不站中间,拍出来的感觉像是姐夫、姐和他。可越泽哥不是他姐的男朋友啊。 顾星尧放弃拍合照的想法,选中偷拍的个人照和菜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朋友圈内容:[来自哥哥姐姐的投喂,笑脸笑脸/微信表情.附带九宫格照片。] 周末在幸福中偷偷溜走,为表现重视演讲,顾星尧让鹿眠帮他改改稿子,鹿眠动手改了改,顾星尧背下稿子,对鹿眠和南越泽演练了好几遍。 关于那件事,顾星尧只偷偷询问南越泽进度,在鹿眠面前他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天下午,顾星尧归校,提了一堆零食回寝室,他拿出一袋子零食分给平时照顾他的舍友们。 学生抵抗不了零食的诱惑,一窝蜂围上去,翻袋子选爱吃的零食。 “星尧,你去哪儿发财了?” “你零花钱够用吗,其实我们也不是那么想吃……” 这句话一出,挑了零食的舍友像是被按住暂停键,停止翻零食袋子,唰唰唰转头看顾星尧。 顾星尧整理着从家里带来的干净衣服往柜子里塞,“我哥姐买的,让我跟你们分,喜欢什么拿什么,别和我客气。” 舍友高呼! “尧哥真帅!” “尧哥威武!” 舍友们纷纷拿了喜欢的零食,顾星尧留了一小袋零食,本意是让舍友分掉大袋子里的零食。 舍友们给面子拿零食,说明他们平时关系还不错,不过他们讲分寸,一人拿了两袋喜欢的零食便收手,给顾星尧留了半袋。 吃辣条之类的重口味东西会被宿管阿姨逮到,顾星尧带的零食大多偏甜口,偶尔能充当早点,非常适合分给舍友。 上课铃一响,大家进教室开始晚自习。 高三生依旧是老样子,整个年级周天晚自习进行数学和英语周测,中间休息十分钟,十一点下晚自习。 没办法,五线城市教育水平比不上大城市,很多学校卷时间进行题海战术。 周测完离下晚自习还有二十 分钟,周天会利用这个时间进行全班大扫除。班主任特地强调了N遍明天领导视察,喊学生认真打扫。 周一,早读时西装革履的领导们来了,学校里的初三、高三学生是重点关注对象。 逸夫楼作为高三楼,朗朗读书声,似是语文组今天早上有默写任务,不少学生都在背诵《阿房宫赋》。 领导绕到顾星尧他们班时,他嘴里背着文言文,手偷偷挪开书,偏头往穿西装的领导们看去。 不愧是大城市来的,西装看上去特别有质感,整身着装不带一丝褶皱,皮鞋锃亮。 带头的那个领导不仅穿得贵气,颜值身材还十分在线,班里的男生、女生都悄悄偷看他。 校长跟在那群领导身旁介绍道:“季总,这个班是我们学校的物化生674班。” 季衍没有多余表情,颔首微点了一下头,动作简练,自带上位者的威压。 他来云江,目的是借口办正事在云江多待些时日,待在北城的话,老宅那边总让他回去吃饭。 季爷爷只要开口季衍不好拒绝爷爷,回去家里又会因意见不合和季朔铮闹矛盾,干脆出来躲清净。 季衍不赶时间,一个班一个班的慢慢看,认认真真把班级墙的手抄报看了个仔细。 后黑板旁贴着上期末排名表,他看了眼,同一个班前几名和后几名跨度特别大。 “不分尖子班、中等班、平行班?”他个子高,微弯腰才能将成绩单一览无余。 班里背书的声音变大几个度,实际上学生们充满好奇在偷偷看,故意放大声音以此来掩盖。 校长可见地紧张,冷汗冒了一额头,“季总,选物化生搭配的学生不多,高三整个年级组只有5个物化生班,固定班级培养,分优差班不利于班级环境建设。” 季衍盯着成绩单的整列看,“若我没记错,高中部平均每个年级有33个班,1500人左右,我看云江一中前几年文理科分班时,理科班高达23个。这届学物化生的学生少了许多。” 校长:“季总,学校教育水平有限,物理成绩普遍不高,大部分学生不选物理。” 这也是实行新高考后的改变之一。 “物理确实挺难。”季衍看成绩单上前两名成绩不错,能到600分以上,从班级第6名开始大跳水,到最后一名,跨了200多分。 他念名字:“李明……” 班里瞬间安静,李明同学起立。 季衍瞟了眼,“656分,不错。” 李明:“谢谢老师夸奖。” 季衍又念:“顾星尧,653分,化学成绩很漂亮。” 顾星尧起立,“谢谢老师!” 季衍扫了眼顾星尧,说不出来这个高中生像谁,盯着顾星尧多看了会儿。 校长擦汗,“季总,怎么了?” 季衍回想起来,在资助名单上看到过顾星尧的名字,后来突然换成了别人,秦昼给他的资料里只标红了这个学生。 季衍提前了解过申请资助学生的背调资料,这个学生家里条件不好。 秦昼千叮咛万嘱咐他多关注成绩优秀的学生,季衍不是多管闲事之人,来了云江看着这边学生确实不容易。 有时候一句话的事能改变人的一生,他抬手挥了下,示意顾星尧出去。 顾星尧懵懵地抓了抓后脑勺,“好的,老师。” 47. 查人 季衍慵懒地曲腿倚靠在教室外廊,余光注意到顾星尧捏了捏手心的小动作,“放松,随便聊聊。” 顾星尧抬眼看矜贵的男人,“老师,您说。” 季衍扬眉,“高考目标院校?” 顾星尧紧着心答:“北城大学。” “你所在的地区竞争了解过么,北城大学给这边学生的录取名额不多。”季衍讲现实,“你民族是汉族,有农村独生子女证?” 季衍在顾星尧的背调资料上只看到顾星尧父亲的资料。 顾星尧:“我有一个亲生姐姐和我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你家住址也不属于边疆地区。”季衍替顾星尧分析,“高考没有任何特殊加分,以现在的成绩上北城大学难。” 顾星尧一脸震惊地看着季衍。 季衍没羞耻症,大大方方地让顾星尧看,语气带了一丝揶揄:“怎么?觉得视察的领导是草台班子?” “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星尧声音低低地,明明季衍就比他高了三公分,其实站直来看差距不大,两人的气场却全然不同。 季衍挑眉,“放松。先前是我合伙人在推进资助项目,今年我第一次参与项目视察。” 顾星尧怯怯瞄着季衍,“老师,您找我是想了解什么吗?” 季衍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有一下的转弄着手机,这学生眉清目秀,长相放北城也出挑。 他喊顾星尧出来,第一个想到是那只小没良心的绵羊。季衍记忆力超强,在副本世界里和鹿眠聊天,她说想资助学生。 季衍知道鹿眠是一个充满善心的小姑娘,自己舍不得用的东西,转手卖了,钱竟拿去捐给灾区。 资助学生,他也有闲钱。 季衍多了几分耐心,“你家里条件不好,为什么放弃助学金?若有猫腻大胆和我说,我会出面解决。” “没有没有!”顾星尧赶忙挥手,“老师,我就觉得别人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季衍:“嗯?” 季衍晃了下手机,扔起来接住捏在手里。 那话怎么说来着,帅是一种感觉。 顾星尧敛了敛星眸,不经意间悄悄往后挪了一点,脑子里脑补各种不小心踩到皮鞋的场景。 季衍:“?” 顾星尧解释:“老师,我姐说她能养得起我,在云江多的是读不起书的学生,可能站您的视角看这点助学金不多,但站在贫困家庭角度,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行,家里有困难上报学校联系我。” 有条件不劳而获却偏要靠自己,这点和季衍观点契合,他欣赏的眼神多看了几眼顾星尧。 “高三刚开始,再提30分来得及,下次北城见。” 顾星尧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季衍蹙了蹙眉,没说话。 高中生给他鞠躬,显得他多老似的。 顾星尧一去教室里,季衍随其他人到下一个班级视察,看到成绩不错的他点明鼓励一下,多的学生他兼顾不到,一个班点一两个人的名字。 绕了一早上,期间听了个升旗仪式,才草草把高中部绕完。 和学校重要的领导简单吃了个饭,校长倒挺会来事,交谈起来挺舒服。 季衍原定计划,在云江待两周,走访两个学校,多耗些时间。 绕班级可以慢慢来,一群领导和季衍进入某班听课。 新来任课老师哪见过此等场面,讲课磕磕绊绊。 秦昼发消息过来询问。 【秦昼】:季狗,你别吊儿郎当的,认真视察。 季衍抬书,书是最后一排男学生借给他的,随意翻看一页,上面圈圈画画做了诸多笔记,他拿书挡住讲台老师的脸,对着讲台拍照。 【季衍】:照片×1/jpg. 【秦昼语音】:我靠,衍哥你还去听起课了,什么课啊?不会是历史课吧? 季衍仅用一秒便分辨出这条语音转文字是白松言的发言,他回了个。 【季衍】:历史必修(二)。 【季衍】:松言,有消息了么? 这会儿,白松言的账号发来消息。 还不是秦昼对季衍的其他事情不感兴趣。 【白松言】:衍哥,目前市面上最火的网恋软件就是和衍序科技合作的合拍APP。目前查客户号并没有查到绵羊昵称的账号。 【白松言】:我问过了,该APP注册后昵称具有唯一性。查不到这个昵称的用户只有两种情况,一没这个用户;二该用户登录的游客账号,未实名认证。 【白松言】:衍哥,我一个学中医的,能查到的信息有限,不然你让你大哥查一下? 【季衍】:知道了。 【白松言】:衍哥,你这头像,差点没让我认出来!你到底对绵羊有什么执念?哈哈哈哈! 【季衍】:。 听了一节课,季衍带人离开教室,他待在教室里,给那历史老师整得不会讲课了。 学校领导跟着季衍转了大半天,先前秦总来视察也没这么多事啊! 奈何学校领导没敢直言,全当新来的季总认真负责。 季衍“啧”了一声。 照目前进度,一天便能将学校的每个角落逛完。 九月的天气体感温度依然热,校长和学校其他领导的后背湿了一片。季衍底子好,能接着转。 校长:“季总,带您参观参观我校展览墙。” 季衍:“行。” 展览墙特别多,立牌公告栏遍布学校各处,今年刚高考那批学生的喜报、安全教育警示栏、优秀教师展示……最后转悠到了优秀学生展示,从右往左边走。 校长介绍:“季总,绿色展览栏展示的是在读优秀学生,各科成绩都有。像那边蓝色展览栏展示的是我校已毕业优秀学生。” 季衍大致看了眼,“全是600分以上的学生?” 校长仍不敢懈怠,认真解说: “也有500的学生,有些学生单科成绩特别不错。比如今早您喊出去的顾星尧,他高一到现在高三都是化学单科第一,他物理成绩偏弱,总分能不能突破660分全看物理成绩高低。” 校长胡乱指了个学生,“像这名同学,他英语30分,其他课成绩突出……” 看得学生成绩太多,季衍看得乏力。 “助学计划资助的历届优秀学生,有没有特别突出的?” 校长带季衍去了蓝色展示栏那边,这边的学生基本上都考上了名校。 “助学计 划是从16届开始,16届到20届资助的名额偏少,我给您说几个历届厉害的学生。” “您看16届理科生夏冉,被北城航天航空大学录取……” 展示栏上一眼看过去全是人头,季衍淡淡应声。 校长说:“17届理科生王浩,被淮安大学录取……” 季衍:“嗯。” 17届拿不出手,18届拿得出手啊。 铺垫了那么多,终于铺垫到了18届的学生。 18届是云江一中学生质量最好的一届!! “18届南越泽,体育生,高二上学期放弃备战体考转文化课,文科生684分,被北城大学法学系录取。” 说到这个学生,校长特地念了成绩,可见这届成绩是真的好。 全是大头照,季衍没法精准认出是谁。听名字是个男生,男生学文科能考这样的成绩,他多少有点感兴趣。 “季总,助学计划帮扶的学生里最厉害的是这位女生。” 想到下个学生是近十年来成绩最好的一个学生,校长不由得挺了挺腰杆子。“18届鹿眠,美术生,高二上学期放弃备战艺考转文化课,理科生716分,18届高考成绩省排名第九,云江市排名第一,被北城大学计算机系录取。” “这个小姑娘高一文化课成绩就没差过,说是喜欢美术,高一下学了一个学期特长因为家里变故放弃了艺考,特别厉害的一个小姑娘。” 季衍往展示板上锁定,一目十行,锁定在大头照胸膛那里标注的名字。 鹿眠,鹿眠……鹿眠! 从别人口中提到鹿眠那刻,季衍整颗心狂跳,太阳穴突突了两下,他看大头照越看越花眼。 他在期待,期待那个鹿眠是他要找的鹿眠,是他朝思暮想的鹿眠。 他在怕,怕那个名字只是重名,怕鹿眠根本不存在,只是副本世界的一个bug。 季衍没有见过鹿眠真实的照片,经过他眼认真记的东西不会忘,他记得鹿眠给他的画稿,甚至夜夜入梦必是她。 其实回来现实世界了这么久,季衍仍觉得不真实感。或许是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期盼鹿眠是真的。 提到她的名字,他依旧会脸红心跳。 他想和她见面,想很久了。 校长看一副淡漠样脸的季衍表情终于有所松动,校长故作镇定,“不小心”地指了指最左边第三排位置的照片,“咳咳……” 季衍看过去。 鹿眠的名字,鹿眠的相貌,鹿眠的声…… 没听到声音,这个做不了判断依据。 方方正正的蓝底照片,小姑娘微微弯唇,颊侧随之浮现浅涡,她穿着校服拍的大头照,里里外外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如季衍所想,她长得好看…… 照片里的鹿眠略显稚嫩,没完全长开,凭借五官特殊的地方,和印象里的画稿能有七成重合。 她就是鹿眠! 她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季衍看出神,校长喊他,“季总,再看看其他人?” 季衍无暇看其他人信息,问起鹿眠在北城大学学的专业。得知消息后,打电话让他大哥季恒帮他查鹿眠在北城大学的消息。 48. 留下 晚饭过后,季衍还没回酒店,旁敲侧击问了些鹿眠的事,校长来来回回说的就那么几句话,套不出有用信息。 老师办公室内,季衍简单交代了三两句有关助学计划的事情,交谈间电话铃声响起。 他让李特助替他和校长聊,拿了手机匆匆出去接听。 如白松言所说,季恒办事效率相当可靠。 托人问到集团内北城大学毕业的员工,行业是个圈,好巧不巧那人是鹿眠的大学同学,他说鹿眠毕业后收到了衍序科技的offer。 高层落地窗反光,季恒俯瞰北城夜景,言简意赅道:“需要查详细资料吗?” 季衍回:“不必,我知道她消息便可。谢了!” “你和她……?”季恒说。 季衍侃侃而谈,“大哥,大嫂追回来没?妈问了我好几次。” 通话没了下文,电话挂了,手机随即黑屏。 还不让人说了,他摇摇头轻笑了一声。 他哥吃这一套,妻管严没办法。 燥风卷着一片绿叶滚到季衍脚边,他捡起叶子往口袋里塞。 他今天逛遍了鹿眠的母校,云江一中很美,云江很美,她也很美…… 季衍订了明天一大早回北城的机票,莫名雀跃,转悠着转悠着,离教学楼越来越远。 不知不觉走到展示栏下,季衍单手抄裤兜,弯腰与鹿眠的寸照保持视线齐平。 昏黄的路灯下静悄悄,附近没什么人,季衍没忍住,抽走了寸照,拿在手里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半抹弧度。 “小没良心的。”骨节分明的指节弹了下寸照。 季衍捏着薄薄的一张照片转身,身高占优势,抬头便瞧见隐在树枝里的小红点,小红点对他闪了闪。 监控摄像头藏在了树后!以摄像头的角度来看,它正正对着展示栏。 季衍:“……” 他手里光明正大地捏着偷来的寸照,身后展示栏第三排第一列的位置空了个头。 不怪学校。 往年高考结束,学姐学长的寸照插进去塑料栏里,一晚上的时间,被低年级的学生偷的只剩下展示栏了。 学校不得不出此下策,装一个监控防家贼。 成功防住了季衍,蓝底寸照插回它原来的位置,他假假地擦旁边不知名人士的寸照。做完一系列掩盖动作,季衍装作没事人,迈步离开。 云江的星子亮闪闪,挂在墨色天际叫人移不开眼,回酒店的季衍洗完澡,站在窗前看星空,内心深处演绎着和鹿眠见面的场景。 说“好久不见”似乎并不适合。 整块玻璃倒影季衍身影,他的眼神掺了些柔。 …… 鹿眠画完稿子睡不着,抱着大腿坐在高中学习的木桌前,歪下头就能透过小窗看见半边天空,今天晚上的星星格外多呢。 装喹硫平的药瓶打开盖子摆在桌上,热温水放凉还是满满的一杯,未浅下去一毫。 去检查了,云江这边的医生诊断结果是中度躁郁症。 鹿眠搞不懂为什么病好不了,她只想做一个正常人,能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表达情绪的正常人。 HelloKitt的睡衣卷边翘了一角,她压了压,胳膊肘拐到了手机,手机正面向下砸下去,外面没砸坏。 她亮屏扒拉一下界面,点开音乐播放键试试有没有摔坏听筒。 前奏响起,鹿眠停住了翻看手机的动作。 [ …… …… 每一次,再一次 你慢慢的靠近 告诉我,都是心跳的证明 …… …… Imissyou,Imissyou,你慢慢的靠近 我承认,这是心跳的证明 …… …… ] 鹿眠又想到季衍了。 这已经是回到云江的第N+1次想到他。 从刚开始下意识分享生活,再到现在听到这首歌,都会想起他。 鹿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前奏一响,她期待的是打过来的语音通话铃声。 然而,并没有。 她撅了撅嘴,吸吸鼻子,戳进合拍APP里。 昵称为【敛之】的账号成了一串账号数字。刷新了好多次,依旧是一串用户数字。 鹿眠早就把软件下回来了,可是没有那只智能体AI了。 把AI做那么先进干什么,让她明知道是算法在背后操控,她依旧要下回软件和它聊聊天。 季衍性格好,好说话,还会哄人,说话的语气也是她喜欢的。这智能玩意儿害死人了! 鹿眠退出软件,戳去私密文件夹里。 输密码:662310解锁。 早晓得会发生后面的事情,就让季衍多录些故事了。 这个音频听来听去,都快被她听包浆了!其实算法听懂她的,去“偷来”的照片也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听了会儿音频,鹿眠算起来存款。等法院的结果太漫长了,而且债主为了讨到债,咬定了签字的担保人。 鹿眠是一个嫌麻烦的人,一想到复杂的官司,脑袋涨着发痛。 再开一本拿手的新漫画,完稿后和现在卡里已有的两百多万买房钱凑一凑,能还清外债,不至于被逼入死路,这是当下最坏的打算。 伞状的台灯发散暖光,打在鹿眠脸上,脸上细细小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弹力绷带在手腕间缠绕,鹿眠设定新人物,电容笔划划过平板。 天刚亮没多久,南越泽拿了钥匙从隔壁轻手轻脚地过来鹿眠家,鹿眠房间门缝透出暖黄色光亮。 她晚上又没好好睡觉。南越泽叹气,喊她:“阿眠,吃完早点睡回笼觉吧!” 房间内果真传出木椅摩擦地面的“刺啦”声响。 门开了,鹿眠画稿子画糊涂了,抓着乱糟糟的头发问:“哥,你什么时候回北城?” 豆浆油条的香味扑鼻而来,鹿眠拿了根油条。她头顶竖起一根呆毛,南越泽抬手伸过去,鹿眠咬着油条闪躲。 南越泽悬空的手收也不是伸也不是,“阿眠,你头发飞起来了,我替你理一理。” “不用管它,哥,你快吃吧!”鹿眠擦擦手,按在后脑勺,翘起来的呆毛缩了回去。 “阿眠,我多陪你几天。”南越泽五味杂陈,“北城律所的事情不重要,你的事情最重要,我……” “哥!”鹿眠听出来话中有话,蹭地挪了两三步,打着假哈欠说,“好困啊!我去睡会儿。下午还要处理官司的事情,哥,到点了你记得喊我。” 鹿眠三步并做两步火速逃离,剩下南越泽一人呆站在原 地。 啥情况啊! 以她多年画言情漫的经验所得,她哥是要表白? 不敢想!不敢想!! 是她困出幻觉了!绝对是这样!! * 李特助递给季衍登机牌,起了个大早赶云江飞回北城的航班。 左等右等,贵宾厅的电子滚动大屏显示后批次航班移至[云江→北城航班]上方。 机场播报航班延误两小时。 季衍翻着衍序科技的资讯打磨时间,李特助递送瓶装纯净水,“季总。” “已经两个小时了。”季衍抬眼,“再去问问。” “季总,问过了,抢修飞机故障,预计不说具体时间。”李特助黑眼圈严重,一看昨晚连夜收拾东西没睡好。 季衍关闭手机,揉了揉眉心。李特助屁股刚落稳,季衍突然起身,李特助不得不跟着站起来。 季衍淡声说:“李特助,准备一辆车。” 李特助脸上写满问号,“季总,两千多公里的路程,开车回去?” “暂时不回去了。”季衍说,“季董问起你,你同他说我在云江散心。” 李特助还是不懂,“季总,您的意思是接着完成助学项目的视察工作?” “给我备一辆车,你和小王他们去学校。监督好他们。” 小王等人不在现场,他们在云江一中继续开展调查工作。 季衍本来打算回北城找人。 他惊觉是他太着急了。 来都来了,云江的风土人情他并未领略多少,而此地是鹿眠的故乡。 要想透彻了解一个人,没有比了解她家乡更直接的方式。 飞机延误,在机场有了新思路。 季衍要的不止见面,急匆匆见面能干什么呢? 在真实世界中,他一点都不曾了解她。 未来还长,人一时半会儿又跑不掉,让他瞧瞧到底怎样的一方水土能养出那只拥有百变脾气的“绵羊”。 二人离开机场,当天李特助便备好车。 季衍虽然嫌弃那车,但能开、能代步,勉强用几天还行。 换了身行头,黑色boxy廊形短袖西装外套,外套松松敞开。内搭纯色T恤,配高腰垂款微喇长裤,踩了双厚底皮面鞋,串色丝巾随意挂在裤侧。 这才是季衍的风格。 舒服多了,套身正规西装像套了紧箍咒似的,走哪儿都要被当成猴看。 游逛云江小城两三天,尝特色菜品,了解当地历史文化。 季衍单开车绕遍云江,别人找得到的、找不到的,他都转悠了遍。 要说云江之旅有遗憾,那他还真惦记着云江一中展示栏里的寸照。 驱车到云江一中门口小吃街闲逛这天,天气转阴,风呼呼吹,快下雨的征兆。果然没过多久,硬币大的雨点砸在地面。 停车难找,季衍驱车绕学校打转一圈也没能找到车位,倒是瞧见在学校门口打不到车的顾星尧。 他停车,降下车窗问:“打车?” 顾星尧一时间未分辨出来谁和他说话,拘谨地退后两步。 这孩子看着一副腼腆样,不利于以后发展。 季衍补了一句:“愣头青,衣服湿了。” 顾星尧反应过来,“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季衍:“上车。” 49. 拽男 顾星尧抱着书包上车,小心翼翼地闭伞,雨水成滴珠样滚落在车内的垫子上,季衍递给顾星尧一包纸。 顾星尧礼貌地说:“谢谢老师。” 接了纸巾,顾星尧抽纸擦脚底踩着的车垫。 季衍扶着方向盘观察路况,驶离学校大门口,他偏过视线正准备问顾星尧话,见顾星尧不擦头发、不擦衣服,搁那儿擦车垫子。 “车垫子有什么好擦的。”季衍随口一说。 顾星尧:“抱歉老师,弄脏了您的车。” “擦擦头发,别感冒了。”季衍无奈,“安全带系上,有监控违规抓拍。” 顾星尧听话地系安全带,抽纸巾擦擦书包、手机、手表,最后才胡乱擦了两三下头发。 车子开出去,等红绿灯的间隙,季衍问:“去哪儿,我送你。” “老师,随便找一个公交站台把我放下去就行。”顾星尧紧紧抱着书包,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季衍问:“我长得像人贩子?” 顾星尧如实说:“不像,老师今天打扮得酷帅,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您。” 季衍眉梢轻挑,瞟了眼红绿灯倒计时,掏出手机解锁打开手机导航,扔给顾星尧。 “导航,我送你过去。” “伞和书包拿着累就扔后排座位,车垫子不值钱。” 顾星尧见季衍执意送他,特别小心地在季衍手机里输入目的地。 车载蓝牙播报:“开始出发,全程10.5公里,预计17:34分到达目的地。” “老师,商场太远了,您还是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去,我自己打车过去。”顾星尧犹犹豫豫说。 绿灯亮,季衍听导航播报路线开车,“刚好我没什么事,开过去几分钟的事情。” 看顾星尧长得高高瘦瘦,像根电杆子似的,季衍又说:“吃下午饭没?” 顾星尧:“还没吃,老师您吃了吗?” 季衍:“没。” 顾星尧懂人情世故,礼貌反问季衍:“老师,您待会儿要是没急事,到商场我请您吃饭。” 小炒菜,顾星尧还是请得起客的。 季衍答应得爽快,“行,正好我缺个当地人给我推荐云江特色菜。” 到达商场,顾星尧带季衍去了一家云江特色菜餐馆,店铺面大,吃饭的点里面全是人。 顾星尧问季衍能不能等,季衍表示都行。 于是,顾星尧去前台取了一个号递给季衍,“老师,您在外面坐着等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好菜不怕晚,餐馆人多,说明他家的菜确实不错。 店外设了一排折叠靠椅,运气挺好,没等多久,播报器点到相应号码,季衍看顾星尧没回来,先按服务员指引进店。 餐馆生意火爆不无道理,季衍菜还没点呢,服务员就先上了一壶茶。 季衍喊住服务员,“我提前付钱,等会儿多退少补。” 能理解,抢着买单嘛。 但季衍没吃过这种餐馆,不懂规矩。 服务员指了指桌上贴的二维码,“先生,请扫码下单,谢谢配合。” 季衍点头,扫码看菜的价钱,还挺方便的,和高档餐厅的平板菜单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接地气的菜色和价格。 约莫半个小时后,顾星尧提着大包小包找了过来。 餐桌上空空如也,顾星尧问:“老师,您怎么没点菜?” 季衍推了推手机,“你点。” 毕竟当地人推荐的菜色更有性价比。 顾星尧放好东西,手钻进纸袋子里翻来翻去,翻出来一个毛绒恐龙挂件递给季衍,“老师,这个送给您。” 季衍觉得新奇,瞟到顾星尧提的购物袋里全是毛绒玩具,各种颜色都有,主要是顾星尧买了一只80厘米的米白色大绵羊玩偶。 “你批发回学校卖?” 除了这个理由,季衍想不到其他,他迟迟没接挂件。 顾星尧看了眼自己买的玩偶,确实多,“我姐下周六生日,但下下周有中秋国庆节,我们市下周末补课。刚好那个时间段有一个市统测的考试,请不了假,我就今天请假买了礼物带回去。” 季衍不问顾星尧为什么请假出来买礼物,而不是这周周末买了带回去。 是因为他知道云江的学校普遍周末补课,和节假日没关系,顾星尧应该是找了比较擅长的科目请假了一下午和一晚上。 多多少少是人家的心意,季衍顺手接了挂件,“谢了。” 绿恐龙丑萌丑萌的,季衍上次接触这种小玩意儿还是读幼儿园的时候。 “那些是你买的生日礼物?” 顾星尧:“老师,怎么了吗?” “没什么。”季衍瞧上了那只绵羊,“绵羊看起来质量还不错,改天我回北城也买一只。” 顾星尧收回视线,点了一些菜,期间不忘问季衍的口味。 这家餐馆的菜的确好吃,吃完饭,季衍朝前一步付了钱,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晚上也没别的打算,干脆说送顾星尧回家。 这让顾星尧更加不好意思,回程路上扭捏地看着季衍开车。 抵达乌芒镇,夜晚三三两两的人吃过晚饭在外面散步。 小镇年代感拉满,若不是天黑,倒是个拍照打卡的好去处。 按顾星尧指引,找到了老旧的居民楼。车子停稳,季衍注意到顾星尧有话要说,他抬了抬下巴道:“有话直说。” 顾星尧真诚道谢:“老师,今天让您破费了!” “季衍,我的名字。”季衍听别人喊他老师,心中总觉得奇怪,“比你大不了几岁,再者我不是老师,私底下见到可以喊我名字。” 着实难办,直呼长辈名字不太好。 顾星尧拿捏不准,试探性问:“喊衍哥行不?” “可以。”季衍开了车大灯,等顾星尧拿完东西。 顾星尧下车后,笑说:“衍哥,上去我家喝杯茶再走?” “不了,改日我应该还会来小镇,你家这边适合白日来打卡。” 季衍的目光钻出车窗,仰视居民楼,亮灯的住户屈指可数,又问:“家里有人在么?独居注意安全。” “我姐在家。”顾星尧热心肠说,“衍哥,你如果想感受小镇生活的话,我可以推荐给你打卡的店。” 季衍:“加个微信。” 顾星尧扫了季衍的微信二维码申请验证,挪脚靠边,目送车子掉头驶离后上楼。 鹿眠和南越泽正在客厅讨论打官司的资料,A4纸摆得四处都是。< /p>听到门锁扭动的响声,两人纷纷朝门口看去。 顾星尧进门,以为他姐会在房间里画稿子呢,计划藏礼物,貌似已经被抓包了。 他笑笑,“姐,越泽哥,晚上好啊!我请了个假回来。” 鹿眠盯向顾星尧手里的东西,顾星尧赶忙说:“下周市统测请不了假,提前祝姐姐生日快乐!” 鹿眠木讷转回头问南越泽,“哥,我生日这么快就到了?唉……又老了一岁。” “23岁还小。”南越泽示意顾星尧递礼物过来。 鹿眠一边看礼物一边感慨岁月不饶人,抱着软软的大玩偶,满心欢喜。 顾星尧精确知道她喜欢什么。 “星尧,今天下大雨,淋到雨了没?” “还好,遇到来我们学校视察的领导老师了!那穿搭,酷拽风帅我一脸。他不仅请我吃了饭还特意把我送回来了。” 顾星尧身上的衣服半干,有股子雨水的潮味,他抱着书包去房间,打算洗个澡再用吹风机吹吹书包。 “我洗澡去了,姐你们差不多洗漱一下也早睡。” “这样啊。”鹿眠看着顾星尧离去的背影。 秦昼吗? 她翻出秦昼的微信,敲了一堆感谢的话。 秦昼之前说不私联资助的学生,鹿眠删掉对话框里的话。 回北城要是有机会再见到秦昼,当面感谢他,见不到就算了。 顾星尧洗完澡,吹干书包,手机“叮”的响了一下。 点进去看,微信显示已通过季衍的好友验证。 他以为像季衍那种矜贵淡漠的拽男,不会发朋友圈,微信只会用作联系。 谁曾想季衍用的头像和他本人形象不符。 最关键的是! 高冷的人会发朋友圈!! 顾星尧好奇,视奸季衍全开放的朋友圈。 只能暗叹这男的太特么帅了! 朋友圈没有一张正脸照,全是极限运动的打卡。越野摩托、滑翔伞……男生最喜欢了! 季衍在顾星尧心里的形象高了好几个度,好想听他衍哥聊聊每完成一项极限运动后的感想。 顾星尧带着崇拜,整理了一份云江游玩攻略,其中包括乌芒镇的,戳开季衍的聊天框,他兴奋地发消息过去。 【顾星尧】:衍哥。 【季衍】:嗯。 【顾星尧】:云江旅游攻略.docx. 【季衍】:谢了。 【顾星尧】:衍哥,我能和你交朋友吗?(如果不行的话当我没说,不用顾虑我的想法。) 【季衍】:可以。 【顾星尧】:衍哥,你玩的那些项目超帅!好羡慕你的胆量!!!崇拜、崇拜、崇拜/动画表情. 【季衍】:微笑/微信表情. 呃……瑕不掩瑜。 拽哥不玩表情包,应该不知道那个是死亡微笑。 顾星尧抱着手机欣赏了一晚上季衍的朋友圈,超多没见过、没听过的极限运动。 这让他想旁敲侧击和季衍聊那些项目。 第二天刚从鹿眠那儿听到过两天会有戏班子来小镇巡演,顾星尧立马把消息转给季衍。 季衍回消息的频率不多,单单回了一个“好”。 50. 窥看 …… 入秋了,秋雨细蒙蒙盖住小镇,雨雾使得可见度变低,人的情绪容易受天气裹挟,鹿眠抱着平板窝在沙发。 刚瞅了一眼日历,今年过的也太快了。 她打着哈欠,努力画稿子,上半年浪费的时间终是要加倍补回来。 南越泽敲了三下门,扭钥匙进门,“阿眠,别画了,今天去听戏。” 鹿眠“啊”了一声,窗外雨纷纷,不像是会停的样子。 “哥,我听说搭的是露天观众台,大雨天应该会取消吧!我还要画稿子,没时间闲逛。” “我问了,今天正常演出。” 南越泽推着鹿眠去房间换衣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打扮。 整日待家里,人会发霉,不利于身心健康。 鹿眠小时候听多了这个戏班子的戏,戏班子每年唱《梁山伯与祝英台》,她都能唱上两三句,今年听说新增了《霸王别姬》。 昨天,顾星尧特地拿班级座机打电话回来,喊鹿眠录视频给他,不然鹿眠真不想去。 凑热闹、捧场的大多是中老年人。打伞听戏,也是没谁了。 鹿眠给南越泽安排任务,“哥,你录视频发给我,好冷啊!我还是回去画稿子吧。” “你之前不挺喜欢听戏的吗?”南越泽倾斜雨伞,“阿眠,你上次发朋友圈分享日常是什么时候了?再着急赚钱也要多出来放放风。” 鹿眠瘪嘴。 相册里除了稿子还是稿子,上次记录生活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和季衍分享日常。 天杀的,又是季衍! 鹿眠甩掉脑子里冒出来的名字。 好吧,可能是她接受到的新事物太少,导致做什么事情都能联想到季衍。 等下次谈论起这个话题,她要第一个想到顾星尧……夏冉、林知蔓,再不济她哥也行啊。 整天想那只智能体AI干什么。 人要讲现实!鹿眠你清醒!! 鹿眠拍拍脸。 非遗的魅力在,总有人会冒雨听唱戏。 戏开场,老大爷、老大妈打伞凑过来,伞戳到鹿眠的胳膊肘,她缩缩手,夹着像一只呆讷企鹅。 南越泽笑了一声,拉鹿眠往他这边挪了挪。 “哥,不是我说,我回头感冒了,肯定有你的一份儿。” 南越泽:“行行行,都怪我。” 他们两个交头接耳,引得旁边认真听戏的大爷不满。 经提醒,鹿眠鼓鼓腮帮闭嘴,瞪了南越泽一眼,南越泽只笑不语。 若少了烦心事,这样的日子或许会不错。 南越泽偏眸看着鹿眠拍视频。 鹿眠平端手机调整焦距,余光扫到一个男的好像在看她,手机镜头调成自拍模式,身后入镜了打着伞的一堆人。 南越泽拐了鹿眠一下,对口型:“自拍?”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鹿眠摇摇头,狐疑地朝身后看了一眼。全是老大爷、老大妈,认真听戏,偶尔有两三个会使用手机的大爷在拍照。 南越泽眼神躲闪,单手打伞,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对着台上录像,他们站的位置原摆了椅子,下雨就被撤走了。 看台避雨措施做的一般,戏班子表演提前瞧好的日子,别说下雨了,就算下刀子,只要开始便不会中途停止。 在北城那样的大城市,很少见到这样的非遗民间戏班。 小镇的生活节奏极慢,慢到总会有人停下来听一出戏,下班时间,看台下围满打伞的看客。 明明感受到一抹灼热视线,鹿眠不信邪,凑近手机放大自拍录的视频,她的一张放大版脸出现在画面中,她边划进度条,边放大身后的人。 一个穿立领冲锋衣的男子入镜,他没有打伞,戴了一顶鸭舌帽,冲锋衣的帽子盖在鸭舌帽上面。 以拍照的角度,他就是在看她。她和南越泽站在看台最前面,看看台要仰头,那个人明显没有仰头动作,甚至拉了拉外套立领,将大半张脸埋进去。 再放大视频,脸全糊了,辨认不出谁是谁。 鹿眠怀疑她被盯上了,七月底刚回云江那会儿便有感觉。 后来南越泽回来,加上她窝在家里的时间多,被人跟踪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难道稿子画多了,得了迫害妄想症? 嘶……她才全职画稿一年,一身毛病。 鹿眠打了一个寒颤。台上的戏接近尾声,朝看台扔了提前备好的百元现金。 戏确实不错,只是《霸王别姬》鹿眠在戏曲频道上看过,剧情差不多。 腿好麻,手好冷。 “阿眠,吃不吃板栗?”临近中秋,经销店门口大多立着糖炒板栗25元/kg的字样,南越泽见到顺口问了句。 鹿眠:“想吃。” “走,去买。” 南越泽让鹿眠拿着伞,他则跑进经销店喊老板称板栗。 等了一会儿,南越泽抱着热烘烘的板栗出来,满满的一纸袋子,够吃好几天了。 “要尝尝吗?” “当然要,热乎的最好吃!” “伞递给我。” “谢谢哥,我给你剥板栗。” “你吃吧,我看路。” “吃一个嘛。” 鹿眠剥好完美的板栗,递给南越泽,南越泽拒绝不掉,他右手打伞,左手提板栗袋子,没手接板栗。 鹿眠伸手到南越泽嘴边,“哥,离了我,估计下一个给你剥板栗的就是我未来嫂子了。” “阿眠,我去哪儿认识你嫂子?”南越泽用开玩笑的口气说。 鹿眠眉眼弯弯,“我哥长多帅啊!改天我去寺庙给你求求姻缘,说不定你的正缘就来了!” “阿眠……”南越泽撑伞追着鹿眠的脚步,“这种玩笑开不得。” 鹿眠趁南越泽不注意,踩在小水洼上,水花溅起,踩完不顾飘着的小雨,朝居民楼那边快跑。她跑得很快,等南越泽反应过来,她已经跑进了居民楼。 “阿眠!”南越泽快步追上去。 鹿眠在居民楼门口等南越泽,走过去上手去帮南越泽提板栗袋子,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走进居民楼。 至于他们在说什么,季衍听不见,他双手揣兜倚着暗处的墙,下巴朝立领冲锋衣外抬了抬,呼了一口气,哈出的气变成一小团雾气。 仰头看小七层居民楼,判断不出哪户是鹿眠家。 视力好,能看清楚鹿眠的长相,一眼认出她,坏处是将她和她口中的“哥”一览无余。 季衍没猜错那个男人是鹿眠之前说的竹马哥。 住一起啊……那就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季衍舌尖抵着后槽 牙磨了磨,下颔线条绷得极紧,深邃眸底藏着几分自嘲的笑。 直说有心仪的人,藏着掖着干什么,他又不是小气之人。 她真是一只呆绵羊,真呆啊…… 嗯…… 缺了一点运气。 每次都会有人比他更胜一筹,习惯了。 季衍想到了阴沟里的老鼠,和他挺像的。 云江的雨今日过后停了,云江是一座值得待的城,以至于季衍没走。 无所事事的人,让季朔铮说中了,季衍还真是。 破旧居民楼的太阳能,物业莫名其妙地找人换了新的。 鹿眠洗碗的时候发现水龙头有了热水,不用专门烧水,也不用去浴室接热水器烧好的热水来使用。 单元门刷门禁卡的功能早失灵了,鹿眠出门才没了带门禁卡的习惯,她出去扔个垃圾,回来被困在单元楼下,在门口蹲了半早上,终于把去市里取资料的南越泽等回来了。 结果是两人谁都没带门禁卡,在门口一起蹲到了物业来,这次物业来的居然比前几次快。 鹿眠搞不懂,她妈妈留下的这个小房子,其实很老了,整栋楼住的人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 物业又给力了,整栋楼的换了声控灯,超级敏感、超级亮的那种,晚上开个门,走廊的上白瓦的声控灯亮的堪比太阳。 按理说,这栋居民楼没投资价值了才对,要开发的话只会拆了重建。 特别是物业,之前怎么不见他有那闲心管他们这边的居民区呢。 可能是他良心发现了? 听南越泽说,在楼下见到一辆宾利添越,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的大老板看上了乌芒镇的居民楼群,如果要开发,他们住的这栋居民楼肯定要纳入开发地带。 谁知道呢,鹿眠耸耸肩。 南越泽是周日回北城的,律所那边有点事情等他回去处理,工作上的事鹿眠不方便过问,也没多问,单单问了南越泽的安排,南越泽告诉她下周五回来陪她过生日。 鹿眠倒没觉得有什么,生日过不过都没关系,一个形式而已,她对过生日没什么强烈想法。 只是她一个人在家过得更枯燥了,不出门,晚上七点左右,吃完晚饭扔个垃圾上楼画稿子。 看起来精神状态一般。 转眼到了周二。 镇中心有一家鲜花店,身形高挑的男子连着买了五天奶油向日葵,他来店里的时间很固定,基本上是晚上七点到店。 不过,搭配不同的向日葵花束一直放在季衍的副驾驶,五次没一次送出去。 宾利添越车内没开顶灯,停车这块区域相对偏暗,特意找的位置,极少有人能注意到这儿。 季衍不抽烟,这次总算体会到,秦昼当年暗恋他的白月光、失意时总喜欢玩打火机的感受。 发呆的时候,手里空空,总想玩点东西,季衍找了两个核桃盘,短短五天,核桃表面有浅浅变光滑的痕迹。 两天没见到那竹马哥,他推测鹿眠男朋友出差了,鹿眠似乎和竹马哥处得挺好的。 大概等竹马哥出差回来,他旁敲侧击提醒对方,晚上居民楼附近总会有不知名猥琐男出没,让对方多注意。 做完这些,好像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了。 他也该回北城了。 夜深人静时,宾利驶离小镇,明天会再来。 51. 见面 转折发生在周三。 季衍没上过那栋居民楼,辨不清鹿眠家具体是哪户,本不打算去打扰她的生活。 他摸清楚了,鹿眠扔垃圾会下楼,坐车里远远瞧上一眼就行。 季衍抬腕看时间。将近九点,鹿眠还没下楼扔垃圾。 今天在酒店处理了几通电话,将近六点抵达这里,相对前几天是晚了点儿。 季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不盘核桃是因为出门前没吃晚饭,两核桃和他的革命友谊终结在了第六天,进了他胃里。 表盘里的时针指向十点整,车大灯亮起,季衍发动车子。晃过一道身影,车子熄了火。 是鹿眠,她从外面回来。单薄的身影提了好几个透明塑料袋,如果季衍没看错的话,塑料袋里的是牛皮纸色的文件袋。看起来有点重量。 季衍推门下车,跨了两三步停住,看着鹿眠用力提着袋子朝居民楼走。 他垂在侧边的手指蜷了蜷,声控灯亮起,鹿眠进居民楼爬楼了。 二楼的声控灯亮起,紧接着三楼的声控灯亮起。 季衍转脚准备上车,摸到车门时,回头看了眼。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进了居民楼,像是前几天见到的那人。 季衍抬眼看五楼的声控亮起,一、二、三层楼的声控灯亮的很快,后进去的那人爬楼的速度很快。 他跑进去,停了下脚看楼梯在左边还是右边。 瞧准楼梯,几乎是两阶楼梯并做一步跨,追上去,那人在五楼停住了。 季衍走上去刚好和男人擦肩,余光扫了眼那个男人,男人压了压头。转角休息台处,季衍又看了眼身后男人,男人跟在身后。 季衍停在转角台,六楼传来塑料袋撕裂的声响,文件掉在了地上。 男人见季衍不走,侧过身子快走往楼上爬,季衍跟上,朝男人前一步到了六楼。 季衍瞥了眼六楼,没人,抬头看向六楼到七楼的转角台。有个小身板在甩手腕,应该是提文件把手提酸了。 与她越来越近,两道不同重量的脚步声挨着。 鹿眠转头看,黑影晃了下,温热的掌覆住了她的口,将她抵在了转角台的白墙。 “宝宝,走这么快都不等等我?生我气了?”这话装作男朋友口吻说,声音很大,震亮了声控灯。 季衍朝鹿眠歪头挑了下眉,鹿眠不知道从哪儿捞来的砖头悬在空中,就差砸他身上了。 他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是我。” 鹿眠瞪大眼睛,眼睛不带眨巴地盯着季衍看,手里的砖头掉在了地上。 不难认出人,季衍和画稿上长的太像了,除却那顶高马尾束发不像。 面前的他短发,鬓角修剪的干净,额前碎发微微垂落,不遮眉眼。 心脏“咚”地沉了一下,而后激烈跳动。 破旧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鹿眠张了张唇,季衍斜眼瞟了眼,轻轻说了声:“抱歉。” 季衍俯身,阴影将鹿眠笼罩,他隔掌吻了下去。鹿眠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他们相隔极近,能轻微感受到季衍呼吸沉了一下,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脸侧。 声控灯暗下,楼道间安静了许久。 季衍撤开,近距离的仔细看着鹿眠。 鹿眠没有化妆,面态偏疲倦,唇色血色很浅,但美人胜在美人骨和美人皮皆备,哪怕如此也不失娇俏。 她抿了抿唇瓣,季衍看失神了,仅差一点点就吻上小唇。 脑子跟不上嘴,他眼底晦涩,隐忍又克制地后退了一步,问:“绵羊,竹马哥对你好么?” 鹿眠“啊”了一声。 “算了。”季衍下了两级台阶去看那个猥琐男,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回来,捡起牛皮纸袋包着的文件,文件确实挺重,全部抱在双臂间大概算下来有二十来斤。 鹿眠大脑还是宕机状态,试探性地喊道:“阿敛?” “小没良心的……”季衍抱着文件朝鹿眠前一步拾级而上,“要他就不要我了么?” 鹿眠跟上去,“喂,你说话这么小声干什么?我都没听全乎。” 季衍上到七楼,居民楼每一层的房子比他之前想的要多,他侧头,牛皮纸袋的文件怼到鹿眠身前,“哪间?” “7008室。”鹿眠张口就来。 季衍:“行。” 八层以上的楼才装电梯,刚好这栋楼有七层,没有电梯,每天爬爬楼梯锻炼身体蛮不错,对鹿眠就不友好了。 爬上来,她感觉后背直冒汗, 7008室在楼道最里面那间,季衍将文件摆在了门口。 鹿眠掏钥匙插进钥匙孔里。 季衍蹙眉,掌心按住门使劲推了推。鹿眠手心里全是汗,打滑了一下没扭开门。 “你干什么?” 季衍就事论事,“这门我一脚能踹开。换个门,一个人住不安全。” 鹿眠:“哦。” 季衍侧眸凝着鹿眠。 鹿眠摸摸脸,“怎么了吗?” “进单元门没随手关门的习惯?” 季衍这语气像是在教训她,鹿眠撇撇嘴,“我忘了。” 之前单元门是坏的,进出习惯了。今天拿的东西太多,把单元门用块砖挡了下,进门后她忘记蹬掉砖头了。 季衍:“下次记得。” 鹿眠:“好。” 说话间,声控灯亮一会儿暗一会儿的,晃眼睛。鹿眠扭钥匙,可能有点紧张,钥匙扭向了锁门,扭了好几下门都没开。 “哪儿来的板砖?”季衍眸色极深。 “楼下捡的。”鹿眠问什么答什么,一脸局促样,“我最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前几天捡了砖头往每层楼扔了几块。” “算你还有点防备心。” 季衍往高腰休闲裤的裤兜掏了掏,随手到后裤包,没穿外套,手机在车内的外套里。 没摸到手机,他干脆双手抄裤兜,垂着眼看鹿眠扭钥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吃人,让她紧张成这样。 季衍沉吟半晌,开口:“注意安全。” “走了。”他转身,慢悠悠走出两三步。 鹿眠喊他,“阿敛,不进去坐坐吗?” “我一男的,大晚上合适么?”季衍头也不回地走了。 鹿眠讷讷道:“哦。” 再待下去,季衍估计真做得出来点儿别的事。 毕竟他心思挺龌龊的。 鹿眠见季衍拐进楼梯,她又喊了声:“今天谢谢你啊!” 季衍扬唇,下楼倚在六楼到七楼的转角台,吐了口浊气。 听着开门声、搬文件声、再听到重重的关门声,他仰头看了眼七楼,随即转身下楼。 鹿眠回到家,倒了一杯凉水,咕噜咕噜地往肚子里灌,整整一大杯凉水下肚,全身的热意才消散了几分。 她捂着脸,烫得堪比发四十度高烧。 嗳,不对啊! 季衍怎么跑现代来了? 他是设定好的智能体AI啊? 总不能是现代撞脸了吧,再说季衍他刚才和她交流就像是相处了很久的朋友似的,完全没有任何局促。 不过他人还挺好的。 鹿眠踩着拖鞋,去翻手机,解锁手机像往日叮嘱朋友一样,点开微信,打算给季衍发“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她点开微信才发现,刚没加季衍联系方 式。 鹿眠拍了下额头。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季衍呢! 都怪季衍,和她表现得那么熟干什么。都让她忘了他俩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 早知道追出去了。 穿越、穿书、古穿今、平行时空? 鹿眠彻夜未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假想。 啊!难不成是仿生机器人! 未来科幻成真了? 次日一早。 鹿眠裹着被子蛄蛹,正在一百个一千个后悔呢。 门“咚咚”被敲响。 大早上的谁啊?烦死人了! 鹿眠气哄哄地趿拉拖鞋,跑去门口看猫眼。 门开了。 季衍从上到下将鹿眠打量了个遍,头发乱糟糟,睡衣是HelloKitt图案,左脚拖鞋套在了右脚上。 鹿眠:“……” “你大清早干嘛?”鹿眠怀疑季衍在看她身上这套高中时期的睡衣,她抬手挡住HelloKitt图案,“不准笑话我的睡衣!” 季衍默不作声,塞了一束奶油向日葵到鹿眠手里,自顾自地进门,进门后在玄关处转手关门。 “要换鞋子吗?” “不用,这边的房子没那么多讲究。” “行。刚起?” “呃,要我说还不到我睡觉的时间,你信吗?” 季衍环顾一圈鹿眠家的装潢,房子旧了点,布置得倒挺温馨。 听到鹿眠的后一句,他敛眸睨向鹿眠,“还没睡?” “呃。”鹿眠点头。 季衍在客厅走了一圈,鹿眠紧随其后。 等等! 这场面怎么像是跟在领导身后视察。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花,喜欢么?”季衍止步,鹿眠闷头撞了上去,膨胀有型的一束花瞬间走样。 “你停下来干什么?” 鹿眠气愤,后退几步,眼睛在花束上挪不开眼。奶黄色向日葵与白桔梗和洋甘菊搭配,清新感扑面而来。 得亏她护着花,不然花全坏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季衍反问。 “这是我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鹿眠身高不占优势,踮着脚和季衍说话。 季衍笑说:“晚上不合适,但我没说白天不进门坐坐。” 这话挺不要脸的。 鹿眠一晚上没睡,季衍也没睡。 睁眼、闭眼就是那张脸,跟狗闻到了骨头汤似的,有瘾。 他对她,见面有瘾。 恐怕,离不开云江了。 “那你随便坐,我给你泡杯茶。”鹿眠哦声,“来就来嘛,还带花来。” 季衍难得正经,“看你心情不好。” “那我收到花还是很高兴的。” “对了。” “你不喝茶吗?我冰箱里有饮料。” 鹿眠放下茶罐。 “喝茶。” “哦,我接着泡。” 季衍说:“其实我认为……” 热水倒进透明玻璃杯,顿时茶香味扑面而来,鹿眠推推玻璃杯,在冒着热气的玻璃杯面上看到了季衍的倒影。 茶香味的雾气在眼前氤氲,酸酸的感觉。 “有机会见面的话,就从一束花重新开始。”季衍用着郑重其事的语气,倏地勾唇笑了一声,目光刚好对上鹿眠的眼睛。[注1] 一句比一句认真,句句撞进鹿眠耳中。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季衍,今年26,属兔,身高186,体重75.2;爱好极限运动;毕业于北城大学金融系,目前没什么正经工作,小有资产够周转。” 52. 操心 “75.2?”鹿眠关注点奇葩,“体重有这么精准吗?” 茶泡的味道极浓,许是平日里不招待客人,放茶叶把持不住合适的度,季衍刚抿了口茶,差点没被呛死。 刚缓过来,他便说:“上次体检在两周前,以上是最新数据。” “哦。”鹿眠变得不会说话似的,她确实存在许多问题,可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季衍身上瞄了N眼,又怕被正主逮到,眼神躲闪频次高,想让人不发现都难。 季衍:“你不做点什么?” 鹿眠头晕脑胀,仿照季衍的话介绍自己,“鹿眠,今年22……不对!!马上23了,属羊,身高169,体重47也可能是48kg;爱好画画;毕业于北城大学计算机系,自由职业者。” 季衍抬眉,视线从上看到下落在鹿眠的拖鞋上,“我的意思是拖鞋穿反了。” 他介绍自己无非带有推销性质,又没让鹿眠介绍自己。 说她呆,她一点都不笨。 鹿眠光速调换拖鞋,揉了揉后脑勺,察觉到她没洗漱,也没梳顺这顶乱毛。 “那个……我先去洗漱,你随意。” “好。”季衍嘴角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继续打量鹿眠家。 有些走样的奶油向日葵花束摆在茶几上,鹿眠再出来时,花束被极大程度地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季衍左手悠悠搭在沙发靠背,右手单手发着消息,纯拼音全键打字,他不着急回对方消息,单手一个一个地按字母。 为什么季衍像是常来她家似的,待她家完全没有一丝违和感,鹿眠懊恼。 “季衍,你待多久走啊?” “赶我走?”季衍余光微斜,“还换了家居服?刚才那套卡通图的挺适合你。” 鹿眠:“我就问问。” 季衍递过去显示二维码界面的微信界面,“我加你,还是你加我?” 鹿眠:“我加你。” 季衍:“行。” 鹿眠愣了一下,找手机扫了季衍的微信名片和二维码。 扫完二维码,季衍交叠的长腿放下,起身站直。 “走了。” “你就要走了吗?”鹿眠问得很直接。 “瞧你那个样子,紧张地扣手指。”季衍个子高,身材比例也好,穿着休闲,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他见鹿眠不说话,又说:“我没考教资,当不了你小学班主任,你别把小学生看老师那套放我身上。” 鹿眠犹犹豫豫道:“季衍,你吃早饭了吗,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当昨天的谢礼。” “我来要个微信,还有饭吃?”季衍突然不想走了。 鹿眠震惊,看季衍轮转把玩着手机,“喂,哪儿有人直接说目的的?你这样放漫画里,叫让人物ooc,全崩完了。” “要微信是什么很见不得光的事情?”季衍与鹿眠相隔不远,两三步便到她身前。 他将身体欺近她,话里藏了丝笑意,“我在你心里还有性格设定?我谢谢你啊,和我说话还要考虑我人设。” “我人设……”鹿眠扣手更严重,季衍不继续逗她,撤步插裤兜,没忍住低笑出声,“人设可以装,少相信这些。” “随便相信人不是好习惯,下次不熟的人来别开门。” “现在大环境不好,犯罪成本低,懂么?” “你怎么又在教训我?”鹿眠理直气壮道。 季衍注意到沙发后方置物架上的绵羊,绵羊玩偶似曾相识。 云江是人手一只绵羊?走哪儿都能见到同款绵羊。 他看得出神,那小眼神含情脉脉。鹿眠觉得大事不妙,盖住绵羊玩偶的头,“你对我的绵羊一见钟情了?这只不行啊!” “难道我是什么好人?”谁让季衍长了一颗操心,他慢悠悠说,“我记得你喜欢听故事?那我讲讲《披着羊皮的狼》……” “要不你出去,重新演习一遍,我保证不给你开门。”鹿眠认为季衍这人非常奇葩,给他开门他还不乐意了。 “这还差不多。”季衍满意点头。 鹿眠嗡声道:“离谱,还有人说自己不是好人。” 季衍剜了鹿眠一眼。 这姑娘打感情牌必输。 随便和她熟点儿,防备心丢完了。 世上的恶人会插两个恶魔角表现出他是坏人? 绝对不会。 季衍长得是操心吗? 纯是想操的心,但凡他混蛋点儿,早把人拆吃入腹,连渣都不剩。 谁让季家祖上传来的规矩事儿多,那么多代没出过一个当三的。 季衍从小被灌输的思想不允许他做那等有违道德的事情。 无先人开辟道路,季衍敢吗?有什么不敢的,但做了,便有暴露的风险。 唾沫星子分分钟淹死人,他倒不在意,但唾沫性子不会只锁定他。 以他对鹿眠的了解,鹿眠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小姑娘,道德感很强。 啧……他藏着别的心思,能是什么好人。 季衍不跟竹马哥抢,刷刷脸,说不定能预定到后男友的位置。 一晚上未睡,没白想。 好几分钟过去,季衍真朝门口走去。 鹿眠喊他,“季衍,你真要演习啊?” “不是说请客吃饭?我不介意你亲手给我做。”季衍笑意更甚。 鹿眠不知道为什么,线下的季衍十分欠揍。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人和人相处久了,会愈发跟对方蹬鼻子上脸,俗称“熟透了,玩笑随便开”。 他们刚在线下见面诶! 季衍回眸看鹿眠,脸上挂着的表情明显僵硬,“真要下厨?” “做梦吧,我俩很熟吗?”鹿眠说,“等着,我再换身衣服。” “啧……” 季衍等鹿眠换衣服的时间,将鹿眠的朋友圈欣赏了一遍。 原来是画漫画的老师,调调和他母上大人还挺接近。 裴女士热衷二次元三十多年,季衍之前中二了一段时间,便是受裴女士影响。 鹿眠的朋友圈特别简单,全是画稿和美食打卡,设置了仅可见三个月朋友圈内容,可见内容无合照、无自拍。 鹿眠不是小气之人,舍得花钱请客,拿出手机搜了搜店面,发现现在去吃饭的时间特别尴尬,早点铺子还在卖早点,午饭铺子还没开门。 买了豆浆油条、一笼小笼包、四个烧麦,搁楼下吃的。 鹿眠胃口小,就吃了两个烧麦,饱了,强压之下又喝了一杯豆浆。 他们聊的还蛮多的 ,聊到了太阳光刺眼睛,一早上快过去。 “季衍,照你这么说,真存在磁场影响,穿越古代的事情啊?你在那边有没有改天换地,称霸一方?” “没。” “改善农耕,炼制火药呢?” “没。” “没道理呀,按一般的穿越剧本,你带着记忆过去,现代人相当开了金手指啊!” “没记忆。” 鹿眠踢了踢小石子,“什么都没有,你肯定拿错了穿越剧本。” “嗯,主角是夜寻,我算被牵连。” “原来是这样。唉……白遭罪一趟,没劲。” “收获颇丰。” “我就说,你肯定藏了东西,展开说说。” “你。” “什么鬼?话说你怎么就能认出我?” “你画的稿子有几份水平。” “哦,谢谢夸奖。” “来乌芒镇看戏,恰好看到你。” 石头被踢远,鹿眠停脚。 季衍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鹿眠一时反应不过来,“谁?” 季衍:“竹马。” “记忆力不错嘛,好久之前说的我哥了,你居然还记得!”鹿眠说,“我哥今晚或者明天回来。” 季衍迎着阳光,晒脸,脸热烘烘,热得身上出汗,“面也见了,交个朋友。” “行吧,新朋友。”鹿眠伸手摆出握手姿势。 季衍手插在裤兜里未动,“老套!” 他抬抬下巴,“回去吧,有事发消息。好好睡觉,少熬夜。” 鹿眠咕哝了一句,季衍听得不太清,便没再接话。 后背莫名凉飕飕,缺德事一件没做,季衍却连打了几个喷嚏,回了酒店。 …… 生物钟错乱,回酒店补觉不成功,独自喝了些酒催睡意。季衍醒来看到秦昼约饭已经是周五下午六点半。 约在云江的一处僻雅食舍,看得出来秦昼今天有飞云江的航班,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季衍狠狠宰了秦昼一笔,只吃饭,少言。 秦昼与季衍相对而坐,两人摆着张脸,聊不上三句好话。 秦昼开门见上说:“什么时候回北城?” “再说。”季衍慢条斯理地用纸帕擦嘴,饱腹后喊服务员撤下餐盘,仿古式条桌摆有两台工作电脑,服务员上饭后餐点。 季衍开了把游戏,横屏操作着界面,声音外放但音量不高。 这款恐怖副本闯关类横屏手游是他自己开发的,目前市面上尚未上架,开发程度也不高,专门用来消磨时间。 “衍序科技研发部现存问题较多,季叔的意思是让你回去公司看看。”秦昼说。 季衍视线未移,“技术本就不成熟,硬投放市场赚了笔,现在收手起码有的赚。” 秦昼嘁声,“随你,季叔让你看邮件。” 代传话,话传到就行,秦昼工作繁多,自己忙得底朝天,无闲心管别人。 “什么时候停飞。”季衍最近没注意邮件,退出游戏,登电脑邮箱看邮件具体内容。 秦昼淡定道:“两年内,逐渐接手航司事务。” “血本下得够大。”季衍简单说,“听松言提了一句,你对象姓夏?” 53. 缘分 “夏冉。”秦昼说,“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事感兴趣了?” 季衍手一顿,“云江优秀学生展示栏看到过,有点印象。挺禽兽的啊,玩养成系。” “滚一边儿去,我认识夏冉那会儿她读大一,成年了。”秦昼白眼,“资助第一届的时候我还不认识她。资助项目后来做下去倒确实是因为她。” 这也是后面秦昼每一届都亲力亲为的原因,想让资助落到实处。也庆幸那年去做了资助项目。 缘分向来微妙,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 季衍:“做了件人事。” “呵。”秦昼冷笑,“知道办的是人事,明年多投点钱?” 季衍淡淡道:“明年再说。” 秦昼移眼,在季衍脸上看不出半点端倪,“听你这话,打算抛弃衍序开新公司了。” “再看看。”季衍敲击电脑自带键盘,眉心不由得微皱。 秦昼静默,合上笔记本电脑,转了转手腕,“你自己掂量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衍正眼瞧秦昼,“你去云江见岳父岳母?” “对象闺蜜生日,带了礼物过来。未来岳父岳母早见过了。” 秦昼说起恋爱这事,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嘚瑟、炫耀劲一日更比一日强。 季衍若有所思地点头,全当秦昼好不容易谈到女朋友,心里激动。 正常快奔三的年纪,找到个能容忍他臭脾气的对象不容易。 云江市夜晚的风柔和,饭后散步最适合不过,季衍在食舍周边晃悠,昏黄的路灯拉长影子,和季朔铮通了一道电话,大致谈了衍序科技近况。 上车,迟迟没发动车子,又想去乌芒镇了,强节奏韵律的车载音乐环转车内。 季衍调后座椅,倚着靠背玩手机。 衍序科技研发的那款AI在季衍出事前还未投入市场,正负面消息最近倒听了不少。 说实话,季衍产生了强烈的抵抗情绪,一直没上手体验过上市后的技术。 此时,车窗降了半截,凉风吹了进来,季衍垂下眼看合拍APP下载进度。操作不出一分钟,弹出安装成功的提示信息。 粉红色的APP,图标是两只手掌拍和在一起,细看不难看出是男人和女人的手。 AI助手在主界面侧边框,男女款外形机器人外形自选。 体验似乎还可以。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季衍侧脸,鸦睫垂落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他情绪藏得极深,看不出任何表情。 测试AI功能,季氏介入后,没把它玩废。 他爸居然会拿精力投资风险项目,活久见。 为了更好地体验,季衍注册内部人员测试账号并进行身份验证。 系统弹出合拍率测试,有五十道多选题,他耐着性子填题。题目又臭又长,APP介绍说题目是AI出的。 难怪,像是没调试好的智障。 做完题手机扔到了中控台,季衍吐了口气准备发动车子,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他瞥了一眼,界面显示匹配成功。 匹配地速度比他期望的快,捞过手机。 【敛之】:您好,APP功能进行随机测试中,稍后会发起解绑申请,麻烦您点击解绑。APP后台会给出相应测试补偿。 【绵羊】:季衍? 【敛之】:是我,你是鹿眠? 【绵羊】:对呀,没想到你是APP后台工作人员,你点解绑吧,我配合你。 【敛之】:你有网恋需求? 【绵羊】:我今天闲着没事,登进来看看聊天记录。之前你给我发了很多古代常识,我画稿子要用到,系统好像升级了,现在不能用游客账号,我刚实名认证。 【敛之】:以前你是用合拍APP和我聊的天? 【绵羊】:不然嘞,说起来挺玄乎的。 是挺玄乎的,居然又匹配上了,季衍退出看了下APP界面,再次点进去。 【敛之】:稿子画完了么?需要资料可以找我,我对文化历史有些了解。 【绵羊】:好,我到时候微信联系你。现在解绑? 【敛之】:不用,这软件按合拍率进行匹配,我若未注销账号,你再次匹配也是我。 【绵羊】:哦哦。 季衍勾唇,手扶在方向盘发动车子,消息又弹了进来。不是鹿眠发的,是合拍APP的AI助手发出的提示。 【助手小π】:温柔是恋爱长久的稳定剂,小π提醒您,您的对象今天生日,记得准备惊喜哦~ 车子发动,播了语音通话给鹿眠。等了十多秒,电话接通,车载音响传出鹿眠的声音。 季衍问:“软件助手提示,今天是你生日?” 鹿眠“嗯”了一声。 “生日快乐!礼物改天补给你。” 季衍驶向酒店的方向,难怪她竹马出差会在这两天回来。 “不打扰你们吃蛋糕了,晚安。” “一个人吃蛋糕没意思,我画完稿子就睡觉。”鹿眠和季衍坦诚惯了。 “你竹马出差没回来?”季衍打方向盘掉头。 鹿眠: “他在北城工作,应该是没请到假。生日对我来说过不过都无所谓,你不用放心上,礼物什么的也不重要,心意我收到啦!” “等着,离你家有点远,十二点之前到。”季衍说完便挂断电话。 乌芒镇离市区远,二十几公里。季衍喊车载助手搜索最近的商场,商场里肯定有蛋糕店,市区找商场很容易,他顺利找到蛋糕店。 云江蛋糕店打烊的晚,但超过九点便不接定制单。 蛋糕店店员微笑道:“先生,本店仅剩两个成品蛋糕,我带您看一下。” 店员指了柜子里左边款和右边款,其他的全是模型蛋糕。 季衍认真看着玻璃展柜里的蛋糕。 左边这款蛋糕层次精致,一圈圈奶油褶边像复古蕾丝裙边,缀着点点珍珠作配,偏成熟风格,比另一款尺寸大,但价格比另一款便宜。 右边的款式是半圆形蛋糕,只有四寸,仿照的哆啦A梦,小孩子喜欢的款,卖的向来比成年人喜欢的款贵。 做工精良,圆滚滚的蓝色脑袋上斜盖一块大铜锣烧,脸上扑着奶白色动物奶油,大大的圆眼睛,红色的小圆鼻子,脸蛋两旁打了淡粉色的腮红,弯弯的嘴笑得很开心。 店员介绍:“先生您放心,这两款蛋糕是今天现做的,没有隔夜。买给孩子呢选卡通款,买给亲戚朋友呢建议选风格简约那款。您看您需要吗?” “麻烦你把它帮我包起来。”季衍指了哆啦A梦款。 店员服务态度好,小心翼翼取出蛋糕,装进透明包装盒里,笑说:“先生,您孩子几岁?我这边给您打包蜡烛。” 季衍张口:“23岁。” 店员找出2和3的蜡烛,“先生要不您再考虑一下另一款?这款如果送女孩子的话,她可能不太会喜欢。” “不用。”季衍看了一圈,“有没有网上那种滋滋闪光的棒。” “有的,先生我给您拿心形仙女棒,心形是畅销款哦,最适合送给女朋友。”店员去后面储物柜里拿出来几根。 季衍清清嗓子,“那个……有没有别的形状。” 店员摆出来别的款式,季衍挑了星星形状的仙女棒,付完款顺便向女店员询问一般女孩子会喜欢的礼物。 店员巴拉说了一堆。 季衍在商场随便逛了逛,赶时间没去高楼层逛。 一楼全是黄金、翡翠,送做生日礼物不太合适。最后买了件银饰,这个不算贵,鹿眠应该会收。 驱车赶到乌芒镇,表盘里的指针分针显示十一点半。 赶上了。 54. 接吻 季衍没敲门,在门口拨电话给鹿眠,接听后不到一分钟,鹿眠单脚跳着开了门。 她脚上的米白休闲鞋套了一半,另一半套进去,她站直,手朝藏在腰后揪了揪翘边的短袖。 鹿眠挤出笑。 “绵羊……”季衍喊了声鹿眠,住嘴,多瞄了她几眼。 鹿眠挽耳发,“哪里有问题吗?” “没,以为能见上HelloKitt。”季衍调侃,单手提着蛋糕礼盒抵至鹿眠身前,“拿着,趁十二点之前许愿、吹蜡烛。随手买了件小礼物在蜡烛袋子里,自己看。” 鹿眠挪脚,“谢谢你呀,害你大老远跑一趟!” “刚好在附近,顺路过来不麻烦。毕竟是朋友,生日总得表示表示。”季衍说,“这蛋糕要不要,不要我拿回去喂贼了。” “要的,蛋糕看着不大,我们两个应该能吃完。” 哪来的贼喂,鹿眠比季衍了解云江,蛋糕盒上印着logo,这家店在市区,距离她家二十多公里呢,买都买了她当然要,“我手有点脏,你拿着进来吧!” 季衍单根手指勾着绸带,“污染不到蛋糕,拿着!!我还要回市区,不进去了。” 鹿眠没忍住小声嘟囔:“几十公里都开过来,还缺这一会儿?” 季衍:“我不是什么很随便的人。” 也对,上次季衍晚上就没进门,鹿眠想了想说:“好吧!又是我一个人。” 声音越来越弱。 季衍“啧”声,收回递蛋糕的手,抬抬下颔示意鹿眠让他一条路。 鹿眠闪开。 季衍径直进门,无奈道:“蛋糕应该挺好吃,托你的福吃一口。” “你不是说你有原则吗?”鹿眠等季衍进来后关门。 季衍折头凝着鹿眠。 鹿眠在嘴边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去洗手。”季衍走到沙发前摆了蛋糕就坐下,“你别的亲戚朋友不在云江么?” 鹿眠洗完手过来,“和我来往的亲戚不多,以前和你说过我有个弟弟,他在学校。我的朋友们在北城有读研的、有工作的,平时很忙,今天倒是拖了另外一个朋友给我带了礼物。” 季衍越听剧情越熟悉,“你大学在北城毕业,怎么不留在那边?恋家?” 鹿眠撇嘴,“我回来老家有点事。” 季衍拉了抱枕朝背后塞,鹿眠拆蛋糕,他没去参与,看鹿眠插上蜡烛。 他回:“那个来送礼物的朋友挺一般啊!陪你过个生日的时间都没有。” “确切的说他是我朋友的上司,人家是机长,今天刚好有飞云江的航班,受我朋友委托来了一趟。” 蜡烛插进去,鹿眠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尴尬,蜡烛从蛋糕里拔了出来。 干脆切了吧,反正都是吃,早吃晚吃都一样。 “机长。”季衍扯了下嘴角,“北城国际航空飞行部秦昼?” 鹿眠拿着刀转眼看翘二郎腿的季衍,惊喜道:“季衍,你也认识秦机长啊?那还挺有缘分的!” 呵,绕了一圈,秦贼比他先认识鹿眠。 哆啦A梦蓝色圆圆的脑袋多了两个坑,季衍掏了打火机扔桌上,“点上。” 鹿眠:“不了吧!” 季衍放下腿到桌前插了蜡烛,打火机“嗒”一声点了2和3的蜡烛尖尖,“秦昼不止是你朋友的上司吧。” 蜡烛光在鹿眠眼前跃动,“我不予以评价,秦机长给我印象倒还不错。” 季衍沉吟,看到客厅灯光开关,长腿一迈去关了灯,客厅陷入黑暗,只剩下微弱的蜡烛光舞动。 “看我干什么,许愿。” “差不多就行了,我真没要许的愿望。”鹿眠说,“季衍,开灯吧,我们切蛋糕吃。” 季衍没动,“我没唱过生日歌,你凑合着听。” 客厅顿时沉默。 鬼知道季衍到底有没有唱生日歌,鹿眠认真听,没听到。 等了一会儿,欢快版生日歌响起。 周遭黑成一片,季衍平端着手机,淡淡含笑望着鹿眠。 待一首生日歌结束,他压低嗓调,一字一顿道:“鹿眠,23岁生日快乐。” 季衍的嗓音随性温朗,掺杂了一丢丢成熟男性的磁感,听得鹿眠愣了半晌后回神,她对季衍笑:“谢谢。” 季衍:“随便许个愿,走完过场。” 鹿眠“哦”了一声,双手合十了不超过十五秒,便吹掉蜡烛,“季衍,我好了。” “好。”客厅灯亮了,季衍回来坐到鹿眠旁边,“可以喊阿敛。” 鹿眠:“啊?” 她还以为敛之仅限于那个世界的季衍,现代很少有人取这样古风感的名字。 “我特别好奇你小名是什么来的?好小众啊!!”“人如其名。” 季衍淡声,“切块蛋糕吃吃。” 还使唤起人来了!! 鹿眠不恼,切了一块蛋糕端给季衍。 季衍:“谢了。” 鹿眠插了块蛋糕往嘴里送,嚼了嚼咽下去,“可是你和‘敛’好像不搭边。” 蛋糕有点腻味,季衍嗓子干哑,吃了两口放下找水喝,“那你要去问我爷爷了。” “哦。”鹿眠垂头,桌上半个脑袋的哆啦A梦奶油塌了。 她拍额头,懊恼地看蛋糕。忘记了拍照留念,现在拍发朋友圈貌似看不出蛋糕模样了。 她也不吃了,盯着剩下的蛋糕发呆。 季衍抬碗,精致表带贴合手腕,金属冷光随抬手的动作一闪而过。 凌晨十二点半,一大老爷们儿在女孩子家不合适,他起身要走,看鹿眠一副苦恼样,改了话说:“今天没高兴?” “谢谢你!我今天非常开心。”鹿眠偏头。 季衍视力5.0,不瞎,苦瓜脸和开心果脸他尚且分辨得出。 他嗤了一声,“说这话前照照镜子。” 鹿眠不说话,收拾桌面。 灯闪了一下,客厅再次陷入黑暗。 她还没反应过来,打火机咔嗒一声,伴着微弱橘光的星星圈“滋滋”刺响。电光花很快燃了半圈,另一根靠近已燃的那根后瞬间燃起。 新燃的那根仙女棒朝鹿眠递了过来,鹿眠伸手去接。 她第一次玩这种小玩意儿,接的时候低估了棒面溅出的火花,火光烫到了手,她下意识缩手,燃着的仙女棒掉到了地上。 两人手忙脚乱,慌乱踩地上的仙女棒。 黑色休闲鞋稳稳叩地,季衍踩中仙女棒,火光渐渐暗下。 刚松了口气,一只码数比他小了好几码的脚踩在他脚面,力气使得不小。 疼到没多疼,但整只脚麻透了。 “ 抱歉抱歉!” 鹿眠撤脚绊了沙发。 “嗳!” “小心!!” 天旋地转之间,季衍扣着鹿眠的腰,四只脚趔趄几步,退撞到茶几。 小腿肌肉抽搐,一时间稳不住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剩下的半个蛋糕上。 奶油味瞬间炸开,甜腻腻的感觉很不好受,季衍皱眉瞥了眼裤子。 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 “你没事吧!刚才接仙女棒太激动了,没注意到!!” 鹿眠小幅度动了动,垂头去看残局,微微感受到季衍沉了口气,似乎他心情糟糕透了。 静默半晌,季衍依旧没回答她。 鹿眠手足无措道:“我不是故意的!季衍。” “……季衍?” “嗯。”季衍倒抽气,侧过去半张脸,贴得太近了,鹿眠几乎是一整个扑在他身上。 最致命的是鹿眠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地看黑漆漆的桌面。 扶在鹿眠腰上的手掌灼热,冒了很多热汗。 鹿眠腰疼,季衍使得劲大,箍得还紧。她挣脱不开,正想说点什么,季衍开口:“鹿眠,你又没有伤……” 声音弱得像蚊子叫,鹿眠悄悄又往前凑了凑,没想到季衍倏地回头。绵软的唇瓣擦过季衍的脸,贴在了他的唇角。 鹿眠眨动眼睛,鬼使神差地轻轻吮了吮。 奶油味愈发浓郁,搭建起来的心里高墙像蛋糕一样崩塌沦陷。 “艹。”季衍爆了句粗口。 在鹿眠印象里,没听过季衍说脏话,不等她反应过来,季衍腾出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情难自控地狠狠吻住了绵唇。 试探性地在唇外磨/吻,没反抗。 喉结缓慢滚动,牵动线条流利的颈骨颤动,浅筋微微浮出。 季衍完全坐在茶几上,长腿敞开,臂弯揽了下,鹿眠坐到他腿上。 滚烫的鼻息交织,他愈发放肆地吮/吸.鹿眠的唇,企图撬开舌.关。 到后来,他不讲任何技巧地啃.咬。 像小狗叼了块喜欢肉骨头,把她圈在怀里啃,舍不得放开。 “砰……砰砰……”心跳剧烈撞击胸腔,胸膛起伏幅度明显。 好想抢走“肉骨头”,把她叼回窝里一点一点地拆开品尝。 奶油熏得人头又晕又愣。 两人都没接吻经验,嘴发麻,麻得感受不到痛,吻的有点机械。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快要吸不过来气。 鹿眠推了一下季衍的胸膛。 季衍猛地睁眼,瞳孔扩散后迅速紧缩。 季衍撤开,缓过气后将鹿眠扶了起来。 嘴角湿热,他甚至勾舌尖舔了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充满口腔。 嘴皮子破了。 季衍哑声,“抱歉……我的错!你放心,我不会和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嘴唇开合之间,那种肉碰肉的真是触感还未消散。 “没、没事。”鹿眠攥着手心,同手同脚地找到客厅开关。 实际上鹿眠心里已经在疯狂尖叫。 啊啊啊!好像是我先亲的! 社死啊啊啊啊!! 地缝呢?家里怎么没有地缝!!好想挖个坑跳进去啊!!! 呜……完蛋了。 55. 留宿 一片狼藉。 季衍上衣裤子沾了大片奶油,桌子乱糟糟,他抽纸收拾残局。 仙女棒买了就后悔,怕操作不当把家烧了,他揣兜里准备带走,看鹿眠心情不好,想让她开心开心,没想到会发生这一茬。 事实证明,仙女棒不适合在室内玩,容易出事。 “要不你去处理一下裤子?”鹿眠窘迫。 季衍:“好,卫生间在……?” 鹿眠指路,“那边。门后边挂着软毛和硬毛的洗衣刷,卫生纸、洗脸巾和洗衣液都有,你自己找找看。” 季衍边擦边走,“我先去处理一下。” “你找不到东西喊我哈。”鹿眠看着季衍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合上,她深深呼了口气,拍拍烫得快爆炸的脸蛋。扯到了嘴角,她“嘶”了一声,伸手碰了碰唇角。 嘴好疼啊!季衍是狗吗?啃这么凶!!疼死她了!!! 鹿眠停手,抽了张纸按住唇角出血处。单手按着纸巾,另一手去收拾桌子。 黏糊成一坨的蛋糕被扔进了垃圾桶,盒子扔进垃圾桶。 装蜡烛和餐盘的袋子上全是奶油,她提了提袋子发现里面有个小盒子。确保没有其他重要东西后,她把小袋子也扔进了垃圾桶。 打开小盒子,一条细巧的银质手链出现在眼前,链端坠着小小的“平安”环。 鹿眠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嘴真疼啊,她压了压嘴角,接着打扫。 季衍在卫生间待了将近半个小时,出来时,鹿眠打扫干净了客厅,垃圾袋已经系了疙瘩放门口。 奶油是清理干净了,季衍的T恤和裤子湿哒哒,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他不在意似的,边戴手表边朝客厅抬步。 “下嘴真狠啊!”季衍嘴没好到哪里去,出血的口子比鹿眠的还大。 “我都没说什么!”鹿眠扬下巴,“诺,扯平了。” “行。”季衍说,“垃圾我顺路带下去,你早点睡。” 鹿眠问:“快两点了,在我家这里打不到车,你怎么回市区?” 季衍随意扫了眼,恰巧对上鹿眠的眼睛,仅一瞬,他偏躲开视线,“我开了车。” 一般人决定久居才会在当地买车,鹿眠疑惑,“你在云江定居了吗?” 季衍:“来云江办事,这边环境不错,打算旅居段时间回北城。” 有助理配车啊,在公司里起码干到管理层了。 鹿眠点点头,“可你回到市区都三点了。而且你衣服还湿了,最近晚上有点冷,会感冒。” 季衍扬眉。 鹿眠赶紧解释道:“如果你感冒了,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她捏了捏抱枕,“要不你在我弟的房间凑合住一晚,我去翻件他的衣服给你穿。你身上虽然擦干净了,但是奶油味依旧很重。” 怕季衍误会,鹿眠不断补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特别感激你陪我过生日。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蛋糕和礼物我都很喜欢,你有心了!” “我随手买的。”季衍没揽功劳的情结。 鹿眠:“可是我喜欢呀,换做我妈妈买蛋糕,她肯定会给我买卡通蛋糕。再说了,我还没收到过银饰呢,小时候我最想要的就是银手镯,银手链也大同小差啦!” 可能银手镯有祈福之意,女同学们差不多人手一只,她没有,于是羡慕其他人。 说起来,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经济独立之后早把这茬抛之脑后。 “小姑娘还挺容易知足。”季衍说。 鹿眠:“我去给你找衣服,别真感冒了!” 鹿眠替季衍做了决定,去顾星尧的房间翻了一套新衣服回来,“这套是新的,等我弟回来我跟他说一声,重新买新的给他就行。” “我不……”季衍拒绝的话卡在嗓子,衣服塞到他怀里,他摇头笑笑,“随便让男人住你家,也不怕被卖了。” “法治社会,你把我卖了,等着吃国家粮吧!”鹿眠说,“我去整理整理我弟的房间。” 季衍拉住鹿眠,鹿眠嘴里叭叭说着话。 看见鹿眠蠕动的唇,他又想亲了。他假意咳嗽两声,“我对别人的床有轻度洁癖,我睡沙发。” 鹿眠想想也是,没询问顾星尧的意见就随意让人睡他床,有点不太好。 小时候,家里来亲戚,床不够睡,家长会让亲戚睡她床,她嘴上说没事,心里其实膈应的不行。 “那你盖我的小毛毯吧,前几天我刚洗过,准备过几天天冷了盖来着。”鹿眠说,“你对小毛毯有洁癖吗?我洗得很干净!” “这倒没有。”季衍此话一出,鹿眠跑回她的房间翻小毛毯。 又是卡通的小毛毯,季衍拿在手里违和感十足。 怕季衍有抱被子睡觉的习惯,鹿眠考虑得万分周到,拿了绵羊玩偶给季衍,说是借他抱一晚上。 跑出跑进好几趟,鹿眠看季衍一动不动在沙发旁。 “你去换衣服啊!” 季衍:“你洗漱完进房间我再去卫生间。” 鹿眠翻到了新的牙刷,还有之前顾星尧住院买了穿剩下的一次性拖鞋。 差不多置办齐全,她才进卫生间快速洗漱,洗漱完季衍倚着墙好像在玩手机。 可能是担心半湿的裤子弄脏沙发,他一直站着。 鹿眠和季衍打了个照面,“我进房间了,你半夜饿了的话,冰箱里有水果饮料,电视柜里有零食。” “你把门锁好。”季衍眼都没抬,鹿眠进卧室的时候回头看季衍,他依旧保持那个姿势,也不知道他看什么那么认真。 鹿眠的卧室门关上,落锁声响了。 季衍动了动腿去卫生间换衣服、洗漱。 他脑子里还是乱的。 亲都亲了,嘴上说当没事发生,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正好晚上好好想一想。晚上不适合谈事情,花些时间,白天想清楚了,谈完再走。 季衍对着镜子又看向嘴角。 想忘记,但还有这痕迹提醒他做了什么混蛋事。 鹿眠回到房间,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透过门缝看见灯光暗下。没了其他动静,季衍应该是睡了。 她拉拉被子盖过头,像个吐丝的蚕宝宝,蛄蛹了好一会儿才静下睡觉。 * 次日。 鹿眠睡得出奇好,睁眼睡到了十点钟,睡得熟,中途没有醒来过一次。 她脑袋糊涂着,打着哈欠去上厕所。 再出来,清醒了大半,想起来家里还有个男人在。 季衍斜躺在沙发上,双手操作横屏手机,瞟了眼鹿眠接着玩游戏,“粥在锅里。” 鹿眠惊讶,“你煮了粥啊?睡那么晚,你不困吗?” 季衍:“六点半的生物钟,到点会自然醒。” 他那懒散的姿势,不把这儿当自己家还真达不到这么松弛的状态。 鹿眠回房换掉睡衣才出来去锅里盛粥。不知道为什么,在季衍面前,她总是想穿得正式一点,也许是不想像之前那样丢脸。 青菜瘦肉粥,季衍倒是会就地取材,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 鹿眠盛好一碗,“你还吃吗?” 季衍手机打进来一通电话,他摆了下手,也没挪位置,直接在客厅接听电话。 鹿眠识趣,搬了凳子坐简易拼接的小餐桌前喝粥。 季衍坐起来,抖了抖毛毯,对手机说:“吃饱了撑的,有这个时间,跟你对 象聊会儿不行?” 电话那头的秦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昨天季叔又给我发了消息,喊我把你带回去。” 季衍:“和你同一个航班?” 秦昼答:“不然呢?” 当机长之前,也没人告诉秦昼还要历劫啊! 季衍冷笑,“打住,我怕你存了私仇和我同归于尽。” 秦昼无语:“要不是家里催婚的火力猛,谁想搭理你啊?狗屁,爱回不回。” 季衍:“有事邮件联系我,我电话费和流量很贵,经不住你折腾。” 秦昼语气欠,“哟,季二少爷,还缺这点话费?我充你五十年的,够不够?” 季衍抓着绵羊玩偶,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玩偶的羊角,丝毫不吃压力:“够用了。” 秦昼:“滚。” 电话挂断,季衍没当回事,问鹿眠:“充电器借我用用。” 鹿眠以为季衍还在打电话,认真地喝粥,实际上看着季衍发了呆。 “怎么?瞧上我了?”季衍向来没脸没皮。 鹿眠回神,“搅粥呢!你知不知道这粥真的很烫!” 季衍在电视柜旁找到充电线,和他手机型号适配,插上插头给手机充上电,“粥烫还怪起我来了。” 鹿眠默许季衍用她的充电线,粥都被她搅凉了,其实她听到季衍打电话的内容了。 小声问:“你是不是遇上商战被人做局了,才来云江散心的?如果你手头缺钱的话,钱的事我可以帮你。” 应该是她理解的这个意思吧。 季衍穿的是高中生喜欢的款式,灰色卫衣和深蓝牛仔裤,这么一穿还真有高中生那味儿。 “要包养我?”季衍说着停顿了一下,接受的挺快,“也行,反正我不贵。” 鹿眠:“啊?你说什么呢?” 季衍毫不遮拦,“想了一晚上,亲也亲了,你和我关系肯定纯洁不起来了。” 鹿眠连喝了几勺粥,试图躲避话题。 季衍走到鹿眠旁边,抵着厨房门看鹿眠,“仔细扣了扣细节,是你先主动的对吧。” “哪儿有你这样的?你明明说了,是你的错,你积极认错了!还说不会跟任何人讲。”鹿眠捏紧勺子,“所以,你不能再提这件事情了!” 季衍:“后悔了不行?” 鹿眠懊恼,“你说话不算数!” 季衍轻笑,“鹿眠,是你让我进门,是你嘬了我的嘴,是你让我留宿。我迟钝,事后复盘觉得事情不对不行么?” “不跟你说了。”鹿眠喝完整碗粥,拿着碗回厨房。 季衍看鹿眠开了水龙头洗完,挤了一泵洗碗精,碗都拿不稳了。 他故作叹气,“行吧,就当我被狗啃了。” 鹿眠气极了,瞪向季衍,“你才是狗,明明是我被狗啃了!” 季衍不说话,就看着鹿眠。 鹿眠抿唇,嘴还疼着呢,“季衍,你好不讲道理。” 季衍认罪,“嗯,我不讲道理,也没原则。” 第一面,看她过的好不好; 第二面,彼此认识了对方; 第三面,亲了。 这不明摆着勾人么,更何况季衍挺随波逐流的,接受得很快。 鹿眠心里没底,偷瞄季衍,“好吧,事情都发生了,你说怎么办吧?” 季衍叹了口气,又叹了一口气,表情纠结到了极致。 鹿眠:“你别只叹气呀?你说是什么关系,我接受的话,肯定会答应你,我又不是小气的人。” 季衍眉梢挑了挑,开口惊人:“我起码得是个情夫吧!” 惯来是季衍越陷越深,瘾大,没打算戒,舞到正主面前了。 56. 恋爱 “不是,你今天抽疯了?”鹿眠讷讷瞥向季衍笑意愈深的脸,“季衍,不准笑!说事儿呢,你说着说着笑起来很诡异的好吗?” “还是说出来舒服。”季衍憋不住事,嘴长在脸上就是拿来说话的,“省的下次某人丢了,怎么丢的我还不知道。” 鹿眠:“谁丢了?” 季衍阴阳怪气道:“谁知道呢!突然不回我消息,玩断联,弄得我好伤心……唉,真狠呐!混到哭死都没人理的地步,我可真惨。” “瞧你那样,笑得外眦纹都褶起来了!” 说得是她丢了似的,鹿眠说:“口说无凭,谁丢了会让你哭,你那性子还会哭……” 嗓音渐渐含糊,说得她自己都没底了。 季衍说的好像真是她。 “……” 季衍看鹿眠垂着头,头发毛毛躁躁,两三撮头发没梳开,有些卷,插两根羊角,她能去和绵羊媲美了。 他没忍住伸手放在鹿眠头上。按正常人思路,会揉头发,季衍没那么正常,指骨插入柔软的发丝顺了顺。 “你洗头不用护发素么?” 鹿眠:“……” “以为待一个假期就回北城,凑合着随便买了瓶洗发水用,没买护发素。” 怎么扯到护发素了,鹿眠缩缩脖颈,“你别岔开话题。” 季衍不弄头发了,掰正鹿眠的肩膀,弯腰认真和她视线齐平,“鹿眠,有事当面说清楚,万一你因为凌晨的事情觉得尴尬,突然没了消息,考虑过我感受么?” 这话季衍有十足的发言权,给他整出后遗症了。 鹿眠眨了眨眼睛,“所以,你哭了?” 季衍:“你就那么想看我哭?” 漆黑的瞳孔倒影着鹿眠的身影,那双好看的桃花眸弯了半抹弧度,他笑:“独家内容需付费解锁。” 鹿眠见不得季衍这样笑,她很少用妖孽形容一个男人,但面前这人真的太妖孽了,“你别逼我……我这个人没什么东西给你图。” 季衍:“这不没忍住先亲了么,考虑一下我?” 鹿眠说话都不利索了,“考虑你什么?” 季衍不嫌丢人,喜欢一个小姑娘,丢什么人。 季家列祖列宗在上,他缺个对象,让他走走这不归路! 谁让计划赶不上变化呢!! 要道德不如要对象,季衍变脸迅速,“现在、未来考虑下我,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缺点一堆,放市场上找不到女朋友。” 这样的表白方式鹿眠还是第一次遇上。 以前她也被人追过,学生时期大多收到情书,信件里无非写“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之类的话。 胆子大的男生当面表白,说的也是一样的话,话多的男生说完肉麻的话还要附带一堆雷霆发言:“我会对你好,和我谈恋爱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违背诺言的男人多了去。 换成季衍,奇葩到无敌了。 鹿眠脸红,嘴硬道:“你找不到女朋友关我什么事?” 季衍靠近鹿眠,“市场上推销不出去,转内部消化,懂?” 先是情夫又是独家付费和市场的,很难不让鹿眠想歪,“季衍,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北城工作被人打压到走投无路了,听你这意思是想让我养你一段时间?” “……”季衍开个玩笑,小姑娘的口气像是真想包养他,他顺着鹿眠的话说,“你怎么想都行。” 鹿眠当真算起来稿费,除去每个月固定存入的钱和生活娱乐的钱,钱包挤一挤也不是不行。 她极其谨慎道:“一个月三千?算了吧,连你换下的那件T恤都买不到,你小有资产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别走不归路。” 季衍松手,黯然神伤道:“还以为能吃上软饭。啧!” 这回轮到鹿眠说:“行。” 季衍:“情夫的位子给我了?” 鹿眠:“我俩像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明明她在做不让季衍误入歧途的好事。 季衍没觉得,“习惯了就行。” 鹿眠对季衍建立不起防备,“对外说是对象吧。” 季衍压住唇角,出厨房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喝了大半瓶又说:“你竹马呢?” 说完,季衍的目的貌似已经达成,并不在意后一个问题答案,去收拾他睡过的沙发。 鹿眠在家里待久了,脑子转得有点慢,完全没意识到季衍的“狡诈”。 她洗完碗,甩着手里的水出去客厅找纸擦手。季衍默契地递她纸,她接了擦手。 湿纸团扔进垃圾桶里,鹿眠启唇说:“别让我哥知道。” 要让南越泽知道了,又说她会被人骗,说不定南越泽明天会出现在云江。 前天,南越泽说从北城荣达律所辞职回来云江,吓了她一大跳,好不容易把人劝住。 真为了她把工作辞了,她后半辈子搭上都还不清这份情义。 季衍点头。 他当然不会说,巴不得竹马哥一辈子不知道,伏低做小,这点自觉他得守住。 …… 鹿眠下午静静坐在阳台画稿子,阳光明媚,微风轻轻吹过她脸颊,耳发扬动。 季衍头一次见鹿眠认真工作的模样。手机掉地上,后机盖从热得快爆炸再到放凉,无人在意它。 然后季衍被连人带衣服轰了出去。 原因无他,天黑了,鹿眠让季衍哪来的回哪儿去。净盯着她看,她无法专心工作。 来了几回,季衍轻车熟路,后一周隔三差五来一趟。 季衍倒没鹿眠想象中的颓废,他爱打手游,但不是报复性玩,会带电脑处理工作。至于季衍在做什么,他不说,鹿眠不好问。 法院打回来的资料,鹿眠委托新律师重新整理了一份,又递交了上去。 月底,交完画稿,在中秋节前一天收到了网站打来的稿费,同时画两本漫画,费手但稿费可观。 鹿眠转进银行卡十万块,留了生活费,还多出来了点钱。她想了想,点开季衍的微信聊天框。 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季衍头像的云彩有形状,好像是一个小动物的轮廓。 鹿眠刚好看到顾星尧送她的绵羊玩偶,看着的确像绵羊,又有点像小狗。 正在她研究云彩形状到底是羊还是狗的时候,对面发来了消息。 她和季衍互相备注为【阿敛】和【绵羊】。 【阿敛】:? 【绵羊】:你守在手机面前吗? 【阿敛】:以防金主跑路。 【绵羊】:微信转账10000元。 【绵羊】:发稿费了,买个情绪价值,喊声姐姐听听? 【阿敛】:设定20岁的那人是异时空的季衍,现实世界里我今年26,请知悉。 【绵羊】:我出钱了,你说点好听的不行? 【阿敛】:微信转账50000元。 【阿敛】:微信转 账50000元。 【阿敛】:微信限额了,走银行卡快捷转账? 【绵羊】:你这不是有钱? 【阿敛】:借的花呗。 【绵羊】:花呗只能给商品付款,而且它在支付宝。 【阿敛】:……信用卡透支。 【绵羊】:信用卡透支取现每日上限2万。 【阿敛】:我有30张信用卡。 【绵羊】:你赢了!能办到30张信用卡算你厉害,你是被北城的多家银行追杀,来云江躲债的吧! 【阿敛】:…… 【绵羊】:拒收转账×2。 【绵羊】:没事,我这个月挣的多,你别饿死了,收了吧,改天飞黄腾达了别忘记我。 这回季衍没有秒回,过了十多分钟才回消息。 【阿敛】:我花钱没准头,你替我存着。 【阿敛】:我手里有钱,饿不死,不够再说。 鹿眠没回。 一眼假,能办到30多张信用卡,得有足够的资产和信用度,不然哪家银行会办风险借贷!初步判定,季衍确实小有资产。 就是他嘴里真话、假话难以分辨。 鹿眠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和季衍谈这么幼稚的“恋爱”。 要是真为了钱,还好办,她花点钱买情绪价值。 而她隐隐感觉季衍不图她的钱,图其他的,她给不出去。 他们之间的关系失控得厉害。 手机突突又响了两下。 【阿敛】:月饼买多了,替我分担点儿? 【绵羊】:那周五晚上见。 【阿敛】:OK. * 周四下午。 顾星尧放中秋国庆小长假,背着鼓囊的书包回家,家里只有鹿眠,他转了一圈发现家里特别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儿奇怪。 他挠挠头,“姐,你给我买的新卫衣我记着是灰色款啊?好奇怪,怎么变成黑色款了?难道说是我记错了?” 鹿眠捏着电容笔,假装努力工作,心虚地回顾星尧:“你更喜欢灰色款吗?” 顾星尧:“这倒没有,能穿就行,应该是我记忆紊乱了。” 店铺灰色款卖断货了,鹿眠只能买了件同款黑色系卫衣做替补。在自家做起了贼,吓死她了。 顾星尧看看鹿眠,又看看屋子,再看看卫衣,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但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难道高三压力大,他产生幻觉了? 晚上他难得没学习,玩手机放松。群发中秋国庆快乐的消息,作为学生他微信通讯里全是熟人。 消息发出去,一条条消息涌进来。 【王老师】:同乐! 【舍友李明】:中秋国庆快乐/微信表情. 【学妹】:学长,中秋国庆快乐! 【季衍】:放假了? 顾星尧戳进季衍的聊天框。 【顾星尧】发送消息给【季衍】:对,衍哥,刚到家。 【季衍】:明天去乌芒镇有事,你下楼找我拿月饼。 【顾星尧】:不用不用!衍哥,不用麻烦专门送过来的!! 【季衍】:没事,顺路。 【顾星尧】:好,谢谢衍哥。 【季衍】:谢了。 顾星尧一脸问号,狐疑盯着“谢了”两个字,琢磨半天也不知道季衍谢他什么。上次送了云江游玩攻略,衍哥不是说过谢谢了吗? 57. 偷亲 * 发完消息,季衍饶有兴味地看着月饼礼盒。十盒月饼,确实失手买多了。 电脑屏幕显示代码段,调整后,他复制软件链接转发到手机浏览器打开,手机屏幕弹出风险软件提示,他没管,继续下载安装。 打开游戏,玩下一个副本,打到一半,视频通话切进来。电脑界面同步消息,季衍腾出手用鼠标接听视频。 “妈,有事?”季衍看了眼屏幕里的季母,季母敷着全黑面膜,只剩下眼睛和嘴唇露在外面,他了解季母,一般敷完面膜就睡美容觉了,绝不熬夜。 裴书沅凑近屏幕,“小衍,你在打游戏啊?” “嗯。”季衍说,“妈,中秋节礼物收到没?” 裴书沅说:“香水,儿子有心了!阿昼前天来老宅,说你精神状态堪忧,你在云江还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季衍:“……” “妈,没遇上事,您不用担心我。”季衍手指灵活操作手机界面说,“今天您一个人在家?” 言外之意,问季父在不在,裴书沅了解亲儿子。 屏幕晃动,裴书沅和在屏幕之外的人说话,季衍听得清清楚楚。 “老季,跟你儿子聊两句?” “我和他有什么好聊的?你问他什么时候舍得回家?” 听筒传出的声音模糊,画面暗了会儿又清晰。 裴书沅又说:“儿子,你爸让我问你,你回不回北城过中秋?” 季衍薄唇抿动,“不回。妈,你替我和爷爷说一声。” 裴书沅关心道:“小衍,你在云江玩得怎么样?我前几天还刷到云江那边的视频,风景比北城这边好。” 季衍嗯声,“还行,大哥和嫂子关系缓和了么?” 说到这个裴书沅就来气,“你大哥的脾气是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板着张脸,性子也闷,我骂上几句他直接就不搭理我了。苦头没吃够,等追不回来你嫂子,你大哥恐怕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季衍皱眉,“妈,您在暗示我?” 裴书沅收声,“你们父子仨,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季衍:“……嗯。” 裴书沅又开始那套说辞,“小衍,妈支持你恋爱自由,男人女人都可以,我和你爸思想开明,不会阻止你,但你别因为这事躲着我和你爸,我和你爸……” “妈!”游戏通关,季衍随手把手机扔一边,“您想什么呢?提到这个,我有事想向您讨教讨教。” 裴书沅取下面膜,“你难道不相信妈妈吗?” 季衍看到屏幕后方有一道身影,主卧室的人无疑是季朔铮了,他装没看见,问:“要是您儿子当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您会觉得丢脸么?” 裴书沅和屏幕外的季朔铮对口型,动作明显,手机跟着人走。 裴书沅突然笑说:“还能怎么样,你和阿恒是我亲生的,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们……” 听筒里出现季朔铮的怒声,“你敢!” 裴书沅进浴室,反手锁门,依旧温柔笑着和季衍说话,“妈妈不赞成这样做,但小衍你要真的已经做了,妈妈也不怪你,但一定要及时止损。感情受挫挺正常,等你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没。”季衍敛眸,淡定地喝了半瓶水,“我随便问问,挂了。” 眼神躲闪、飘忽不定,回避。 裴书沅还能看不出来儿子的心事,洗干净脸,唉声叹气地出门。 老干部风的季朔铮把书搁床头柜,淡然道:“老婆,季衍那逆子又说什么了?” 裴书沅没好脸色道:“老季,我下次在你们父子仨之间和稀泥的时候,你少说话!” 季朔铮哑言。 裴书沅刚拉被子躺下,“不行!”她倏然又下床,“肯定是小衍在外面钱不够花了……” 季朔铮:“老婆,你什么时候见那小子缺过钱?他有股票、基金、债券,名下还挂了不下十家俱乐部。要真缺钱,他大学就该听我话进集团了。” 裴书沅迟疑,“老季,你不是老早掐断他经济来源了吗?” 季朔铮取下老花镜,顺带摸摸鼻子。 裴书沅瞪过去。 季朔铮坦言:“衍序科技有发展前景,之前我也没想到一个小公司年盈利能超过季氏旗下的部分子公司。” “儿子们有事都憋着。”裴书沅躺回床上,“你们父子仨轮流气我吧!” 季朔铮:“……” * 因为第二天是中秋节,鹿眠起的早,和顾星尧去市区买过节的东西。 市区很热闹,中秋节月饼促销,鹿眠和顾星尧两个人,没买太多月饼,倒是去零食店买了一堆零食。 溜达一圈,鹿眠张望门店,想给季衍买点礼物,但她不是很了解季衍,不知道季衍喜欢什么。 回想之前的聊天记录,总不能买一把未开光的宝剑送他。 逛到后面,实在想不到要送季衍什么,鹿眠干脆放弃了这个想法。 顾星尧喊鹿眠陪他去书店,鹿眠跟着去新华书店逛了逛。 顾星尧去买试卷,挑来挑去,跟舍友打电话,好像在问舍友买的卷子叫什么名字。 鹿眠则去课外书区域看书,书店里有拆封的书。 像花火、意林和疯狂之类的小故事合集她经常买了带去学校。 小城落后,网速特别慢,那会儿大街小巷里的年轻人有活力,基本上见不到低头族,纸质书畅销。 好久远,记得那时候,鹿眠妈妈还没去世,日子也没有那么焦虑。 当时她还是美术特长生,高一下学期去了一个美术特长班,有几个小女生和她关系还不错,记忆模糊,只记得她们互相喊对方的小名。 大概是知知、阿柠这两个人。 学校运动会,鹿眠不擅长运动,没有报任何项目,但南越泽报了男生1500米和扔铅球,作为好朋友她跟着和同学们去操场看比赛。 太阳很大,热浪滚滚。 鹿眠看完一本花火,书封那页有她喜欢的漫画太太的新书宣发,她看了新漫画实体书刚上架,小城还买不到。 知知找鹿眠借书,“鹿鹿,好无聊啊,借你的花火给我看看呗。” 阿柠要给男神送水,看她们不关心比赛,凑上来说:“你们俩待会儿和我一起喊我男神的名字呗,我一个人喊好尴尬!” 田径场起跑枪响了一轮又一轮,少年少女挥洒着汗水,观众台加油声很大,有喊班级加油也有小女生、小男生趁机会喊自己暗恋对象的名字。 “哎呀,运动会偷会儿懒啦,平时学习够累的了,没心思看比赛。轮到你男神上场的时候喊我们。”知知也对运动会不感兴趣,和鹿眠凑一起看课外书 。 鹿眠也说:“阿柠,你帮我看着我哥,轮到他也喊我一声。” 阿柠塞了拍手器给她们一人一个。 知知激动地指着封面册和鹿眠说:“鹿鹿,你也喜欢这个漫画太太吗?” 鹿眠:“我看过她好几本漫画!” 知知:“真的吗!啊啊啊,这本漫画超小众!我以后想当漫画家!” 鹿眠好奇道:“这个我没考虑过诶,但我很喜欢画画。” 知知抱着鹿眠的胳膊,“我们都学美术了,一起呗!” 鹿眠当时只回了个“等将来再看”。 阿柠喊她们俩,鹿眠和知知便结束了话题,凑人头给阿柠男神喊加油去了。 现在鹿眠真的成了一名漫画师,知知到底有没有如愿实现梦想,鹿眠不知道。后来鹿眠转去了文化班,特长班的同学去省城集训,逐渐断了联系。 鹿眠觉得蛮神奇的,现在算是实现了少女时期的梦想? 画漫画到底是不是鹿眠的梦想,她现在也没弄明白,不过她很喜欢这份工作。 鹿眠大致浏览了一遍课外书专区,居然在漫画书销售区看到她的漫画书。这本漫画书在上半年上市,销量一般,能在小城看到小冷本着实惊讶。 她随手翻了两三页,画风青涩,剧情老套,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鹿眠为自己贡献了一本销量。 回到家,顾星尧又在刷题,她则窝在阳台看漫画,看得入神。 顾星尧收到了谁的消息,喊她:“姐,我朋友喊我下楼一趟,我去去就回。” 鹿眠抬眼,“你去吧!” 顾星尧双手揣在黑色卫衣横兜里出门,没多久提了两盒月饼上楼,看月饼牌子不便宜。 “姐,你想吃鲜花饼吗?还是火腿味或者水果味的?” 鹿眠正和季衍在阳台打电话,顾星尧看到鹿眠在忙便拆着月饼没再说话。 “鹿眠,终于舍得接我电话了,在忙?”季衍似乎并不着急,也不知道他在楼下待了多久。 鹿眠耳朵贴着手机说:“在看我的漫画实体书看入迷了,没看手机,我现在下楼找你。” 季衍:“你画的漫画?借我看看?” 电话被掐断,鹿眠捏着手机回客厅,偷瞄了眼顾星尧,她弟在认真做数学题。她刚进来,顾星尧便指了指月饼。 鹿眠一本正经道:“星尧,我也有事下楼一趟,你学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顾星尧没多想,“姐,你早点回来。” 鹿眠悄悄摸摸下楼,满月高悬,吹过来的风凉飕飕,幸好她穿的多,刚出居民楼,就有人从后敲了下她的肩膀,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季衍打了个哈欠,穿着那件灰色卫衣配那条深蓝色牛仔裤。 鹿眠看到人影那刻,以为顾星尧跟下来了,瞧清人脸,她拍了季衍胳膊一掌,“你穿成这样干嘛?吓死我了!” “不是喜欢弟弟么?” 季衍意味深长地看了鹿眠一眼,瞧把鹿眠吓的,他抓住鹿眠的手腕转进居民楼外,躲进另一侧较为隐蔽的地方。 “躲着点,别让人发现了。” 鹿眠:“躲角落里干嘛?我拿了月饼就回去。” 季衍看四处无人,覆身,大半个身影笼罩鹿眠,轻吻了她的唇半分钟左右,退开说:“练练吻技,见谅。” 58. 想你 “你、你……你别这样。”鹿眠心脏柔软处像被小猫挠了一下,酥酥痒痒的。 季衍发梢蓬松,耷拉在眼前,闭唇不说话,安静地低垂着眼看鹿眠,眼神出奇地清澈,没被污染过似的,让鹿眠真存了一种和清纯男大谈恋爱的错觉。 鹿眠被看得不好意思,“季衍,我弟在家,我要回家了。” “你弟缺家教吗?”季衍回想起鹿眠的成绩又说,“弟弟有选文科科目么?” 鹿眠:“我弟选物化生纯理。你问这个干嘛?” 季衍沉吟半晌道:“国庆中秋假期十三天。” 鹿眠云里雾里地没弄明白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学生难得有个小长假嘛。对了,团圆节你不回家过节吗?” “爸妈秀恩爱,哥嫂谈狗血剧情式婚后恋爱,家里容不下我,理解一下?”季衍仍不放弃,“我高考数学满分,弟弟数学学得怎么样?我免费帮他补补?” 鹿眠中肯道:“免费的往往最贵。” 季衍:“……” 小姑娘油盐不进,季衍无奈:“防诈意识挺强。” 月亮圆,风声细,每声嗓音清晰地钻入耳中。 鹿眠躲掉季衍的眼神,说,“我的月饼呢?” 季衍唇角噙笑,“喊声阿敛听听。” 鹿眠:“你!” 季衍抬手别了别鹿眠的耳发,“别太想我。”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鹿眠迟迟不跟上来,“还要不要月饼了?” 一串话让鹿眠措不及防,留在原地愣了愣。 季衍腿长走得快,鹿眠小跑了几步才踩上狭长的影子,“少自作多情,鬼才会想你!” 季衍:“嗯。” 这人好不要脸,鹿眠暗想。手里空空,鹿眠反应过来手里拿着的书不翼而飞了,而季衍腿越迈越快。 偷书贼!趁她不注意偷她手里的漫画书!! 车前大灯闪了两下,车门解锁,主驾驶门开合,季衍把漫画书扔进副驾驶后立马砸上车门,生怕鹿眠跟他抢回去。后备箱开了,六箱不同口味的月饼横列在里面。 季衍扭头看了鹿眠一眼,“要不我送你上去?” “你的车……还有你确定你月饼买多了?”鹿眠惊道。 “车是助理租的。”季衍淡淡道,“随便给你拿了几个月饼。” “嘶。”鹿眠揭穿季衍,“可这家月饼只有二十多种口味啊?” 一盒四个,六盒不就刚好包括店里所有的口味。 “噢,没买过月饼,以为不多来着。”季衍掏出月饼盒,鹿眠接住,一手三盒,拿手里不算重。 鹿眠瞧着季衍用力眨了下眼睛。鹿舒雅去世后,鹿眠很少过节日,算起来七八年没在意这些小节日。 又是生日又是节日,她盯着月饼不知道说点什么话感谢季衍。 “阿敛……”鹿眠面颊滚烫,连自己都没发现话里藏了小心思,“你最近不忙的话,来我家给我弟补补数学呗,他数学压轴题不太行。” 人紧张的时候,会说很多话补充,鹿眠一句接一句说:“我的数学其实也还行,但大男孩的兴趣爱好我不是很清楚。他明年高考了嘛,我寻思你……” 季衍见鹿眠蹩脚的找理由,帮着她打圆场,“结合他喜好给他物色专业。” 鹿眠扭捏地点头。 季衍说了声“行”。 鹿眠上楼,走到家门口才发现忘了问季衍哪天来家里,现在发消息又不太恰当,忍下去发消息的想法,心里竟有点小小的期待。 她晃晃脑袋,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进门把盒子放桌上,再看向拆开的月饼盒子。 家里突然间多了很多月饼,还都是一个牌子的。 顾星尧看鹿眠回来,拿着物理卷子过来问不会写的题,看到月饼问:“姐,你带的月饼和我朋友给我的月饼是一个牌子诶,但你为什么弄这么多月饼回来,我俩能吃完吗?” “开学你带去学校分你一些同学。”鹿眠惴惴道,“星尧,我给你找了一个数学家教兼职业规划师,应该这几天会来家里。” 顾星尧摸了摸后脑勺应下,鹿眠在他心里一直以来都是很高大伟岸的形象。问完题,时间不早了,他就洗洗睡了。 可能是顾星尧想提升成绩的想法强烈,即便他假期在家都严格地保持早睡早起的习惯。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喜爱打游戏,顾星尧以前也玩,最近不怎么见他玩了,鹿眠心忧他学习强度过高会出事。 不过这股忧愁并没有持续到第三天。 因为第二天早上,鹿眠见到了客厅里打游戏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她弟,一个是季衍。 手机里弹出来N条消息,显然鹿眠画稿子太晚,睡得晚,起的也晚,没看到季衍的消息。 “衍哥,你打游戏好厉害!”胜利的音效响起,顾星尧激动地看着战绩。 季衍:“再来一把?” 顾星尧早忘了早起的目的是学习,兴冲冲地按下开始匹配。 没人注意到鹿眠。 鹿眠怀疑眼花,揉揉眼睛再次投过去视线。 “嗯哼”一声。 顾星尧立即回头,英雄都没有选,超时了,系统自动选了英雄。 “姐、姐……你醒了。”顾星尧站起来,向鹿眠介绍季衍,“姐,这位是我朋友,衍哥。” 衍……哥? 季衍这么快就和顾星尧笼络好关系了? 鹿眠与季衍对视,季衍脸色瞬间暗沉几个度,游戏开局,手机却被息屏摆放在桌上。 鹿眠呆愣道:“哦,你们继续玩儿。” 顾星尧提醒鹿眠,“姐,我买了早点,你记得吃。” “星尧,你们午饭想吃什么菜,我待会儿去买。” 鹿眠踩着拖鞋去门口穿鞋,起得晚,吃了早点就吃不下午饭。 要是家里没人,鹿眠糊弄吃一口,家里有人肯定要做饭,她打算去菜市场看看,赶早集结束之前买点菜回来。 季衍黑着张脸,一直盯着鹿眠看。 顾星尧捏着手机,季衍不玩,他也不操作了,“衍哥?” 季衍退出游戏,起身朝门口走,“鹿眠,我有话和你说。” 顾星尧满脑子疑惑地看着鹿眠和季衍一前一后出门,门一关,他也搞不清楚什么情况了。 …… 鹿眠走在前面,很自然地和 季衍说话:“你昨天怎么不说一声,我还没来得及跟我弟介绍你,你倒好,居然和他打成一片了!” 季衍不说话。 鹿眠全当季衍在生气刚才没在顾星尧面前介绍她,又说:“你午饭想吃什么?” “鹿眠。”季衍喊了一声鹿眠的名字,止步,不再抬步。 鹿眠不解,“你说呀。” 季衍智力归零,低声慢道:“你喜欢那款弟弟,和他同居?” 离谱到家了,他脸上表情愈发凝重,“鹿眠,顾星尧是高中生,才十八……” 顿声,鹿眠看季衍突然阴恻恻地扬眉,他继而道:“十八,成年了。” 竹马一号是哥,这会儿来了个竹马二号的弟弟。 小一,小二,他是小三? 人和人的脑子无法连通,鹿眠和季衍大眼瞪小眼,“对呀!我和我亲弟弟同居有什么问题吗?” “亲弟弟?”季衍说,“同父异母?” 鹿眠:“不是,我妈妈离婚后,我改姓氏了。” 季衍摸摸鼻子,装作无事发生。鬼知道早上敲开鹿眠家门,见到顾星尧那刻到现在,季衍天人交战数百次。 当着顾星尧的面他倒没表现出不妥的地方,除了冷脸,带着杀气打了一早上游戏。 幸好,没在弟弟面前失态。 “咳咳……” “你不会是以为我真包养……” 鹿眠说了一半,季衍若无其事地从兜里掏出手,按在鹿眠肩膀上推着她向前。 “买菜。” 鹿眠耸耸肩膀,“话说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季衍接话:“没什么理由,想你就来了。” 鹿眠抿了抿唇,不经意间笑了一下。 去菜市场去晚了,小摊子接连收摊,没买到什么菜,回去的路上南越泽打过来电话。 季衍郁结又起,和顾星尧在厨房捣鼓午饭,一刀剁在冰冻肉上,砧板及灶台震了震。 顾星尧单纯地拿走菜刀,“衍哥,我做吧!没想到你是我姐找来的数学家教,我可以问关于你朋友圈那些有意思的运动吗?” 提起这个,顾星尧就来劲儿。 “可以。”季衍撤手。 顾星尧做菜的手法熟悉,看样子没少在家做饭。 不过,鹿眠聊完电话,拿了包匆匆出门,没留家里吃饭。 顾星尧和季衍先前认识,相处倒没隔阂。 顾星尧每次吃月饼都会往撑着手玩手机的季衍那儿看一眼,他在默默观察。 只是后几天鹿眠白天有事出门不在家里,顾星尧观察不到季衍和他姐相处,而季衍和他待一块儿的时间比较长。 鹿眠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国庆假期接近尾声,季衍总共和她见面的时长不超过三小时,还是刻意等她晚上回来后他才走。 国庆假期结束这天,季衍等顾星尧收拾东西,说下午送顾星尧归校。 将近一个月没联系的白松言发了消息过来,此时季衍正巧翻到鹿眠那本漫画册的最后一页。 【白松言】:衍哥,速速回北城。 【白松言】:我等你一起去格鲁吉亚,查到夜寻师兄的消息了。 59. 征兆 季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息屏的手机屏幕,顾星尧背书包出来的时候,季衍刚好回了白松言的消息。 【季衍】:行,我尽快回。 月饼盒拆开,散装小月饼倒进手提袋,季衍按鹿眠发来的消息整理零食。 “你姐除了画稿子,有别的工作?” 环视客厅,东西拿齐了。身高接近的两人边聊边下楼。 “我姐大学毕业后就留在北城全职画稿了,她担心我才回的云江。”顾星尧藏不住事,“衍哥,你和我姐在北城认识的吗?” “躲我。”季衍呵了声,工装裤包裹的长腿微顿。 手机嗡嗡震动,白松言等消息等得急,不等顾星尧再问,来电便打断两人的对话。 季衍单手接听电话听白松言的规划。 “衍哥,你下午能到云江机场赶最接近的航班不?凌晨三点北城机场会面,赶四点的航班去伊斯坦布尔中转,快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到格鲁吉亚。” 后排车门打开,手提袋和书包放进去,两人接连坐进主副驾驶座。 “你安排。”季衍系上安全带,思考了片刻又说,“我现在有事,待会儿回你。” 宾利添越驶出轧过减速带,车身晃动的幅度可不计。 顾星尧抓着安全带,刘海偏长遮了些许视线,他吞吞吐沫问:“衍哥,你有事的话先忙,我能自己去学校。” 季衍沉闷:“你姐最近没事吧,我看她心情挺一般。” 没有正面回顾星尧的话,对鹿眠的事及状况尤为关注,现在离开云江,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能……”话里有话,顾星尧明显犹豫了,豁然露出两颗虎牙笑问,“衍哥,你和我姐是不是有点什么。” 不是疑问,是肯定,顾星尧鲜少见鹿眠和季衍互动,但他就是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不知被哪句话戳中了笑点,季衍只笑不语。 静默了一会儿。 “衍哥,你俩真谈了可以直接说,躲着我谈地下恋不道德!”顾星尧自顾自说,“我姐这个人呢,总是表现出一副天塌了她能抗住的样子,完全不喜欢麻烦任何人。有时候吧……” 季衍余光一瞥,“继续。” 对别的男人说他姐的坏话不太好,顾星尧懊恼,纠结一阵,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她吧,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她特别拧巴,经常说违心的话,全身上下毛病可多了!但、但……” 顾星尧呼气又吸气,“但她优点更多,如果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衍哥你一定要主动!” “她真会心口不一说伤人的话,你多担待着点儿。” “还有!也是最重要的!!” “你不能欺负我姐,我不管我和你私下的关系如何,我永远永远站在我姐那边,你要是伤害了她,我肯定不会顾情面,揍你!!” 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只见顾星尧拳头紧了紧。 “你话有点多了。”季衍扯了扯唇。 到达学校正门,顾星尧正要推门下车,季衍喊住人。 “展示栏里的寸照旧了。”语气极平,像是无意中随口提到。 顾星尧一头雾水地拉着车门,“啊?” …… 不多时,顾星尧拿着张寸照去校门口那家打印店打印新的寸照。路边停的车显眼,驾驶位的人料到顾星尧看到车会折返回来打招呼,车窗降下。 “衍哥,你还没回去啊?” 淡淡的目光投射到顾星尧手里的寸照,旧寸照到了季衍手里。 宾利添越驶远。 顾星尧抓了下后脑勺,折返回学校,走到半路惊觉自己被季衍摆了一道。 不过顾星尧早瞧上了他姐的寸照,一直没敢去优秀学生展示栏偷,这回终于如愿以偿。 打印的新寸照回到展示栏里,顾星尧抱着剩下的八张寸照暗自窃喜。 季衍行李都没来得及回酒店整理,直接驱车去了机场。 这些天一直派人去查夜寻,夜寻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季衍心存诸多疑问还想问问夜寻。 白松言安排的时间紧,季衍的手机电量见底,拿到登机牌,用仅存的电量留了消息给鹿眠。 【阿敛】:出国一趟。 手机关机,紧接着登机,季衍揣了揣兜,那张褪色的寸照挤进兜里深处。 * 晚上,家里从前几天有人留灯变为乌漆嘛黑,里里外外透着生活过的气息,却不见人,一下子空了下来。 鹿眠开灯,包扔进了沙发,喊了顾星尧和季衍的名字,喊完才反应过来国庆假期结束了。 她脚底发软整个一躺倒到沙发里。 在沙发里蹭蹭,鼻间似有似无地钻进清冽的苦味,冷调,气味极淡,却极具存在感。 撤开,味道消失。 她再凑近嗅了一下,说不上难闻,特别像雨水冲刷过山野,放晴后的那股清香,沉敛中带着生命力。 脑子里莫名想到“骚”这个字,并非贬义,是褒义。 让鹿眠想到能这么闷骚的人,只有季衍一个。 他一直都很肆意,连用的香水都带着股那种调调。 按鹿眠多年产出甜宠漫画的经验来看,恕她对香水了解仅限于木质香、淡淡的烟草味、雪松香、檀香…… 她上网搜了搜。 若兰草味,这味就很……季衍。 微信消息顶出去几百条,点开全是红点,前脚刚到家后脚律师又发来一堆消息,在众多消息里终于翻到季衍的聊天框,本来想感谢他送顾星尧去学校,顺便问他明天还来不来家里。 她考虑要不要接着躲。 殊不知点进去,看到季衍发来的消息。 鹿眠瘪瘪嘴。 长按季衍的消息条直至出现提示语,点击置顶,蓝色云朵头像的人去到微信顶端。 案件马上开庭了,鹿眠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晚上难得喘口气,手里的工作放不下,她独自一个让人在电脑面前画稿。 中秋前后,云江秋天天气转变得厉害,隔三差五下雨,冷暖无常。 老房子里没地暖和空调,鹿眠在家里穿得厚。 针织长袖盖到手腕处,画了多年稿子,理应很熟了才对。 此时她捏着笔落在数位板上,手腕及小臂却有强烈的抖动感,画到一半,不光是手臂,全身跟着抖。 鹿眠松开笔,不断调节呼吸,左手按在右手上揉,手心揉到手背,手指僵硬得伸不直。 她放弃熬夜加班的想法,拉了被子躺床上。 耳鸣、心脏积压到抽搐的痛感接连袭来。 比之前更严重了,今年中旬复查得到病情逐渐恢复的结果简直就是笑话。 云江治不了鹿眠的病,“云江”这两个字宛若淬了毒的毒蛇缠上她,缠绕裹紧再掐住她的咽喉,企图弄死她。</p >她只一个生了病的小姑娘,在旁人面前竟当起了演员,骗过所有人,也差点骗了自己。 深夜那条“毒蛇”缠上来,反复告诉她,她不是正常人。 长袖松垮垮地蹭卷翘边,露出一截白皙滑润的皮肤。 定睛一看,瓷白的肌肤上有三四个牙印,印子发紫发青,颜色逐渐浅淡,到了最边上那个鲜红的环圈齿印,血从印子里争先冒出,米白袖口染上星星点点的红。 * 连轴转机,落地安顿好后,季衍刷新消息,鹿眠并没回他任何消息。 接着把关机前没发完的消息发了出去。 【阿敛】:可能会在这边待的久一些。 格鲁吉亚全年无夏令时节,气候以冷为主。九、十月份,山脚阔叶林漫成金红,高海拔山峰落了一层薄薄的新雪,旭日刚升,山尖尖泛着浅银。 季衍呼了一口气,热气和冷空气碰撞变成雾状。 对着山拍照,拍完他转手发给鹿眠。 【阿敛】:格鲁吉亚的早晨。 【阿敛】:照片×10/jpg. 格鲁吉亚和国内存在四个小时时差,仔细一算,距离离开云江到现在应该是第三天。这边早晨七点,国内是上午十一点。 按平常,鹿眠起床了。 季衍从露台回室内,指节敲击屏幕。 【阿敛】:没醒? 鹿眠的消息这回弹了进来。 【绵羊】:你这样真的很烦! 【阿敛】:生气了? 【绵羊】:你离我远一点儿。 无厘头的话,虽然是文字,但是极其不对劲,前几天发的消息比今天的无聊多了。 季衍又发了一个问号过去,无人回应,再发消息便没了任何回复。 白松言和秦昼在门口催得急,酒店房门一开。 秦昼打量季衍,“季狗,你吃狗屎了?” 季衍一记眼刀甩过去,“你恶不恶心?” “你那脸色比吃了几坨还难看!”秦昼耸肩,“怎么?怕夜寻找你偿命?” “行了行了,昼你少说话,衍哥,我绝对不是带你来收尸的。”白松言拉开两个人,再闹下去,吵一早上都办不了正事。 “按我查到的消息,他大概率活得好好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回国,先去和我师父还有季叔汇合。” “我没事。”季衍模样气定神闲,迈腿走在最前面。 空气冷,手和手机同时挤占兜里空间,手指摩挲着手机边框,刮到了寸照边角。 他眼皮跳了几下,不祥预感的征兆。 这次。 来的不仅是他们仨,还有叶家的长辈,季朔铮也来了,和其他人汇合后,气氛凝重起来。 …… …… 鹿眠盖着小毛毯躺在沙发上勉强眯了会儿,再睁眼,手机界面停在季衍的对话框,依旧没再回消息的打算。 不大行,季衍给她的印象太好了,好到每次她病发作都想找他。 期待他的消息和刻意疏远并不冲突。 那天,南越泽通电话问她有没有去复查,点醒了她。 她当天真去复查了,病症愈发严重。 不讨厌和季衍见面,但讨厌在他面前控制不住自己。 鹿眠拍了下头,有点记不住东西了,翻手机看消息。 今天南越泽请到假回云江,陪她去看守所见那个人。 60. 电话 南越泽回来得赶,在看守所外等鹿眠。鹿眠下了公交车,搁远处看到南越泽人,提着文件袋连跑带喘,到南越泽有些近了才放慢脚步。 “哥,让你等急了吧!” 南越泽顺手接了文件袋,和鹿眠并排走,“阿眠,你不方便呢,交给我去交涉,你在外面等我!” “没事啦!哥,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鹿眠笑,“还把我当小姑娘啊,我这么大个人扛得住事儿。我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两百多万我还不想打水漂呢,你没我了解顾长贵,还是我来吧!” 鹿眠开玩笑地拐了南越泽一胳膊肘,“哥,这不有你在嘛!” “阿眠!”南越泽眼底发青,疲惫到了极致,下巴的胡渣冒出些许,微微泛青,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好啦!”鹿眠非常自信,“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迈入看守所大厅,南越泽终于松口,“好,我家阿眠长成大姑娘了。见到顾长贵心里难受及时和我说。” 鹿眠点了一下头。 人生第一次来看守所,有个人陪着心里踏实。 登记信息,跟随专职人员进家属会见室,会见室里外由一块厚玻璃隔开,内室和外室都有对讲座机。 坐下没多久,内室的小门打开,那个男人在玻璃对面坐下。 手铐限制活动,他双手拿对讲电话机通话。 南越泽以律师身份静静陪在鹿眠身侧,鹿眠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听筒说:“除了高利贷,你还有多少赌债?” “没其他的!!”顾长贵一顿狂喊,“眠眠啊,爸爸只是一时糊涂,你赶紧把我从这个鬼地方搞出去!!爸爸不想坐牢!!!” 鹿眠冷笑:“我没有爸爸!这场官司涉及星尧未来,你骗签的事情最好自己承认了,说不定自首还能少判几年!” 顾长贵激动:“我不是你爸谁是?白眼狼,老子白生你了,你TM和你妈一个骚样!”骂声一句接一句,“贱蹄子!在大城市勾搭上大老板连老子都忘了!!没你老子,你在哪儿还不……” 专职人员提醒:“注意言行!” “警察同志,这我闺女,说两句难不成她还能打她老子!”顾长贵趾高气昂的劲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认知低的人在村里吹几句牛皮,以为自己吊拽天!! 专职人员正色道:“这里是看守所!!” “好好好,警察同志,我开玩笑呢!”顾长贵收敛,恶狠狠地盯着鹿眠。他紧紧扣着电话,大拽拽地说:“你尽快把我弄出去。对了,给我弄点儿钱进来,衣裳也搞几件送进来,我要那啥……三道杆的运动鞋儿。” 鹿眠甩不出好脸色,“星尧说没签过字,你自己下水别拉他!!他才十八!明天开庭你最好老实点!!!” “那小子在背后说他老子坏话?小时候像条狗一样被揍得鼻青脸肿,照样跪在家门口求我给他开门。”顾长贵哈哈笑,“长大了不听他老子话!养了两个白眼狼诶!!” 这场交谈做不到心平气和! “你!!”鹿眠拍桌。 南越泽拍了拍鹿眠肩膀,朝她摆头。 鹿眠呼吸变重,带来的文件不用再拿出来了,她讥诮道:“你等着坐牢吧!!” “鹿眠!签字的事星尧!!”顾长贵疯笑,“你TM和你妈一个德行,烂婊子!高中的时候就知道勾引人,到现在早就让人给玩烂了,买不上价的玩意儿!!”顾长贵甩手砸了对讲电话。 专职人员按住顾长贵,“时间到了,家属下次再来探视。” 鹿眠狠道:“你在里边待着吧!” “你TM……!!”“小贱……”顾长贵被带出去,刺耳的骂声传得内室回声不断。 越没本事的人,越在窝里摆臭脸,拿家里妻儿寻优越感呢! 这档子人,懒毛病一身,贱得出奇,连阴沟里的蟑螂都不如,纯祸害人来的。 鹿眠真想“呸”一声,吐顾长贵脸上。 南越泽安抚地小幅度拍鹿眠后背,带她出去,他则折返和专职人员去接洽剩下的事情。 …… …… 鹿眠蹲在地上等南越泽,水雾漫上眼眶,视线逐渐模糊,她把脸埋进了曲蹲的腿里。 她好想永远闭眼,不去面对那堆烂事。 记忆拉得很远,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高一升高二的暑假。 鹿舒雅答应她,她只要期末考班级第一名就给她买画画的数位板。 她文化课成绩一直都还行,在美术特长班里取第一名相对简单。 期末她真的考了第一名,诺言还没兑现,鹿舒雅倒下了。肺癌晚期,癌细胞全身扩散,只能靠化疗续命。 那年的夏天格外长,医院里却特别冷,来回奔波家和医院,鹿眠身心俱疲,某次回家拿换洗衣物的时候,扭开门,家里狼藉一片。 客厅没人,但她的房间传出来窸窸窣窣地响动。 她见到、见到……见到一个陌生油腻大叔在家里拿着她的内衣在做那种事情…… 刺激到她大脑,恶心死了! 长时间压力大,身体机能有点承受不住,直接吐了出来。 泡菜罐子碎了一地,顾不上血,顾不上回头,她撒腿跑,跑了很远,跑到肺部缺氧,喘不上气。边吐边大口喘气,连站都站不稳。 同楼层的住户听到动静开门看,追在后面喊她:“舒雅家女儿,你怎么了?” 两行眼泪流了下来,鹿眠手足无措道:“……yue,救、救……yue” 救命!救……命! 喊不出完整的话。 路人越围越多,小镇的人热心肠,倒给她叫了救护车。 警方后续展开调查。 顾长贵不知道从哪里得来鹿舒雅得癌症的消息,借机会空口谈了门亲事。 油腻大叔四十多岁,全身上下全是肥肉,顾长贵收了钱把人家带到了小镇的家里,要生米煮成熟饭。 鹿眠庆幸鹿舒雅平日喜欢笼络邻里关系;庆幸她喜欢吃酸萝卜,鹿舒雅腌了很多泡萝卜,为了方便她带去学校吃,用的坛子小,客厅地上摆满小泡菜坛子;庆幸她跑得快。 她差点被“卖”了,卖给那个人当媳妇。 只要去到村里,村的外面是数不完的村,太难跑了,太难了。 好疼! 头好疼! 全身都好疼! 顾星尧到底是怎么长大的?鹿眠不敢想。 她呆愣地抱紧自己。 看守所的长椅上没人,南越泽提着资料差点看走眼,再瞄了一眼,发现鹿眠抱紧腿蹲在长椅旁。 南越泽放轻脚步走近,手在鹿眠发顶揉了揉,鹿眠不是很喜欢别人摸她头,歪歪脑袋。 “阿眠,难受就说出来,哥在呢。”“哥,我习惯了。” “我带你去医院复查 吧!”南越泽没底了,“阿眠,我在北城一直担心你的病,这次出事我怕……”你出事,怕失去你。 当然后面的话,南越泽还是没勇气说出来。 鹿眠摇头,借着南越泽伸来的手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会儿,她趔趄了几步站稳。 “哥,明天开庭拜托你替我去,我不想出面了。” 原先说好一起出庭,南越泽能理解鹿眠现在的心情,顾长贵那种人见到只会让她反胃恶心。 他应下,“好,阿眠这件事情交给我,哥是专业的。” 鹿眠挤了挤唇,勉强笑了一下,笑得很冷,不掺杂任何感情。 小镇离市区有些距离,当天没回家,为了等明天开庭后和南越泽一路,鹿眠在市区找了家酒店开了一夜房住下。 出门没带药,吃了药对身体恢复没太大帮助,但不吃身和心仿佛比往常更加难受。 找不到倾诉的人,凌晨三点,鹿眠拨通了季衍的语音通话,就像之前网恋一样,闲着没事就和他打电话聊天。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听。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听,不出五分钟,季衍回拨了回来。 “喂。”熟悉的嗓音钻入耳。 无人回应,季衍敛声问,“绵羊?”令人安心的腔调,鹿眠还是没回,耳朵贴着听筒。 季衍那边像是在公共场合,不方便打电话,他的嗓音压的很低,“睡不着吗,讲个故事给你听听?”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电话被挂断。 鹿眠右手打在左手,怎么就按捺不住打电话了呢,她赶紧把手机静音扔远,当做无事发生。 她不能离不开任何人,她只能靠自己,这点鹿眠极其清醒。 另一边,住的别墅式酒店套房,带有后院,深夜露天聊天。 季衍凝向挂断的来电人,眉心不由得蹙紧,那神态可以说难看,机械式地刷新消息,并无新消息弹进来。 “师父,季叔!季衍的确是被我拖下水的!关于这事儿吧我既要道歉也要道谢。” 夜寻绅士地朝季衍举高脚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他毫无边界感地搂过去,无情被甩开。 “装。”季衍嫌烦。 还没怎么开始找,就被找到的夜寻无奈,“不是,你好兄弟回来了,苦着张脸迎接我?你不好奇我身上发生了啥?容我跟你好好讲讲这个故事!” “没兴趣,和我保持距离,我一大老爷们不想被某些人误会。”季衍抬眼,与对维的季朔铮对视。 谁都没好脸色,谁对谁都心存偏见。 季衍再垂眼,指节弯曲点开软绿色软件看机票,“叶叔,爸,夜寻既然没事,我先回国了。” 叶霆深较季朔铮和善,“小衍,等回国叶叔再好好谢你。” “叶叔,不用客气。”季衍说。 白松言拍季衍后背,“衍哥,夜寻师兄没事,咱好好庆祝一番啊,别着急走!你洗脱‘冤屈’了不开心啊?” 目光纷纷落在季衍身上。季朔铮语气严肃,“季衍,聊聊?” “行。”季衍起身,毫不客气道:“听说您乘私人飞机来的,委屈您喊秘书帮我加急申请航线,明天我要回到国内。” 秦昼不说风凉话了,“看你心不在焉好几天了,国内真有事?” “我两碰一个。”夜寻人来熟,和谁都玩得来,和秦昼碰完杯,他抿了口酒,朝季衍离身的方向扬了下眉。 61. 绵羊 夜里凉意十足。 “一点左右?越快越好,去办。”季朔铮前脚电话安排秘书办事,后脚侧眼瞧见季衍双手抄兜踢弄椭圆石子。 难得心平气和地会面。 “新公司计划开在云江?新型企业在北城占据绝对优势,季氏刚拿下一处楼盘,缺楼拿去用。” “您能有这好心?”登山鞋踢着小石子打转,季衍视线没分出一毫。 “你妈想你了,整天叨叨你,你和你大哥让她省点儿心。”季朔铮板着张脸,拿裴书沅挡话,“楼买多了,你不要那我转让给秦家小子。” “秦贼也就给我充了五十年话费,换栋楼便宜他了。”小石子踢远,季衍轻抬了下眼,慢悠悠说,“新一代设备顺带配齐。” 季朔铮:“……” 送根绳,还真就不客气地挑材质。 “衍序科技的分析报告看完给个答复,你的公司你自己回去管,我没时间操心小破公司。” 话锋犀利,言外却有意。 “嗯。”季衍别眼,“爸,您老没其他事的话,我去机场了。” 季朔铮:“年轻人切忌浮躁,着急忙慌地像什么样子?” 季衍:“您有老婆,我没有。” 季朔铮:“这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季衍只道:“走了,等我从云江回北城再回老宅找您聊。” 季衍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朔铮一身西装配深色领带,脊梁挺直,面部有所松动。 季衍这小子,今天顺眼多了。 * 格鲁吉亚没有直飞国内的航班,来时转机花了大把时间,回去乘的私人直升机。 次日下午三点抵达北城机场,刚好赶上飞往云江的航班,下飞机已经是晚上七点钟。 季衍中途未休息,宾利停在机场地下车库,连续乘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大脑疲倦不适合驾车。 他打车去乌芒镇。 鹿眠不在家。 打电话发消息都不回。 季衍坐在台阶,猜想鹿眠会去哪里。他不了解她,不知道她会去哪儿。 “轰隆——”天际划过雷电,下起了雨。 人还没回来。 视察云江一中那会儿存了校长电话,季衍拨电话联系到了顾星尧。 顾星尧那边也在打雷,雨势迅猛,听筒声音含混不清。 季衍问:“星尧,你姐平时会去哪儿?” “我在家的时候她也在家,我不清楚其他时候她会去哪里,她不一直都在家里吗?”顾星尧找了个适合打电话的角落,“衍哥,我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声控灯暗下,楼道里只坐着季衍一人,除了手机发出的微弱光亮,看不见其他。 季衍沉了口气,“没,看她最近状态不好,随便问问。” “我姐她……”顾星尧顿了下,“算了,衍哥你早点休息,我还有节晚自习,周末再和你联系。” “等着。”季衍问,“你姐最近遇上麻烦了?” 回想到送顾星尧归校那天,顾星尧也犹犹豫豫,季衍又追问:“你有事没说?” 顾星尧:“这个……衍哥你还是问我姐吧!涉及个人隐私我不方便透露,她相信你的话会和你说的。” “嘟嘟嘟……” 翻着微信通讯录,瞧到秦昼的猫猫头头像,季衍挑了挑眉。 【季衍】:在。 【秦昼】秒回:犯病了? 【季衍】:给个夏冉的联系方式。 【秦昼】:有病。 季衍再发,后续绿色条的消息显示红色感叹号。“……” 过了一会儿,秦昼把季衍拉出了黑名单。 【秦昼】:你打我媳妇儿主意? 【秦昼】:滚一边儿去。 【秦昼】:你什么时候勾搭上我媳妇儿的? 【秦昼】:你回国就为了这事儿?别逼我飞回去弄你。 …… 【秦昼】:季狗,说话! 让人挺无语的。 “……” 【季衍】:领证了么,就喊人家媳妇,有脸? 【季衍】:我找夏冉要个我媳妇儿的电话。 【秦昼】:你媳妇儿是谁? 【季衍】:鹿眠。 【秦昼】:转发[林知蔓]、[南越泽]微信名片。 【秦昼】:这两人是鹿眠的朋友,少打我媳妇儿主意。 【秦昼】:追到人家了吗,就喊人家媳妇儿?你有脸?? 【季衍】:没。 【秦昼】:。 季衍申请验证朋友,南越泽没消息,林知蔓几乎是瞬间加上。 林知蔓对鹿眠在云江发生的事情了解不多,再者对面是个陌生人,她没敢透露太多消息,担心鹿眠真出事了,但她在医院值夜班走不开,最后她把[夏冉]微信名片推给了季衍。 季衍播的语音通话,“我是季衍。” “季家那位啊,秦昼跟我提过你。”夏冉说,“是秦昼出了什么事喊你打电话给我?他不是和朋友去格鲁吉亚了吗?” 季衍见识到了什么叫夫唱妇随,秦昼和夏冉疑神疑鬼的毛病还挺像。“我问鹿眠的事情。” 夏冉惊讶了一阵,反应得够快,和季衍草草聊了几句,弄清楚情况后给了季衍个大致的地点。 “狗咖吧,鹿鹿喜欢狗,大学那会儿她心情不好经常去撸狗,不过她去哪家宠物店取决于她离哪家店近。” “先和你说清楚,她很久没去过狗咖了,也不一定就在狗咖。” “越泽在云江,他俩估计在一块儿呢。” “谢了。”季衍抬腕看表,十点钟了,鹿眠还没回家。 和竹马哥在一起啊。 …… 季衍下楼。 雨势越来越猛。 在云江这样的五线城市,雨天的晚上难打车;就算能打到车,司机也不接出城的单子,回程拉不到乘客,空着车回城费汽油,不划算。 加了钱包车,出租车司机在楼下等着。 季衍从格鲁吉亚回来,穿着偏厚,恰好能抗住雨夜的寒气,他上车。 司机看着反光镜问:“小伙子,现在去哪儿?” “离这儿最近的狗咖。” 季衍闭了闭眼,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点开地图搜了搜云江狗咖,小城狗咖比较少,只有十二家。 有的店晚上九点打烊,有的店九点半打烊,也有十点钟打烊的店。 进市区,早过了狗咖打烊的时间。 雨滴缠缠绵绵,左右胡乱斜打在车窗。出租车打着雨刮驶向下一家狗咖。 挺折磨人的一小姑娘,打个电话过来不说话,纯吊着人。 * 雨淅淅沥沥下着,狗咖打烊中,马路对面7-Eleven24h便利店的光照过来映在狗咖闭合的玻璃门,玻璃门上有狗狗贴纸。 鹿眠蹲在地上划拉手机,追加打车费好几次,仍打不到车。 她鼻子酸了一整天,眼睛边角有几缕红血丝,眼尾端泛红微微肿。 一审败诉,怎么会败诉呢! 再等一个半月,二审立案,还要等二审开庭。南越泽在今天开庭结束后就找了请来的另一名律师沟通准备材料去,说是要在十天上诉期内提交上诉状。 鹿眠就是莫名难过,消息停在她这里结束。 【鹿眠】发给【南越泽】:哥,我在云江这边有律 师,你回北城工作吧,请假太长时间对你影响不好。 【南越泽】:阿眠,你先回家,我和张律师再聊聊,今天住市区,不用等我一起回去。 【鹿眠】:辛苦你了,哥。 鹿眠打了个喷嚏,掏了掏兜,摸出来最后一张纸巾。 还是打不到车,她修改了地址,改到昨晚住的酒店,还是打不到车。 虽然才两公里的路程,但她没带伞,只能继续蹲着等雨停。 等啊等,雨还是不停, 不知什么时候,便利店的光不再照在她面前,伞倾斜笼罩在身后。 第七家狗咖,凌晨一点多,街道上已经见不到什么人,偶尔驶过一辆汽车,溅起少许水花。 季衍走得极轻,撑着把随手买的透明劣质伞,在鹿眠身后看她掏纸巾撕成两半,一半擤鼻子,一半揣兜里。 雨下起来就没完,一直不见停。 鹿眠咕哝道:“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也会打烊吗?” 季衍退了两三步,便利店的白炽灯光又照了过来。 本以为会被发现,站人家身后挺吓人的,季衍又朝后退了几步。 鹿眠抓抓头发,转头看便利店,便利店还在营业,愣是没看到站不远处的大活人。 “嗯哼。”季衍说,“大晚上不回家,在狗咖门口蓄谋偷狗?” 语气略带玩味,还有点欠,“啧,头一次见偷狗贼光明正大蹲人家店门口。” “这是,偷不到狗不打算回家?” 鹿眠听到声一眼锁定男人。 男人穿了件长款亚麻棕风衣,风衣衣角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他单手撑伞,另一只手踹在风衣口袋里,身材颀长而又高大,那双好看的眼眸就这样看着她,说话时眼尾稍弯,似笑非笑。 “季衍,你怎么会在这儿?” 季衍这才朝前走了几步,一下子来到鹿眠身前,“我说路过,你肯定不会信,毕竟我昨天的微信定位还在格鲁吉亚,某只长了手的绵羊正在输入半宿,大概是在窥探我。” 他慢条斯理道:“我还能有什么理由出现在这儿,不就想你一面。” 鹿眠看着季衍眨了眨眼,声音开始带鼻音,“你因为我才回来的云江?” “想什么呢?”季衍递了递伞,“拿着。” 鹿眠接了伞,“你骗小姑娘呢!” 季衍噙笑,“你不就是么?” 伴着男性气息的大衣包裹后背,鹿眠整个人被塞进温热的大衣里,沾上了季衍的体温。 鹿眠手脚冰冰凉,僵硬得像刚出厂的机器人,“季衍,你不用……” 后面的话没能挤出嗓子,因为季衍捏了捏她的手。 鹿眠立马撤手,压住翘边的袖口。 男女身高悬殊,鹿眠撑着伞,季衍弯着腰才能勉强站在伞下,他说:“又找到你了,下次敢不回我消息,看我弄不弄你!” 带有威胁,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没逼迫那味儿。 大衣的纽扣一颗接一颗地被扣上,扣上后,季衍想到什么,又抬手解开了扣子。 男款大衣穿在穿在鹿眠身上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能直接甩袖耍大戏了。 “你怎么不问发生了什么?”鹿眠吸了吸鼻子,鼻音愈来愈重。 季衍背朝鹿眠,曲腿压低身高,拍拍肩膀做出一副要背人的架势,“呆绵羊,雨大会湿鞋。” 雨砸在地面,配合着那句“雨大”,冷得人发愣。 鹿眠:“啊?” “我的意思是——” 鹿眠看不见季衍的脸,捏着伞慢慢攀上暖热的脖颈,他的嗓音比落地的雨轻,却一点一点地撞进她心里。 “你可以躲我背上哭。” 62. 酒店 鹿眠埋头。 男人背部宽阔,后肩肌肉随着动作鼓动,隔着件衬衫能感受到这具男性躯体很有力量。 静静的在雨城移动,过了好几个红绿灯,默契地不再说话。 没使用导航,不确定目的地,鹿眠却不问,攀着季衍脖颈的胳膊紧了紧。 就这样在雨城走了很远的路。 路过药店,季衍把鹿眠放了下来,“别乱跑。” 他进了药店。 鹿眠站在门口视线追着季衍跑,拐了个弯看不见他人了。 五分钟左右,季衍提了印有药店名字的乳白色方便袋出来,袋子装的满满当当,但看不见里面装了什么。 单看突出来的形状,目测是盒子之类的东西。 季衍往他这边揽了揽鹿眠,“别老这样盯着我看,把我看不好意思了怎么办?” 鹿眠抿了抿有些凉的唇,小声说:“你还会不好意思吗?” “不会。”季衍回答的斩钉截铁。 “……” 鹿眠跟着季衍走,拐去隔壁酒店,瞧见酒店大楼发光字。 她反应过来,“来酒店干什么?” 季衍全当她冷傻了,理解的语气说:“开房啊。” 说完搂着鹿眠进酒店大厅,凌晨大厅特别安静,悬顶的灯刺眼,除了前台招待,见不到别的人。 “那个,季、季衍,你认真的吗?” 鹿眠口齿不清,像一只企鹅慢慢挪步,缩在大衣里的手紧紧攥着袖子。 季衍去前台办理入住,刚松手,鹿眠不动了,他回头揽她肩带着她走。 季衍:“办理入住,一间套房。” 前台小姐姐微笑,“好呢先生,请您旁边这位小姐出示身份证。” 季衍朝鹿眠抬眼,“傻了?报身份证号。” 鹿眠吞吞吐吐报完身份证号。 季衍拿了房卡,轻车熟路地带鹿眠坐电梯上楼找房间,像是经常来似的。 他很清楚酒店房间内布局,进门喊鹿眠自己坐会儿,他自己则转身进了套房卫生间。 药店袋子摆在会客厅茶几,鹿眠盯着袋子一动不动。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季衍边叠毛巾边朝外走,衬衫袖卷了两卷,摆弄毛巾间紧实小臂的线条人若隐若现。 鹿眠如坐针毡,大衣还穿在身上。 季衍看了眼她,随口说:“室内挺热,衣服要不脱了?” “啊?”鹿眠大脑宕机,“这不太好吧?” “行吧,准你穿着我外套睡觉。”季衍调侃道,“这么喜欢的话,回去别忘了挂衣柜里最显眼的位置。” 鹿眠:“你别太自恋。” 季衍勾唇。 热毛巾盖在鹿眠眼前,季衍伸手扶着毛巾,热气源源不断的熏着眼睛,整张脸只剩下粉唇和鼻尖露在外面。 她的嘴巴动着,“你干嘛捂我眼睛,” 季衍:“明天眼睛肿了。” 他拿起鹿眠的手扶住毛巾。 拆方便袋和拆盒子的窸窸窣窣声传来。 鹿眠嗓子咽了咽,悄悄挪开毛巾,露出半抹视线。 季衍转头看见鹿眠又在看他,他停住手里的动作,也盯着鹿眠看。 鹿眠捕捉到他定定的目光,“你半条裤子都湿了。” “哦。”季衍没打理裤子,并不在意湿到膝盖的裤子。 药和矿泉水递到鹿眠面前,毛巾被季衍拿走。 “凑合着把药喝了。” 平日出差,助理会安排好酒店套房里的用品,单独住的话,除了自家开的高档酒店,真不敢恭维其他酒店里的烧水壶。 这家酒店算小城比较高档的了,但谁知道卫生达不达标。回来路上也没见到个超市买烧水壶。 鹿眠讷讷道:“你刚才去药店买感冒药呀?” 季衍反问:“去药店不买药,买什么?” 鹿眠闭嘴,往嘴里倒感冒颗粒,喝了点水摇摇头,吞下混着感冒药的水。 季衍揉了揉鹿眠的头,故意弄乱她头发,“真乖。” 算到鹿眠要开口说他,他换了话题,“吃晚饭没?” 鹿眠:“吃了。” 季衍:“行。” 他转身,“明天送你回家,晚安。” 看季衍往门口走,鹿眠蹭的一下站起来,“你去哪儿?” “怎么?舍不得我走?想我呢,随时欢迎你来敲我门。”季衍捏上门把手,缓缓回头,“8012,我的房号。” 鹿眠:“你不是只开了一间吗?” 季衍:“办的常住,我之前就住这儿。” 他想了会儿,松开手走回鹿眠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会以为我要和你睡一间吧?” 人出国了,还要开个酒店给行李住,有钱人真豪横。 鹿眠裹了裹大衣,“谁要和你住一间啊?” “怎么说你也是我金主……” 季衍逼近鹿眠,她往沙发后挪挪屁股,直到挪不动。 长腿抵住沙发,整个身体下移到仅离鹿眠唇瓣一拳的位置,暖热的呼吸交织喷洒在两人之间。 暧昧渐渐发酵,一丝一丝地融入其中。 “需要特殊服务也不是不行。” 鹿眠捂住嘴,“季!衍!” 季衍不和她开玩笑了,赶路一整天倦意上头,手移到大衣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仓在鹿眠面前晃了一下,“好好休息。” 鹿眠明显放松。 他歪头在亲了下鹿眠颊侧。 “明天见。” 厚重的门开合,鹿眠摸了摸脸。 又偷亲! …… 天光大亮,鹿眠醒的早,等到早上十点,季衍还没来喊她。 出门,左右看看房间号,8012房间在走廊最右边,她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她看到旁边的门铃,按了两下门铃。 门朝内开了,季衍一身酒店浴袍,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侧,大片胸躺裸露。 肌肉挺有型,应该练过。 鹿眠忍住往下看,抬头只看季衍的脸,“你累的话继续休息,我来跟你说一声,我家里还有事得回去。” 本来想发个消息说一声,她直接走。 思来想去,不太好,还是当面说更礼貌。 “进来。”季衍拉了鹿眠一把,门合上,她被抵在了门上,“套条裤子的事儿,说了送你肯定要把你送到家。” 鹿眠“哦”了一声。 她在套房的会客厅等季衍换衣服,这件套房即便是季衍久住,东西也不多。单有一个行李箱,桌上有笔记本电脑和一沓白纸,最上面的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字。 没猜错的话,是网站的设计图纸,大致标了注意点,画的又潦草又抽象,不过还是被鹿眠看出来了。 季衍在她这里完全是空白,她对他有点好奇。 季衍换好衣服,打着哈欠慵懒地倚在卧室门框边,“我画的画丑到你了?” 鹿眠:“还好,草图嘛!其实画的还行,我画的草图比你的还要抽象呢。” 聊了起来。 季衍:“既然不着急走的话,我问你几个问题。” 鹿眠:“你说。” 季衍:“我给你造成了困扰?” 鹿眠摇头:“没有。” 季衍:“不喜欢和我待一起?” 鹿眠:“不是。” 季衍抵了抵腮帮,“鹿眠,你在躲我?” 鹿眠手脚不自然,“没、没躲你。” 季衍啧声。 “我这个人呢之前挺拧巴的,遇上你之后突然发现我不是拧巴,是矫情。”他继而说,“我对喜欢的东西呢,越喜欢越不会矫情,包括喜欢的人。” “我想要,我不一定得到,但会用尽手段去争取。” 嗯。 鹿眠才是季衍见过最拧巴的人。 鹿眠:“你……?” 是不是脑子坏了。 后面的话逆耳,自然不会说出去,她只能搁自己心里吐槽。 “就是这么个事情,提前和你说一声。”季衍说,“我没追过人,做的不对你可以说。你钓着我也行,但别三天两头玩断联,我心脏受不住。” 鹿眠:“哦。”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次见到季衍都忍不住想靠近他。 她想抱抱季衍,又不好意思抱。 扭头走了。</ p>季衍搞不懂鹿眠的心思,追上她,并排和她下楼。 那辆宾利昨天晚上安排人开来了酒店地下车库,开车回的乌芒镇。 鹿眠晕车一直看窗外分散注意力,季衍以为她不想说话便没打扰她,安静开车。 外面还在下雨,鹿眠身上披的仍是季衍的外套。 到楼下,鹿眠客气道:“谢谢你呀。要不上去吃个早饭?” 车靠边停在车位,车门砸上,季衍人已经走到居民楼下,而鹿眠在后小跑了几步才追上他。 “又不是回你家,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饿了。” “行行行,你请进。”鹿眠拿门禁卡刷单元门。 你一句我一言,有说有笑的上楼。 七楼现在只住着两户人,一户是鹿眠家,另一户是南越泽家。 刚上楼,说话的声音传得整个楼道都是,南越泽家的门开了。 鹿眠刚扭开家门锁,听到动静看向旁边,“哥,你回来了呀!” “刚回来,你昨天没回家啊?”南越泽看向鹿眠身侧的季衍。 季衍见到南越泽的第一眼认出来了这人是谁。 鹿眠竹马嘛,他见过。 两大男人互相打量对方。 双方采取敌不动我不动,互看十多分钟。 鹿眠站的腿酸,“哥,季衍你们两继续站这儿,我先进门了。” 她指了指屋里。 南越泽:“不行。” 季衍:“想得美。” 南越泽先开腔,“阿眠,他是……??” 阿……眠? 呵,喊的挺亲切。 季衍眉梢动了动。 他俩的目光钉在鹿眠身上,似是在期待鹿眠怎么介绍他们。 鹿眠往南越泽那边挪了挪,清清嗓子刚要开头,看到季衍那目光,要将她活刮了一样,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她又挪回来沾到两男人中间。 “那什么……季衍,这是我邻家哥哥,南越泽。”鹿眠双手平推朝南越泽这边,做了个推销的动作。 季衍和南越泽对视。 南越泽点头示意,偏头去看鹿眠。 鹿眠知道她哥是在问她这个多出来的男人是谁,她搜刮脑子里比较高级的词汇。总不能说季衍是她包养的吧,他都没收过她的钱。 一般的朋友,亲嘴的关系还能是普通朋友吗?说出来会被季衍用眼神刀死吧。 见鹿眠踌躇,季衍松口:“我又不是门卫,绵羊你就这么招待我?进去坐坐。” 季衍也不等他们,自顾自进门,去客厅冰箱里拿了瓶水喝。 转身瞧见南越泽和鹿眠在说什么,他朝南越泽举了一下水瓶,“喝水么?” 南越泽礼貌笑道:“不用。” 那两人还在门口站桩 让人家小姑娘冲锋陷阵挺不要脸的,季衍折返正准备说点什么,鹿眠抢先一步说:“哥,其实这人吧……我说了你不要太激动,你别批评我哈!” 南越泽笑了一声,“阿眠,在你眼里我是封建大家长吗?” “是呀是呀。”鹿眠小声嘀咕。 她瞥向捏着瓶喝水的季衍,说出来让三个人都震惊的话。 “其实他是我对象,网恋认识的,前段日子刚见面。” 没错,鹿眠自己没想到会实话实说,甚至特别坦荡地说出来“对象”两个字。 “!?” “咳咳……咳!”季衍被水呛到了,远离现场找纸巾。 南越泽一脸震惊,“阿眠,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还是网恋?” 就差摸鹿眠额头看她是不是烧糊涂了。 再看向季衍,季衍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注意到幽幽的目光,有了鹿眠正名,甚至回了南越泽一个浅笑。 他慢悠悠地说:“竹马哥好!季衍,鹿眠的男朋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儿。 南越泽和季衍针锋相对,冷言道:“我受不起,你看起来比我大好几岁。” “嗯。”季衍不吃压力,“毕竟是鹿眠的娘家人,跟着她喊,辈分上也过得去。” 鹿眠:“……” 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63. 厉害 * 简易小餐桌上摆了一桌子菜,全是南越泽做的,拿出来热了热,提前做好等鹿眠回来一起吃的。 两长腿男坐着像是受了委屈的鹌鹑般,缩着腿勉强能把腿塞桌子下面。 没有人能笑着和女方哥哥说话,季衍是例外。 年纪大的不应该是年上吗? 鹿眠没在季衍身上看到里描写年上的那种感觉。这男人会装纯,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不然他高低能拿个奥斯卡小金人。 “手艺不错。”季衍笑。 确切的说,从听了鹿眠的某句话开始,他唇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改天有空教我两手?” “改天再说。”南越泽脸色堪比吞了苍蝇,陶瓷碗摆在小方桌,筷子插进了米饭。 “阿眠,我饱了,你们吃。我去整理文件资料,待会儿和你聊聊。” “哥,你半碗饭都没吃完,能饱吗?”鹿眠说。 南越泽摆手走了。 季衍夹了一块薄荷炸排骨,吃着目送南越泽离开。 鹿眠看吃得津津有味那人,“喂!我哥被你气走啦!” 排骨骨头掉进空碗里,季衍看向鹿眠,“没事,你哥早晚都会伤心。可能他觉得你我太般配……” “‘女大不中留’,人家当哥不容易,让他缓缓,嫁女儿的老父亲都会哭呢,何况是他。” “你抢我的话呢!”鹿眠看最后薄荷排骨一块接一块地进了季衍碗里,她叉筷子压住盘子里最后的那块排骨。 “你把我哥的拿手好菜要吃完了,好歹给我留点儿啊!” 季衍挑筷子夹走排骨,“抢了你的哪句话?‘你我太般配’这句?” 他回眼:“有点眼力见。” 怪自恋的。 鹿眠拍桌,“你讲点道理吧!” “改天给你做。”季衍说。“ 你会做薄荷炸排骨?” “不会。” “那你还说。” 鹿眠不跟他计较,吃别的菜。 季衍手机提示音响了下,亮屏显示好友信息—[南越泽]添加成功。 这不,加上了,还怕学不会。 收拾好碗筷,坐沙发。 季衍手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斜眼看鹿眠画稿子。 画板放大缩小,操作迅速,电容笔笔尖“嗒嗒嗒”地落在板面。 心情异常好,好爆了。 鹿眠偏头,“你不工作啊。我看酒店桌上的草图,你做的是软件的哪一部分,这年头还有公司不拿员工当牛马的,少见啊。” “公司被收购了。”季衍坦然。 鹿眠继续画稿子,边画边说:“空降员工把你位置顶了对吧。” 老板被迫下岗,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被顶替。 季衍:“差不多。” 鹿眠扔了平板,盘着腿挪挪屁股。距离逼近,她拐了拐季衍的手肘,“你别太难过,天无绝人之路嘛。” 说起这个就来气! 她抢走季衍怀里的抱枕,揪着玩偶的羊角玩,“你看看我!衍序科技你知道吧!!” “我北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GPA和综测保持在系里前两名。大四那年推了其他企业秋招和保研的机会,去准备衍序科技的笔面试,好不容易被录用了,还没上岗呢,领了两个月的工资喜提下岗。” “你是不知道,衍序科技有多变态!” 季衍扯了扯唇,掏出手机点开游戏。 装不感兴趣失败,言语中能听出来鹿眠有多生气。 “笔试上机实践操作选拔第一轮,那上机操作要求,我找茬都想不到那样的题目。”鹿眠振振有词。 “一面是无领导小组面试,具体是什么我不太好透露,反正和电梯钻石题这个差不多,当时我快和分配到一起的组员吵起来了!” “一面够离谱了吧,还有二面,到三面才到1vn面试官环节。” “真厉害。”季衍摸摸鼻尖,“那年第一次采用混合模式,下手没个轻重挺正常。” 他听鹿眠“噢”了声,嗓音里情绪有些失落,他又说:“凭你的能力,进别的企业绰绰有余,当时没留一家保底的公司当退路啊。” “不想去。”鹿眠摇头,“手头连载的漫画爆了,编辑问我签不签大神经济约。上班多无趣啊,我收拾收拾回家赚钱了。” 其实她下岗后度过了一段特别迷茫的时间,加上往返医院跑,吃了很多带激素的药。 别人吃治疗治疗精神病疾病药物会胖,而她成了小众的那部分人,暴瘦。 人整天昏昏沉沉的,没精气神。错过了很多机会,干脆直接放手回家休养。 季衍又重复道:“厉害。” “辛苦了。”他揉揉鹿眠的头发。 “还行吧,一直觉得衍序科技是我的‘贵人’。” “变脸还挺快。” “说真的,真进了衍序科技,我可能不会继续画漫画,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公司不裁我,我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大学学计算机不觉得浪费时间么?” “我高中在美术特长班待过一个学期,挺开心,人还是要有点追求。” 漆黑的瞳孔定定看着鹿眠,蓄着笑意,季衍突然明白了点东西,之前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迷恋一个女人到略微痴狂的地步。 有时候仅凭感觉,我说你是我要找的意中人,没理由,执拗说你是,你就是。 日子过着过着,某天猛地发觉:哦!你身上就是有很多值得我爱的理由。 鹿眠在季衍面前挥挥手,“你之前说你是合拍APP的内部工作人员,那你还不是转业去做开发了。金融毕业,打拼几年很赚钱的。” “鹿眠。”季衍喊她名字。 鹿眠:“怎么了?” 季衍:“你没和竹马哥谈?” 鹿眠一头雾水,“我等会儿确实是要去找我哥谈谈。” 季衍轻笑。 鹿眠更琢磨不透他。 次房上位成大房,单凭这点,道德不知不觉偷摸着回来了。 “亲个嘴。” 聊工作扯到亲嘴,挺扯淡,放别人嘴上说不出来,放季衍嘴里再合理不过,他总是出其不意。 单手扣住下巴,凑近…… “你上上次咬的嘴角疼。”鹿眠抗议。 拢共接吻次数不多,暧昧的事情发展到令人害怕的地步,着实叫人唏嘘。 “过几天回北城处理工作,逮机会就练练,懂?” 尾调拖得绵长,磁闷不失风调, 煞是好听,鹿眠喜欢听他的声音。 要回北城了吗?不来云江了吗? 鹿眠暗忖,她又回不去。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得心应手,交颈相拥吻得神魂颠倒。 亲吻、回应、无第三者,无疑证明恋爱开始。 季衍没留下来吃晚饭,唇角挂着的那抹笑在坐进驾驶位后消失不见。 之后一周季衍没出现在鹿眠面前,应该如他所说回北城了,微信消息发的倒是勤快,每天打视频电话倒和见面没两样。 不回消息吧,又怕他当天晚上出现在云江。 鹿眠向来不喜欢折腾麻烦人,季衍发什么她回什么,回的十分积极。 有事没事吱一声,掌握了精髓,消息开头都是【吱】。 * 一周后。 溪源村,路坑坑洼洼,宾利添越算性能较优的SUV,走土路也会颠晃。两面包车在村头等,宾利驶来,面包车在前带路。 “好事不喊我,打群架喊我。”秦昼坐在副驾驶,后悔凑热闹。 季衍说:“你可以下车。” 荒郊野外,下车天黑都走不回市区。 秦昼说:“带了任务来。” 季衍:“那就闭嘴。” 秦昼:“话说,松言去哪儿找的两面包车人?” 季衍:“谁知道呢。” 季衍回北城约夏冉吃饭,秦昼闲着没事跟着去吃了个饭,被夏冉安排了活,周末用来和季衍来云江办事,换谁谁不摆着一张冷脸。 季衍不喜查人,查人意味着怀疑。人和人之间存在尊重,为此他从始至终只打听过鹿眠的踪迹,并未深入调查过她的背景。 迫于无解,他只好找夏冉了解一手资料。 此事本就只有季衍和秦昼知晓,夜寻那二愣子闻着八卦的味儿来,进而导致白松言知道了。 叶家那两徒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师门,一个德行。包圆活儿,结果整这阵仗。 车门一开,身形挺拔的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下车。 十一月的天气,属南方的云江天气转冷,大衣裹身倒不觉冷。 拐村巷子进一家门面挂“麻”字样的村间赌坊,村中聚众赌博见怪不怪。 “四筒!” “二条!” “杠上了!” 麻将声噼里啪啦。 家院涌入数十人,除了领头那两人穿着贵气,其他几人打扮和地痞类似。 嘈杂的农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刚进来的这群人身上。 秦昼扫了眼,低咳了几声,侧头与季衍交耳相谈:“下次喊你大哥,他打群架有经验。” 论关系,秦昼和季衍关系还行,和季恒关系稍好,毕竟三家往来较密切。 季衍无语,“有病。” 两面包车人,真谢谢白松言!白松言定会龇着大牙笑回不用谢。 秦昼闻声比了个你请的动作。 “把他们弄走。”季衍说。 秦昼:“我掌控局面,你去。” “……” 再折返回来,见秦昼在四方麻将机前搓麻将。 麻将扔出去撞击仰面麻将脆响,龙七对!对家胡了!! 季衍勾了勾唇角,轻嗤一声。 64. 谈屁 “笑屁。”秦昼推倒横排麻将。 麻将推向麻将机中央,牌掉下去,麻将机洗牌,新一副麻将升到半途卡住了,机子隆隆响了会儿没了动静。 “麻将机坏了!” “喊栓儿搞副新麻将来。” “手搓麻烦啊,小伙子你会搓牌吗?” 秦昼笑:“会,加上他。” 眸光朝向季衍,其他三人让了个位置给季衍,季衍看秦昼幸灾乐祸,没多说什么,拉开板凳坐下。 “好好好!”穿棉衣的大爷去找主家拿麻将。 光秃子村民掏内兜,摸出盒烟转着桌发。 到季衍这儿,他摆手说:“不抽。” 秦昼不动声色地朝季衍递一眼,接下烟,跟村民学着随后把烟别在耳后。 季衍:“……” 新一副麻将拿上来,手搓麻将打牌,倒桌上洗牌码牌,立牌在自己面前。 扔麻将、拿麻将,一轮很快结束。 “杠上开花,胡了!” 输了,再来! 一下午输了七八万,重头戏来了。 秦昼扔完一张牌又惨输,“不玩了,不玩了!输一下午没意思。” 这时便有村民问:“小伙子,你是哪家的哦?下次还来不来玩咯?” 秦昼瞧向季衍,“他是村尾老王家女婿,在外省打工混不出名堂,拉我回村里搭大棚种地。东边那块大棚就是我和他干的。在家里闲着没意思,出来一趟把买肥料的钱赔完咯,下次不来了!不来了!!” 季衍和秦昼眼神相撞,默不作声地看秦昼演。这老狐狸狡猾着呢,搓了几把麻将打入村民内部。 季衍出去外面透风。 不多时,秦昼慢悠悠走出,顺手拿下那支烟扔了。 秦昼瞧季衍拉着张脸,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放高利贷那人的联系方式微信发你了。” “钱付了?”季衍查看手机,“你倒挺会演。” 秦昼:“十把赢两把,在北城还没打过这么烂的牌,你猜猜猫腻。” 季衍淡淡道:“麻将机里的牌轻重不一,才会卡牌。” 秦昼轻摆头。 输了八把,连赢两把后该换麻将机,连输,闭着眼也能猜到是对麻将机动了手脚。 秦昼脱了外套,嫌弃地准备扔,没在路边见到垃圾桶,只好开了车门扔后排座位,一股子草烟味儿快把人腌入味儿了。 他上车后才说:“手搓牌前几把输了,你没发觉牌有问题?” 季衍移眼,“使暗牌?” “手搓牌五把,后两把赢了是你我的能力,前三把输了是牌的问题。”秦昼故作玄虚地否决,“你求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 季衍嗤笑,“不感兴趣。” 秦昼:“切!你脑子不行啊……” 季衍惯会说风凉话,“烟鬼赌鬼还自豪起来了?” 确实,季衍出现在娱乐场所的次数远少于秦昼,他闲时要么去爬山要么山地赛车去了,哪儿有时间经常去。 秦昼就不一样了,秦昼是秦家独子,商圈大小场合自是躲不过。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总要让人发现他的智慧,秦昼接着说:“部分牌是从冰箱冰冻层拿出来的,提前处理过。” 话摊开说,傻子都懂了,冰过的麻将手感偏凉,洗牌能摸出特定牌,三把后牌温度趋于一致,刚好借此机会输,放大想赢回本钱的欲望,换麻将机接着输。 赌博十有九输,打十几年牌的老手能欠两百多万,自是被人下了套。 不然借贷方怎么从中获利,利用这点,秦昼弄到了借贷方联系方式。 毕竟赢方收钱,不会管钱是贷款来的还是自己的,只要能拿到钱自会提供些小道消息。 “谢了。”季衍发动车子。 秦昼问:“你打算自个儿偷摸联系借贷方替鹿眠还钱,解决官司问题?” 季衍:“什么叫替她还,又不是她贷的款。” 秦昼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两百多万,你不缺吧!” 季衍:“骗签大额贷款,诈骗罪。” 秦昼笑问:“把你未来老丈人送进去啊!” 季衍一记疏冷的眼风扫过去,“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以为你要出那两百多万呢!”秦昼说。 季衍简言,“谈恋爱涉及到钱,还怎么谈下去?” 秦昼双手环胸,阖眸打算小憩,“你谈恋爱不花钱,谈屁呢!” “我出钱摆平了,让鹿眠怎么想?走漏了风声,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季衍懒得搭理秦昼。 按季衍对鹿眠的了解,他们的关系只要陷入强烈不对等,那玩完了。 而且有些事就是一个坎儿,他只打算助推一把,没想替鹿眠解决。她足够优秀,有解决事情的能力,那个坎儿她得自己跨。 宾利碾过石头,车咯噔了一下。 秦昼睁眼,“哟,季二公子开窍了。你找到借贷人,他咬定不松口字迹签名,官司打不赢呢?” “你把你那张嘴堵严实,别走漏风声。”季衍说,“奔着结婚谈的,刷谁的卡还债有区别么?” 活久见,这把玩的是兜底。 秦昼白眼,“开稳点儿,车技弱爆了。” 和开了两家赛车俱乐部的人谈车技,会遭报应。 季衍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表指针快速右偏,把人瞌睡吓醒,再减缓车速。 “……” 又过了一周。 季衍拨视频通话给鹿眠,接通后能看见屏幕那边在吃饭。 这周末顾星尧回家了,正在闷头吃饭。 “你吃晚饭了吗?”鹿眠吃掉碗里最后一小撮米饭。 季衍贴脸靠近屏幕,“好惨呀!忙到现在还没吃上口热乎的。” 盛了汤,鹿眠喝了一大口后摆碗,“星尧和季衍打个招呼。” 顾星尧微笑道:“衍哥,晚上好!” 季衍应声,“不会的数学题随时联系我,抽空给你讲,你姐画稿子手要抡出火星子了,少打扰她!” 在顾星尧这里,季衍在他印象中是一个有耐心的人。熟络起来,便大着胆子提别的:“衍哥,其实我物理不好,你的解题思路超清晰,我能问你物理题吗?” 鹿眠平端着手机,在手机后面,身影不在屏幕内,季衍寻着鹿眠看,没看到便看了眼顾星尧。</p >他说:“物理还是问你姐吧,她理综强得令人发指!” 顾星尧:“衍哥,你物理不好吗?” 季衍倒觉得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我高中弃理从文了。” 画面拍到了闷头不说话的南越泽,季衍又说:“那个谁,我和鹿眠聊会儿。” “你们聊。”南越泽面色如常。 鹿眠拿着手机离开饭桌,不忘使唤顾星尧,“星尧,你把碗洗了,我打电话去了。” 顾星尧笑嘻嘻:“好的姐,你替我问问衍哥下次来云江是什么时候?” 借着顾星尧的话,鹿眠问到了,心情相当地不错,她回眼说:“他说他已经在云江了,明天送你去学校前顺便请吃饭。” 回完这边,她又问南越泽,“哥,季衍问你明天去吃饭吗?他请客。” 南越泽在北城还有工作,这两周都是周五晚上回,周天赶航班回北城。 但南越泽没提的是,昨天他和季衍同一个航班,在机场大厅会了面,还聊了聊。 “和阿眠谈着玩?” “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谈,哥哥还是爱慕者?” “你……” “她那么好的女孩,没有人不喜欢,我理解,但你没权力约束鹿眠谈恋爱。” “阿眠和别人不一样,她的病受不了感情背叛,现在也不适合谈感情。” 季衍忽而正经:“什么病?” “中度躁郁症。” “你拿这个病来吓唬我的同时,你失去了追求鹿眠的资格。你自私了,甚至拿她最薄弱的地方攻击人。南越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想你不愿意在她面前难堪,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还有我和她结果如何是我们自己的事。” …… 南越泽承认昨天算病急乱投医,不小心说错了话。 这些天他其实想了很多,直到昨天的事使他更加得懊恼。 鹿眠本来拿着手机走远,喊南越泽喊了好几声都没等到答复,她折返回来在他面前挥挥手。 “哥,问你话呢!” 南越泽回神,“阿眠,你们去吧,我明天赶回北城的航班。” 鹿眠撇撇嘴,“好吧,那哥你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别老是着急我的事,我都是大人了,能自己解决。” 她走远,只留给南越泽一个背影。 她边关房间门边好奇问屏幕里的季衍,“你怎么是文科生呀?” 季衍仰靠着酒店大床的床头,“歧视学文的?” 鹿眠据理力争,“我没有!你数学成绩好,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学理的呢,而且你在做软件!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吗?” “行,我的错。”季衍低笑出声,“你哥着急你的什么事,说来听听?” 其实季衍清楚,他最近也在处理那件事情,也猜到了鹿眠不会主动说。 鹿眠:“没什么事呀!你饿了还不快叫个外卖!” “这么关心我啊!”季衍又开始了,“嘶……看你激动地把你弟弟和那个哥抛弃在门外的份儿上,我明天早点去你家。” 鹿眠压住笑,嘴角压住了,小幅度弯下的眉眼可压不住。 两周不见,还真有点想他呢! 65. 宝贝 睡觉前,鹿眠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等着季衍给她打电话。 结果第二天她起床的时候,人早在客厅里坐着了,季衍又在和顾星尧打游戏。 她纳闷了,“季衍,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质问的话从鹿眠嘴里说出来更像是撒娇,季衍闻声,操作游戏任务的手顿住,掀起眼皮看了鹿眠一眼。 游戏人物残血可以逃掉,慢了几秒,屏幕灰了下去。 顾星尧操作得正起劲儿,“衍哥,你死了。你赶快换个装备。” “小屁孩,玩完这把该学习了。”季衍回眼看复活时间,又和鹿眠说话。 “那什么……我没带坏你弟,是他非要拉我上分。” 甩锅甩得未免太丝滑了,顾星尧说:“衍哥,你这就把我卖了!” 季衍冷哼。 “你们玩,我不打扰你们了。” 鹿眠边打哈欠边往饮水机走,接了杯水喝掉大半杯,转头注意到垃圾桶里扔了油画风包装纸,定睛瞥向茶几,花瓶里插了新鲜的奶油向日葵。 她眼睛弯了弯,喝完杯子里的水。 那边游戏打输了,顾星尧垂头丧气地扔了手机,回他房间找卷子。 “你买花了呀!” 鹿眠大半个身子跨入卫生间,嘴里的“谢谢”还没冒出喉咙,后腰猛地来了一股力量把她推进了卫生间。 周身被若兰草的气味包围。 卫生间门“咔哒”落锁。 盥洗台镜出现两道身影,男人的双掌撑着盥洗台,两臂将身形偏瘦的那人圈在身下,并吻住她的唇瓣。 狭长的桃花眼微眯,他在不动声色地笑。 卫生间窄,可能空气稀薄,闷得人脸庞烧起来似的发烫。 唇瓣交磨,没点儿回应。 好不认真地接吻。 季衍惩罚式地咬了下,迎来了一锤重击,打在他胸骨,“咚”的一声,力气使得不小。 漆黑的瞳眸完全睁开,瞧见憋红的昳丽脸蛋,鼓鼓的腮帮在抗议。 再亲下去能把她亲断气。 撤开后。 “季衍……” 尾调带着喘息,清凉的空气灌入鼻腔。 鹿眠脑子还在发昏,便听到—— “再来。” 这具挺拔的男性身躯半压了压身子,笼罩下来,再次狠狠地吻过来。 炙热呼吸碰撞那刻,脑子里仿佛有烟花般炸开,格外刺激。 鹿眠感觉脚底的地板变成了绵云,腿脚软得踩不稳。季衍揽了揽她,扶住她,愈吻愈投入,又亲了十几分钟才勉强放过她。 因为顾星尧在客厅喊人。 喊半天没有一个人搭理,顾星尧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姐,你见到衍哥了吗?他不会走了吧!可他的手机还在客厅里呢” 鹿眠瞪了季衍一眼,那眼神跟气急了的小猫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 瞪得越狠,季衍笑意越深。 “他啊,应该是出去……”她揉着发麻的后脖正说着,卫生间的门被季衍扭开了,她立马住嘴。 季衍特别自然地把撤回的手插进了裤兜里,装无事发生,目光淡定地从她脸上移向顾星尧。 顾星尧看看他们:“衍哥,你和我姐在卫生间干嘛呢?” “没干嘛,卫生间里有只小可爱,我来处理下。”季衍回。 “你欠揍吧!”鹿眠气得红温,双手蓄力一下子把季衍推出去。 季衍往前趔趄,没任何准备地绊到了门槛。顾星尧眼疾手快扶住了人,季衍才逃脱栽地上的惨状。 卫生间门“砰”的砸上。 老旧居民楼没做隔音墙,合上门也能听到外边儿的动静。 顾星尧小声说:“衍哥,你惹我姐生气了?我从来没见过我姐被气成那样,她脸都红了,你待会儿还是跟她道个歉吧!” “你姐可能是被吓到了。”季衍站稳,回眼看着卫生间的门轻轻笑了下。 他慢悠悠地领先顾星尧一步朝客厅走,“哪道题不会?” “卫生间里到底有老鼠还是蟑螂啊!”顾星尧抓抓后脑勺,站在原地喊鹿眠,“姐,你没事吧!需不需要老鼠夹和灭害灵?” “不需要!他早溜了!” “哦,姐你小心,有事喊我和衍哥!”顾星尧才往客厅走了几步。 鹿眠特别大声地喊:“不需要!鬼才想喊他!!” 卫生间里传出水声,顾星尧疑惑地和季衍对视。 季衍耸耸肩,悠悠靠着沙发翻看顾星尧的卷子,那嘴角的弧度扯了又扯。 鹿眠开着水龙头,用清水冲了好几把脸,脸上的红晕渐渐淡下。 狗季衍,这人太不讲道理了! 哪有人刚见面话还没说上两句就接吻啊!而且她刚起床,都没洗漱。 他怎么亲得下去啊!一点都不讲卫生!! 她在卫生间待了半个小时才出去,本来不想理季衍的,但没忍住问他:“几点去吃饭呀?” “看你几点能出门。小懒虫,我和你弟等你一早上了!”季衍说,“没事,我喊夏冉和秦昼吃了早餐,他们不饿,你慢慢弄,没人催你。” 看鹿眠惊了一脸,季衍猜到夏冉没提前和鹿眠说。 他又说:“我以为夏冉和你说过了,今天组的局是熟人局。夏冉应该是有事和你说。” 鹿眠:“啊?她和秦昼?什么情况啊?” 季衍停住手里的演算,“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家和秦家是世交。” 至于这顿饭季衍请客,是因为还秦昼人情,约饭的目的够秦昼乐几天了。 “你和秦机长认识啊。”鹿眠后知后觉,“也对,我生日那天你说起过。” 她看了手机,夏冉给她发了消息,她昨天和季衍聊完就困了,睡得有点早,没看到消息。 顾星尧插嘴:“原来大家都认识,真巧啊!” 季衍敲敲笔杆子提醒顾星尧专注看题,他继续演算。 鹿眠画了淡妆,翻衣柜的时候难住她了。 想找条裙子换上,发现之前为了追求性价比,回来云江后买的衣服全是长衣长裤,这边的衣柜没有一条裙子。 她把角落里落灰的行李箱翻遍了都没有翻出来一条裙子。 她放弃了,找了条微喇牛仔裤配雪纺长衫,怕天气突变,又套了件秋款风衣。 季衍看到她这身打扮,多看了两眼,没多说什么。 长这么美,再穿个裙子那得多漂亮啊,他暗忖道。 他们出门时,遇上南越泽拖着行李箱从隔壁出门,打了个招呼,不顺路去机场,便分开 走了。 南越泽看季衍和鹿眠打打闹闹地下楼,很是开心。 只要阿眠高兴,和谁在一起好像不是那么重要了。 * 抵达食舍。 菜全上齐了,能看出是等了他们很久。 鹿眠和夏冉见面,先是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鹿鹿,三四个月没见你,想死我了!” “冉姐,我也超想你的!工作还顺利吧!” “顺利,你就等我明年升机长的好消息吧!” “这么厉害的吗!” “也不看看是谁的闺蜜。” 夏冉挽着鹿眠胳膊落座,小姐妹凑一起聊的那叫一个忘我,其他人全是摆设。 “去坐。”季衍拍了下顾星尧的肩膀,“和我就别客气了,有想吃的菜就自己拿菜单点。” 顾星尧:“噢。” 季衍踢了下秦昼,“收收腿。” 秦昼嘁声。 夏冉问:“鹿鹿,你什么时候回北城呀?越泽、知蔓,我们三个躲着你小聚了好几次了!知蔓前天还和我说等她寒假,她买张机票飞云江来看看你。” “知蔓在医院还顺利吧?我发她消息就没和她同步聊过天。”不确定的事情直接跳过,鹿眠避重就轻说,“对了说到这个,冉姐,你这次不会是特意回来云江看我吧!” 季衍轻嗤了一声,视线在秦昼和夏冉间徘徊,手里的筷子却在给顾星尧夹菜。 顾星尧真是来吃饭的,扒拉着碗里的饭听他们聊天。 动静一出,鹿眠看向季衍,“季衍,你怎么了?” “没什么!”季衍话里有话,“秦贼,你趁早招了吧。你做的那档子事讲道德么?” “抱歉,我自罚一杯。” 秦昼赔笑举酒杯要和鹿眠碰杯,鹿眠端起果汁和秦昼碰杯。 听这话,其中定藏了猫腻。 究竟为何道歉,鹿眠吃完饭也没能搞懂,反正云里雾里的,她倒是听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秦昼和夏冉谈恋爱了,打算长久发展,如果不出意外会结婚。 这趟他们来云江主要是见家长,并和鹿眠当面说这件事情。 作为好朋友,南越泽和林知蔓早知道了。 夏冉没提前和鹿眠说,一是没想好怎么说,二是想当面说,前段时间忙,一直没空来云江便耽搁了。 鹿眠当然表示理解且祝福。 虽然吧,夏冉之前经常和她吐槽秦昼的所作所为,但她现在仔细想想,他俩能走到一起,早有端倪。 毕竟打是亲骂是爱,谁知道她的好闺蜜是不是夹带了私货才骂那么狠。 吃完饭,该散伙了。 季衍开车送顾星尧归校,在回乌芒镇的路上他问鹿眠:“宝贝,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城?” 然而,鹿眠并没有回。 她被季衍喊的“宝贝”弄得晕头转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喊的是她。 鸡皮疙瘩爬她身上了,她严令禁止季衍这么喊她。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她对浪漫过敏,总觉得这两个字放她身上就很、很……很扯淡。 季衍应下后又说:“考虑考虑回北城?” “我这人呢喜欢谈本地恋爱,你不回北城,那只能我来找你了,机票钱好贵的。” 66. 腻歪 “我给你报销路费呀。”鹿眠一针见血道。 真是油盐不进! 季衍无奈苦笑。 他说什么见一面少一面,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硬是要住鹿眠家。住就算了,车子后备箱里居然装了行李。 第一天。 鹿眠于心不忍看大个子缩沙发里,腿脚都伸展不开。 她随口说:“要不去床上睡?” 指的是顾星尧的床,她给季衍买了新的被子,鬼知道季衍会钻她床上。 她洗漱完摸黑进屋躺床上,摸到床上有个人没把她吓死。 “你去我弟床上睡!” “以为你喊我上你床呢。”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人。季衍说:“嗐,我是个保守的人,好不容易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好漫不经心的话,跟故意的没两样。 “你不是有洁癖吗?你去隔壁睡!有新被子。” “嘴都亲了,我对你又没洁癖。” 呵呵,她就知道季衍会把不讲道理贯彻到底。 “那你躺着吧,我去睡沙发。” 季衍长臂一揽,鹿眠撞进他怀里,他拉了拉被子,“要做什么早做了,躺一块儿培养培养感情。” “下去!” “我不……” 咚一声,骨头碰撞地面的响声。 “嘶!”季衍平躺在地板怀疑人生,“鹿眠,你踹我兄弟上了。” “活该!”鹿眠趿拉拖鞋,踢了踢拦她路的两条大长腿。 季衍缩缩腿,仍没爬起来的打断。 按到开关,白炽灯亮得晃眼,季衍抬手半遮了遮眼。 “喂,你没事吧?”鹿眠看着地上套了身丝质睡衣的男人。 准备的真充分啊,睡衣都带来了。 “可能、大概、也许……咳咳……了。”季衍消声。 鹿眠有所迟疑,“废了?那么脆弱的吗?!” 季衍长时间沉默,洗过澡,吹干的头发没做造型,蓬松地耷拉在额间。下颔仰抬,哪儿都不看就盯着天花板放空。 完蛋了,把人踹成傻子了! 鹿眠咬了咬唇内侧,面上没透露出过多的担心,心里其实越来越慌了。 她挪过去朝季衍伸手,“谁让你拉我,还不能让人有应激反应了。” 看季衍绝望那样,她不由得心虚,戳戳季衍的胳膊,“实在不行,我叫辆救护车。” “我去客厅待会儿。”说着他就要起身,季衍单手撑地半盘腿坐在地上,又动了动,动作下意识遮着腹部以下的位置。 这事闹的,鹿眠视线下移,手拽着季衍的袖子。 季衍嗓调低哑,“和你开个玩笑,没多大点事。” “那什么……看看出没出事。”鹿眠责任感一向很强,“当面确认清楚,事后我可不认啊。” 前一秒脸绷得难看,后一秒季衍眉峰显然松了松,“你亲我一下,当这事抵消。” 鹿眠:“……” 还能说这样的话,确定是真没事了。 她松手拍拍手里不存在的灰,“你爱坐地上就继续坐着吧,我要睡觉了。” “这么无情啊。”季衍起身,穿了拖鞋。 鹿眠不放心地又看了眼季衍,裤子那儿怎么鼓鼓囊囊的,她没多想顺口问道:“踹肿了,你真确定没多大事?” “生理反应。”季衍倒也用不着遮遮掩掩,“女朋友,下次收着点儿力气,真踹废了你我都吃亏。” 硬、硬了? 鹿眠的脸倏地红了,拉拉被子盖过头,闷闷道:“我两虽然谈了吧,但我还没什么心理准备,你能不能别和我睡一张床,我会睡不着。” “行。”季衍扯掉鹿眠捂头的被子,看她红扑扑的脸,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他伸手抚了抚。 “下次说清楚点儿。我还以为小年轻谈恋爱喜欢快节奏。” 鹿眠“哦”了一声。 “尽快适应,懂么?”季衍说完,关掉灯走了。 鹿眠呼了两口气,静静地平躺在床上听动静,客厅卫生间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 她抓着被子听着听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 季衍饶有兴味地和鹿眠去逛了生鲜超市,他回家露了一手,厨艺挺不错。 第三天。 季衍带鹿眠玩游戏,玩的是他自己做的三无小游戏,一款中式恐怖无限流手游。 季衍让她挑一个副本,鹿眠选中副本3——《赊灯借寿》。 点击游戏,开场自带音效。 铙钹哐啷炸响,板鼓密如急雨,唢呐拔高,有点恐怖那味儿。 除却开屏戏台,其他地方黑漆漆有血溅出来。 红幕缓缓拉开。 “咚!咚咚锵!!” “各位看官静罢,今日大戏《赊灯借寿》即将开场——” “听完此戏,需注意三点。” “一、台上无鬼,台下非人。” “二、若有人拍你后背,不可回头,不可眯眼。” “三、有人问你赊灯吗?只答不赊。” 游戏正式开始。 系统弹窗溅血闪出: 【检测到此戏台柱子相中你。】 【他想拿你的脸做新的戏面。】 转而第三视角的游戏人物站在了戏台上,成了主视角。 【你后背伸来一只血淋淋的手,拍了拍你,有人喊:“救命!”】 鹿眠转头问季衍,“按照我的理解,我不是鬼,所以站到了台上?” “你猜。”季衍从后拥着鹿眠,把头搭在她的肩头,看她操作游戏。 代入主视角,那就不能回头咯。 鹿眠跟着提示框按动操作键让人物做动作。 【你一刀捅进了小旦腹部,杀手不是你。】 【有人拍了拍你后背,说:“你是杀手。”】 【你没理身后的人,继续唱戏。】 【花旦递了一盏灯给你,此灯照鬼不照人,若照见你的影子说明你已经死了。】 鹿眠看看游戏人物脚下一片阴影,递来的那盏灯写了模糊的小字。 此时,季衍捣蛋地拍拍鹿眠的后背,她偏头警告他:“别捣乱。” 季衍侧头亲了下鹿眠的脸颊,看她玩。 【又有人拍了拍你的后背说:“眯眼可以看清楚灯上的字。”】 【你并没有点击眯眼按键,继续唱戏。】 【你唱你跳,拿着灯翻了十个跟头,灯不幸自燃,你紧紧攥着灯把杆不松 手。】 【有人拍拍你的后背说:“赊灯吗?”】 【你回:“不赊。”】 【灯烧到了你身上,你的头掉在了地上。】 系统弹窗显示:【闯关失败。】 戏台血淋淋一片,玩家的头掉在地上,无数鬼漫上屏幕。 鹿眠看着此场景,没忍住笑出声。 无他,谁家的鬼是火柴人啊! 至于她分辨出爬上戏台的是鬼,是因为火柴人头上写着个“鬼”字。 掉地上的头,黑色线框里写着“主角人物”,本来恐怖的场景特别具有戏剧感! “哈哈哈哈!!”鹿眠眼泪的笑出来了,“你场景搭这么好,人物怎么都是火柴人!!” 季衍抿了抿薄唇,一本正经地抽走他的手机,“人物建模比较复杂,还没做出来。” “场景是你设计的吗,抛开人物不谈,场景搭的其实蛮可以的。”鹿眠还在笑。 “找人画了平面图,照着图建的模。”季衍说,“人物图还没来得及找画师画。” 鹿眠就是干这行的,她朝季衍眨了眨亮眸。 季衍头一次在鹿眠脸上看到不怀好意,“有事说事。” “我给你画人物呗,人物建模我也能帮你弄。”鹿眠说极力推销自己的技术,“说真的,代码开发我也会。” 季衍琢磨半晌,“你确定?” 鹿眠挺直腰杆子说,“当然!我漫画里的故事线也是我原创的,你需要的话我连游戏剧情也能给你安排。” 她思考了一瞬,接着说:“但你的古代中式剧情风我不太擅长,恋爱剧情我勉强能行。” “这游戏我胡乱弄着消磨时间的。”季衍又说,“底层代码逻辑很简单,你要的话我发你一份。” “记得噢。”鹿眠摸摸绵羊玩偶的羊角。 季衍问她:“还玩么?” “玩,但我没想明白刚才那个副本我怎么输了。”鹿眠说,“我一直按照规则啊!” 季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机屏幕,故作高深道:“喊声阿敛。” “你下套呢,我不喊。”鹿眠夺了季衍的手机,捏着他的手指按上屏幕,指纹解锁手机,她点开游戏图标接着玩。 季衍降低交易要求,“亲一下也行。” “等你把代码打包发我,我研究一下也能知道到底为什么输了。”鹿眠傲娇地哼声,“我大学四年可不是混日子过来的。” “小没良心的。”季衍扯来绵羊抱枕,揪揪绵羊羊角,退去沙发另一边远远地看鹿眠玩。 鹿眠玩了会儿,拍拍身侧的沙发垫子,“阿敛,为什么总是输啊?” “终于想起我了。”季衍扔了玩偶,凑上去指导鹿眠。 “你别代入人和鬼的视角,代入神的视角。” “戏台上全是疑点,证明没好人。你扔掉灯换剑把台上台下的人和鬼全斩杀了。” “这不是破坏游戏规则嘛?”鹿眠纳闷。 季衍带她操作,“你是人的时候寿命被借完了,现在是神,守规则干什么?” “不对啊!”鹿眠蹙了蹙眉,“我有影子,旁白说死了才会影子,那不就是鬼。” 季衍笑,“谁跟你说死了会成鬼,成神论听说过没?” 67. 矜持 “噢噢,还能这样。”鹿眠说,“但是吧,你这软件一看就是自己做着玩的。市面上的游戏可不会让剧情流和竞技流对半分,受众太模糊了。不过我两边都站,还挺喜欢这种小游戏的。” 夸还是要夸的,她继续说:“我猜你对民俗文化了解肯定特别多,应该从小就开始研究。” 按季衍说的闯关,越玩越有意思。 “对历史民俗确实有所了解。”季衍吻了下鹿眠的发旋。 鹿眠咬咬唇,“真想钻进你的脑子里把你的文学常识偷走。” 第四天。 鹿眠画稿子,季衍处理工作。她问季衍什么时候回北城,他答不急。 …… …… 第六天。 季衍仍没回北城,鹿眠催他:“你不用工作吗?十一月底了,今年快结束了。” “赶我走?”饭后季衍去鹿眠房间翻了本书看,明朝官职制度这本书他之前看过,正准备重新找本书看。 他边朝鹿眠房间走边说:“北城下雪了,冷,云江气候好,适合过冬。” 云江位属南方,冬天不下雪,气温比北城好太多,确实是过冬的好地方。 鹿眠:“说的好像你退休了似的。” 她依旧在研究小游戏。 她计划把副本全体验一遍,根据场景设计贴合剧情的人物。 玩着玩着,季衍手机弹出来微信消息,昵称是【?】,头像是一个动漫人物。 她不小心看到了弹进来的两条消息。 【?】:宝贝,来家里吃晚饭,他出差了不在家。 【?】:笔芯/动画表情. 季衍在鹿眠房间待了很长时间,书一摞一摞的堆在墙角的箱子里。 他翻出本泛黄的书,抽出来发现是本有关素描技巧的书,大致在手里随便翻看了几页,掉出了一张纸。 他捡起来看,特别陈旧的一张医院开药付费单,落款时间是六年前,粗略推断那时候鹿眠应该读高三。 看药物名称,季衍猜测是某种精神类药物,他原封不动把书塞回去,心里情绪五味杂陈。 他最后随手拿了本漫画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手机安静如板砖般平躺在茶几,而鹿眠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不研究游戏了?”季衍看了眼鹿眠,“昨天不是说等你研究透彻,分分钟弄一个更高级的出来超越我?” 鹿眠指指手机,“她喊你宝贝。” 季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帮我回个消息,说我在云江。” “这不太好吧。”鹿眠把手机塞回给季衍,“你、你……” 季衍:“想什么呢,我妈。” 鹿眠不信。 季衍点进微信聊天框让她看,“她喊我儿子。” 鹿眠定眼一看,原来是“宝贝儿子”。 她脸烧得通红,尴尬笑笑。 季衍了解鹿眠,她刚才发呆根本不是在吃醋,估计心里上演了一出渣男脚踏两只船又或是小白脸被富婆包养的戏码。 毕竟他在鹿眠眼里,他和无业游民差不多。 “记得回我妈消息。” “你妈妈的消息你自己回吧。” “你要听我和我妈通话么?” “不、不用。” “行。”季衍拿了手机解锁,“我知道你画言情漫画了很多年,但狗血剧情少往我身上套,懂么?” 鹿眠:“我保证不乱想,你快去打电话吧,别让你妈妈等急了。” 他去阳台给裴书沅打电话。 裴书沅今天心情不错,给家里阿姨休假,她亲手下厨做菜。 电话接通她便说:“小衍,老季不在家,你哥嫂今晚回家里吃饭,你回来一趟嘛。” 季衍吹着晚风,问:“我哥追回我大嫂了?” 裴书沅:“不知道他们小两口什么情况,你今天回家旁敲侧击的问问你大哥,我这个当妈的不太好问。” 季衍回头看向鹿眠,鹿眠和他对视后立刻垂下脑袋,这姑娘还没从尴尬劲儿里缓过来。 他说:“妈,处对象呢,没空回去。改天我发消息问问我大哥。” “就你,还处对象呢。臭小子你少找理由,人不在北城了是吧。”裴书元嘲笑他,“才回来北城两周,儿子你又跑哪儿去了?” 季衍勾了勾唇,“云江。” 裴书沅又说:“听老季前几天说你那楼盘在装修?” 季衍:“嗯。衍序原公司选址一般,搬去商业区。” “你决定就好。”裴书沅语重心长道:“小衍,你到底在云江干吗?你跟妈妈还有不能说的事吗?我保准不和老季说,你提前和我透露透露?” “谈恋爱。”季衍说,“休息一段时间,顺便思考将来做什么。” 裴书沅:“你妈妈年轻过,爱玩爱闯正常。工作累了就多休息一段时间,别拿别的事做掩护,还喊你叶叔叔的徒弟给你打幌子。” 季衍被气笑了,“妈,您不相信我?” “我是你妈,还不了解你?”裴书沅说,“你要是谈恋爱了,不会藏着她。” 父子仨性格不同,唯独闷骚人传人。 想起儿子前不久提的那些话,裴书沅悄悄说:“儿子,你真去当第三者了?” 难怪,不光彩的事谁会大肆宣扬。 “……” 季衍正想辩解,裴书沅便说:“不和你聊了,你哥嫂要到家了。下次回北城发我消息,给你做好吃的。” 季衍沉声:“好。” 鹿眠偷摸着观察季衍,他脸色有点难看,见他挂断电话,她关心地喊他:“阿敛,你家里有事啊?” “没。”季衍回屋去冰箱里拿了瓶冰可乐,扔给鹿眠,又给自己拿了一罐。 易拉罐瓶凉手,鹿眠随手放桌上,站起来,她对比了一下和季衍的身高,踮了踮脚,伸手拍季衍的肩膀。 她说:“你回去北城工作吧,整天和我待一起也不是回事,而且你妈妈肯定是想你了才会给你发消息。” 季衍不乐意,这回真赶他走,“回北城,推不完的酒局和应酬……嗐,行吧。” 鹿眠吃哪套,季衍演哪套,底细早让他扒清楚了。 鹿眠有种当渣女的既视感,“我这个人讲究有来有往,要不下次我去北城找你。” “你说话算数么?”季衍压了下唇角的弧度。 鹿眠开玩笑说:“等你一走,连夜把你拉黑删除,我再收拾收拾行李搬家!!” “大聪明。”季衍喝了一口可乐,易拉罐捏在手里,微微向内凹陷。他又说:“再把你弟顺手扔了对吧。” 对吼,她弟弟在云江读高三,一时半会儿走不掉。 空气瞬间凝住。 鹿眠悄悄缩手,反被季衍按住,“我买张回去的机票,省的你腻了。” “没有腻。”鹿眠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担心影响你工作。” “下周,我去北城机场接你。”季衍规定时间。 “到时候看,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这么说,季衍懂了,难怪鹿眠这几天每天问他什么时候回北城,他在这儿打扰她处理官司那件事儿了。 现在 能确定,鹿眠并不打算和他说她的事情,他便不多问。 鹿眠觉得季衍一向很好说话,只是他人哪里是属兔,分明是属狗的,那天晚上亲了她好久。 还亲她额头、脸侧、耳尖、耳垂,明明第一次他还咬她嘴皮,没几天就变得超级会。 纯大坏蛋来的。 季衍是第二天回北城的,走之前抛了鱼饵钩,对鹿眠来说是相当大的诱惑—— “来北城,我带你见见我朋友。” “夜寻从那个世界回来了。” “?!!” 明明知道她感兴趣,某人居然吊着她,可把鹿眠期待住了。 * 张律师约鹿眠见了一面,同时出面的还有借高利贷的吴达。 吴达拿出原字据的那份签名合同。 本就是地头蛇捞金,不知惹到了哪号人物,上面只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出面作证,要么进去蹲。 地头蛇干不翻金头蛇,有钱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就有权和人脉。 “那麻烦吴先生,一月底二审开庭做人证。”鹿眠按耐不住此刻的心情。 吃完饭她给南越泽发了条消息。 【鹿眠】:哥,找到证人了!你别担心我啦,后续官司我自己也能行。这段时间谢谢你,等我回北城请你吃饭。 【南越泽】:处理了就好,阿眠,最近有去医院复查吗? 【鹿眠】:没有。 【南越泽】:要我陪你去吗?还是他…… 当天,鹿眠不得不去医院进行了复查,复查完将诊断报告拍照发给南越泽。 诊断结果居然和上次一样,没有任何转好的进展。 【南越泽】:按时吃药,复查。 【鹿眠】:好的哥。 * 自从季衍不情不愿回北城后,事情演变为他每日一问。 【阿敛】:1天了。 【阿敛】:2天了。 【阿敛】:准备开去接你的坐骑坏了。 【阿敛】:买了辆二蹦子,带你兜风。 【阿敛】:四蹦子修好了,小姑娘还是更适合坐副驾驶。 【阿敛】:北城气温低,记得穿厚点。 之前怎么不见季衍如此活泼热情……鹿眠消息都回不过来,很难想象以前都是她主动发消息。 【绵羊】:你不能矜持点儿? 【阿敛】:。 【绵羊】:我翻到很久之前画的一组古风人物图,原创版权在我手里,你看看有没有心怡的? 【绵羊】:图片x306/jpg. 【阿敛】:。 【绵羊】:说话。 【阿敛】:我在矜持。 【阿敛】:次要人物还行,辛苦再画两个主角的。 【绵羊】:延迟到下周一去北城,买机票了。 【阿敛】:。 【绵羊】:16:25到北城机场。 【阿敛】:。 【绵羊】:句号黑色熊猫头./动画表情. 殊不知句号背后,季衍坐老宅新中式木质椅上,突然对着屏幕扬唇。 裴书沅喊他:“吃饭,笑什么呢?” “没什么。”季衍反扣手机,“妈,今晚我回我那儿。” “不是说好了在家里住几天吗?” “有段时间没住铂悦澜庭了,回去看看有没有要添置的东西。”季衍轻描淡写道。 裴书沅真想探探自家儿子额头的温度。 大晚上回去添置东西? 几个字组装到一起,怪奇葩的。 68. 他笑 * 这个周末异常漫长,北城气温降低,只能找点室内活动打发时间。 夜寻抵达攀岩馆时,季衍刚下放落回垫子,完成一组send。 “嘿,过来聊会儿。”夜寻喊他。 季衍回头瞥了一眼,“有事。” “事倒没有,我来关心关心你。”夜寻从上到下将季衍打量了一遍。 动力绳解开,季衍拍了拍手里的镁粉,“你闲得慌?”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会患上精神类疾病。”夜寻听到了点消息才特意来找季衍,揶揄说,“说说,我不在的日子你身上发生啥了?这病急不得,调理段日子会好。” 关系一般的还真不知道季衍经常来的地方,毕竟以季衍的性子,非工作日极大概率找不到他人。 “中度躁郁症有完全恢复的可能么?” 季衍查过,精神类疾病不可能完全康复,会反复复发,但能通过治疗减缓病症。 那天他落地云江,本打算当晚去鹿眠家,机场偶遇南越泽后,他酒店查了一晚上资料,了解得七七八八。 仍问了句,毕竟夜寻学中医的。 中医调理,时间周期长,但万一有用呢。 “根治不了。”夜寻说。 季衍捏着水瓶的手顿了下,仰头喝了一口,“行,走了。” 夜寻:“瞧你这样也抑郁不起来。让我猜猜,是你那个小女朋友?” 季衍拿了包和攀岩馆老板打了个招呼,往外走。 夜寻跟上,“兄弟,不是我说啊!你考虑清楚,有心理疾病的人不适合谈恋爱,你介入他人因果,抽身可就难咯。” “说够了没?”季衍脸上没过多的表情,紧接着把在鹿眠房间看到开药单的事和夜寻提了一句。 “嘶……几年了。”夜寻正经了起来。 季衍说:“六七年左右。” 夜寻啧声,“这病很难熬,重大压力或者家里重大事变都可能导致精神崩溃……” 出了场馆,冰冷的风刮面,刺得脸骨疼,夜寻哈了口气,又说:“改天,你带她去我工作的中医馆看看,当面见了才能判断严重程度。” “我组个局,你和她聊聊,中医馆就不去了。” 季衍并不认为鹿眠会正视她的病,突然喊她去看病或许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有时候,回避就是对自我的一种保护,他能明显感觉鹿眠身上存在一层刺,像只小刺猬似的,竖起刺把自己紧紧封闭在里面。 夜寻懂了,“不让她知道你知道她心理有疾病对吧?我懂,装作普通人嘛,我还挺擅长演的。” “你知道就行。” 季衍单肩背着装攀岩设备的包,下巴朝针织围巾里埋了埋。 他眼底晦暗难懂,心揪了一下,莫名觉得离周一鹿眠落地北城的时间还挺远。 若不是鹿眠主动说来找他,恐怕他今晚便会买机票飞云江。 厚重的雪有点硬了,踩着咔嚓咔嚓响。 静默了一段时间,夜寻开口:“兄弟,你自己想清楚,怕就怕最后伤的最深的还是你自己。” “废话。”季衍有点不耐烦,“你以为你能劝得了我?” 哟,瞧把他急得,才说了几句就心疼人了。 夜寻轻摆头笑道:“好好好,你谈对象了,我买个礼花给你放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季衍面色温和了些。 “不是我说啊,你小女朋友是你说的那个‘还算可爱的女子’?”夜寻联想到异时空的种种,“有心理疾病的也是她对吧?” 季衍:“嗯”。 可把夜寻激动的,“哟,原来早谈上了。” 季衍嗤了一声,倒也不辩解,咨询起夜寻来,“家里有点冷清,推荐只活泼好动、好养活、脾气好的品种狗?” 夜寻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全身透着一股子交给他没意外的味儿。 于是乎,两大男人逛遍附近所有宠物店。 季衍本打算买一只比熊小型犬,谁知夜寻像是和店家串通好了般极力推销柴犬。 理由不多,其中一条是柴犬长大会笑。 季衍的评价是笑得真、真……思考了好一会儿,从他嘴里冒出两个字——“猥琐”。 一个多月的小奶狗还在喝奶粉,样貌可爱又奶,没成年后的柴犬那般贼眉鼠脸。 季衍又没养过狗,先前一个月不回家几次,养宠物也嫌麻烦。 既然养,就要对它负责,又怕养一只孤单,他大手一挥买了两只豆柴。一只黑色,一只黄的。 似乎金渐层的柴犬长大会笑,不过也是开盲盒,养了才知道。 铂悦澜庭的房子确实能用空阔来形容。 两只小家伙到家,季衍安排人打理了一间房给狗住。 奶狗不温和且不听话,当天晚上不仅咬破真皮沙发,半夜还嗷嗷叫。 周末的两天晚上,他基本没怎么睡。 一时冲动买了两只狗,又是搭狗窝又是装监控。好不容易忙活完了,小狗大小小便兜不住,他的住处现在可谓是一片凌乱。 别人家的狗听话,全靠训练出来的,季衍算是心领神会。 * 到了周一那天,鹿眠检查了家里的电源开关,全拔了才安心拖着行李箱出门。 云江气候暖,她套了件X型收腰款厚毛呢大衣。在云江这样穿下午还有点热,到了北城,刚下飞机她就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她缩缩手,垫着大衣袖子推行李箱。 每次来北城,这座城都给她一种经济繁荣之感。 她喜欢这个城市。 机场人群攒动,冷寒天气穿黑白羽绒服的游客偏多,难以锁定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季衍。 鹿眠往大衣里缩了缩,掏出手机准备给季衍打电话。 一条羊绒围脖从后松松勒住她颈部,随手围了圈,圈住她的脖颈。 “呆绵羊,你对象看你在他面前转了两圈。”季衍的嗓音伴着淡淡的磁。 鹿眠顿了一下,弯唇转头看男人笑,“谁让你穿黑色羽绒服,机场好多人穿,我都没看到你。” 季衍瞧鹿眠鼻头冻得通红,伸手探她额头,“冷吗?” “其实还行。”话还没说完,鹿眠打了个喷嚏。 季衍轻叹着摇头,“现在穿我身上的外套,还是等会儿穿我车里的?” “冻都冻了,冻我一个人就行,我还能再坚持一段路,别把你冻感冒了。” “行,女朋友心疼我,我受着。” 听到这话,鹿眠偷瞄观察季衍。 他特别自然的扶住行李箱拖杆,另一只手轻揽着她腰往他那边带了带,引她朝车库走。 季衍的头发长了些,零碎地耷拉在他眉骨左右。 再仔细一看,他眼底一片青灰,应该是没睡好,右眼双眼皮变成了三折叠。 偷看被季衍 余光扫到了,他有点儿得意,语气里也很欠,“在外边呢,你注意点儿形象。” 鹿眠:“啊?” 季衍眉尾斜拽,“你眼睛里透露着——” “垂涎欲滴。”他笑了声,吊人胃口了一阵才接着说,“啧,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别整偷偷摸摸那套。” “……” “算了。”鹿眠欲言又止,改说,“你车停在哪儿啊?” 季衍止步,手掌隔着大衣使坏捏了捏鹿眠的手,“有话要说?” 鹿眠的手漫上触电感,她缩缩手,“有点冷。” 季衍:“不像。” 被抓包了,鹿眠心虚地做了两组吞咽动作,“就、就情侣见面好像要抱一下,但也不是所有的情侣都……” 声音越说越接近蚊子声。 “鹿眠,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了。忍着点儿,回家给你抱个够。”季衍挑眉,“这年代拍短视频记录的博主随处可见,侵犯肖像权的事儿挺多。” 他唇角轻扬,羽绒服已经脱下来到他手里,“拍入镜,挂个话题发网上,很容易火的。” 鹿眠没想到这层,下飞机那会儿,她确实看到有博主在颈间挂了GoPro。 她瘪瘪嘴,小声“哦”了声。 带着暖意的羽绒服套在她身上,季衍喊她:“抬手。” 这架势像给小孩穿衣服,轻声细语让她抬胳膊抬腿。 “说了让你穿着的。”鹿眠说,“上次你就把衣服给我穿了。” 季衍朝旁侧抬抬下巴,“你对象给你捂了半天的外套,穿着吧,车在那儿。” 走过去黑色车子旁,季衍敲了下后座车窗,司机解开车锁,见季衍比了个手势,后备箱开了。 他拿后备箱里的备用羽绒服套上,和鹿眠身上那件同款。 鹿眠看季衍穿好羽绒服,往后备箱塞行李箱,她瞟了眼车标,“你喊路虎揽胜四蹦子呀?” “有区别么?”季衍开门推着人进去。 坐进后座,鹿眠看前座有人,她拘谨地坐着,和季衍保持一个位置的空隙。 她早觉得季衍不一般,现在更认为他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先吃饭还是先回家?”季衍偏头看鹿眠,她不好意思地挽了挽耳发,耳尖尖微浮粉。 鹿眠反应过来,上车便起步,还没报她家位置呢,“先吃饭,再去梦湾小区。” 季衍报了个餐厅名,司机回了声“好”。 他随即让司机升起挡板。 也不知道小姑娘害羞什么,车里多了个人,说话都不利索了。 “也好。”季衍说。 鹿眠没明白,“什么意思?” 季衍叹道:“忘了你在北城有住的地方,以为你要住我家来着。我房子出了点意外,正打算带你去酒店过渡几晚上。” 鹿眠淡淡说:“你家怎么啦?” “被两不对付的家伙拆了。”季衍给鹿眠捂了捂手,“可能要重新装修下。” 给狗子修间卧室,整点玩具,别整天嚯嚯他沙发。 “被入室抢劫要尽快报警。” 鹿眠反捏了下季衍的手,素白的手指扣着他的手骨,痒痒麻麻,还有点酥。 又下雪了,几片雪花轻轻落在车窗,晕染出小雾花。 但车内暖气逼人,她整个人热烘烘的。 季衍听鹿眠一本正经地关心他,他忍不住轻笑,“嗯,是挺想报警的。” 69. 来吧 去的是一家中餐厅,鹿眠在北城待了五年左右,居然没发现这样的宝藏地。 店里环境清幽,大厅正中间有假山,袅袅流水淌落小池。 池子里有烟雾供氧设备,鲤鱼打挺翻游;冬季作配的釉彩瓷瓶摆在木台,插了三两枝艳梅。 靠近郊区,再偏点儿,就出城了。 不过,拍照应该挺出片的。 “北城的大小餐厅我都打过卡,怎么就没发现这儿呢?”鹿眠摸出手机,想拍张照片当素材。 灵感来源于生活,作为漫画创作者,她对氛围感的捕捉能力极强。 管它拍了能不能用上,先拍了囤着,说不定哪天翻相册灵感就来了。 季衍别眼看鹿眠,“我帮你拍,你站过去。” 他指点上了,“那儿,光线好。” “是不是还要我配合你比个剪刀手?你土不土?”鹿眠挥挥手,让季衍闪开,“我拍照留素材,好记性不如拍下来存手机里。” “你拍。”季衍装作无事发生,咳嗽了一声挪旁边,看鹿眠有模有样地拍。 有服务员看到鹿眠拍照,微笑着说:“女士,您好!我们店支持打卡拍照~但本店非网红打卡店,您的照片可晒朋友圈,但请别发到网上噢~” 鹿眠慢腾腾地缩手,“哦,好!”服务员端着小托盘,托盘里有十几个彩色礼盒,让她选,“这边送您一只小礼盒,谢谢配合。” “谢谢。”鹿眠随手抓了只礼盒,尴尬症犯了,拉了季衍就走。 她边走边嗔怪:“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不能拍啊,这店太像网上的打卡店了。” 季衍反拽了鹿眠的一把,“你想拍就拍,来店里拍照的人还挺多,不发布到流量大的视频软件就行。 毕竟这店小,用不着那么多人流量。” “说的你是老板似的,快走!”鹿眠恨不得推着他向前。季衍却在此时“嗯”了一声。 鹿眠疑惑,“你嗯是什么意思?” 季衍笑:“展示下资产,免得我在你心里就一混混的形象。” 问鹿眠还拍不拍,她说不拍了,季衍带她进到最里间私人包厢。 他不存在骗人的嫌疑,因为鹿眠在包厢靠窗处见到了小型古风式楠木台桌和一台PS5,当然餐桌也少不了。 能看出是专门给老板打造的放松区了。 她唇瓣扯了扯,“我这回是真信了。” “怎么,怕我骗你?”季衍拉了把椅子。 室内温度偏高,他脱了羽绒服外套,喊鹿眠也脱了。 身上的衣物减少,不再膨胀,活动起来也方便。 鹿眠环顾装潢,看不出别的东西了。 季衍摊了摊臂,“来吧。” 鹿眠:“来什么?” 季衍:“知道你早就想对我动手动脚了。” 鹿眠回想起来刚在机场发生的事,颊侧忽而发烫。 她随便说说,这人怎么就当真了呢?不对,他能用不止脸皮厚重来形容,再提抱一下的话在她事属于情理之中的范畴。 鹿眠给面子地张臂抱了下季衍。 季衍神色雀跃,眉眼柔和放软了些。 鹿眠拍拍他的背,“你的店能赚钱吗?” 季衍对答如流,“勉强还行。” 鹿眠安慰地语气尽显,“你跟我就别遮遮掩掩了,店的位置偏僻,也不做短视频引流,餐饮业在当下社会很难办下去的,要不你拥抱时代,做点改变?” “我知道现在的宣传视频多多少少掺假,你就拍点真实的发网上引引流,你的店其实很有优势。别像其他网红店整天吹餐品多好吃,实际上去到店里除了能拍照打卡,一样能饱腹的都没有。” 季衍:“……” 男人没反应,鹿眠抱着他抬头,又顺了顺他后背。 季衍冷嗤,“不盼我点儿好?” 服务员推餐车进门前轻敲了三下门,吓得鹿眠纵身抖了一下,撤开,连连后退。 像下了雨,在草原泥洼啜饮的小鹿,听到动静便会猛地跳脚。 入座,摆完菜,种类纷繁的中式菜,有几道在云江家里做过,还有几道是网恋那段时间鹿眠分享给季衍的菜色。 服务员介绍完菜色,推着餐车走了。 鹿眠垂着脑袋,心里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她蛮想了解季衍,怕戳了他面子又忍了下来。 她干脆问:“你店里的人好像不怎么认识你。” “公司在附近,上班才会过来吃饭。”季衍说,“大厅见到那个我之前也没见过。这餐厅经理在管理,平时我不会插手。” 鹿眠点头,“原来是这样。” 季衍用公筷往鹿眠碗里夹了个蟹粉狮子头,“尝尝。” 鹿眠客气道:“谢谢。” 夹起咬了口,有点汁水,入口别有一番风味,她含混夸奖:“好吃。” 桌子上的菜,鹿眠一一尝了个遍,她胃口小吃不下多少,但点的菜多,不吃完太浪费了。 她这个人的人生信条是该省省该花花,浪费食物的事情她做不到,交给季衍全解决了。 然后,两人吃撑了,下楼出餐厅,鹿眠回头看了眼这家餐厅,名字叫“城禾”。 城中禾生,很别具一格的店名。 看店外古风假楼装潢不像中餐厅,更像是糖水铺子。 靠近城郊,加上不宣传buff,人能多才怪。貌似季衍开这家中餐厅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赚钱。 “在附近转转,消消食。”季衍说。鹿眠:“好久没过来这边了,转转吧。” 两人慢悠悠走着,天色渐暗,暖黄的路灯到了特定时间同时亮起。 路上全是雪,走一步留两只脚印,他们并排走着,身侧与身侧之间隔了条缝。 走了十分钟了,鹿眠觉得季衍没休息好,她先开口打破寂静,“要回去睡觉吗?” 季衍羽绒服的拉链在胸口位置,他拉满拉链,盖到喉结位置,“上次才说还不习惯,这次就睡觉了?” “你正经点好不好!”鹿眠捶向季衍,隔着羽绒服打根本不会疼,“我是说,你看起来没休息好,要不要现在回去补觉!今天就耽搁你一下午的时间了,你明天还要工作呢。” “什么叫耽搁我时间。”季衍定定看着鹿眠,方才试探了数次没牵上他手,他掌心顺势包住 鹿眠的手背。 暖热的指骨按了按,钻进秀长的手指间,十指紧紧地扣住,他们继续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想牵就直说,又不是不给你牵?再待一会儿,送你回家。” “谁想牵你了!”鹿眠嘟囔了句。 季衍:“你。” “……” 鹿眠不说话了,悄悄侧眸看两眼手。 牵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晃,好幼稚啊,又不是大学生谈恋爱。 偏城郊的位置,鹿眠上次来这边还是参加衍序科技的面试。 新开发的片区,不下十家的初创公司聚集在这块,楼盘房价便宜。 写字楼前,鹿眠停了停,抬头往高楼看,从下往上数。 她张了张唇。12-17层是衍序的公司,她还记着呢。 “看什么?”季衍追着鹿眠的目光望去。 他眸光淡然,碰撞到冷空气,鸦黑的睫颤了两下。 “我记忆有些衰退了。”鹿眠说。她患躁郁症后吃药,激素对身体多多少少存在副作用。她咬骨绷紧,脸肌随之动了动。 大冬天牵手,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渐渐变凉。 对那栋楼,有多大仇多大怨啊。 季衍牵带鹿眠回走,“外边儿太冷了,散步不如回家亲嘴。” 鹿眠有点抱怨的意味,“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直白。” 季衍松手,冰凉的手背贴上鹿眠的脸,僵了她一下,“不、能。” “你,这人怎么这样!”鹿眠埋埋脸,羊绒围巾是季衍的,浅淡地嗅到了季衍身上特有的味道,她抬脖不闻了。 她哼了哼声,“忘了给你买花,那就不给你补了。” 郁闷了一路,去到梦湾小区,顺利进去鹿眠在北城租的房子。 她住的房子和云江那边不一样,梦湾这边具有她强烈的个人风格。 家里壁墙挂的画是她自己画的,各种风格都有。 阳台养了很多绿植,大多都是仙人掌、叶多肉之类特别容易养的植物,几个月没浇水,底层叶瓣枯了些,但植株还活着。 书房是二次元风格,各种“人头”,全是鹿眠画的。 两排书架堆满书,还有一部分书垒在地上,季衍侧眸瞧到未拆封的快递箱,箱子上有书架的图样。 他拆封组装了书架,帮着把书理上书架。 家里太久没住,鹿眠把书房交给季衍后,她去拖客厅和卧室了,拆了床单被套扔洗衣机里洗,又铺了床新的被套。 季衍突然拿出一张塑封照片,懒懒倚着书房门框,抖着照片发出声音引鹿眠注意。 他嘴角噙笑,亮照片。 “啧……” “啧。” “嗳~” 整这死出,很难不被注意到,鹿眠拧了把抹桌布,“你不想休息的话,帮我把厨房擦了。” “忙着呢。”季衍视线定在鹿眠身上不移,又“啧”了一声,“绵羊,没想到你这么迷恋我。” 噢! 鹿眠忘了,她上次离开北城前墙上贴的是季衍古风装扮的打印件。 她当时心情复杂,把它扯下来反盖在了桌上。 70. 赶客 “现成的,我拿来素材不行呀。”鹿眠虚怯,眼神飘忽转圈,盯着手使劲擦茶几,擦完茶几擦电视柜。 季衍笑:“可以。” 打扫到了晚上,季衍下楼扔了垃圾再回来。 鹿眠喝了口水,“你明天要上班的,对吧。” “嘶……鹿眠,你比我爸催的还紧。”季衍说,“我就不能休息几天么?” “别整天请假,你之前在云江待的时间够久了,而且年底了你上班的公司不忙吗?”鹿眠赶客,“你拿了钥匙快回家吧,明天等你下班再见面。” 别人谈恋爱,对象巴不得男朋友陪。 换鹿眠这儿,被她从云江赶回来北城不说,还要督促他上班。 季衍再挣扎一下,“喊司机回去了,疲劳驾驶你放心么?” 鹿眠:“他平常晚上不送你回家?” “有你这么剥削人的么,十点了。”季衍回。 鹿眠想想也是,可一般配备司机的职务在公司里应该到了经理或高管级别。 平时应酬到很晚也没人接吗,那可太惨了。 她顺溜地从裤包掏出手机,点各大软件,“那怎么办?我给你叫个代驾吧。” 真不上道,季衍无奈,“你考驾照没,我还没被对象送回家过呢。” 鹿眠抬头,语气半带迟疑,“我?” 她想了想,更加不确定,“我开你车把你送回去,你能放心我自己一个人回来?你再把我送回来,重力做功等于零。” “你也知道啊。”季衍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他踩着那双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男士拖鞋进卫生间,“再收留我一晚。” 鹿眠算是看出来了,季衍纯故意的,纯赖上了她家,“你这次打算赖多久?” “住到你回云江。”季衍挺赖皮的。 拆开新牙刷包装壳,刚打扫卫生就注意到了置物柜里有新的一次性牙刷。 “我弟说他回家会被你勾引去打游戏,他计划一个月回家一次。”鹿眠跟着进卫生间,“都怪你,整天没事影响他。” 季衍眉梢轻扬,站在马桶前,他不疾不徐地解开皮带。 无论在云江又或是北城,反正只要是在鹿眠家,他压根不会怯场,适应能力简直无敌了。“我想勾引谁,你心里没点数么?” 不绕任何弯子,弄得鹿眠措不及防,“我在北城待一个月呢,你总不能一直睡沙发,对脊椎不好。” 季衍瞥她,要笑不笑,“你要看我解手?” 鹿眠这才反应过来,眼睛朝下看了眼,裤子还在,没看到什么,她立马退出关门。 马桶抽水的哗啦啦水声响起,不多时卫生间门开了,鹿眠在门口站着垂头看手机。 季衍侧头看她,“代驾还有多久到。” 疲劳驾驶不可取,季衍确实周末没睡好,他安全防患意识祸害向来很强。 鹿眠“啊”了一声,“看你今天帮我打扫房子的份儿上,我的床归你了,去睡吧。储物间有张折叠床,我去书房睡一晚。” 她仍在看手机,连翻了好几页。 季衍不搭声,那双眸子惴惴凝朝手机界面的内容,租房软件上的房源信息,房子筛选限定两室一厅和三室一厅。 他挑了下眉,以为鹿眠因他下午说家里在装修的事儿,担心他没地儿住。 “不用帮我找房子,我那房子装修个别房间,主卧勉强能住。” “我给自己找房子。”鹿眠进卫生间开了水龙头,拿洗面奶看了看有没有过期,挤了一泵在手心,搓揉在脸上。 “你有靠谱的中介也可以推荐推荐。按你住我家的频率来看,有必要换个大点的房子。” “我早就想换个大点的房子了,我画画的工具和书有点装不下了。” “朋友有时候来我家吧,要么当天走要么和我挤一挤,但是我就不太喜欢别人和我睡同一张床。” 季衍沉了口气,原来鹿眠并不是针对他,而是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 “我名下房产倒是有几套,中介……嗯,我上次联系中介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 鹿眠冲掉洗面奶,“那你买房子很有经验了,你觉得哪里的楼盘好,我考虑考虑明年在北城拿下一套。” 季衍:“你还挺有上进心。” 鹿眠无所谓道:“目前先定个小目标,我朝着目标努力。” “行。”季衍说,“改天整理一份发你。” 鹿眠咕噜咕噜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泡,用洗脸巾又擦了擦脸。 洗漱完后,她在壁柜里翻到一次性牙刷,拿出来摆盥洗台,指了指,让季衍自行洗漱。 不过季衍依旧没动作,她转头看他,“按常理,你不应该大手一挥,喊我住你房子吗?” 季衍面肌动了动,“你会住么?” 鹿眠肯定道:“不会。” “那不就行了。”季衍说。 这话说的还蛮委屈,季衍拿了车钥匙和鹿眠知会了一声,“回我那儿去了,搬家那天记得和我说。” 鹿眠:“你不住我家了?” 季衍忽而勾了下唇角,“知道你舍不得我走。但你那床一米八,我睡着挺憋屈。你新家的床记得给我安排一张超过两米的床,我报销。谢谢。” 还提起要求来了。 和季衍相处就是会感觉到很舒服,他照护人的情绪这块没的说。 鹿眠:“我好像一个剥削你的资本家,让你劳累一天再把你赶走的那种。”“男朋友就是这样用的。” 季衍收敛了目光,“我下楼再喊代驾。” 再待下去,他还怎么走。 本来以为鹿眠就在北城待两三天就回云江,谁曾想她说顾星尧一个月回家一次,再加上她认真考虑搬家,这次她应该至少在北城住一月。 那就不用整天待一起了,待久了容易产生矛盾。 鹿眠发现她现在这房子有个好处,阳台能看到小区门,她裹着外套在阳台待了半小时左右,瞧见季衍的驶离小区,她才进屋。 快十一点了,其实这个点她还睡不着。 她倒了杯热水,端在手里有点烫手,不想再起身去添冷水,随手放茶几等着放凉再喝。 看了眼黄医生的消息,约好这周六上午去北城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复查。 毕竟云江的精神科没北城这边的权威。 她已经在积极吃药接受治疗了,情况应该会好转的吧。 水放凉了些,鹿眠吃了药。 之前从来没有此般配合过治疗,可能人生又有了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季衍工作日去上班了,朝九晚六,下班没见到他处理工作。 鹿眠只能猜测是在她视线范围内季衍不加班,说不定他回家熬夜 加班也说不准。 于是等季衍下班,他们一起吃个晚饭,鹿眠就催季衍回他家。 六点半饭馆见面,七点半吃完饭,八点钟送鹿眠到家便分开。 喊季衍回他家的过程并不顺利,在鹿眠买了一束配着蓝星花的重瓣茉莉后,季衍消停了。 他嘴上说着“大老爷们儿收什么花”,但还是把花带了回去。 鹿眠去花店本来想买束玫瑰,从红玫瑰到碎冰蓝,她承认她对浪漫过敏,总之怎么都觉得送玫瑰矫情中掺带忸怩。 况且季衍也没送过她玫瑰,换她的角度想,可能他在这方面也会觉得有点尴尬。 周末肯定要在一起约个会什么的,鹿眠把周末空了出来,选在下周中搬家,刚好房租到期。 她没踩到中介的坑,看房子到签租房合同异常的顺利,她和原房东说了声,她在这里住的时间长,原房东人好倒没说什么。 周五早上,季衍发消息给鹿眠。 【阿敛】:这周的稿子完稿了么? 【绵羊】:不完稿会怎么样,难不成你要给我点灵感? 【阿敛】:啧,恋爱漫要身体力行。 【绵羊】:周末留了时间的。 【阿敛】:周六下午组了个剧本杀的局,打本去么? 鹿眠想都没想,直接回。 【绵羊】:去。 【阿敛】:你约几个熟人,人不够我这边凑。 鹿眠经常联系的朋友就那几个,南越泽无疑不参加,听说他最近升了职,忙的脚不着地。 除此之外,她问了两个闺蜜,她们恰好有空,季衍那边又凑了两个。 人总是贪心,今年没过完呢,就已经开始肖想明天下午。 另一边。办公室沙发随性搭着靠背的季衍扬唇,摆弄手里发完消息,和鹿眠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了会儿。 办公室门没敲便被人从外向内推开,显然这不是他办公室。 电动轮椅碾压地板的响声渐近,季衍抬眼 偏移视线片刻,又收了视线敲打屏幕。那吊儿郎当的语调混着欠,“季董,十点半上班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一年出现在公司六十五天,是不是过于努力了。”完全反弹,季恒一贯沉稳,遇上季衍倒也会与其互相调侃两句。 亲兄弟样貌相像又不太相似,一个继承父亲的偏深邃板正的五官,而另一个遗传了母亲那双好看的眸子。 季衍稳稳接话,“今年打卡八十六天了,这个月努努力,今年结束也有个一百天。” 按今年势头,若期间没发生意外,自然不会出现如此多的空档。 但没办法,季衍名下的其他资产是他亲手在打理,其中几个俱乐部的事情较多,公司确实去的少,基本线上会议及工作,不受限。 不过,对标家里产业,那点资产便显得微乎其微。 “无事不登三宝殿。”季恒从侧轮后方抽出拐杖,他腿脚近来有好转的迹象,勉强能站起来走两步。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冷峻面颜微侧,“昨天刚提了辆库里南,你倒是会闻着味儿来。” “现在知道了。”季衍把玩手机,眉尾轻轻挑动,“你不是从不开SUV么?” ……呃,应该是不买,按季恒现在的状态也开不了。 “下饵。”季恒说,“想找你聊会儿真得下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