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蛋摄政王与哭包美人》 1. 第1章 “帝京有三奇!” 天似流火的夏日,城门茶铺的瘦老头为了招揽自家生意,直接当起了说书人。 “一奇,匠人二十四指。” “二奇,左都御史怕老妻。” “三奇,摄政王痴恋美人尸。” 刚到帝京的两个外乡人,被这奇闻异事吸引,摘下草帽,抹了把脸上的热汗,走进茶铺。 两人将草帽搁在桌上,拉过条凳坐下,扯了扯身上汗湿的短衫,正想听这瘦老头接着往下讲,这人却停了嘴。 “店家,这三奇到底怎么回事?给咱们细说说呗。” 瘦老头笑道:“两位客官暑日赶路辛苦,来碗井镇过的乌梅饮解解渴,再听小老儿给您慢慢道。” 两个外乡人也确实口渴,一人要了碗凉津津的乌梅饮,听着瘦老头继续讲这帝京的新鲜事。 瘦老头笑眼一眯,接着道:“匠人二十四指,说得是一个叫于方的人,生下来双手双足各多一指,比我们正常人多四指,你说奇不奇?” “奇!真是奇!人都是手足五指,他怎么总是多出来一根。”两外乡人很是惊奇。 “这于方虽天生多指,但个个灵活,幼时在银铺当学徒,后来去金玉阁当匠人,如今做出来的首饰精美绝伦,被帝京的达官显贵趋之若鹜。” 瘦老头说完,惋惜地摊开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可惜,我老娘生我时,没给我这等福份。” 高个的外乡人哈哈大笑:“我们虽没多指,不过老娘给了我们一副健壮身板,还是有福气的。” “说的也是,小老头我虽家贫,但家人和睦,如今乖孙都有了,算起来比第二奇的左都御史,日子不差咧。” “怎么讲?”矮个外乡人灌了一碗酸甜汤水,抓起桌边的蒲扇,摇动着。 瘦老头也不卖关子,未语先笑:“这位左都御史比小老儿我还大上两岁,在朝会上怼天怼地,但在家里可是怂得咧。被同僚宴请,小酌了两杯,结果被老妻修理得那个惨呦!直接休假半月出不来门。” 这极致的反差,逗得两外乡人捧腹大笑。 说完前面两奇,再说第三奇时,瘦老头拉过凳子坐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说起这第三奇,那可要先说这位摄政的黎王殿下,黎王是先帝最小的皇弟,因母妃病故被舅父带到宫外扶养,一直未参与争位。 后来先帝登基,三王祸乱,栖月、苍玄、乌羽三国趁咱们大曜内乱入侵。先帝无力支撑朝堂,才将这位混迹江湖的皇弟召回。 这位黎王殿下不光容貌俊美绝世,那一身武功更是不凡,先平叛乱,再灭外敌,后来先帝意外遇刺身亡,幼太子登基,众大臣恳请黎王摄政辅持朝纲。” 提起八年前那场内外大乱,两外乡人也唏嘘不已。 “至于这痴恋美人尸……” 瘦老头四处看了看,又将声音压低一些,“摄政王常年抱在怀里的雪色狐裘,那里面裹着的,就是这美人尸身。” “啊?”两个外乡人目露诧异。 “这传言我们那边也有,都说摄政王连上战场都不肯放下的,一定是祈运的石佛,怎么成了美人尸?” 瘦老头神秘道:“你们不在帝京,不如小老儿我消息灵通,什么祈运的石佛,生母的排位,都不属实。我侄孙女就在摄政王府当婢女,她还能不清楚这位殿下常年抱在怀里的是什么?” 两外乡人一听,这瘦老头有人脉在摄政王府,对他的说辞信了几分。 “可摄政王容貌俊美,身份尊贵,要什么女子没有,为何要恋……一具尸身?” 外乡人身上的汗意褪下,这会儿被小风一吹,莫名的凉飕飕。 瘦老头拿过一把蒲扇挡住半张脸,压沉声音:“摄政王的心思,咱这小老百姓可就猜不出来了,不过摄政王对这美人尸爱重至极,不但日夜不离其身,还常年购入银霜碳温养。” 有常识的高个外乡人,当场反驳:“你这小老头儿怎么瞎说?谁家尸体用碳温,那不早臭了!” 另一人也赞同道:“对啊,人死了,还抱八年,又用碳取暖,这根本不可能。” 瘦老头嘻嘻一笑:“这狐裘美人是死是活,小老儿不清楚,但摄政王府常年烧炭确有其事,就连这暑日,炭火也不熄。” 这会儿,两个外乡人有些听不下去了,觉得这瘦老头是在胡诌,想来那侄孙女在王府做事也是为了贴脸面。 “你这小老头儿为了卖两碗乌梅饮,连摄政王都敢编排,可真够胆大的。” 两外乡人歇足了,放下几个铜板,戴上草帽,起身走出茶水铺。踏上被烈日炙烤的烫脚路面,两人对视一眼,想起瘦老头说摄政王府在这等酷暑日,还用炭火的事,觉得荒缪至极。 夏日的热气无处不在,而摄政王府热如蒸笼。 几位青衣婢女垂着头进入悦心居,脸上的汗水滴落也未敢抬手擦拭,轻手轻脚将屋中的炭火添好,又规矩地退了出来。 屋中的炽热木香,绕过紫檀山水屏,落在软榻上挺拔轩峻的年轻男子身上。 男子幽深似海的乌眸,正不错神的凝视着,怀中被雪白狐裘围拢的沉睡女子。 那女子生得玉肌芙蓉面,纤长的睫羽阖着,睡意安宁,他握住她凉玉般的纤手贴在自己热意的脸上,温柔摩挲。 “三株炽魂草滋养,为何你还不醒?” 陆延尧黑眸微眯,握着女子冰冷的纤手在脸侧滑落,掌心相对,开始输送内力:“八年了,你已经沉睡八年了,该醒了。” 内力持续输送了一个时辰,他停了手,伸手抚上女子因有内力运转而略感温润的脸颊:“太贪睡,可是要受罚的。” 月朗星稀,碳火不熄。 被梳洗换衣后的女子,重新躺回到榻上,身上的雪白狐裘换成了冬月的锦被。 陆延尧着一身玄色薄绸寝袍,躺在外侧,他单手撑颌,目光落在女子皎白莹润的脸上,思绪开始飘远。 倏得,鎏金烛台的烛芯爆出灯花。 这突兀的响声似惊扰了女子的安宁,她纤长的睫羽微颤颤抬起,露出一双朦胧的莹莹水眸。 陆延尧飘远的思绪迅速回笼,一把将女子搂在怀里:“你终于醒了!” 季润润怔愣地看着眼前放大的妖冶俊颜,男子墨发披散,幽深的眼眸婉转着华光,欣喜地望着她。 季润润犹记得,在百松湖岸边拍雪景时,忽听见冰面上传来孩童的呼救,她跳下冰窟刚将小男孩托上来,就被突来的鱼群冲撞得沉了下去。 是这个陌生男子救了自己吗? 季润润眼珠转动,这才发现自己正被这男子紧紧扣在 怀里,他那张昳丽俊美的脸都快贴在她脸上,就连那呼出的灼热气息也一阵阵在她面上拂。 这过分亲昵的姿势,让她羞恼起来。 这人既然已经将她救上岸,怎么还如此不知分寸的搂抱自己? 凝着她陌生又抵触的眸色,陆延尧眸底暗潮涌动,勾唇问道:“不记得我?” 季润润被男子灼艳的笑容,晃了一下神,很快又清醒过来。 什么记得记不得?他救了她,她会感激他,锦旗钱财她也可以送,但他不能这样死命得搂抱自己。 季润润想挣开这男人的怀抱,可全身好似被禁锢住了,动不了半分。 “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没有第四株炽魂草,你的身子还动不了?” 什么意思? 季润润诧异:什么炽魂草?这陌生男子在说什么? 俊美男子灼热的手指,抬阖她下巴:“你试试能不能张口说话?” 季润润急于让这男人离她远些,喉咙轻动,用力半晌,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延尧微微叹气:“看来还不能说话。” 他望着女子那双情绪外显的软润眼眸,心思一动,长指轻点在她眉心。 “你不记得我们的过往?那本王便说给你听。” 什么本王?这人又在说什么? 季润润眼神上移,看向落在眉心的手指,想晃动脑袋躲开,可就是动不了,她既不能躲开男子抵在眉心的手指,也不能挣脱他箍在腰间的手臂。 她用眼神控诉男人越矩的行为:把你的手拿开! 陆延尧望着女子因恼意而泛红的眼眸,唇角一扬,点在她眉心的手指顺着鼻梁滑动,落在她那玉粉的唇上。 “你这个没良心的,睁开第一眼,就想甩掉本王。” 说着,他骤然倾身吻住女子玉凉的唇瓣,窥见她瞬间瞪大的眼眸,更用力得吮吸了几下。 “怎么样,你现在可是记住了本王?” 女子冷白的脸霎时涨红,美眸燃起怒火。 你这个坏蛋!!! 季润润呼吸急促,软眸漫着水光,怒瞪着眼前轻薄她的坏男人! 陆延尧看着她恼怒羞红的脸颊,很新鲜的抚了抚,又重重的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力道大得都让她的头后仰了一下。 “八年前,你对本王一见倾心,为了得到本王的身心,费尽心机对本王下同心蛊,让本王离不开你,怎么,你一招失忆,这些就不认了?” 季润润还在生气这人强吻自己,又听这等荒缪之语,更是气坏了。 你!你污蔑我!我季润润才不会干那样的事。 陆延尧了然她的心声,俊颜贴近,含笑的唇与她的唇瓣似触非触。 “当年,本王可是最纯情不过的少年郎,这些可都是你教的,怎么如今反过来,你自己却受不住了?” 季润润被这俊美如妖的坏蛋,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从小就是父母眼中的乖女儿,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就是恋爱,也不可能是坏蛋说得那样。 季润润呼吸急促,眼前一黑,意识沉了下去。 陆延尧见女子的眼眸突然闭上,神色一慌,快速将人捞起,一边给她输送内力,一边向屋外急唤:“来人,速请鬼医圣手!” 2. 第2章 沉睡八年的人好不容易醒来,又昏了过去,这让陆延尧脸色沉郁不快。 婢女急步带着一位白发老妇走来,老妇被屋内呼脸的热气,阻在门外几息,这才屏息入内。 鬼医圣手丁容,苍老的手指搭在女子腕间,细细分辨女子冰凉肌肤下的微弱脉搏。 “如何?可有什么不妥之处?”陆延尧将女子把完脉的纤手,轻放进锦被里。 丁容从袖间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热汗,斟酌着措辞:“殿下,贵主沉睡多年,就是有炽魂草滋养,心神也异常孱弱,是受不得半点惊惧刺激。” 听到丁容这话,陆延尧怔了一下,而后将人挥退,又将沉睡女子揽抱入怀。 他伸手捏了捏女子已经褪去绯色的玉凉脸颊,又用指腹触了触她纤长的睫羽,回想起她被强吻时的羞恼神色,轻笑出声。 “这就被吓住了,这么多年过去,胆子也没见长。” 陆延尧将女子放在榻上,将锦被给她重新盖好,转身出屋。 黏在身上的热意被夜风吹散,他站立在廊檐下,玄色衣摆翻飞,眉骨一压,威压四散。 “第四株炽魂草还未得手?” 王府女史双花上前:“回殿下,万刃谷地势险峻,又有青龙门、天山派和圣心宫出手争夺,双风、双雪拿到炽魂草还需费些时间。” 听到“圣心宫”三个字,陆延尧不悦的挑眉:“箫一风也去了?” “半月前,箫一风带着十几名圣心宫弟子去了万刃谷。” 陆延尧捻了捻指腹,箫一风在,他就不方便带女子前去,可这炽魂草必须得到。三株炽魂草的药效需用第四株巩固,如今人已经苏醒,怎可让她再次沉睡。 “这炽魂草本王亲自去取。你与几个女暗卫每隔半个时辰给她输送一次内力。再将双月召回,你们两人给本王守好悦心居,要是她有一点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是。” 双花低头应是,恭送殿下走后。抬手召来一名护卫,去通知在郊区练兵的双月,又去找了主事周嬷嬷,让她在贵主跟前侍候。 周嬷嬷不敢耽误,吩咐婢女一个时辰一轮,去殿中侍候这位温养的沉睡美人。 青翠是刚从外院提拔到内院侍候的婢女,清早当值的她一进屋门差点被这滚烫热浪推出去,她瞄了一眼,神色不变的紫姐姐,硬着头皮往里走。 这才刚走了几步,汗水就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随着紫姐姐绕过屏风,只见床幔垂落,掩映着一个女子的身影。 紫姐姐将床幔轻轻撩开,青翠顺势看去,只见缎褥锦被间,躺着一位美人,她墨发倾泻在枕边,阖着睫羽,如一尊用羊脂白玉,精心雕刻的玉像,娇艳又泛着冷气。 青翠神色古怪的又看了两眼这沉睡美人,等紫姐姐轻手将锦被翘起处抚平,将帐幔合拢。 两人退到屏风后,坐在矮榻上值守。 青翠用帕子擦着脸上、脖颈上的汗水,回想着这绝色女子的容貌,心中泛起疑惑。 一个时辰后,等来接班的婢女,两人衣衫透湿的出了屋。 青翠回到住处灌了三盏凉茶,洗漱换衣后,羞红着脸拿起绣好的荷包,从后门出去,拐了几条巷子,去到一处富贵的宅院后门。 等回来时,青翠神色重重,轮到她与紫姐姐守夜时,心神更是不安。 她坐在屏风后面的矮榻上,眼睛四处扫视。见紫姐姐不满地扯她衣袖,这才规矩些。 青翠拿着帕子抹着脸上的汗,收回视线时又瞥了一眼那帐慢里沉睡的女子,心中惴惴不安。 紫姐姐忽得歪倒在她肩头,青翠扭头,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站在榻边,掀开了帐慢。 青翠将紫姐姐扶靠在旁,走到床榻前,见黑衣人对着帐慢里的美人发呆,轻声开口。 “我没骗你,她真得跟画像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黑衣人站在床榻前,感受着女子散发的幽幽凉气和屋中蒸腾的热气,转身对青翠道。 “你给她换上婢女的服饰,我要带她走。” 青翠惊惶极了,都想扇自己这张臭嘴,就多了几句闲话,给惹出这般大的祸事:“您不是说只看看她的样貌,怎么还要将人带走?” “王府戒备森严,有双花双月两位长史守着,更有众多侍卫不间断巡逻,您根本不可能将贵主带出去。” 摄政王手下有“风花雪月”四位长史,双风双月两位男史武功高强,双花双雪两位女史武功也不逊色。 现有两位长史守护,又有巡逻的百名侍卫,还有隐在各处不知多少的暗卫,在这般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确实很难将人带出去。 黑衣人望着沉睡女子娇美玉润的容颜,思索片刻,转身看向青翠。 “一会儿,我带着人在前院制造混乱,你扶着她去偏院,我自有法子将人带出府。” “照我说的做,我会给你和柱子一大笔钱,足够你们回乡过富贵日子。” 青翠想拒绝,可这会儿就是拒绝也不能事了,她只能咬牙应下。 青翠将沉睡女子从锦被里拖出来,将紫姐姐的衣衫换给她,触到她凉玉般的肌肤时,手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青翠快速给沉睡女子换好衣衫,不敢将紫姐姐放在榻上,只将人藏在柜子里。 青翠将女子的手臂搭在肩上,又揽抱着她的腰,只等乱时,将人带出去。 女子身上的寒意透到青翠身上,冷得她直发抖,这会儿屋里的炭火好似都不热了。 不大的一会儿,几道烟火陡然升空,前院传来骚动,青翠扶着人来到屋门处,偷瞄外面的情况。 院中的双月抬头看到信号烟火,抽出长剑:“是雾雨楼的人?双花你在悦心居守着,我带着人去解决。” 双花目送双月带着一队侍卫去往前院,她握着腰刀心中纳闷:刚兴起没几年的雾雨楼,怎么有胆子夜袭王府? 双花神色凝重,与隐在悦心居各个角落的暗卫,眼神对接,让他们谨慎些,又召来一队护卫在悦心居外值守。 贵主的安全可是重中之重,不可疏漏。 这时婢女换班的时间到了,心跳如鼓的青翠,将女子的乌发拂乱遮住脸颊,等接班的婢女一开门,便快步扶着人往外走。 青翠半搂半抱着女子刚迈出门槛,就看 见守在屋外的一排排凛冽侍卫,吓得她腿肚子直颤。 她心惶惶地带着人,刚行了两步,就听到不远处的双花长史喊到。 “站住!” 青翠僵硬地转过身,对上双花那霜冷探寻的视线,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靠在她身上的沉睡女子,也因她的动作向下滑落。 就在女子跌落在地的瞬间,黑衣人闪身而出将人抱起,手中的一粒黑色药丸射入青翠口中,迅速外逃。 双花立马想到屋中的贵主,飞身出刀追去。 二十名暗卫闪现将黑衣人团围在屋顶,两队侍卫更是在下面严阵以待。 双花目光冷冽:“将贵主放下,你还能留个全尸。” 黑衣人揽抱着怀里越来越冰冷的女子,不予废话,直接扔出两颗闪光雷。 烟雾缭绕,遮挡视线,可黑衣人无论从哪个方向逃,都会被堵了回去。 双花长刀破开黑雾,一刀劈在黑衣人头顶,黑衣人后仰,刀刃便落在他怀中的女子身上,双花骇然收刀,黑衣人也惊得退后几步。 沉睡女子遮挡脸颊的乌发被甩到一侧,露出一张冰肌玉润的娇颜。 “你雾雨楼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抢我们殿下的人,找死!” 双花和暗卫们齐出手,招架不住的黑衣人,大喝一声:“三位堂主既然来了,为何还不动手!” 雾雨楼的三位堂主,看到燃起的内楼信号弹,急赶来,本不想出手,可等看清五堂主怀中女子的面容时,齐齐惊愕。 三位堂主抄起武器上去迎战,三人带来的几十名雾雨楼弟子,也纷纷出手。 黑衣人左肩被双花砍中一刀,要不是顾忌他怀中的女子,这一刀怕是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三位堂主武功不弱,可对上摄政王府的暗卫便有了败势,最多能撑一柱香。 黑衣人看清局势心生一计,陡然将怀中女子向空中抛去。双花大骇,飞身接人,可就在这时闪光雷炸响,黑雾腾起,她双手接空。 黑衣人不见了,贵主也不见了。 双花怒气咬牙,飞身下去追,正遇归来的双月。 “贵主被人抢走了!” 双月一听这话,脸色骤变:“你带人围剿雾雨楼堂口,我让五城兵马司封锁城门,全帝京搜查。” 另一头的黑衣人抱着沉睡女子,跳入一处雅静的院子。 他推门进屋,将女子放在榻上,便扯下蒙面黑巾,开始处理左肩的伤口。 浑然没发现,床榻上沉睡女子身上的冷寒之气凝成了实质,晶白的霜花从纤细的脖颈缓缓覆在脸上,似一个雕刻精美的白玉面具。 季润润感觉又回到了冰窟,血液僵冷,骨头森寒。 好冷! 她不是被那个坏蛋救上来了么?怎么还这般冷? 难道那坏蛋又将她扔回了冰窟? 她颤颤地掀开结着冰霜的睫羽,以为会看到坏蛋那张昳丽的脸,结果看到的是锦绣的帐顶。 “你这是怎么了?” 随着话音而来的,是一张清隽的少年脸庞,季润润再次茫然。 这又是谁? 3. 第3章 居高临下的清隽少年,抓起季润润的手腕搭脉半晌,神色古怪的与她对视一眼,就将她身子扶起,双掌贴在她背后。 一股暖流自背后的双掌传入她体内,季润润脸上的冰霜面具溶解,身上的寒意渐缓,她眼珠转动,看着眼前不同于现代场景的绣竹纹床幔和旁边的雕花桌几,心中思忖。 那坏蛋和这少年都是长发的古装扮相。 难道她穿越到了古代? 不大的一会儿,身后的暖意一停,季润润的身子被放平。 许迟生擦着额上的汗,视线在季润润湿涔涔的脸上落了一瞬,飞快移开:“姑娘为何出现在摄政王府?你这身上的寒毒又是怎么回事?” 季润润眨眨眼,什么摄政王府? 对了,那个轻薄她的坏蛋好像是自称“本王”来着,难道那里是王府? 可这寒毒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在冰窟泡了半天,但人都救上岸了,暖暖不就好了么,怎么会有寒毒? 不过,她刚才确实真切地体会到浸入骨髓的冰寒,这会儿暖意刚退去,寒气又有卷土重来的势头。 她嘴不能张,身子不能动,还一阵阵发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季润润睁着雾蒙蒙的眼眸,略带委屈的,向眼前清隽雅正的少年求助。 这少年看着比坏蛋知礼,应该会帮她吧! 许迟生问完见女子不回应,转眸过去,正对上女子祈求的水润润软眸,他呼吸一重,偏过脸。 “姑娘身上的寒毒我解不了,如果姑娘不便提起过往,便不提,我救你出来,是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什么人? 季润润眼睫颤颤,意识又昏沉了下去。 许迟生见她久未应答,再看过来时,只见她浓长的睫羽垂落,睡了过去。视线在她脸上凝了几息,他起身将柜子里冬日的锦被拿了出来,给她盖上。 门外近随急唤:“二少爷,半个时辰前,前院下人过来传话,老爷唤你去书房。” 许迟生将床幔放下,又将屋里的灯盏熄灭,转身出屋。 提着灯笼的近随看他出来,急道:“二少爷你刚才去哪了?可急死奴了。” 许迟生想到什么,从袖间掏出两张百两银票,递给近随:“你将这银票交给厨房的柱子,让他安心等两天便可同青翠回乡成亲。” 近随不知二少爷这大半夜送银票做什么,不过他家少爷向来随性,接过银票,也没多问。 许迟生等近随走后,转身又回到屋中。 虽给青翠服了昏迷之药,可五城兵马司的人要是全城搜捕很快就会搜到许府,还需给女子换个地方隐藏。 他掀开床幔连人带被抱起,几个纵身,来到后巷的一处小院,将石桌移开,抱着人下到密室。 密室简陋,只有一床一桌,木桌上方悬挂着一副女子画像,诡异得是画像上的女子竟然与沉睡女子的面容如出一辙。 许迟生将人放在木床上,又找到碳盆点燃。 他望了一眼画像上的女子,又与沉睡女子对比,两人面容如同拓印,但呈现出来的神韵不同。 画上的女子淡漠冷戾,而这榻上的女子娇软柔美。 许迟生目光落在沉睡女子玉白的脸上,回想起她那双水润润软眸,心思有些不定。可想起师父对他的恩情,那点摇摆的心思又落了下去。 他出了密室回到许宅见父亲,半个时辰不到,许府的大门就被敲响。 五城兵马指挥使亲自带人搜捕,许府小厮打开门看到这般多兵卒,吓得身子直哆嗦。 “大人!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禀告老爷。” 一同前来的双月将小厮推开,冷声命令:“给我仔细搜!” 五城兵马指挥使冯久瞥了一眼怒气于脸的双月,神色愈发沉重。 他是跟着殿下一起上过战场的,可太知那位沉睡贵主在殿下心中的份量。 殿下对贵主日夜不离其身,如今殿下为得炽魂草只暂离了一日,贵主就被抢了,还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抢的。 等殿下回来,他们这些人脑袋都不够砍的。 冯久对着许府的小厮,急斥道:“带我去见你们家老爷。” 脸色惨白的小厮前头带路,双月同冯久大踏步往里走。 两人远远瞧见,鸿胪寺少卿许宋正手拿长鞭教训一个跪地少年。 “孽子!竟敢顶撞你母亲,这就是你的孝道!” 冯久看向少年背上纵横的鞭痕,先开了口:“许大人何故发这般大的火?” 许宋见到两人尴尬行礼:“这孽子晚膳时对家母出言讥讽,这等不尊长辈的孽子,打死算了!” 双月目光落在许迟生鲜血淋漓的背上,忽得他探手一抓,撕下他左肩一片布料,果然在鞭伤的掩盖下有一处刀伤。 许迟生本以为做场戏便可以掩盖过去,没想到会这般快得被人戳穿,当即就与双月交起手来。 双月是四位长史中武功最高之人,许迟生能在双花手下撑过一柱香,但在双月剑下撑不过十招就被擒获。 双月的长剑刺入许迟生的大腿,“雾雨楼在帝京的五个堂口,半个时辰内已全部端掉,你最好实相些,将我们贵主交出来。” 许迟生忍着痛不吭声,而那边的许宋早慌了神。 “孽子!你、你快点说,那位贵主被你藏在哪里!” 许宋对于原配留下的嫡子,虽小时候有薄待,但近两年有了悔改,知他拜了雾雨楼楼主为师,也没多加干涉。 今夜听闻雾雨楼的人夜袭了摄政王府,许宋心中忐忑,就怕这孽子也跟去,这召来一问,果然他参与其中。 为了掩盖孽子身上的刀伤,这才配合演了这出戏,没想到还是逃不过王府长史的眼。 冯久一掌将许宋压跪在地上:“许大人也知殿下的脾气,最好劝你儿子将贵主交出来,否则你们许家没有明日。” 许宋的短须抖个不停,双手撑地爬到许迟生身边,急怒又哀求:“孽子!你是不是想让全家陪你一同葬送!快点把贵主交出来!” 许迟生睨了一眼色厉内荏的父亲,冷笑两声:“自打我母亲死后,我就没了家人,你们死了,我只会拍手叫好。” 只有师父才是他的家人,为了师父,他就是死也甘愿。 “你们想杀便杀,人是我带走的,可她藏身的地方,除了我没人知晓。” 脸色铁青的双月,抬剑又在许迟生身上刺了两个血窟窿,见他还不交代,提着人来到院外。 这时搜查的兵士来报:“指挥使,长史大人,我们在许府没有找到贵主。” …… 阴湿的地牢,许迟生见到气息奄奄的三位雾雨楼堂主,没想到连他们也被抓了。 双花看到被拖进来的许迟生,将一副画像甩在他面前。 “你们就因为这副画,便将我们贵主抢走?” 许迟生暼一眼画像不吭声,昨日他行到后院,见厨房的柱子与一个婢女谈起王府内的沉睡美人。 那婢女说,“摄政王府的沉睡美人貌美绝色,跟他们要寻得画中人一模一样。” 许迟生这些年一直帮师父寻找画中女子,听到此话,当即出来问询。 这才知道摄政王怀抱的狐裘里面竟藏着一位女子,此女子还与师父要寻的女子极其相似。这才有了,夜探王府之事。 双花抬手就是两巴掌:“说!把贵主藏在哪了!” 双花心急如焚,三株炽魂草滋养,贵主这才有了微末生机,平日里全靠殿下输送内力,服用汤药,再配暖室温养才得以存活。 一旦脱离了这些条件,贵主的寒毒根本压制不住,生机很快 就会断绝。 她都不敢想,要是殿下知道贵主出了差池,他们就是自裁也赎不清罪责。 双月剑指许迟生:“许迟生,我不管你们楼主为何让你们到处搜寻与画像相似的女子,但你掳走的这位,是你们楼主都惹不起的存在。” 剑尖抬起许迟生的下巴,双月紧盯着他的眼睛。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不可能将贵主运出城,那贵主还在帝京,从你抢人到被抓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你又会将人藏在何处?那只能是许府附近。” 双月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许迟生的神色,见说到许府附近时,他瞳孔瑟缩了一下。 双月、双花有了线索,带着侍卫,直奔许府。 天色刚亮,昨日还好好的许府便已经坍塌成废墟,而这废墟正在以许家为圆点扩散。 双花手举王府令牌将许府的街邻仔细排查,一家家的开始挖地三尺找人。 到了巷尾的一处小院,双月很快发现了异常,他挪动石桌,露出密道。 “双花,这里有密室!” 双花飞身过来,与双月对视一眼,两人谨慎地顺着石阶往下走。 密室昏暗,似有道气息,忽得两人察觉到不对,可等他们出招时已晚,双双中掌。 烛火“唰”的一下点亮,墙壁上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双花吐出一口鲜血,抬眼看去,只见头戴半张青铜面具的男子正搂抱着他们丢失的贵主,她眼眸瞬间锐利。 “把贵主还给我们!” 青铜面具男子深情地望着怀中女子那张冰肌玉润的脸,抬手一掌将提剑刺来的双月拍晕在墙上。 “本楼主今日才知,我遍寻不到的人,被陆延尧这小崽子抢了去!” 双花提刀上去抢人,又被一掌打回,鲜血狂吐。 “留你们二人性命给小崽子传信,十年隐瞒之仇,本楼主自会找他讨要!” …… 十日后,金麟郡的一处碧瓦朱檐宅院。 被小厮搀扶的许迟生,见几个婢女正端着炭火往屋内送,他踌躇了脚步,等婢女退出来,这才隔着屋门向里唤了一声“师父”。 “进。” 许迟生掀开帘子,扑面而来的热意,让他感到不适,进到屋内,他规矩的坐在外间。 一位宝蓝宽袍的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半张青铜面具遮住眉眼,薄唇微抿透出几分郁色。 他在圈椅上落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许迟生。 “你身上的伤如何?” “已经好多了,谢师父救我出来。”许迟生面露愧疚,"这次因为我,致使咱们雾雨楼折损了两位堂主,就连帝京的堂口也……” 男子放下茶盏打断他的话:“这不怪你,当初为师建立雾雨楼就是为了寻人,如今你帮为师找到人,为师该谢你。” 他起身从书架拿出一本功法,递给许迟生:“你的内功稍弱,这本功法正好补足这个缺陷。” 许迟生接过功法,抿了抿唇又道:“师父,她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人吗?” “嗯。” 屋内炭火炽热,男子青铜面具后的肌肤渗出薄汗,露出的郁沉眼眸有些恍惚。 等男子从纷乱的回忆里回过神来,见许迟生鬓角滴汗,温声道:“你身上有伤,这屋里热,不宜多待,还是回秋荷院静养去吧。” “你家人那边,也不用过多担心,他陆延尧再是权势滔天,也不敢冒天下大不为。” “师父你知道的,那些人跟我没关系。” “你的家事你自己处理,这些日子好好养伤,以后雾雨楼的事,还需你出力。” “是,师父。” 树上的蝉鸣,让屋里愈加燥热,许迟生行礼告退时,余光不着痕迹窥了一眼里间,只瞧见帐幔后模糊的身影。 4. 第4章 等许迟生走后,雾雨楼楼主放下茶盏,进到里间,将帐幔悬挂在勾环上。 他缓缓的坐在榻前,复杂的目光落在沉睡女子娇润姝色的脸上,细细描绘她的五官,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浅雾,是我找来的太迟,我竟不知这十年你一直在陆延尧那小崽子手里,要不然定会早点将你救出来。” 望着女子忆如往昔的容颜,男子眼前似又浮现,那日大雪纷飞,女子衣衫染血坠落悬崖的悲绝身影。 “浅雾对不起,当年你突然冲过来,我收掌不及,害你重伤坠崖,这十年来我一直在寻你,也日日夜夜在愧疚。” 他抬手欲抚上女子玉白的脸颊,就在指尖要触到女子肌肤时,一道劲气袭来,他侧身一躲,抬掌攻向突闯入屋内的身影,可来人身形太快,掌法击空。 “轰”的一声,那人卷走榻上的女子,击破屋顶而去。 雾雨楼楼主飞身跃上屋顶,抬眼对上来人那张矜贵又妖冶的脸,大喝一声:“小崽子把人给我放下!” 陆延尧垂眸检查沉睡女子的情况,见她细颈出现霜晶,揽抱她的右手暗中调动内力给她输送,左手并两指袭出一道劲气,劲气化作燃火的长刀,直击对方面门。 “你竟然将烈焰九阳决练到了第四层!”雾雨楼楼主惊呼一声,闪避过去。 天阳宗的烈焰九阳决功法,内力霸道强劲,中招者如同被烈火灼烧,没想到十年未见,这小崽子已经远超了当宗主的舅父,功法大成。 陆延尧抱紧女子,急速给她渡入内力,等她颈上的冰霜褪去,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雾雨楼楼主。 “怎么?你韩时泽如今旧貌残烛,都没脸见人了。” “小崽子,将浅雾还给我!”雾雨楼楼主韩时泽抬掌怒攻。 “十年未见,韩时泽你已经老眼昏花了不成,连人都认不清了!” 陆延尧五日前刚在三派掌门围攻下,抢到第四株炽魂草,便得知自己珍视的女人竟在王府内被人抢了,那一刻,他怒火中天。 好容易找到人时,又见这老男人竟然要用脏手碰他的女人, 陆延尧浑身散发出彻骨的冷戾,他手腕轻转,两道烈火焰刀攻向韩时泽。 韩时泽这次没有躲,而是抬双掌硬抗,须臾后,他额头冒出虚汗,烈焰之刀破开他的防护,击中他的胸口。 倒退几步才稳住身形的韩时泽,胸口衣衫焚毁,内里皮肉灼痛不已,他双手握拳,怒斥:“陆延尧!浅雾当年对你有恩,你就是这般报答于她!” “季浅雾在十年前被你和箫一风合力害死,今日本王杀了你,也算是报了她的恩。” 陆延尧稳住女子身上的寒毒后,看向对面的韩时泽时杀意尽显,挥去一道“炽月生辉”,只见无形内力凝成半月弯刀向韩时泽腰间斩去。 这招势猛,韩时泽没敢硬接,施轻功躲过,双掌翻飞,攻陆延尧面门。 就在他双掌靠近陆延尧两步之遥时,倏得对上了一双带着茫然的莹莹软眸。 他骤然停手,内力反噬,嘴角溢出一道血丝,双目与陆延尧怀中女子对视,低唤一声。 “……浅雾。” 季润润意识苏醒,又被晃动的心神发散,她定住神时,就见到一个戴着狰狞青铜兽纹面具的男子,抬双掌要打人似的向她袭来,她惊得眸子瞬间睁大。 这人又又是谁? 两根修长的手指拨动她的脸颊,她视线转移对上坏蛋那张妖冶俊脸,只见他眼神微眯,低声道:“给本王老实点。” 季润润的脸被强硬转向陆延尧怀里,只得盯着这人玄色织金云纹的衣襟,心中吐槽:这坏蛋好凶! 忽得,一件白色狐裘将她连头带身遮盖了起来。 季润润身子动不了,只能任由这坏蛋抱着,不过搂抱在她腰间的手不断输送暖意,身子倒是不那么难受。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织金云纹颤动,就听坏蛋说道。 “人老了,眼珠子也花了,何该挖去了事!” 这坏蛋嘴可真毒,心跳也快,震得她耳朵都酥酥麻麻的。 “陆延尧!你将季浅雾藏起来十年,我不予你追究,只要你将人还给我,我便放你一马。” 季润润疑惑地眨眨眼:季浅雾?季浅雾是谁? “她是本王的女人,不是季浅雾。” 陆延尧胳膊收力,将人往怀里紧了紧,韩时泽武功不低,解决起来略麻烦些,他垂眸扫了一眼怀里的人,虽她已失忆,但还是不便让她与这人多接触, 陆延尧下巴向院内一点:“你还是回头看一眼,你可有资格与本王谈条件。” 怀里的季润润,脸本就贴着男子胸口,他胳膊这般一收紧,整张脸都陷入玄色衣襟里,气息受阻,随着他说话时的呼吸起伏,他衣袍上的织金绣纹不断剐蹭她软嫩的肌肤,尤其是鼻子和唇,麻酥酥的痛。 这坏蛋好粗鲁! 韩时泽向院中一扫,只见大批侍卫已将他的宅院团围,弟子许迟生,两名堂主,和一众手下,正被人拿刀抵着脖颈。 “陆延尧你在朝堂上能一手遮天,在江湖上你可没有这个能力!” “是么?那就试试。” 陆延尧两指挥出,凛冽内力瞬间将韩时泽脚下的屋顶击陷。 韩时泽狼狈躲避到另一处,他晦暗的眸光,扫过裹在狐裘里的女子,犹疑了几息,跳到院内去救自己的爱徒手下。 看着韩时泽离去的背影,陆延尧讥笑一声,从屋顶落下,上了停在院门处的金鎏马车。 他坐定后,胳膊微松,将狐裘掀开,就见女子埋在他怀里甚是乖巧。 他手指一拨,女子的脸转了过来。 只见她脸颊绯红,急喘着瞪他。 坏蛋!你差点憋死我! 陆延尧眉梢上挑,尽管女子的话说不出口,但还是从那双瞪圆的美眸里看得出来。 他咬咬牙,眯眼靠近:“你在骂本王?” 季润润眼睫颤颤:骂你又怎么了,本来就是。 “没良心的,本王急着去给你找第四株炽魂草,又马不停蹄的来救你,你还在心理骂本王?” 陆延尧长臂一甩将裹在女子身上的白 色狐裘扔到车外,冷锐的视线又落在她穿得这件浅杏色罗衫上,回想起刚才韩时泽的脏手要触到她脸颊一幕,戾气升腾。 “这是谁给你穿的衣衫,这般丑,丢掉!” 季润润见他又凶又戾的眸光落在自己衣襟处,惊恐得挣扎,可身子又动不了,只骇然得将眼睛瞪得浑圆。 坏蛋,你敢! 陆延尧沉冷的眼眸直视着季润润,只盯着她眼眸泛红,这才开口:“记住,你是我陆延尧的女人,这颗心也只能属于我。” 说着他食指点在女子的心口处,用力按了下去。 季润润心口被陆延尧按得有些发痛,莹润的眼眸死死瞪着她,一滴泪水滑落。 “哭了?” 陆延尧见她落泪,身上的气势微敛,“就这点胆子,还敢在心里骂人?” 坏蛋,就知道欺负我! 季润润心里很委屈,她只不过因为救了一个掉落冰窟的儿童,就穿越到这陌生的古代,身子不能动,话也不能说,还要时不时的受到寒意侵蚀。 如今这坏蛋,还欺负她。 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一旦找到宣泄口,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眼眸溢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的泪珠顺着眼尾沁湿了鬓发。 陆延尧略顿了一下,用指腹给她擦拭眼泪:“别哭了,就你这孱弱身子,再这般伤神,更好不了。” 季润润红红的眼眸死瞪着他,这坏蛋说的是人话吗? 她都这般伤心了,还不让她哭,他怎么这般没有同理心。 季润润哭的气息不匀,寒意又开始侵扰她的身子,冰寒之气从内向外散,脖颈,脸颊开始凝结细细小小的霜晶。 陆延尧抬掌给她输送内力,就见哭得伤心的女子,气怒得阖上眼不看他,他知她心神脆弱,缓和了口气。 “好了,不哭,下回不吓你了。” 季润润抽噎着,依然闭着眼,不看他。 “来人,帮她把衣裙换一下。”等她身子回暖,陆延尧吩咐一声,出了车厢。 很快就有两名婢女进来,将她身上的杏色罗衫换成淡粉色的云锦裙。 季润润眼皮掀开见是婢女给她换衣,不是那坏蛋给她换,心神稍松。哭得有些累了,又阖上眼,伤心自己的穿越经历。 耳边的声音一停,又起,温热的绸巾落在她脸上,先擦过眼下泪痕,又将整个脸颊温柔擦拭。 只是温热的绸巾再落在手上时,季润润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托在她腕间的手掌也太大了,不是婢女的手。 她心慌地掀开睫羽,正对上坏蛋那双潋滟的眸。 哼!季润润的手动不了,只狠嗔了他一眼,表达自己的愤怒。 陆延尧将她细白的手指擦拭干净,暼着女子软眸娇嗔的一眼,意外的可爱娇俏,不由得从唇边溢出笑声来。 他还笑? 他欺负了人,还笑! 季润润瞬间将眼眸瞪大,用眼神控诉着这个以欺负她为乐的坏坯子。 坏蛋!大坏蛋! 啊!好想咬他一口解恨! 5. 第5章 陆延尧将绸巾搁置在矮几上的铜盆里,手臂一伸将女子重新揽抱在怀,又扯过箱笼里的墨色裘氅盖在她身上,垂首凑到她耳畔轻语。 “本王已经拿到第四株炽魂草,你的身子很快就能恢复,这下是不是高兴了?” 听到这话,眼眸里还弥漫着水雾的季润润,即刻露出欢喜的神色。 她马上就能动,能说话了吗? 可高兴了一阵,又有些怀疑,这坏蛋是不是在骗她? 陆延尧瞧着她红红眼眸里浮现出来的质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怎么就这般不信本王呢?” 季润润瞪了他一眼,就他的这些无礼行为,是让人信服的人品吗? 陆延尧嘴角噙着笑,手指轻点她鼻尖,“等你能说话了,本王的耳朵怕是没得清净。” 季润润想反驳他,可这回儿心神不济,睫羽颤了两下,又重重的垂落。 随着女子阖目,陆延尧脸上的笑意敛尽,他用脸蹭蹭她温凉的脸颊,眼眸暗黑深沉。 “你是本王的,也只能是本王的。” 他黑眸微动,两指挥出,无形的劲气击穿鎏金雕花车窗,袭向车窗外韩时泽袭来的一掌。 陆延尧后靠车壁,执起怀中女子的纤手,温柔把玩。 “韩时泽你眼瞎不成?季浅雾就是活着也岁月沉寂,哪会如本王的女人这般年轻貌美。” 透过雕花空隙,对上韩时泽那沉郁怒气的眼,陆延绕嘴角一勾,捻着女子粉润的玉指抚上自己的唇。 “韩时泽你在季浅雾生前得不到她的心,又在死后这般牵连无辜,可知你的仇人箫一风早已收敛了季浅雾的尸身。” 韩时泽听到这,眸光震颤:“你说什么?箫一风找到了浅雾的尸身!” 陆延尧轻啄几下女子嫩粉的指尖,便将纤手收拢回墨裘氅衣中,见她身上寒意又起,一边输送内力,一边对韩时泽讥讽。 “季浅雾自小就心慕箫一风,而你韩时泽既得不到她的心,也得不到她的骨,如今季浅雾葬在圣心宫,年年祭拜的也是那箫一风,你做人可真失败。” “陆延尧,你最好说得是真话,否则我定会将你的王府踏平!”韩时泽临走时,目光忍不住又瞟向他怀中的女子。 一道劲气袭向他的双眼,他匆忙抬掌迎对。 “韩时泽!你这双眼珠子再是乱瞟,本王就替你剜下来。你口口声声深情于季浅雾,却到处搜罗与她相似的替身,你的深情可真贱。” 韩时泽回想一下沉睡女子的容颜,确是与浅雾的年龄对不上,只是她那张脸,与十年前的浅雾如出一辙,难道这女子与浅雾有亲属关系? “得亏季浅雾早死了,她就是活着也看不上你这廉价的深情,韩时泽你是半点也比不上箫一风,人家可比你磊落多了。” 陆延尧这番杀人诛心之词,只气得韩时泽内力紊乱,怒吼一声,向圣心宫而去。 车厢里,陆延尧对着沉睡的女子,轻语:“你看看,就这般愚蠢的男人,哪能配得上你?” 他低头噙住女子粉玉般的唇,直将那浸凉的唇瓣含弄温热,这才停下,幽暗的目光攥着女子安宁的睡颜。 “这世间,只有我陆延尧才配得上你。” 陆延尧将人紧紧抱在怀中,缓解这一路来紧绷的心神。 “殿下。” 被韩时泽打伤的双风双雪,跪在马车前请罪。 “你们在暗卫营多年,功法却如此拿不出手,双月双花如此,你俩也如此。” “请殿下责罚。” “滚回暗卫营磨练,要是功法再不长进,直接自刎了事,别来给本王添堵。” 双风双雪愧色应“是”,消失在原地。 陆延尧按了按额角:“‘朝霞落日’,你们以后在明面行走。” “是。”两男两女现身行礼。 “双朝、双霞、双日,你们三人各带三百黑甲精卫,奉本王之命,以金鳞郡开始清剿雾云楼门徒。” “是。”三人恭敬应道。 陆延尧倦怠的阖上眼:“双落,头前带路回帝京。” “属下遵命。” 两男两女分散,各自行事。 闷闭的车厢内,陆延尧将热意的脸贴在女子凉津津的额头,熟练得运转内力给女子输送。 一路上,如此反复多次,可直到回到王府,她也没再醒来。 抱着人下了马车,陆延尧看着在王府门口列队的两排侍卫,冷声道:“那日当值的人,去刑堂领罚。” “是。”两队侍卫退下换岗。 陆延尧抱着人往里走,“去将丁容唤到悦心居。” 候在悦心居的管家、周嬷嬷等一众奴仆行礼。 管家上前:“殿下屋里的布置全部更换,侍候贵主的人也重新配齐。” 陆延尧步入置放火盆的屋内,周嬷嬷跟随其后:“殿下,温水已备好,可需现在给贵主梳洗?” 陆延尧垂眸看了一眼,女子依然紧闭的睫羽,点头。 周嬷嬷等人小心接过贵主,去侍候沐浴洗漱。 这边丁容随着婢女前来:“殿下可是找到了第四株炽魂草。” 陆延尧轻颔首,一名暗卫闪现,将白玉盒呈在檀木案上。 丁容拭去鬓角的汗水,上前仔细检验这株三枝七色的植株,欣喜道:“有了这一株,贵主的身体可恢复六成,也可撤掉这些炭火。” 陆延尧眼中露出期盼:“尽快安排。” 夜间闷雷滚滚,骤雨急下。 季润润渐渐有了意识,只是这眼皮也不知是不是先前哭狠了,粘合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耳边的声音也很是嘈杂,有雷声,有雨声,有来回挪动的脚步声,还有噼噼啪啪、咕嘟嘟的声音。 这坏蛋又把她丢到了哪里? 她刚念起坏蛋,就听到了坏蛋的声音在稍远处响起。 “今夜雷雨突至,但丁容你不可有半点纰漏。” 他此时的声音没有同她说话时的轻佻戏弄感,很是冷沉威重,好似还有威胁之意。 又听到一位年迈妇人,恭敬道:“请殿下放心,药草调配的过程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这次需要消耗的内力过多。” 季润润听着听着,意识又开始涣散,他们好似在给她调制汤药,想起昏迷前,坏蛋是说过,找到了什么炽魂草,能让她身子恢复。 想到这,季润润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合计着等一会儿汤药入口,就是 再苦,她也不吐出来。 她可不想再跟活死人似的躺着,任这坏蛋拿捏。 “这火候还不够,再加些木柴。”老妇人在吩咐着什么。 季润润纳闷:这汤药还没熬好吗? 木柴燃烧的味道萦绕在她鼻间,这时又听老妇人,道,“今夜下雨湿气重,药浴需要一直保持在高温,才能发挥其药效。” 哦,不是喝汤药,是要泡药浴。 不对,她泡药浴不清场么?这坏蛋还在这呢! 季润润刚想到这,就听一阵脚步声临近:“贵主请入浴。” 婢女恭敬的声音刚传入耳,季润润就感知她们上手在解她身上的衣裙。 她想大声喊停,让那坏蛋出去。 可喉咙被封住,声音卡在里面出不来。 想喊出不了声,想挣扎动不了身。 季润润又气又急时,老妇人再道,“贵主准备完毕,殿下可妥当?” “嗯。”坏蛋那无波无澜的应声,让她羞愤交加。 季润润感知到几个婢女抬起了她裸净的身子,气得急喘。可随着搬动了一段距离,热气氤氲周身肌肤时,咕嘟嘟的声音也越加清晰。 她刚才的羞愤恼怒,急刻被惊惧代替,这……这药浴需要这么高的温度吗? 这药汤都沸了! 这是在给她治病,还是要把她当肉给煮了,一定是那坏蛋记恨她在心里骂他之事,在趁机报复她! 咕嘟嘟的声音鼓动着她耳膜,水汽熏热肌肤。季润润感知自己的身子在抬高后,又缓缓向下落。 不要!!! 她全力挣扎,身子未动分毫,她全力呐喊,发不出半点声音。 季润润呼吸急促,眼泪直流。 几位婢女见此,停下动作,恭敬问询:“殿下,贵主哭了,可要继续?” 泪水将眼皮冲刷得松动了些许,季润润感知到光线时,就听她前方半臂的距离处,传来坏蛋冰冷无情的两个字。 “继续。” 怒极,惧极的季润润,恨不得伸手抽这坏蛋一巴掌,可这奢望的想法刚起,便随着意识昏沉而落空。 等季润润再有意识时,只感知到温暖的水流包裹全身,舒适极了。 咦?不烫。 耳边咕嘟嘟的声音依旧,可这药浴的水却很适宜,好怪呀! 泡在浴桶底的足趾动了动,季润润僵木的身子正渐渐恢复气力。她睁开眼的动作,也不像前几次那般困难。 晕黄的灯火,刺得她眼眸染上水雾,视线有些不清。 她先看到自己未曾遮掩的身躯,再顺着自己平伸出去的双手,看向坐在矮榻上与自己掌心相对的坏蛋。 想起这个坏蛋对自己的轻薄行为,季润润胸口剧烈起伏,软绵的手从对方掌心脱离,冲着对方的脸抽去。 这一巴掌,她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这刚恢复气力的手实在绵软,心劲儿再大,也没什么力道。 打在男人脸上,轻飘飘的似春风拂面,只将男人覆在眼上的墨色缎带掌掴了下来,没在那张妖冶脸上落下半点红痕。 季润润眨掉眼中的水光,对上男子幽暗的眸,粉唇翕动。 “坏……蛋!” 6. 第6章 心神紧绷的陆延尧,正专注输送内力,未曾料到,掌中的纤手会溜走,改而拂上了他的脸。 遮目的黑色缎带被拂落,他掀眸望去,只见如烟似雾的热气中,濡湿的青丝半遮半掩着大片泛粉的肌肤,他视线匆忙上移,对上女子嗔怒的洇红眼眸。 女子滞涩娇软的“坏蛋”两字,落在陆延尧耳旁,鼓噪得他内力不稳。 想起丁容的叮嘱,他压下躁动的气血,赶忙收敛心神,捉住她落在水下的湿润纤手,掌心相对,闭上眼,继续输送内力。 “……坏……坏蛋……放开我!” 季润润羞愤至极,想起男人刚才扫过来的眼神,颤着身子往水里藏了藏,可她身子刚一动,这坏蛋竟然将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锁紧。 “安静。” 陆延尧紧了紧扣在掌心的柔润软手,调整紊乱的呼吸,生怕自己一个错神,而导致此次炽魂草的药效折损。 双手挣脱不出来,季润润张嘴喊人:“……来……来人啊,救……救我!” “……姐姐……婶婶!” 季润润想将离开的婢女和老妇人喊回来,可她艰难地唤了几声,也没有一个人进来。 女子娇弱气喘的声音,萦绕在陆延尧耳畔,扰得他呼吸粗重,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冷声斥道。 “安静!” 终于那道扰人心神的声音止住,陆延尧正要松下心神,忽得,水花一响,随即而来的是一道喘息急促的娇呵。 “咬死……你这个坏蛋!” 阖目的陆延尧,指骨上突然落下一片软润濡湿,随之左手指关节被牙齿磨咬,不痛,却激得他脊柱发麻。 季润润前倾,张嘴咬上他的指骨关节,还特意用自己右侧的尖尖虎牙咬,用力得咬,心中发着狠,势要将这坏蛋的指骨咬断。 陆延尧喉结艰难地滚了又滚,闭阖的眼睫抖动了几下,输送的内力被这意外打断运转。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被啃咬麻酥的手,向前轻推。 正咬得发狠的季润润,被突然的大力一推,娇脸后仰,身子一滑,直接没入了浴桶里。 咕嘟嘟,被灌了几口药浴水的季润润,又被一张大掌握住了肩骨提了起来。 等她狼狈的对上男人幽暗骇人的眼眸时,刚要反抗,就见这坏蛋屈指在她额头一弹,身子瞬间无力,软软地趴在了浴桶沿上,没了意识。 陆延尧额间渗出薄汗,暗叹:以往三次都没这一次难熬。 没了扰人心神的女子,他心神渐渐清明,又扣紧她的纤手,专注输送内力。 暴雨停歇,旭日东升。 殿中的木柴燃尽,陆延尧收手调息后,起身走到殿外,负手站在廊庑下,重重吐了一口浊气。 丁容带着婢女进殿,将沉睡的季润润扶出浴桶,梳洗换衣后,又把脉一番,便新喜地来到殿外。 “殿下,贵主病情大好,只要精心调养,便不会再陷入昏迷。” 闻言,陆延尧眉头舒展,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他幽暗的视线落在自己左手食指骨节那微不可查的细小齿印上,嘴角勾起。 她的账,也该清算了。 悦心居的炭火撤去,紧闭多年的窗牖终于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窗外花开正艳的紫微花树,虽被昨夜暴雨打落了不少花瓣,但仍有不少顽强的花苞立在枝头,湿漉漉的花苞,被吹来的清风摇晃,缓缓盛开。 清风携着紫微的花香从窗缝溜入,卷走屋里残存的燥热,又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得从另一扇窗缝溜走,留下满室花香。 季润润抬手抚着自己发痛的额头,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未被玄色衣袍遮掩的冷白紧实的胸膛,她怔愣了一瞬,羞红着脸仰头,正对上陆延尧那双笑意眼眸。 “醒了?” 季润润想起这几次的憋屈遭遇,撑着孱弱的身子,爬坐起来:“你……你这个坏蛋,我跟你拼了!” 她怒气上头,费力地抬起手臂,扬手向这人打去,陆延尧攥住她挥来的纤纤玉手,轻轻一扯,便将人拽到怀里。 “你一醒来就又骂又打,果真病情大好,既然你身子无碍,那本王就与你算算账。” 季润润掰扯他扣在腕间的手:“算什么帐?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陆延尧箍住女子挣动的身子,低首凝视着她的眼眸,缓缓开口:“润润?” 见她目露惊诧,他弯唇再道:“季润润。”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瞧着女子的反应,陆延尧嘴边的笑容加深:“你的名字没齿难忘。” “八年前,本王受皇命回朝,路过寻州府时,被人追杀,遇到了你。” 八年前? 季润润眼眸怔愣,她不是才穿越过来的么,怎么还有八年前的事,难道她是魂穿? “我要镜子。”季润润想看看这副身躯到底是不是她的原身。 她接过男人递过来的错金嵌宝镜,细细打量自己的面容。 精致的眉眼还是同现代那般,她拨弄左耳,耳垂后方的那颗小小红痣还在,张了张嘴,那颗尖尖的虎牙也在。 五官没有变化,这确实是她的身体。 只是这过长的乌发不对劲,她跳入冰窟救人时,头发长度只到肩膀,这会儿却长到了腰间。 陆延尧凑过去,啄吻着她耳后的小痣:“放心,炽魂草附带滋容养颜的功效,你这张美人面,还如往日那般娇艳。” 季润润一边躲着男子的亲吻,一边对着镜中的自己陷入怀疑,难道她真得丢失了一段记忆? 陆延尧窥着她的神色,道出过往:"当年本王受伤颇重,是你照顾了本王几日。” “本王重金酬谢你救助之恩,可你却挟恩图报,逼本王娶你为妃!” 季润润手中的错金嵌宝镜掉落,惊愕得侧头看他:“我挟恩图报?让你娶我?” “就是你季润润,金银田庄不要,只贪图本王的美色,白日纠缠,夜间袭榻,让本王苦不堪言。” 季润润纤浓的睫羽急颤几下,被他嘴里那个色昏上头的“季润润”惊住了。 “不可能!那不是我!” “你承不承认都是你季润润办的事。” 季润润反手抓住他的手掌,急急解释:“真的不是我。我的性格做不出那样的行为,而且你一个武功高、权势重的王爷,怎么可能容我这般胡作非为?” 陆延尧望着急慌解释的季润润,冷哼两声,“本王是容不得你这般觊觎,可你季润润技高一筹,竟然给本王下了同心蛊,控制本王。” 季润润傻眼了,这天将的强取豪夺女主剧本,怎么这般离奇? “你给本王下了蛊毒,日日夜夜痴缠本王,本王不愿,你就发作蛊毒,拉着 本王去死。” 季润润脑子都木了,他嘴里说得那个强制爱的疯女子,是她吗? “同心蛊,一亡具亡,你被蛊虫反噬深中寒毒陷入沉睡,本王却不得不为了活命,苦寻炽魂草,将你这个始作俑者救醒,如今你却口口声声指责本王!” “你季润润当真失忆,还是故意假装失忆逃避本王的报复?” 季润润愕然,她身上的寒毒不是跳入冰窟所致,而是蛊虫反噬? 她敲了敲头,实在消化不了他说得这段八年前匪夷所思的过往,抬眸盯着陆延尧这张锋艳绝色的脸,不相信他的话。 “你、你在编谎话骗人!” 陆延尧睨着犹疑的季润润,直接将玄色织金袖摆撩起露出手臂,只见一道红色脉络从他手腕浮现,以眼见的速度向上攀爬。 “季润润,这就是你在本王身上种下的同心蛊,你还能如何否认?” 季润润爬出他的怀抱,坐在榻尾,又看了一眼他胳膊上蔓延的诡异红色筋脉,还是不信:“你身上虽有蛊毒,但也不能说这蛊毒就是我季润润下的。” 陆延尧放下袖摆,起身坐在一旁的檀木椅上:“来人,唤鬼医圣手丁容前来。” 见男人这般较真,季润润心里没了底,她将这坏蛋王爷从头到脚打量几眼,一张颠倒众生的妖冶脸,颀长的身姿坐在那,矜贵傲然。 难道她八年前被他这副皮囊所诱,发了桃花癫? 不大的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进屋,向两人见礼:“殿下安,贵主安。” 陆延尧瞥了一眼心事都显在脸上的季润润:“这些年一直是丁容为你诊治,你季润润体内有没有蛊虫,她最清楚。” 季润润听出丁容的声音,是负责她药浴的老妇人,她紧张问道:“丁婆婆,我身体里真得有蛊虫吗?” 丁容先望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摄政王,这才对上季润润纯澈的眼眸:“贵主体内确实有一只同心蛊。不过贵主不用担心,如今蛊虫很安分,暂且无碍。” 原来,那坏蛋王爷说得是真的。季润润一想到体内有只讨人厌的虫子,便浑身恶寒,急忙追问:“丁婆婆,我体内的蛊虫能取出来吗?” 丁容不着痕迹地窥了一眼摄政王,拧眉,面露难色:“殿下与贵主体内的这对蛊虫,情合一处,本可取出,可您在八年前试图灭杀体内的蛊虫,遭了反噬,造成寒冰之气浸体八年。” “如今两只蛊虫对抗性很强,需得重新构建信任链接,情意相通,才能取出。” 季润润瞬间气馁,这坏蛋王爷恨她都来不及呢,怕是不会和她产生感情。 丁容瞧了一眼,季润润皱成团的娇颜,又望了一眼冷气加重的摄政王,轻咳两声:“如今贵主虽得炽魂草滋养得以苏醒,但寒毒犹在,日常还需殿下输送内力压制才可。” 季润润偷偷望了一眼坏蛋王爷,自己以前如此疯魔地伤害他,他却不计前嫌给自己压制寒毒,心底不由得蔓延起愧疚。 陆延尧挥退丁容,行到榻前,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你先前在心里没少骂本王,如今可知道了,自己做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上苦主陆延尧的指控,季润润甚是气短,睫羽急颤,弱弱道:“那以后我再也不纠缠你行吗?” 季润润这话刚出口,就见坏蛋王爷骤然变脸,冷如冰霜的眼眸压过来,吓得她身子直抖。 7. 第7章 陆延尧俯身过来,她如此甜美的唇怎能说出如此狠毒的话? “季润润!招惹了本王想逃,晚了。” 见他含霜的俊颜逼近,季润润慌张得伸手去挡:“你、你不要太激动!你想怎么办嘛?咱们好好商量,不要动怒。” 陆延尧眸子一低,对着挡在自己唇上的粉白纤指咬了下去。 “坏蛋!你松口!”季润润指尖吃痛,惊呼着,用另一只手推搡。 陆延尧将人压在榻上,牙齿磨咬着女子的纤指。等她眼眶泛红时,唇舌在她玉指上吮裹了两下,这才放开那粉玉般的指尖。 季润润抽回自己的手,见粉白的指腹上有道陷入的齿印,没破皮,但疼。她气怒得仰头去撞这坏蛋。 陆延尧伸出一指抵在她额头,将人按回在榻上。 “季润润托你当初的因,如今本王屈从蛊虫,身心都离不开你。” 男子重重地吻来,灼热又急切,季润润大脑空白了一瞬,眼见男人的手掌落在她衣襟处,她慌急得抓住他垂落下来的一绺墨发,用力拉扯。 头皮发痛的陆延尧,抬起一双暗欲的眼,只见身下的娇女子,带着湿意的眼眸,惶恐地看着他。 “你、你不要这样……润润害怕。” 陆延尧眸中的暗欲微敛,指腹轻刮了一下她眼角的泪珠:“润润哭什么,你爱慕本王,如今本王也离不得你,不正好合了你的心意?” 迎着他幽暗的眸,季润润水汪汪的眸子一眨又落下两滴泪珠,声音哽咽。 “我现在失忆了,以前的事都忘了。” 陆延尧起身,顺势将季润润拉到怀里:“润润忘了也没关系,相信润润会重新爱上本王。” 他抓住刚才咬过的纤细玉指,放在嘴边轻啄两下。 亲吻的唇有多温热,出口的话便有多幽冷:“只是本王耐心有限,润润要快些爱上本王才好。” 因为这段荒缪沉重的过往,季润润心神受到了冲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子里往外发散,但很快男人搂在她肩上的手掌温热起来,一股带着暖意的内力缓缓渗入体内,驱散了冰寒。 身体的放松,让季润润阖上了眼。她在心中琢磨着,日后与这坏蛋王爷要如何相处? 虽因旧事她理亏,但如今他们蛊虫相连,谁也离不开谁,自己可不能怕他,要不然以这人恶劣的性子且等着被他欺负。 …… 次日,天光未亮时,文武百官已候在宣政殿,小皇帝陆郑也早坐在龙椅上,众人视线聚焦在殿门处,那道玄色织金蟒袍的身影。 摄政王今日竟罕见没有怀抱雪色狐裘,而是一件月色如意纹大氅,那单薄氅衣清晰勾勒出一个娇小的人形。 众臣见此各有心思,九龙宝座上的陆郑眼神在摄政王怀里的月色如意纹大氅上扫过,这才亲切问候:“皇叔。” 陆延尧对他微颔首,抱着季润润来到专属的螭纹紫檀太师椅上,对着安置火盆的郑公公,摆了一下手。 郑公公怔了几息,这才吩咐小太监将连续摆了八年的炭火盆收走。 炭火盆挪走之举,不光郑公公意外,小皇帝和众臣也很是意外。 这八年来无论寒来暑往,摄政王身边的炭火便没熄过。当然他们也成了这祸及的池鱼,这夏日每一次朝会都是一场酷刑,可碍于摄政王的威势,重臣和幼帝都不敢开口置夺。 今日没了炭火酷刑,众臣的心思有些活泛。 摄政王今日这般变化,难道与他怀中的那团有关,众臣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摄政王拥在怀里的月白如意纹大氅上。 自打摄政王归朝,便常年抱着雪色狐裘不离手。 可这狐裘里裹着的是什么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生母的牌位,有人说是祈运的石佛,更有被摄政王罢免的官员造谣说是一具美人尸。 而他们朝臣更认为,能让这位狠戾权重的摄政王如此珍重的,应是早逝的红颜玉像。 可今日看,这玉像美人怕是换成了真美人。 陆延尧将怀里的人拥了拥,眉骨下压,寒眸一扫。 众臣脸色一白,赶忙收拢心思,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千岁。” 这震耳的声音,将熟睡的季润润惊得乍起,脑袋撞到陆延尧的下巴处,她轻“嘶”的一声,捂住额头,含糊不清的咕哝:“坏蛋,你又欺负我。” 这娇憨软糯的声音,惊得跪地众臣纷纷抬眼看向摄政王怀中那道纤娆的背影。 陆延尧抱人上朝已成习惯,没想到换衣、梳洗、喂药、都睡意昏沉的人,会在此刻醒来。 他抬掌将人轻压在怀里,又用月白氅衣遮挡住她的面容,威冷得眸子如刃,一一刮过众臣的脸面,只迫得他们纷纷垂头不敢直视。 陆延尧按住怀里的季润润,又甩给龙椅上的陆郑一个眼色。 陆郑这才抬手,道:“众爱卿平身。” 众臣各自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起身。 一旁的郑公公,极有眼色的尖声唱喏:“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大殿中,众臣禀报的声音接连响起,而被月白大氅遮盖的季润润,惺忪的眼眸已然清明,脸颊涨红发烫。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坏蛋王爷竟然抱着她来上朝! 这无意于过年时,还未起床的她被众亲戚围观的场面。 好社死啊! 季润润捂着发烫的脸颊,挣扎着身子想逃离这尴尬的场面。 可她刚一动,就感受到男人揽住她肩的手掌也一重,一道不悦的视线,透出大氅的缝隙,与她对视。 季润润被他冷寒的眼神吓得,不敢再动。可这般僵硬着身子,实在难受,还有这硌腰的是什么东西? 她悄悄地伸出手摸去。 坐在龙椅上的陆郑,目光不着痕迹地飘向摄政王怀里。 他的位置近些,虽摄政王动作很快,但还是看到了那女子润白的脸颊和微微嘟起的粉唇,虽未看清全貌,便也知是个不可多得的娇软美人。 陆郑收回视线,心中思忖。如今皇叔权势滔天,两年后他亲政,怕是不会放权,兴许此女子是个突破口 。 忽得,陆延尧眼瞳骤深,脊背激麻,此刻他腰间的玉带正被一只软嫩的手,撩拨,扯动着。 他落在月色大氅的手掌压紧,幽幽沉沉的眸子一低,透过氅衣缝隙对上季润润委屈的眼眸,只见她粉唇翕动,无声道。 “你玉带上的宝石,硌得我腰疼。” 陆延尧缓缓呼出一口燥郁之气,另一只手探入两人之间,长指一拨,将他腰间玉带镶嵌的半掌大紫玉扣下来,塞在她作乱的手上。 自打季润润醒来后,陆延尧身上的燥郁之火,就如同这暑日似的,一日比一日盛。 他脸色暗沉地抬眼,正对上出列的左都御史。 “臣状告摄政王府的双月长史,旬前缉拿鸿胪寺少卿许宋大人关入牢狱,还将许大人以及两家邻户宅院捣毁。” 这位老御史迎着摄政王迫人的眸子,继续道:“臣请问摄政王,许宋大人何处得罪了您,遭此横祸?” 季润润把玩紫玉的手指一顿,这坏蛋王爷被弹劾了,她扯动蒙在头上的氅衣将缝隙变宽,想看看这人如何应对。 她眼睫向上一抬,是坏蛋王爷凌厉的喉结,随着喉结轻动,冷寒如霜的声音响起。 “老御史要是头脑昏花了便回家侍奉老妻,别在朝廷上闹笑话,锦衣卫指挥使,你来说一说这许宋犯得何罪?” 锦衣卫指挥使东林出列,高声道:“鸿胪寺少卿许宋,在轩庆二十一年入帝京考取功名时,嫉妒两名同乡考生,故意给对方马匹下药,致使两人惊马摔死。 “在职期间,多次利用职权排除异己,收受贿赂三万白银。许宋在私德上有亏,宠妾灭妻,纵容庶长子强掳民女。” “王府长史双月上门追找藏匿赃款,这才将许宅拆塌,至于御史大人说得那两处被波及邻户,那是王府要重建的私宅。” 这一翻有理有据之词,让一向善言的老御史哑了嗓。 陆延尧神色沉肃,许宋底子本就不干净,一查罪责一大堆,至于另外两户,双月早在动手前便花了三倍银两将宅院买下。 老御史这两年越发糊涂,要不是家里老妻紧着弦,怕是早该告老还乡。 陆延尧习惯性伸进氅衣内去握女子那只玉凉的手,只是这次他刚探进去,手背就一痛。 他眸子垂落顺着月白大氅的缝隙看去,就见季润润正攥着紫玉,瞪圆眸子盯着他,好似一只护地盘的炸毛软兔,娇弱又强势。 陆延尧与她对视一瞬,暼开视线,想着等会儿再跟她算账。 眼见摄政王神色越加不耐,众臣言简意赅的奏请完。 小皇帝陆郑又瞟了一眼,摄政王怀里的月白大氅,宣布:“退朝。” 季润润一喜,她的社死场面终于结束了。 等到了马车上,她迫不及待地掀开蒙在头上的月白氅衣,水润的大眼睛向外探了探,立马将氅衣丢掉,快速爬出陆延尧的怀抱,坐到了远处。 “季润润,你给本王过来!”陆延尧整了整身上的玄色织金蟒袍,视线扫过腰间玉带的缺口,脸色阴沉。 8. 第8章 季润润手拿紫玉护在胸前,软润的眼眸警惕地看着他:“我、我不过去。” 她说话时,身子不断后挪,陆延尧见她挤到车厢边,还不知危险,倾身要拉她过来。 季润润眼看他向自己倾轧过来,想起几次被强吻的经历,赶紧丢掉紫玉,双手紧紧捂住嘴,含糊不清地喊道。 “坏蛋,你不能亲我!” 她说话时,身子后靠,撞开车厢门,向外栽去。 一只大掌迅速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扯了回来。 季润润撞进男子结实的胸膛,头脑发晕的同时,依旧双手捂着唇,咕哝:“大坏蛋!” 陆延尧幽沉的眸子微眯:“季润润,自打你醒来骂了本王多少声,嗯?” “你欺负我,我就骂你!”季润润扭着身子想要挣脱陆延尧的怀抱。 “本王欺负你?那你在朝会上扯本王玉带做甚?” 一说这个,季润润更是有话说:“你玉带上的宝石邦邦硬,都将我的腰硌红了,还有,要不是你这个坏蛋带我上朝,我哪会如此?” 刚才在朝会上勾起满身燥意的陆延尧,被女子扭动的身子反复蹭磨,邪火陡升。 他拂开她捂唇的手,一只手桎梏住她两只细腕,暗欲的眸攥着粉润的唇瓣,压了过去。 “你不是骂本王坏么,本王这就坏给你看。” “你!唔——” 季润润瞪大眼眸,见男人的唇强势覆过来,失控得张嘴去咬,哪知她松开齿关的一刻,也给了某人可趁之机。 啊!她不甘心的切齿咬去,那人退到其外留恋,等她再次张嘴之时,又闯入其中搅动。一次失败,次次失败。 抬膝上顶,又被男人的长腿压制,季润润只得红着眼眸,被动承受。 陆延尧额头浸着薄汗,压制住体内的巨兽,艰难得移开女子润泽的唇瓣,将人扣紧在怀里。 “润润,不要再撩拨本王,以你现在孱弱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了后果。” 陆延尧的话刚说完,女子的额头猛然撞过来,他鼻梁一痛,有血水流出。 “你这般欺负我,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永远都不会!” 粉唇微肿的季润润,哽咽但坚定的表明自己立场。 听到这话,陆延尧心跳骤停,疼痛蔓延。 他寻人两年,守候八年。等她醒来后,又患得患失,生怕她记起旧人,急切得想在她身心烙印上自己的位置,可也激起了她强烈的反抗。 陆延尧望着眼前女子惧怒的泪眼,忆起当年,那个被他表白吓走的倩影,良久后才滞涩开口:“可你以前就是这般对待我的。” 泪水滚落,季润润倔强地看着他:“那是以前的季润润,不是现在的季润润!” 陆延尧指尖微颤了两下,这才拿出锦怕擦拭鼻下的血迹,一时间无数想法涌入脑中,又急速而果断选出最合适的一条。 他沉下心神,情绪恢复平稳:“我可以不翻旧账,可蛊虫噬心,疼痛难忍,需同你亲近,才能缓解。” 季润润掉泪的美眸微怔:“不可能,我都不痛。” 见她如此反应,陆延尧眸光一动,痛意退去:“蛊虫有雌雄,雄虫先痛,而后才是雌虫,我堂堂一朝王爷要不是日日受锥心之痛折磨,岂会对你一个女子这般无礼?” 季润润秀眉微蹙,原来他是因为受蛊虫影响才这般无礼对她。 他一个地位显赫的王爷,都会被蛊虫控制住心神,做出违背良知的举动,那她体内的蛊虫要是发作了,不敢想有多恐怖。 想到这,季润润心口好似痛了一下,她急急道:“那、那我们赶紧将蛊虫取出来呀!” 陆延尧瞥了一眼她焦急的神色,心知这以退为进的法子已然奏效,他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臂。 “可你这般抗拒与我亲近,想来这蛊虫是取不出来了,怕是以后我们二人都会痛心而死。” 季润润听到这话,泛红的眼眸陷入挣扎。 她原以为蛊虫在体内不痛不痒呢,没想到如此可怕。可想要取出来,就得试着与这坏蛋亲近。 听刚才那话,这坏蛋以前也不这样,是被蛊虫折磨久了性子才如此恶劣。 他一个大男人都如此,最怕疼的她能抗得住么? 季润润纠结了好久,才脸色涨红的妥协:“那……那我配合行么?不过你……你不能太过份了!” 陆延尧因她这番先抑后扬的做派,一颗心险些承受不住,他压了压上翘的嘴角,对上她红红的软眸,突然手捂胸口,皱眉闷哼一声。 “你刚才不都亲过了么,怎么还痛?” 季润润见他如此痛苦,有些慌,不敢想自己体内的蛊虫要是发作了,得有多痛。 “兴许是刚才亲吻时,蛊虫感知你抵触,不但没缓和,反而更暴怒了。” 见季润润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陆延尧直接闭上眼仰头靠着车壁,全然一副隐忍痛楚的模样。 忽得,一片柔润贴上了他的唇,陆延尧垂落的双手陡然握紧又缓缓松开,他掀开眸,就见女子轻颤着睫羽,贴了过来。 她的吻又轻又柔,如软绵浮云,又似春日微雨,却在陆延尧心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此刻他胸腔好似炸裂开来,这些年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回应。 他双手微颤着抬起,一手搂住女子纤细的腰肢,一手托出她白嫩修长的颈,珍视得回吻。 感知到女子因他的动作而颤栗,陆延尧的动作越发温柔、和缓, 倏得,他情动的眸一移,落在旁边的雕花窗前,搂在女子腰间的手掌轻抬,一道劲气挥出将突刺过来的长剑击退。 这动静,惊扰了亲吻的季润润,眼见她的双唇要离开,陆延尧双手上移捂住她的耳朵,捧着她的脸颊,蛊着她继续。 外面的刀剑声愈烈,车厢内的亲吻也愈烈。 “砰!”的一声,车厢门被一把利剑削了下来。 陆延尧瞬间侧身将季润润护在怀里,抬眼对上车厢外提剑而来的白衣男子,寒眸戾气顿生,两指并拢挥出一道劲气。 只是昨日耗费内力太多,一道“炽月生辉”挥出,只断了来人的袖摆。 白衣剑客手腕轻旋,一剑刺入背后偷袭侍卫的胸口,飞溅的血水,落在他清冷的玉面上,手中染血长剑抬起,掠过那抹淡紫衣裙,指向摄政王陆延尧。 “他们不是我的对手,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将炽魂草拿来,我便不难为你。” 埋在陆延尧怀里的季润润,这会儿气息还未喘匀,充耳的便是车厢四周的刀剑撞击声,又听这陌生男子的威胁,心神紧张,粉嫩的指尖攥紧陆延尧的衣襟。 陆延尧扯过一旁的月白大氅将季润润整个兜盖起来。 “炽魂草有能者得知,你在万刃谷技不如人,让本王得了先,怎么如今连气节都不要了,要明抢?” 白衣剑客并未被他激怒,平静道:“炽魂草给我,我走,不给,断你一臂。” “好大的口气,可惜你断不了本王的手臂,也拿不到炽魂草。”陆延尧话落,当场双方动起手来。 车厢被剑气与烈焰内力频频击中,受力不住,溃散崩塌。 陆延尧揽抱着季润润飞身而出,降落时,遮盖的 月白大氅意外滑落,露出女子惊慌的玉白娇颜。 陆延尧快速将女子的脸掩盖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可还是让白衣剑客以及同伙儿看到了季润润的面容。 圣心宫的人纷纷露出惊愕的神色,他们动作一迟缓,王府侍卫则趁机将人拿下。 箫一风执长剑的手骤然握紧,目光盯着陆延尧怀里被氅衣遮盖的身影,呢喃一声。 “……师姐。” 陆延尧轻抚着女子发颤的脊背,侧身挡住箫一风探寻的视线,黑眸涌动着杀意:“师姐?你师姐早在十年前已被你亲手埋葬,如今又是发得哪门子癔症?” “她是本王的女人,跟你师姐没有半点关系。” 箫一风回想起女子一闪而过的面容,复杂的情绪浮现在眸底:“她和师姐容貌相似,定是师姐久寻不到的亲人。” 陆延尧黑眸一凛,并两指挥出,劲气化作的焰刀攻向箫一风面门,只是这焰刀威力不足,被对方长剑破掉。 “你这一招正常情况下,我是不敌,可惜你如今的内力不足二成,这招式只有其形没有其威。” 双落和暗卫出手,攻向箫一风。 圣心宫第五代宫主箫一风,十六岁时执一把冷月剑,挑战五门三派无败绩,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月下剑圣,十年前接管圣心宫后,剑法更是精进。 十几名暗卫纷纷中剑倒地。 双落肩膀挨了一剑。先前,殿下与箫一风万刃谷对决,还是他们殿下略胜一筹。可如今殿下为贵主耗损内力近八成,倒是给了这箫一风趁人之微的机会。 箫一风的冷月剑一震,剑尖刺穿双落胸口,力道未收,直刺后方的陆延尧。 陆延尧挥出焰刀抵挡箫一风的长剑,长剑击穿缠斗而来,陆延尧揽着季润润左攻右挡,二十招后,剑刃挑飞了他怀中的月白大氅。 裹在氅衣中的季润润,未等惊呼出声,左臂被人一把扯住,身子被带离。 她惊慌的视线,扫过地面鲜红的血迹,横陈的尸体,缓缓侧头对上箫一风染血的玉面脸庞,眼泪一落,本能得向陆延尧求救。 “坏蛋,救我!” 陆延尧怀中一空时,惊骇万分,又见季润润和箫一风站在一处,心神近乎崩溃,一时间过往纷繁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等听到她颤抖地求救声,他溃散的心神,这才缓缓聚拢,定神望去,见润润见到箫一风并未有任何熟稔的神色,而是一脸惧色向他求救。 对的,这不是十年前,她也不是季浅雾,是独属于他的润润。 陆延尧收敛好情绪,玄金云履踩着地面的血水一步步上前,脚尖一勾,一柄染血弯刀落在手上。 “放开她!” 箫一风低眸望着季润润那张与师姐如出一辙的脸,见她似乎很畏惧自己,温声安抚。 “姑娘莫要害怕,我非歹人,你与师姐容貌相似,或许有亲,我只想询问一下季家的情况,不会伤害你。” 如果这人脸上、衣袍上没有沾血,季润润或许还能相信他的说辞。 可这会儿,他垂落的长剑不断地滴着血水,是她亲眼目睹的杀人狂徒,季润润是半点不相信他的说辞,只挣扎着身子向奔过来的陆延尧身上扑。 在她抓住陆延尧伸过来的手的一刻,刀剑撞击声在她头顶响起,两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围着她缠斗起来。 忽得脚下一绊,心惶惶的季润润一低头,正对上断头狰狞的双目,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身子被扯到一人怀里,季润润抬眼一看是坏蛋那张妖冶昳丽的脸,双臂立刻抱紧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9. 第9章 季润润从小在父母的疼爱中长大,上学时学习优异,与老师同学相处良好,接触的也是平和的圈子,是在绝对安全和舒适的环境中长大。 在现代时,就连偶然跳出来的血腥视频都能将她吓得半夜做噩梦,哪想到一朝穿越,会目睹屠戮现场。 她如惊雀似的埋到陆延尧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只将自己哭晕过去。 陆延尧一边对战,一边垂眸查看季润润的情况,只见她睫毛被泪水黏湿在眼脸,就是晕了,鼻子也在无意识抽动着。 他左臂将人搂紧,弯刀隔开箫一风的长剑,黑眸森冷:“箫一风,炽魂草你抢不走,人你更抢不走,你以为本王只能用烈焰九阳决胜你,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本王的拳法。” 陆延尧手中的弯刀落地,五指握拳,抬手攻去,不足两成的内力,陡然暴涨数倍,催发成黑色鬼头向箫一风压顶而来。 “幽冥百拳!” 箫一风大骇,匆忙调动全身内力抵抗,“陆延尧!你居然习得恶阎罗的阴毒功法,你真是疯了!” 恶阎罗江湖第一凶煞,独创的幽冥百拳更是阴损至极,习练此拳法,须自损自耗,每挥出一式便会十倍的反噬本体,但杀伤力会短暂的提升二十倍。 “咔”的脆响,冷月剑断裂,箫一风后退数步,吐出一口鲜血。 陆延尧手指一抬,指向后方:“箫一风,你若是再不停手,你们圣心宫的门人一个不留。” 箫一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回头看向后方被擒的圣心宫门人,又转过头,望向陆延尧怀中哭晕过去的女子。 “她到底是谁?” 陆延尧抱起季润润转身,上了侍卫刚赶过来的华顶马车。 “她是谁跟你没关系,几日前韩时泽已然得知季浅雾的墓地,你再晚点回去,怕是连季浅雾的棺材板都见不到。” 箫一风额角的青筋直跳:“陆延尧!你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十年前你可是答应我,不将师姐的墓地告诉旁人。” 轿帘落下时,陆延尧冷漠的声音响起:“誓言?哼!你箫一风发过的誓言可不少,哪个履行了?” 箫一风盯着青缎轿帘几息,“陆延尧,你最好盼着我师姐的棺木无碍,否则我圣心宫同你势不两立。” 袖摆一甩,箫一风逼视那些擒拿圣心宫门人的王府精卫。 坐在马车里的陆延尧,用指腹拭去嘴边溢出来的血迹,声音威冷:“放他们走。” 箫一风带着门中弟子出了帝京,急赶回圣心宫。 “宫主,刚才那女子可是师姑?”有一位年轻弟子好奇问道,其余人也满是疑惑看过来。 “你师姑,年长我两岁,要是活着已经三十有一,不会如这女子般年轻。” 箫一风回想女子那张娇艳的容颜,确实同十年前的师姐一模一样,可年龄对不上。 再说,当年陆延尧将尸体送到圣心宫时,他确认过师姐的尸身,也是他带着门人为其入殓,这女子不可能是师姐。 “可她那张脸跟年轻的师姑一模一样。” 几个年轻弟子,少年时曾被前宫主季浅雾教授过剑法,不由得感慨出声。 “些许是有亲属关系,容貌才如此相似。”箫一风身形提速,“我们加紧赶路,莫要让韩时泽闯入宫内。” “韩时泽这个屠杀师门的叛徒,他还有脸回圣心宫!” 圣心宫的弟子,提起韩时泽这个仇人,个个咬牙切齿。 …… 刚回帝京复命的双朝、双霞、双日,见殿下一行人伤亡如此重,个个愤然。 “殿下,属下这就去追击圣心宫一众。” 陆延尧抱着昏迷的季润润下了马车,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此事本王另有安排。双朝,双日,你们二人先去帮管事救治受伤侍卫,稍后在书房侯着,双霞随本王来。” 抱着季润润回到悦心居,闻讯而来的丁容早已候在此。 陆延尧将季润润轻放到榻上,见她即使昏迷,还紧抱着自己的腰不松手,如此依赖的模样,让他紧绷的心神松了两分,手指微用力将她圈紧的手臂从腰间挪开,让丁容把脉。 丁容上前指腹轻搭季润润的脉门,眉头蹙紧:“贵主初醒心神本就不稳,如今受到惊吓,寒毒复起,何时醒来,老妇也不得而知。” 听到这话,陆延尧眸光凛冽,恨不得立刻宰了箫一风,他察觉到季润润身上的寒意渗出,立马令双霞给她输送内力。 这会儿双霞才知,殿下为何留她在此,身为女子的她,更方便给贵主输送内力。 “我去给贵主配安神镇惊的药,等会儿给贵主喂服。” 昏迷过去的季润润感受到暖意,蹙紧的秀眉缓缓展平。 等双霞额头汗湿的收手时,陆延尧扯过锦被给季润润仔细盖好,视线又在她脸上凝了两息,转身吩咐。 “双霞,你在这里守着,每半个时辰输送一次内力。” 双霞恭敬道:“是。” 陆延尧身子猝然一晃,双霞上前去扶,去被他抬手阻止。 缓了缓心神,陆延尧迈步出屋,沿着曲廊来到书房。 双朝双日见到摄政王先行一礼。双朝禀道:“殿下,雾云楼只成立五年,堂口并不多,我们此番在金鳞郡开始清剿,已将雾雨楼全部堂口一网打尽,只是那些混入百姓中的散徒,暂时未全部揪出。” 陆延尧听完双朝的禀报,转眸看向双日。 双日道:“双落右肩、胸口,各中一剑,伤情颇重,暗卫死七人伤十人,侍卫死伤十五人,重伤二十。” “丁容正同府医,一起救治伤员,管家已为死者家属送去十倍抚恤银钱,也严明如若有难处可来王府求助。” 陆延尧轻颔首,坐在紫檀榻上盘腿修复内力,闭眼前吩咐一声:“通知‘风花雪月’,谁能剿灭圣心宫两个分坛,便可回来听遣。” 两人见殿下松口让四位长史回来,欣喜应“是”。 双朝双日见摄政王闭目调息,便悄然退去,合拢屋门。 陆延尧自幼修炼烈焰九阳决,内力浑厚磅礴,此刻却内力断绝,他调息运气,微弱内力缓慢聚拢在体内静静流转,而后渐渐加快充盈成溪流。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眼,想起润润现在的情况,眸色晦暗。 陆延尧来到悦心居时,双霞汗如雨下,内力已然耗去了九成:“你下去 吧。” 双霞收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气弱称“是”。她离去时,见摄政王已接替她的位置,继续给贵主输送内力。 双霞心里感慨,以她习练十五年的内力,只勉强撑下一个时辰,但殿下却用内力滋养贵主八年。如此深厚的内功,如此深厚的情意,是常人不能比拟的。 陆延尧将刚蓄积的内力全部渡入季润润体内,落在她脊背的手掌上移,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肩。 他低首用唇碰了碰她的脸颊,见冷意退去有了温热,心里稍安。唇顺着女子柔润的脸下滑,落在她的唇瓣上。 双唇贴合时,想起马车里女子主动轻柔的吻,尖锐的刺痛在心口炸开。 那些旧人旧事已时过境迁,可那些该死的老东西,却一直揪着不放,总是来打搅他和润润的安宁。 他温柔的在女子唇瓣上吻了又吻,可这回她没有任何回应,不会娇嗔瞪他,不会气怒咬他,也不会无措躲避。 离开让人眷恋的桃花唇瓣,陆延尧痛意难忍。 他等待煎熬了八年,好不容易将人盼醒,也迎来属于他的美好,可如今这份美好却戛然而止。 气血在胸口沸腾,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陆延尧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将染上血迹的外袍扯落,搂抱着怀里的女子,缓缓躺在榻上。 “润润放心,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 最是酷热的伏天过去,可沉睡的人还是未醒。 悦心居,门窗紧闭。坐在榻上的陆延尧,拢住女子凉玉般的手指在掌中抚弄着,屏风后的两男两女正低声汇报情况。 双风道:“殿下,我们已捣毁圣心宫八个分坛,要不要继续?” “圣心宫建立已有百年,历经四任宫主,分坛遍布整个大曜,想要连根拔起,需要时间。” 铲除圣心宫没那么容易,而陆延尧的目的也不是圣心宫,而是对付箫一风。 “箫一风现在如何?” “半月前,箫一风回到圣心宫本坛时,韩时泽已然将季宫主的棺木挖出,两人为抢夺棺木大打出手,季宫主的棺木被毁……骸骨现世。” 双花想到殿下与这位季宫主多年前的过往,说到这,停顿了下来。 “继续。” 听到殿下冷淡无波的声音,双花接着道:“韩时泽面对箫一风与众多圣心宫门人围攻,虽受重伤,但抢夺了季宫主半副骸骨遁逃。” “箫一风闭关疗伤前,下令圣心宫全力抓捕韩时泽,夺回季宫主那半副骸骨。” “哼!这两人真该死在十年前。”陆延尧眸光泛冷,这世仇的两人,打打杀杀十年,还将他的润润再牵连其中,真是该死。 “失踪多年的韩时雨可有消息?” 双雪禀道:“这些年箫一风和韩时泽也一直寻找韩时雨的下落,七年前,她在漠北出现过,后来便再查不到此人踪迹。” “全力追查韩时雨的下落,当年要不是她搅动风云,也不会是如今这场面。” 既然敢动他的润润,他就在箫一风和韩时泽的心口上,同样捅一刀。 四人想起关于韩家兄妹与箫一风的过往情仇,了然殿下的打算。 10. 第10章 皇宫太政殿。 小皇帝陆郑,执笔勾画着手中无光痛痒的请安奏折,目光缓缓瞟向里间长案后方的摄政王,视线在他怀中的白色狐裘上停了两息,又若有所思地收了回来。 夏伏虽过了,但闷热还在,可里间的摄政王又似往日般,燃起炭火,他汗不流,气不燥,静默地批阅奏折,就连怀里的雪色狐裘也无声无息。 难道前几日那位娇软美人被舍弃了? 陆郑身侧各置两个冰鉴侍候的两个小太监执扇不停,也没能抵消这热气。 汗水顺着陆郑的鬓角落下,他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明黄锦帕,擦拭两下,丢在案上。 八年前皇叔被父皇招回帝京,镇压三王之乱。父皇哪知这帝京围困之局,竟这般轻易被这位十六岁的皇弟破局。 他这位皇叔带着一群江湖人士,只用了三日,便让逼城谋反的三位藩王,死二降一,更是接管了城外的八万人马。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八万人马竟然未有反动,很是平顺的认下这位新主帅。 这算是赶走了群狼又招来猛虎,当时边境外敌入侵,父皇顺势将猛虎支到了边关抗敌。 三年战事直打得栖月、苍玄、乌羽三国,甘愿各割两城求和。 身握兵权,名望高涨的亲王是何等威胁?寝食难安的父皇派众多暗卫截杀未果,就在大军临进帝京的前两日,父皇遇刺身亡。 这等巧之又巧的事,就是个傻子也知这是某人的谋算。 当年仅六岁的他与母后抱缩成团,就怕这人血洗皇宫称帝。 陆郑第一次见皇叔时,他便如此怀里抱着雪白狐裘阔步入殿,单手将他提了起来,按在了龙椅上。 这些年皇叔镇压百官,权势滔天,而他陆郑穿龙袍坐龙椅,却是傀儡,可这份皇权本该是他的。随着年龄增长,这份争夺之心也愈盛。 只是要夺回失去的权势有些难,如今皇叔名望威势鼎盛,需隐忍谨慎谋划,可这样的筹划需常年经月,时间太久,他等得急。 那日殿中出现的娇软美人让陆郑有了想法。寄希望皇叔能沉迷美色,等他被美人掏空了身子,病体难支,皇权便会顺理成章的归于他。 只是那位娇软美人不知是被弃了还是死了。 陆郑视线一扫,目光落在云丽国联姻的奏折上,心里有了主意。他拿着奏折向里间走去,扑面的热意,让他的脚步停了停,这才迈步到长案前。 “皇叔,云丽近三年都在递联姻的折子,此次云丽皇让三位公主陪同纳供,还是为了联姻之事。” 陆郑将云丽皇的折子放到案上,见皇叔笔未停,眼未抬,继续批阅奏折,又道。 “听说三位云丽公主能歌善舞,倾城绝色,皇叔可要娶位公主为妃?” 陆延尧将批阅后的奏折放到一旁,这才抬起眼皮看他:“皇侄有娶亲的心思,何故借皇叔之名?自己去说动太后即可。” 陆郑脸色涨红,是热的,也是羞的:“皇叔,皇侄还未及冠哪能有这心思,是皇叔您如今已二十有四,却一直未娶正妃,可趁此朝贺之际,娶位貌美的云丽公主入府。” 一本奏折摔在陆郑的明黄龙袍上,一道冷斥压顶而来。 “几位太傅教导陛下多年,就是让陛下如女子般想着嫁娶之事!陇西的水患交由陛下处理,可有跟进?” 陆延尧本就因怀中人沉睡而戾意满胸,如今对这蠢皇侄更没好脸色。 陆郑羞愧得擦了擦满头虚汗,见皇叔威煞深重,还想再解释两句。 “出去!” 陆延尧沉怒呵斥,吓得少年帝王身子发软,险些跪了下去。也吓得怀中的狐裘陡然抽动,紧跟着低低弱弱的女子泣声响起。 陆郑愣了一瞬,视线刚顺着哭声看向皇叔怀里的雪白狐裘,就被两个锦衣卫“恭敬”地请出了殿,顺便将勤杂人等也清了出去。 殿内,心神激动的陆延尧掀开狐裘,只见女子阖着眼睫轻声缀泣着,他轻柔地触了触她的脸,轻唤:“润润醒醒!醒醒!” 濡湿的眼睫微微颤动,一双软润的眸子还残存着噩梦中的惊恐,季润润看到陆延尧眼里的柔情关切,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出来,嘴里哽咽不清地重复着。 “……不是……润润杀的……不是润润……杀的……” 听到她这话,陆延尧心神骤紧,十年前的一幕在眼前浮现,他艰涩问道。 “润润……可是想起了什么?” 泪眼朦胧的娇人儿,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直哭得呼吸急促,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陆延尧将椅子后移,离开案桌,抱着人坐到后方金丝楠木的矮榻上,指尖蜷了蜷,这才缓缓捧起她的脸,为其拭泪,见她未有排斥,心往下放了放。 “润润不哭,不哭了。” 陆延尧将她娇软的身子提了提,掌心落在她颤栗的脊背,输送内力稳固心神。 温热的内力让季润润缀泣声渐渐停止,只红肿的眼眸宣泄完眼泪,留下一片空洞,好似一尊失了魂魄的玉石人偶。 “润润!润润!” 陆延尧连唤了几声,见她都未有回应,急得也不顾这是皇宫,直接运起轻功回王府找丁容。 丁容正在指挥小药童晾晒草药,一回头碰见摄政王吓了一跳。 “丁容,快!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丁容扫了一眼季润润无神的双目,又搭上她的手腕片刻,露出一丝笑容:“殿下莫要心急,贵主醒了便没大碍,接着再服镇惊养神的汤药便可。” 跟过来的双花一听这话,赶紧命下人去煎药。 陆延尧心里稍安,抱着人回到了悦心居,拥着她坐在榻上,等双花将汤药端来,他端起药碗释放些内力,将汤药散凉。 白玉汤匙盛着药汁喂到女子嘴里,等白玉汤匙再递过来时,季润润粉唇抿紧,发散的瞳仁慢慢聚焦:“……苦。” 盛着汤药的白玉汤匙坠地断成两截,棕色的药汁洇湿了地面绣毯上的团花。 陆延尧轻板过她的身子,面向自己:“ 润润你终于好了。” 季润润望着坏蛋王爷那张昳丽俊美的脸,红肿的眼眸又氤氲出水光。 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他,虽他性子恶劣让人生恼,但也是她在这陌生世界唯一熟悉的人。 她扑在他怀里,控制不住地哽咽:“坏蛋,我害怕~” “润润是被那场刺杀吓到了?”陆延尧轻抚着她颤栗的脊背,避开箫一风等人,只将那事当成一场普通刺杀。 见她轻应了一声,陆延尧长舒了一口气,抚动的手一停,又问。 “润润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季润润颤颤地抬起头,想起噩梦里的场景,惊声解释:“不是润润杀的!那些人不是润润杀的!”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季润润,从小到大,连打架斗殴都很少碰到,何曾见过尸体横躺,鲜血满地的屠戮场面,直接吓晕了过去。 被血腥一幕刺激,竟让她陷入一个梦境。 那是一处阴冷潮湿的山洞,她执着一把染血长剑,而脚下是一具具怒目狰狞的死尸。 她惨白着脸,望着地上的断肢残尸,又茫然看向手中不断滴血的长剑,尖叫一声,丢到血剑,惊骇无措地蹲在地上呜呜大哭。 就在这时,从暗处走来一个锋艳绝色的少年,他捂着伤口来到她身边,季润润扑到他怀里痛哭不止。 少年将她揽抱在怀,轻声安慰。 梦里窒息般的恐惧,让季润润身子止不住的发抖,眼前坏蛋的容颜与梦中安抚她的少年面容重合。 “山洞里那些人,不是润润杀的。” 陆延尧眼眸闪动:“润润竟梦到多年前我们在山上遇险的情形,那些死士是被我反杀,只是当时我受伤颇重,怕有人假死,让你执剑守在一旁。” 见季润润脸上的惧色稍缓,他谨慎的再问:“润润可还记起了旁的?” 季润润摇摇头,再次投入陆延尧温暖的怀抱,双臂圈紧他的腰,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缓解梦里那渗入骨髓的骇意。 “那些事都过去了,润润不要再想。” 陆延尧垂下眼眸,过去的记忆还是会因为一些场景的刺激而恢复。 夜幕降临,圆月当空。 昏黄的烛火,映着榻上一对紧紧相依的男女。 侧躺的陆延尧垂眸望着怀里的娇人儿,她粉白的指尖紧攥着他玄色的衣襟,依恋得蜷缩在他怀里。 他伸出长指,沿着女子秀丽的眉骨弧度轻轻抚弄,将蹙紧处抚平熨整。 八年的日夜相伴,虽她一直沉睡,应是能感知他的存在。 醒来后,他激进的行事,让她生恼,但只要他稍加改变,她便愿意亲近他,依赖他。 这八年时光让他们在骨子里熟悉了彼此,熟悉了彼此的心跳,熟悉彼此的呼吸,这些都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情意。 只要他们情意持续加深,抵过那些过往,想来润润就是恢复了记忆也不会离开他。 想到这,陆延尧煎熬的心,慢慢舒缓。 11. 第11章 一月后,皇宫。 低沉的声音混合着沉稳的心跳,将季润润吵醒,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皮上抬,就落到陆延尧滚动的喉结上。 陆延尧低眸温柔与她对视一眼,便继续对着屏风外的朝臣说道。 “下月附属国朝贺奉贡,简化接待仪式,省下的支出用于陇西水患的灾民。” 屏风外负责此次接待的鸿胪寺卿,斟酌着措辞表述自己的意见:“殿下,接待仪式太过简朴可能会消减大曜国威,怕是会让附属小国心生异动。” 季润润口干的抿了抿唇,陆延尧便将案上的白釉兰花茶盏端了过来,凑到她嘴边。 她小心地啜了一口,见茶水温度得宜,放心的再饮了些,便轻推开他端茶的手。 “大曜国威启是用那些花哨的礼仪立起来的?到时直接安排一场比武切磋,自然能扬我大曜国威。” 季润润围着氅衣坐直身子,见陆延尧将茶盏放回到案上,一边商量着政事,一边要来握她的手。 她蹙着秀眉将他不安分的手推开,心说:他怎么能在商讨政事时,还分心来抓她的手揉捏? 季润润大学选的生物技术专业,课堂上认真,做细胞生物实验时更是全心投入,哪像此人在朝政之事上,还这般一心二用。 可这人好似要跟她作对似的,这手还非握不可了。季润润躲着他探过来的手,就听又一朝臣道。 “此次云丽和灵澜都带着公主前来,联姻可让大曜与附属国关系更为稳固。” 陆延尧逗弄着怀中女子:“联姻之事讲究情缘,礼部看着安排即可,只是成与不成莫要勉强双方。” 商讨完政务,朝臣们便退出了殿。 陆延尧双掌掐着季润润细软的腰肢将人转过身来,精心养护一月,她的脸颊红润生光,瞪圆的眸子都染着几分活力。 “你能不能规矩一点?” 季润润很是恼火,这人的手怎么就这般欠呢? 他一会儿捏捏她手,一会儿又摸摸她脸,要不然就拨弄她头发,就像她刚上小学时遇到得那些调皮的男同学,总是来招惹她。 后来她换了班级,同样也有这么几个男同学,再后来她就读了女校,便再也没此等事情了,这算是季润润平顺生活里最大的坎坷。 美人嗔怒别样风情,尤其是眼前的这位,那水润润眼眸如同一汪澄澈的溪水,就是起了波澜也涟漪浅浅,再配上那娇软的嗓音,真是让人稀罕到骨子里。 陆延尧眸色一暗,压低嗓音:“我年少时甚是读书重礼,只是这蛊虫入体后,性情便有了变化,如今这般也非我所愿。” 听他这般说,季润润心底的愧疚又被勾了起来。 “那、那以后你尽量不在人前这般亲昵。” 季润润扭头看看四周,见朝臣们走了,宫人也去了殿外,便将纤手放在他掌心,“这会儿没人,你握吧。” 陆延尧指腹摩挲着女子递过来的柔软玉手,有些不满足于此,他视线上抬落在她如桃花初绽的粉唇上,喉结轻动。 “润润,蛊虫在啃噬着我的心,又痛了。” “啊?” 季润润纤浓的睫羽颤了又颤,脸颊瞬间发烫:“你、你今日都几回了,怎么又痛了?” 见他蹙着眉不说话,季润润心累极了,这蛊虫到底什么时候能取出来呀!她哪能天天让这人亲来亲去。 “要不,你先忍忍。” 季润润觉得这蛊虫活动得过于频繁,不大对,想回去找丁婆婆看看,要不要吃汤药控制控制。 陆延尧睨着她不大情愿的脸色,脊背一松,身子陡然向后栽去。 端坐平稳的陆延尧骤然后倒,连累得他怀里的季润润也一起倒了下去,两人重重摔在榻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 倒在他身上的季润润,慌张得撑起上半身,就见陆延尧后仰着头,修长的脖颈凸出青筋,一张绷紧的俊颜,满是痛苦的神色, “你怎么了?” 见陆延尧痛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季润润急得都带出了哭音:“坏蛋!我给你亲,给亲,你别这样吓我!” 说着她就凑过去,颤抖的唇瓣无比认真的,一下又一下落在男子抿直的唇上。 陆延尧搂在女子腰间的左臂缓缓收紧,右臂揽上女子纤薄的肩。 他缓缓松开唇齿,诱着她进入,可对方却一触及退,他心有不甘地探出唇舌,只是这动作刚出,就惊得对方鸣金收兵。 “坏蛋你好了,可吓死我了!” 季润润双臂抱住他的脖颈,哽咽道出心中的惊慌。 陆延尧暗悔自己心急,他微微屈起膝,抱着娇软的人儿,艰难得喘息。 第五株炽魂草必须尽快找到,只有将润润身子彻底养好,他才能脱离这痛苦地折磨。 有了刚才那出意外,季润润不再跟陆延尧闹别扭,一直到离开皇宫都乖巧的窝在他怀里,只粉嫩的唇瓣异常地灼艳润泽。 “我明天不跟你来皇宫了,我留在府里。”到了马车上,季润润有些疲累地开口。 陆延尧勾起她垂落的一绺青丝在指间缠绕:“不行,润润每个时辰都需要我输送内力,要不然身上的寒毒压制不住。” 季润润想起这几日留在她身边的两个女护卫:“双霞双落会武功,让她们给我输送内力就好。” “那也不行,她们内力不适应你的寒毒,而且蛊虫相互吸引,你不来我会很难受的。” 季润润不死心的再道:“寒毒发作了,我就多裹几层被子,多添几盆炭火,试试能不能抗过去。” 她说完,见他脸色不愉,又解释几句:“我觉得两只蛊虫太亲近也不好,你没发现你痛心的次数增多了吗?” “有吗?”陆延尧眸光轻闪。 “从原先的三次,五次,到今日的八次,我觉得真的有问题。” 女子略带埋怨的语气,让陆延尧磨了磨后齿,又听她接着道。 “要不明日我们分开试试,你将我安置在一处偏殿,便去忙你的政务,等你心痛再 过来找我。” 陆延尧轻捻着指腹上的青丝,不置可否。 马车停下,季润润被陆延尧抱下马车,她瞧见候在马车旁的双霞,道:“双霞,你去将丁婆婆请到悦心居。” 双霞领了吩咐去请人。 一旁的双落忽感受到一股寒意,她瞄了一眼殿下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又看向贵主粉润的脸颊,看着不像有事的样子。 陆延尧抱着季润润到了悦心居,丁容很快便到了,她行礼后,抬手要给季润润把脉,却见她纤嫩的手指,指向旁边的陆延尧:“给他看看。” 丁容诧异看向摄政王,殿下的内伤不是痊愈了么,难道今日又受了伤?见他伸手过来时,在腕间搭了一块锦帕已经波澜不惊了。 这位摄政王可是洁净得很,除了这位贵主,女子不能近他身,对她这位行医的老婆子也不例外。 丁容搭在帕子上半晌,目光探寻地看向摄政王,只见他先暼了一眼旁边的贵主,这才含糊道:“今日蛊虫异常躁动,是何情况?” 丁容松弛的眼皮一跳,微微侧目看向正认真看着她的贵主。 季润润疑惑发问:“丁婆婆,他今日心痛了八次,蛊虫活动如此频繁,是何原因?” 丁容目光飘忽,踌躇了许久才道:“些许是入秋乍冷,蛊虫不太习惯,这才异常躁动。” 听完这话,季润润蹙紧眉头:“那丁婆婆帮我看看,我体内的蛊虫如何?” 丁容暗松了一口气,过来给季润润把了脉:“贵主被炽魂草滋养,体内的蛊虫会稳定些,如今很是安好。” 这同心蛊,好麻烦呀! 这要是在现代,直接上仪器检查,看清蛊虫的位置,直接做手术取出来就行。可这古代没有那等先进的医疗设备,想将体内的蛊虫取出来很是困难。 用过晚膳,服了汤药,季润润被婢女侍候着沐完浴,换上荷粉色的寝衣,她坐在床榻上抚了抚开始浸凉的手臂,很是自觉裹好厚实的锦被。 听到脚步声,季润润抬眼看去,就见着玄色薄袍的陆延尧微敞着衣襟走了过来,她眸光不期然扫过他凝着水汽的锁骨,一片冷白的胸膛,似烫着般,赶忙将视线落在他垂落的手臂上。 “你手臂上的红色脉络不是蛊虫的显象吗?看看可是又蔓延了?” 季润润的话刚落,陆延尧便将宽大袍袖撩到肩上,冷白腕骨上的红色筋脉好似活了般迅速向上攀爬到肩,又蹿到锁骨,沿经他修长的脖颈,在那张俊美的脸上盘踞。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季润润粉唇微张,呆愣住了。 忽得,那红色筋脉凑到她眼前,让她看得更为清楚。 男子冷白薄透的肌肤下,交织的红色筋脉如同道道赤血锁链缠裹着他昳丽的面容,呈现出一副诱人的靡丽艳色。 “润润可看得清楚?”男子低沉的气声,在季润润耳边幽幽响起。 季润润呆滞的目光凝着陆延尧艳而生魅的俊颜,只见他好看的唇,翕动:“润润,我的心又痛了。” 12. 第12章 季润润真搞不懂古代的蛊虫怎么就这般诡异,能让一个正常人发疯,而恶劣的坏蛋疯起来,更让人受不了。 此刻季润润就被发疯的坏蛋吻得都不能呼吸了,抬手抓住他垂落的墨发,用力拉扯。 见这人还不停,她手指勾缠过墨发全力扯跩,一缕发丝随着她手指跌落到锦褥上。 可发疯的坏蛋,好似觉察不到断发的痛。 忽得,口中那颗尖尖的虎牙被男人唇舌抚弄,激得她大脑瞬间空白,身子软绵下来。 从强势地纠缠,到温柔地逗弄,再到收尾地安抚。 陆延尧托着季润润的后颈,让她缓和急促的呼吸,哪想到这娇女子抬手拨开他的手,掀开锦被躲了进去。 他视线扫过枕边掉落的一缕头发,后知后觉的头皮发痛。 “润润,”陆延尧轻扯了一下锦被,“被子里太闷,出来。” 隔着锦被,传来娇女子闷闷的细喘声。 “哼,坏蛋欺负人,不出去。” 陆延尧玩味一笑,眼眸扫向屋中的烛台,抬指一弹,烛火熄灭,屋内陷入黑暗。 他慵懒地侧躺,单手支颌,盯着那团锦被,等里面兔子胆儿的娇人儿主动钻出来,果然没多大一会儿,一声娇呼在黑暗中响起。 “怎么黑了呀?” 一只微颤的纤手摸索着抓住陆延尧的另一条手臂,她娇软的声音颤抖发紧:“赶紧点上烛火,太黑了。” 陆延尧嘴角噙着一抹坏笑:“黑就黑吧,反正润润今晚蒙在被子里睡,点不点烛火都一样。” 他的话刚落,那只被女子抓住的手臂急晃了晃:“不行~,润润怕黑,你快去点上烛火。” “润润常骂我是坏蛋,都顶着这坏名声,自然是怎么坏怎么来。” “你!”季润润气哽了一下,她怯怯眼眸望着黑漆漆的房间,心中的惧意,终是压下恼怒。 “不骂了,以后都不骂了。” “头发,可还扯?” 季润润只想让这人点燃烛火,没想到他这般拿捏自己。她轻咬着唇瓣,心想着要不然自己去算了。 她仗着胆子坐起来,推开这坏蛋的胳膊,摸索着床榻要下去。 黑暗中,陆延尧好笑地看着娇兔子般的人儿,小心翼翼地伏低身子,欲要越过自己,向榻下爬,他手指抚上床头的雕花板壁,指尖轻划,发出短促而尖的声响。 “啊!” 往外爬的娇兔子立马被吓得惊呼一声,急慌得扑到他怀里。 “这夜间不留盏烛火确实不方便,润润在此等着,我这去将烛火点燃。” 他这话刚落,怀里的娇兔子立马急了,圈在他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带着哭音喊道。 “别,你别走!” 陆延尧手掌落在她颤抖的脊背上,试探道:“那就不下去了?” 见怀里的娇兔子蹭着他胸口急点头,陆延尧险些笑出声来。 他揽着她躺好,将锦被扯过来给她盖上。察觉她身上泛起了冷意,开始输送内力。 娇兔子感受到了暖意与安全,渐渐放松心神进入梦乡。 “怎么会有这般可人疼的娇兔子呢。” 暗夜中,陆延尧轻声呢喃一声,又想起今日娇兔子的怀疑,心中生闷,看来要清心寡欲一段时间。 倏得,他眼眸一冷,看向屋外:“何事?” “殿下,第五株炽魂草有消息了?” 屋外的双月话刚出口,便见摄政王已然站在了他面前:“在何处?” “沙鹰国的一个神秘商人给扬州天宝阁递来消息,十月二十六日在天宝阁拍卖炽魂草,殿下,我们可要提前联络沙鹰商人先一步将炽魂草取到手?” “天宝阁的阁主戮灭那倔老头,对于客人的身份信息,一向嘴严,他不会透露。” 陆延尧虽心急炽魂草,但也了解戮灭老头的禀性,多年前曾与此人为争夺一本功法,斗了半月,最后他险胜抽身,怕是那老头儿如今还在记恨他。 他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不急,等将使团送走,再去扬州不迟。” 次日,旭日东升,陆延尧的心情很是愉悦,将还在沉睡的娇人儿抱上马车,一边抚着她温润的脸,一边思索着去扬州时,朝政怎么安排。 思忖一会儿,陆延尧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娇人儿,见她侧躺在他臂弯,粉颊生润,睡得香甜,忍不住在脸上亲了一下。 “我的润润,马上就能康复了。” 到了皇宫,为避免季润润被朝臣惊醒,将她安置在就近的芳华殿,命双霞双落等人,守护。 等摄政王一走,双霞命宫人在外守候,又让王府婢女将殿内的门窗闭紧。 做完这一切,她来到双落身边,一同守着安睡的贵主。 自从双落伤好后,便与双霞一起调到了贵主身边侍候,护着贵主的安全。 上次在王府内,贵主被人抢走的教训在前,两人异常谨慎。 半个时辰后,殿门外出现脚步声,双霞看了一眼依然沉睡的贵主,轻声出殿,查看情况。 凤仪宫的掌事姑姑带着几个宫婢前来:“太后有旨,招里面的姑娘前去凤仪宫问话。” 双霞深知太后与摄政王隔阂,贵主去了怕是会被太后磋磨,婉拒道。 “贵主身体抱恙,暂不能去凤仪宫给太后娘娘见礼,请掌事姑姑为太后娘娘转达贵主的歉意。” 掌事姑姑自是知道摄政王权势大,可见王府的一个女护卫都敢如此不把太后的懿旨当回事,瞬间拉下脸来。 “太后娘娘的召见,别说病了,就是残了也得将人抬过去。” 掌事姑姑向前两步,呵斥:“闪开!” 双霞胳膊一挡,双目冷寒,“殿下临走前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贵主安宁。” 掌事姑姑老眼一利,摄政王与太后母子是不和,但也不会为了一个没有名分的女子,而大功肝火。 掌事姑姑给身边几个宫婢使了个眼色,宫婢们立即上前拉扯双霞,欲将她拖走,可她们的小身板,就是用尽全力也未将双霞扯动半步。 双霞运转内力一震,几个宫婢惊叫一声,摔倒在地。 双霞对掌事姑姑,冷声道:“掌事姑姑执意打扰贵主安宁,可想好等回儿怎么同殿下交代?” 掌事姑姑见双霞如此强硬,目光瞥了一眼那闭紧的殿门。指派一个小宫婢回去向太后禀明情况,等太后下一步指示。 凤仪宫的王太后听到小宫婢的禀报, 抬起鎏金嵌宝的护甲轻敲桌面,心思流转。 摄政王自打八年前出现在帝京时,便一直怀抱着雪白狐裘。 她也曾猜测那里面藏着什么宝贝?甚至派暗卫前去偷盗,想趁机捏住他的软肋,可惜暗卫都有去无回。 后来,她为了污摄政王的名声,让人在百姓中,大肆渲染这怪癖,那等美人尸传言也在有意操控下传播开来,却并未对摄政王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猎奇传言加身的摄政王,反而在百姓中威名更盛,为此她还郁闷了好久。 可前几日,她在皇家寺院,收到皇儿的消息,这摄政王怀里的雪色狐裘裹着的是一位真美人。 这美人迷得摄政王日日揽抱在怀,娇宠上天。 听到消息,她摆驾回宫,想召这美人到凤仪宫探探深浅。 也想看看这美人到底是何种美貌?是清冷的、端庄的、活泼的、妩媚的,等了解清楚,能投其所好,多送几位貌美佳人入王府侍候。 此前几年,王太后不是没给王府送过美人,只是那时摄政王不喜此举,不但美人遭了殃,就连她这一国太后也被寻了借口软禁在凤仪宫。 如今看来,摄政王也不是不爱这些红粉骷髅,而是那些美人没能入了他的眼。 “摄政王心尖上的美人,本宫还是要多给些面子,云鸽,你再去请。” 云鸽领命,带着两名宫婢去往芳华殿。 等在芳华殿的掌事姑姑,见太后身边的心腹女官来此,急步上前小声说明情况。 云鸽听完后,看向拦在殿门前的双霞,很是圆滑道。 “太后娘娘召殿内的姑娘去凤仪宫闲聊家常,如若姑娘身体有恙也备了轿撵,你进去通报一声,想来姑娘娴静有礼,会随着奴等前去拜见太后娘娘。” 她说话时,声音高而亮,其实是说给殿内的人听,想看看殿内的人是否有胆子,一而再地拒绝太后娘娘的召令。 双霞蹙眉,余光瞥向殿内,怕是贵主此刻已被吵醒。 果然,随着云鸽的话落,传来双落的声音:“双霞,贵主让她们进来。” 云鸽和掌事姑姑等人进入殿中,格挡的屏风挪开,众人移目过去,满眼惊艳。 只见雕花床榻上,一位娇美人靠着软枕,徐徐向她们看来。 她未梳鬓,黑绸般的青丝垂落在肩,眉眼是罕见的精致,肌肤玉白带粉,一双水莹莹,清润润的眼眸,此刻正略带茫然地注视着她们。 云鸽的视线扫过女子身上的袄衣,便知这女子身子确实不大康健。 “太后娘娘听说姑娘随摄政王进宫,召您去凤仪宫坐坐。” “姑娘?你们不应该唤我王妃么?” 季润润被云鸽道出的称呼弄得有些迷糊,那坏蛋不是说,八年前自己强逼他娶她吗?为何这宫里的人称呼她为姑娘,而不是王妃? 细想来,王府的人唤她,也不叫王妃,而是“贵主”。 一直守候在榻前的双落,将云纹氅衣披在季润润身上,轻声道:“贵主还未同殿下成婚。” “未曾成婚?” 季润润见双落点头,又用眼神寻问双霞,见她也点头,心中顿时气恼起来。 那坏蛋,当初可不是这般说的! 13. 第13章 云鸽和掌事姑姑没想到眼前的娇美人野心如此大,竟然妄想摄政王妃的位置。可知那位置是帝京贵女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荣耀。 此女长着一副夺人心神的好样貌,也确实博得摄政王的宠爱,可宠爱是有底线的。观此女言行举止,并不是高门贵府教导出来的姑娘,想来是出自民间。 这女子样貌再是绝色也无用,这出身别说正妃,估计连侧妃都够不上,最多也就是侍妾。 忽得,一道峻轩身影进殿,云鸽和掌事姑姑等人立马低首行礼。 只见那玄色织金袍角在众人眼前一掠而过,紧接着响起摄政王格外违和的温柔嗓音。 “怎么这般不高兴,可是这些不长眼的宫人,扰了润润的清净?” 季润润一把挥开陆延尧要抚在她脸上的手,“你骗人!我都问过她们了,我们根本就没成婚。” 陆延尧将人抄在怀里,转身坐在榻上,一边用手压着季润润挣动的身子,一边看向凤仪宫的人。 “回去告诉太后,本王的事,她少管。” 云鸽、掌事姑姑等人,听着摄政王一惯的冷肃声音,心神还在恍惚,刚才那温柔语调好似是个错觉。 几人退到殿门时,那温柔的嗓音再次传来,她们才知刚才不是错觉,偷偷窥去一眼,见摄政王正揽抱着娇美人,爱宠的哄着,“润润莫要生气。” 云鸽和掌事姑姑对视一眼,心理同时赞叹,这位娇美人好手断,竟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迷得柔和了性子,些许这正妃之位还真不是妄想。 回到凤仪宫,王太后留下云鸽和掌事姑姑回话。 掌事姑姑道:“这位娇美人出身低,样貌绝色,身子不太好,不过是个会玩弄人心的高手。” 云鸽赞同点头:“她野心很大,想当摄政王妃。” 王太后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眸色略深。 “如此祸水美人,倒是哀家对付摄政王的一步好棋。” 而此刻,被冠上“祸水美人”的季润润,正愤然地咬人。 “你骗人!我失忆前肯定不是你说得那样挟恩图报!” 季润润想起,当初这坏蛋趾高气扬指控自己贪图他美色时,那站在道德高位的压迫感,心中怒气更盛,现在证实了真相,她根本就不是他说得那样。 她双手掰扯着男子箍在腰间的手臂,见实在掰不动,气得一扭身,龇着小白牙开始咬人。 陆延尧晃动着脖颈,逗趣似地躲避着她凑过来的唇齿,而后顺势躺在榻上,圈在女子腰间的手臂渐松,让她更便于形事。 季润润扑在陆延尧身上就开始咬,咬他脖颈,咬他下巴,咬他耳朵。 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被压在下边的陆延尧,见季润润如同被惹毛的娇软兔子,扑在他身上啃咬,那尖尖的虎牙咬住皮肉时,是痛的,想来是出了血。 这点疼痛,对于习武的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她贝齿碾磨皮肉时,激起的痛麻感让他陷入了另一种酷刑。 陆延尧眸底暗色涌动,等那躁动快控制不住时,伸手薅住她的后颈,将人扯了下来。 他轻“嘶”一声,伸手摸上耳廓的刺痛处,放在眼前一看,果然沾上了血迹。 “润润咬人怎么这般疼,我看你这颗虎牙该拔了?” 乌发散乱的季润润,一听这话,缩着身子就要逃,哪只她刚有动作,位置翻转,自己成了被压在下面那个。 陆延尧的大掌攥住她下颌,迫得她粉唇张开,探目看去,满是珍珠白的可爱贝齿,右侧是那颗行凶的尖尖虎牙,而那不安颤动的粉嫩舌尖,更是莫名诱人。 他控制不住吻过去时,头皮忽得一痛,眼神侧暼,只见她嫩白的纤指正扯跩着他一缕墨发。 “润润,你又扯我头发。” 季润润含泪通红的眼眸瞪着他,用力拉扯手中的墨发,陆延尧望着她娇怜又倔强的神色,松开了攥住她下颌的掌。 “松手,我们好好聊。” 季润润抓着他墨发半晌,见他再没有动作这才松开手:“你说,你是不是骗人了?” “当初润润根本没有强迫你,也没你说得那般坏。” 季润润委屈急了,这些日子虽她未表现出来,但还是会因他描述里自己卑劣谋爱的行为而感到愧疚,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如今才知,是这坏蛋在诓她! “当初确实是润润招惹在先,但我也有意,本来我们可以捅破这层窗户纸,可润润激进的行为,让蛊虫反噬,至今才苏醒,这些隐晦的情感便不好再讲出来。” 季润润抬起洇红的眼眸,“所以,我们算是情投意合,不是我强迫你,对吗?” “情投意合”四个字让陆延尧的心狠狠悸动,“对,我们以前就是情投意合。” 季润润想起醒来后,这人威逼吓唬她的几次场景,气得眼泪直流。 “你为什么不好好表达自己的感情呢,老仗着润润没有以前的记忆,就欺负润润。” 陆延尧将人轻搂进怀里,掏出帕子为她拭泪,“润润,我可以学着怎么爱你,但你也要爱我,好吗?” “那你不能再骗人。”季润润抽噎着看他。 陆延尧掩下眼眸里的复杂神色,艰难地点了下头。 自那日之后,陆延尧能清晰感受到润润对待他的情感有了变化,慢慢得开始接受他。 太政殿。 陆延尧瞥了一眼小太监们呈上来的珠宝玉石,低头看向怀里的娇人儿:“太后倒是知趣,既然是赏赐给润润的,那润润挑挑,哪些能入眼?” 季润润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掀眸看向托盘里的珍宝玉石,伸出两指捏住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放在掌心,托到他眼前。 “我喜欢这个,晚上放到枕边,以后烛火再熄了也有光亮。” 陆延尧瞥了一眼小小的夜明珠,视线移到那比夜明珠还要皎白的女子脸颊。 “这颗太小了,不适合润润。”陆延尧向着殿外吩咐一声,不大的一会儿,双落便送来一颗拳头大小,温润色泽的夜明珠。 陆延尧将大夜明珠塞到季润润手上,又将王太后送得小夜明珠丢到小太监捧得托盘上,抬手将人挥退。 他抱着季润润转身坐在金丝楠木榻上,姿态慵懒的向后一躺。 “润润对于王太后这几日频繁的赏赐,怎么看? ” 季润润握着大夜明珠凑到眼前细看:“她想拉拢我,对付你。” 陆延尧挑眉:“那润润可要为了这些珠宝背弃我?” 季润润狠嗔了他一眼:“不说我们蛊虫相连一亡具亡,就是没有蛊虫,我季润润也不会为了钱财去背弃你。” 听到这话,陆延尧眉眼染笑。 季润润将手里的夜明珠放到一旁,眉眼认真:“你摄政王的身份只要存在,就是对王太后母子的威胁,虽你现在大权在握,但只要幼帝成长起来,那就是你被清算的一天。很惨的,死了都会被鞭尸的那种。” 陆延尧伸出两指捻起她一缕乌发,赞赏道:“润润将局势看得很明白。” 季润润好奇地问:“你想坐上那把龙椅吗?” 陆延尧捏着她的发尾一下又一下拂着自己的下巴:“那润润想当皇后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季润润将自己的乌发从他指间抽了回来。 只是她刚将这一缕乌发解救出来,另一缕乌发又被男子捉住,他弯着发尾搔动着季润润的鼻尖,痒得她直往后躲。 “坏蛋,又捉弄我!” 眼见季润润躲避的身子到了榻沿,陆延尧长臂一伸,将人捞到怀里:“我对那把龙椅没有执念,只对你这只撩拨人心的娇兔子有执念。” “你才是兔子!我是人!” 季润润气得脸颊鼓起,水润的眼眸也睁圆,天然的软嗓子就是被怒气裹挟,也带着几分娇软,真得好像一只被夺了青草而发怒的毛绒绒又软绵绵兔子。 陆延尧轻笑两声,赶紧哄人,省的这娇兔子向先前那般咬人。 “好了,好了,你不是娇兔子,是我的润润。” “不是你的润润,我是自己的。” “好,好,你是自己的,我也是你的,不气,不气了。” 陆延尧看着气鼓鼓的娇兔子温顺下来,觉得每日的生活是如此有趣,比做帝王有意思多了。 “润润,你别‘坏蛋坏蛋’的唤我,我乳名阿尧,唤声阿尧听听。” 季润润闭紧唇不搭理他,这人总是惹她炸毛,她才不随他愿呢。 见她这般,陆延尧愈发心痒,猝然吻上她粉唇的同时,还不忘握住她细白的双腕,这柔弱无骨的白嫩纤指可是厉害得紧,他有多少发丝都被这双手断根扯落。 “唔——阿尧~” 被吻得气息不匀的季润润,躲开他灼热的唇,赶忙唤了一声,可男子似乎不太满意,追逐而来的唇又覆了过来。 忽得有脚步声传入季润润耳中,她晕乎的大脑立刻清明,身子挣动起来。 脚步声停在殿门处,而后是小太监的通报声:“摄政王殿下,太后娘娘知季姑娘在殿内生闷,召几位臣女进宫相陪。” 呼吸急促的季润润,可不想再跟阿尧大坏蛋继续刚才的事,慌急得开口:“既然是太后娘娘的好意,那就进来相聊。” 小太监侍候的这几日,可是知道摄政王对这位季姑娘有多宠爱,见人发话了,便要推开殿门引身后的三位贵女进去,可他的手刚抵住殿门,便听到摄政王冷寒沁冰的声音。 “候着。” 14. 第14章 小太监听到摄政王冷寒的声音,吓得哆嗦着收回手,后边的三位贵女也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互相对视一眼,静默候着。 陆延尧将季润润凌乱的青丝和褶皱的衣裙整理妥当,又拾起那颗夜明珠放在她掌心,等抱着人坐在案桌后面,这才让他们进来。 小太监带着三位贵女进入殿内,三位贵女规矩见礼,等赐座后,这才心神稍安,三人望见屏风后的身影,眸色皆惊。 只见朦胧的娟纱屏风后面,矜贵俊美,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一边批阅奏折,一边拥着那位传说中的季姑娘。 而那位季姑娘一头乌绸似的青丝垂散,冰肌玉骨,貌美天成的容貌,是薄绢都遮挡不住的绝色。 此刻她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摄政王怀里,玉手捧着一颗莹润硕大的夜明珠,眸光在她们脸上扫过,一开口语调娇软。 “你们都是帝京人,那帮我介绍介绍帝京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工部员外郎嫡女夏苏荷,先开了口:“季姑娘,帝京繁华,东城有马球场,西城有办雅集的风云阁,南城有望天书楼,北城有半月湖。” 一旁的太常寺少卿嫡女陈月影,偷偷地往摄政王的面上暼了一眼,接过话茬。 “北城的半月湖,因形状形似弯月而得名,此时满岸的桂花盛开,风景极美。季姑娘要是想去,明日我们姐妹可陪你一同前往。” 季润润听得有几分兴趣,可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体情况,闷闷道:“我身子弱不能外出。” 陆延尧执朱笔的手顿住,垂眸瞧着怀里娇兔子那低落的小表情,甚是娇怜可人。 他唇畔染笑,左手垂下捏了捏她的指骨,意思是:明日陪你出门游玩。 虽隔着一道薄绢屏风,可摄政王低眸对着女子温柔浅笑的一幕,皆落在三位贵女眼中,三人酸涩又羡慕。 帝京的儿郎论权势,论样貌,谁又能比得过摄政王?可惜这位王爷冷心冷情,不近女色,只日日抱着一件雪色狐裘。 摄政王就是有此等怪癖,也有不少闺阁女子动心思,想嫁入王府。 王妃之位不敢肖想,能当侧妃或侍妾也是认得,可这些年,动过此想法的贵女不少,没有一人能踏入王府的门槛。 哪知半路杀出来个季姑娘,这人一露面,就勾得冷心冷清的摄政王迷了心,失了魂,真真是个祸水美人。 她们三人来之前,已在凤仪宫听训,太后娘娘发话,只要摄政王对她们略有眼缘,太后娘娘便会下旨让她们入王府侍候。 见了季姑娘,三人才知,太后娘娘为何要选她们三人。 因为她们三人的容貌与这位季姑娘是同类型长相,虽她们没有季姑娘那般绝色动人,但她们身上具有世家大族教养沉淀出的底蕴。 等日后摄政王对季姑娘的新鲜劲儿一过,自是更喜欢她们这样出身的高门贵女。 一直未说话的钦天监监副庶女王初欢,隐晦的视线落在屏风后那道威赫的身影,她早在三年前就对摄政王倾心,眼见他这般温柔的拥着季姑娘,心绪翻涌得厉害。 季润润的视线在三位怀春少女脸上扫过,又侧眸瞪了一眼认真批注奏折的男人,本来还想和三位少女闲聊几句,既然人家意不在此,便闭了口。 她扭头向男人怀里一埋,阖上了眼。 殿里静了下来,三位贵女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摄政王身上,可视线刚移过去,一道无形的威压迫了过来。 就在三人快顶不住那如山岳般威压时,低沉淬冰的声音响起:“出去。” 极有眼色的小太监,赶忙将三位贵女请出去,走在最后的王初欢侧目又向屏风后面暼去,正对上小太监警告的眼神,她不甘得垂下头,出了殿。 陆延尧批完奏折,又垂眼看向怀里沉睡的娇人儿,用唇触了触她光洁的额头,见有些微凉,便抬掌渡入内力,等她身上有了暖意,扯过氅衣围好,抱着人出了殿门。 “外面的桌椅摆设全换,再用香料将殿内仔细熏一遍。” 内监总管恭敬领命时,窥了一眼摄政王阴沉的眉眼,便知又有人要倒霉了。 次日朝会。 工部员外郎夏大人,太常寺少卿陈大人,钦天监监副王大人,皆被弹劾,那些陈年往事中的行差小错,都一一纠察出来。 三人在朝会上,两股战战,抬眼对上摄政王寒潭似的双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显然是昨日自家女儿惹恼了摄政王,好在他们平常行事谨慎,小错虽有,但还不至于丢官,只是在朝会上让御史台的官员如此申斥实在丢颜面。经此事后,三人彻底断了要攀附摄政王的心思。 此刻的王太后已被强制在凤仪宫养病。 云鸽、掌事姑姑等一众,见王太后不怒反笑,心里越发忐忑。 王太后抬起鎏金嵌宝的护甲点了点太阳穴:“陆延尧怕是不知,他此举正是将自己的软肋公之于众,现在怕是人人都知道这位祸水美人是他的逆鳞。” “太后娘娘,您几番赏赐,季姑娘也未来凤仪宫走动,怕此人不会被我们拉拢过来。” “既然拉拢不来,那就分裂他们,这次附属国奉贡不是来了几位公主么?”王太后幽幽说完,无比期待半月后的使团来临。 …… 芳华殿里的季润润眉眼都透着兴奋:“阿尧我们真得能去宫外游玩吗?” “昨日都答应你了,当然要履诺。” 陆延尧将她抱在怀里,接过双落递来的雪色狐裘给她裹紧,迈开长腿往外走,“润润等会儿想去哪里?” “先去望天书楼看看。”季润润自打醒来后,就皇宫和王府两点一线,也想看看帝京的繁华。 陆延尧轻笑应道,“好。” 摄政王这次低调出行,没带侍卫,只带了“朝霞落日”四人。 季润润对打马球不感兴趣,对以文会友的雅集也不感兴趣,只去了望天楼选了几本有意思的杂书,就来到了半月湖。 季润润被抱下马车,清甜的桂花香沁人心脾,放眼望去,岸边桂树花开,金灿灿一片,映得半月湖的湖水也是一片碎金。 “这里好漂亮呀!” 陆延尧抱着她沿着岸边踱步而行,轻风吹过,桂花飘落,仿佛下了一场碎金细雨,落了两人满头满身。 “阿尧,你头上簪花了。” 季润润一抬头,正瞧见陆延尧的玉冠上落了一簇桂花,如嵌上了赤金簪花般,很是有趣。 女子眉眼弯弯,墨绸似的乌发落上了朵朵泛香的金桂,使得她整个人更加甜香馥郁。 陆延尧停住脚步,也想尝尝这份甜香,他吻的很轻,就如同那细小的桂花落在湖面上,轻柔而珍视。 女子无意识的迎合,却让这吻卷起了波澜,他圈紧她的肩,吮吻绞缠,玉冠上的那簇桂花掉落在湖里涟漪浅浅,映出两人脖颈交缠的倒影。 湖对岸酒楼的三层雅间,头戴青铜面具的男子,窥见这一幕,握着窗框的手一用力,掰断了一截。 “……浅雾。” 许迟生推门进来,“师父,炽魂草能吊魂固体,解百毒,也有滋养容颜的奇效,而摄政王这几年已连续获取了四株。” 他话音刚落,那站在窗前的人已然不见。 韩时泽掠下酒楼,身如云雀,在湖面轻点到了对面,可桂花落了一地金黄,那对拥吻的男女却不见了踪影。 他将脸上的青铜面具狠掷在地上,青铜面具翻滚几下,“咚!”的一声落 入湖中。 “这小崽子骗了我,也骗了箫一风,他将浅雾藏了起来,又送了一具假尸到圣心宫,蒙蔽了我们十年!” 韩时泽愤然向湖中挥出一掌,湖水炸开,掀起巨大的水花,倒霉的鱼儿受到重击,翻肚浮在水面上。 “师父冷静!”许迟生略显狼狈地追过来,“师父,摄政王武功高强,身边侍卫众多,您不可冒然行事。” 韩时泽压下心头怒意,望着湖面上的死鱼,道:“你去给箫一风送信,就说我手里的半副骸骨已被陆延尧抢走。” “箫一风会信吗?”许迟生知道师父与圣心宫宫主箫一风的仇恨,恐怕对方不会相信此事。 韩时泽冷哼一声:“关系到浅雾,他就是不信,也会前去察看,只要他们二人斗起来,我便能将人抢到手。” 落日的余晖被枝条遮挡,斑驳在男人脸上晦暗沉沉的光影,衬得那双阴郁眼眸,愈发森寒。 …… 王府书房,季润润翻着从望天书楼买来的《异物志》,忽得男人灼热的唇落在她耳后。 “痒,阿尧别闹。”她身子一歪,躲开背后男人制造痒麻的唇。 陆延尧啄吻着她耳垂后方的小小红痣,见娇女子的视线还停留在书页上,直接伸手将她手中书籍抽走,作出一脸痛苦的神色:“润润,阿尧的心又痛了。” 季润润心系书中介绍的动植物,只得敷衍让他亲了一会儿,便想拿回那本书,哪想到这人捏着书籍的手指一抬,那本《异物志》就“嗖”的一下,落在旁边紫檀书柜顶上。 季润润的视线顺着书籍飞行的轨迹,落在书柜顶,等扭过脸时,眼眸瞪得浑圆。 没等她质问出声,陆延尧先开了口:“润润,第五株炽魂草有消息了,你的身子很快就能康复。” 季润润刚瞪圆的眼眸,弯了下来,惊喜道:“真的!” “下个月,扬州天宝阁拍卖炽魂草,到时我们一起前去。” 季润润高兴得直点头,她可太想这软绵的身子好起来。 见她此刻欢喜,陆延尧拿起钦天监的奏折:“润润,我让钦天监选了几个吉日,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成婚。” 提起成婚,季润润有些犹豫。 自从那日谈开之后,她也试着去了解他,知道他守护自己八年不容易,而那四株天下至宝的炽魂草,也是历经多次险镜才得来。 这些日子相处,也确实对他产生了一些情愫。只是她无法辨别,自己这份情愫是不是出于本心。 季润润将展开的奏折收拢放在案桌上,很是认真道。 “阿尧,我丢失了过往的记忆,现在对于你的情愫也是最近才有的,我不知这份感情到底是源于我的内心,还是被情蛊左右。” “而你对我的感情是否也是因情蛊而生,我想等情蛊取出来,我们确定了彼此感情是从心而发,再成婚不迟。” “润润,情蛊不会影响我们,你对我的情愫是真的。”因为他们二人体内压根就没有情蛊。 陆延尧当初编那个谎言是为了让润润快速接受他,如今倒是生出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悔意,不过还有现成的借口。 他双手与她相握:“润润,昨日王太后派那三位女子来与你接触,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们要是不早日成婚,恐怕王府早晚会被塞进一群莺莺燕燕。” “到时,你我情蛊的事情可能会被泄露,王太后要是知道这秘密,定会通过挟制你来对付我,我们成婚迫在眉睫。” 如今的局面,确实有这方面的隐患,季润润思索了一下:“要不,我们假成婚?” “假成婚!” 陆延尧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发现这娇女子总有办法气他。 15. 第15章 假成婚?假不了一点。 陆延尧直接将婚期订在十二月二十六,等拿到炽魂草,再给润润留出两个月休养身体,正好在年节前成婚。 夜间,镂雕瑞兽床榻上,摆在榻角的偌大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映着拥吻的男女。 “嘶!” 陆延尧抬头瞥了一眼,那缠在娇女子细嫩玉指间的一缕发丝,幽怨道:“润润,你想将我薅秃了不成?” 他墨发如瀑般披散在肩侧,潋滟的眸,尽是撩人的风情。 季润润抿着润泽的粉唇,美眸里晕染出水光:“阿尧,我觉得我体内的蛊虫也开始发作了。” 陆延尧怔愣了一瞬,那蛊虫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润润怎么会如此说,难道是寒毒又发作了?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未有凉意,反而因刚才热烈的亲吻,薄汗生热。 “润润,哪里难受?” “刚才亲吻时,心跳得很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阿尧这是不是蛊虫发作的前兆啊?” 季润润回想起刚才心悸到要晕过去的感觉,很是担心地问询,可是男人听了她的话,不但不安慰她,反而笑了起来。 “你这坏蛋竟然幸灾乐祸,你蛊虫噬心时,我帮你,你、你现在却笑话我!” 恼怒的季润润,一把推开他,扯过锦被躲了起来。 她哽咽着想,这坏蛋没有心,一听她体内的蛊虫发作,需要用到他时,竟这般笑话她。 这坏蛋怕是早等着这一日,来拿捏她。 陆延尧抑住笑意,“润润不用担心,等我们成婚便会好。” 藏在被子里的季润润,闷闷地反驳:“是假成婚,你这么坏,我才不跟你真成婚。” 听娇女子这般说,陆延尧也不生气,她把话说得再强硬又如何,她那颗为他悸动的心,已然表达了对他的爱意。 润润对他的情,远比她自己表现出来的还要深。 意识到这一点,陆延尧心如擂鼓,他掀开锦被,在她惊慌的神色中,直接钻了进去。 “你出去!” 季润润还在生气这人笑话自己的事,伸手把人往外推。 她这点力道,不但没将人推开,反而两人贴得越发紧密,男子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脸上,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润润,刚才是我不对,你现在还难受么?” 陆延尧扣紧她的腰肢,见她推拒得力道小了,极轻极柔的吻上了她的唇。 淡淡的吻,根本没平缓心跳,反而从身心升起一种莫名的渴望,让季润润难受着压抑着。 原来情蛊刚发作就这般折磨人。 第二日,季润润醒来就见到一双温柔含情的眼眸。 “润润,今日招待附属国使团的筵宴,我们要一同出席。”陆延尧将人唤醒,又吩咐婢女进来侍候她梳洗更衣。 季润润见婢女给她拿得不是往常的细软常服,而是一套华贵的绣鸾鸟织金宫装。 平常披散的乌发也被梳理成云鬓,簪钗点缀,画上精致的妆容,少了两分软糯娇美,呈现出极致的姝色风华。 可季润润却不欣赏这份美,只单手撑着过重的发鬓,犯愁:“一定要装扮得如此隆重吗?” 换好繁复朝服的陆延尧刚一出来,就看到紫檀雕花榻上的美人,她眼眸微垂,玉白的纤手托着乌鬓,从窗牖透过来的日光落在她脸上,灼灼其华,美得不可方物。 陆延尧此刻有些后悔让润润穿这一身王妃规制的朝服,他低声吩咐婢女:“将流苏面帘取来。” 听到他的声音,季润润侧头过来,只见男人一身层叠庄重的玄色织金蟒袍,玉带束腰,玉珏压襟,往那一站,便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季润润眼睫一颤,放下托着云鬓的手,挺直了脊背,见他踱着织金云履走过来,不由得抿了抿唇。 “润润,进了宫,你先去芳华殿休息,只参加最后宴会即可。” 随着他的靠近,那迫人的威势化成温声叮嘱,在他柔情的眉眼下,季润润刚才挺直的脊背一软,语调娇糯:“可这身行头太重了。” 陆延尧上下打量她几眼,替她取下两根簪钗,又见她扯着垂在胸前的璎珞圈轻晃了几下,璎珞圈上串着的玛瑙、珍珠、宝石等,叮铃作响:“这个也取下来。” “这是八宝璎珞,象征着福、禄、寿、安等,诸多美好祈愿,还是要戴的。” “可这个太重,磨得我脖子都疼了。”季润润怕他不信,歪着头,露出细颈让他瞧。 陆延尧的视线移过去,只见娇女子挂着璎珞金项圈的细颈,确实有了浅淡的红痕,这微末的红在玉白肌肤上格外突兀。 “那先摘下来,等开宴时再戴上。” 听他说可以摘下来,季润润正要唤婢女过来帮忙,没想到陆延尧的指尖已经落到她后颈。 陆延尧俯身,低首,修长的手指捻住璎珞圈,指尖转动卡扣,那灼热的指腹时不时触到她软嫩的肌肤,带起一片颤栗。 季润润蜷紧手指,只觉得体内的情蛊好似开始爬行,痒麻得难受。 刚从库房取来流苏面帘的婢女,隔着屏风看到这一幕,极有规矩地退了出去。 滑落的璎珞圈,勾在男子指间,只是他此刻顾不得将璎珞放在桌案上,只享受着娇女子的主动亲吻。 季润润顺着身心地指引,双手抓住陆延尧的墨发,轻啄他的唇,意图让体内乱爬的情蛊得到满足,而不在躁动。 只是这情蛊贪得无厌,想要更多。 季润润仰着颈,试着探出舌尖,可她刚有动作,后颈便被宽大的掌托住,而后男子挂在指上的璎珞圈,落在桌案上发出一阵“叮当”脆响。 陆延尧腾出来的手,落在娇女子的后腰上,将人扣紧在怀里。 男子强势地回吻,诱得季润润体内的情蛊更加贪恋,渴望进一步,更进一步。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他灼热牵连的唇离开了。 陆延尧强压住体内出笼的凶兽,伏在娇女子颈侧,艰难喘息。 “润润,让婢女侍候你用早膳,等会儿我们进宫。”说完,他便迅疾得离开了屋。 季润润身子一软倒在了榻上,情动的眼眸瞬间蒙上水雾,忍耐着体内因情蛊带来的难受异动。 婢女们进来见季润润躺在榻上泪眼莹莹,唇瓣肿艳:“贵主可要重新梳妆再 用膳。” 季润润勉力坐起来,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下去吧。” 从盥洗室出来,重新换了一套朝服的陆延尧,听婢女禀告,娇女子还未用膳,眉头蹙紧。 他推门进来,见她埋首在双膝,低声缀泣,担心上前。 “润润怎么了?哪里不适?” 陆延尧行到榻前刚靠近,就被季润润推开,她眼眸洇红,边说边掉泪珠。 “你故意的,你先前每次情蛊发作,润润都帮你,可如今你却不帮润润,你这个坏蛋竟然不帮润润!” 听着娇女子梨花带雨的控诉,陆延尧愣怔了一下,莞尔一笑。 “我没有不帮你,只是……”以你如今孱弱的身子,根本禁不起情动带来的云雨。 季润润将头扭向另一边,闷闷道:“我不进宫了,你自己去吧。” 陆延尧现在后悔了,当初为什么会编出情蛊这种谎话,要是直接说,他们本就是一对恩爱夫妻,就不会生出今日这般误会。 “润润,这是你第一次正式亮相宫宴,必须出席。” 有了此次露面,十二月大婚时,会更加顺利成章。 陆延尧见娇兔子似的人儿,低着头不搭理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可这回娇兔子没咬人,只用袖摆蒙着脸轻声抽泣。 等到了马车上,陆延尧轻声哄着:“不哭了,等以后润润身体好了,想怎么着都行,现在以身体为重。” 季润润拍开他擦眼泪的手,“我不要跟你这个欺负人的坏蛋在一起。” 陆延尧眸色一暗:“就因为刚才我没依着你的意,你就说这般重话。季润润你也未免太伤我的心了。” 季润润见他失了往日的温和,板起了脸,心里更是委屈:“谁伤谁的心?你以前蛊虫发作时,我不顾女子的脸面配合你,可你呢,你就这般不愿,故意让我难受。” “那以后我们谁也不帮谁,都难受着。” 听到这话,陆延尧气极而笑:“就因为刚才没亲够,润润就这般闹是吧。” “给你亲,现在就亲!” 见他凑过来,季润润生气地扭头躲开,“我才不亲你,以后都不亲了。” 季润润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爬坐在另一边,将鬓间的簪钗都取了下来,放到矮几上,双手抱膝,沉浸在悲伤里。 季润润从小读女校,接触到的女老师、女同学,都是性情很好的人。后来上了大学接触到的男生,也是温和知礼的,她从来没遇到过这般以欺负人为乐的恶劣坏蛋! 知道她失去了记忆,故意用言语歪曲她以前的行为,让她内疚。平日里也仗着她性格软,经常捉弄她。 这些她都可以不跟他计较。可这人根本没有心,自己都这般难受了,他都不让她多亲一会儿,只让她情蛊反噬,浑身难受。 季润润哭着,哭着,胸闷伴随着寒意侵袭而来,一个呼吸不畅,晕了过去。 就在她身子倒下的瞬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捞了起来。 陆延尧将人搂到怀里,赶紧输送内力压制寒毒,想起两人争吵的缘由,气笑了。 “我陆延尧要是坏蛋,你季润润就是笨蛋。” 16. 第16章 季润润醒来时,在芳华殿,没了坏蛋的身影,只有双霞双落在一旁陪着。 “贵主可饿了?”双落扶她坐起来。 季润润靠在软枕上,摇摇头,这会儿情蛊好似消停了,只浑身乏力,提不起精神。 “贵主,这是一直温在炭炉上的参汤,您无论如何也要用一些,要不然您的身子吃不消。” 双霞一再劝说,终于劝着这位金贵的主儿,用了半碗参汤。 贵主身子孱弱,平日食量少,全靠外输的内力和汤药滋养,如今见她神情厌厌,不知与殿下因为什么闹了别扭。 双霞与双落对视一眼,双霞先开口,劝道。 “贵主,殿下对您爱重深沉,将您唤醒的四株炽魂草得来不易。 天下至宝“炽魂草”,吊魂固体,解百毒,延寿养颜。每一株问世都会引发一场武林浩劫。 得第一株炽魂草时,殿下还在天阳宗,当时殿下带着属下八人被诸多武林人士围剿,那场打斗持续了三天,三天里血染遍地。 当时殿下内伤严重,也未曾放开那只搂抱您的手,也未让您沾染一滴鲜血。” 双落也道:“贵主,殿下为我们几人赐名“风花雪月”“朝霞落日”,也是在映照自己的心。” 季润润看了她们一眼,垂下睫羽。默默回想着与陆延尧相处的一幕幕,最后清算起来,这人好坏参半,一时间情绪复杂。 她在现代时虽未谈过恋爱,但一直喜欢的是那种温柔知心的学长类型,憧憬的也是那种平顺的甜甜恋爱。 不是与这坏蛋王爷在一起,心情如此大起大落。 殿门打开,一道轩峻的身影走了进来,双落双霞见摄政王进殿,规矩得退了出去,守在殿外。 季润润直接扭头向里,不看他。 见他坐在榻沿上,她身子又向榻里挪了挪,拉开与他的距离。 陆延尧瞧着别扭的娇兔子,无奈一笑:“润润身子可还难受?” 见她不说话,又道:“润润可知这情蛊本就是一对,你身体难受,我也不好过。你看!如今我这心也开始痛了。” 季润润背对着他,软哑的嗓音里还裹着恼意:“我不帮你。” “好,好,不帮,我痛,我忍着,只是润润你确定自己能抗住情蛊的反噬?” 陆延尧看着娇兔子倔强的后背,惹不住又逗趣两句,结果一个软枕砸了过来。 他接过软枕,就对上季润润怒鼓的脸颊。 “你放心,我季润润说到做到,绝对不会再亲你这个坏蛋一口!” “真的,我不信?” 陆延尧一把将人拉到怀里,故意将俊脸凑到她面前,“现在呢,你可还能做到?” 季润润抬手将男人这张冒着坏水的俊脸推开,挣扎着往外爬。 “润润别动。” 陆延尧将手掌落在她后背,开始输送内力,省得等会儿她又寒毒发作。 见她这会儿乖顺下来,他嘴角轻勾,将下巴放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蹭了蹭。 真是又气人又可人疼的娇兔子。 为了能尽快解除润润体内的“情蛊”,他还得度日如年地盼着十月二十六日的天宝阁拍卖,等第五株炽魂草滋养好润润的身体,就是他们成婚的好日子。 想到这,陆延尧煎熬的身心都有了盼头。 “嘶。” 他脖颈一痛,娇兔子又开始咬人。 季润润察觉到后背的手掌不再输送暖流,咬了他一口,挪到榻里侧,又开始背对着他。 陆延尧玩味一笑,有心想和季润润再玩闹一会儿,可武比的事,还需他出席,只得先离开。 季润润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这才转过身来,雾蒙蒙的眼眸望着他的背影,气恼道:“坏蛋!” …… 夜幕降临,政轩殿内人影交错,内侍拖成了声调:“摄政王驾到——” 诸臣极其家眷,还有使团等人,齐呼:“殿下千岁千千岁。” “免礼。” 淡冷的两字,让众人心里有股不寒而栗之感,可这惧意还快被珠串碰撞的轻响阻断。 众人起身时,就见尊贵威严的摄政王怀抱着一位绝色美人,缓步入殿。 她着王妃规制的华贵宫装,珠翠压鬓,只一双盈盈浮光的眼眸,便已烁烁生辉。只是此刻这位美人好似不大高兴,细密金珠面帘晃动间,露出微微嘟起的粉唇。 陆延尧抱着季润润落座,对着刚从凤仪宫解禁的王太后,轻颔首:“本王未过门的王妃身子抱恙,不便与太后、陛下见礼。” 王太后视线从护短的摄政王脸上,移到他怀中的女子面上,果然云鸽和掌事姑姑说得没错,尽管流苏面帘遮住了下半张娇颜,依然挡不住此女的貌美姿容。 这娇美人当真手段了得,这才短短几日,就从季姑娘变成了准王妃。 “皇弟,我们本是一家人,说不得这见外的话。” 一旁的小皇帝陆郑虽见过这位季姑娘两次,却一直未看清楚过容颜,今日她虽珠帘遮面,但那双润泽软眸看得真切。 一道寒意陡然袭来,陆郑身子一凛移开了视线。 娇美人只凭着这双眸子,便可勾人心弦,又回想起那日在太政殿听到美人娇娇弱弱的缀泣声,确实惹人爱怜,怨不得能将冷清的皇叔拿下。 不光小皇帝陆郑,殿中众人也将目光投了过来,他们实在好奇,这位季姑娘到底用了何手段,让摄政王如此痴迷。 众人探究的视线让季润润如坐针毡。她身子前倾,不愿与陆延尧这般亲近,小声道。 “你身上的玉腰带硌人,我自己坐一个位置。” 陆延尧圈在季润润细腰上的手臂收紧,将人带回到怀里,凑到她耳边,轻语。 “阿尧早将玉带换成织锦绣纹的饰样,压襟玉珏也取了下来,润润莫要瞎说。” 他低下眼眸,瞧着娇女子躲闪的绯色耳垂,喉结轻滚,捉住她玉凉的手,缓解身体的燥意。 季润润心里还存着今日争吵的恼意,也不想在众人面前与他这般亲昵,两只手用力掰扯他覆过来的大掌。 可这人的手掌怎么跟铁钳似的,用力也掰不开,急得季润润都想上牙去咬,又顾念当前的场合,放弃了这不雅的想法。 她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案沿上,眼眸一动,有了主意,直接扯着两人相握的手撞去,反正她的手包裹在他掌内,磕疼得也不是她。 可季润润刚有此行动,男人落在她细腰上的另一只手掌,指尖一动,按在她腰窝处,身子顿时软绵的靠在他怀里。 季润润抬眼刚要发怒,男人的唇便凑到她耳畔私语。 “润润,在这宴会上,你可得收敛一下性情,要不然本王沉迷美色的传闻,恐怕过不了明日就能传遍整个帝京。” 季润润气哼了一声,才不信他的话。不过她掀眸这么一扫,发现众人看他们两人的眼神别有深意,好似她在公然与这坏蛋调情似的。 不想被人误会的季润润,只能任由这坏蛋捉着她的手揉捏。 见怀中的娇女子安分下来,陆延尧捏着她细嫩的指节,掀眸在殿中淡淡一扫,那些探寻的目光,惊得纷纷收回。 在朝会上,朝贡封赏的流程已走完,下午那一场武比更是将大曜的国威尽显,可保近几年附属小国不敢生异心。 这日晚宴,只是让润润在朝臣面前露个面,这样等他们成婚后,她能更适应王妃的身份。 “摄政王千岁,小王敬您一杯。” 一位身高体阔,着异域蓝绿宽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位着彩裙,蒙着面纱的公主走了过来。 陆延尧左手摩挲着季润润粉嫩的指尖,右手轻搭在案上,抬眸扫了一眼,走过来的灵澜王,便让他要出口的话,梗在了喉间。 只那微凉的眼风扫过,灵澜王便开始额间冒虚汗。 大曜国的摄政王,战功彪炳,武功非凡,如今更是独揽大权,此次灵澜王带着两女儿来大曜奉供,有心攀附。 可这位,好似不太看得上他的两个女儿。 灵澜王看向摄政王怀里那位半遮面的娇美人,心里有了猜想:“不知摄政王殿下与这位天仙似的贵主何日成亲?小王可提前送来贺礼。” 见摄政王听到他这话,嘴角染上浅浅的笑意,灵澜王便知这话说对了,等摄政王向他举杯时,他的心妥妥放进肚里,攀附不成便不成了,只是别得罪了这位掌权人,便好。 灵澜王识时务,可有人看不出眉眼高低。 刚登上皇位的云丽皇带着三位公主过来,还未走近,话已经出口。 “云丽国公主美貌婀娜,岂是那些酸儒文人能配得上?本皇愿将三位公主全部送与摄政王殿下。” 身穿斑斓对襟长袍的云丽皇,带着三位风姿绰约的公主来到了摄政王面前。 “摄政王殿下,三位云丽公主不求名分,只愿架起云丽与大曜友谊的桥梁。” 云丽皇说完,目光期盼得看向摄政王。 季润润视线掠过眼前的云丽皇,在三位漂亮的云丽公主脸上扫过,又见拥着自己的陆延尧未第一时间开口拒绝,愤然扭头,低喝一声。 “你敢应下!” 17. 第17章 “你敢应下!” 女子娇怒的声音一出,殿中寂静无声。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是震惊,震惊这位未过门的准王妃竟敢如此态度对摄政王开口。 那语气比起嗔怒更像是呵斥,可摄政王的态度更让人匪夷所思,他不但不恼,还很是受用的唇角含笑。 陆延尧瞧着娇女子瞪得浑圆的眼眸,怒鼓鼓的双颊,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娇萌软兔。她如此醋意三位云丽公主,想来对他也爱得深切。 他眸中漾着笑意,指腹摩挲着她软嫩的纤手,安抚她的酸涩醋火。 “准王妃都发话了,云丽皇,你还不退下。” 陆延尧扫了一眼,还杵在案前碍眼的云丽皇。 被沉威眼神扫过的云丽皇,心神一颤,他怎么也没想到权倾朝野的大曜摄政王竟会听一个女子的话。 云丽皇视线一偏,看向摄政王怀里那位蒙着金珠面帘的美人,对上她恼怒的眼眸,还是不死心。 既然这位美人可以得到摄政王青睐,那他的三位妹妹有何不可? 刚上位的云丽皇,想借助大曜摄政王权势,来巩固自己烫手的皇权,正当他想再提联姻之事时。 一道劲风猛然袭来,云丽皇身子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对面的案桌前,他吐出一口鲜血,惊颤得看向对面拥着美人的摄政王。 陆延尧将季润润的脸压靠在怀里,冷漠开口:“自今年起,你云丽向大曜的供奉增加三成。你应,云丽还是云丽,不应,我大曜多一府城。” 站在近处的三位云丽公主神色慌乱。 使团中的几位云丽官员被这变故惊得措手不及,急赶过来,一方带着手下扶起丢了颜面的新皇,另一方的老臣则想与摄政王商谈。 礼部尚书瞄了一眼摄政王的脸色,心里有了底,对云丽国老臣言词强硬。云丽的两位老臣,先前劝新皇前来大曜寻助力,结果新皇却惹了如此大的麻烦。 云丽本就与大曜国力悬殊,如今皇位更迭,内乱不断,此时再得罪了大曜,他们云丽可就真要亡国了,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增加三成供奉的条件。 看到这一幕的灵澜王,直为自己的知实务而庆幸。 殿中的大曜官员极其家属,心里又有了另一番考量,纷纷将这位准王妃的重视程度,提到了和摄政王一样的高度。 王太后与小皇帝陆郑对视一眼,眼眸深处带出几分冷然笑意。 他们母子要想收回皇权很是艰难,外家国公府在三王祸乱时伤了根基,给不了助力。 朝中武职由摄政王旧部把牢,新贵文臣是摄政王提拔而来,就是那几位中立老臣,这些年也未被他们母子拉拢过来。扶持多年的亲信如今官职太低,不顶用。 如今这祸水美人就是他们的突破口,母子两人视线分开,继续作壁上观。 使团的人抬着受伤的云丽皇往外走,三位云丽公主也随之而去。 忽得,走在末尾的一位公主转身跑到了摄政王案前。 她双手交织在胸前,深深一礼:“轩辕丽儿在九年前被摄政王所救,丽儿愿意在王爷身边为奴为婢,偿还恩情。” 轩辕丽儿本想借多年前的恩情留在大曜,留在摄政王身边,她羞色说完,一抬眼,正对上摄政王森然杀意的眼神,吓得连退两步。 难道九年前,摄政王的云丽之行是什么隐秘? 一旁的双落收到殿下丢过来的眼风,上前擒住轩辕丽儿的手臂,将人拎到了殿外。 季润润望着被拎走的轩辕丽儿,又蹙着眉抬眸看向陆延尧:“你九年前救下的漂亮公主,人家知恩图报,你为何这般无情?” “润润可说错了,我从未去过云丽,这云丽公主有颠症认错了人。” 陆延尧眼中的凌冽杀意在低头时转换成柔情春水,他望着怀中娇萌软兔说话时的醋意模样,嘴角噙笑。 季润润看到他唇边的笑意又想起早上两人的争吵,桃花瓣的唇一垂,扭过身,“哼”了一声。 见她还在因“情蛊”的事生气,陆延尧心中思量着,要不要将那所谓“情蛊”解了,也让润润看清自己的心。 就在陆延尧思忖的功夫,旁边端着果酿托盘的宫婢,一个脚下失查,将果酿洒了一地,清甜的酒香,夹杂着莫名的幽香袭来。 陆延尧快速捂住季润润的口鼻,冷声吩咐:“东林!将这宫婢拉下去审问。” 打碎果酿的宫婢,急慌跪地求饶,可她求饶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双霞堵了嘴。 锦衣卫指挥使东林带着人,将这脸色惨白的宫婢拖出殿外。 季润润扒开陆延尧掩在自己口鼻上的手,嗅了一下空气中的甜津软香,不明白他为何要发这么大的火。 “宫婢只是打碎了一壶果酿,又不是故意的,不必如此吧。” 双霞嗅到这混合的香味,抬手在嘴里塞下一颗药丸,她刚张嘴提醒贵主,却被殿下的眼神制止。 陆延尧指腹轻捻着季润润软白的耳垂,意味不明,道。 “润润,此刻你要是屏息敛气还来得急,要不然等会儿,难受的可是你。” 季润润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这酒酿她一没喝,二没碰,又见几个收拾残局的宫婢也无事,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用你管。” 陆延尧眉梢一挑:“润润记住此刻说的话,等回可莫要反悔了。” 季润润“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双霞将手里的药丸分发给几个宫婢服用,又命内侍将窗门敞开。 殿中众人,此刻静坐无声,摄政王发威两次,次次都跟准王妃有关,可见这准王妃的地位在摄政王心中有多重。 王太后和小皇帝端坐高位,继续不闻不问。 殿外下起了雨,秋雨分外寒凉,靠近殿门的王初欢心里更是冰凉一片。 她又偷瞧了一眼,那被摄政王娇宠在怀的季姑娘,不明白摄政王为何也如凡夫俗子般爱这美人皮囊,而不稀罕她这种内秀贵女。 这空有美貌的女子,哪里会料理庶物,管理后宅? 就以她刚才不顾摄政王脸面阻挡三位云丽公主进府的举动,定是个只顾蔫酸吃醋,不顾大局的妾室心思,她能当得了王妃之位? 要是她王初欢当王妃,她会大度宽宏,一切都会以摄政王为重。 殿门敞开,裹着雨丝的凉风,吹散了她的幻想,等锦衣卫指挥使将审问过的宫婢推到她面前时。 她骇然得不敢动,那宫婢的亲人在她家当差,是不会出卖她的,况且她也没做什么,只是送了那宫婢一个香囊而已。 那香囊里的香料无害,只是与果酿汇合后,便是一味催.情药。只要那位季姑娘 嗅到片刻,便会当众出丑,如此以来,这王妃的位置就得换人。 当狼狈的宫婢指认王初欢时,她强装的镇定终是瓦解,被带走时,她摒弃身旁父母的怒斥,视线向摄政王的位置寻去,却见那处桌案空空,没了人影。 摄政王府的金鎏马车在细雨中前行,街道两旁还有几家铺子未打烊。 街边的一处酒馆,有两个戴着斗笠的男子,饮尽碗里的烈酒,放下十几个铜钱,脚步追随金鎏马车而去。 一场秋雨一场凉,可马车里的季润润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自打她苏醒后,这还是第一次热得浑身冒汗,她将流苏面帘取下,挥开陆延尧盖在身上的狐裘,“热,我不盖。” 燥热难耐的季润润,只感觉体内的蛊虫又发作了,这次蛊虫好似孵化了成百上千条,正不停啃噬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坚持了半刻,就坚持不下去了,仰头就对着她的解药亲过去,结果亲了个空。 陆延尧躲开她的唇,将狐裘压在她身上:“润润不是说,再也不亲阿尧了,如今这是做什么?” “我难受,阿尧~” 季润润脸颊潮红,手臂攀着陆延尧的肩,再次将唇凑过去:“润润再亲这一回,下回就不亲了。” 听到这话,陆延尧脸色一黑,抬指将凑到眼前的娇嫩脸颊拨到了一旁。 “想的美!我堂堂的摄政王被一个娇女子当个物件儿玩弄。” 季润润被体内气血鼓噪的什么也听不清,只想赶快让这成千上万条蛊虫安生下来。 她一把抓住男人的墨发,将人扯过来亲。眼看就要碰到那渴求的唇,又再次落空。 连续被拒的娇女子,扁着嘴,眼泪直掉:“坏蛋!不让润润亲~” 陆延尧将墨发从她手里解救出来,眼见娇女子软眸浸着媚意的水光,勾得人心尖发颤,偏她还这般渴求得望着自己。 他好笑的问:“哭什么,这不是润润自己说的么,以后再也不亲阿尧了,怎么如今反悔了?” 季润润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她从来不知道,情蛊发作时是这般情形,只感觉身体不受控似的。 “只要润润回答两个问题,阿尧便让你亲。”陆延尧趁此机会问出自己的隐忧。 一听这话,娇女子不哭了,黏糊糊地缠上来,这巴望的小表情,同那等待喂养的娇萌软兔没什么两样。 “润润现在可是爱上了阿尧?” 季润润双手撑在陆延尧膝上,望着他诱人的唇,含糊吐出一个字。 “……爱。” “那阿尧骗了你,润润能原谅阿尧吗?” “……原谅。” 陆延尧虽知道此时的她被情药惑乱了神志,但依然欣喜她的答案, 他将解药丢在自己口中,重重吻上她微张的粉唇,只是等他血脉偾张不受控时,那撩拨人的娇兔子因缓了药效睡了过去。 呼吸粗重的陆延尧将人扣紧在怀里,扯过狐裘给她围好。 “季润润你给我等着,等成婚后,这些账,我会加倍讨回。” 到了王府,陆延尧抱着昏睡过去的人儿下了马车,双霞双落为两人举伞遮雨。 等回到悦心居,陆延尧刚将季润润放在榻上,就听院内有人大喝。 “陆延尧!将我师姐的骸骨交出来!” 18. 第18章 陆延尧看向娇女子时的柔情眼眸,转身时已漫出凌寒杀意。 “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八人,四位女子守在屋内,四位男子守在屋外。 院中,百名侍卫站在雨中,严正以待。 陆延尧缓步出屋,负手站在廊庑下,锐利的眼眸,望向对面屋顶身穿蓑衣的箫一风和两位圣心宫长老。 “箫一风,你竟还有胆来王府?” 陆延尧话落,两指挥出,内力化作焰火长刀,破开雨幕击向对面三人。 箫一风深知烈焰九阳决的威力,没有硬抗,只躲避时,身上的蓑衣被焰火之力击破。 没了蓑衣,雨水落在他冷峻的面容上。 “陆延尧,当初你将师姐的尸身送回圣心宫,便是歇了那不合时宜的心思,怎得如今又来抢师姐的骸骨,让她死后不得安生。” “骸骨?你与韩时泽的恩怨牵扯本王做甚。”陆延尧不与此人废话,直接飞身出招。 两位圣心宫长老当即出手,三对一,斗成一团。 雨水飞溅,寒光闪烁,四人在屋顶缠斗正酣时,悦心居的窗牖被人强行破开。 头戴斗笠的男子闪身跃在屋内,守在榻边的双霞双落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强劲的掌风击昏。 屏风后的双花双雪听到动静时,强劲的掌风已向两人袭来,双雪吐血昏死。 “韩时泽!放下贵主!” 侥幸避开掌风的双花认出了来人,可她急呼的同时,身子也被击中,重伤倒地。 斗笠微抬,露出韩时泽阴郁的眸子,他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女子,连人带锦被掳到怀里,回身一掌,将闯入屋中的四人击退。 韩时泽带着人飞出窗外,内力催掌,十名上前阻拦的暗卫,吐血而亡。 他郁沉的眼眸扫了一眼在屋顶打斗的陆延尧和箫一风,搂紧怀里的人,急速出府。 屋顶的陆延尧余光暼见雨幕下从悦心居快速闪过的模糊影子,脑内“轰”的一声。 “找死!” 陆延尧暴呵一声,一道焰刀隔开箫一风和两位圣心宫长老,急掠过去追人。 箫一风持长剑追逐而来:“陆延尧,将我师姐的骸骨还回来!” 眼见因箫一风的阻挡,那人影已然不见。陆延尧狠戾的眸子看向纠缠而来的三人,雄浑内力灌于臂,出于指,烈焰九阳决第五式——烈虎焚天。 罡风四起,内力化作猛虎的虚影,猛扑向三人。 正面中招的圣心宫长老,全身灼痛,内腹焚伤,废了一身功法。 旁边的箫一风受了内伤,右臂灼伤一片,靠后的那位圣心宫长老吐出一口鲜血。 三人再无力拦阻,只得眼看着陆延尧急掠而去。 箫一风抱着重伤的周长老,内心骇然。那个从前被压制的少年,只用了十年时间就将最为霸道的烈焰九阳决修炼到第五层,当真恐怖。 眼见王府侍卫围攻而来,箫一风只得暂歇了要讨回师姐骸骨的想法,带着重伤长老撤退。 暗夜下的帝京,雨水如柱,一道身影雨幕中急速飞掠。 雨水将陆延尧的墨发浇湿成绺,黏在他绷紧的下颌,他焦灼得在帝京街巷找寻。 该死,韩时泽竟然掳走了润润! 因箫一风三人的拖延,让他晚了一步,而晚的这一步,便再也寻不到润润的踪迹。 “殿下,属下已经命人封锁了城门。”双月双风等人赶了过来。 陆延尧站在城门楼上,冰凉的雨水,顺着他额头暴起的青筋流淌,湿透的蟒袍黏裹着挺拔的身躯,双拳攥紧。 “韩时泽,箫一风,你们必死!” …… 一场秋雨过后,正式入冬。 被寒意侵扰的季润润,蹙着秀眉,呢喃一声:“阿尧,我冷~” 女子闭阖着眼,身子向左侧挪了一下,可往常那个搂抱她,给她输送温暖内力的人,却久没有回应。 她身子瑟缩了一下,嗔怪一句:“坏蛋,润润冷~” 再次没等到回应,季润润颤颤睫羽睁开了眼,想看看是不是那坏蛋又在故意捉弄人,可意外的没看见那张冶丽俊颜。 往常这人,将自己当个吉祥物似的抱在怀里,怎么此刻人不见了? 咦? 她撑着冷寒的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盖的是素布薄被,衣衫也换成了碎花棉布的。 季润润视线扫过掉漆的木柜和老旧的木凳,发现这里竟不是悦心居,是一处简陋的农家。 她拢了拢身子的薄被,很是懵怔,抬手按了按额头,回想着临睡前的记忆。 她只记得从皇宫出来后,身上的情蛊就发作了,而阿尧那个大坏蛋不肯给她亲,她都难受哭了,这坏蛋还絮叨着她听不清的话。 后来,她得偿所愿,体内的蛊虫安生了,便乏累的睡了过去。 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这坏蛋把她弄到这处农家院做什么? 季润润冷得身子直打颤,她看向床边的棉布衣裙,拿过来穿好,慢慢垂下双腿,穿好下面的绣鞋,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她身子气力不足,如今寒毒发作更加不灵活,费力地穿好绣鞋,刚一迈步,就趔趄得栽了下去。 眼见她的头就要磕到木柜上,一道霜冽的劲风袭来,一只大掌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季润润松了口气,以为是陆延尧过来扶她,结果一扭头,映入眼帘的是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 她惊颤着瞪大了眼眸,这人竟是先前袭击她的恶人! 季润润立马挣扎着呼救:“阿尧救命!” 韩时泽将脸上的面具掀开:“浅雾!我是圣九。” 季润润骇然看着眼前沉淀岁月的阴郁男子,直摇头:“我、我不认识你,也不叫浅雾。” 见她如此害怕自己,韩时泽露出哀伤的神色:“季浅雾,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季润润细软的手臂被他手掌钳得生疼,身上也僵冷得厉害。 “你放开我,我不是什么季浅雾,我是润润,季润润!” 季润润眸中泛起破碎的水光,见挣脱不开这人,用力的大声呼救。 “来人啊,救命啊!” 呼喊几声后,她听到门外响 起脚步声,心中燃起希望,继续喊:“救命!这里有人贩子!”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片刻,屋门推开,走进一位蓝衣少年。 季润润视线落在少年那张清隽雅正的脸上,立马认出了此人,是那个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和善少年,她欣喜道。 “小公子救我!” 季润润见少年站在原地不动,她焦急地再次求救:“这个恶人是人贩子,小公子快救救我!” 许迟生对上女子求助的莹莹泪眸,垂落的手指一蜷,看向钳制女子手臂的韩时泽,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韩时泽叹了口气,见女子情绪如此激动,便放开了她的手臂:“浅雾,你莫要害怕,我不是人贩子,也不会伤害你。” 季润润见他松手,踉跄向前,跌在了少年身上,颤着声音,央求:“小公子,我们赶快逃!” 许迟生扶着她孱弱的身子站稳,退后一步,避开她求救的眼眸,看向后面的韩时泽。 “师父,她刚醒来,您可慢慢对她说。” 师父?! 季润润泪眼一怔,原来少年跟这恶人是一伙的,体内寒意汹涌,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许迟生刚要伸手去扶,却见师父比他更快一步,他垂下眼睫默默退了出去。 他走到院中,吩咐农妇在灶上熬些白粥,等会儿给屋里的人送去。 回头望了一眼,那闭紧的屋门,许迟生眼前又闪过女子带着泪意的软眸。 “她真的是十年前那个冷血噬杀的圣心宫前宫主季浅雾吗?会不会弄错了?” 屋中,季润润缩在床角,眼泪成串而落。 “我真的不是季浅雾,我是季润润,是摄政王未过门的王妃。” “浅雾,陆延尧小崽子在骗你,当年那小子就对你不安好心,十年前,你掉落悬崖他故意将你藏起来,蒙骗我们。” 季润润知这恶人是阿尧的仇家,对他的话半点不信。 “你才骗人,我是季润润,不是季浅雾!” 韩时泽没想到陆延尧花言巧语编造的记忆,对季浅雾影响如此大,竟然真得让她从心底认定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就连性情都变了。 “你是季浅雾,这是我先前为你所作的画像。” 一张画像展开在季润润面前,她瞄了一眼,瞬间呆愣住。 那泛黄的纸张看上去有些年头,而那画中的黑衣女子竟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季润润仔细查看,这画像中女子虽五官与自己相似,但气质神韵不同,画中女子冷戾威严,而她不是这样的。 只是面容相像而已,她不可能是季浅雾。 季润润有现代记忆不可能弄错自己的身份,而且她耳后的小痣和虎牙就是她的特征,她不信季浅雾连这个也跟她一样。 “我只是跟她长得相像而已,我并不是她。” “我左耳后的小痣从小就有,我嘴里的虎牙是八岁时换的,这些都能证明我不是她。” 季润润怕他不信,将左耳后的小痣和嘴里的虎牙,展示给他看。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季浅雾。” 19. 第19章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季浅雾。” 韩时泽凝着女子洇红的软眸,怔了片刻,浅雾左耳有没有小痣他不知,但韩时泽可以确定浅雾没有虎牙。 此女子除了面容与浅雾相像外,却是有诸多不同。 浅雾习武天分极高,内力深厚,剑法高绝,而眼前的女子身上没有丁点内力,性子柔弱,还中了极重的寒毒。 韩时泽陷入迷茫,她不是浅雾吗? 可此女子不是浅雾,陆延尧那小崽子为何会不计代价寻找炽魂草医治她? 当年浅雾偶然救了陆延尧一命,陆延尧便缠上浅雾,甚至追到圣心宫闹事。 还是少年的陆延尧就对浅雾露出那等极具占有欲的心思,惹得他出手教训过几次。 浅雾身死之时,陆延尧也在场,那日他去圣心宫抢夺棺木,逼问圣心宫门人,才知当年也是这小崽子将浅雾的尸体送回。 陆延尧这小崽子对浅雾的觊觎极深,如今又对与浅雾面容相似的女子这般珍重。 就是寻一个替身,也不必如此的。 倏得,韩时泽脑内灵光一闪,想起圣心宫有一门功法“九星换月”,习练此功法者,可在生命垂危之际,寻得一个面容躯体相似者,夺躯重生。 据传言,这功法成功后,确是会让夺躯者忘记先前记忆。 而天下至宝炽魂草有吊魂固体的特性,如此便能说通,陆延尧为何会不记代价寻了一株又一株炽魂草。 想到这,韩时泽的眸光,亮得惊人。 “浅雾!你是浅雾!虽你忘记过去,可这副躯体内的灵魂就是季浅雾!” “浅雾,陆延尧那小崽子趁你没了过往记忆,一直在诓骗你!” “浅雾,你不要被那小崽子骗了,你就是季浅雾!” 前些日子,韩时泽寻到浅雾的骸骨,那痛彻心扉的感觉,差点让他发疯,如今确定浅雾夺躯重生,欣喜落泪。 “我不是!” 季润润本以为能将话好好说清楚,没想到此人却执意将她当做旁人,气恼地抓起绣枕砸了过去。 “你这个恶人,拿润润当替身!” 韩时泽抓住丢过来的绣枕,手指用力枕芯破开,荞麦皮簌簌而落,他伸掌抓住季润润的双肩。 “浅雾,那小崽子说的都是假话,等你恢复了记忆,便会知道真相。” "不是,才不是!” 季润润体内的寒意透出肌肤,雪白霜晶开始凝结。 阿尧虽然性子恶劣了些,还经常捉弄她,但他才像这恶人说得那样。 “你这个恶人,少挑拨离间,润润不信你的话,也……也不当替身。” 季润润气怒得身子直颤,剧烈的情绪起伏,让蔓延的霜晶如盔甲般,快速将整个人覆盖,极寒包裹下,心神陷入昏迷。 韩时泽只觉掌下寒意森森,再看女子晶霜覆面的脸,没有半点活气,好似一具雪雕人偶。 韩时泽慌乱得给她输送内力,缓缓不断的内力渡入她体内,晶霜渐溶。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格落在韩时泽脸上,却照不亮他洞黑的眸底。 当年他在圣心宫只是一名三代弟子,对耀眼夺目的浅雾,心生爱慕,却未敢表白,一是自己身份低下,二是浅雾心悦的是竹马师弟箫一风。 后来箫一风带韩时雨回到圣心宫,浅雾与箫一风生分,这才移目看见了他。 那时他被长老责罚,是她命人给他送来伤药,他才不至于死在刑堂。 后来箫一风带回来的韩时雨找上了他,告诉他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他圣九不是孤儿,是与圣心宫有灭门之仇的韩家长子韩时泽。 而妹妹韩时雨为报家仇,这才接近箫一风,兄妹相认后,等待良机,毒杀了当年的仇人箫一风的母亲箫鸾,以及当初参与之人。 他们兄妹自此与圣心宫势不两立,可浅雾带着门人追杀他,却始终念着旧情,对他手下留情。 就是浅雾当上圣心宫宫主,也因他的原因多次放走妹妹韩时雨。 最后在他与箫一风决一死战时,浅雾突然出现挡在了他身前。 回想到这,韩时泽心痛如绞。 他拍出的掌想收回时已晚,浅雾受他一掌的同时,箫一风的长剑也刺穿了她的胸口。 大雪纷飞,眼见惦念在心间的女子受伤跌落悬崖,韩时泽疯了似的攻击箫一风,与箫一风打斗了一天一夜,双双重伤昏死。 等他被妹妹唤醒,去找浅雾的尸身,却遍寻不到。 韩时泽不相信浅雾死了,她功法高绝,又得箫鸾真传,怎么会这般轻易死掉? 陆延尧这狐狸崽定是在寻到浅雾尸身时,发现了异样。他将夺躯而生的浅雾藏起来,扭曲她原本的性格,编造她的记忆,只为了将人完全占有。 这些年,韩时泽建立雾雨楼,就是为了寻找浅雾和一去不归的妹妹韩时雨。只是他没想到遍寻不到的人,被心机狐狸崽陆延尧藏在了王府。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韩时泽的内力几乎耗尽,可女子还是未醒。 “迟生!” 听到师父呼唤,许迟生来到屋门处应道,“师父,有何吩咐?” “备好马车,我们连夜赶往寒云城找药王传人孙百。”韩时泽脸色发白,将女子放躺床上盖好棉被,起身时身子直打晃。 许迟生听闻这话,便知屋里的季姑娘寒毒发作了,他牵出后院的黑马,套上车厢,又给农妇塞了些碎银,让她随行照顾季姑娘。 收了钱的农妇邓娘子,将家里的旧褥子铺在车厢里,又抱了床厚实的冬被放到里面,等女子被抱进车厢,立马用被子给她再围盖一层。 邓娘子粗糙的手指不小心触到女子的脸,冰得她指尖瑟缩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娇美姝色,一看便是富贵出身,刚来时,她帮忙换下的衣裙更是华贵万分,那时人虽然沉睡但体温正常,怎么才一夜过去,便冷寒得瘆人。 邓娘子颤着手指凑到女子鼻下,孱弱的气息似有似无。 人没死,但好像也快了。 邓娘子可不想摊上人命,将车厢门打开,急道:“两位小兄弟,我家里多有不便,就不随你们去了,这银子还给你。” 许迟生未说话,韩时泽一抬手掌,劲风直将车厢门关闭。 “侍候好里面的姑娘,留你一命,否则你死路一条。” 车厢内的邓娘子,害怕地求饶:“大侠饶命!我一定好好伺候姑娘。” 许迟生见师父收掌后,气息虚弱,知道他是消耗内力太多的缘故,又想起车厢里昏迷的季姑娘,眸底流露出忧色。 韩时泽将斗笠往头上一压,先前与陆延尧打斗时,只有四成胜算,如今内力不足一成,他要追来,自己怕是对付不了。 “以陆延尧小崽子的脾性,官道怕是已经设卡,迟生我们往南走,经牛头山那条窄路,绕道去寒云城。”“是,师父。”许迟生应了一声,戴上斗笠,驾车前行。 …… 这一日,一辆青棚马车行到寒云城前。 守城官兵喊停马车上前检查。 许迟生扫了一眼捉拿师父的告示,上前两步,递上路引:“官爷,听说寒云城有神医,小的带弟弟来看病。” 寒云城中的药王传人孙神医,远近闻名,来此看病的外乡人不少,官兵接过路引查看两眼,扔给了他,来到了马车旁。 许迟生主动上前打开车厢门,又将里面的棉帘掀开一条窄缝。 官兵凑过去一瞧,裹着热气的苦药味袭来,他屏住呼吸细看。 车厢里,中年妇人泪汗满脸地守着熬药的炭火小炉,后面棉被里窝着一人,那人面向车壁,躺着不动。 许迟生将棉帘落下,回手关上车厢门时,将一块碎银子塞到官兵手里:“官爷通融。” 官兵摩挲着手里的银块,抬手放行。 许迟生轻舒了一口气,视线向旁边的树林看了一眼,赶着马车进了城。 他赶着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寻了一家清净的小客栈。 马车刚停稳,车厢门被猛力推开,热汗直流的邓娘子,跳下马车,直呼呼喘气。 “小兄弟,这地方也到了,余下的银子我也不要了。” 这一路上车厢被厚棉帘遮得严实,里面又是炭盆又是暖炉,又闷又热,让邓娘子遭了一路的罪,眼见到了地方,她急不可耐得要走。 许迟生手上的马鞭一扬,挡住她的去路:“你现在还不能走,跟我去客栈侍候完季姑娘梳洗,自会放你离开。” 汗湿的袄衣被冷风一吹,邓娘子打了个冷颤,又被许迟生锐眼一扫,只得缩着脖子应下。 许迟生放下马鞭,进到车厢,将里面沉睡的女子用棉被裹好抱了出来。等入住了客房,便让店家送来热水。 邓娘子在屋里侍候着女子沐浴,许迟生站在门外守着。 这一路上,他和师父轮替着给季姑娘输送内力都不能压制她体内的寒毒,那她在摄政王身边时,体内的寒毒为何会如此平稳? “小兄弟不好了!” 听到邓娘子的惊呼,许迟生刚要推门,又想到里面的场景,止住了脚步,急问:“季姑娘怎么了?” “她、她身上……结霜了!” 邓娘子惊愕地看着浴桶里女子的冰玉雪肌,以眼见的速度,凝结了一层冰晶霜花,而浴桶里刚还温热的水,此时已经冰得刺骨。 “你赶紧将她的衣衫穿好。”听到许迟生从门外传来的话,邓娘子忙不迭地给女子穿衣衫。 女子冰霜的肌肤冻得邓娘子手指发红,她费力得给这人穿好衣衫,抱到床榻上,裹好被子,又小跑着去开门。 等许迟生迈步进屋,邓娘子脚步一转,趁机溜走了。 许迟生顾不得偷溜走的邓娘子,关门来到榻边,见细碎的冰霜将女子面容遮了起来,这一幕在他们初见时也发生过。 许迟生将人扶起,上榻盘腿,双掌轻落在她纤薄的脊背,隔着衣衫都能感到沁寒。 他将内力逼出,渡入女子体内,等她细白后颈的冰霜褪去,整个人都虚脱了。 许迟生勉力下榻,扶着女子躺好,颤着手给她盖上棉被,脱力摔倒在榻边时,听到她哽咽的梦呓。 “……阿尧……冷……” 同一时间,闭目凝神的陆延尧骤然抬眸。 20. 第20章 王府,书房。 坐在紫檀圈椅上的陆延尧,单手撑额,眼皮骤然掀开,双臂向怀里一揽,却揽了个空,凝了一瞬,手臂颓然落下。 想起梦中娇女子红着眼尾,扑到他怀里,哭诉“冷”的一幕,心口滞痛。 陆延尧沉了几息,吩咐:“将丁容唤来。” “是。”门外的双朝领命,将鬼医圣手丁容请了过来。 丁容进门,视线扫过摄政王眼底浓重的黑青,又想起失踪的贵主,面带忧色。 “殿下,贵主的身子在冬日最是难捱,就是有你的炽焰九阳决内力压制,还需配上汤药调和。 掳走贵主的歹人,怕是不会这般精心照护,若贵主体内的寒毒反噬得厉害,怕是拿到第五株炽魂草也晚了。” 丁容看了一眼窗外,忧色加重:“过几日怕是要降下初雪,贵主受不住的。” “还有,贵主接触到旧人旧物很可能会唤起以前的记忆。” 陆延尧攥着圈椅扶手的指节用力到泛白:“还有半月便是天宝阁拍卖会,让双风双月护你先一步去扬州,准备好第五株炽魂草的药浴。” 顿了一下,他眸色转深:“日子一到,本王定会带人前去。” 丁容神色复杂地看了摄政王一眼,退了出去。 双日急步进屋禀告:“殿下,锦衣卫在三峰村失踪的邓寡妇家中寻到了此物。” 一颗粉碧玺圆珠呈在陆延尧面前。 陆延尧瞳仁一颤,认出此珠子就是那日润润发钗镶嵌之物,他伸出两指将碧玺珠拿起来,捻紧。 那夜大雨给了韩时泽最好的掩护,更没想到韩时泽带着人竟然藏在皇陵边的三峰村,是他一开始想错了方向,耽搁了时间。 如今他们出了三峰村又要去往何处? 润润的寒毒以韩时泽的内力根本压制不住,他定会去寻医。 大曜盛名医者有三位,东郡的玉手东方宗,关州的佛门医僧空玄,还是寒云城的药王传人孙百。 三峰村位北,他们带着润润要躲开官府的追查,必定寻近处。 润润在寒云城! 陆延尧倏然起身,在宣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字,交给双日:“让玉雪传信给寒云城的孙百。” 双日刚点头,殿下已不见了人影。 不过半刻,一行快马出了帝京,天空中翱翔的白色鹰隼——玉雪,在众人头上盘旋一圈,急掠而去。 而此时的寒云城,韩时泽已经趁夜入了城门,来到商定好的客栈。 一推开门,见许迟生守在塌边,不悦道:“不是让邓娘子守人么,她人呢?” “邓娘子趁我给季姑娘输送内力时,跑了。”许迟生虚弱的回话。 韩时泽看了他一眼,来到榻前,见女子脸色冷白如雪,上前将人抱了起来,又扯过一条锦被将人遮盖严实,这才迈步往外走,“我们换个地方。” 许迟生在桌上放下一块碎银,跟着师父出了客栈,在寒云城中穿街入巷,他心中疑惑,师父为何对寒云城如此熟悉。 等他们进入一处宅院,一群黑衣女子迎过来时,许迟生神色一惊。 “圣九爷,您回来了。” 二十来个穿着同款黑色衣裙,面容类似的女子,盈盈上前向韩时泽行礼。 许迟生视线扫过她们那一张张类似季姑娘的脸,明白了,先前雾雨楼按照画像寻来的女子,全送到了这里。 韩时泽蹙眉冷声道:“你们各自回院,莫来打扰。” 女子们被训诫得不敢再上前,神色悻悻退回后院。 行进正屋,许迟生见师父已将季姑娘安置在里间的床榻上,他跟过去的脚步一停,抿了抿唇,转身让管事帮忙安排住处。 住下来后,师父未召见,许迟生便不去叨扰,呆住房间里运功调息。 这一日夜间,急匆匆的下人敲响他的房门:“许少爷!爷召你过去。” 盘腿调息的许迟生,听闻这话敛息下榻,穿好外袍,随着下人步入正屋,见师父盘腿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脸色苍白,衣襟处还滴落了些许血迹。 他视线掠过,依然在床榻上沉睡的季姑娘,来到师父跟前,行礼。 “师父,叫徒儿前来何事?” 韩时泽:“迟生你的内力恢复了多少?” “八成。” “那好,你我师徒接替为浅雾输送内力,看能不能将她唤醒。” 许迟生点头,候在一旁的婢女将季姑娘扶坐起来,他运起内功,掌心贴在女子后背,隔着衣衫,未感到冰寒之意,比上一次好了些许。 两日后,辰时,季润润浓长的睫羽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坐在对面调息的许迟生,第一时间注意到她苏醒,正要提醒在她背后输送内力的师父时,就见她眼眸一动,视线移向了门口。 许迟生顺着季润润的视线看去,眉头打结,不知何时那群黑衣女子进了屋,正扒着门框探头观望。 一张张类似的脸,挤满了门口。 季姑娘见到如此多与自己相似的面容,怕是会被吓到,果然见她睫羽急颤几下,露出惊恐的神色,转头向师父甩了一巴掌。 略清脆的巴掌声,力道不重,但也将师父的脸拍得泛红。 季润润爬到床榻另一边,毛骨悚然地盯着门口,盯着那些与自己面容相像的女子们。 这一巴掌,没惹怒韩时泽,却惹怒了门口的黑衣女子们,她们冲进屋里将季润润围住,出言指责。 “你这姑娘,怎么如此待圣九爷!” “你不要仗着长得最像圣九爷的心上人,便如此娇纵!” 季润润近看这些与自己五官有着几分相似的女子们,更觉地诡异,她一把推开面前吵闹的女子,趔趄下榻就要逃。 手腕猛地被攥住,她一回头,对上顶着掌印的韩时泽。 “出去!” 黑衣女子们被呵斥,不敢顶撞韩时泽,灰溜溜走了。 季润润上手掰扯韩时泽的手掌:“你这恶人放开我!” 用力挣脱不开他的钳制,她泪眼发狠,“我季润润才不当别人的替身,我要找阿尧。” “浅雾你为何还要 惦记着那骗人的小崽子!” 韩时泽见她这般迫不及待地逃离,怨气陡升。她失忆前心里记挂着箫一风,失忆后又开始惦念小崽子陆延尧,那他呢? 在浅雾心里,他韩时泽又放在什么位置? 许迟生知道此时不便他开口,可当视线暼到季姑娘被攥得已然发红的细腕时,还是忍不住出声。 “师父,季姑娘刚醒,您可同她慢慢说。” 韩时泽盯着女子那双与记忆里迥然不同的泪眸,直接抬掌将说话的许迟生从窗口击了出去。 “季浅雾把你的眼泪收回去!以后莫要再提那小崽子一句,否则圣九我连夜去到摄政王府,拍碎那小崽子的脑袋! “你敢!” 季润润听这恶人要去杀阿尧,心口骤痛,眼泪急掉,“你杀了阿尧,我就跟阿尧一起死。” 她跟阿尧情蛊相连,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活不成。 韩时泽抬起一掌将旁边的红木桌几轰碎,他阴森森的双目直视着季润润,一字一顿,道。 “我刚说过不要提他,季浅雾你听不到是吗?” 季润润惊颤地望了一眼破碎的桌几,又看着眼前男子宛如地狱恶鬼的凶相,情绪崩溃,大哭起来。 滚落到窗外的许迟生,狼狈起身,他知道师父已经牵怒于他,此时应当离开才是,可听见女子悲痛的哭声,脚步沉重地迈不开。 屋里女子的哭声呜呜咽咽,断断续续,而后几声急促的喘息,便没了声音。 许迟生隔着破损的窗扇看去,晕厥的季姑娘被师父禁锢在怀,窗外的日光落在她似霜如雪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机。 他抬起脚步,离开了院子,心里隐隐后悔。 后悔当初去摄政王府将季姑娘掳走,要不是他将人带离王府,师父便不会认识她,就不会有这一系列的事情。 季姑娘性子娇软,根本不可能是噬血狠戾的季宫主。 师父对季宫主旧情难忘,自打去圣心宫夺回半幅骸骨后,就有些疯魔,季姑娘身中寒毒,要是再被师父这般强势对待,怕是会没命。 许迟生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住处,脑海里闪过,季姑娘洇红的眼眸,师父暴怒的脸,心绪烦乱。 阴沉沉的天,寒风阵阵,雪花飘落。 昏迷的季润润,恍惚间回到了冰窟,她双臂托举着男童到了冰面,一群黑鱼冲撞着她僵冷的身子,她挣动时迷了方向,寻不到出口。 忽得,眼前浮现出一块光幕,接着一行行文字滚动播放起来。 腕间的刺痛,让沉浸在文字里的季润润惊醒,她睁开濡湿的眼眸,见韩时泽正在给她青紫的腕间上药。 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缩在被子里,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韩时泽沉沉的目光凝在她脸上片刻,缓声开口:“那些女子我会遣散,浅雾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季润润眼眸盯着他,好半晌,才启唇:“圣九,你是圣心宫南宫的第三代弟子圣九。” 听闻这话,韩时泽神色一怔后,惊喜道:“浅雾,你恢复记忆了?” 21. 第21章 韩时泽:“浅雾,你恢复记忆了?” 季润润别开脸,垂下浓长的睫羽,微微点了一下头, “浅雾,你可是利用‘九星换月’功法,移魂重生在这副躯体内?” 季润润指尖蜷了一下,没有正面回应。 “我的记忆有些混乱,圣心宫如今是什么情况?” 韩时泽看着她沉静的脸,没有了对待她先前娇弱时的怨气,竟生起些许忐忑。 “浅雾,圣心宫的事我们以后再聊,如今最要紧的是你身上的寒毒。” 季润润的视线扫过韩时泽眼尾的细纹,眼睫一颤,点了一下头。 “寒云城的药王传人孙百,医术过人,我这就请他来给你诊脉。”韩时泽说完,眉目舒展地转身出屋。 等他人走了,季润润这才查看疼痛的手腕,视线落在青紫的腕间,粉唇一垂,泪水掉落。她抬起另一只手快速将眼泪擦掉。 季润润缩在被子里,忍耐着骨头缝里冒出的冷寒,目光望着从破损窗扇飘进来的雪花。 忽得,一个黑衣女子出现在窗前,季润润在她那双与自己有七分像的眼眸里看到了强烈的妒意。 她从被子里伸出僵冷的手,向黑衣女子勾了勾手指。 等黑衣女子来到榻前,季润润开了口,“我留下才是对你的威胁,你帮我,亦是成全你自己。” 梅娘的容貌与季宫主有七成相似,一直得宠,对于来新人,她一直自持着身份。 她收买的丫鬟,偷听到圣九爷为了眼前这女子,有遣散后院姬妾的想法,梅娘收到消息,心中恐慌,这才过来看看。 没想到,这个新人竟然与画像中的季宫主如出一辙,而且更添了几分娇艳。 “你当真是圣九爷久寻不到的季宫主?” 季润润稳着因寒意带出的颤音:“旁事莫问,只说你可助我逃走?” 梅娘穷苦出身,因这副容貌跟了圣九爷才过上富贵日子,这些年下来,她对圣九爷也有了感情。 定不会让眼前的女子破坏她富贵日子,本想耍些手段除去此人,没想到她竟然想逃,倒是省事了些。 梅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几息,这才点头。 “走时,让管事将窗扇修好。”季润润睫羽一垂,阖上眼眸。 梅娘又看了一眼,季润润沉若冰霜的脸,走出了屋。 很快,又有脚步声停在窗前,季润润眼皮一掀,见到出现在窗前的许迟生,身子一侧,背对他。 许迟生瞥了一眼,榻上女子缩在被子里的娇小身形,便收回了视线,将下人召过来,盯着他们将窗扇修好,又命婆子送了几盆炭火进屋,这才离去。 …… 寒云城中的孙家药芦,就是降雪,寻医问药的人也不少。 而此刻的孙百将密信丟到炭火盆里,看了一眼,候在桌上的白色鹰隼,提笔正要回信。忽得,手臂被人钳住。 “孙兄跟我走一趟。” 孙百回头见到韩时泽,心头猛地一跳:“韩老弟何时回的寒云城,可是家中姬妾又生了病?” “你带着药箱跟我走!” 韩时泽怕出来的这会儿功夫,浅雾的寒症再发作,直接抓着孙百的胳膊出了屋,一把推开要拦人的药童,飞身上房,一路提着孙百来到韩宅。 孙百狼狈落地时,瞟了一眼,随着而来的白色鹰隼,只见它在韩宅上空盘旋了一圈,急飞而去。 韩时泽回到屋中,见榻上的女子又昏了过去,急慌地将孙百拽到榻前。 “孙兄,你看看她身上的寒症可能治?” 韩时泽将女子掩在被子里的手捉了出来,露出手腕,让孙百诊脉。 孙百未上前,抬眉一观,脸色凝重,吩咐旁边的婢女将丝线缠在女子腕间,悬丝诊脉。 早在八年前,孙百就与东郡的玉手东方宗,关州的佛门医僧空玄,还有那位神出鬼没的鬼医圣手丁容,为这位贵主会诊过。 这些年贵主服用的稀有药材,有一部分还是从他这边送去的。 隐世鬼医丁容医术略胜一筹,一直留在摄政王府为贵主医治,再加上摄政王不惜犯险而取来的四株炽魂草,这才让贵主得已苏醒。 如今韩时泽将人掳来,又没有条件精心侍候,惹得贵主寒毒复发,以摄政王对贵主的重视程度,韩时泽这是想拉着满院姬妾一起死。 孙百放下丝线,斟酌着措辞,劝道:“韩老弟,这位贵主治疗寒症所需的药草,珍贵难求,你寻不来。” 正要迈步进屋的许迟生,听到这话,停住了脚步。 “什么珍贵药草,我韩时泽寻不来?”韩时泽眉梢上扬,觉得孙百是在挖苦他。 “吊魂固体的炽魂草,天下只有五株,这最后一株,八日后在扬州天宝阁拍卖,你韩时泽可抢得过这些闻讯而来的江湖高手,贵族门阀?” 孙百这些年与韩时泽相处也算有些情义,知他到处搜寻贵主替身,也没有向摄政王告发,如今见他这般作死,还是想劝劝。 “还有这位贵主光服用炽魂草还不够,平常还需服用由天山雪莲、百年灵芝,龙血参等,十八种珍药熬煮而成的续命汤。” “这些药材你又能寻来几样?” 孙百拍拍韩时泽的肩膀,“韩老弟,这位贵主你侍候不起,还是将人送回去吧。” 韩时泽抖开他落在肩上的手,一张脸沉的墨黑。 “孙兄先别整那些没用的,先将你孙家有的药材借我,其它的药材,我慢慢寻就是。” 韩时泽拎起孙百回药芦取药,出屋时,看到许迟生,吩咐一句:“迟生,你先去给浅雾输些内力,等我取药回来。” 许迟生点头应下,等师父与孙百走后,进了屋,吩咐婢女将季姑娘扶坐起来,将刚蓄积的内力输送给她。 收掌下榻时,他发现被婢女扶躺下的季姑娘眼睫微颤了一下。 许迟生心思一动,默然出屋,迎上一群黑衣女子。 带着黑纱面巾的梅娘,路过许迟生时,挑眉瞥了他一眼,与姐妹们一起迈步进屋。 “圣九爷好偏心,这位新主一来,就住最好的院子,昨日我看了一下首饰匣,那首饰个个精贵。” 梅娘说着话,进到里间,直奔首饰匣,从里面拿出红玉镯就往手上戴:“姐妹们快看,这颜色最衬我。” 向来得宠的梅娘,如此强抢首饰,姬妾们眼热,先看了一眼床榻上闭眼的女子,又见婢女未拦人,也纷纷上前去抢。 “我要这只翠玉簪子!” “我要这红宝石步摇!” “这个和田玉臂钏给我!” 梅娘将首饰匣一盖:“你们这般吵吵,是想将管事引来吗?” 见她们静了音,梅娘将首饰匣塞到亲信婢女怀中:“带她们去茶水室挑首饰。” 等婢女带着人出 了门,梅娘转头看向床榻上早已睁眼的季润润。 半刻后,“梅娘”出了屋,她一步一喘,顺着走廊,穿过侧门,奔着韩宅后门而去。 她踉踉跄跄行了一段,就见前面压雪翠竹前,有一位撑伞少年。 “梅娘”睫羽急颤,抬手检查一下脸上的黑纱面巾,又将氅衣兜帽盖在头上,这才加快脚步离开。 她虚浮的脚步踩在积雪路面,一个不察摔倒在地。掌心被雪下的石砖擦出了血,她慌急得撑臂起身,却再一次摔在地上。 一双墨蓝靴出现在她视线里,软绵的手臂被人托起。 “你是要出门吗?我看你身子不好,许某扶你一段吧。” 许迟生将“梅娘”扶了起来,伞面向她这边偏了偏。 “梅娘”向后缩了一下手臂,见他不松手,顿了片刻,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许迟生视线扫过她湿润的眼睫,扶着她去了后门,又指着门口停的驴车,道 “这位赶车的小哥儿,正需多赚些银钱,你想去哪里,让他送你去。” “梅娘”取下鬓间的银簪递给赶驴车的小哥儿当车钱,见许迟生还不松开她的手臂,露出的一双湿润软眸带出些许委屈。 “我送你上车。” 许迟生将纸伞递给小哥儿,抱着“梅娘”进了车厢,将人安置好,视线又在她遮掩严实的面上停了两息,这才退出车厢。 与梅娘互换身份的季润润,听到许迟生同赶车的小哥儿说了一声。 等驴车动了,她才有胆子将车帘掀开一条窄缝查看情况,却意外得对上许迟生那双干净和善的眼眸。 惊得她,匆忙将车帘掩好,扯过座位旁的棉被裹在身上,“啪嗒!”一个荷包从被子里掉出来。 季润润打开一看,里面是半袋碎银,她沉默半晌,才道了一句:“歹竹出好笋。” 洋洋洒洒的雪花,将寒云城笼罩起来,街面积雪有寸深,很不好走。 倏得,一声暴呵响起:“你找死!” 坐在车厢里的季润润,猝然听到韩时泽的声音,面色一慌,正要催促赶驴车的小哥儿快点出城时,车厢陡然侧翻,她身子一歪滚了下去。 身上裹的棉被掉落,脸上的面纱被蹭掉,摔趴在地的季润润被冰凉的雪花塞了一嘴,膝盖也被磕得很痛。 季润润吐出雪水,艰难喘息,等她撑着僵冷的身子勉力站起来时。 发现前方站着的是,害她做噩梦的白衣玉面杀人恶徒。 她惊颤地转头,身后是一脸煞气的韩时泽。 僵冷的季润润,喉间一哽,眼尾泛红,体内的寒毒在这风雪里更加肆意。 雪花落在她的乌发上,霜晶在她肌肤上凝结,身体里的血液似要冻结,如一尊雪雕女像般,呆站在原地。 韩时泽见到意外出现的季润润,先是诧异,后是怨怒:“浅雾,你要舍弃我,跟箫一风走?” 箫一风?箫一风! 顺着韩时泽指控,季润润愕然转头看向那个白衣玉面的杀人恶徒,眼眸中闪现亮光,抬起漫上冰霜的手向箫一风求救。 “……救我!” 娇弱寒颤的声音一落,她纤弱的身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跌落下去。 韩时泽飞身上前,指尖刚要触到女子的衣衫时,天空中响起一声尖锐的鹰鸣,而后裹挟着风雪的玄色身影凌冽而来,瞬间将人抢了去。 22. 第22章 “润润!” 陆延尧揽抱着,冰霜覆脸,僵冷得没一点活气的季润润,急渡入内力。 韩时泽暴怒:“小崽子!你休想再将浅雾带走!” 先前韩时泽跟着孙百去药芦取药,没想到回来时碰到了箫一风,冤家路窄的两人当即便打起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被掌风波及的驴车里竟然坐着浅雾。 明明浅雾先前还在韩宅,如今却与箫一风在一处,难道刚恢复记忆的她,就要舍弃他,与箫一风回圣心宫吗? 眼见她挪动脚步走向箫一风,韩时泽的心都在滴血,他更想不到的是陆延尧这小崽子的到来。 陆延尧一边为怀里冰霜似的娇人儿渡入内力,一边屈弹指尖,挥出“炽月生辉”袭向韩时泽。 韩时泽因近日内力损耗,动作迟缓,躲闪不及被击中左胸,只感觉烈火淬体,痛苦跪地。 “小崽子,浅雾已经恢复记忆,你觉得她还愿意留在你身边吗?” 这话落在陆延尧耳中,轰然炸响,他渡入的内力一断:“你说什么?” “韩时泽你什么意思!” 箫一风带着受伤的周长老来寒云城求孙百看诊,没想到遇到韩时泽,当即两人在街上动起手来。 韩时泽嘲讽地看向箫一风。 “箫一风你还不明白,是这个小崽子骗了我们二人,浅雾根本没死。” “不可能,当年是我为师姐收敛入棺。” 见箫一风还有疑色,韩时泽缓缓站起身,脸上尽是森然怒气:“当年浅雾重伤坠崖,濒死时用圣心宫功法“九星换月”,移魂夺躯。 可这小崽子竟将失忆的浅雾藏起来,给她改名,诓骗她过往,就在今日一早,浅雾恢复了记忆。” 闻言,箫一风心神一震,“九星换月”是圣心宫独门密法,早前师姐曾在密阁研习过这门功法,母亲也多次夸赞师姐在此法上的天赋。 回想起,那女子刚才看他的眼神,似透着重见故人的惊喜,与上次面对他时的惧怕疏离,大不相同。 这女子真的是师姐! “陆延尧,你放下我师姐!” 轻盈的雪花落在陆延尧身上,似有千斤,他低首蹭蹭娇女子冰冷的脸颊,继续将内力渡入她冰寒的体内,沉晦的眸骤然抬起,看向面前的两人。 “十年前,你们二人是怎么对待季浅雾的,没点自知吗?如今哪有脸质问本王!” 片片雪花,忆如当年。 箫一风手中的长剑颤动不止,他真得没想到那日师姐会突然冲过来,收剑不及的剑刃就这般刺入她的胸口,每想到这一幕,便让他愧疚心痛。 “箫一风你愧疚个鬼,还不将浅雾抢过来!” 韩时泽剜了一眼呆木的箫一风,视线又看向,不远处的云长老以及圣心宫门人。如今他内力大损对付不了陆延尧这小崽子,还需借用圣心宫的人。 “今日,你们圣心宫要是舍弃了浅雾,日后浅雾便和圣心宫再无瓜葛。” 一听这话,圣心宫门人纷纷拔剑,云长老的目光刚落在摄政王怀中的女子身上,一道“焰火流光”破空而来。 劲气如流星,瞬袭一众圣心宫门人,躲闪不及的门人中招倒地,就是功法深厚的云长老也双腿断骨,跪伏在地。 玄色的衣摆一旋,陆延尧抱着季润润轻落在屋顶,玉雪挥动羽翅落在了他的脚边,城门处马蹄声阵阵,双朝双日带着王府精卫赶到。 陆延尧眸间聚拢起黑云般的戾气,对着追上来的箫一风和韩时泽,讥笑一声:“就你们,也配跟本王抢人。” 袖摆一动,劲气离体,化作巨型猛虎携带着燄燄焰火,似九天神兽般,扑向二人。 韩时泽和箫一风面色大骇,调转全部内力,硬抗。 “轰!”的一声,韩时泽和箫一风重重坠落,砸碎街道的青石砖,深深嵌入坑洞中。 韩时泽的身子被碎砖掩埋。 情况稍好的箫一风衣袍灼毁,胸骨断裂,他刚闷哼出声,一柄长刀架在他的脖颈上。 双落将长刀一压,箫一风的脖颈处再添一道血痕:“箫宫主最好识相些。” 虽说那日与陆延尧对战受了内伤,但没想到今日与韩时泽联手也抵不住陆延尧的“烈虎焚天”。 这短短十年,陆延尧怎么将功法习练的如此骇人! 银装素裹的寒云城,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热浪不散,将降落的雪花灼化成白色水雾,笼罩了半条街道。 停留在街尾的许迟生将这一幕敛进眼底,见官兵向这边排查,转身离去。 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停了。 药芦里的孙百见到倏然而至的摄政王,忙跪下行礼。 “小医有愧殿下嘱托。” 陆延尧沁寒的眼眸扫向他:“你的罪责,本王先记着。” 腿肚发颤的孙百,引着摄政王去到后面的灵静院,又接过暗卫递来的药匣,赶紧去煎药。 灵境院婢女准备好沐浴的热水,就被赶出了屋。 银簪、氅衣、袄衫、里衣……,都被丢在屏风外。 陆延尧视线在娇女子身上寸寸检视,掌心和膝盖擦伤出血,背后两处淤青,右腕间的青紫严重。 看着原本白璧无瑕的娇人儿,身上添了这般多伤痕,陆延尧寒潭似的眼眸酝酿着风暴。 他轻柔的将人清洗好,给她换上粉紫色的软缎寝衣,再用内力烘干乌发,将人抱在榻上安置。 又吩咐暗卫拿来丁容配置的凝血膏、雪无痕等伤药,给她仔细涂抹伤口。 屋外的孙百:“殿下,贵主的药煎好了。” 陆延尧拥着娇女子,将如意纹云锦被扯过来给她妥帖盖好,这才开口。 “进。” 屋门推开,孙百端着托盘进来,小心的将汤药放在桌几上。 “她何时能醒?”陆延尧握着娇女子凉玉般的纤指,问。 孙百观了一下贵主面色,谨慎道:“贵主体内的寒毒反弹地凶猛,再加上今日雪天冰冻之苦,若殿下能用内力稳住寒毒,再配药物辅助,约有七八日便能醒。” 陆延尧端起药碗:“明日本王去扬州,你随行。” 七日后便是天宝阁的拍卖会,第五株炽魂草是润润恢复康健的关键,必须到手,只是急行去扬州,润润的身子也不知受不受得住。 “是。”孙百规矩得退了出来。 陆延尧含了一口汤药,低首贴上娇女子粉玉般的凉唇,顶开齿关将药汁喂进去,一碗汤药喂完,又用雪缎帕拭净她的唇角。 视线落在女子腕间的青紫印记上,极致森冷的声音,透过屋门窗扉落到房屋各处的暗卫耳中:“护主不利者,自断了事。” “是。”百名暗卫严正领命 。 陆延尧将娇女子放躺在榻上,锦被妥帖盖好,身影一闪,来到寒云城府衙牢狱。 双日等人,见到突临的摄政王,行礼后,退到一旁。 刚苏醒的韩时泽,挣了挣捆绑四肢的铁链,对着陆延尧,冷笑出声。 “要不是我为浅雾压制寒毒损耗了内力,你这狐狸崽子能活捉我?” 玄色织金袍角滑过冰冷阴湿的地面,陆延尧指尖轻动,数道劲气瞬击在韩时泽身上,一阵碎骨的响声后,又爆出一个个血花。 陆延尧抬手扼住韩时泽的脖颈:“韩时泽你早该死在十年前,今日本王便送你上路。” 韩时泽忍着身上断骨碎肉的剧痛,对上陆延尧眸中的森寒杀意,剑眉一挑,笑出声。 “哈哈……杀我,你敢吗?” 陆延尧扼住他颈骨的手掌陡然用力,被钳制的韩时泽半点不惧,目光挑衅。 “……等浅雾醒来……发现我韩时泽与箫一风死在你陆延尧手里……她会恨你入骨。” 陆延尧气息微滞,眸色骤沉:“韩时泽,这不是十年前,她也不是当年的她。” 眼球凸出,几乎要断气的韩时泽,缓缓道:“你……敢赌吗?” 陆延尧目光绞着嚣张的韩时泽,眸底的幽光明明灭灭,无声对峙半晌,松开了手。 “你们自以为了解的,是真正的她吗?恢复了记忆又如何?本王有得是本事占据她的身心。” 强抑住满胸的戾气,陆延尧憎恶的眸光扫过韩时泽与冷锐的箫一风。 “待我与她大婚之日,便是你们二人身死之时。” “咳咳……痴人说梦!”韩时泽脸上的嚣张褪去,激起怒火。 “陆延尧,师姐待你有恩,你不能恩将仇报!” 陆延尧视线移到箫一风身上,“本王近日得到消息,韩时雨已在三年前则一良婿,并生下一对龙凤胎,如今一家四口,过得甚是美满。” 见箫一风听到旧红颜的消息后,神色崩裂,痛苦得吐出血水,陆延尧勾唇一笑,接过双日递过来的锦帕,擦拭刚才掐过韩时泽的右手,而后将脏污的帕子,掷在地上。 “双日你留下来,让这两人好好体验朝廷刑具的精妙之处。” 和箫一风的痛苦不同,韩时泽听到妹妹的消息目露喜色,可这喜色马上被痛苦的闷哼代替。 双朝随着陆延尧走出牢狱:“殿下,寒云城知府唐桧求见。” “让他在府衙门前跪等。” “韩宅里的二十三个姬妾……都与贵主容貌有几分相似,如何处置请殿下示下。” 混珠的鱼目没必要留下,杀意已起的陆延尧,眼前又浮现娇女子那张脸,顿了一下,道:“查清她们的底细,作恶者依律处置,青白者释放。” “逃走的许迟生,可要属下带人追捕?” “让府衙的人捉拿,明日你随本王启程去扬州。” “是。”双朝领命。 陆延尧回到灵静院,洗去在牢狱沾染上的难闻气味,熏香换衣后,这才回到榻上。 他视线落在娇女子沉睡的面容上,将人紧紧搂抱在怀,低头埋在她的颈间,用唇轻蹭了蹭她凉意的细颈,心绪杂乱。 “季润润,你不能离开我!” 强势霸权的声音落下,又是一句微微发颤的低语,“润润,别离开阿尧。” 23. 第23章 寒云城,府衙前,冻的脸色发紫的知府唐桧,眼见摄政王的马车经过,刚要上前,就被车窗里甩出来的奏折摔在脸上。 唐桧顾不得脸疼,打开奏折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罪状。他刚要上前狡辩一二,就被双朝一脚踹出去四五米远。 “将唐桧压至帝京,交由刑部受审。”双朝一声令下,侍卫们上前将唐桧拖走。 …… 五日后,晨间起了薄雾,官道上急行的金鎏马车慢了下来。 描金缠枝暖炉烘得车厢内暖意如春,陆延尧拥着娇女子坐在软座上,持着朱笔批阅送来的奏本,倏得,低弱的梦呓响起。 “……箫一风……救我……” 断裂的朱笔,从陆延尧指尖滚落到绣毯上。 陆延尧视线从奏本移到怀里陷入梦魇的娇女子脸上,漆黑的眼底情绪翻涌,好半晌,才归于沉寂。 他重新取出一支朱笔继续批阅奏本,等将政务处理完,手中的朱笔再次断裂时,被压下的波澜复起。他低首衔住娇女子桃花般的唇,咬了下去。 如此没良心的娇兔子,他该狠狠地惩罚。 可当甜香的唇入了口,便舍不得,只将她的唇瓣吻得肿艳,这才压下心底的妒怒之火与深深的不安。 …… 这一日,提前得到消息的扬州知府带着属官,在官道上恭迎摄政王车架。 远远瞧见,百名精悍侍卫护拥着华贵的金鎏马车而来,等到了近前,扬州官员上前参拜。 “臣等,恭迎摄政王千岁。” 隔着车帘,陆延尧淡然开口:“起来吧,本王此次前来不是公事,你们莫来打扰。” 扬州官员起身,恭送王府车队进城。 金鎏马车一路行到扬州别院,早几日到来的双风双月带着别院管事仆从上前恭迎。 车厢门打开,陆延尧抱着裹在雪色狐裘的季润润,下了马车,迈步入院。 “殿下,丁容在厅堂候着。”双风引着摄政王往里走,双月与双朝安排车马进院修整。 陆延尧侧头看向刚下马车的孙百,“你也跟过来。” 孙百应下,随在后边。 陆延尧来到厅堂坐在主位,早已等候的丁容上前为季润润诊脉:“贵主身子尚可,如今所需的其它药草已准备齐整,只差炽魂草便可药浴。” 陆延尧将季润润的手腕重新掩在狐裘里,神色凝重:“这最后一株炽魂草万不可有失,让孙百助你。” 丁容侧头看了一下,赶路疲惫的孙百,点头应下。 等丁容、孙百退下,双风进来禀告:"回殿下,暗卫营的人已秘密驻扎在梅林谷。” 陆延尧眸色愈深:“此次拍卖会很热闹。” “回殿下,除了江湖上八门七派三宫,还有不少世家勋贵,外邦人士,皆是冲着炽魂草而来。” “天下至宝,有人争抢无可厚非,能抢到手,那才是本事。”陆延尧垂眸看着娇女子的睡颜,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 双月进来禀报:“殿下,舅爷带着弟子们前来拜访。” 天阳宗宗主徐渡是陆延尧的舅父,这些年甥舅之间发出了一些不可调停的矛盾,陆延尧虽对天阳宗还有帮扶,但与这位舅父的关系很是冷淡。 “不见。” 陆延尧按了按额角,这些日子给娇女子渡入内力,消耗过多,心神实在乏累,为了明日的拍卖会,还需好好休息。 双风想起王府的飞鸽传信:“殿下,双花她们内伤稍好,想过来做事。” “等她们好利落再说,不急于一时。” 陆延绕说完,起身抱着人回到寝居。 婢女们侍候着娇女子沐浴后换了一身粉荷色寝衣,衬得她脸色红润了些许。 陆延尧摸了摸她温热的脸颊,将人搂在怀里,阖眼睡去。 意识恍惚间,陆延尧梦回到了十年前。 锋艳昳丽的少年,耳尖泛红,将一封情书送到黑衣女子面前。 “你爱慕的女子,是我?!” 黑衣女子手上的情书掉落,震惊地退后一步,连连拒绝,“不、不,我们不可能!” 少年不服气的上前:“为什么不可能?” “我只把你当弟弟,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黑衣女子又后退了几步,见少年还在逼近,急慌道,“我有心悦之人,你还是放下这不该有的心思吧。” 黑衣女子说完,转身而逃,徒留少年在原地黯然神伤:“你怎能喜欢上旁人?” 场景一晃,追寻而来的少年,见女子与箫一风并肩而行,她那沉静疏离的神色,让他如此陌生。 少年愤然冲过去质问:“你喜欢的人是他!” 黑衣女子蹙着秀眉,满脸冰冷:“陆延尧,你莫要再来纠缠,我心里只有师弟。” 少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当初是谁说的,只喜欢从一而终的男子。” “箫一风与韩时雨藕断丝连,你竟然会喜欢他!” “韩时雨是个意外,师弟早与她断了来往。”黑衣女子竟摒弃自己的原则,言语间都是对师弟的袒护。 少年怒红了眼,死死盯着黑衣女子那张让他熟悉又陌生的脸:“你会后悔的,你选择箫一风会后悔的!” “我与师弟青梅竹马,情深意重,你不会了解。”女子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少年抓握的手被甩开,眼看着女子转身走向了箫一风。 陆延尧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他急切看向怀里的娇女子,见她还好好的躺在自己怀里,心这才稍安。 可回想起,前日娇女子梦中唤出箫一风名字的一幕,陆延尧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这八年的陪伴到底能不能抵过她心里那段青梅竹马情? 等她醒来会如何选择? 晕黄的烛火透过帐幔,落在陆延尧面上,将他此刻的焦躁不安显露无遗。 忽得,沉睡的季润润睫羽轻颤了一下,陆延尧心神一紧,一时间竟不敢面对,直接闭上了眼。 一道轻微而短促的窸窣声后,他觉察到娇女子的视线落在了他脸上。 陆延尧身体绷紧,恢复记忆的润润会摆出何种态度对他?还会如先前般与他亲近吗?还是怒怨这八年的强留…… 略带温热的软手贴上他的脸颊,耳畔传来哽咽的娇糯声:“阿尧~” 陆延尧绷紧的肌肉微松,慢慢掀开眼皮,正对上季润润氤氲着水光的软眸,只见她上前揽住他的脖颈,埋在他胸口缀泣。 “润润好害怕,阿尧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润润啊。”陆延尧习惯性地抬手轻抚着她纤薄的脊背,眸色复杂,她没有恢复记忆? 等娇女子悲伤的情绪平缓下来,陆延尧审视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发红的眼眸上。 那双湿红的眼眸,有未散尽的恐惧,有劫后余生的欣喜,有对他的依赖信任,如先前一般无二。 可她要是没有恢复记忆,为何会在梦中唤箫一风的名字? 陆延尧喉间艰涩,想问出口,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润润,我体内的蛊虫发作了,心口痛。” 话音刚落,季润润软润的唇便贴了过来,陆延尧垂眸凝着亲吻的娇人儿,见她濡湿的眼尾垂落,面上是不自知的情愫。 陆延尧眼底的情绪翻涌,覆身过去,强势回吻,银丝勾缠着彼此,势要将眼前的娇女子身心占有,好压制那颗患得患失的心。 粉荷色寝衣扯开些许,露出她软白柔润的肌肤,他眸中暗欲浓重,身下的她微微发颤,未拒绝,只扯着他几缕墨发,有些情难自抑。 陆延尧撑着双臂,目光落在季润润绯红情动的脸上,急喘了几息,上头的欲念终是被他的理智压下。 炽魂草未得,她身子还未痊愈,如此冲动行事,会害了她。 听见屋外早起下人行走的脚步声,陆延尧起身将人捞到怀里:“润润身子可有不适?” 季润润迷蒙的眼眸眨动,靠在陆延尧怀里摇了摇头,虽此刻情蛊发作,心悸得厉害,但她不说,怕这人又像上次那般取笑她。 陆延尧将婢女召来,侍候季润润穿衣洗漱,又将丁容唤来诊脉。 “殿下的烈焰九阳决内力果然是寒毒的克星,如今贵主已醒,只等最后一株炽魂草药浴,便可完全康复。” 闻言,陆延尧眉心一舒,他垂眸看向怀里的娇人儿,见她听到自己马上能康复的消息,不是欣喜而是懵怔一瞬后,若有所思地问。 “现在是轩庆哪一年?”她这话一出,让陆延尧眸光微凝。 丁容道:“贵主,新帝即位后更改了年号,今年是轩魏六年。” 季润润秀眉蹙紧:“轩魏六年?” 陆延尧伸手刮了一下她鼻梁,岔开话题:“润润不饿吗?走,我们去用早膳。” 被岔开话题的季润润,还真有些饿了,就不再纠结这个年份问题。 用早膳的时候,季润润看了看身旁陌生的女护卫,纳闷地问:“双落、双霞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她们留在帝京养伤。” 陆延尧端起燕窝粥,捻着白玉汤匙轻轻搅动,等温凉后,喂给怀里的季润润。 季润润吞下燕窝粥,猜想到双落双霞很有可能因自己被韩时泽所伤,心里有些愧疚。 她抬头看向陆延尧,关心道:“阿尧,你是怎么把我救下来的,有没有被韩时泽打伤?” 陆延尧搅动汤匙的手一顿,没想到她这般随意吐露出韩时泽的名字,他沉下气息:“本王功法高强,岂能被他所伤。” “没受伤就好。” 季润润见他语气不大对,以为是自尊心作怪,又想起昏倒时遇见的那个白衣玉面的男子。 “那你见到箫一风了吗?” “叮!”,陆延尧捻在指尖的白玉汤匙掉在彩绘白瓷碗中,发出一声脆响。 24. 第24章 季润润问起箫一风,见陆延尧变了脸,想起先前那场在帝京的刺杀,忐忑得再问:“阿尧,你和箫一风有仇啊!” 陆延尧在想,她是不是存心报复他,可她澄澈的眼眸满是懵懂疑惑,让他也辩不明。 “润润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季润润苦恼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那日梦回冰窟,竟在滚动的光幕上,浮现一部名为《江湖风雨寸寸心》的武侠。 讲得是女主韩时雨为报灭门之仇,接近仇人之子箫一风,又在对方一次次保护中爱上对方。 韩时雨爱上箫一风但不忘灭门之仇,利用箫一风的感情,毒害了其母箫鸾为家人报仇。 箫一风得知真相,放下母亲的尸体,拔剑刺向韩时雨,却不知韩时雨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爱得浓,恨得深,险死环生的韩时雨生下一个病弱的儿子,为了救这个病弱的儿子,她遍寻天下至宝炽魂草。 她凑齐五株炽魂草刚救治好两岁的儿子,一次外出,儿子以及照料的老仆,被圣心宫的门人杀害。 韩时雨抱着儿子的残尸,仰天恸哭,立誓杀尽圣心宫门人,她隐忍入宫,爬到贵妃之位,借用朝廷之力剿杀圣心宫。 皇贵妃韩时雨与圣心宫宫主箫一风,开始长达十三年的争斗。 结局是双死,箫一风深中乱箭,临死之际才得知,他竟与韩时雨有过一子,而这孩子又被他的门人残害。 知道真相的箫一风,愧疚得死不明目。 诛杀完仇人,了清恩怨,韩时雨释然赴死,死前发下重誓,“愿在地狱受万苦,以换来生与箫一风形同陌路!” 季润润看完这个极致虐恋的故事,心都跟着痛,不过现在的发展好似不一样了。 圣九也就是韩时泽,他是韩时雨的哥哥,在书中死在了圣心宫刑堂,只在临死之际与妹妹相认,而韩时雨也因哥哥的死,加快了报仇计划。 如今老皇帝死了,年号变了,韩时泽不但没死,还将她认成了爱慕箫一风的师姐季浅雾。 那一日,季润润利用书中信息,装作季浅雾蒙骗韩时泽,没想到他还真信了。 可惜她好不容易逃出韩宅,又被这人追上,在得知白衣剑客是箫一风时,她选择向箫一风求救。 毕竟书男主处理不好感情,但在人品上还是可以信赖的,应该会看在她与自己师姐相似的份上,帮她一把。 后来还是阿尧靠谱,将她救了下来。 只是在书里面都没出现过的阿尧与箫一风有什么恩怨? 男女主是支撑这个书中世界的气运子,跟书男主箫一风作对,可不要太惨,季润润与陆延尧情蛊相连,想着劝一劝。 “阿尧,你与箫一风能不能和解?” 季润润这话刚说完,就被塞了一口燕窝粥。 陆延尧现在可以肯定,这娇女子绝对恢复了记忆,早上那般做派是故意取信于他,这是知道自己被他诓骗、强留,在故意报复他。 当年她与箫一风纠缠不清,又招惹了韩时泽,如今在他面前提起两个旧爱,是故意在他心口戳刀! 很好!很好!! 陆延尧望着季润润那双纯情无辜的眼眸,真是跟当年两幅面孔的她,如初一辙。 一勺一勺的燕窝粥接连喂到嘴里,季润润再也没了开口的机会。 季润润见陆延尧又将药碗端了过来,一边将塞满嘴里的粥胡乱咽下,一边抬手阻挡。 “坏蛋,你又捉弄我!” 陆延尧眉梢一扬,“季润润,我好心喂你,你还这般发脾气,真是没良心。” 没良心的坏兔子,恢复记忆后,就这般不在乎他,如此凉薄冷情。 季润润被他这副喜怒无常的做派,气得瞪圆了眸子。 这人什么坏脾气呀,怎么好端端的就变了脸。 她接过药碗喝完,推开他的胳膊,不让他抱,自己扶着桌案站起来:“你忙你的去吧,润润累了要回去休息。” 陆延尧舌尖舔着上颚,盯着娇女子的脸,真想戳穿她,可还是忍了下来。 闹吧,作吧,只要她不离开他,他可以忍。 “润润想休息可不行,今日天宝阁的拍卖会,你要亲眼看着炽魂草拍下。”陆延尧将人打横抱起,出了屋。 季润润晃了晃双脚,见他执意带她出门,气得扭头不看他,这坏蛋太气人了! 上了马车,季润润想坐到一旁,却被陆延尧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她两颊气鼓:“你这人怎么这样,就不能好好的!” “我想好好的,你季润润想吗?” 陆延尧说着向她倾轧过来,季润润抬手挡住他的唇,“你这会儿情蛊没发作,不要亲我。” 陆延尧沉沉的眸子,望着她精湛的演技,“润润回来以后变聪明了。” 一见他面色冷肃下来,季润润放下挡在他唇上的手,眼眸瞬间湿漉漉的。 明知她是演戏,陆延尧还是收敛了心中的怒意:“坐好,不吓你。” 这些年,他在心中设想了无数遍她恢复记忆后的场景,如今人还在身边,他应该知足,只是这颗心闷痛不止。 季润润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拭了一下眼泪,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坏蛋怎么猫一阵,狗一阵的,如此折腾人。 一番折腾,耗尽了季润润的气力,她靠着陆延尧胸膛,望着车壁上的雕花,猜想着书中情节怎么就改变了走向,而且她与女配季浅雾长得如此相像。 她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信息,启唇想问陆延尧,仰头一瞧,他已阖上了眼,只能作罢。 此时的天宝阁热闹非凡,江湖门派、豪绅巨贾、贵族世家,外邦商人,汇集一堂,皆是为了炽魂草而来。 迎客的伙计,瞧见百名威风凛然的精卫开路,护着一辆华贵的金鎏马车,来到近前。 锦缎帘子一掀,落出金线刺绣的玄色衣袍,紧接着是一张昳丽锋锐的脸,男子黑眸一扫,威压尽显,刚才闲聊的众人,皆噤了声。 天宝阁的伙计是个伶俐人,他一看这架势,又瞄了一眼,这位贵人怀里的雪色狐裘,立马猜到此人的身份。 “小的,参见摄政王。” 天宝阁伙计一跪,有礼节的贵族世家,没有品阶的江湖人,还有周围的百姓不得不跟着跪下行礼。 “参见摄政王。” 众人齐呼的声音,实在震耳,季润润刚要探头瞧瞧,就被陆延尧无情的大手给压回到了狐裘里。 “不用如此多礼,本王此次为炽魂草而来,与众位公平竞拍。” 他那淡淡的,没有任何起 伏的声音,确也昭示着对炽魂草的势在必得。 急赶过来的天宝阁掌柜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恭敬地将摄政王等人迎进三楼“天”字雅间,备好茶水糕点,便退了出去,给阁主禀告情况。 二十名近卫守在门外两侧,双风双月双朝则去了旁边的隔间。 季润润被陆延尧放在屏风后的矮榻上,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心中思量着炽魂草的事。 书中,五株炽魂草是韩时雨救助儿子的希望,如今已有四株用在了她身上。 那韩时雨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季润润拦住一个添炭火的下人:“这位小哥儿,今日来得江湖人不少,可知圣心宫的箫一风与韩时雨……” 她的话还未问完,就被身侧伸出来的手捂住了嘴,季润润侧头看向黑脸的陆延尧。 不明白这坏蛋怎么又开始闹脾气。 陆延尧让下人出去,沉黑的眸子凝在季润润那张娇软的脸上:“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季润润将他的手扒拉下去:“问你也行。” “箫一风与韩时雨可有生子?” 陆延尧冷哼一声,她果然还是最关心箫一风。 “十年前,韩时泽韩时雨兄妹,毒害了箫一风的母亲箫鸾极其几位老仆,如此血海深仇,箫一风与韩时雨之间怎会有孩子?” “最近得到消息,远离江湖的韩时雨已嫁给了南州府青竹书院的陈山长,并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陆延尧窥着季润润的神色,既然她想知道,那他就将真相都告诉她。 他倒要看看,恢复记忆的她,面对两个旧情人如今境况,是否还会同十年前那般选择。 “这十年来,箫一风始终忘不了韩时雨,数次对叛徒大舅子韩时泽手下留情。” 季润润眨了眨眼,不关心旁的,只关注与书中情节走向大不相同的韩时雨,她为何转变如此之大? 难道……她重生了?! 韩时雨重生后,救下了哥哥,释怀了仇恨,过起了平淡生活,这样好似也说得通。 因韩时雨未与箫一风生子,如今则婿另嫁,儿女无恙,这未用上的炽魂草遗留下来,竟在多年后用在了她身上。 “润润被韩时泽掳到韩宅时,可见到他那二十三名姬妾?” 陆延尧故意提起这个话题,果然见季润润脸色难看起来。 季润润想起韩时泽让她当替身的事,怒气上涌:“坏人!让润润当替身。” 见她如此憎恨韩时泽,陆延尧接着道。 “旧情难忘的箫一风,滥情的韩时泽,只有瞎了眼的女子才会选他们。” “润润的双眼可睁得雪亮?” “润润的眼才不瞎呢。” 季润润嗔了他一眼,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不对,还是有点关系。 女配季浅雾与这两人有关系,她长得像季浅雾也算沾了丁点关系。 不过,这季浅雾不是练功入魔死了吗?怎么还能扯出这般多事来。 “阿尧,你同我说说季浅雾的事,她不是喜欢箫一风吗?怎么又跟韩时泽这般牵扯?” 陆延尧静默地看着她片刻,才缓缓开口:“润润,戏耍阿尧是不是很有意思?” 明明恢复了记忆,却装得一无所知,她就这般恨他。 25. 第25章 “阿尧,你怎么阴阳怪气的?” 季润润就不明白了,她只是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他这是又怎么了? 陆延尧沉凝的目光锁着她,似要看穿她的内心。 她恢复记忆后,没第一时间逃离,是为了报复他,为了所谓的情蛊,或是为了接下来拍卖的炽魂草? 可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陆延尧都不会放手。 他长臂一伸,将季润润勾到怀里,低头埋在她的颈窝:“润润,你最好轻点刺激阿尧,要不然受罪的是你自己。” 灼热的气息拂在脖颈,痒得季润润偏头躲闪,忽得刺痛传来,她水润的眼眸立刻红了。 “坏蛋,你咬痛我了。” 季润润眼泪一落,气得在他肩上锤了几拳,见这人牙齿还叼着她的软肉不放,就要抓扯他的墨发。 她的手刚抬起,就被他的大掌捉住,身子一倾,被压在了榻上。 “坏蛋松开!” 陆延尧目光从女子细颈的牙印上,移到她怒意涨红的脸上,“放心,没有出血。” “你怎么突然发疯呀!” 见她水漾漾的眼眸映着自己的影子,陆延尧心中的戾气平缓了些许,找个台阶下。 “润润不在的这段时日,情蛊发作的凶猛,有些心绪不宁,润润不要生阿尧的气。” 季润润粉唇抿紧,将头扭向一侧,不理他。 陆延尧低头在她颈侧的齿印上,吻了吻:“我刚才控制好了力度,没咬破。” “那你就不能好好说嘛,为什么要咬人,不知道润润最怕疼么。”季润润眼尾坠下泪水。 陆延尧将人抱在怀里,用指腹给她拭着眼泪:“润润,等炽魂草将你的身体养好,我们立即成婚。” 他真是栽到这娇女子手里,趁着如今她还未与他撕破脸,婚期提前,快点将名分坐实。 “哼,是假成婚,你这般惹润润生气,润润才不会跟你真成婚。”季润润怒气未消。 不管真假,只要她还认这婚事,就行。 陆延尧见娇兔子还嘟着脸不大高兴,尽管知道她是故意维持这副性情,让他放松警惕,但心里还是受用。 屈指挠了挠她嫩白的下巴,惹着她扭头狠嗔了一眼,他坏心地凑到她耳边,吐气。 “润润,你一生气,情蛊就开始噬心,阿尧这会儿疼痛难忍,怕是分不出心神去拍炽魂草。” 季润润气呼呼地转过头来,看着眼前,实在俊美又实在会拿捏她的坏蛋,重重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好了。” 陆延尧运起一丝内力,充血的红色筋脉蔓延在脸上,显出潋滟的魅意:“润润,你这般敷衍可不成。” 他低头衔住女子软香的唇,勾着对方唇舌共舞,眸子睇着她脸上慢慢浮现的情动之色,吻得越发用力。 真心假意,假意真心,她当真能控制住自己的心? 八年来日夜的陪伴不是虚的,她选择留下来与他周璇,想来对他是有些情意的。 想到这,陆延尧煎熬的心,从容了些许。 察觉到体内的暗火有泛滥之际,陆延尧放开了口中的娇兔子:“听外面的动静,拍卖会已经到第三轮,我们去看看。” 男人回血的筋脉变成樱粉色,在优越的五官上,蜿蜒出妖娆的纹路,魅惑着人的神智。而此刻眼眸迷离的季润润,已然深陷其中。 陆延尧瞧着娇兔子唇瓣微张,呆呆看着他的模样,愉悦地勾起嘴角,信心倍涨。 他就不信了,以他如今对娇兔子的了解,还不能栓住她的心。 “娇兔子回神了。” 陆延尧的调笑,让季润润神志瞬间清醒,她潮红的脸往狐裘里一埋,不让他打趣。 季润润的心怦跳得厉害,她体内的情蛊发作越来越频繁,却不敢让这坏蛋知道,生怕他拿捏这短处,取笑她。 她咬着唇瓣,心中苦恼,这体内的蛊虫什么时候才能取出来,结束这抓心挠肝的滋味。 陆延尧抱起她下榻,坐到窗前的圈椅上,隔着纱窗看向大堂正中的拍卖会。 堂下嘈杂的声音传入耳,季润润等身上那股难受劲儿褪去,这才探出头,透过薄薄的纱帘,放眼看向一楼大堂。 陆延尧视线扫到圣心宫门人时,目光沉寒,他收回视线看向怀中的娇女子,见她窝在他怀里甚是乖巧,瞧见圣心宫门人也未表现出关切之色。 心中越发笃定,如今的她已新躯重生。 站在堂中高台的伙计,正高声介绍一柄宝剑,周围的江湖人看上去很是心动。 “润润可喜欢这柄凤舞剑?” 季润润摇头,她对兵器不感兴趣,只视线在黑压压的脑袋上梭巡一圈,有些担忧。 也不知这些人都是何身份,怕今日的炽魂草,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书中设定,炽魂草有解百毒,吊魂固体,延寿养颜的功效,可已经服用四株炽魂草的季润润,觉得炽魂草根本没有那么夸张的药效,只勉强能解寒毒。 自打季润润苏醒后,除了在榻上躺着,就是让人抱着。她真得受够了这副孱弱无力的身子,迫切地想要自己下地走路。 “阿尧,今日来得人这般多,我们能拿到炽魂草吗?” 陆延尧抬掌抚了抚她的脸颊,感知到凉意,便运起内力渡入她的体内。 “润润放心,阿尧必得炽魂草,让你的身体彻底痊愈。” 季润润见他如此笃定,心里稍安,温暖的内力游走全身,她手指抠着他衣襟上的织锦纹路,心绪复杂。 阿尧就是这样好坏参半。 好时,不计回报地对你付出,坏时,惹你炸毛,直气得你掉眼泪。 “想什么呢?” 陆延尧收回内力,视线落在她沉思的面容上,伸出手指戳了戳她软嫩的脸。 季润润躲开他的捉弄,开始翻旧账:“你刚才咬润润的脖子,还疼呢。” 陆延尧瞄了一眼,她颈处早已不见的齿印,将自己的颈凑过去:“那你咬回来。” 季润润也就那么一说,刚才的怒气早消了,推开他凑到眼前的脑袋。 “别闹了,马上就要开拍炽魂草了。” 可眼前的男子执拗地伸着脖颈往她眼前凑,硬将脖颈贴在她唇上,让她咬。 这般磨人的性子,季润润从小到大没遇到过一个。结果一穿越,就遇上了这克星。 她象征性地在他脖颈上轻咬了一下,这人才罢休。 只是他看她的眼神甚是奇怪,嘴边竟然还漾着笑意。 有什么可高兴的? 季润润叹了口气,这人在外边是威风冷面的煊赫摄政王,在她面前就是一个爱捉弄人的坏蛋,可真是有两幅面孔。 陆延尧抬指抚了一下脖颈处的濡湿,与恢复记忆的她相处,愈发有章法。 刚才介绍拍品的小伙计退下,换上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 “接下来,由本阁主亲自主持最后压轴的拍品——炽魂草。”天宝阁阁主戮灭的声音通过内力散出,覆盖整个天宝阁。 陆延尧提前捂住了季润润的耳朵,省得她被这四散的内力侵扰。 季润润视线一垂,看见一楼,中央高台上那个满脸凶相的白胡子老头,揽在陆延尧腰间的手臂收紧,心里有些惴惴。 察觉到她的紧张,陆延尧安抚道:“不用担心,有我在。” “嗯。”季润润轻应了一声,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心神安稳下来。 陆延尧将她滑落到肩下的狐裘往上提了提,这才将视线放在高台上。 “双风,按计划行事。” 隔间的双风领命,将面前的纱窗打开,与双月双朝站在窗前,目光紧盯着高台桌案上摆放的白玉盒。 戮灭捋了一把长须,高声道:“天宝阁受拓跋公子所托,寄卖炽魂草,与以往拍品不同,因炽魂草珍贵难求,拓跋公子提了两个条件,只有符合条件的买家才可获得竞拍资格。” “第一个条件,炽魂草成交时,买家需送上一本武功秘籍。” 此话一出,江湖人纷纷不满,习武之人将武功秘籍看得比命都重,怎能轻易送与旁人? 富商豪绅、贵族世家也不满,他们底蕴丰厚,不缺钱财但武林秘籍没有。 二楼和三楼雅间的贵客格外安静,想来对此条件不觉为难。 戮灭:“天宝阁重规矩,竞拍炽魂草的买家,亮出功法才有资格参与竞拍,达不到此标准的买家请移步离开。” 这话落下,有些不甘之人窃窃私语起来,只是这苗头刚一冒,就被戮灭的一道悬空掌,威慑得没了脾气。 一楼大堂的人“请”出去了一半,戮灭让余下的买家亮出自己的武功秘籍。 他检视完一楼买家摆出的武林秘籍,又抬首,道:“二楼三楼的贵客,亮出你们的武功秘籍。” 戮灭精锐的双目,依次扫过举到窗口的武功秘籍,忽得与纱窗后的陆延尧对视上,只见原来锋芒桀骜的人,竟回了他一个礼节的微笑。 想讨好他,没门。戮灭收回视线。 “第二个条件为出价最高者所设。现在炽魂草正式起拍,底价两千两。” “五千两。”百刀门掌门赖岁最先报价。 堂中的人,没想到赖岁将起拍价生提了三千两,有囊中羞涩者打起了退堂鼓,被伙计请了出去。 “一万两。” 二楼“梅”字房的买家,直接翻了一番。 赖岁有些犹豫,这时他身边的妇人喊道:“一万三千两。” 赖岁不赞同地看向妇人:“幻娘,这……” “老爷,炽魂草我们必须得到。”幻娘子眼睛贪婪得盯着高台上的白玉盒。 二楼“兰”“竹”“菊”的买家,也开始加价。 “二万三千两。” “三万三千两” “四万三千两。” 一万一万往上加的价码,让幻娘子攥紧拳头,视线在二楼的几个雅间来回扫视,她“腾”的站起来:“我出五……”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旁边的赖岁给扯坐下来,“幻娘,百刀门根本凑不出五万两现银。” 幻娘子愤恨得瞪了他一眼:“将你发妻的嫁妆卖了,怎么也能凑到五万两银子,今日要是拍不下炽魂草,咱俩的儿子可挺不过三年。” 幻娘子这边与赖岁拉扯着,就听头上传来一道声音:“九万两。” 此话一落,气氛静窒。 26. 第26章 “九万两。” 拍卖的价格又翻了一番。 一楼大堂还余下的十几人,纷纷仰头看向出声的方向,等视线落在王府长史双风身上时,瞬间气馁,自请出门。 这些年,只要炽魂草问世,必引来摄政王争夺,他已收入囊中四株,现在连这最后一株也要夺了去。 在以往争夺中,几次交手落败的圣心宫南宫长老、青龙门门主、天山派掌门等,皆是面色铁青,他们视线一移,落在旁边薄纱窗后的身影。 只是这视线刚一落,便惹来一道霸道劲气,几人纷纷抬手对抗,相撞的气浪,瞬间轰碎了堂中桌椅。 戮灭挥开扬到面前的粉尘,脸色难看:“损坏天宝阁之物,十倍赔偿!” 陆延尧瞥了一眼贪财的戮灭,眸光落在案桌上的白玉盒,了悟地收回了视线。 动手的南宫长老、青龙门门主、天山派掌门,对戮灭不敢不敬,只得认栽,留下银票后,又望了一眼高台上的白玉盒,几人视线碰了碰,转身退出。 戮灭看向堂中仅剩的百刀门掌门赖岁与幻娘子:“你们可还要出价?” 赖岁站起来,扯了扯幻娘子的衣袖:“幻娘,我们走吧。” 幻娘子盯着高台案桌上的白玉盒,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起身跟着赖岁向外走,忽得她翻身后跃,向那白玉盒抓去。 变故的同时,二楼“梅兰竹菊”四个房间急跃出来十几名高手,纷纷争抢白玉盒。 季润润被陡然响起的动静,吓得一抖,与陆延尧贴着更紧。 陆延尧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不用担心,炽魂草他们抢不走。” 劲风阵阵,刀光剑影。 戮灭手拿白玉盒:“在天宝阁不首规矩者,下场如同此盒。” 随着,他话音落下,手中的白玉盒化成齑粉,簌簌而落。 探出窗外的双风三人,面色一变,刚要有所动作,就听陆延尧道:“耐心等着。” “是,”双风三人稳了下来。可二楼的四位,不太平静。 “戮灭阁主这是何意?” “将竞拍品毁掉,戮灭阁主的道义何在?” “阁主,为何要亲手破坏自己的规矩?” “炽魂草毁了,戮灭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戮灭冷斥一声:“别给老子吵吵!刚才已严明‘价高者得’,你们出得起价才能见识炽魂草的真面目,出不起的,现在就滚蛋! “在老子手里抢东西,死!” 他抬手一掌,将在打斗中受伤的幻娘子和赖岁轰到了门外。 捋了一把胡子,戮灭接着道:“你们几个可还出价?” “梅、竹、菊”的买家沉默放弃,“兰”字房的异族中年男子,接着报价:“九万零一两。” 双月道:“九万零二两。” “九万零三两。” “……” 戮灭仰头瞪了一眼,三楼的陆延尧,这般耗时间有意思吗? 当价格喊到“九万一百六十两”时,那异族中年男子才不跟。 异族中年男子带着手下,来到一楼,他抬头对着三楼“天”字房的陆延尧,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这才出了天宝阁。 陆延尧视线从异族中年男子身上收回,看向戮灭:“老头子,还不将炽魂草拿出来。” 纱帘被劲气卷起,戮灭从窗口跃到屋中,落在另一张圈椅上,目光扫过陆延尧怀里的雪白狐裘。 “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大情种。” 陆延尧横了他一眼:“少废话,我要炽魂草。” 隔间的双风三人,迅速过来护主。 戮灭扫了他们三人一眼,提起茶壶倒了一盏茶:“拓跋公子寄卖炽魂草时,开出两个条件,一是武林秘籍,二是要寻一个人。” 陆延尧听到这,心思落定:“寻什么人?” “让他本人同你说。” 戮灭向伙计吩咐一声,不大的一会儿,伙计带来一位青年男子。 拓跋言在暗间一直关注着拍卖会,见礼后,开门见山:“我想请摄政王寻得人是雾雨楼楼主韩时泽。” 听到这话,季润润诧异地探出头。 毛绒绒的雪色狐裘里,突然冒出一张娇软的美人脸,她润泽的眼眸睁大,好似一只被惊到的林间幼兽,软萌又灵动。 戮灭很快别开脸。 而眼神直愣的拓跋言被茶水泼到脸上时,这才回过神来,对上摄政王寒气逼人的视线,羞臊地低下头。 陆延尧伸出手指将季润润招人的脸,拨转到怀里,这才问:“你与韩时泽有什么恩怨?” 拓跋言脸上的羞赧褪去,露出愤恨之色:“十二年前,韩时泽受重伤流落到沙鹰国,被我姐姐拓跋淑所救,他哄着姐姐成婚,又骗走了我拓跋家云霄掌秘籍,逃回大曜。” “姐姐伤心痛悔,已于当年病逝。” “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病卧在榻,这些年我拓跋家在大曜寻找此人,一直未果。” “如今父亲病危,我不得不将镇宅之宝炽魂草拿出来,一为秘籍钱财,二是为了寻到这负心恶人。” 听到这,陆延尧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怀中愣怔的季润润。 季润润对上陆延尧那莫名的眼神,有些不明所以,这人这般看她做什么? “要死的,要活的?” 陆延尧也没想到韩时泽还有这作用。当年韩时泽叛逃圣心宫被追杀,失踪了两年,回来后习得一门厉害掌法,原以为是有什么奇遇,没想到是去哄骗拓跋家女子。 陆延尧抬指轻戳了一下娇女子额头,当年娇女子也对此人心软,这才有了韩时泽的纠缠不休,结果生受了对方一掌。 如今被韩时泽掳了一遭,见识了此人的滥情,怕是有些旧情也泯灭了。 你看,她现在听到韩时泽的生死都没有丁点反应。 季润润用手捂住额头,不满地嗔了陆延尧一眼:正跟人谈话呢,怎么又跟她过不去了。 拓跋言:“活的,他和我家的仇怨,我要亲自处理。” 陆延尧将视线落在拓跋言身上:“炽魂草本王带走,七日后韩时泽送到你手上。” 拓跋言有些犹豫,侧头看向一旁的戮灭。 戮灭将茶盏一放:“放心,这小子当年在江湖上混时,最讲信用,虽他现在权势在身,但他若食言,我戮灭第一个取他性命!” 戮灭话音刚落,便迎来一声娇呵:“你敢伤害阿尧!” 只见刚才的娇软美人,扭过身来,水润润的眼眸怒瞪着他,娇弱又强势。 戮灭嘴角抽动一下,目光越过美人,看向那笑得像喝了蜜水似的陆延尧。 让一个弱女子为自己出头,还美上了。 不管娇女子是演的还是真的,陆延尧很是动容,将她气鼓鼓的脸,压回到胸口。 “本王一言九鼎,应下的事,从不食言。” 见摄政王如此说,拓跋言不再迟疑,回房拿来一个白玉盒呈上。 双风接过白玉盒谨慎打开,只见玉盒里躺着一株三枝七色的植株,他仔细检查一遍,道。 “殿下,炽魂草无误。” 陆延尧眼眸微垂又检视一番,将白玉盒接了过来,合拢盖子,塞在季润润手里。 季润润愣了一下,便把白玉盒抱 紧在怀里,这是她康复的关键,可要保护好了。 “双朝将武林秘籍和银票拿出来,当面点情。” 双朝出门片刻又折回,将装满银票的雕花红木箱与那本《天极剑诀》放在桌案上,让拓跋言查看。 拓跋言打开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四国通兑大额银票,目光扫过,又拿起那本《天极剑诀》翻了翻,向戮灭点头。 戮灭眉目舒展:“陆小子,七日后若不将韩时泽送来,我戮灭亲自追回炽魂草。” 陆延尧抱着季润润起身往外走,“老头儿要是如此担心,可护我几日安宁。” “你如此高调,自然要承担高调的后果。”戮灭此刻都能想像出,陆延尧一出天宝阁必会被围杀夺宝。 陆延尧带着人走下楼梯,临出天宝阁时,对怀里的娇女子轻语。 “润润先睡一会儿,等会儿带你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不困的季润润没等应声,就被点了睡穴,眼一闭,歪在了他怀里。 陆延尧用雪白狐裘将娇女子连同那白玉盒包裹严实,迈步走出天宝阁。随着他玄色织锦靴迈出,诸多刀剑袭来。 鲜血在地面上泼洒,一波又一波袭击者不断。 陆延尧步履从容的上了金鎏马车,拥在怀里的雪色狐裘未落上一滴血迹。 马车前行,一百名精卫,二十多名暗卫,还有双风等人护在马车周围不断拼杀。 刀剑撞击声中,不时有鲜血顺着金鎏马车缝隙淌进来。 忽得,一道刚猛气浪轰在金鎏马车上。 车壁四散,陆延尧抱着人,飞跃而起,并指挥出一招“焰刀开山。” 只见一柄赤红长刀以开天辟地之势,向挡路的江湖人劈去,顷刻间断肢四散。 陆延尧身子轻旋,轻飘飘落在树梢上,又挥出一道“焰火流光”,劲气儿如陨落的流星般,击倒一片。 陆延尧一出手,缓解了双风等人的压力,他们淌血的刀剑向下一斜:“袭击殿下者,死!” 蒙面的江湖人中,有一群功法奇特的银色面具死士,还有一大部分人正藏在暗处偷瞄,等待时机。 银色死士首领,向前一步:“摄政王莫要太过贪心,你已强取了四株炽魂草,这最后一株必要留给我们!” “江湖争斗不可牵扯百姓。” 陆延尧本打算将人引到城外解决,可惜这些人太心急,他侧眸看向带着官兵而来的扬州知府,示意他将百姓疏散,其它莫管。 扬州知府拱手领命,指挥着官兵将惊慌的百姓带离。 等街道清空,陆延尧视线一扫,冷声道。 “陇西的陈家,江北的王家,你等参与进来,是想灭族?” 被点名的陈王两家,心中一慌,就听摄政王威冷的声音再起,“即刻滚回去,本王便既往不咎。” 陈王两家被点破了身份,灰溜溜走了。 “八门七派三宫的人,你们要是嫌自身命长,本王便费神送你们下地狱。” 陆延尧的声音通过内力四散开来,威压众人。 八门七派三宫的人,各自掂量一下自身实力,生出惧意,走了一部分。 陆延尧仰头看了一眼,天边压来的乌云,神色不耐:“你苍玄国的人以为装扮成云丽人,就能蒙骗过本王的法眼。” 银色死士首领,冷笑两声,取下面具,正是刚才“兰”字房的异域中年男子。 “我们为炽魂草而来,既然摄政王已知晓我等身份,那便将命留下。” 二百名银色死士移形换位,组成阵法,而后在异域中年男子的指挥下,齐齐跃起,袭向站在树梢上的陆延尧。 27. 第27章 清冽的冷香萦绕鼻间,眼皮上好似落了什么香香的东西。 季润润睫羽一颤,一片梅花瓣从眼皮掉落,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冶丽浓艳的俊颜。 片片梅瓣雨中,陆延尧神色凝重的与她对视。 季润润心神一紧,抓住一片正往她脸上掉落的花瓣,急问:“出了什么事?” 见他沉沉看着她,不语。 季润润更是紧张,眸子一低,见怀中装着炽魂草的白玉盒没了,瞳孔骤缩。 “炽魂草……被抢走了!” 见陆延尧还不说话,季润润尽管因康健希望破灭而难受,还是安慰他。 “没关系的,没了炽魂草也许可以找其它草药代替。就是没有可以替代的草药,也没事,阿尧不必这般不开心。” 一片花瓣飘来,掠过陆延尧高挺的鼻梁,正要落在季润润微张的唇上,却在中途被两指截停。 陆延尧弹开花瓣,将季润润的身子往上提了提。 “炽魂草没被抢走,已经送到丁容手里,明日润润便可药浴。” 季润润松了一口气,见他眉宇间冗杂着郁色,有些不明白:“既然炽魂草没丢,那阿尧怎么还这般心事重重的?” “润润,我以前确实做了一些不顾你意愿的事。” 陆延尧把话说开,希望恢复记忆的她,能正式两人之间的感情。 他们之间的牵绊虽因他执意而起,但通过这些日子相处,他清楚感觉到她对他有了情。 索性在此,将过往彻底了断。 以后两人再也不会因陈年旧事生出猜疑、不快。 “以后阿尧会尊重润润的意愿,不再做润润不喜的事,润润能不能别再追究阿尧先前的过错?” 季润润秀眉微蹙,瞄了一眼陆延尧郑重的神色,不知他怎么突然对以前幼稚捉弄人的行为,开始自我检讨了? 不过以他的性子,以后真得不会再故意取笑她,逗弄她,惹她生恼? 她不大相信。 见娇女子不说话,陆延尧以为她还在因自己诓骗她,强留她,而心中怨恨。 他抿了抿唇:“当初是阿尧不对,今日将话说开,润润要是有怨有恨,便是要打要杀,阿尧都认。” “怎么就……要打要杀了?只要你别再惹我生恼就行。” 季润润不喜欢他老是逗弄她炸毛的行为,但也没有严重要打杀的地步,只要他不再如此,就好。 听她这般说,陆延尧十年来的忧虑,骤然消散。 额头与她相抵,鼻尖相触,此刻心中满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快意感。 “润润,你是不是早就爱上了阿尧?” 早在十年前,便在心中有了他的位置,这才会在苏醒后,这般欲拒还迎地接纳他的感情。 季润润头一偏,躲开他的触碰,涨红着脸否认:“才不是呢。” 就凭他上来就强吻的事,要是在现代,她非得举报到帽子叔叔那里,给他关几日,长个教训。 只是后来,因为情蛊的绑定,因为他时不时流露的柔情,因为……,反正不是刚开始的时候。 天上飘来一片云朵,梅树以为云朵是为自己而来,而云朵以为梅树是为自己而绽放。 云朵下的梅树,梅树下的男女,在日光的斜照下,落下错乱的影子。 “阿尧这是哪里呀?怎么这么多梅树?” 季润润的手按在陆延尧肩上,撑着身子,举目四方,视线里全是簇簇怒放的红梅。 “这里是梅林谷。” 陆延尧扶稳她的身子,缓步前行,“润润药浴需用烈焰九阳决内力辅助,中途不能出意外,这梅林谷幽静隐秘,很是安全。” 虽他未明说,但季润润也能想象到那些未得到炽魂草的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当时他点她睡穴,定是怕血腥场面吓到她。 季润润担心地将他上下打量:“阿尧有没有受伤?” 陆延尧迎上她关切的眼神,觉得今日将两人的隔阂解开是最为正确的决定,你看娇兔子如今关心他,不再像以往那般含蓄了。 他嘴角上翘:“润润放心,他们伤不了阿尧。” “没受伤就好。” 季润润提着的心落下,撑起的腰肢一软,窝回在他怀里,随着视线里的梅树闪退,见到前方的一处院落。 进到院中,有淡淡药味袭来,季润润瞧见东厢房的丁容正指挥着仆人忙碌着。 “要过去看看么?”陆延尧见她视线落在那边,轻问。 季润润摇头,身上虽穿得厚实,但在室外呆得这一会儿,还是感到寒浸浸的,揽在她肩上的大掌感应到她的不适,传来温暖的内力。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额头在他胸膛蹭蹭,闭阖上眼。 陆延尧抱着人来到后院,进入暖意融融的内室,除去她身上的狐裘,将人安置在榻上。 他伸手抚了抚她已然温润的脸,拉过锦被给她盖好,这才双腿盘膝蓄积内力。 这最后一次药浴不得有失,他还需做好准备。 梅林谷内一片安静祥和,而此刻扬州的王府别院腥风血雨。 三千暗卫将别院围的如铁桶般,将一波波闯入者,斩杀殆尽。 幻娘子看着百刀门的人,连院内都进不去就丧了命,怒骂:“废物!” 她转头看向赖岁:“赖岁你去将炽魂草抢回来!” 赖岁叹了口气:“幻娘算了吧,我的弟子已然死伤二十来人,炽魂草我们拿不到的。” 幻娘子一听这话,怒吼出声。 “赖岁你什么意思!你发妻只给你生了三个没用的女儿,我幻娘子可是给你生下的儿子!” “儿子病重需要炽魂草救命,你却这般推诿,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母子!” 赖岁无奈:“幻娘冷静,我也想夺炽魂草救儿子,可这不是功法不如人么?” “你不救儿子,我自己救,这炽魂草我必抢到手。” 幻娘子抬袖在面上一挡,顷刻间换了一张脸,走入人群,另想他法。 对面客栈内的圣心宫长老南宫峰目中杀意翻涌。 这时,一个门人进来禀报:“长老,几日前,箫掌门与云长老及其门人在寒云城与摄政王发生打斗被抓,如今被关在哪里,不得而知。” “欺人太甚!” 南宫峰怒喝一声,联合其它几派,势要问责摄政王,为何在江湖上搅动风雨? 月上枝头,王府别院外暗影重重,等天光亮时,只剩下 一片血污。 …… 梅林谷,幽香浮动。 季润润再看到“咕嘟嘟”冒泡的浴桶,没像上次那般害怕了。 她瞥了一眼,浴桶旁,矮榻上,用黑缎遮目的陆延尧,脸颊发烫。 粉嫩的指尖瑟缩了一下,对着搀扶她的两位婢女点头,便被侍候着褪下了衣裙,踩着梯凳进入浴桶。 热气蒸腾的季润润脸颊更红了,不过泡在汤浴里的身子确实舒适,等婢女退下去,这才开口。 “阿尧,我好了。” 陆延尧点头,平伸双掌,季润润伸出双手与他掌心相对,只见他手指轻动与她十指扣紧。 “润润,这次可别向上一次那般,乱我心神。” “嗯。” 想起上次药浴的经历,季润润心口重重悸了几下,羞赧地将身子往水里缩了缩,也扯动着陆延尧手臂向前移了一下。 “别动。” “哦。” 半个时辰后,季润润抬起的手臂有些泛酸,出口的声音仿佛浸染了水汽,柔润绵软。 “阿尧~,什么时候结束啊。” 端坐的陆延尧,稳着心神:“你需要在这炽魂草的药浴里浸上一天一夜,才可。” “这么长时间呀,润润手臂都酸麻了,撑不住。” 季润润垮着小脸,身子又往浴桶底落了落,将下巴搁在浴桶沿上。 陆延尧的身子被带着向前倾斜,浴桶氤氲的热气拂在面上,覆眼的缎带都有了潮意。 他将两人相扣的十指紧了紧,手臂微抬,将她的胳膊向上扯动。 “坚持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娇女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可没过一刻,陆延尧又感觉扣在掌心的纤手,再次往下扯。 “润润手臂没力了。” 娇女子带着哽咽的颤音,惹人怜爱的响起。 那近在咫尺的声音,搅着陆延尧内力波动起来,他调整气息,松开了她的手。 “你先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再给你输送内力。” 一阵水声后,娇女子这才道:“好了。” 陆延尧伸出的手掌触碰到她的手刚要扣紧,就被她带着落在一片温热湿润的肌肤上。 “润润趴在浴桶边上,阿尧你将手搭在我肩上,这样我们都能轻松。” 季润润软糯的声音带出些许小得意,又抓着陆延尧的另一手落在自己肩上。 陆延尧喉结滚动,掌心贴着娇女子湿腻柔润的肩,心神失控,他极力将躁乱的气血压制,气息凌乱的,继续输送内力。 一个时辰后,陆延尧手臂贴上娇女子软乎乎、温润润的脸颊,那吐出的气息落在他绷紧的手臂内侧,惹着他又是一阵心神动荡。 “季润润,不要乱我心神。” 话落,久未听到回应,心急的他将蒙在眼上的缎带一扯。 朦胧的视线里,只见娇女子打湿的乌发散开,半遮半掩着水下的春光,红润娇脸放在浴桶沿交叠的手臂上,已经睡了过去。 “不省心的娇兔子,且给我等着。” 陆延尧暗哑的低语一句,将她娇嫩的脸拨远些,重新覆上缎带,凝心静气,继续输入内力。 28. 第28章 连续输送一天一夜内力的陆延尧,就在丹田干涸之际,听到了屋外丁容的声音。 “殿下可以了。” 陆延尧抽回搭在季润润肩上的手,想起身,没想到内力耗损太多,整个人虚脱得栽了下去, “阿尧!” 他听到季润润的惊呼声,连回应的气力也没了,意识一沉,昏了过去。 等陆延尧再睁开眼时,只见着粉色衣裙的娇女子泪盈盈地守在榻边,对上他的视线,睫羽一颤,扑在他怀里。 “阿尧,你可吓死润润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 陆延尧眉眼温柔,“丁容可给润润检查过,身子可全好了?” 季润润从他怀里抬起头,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好了,都好了,润润现在身上热热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冷,而且力气也恢复了。” 陆延尧掌心贴着她的脸颊,确实很是温热,又见她说话时,气息不似先前那般细弱,终于将心放在肚子里。 既然娇兔子养好了,那是不是代表可以到下一步了? 陆延尧黑眸骤深,贴在她脸上的手掌一移,勾住她的细颈压了下来,恣情纵欲地吻上,身子翻转,将人压在身下。 与以往留有余地不同,这次格外狂热,他知她如今的身体能承受得住这份放肆的欲念。 此刻的季润润几乎喘不过气,潮红着脸,任对方予取予求,等他灼热的唇顺着她的下巴,吮吸在脖颈时,身子忍不住战栗,纤指无意识地抓扯住男子垂落的墨发。 头皮的痛感,让陆延尧欲色眼眸清醒了些许,他握住女子扯拽墨发的手,用唇蹭开那浅粉的衣领,欲往下而去。 “殿下,帝京传来急讯。” 屋外双朝的禀报,惊醒了屋内情深欲动的两人。 回过神来的季润润满脸潮红地推开陆延尧,下了榻,急慌地往外跑,好似身后有什么可怕的凶兽在追似的。 陆延尧第一次见娇兔子逃跑得如此之快,只慢了两息就没了人影。 冷风顺着大开的屋门袭来,吹散了陆延尧脸上的热意,留下一片冰寒。 走进屋,贴心关上门的双朝,抬眼见到的就是摄政王冰玉寒霜的脸。 他绷紧面皮,将手中的一摞奏折规矩得放在桌案上。 陆延尧下榻,拂了拂刚才娇兔子蹭乱的衣袍,冰刃般的眼眸在双朝头上落了几息,这才移步到桌案后。 他打开奏折一看,眼底的寒意更重,连翻了几本后,重“哼”一声。 陆延尧离开帝京前,特意给小皇帝一个监国的机会,哪知道这小皇帝等他一离开,就心急得为自己选妃,选得还都是朝中重臣的嫡女。 用联姻方式拉拢重臣巩固皇权,也不是不行。 可王太后与小皇帝要实权没实权,要能力没能力,还如此急促行事,哪个深谙权谋机变的重臣,会在此时向他们靠拢。 这不一个个人精似的将折子递到他这诉苦,说,“家中爱女早定下亲事,誓死不入宫。” 后面几本奏折是对小皇帝任免官员的不满,云州三品要职官员的任免。小皇帝竟然不顾内阁大臣的建议,让德不配位的自己人补缺,还直接下了召书,不过召书未出皇宫就被锦衣卫扣了下来。 但凡小皇帝能有条不紊地培植自己的势力,陆延尧都高看他一眼,可惜这人烂泥扶不上墙,当个傀儡都不成。 陆延尧提笔书写,先是言语安慰诉苦的重臣,让他们不必忧心,又查看了内阁递过来的任免名单,细思索人名后的履历,圈定好人选。 等双朝捧着批阅后的奏折退出屋后,怀中的空落感,提醒着陆延尧,那跑出去的娇兔子还未回来。 他起身踱步到门外,问了几个下人才知,她人去了前院药房。 陆延尧墨眉一蹙,她身子刚好,就这般跑到室外,也不知会不会染上寒气。 到了前院,他步入东厢房,仆从行礼后,赶忙掀帘,将摄政王迎进去。 各司其职的药房众人,赶紧行礼:“见过殿下。” 屋内丁容等人恭敬行礼,只一人例外。 她不但没行礼,且眼神都不往这边瞟,只垂着头坐在木凳上,用手指拨弄着药筛里的草药。 陆延尧目光紧紧锁着那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娇女子,见耳根发红的她,脑袋都要垂到药筛里,他这才收回视线。 “她如今身子如何?”陆延尧看向丁容。 丁容眼角的皱褶一展:“炽魂草药浴加上殿下浑厚的烈焰九阳决内力,效果斐然,如今贵主恢复程度比预想的要好。” “还需休息几日可回帝京?” “三日即可。” 陆延尧又瞄了一眼那窝在角落的人儿,“你准备一下,六日后我们启程。” 丁容愣了一下,没想到摄政王又加了三日,稍一寻思明白了,这是顾念着贵主的身子。 陆延尧见娇兔子还在角落里躲着,不过来,他眉目一扫:“孙百在何处?” 丁容:“孙贤侄在谷中发现了一株凝霜藤,正在侧院研究药效。” “凝霜藤难得一见,你带人也去帮忙。” 陆延尧眼见娇兔子都要钻进药筛里,迈步过去。 丁容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岂会不知此时的碍眼,赶忙带着人退了出去。 屋内炭火暖融,药香阵阵。 季润润伏低着身子,手指无意识搅动着药筛里剑齿草,散下来的碎发勾扯住药草,都未注意到,只一颗心砰砰跳。 如今她体内的情蛊发作地越来越汹涌,刚才要不是双朝出声,她……她差一点就真得沦陷了。 现在只要见到阿尧这张脸,身心就不受控,这种不为自己掌控的感觉,太可怕了。 她向丁婆婆说明情况,想服些汤药压制,丁婆婆却神色奇怪得告诉她,说是正常现象,还说这是成熟情蛊相互吸引的现象。 可季润润受不了这失控的感觉,她都不敢想,要是自己如同阿尧先前那般索吻,有多羞赧,而且依那坏蛋的性子,指定戏弄她。 正胡思乱想的季润润,忽见眼前倾轧过来一道暗影,一回头就见陆延尧站在了她身后,正捻着她一缕乌发端详。 “这炽魂草还有延发的奇效,润润的乌发又长了一寸。” 季润润呼吸略显急促,不看他,只想将自己的发丝解救出来,只是扯了一下没扯动,扯了两下还是没扯动。 她恼意地抬头,对上陆延尧那双眼波流转的眸。 “润润,为何要躲着我?”陆延尧将娇女 子的发丝勾缠在指间。 “我……我才没躲着你呢,是丁婆婆这里忙,润润是过来帮忙的。” 季润润的发丝被他手指裹缠着越来越短,也牵制得她身子向他靠近。 可靠近他,季润润体内的情蛊反应越大,心慌脸热得很,“那什么,润润累了,要回屋休息。” “嗯。” 见陆延尧应下,季润润便将视线落在他缠裹青丝的指间,等他松开。 陆延尧用拇指指腹捻了捻食指上的润泽青丝,指尖一松,那缕乌发一圈圈绕开,蜿蜒成小波浪的弧度落回她身前。 “阿尧也累了,正好我们一起休息。” “润润这会儿不累了,阿尧自己去休息吧。” 季润润快速道了一句,抬脚就向门口奔,刚闷头跑了两步,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她手捂着撞疼得鼻尖,抬起沁着水光的眼眸,看向闪现在眼前的陆延尧。 “润润,你跑什么?” 他低头凑过来,呼出的热息拂在她脸上,让她的心更不平静。 不能说实话,也编不出假话,她只一味将生热发红的脸颊垂了又垂。 陆延尧瞧着红温的娇兔子,虽猜不出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此刻羞怯的模样,着实让人心中泛痒。 “既然不想休息,那正好陪着我去处理政务。” 陆延尧将眼前的娇兔子横抱入怀,往外走。 季润润挣动:“我身子都好了,能自己走。” 陆延尧瞥着她不大情愿的神色,故意将手臂向上一颠,惊得她赶紧将双臂缠紧他的脖颈,恼怒一声:“坏蛋!” 陆延尧轻笑一声,将人抱稳,去了书房。 这几日帝京送来的奏折,他先将紧急的处理好,这些不那么重要但又要批阅的奏折便积攒了下来。 陆延尧抱着人,落坐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见娇兔子埋在他脖窝处不吭声,便开始忙政务。 怀里的季润润见他不再关注自己,心神这才放松下来,她缓了缓躁动的心,目光幽怨地盯着他俊美的侧颜。 她就知道,这坏蛋不会说话算话。两日前,他还郑重自我检讨,声称不会再捉弄她,如今还这样。 唉,真是她的克星,可怎么办呀! 季润润松开圈在陆延尧颈间的手臂,轻按在自己胸口,感受着过快的心跳,犯愁。 这情蛊到底怎样才能解呀?难不成她以后真要向这坏蛋日日求吻。 回想起,在王府时,这人临阵脱逃不让她亲的行为,还有那次在马车上她难受得想亲他,他再三为难她的行为。 季润润觉得要是真跟他道出了实情,他肯定会可着劲儿戏谑她。 如此俊美的脸,怎么会藏着如此恶劣的性子? 季润润叹气一声,纤指勾起陆延尧垂在身前的墨发,想着扯断几根让他难受。 可见他神色认真地处理政事,不好做怪,只勾着墨发在指尖摆弄着,不一会儿竟编成一条细长的小辫子。 软眸一亮,季润润有了主意,又勾起他的一缕墨发接着编,想着等会儿他看到自己一头狂野的脏脏辫模样,一定会气恼极了。 陆延尧视线微瞥,见怀中娇女子摆弄他墨发的欢快模样,好笑的摇摇头,便接着批阅奏折。 29. 第29章 陆延尧发现自打季润润身体好了以后,便一直有意躲着他,问她原因也不说,再逼问几句,就露出泪眼婆娑的委屈模样。 他要是以情蛊为由与她亲近,她也情愿,就是夜里非得自己一个房间。 暗夜,陆延尧不得不行那贼人做派偷香窃玉。 等上了榻,陆延尧将熟睡的娇女子揽入怀中,轻吻着她的粉唇,想着帝京婚礼事宜筹备情况,等他们回到帝京,应是已准备妥当。 次日一早,一行人整装出谷。 季润润着一身罗兰紫的云锦裙,两股青丝垂到胸前,鬓间精美的首饰点缀,两侧又簪了一对嵌紫玉的排簪,再配上那双盈盈软眸,娇美动人。 见她要凑到丁容面前,陆延尧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拿起雪色狐裘披在她身上:“润润同我在一起。” 季润润瞧了一眼已经先走一步的丁婆婆,又瞄了陆延尧一眼,粉唇微垂“嗯”了一声。 出谷的路是窄窄的山路,季润润逞强行了一段,还是被陆延尧抱在了怀里。 她将身上的雪色狐裘扯了扯,掩住自己渐渐生热的脸颊。 如今与阿尧贴近,情蛊就开始造作,他灼人的呼吸,怦怦有力的心跳声,还有胸膛的炽热温度,都让她难受不已。 原来这情蛊真得会让人失了常性,只想与对方行那亲密之事。 看来,她还是要离阿尧远些,才好控制本心。 等到了谷外,季润润挣动着要从陆延尧怀里下来,“我同丁婆婆她们坐一辆马车。” “润润跟本王一辆马车。”陆延尧一发话,丁婆婆等人便自行上了马车。 蹙着眉头的季润润,不得不继续煎熬,等入到车厢,她便坐到稍远的靠车窗位置,尽量保持平静。 可车厢内的炭火实在旺盛,她被情蛊鼓噪得身上热意不断,她索性将狐裘脱下放在一旁,掀开车帘一角,让窗外的冷风缓解燥热。 腰间突然缠上一只手臂,她身子被勾到男子坚实灼热的怀里。 陆延尧用指背抚了一下她薄红的脸颊,“润润身体刚好,不能吹风。” “阿尧,你忙政务吧。” 季润润咬着粉唇,努力稳着心神,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结果这人圈在她腰间的手臂锁得更紧。 她这一番挣动,直将自己折腾得薄汗透衣,体内的情蛊更是搅动得几近泛滥。 陆延尧瞧着娇兔子在怀里扑腾得有趣,见她不动了,还伸出手指逗弄地戳戳。 见她勾着头,以为被逗弄恼了,要发火,没想到她突然冒出一句:“阿尧是不是心口又痛了?” 陆延尧微怔之际,猛地被娇兔子压倒,粉嫩的唇瓣急促得吻了过来。 如此热情似火的娇兔子,让陆延尧实在惊喜,手臂圈紧怀中的娇软身躯,任她为所欲为。 行进的马车骤然停下,陆延尧沉浸在欲念里的眼眸瞬间清明,拥吻着季润润起身,指尖一挥,将从车窗外丢进来的闪光雷击退。 车厢外的闪光雷接连炸响,掺杂着刀剑的撞击声。 他垂眸望着吻得纵情忘我的娇兔子,觉得婚期提前是最为正确的决定。 车厢外的打斗声停了,车厢内吞咽的细碎音也止了。 那唇边还勾连着银丝的娇兔子,直羞得扯过狐裘将自己蒙盖起来。 陆延尧轻笑两声,连狐裘带人抱在怀里:“润润里面太闷了,快出来。” 季润润双手攥着狐裘不吭声,细汗涔涔的娇脸全是不为人知的媚色,她才不要让他看到自己此时狼狈羞赧的模样。 那坏蛋,一定会打趣她。 陆延尧抬指抚了抚自己湿意的唇,暗火未消,只希望加紧赶路回帝京成婚。 马车行进,双朝骑马靠近车窗禀报。 “殿下,这些浪客散人是受一名妇人雇佣抢夺炽魂草,可要属下派人去追查?” “等人来了,杀了便是,犯不上为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浪费时间。” 车队行进扬州城,城中那些为拍卖会而来的外乡人已然离去,只余本地人在城中有条不紊的生活着。 在狐裘里闷了一段时间的季润润,将狐裘掀开一条缝,露出沁着水泽的软眸,睫羽一抬,正对上陆延尧那双带着笑意的含情眼。 “润润刚才……” 季润润眼睫急颤,慌乱得用手捂住他的嘴:“润润什么也没干,阿尧不能乱说。” 见他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瞧着自己,季润润赶忙用另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 “刚才是阿尧情蛊发作,心口痛,润润才这样做的。” 季润润暗自庆幸,刚才心神失守时,想出的借口。 男子闷闷的笑声,从她的掌下透出来,紧接着掌心被温热的唇舌舔舐了一下,惊得她身子一颤,急收回了手。 “坏蛋!” 脸色潮红的季润润拽过雪色狐裘,将这个作乱的坏蛋遮盖起来。 马车停下,季润润抬腿就要逃,可她刚起身,手臂就被拉住,身子一歪,倒在陆延尧怀里。 狐裘滑落,露出陆延尧浓艳俊逸的脸,被带乱的几缕碎发拂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双眼眸漾着玩味的潋滟春水。 “润润跑什么?” 季润润望着他勾人魂魄的俊颜,呆愣得忘了反应。 “恭迎殿下。”车厢外众人的行礼声,让季润润快速回神。 “哎呀,别院到了,我们该下车了。” 她启开的唇还未来得及闭上,就被男子霸道的气息闯入。 双风双月带着下人在院门前迎接,见殿下久不下马车,便规矩得候着。 一刻后,车帘掀动,殿下抱着裹在雪色狐裘里的贵主下了马车。 陆延尧视线扫过院前新铺的地转,重砌的院墙,阔步进院,他先将躲在狐裘里羞怯的娇兔子送到后院休息,这才来到厅堂。 陆延尧看向孙百:“这边的事已了,等会儿侍卫会送你回寒云城。” 孙百恭敬应下后,丁容开口:“殿下,贵主的身体已然无恙,老身与孙贤侄对于凝霜藤还有诸多探究,想随他 同去寒云城呆一段时间。” 丁容心里难安。贵主多次向她寻问情蛊的事,这一遍遍的谎话,说的她心中有愧,想去寒云城避避。 “准。” 这几日娇女子有机会就往丁容身边凑,陆延尧对于丁容的知趣,很是满意。 孙百对于丁容要同他回寒云城很是欣喜,两人告退后,便被侍卫护着出发。 陆延尧端起茶盏,啜饮一口:“别院这几日情况如何?” 双风禀道:“前三日潜入的都是宗门正派的人,后来发现殿下不在,便消停了。” “都有哪些门派参与?” “除了与王府有过节的圣心宫、青龙门、天山派,还有百刀门、铁掌帮的这样的小门派。” “上一次在武林大会上立得威,这才三年,他们就忘干净了,”陆延尧眸色骤沉:“这武林盟主之位,舅父要来,又管不好,可真是让人不快。” 当年陆延尧召开武林大会,本意是将江湖势力整合,结果舅父以情相逼,坐上那武林盟主之位。 舅父的资质只练到烈焰九阳决三层,在江湖中不算弱但也不够强,接下盟主之位,其它宗门帮派,心里不服气。 因他德不配位,这盟主之位只有空头衔,江湖门派各行其事,如今抢起东西来,倒是齐心。 等双风禀报完,双月道:“殿下,那异族中年男子是苍玄皇的侍卫统领,他与圣心宫的南宫峰关系密切。” 陆延尧讥笑一声:“苍玄老皇帝病重多时,迟迟未定下继位的人选,如今将手伸到大曜境内,蠢之又蠢,就不怕有人直接逼宫,强势登基。” “殿下所料没错,就在前日线人得到消息,苍玄的琮王夜闯皇宫,已拿到诏书称帝。奇怪得是南宫峰,他居然带着大批圣心宫门人护送苍玄侍卫统领的尸体去了苍玄国。” “有消息称,这位侍卫统领虽为苍玄皇卖命,其实是琮王的人,现今琮王登基,南宫峰对殿下敌意深重,怕是到了苍玄国会搬弄是非,对殿下不利。” 陆延尧将茶盏搁下,语气冷肃:“以琮王登基之举来看,应是有魄力擅谋之人,在自国不稳之时,来招惹本王,他不会这么愚笨。” “双月你传话给内阁,让他们给苍玄递交一份声讨国书,来我大曜境内犯事,死了也不能算完。” 双月领命而去。双风接着禀:“殿下,韩时泽也在两天前送到了拓跋言手上。” 陆延尧一听到这个名字,黑眸泛冷,想起还有一个箫一风,吩咐道。 “传话给双日,别让箫一风死了,圣心宫的烂摊子还得留给他收拾。” 圣心宫百年宗旨不得参与皇室争斗,如今南宫峰违背祖训,此等乱事,还是留着让箫一风处理,省得娇兔子又惦念起圣心宫的养育之恩,掺和进去。 陆延尧处理完事务,起身出了厅堂,沿着长廊去往后院,回想起马车里娇兔子的主动亲热,身心躁动。 婚期定在十一月初二,从扬州到帝京有半月路程,等回了王府还能歇上几日,很是合适。 30. 第30章 “砰!”青瓷茶盏碎裂在地。 一家偏僻的客栈里,韩时泽刚包扎好的伤口因怒意扯动,又渗出洇红的血水,他阴郁的眸,森冷愤戾。 “浅雾已经恢复了记忆,为何还要与小崽子成婚!” 旁边的许迟生垂眸望着地上的碎瓷片,默然片刻,缓缓开口:“师父,你这次伤得重,一切事情等养好伤再说。” 韩时泽扭头看向许迟生:“你联系雾雨楼旧部救出为师,做得不错,将你师兄叫来,为师有事吩咐。” 许迟生对上师父偏执的目光,想说些什么,可又知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他点头应了一声,出屋去唤人时,与端着汤药进屋的梅娘碰了个对面。 许迟生下楼,传话给师兄,便独坐在一楼大堂,遥望着天上的圆月。 圆月皎洁莹莹,与季姑娘润泽的眼眸极其相似。 她身体好了,又与惦念的人成婚,应该是高兴的。 一股刺鼻的浓香袭来,许迟生警惕转头,就见梅娘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执杯,扭着腰肢,来到他身边。 “你们一个个惦念着天上月又如何?得不到的,还不如多多怜惜我这株夜来香。” 梅娘将酒杯斟满,带着红痕的颈向前一探,凑到他眼前:“天上月太高太远,够不着,摸不到,有什么意思。” 她将酒杯递到许迟生唇边,言语撩拨。 “我这朵夜来香可供人亵玩揉香,还能替人排解寂寞,不比高悬的月,有趣。” “梅娘你身为师父的姬妾,请自重身份。” 许迟生冷脸退后几步,转身离去。 梅娘脸色一沉:“明明是类似的一张脸,为何你们对梅娘的态度如此之差?” 手中的酒水映着她怨气的眸,回想起昨夜缠绵时,圣九爷不避讳的直唤那人名字,心中愈发恨怨。 本想勾着小徒弟,小小报复一下,没想到许迟生也这般惦念那位季姑娘。 梅娘将酒水饮尽,想起圣九爷刚才提起的计划,竟在心中隐隐期待。 “圣九爷既然狠心让梅娘与季姑娘调换身份,那就别怪梅娘不念旧情了。” 毕竟摄政王年轻俊美,权倾朝野,要是得到他的宠爱也是十分美妙。 只是,那被换来的季姑娘,也不知便宜了这对师徒中哪一个? 天边翻滚的云雾,正慢慢侵蚀着圆月的光辉。 几只信鸽,在客栈飞出,很快一则惊天秘闻,搅动了整个江湖。 听闻这消息的人,尽管心中有疑虑,但秉承着不错失良机的心思,纷纷出发赶往帝京。 …… 十一月初二。 帝京百姓将门前街道扫得一尘不然,临街铺面自发挂上了红绸,摄政王府的喜钱已连洒了七日。 城门的守卫是原来三倍。 锦衣卫指挥使东林带着千户所的人,随着王府洒喜钱的老仆,在街上巡行。 装扮隆重的王府门口,除了迎客的管家仆人,还有两队玄甲精卫守在此处,检查来客身份。 屋顶上也有百名暗卫警备在此。 院中“风花雪月”“朝日”六人,不停巡视。 朝中众官员携家眷带重礼,排队进府贺喜。 宾客队尾,假扮轿夫的韩时泽,远远窥着王府的喜庆热闹,眼底郁色浓重。 坐在轿子里的梅娘挑起车帘一角,偷瞧了一眼,忐忑地问:“九爷,摄政王府如此严查,我们还有机会换人吗?” 韩时泽按下翘起的假胡子,视线搜寻到隐在百姓中的江湖面孔:“等会儿闹起来,自然有机会。” 轿子后方的许迟生内心挣扎,他没想到师父竟然如此疯狂,竟将季姑娘致在风口浪尖。 看着隐在百姓中蠢蠢欲动的江湖人,他心中不安,躬身退到后方巷子,向王府抛出一物。 王府屋顶的暗卫,察觉到风声,纷纷抽刀,发现掉落的纸团,谨慎打开,丢掉里面的石子,等看清纸上的内容,神色震惊,急速向长史汇报情况。 双风看清纸上的信息,瞳仁一颤,施展轻功来到书房。 书房内,陆延尧着一身大红喜袍,正处理边关送来的紧急奏折。 双风进来,面色郑重,急禀。 “殿下,近日有人在江湖上散播一则秘闻,称贵主是利用《九星换月》功法,移魂夺躯,重生归来的圣心宫前宫主季浅雾。” 吊魂固命的炽魂草,每一株问世,都会掀起江湖人争夺的浪潮。 而这位造谣者,声称贵主拥有的《九星换月》功法,能让人不用投胎便可重获新生的事迹一传开,激起了整个江湖,不,是全天下人的贪欲。 年老的、病重的,无一不想着获得此功法,重获新生。 便是康健之人,也放不下这等诱惑,定想着给自己谋取不死的生命保障。 那些拥有权势的皇家,世族,为了继续掌控权力,也定会不遗余力地抢夺。 这夺躯续命让人不死不灭的功法,诱惑力比皇位都要深重。 传出此消息的人,到底有多恨贵主,竟将她立成活靶子,让世人觊觎,争夺撕抢。 陆延尧将批阅完的奏本合拢,听闻双风的禀告,渊深的黑眸瞬间凝聚起风暴,他手指拳紧,青筋暴起,肃杀的内力暴涨,又想起今日大婚,强将暴动的内力压制。 “韩时泽!” 只一瞬,陆延尧便猜出传出谣言的罪魁祸首,这世上知道此事的不过四人,箫一风被关在寒云城地牢,只有韩时泽能做出如此疯狂的蠢事。 他真没想到拓跋言这般废物,竟让韩时泽跑了,还给润润召来如此大祸。 婚礼定然不会太平,润润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陆延尧闪身出屋,正对上急步而来的双花:“殿下,属下刚拿下两个混进王府的圣心宫门人。” “‘风花雪月’你们四人,各自带着侍卫快速擒拿不轨的江湖人,确保今日婚礼照常举行。” 他又召来双朝,让他调暗卫营一千人,镇守王府。 大红喜袍飞扬,陆延尧闪身入了悦心居。 在屋中陪着贵主的双霞双落,喜婆等人,见到摄政王惊诧了一瞬,这还未到吉时,怎么就过来接人了。 陆延尧免了她们的见礼,视线落在那坐在紫檀床榻上,蒙着织金嵌宝红盖头,歪靠着床柱的新王妃身上,抬手将人挥退。 他走到塌边,拢住娇女子正把玩着平安如玉扣的粉嫩纤指:“润润是不是等急了?” 盖头下的季润润,略有不满道:“不是假成婚么?怎么还这么多规矩?” 季润润真心觉得一个糊弄旁人的婚礼,不必有这么多繁琐的规矩。 她昨日被嬷嬷教导成婚礼仪,今日一大早又被唤起来,婆子婢女围着她一顿忙活儿,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好累呀,什么时候能休息。 陆延尧眸色微动:“润润稍安勿躁,等会儿只需在礼官主持下,拜堂即可。” “那还要等多久呀,我这身行头可太重了。” 她翘了翘镶嵌硕大南珠的红缎织金履,又扯了扯身上这件繁复花纹的嵌宝婚服,最后拉着他的手托了托戴在头上 的华贵凤冠。 “就这凤冠,怎么这般重,压得润润脖子都抬不起来。” “等会儿到外面拜堂行礼,凤冠要是不甚掉了,可怎么办呀!那王太后岂不是更有借口开罪。” 季润润穿戴着这身奢华的“枷锁”,那是动也不敢动,只倚着床柱,发愁接下来的婚礼仪式。 如何在众多宾客面前保持端庄仪态,不给王太后治罪的机会。 “润润再忍耐一会儿,等拜堂结束,便可换常服。” 陆延尧掌侧顶着凤冠,掌心抚着她软润的脸颊,轻声安抚几句,目光落在织金红盖头上。 别有深意道:“润润,从今以后我们便是夫妻了。” 季润润“嗯”了一声,表示明白,在情蛊未解开之前,她需与他扮演夫妻,不让王太后拿住把柄。 “殿下,吉时到了。” 听到这话,陆延尧顶着凤冠的手,垂落在她肩上,扶着她起身,见她身子打晃,直将人横抱入怀。 季润润急忙抓住滑动的盖头,刚才那喜婆可是在她耳边念叨了数遍,这盖头在礼成之前还不能掀。 她攥着盖头边的金流苏,被陆延尧抱着出了屋门,越往前院走,喜乐队的声音越响,吵得她耳朵嗡鸣,身子又向陆延尧怀里贴了贴。 陆延尧抱着她,穿过挂着红绸的走廊,沿着红毯,来到喜庆的前厅,这才轻轻将她放下。 季润润握着递过来的红绸,屏息凝神,回想着礼仪嬷嬷教的行礼姿势。 在礼部官员主持下,按部就班的,夫妻行礼,季润润稳着头上的凤冠,尽量让自己姿势不出错。 只是这喜乐也太吵了,要不是陆延尧扯了一下红绸,她都听不清礼官的声音,鼻间还充斥着浓重的熏香,熏得她的头晕晕的。 季润润又靠在了陆延尧怀里,听到他轻语了一声:“礼成了。” 被抱离厅堂时,她透过晃动的盖头,暼见地上铺的红毯暗红了一片又一片。 等她重新回到悦心居的紫檀床榻上,在喜婆的贺词下,一支金玉秤杆挑起了遮挡她视线的织金盖头。 季润润眨了一下眼,见陆延尧一身华贵的绣金大红喜袍,头戴金玉冠,腰系宝玉带,双眸韶光流转,温柔注视着她。 一时间怔愣住了。 陆延尧从喜婆端得托盘里拿起两个白玉酒杯,分给她。 “喝了合卺酒,润润便可休息。” 季润润回过神来,红着脸乖巧点头,与他交杯互饮。 陆延尧望着眼前红妆灼艳,百媚千娇的人儿,倾身吻上了她的唇,一颗药丸化开,渡入她的口中。 “润润,我先去前面待客,等会儿回来陪你。” 季润润“嗯”了一声,便昏沉地阖上了眼。 陆延尧将她头上的凤冠取下,绣鞋脱去,扶着她躺在床榻上,又替她盖上鸳鸯锦被。 未关紧的衣橱柜有一条窄缝,窄缝里露出一双精光的眼。 藏在橱柜里的梅娘,见尊贵俊美的摄政王对新王妃如此温情脉脉,心中激动,以后能得这份万千宠爱的便是她了。 梅娘正畅享着以后成为摄政王妃的快活日子。 只见放下床幔的柔情摄政王,身子一转,陡然变了脸。 向她这边瞟过来的眼神,杀意森森,骇得梅娘身子一僵,好在他很快收回视线,转身出了屋。 等屋门关了,梅娘擦着额上的冷汗,看向榻上那位人人惦念的新王妃。 先前在寒云城她们换过一次身份没人发现,如今再换一次,想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31. 第31章 梅娘心急得推开衣橱门,猛地对上一双冷目,她的惊呼还未出口,就被掩口拖到院里。 拖出屋门那一刻,梅娘才知,原来摄政王早就发现了她。 双落掐住梅娘的脖颈,“你该庆幸自己样貌有几分像贵主,没让殿下亲自动手,否则你可比他们更惨。” 梅娘挣动着身子朝双落后方看去,只见院中躺着一地的断肢残尸,院门处还有一队精卫把守。 她求饶的话还未出口,随着“咔”的一声脆响,脑袋垂了下去。 双落丢开梅娘,抬眼与守在屋顶的双霞对视一眼,如今整个悦心居从屋顶到院里,层层防护,誓死守护贵主安全。 前院厅堂铺着的大红绣毯,浸足了血水,呈现一片浓重的暗红。 来参加喜宴的文臣与家眷,还有王太后与小皇帝,听着那震耳的喜乐锣鼓,再看着不断倒下的江湖刺客,脸色惨白,双股战战。 几个武官,一面出手帮忙,一面出言缓解气氛:“摄政王殿下大婚,这些人以命祝贺,祝贺王爷与王妃,佳偶天成,良缘凤缔。” 陆延尧蔚然得站在堂中,没出手,不想在大喜之日手上沾血。 一个时辰后,鼓乐停了。 他执起鎏金酒盏向宾客敬了一杯酒,便吩咐管事送客。 王太后本打算在婚礼上,找个由头,刁难一二,哪知她刚落座,就被这大规模的刺杀,吓得失了三魂七魄。 生怕摄政王,一不做二不休,利用这场刺杀除掉他们母子,自己登位。 王太后抓住小皇帝发抖的手,快步坐上銮驾回宫。 朝中众臣、宗亲,以及家眷,哆哆嗦嗦的互相搀扶着走出王府,上了马车后,胆寒地想,他们这是参加的阎王爷婚礼么?如此骇人。 厅堂内,还有一桌客人未走。 天阳宗宗主兼武林盟主的徐渡,望着院中死掉的武林中人,颇为不满:“延尧,你现在是要跟整个江湖为敌?” “外甥今日大婚,舅父不怪那捣乱婚礼之人,倒是怪责起外甥来了。” 陆延尧看向刚才不吭声,如今宾客散去,倒是端起长辈架子的舅父。 徐渡短须一抖:“我不光是你舅父,还是武林盟主,在其位,谋其事,江湖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自打你入朝后,便将两者搅浑,如今各派都因你的缘故,对我这盟主颇为不信服。” “爹,表兄有自己的考量。”徐凌起身劝阻父亲。 陆延尧眉头微蹙,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同人争吵:“舅父是留是走,自便,本王便不陪了。” 说完,他便离开厅堂,去往书房,想着怎么处理此次危机。 娇女子恢复记忆后并未主动联络圣心宫,见到圣心宫门人也是冷待,不管她是不是真心断离过往,如今她的身份只能是季润润。 今日来的江湖人还是头前试探的一小部分,只怕这传言经过发酵渲染,麻烦不断,到时润润会有危险。 这移魂重生不死不灭的存在,世人都会有此贪欲。 就连他也不例外,他也想和润润相爱生生世世。 如今刻不容缓地是让世人明白,这谣言全是韩时泽因仇恨捏造出来,目的是借助朝廷的权势为他打压圣心宫。 这借口一出,想来能劝退一批好事者。 坐在檀木长案后,陆延尧催促着自己,加紧处理,省得耽误今夜的洞房花烛。 “风花雪月”与东林带着人,在帝京全力搜查不轨之徒,并将今日参与的江湖人名单呈了过来。 陆延尧看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以及各自所属的门派,冷笑一声:“倒是心齐,各门各派都有。” 他吩咐东林带着千户所的人,继续搜查,又让“风花雪月”四人,带精卫对照着名单,上门讨要说法。 他倒要看看,这些江湖门派可真有胆跟朝廷正面刚? “双朝,双日,你们在江湖上散播传言混乱视听。” “这“九星换月”功法对习练者,条件苛刻。” “只女子能习练。” 将男子排除在外。 “只二十岁以下女子能习练。” 将二十岁以上女子全部排除。 “只二十岁以下,有十年内功者,才可习练。 能符合此标准的人,少之又少。 如此多的限制条件,那些人自会掂量掂量,为了这本自己都不一定能用上的功法,而得罪他摄政王,到底值不值? 双朝双日听完,目露敬佩。 “殿下,没有找到韩时泽的下落。”双朝说完,又想起来一事,“那暗卫收到的纸团,来自许迟生的手笔。” 许迟生这个名字在陆延尧耳边出现多次。 而且每一次出现都与娇女子有关,这实在让他不喜。 “全力追查这对师徒的下落。”陆延尧望着暗下来的天幕,吩咐完,便出了书房。 院中虽已收拾干净,点上熏香,但还是遮挡不住空气中的血腥气。 陆延尧来到悦心居:“双落你带着人先一步进宫,布置玉宸殿。” 他又看向双霞:“双霞你带着婢女,将王妃的行装收整,等会儿入宫。” 双落双霞带着人各自行事。 陆延尧对守在此处的近百名暗卫打个手势,暗卫四散在王府,他这才推门进屋。 陆延尧视线扫了一下,那已然换新的衣橱柜,迈步到榻前,将床幔撩开,露出里面睡得香甜的娇女子。 他倾身连人带锦被抱到怀里,出了悦心居,对着迎上来的管事交代几句,出了府门,坐上马车,直接入宫。 玉宸殿是陆延尧当皇子时所居的宫殿,此处虽不如王府宽阔,却胜在清幽。 此次风波未解决前,润润在宫内,会更安全。 寝殿,还是如新房那般布置。 此刻龙凤烛明亮,是该唤醒某人,省着错过这良辰美景。 陆延尧先让宫人准备好膳食,这才轻唤熟睡的娇人儿:“润润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季润润迷迷糊糊地张开眼,迷迷糊糊地用完膳食,便又想回到榻上睡。 “润润,先去沐浴梳洗再睡。”眼中隐着暗光的陆延尧,提醒道。 被婢女带往浴室,季润润这才发现不对劲,问了身边人才知,这里竟然是皇宫。 怎么忽然进宫了?难道王太后还是找到了机会给王府治罪? 一番清洗,让季润润混沌的意识清醒,被婢女侍候着穿好红色软缎寝衣,擦干乌发,便想着向陆延尧问询一下 情况。 走着走着,婢女们便悄然退了出去,正琢磨事情的季润润一抬眸,脚步顿住。 雕花高案上的龙凤烛,将室内照得明亮。 陆延尧侧躺在床榻上,红色寝袍松散露出优越的锁骨,与一片冷白的胸膛,他眼神潮热的,向她勾了勾手指。 “润润过来。” 男子眼眸含情,唇角噙笑,俊美昳丽的脸在红袍衬托下,有着勾人心神的危险。 季润润脸颊生热,此刻也顾不上问为什么会搬进宫里来的缘由,只别开脸,舌头开始打结。 “我、我还、不困。” 余光见他下榻走过来,心慌道:“那、那什么,我让双霞帮我寻个房间休息。” 她身子刚一动,纤腰就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缠住,后背贴上男人滚烫的胸膛。 “今夜洞房花烛,润润要去哪?” 陆延尧从背后将她紧紧环抱,低首吻上她左耳后的小痣, 季润润躲着他烫热的唇,呼吸凌乱:“是假成婚,不、不是真的。” “可阿尧当真了,阿尧想和润润成为真夫妻。” 男人的唇移到了后颈,惹得季润润战栗不已,体内的情蛊被唤醒,开始搅动气血。 “不行……现在还不行。” 她连对阿尧的感情是来自情蛊,还是由心出发,都辨不清楚。要是真得结成夫妻,等情蛊取出来,两人感情生变了怎么办? 陆延尧扳过她的身子,面对面的看着她,见她脸颊绯红,心底那点被拒的不悦瞬间散了。 “润润,你心里已然有我,为何还要拒绝?” 季润润的身体想靠近,但理智却在提醒此举的危险,身体的本能与理智的头脑拉扯,让她很是煎熬。 “你我这般都是因情蛊催生而来的欲念,算不得数,等以后情蛊解了,你要是爱上旁人怎么办?” 在现代时,季润润对于恋爱结婚很是慎重,异性的追求者很多,但她从未开展过一次恋情,只想寻得一位真心人,恋爱、成婚,甜蜜的相伴到老。 她对爱情看得很重,也很谨慎,她想将两人之间的感情,清清楚楚确定好,再水到渠成的在一起。 陆延尧没想到当初扯得谎,却再三成为两人之间的绊子,他嘴唇蠕动,想告诉她实情又觉得时机不对,索性再一次自圆其说。 “润润,你本末倒置了,只有我们情意深重,情蛊才能化解,而且情蛊左右不了我们的心,那欲念本就是我们内心的渴求。” 他轻吻一下季润润染上水光的软眸,又贴在她耳边轻语。 “阿尧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润润,又如何去爱上旁人。” 身子发软的季润润,指尖攥着他的红色寝袍,心神很乱很乱。 陆延尧捧起她的脸:“润润,阿尧从一而终,守着你这么多年,如今婚礼已成,合该真心相对。” 他真挚的言语,温柔含情的眼眸,让季润润的一颗心不受控。 她睫羽急颤,认真拷问自心。 等确定好自己的真实意愿,她这才抬眸,郑重道:“我季润润,今日愿与陆延尧结为真夫妻。” 她的话刚落,就被男子的唇,急促热烈地吻上,两人的红色寝衣轻旋,跌落在鸳鸯被褥间。 32. 第32章 “……阿尧……疼……” 大红织金床幔内,娇女子哽咽缀泣:“……疼……坏蛋……润润疼……” 季润润扯着陆延尧的墨发,红红的软眸泪水涟涟。 虚撑在上方的陆延尧,额间渗汗,因隐忍而凸起的青筋不受控地变成赤红色,在肌肤下鼓动。 他极力克制着不敢再进一寸,只一句又一句轻哄着。 等人不哭了,再继续,如此三番,还是不成。 如今两人已经折腾得浑身汗湿,再这样耽搁下去,估计天亮了也成不了。 陆延尧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娇女子,又扫到枕边被拽落的几缕墨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噙着她的粉唇,在她心神松懈时,身子猛地一沉。 一只绷紧的玉足痛得伸出帐外,又被男子的大掌捞进帐内。 呜呜咽咽的哭声被撞碎,而后被男子吞咽入腹。 风停雨歇,陆延尧为哭睡过去的娇女子轻柔清理一番。觉得自己在床帏之事上太过生涩,才惹得她如此痛苦。 半夜,他命暗卫寻了几十册避火图,仔细研究学习。等将这几十册研究透彻时,天光微亮。 大婚休假,政务交由内阁处理,陆延尧便重新回到榻上,将娇人儿搂在怀里入眠。 可温香软玉的贴合,让他暗火丛生,落在娇女子腰间的掌腹不由得摩挲。 “坏蛋,你又想欺负我~” 随着沙哑的娇呵,陆延尧见季润润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泛着粼粼水光的红红软眸,控诉着他,他眼神一虚。 “润润,我……” 季润润推开他贴紧的身子,气哼着,想要掀开锦被换房间,可……可她的寝衣不见了。 她视线透过织金床幔,落在地上那件破碎揉皱的红寝衣,像是看到了昨夜的自己。 季润润鼓起粉腮,向昨夜逞凶的坏蛋踢过去一脚,结果踢到对方硬邦邦的腿骨,痛意从足指传来,她惊呼一声,泪水滚落。 “怎么了?” 陆延尧欲捉她的足,看看情况。季润润扯着锦被,不让他碰,一个抓一个躲。 “润润别闹。” 陆延尧大掌攥住她的足腕,想看看她受伤的足趾,结果扯拽的力道过大,竟将季润润整个身子侧横过来。 季润润慌乱地拽着锦被,双腿踢蹬。 倏得,她眼眸瞪大,身子僵木住了,颤着唇瓣,带着哭腔质问:“坏蛋,你又在干什么!” 陆延尧抓着她的玉足,下颌绷紧,他本意是想检查一下她的足趾有没有受伤。 哪想到,她的挣动会让两人这般凑巧地榫卯嵌合,他强稳着心神,视线先落在那玉粉的足指上:“有些发红,没受伤。” 这处没事,可另一处有事。 季润润嘴唇颤抖:“坏蛋!你赶紧……” 她的话还未说完,身子就被长臂勾到男人潮热的怀里,被狂热的吻堵住了唇。 书本学习,经验累积,甚是可行。 陆延尧目光凝望着娇女子潮绯的脸,见她不似先前那般不适,这才继续。 夫妻之间,自是双方欢愉才能长久。 婚假后,陆延尧便开始处理政务,有内阁大臣在,积攒的事务并不多。 殿内熏香袅袅,躺在男子怀里熟睡的女子呼吸浅浅,从窗牖透来的日光洒落在她薄透的肌肤上,润白发光,凸显的她侧颈处的红梅印记越发醒目。 陆延尧一只手抚弄着怀中娇女子的纤纤玉指,另一只手翻阅奏折。 忽得,他腰间被人拧了一把,移目对上娇女子氤氲水汽的幽怨眼眸,知道自己这几日熟练到放肆的行为,让眼前人生了恼。 他放下手中的折子,故意夸张地痛呼了两声。 “润润这回可解气了?” 季润润一想到这几日,坏蛋不分日夜折腾自己的事,就来气。推开他的胳膊站起来,哪料到酸疼的双腿站立不住,又被人捞到了怀里。 “润润别气,今日不闹你。” 季润润狠嗔了他一眼,这话她听了好几遍了,他哪次做到了。 “阿尧你自己留在皇宫里,润润要回王府住。” “王府的院子在修整,等年后我们再搬回去。” 王府里的血腥味太浓重,索性趁此机会,重新修砌一番。 陆延尧用脸蹭蹭她的脖颈,视线暼到她领口露出来的红痕,心知自己的行为是有些过分了。 季润润被他蹭的,实在痒麻,又一次松口:“就再信这一次,阿尧做不到,润润就搬去跟双霞她们住。” 陆延尧不置可否的弯唇一笑,抬掌给她渡入内力,缓解她身上的乏累。 等将人哄好后,又继续批阅奏折。 季润润注视着陆延尧此刻忙公务时的肃正威严模样,与情动贪欢的神色对比,真真是两模两样。 视线移到他垂在身前的墨发上,想起她扯断的一缕缕发丝,如今细看发量也没见少。 她抬指勾住一绺发丝,手感润滑,真得好适合编个小辫子。 等内侍抱着一摞新奏折进来时,抬眼见到,冷威权重的摄政王脸侧各垂着一条细长的小辫子,震惊得张大嘴巴。 季润润瞧见内侍惊愕的模样,掀唇一笑,上下打量一眼陆延尧,只见他头戴金玉冠,着一身玄蟒袍,面颊两侧垂着反差萌的细长小辫子,甚是有趣。 等摄政王凛冽的眼风扫过来,内侍立马将奏折放到案上,规矩得退到殿外。 季润润将自己的乌发也拢到身前,开始给自己编,左边两条麻花辫,右边两条麻花辫,等她捣鼓完,见陆延尧在看自己。 陆延尧捏着垂在身前的细长小辫子,用辫尾搔动着季润润的下巴:“润润很喜欢我的头发。” 幸亏他遗传了母妃的发质,发质黑润且量多,要不然都禁不住她这几日的扯拽。 季润润不甘示弱,捻着自己的辫尾也向他脸上招呼,笑闹着,笑闹着,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的俊脸怎么贴过来了。 她抵着他的胸膛,脸颊发热:“你刚才说了,不闹我。” “只亲亲,不闹。” 陆延尧禁锢住她试图抓自己细长辫子的纤手,直亲了过来。 从轻柔吮吸,到热烈纠缠,再到后来的失控。 肩头的凉意,让季润润迷蒙的神志骤然回神,她用脚跟磕踢他的腿,警告他适可而止。 怕将人惹恼了,夜里上不了榻,陆延尧压制住躁动,将她衣衫整理后,又沉下心处理政务。 季润润靠着男子潮热的胸膛,气息慢慢平缓,不知不觉地阖上眼,这几日新婚生活实在累人,阿尧吃准了她嘴硬心软的性子,今晚怕是又不得安宁。 双落进殿,见王妃睡了过去,低声禀道:“殿下,今日抓获六名来玉宸殿打探的宫人,是王太后和陛下的人。” 陆延尧放下折子:“本想让他们母子再过半年荣华 日子,既然他们这般不愿,那本王便成全他们。” 他捉起娇女子的软手,用唇碰了碰她的手背:“宫外如何?” 双落:“这几日探入王府的人渐少,不过他们好似猜到殿下入住宫内,听东林道,这几日宫门处常有江湖人出没。” 陆延尧眼眸微眯,这些苍蝇,不一下拍死,怕是一直扰人清净:“本王亲自会会他们。” 双落轻声退下。 …… 帝京的一处密室,韩时泽愤然看着忤逆自己的徒弟:“许迟生,你竟然给为师下软筋散!” “师父,你不是摄政王的对手。” 许迟生幼年得韩时泽教导,对于恩师自是尊敬,可他对季宫主的偏执,会害了他自己。 “师父,季姑娘根本不是死去的季宫主,如今她已成了摄政王妃,您,还是不要再惦记了。” “放屁!她就是季浅雾!” 韩时泽目露猩红,“是小崽子陆延尧欺骗蛊惑了她,让她成了如今这般娇娇弱弱的性子。” “如今,她的身份已宣扬出去,逼也逼得她握起长剑,重回江湖。” “师父!季姑娘不是季宫主,也根本不会什么‘九星换月’的功法,她只是一个娇软的小姑娘,你这样会害死她的。” 许迟生握紧拳头,第一次反抗师父。 “啪!” 韩时泽甩给许迟生一巴掌,目光阴鸷:“你怕小崽子摄政王的身份,为师不怕。” 红肿半张脸的许迟生,不敢再言语。 韩时泽抬手抚上墙上女子的画像,眸光痴迷,声音森寒。 “总有一天,我韩时泽也会手握权势,到时浅雾定会明白,只有我韩时泽最值得她爱。” 许迟生唇角抿直,目光复杂,师父如今已经疯魔得无可救药了。 等帝京不再严查,他要带着师父尽快出城,一方面能保护师父不被摄政王捉拿,一方面也给季姑娘省去些麻烦。 …… 夜色下,几道暗影刚跃过宫墙,就被一道极强的内力震退。 幽幽月光下,只见一道冷峻昂藏的身影,站在重檐殿顶,周身散开的内力炽如岩浆,炙烤着四周的空气。 “想死,本王成全你们。” 随着陆延尧话落,雄浑内力挥出,化作一只赤红巨虎,张着獠牙,奔袭而出。 周遭空气,滚烫如沸,躲闪不及的江湖人骇然中招,焚痛而死。 陆延尧看向远处的三位圣心宫长老:“是战,是滚?” 圣心宫执法的刑长老:“摄政王早年与圣心宫有故,却在寒云城抓走箫宫主,又在扬州打伤南宫长老。” “如今又霸占我圣心宫死而复生的季宫主,谋取‘九星换月’功法,是何居心?” “哼!”陆延尧冷嗤一声:“箫一风两次三番来找本王麻烦,死罪难逃。” “南宫峰与苍玄皇室共谋,来谋害本王,怎么你圣心宫有渗入朝廷的野心?” “摄政王莫要危言耸听,我圣心宫从不参与朝政。” 一旁的陈长老怒意开口,“摄政王强夺我圣心宫的季宫主和‘九星换月’功法,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凭一则谣言,就敢质问本王,你们找死!” 陆延尧挥手起式时,忽察觉到三人的神色不大对,心神猛跳:遭了,他们是在掉虎离山。 他挥出一道“焰火流光”后,迅雷般向玉宸殿飞去。 33. 第33章 陆延尧疾掠回玉宸殿,就见锦衣卫,与百名暗卫,皆中毒倒地。 殿门大开,里面双霞双落等人,被点穴定在原地。 他瞳仁骤缩,瞬闪到内殿,就见一位拄着拐杖的银发老妇正擒着季润润手腕。 “放开她!” 陆延尧暴呵一声,挥出第六式“焰龙在世”。 一条焰火巨龙咆哮而出,老妇举拐杖硬抗,拐杖外层的木屑爆裂露出内里的玄铁棍,玄铁棍硬抗一击,老妇被震得吐出一口鲜血。 眸中含泪的季润润等到了陆延尧怀里,这才敢让泪水滚落,她抱着他腰,埋在他怀中,缓解身心的惊惧。 陆延尧轻扶着娇女子颤栗的脊背,看向银发老妇。 “云水门避世多年,竟为了一则谣言,敢与本王作对?” 银发老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扫视一眼娇弱的季润润,郁闷道。 “云水门避世而居,今日受圣心宫所托,查看这沸沸扬扬的季宫主移魂重生一事的真假?” 迎着摄政王寒厉的眸子,银发老妇再道:“王妃身子娇贵,并非习武之人,想来是场误会。” 银发老妇说完,脚步移动要走。 “站住!大曜皇宫岂是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之地,既然你云水门不想过平静日子,那么本王将亲自带人灭你宗门。” 陆延尧指尖轻动,几道劲气落在双霞双落等人的穴位上,几人解穴后,迅速将银发老妇围拢。 “摄政王想如何?” 银发老妇回想着刚才那一式“焰龙在世”,心中忌惮,实在没想到如今摄政王功法竟然厉害到如此程度,刚才因顾念新王妃还有所收敛,要是全力一击,她怕是不死也得重伤。 陆延尧冷声开口:“要想本王不迁怒云水门,需答应三个条件。” 银发老妇褶皱的眼皮一挑,就听摄政王道。 “一、本王要你交出解药。 “二、本王要你云水门在江湖上澄清王妃移魂重生的谣言。” “三、本王要你将那不辨青白的圣心宫三大长老,各断一臂。” 银发老妇沉着脸权衡利弊,最后点头答应。她将装有解药的小瓷瓶抛给双霞,这才闪身出殿。 等消息的圣心宫三位长老,眼见银发老妇独自出来,正要问询,就见她手中的玄铁棍骤然挥下。 “武门主这是何意!”陈长老交手几招后,右臂被生生砸断。 银发老妇恼怒道:“老身还想问问你们三人,为何要诓骗老身?” “那新王妃没有半点内力,软绵的跟块白玉糖糕似的,一捏就碎,她能是你圣心宫的季宫主?” “还有那什么‘九星换月’的功法,就新王妃那等娇弱身子能习得来吗?” 真得还不如她七岁的徒孙皮实,她刚才要不是一再控制力度,新王妃那细软腕子早捏碎了。 看摄政王珍视新王妃的架势,不把这三个要求执行,她云水门危也。 银发老妇一想到,自己被眼前这三个糟老头忽悠,得罪了掌权的摄政王,手中的玄铁棍挥舞得更猛,等将其余两人的胳膊砸断,仍给远处的锦衣卫后,扬长而去。 三位长老痛苦地捂着汩汩流血的肩头,逃出皇宫时,对视一眼,心中也起疑:难道这传言真是韩时泽为了对付圣心宫,想出来的阴损招? 隐在宫墙外的一群江湖人,看到这一幕,也在窃窃私语。 “这传言是假的?” “你没听那武门主说,新王妃连内力都没有,她怎么习连‘九星换月’功法,又怎么移魂夺躯,重获新生。” “也有可能是,她以前的功法无法移到这副新躯上。” “那她可以重练呀,如今季浅雾死了十年,她应该重生了十年,这十年光景,练武成痴的‘绝命剑魔’季浅雾她怎么可能忍住不习武?” 一位黑瘦的江湖人,有了新想法:“也许是这位新王妃长得确实很像季宫主,韩时泽为了再得一位季宫主替身故意搞出来的是非。” “听说当年摄政王也对季宫主情深,如今又娶了这么一位面容相似的新王妃,难道也是……” 这人还未将话说完,见一队侍卫向这边巡逻过来,一群人赶紧撤了。 …… 玉宸殿内。 陆延尧借着云水门门主,打消江湖人对娇女子的关注。 只是等他托着季润润红肿的细腕上药时,见她脸上的珍珠泪不断,心疼的他,后悔刚才下手太轻。 “这‘雪无痕’能快速消肿,最多两日就好。” 季润润水汪汪的眸子扫了一眼肿痛的腕间,又看向一旁的双落双霞等人:“你们可有受伤?” 双落双霞,心中一热:“王妃放心,我等无事。” 几个从王府跟着来皇宫侍候的婢女,对于王妃的关心,很是动容:“王妃,奴等无事。” “那外面值守的人,他们的毒可解了?” 双落:“王妃放心,服了解药,已然无碍。” 季润润放下心来:“你们今夜也受惊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双落双霞,婢女等人,看向摄政王,见他点头,便退了出去。 “润润,你的手不方便,等会儿我来侍候你沐浴。” 听到陆延尧这话,季润润眸中刚停下的泪水,又淌了下来。 “你这坏蛋,润润都受伤了,你还想欺负人!” 见她这反应,陆延尧给她拭泪的手一顿,无奈一笑:“润润,你怎么把阿尧想得如此坏,阿尧是那样的人么?” “是!你就是!昨夜你趁着润润沐浴,欺负了润润三回。” 眼见娇女子提起先例,陆延尧神色有瞬间心虚,很快又板正了脸色。 “润润要是不放心,还是让婢女来侍候你沐浴。” “不行的,她们刚才担惊受怕一回,肯定要好好休息的,还是不要麻烦她们。” 季润润仰起脸凑到他面前,等他擦掉眼泪,气哼道:“阿尧侍候润润沐浴时,不能再动手动脚。” 陆延尧像君子那般保证了一番,觉得要改变一下自己在润润心中的形象,他陆延尧不是恣意纵欲的人。 可香香软软的娇兔子,就在眼前,他要控制本心很是艰难。 艰难地帮娇兔子沐浴后,陆延尧直泡了一个冷水浴,等回到榻上,眼见娇兔子裹着被子贴到最里侧,他掀开她裹紧的锦被,挤了进去。 “放心,今晚不闹你。” 陆延尧在她耳边轻语 了一句,见她受伤的右腕不好搂抱,便侧过身从背后拥着她。 季润润今日在殿中与双霞她们闲聊,没想到被突然闯入的银发老妇人擒住,还逼问她‘’九星换月”。 这“九星换月”功法,连《江湖风雨寸寸心》书里都没描述过,她哪里会知道。 她后颈落上灼热的唇,说话不算话的坏蛋又开始捣乱。 “哎呀,别闹我~” “润润,你最好别动,要不然你受伤的手,两天好不了。” 陆延尧只是没忍住亲了亲,绝对没有起意。 只是每次娇兔子的反应过于激烈,就如现在本就胸背相贴的两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刻意撩拨。 “怎么是我?明明是你!你不消停!” 季润润气鼓脸颊,每次这坏蛋都把罪名扣到她头上,好没道理。 “行,是我,不气了。” 陆延尧往后挪了挪身子,还是希望她的手腕这两日能好。 季润润见他不再捣乱,后背又往他温暖的怀里抵了抵。 那银发老妇人武功如此恐怖,能轻易将玉宸殿的人全部制服,要不是阿尧回来及时,指不定还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呢。 这书中世界真的很可怕,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人很轻易就会死掉。 季润润心惧地身子发寒,纤薄的背又向男人怀里蹭了蹭,只听陆延尧暗哑着嗓音,道:“润润别在撩拨人,赶紧睡。” 坏蛋又在冤枉人。 季润润气哼一声,贴着男子暖热的胸膛,闭合上眼。 季润润肿红的手腕,在伤药涂抹下,恢复了往日的润白。 而那已经熬了两日的某人,耐心得等着娇兔子吃完午膳,这才开始自己的美味之旅。 垂落的帐幔内,玄色的衣袍与浅粉的锦裙丢了出来。 陆延尧将季润润软嫩但厉害的玉手按在头顶,伏在她身前,开始了吃兔子计划。 急骤而猛烈的行事,引得女子喉间溢出颤抖的呜咽,可如鱼得水的男子,已然能分辨出这泣声,是痛苦,还是极致的欢愉。 高悬的日头落下,而殿内的火热还在继续。 昏昏暗暗的帐幔内,昏昏沉沉的季润润,她汗湿的青丝黏在脸侧,瞳孔发散,激跃的心久久不能回稳。 陆延尧将人搂进怀里,给她渡入内力,助她缓解身体的乏累。 肌肤的黏湿,让刚恢复了气力的季润润,想起陆延尧刚才疯狂作乱的一幕幕,恼怒地抬手抓住他的墨发,死命拉扯。 “润润放手。” “不放。” 季润润羞恼极了,这坏蛋变着花样的从晌午折腾到天黑,如此不知节制,实在太气人了。 “润润,你确定不放手?那我们就……继续。” 陆延尧暗色的眼眸落在满是勾人媚意而不自知的娇女子身上,兴致未减。 “啊!” 季润润惊呼一声,赶紧放手,慌乱地跨过他下榻,哪知足腕被他的大掌握住,身子一歪,摔坐了下去。 陆延尧闷哼一声:“润润既有此意,我们便继续。” “不、不是、我不是……” 季润润连番的解释,很快被撞碎成不成调的颤音。 34. 第34章 朝会上。 钦天监监正,出列奏本:“禀陛下,摄政王殿下,昨日皇陵出现异象,有成群结队的乌鸦盘旋在皇陵上空,鸣叫不散,” “乌鸦乃晦物,出现在皇陵乃是凶兆,这是先帝在给大曜昭示。” 一身玄蟒袍的陆延尧,正襟危坐,他手指轻动,摸不到女子细嫩的软手,很是不习惯。 钦天监监正卫方,向端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郑重禀告:"乌鸦乃是替先帝传信,先帝怨陛下久不去皇陵,生了怨气。” “胡说!朕虽不去皇陵,但日日为父皇上香,诉心事,道念想。钦天监乱语异象,是在欺君!” 小皇帝陆郑在摄政王那场血染婚礼上回来,便大病了一场,如今才上朝没几日,又出这般是非。 他偷瞄了一眼,神情沉静的摄政王,心中生出不好的念头。 钦天监所有官员跪拜,齐呼喊冤。 钦天监监正卫方,哭诉扣头:“陛下,如今皇陵风水被破,怨气已生,为了大曜国运,恳请陛下前往皇陵消除先帝怨气。” 情真意切的哭喊,让百官为之动容,纷纷出言:“为了大曜国运昌隆,肯请陛下前往皇陵陪伴先帝,化解怨气。” 陆郑脸色发青,双眸喷火,皇室威严荡然无存,好似一个无能小儿般狂怒跳脚。 “朕是皇帝!你们这群臣子竟敢逼迫朕,来人将他们拖出去,通通砍了!” 他的咆哮声,在殿内回荡,却无一人在意,也无一个御林军前来。 陆郑见众臣如此藐视皇威,转头向一旁神色平静的摄政王求助。 “皇叔,您下令将这些忤逆臣子,拉出去砍头,以维护朕之威严。” 陆延尧缓缓转头看向陆郑,“陛下,你贵为天子,不顾先帝爱子情深的昭示,不顾大曜国运,还要将谏言的忠臣随意砍杀,这便是帝王之威?” 被问责的陆郑,身子震颤,突然意识到,今日这事,皇叔才是幕后操控者!他视线扫向百官,想得到声援。 可拉拢过来的左都御史已然辞官回乡,其余人连参加朝会的资格都没有,偌大的殿内,竟无一个自己人。 他气急败坏,怒指摄政王:“你,你要篡位!” 陆延尧起身,睨着站在两个台阶上还矮自己一头的陆郑,冷寒开口。 “陛下今日早朝听闻先帝昭示,自愧罪责太重,明日前往皇陵以表孝心。” 随着摄政王的话落,御林军上前将陆郑“请”下龙椅,“护”送回寝宫,等待明日送去皇陵。 “众爱卿如无异议,退朝。” 陆延尧说完,见无官员进言,迈步出殿。 小皇帝陆郑的去留,影响不了朝纲稳固,所以殿中官员无甚反应。摄政王一派自然毫无波动,只其中几个文臣相互碰了碰眼神,各自思量。 小皇帝的品行与才智,与摄政王相差太远,他们就是有些不安的小心思,也不会帮小皇帝出言。 再说,近日有传闻,走失的二皇子被找回的消息,他们选择静观其变。 同一时间,凤仪宫也接到去皇陵陪伴先帝的圣旨,王太后脸色狰狞,生生将指上的鎏金护甲掰断,血珠直冒。 “哀家前几日就该不惜代价处死这对夫妇,好夺了权势,也延了寿命。” 卫鸽在一旁不敢说话,以摄政王对新王妃的珍视,些许就是因为太后对王妃出手,才让摄政王下狠手。 再想到二皇子被寻回的消息,怕是太后与陛下再也没了回宫的机会,那她们这些凤仪宫的宫人,下场只会更惨。 陆延尧玄色袍角摆动,秾丽逼人的面容,因周身威冷的气势,让人生寒,宫人纷纷跪拜行礼。 这段时间有“风花雪月”奉他命令在江湖各派震慑,再有“九星换月”虚假的习练条件,还有云水门的澄清,算是压下此次围绕润润而来的风暴。 如今又解决了王太后母子,想来能过个安稳年节。 “殿下。” 刚从寒云城回来的丁容给季润润把了平安脉后,便一直等在玉宸殿外。 见她脸色沉凝,似有话要说,陆延尧挥开近侍:“何事?” “殿下,王妃的身体……” 丁容犹豫地看了摄政王一眼,不知怎么说。 陆延尧见丁容这般难言,以为是自己这些日子索求无度,伤了润润。他的反思刚开始,就听丁容继续道。 “王妃的身体不同寻常,以前老身以为是炽魂草缘由,才让她的心脉和生理保持多年不变,如今炽魂草药效已尽,她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与八年前一模一样。” 听闻这话,陆延尧仔细回想一下,润润好似除了乌发增长以外,身形与外貌,一直未有变化。 如果不是炽魂草的缘故,难道是她习练“九星换月”移魂而生的后遗症。 “只要对她没有危害便好。” 丁容斟酌着言语,说出最大的隐忧:“老身刚才把脉时,问过伺候王妃的婢女,王妃醒来半年,从未来过月信。” “殿下,王妃身体特殊,不能孕育子嗣。” 丁容自知子嗣事重,专门等在殿外与摄政王袒露实情,只见他听完,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日之事,莫要让第二人知道。” 陆延尧话落,迈步入了玉宸殿,只见娇女子正端坐在紫檀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籍看得认真。 陆延尧身上的威压瞬间散去,黑眸婉转着温柔的华光。 双霞等人,见摄政王回来,刚要行礼,见他抬手一挥,便规矩得退到殿外。 季润润正专注看书,忽得身边挤过来一个人,她扭头看向贴过来的陆延尧,嗔了他一眼。 “旁边不是有座椅嘛,怎么还同我挤一把椅子。” “冬日冷,同润润挤在一处,暖和。” 陆延尧双手掐着她细腰一提,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视线瞟了两眼她看的书籍,有些讶异:“润润喜欢看史书?” 季润润调整一下坐姿,靠在他怀里,视线继续落在书页上:“多看史书,能让我对大曜多些了解。” 季润润看了大曜史书才知道,这书中世界有多动荡,就大曜而言,一百年换了十六位皇帝。 不过大曜占了优越的地理位置,它背后环海没有后顾之忧,只与邻国苍玄,栖月,乌羽三国,有纷争。 看了史书,季润润对陆延尧的形象,有了改观。 “大曜建立百年,除始皇明鸿帝在位四十年,皇位 更迭频繁,更有甚者短短一月就被拉下马,阿尧你这摄政王能让百姓安稳度日,真是不容易。” 陆延尧抓住她的一只软手,用拇指抚着她润白的骨节,对于季润润这番话,也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别看娇兔子平常一副娇娇软软的模样,这脑子、格局,比谋士都厉害。 他望着她娇润的脸,想起丁容的话,试探道:“润润可喜欢孩子?” “孩子?” 季润润不知他怎么把话题扯到孩子上,愣了一下,才道:“不喜欢,小娃娃可闹腾了。” 她在现代时,参加过堂哥儿子的百日宴,那小娃娃可是个急脾气,就因为泡奶粉时慢了几秒,那哭声可是震天响,多少个大人都哄不下来,真真是个小魔王来着。 那魔音穿耳的场景,让她早早有了恐育的念头。 不过,阿尧问她喜不喜欢孩子是什么意思,莫非是…… 季润润想起这段时间,与陆延尧密切繁多的情事,她惊恐的视线落在自己小腹上,又想起丁婆婆给她把脉时那晦涩的神色,声音颤抖。 “都怨你!如今怀孕了,可如何是好?” 陆延尧没想到季润润对待子嗣是这般态度,他诧异的功夫,她已然想歪了。 “没有,润润没有怀孕。” 陆延尧见她对于子嗣没有执念,反而松下心来。 季润润一听没有闹出“人命”,这口气才喘匀了过来,不过也在心里提了醒,以后在情事上可不能再任他这般胡作非为了。 要不然真生出个磨人的小祖宗,那如今平静的日子,可就一去不复返了。 “润润,其实正好相反,刚丁容给我把脉,说我自幼习练烈焰九阳决缘故,在子嗣上有些妨碍。” 陆延尧将问题揽在自己身上。 季润润眨动眸子,忍着羞意,回想陆延尧床帷内凶悍的表现,实在不知有什么妨碍,不过见他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立马安慰。 “阿尧不用伤心,我们还年轻。” 见他低头靠在她肩上沉默不语,季润润继续劝慰。 “阿尧真得不用担心子嗣问题,以我们如今浓情的程度,真要蹦出个小娃娃来,那才是灾难。” “润润暂时不想体验怀胎十月的辛苦,阿尧怕是也忍不了十月的不亲近。” 陆延尧听她这话,叹气一声,自己在她心中重欲的形象算是扭转不过来了,不过她对子嗣的平和心态,倒是好事。 用下巴蹭蹭她纤弱的肩头,陆延尧眼珠轻动,若有所指,道:“润润,听丁容道,我们体内的情蛊好似快能取出来了。” “真的!” 季润润面露欢喜,自从成婚后,虽然情蛊不再发作,但能将这虫子取出来,也是一桩大好事。 瞧着她脸上的笑容,陆延尧接着道:“为了能将蛊虫取出来,润润可要加把力。” 季润润带笑的眼眸,对上他眸里不知何时涌出来的欲色,这才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脸颊一红,将他推开。 “坏蛋,成日就想着这事,不理你了。” 季润润推开他,想继续看书,可身边的男子尽是捣乱,不大的一会儿,她手中的书籍掉落,只得先应付眼前捣乱的人。 35. 第35章 年节将至。 因王太后与小皇帝在皇陵陪先帝与各位先祖过年节,所以陆延尧比往年要忙碌些。 他安排好祭祀、属国朝贺等事宜,便陪着季润润去街市游玩。 金玉阁内,季润润看着陈列柜上,一块藤球大小,剔透温润的粉玉原石很是喜欢。 “这个好漂亮。” 金玉阁管事扫了一眼那几个威猛侍卫,见那矜贵俊美的男子站在女子身边未开口,便恭敬得来到女子面前。 女子一身浅紫华裙,外罩狐绒大氅,兜帽遮鬓,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莹莹秋水眸。 虽遮挡了面容,可就凭这双美眸,也可窥得面纱下的贵人是何等的风华艳逸。 “贵人眼力超群,这块粉翡是百年难得的好料子,可打造一整套头面,小阁有名的匠人于方擅雕刻,贵人要是喜欢,可让他为您打造一整套粉翡首饰。” 季润润歪头看向,牵着她手的陆延尧:“阿尧觉得这粉玉如何?” “还行。” 陆延尧瞥了一眼那藤球大小的粉玉,成婚后,他好似忘了让润润查点王府库房。 这种品质的玉石,库房有几十箱,等回去后,让双霞将库房登记册子呈给她,好让她选些自己喜爱的物件。 季润润又看了一眼粉润的玉石,确实很喜欢,对着管事道:“这粉玉我要了,你帮我先打造一个粉玉扳指,剩下的石料再做首饰。” 一桩大生意谈成,金玉阁管事笑容更盛,引着贵人去选饰样,却见她将身旁男人的手拉到近前。 “粉玉扳指是给他做的,你先给他测量指围。” 与季润润牵握的手举到管事身前,陆延尧微蹙眉,目光瞟了一眼粉玉原石,又对上她含笑的软眸。 “阿尧~,我喜欢这个。” 一句软糯的撒娇,让陆延尧没了脾气,上前配合管事量尺寸。 倏得他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娇女子身后,他侧目看去的同时,双落已然追去。 一个粗衣老妇,在街市上逃窜,见后面的双落紧追不放,直接闯入了一家戏楼。 年节将至,戏楼看客爆满,那粗衣老妇如泥鳅般钻入热闹的大堂。 戏台上铜锣敲得热闹,慢一步的双落,在人满为患的大堂中仔细搜寻良久,却再也找不到粗衣老妇的身影,只得铩羽而归。 拥挤的看客中,粗衣老妇身上的衣衫三扯两拽,变成一件青色绸缎裙,她抬手将脸上的面具一掀,露出一张还算年轻的脸。 幻娘子暗黑的双目,瞧着双落离去的背影,回想起金玉阁内王妃年轻的身姿,露出阴狠之色。 双落回到金玉阁,刚要禀报自己将人跟丢一事,却见摄政王抬手阻止,她看了一眼王妃兴致昂扬的脸,默然退后。 随后锦衣卫将整个戏楼封锁,也未查到那名可疑的粗衣老妇。 季润润在宫外走走,心情很是不错,逛了几家铺子,沿着满是烟火气的街市尝尝各色小吃,直到了暮色,才回宫。 除夕皇家筵宴,陆延尧与季润润换上繁复规制朝服出席,一出场便迎来众人瞩目。 季润润头戴嵌宝鎏金冠,着缂丝绣金广袖宫装,腰系环佩,足蹬东珠织金履,与同样一身繁复华袍的陆延尧,携手入殿。 她雍容浅笑,步履优雅,只抓握陆延尧手掌的力道不断加大。 陆延尧好笑地扫了她一眼,先前他说抱着她出席,她非不让,如今这才走了一段路程,她就有些受不住了。 到了专属座位上,季润润轻舒一口气,她坐姿端正,威仪自生,见几位老太君过来敬酒,也从容端雅。 季润润饮了三杯佳酿,头脑便开始发晕,赶紧用指尖扣了扣陆延尧的掌心。 “怎么了?” 他唇畔漾着笑意,凑近,轻问。 只听她低低道:“阿尧,润润最多撑一个时辰。” 陆延尧黑眸在殿内一扫,就见那蠢蠢欲动要过来给王妃敬酒的臣妇,惊惶地坐了回去。 他一只手握着她软嫩的纤手,另一只手抚上她后腰渡入内力。 “润润不用在乎这些礼仪。” 季润润想着体面些,可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挪了挪身子靠上他的肩,省些力气。 “祝皇叔、皇婶,岁岁如意,恩爱情长。” 一位面容俊朗的少年,端着酒盏过来。 陆延尧听到“恩爱情长”四字,毫不吝啬得露出一个笑容,与他寒暄几句。 点头含笑的季润润,见阿尧对这位新找回来的二皇子陆勋,态度亲和,她莹润的眸子轻动,了然他的目的。 季润润在宴会上撑了半个时辰,便不行了,与陆延尧出殿后,便被他横抱在怀。 华贵的鎏金冠取下,交给宫人。 陆延尧抱着季润润沿着长廊缓缓而行,檐下宫灯的柔光铺路,恬静而美好。 跟随的近侍被挥退,季润润揽着他的脖颈,问。 “阿尧属意二皇子登位。” 陆延尧挑眉看了她一眼:“润润怎得如此聪慧?” 季润润自小成绩优异,头脑自然聪慧,再加上她对阿尧的了解,当然能猜出他的目的。 陆延尧顺着御道向前,而后拾阶而上,把未来打算讲给她听。 “陆郑本就不适合皇位,当初让他继位也是除他一个再无旁人,后来锦衣卫密查到早年走丢的二皇子。” “我派人考察一番,发现他性情坚韧、温厚,这些年派大儒教导,已经德才兼备。” “再等几年,我身上担子放下,便陪润润去过闲适生活。” 季润润暗松了一口气,说实在的,背负一个国家的兴衰,这责任太大,但阿尧要是非得如此,她也会尽力帮他。 可没想到,他当真不贪恋这人人争抢的权势,只想与她相守,她的一颗心激荡不已,眼眸灼热起来。 陆延尧登上观星台,眸光与她的视线胶着,倏得“砰”的一声。 季润润惊得身子一颤,就见一簇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她兴奋得挺直脊背,仰头看向天空接连燃放的烟火。 陆延尧托扶着她的身子,笑望着她开心的容颜。 “好好看的烟火!” 季润润攀着他的肩膀,瞧着绚烂夺目的烟火,笑容灿若朝华。 帝京百姓也站在街上,仰望着天空盛放的烟火,惊呼着。 只两个男子独独将目光落在皇宫那处观景台上。 习武之人,视力极佳,能清楚地看到华衣女子脸上的笑容,也能看清玄衣男子眼中的柔情。 忽得,两人齐齐变脸。 许迟生尽管眼神躲闪地快,可还是看到了男女拥吻的一幕,心中酸涩骤起,可也知如今她过得幸福。 韩时泽拳头紧握,目光死死盯着观星台上那对亲热的男女,周身戾气陡生。 许迟生:“师父,我们出城吧。” 他们在密室 蛰伏近两月,终于等到年关,城门守卫松懈之时,应尽快出城。 许迟生扶着韩时泽往城外走,到了城外,有接应的雾雨楼旧部。 正当许迟生将韩时泽扶上马车时,后颈受到重击,晕死过去。 韩时泽将一颗药丸强塞到许迟生嘴里,阴翳的眸看向接应的雾雨楼头目。 “将他送到金鳞郡,路上不要让他醒。” “是,楼主。” 小头目接过扔过来的药瓶,对着返回到城里的背影,恭敬应声。 韩时泽回到帝京,只见烟花散去,观景台上的男女也不在了。 …… 玉宸殿内,灯光晕黄。 缂丝绣金裙与玄色蟒袍落在地上,殿中的山水广屏浮映着颤动起伏的身影。 “……阿尧……我要掉下去了!” “不会。” “……回……回榻上……阿尧……” “……阿尧~” 不满的娇糯声中,殿内烛火猝然熄灭,悬空的季润润惊惧的身子僵紧,正要惊呼出声,却被陆延尧吻住了唇。 黑暗的环境,让季润润身心紧张,只得用力缠紧,密切相连的他,放大的感官让她脑中也燃起了刚才看到的璀璨烟火。 浓情而致的两人,跨年相欢。 长达二十天的年节休沐,陆延尧除了处理紧急政务,就是在吃兔子,哄兔子,再吃兔子,再哄兔子的循环中。 过了元宵节,王府修葺完成,陆延尧对整个帝京搜查一遍,排除安全隐患后,这才带着季润润搬回王府。 季润润很是高兴,一下马车就带着双霞双落,回到了悦心居。 陆延尧宠溺地看着她的背影,而后带着“风花雪月”去了书房。 双风:“殿下,如今江湖上对于‘九星换月’功法的传言骤减。” “世家大族很是谨慎,只派人查探消息,未有行动。” 双花接着禀报,“栖月皇室的探子,在云水门澄清谣言后便歇了心思,回了栖月。” 陆延尧摩挲着食指骨节被娇兔子咬的齿印,心又往下放了放,不过那罪魁祸首还未抓到。 “还没查到韩时泽的踪迹?” 负责追查韩时泽的双雪双月领罪:“是属下无能,查不到此人行踪。” 陆延尧脸色一沉,这段时间怕是韩时泽身上的伤已然养好,想抓他,非得自己亲自出手才行。 “你们查到他的踪迹速来上报,本王亲自将他擒获。” “是。”两人齐应道。 双朝进来禀报:“殿下,圣心宫最近发生内部动乱,我们是否参与?” “这烂摊子属于箫一风。” 陆延尧不想让娇兔子牵扯到圣心宫的事,“双朝,你去寒云城一趟,将箫一风压到帝京。” 双朝领命,与“风花雪月”退出去。 陆延尧思索着当前朝政,江湖动荡,世家大族的动向,以及边关的异动,将思绪慢慢理清后,这才出了书房去往后院。 一到悦心居,就见娇兔子欢快地扑了过来,他右手拇指一凉,一抹粉色套在其间。 “怎么样?这粉玉扳指好看吧!”季润润托着他的手,笑盈盈问。 陆延尧柔情的眼眸在娇兔子那张动人的娇颜上停了片刻,这才落在指间的粉玉扳指上。 这颜色好似娇兔子情动时薄粉莹润的肌肤,不过她的肌肤比这粉玉温热,还带着诱人的香气。 36. 第36章 早春时节,阴雨绵绵。 季润润手持一本外邦书籍与四夷馆官员的译本比对,不时圈出几处错处,并在一旁订正。 双霞双落等一众婢女,目露钦佩,王妃竟然能看懂外邦书籍,可真是兰质蕙心。 屋外响起略急的脚步声,双霞双落瞬间警觉,就听门外,有管事道。 “禀王妃,舅爷带着表少爷及天阳宗弟子来王府求助。” 双霞不悦的蹙眉:“王妃,双霞去看看。” 殿下对王府上下交代过,让王妃远离江湖事宜,双霞没想到这管事竟忘了这事。 “等等,我同你一起去。”季润润搁下毛笔,起身。 先前季润润问过阿尧,知道他身边的亲属就剩舅父一家,如今人登了门,她于情于理也要去见见。 双落试着相劝:“王妃,外面下着雨,要不还是让双霞和管事去接待。” “一起去吧,成婚时没见到舅父一家,年节也只送了礼品过去,如今舅父登门求助,哪能因为这点雨,就避而不见。” 季润润回想着,阿尧提及舅父时的复杂神色,也想趁此机会问问情况。 在现代时,季润润家庭幸福,亲戚往来也舒心,可阿尧自小没了母妃,父皇也不疼惜,后来跟着舅父去宫外生活,按理该是亲情深厚,怎么将关系处得这般不好? 婢女为季润润披上梨花白大氅,双落双霞跟随其后,陪着出了屋门。 为王妃撑伞的双落,见到冒雨过来的管事,狠剜了他一眼。 撑着纸伞的管事,身子一抖,先前只顾着受伤的舅爷,现在才想起殿下的交代。他呐了呐嘴,真恨不得把自己这该死的舌头咬下来。 前院厅堂,受伤的天阳宗弟子们,等着摄政王回来为他们出头。 忽得,听见堂外有脚步声传来,众人抬眼一望,脸色愕然。 只见来人,身穿粉紫色锦裙,外披梨花白大氅,乌发堆鬓,面容娇美,盈盈的水眸润泽浮光,宛如踏雨而来的仙子。 这仙子确长了一张与圣心宫前宫主一模一样的脸,那江湖传言也不算空穴来风。 双落先一句开口:“王妃知舅爷与天阳宗弟子受伤,特地过来探望。” 她将“王妃”两字咬音格外重,生怕这群人听不懂她的话,乱语。 季润润眉目一扫,走到那位身形狼狈的中年男子面前:“这位可是舅父?” 徐渡瞥了一眼季润润,面色不善:“哼!莫要跟本宗主攀扯关系。” 季润润被他怼得一愣,而后心中生恼,这人怎么如此脾气? 旁边的徐凌看着季润润这张脸,又想起那江湖传言,连同此次被传言连累的天阳宗,脸色晦然:“季……” “咳!”双霞猛咳一声,提醒这位表少爷莫要说错话。 徐凌顿了一下,改口:“表嫂莫怪,我爹被百刀门掌门偷袭受了内伤,情绪有些激动。” 季润润前来本想了解阿尧与舅父之间的矛盾,如今见舅父这般态度,便也歇了心思,与管事交代几句治伤与住宿问题,就要回悦心居。 她转身出厅堂时,视线随意一瞟,见天阳宗的一名年轻弟子,竟与阿尧一样,面上浮现出红色筋脉,好心的提醒一句。 “这位弟子红色筋脉伏于脸部,是蛊虫作祟,可请丁婆婆为他诊治。” 她的话刚落,便引来一声嗤笑。 徐渡短须翘起:“我天阳宗,习练烈焰九阳决第二层者,便可赤红血脉浮表蓄积内力,没想到会有人称这现象是蛊虫作祟,真是没见识。” 季润润身子一颤,扭头看向徐渡趾高气昂的脸,又回头盯着那名面上浮现红色筋脉的弟子。 那弟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红色经脉快速隐去。 季润润脸色一白,稳着声音吩咐:“去将丁婆婆请来。” 双霞双落是后来才到季润润身边,并不知道,为何王妃见到这红色筋脉会变了脸色。 丁容来到厅堂,眼见这里有不少伤员,正要前去救治,就见季润润走了过来,拉着她的衣袖来到那名弟子面前。 “丁婆婆,您帮他看看,他可中了蛊毒?” 年轻弟子很是纳闷地看着季润润,刚才宗主不是已经说出了真相,她怎么还不信? 丁容不明所以,搭手诊脉:“他只是受了些内伤没有蛊毒。” 季润润缓缓松开她的衣袖,声音滞涩:“这位少侠,麻烦再将红色筋脉浮现一次。” 年轻弟子本不想配合,可对上她那双氤氲水光的眼眸,莫名得心软了。 看着此人身上如同陆延尧一模一样的红色筋脉,季润润颤声再问。 “当初丁婆婆同我说,这红色筋脉是情蛊的显像,如今这人没中蛊毒怎么也会如此?” “所以这情蛊的说词是骗人的。” 望着丁容脸上出现的愧色,季润润眼角落下一滴泪水,转身出了厅堂。 双霞双落忙撑伞跟随,路面湿滑,泪意恍惚的季润润身子趔趄。 “王妃小心!”双落双霞紧张的伸手相搀。 季润润回到房中,让双霞双落,婢女下去休息,身子踉跄得跌到榻上,呜咽出声。 陆延尧大骗子!还说自己给他下同心蛊,结果都是假的! 他先前借着情蛊的由头多次戏耍她,如今成婚了,还不告诉她实情! 双落双霞听着屋内的哭声,十分揪心,两人对视一眼,唤来一名暗卫给宫内的摄政王禀明情况。 半刻都不到,摄政王回到了王府,他墨发濡湿着水迹,竟未撑伞就赶了回来,掠过前院,直接到了悦心居。 他抬手让双霞双落退下,推门进去,就听到娇女子闷闷的缀泣声。 陆延尧一时心绪忐忑,本想着过几日就将情蛊的事道明,哪想到会在今日被人戳穿。 他将淋湿的外袍脱掉,放在一旁,走到榻前,掀开帐幔,对着躲在锦被里的人儿,轻声解释。 “润润,是阿尧不对,先前你刚苏醒,我想同你亲近,又怕你不愿,这才扯出情蛊的幌子。” 他说完,就见锦被陡然掀开,露出一双质问的发红眼眸。 “你怎么能这样骗人?” “你知不知道因为情蛊的事,润润有多愧疚,又有多担惊害怕?” 泪水洇湿面颊,季润润连声质问。 “你怎么能用谎言去骗一个人的情感?” “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也是假的?都是谎言!” 陆延尧坐上榻,伸手抱着她发抖的身子:“不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 “润润先前担心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源于情蛊时,阿尧就想告诉你实情,可又怕你生恼不与我成亲,便一直拖了下去。” 季润润用力推开他,泪水成串落下:“所以你就一直骗我!” 陆延尧喉间发苦,伸手为她拭泪,却被她挡了回来:“润润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掺假。” “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润润。” “出去!” 陆延尧看着她满脸泪痕,心里发痛:“润润,你听我说……” “你给我出去!” 眼泪直淌的季润润,抄起一个绣枕砸了过去。 绣枕丢在陆延尧身上,他未躲,等绣枕要落地时,他才用手接住,放在桌几上,一步一回头的出了屋。 屋外的雨水没停,屋内的哭声也未止,陆延尧心里也下起了酸苦的雨。 双日将一件新外袍给摄政王披上,这才禀告:“殿下,天阳宗被百刀门和一些蒙面的浪客袭击,受伤惨重,这才来到王府避难。” 陆延尧看向双霞双落,眸光骤沉:“是谁让王妃与天阳宗的人见面?” “是前院的王管事来悦心居禀报,也是属下失责未能劝阻住王妃。” 双落双霞主动请罪:“属下,这就去领罚。” 双朝撑着纸伞过来:“殿下,王管事已经自裁屋中。” 陆延尧听着屋内娇女子断断续续的缀泣声,又 想起造成这一幕的天阳宗等人,眉骨下压,迈步进入雨幕。 “殿下。”双朝急过去撑伞,又被陆延尧挥开。 前院厅堂,天阳宗弟子正在低声议论季宫主与王妃样貌相似一事,忽得一道强劲内力袭来,桌椅碎裂,众人直接摔在地上。 堪堪稳住身子的徐渡,抬眼望见厅堂外冒雨而来的轩峻冷威身影。 “见过摄政王殿下。” 摔倒在地的天阳宗弟子,忍痛滚爬起来,跪地行礼。 徐凌扶着父亲,看向一步步走来的表兄,水珠自他黑沉的脸上滚落,没入暗湿的玄袍上。 徐渡扫视一眼,厅堂里崩裂的桌椅,摔碎的茶盏,还有面露痛苦的天阳宗弟子,心里滚着火。 “延尧,刚一回来就发脾气,可是那女人同你告状!” 陆延尧站定在徐渡面前,声音寒凉:“延尧幼年随舅父到天阳宗,本是感恩,这些年对于天阳宗事务多有帮扶,如今这恩也算还清了吧。” “你说的什么话!我自幼养育你,教授你武功,你却为了一个女子就这般忘恩负义!” 被指责的陆延尧,漠然直视着徐渡,直盯得他眸光发虚。 徐凌汗颜:“爹,表兄天资过人,初入师门就被师伯收为关门弟子,是师伯教授他武功,您并没有……” “怎么没有?当初要不是我将他从宫里带出来,他能学武,能有如今煊赫的权势?” 徐渡对这个白眼狼外甥,很是耿耿于怀,要不是他当初将他带到天阳宗,他早就被那几个皇兄害死了。 陆延尧捻动着指间的粉玉扳指:“母妃在我幼时,时常提起舅父,她说舅父资质平庸,好高骛远,为习武拜师,掏干了家底,后来祖母病重,母妃为了帮祖母治病这才入宫。” “母妃被人暗害中毒,知自己时日不多,早早给我安排好一切,给舅父去信时,附带了万两银票与两处宅契,托舅父照顾我。” “我跟舅父去了天阳宗,被宗主看中,因我皇子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收在他老人家门下,便只有师徒之实没有师徒之名,在十一年前我已广告武林,我的恩师之名。 “舅父这教授武功之恩,莫要揽在自己头上,再说这养育之恩。” “当初我入天阳宗时,花销自是我自己的银钱,侍候我起居的,也是母妃给我留下来的老仆。” “师父临终时,将宗主之位传于我,当时我有自己的考量,便由着舅父夺了宗主之位,后来舅父野心膨胀,又从我手里要去武林盟主之位。” “这些年,养活整个天阳宗的人是我,护着天阳宗一步步壮大的是我,我本想看在师父的份上,看在母妃的份上,不与舅父计较。” 陆延尧的眸光极冷:“可舅父竟还不知足!” 眼见以前的糊涂账被清算,徐渡意识到陆延尧要与天阳宗割席,恼火道。 “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可是那女子在你面前编排天阳宗,离间你我甥舅情!” “那季姓女子早年以狠辣闻名江湖,只你陆延尧缺心眼会相信她如今这伪装出来的娇柔!” “她在江湖上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你竟还为了这恶女人与舅父决裂,我今日就替你母妃将她休……” “轰隆!” 一声巨响,厅堂中的浮雕瑞兽柱,被陆延尧内力震断。 屋檐塌陷,雨水从窟窿里落下来,落到碎裂的琉璃瓦片上,发出叮叮的脆响。 被断裂瑞兽柱砸伤的几名天阳宗弟子,隐忍着不敢发出一声。 陆延尧看着脸无血色的舅父,气势漫开,笼罩整个厅堂:“天阳宗宗主之位由徐凌担任。” 双腿发软的徐凌看向表兄,就听他继续道:“从今日起,本王对于天阳宗的帮扶全部撤销。” 陆延尧转身走出厅堂,路过双朝时,吩咐:“将他们送走。” “是。” 双朝看着作死的天阳宗众人,直摇头:这么多年了,他们怎么就不明白,王妃是殿下心中最珍重的人。 37. 第37章 雨声歇了,悦心居也静了下来。 换下一身湿衣,陆延尧掀开掩实的帐幔,轻轻扯开鼓包的锦被露出娇女子泪痕的睡颜。 他小心地将人搂在怀里,拂开她被泪水湿黏在侧脸的乌发。 陆延尧有些后悔在她刚苏醒时,如此不择手段的与她亲近。可也知道他要是不如此,以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态度,怕是根本不会对他产生感情。 季润润闭着眼,声音哑然紧涩:“放开我。” 陆延尧用指腹拭去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润润,是阿尧不对。” 季润润掰开他搂在肩上的手,扯过锦被又躲了进去,蜷着身子无声泪流。 她只想要一份平淡甜蜜的爱情,结果遇到一个有预谋的坏蛋,更糟糕的是他成功了,自己真得掉进了他的爱情陷阱。 忽得一个冰凉物件塞在季润润手里,她伤心的情绪被中断,手又被一只大掌包裹,扯着她手臂向前。 “噗!”的一声。 季润润泪意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抹刺眼的猩红。 她黏湿的睫羽急颤,看向陆延尧那汩汩冒血的胸口,又看向自己握着匕首的手,最后对上他眼中浓重到可怕的爱意。 “陆延尧你个大坏蛋!你干什么!” 季润润骇然得要松开手,他却紧抓着她握匕首的手不放。 陆延尧抬起另一只手,为她抹掉眼泪,声音温柔:“阿尧惹润润生气了,要向润润赔罪。” 说着,他又带着她握匕首的手抽出,再向自己刺去。 “不!不要!!!” 挣动的季润润眼泪汹涌,另一只手慌乱地捂住他流血的刀口,张嘴想喊双落她们快去请丁婆婆。 可她急呼的声音,还未出口,就被他吻堵了回来。 季润润真得要被这又坏又疯的男人,气死了! 感受着不断从掌心淌过的血水,她怒从心中起,对着他探进的唇舌,狠狠咬了下去。 铁锈味蔓延在嘴里,可这个疯批坏蛋,还不松口。 这匕首捅得是心脏的位置,再这样耽误下去,他会死的。 季润润的眼泪落在两人黏贴的唇间,吮吸到咸涩泪水陆延尧这才松了口。 “润润,可原谅阿尧?” 在他问话的同时,那泪眼滂沱的娇女子,额头直挺挺撞了过来。 因失血过多,而头脑发晕的陆延尧,就这么被她撞得直摔到了榻下,倒在地上时,还护着身前的娇女子没让她磕伤。 “双落双霞!快!快去请丁婆婆!” 眼见他晕厥过去,季润润这才挣开他钳制的手,惊惧得将那染血的匕首扔远,两只手紧捂着他冒血的刀口。 屋门被推开,来人却不是双落双霞而是双花双雪,两人先看到泪眼无助的王妃,再看到受伤倒地的殿下。 两人惊愕一瞬,急奔过来。 双雪快速点了殿下的几处大穴,双花运起轻功去找丁容。 双花很快将丁容提了过来,丁容看到摄政王受伤很是震惊,以殿下的武功,谁又能伤得了他,而且下刀如此狠。 季润润等见到丁容,发白的唇瓣颤抖,说不出话来,只一双泛红眼眸,求助地望着她。 丁容先安慰一句:“王妃放心,有老身在,殿下可安然无恙。” 双雪唤来一个暗卫将殿下抱在榻上,配合丁容给殿下敷药,她和双花则搀扶着王妃去到外间。 夜色如墨,屋内燃起灯盏。 双雪看着,手上沾血神色恍惚的季润润:“让婢女侍候王妃清洗换衣。” 见她摇头,又劝慰道:“王妃不用太过担心,那伤口离心脉还有一寸。” 离心脉还有……一寸。 这几个字,落在季润润耳畔,让她染血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回神后的双目再次盈满水光。 等丁容出来确定那人没了生命危险,她这才虚脱得让几个婢女半扶半抱着洗漱换衣。 灯芯爆出火花,守在榻边的季润润端着一碗汤药,低垂着头,手中玉汤匙搅动着。 “润润,可原谅我了?” 季润润沉默地,将汤药一勺又一勺的喂给刚醒过来的陆延尧。 等喂完汤药,她这才抬起红肿的眸看他。 “我可以原谅你,但陆延尧,一段健康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两人有矛盾要沟通解决,而不是像你今日这般。” “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你这样的行为让润润害怕,想要远离。” 她往日娇软的脸此刻认真肃冷,“再有如此极端行为,润润就是依然爱你,也会毫不犹豫的远离。” 说完,她拂开他来捉握的手,起身离去。 望着季润润决然的背影,陆延尧心中惶恐,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又徒然放下。 他本想让她出口气,结果好像弄巧成拙了。 润润看着性子软和,但内里有自己的原则,一旦她真得下定决心,怕是真得会像当年那样,快速切断和他的感情。 陆延尧一时间情绪起伏,缠着纱布的伤处又渗出了猩红的血水,双朝端着托盘从屏风处绕过来,“殿下,王妃吩咐属下给殿下换药。” “她去了何处?” “王妃搬去了听风阁。” 陆延尧垂眸坐起来,抬手将胸口的纱布扯开、上药,身上的疼痛他能承受,但心理的闷痛却没有办法,只能煎熬着。 听风阁内,季润润蜷在榻上,手中握着莹润的夜明珠,心中后怕。 被欺骗,她是恼怒伤心,但也没想过要在他身上捅刀。 他……他差一点就死在了她手里。 季润润骇然莹泪,临到天亮时,粘湿的长睫才蔫耷耷地垂下,片刻,一道身影出现在屋内,取走她手里的夜明珠,将她轻柔的搂在怀里。 等季润润醒来时,已接近晌午,她疲乏的身子睡了一觉恢复过来,红肿的眼似是婢女给敷了药,好了很多。 婢女见她醒了,侍候她梳洗换衣。 季润润见到屏风后的双雪双花,话不知怎么就问出了口:“他那边怎么样了?” 心直口快的双花:“王妃放心,双朝双日在悦心居照顾殿下,您不用担心。” 双雪 拉了一下没心没肺的双花,补充道,“他们两个大男人侍候殿下也不太让人放心,要不王妃过去看看?” 季润润眼睫轻颤:“悦心居有双霞双落在。” 这话,双花不知怎么接,看向双雪。 双雪:“双霞双落被殿下指派去忙旁的事,短时间回不来,就是她俩回来了也不敢去侍候殿下。除了王妃,殿下不让旁的女子近身。” 季润润真得不想管这个骗人骗心的坏蛋,可眼前总浮现他那咕咕流血的胸口,心揪得厉害。 一个时辰后,季润润来到悦心居,没说一句话,只眼眸红红的,隔着屏风看着陆延尧换药, 两人如此别扭了一个月,在一个春日艳阳的好天气里。 两人间没了屏风相隔,女子侧着身,继续看手里的外邦书籍,男子斜靠在榻上翻看折子。 忽得,陆延尧手中的奏折掉落在地。 他窥了一眼娇女子柔美的侧脸,眸光一动,探身伸长手臂去够地上的奏折,指尖因触不到奏折一再向外挪,大半子身子悬空。 眼见就要栽下来时,一抹紫粉色裙摆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季润润将折子捡起,又扶着他坐回去,全程垂着眸,不去看他。 陆延尧手臂轻揽上她的腰,被她拍开,又缠了过去。 “润润是不是吓坏了?丁容医术好,伤口已经没事了。” 一滴泪水在她眼眸滚落,见她不说话,他接着道。 “润润,我自小母妃便走了,后来又去天阳宗习武,确实不知怎么爱人,也不知夫妻相处之道。” “你能教教我吗?” 陆延尧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倏得,他垂在身前的墨发被她软嫩的手扯拽,唇被她尖尖的虎牙咬住,又松开。 季润润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哽咽:“出了问题就解决嘛,怎么就非得这般伤害自己。” 陆延尧心知自己过激的行为,将她吓坏了:“以后不这样了。” 明媚的春光从敞开的窗扇,洒在屋内,温暖而柔和。 院里打扫的粗仆妇人,挥动着手中的扫帚,阴狠的眸子不着痕迹的探查着悦心居,除了屋内功法高强的摄政王,门前两位女长史,八个婢女,四周几十名暗卫,还有不定时巡逻的侍卫。 要在这么多人的眼底下,将王妃带走,难如上青天。 粗仆妇人见双花向她看来,便收回视线,老实低头扫院。 下晌,婢女们将王妃的衣衫被褥搬回了悦心居。 白日好好的天气,在夜里起了风。 呼呼的风声,与窗牖上晃动的枝影,吓得季润润直往陆延尧怀里躲。 陆延尧抬手扯下床幔,又用手捂住她的双耳,吻着她的眉心,一路往下:“润润,我们要不要做些旁的事情,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 “不行,你身上有伤。” “已经好了,不碍事的。” “……不行……伤好之前都不行。” “真的,不行?” 此刻季润润的心神,确实不再关注窗外的恶劣天气,因为身边的坏蛋又开始欺负人。 38. 第38章 前几日定远侯府老太君寿宴的贴子递到摄政王府,季润润想起那位见过两面的慈祥老人,便应了此事。 寿宴这一日早上,季润润换上烟霞色金绣裙,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婢女过来给她梳妆,视线在镜中一瞥,骤然脸红,只见她颈间露出好几个红印子。 明明所夜她都顺着阿尧,他还这般胡来,真是过分。 季润润慌乱地打开玉盒,指腹沾着妆粉将暧昧的红印遮盖。 正当她以为将一切粉饰好时,梳妆婢女走近,好心提醒:“王妃,您后颈还有两处,可要婢女为您覆粉?” 季润润脸颊发热的捂住后颈,心里又埋怨了阿尧几句,才不自然地点头。 婢女用软绸沾了妆粉,将季润润后颈的红印遮盖,又体贴道:“别的地方,可还需覆粉?” 顺着婢女的话,季润润视线落在自己胸口,又向下一瞥,颤抖收回。 “不、不用了,梳鬓吧。” 规矩的婢女没有多问,上前将她的青丝梳成云鬓,簪上鎏金华盛,两侧插入嵌珠粉玉钗,薄施粉黛,镜中便显出一位娇中带媚的绝色美人。 婢女惊艳了一瞬,这才退下。 吃完早膳,选好寿礼,季润润将四夷书馆送来的书,校订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出门。 “不用带这么多人吧。” 季润润扫过双花双雪,四个婢女,以及这三十号跨刀侍卫,觉得太过隆重。 双雪:“王妃,这是亲王妃的规制。” 季润润看了一眼,他们格外谨慎的面色,不再说什么,被婢女扶着上了鎏金马车。 双花双雪心神绷紧,定远侯府老太君的寿宴,宾客众多,她们要保王妃不出一点闪失。 二人与隐在暗处,带着四十名暗卫的双朝双日,互视一眼,这才启程。 摄政王府离定远侯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只需半刻便到。 可就在这半刻内,出了岔子,路面陡然塌陷,整个马车轰然掉了下去。 双花双雪与双朝双日,四人神色皆变,飞身入坑洞时,毒雾喷洒。 等四人屏息穿过毒雾,找到掉落的鎏金马车时,车厢里的王妃不见了,只剩下吐血身亡的四个婢女和摔死的车夫。 四人散开带着暗卫快速搜寻,这才发现这街道下竟然是一处密宫。 地下密宫通道繁多,不了解布局的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寻到人。 双雪让人通知五城兵马司封锁城门,又吩咐侍卫将整个街道戒严,再派暗卫给摄政王紧急报信。 皇宫内,威压深重的摄政王,拇指上竟戴着一个粉玉扳指,那桃花粉的颜色,在他这一身玄蟒袍映衬下,十分突兀,让正汇报春闱事宜的礼部官员多次走神。 好在今日摄政王心情不错,对于几个官员的言语磕绊,并未斥责。 突然一个黑衣侍卫闪现在殿内,附耳在摄政王身边低语了几句,就见刚才还算温和的摄政王陡然变了脸。 “皇叔有事尽管去,这里有皇侄在。” 陆延尧侧头对着出声的二皇子微颔首,出了殿门,身形急闪,出现在塌陷的街道上。 一见到摄政王,双花急禀:“殿下,这是一处前朝遗留下来的密宫,布局复杂,属下无能,还未找到失踪的王妃。” 陆延尧强压下心中的暴戾,瞬间猜到此事件的祸首——韩时泽! 原来这人一直如老鼠般躲在地下。 “王妃失踪多长时间?” 双花:“不到半刻。” 陆延尧急睨了一眼深幽的密宫,略一思索,身如闪电般向城外而去。 “人早已不在此处,你们四人带队出城追。” 半刻前,马车坠落,季润润被四个婢女护拥着,还未弄清什么情况,就见缎帘陡然掀开,猛烈的罡风袭来,四个婢女当场吐血。 季润润惊骇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阴鸷的眸子。 来人鬓发凌乱,满嘴胡茬,将她从马车里硬扯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杀她们!” 季润润哭着拍打眼前的恶徒——韩时泽。 韩时泽将人箍在怀里,飞速穿行密道,见她这般哭闹,低吼一声。 “季浅雾!你演够了没有?” 季润润被吼得,泪水直流:“我不是季浅雾!不是季浅雾!” “砰!”的一声。 季润润被强硬地抵在一面石壁上。 韩时泽双手用力攥着她纤薄的肩,语气凶恶。 “季浅雾你为何要这般对我!当初你若不对我有情,我何至于此!” “如今,你移魂重生做起了小崽子的娇贵王妃,那我呢,我韩时泽合该被你戏耍!” 季润润顾不上后背撞击的疼痛,看着眼前发狂的男人,稳着哭腔,跟他说清楚。 “我真的不是季浅雾,那日在韩宅是为了逃走,才谎称恢复记忆,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九星换月’的功法。” “你没有恢复记忆?怨不得还是这副娇弱的性子!” “你听不懂话么,我真的不是季浅雾!” 季润润用力推拒他逼近的胸膛,泪水滚落,“你赶快放了我,等阿尧来了,一定会把你抓进大牢。” 听到远处的动静,韩时泽点了季润润的穴位,抄起她继续逃,穿行几个密道,从一个出口上来,坐上马车,命雾雨楼的弟子赶车出城。 韩时泽将季润润按在车厢的软座上,用袖子生硬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季浅雾,小崽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如此被他拿捏?明明以前,你对他最是厌恶。” 听到这话,季润润泪眼一怔。 眼见她好似能听得进去,韩时泽便着重将当年陆延尧对她的纠缠细讲出来,好让她认清,小崽子的险恶用心。 “浅雾你救了陆延尧这小崽子一命,他便死命缠上来。你多次冷眼拒绝,他还没皮没脸的赖在圣心宫不走,为了断他念想,我几次出手教训……” 季润润呼吸一窒,心中生痛。 阿尧竟在多年前喜欢季浅雾。 “浅雾,小崽子这些年将你困在王府,扭曲你的性子,全是为了控制你。” 季润润心口发痛,前几日阿尧承认,为了与刚苏醒的她亲近,说了谎。 那她与他到底是怎么结识的? 还有他眼中那份炽烈爱意,到底是对她,还是他也如韩时泽这般。 把她当成了季浅雾? “砰!”的一声,车厢四散。 韩时泽钳制着季润润飞身而出,悬在树顶,看向追赶而来的陆延尧。 季润润洇湿的眸子,看向陆延尧时,泪水顺着脸颊而落。 陆延尧见早上还娇媚带笑的娇人儿,此刻鬓发散开,纷乱的青丝拂着一张泪痕斑驳的脸,心疼极了。 他急切挥出一招“焰龙在世”,劲气化出的赤红巨龙,怒喷着焰火,刚要袭去,就见一道烟霞色推到了前面 。 陆延尧见韩时泽竟将季润润挡在身前,急收回内力,被反噬的嘴角溢出鲜血。 “韩时泽,你竟卑鄙到拿她挡招!” 韩时泽钳着季润润双肩,目光挑衅地看了陆延尧一眼,凑到她耳边。 “浅雾,你看看这小崽子多虚伪,明明这些年是她将你强留在身边,将你原来的性子抹杀,多年作贱,如今倒说我是卑鄙恶人?” “浅雾,等回去后,我助你将剑法练回来,让他死在你的剑下,可解你心中之恨。” 被点中穴位的季润润,身形动不了,只一双泪眼向陆延尧求救。 陆延尧一边用眼神安抚她,一边寻找机会出手。 “韩时泽,你离间不了我们的感情,我与浅雾早已将过往隔阂解开,她不会受你挑拨。” 在陆延尧吐出“浅雾”的名字时,季润润眼中的泪水凝滞,睫羽黯然地垂了下去。 他竟然……真得把她当成了……季浅雾。 见娇女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陆延尧心中咯噔了一下。 先前在梅林谷时,他们已经将事情说开,这韩时泽到底又同她说了什么,让她露出如此悲伤的神色。 一式“焰火流光”袭向韩时泽双腿,在他抬掌推来时,赤焰弯刀又砍向他左肩。 就在韩时泽本能躲闪的一瞬,陆延尧迅如流星般将那抹烟霞色搂在怀里。 他转身挥出内力催化的咆哮巨龙,裹挟着灼烈焰火,瞬息而至。 韩时泽牙关紧咬,将全部内力灌于双掌,挥出威猛霸道一掌,劲气相撞,轰然四散。 狂暴的灼热气流,将四周树木烘成一片炭黑,而焦黑的韩时泽陷入深坑。 眼见他胸口还微微起伏,陆延尧指尖劲气,再次挥出时,闪光雷暴响,毒雾迷漫,一群蒙面人袭向他怀里的娇女子。 陆延尧甩出一式“炽月生辉”,闪离开毒雾范围。 “殿下!” 慢一步而来的“花、雪、朝、日”四人带着暗卫前来,眼见迷漫的毒雾,快速服下解毒丹,与蒙面人对战。 陆延尧将解毒丹丢到口中,渡入昏迷的娇女子嘴里,眼见她发紫的唇色恢复了粉润,这才放心。 闪光雷接连炸响,蓝绿色的毒雾扩散,打斗声中,听到一声“哨响”,蒙面人不敌要逃。 陆延尧眸光一定,焰刀袭向哨音之处,随之一颗人头滚了出来。 断头的面巾掉落,是一张异域面孔。 “苍玄国的人。” 毒雾散去,双朝查检完尸身,面色凝重禀报:“殿下,这群人是偷潜入的苍玄国死士。” 陆延尧眸光冷戾,苍玄皇室先前觊觎炽魂草,如今又觊觎“九星换月”功法,真是该死。 想到惹出祸端的韩时泽,他目光一扫,没了那人的踪影。 竟让他跑了! 乌云随着夜色而至,闪电一过,闷雷滚滚。 悦心居,陆延尧轻抚着娇女子润白的脸,思索着怎么应对苍玄皇室的野心。 他视线一低,见怀里的人儿醒了,温柔轻问。 “润润醒了,身子可有不适?” 被雷声惊醒的娇女子,眸光复杂地看着他,唇瓣翕动。 “我不是季浅雾。” 陆延尧抚在她脸上的手一停,墨眉蹙紧。 季润润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眸里莹着水光,接着再道。 “我不是移魂重生的季浅雾。” 39. 第39章 “我不是移魂重生的季浅雾。”季润润眸中含泪,忍着未落。 陆延尧凝视着她的脸,面露诧异。 “润润在寒云城没有恢复记忆?” 季润润捂着绞痛的胸口:“你莫要再把我当成季浅雾,我不是她,我是润润!” 陆延尧见她情绪激动,倾身过来要握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润润就是浅雾。” “不是!” 季润润的眼泪如同屋外的暴雨一般,狂流而下。 陆延尧不明白她为何一再否认自己的身份,耐心解释。 “你是浅雾,润润只是你的乳名。” 季润润愣了一下,原来她不光与季浅雾容貌相似,连名字都撞了,怨不得当初他能唤出她的名字。 “我只是一个与她容貌相似,姓名相同的人,我并不是她。” 陆延尧起身,脸色骤变,惊喊出声,“不可能!” 望着他震愕失控的神色,季润润心痛更甚:“除了在你身边的八年,我有自己全部的记忆。” “我非常确定,我的身,我的魂,全部属于我自己。” “我是来自21世纪的季润润,不是季浅雾!” 闪电如刀,惊雷如斧,一刀刀,一斧斧,劈砍着陆延尧的心神,他站立不稳的后退两步,脑中闪现,冰湖下那奇装异服的短发女子画面。 错了??? 明明他是按照浅雾留下的线索寻到的人,怎么可能错? 不对!!! 陆延尧急步伸手,慌乱得攥住她的双肩,声音发颤:“你是浅雾,你是我遇到的浅雾,你都回忆起我们在山洞里的过往,怎么可能是另外一个人!” “那只是惊吓过后做的梦而已,当不得真。” 季润润眼泪滂沱,“陆延尧,你的深情错付了。” 陆延尧凝着女子伤心泪流但异常笃定的脸,身子一晃,双手无力地自她肩上垂落,踉跄转身出了屋门。 如柱的暴雨重重浇在他身上,试图浇醒他混沌迷乱的心神。 他寻了两年,守护八年,结果老天给他开了如此大的玩笑! 她竟不是她!!! “殿下!”双朝上前为他打伞,却被他一把挥开。 闪电的光,映在陆延尧破碎的眸底,悲沉一片,他拖着湿重的衣袍艰难地离开悦心居。 站在廊下的双花双雪,担忧地望着殿下离去的背影,又听着屋内那连雨声都压制不住的呜咽,不知殿下与王妃又是因为什么有了争吵。 院门外,雨夜巡查侍卫队,队尾的一人,冷冷侧目看着院中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陆延尧来到书房,跌坐在圈椅上,湿透的袍袖往长案上一扫,书籍等物掉在地上,滚落的砚台砸到脚面,也浑然未觉。 他颤着手按下桌案凸起的纹路,机关将桌案分开,露出一个雕花锦盒。 抓握住盒子,用力打开,目光看向里面那本陈旧发黄,血迹暗沉的“九星换月”功法。 他抖着指尖掀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炭笔书写的“百松湖”三字已然模糊不清。 陆延尧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这三个字,神志被拉回到当年。 漫天飞雪中,他急奔向悬崖,想要抓住浅雾掉落的身影,可还是慢了一步。 他在崖底,寻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浅雾的尸身。 冰雪堆里,她受伤的胸口是冻住的血痂,脸被山石划开几道口子,筋脉震断,全身骨头碎裂。 他抱着她僵冷的尸体,心神巨碎。 “你不愿同我在一起,却自愿被那两个人渣害了性命,你为何要这般!” 就在他痛哭嘶吼时,一本功法从女子衣衫里掉出来。 “九星换月”是圣心宫不外传的功法,相传习连此功法者,能在濒死之际,迫魂离体,夺躯而生。 陆延尧燃起希望,他打开书籍,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写着“百松湖”的纸条。 浅雾生前多次寻找百松湖,原来目的在这。 为了能顺利找到浅雾移魂的新躯,陆延尧将浅雾的尸身交给圣心宫,用来迷惑世人。 他用了两年时间,终于找到这个叫“百松湖”的地方。 果真在冰冻湖底,寻到了她。 新躯打扮怪异,但样貌与浅雾一般无二,他将人捞上岸,却发现她的新躯因在湖底冰封太久,寒毒深重。 陆延尧历经八年,寻炽魂草助她苏醒。 见她忘却过往,更是暗喜能有和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用谎言给两人编织了一段过去,又一步步掳获她的心,再到成婚后的浓情蜜意。 可如今,她却告诉他,浅雾早在多年前便身死魂散。 她只是一个与浅雾面容相似,姓名相同的人。 陆延尧心痛剧烈,捏着纸条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明明她与浅雾本性相同,怎么可能会错?” 屋外的疾风骤雨,无休无止,就如同季润润此刻的眼泪。 她躲在锦被里,蜷缩着身子,哭到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 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却给了她如此荒诞又致命的打击。 如此痛彻心扉的感受,是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的经历。 不过……她能……能熬过去。 一次错误的爱情范本,修正即可。就像在校园时,那一道道出现过的错题,那一次次失败的生物实验,最终都会让她解决掉。 泪湿的被褥,泛着凉意,不断侵袭着季润润的心,她濡湿眼睫闭合,泪水应和着窗外的暴雨,将自己的情绪在今夜全部宣泄尽。 等天光亮时,在外间守了一夜的双花双雪,见屋内的哭声随着雨停而止,这才放下担忧了一夜的心。 忽听到里面有动静传来,两人掀帘入内,就见双目肿成核桃的季润润,撑着虚弱的身子,伏在桌几上,正在书写着什么。 泪湿的鬓发,黏在她苍白的脸颊,她身子止不住地发颤,但手腕很稳。 双花双雪忧虑的眸子,落在那玉宣纸开头的三个字上,齐齐抽了一口冷气。 和离书?王妃要和离! 季润润落笔,将未干的和离书,递给双雪,声音哑然不清:“送与你们殿下,签字即可。” “王妃您慎重!”双花急开口劝阻。 “我主意一定,你们莫要再劝。” 她不是季浅雾,也不占属于季浅雾的位置。 季润润撑着桌沿起身,不去看面露愕然的两人,慢慢挪回榻上 ,掩住帐幔时,用最后一丝力气道:“给他送去。” 双雪望着帐幔里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和离书,与双花对视一眼,心情沉重得出了屋。 她捏着这封异常沉重的和离书,问寻了侍卫,来到前院书房。 见到守在书房外一夜的双朝,她向紧闭的屋门瞧了一眼,将这烫手的山芋递了出去。 双朝见到递过来的和离书,心头猛跳,没想到王妃会这般行事。 “何事?” 就在双朝不知如何处理这封和离书时,屋内响起了殿下沉哑的声音。 双雪候在院中,看着双朝推门进屋。 屋外的日光,洒了进来,照得书案后的陆延尧刺目的疼,他泛着血丝的眸子,看向双朝。 就见他,如临大敌般,将一张宣纸呈在案桌上。 陆延尧以为是朝中急情,眉目一扫,视线顿住。 他喉咙发紧,气息不稳,良久后,拖着雨水浸透又阴干的皱褶衣袍起身,掠过双朝,出了屋门,经过候在院中的双雪,去了侧院沐浴换衣。 被晾的双朝与双雪,对视一眼,又各自神情凝重地分开。 今日春闱殿试,考生们在威严的大殿内,本就心神紧张,又看到上首玄金蟒袍的摄政王,布满红丝的眼眸,威煞深重,一副山雨欲来的神色,个个噤若寒蝉。 等这位掌权人出完考题离去,他们这才抹着脑门的汗,专心答题。 陆延尧到御书房,默然批阅奏折直到暮时。 双日来禀:“殿下,那处密宫是前朝淮王为谋反而建,只是他行动未实施就被胞弟害死,如此密宫就搁置下来。年前韩时泽与许迟生便一直隐藏于此,所以我们先前一直未搜到两人的行踪。” 双日看了一眼,摄政王寒戾的面色,接着道。 “许迟生在年节时出了帝京,韩时泽则一直埋伏在密宫,这才在昨日趁着王妃外出,突然发难。据追查的人来报,重伤的韩时泽被苍玄死士救走,如今锦衣卫正在全力追捕。” “去将盯着江湖各派的双风双月召回。” 陆延尧将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手中的朱笔搁置。 等双日走后,陆延尧后仰椅背,眼前又浮现娇女子那张泪眼娇容,忙碌并未让心痛减缓,反而让痛意加深。 他昨夜真的被这个突然而来的信息打懵,如今再认真思索,觉得她说的根本不对。 如果不是移魂换躯,两个人即使名字相同,面容再像,但气场和性子也不可能一致。 而娇女子分明就是他当初遇见的那人。 她就是浅雾,不可能有错。 想起与浅雾接触最多的箫一风,陆延尧豁然起身,前往地牢审问。 阴湿的地牢里,晃动的烛火映着箫一风那张颓靡的脸,他被铁链绑在架子上,目光僵木。 陆延尧负手站在箫一风面前:“箫一风,本王有话问你。” 见他没有反应,陆延尧语气骤冷。 “你是想本王将韩时雨抓来与你做伴?” 箫一风在听到韩时雨名字时,有了反应:“……你想问什么?” 陆延尧轻抬手指,捆绑箫一风的铁链断裂,他颓然跌坐在地。 “你同我讲讲浅雾,她是什么样的人?” 40. 第40章 地牢里,峻轩的男子负手而立:“浅雾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箫一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声音低哑。 “师姐是我母亲外出时捡回来的孤儿,她性子沉稳坚韧,为了习连剑法,每日都比我们早起半个时辰……” 陆延尧墨眉一蹙,锐利的眼眸扫向箫一风。 “箫一风,你如此糊弄本王,当真不怕本王将韩时雨抓来。” “陆延尧你爱慕师姐,将她强留在身边,她却从未给你道过这些过往,说明你从未走进她的心。” 箫一风对上陆延尧那双暗沉的眸。 “师姐自小性子要强,努力习连剑法,为得是守护圣心宫,护住宫门弟子。” “而你陆延尧,却扭曲了她的性情,碾碎了她的执念,让她如一个娇弱女子般,风姿折损,没有半点当年的英气!” 陆延尧目光死死盯着箫一风,可却窥不到他一丝谎话的痕迹。 浅雾本性柔善娇俏,那表现出来的坚韧冷戾明明是被圣心宫逼迫而成,而箫一风却道,这才是真正的她。 有哪里不对? 陆延尧背在身后的手猝然收紧,“她的乳名叫什么?” 箫一风:“母亲是在一个月夜捡到的师姐,所以她乳名月儿。” “月儿?!” 陆延尧神色骤变,厉声质问,“你说季浅雾的乳名叫月儿!” 见箫一风点头,陆延尧心神震荡。 烛光轻晃,过往的画面一桢桢在他眼前浮现。 那一年,陆延尧遭遇几位皇兄派来的死士追杀,误入雾气森林,遇到了她。 “小少侠,我们组队一起走出这里,好不好?”黑衣女子双手抱剑,紧跟在少年身后。 少年锋艳的脸上尽是冷漠,回头瞧见黑衣女子抱在身前的凝霜剑,认出她的身份。 “圣心宫‘绝命剑魔’季浅雾向来独行,这般纠缠在下,莫不是觊觎天阳宗的烈焰九阳决?” 听闻这话,黑衣女子眼眸瞪大,慌忙摆手,“不是,不是。” “那就别来讨嫌。” 陆延尧甩下一句,运起轻功,直接飞远。 他在森林里兜兜转转,未找到出口,却又遇到了季浅雾。 此时的她很是狼狈,黑色劲装沾上泥土和枯叶,正从半人深的土坑里挣扎着往外爬。 见到她那蠢笨的模样,陆延尧嗤笑一声。 笑声惊得她抬起了头,浮着水光的盈盈眼眸露出惊喜,“小少侠救我!” “季浅雾,这招人笑的戏码,在这荒野深林可没人看。” “本少侠建议你还是去集市上表演,兴许有那看乐子的闲人,能赏你两个铜板。” 陆延尧嘲讽两句,以为季浅雾会气怒拔剑与他动手,结果这人却垂下头,闷不吭声。 他可不相信,这小小的土坑,会困住剑法高绝的季浅雾,转身继续寻找出口。 半个时辰后,他又遇到了她。 她身上的黑色劲装脏污了大片,正拄着长剑,步履艰难得往前走。 见到他,她只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也没有言语。 陆延尧抬手摸着下巴,见季浅雾如此卖惨,心中更是警惕,直接越过她去。 这片森林广袤,到了夜间他还未找到出口,不得不找个地方休息。 点上篝火,架上刚抓的野鸡炙烤时,就将那位落拓的季浅雾引了过来,不过她知道他不待见她,在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 夜风寒凉,远处时不时传来狼嚎声。 陆延尧吃饱后,便双手环臂,靠坐在树下,临阖眼之际,又戒备地瞥了一眼,那位招笑的季浅雾。 可他刚阖上眼没多久,一道细弱的小兽呜咽声,顺着风声传入耳畔。 陆延尧警惕地睁开眼,寻着声音看去,只见到那位为了做戏蜷成一团的季浅雾,并未有什么异常。 等他闭眼半刻,那孱弱小兽的哀鸣再起。 陆延尧恼意掀眸,视线巡视一圈,又落在那黑乎乎一团的季浅雾身上,不耐得道了一句。 “抓着猎物不吃,非得如此折磨,‘绝命剑魔’还真是够心狠手辣。” 这位演戏上瘾的季浅雾,可真有意思,抓着野物虐待,只为了听它痛苦的凄啼。 他的嘲讽,好似让她没了面子,只见她的身子动了动,似掐住了那小兽的颈,安静下来。 谁知一个时辰后,那小兽微弱的呜咽再次响起。 陆延尧眼眸一厉,愤然起身,想将哀泣不断的小兽直接掐死,好得清静。 他踱步过去,视线扫过那把被随意丢在一旁的凝霜剑,这才看向灌木边上,凌乱着青丝埋在双膝里的小小一团。 那濒死呜咽的小兽,好似被她揉搓在怀里,离得近了,声音更是凄然。 陆延尧伸手钳住她的胳膊,将她提起来,没在她怀里看到什么小兽,倒是对上了一双莹莹润润的泪眸。 原来是她在哭。 他顿了一下,依旧冷漠:“你莫要扰人清静。” “对不起。” 听到她道歉的哽咽颤音,陆延尧松开她的手臂,就见她垂下头,身子踉跄着走了。 陆延尧望着她的背影,墨眉微蹙,实在闹不明白,季浅雾要是想要烈焰九阳决功法,直接出手就是了,为何这般卖惨装可怜。 他可不相信,江湖上人送绰号‘绝命剑魔’的季浅雾会是一个软糯娇怜的人。 陆延尧回到树下,阖上眼继续休息,可眼前总是浮现那双沁着水光的红红软眸。纯澈又无助地望着你时,似是一只求收留的软毛兔子。 远处的狼嚎声,有些不对。 陆延尧迅速睁开眼,跃到树梢,借着月色一望,见几道黑影奔着演戏上瘾的季浅雾去了。 “那人再是做戏,在面对身死攸关时,应当会显露出来。” 他跳下树,不想管这桩闲事,可目光随意一扫,发现那十米远的地方有抹幽光,定睛一瞧,季浅雾竟然将自己的凝霜剑遗落在此。 “她在江湖上的威名,莫不是找人吹嘘而来,一个剑客竟然将自己的剑丢了。” 暗影重重的深林,女子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泪水,紧握着手中石块,与围拢而来的五只凶狠恶狼,对峙。 女子试探着向后挪动,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她骇然向后一看,见陆延 尧向这边来,惊喊一声。 “别过来!这里有狼!快跑!” 说着,她将手中的石块狠掷在恶狼身上,向另一个方向逃跑。 被砸中的头狼,怒吼着,带着其余四只,几息之间,就追上了女子。 就在凶猛头狼跃扑的瞬间,陆延尧将手中的凝霜剑丢给奔跑的季浅雾。 结果她不但没伸手接剑,反而被剑砸到头,摔趴在地。 眼见恶狼外龇的尖牙,就要啃咬上女子的头,陆延尧气哼一声,一道“焰火流光”挥出,五匹恶狼断气而亡。 “季浅雾,你要是想抢烈焰九阳决,我们就光明正大的决斗一场,不用卖惨耍花招。” 陆延尧说完,见女子还趴在地上不动,心烦地上前一扒拉,这才发现她双眼紧闭早已晕厥过去。 陆延尧拧着眉,指腹搭在她腕间,发现她的内力躁动无序。 “这可真是个大秘密,季浅雾习练的功法出了岔子,如今内力不受控,功法都使不出来。正好让我狠狠敲一竹杠,赚些银子花花。” 陆延尧将女子扛在肩上,又提起一匹死狼往回走。 新鲜的狼肉,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时,呜咽声再次响起。 陆延尧转动着穿肉的木棍,睨着阖眼泪流的季浅雾,心里琢磨。 她这模样好像不是演的。 他虽未见过季浅雾,但也听说过她,圣心宫“绝命剑魔”季浅雾以狠厉杀伐闻名江湖,没想到真实的性子,是这般娇软。 眼见她闭眼流泪的小模样,莫名可怜,陆延尧开口将人唤醒。 “季浅雾你要是再不醒,你那‘绝命剑魔’的威名,便要就此扫地了。” 陆延尧将烤好的狼肉凑到嘴边吹了吹,就见季浅雾颤颤眼睫睁开了眼。 她神色懵懵地望着他,而后眼神一错,看到旁边的狼头,倏得瞪大眼眸,又晕了过去。 咬了一口狼肉,陆延尧视线先落在晕过去的季浅雾身上,然后瞅了一眼丢在一旁的狼头,再转回来看那吓晕过去的人,嗤笑几声。 “季浅雾竟然是兔子胆,可太招人笑了。” “为了将自己的小秘密藏好,她以前杀人时,莫不是都蒙眼出剑?” 等她再次醒来,陆延尧直接敲竹杠。 “给我一千两银子,我便不将你连五匹狼都敌不过的丑事宣扬出去。” 见她双手抱膝,不应声,只用红红的眼眸看着他。 陆延尧再次开口:“三千两,你要不给我三千两,我将你武功半废,胆小懦弱的事,宣扬到整个江湖,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行走。” 她好似有些生气,鼓了两下脸颊:“你不能这般过分,大家不会信你的。” 软糯的声音,让人心痒,陆延尧坏笑一声。 “四千两,一文也不能少,要不然我就趁你现在功法微弱,直接杀人……埋尸。” 此话,还真吓唬住她,只见她小脸惨白,软眸含泪,一副娇弱可怜的小模样。 “你……你别吓我,我知道你是好人。” 陆延尧故意凶着脸,恶趣味道:“我才不是好人,是专门欺负人的坏蛋。” 41. 第41章 雾气森林里,少年大跨步的走在前面,女子气喘吁吁跟在后面。 “走……走左边的小道。” 走在前面的陆延尧根本不听她的,左边那条小道他昨日走过,还是兜圈子,这回他选右边。 他脚步飞快,眼见那位慢腾腾的季浅雾跟不上来,也没停,直到半个时辰后又与她碰面。 只见她坐在石头上,捧着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果,小口小口的咬着,见到他还递过来一个。 “你走错了,不能走右边。” 陆延尧睨了她一眼,“你知道这密林的出口?” “辨认好方向,很快就能走出去。” 季浅雾将手中的果子吃完,又将果核埋在土里,再用帕子将手擦干净。 “你要是听我的,我们应该能在天黑前出去。” 她言语中透出的自信,让陆延尧愿意给她一分信任,顺着她的指引走向了左边小道,走了一会儿,他便烦了。 “你能不能走快点!” 女子擦着额上的汗,紧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弯腰喘气:“我腿没力气。” 陆延尧绷紧嘴角,直接提着她后领往前走,到了岔路口,就放下她。见她抬头看看树,摸摸树皮,又低头瞧瞧青苔或蚂蚁窝,便定了方向。 顺着她选定的路线,再也没有了兜圈子现象,陆延尧这才意识到,她是有些聪慧在身的。 他视线一低,瞧见她脖颈前侧,因拎后领的动作,勒出一道深深红痕,这才知道她为何总是低头揉眼睛。 “干什么这么忍着,脖子疼就说。” “……疼。” 陆延尧避开她那双发红的兔子眼,改抓她的胳膊,只是手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臂时,力道轻柔了些许。 天刚刚擦黑时,两人终于走出雾气森林。 陆延尧不着痕迹瞥了女子一眼,原来是体力困住了她。要是在她功法无碍的情况下,怕是早就出来了,反倒是他会耽搁些时间。 天色已晚,不便赶路,借宿到一户农家。 农家院里,季浅雾换上农妇女儿的衣裙,与妇人在灶间做饭, “婶婶,你知道一个叫百松湖的地方吗?” 妇人切着野菜:“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陆延尧扫了一眼季浅雾那失落的小表情,又打量两眼她身上的粉布裙,觉得比那黑色劲装顺眼。 农家饭,陆延尧吃不惯,随意垫了两口,便离了桌。 站院里吹风时,那女子摇曳着粉色裙摆凑了过来。 “你是不是没吃饱?我这里还有野果呢。” 一颗颗洗净的野果,强塞到陆延尧手里,一只手都快放不下了。 陆延尧抬眼故作凶狠地瞪她。 就见她瑟缩了一下,又鼓着脸颊道:“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坏,不用装凶吓人。” 陆延尧捏住一颗野果,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语气依然恶劣。 “四千两银子,一个铜板也不能少。” 瞧着她气红的脸颊,他故意逗弄,“没有钱,就以身抵债。” 这下可把女子惹急了,她美眸染火,怒指着他。 “你、你小小年纪,别乱说!” 陆延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继续道:“我都不嫌你年长几岁,你怕什么?” “你这人太坏了,我不同你说话。” 见她扭头气呼呼走远,陆延尧眉梢一挑,“我知道百松湖在哪?” “啊!你知道那个地方。” 见一句话,就勾得女子乖乖回来,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百松湖在哪?” 陆延尧将野果一颗颗塞回她的手里,傲然转身进了屋。 “哎呀,百松湖到底在哪里,你就告诉我呗。” 女子跟在他身后,软软地祈求着。 两日相处,陆延尧可算了解清楚这位威名江湖的季浅雾,原来本性还真是一只娇萌软兔,只是在外行走故意伪装出一副狠戾的面目,威压众人。 离开农家,陆延尧伸手一摊,向在黑衣劲装加持下勉强有两分气势的季浅雾,开口讨债。 “给钱,四千两。” 只见她小脸一垮,眼眸瞬间水雾蒙蒙的,强装出来的两分气势荡然无存,可怜巴巴道。 “我……我没有钱。” 陆延尧逗趣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凝霜剑上。 她惊得,退后一步:“这、这不能给你!” “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将四千两银子送到天阳宗,否则你季浅雾就等着……” 陆延尧威胁的话还未说完,手心就塞了一个荷包,而后是女子束发的银簪,身上的配环,眼见她扣弄袖边的银丝绣线。 他懵怔了:“你干什么?”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季浅雾扣下一小段银线,放在他手里,眨着水润润的眼睛,商量。 “以后我一定将银钱补给你,你能不能先告诉我百松湖在哪?” “呵呵!”陆延尧不客气地将手里的东西装起来,“这些东西算二十两,你将剩下的三千八百两送到天阳宗便可。” “哎呀,银钱我会给你的,你告诉我百松湖在哪,好不好?” 青丝披散的女子,急得带上了哭腔。 “不知道。”陆延尧一路被皇家死士追杀,可没心与这武功半废的季浅雾纠缠。 陆延尧转身欲走,袖摆却被女子的手指拉住,她眼眶发红,泪珠于睫,祈求得望着他。 “百松湖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陆延尧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决定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百松湖在什么地方,先前只是逗弄你玩的。” 见她悲伤的放开自己袖摆,陆延尧直接运起轻功走了。 他无心皇位,可这几位皇兄争夺却波及到他,实在心烦。如今烈焰九阳决才练到第三层,还需找高手对决激发潜力,才可到第四层。 七年前与人对决,濒死之际,结识江湖第一凶煞恶阎罗,被他强认义子,虽这段父子关系来得不甘愿,但却是承了他的恩。 这几年两人关系日渐融洽,陆延尧此次来逢双镇与义父对招,将烈焰九阳决更上一层。 只是义父行踪成迷,他在逢双镇等了五日,没等到义父,却等到那位兔子胆的季浅雾。 酒楼二层。 陆延尧随意一瞥,就见那位黑衣劲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单手握剑,板着脸,坐在大堂。 面对店伙计的问询,故意哑着嗓音说话:“一碗汤面。” 你还别说,她这身打扮,这肃然神色,还真没有人能看出她本性的娇软。 陆延尧视线扫过女子束发的银簪,又见黑色劲装也换了不一样的花纹,先前随手丢放的凝霜剑,如今也知道放在自己手边。 这人还真是有趣,短短 五天,她挣到了盘缠,还更加谨慎。 看着,她装摸装样的凝着冷脸,实在心痒。 陆延尧捻起竹箸,轻轻一拨盘中的油炸蚕豆。 “嗖”的一下,一颗蚕豆从二楼飞下,掉落在女子刚上的汤碗里。 蚕豆将碗里的汤水溅起,惊得她狼狈后躲。 季浅雾惊愕抬头,等对上陆延尧打趣的视线,脸颊迅速涨红,抓起长剑,噔噔地上了二楼。 “你!你怎么能这般捉弄人!” 她将长剑放在桌上,气呼呼跟他理论,“那汤面多烫呀,烫伤了人怎么办?” 陆延尧刚才控制了力道不会让汤水洒出来太多,再说过了这几日,她的功法还没恢复吗? “季浅雾,你最近是不是懈怠了,内力竟还未理顺。” 她慌乱得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气怒道:“不用你管。” “嘁!”陆延尧才懒得管她的事,只是最近等人无聊,逗弄逗弄这只兔子,找乐子。 忽得,衣袍上一重,只见裹着油水的蚕豆落在他银白色的衣袍上,滚落时,留下道道油腻腻的污痕。 陆延尧脸色骤沉,扫过季浅雾手里的青花盘,对上她恼意莹润的眼眸,一把钳住她的脖颈。 “你竟敢对我出手。” “是你先捉弄我的。” 女子双手掰扯着他钳在颈上的大掌,见掰不开,一把揪住他垂下来的墨发,用力扯拽。 “季浅雾放手!” 陆延尧禁锢着她脆弱的细颈,他要是真动怒的话,她怕是早死好几回了。他忍着头皮的扯痛,对眼前这只炸毛兔子越来越感兴趣。 女子双手扯拽少年的墨发,将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而掐脖子的少年,手上力道却是越来越松。 就在两人纠缠不清时。 “两位要不要克制一下,这里人多,不太雅观。” 女子怔愣扭头对上微笑的店伙计,惊觉自己竟然倒在了少年怀里,她红着脸,慌乱地放开手,急步下楼。 陆延尧按揉着扯痛的头皮,就见那急慌跑下楼的兔子,噔噔返了回来,狠狠嗔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长剑,又走了。 陆延尧磨了磨后槽牙,起身,抖了抖衣袍,几颗炸蚕豆掉落,又飘下几根墨发。 他向下一望,瞧着女子仓皇离开的背影,气笑出来。 此后几日,陆延尧继续在镇上等义父,虽再未遇到过季浅雾,但也了解到,她还在打探百松湖。 这一日,皇家大批死士追到镇上,陆延尧被他们暗算受了两刀,逃命而去。 他逃出城时,又碰到季浅雾,她见到他身上的伤很是愕然,竟不知死活要过来。 陆延尧知她内力未恢复,不便将她扯进来,身子一转,将身后的死士引到了山里。 依靠地形,他一个个解决死士,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就在他眼前发黑时,发现季浅雾偷偷跟了过来。 她搀扶着他躲进一个山洞,给他处理伤口时,眼泪直掉。 “哭什么,你又没受伤。” “这么重的伤,很疼的。” 陆延尧看着她那双沁红的兔子眼,真不知道,圣心宫是怎样残忍逼迫她压抑本性的柔善,成为一名狠辣剑客。 洞口的脚步声,让陆延尧瞬间警戒,他撑着失血过多的身子,将女子挡在身后,看向走进来的二十几名死士。 42. 第42章 “借凝霜剑一用。” 女子将凝霜剑颤抖得递到陆延尧手上,面色惶惶地看向闯进山洞的二十几名带刀死士。 寒光一闪,陆延尧持剑挑飞死士的一条手臂,凭借着最后一丝内力拼杀。 喷溅的鲜血,掉落的断肢,倒下的死尸,震颤着女子的心神,她面色煞白,牙齿打颤,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砰!” 力竭的陆延尧迎来最强反攻,身子中刀,倒在季浅雾身边。 眼见那死士举起染血长刀劈来,季浅雾扑了过去,泪水滚落。 “你们不要杀他。”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举在头上的长刀快速向她劈下,寒凛凛的刀面映着她娇弱无助的泪眼。 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陆延尧脸上,他神志清明了些许,就见手中的凝霜剑回到了女子手上。 她背对着他,横剑挡住下劈的长刀,剑尖一划,死士瞬间割喉。 她的剑法没辱没她的威名。 恢复功力的季浅雾,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危机解除,陆延尧长长松了一口气,勉力站起来。 只是视线落在她那无神眼眸上,心中涌现出一丝怪异。 等最后一个死士倒地,她持着血剑呆呆站在尸体前,好似丢了魂魄一般。 “季浅雾,季浅雾?” 陆延尧唤了两声,就见她身子骤颤,骇然丢掉手里的凝霜剑,惊叫一声,蹲在地上呜呜大哭。 哭声绝望又崩溃,像是濒死小兽发出最后的哀鸣。 他捂着伤口,挪步过去:“你怎么了?” “不是我杀的……不是润润杀的……” 女子泪眼斑驳,颤抖着身子抱住他,无意识地重复着,“……不是润润杀的,不是润润杀的……” 陆延尧感受着女子灼热的泪水浸湿他衣衫,又流到伤口处,刺痛不已,却未将她推开,缓缓抬手,落在她纤薄的背上,一下一下安抚。 “好、好、好,不是你杀的,是本少侠杀的。” 润润?原来她乳名叫润润。 她真得吓坏了,夜里起了高热,嘴里反复呢喃着那句,“……不是润润杀的。” 陆延尧搂抱着她,勉强撑了一夜,在次日早上,遇到好心的樵夫,他们才获救。 他试着将她圈紧在自己颈间的手臂挪开,又被她缠得更紧,只得抱着她下山。 到了医馆,大夫先给女子针灸去热,而后又开了汤药,等给陆延尧处理伤口时,不得不将两人分开。 陆延尧点了她的穴位,让捣药的妇人将她抱到旁处休息。 哪知大夫还没给他清理完伤口,就见捣药的妇人惊惶跑了过来:“不好了,季姑娘不好了!” 陆延尧也顾不上身上的伤,披上外袍,奔到了隔间。 就见女子贝齿紧咬,呼吸急促,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他将人扶起来,急给她输送内力。 “季浅雾!季浅雾!润润!润润!” “润润醒醒!” 跟过来的大夫,急忙吩咐人端来汤药:“这位姑娘受惊过度,高热没那么快退下去,服了汤药便无碍,少侠不用担心。” 虽大夫这般说,陆延尧还是不放心,只等她脸色缓和下来,这才收回内力。 出了这般岔子,他便不敢再将她交给旁人照料。 十天,足足十天,她才醒来。 见她刚睁开眼,便是一副山河决堤的架势,陆延尧赶紧道:“那些人又不是你杀的,你可别再哭了。” 她湿漉漉的眼眸眨了眨,恍惚道:“……不是我杀的人?” 陆延尧见她信了,转身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 “那是本少侠的丰功伟绩,怎么用了你的凝霜剑,这功劳就是你的了?” 女子蹙着眉想了想,又再次确认:“真不是我杀的?” 陆延尧可不想再让她记起山洞的一幕,省得,这兔子胆儿的人,再哭唧唧的连做十天噩梦,自己还得抱着哄着。 他直接转移了话题:“你先前欠我三千九百八十两银钱,这次你高热请大夫,请妇人照顾,再加上给换的新衣衫,如此算下来,再给我四千一百两就成。” 女子正顺着他的话,看着身上这件浅粉色衣裙,一听他要四千一百两,眼中残存的泪意瞬间转成簇簇的小火苗。 “你、你怎么能这么算呢,我在山上也算救了你的呀。” “而且在雾气森林,也是因为有了我的帮助,你才能那么快出来。” “我根本不欠你那么多。” 陆延尧看着她较真的模样,玩味一笑,你说她聪慧吧,确实聪慧,但有时也笨得可爱。 “好,那说定了,你,润润,欠我陆延尧三千九百八十两,不长价。” 女子的眼眸倏得瞪圆:“你、你怎么知道我叫润润!!!” 她青丝披散,双手紧抓着被子,粉唇微张,愕然地看着他,好似一只被吓到的乖萌兔子。 陆延尧的心狠狠悸动了几下,撇开视线:“当然是你生病时,自己说的。” “我……我还说什么了?” 女子娇颤的声音入耳,让陆延尧莫名燥热,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你还说我俊朗非凡,对我一见倾心。” “不可能,我才不会说这话。” 女子毫不犹豫地否认,让陆延尧身上的热意退去,深深看了她一眼。 “如今我身上有伤,你当婢女侍候我半月,正好抵了这三千九百八十两银子。” “不行,我还有事情要办呢。” 陆延尧气息一重,双手抱臂,“那你今日就还钱。” “再给我一个月时间行不行?” “不行,就现在。润润别忘了,我可知道你的大秘密。” 圣心宫“绝命剑魔”季浅雾,明面上杀伐冷戾,其实胆小如兔,杀了几个死士,吓得做了十天噩梦,这绝对是一个大秘密。 陆延尧起身,见女子又不说话了,只红着眼眸恼意瞪他。 话说女子昏迷时,窝在他怀里娇娇的一团,可比现在强硬的模样可爱多了。 两人对峙了几息,她水汪汪的眼眸一垂,应了下来。 …… 镇上,雅静的小院内。 陆延尧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单手支颌,视线落在院里给花草浇水的女子身上。 温和的日光洒落在她侧脸,润白发光,一只蝴蝶蹁跹而至,落在她发间,更填几分灵动。 只是她这身黑色劲装,与这份柔美灵动,十分违和。 他将视线收回,指尖一动,将碟中的海棠糕取下一小块,向女子丢去。 海棠糕碎从窗口飞出,落在女子头上,惊飞了蝴蝶,惹恼了浇花的女子。 眼见她放下水瓢,气鼓鼓地冲进来,陆延尧嘴角得意地勾起。 “润润生气了?可你再气,也打不过我。” 他的话刚落,就见她抓起桌上的海棠糕碟子,赶忙按住。 “我这身蓝袍可是新做的,你要是弄脏了,赔钱。” 陆延尧淡定的说完,就见女子抓碟子的手一松,抬手揪住他倾身时垂下来的墨发。 “疼,润润放手。” “不放,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用海棠糕砸人?” 陆延尧因为头发的扯拽,凑到她近前,那娇嫩的粉唇近在咫尺,他呼吸一滞,喉结轻滚。 就在他情不自禁要贴过去时,头皮扯拽着他上移,对上那双较真的水润润眼眸。 “这样捉弄人,不好,以后别这样做。” 陆延尧盯着娇美的容颜,耳根泛红,竟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等她松开手后,一颗心怦然得厉害。< /p>在这一刻,他确认了自己对她的喜欢。 而后,他去了铺子,买回来好多颜色靓丽的衣裙送给她。 明明见她目光露出喜爱之色,但却言词拒绝,最后就是将这些衣裙都送给她,她也只是穿沉闷的黑色劲装。 性子娇软也有着小脾气,更让陆延尧一颗心沉陷。 随着一日日相处,陆延尧对她的爱意也成倍增长。 表白心意的前夕,他忐忑地询问。 “润润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女子诧异:“你怎么好奇这个,难道你也有了喜欢的人?” 见他点头,她神情很是惊愕,“你这般小的年纪,就有心上人了?” 陆延尧听到这话,直接扯着她的胳膊,与她比身高。 “我现在就长得比你高一头还多,怎么就小了?” “可你才十四岁,这个年纪最好不要谈男女感情。” 见女子摆出一副师长的态度,陆延尧气哼一声。 “年龄并不是衡量一个人成熟的标准,就说润润你吧,你虽然年长几岁,还不是怕黑,前天夜里灯盏灭了,是谁哭唧唧来求助。” “我、我只是怕黑而已,” 被揭了糗事的女子脸色涨红,“不跟你说了。” 见她要走,陆延尧急问:“润润还没说呢,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从一而终的。” 女子话落,少年的喜悦溢上眉梢。 她是他喜欢上的第一个女子,而且他一旦认定这个人,就会一直深爱下去,所以他最符合她的标准。 次日,他将她带到一片鲜花盛开的山坳,耳尖泛红的,递出一封情书。 可他表白心意的举动,吓得女子连连后退,声称只把他当弟弟,更言明自己心里早有了心悦之人。 他被她的话,打懵了,她竟然早已心有所属。 不相信的他,本打算问清楚她心中那人到底是谁,她却溜走了。 陆延尧想追她而去,却恰逢义父归来,在镇上又耽搁了一个月,等将烈焰九阳决功法提升到第四层,去到圣心宫寻她时。 她被圣心宫门人簇拥在正中,神色冰冷,与同他相处时,完全不一样。而且他也打听到,她心悦的人是竹马师弟箫一风。 见她与箫一风站在一处,陆延尧怒意上前,攥着她的手腕质问。 “箫一风与韩时雨藕断丝连,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女子冷漠地甩开他的钳制,“我与师弟情深意重,你小小年纪不会理解。” 陆延尧伤心地看着她离去,不明白,原先那个娇软萌兔般的女子,怎么变了模样? 他不甘心地留在圣心宫,日日见她带着门人出去与人对决。 功法恢复的她,剑法狠辣,就是斩杀数人,也只是睫羽微颤。 当她面容冷酷地经过他身边时,陆延尧拦下她:“润润,你同我走,我带你去找百松湖。” 染血的碎发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不找了。” 陆延尧不明白,润润为何这般压抑本性,伪装成如今这副冷血狠戾的模样,可除了他,没人知道她内心柔善娇俏的一面。 陆延尧多次向她询问真相,她一直躲避不谈。 后来眼见她与心有所属的箫一风,又与叛逃下属韩时泽,牵扯不断。 甚至,她不光对韩时泽手下留情,也对韩时泽的妹妹,算是情敌的韩时雨,也不忍痛下杀手。 而对他,却避之不及。 那时父皇病危,四位皇兄争位凶狠,舅父别有用心的操作,也让陆延尧裹挟其中,他不得不返回帝京处理。 等他脱身后,再来圣心宫时,却打听到她与箫一风,韩时泽,情决在悬崖之巅。 那日风雪很大,他急奔到山顶时,只看到了她坠落的黑色衣摆。 43. 第43章 幽暗地牢里的灯火跳跃,陆延尧从过往的记忆里,抽离出来。 这些年,无论是娇女子陷入沉睡时的呼吸气场,或醒来时的性情习惯,都是他熟悉的她。 所以当她坚决否认自己是季前雾时,他懵怔了, 现在通过箫一风对季浅雾的讲述,他才明白。当初他遇到的人,根本就不是季浅雾。 是移魂到季浅雾躯体里的润润。 他爱上的人始终是润润! 陆延尧压抑着心中激荡的情绪,转动着指间的粉玉扳指,掀眸看向面容愤懑的箫一风。 “箫一风,本王的王妃,不是季浅雾。” 玄金绣摆一甩,陆延尧转身出了地牢,想起昨夜与娇女子的争吵,急切想回去跟她说清楚。 就在陆延尧赶回摄政王府时,一大批死士也摸进王府,悄然点燃毒烟,正一个个将暗卫拔除。 悦心居内。 望着安静坐在椅子上的王妃,双花双雪期盼着殿下早点回来,又盼着殿下晚点回来。 就在下晌,王妃从榻间下来,便开始询问送去的和离书是否签字? 想到那份遗忘在书案上的和离书,双雪支吾着,“殿下忙,未来得及看。” 然后,王妃洗漱一番,便坐在桌前,将四夷书馆送来的书籍认真校订完,让她明日送回书馆,还让告知书馆,以后不在校订书籍。 到了暮时,双雪见王妃卸下钗环,换上一身素色衣裙,简单整理一下行囊,便坐在椅子上,等殿下回府。 烛火晕黄,季润润垂落的睫羽落下一片暗影,冷寂悲凉。 双花察觉到落在王妃身上的一道视线,寻过去瞧见站在身后怯窥的婢女青莲,警告她一眼,就见青莲脖子一缩,垂下了头。 突然,屋外传来异响,双花双雪立即护在季润润身前。 一柄寒光长剑,破窗袭来,双花上前迎战,双雪与婢女青莲、兰叶,护着季润润去到里间。 青莲扶着季润润坐在榻上:“王妃莫惊,奴婢们会护您安全。” 面色惶然的季润润,只觉得手臂一痛,她抬眼看向青莲,她似是受到了惊吓,抓她手臂的力道格外重。 双雪背对着她们,目光关注着珠帘外的打斗。 倏得,一股异香从身后袭来,意料不及的她,中招倒下时,见到青莲阴狠的眼。 大批死士涌入王府,双朝双日带着侍卫,急赶到悦心居。 得以喘息的双花去到里间,却见双雪与王妃昏迷过去,两个婢女没了踪迹。 正当她奔到榻前查看情况时,几个闪光雷丢到屋内炸响,毒烟滚滚。 黑衣死士,突袭进屋,将榻上昏迷的王妃掳走。 王府乱成一团,毒烟迷漫中,暗卫与侍卫的尸体横倒一地,下人们也失了规矩慌乱起来。 婢女青莲半扶半抱着“兰叶”,躲避着打斗,经走廊到侧院,去到角门,见几个侍卫要拦,抬手洒了一把毒粉,踩着他们的尸体,出了王府。 两个婢女逃走,并未引起双花双朝等人的注意,此刻他们跃上屋顶,正与钳制王妃的死士对峙。 “将王妃放下!” 蒙面的死士头领,单手掐着昏迷的王妃,言语威胁:“你们要是再进一步,我即刻拧断她的脖颈,留给你们一具死尸。” 王妃细弱的脖颈在那人掌下脆弱得好似一用力就能掐断。双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忽得,她眸中显现一道神出鬼没的暗影。 双花将心往下放了放,与双朝双日,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 死士头领见他们识相,挟持着王妃,转身欲走,身后却骤然袭来一股灼天焰地的内力。 他双目圆睁,将手中的王妃挡在身前,逼迫突现的摄政王收招停手。 可对方面色沉冷,竞将王妃的生死于不顾。 他们来帝京目的是掳走王妃,夺取“九星换月”功法,哪想到摄政王竟狠心绝情对王妃出手,为了功法,他在最后关头将王妃甩给同伴。 雄浑烈火的内力,只将死士头领的身子击成碎骨烂肉。 双花双朝等人怔愣一瞬,殿下与王妃虽昨夜有争吵,但怎么能真得如此不顾及王妃的生命? 双花急出手抢过昏迷的王妃,就见殿下峻轩的身影急掠而过。 “蠢!连自家主子都认不出来。” 被斥责的双花,愣了一下,再看向怀里昏迷的王妃,发现了不对劲,伸手在她脸侧摩挲了一下,扯下一张易容.面具,竟然是婢女兰叶。 王妃被人掉包了! 摄政王回来,局势很快被控制住,而后整个王府,陷入一片死寂。 双雪醒来对上殿下眸中的凛然杀意,脊背一寒,同旁边的双花双朝等人跪在一处,院里幸存的侍卫、暗卫、下人等,跪了满院。 玄袍上的金蟒在跃动的烛光下,狰狞扭动,似要挣脱束缚屠戮世间。 陆延尧指腹摩挲着粉玉扳指,压抑着心中愤涌得暴戾。 “你们这么多人,竟护不住一个她!” 他手掌骤然落在紫檀桌案上,狂暴的内力将桌案轰成齑粉,又四散开来,将双雪双朝等人震飞到院中,他们血气冲喉又被压下,爬起来脊背伏低。 跪在院里的侍卫、暗卫、下人等被扩散的内力扫到,犹如万箭穿心,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 暗夜下的王府,杀意森森。 一刻后,暗卫营的精锐,将王府的人全部替换。 双花双雪,双朝双日,磕头抢地:“请殿下,给我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们定将王妃救回。” 他们的话刚落,雷霆劲气袭来,四人被掀翻到院外,昏死过去。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冯久来禀:“殿下,城门已封锁,但未搜查到可疑人员。” 管事战战兢兢过来禀报:“殿下,奴排查府中下人时,粗仆钱嫂,侍卫张七、婢女青莲,行为与往常有异,是奴没有管理好府中下人,让擅易容的贼人进府。” 说完,管事望了一眼,屋中那岿然的背影,自裁当场。 管事的尸体被拖下去时,暗卫营领队清河从地下水牢过来,他跪前禀报。 “ 殿下,那些死士交代,他们是栖月国的密卫,奉国主命令,来大曜劫掳王妃,获取‘九星换月’功法。” 静了片刻,才听摄政王吩咐:“栖月国的事,本王自有安排,你去调查擅长易容的江湖门派,将名单交给锦衣卫速速擒来。” “是。”清河领命而去。 屋内空空荡荡,陆延尧来到榻边,抬手撩开烟紫帐幔,里面没了那张娇软含笑的脸,他身子颓然地倒在榻上,扯过云锦被掩住脸。 锦被里,馨香中还带着泪水的潮涩。 昨日,润润一定是哭了整晚。 他真是该死,竟因一时未转过弯来,让她伤心了一夜。 现在两国皇室,强取“九星换月”功法,江湖中人的觊觎虽消去大半,但不轨之人还有不少,润润出了王府,必是凶险万分。 …… 次日,十本“九星换月”功法,突现江湖,同时还有一道寻查摄政王妃的密令,下到各个州府镇县。 半月后,栖月、苍玄皇帝,同时受到不明人士刺杀,两国国主心知计划暴露,引来大曜摄政王报复,不敢再行动,速将死士召回。 苍玄国死士撤离时,将毒蛊种在韩时泽体内,让此人为他们秘密办事。 焦黑斑驳的脸,卑微伏地,韩时泽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等苍玄国死士走后,韩时泽趔趄起身,漆眸散发出骇人的阴鸷,联络上雾雨楼旧部,等打听到摄政王妃被掳走的消息,桀桀而笑。 而一直关注摄政王府的江湖门派,也在暗中而动。 一时间,各股势力游走,形成丝丝缕缕交织的网,试图提前捕获那携带功法的摄政王妃。 在这天罗地网中,易容的幻娘子擒着季润润逃走艰难,如今官差不但查路引,而且还会仔细检查面容。 幻娘子带着季润润来到师门无相阁的落脚点。 哪想到刚到此,便听三师姐道师父被摄政王所抓,正在吩咐门中人自查互纠。 心虚的幻娘子为了秘密不被暴露,直接毒害了师姐。 “季浅雾,你也看到了我的手段!现你一日之内,将‘九星换月’功法默写出来,” 幻娘子将季润润狠狠掼在地上,俯身掐着她的下颌,对上那双湿湿润润的眸子。 “否则毁了你这张脸,剃了你这身肉,碎了你这副骨,看你还有没有本事再一次移魂重生!” 见她眼角滑过一滴滴泪水,幻娘子切齿道:“我可不是对你情深多年的摄政王,莫要对我作这副娇怜模样。” 季润润眼睫一颤,指尖蜷紧:“‘九星换月’功法,我便是同你写下来,你那病重的儿子就能习练的了吗?” “你什么意思!” “我虽没有内力,但‘九星换月’运转奥秘自在我心,只要你配合我的需求,我会在一月之内,助你儿移魂夺躯。” 幻娘子盯着她软柔纯澈的泪眼,陷入犹豫,“季浅雾如今你功法全无,又被我喂了毒,耍花招的话,你会死得更快!” 季润润濡湿的眼睫一垂:“信不信,随你。” 44. 第44章 三日后,陆延尧去了一趟皇陵,与小皇帝陆郑,叔侄“谈心”,走时带回一道禅位诏书。 朝中众臣没想到摄政王会把刚寻回来的二皇子陆勋推上皇位。 即位仪式上,摄政王威煞深重,朝臣心中惶惶,谨慎自己的言行。 仪式完毕,摄政王与几位重臣聚在御书房密谈。 坐在龙案后的陆勋,在商量完要事后,温声开口。 “皇叔放心,有这些爱卿在,朝廷出不了乱子,朝中事务朕会同他们商量决议,要是真遇到难以抉择的重大事务,朕会命锦衣卫传信给您定夺。” 陆延尧微颔首,扫了一眼,六部与文渊阁的重臣,他们纷纷表示,会尽心竭力协助新帝临朝。 安排好朝廷之事,陆延尧来到刑部大牢,接过刑部官员递过来的名册。 “王爷,颤长易容制皮的门派有三家,共五百名弟子,无事者已释放,如今速查之下,失联的十位,最有嫌疑。” “这里是十位嫌疑人的详尽信息。” 陆延尧翻开名册飞快浏览,待看到无相宗幻娘子的短短几行信息时,眸光顿住。 幻娘子七年前与百刀门赘婿赖岁有私情并生下一子。 此子胎弱难活。幻娘子为救病弱儿子怂恿当上门主的赖岁挪动门内财务购置珍药,还逼迫赖岁带门人抢夺炽魂草。 甚至前些日子,百刀门与天阳宗的争斗,也是此女的撺掇。 陆延尧眼眸微眯,想起在天宝阁拍卖会上,站在赖岁身边的阴狠妇人,又记起年前与润润购买粉玉时,那道寻不到的阴毒视线。 “找死!” 凛然的杀意释放,牢狱里那些作奸犯科,穷凶极恶的死囚们,被这毫无预兆的威压震碎了脾脏,口吐鲜血。 …… 这一日,百刀门内。 “不孝女赖大英,对亲父出手,今日我便废她双手,与她断离父女关系,将她逐出百刀门!” 赖岁带着弟子,对着压跪在厅堂正中的少女赖大英,宣判。 “百刀门是我外祖父创建,你却利用我母亲身弱不能习武,夺了门主之位,还与外室苟合生子,如今又逼迫母亲交出刀谱,她不从,便拿五岁的双胎妹妹威胁!” 少女被两名弟子压跪在地,挣动着,仰头怒喊。 “你赖岁为徒对不起师长兼岳父,为夫对不起发妻,为父更是对不起我们姐妹三人!” 震怒的赖岁面如猪肝,扫了一下在场的门下弟子,觉得颜面尽失,抽出身旁弟子的长刀,向少女的双手砍去。 挣动不开的赖大英满目惊骇,眼见那寒光刀刃落下,忽得一道令人胆寒的威压袭来。 持刀的赖岁身子一颤,抬眼就见一大批侍卫闯入,眨眼间就控制了门内弟子,他慌乱地收刀护在身前。 就见厅堂外几名太阳穴高鼓,功法上成的近侍分列两旁,露出一道玄色威冷的身影。 赖岁见到来人,大惊失色,抖着双腿跪拜。 保住一双手的赖大英,见赖岁如此快速变脸,扭头看向屋门时,只见到一片玄色袍角。 赖岁被带走,与赖岁紧密的弟子也被带走。 得救的赖大英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跑去柴房救出母亲。 “母亲,赖岁得罪了一位大人物,我们有救了!” 赖大英找到被关押的两位妹妹后,又将剩余的弟子召集起来,利用此事件,大做文章。 她扶着母亲坐在高位,将墨迹未干的和离书,拍在桌案上。 “我母亲今日便与赖岁和离。我们三姐妹改母姓,延续刘家香火,与赖岁断亲。” “赖岁这些年招惹事端,敛财养外室,又得罪了朝中权贵,如今由我刘大英接替掌门之位,只要你们认下我这掌门身份,我会向那位大人物求情,保你们一命。” 仅存的十几名新弟子,眼见着习武多年的师兄们,在人家侍卫手上都来不及亮刀就被制服, 心中怯惧深重,在如今进出不得的情况下,认下她这掌门,还能有活路,当场行师礼。 刘大英将门内弟子收服,又翻出赖岁屋中密信,还将母亲的和离书,与姐妹三人的断亲书,恭恭敬敬呈给封锁门派的侍卫手上。 希望这些东西,能让那位大人物感受到百刀门的诚意,莫要因赖岁,而牵连她们母女四人与门下弟子。 被刘大英迅速断绝关系的赖岁,如今皮开肉绽,四肢齐断。 “赖岁,你最好盼着你那外室,对你有些情意,能速速赶来。” 见人痛晕过去,陆延尧走出血腥柴房,一名侍卫将刘大英送来的东西呈上,禀明情况。 侍卫禀完,见殿下面色依然冷厉可怖,以为会下令将百刀门铲除,却见他垂下的视线落在指间的粉玉扳指上。 “百刀门关派十年,永不掺和江湖之事。” 侍卫诧异了一瞬,领命与刘大英传话。 清风拂动男子的墨发,而那双经常扯拽发丝的白嫩纤指却不见了,飘乱的发丝,惹得忧伤的眸浮现出水迹。 三日后,去河西镇找幻娘子病弱儿子的人,回来禀报,那孩子早已被接走。 没这个孩子牵制,只能等,等赖岁“病重”的消息散出去,幻娘子主动上门。 七日,十日,赖岁还能痛哼两声。一个半月后,他只剩苟延残喘,吊着最后一口气。 官府的层层搜查,遍布江湖的王府眼线游走,却未找到王妃的踪迹。 双风双月看着殿下眼底浓重的青色,还有这抑制不住的煞气,心惧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心里更恨不得将那劫掳王妃的幻娘子生吞活剥。 “殿下,幻娘子假扮成拄拐老者入城了。” 听到侍卫禀告,阖目的陆延尧眼皮陡然掀开,浓墨般的眸子迸出杀意。 热闹的街市,一名拄拐老头,眸光扫射四周,缓慢地挪动脚步入了巷,见守着宅院的是熟悉的老仆,这才迈步进院。 她将脸上的易容.面具一掀,露出一张瘦削怒容:“老爷怎么会突然病重?是有江湖人寻仇?还是让那刘氏母女气病?” 幻娘子这次回来,本想依靠赖岁复仇,没想到行到半路,听到他病重的消息,心中憋愤。

身后的老奴未回话,只哆哆嗦嗦地关紧院门。 察觉有异的幻娘子,一转头,就见王府长史双风双月带十几名侍卫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 她眸光惊颤,挥洒毒粉的右手,没等扬起就被长剑挑飞到半空。 幻娘子自知不是他们对手,捂着断臂,一边后退,一边看向屋中那道威重身影。 “摄政王如此大费周章地来抓捕我一个小妇人,倒是对季浅雾情深意重,可惜……” “季浅雾已死。” 话音刚落,一道流星焰火的内力落在她身上,炸出血花。 她哀嚎倒地,阴狠的目光对上杀意腾腾的摄政王,颤抖着唇,继续道。 “晚了,一切都晚了,摄政王的动作太慢。” “你那曾经武功高强,如今娇软的王妃,早在月前因不肯助我儿习连‘九星换月’功法,被我灌下剧毒,娇花般的容颜毁了,雪白的皮肉一刀刀割下……” 一道威猛焰虎突现,扑向幻娘子,焚肤切骨的痛,让她痛晕,又被一桶凉水浇醒。 陆延尧袍袖下的指节攥得咯吱响:“本王的王妃聪慧过人,又怎么会死在你这种毒妇手里。” 幻娘子神色陡变,想起那个泪娇人,恨意怒涌,牙齿用力磨了又磨。 将她的神色敛入眼底,陆延尧停止的心跳这才复起。 “王妃现在身在何处?不说,赖岁与你无相宗,无一活路。” 幻娘子松开断臂,抬手抓紧衣襟,吐出一口鲜血,想起半月前死去的儿子,怨毒无比的目光看向陆延尧。 “摄政王凑近些,我便告诉你,王妃的下落?” 双风双月齐蹙眉,以防幻娘子有诈,上前欲阻拦,却被摄政王抬手制止。 “王妃在哪?” 沁着冰寒的声音,昭示着男子最后一丝耐心告罄。 眼见摄政王颀长的身影来到近前,幻娘子抓着前襟的手垂下,染血的唇翕动,气弱游丝的声音,却裹挟着滔天的恶。 “王妃……王妃她……” 陆延尧又近一步,便听到了一段恶毒至极的话。 “……王妃的皮肉实在香甜,就是沁了毒也得野狗喜爱,那副骨架碾成粉做成毒更是美妙,摄政王既然想要,这就送你!” 话落,幻娘子手中的毒粉一扬。 陆延尧被恶语扰乱心神的一瞬,毒粉袭向了他的面部,双目刺痛时,他急言:“别让她自尽。” 可他话出口时,幻娘子已被自己洒出的毒粉反噬,没了呼吸。 “殿下,幻娘子死了。” 双风上前要扶摄政王,被他长臂挡开,抬指挥出磅礴内力,将幻娘子的尸体摧毁成灰。 陆延尧身子晃了晃,耳边充斥着毒妇临死前的低吟恶语,他抬手按住刺痛的双目,声音发颤。 "润润,我的润润不会死!" "不会!" 丁容为陆延尧诊看双目,他气息不稳地问:“这毒里……可有骨粉?” “有。” 随着丁容的话落,陆延尧身子倒了下去。 45. 第45章 “阿尧……好痛……救救我!” 娇女子浑身染血,满面泪水地求救。陆延尧急奔过去,刚将她拥入怀中,她便化成一副森森白骨,又在他惊骇目光下,白骨化粉,消失不见。 “润润!” 陆延尧从床榻上惊坐起,呼吸急促,额上冷汗流到乌绸下的双目里,刺痛不已。 想起梦里的场景,他身子抑制不住的发抖,伸手向枕边摸去,等将圆滚的夜明珠抓握在掌,贴在胸口上,心神这才逐渐恢复过来。 陆延尧非常清楚,那毒妇定是说谎,润润必是无恙。可还是控制不住的,连做了好几夜噩梦。 “殿下,有王妃消息了!”屋外,清河来禀。 陆延尧放下夜明珠,急抬腿下榻,脚下踉跄,撞到檀木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双月推门而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清河进屋,继续禀:“属下顺着幻娘子来时路线追查,在丹水镇找到一个逃脱的药仆。” 陆延尧压下过快的心跳,来到厅堂,落座后,向那道低弱呼吸的方向转头“看”去 “王妃在何处?” 药奴小心地窥着面前,乌绸遮目,浑身威重的摄政王,心中惶惶。 “我们几个药奴与王妃一起脱逃后,便分开了,奴不知道王妃去了哪里。” 陆延尧心思落定,带着粉玉扳指的右手,落在椅子扶手上:“将你知道的,细细禀来。” 药奴想起相处一月的王妃,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王妃被幻娘子困在院子里,中毒忍痛,也未曾对我们这些药奴冷过脸。” 陆延尧听到“中毒忍痛”四字,瞬间心疼,又被她柔善的本性触动。 “王妃很聪明,她从未接触过毒,却能在短短一月内了解药理,更能给自己调配出解药,还暗中为我们解毒。” “在幻娘子眼皮底下,她与我们七个药奴暗中结盟。” 陆延尧嘴角微翘,他的润润向来聪慧,有头脑。 “幻娘子的儿子接过来后,便让王妃教授他“九星换月’功法。” 药奴见仆人搬过凳子,道谢后,坐下:“王妃性子可亲,就连幻娘子久病的儿子,也很喜欢她。所以当幻娘子每次问起儿子功法习练的如何?他都遮掩过去。让幻娘子误以为王妃的术法有成效。” “我们身上的毒解了,一直未逃,是为了救出幻娘子抓来移魂的十个男童。” “我们计划两日后夜间动手,哪想到计划有变,幻娘子的儿子死了。” 陆延尧搭在椅子扶手的手掌,缓缓收紧。 药奴将手放在膝盖上,继续道:“那孩子死的毫无预兆,就那样闭合着眼,带着微笑,走了。” “幻娘子发疯,认为是王妃害死了她儿子。可她错了,王妃只研究出一种超强迷魂散,并未给那孩子下毒。” “那孩子来丹水镇时,便已经是强弩之末,反而因王妃陪伴才在临死前享受了一段快乐时光。” “因丧子之痛而发疯的幻娘子与王妃动手时,她才发现自己竟在颤长的毒上,中了招。” “我们顺利救出十个男童,去了早已打点好的杂院,让好心的叔婶将十个孩子送去了官府。” “我们在杂院住了一日,便分开了。” 陆延尧:“她有说要去哪里吗?” 药奴摇头,“王妃没说,只嘱咐我们注意安全,便走了。” 见摄政王没有要问的,清河便将药奴带了出去。 陆延尧抬指按揉眉骨:明明润润自己说,有问题就解决,结果她却一走了之,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虽他出手搅乱江湖人视线,可她孤身一人在外,再是聪慧没有武功傍身,也是危险。 她不去官府让人给他送信,她要去哪? 难道是去……百松湖! 想到这,陆延尧身子一震:“双月,将舆图取来。” 双月取来舆图展开在桌案上:“殿下,您看不见,要不要我……” 陆延尧抬手阻止,脑中浮现出舆图的图像,指尖精准地落在“丹水镇”上,而后向北滑动。 从丹水镇出发向北,有三条路线最佳。 一是走水路,经汾州,过千江,走缙云,到逢双镇;二是走陆路,经五镇,过三丰郡,穿名城,到逢双镇;三是走山路,经野狼陵,驼云峰,过青云山,到逢双镇。 以润润的性子,定不会选山路。 “双月吩咐下去,对这两条路线所涉及的州县官员下达密令,让他们查到王妃的踪迹,速速上报。” 双月看向殿下手指在舆图上滑动的两条线路,应下去办。 等双月离开,陆延尧抬手招来一名暗卫,低声吩咐几句,暗卫领命而去 陆延尧仰头靠在椅背上,抬起指间的粉玉扳指落在唇间,细细摩挲。 微凉的粉玉扳指沾惹了他唇间的热意,温润一片,这触感让他回忆起,娇女子情动时潮意粉润的肌肤,也是这般被他含弄在唇间。 润润,你不能再像多年前那般丢下我,一走了之。 同一时间,某家小客栈的客房。 榻上的女子蜷缩着身子,睡着很不安稳,额间冒着细汗,脸颊绯红一片。 她抬手在身前推了推,好似梦里被什么人欺负了,很是气恼。 等天亮时,季润润睁开眼,茫然得呆坐了一会儿,这才下榻穿衣。 一身蓝布裙,遮掩住润白的肌肤,梳理些碎发遮挡额头,青丝侧辫成麻花辫,用同色的布条绑好垂在身边。 对着桌上的小把镜,她将黛粉在掌心撮匀将脸涂黑,嫩白的手指也不放过,抹成黑黝黝的颜色,又拿出口脂将好看的唇形涂大一圈,最后再对着镜子照了照。 见显出一张黝黑的农家姑娘脸,很是满意的将小把镜收进包袱里。 蓦得,想起昨夜的梦,她软润的眸子一红。 “我不是季浅雾,不要来梦里纠缠我。” 季润润恼怒呢喃一句,提着包袱出了屋,在堂中吃了两个包子,便去跟掌柜结算银钱。 “住宿十五文,两个素包子两文,一共十七文。” 季润润数出十七个铜板递了过去。 掌柜收了钱, 见她还不走,疑惑地问:“姑娘还有旁的事?” “掌柜伯伯,你可听说过北方有一个叫百松湖的地方?”季润润期待地问。 掌柜想了想摇头:“经常有北方的行商来客栈落脚,但没听他们提起过这个地方。” 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季润润还是跟掌柜礼貌道别。 走出客栈,季润润思索着,她穿越到这书中世界的契机,源于百松湖。 算上她沉睡的八年,她在这个世界呆了差不多有九年,不知找到百松湖还能不能穿回现代? “小姑娘,你去哪里?我们有驴车送你一程。” 季润润思绪被打断,扭头看去,见赶驴车的短须男子抬手要搭她的肩,立马侧身躲开。 “不用。” 坐在后方的矮胖男子,不坏好意地打量她两眼:“小姑娘上驴车吧,这两条腿走累了,我们当哥哥的心疼。” 季润润没想到,伪装过的容貌还能引来旁人的恶毒心思,她利落转身,进了一家热闹的布铺。 这两男子胆子很大,竟然追进布铺,一左一右钳制住她两条胳膊。 矮胖男子的大花牙一露:“妹子,咱家穷,不买了,跟哥回家。” 短须男子言词威胁:“妹子,咱娘才给你添了一身衣裳,你懂事点,快跟我们回家,要是晚了爹娘该打人了。” 季润润挣扎着急张口求救,可求救的话还未从嘴边喊出,便感觉腰侧一重,她视线一垂,发现腰间正抵着一把尖锐小刀。 她睫羽急颤几下,出口的话转了个弯:“麻烦小哥儿,给我挑选一套适合阿婆的衣衫。” 见店伙计向这边走来,短须男子钳住她手臂的力道加重,“阿婆有衣裳穿,小妹还是快同大哥二哥回家。” 碎发遮挡住的眼眸微微泛红,季润润稳着神色:“我来城里,就是去看阿婆的,当场要孝敬她老人家。” 季润润试着挪动脚步,那尖刃猛地向前,划破了衣衫,森寒的凉意触到肌肤,她不敢再动。 矮胖男子倾身,一双厉眸,死盯着她:“妹子孝顺是好事,只是你身上的银钱可够?” 布铺伙计见三人凑得近,真当他们是三兄妹,便转身拿了一套茶褐色布衫介绍。 “这一套衣衫六十八文,还搭送一块头巾遮风,很划算。” “这衣衫我要了,小哥儿帮我叠起来。”季润润向劫持她的两男子看看,示意二人让开些,她好拿银钱。 两人见她还算听话,松开了她的手臂,尖刀也收回到袖间。 季润润稳着步子上前,在包袱里掏铜板时,手指勾住荷包,指尖向里一探,指缝间便多了些白色粉末。 将铜板拿出来时,指尖向后一甩,粉末正洒在紧跟过来的两男子身上。 屏息的季润润抱起浅褐色布衫,余光暼见两人倒地,转身就跑。耳边传来店伙计的惊呼,“这两人身上有刀,要抢铺子,快报官!” 季润润跑到偏僻巷子,气喘吁吁的打开包袱。 一刻后,从巷子里走出皱纹横生的老妇人,她黢黑的手抓紧身上的包袱,向城门而去。 46. 第46章 “一共一两二十五文,阿婆你拿好。” 药铺伙计将银子递给褐色布衫的老妇人,“阿婆,我们还缺几味草药,你要是能找到,我们多付些银钱。” “不了,婆子我要出城寻亲,这是最后一次卖草药。” 和善的老妇人将银钱收起来,低哑地道了一句,背着空竹篓走了。 伙计露出可惜的神色,这老妇人送来的草药品质最好。 她挖的草药极其完整无任何破损又打理得十分干净。让他们炮制药材时,省事了不少,可惜,以后没有这等做事仔细的人了。 老妇人背着竹篓回到住处,关紧屋门,摘下头上的布巾散开一头乌发,皱褶的面具一掀,露出薄汗透粉的脸。 季润润拍了拍发热的脸颊,打来清水梳洗,清凌凌的水珠,顺着她娇嫩的脸颊,流经下巴,落进沉闷的衣襟里。 她在小镇四处打听百松湖的消息毫无线索,看来还要继续向北走。 六月的天气,实在闷热,她将掩紧的衣襟扯开些许。 季润润提着院里晒热的水,擦了擦身,套上一件灰色宽袍衫,将先前换下的布衫洗干净,晾晒到院里,便累得躺在竹床上睡了过去。 直睡到下晌,她才睁开眼,想起梦里作乱的坏蛋,气得眼圈发红。 下了竹床,季润润用布巾将青丝包裹起来,贴上易容.面具,黛粉涂抹。 将院里晒干的褐色布衫拿进屋,叠好收进包袱里,她动手将屋子打扫干净,这才提着包袱,去往前院。 走到前院,将这几日的房钱给了树下看孩子的小媳妇。 “阿婆,路上注意安全。” 对于这位时常给女儿带野果的阿婆,小媳妇很有好感,见她要走语带关切。 季润润柔和点头,又低眸看向小媳妇腿边梳着羊角辫的四岁妞妞。 妞妞瞧见她挎着包袱,小嘴一扁,便开始哭:“阿婆不要走~” 好在季润润提前想到这一出,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块折叠的素帕:“这里面有两条粉色绸带,送给妞妞。” 妞妞接过帕子,见里面是两段尺长的桃花色纱绸,哭声渐渐小了。 一旁的小媳妇,嘴里喊着“破费了”,要给她塞铜板,季润润连忙快走几步躲开,顺势出了前院。 季润润刚迈出院门,便听到身后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她转头一看,就见扭扭抱着几枝盛开的紫薇花跑了过来。 她汗津津的小脸仰着:“阿婆送给你!” 季润润看着妞妞纯真的小脸,接过花束,展颜一笑,与她道别。 这书中世界,也是有好人在的,不全是杀人恶徒和性子恶劣的坏蛋。 街道上,一位老妇人抱着花束往前走,她沧桑的面容,与怀里娇艳的蔷薇花,形成鲜明对比,这违和的画面引起行人的注意。 季润润察觉到行人打探的视线,去到杂货铺买了一个竹篮,将惹眼的粉紫蔷薇放进去,再用一块麻布遮挡。 她谨慎得行了半条街,见再没有异常的视线跟随,这才向城门走去。 经过一家茶馆时,一道声音让她停住了脚。 “摄政王对圣心宫前宫主季浅雾的感情纠葛,要从十一年前说起,那时摄政王在天阳宗习武,一次外出与这位季浅雾相遇。” 茶馆小伙计,见拎着竹篮的老妇人停到门口,热情招呼:“阿婆进来喝口凉茶解解渴,顺便再听听我们先生道道这江湖风云。” 季润润抿了抿唇,看了小伙计一眼,进到茶馆,她扫视一圈大堂,绕过前面的空桌,去到后面墙角的位置。 她付了铜板,小伙计麻利的上了一碗紫苏饮,一盘绿豆凉糕。 放在桌上的竹篮挡住季润润大半张脸,她用帕子擦了擦手,便拿起一块凉糕,小口的咬着。 堂中高台上的说书先生,声音洪亮:“摄政王少年时,武功非凡,与号称‘绝命剑魔’的季浅雾,切磋了一天一夜,武功没分出胜负,却生出了男女之情。”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不服地站起来:“不对!你上个月不是说,摄政王遭人追杀,季浅雾出剑相助吗?怎么又变了?” 说书先生眼神一虚,打哈哈:“那是后来的事,最初他们是不打不相识。” “你怎么每回讲得都不一样?” 瘦小的年轻人常泡在茶馆听书,眼见这说书先生每回都有改动,很是质疑,“那这两人雨夜露宿破庙,互定终身这事,不会是你瞎编的吧?” 眼看听客被这年轻人带动的神色不满,说书先生心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说书人所说之事,本来就二分真八分假,这愣子怎么还较上真了,不过给钱的是大爷,他得圆过去。 “破庙躲雨诉衷肠是真,要不然摄政王也不会追到圣心宫。” 瘦小年轻人听到这,坐回到座位上:“圣心宫这段就不要讲了,季浅雾玩弄感情,摄政王痴心错付,听着憋屈。” 角落里的老妇人垂着头,缓缓地,将口中磨得细碎的凉糕咽下去。 “好,好,好,那就讲季浅雾身死坠崖这一段。”说书人不敢得罪客人连声应道。 “季浅雾自幼爱慕师弟箫一风,与下属韩时泽也有一段情,如今再加上招惹的摄政王,这一女三男的修罗场面那是精彩万分,等老朽饮了这盏茶慢慢道来。” 瘦小的年轻人最爱听这一段,见端着托盘的店伙计过来,很是阔绰地扔了一把铜板,其余常客也乐意添上几文。 等店伙计端着托盘来到老妇人这桌时,只见她捧着一块凉糕吃得认真,对于说书先生讲的江湖事置若罔闻,只默默吃着凉糕。 瞥了一眼,她身上的旧布衫,店伙计去了旁处收赏钱。 “啪!”醒木一响,说书人抑扬顿挫道。 “话说,那一日漫天大雪。箫一风与韩时泽大打出手,既因为两家的血仇,也因为季浅雾。 在那悬崖之巅,箫一风与韩时泽杀招尽出,最为关键的韩时雨未出现,只让季浅 雾左右为难,她劝说两人无果,直接上前阻拦。 ‘绝命剑魔’季浅雾再厉害,她也分不开这杀红了眼的两人,一个旧爱,一个新欢,难以取舍,只得以身阻止。 季浅雾先是被韩时泽拍下夺命一掌,又被箫一风执着那柄她亲自找人锻造的冷月剑,捅穿了心窝。 季浅雾摔下山崖时,都未看到刚奔上山的摄政王,也没听到他那声痛彻心扉的嘶吼。” 听客沉浸在这悲伤的氛围里,只有角落里的老妇用力的咀嚼着嘴里的凉糕。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褶皱横生的侧脸,垂落的睫羽暗影一片,神色不明。 瘦小的年轻人,开口打破沉闷:“唉,季浅雾为什么不选摄政王呢,摄政王样貌俊美又有权势,虽比她小上几岁,可比那两人强得多。” 说书先生:“咱们都是看客,自是猜不透季浅雾的心思,摄政王对季浅雾确是难得真情,不提当年悬崖底给她收敛尸身,就说现在找的这位新王妃。” “听帝京的行商道,这位新王妃也不是一般人,她是摄政王寻遍整个大曜,找出来的一个完美替身。” 老妇人咀嚼的动作一停,说书先生又开始饮茶,店伙计再次端托盘要赏钱,便不再来老妇人这边。 收了钱,说书人先生说起打听来的新消息:“这位新王妃身中寒毒如同死人,先前摄政王痴恋美人尸的传言就是由此而来,可她的样貌竟与那死去的季浅雾一模一样。” “摄政王这些年不惜代价寻得五株炽魂草救她,也是为了慰籍那颗因季浅雾身死而悲痛破碎的心。” 瘦小的年轻人也打听到新消息:“最近江湖都在传,这位新王妃不是替身,而是用‘九星换月’功法移魂重生的季浅雾,先生怎么看?” 听客们也是很好奇这桩秘闻。 说书先生:“这人啊,都有贪嗔痴,摄政王如此,那位韩时泽也如此。” “这事老朽不知真假,可传出此消息的人,可真是害人不浅,一则不辩真假的传言,竟然将整个江湖,不,是将天下世人都搅动起来。” 一个大肚子富商,跟着感慨:“可不是,不说针对新王妃的刺杀,就说最近江湖上的纷争,都是因这传言而起。” 瘦小的年轻人,摸着下巴猜测道:“我猜肯定是,韩时泽眼红摄政王能拥有新王妃这个替身弥补心中遗憾,而他没有,心生嫉妒,故意造谣罢了。” 听客们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刚要点头,就见那瘦小的年轻人身子猛地砸向高台,口吐鲜血倒在说书先生面前。 “啊!”说书先生惊叫一声,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堂中的听客和掌柜、伙计惊恐得看向门外,只见一群气势汹汹的江湖人闯进来,被簇拥在中间的男子头发寸长,青铜面具遮面。 他抬掌震碎一张长桌:“讲,继续讲!我韩时泽就在此听着,看你这老头儿是怎么编排我?” 角落里的季润润,睫羽急颤,缩着身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47. 第47章 季润润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茶馆里碰到韩时泽这个偏执疯子。 她挎着竹篮,提着包袱,手指勾住腰间青色荷包攥在手里,悄悄挪到众人身后,侧眸看了一眼倒在高台上的瘦小年轻人,手指收紧。 “你们刚才不是聊得欢吗,这会儿怎么不说了?” 众人心弦剧颤,看着眼前,头戴狰狞凶兽面具,寸长短发,目光冷寂阴鸷的男人,万没想到,刚来谈论的韩时泽会这般凑巧的出现在此。 说书先生哆哆嗦嗦道:“韩……韩大侠,小老儿都是道听途说而来,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这市井小老儿计较。” 茶楼掌柜将刚才收的铜板,小心地递到韩时泽面前。 “韩大侠息怒,这里都是闲来无事,听个乐子的寻常百姓,您侠义风范,饶了我们这次,以后我们再也不敢妄论江湖之事。” “哗啦!” 装铜板的托盘被打翻,铜板撒了一地,一个铜板跳跃了一下,落在靛蓝暗纹履上。 许迟生将铜板捡起,看着前面大发怒火的师父,有心想劝解几句,可一想到最近紧绷的师徒关系,不好开口。 因在帝京自己强行阻拦师父计划,嫌隙已生,等再见到师父时,却见他带着一身伤回来。 师父养好伤后,在江湖上大力扩展雾雨楼势力,暗中挑起江湖纷争,给官府制造麻烦,还一直寻找季姑娘。 想起失踪的季姑娘,许迟生目露忧色。 忽得一股淡淡花香袭上鼻间,他循着香气望去,视线落在人群后面,一个胆小的老妇人身上。 她垂着头隐在人群后面,只露出一抹灰色头巾,明明平平无奇的装扮,他的视线却有些移不开。 那灰衣妇人察觉到他的目光,飞快抬眼,瞥了他一眼,那双润泽微红的眸子与他一个对视,便惊惶地垂了下去。 是她!她怎么在这! 许迟生怔了一瞬,快速收回视线,又看向前面的师父,见他正掐着说书先生的脖颈,并未发现人群中乔装打扮的季姑娘。 稍一思索,他迈步上前:“师父,事情闹大了,会惊动官府。” “衙役来了又怎么样?正好一起解决。”韩时泽扼住说书先生的脖颈,斜了他一眼。 “这群无知市井匹夫,被小崽子的权势震慑,这般光明正大抹黑本楼主名声,死都便宜了他们。” 说到这,韩时泽狠戾眼眸扫向战战兢兢的堂中听客。 许迟生眼皮一跳,上前挡住他的视线,往门外看一眼,急道:“师父,官府的衙役已经来了,我们快走吧!” 韩时泽将脸色青紫的说书先生掷在人群中,听客们惊叫着躲开,而慢了一步的老妇人就这样显露出来。 眼见说书先生就要砸到老妇人,许迟生飞身接住说书先生,挡在她面前。 就在这时,一群衙役进到茶馆,与雾雨楼的人动起手来。 许迟生将昏厥过去的说书先生,交给一边脸色惨白的店伙计,迎上韩时泽暴怒的双目。 “师父,莫要滥杀无辜。” 他的劝阻换来的是强劲一掌,许迟生吐了一口鲜血,身子未动。 韩时泽向后一掌拍死袭来的衙役,目光越过许迟生,看向他身后颤抖不已的娇小身影。 淡淡的花香自竹篮里溢出,老妇人的灰色头巾,松了些许,露出来几根黑色碎发,短短的发丝在空中不安地抖动着。 韩时泽抬掌将许迟生掀翻在地,看向躲藏在他身后的灰衣老妇人。 他眯着眼在老妇人皱褶的脸上打量几眼,见老妇人抬手挥来,迅速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扯拽在身前。 “浅雾,好久不见。” 季润润没想到韩时泽动作如此之快,荷包里的药粉都来不及扬出,便被擒住手腕,她腕子吃痛荷包掉落,她挣扎着要去捡,脸上一痛,易容.面具陡然被掀开。 她怒红着脸,左手伸进包袱内,没等指尖勾住里面的黄纸包,身子便被点了穴。 韩时泽将她碍眼的灰色头巾扯掉,抬掌抚上她带着潮意的青丝,“浅雾,这回我们可有时间慢慢聊。” 话落,韩时泽带着季润润飞身离开茶馆。 许迟生踉跄起身,捡起季姑娘遗落的青色荷包,擦拭着嘴角的血迹。 一个魁梧大汉走了过来:“小师弟,师父本就对你不满,你还这般忤逆师父,这不是自找罪受么。” 许迟生看了一眼大师兄谬成,视线扫过他身后死的衙役和堂中百姓,郁气在胸。 随着师父心境生变,是愈发得惨无人道。 千江县令查出茶馆血案与江湖人有关,一道加急密折往上报。 月色幽幽,郊外的一处庄院,被一群江湖人闯入。 庄头、管事被关,仆从们胆战心惊地侍候着这群不善之客。 主屋内,白纱床幔勾挂在银钩上,被婢女侍候着换上一身黑色寝衣的季润润,仰躺在榻。 她泛红的眼眸怒瞪着坐在榻沿上的韩时泽。 韩时泽望着她湿湿润润眸子里自己这张黑红斑驳的脸,抬手扶上脸上被烈焰九阳决灼伤的疤,又摸了一把刚长出来的寸长头发,双目暗沉。 “浅雾,你已认清了小崽子的真面目,怎么还是如此性情?” 他用帕子,蹭掉她眼角的泪水,抬指解开她的穴位。 季润润身子能动的瞬间,下榻就往外跑,前冲的身子被韩时泽粗壮的胳膊阻拦。 “季浅雾!你到底要闹到何时!” 跟他这种偏执的疯子说不清楚,季润润换个方向继续逃。 “啊!” 她的胳膊被大力扯拽,身子倒摔回榻上,腰背的疼痛让她泪水涟涟。 看着俯压过来的男人,季润润缩在榻角,抓住绣枕抽打。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季浅雾!” “你们都眼瞎吗?” 为什么一个个都拿她当替身,她季润润不当替身! 韩时泽凝着她流泪的模样,戾气翻涌,抬掌将绣枕震碎,里面的决明子撒落满榻。 “把你的眼泪给我憋回去!季浅雾从不是这副软弱的性子。” “我不管你承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你在我面前就是季浅雾!” 季润润双手握拳,眼眸怒红,嘶吼道:“我不是!我就不是!!!” “你!”韩时泽抬手抓住她的腕子,拖拽过来,俯身逼问。 “陆延尧那小崽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将你改造得这般彻底,嗯?” 回想起,在观景台上,她与小崽子拥吻的一幕,韩时泽目光猩红,对着她的粉唇压了下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韩时泽脸颊一偏,阴鸷的眸子看向身下惊恐的女子,指尖一用力,扯下她一截袖子。 季润润顾不得裸露的手臂,双手用力拍打压在身上的恶人,急声呼 喊。 “来人啊!快救救我!阿尧!阿尧救我!” 韩时泽见她又喊小崽子的名字,眸色愈发猩红,擒住她的双手压在头顶:“莫要再提他!季浅雾你记不住是么。” 挣扎无望的季润润,眼见他的手指落在自己衣襟上,泪水决堤。 倏得,屋门被大力撞开。 一柄长剑袭向韩时泽手臂,迫得他后撤两步。 韩时泽愤然转头看向闯入的许迟生:“许迟生,你再三忤逆为师,是想死吗?” 季润润起身向许迟生奔去,又被韩时泽薅住后领。 韩时泽看了一眼,女子眸中的急切,又看向徒弟担忧的神色,狰狞一笑。 “季浅雾,你为何总是对小崽子们着迷,他们除了比我年轻几岁,又有何魅力,让你如此这般奔向他们?” “师父,你放了季姑娘吧,她不是季宫主。” 许迟生望了一眼,季润润那张沾满泪痕的脸,对韩时泽祈求道。 “呵呵!许迟生你心里那点阴暗心思,为师岂会不知,早在寒云城,我便觉得你对浅雾居心不轨,怎么如今要公然与为师抢人?” 韩时泽看着徒弟清隽的少年脸庞,眼前又浮现陆延尧那小崽子异常俊美的样貌,再对比此时自己灼毁的脸,森寒杀意弥漫。 一掌轰出,许迟生飞身躲开,他眼见师父不肯放人,不得不出剑。 许迟生根本不是韩时泽的对手,几招之后,便被拍到墙上,季润润心中焦急。忽得,她看到从许迟生身上掉下来一物。 是她的荷包! 她泪汪汪的眼眸一亮,正要寻找机会将那荷包捡回来时,就听耳边传来韩时泽阴恻恻的声音。 “浅雾,今日就让这小徒弟看着,你是怎么成为他的师娘。” 季润润骇然扭头对上韩时泽眼中暗沉翻滚的欲,悚然惊惧,双手抵着他逼近的胸膛。 “韩时泽!韩时泽你不能这样!季浅雾她不会喜欢这样的你!” “怎么,如今肯承认自己是季浅雾了?” 季润润迎上他的眸子:“韩时泽你真爱季浅雾吗?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你要是真得爱她,那她在你心中应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是不会在与她相似的女子身上寻慰籍,那会玷污了你对她的爱。” “你这样是以爱为名的自私行为,根本不是爱!” 韩时泽:“季浅雾你是在嫌弃我碰了旁的女子?还是在嫉妒?” 气哽的季润润,余光扫到许迟生刺来的长剑,用力挣开韩时泽禁锢的手,迅速跑过去抓住掉落在地的荷包。 “咣当”一声,长剑落地。 她一扭头,发现自己与许迟生调转了个。 韩时泽一掌拍在许迟生肩上,许迟生顿时瘫软在地:“来人!将许迟生压下去。” 候在屋外的雾雨楼弟子中了许迟生的蒙汗.药,只谬成还有些意识,听到师父的命令,晃着身子撞进屋,在脸上泼了一盏冷茶,这才清醒过来。 他脸色难看的提起重伤的小师弟:以前小师弟最得师父喜欢,怎么如今为了这女子,这般不顾后果。 许迟生嘴里不断溢出血水,被大师兄拖走时,陡然出招,逼退大师兄后,抓住季润润的手往外奔。 韩时泽飞身出掌:“许迟生你找死!” “快走!” 许迟生将季润润往前一推,转身面对师父这全力一击。 48. 第48章 许迟生自知不是师父的对手,更没有能力接下他这全力一击,他只希望能拖住片刻,好让季姑娘逃出去。 “屏息!” 耳边传来季姑娘急切的声音,他虽不知她为何要如此,却下意识照做。 只见白色粉末扬在空中,那怒然出掌的师父,猝然倒地。 他诧异扭头,就见季润润攥着荷包又一扬,刚出屋的大师兄也骤然倒下。 许迟生怔愣的功夫,就被季润润拉着手臂往外跑,她找到自己的包袱,两人架着马车逃出庄子。 乡间土路,马车颠簸前行,坐在车厢里的季润润颤抖着将包袱里的褐色衣衫裹在身上。 攥得荷包的手紧张到出汗,凌乱的青丝黏在脸旁,她抹了一把眼角不受控的泪水,压下心中的惊惧,视线落在赶车少年的血染蓝袍上。 “……我来赶马车吧,你身上有伤。” 驾车的许迟生,将涌到嗓子眼的血气强压下去,扭头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神色。 少年脸无血色,身子晃动不稳,要不是扯着前面的缰绳怕是要摔下去。 季润润挪过来:“我包袱里有药,你进车厢服药,我来赶车。” 她话音刚落,车轱辘碾过一个坑洼,她身子陡然前倾,而坐在前面赶车的许迟生,身子一歪,头朝下栽了下去。 季润润迅速抓住许迟生的手臂,咬着牙将人拉回来,将他拖到车厢,急从包袱里找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喂给他。 见他脸色有所缓和,季润润这才衣衫汗湿的去前面赶马车。 她缓了几口气,视线在荒野扫视,而后定在远处的一个小山村。 熹微的晨光下,一辆马车向着朝阳的方向前行。 声声蝉鸣与徐徐而来的清风,唤醒了许迟生,他艰难睁开眼,入目便是女子娇美的容颜。 “你醒了?身子可还难受?” “没什么大事。”许迟生抿了抿干燥的唇,双手撑着木床坐起来,视线在女子红肿眼眸上停了一瞬,又环视这间简陋的屋子。 “这是哪里?” “流云村,我与村长租下这处闲院几日,好让你养伤。” 季润润将木柜上的粗瓷碗端过来:“你能自己喝吗?” 许迟生目光先落在女子润白的纤指上,又看向粗瓷碗中的白水,喉结微滚,接过碗将水饮尽。 季润润接过空碗:“可还要喝?” 见他摇头,季润润将碗放在木柜上,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他面前。 “这是内伤丹,正对你的症状。” 看了一眼瓷瓶,许迟生诧异抬眸:“季姑娘怎么会有无相宗的药?” “说来话长,你饿了吧,我先去灶房去烧些饭食。” 话落,季润润掀开门帘出了屋。 许迟生拿起瓷瓶倒出一粒吞服,他侧过身,目光从敞开的窗扇探去,静静凝视着在灶房内忙碌的女子。 凝望许久,方才收回来,他双腿盘膝,蓄积内力。 午饭是卧着鸡蛋的面片汤,外加一叠凉拌野菜,两个粗粮饼。 “我租这院子时,与婶婶买了一些菜,没买到肉,你先凑合吃些。”季润润将方桌挪到床前,将吃食摆好,便出了屋。 许迟生望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转眸看向桌上的晚饭,眸光微敛,默默用饭。 夜间奏响的虫鸣,被女子伤心的呜咽压了下去。 盘膝的许迟生,睁开了眼,犹豫片刻下了木床,趿上鞋,穿过堂屋,看向东屋那道紧闭的木门。 女子哽颤破碎的泣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我……呃……不是季浅雾……不……当……替身……” 屋内,躲在薄毯下的女子,闭阖着眼,泪水不止。 梦中的季润润被逼到墙角,韩时泽那张黑红斑驳的脸放大数倍,正瞪着猩红的双目,步步紧逼。 “阿尧!……阿尧救救润润!” 她惊恐地求救,忽见玄色身影出现,她急慌跑过去要扑到那人怀里时,他却温柔唤了一声:“浅雾。” 季润润猛地顿住脚步,看着陆延尧那双昳丽深情的眸子里,显现出黑衣女子的身影,泪水奔涌。 “呜呜……坏蛋……我是润润……润润!” 陆延尧上前攥住她的双肩:“润润就是浅雾,浅雾就是润润。” “不是!我不是!!!” 季润润拍打着他的胸口,情绪失控,气息急滞,身子陡然僵挺。 门外的许迟生,见梦呓停止,气息骤然中断,急拍门。 “季姑娘!季姑娘你没事吧!” 薄毯下的女子,身子猛颤两下,而后大口大口的喘息。 汗水浸透的脸从毯子下露出来,湿漉成绺的青丝似黑色锁链缠裹着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失神的发红眼眸映着跳动的烛光。 “季姑娘可需要许某帮忙?”许迟生急切道。 正当他打算不顾礼数硬闯时,传来女子微弱沙哑的声音。 “……没事。” 许迟生默然片刻,道:“有事唤我一声,我便过来。” “……嗯。” 许迟生顿了几息,抬脚在原地踏了几步,便敛气守在门外。 门内的安静衬得虫鸣都有些聒噪。 过了很久很久,女子那压抑的,细弱泣声,如那不愿惊扰世人的细雨般悄然而至。 许迟生站在门外,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都好似沾染了女子泪水里的潮意,惹得他心口泛起密密的疼。 他默默等着,等着那细雨般的泣声停止,等着她呼吸均匀,等着潮湿的夜色散去。 旭日东升,许迟生迈着发麻的双腿来到灶房。 半个时辰后,他将一盆发黑的汤水端了出来,倒在墙角的木桶里,如此反复三次,终于做成了两碗还算看得过去的菜汤。 他目光在东屋窗前凝了片刻,找个蒲团放在院中槐树下,盘膝运转内力。 飞来的几只鸟雀在树枝间“啾啾”,清风拂过翠绿的叶子“簌簌”作响,一片清静祥和。 “吱呀”一声,许迟生微抬眼睫看去,就见季姑娘从东屋出来,见她向自己这边看来,他赶紧阖目。 季润润走到水瓮处,用葫芦瓢舀水到木盆,清洗昨夜噩梦带来的斑驳泪痕,而后以指带梳将青丝侧编成辫,用布条绑好,去了灶房。 放在墙角的半篮子野菜没了,灶下的火还有余热,打开锅盖,蒸篦上 热了几个粗饼和两碗黄绿色的菜汤。 就在季润润愣神之际,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服了药,身子见好,就把饭做了。” 她只顾着因这人突然出声而惊乱的心跳,未转身看见少年发红的耳尖。 许迟生上前将那两碗野菜汤端向院中的石桌,见女子端来了粗饼,想起昨日两人是分开用饭,想着要不要自己回屋里吃。 “吃吧。”她坐在石凳上,嗓音哑然开口。 许迟生的目光落在季润润脸上,她眼眸与鼻头虽被凉水沁过,但依然泛着昨夜哭过的肿红。 坐在石凳上,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也不合适,端起面前的菜汤喝了一口,眉头拧成结:“盐放多了,太咸。” 季润润喝了一口菜汤,咬了一口手里的粗饼:“没事,正好配着饼子吃。” 许迟生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一个粗饼配着吃,见她情绪平稳些许,好奇问道。 “季姑娘昨日那白色粉末怎么如此厉害?将师……将一个武功强者都能轻易制服。” “那是迷魂散的加强版。”季润润将干硬的粗饼慢慢咀嚼咽下,“只多添了几位药,药效会提升二十倍左右。” 了解每种药材的特性和他们之间的相互反应,多试配几次,就能提高药效。 她平淡的话音,在许迟生心里却激起了层层波澜。 “可这很难做到。在江湖上,以毒立派的有好几家,弟子都上千人,他们都靠着前人的秘方。” 季润润:“有固定的配比药方会比较方便,如无相宗的内伤丹,药材齐全的话,只需一个月,便可出上千粒。” 要是有仪器的话,产出会更快更多。 许迟生惊诧:“季姑娘怎么如此了解无相宗的内伤丹?” “‘蜜蜂大王’告诉我的。”季润润将菜汤喝完,把最后一块粗饼放在嘴里,用牙齿细细地磨着。 她目光落在一只从院墙外飞来的小蜜蜂身上,它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同那个孩子很像。 小蜜蜂围着季润润“嗡嗡”几声落在她侧辫发上,收翅静立,好似别在乌发上的精致鎏金蜜蜂簪饰。 “小心它蛰人!” 许迟生见停在季姑娘辫发上的蜜蜂,与她娇嫩的侧脸近在咫尺,倾身就要将蜜蜂赶走。 “不招惹它,它不会随意攻击人。” 季润润眸光一侧,看着金黄翅膀的小蜜蜂。 “‘蜜蜂大王’是幻娘子五岁儿子给自己起的绰号。他说他下辈子想当一只在山间飞舞的蜜蜂,酿出最甜最甜的蜜,再也不喝苦药汤了。” 因幻娘子常年与毒打交道,她自身有抗体无碍,可腹中胚胎受了影响,这才导致“蜜蜂大王”的悲剧。 他不知道母亲恶毒的计划,也不知季润润为何会来到他身边,只将小小身体里的大大苦恼,讲给她听。 也将幻娘子让他背诵的无相宗各种毒药配方,如童谣般分享给她,正因为有了他的告知,季润润才能轻易解了身上的毒,也帮助了七个药奴。 辫发上的小蜜蜂,似是歇够了,振翅高飞跃过院墙,奔向那繁华盛开的田野。 季润润心中的沉郁,好似也随着蜜蜂远去,而慢慢消散。 49. 第49章 许迟生坐在木床上,服用内伤丹后,身体好了很多,他侧头向窗外看去,视线落在院中,摆弄木头的季姑娘身上。 她性子娇软,受到惊吓会做噩梦,可面对不利局面,又会运用聪慧的头脑,自救。身上还有一股让人着迷的亲和力,叫人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吱吱”的锯木声传入耳畔,许迟生视线移到她手中的架锯上,她在做什么? 蝉鸣,锯木声,此起彼伏。 鼻尖沁汗的季润润,一手按住桃木,一手费力地拉扯架锯。 “季姑娘锯桃木想做什么物件?”许迟生踱步过来。 季润润看了一眼,费了好大力气,才锯出一条窄缝的桃木,有些挫败:“我想做一个中空的桃木镯。” 用荷包装迷魂散多有不便,要是将粉末放在桃木镯中会更为隐蔽,也不容易掉落。 她寻百松湖这一路,不知会发生多少危险,还是多做些准备为好。 许迟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视线落在她汗津津的红晕脸颊,似烫着般匆匆转向桃木。 “我幼时做过几把木剑,这桃木镯,我来帮季姑娘做。” 季润润见他这般说,将架锯递过去:“那就麻烦小许公子了。” 许迟生接过架锯,极为利落的锯掉一截指宽的圆木,他坐在石凳上,将指宽的圆木放在石桌上,拿起刻刀时,询问。 “需要雕刻些花纹吗?” 季润润在对面的石凳坐下:“不用。” 槐树下,树荫成伞,少年拿着刻刀雕琢,对面的女子盯着石桌,眼眸放空。 也不知哪个地方下了雨,吹来的风没了燥热,透着凉爽。 少年微抬眼睫,见女子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她双臂交叠放在石桌上,润白的脸颊靠在上面,呼吸浅浅。 视线凝滞在她脸上良久,方才落在手中雕刻的木镯上,槐树上的蝉正要震翅发声,就被碎木屑击中,坠落在树下。 少年手中的刻刀轻划着桃木,女子趴在石桌上睡得安稳。 日头倾斜,少年拉长的影子慢慢向睡熟的女子靠近。就在影子触到女子的瞬间,她醒了。 许迟生瞥了一眼,她娇嫩脸上压出的几道红痕:“木镯内里掏空,还需做个活扣木珠。” “好。”季润润惺忪的眼眸眨了眨,将脸侧的碎发别在耳后,起身到屋里拿来几个小瓷瓶,放在石桌上。对他郑重道谢。 “多谢小许公子相救,我无以为报,便将无相宗的伤药借花献佛送于你,聊表谢意。” 许迟生将手中的桃木镯握紧:“季姑娘要走?” 见她点头,许迟生迟疑地问:“季姑娘要回帝京?” 季润润听到“帝京”两字,又想起那场错位的情伤:“不回帝京,去北边走走。” 见她不打算回帝京,许迟生又道:“季姑娘一个女子在外行走实在危险,不如让许某陪你前往。” “小许公子定然有自己的事情,我不便叨扰。” 见她拒绝,他顿了一下,再道:“季姑娘可是因那日我师父说的臆测之言,有所顾虑,我对季姑娘并没有……” 季润润看着少年稚嫩清隽的脸,语气平和:“你这般小的年纪,我只当你是弟弟,不会多想。不过,我去北方确是不便与人同行。” 她润泽的眼眸如湖水般清澈,却如她所说,不曾多想,也不曾产生过一丝丝的男女情意。 许迟生垂眸,眼底一片晦涩。 转身回屋收整行礼的季润润,却不知少年望着她背影的目光,满是酸涩。 暮时,两人分开用晚饭,见季润润在灶房收整筷,许迟生走近。 “桃木镯做好了,季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浅淡褐色的木镯,被他托在掌心,很是素雅。季润润捻起镯子,触手温润光滑,转动中间的木珠露出深深地凹槽,很是巧妙。 她将桃木镯戴在细腕上,很是满意的道谢:“镯子很好看,多谢小许公子。” “小许公子”这个称呼,让许迟生视线从带桃木镯的细白腕子,移到她带着笑意的娇颜上。 “季姑娘莫要再称我‘小许公子’。” 见他不喜这个称呼,季润润从善如流的改口:“那就多谢许公子。” 许迟生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回到自己屋中,他从怀里拿出同样式的桃木镯,捻动着上面的木珠,眼神黯然。 夜间,他怕女子再像昨夜那般陷入噩梦,在东屋门外站了良久。 只听到她清清浅浅的呼吸,短短一日功夫,她已将情绪处理好,好似并不需要他做什么。 他在门外驻足了一个时辰,才回到自己房间,只是躺在木床上,难以入眠。 次日醒来,季润润洗漱好,打开包袱,取出一张易容.面具。 她从幻娘子手里拿了两张易容.面具,一张老人面被韩时泽毁了,另一张是男人面。 她将易容.面具贴在脸上,娇艳的容颜被一张英气冷峻的男脸覆盖。 拿着小把镜仔细查看,面上说的过去,就是她胸脯起伏太过明显,夏衫本来就薄,怕是用布缠紧也遮掩不住。 季润润观察了一下面容,拿起剪刀,将鬓边两侧修剪出有层次的碎发,弱化了冷硬的轮廓,镜中便显现出一位英气俊美的女子。 她又将荷包里的超强迷魂散装进桃木镯的凹槽里,又检查一下包袱里黄纸包里面的药粉,有没有受潮,见完好后,便重新包好存放。 等到了镇上,她还需购入一些药材,多制作一些保命的东西,不能回回都靠别人解救。 “季姑娘饭好了。”屋外想起许迟生的声音。 季润润应了一声,打开屋门,见他神色惊愕,解释道:“乔装一下,出行便利些。” “季姑娘想得周全。” 许迟生将菜汤和粗饼给她放在屋中,便退了出去。 季润润虽然不饿,但为了赶路,还是将饭菜吃完,然后将碗筷洗刷好,又将屋子打扫干净,要去收整院子时,被许迟生抢了先。 “马车寄放在村长家,我去将马车赶过来。” 许迟生将院子打扫完,整理一下衣袖:“季姑娘容貌变了,老村长认不出来,还是我去吧。” 季润润犹豫着要不要将脸上的易容.面具取下来的时候,许迟生已经走出了院,怕他找不到村长家,她追过去急喊一声。 “顺着门前这条路走到东头,再向北的第三家就是村长家。” “知道。”许迟生回头与她那双莹莹眼眸对视了一眼,这才顺着她指的路线往前走。 流动的云不会为树停留,而她也不会为他停留。 脑后袭来一道劲风,许迟生想躲时已晚,身子重重地拍在地上,而后又被人扯起来,等他对上韩时泽那张狰狞生怖的脸时,脊背发寒。 “她在哪?” 许迟生吐出一口血水:“……师父,当年要不是拜您为师,迟生早被狠心的爹和继母害死,这条命和这身武功全是因您而得,您要杀要剐,迟生绝无怨言。” 韩时泽抬掌悬在他头顶,切齿道:“告诉我,她在哪?可留你一命。” 许迟生闭上眼拖 延时间,季姑娘等不到他,应会提前走。 见他闭眼不答,韩时泽目光森寒。 “许迟生!你师父我对你有再造之恩,你明知道她是我痴恋多年的女人,却还对她觊觎,真是让为师痛心。” 十成内力灌于掌,韩时泽盯着闭眼等死的徒弟,回忆起师徒两人的过往,眸底闪过一丝复杂,落掌时一偏,击向他右肩。 许迟生右肩骨一塌,体内筋脉震断,他身子瘫软如泥,重重跌落在地。 “自此,你我师徒情断!” 韩时泽说完,扭头看向一侧农家吓傻的老头儿,身形一闪,掐住老头儿的脖子:“住进村里的外乡女子在哪?” 流云村村长看了一眼吓晕过去的老妻,哆嗦道:“侠士莫要杀我!我这就带你去找人。” 一刻前,挎着包袱在门口等的季润润,忽得被人狠撞,身子向前摔趴在地,她吃痛转头,就见一位神色惊惶的农家小姑娘压在她背上。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急慌得从季润润背上起来,攥着带补丁的裙身,哽咽解释。 季润润撑着手臂起身,掸去身上的尘土,看向眼前脸色涨红的小姑娘:“以后走路要慢些……”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小姑娘惊恐地睁大了眼,季润润只觉得头顶压来一片暗影,意识到不妙时,后脑受到重击。 小姑娘看着季润润倒下的身影,惊呼:“爹,你干什么要打晕她!” “你是我亲女儿,爹也不愿卖你还赌债,如今这不是有现成的人了。” 瘦长脸的中年男子,狞笑一声,夺过季润润手上的包袱,将她提了起来。 “赌坊的人快到了,正好拿这个外乡人抵债。” 小姑娘看着无辜的季润润,又听着她爹的打算,上前阻止:“爹,你不能这样,这位姑娘跟咱们无冤无仇,咱不能害人家。” 瘦长脸的中年男子,凶狠道:“不卖她,就卖你!” 小姑娘吓得不敢说话,双手不安地搅动几下,最后认命的跟上他爹的脚步。 父女俩带着人刚走,那边的韩时泽揪着村长来到院前。 “人呢!”韩时泽在院里搜查一遍,连个人影都没有。 顶着韩时泽要杀人的目光,村长赶紧道:“大侠,季姑娘没有马车走不远,您要是现在追还来得急。” 韩时泽甩开村长,施展轻功,向村外追去,就在他身形掠过不久,两个粗莽大汉赶着马车来村里收债。 “你这女儿,怎么长了一副男相?” 见赌坊打手起疑,瘦长脸的中年男子谄笑一声:“两位大哥,花船上的客人最是猎奇,我大女儿这样貌,到了那里一定备受欢迎。” 两粗莽大汉看着昏厥的女子,她五官冷硬但样貌并不丑,想起花船上那些口味奇特的客人,便没再说什么,将人直接扔进车厢。 瘦长脸的中年男子接过赌契,眼见身后的女儿张嘴要说话,一把将人推到屋里。 等赌坊的人走后,他进屋一边翻着抢来的包袱,一边嘲讽哭丧脸的女儿。 “你爹我是心疼你,才没将你卖掉,你要是再给我哭丧着一张脸,我明日也将你卖了,正好让你与那外乡女子在花船上做伴!” 咒骂了一番,他目光落在从包袱里摸出的银钱上,大笑出声:“十三两银子!真是发了!” 见包袱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黄纸包,他随手一丢,纸包散开,里面的粉末在屋中纷扬开来。 两息后,屋内响起男子杀猪般的惨叫,小姑娘悔恨不已的痛哭。 50. 第50章 暮时,江边的花船灯火明亮,丝竹声声,男女饮酒作乐。 两个粗莽大汉将女子扔上花船,没想到她这副女生男相的容貌,还真得花船管事的看重,将银钱付清后,还特意留两个大汉喝杯酒水。 管事命婆子给女子灌了烈药,扔到下层的舱室,只需几日,便可磨掉她的性子,让她乖乖迎客赚钱。 狭窄的舱室,闷热潮湿,女子脸上的汗水淌进紧闭的眼缝,激得她眼珠一动,眼皮撑了起来。 后脑勺的闷痛,让季润润神志昏沉,身子动不了,嘴里堵着布,周围暗黑一片,也不知是在哪里。 体内好似燃着一盆熊熊炭火,灼烧得难受。 她歪倒在地上,贴着地板将嘴里的布蹭掉,喘息着动了动反绑的手臂和双脚,身子蠕动着靠上木柱,费力抬起捆绑的双手往柱子上蹭磨。 后脑的痛,体内的火烧,还有麻绳勒进细腕里的疼。让她额头上的汗水与眼中的泪水不停地落,落在嘴里,咸涩带苦。 季润润哽颤着告诫自己,这里不是平和的现代,是危机四伏的书中世界,这里好人有,坏人也多,以后切莫再掉以轻心。 外面男女的调笑声,让季润润清楚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身上的灼烧又是怎么回事。 她被体内烈药搅动地泪眸涣散时,被船舱外潺潺的水声,唤醒。 麻绳终于被磨断,她双臂已然酸痛地没了力气,大口大口的喘息,等气力恢复一些,才用僵麻的双手,解开脚上的绳子。 她抖着手指抚上腕间的桃木镯,安心些许。 靡靡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头顶的缝隙透出一缕晨光。 浑身暴汗的她,佝偻着身子,扶着船壁站了起来,撑着发软的双腿,一步步向着木梯口,艰难挪动。 体内的灼烧感加重,豆大的汗珠砸在她脚下的木板上,她咬牙用力时,眼角的泪珠成对落下。 眼见手指要触到出口的木板,木板陡然被掀开,强烈的光暴,让季润润本能地闭上眼。 她闭眼时,右手快速搭在桃木镯的木珠上,耳边传来一声稀奇的笑。 “真是活久见,被灌了‘七日红颜烬’的人,还能有心思逃跑?可真是一副耐药的好身子。” 季润润眼睫颤动,眯眼看去,只见上方有个肥胖的婆子,带着两个手持皮鞭的打手,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婆子“啧啧”两声,视线在她脸上打量两眼,眼冒精光。 “脸型似郎君般冷冽,一双濡红眼眸又带着女子的娇软,还能硬扛‘七日红颜烬’,下一个花魁有了!” “不过在成为花魁之前,还得再“赏”顿鞭子,磨软骨头。” 一脸嚣张的婆子,身子陡然一歪,骨碌碌顺着木梯滚了下去。 站在木梯下方的季润润,桃木镯上的木珠微晃,身子先一步侧在一旁,避开了婆子滚动的肥胖身子。 两个拎着皮鞭的打手,没等弄明白婆子是怎么回事,身子也骤然倒了下去。 季润润爬上来,想上岸,却发现船早已驶离岸边。 听到动静的管事,指挥着七八个横眉立目的汉子来抓她。 那群凶恶汉子围拢过来,季润润将桃木镯急晃了两下,可惜偏偏来了一阵风,将粉末刮到江水里。 此刻的季润润鬓发湿透,全身发烫,体内的“七日红颜烬”药效发散,她撑着昏昏沉沉的意识,眼见一个个狰狞面容逼近,转身向着广阔的江水跳了下去。 沁凉的江水让她身子舒缓些许,神志也清醒两分,摆动双臂,双足蹬水,她身子灵动,宛如游鱼一般,在水下急速向前。 “快!快抓住她!” 咆哮过后,是接连的跳水声。 七八个水下练家子,在花船水域搜索半天,竟未找到女子的踪迹。 日光照耀在江面,金光粼粼,忽得,水波一荡,露出一双润红的眼眸。 季润润昏沉的视线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花船,轻舒了一口气,体内的焚烧感愈发严重,她头脑晕眩,无心辨别方向,一味得向前游。 当初季润润敢在冬日下冰窟救孩童,不是盲目的好心,是因为她有这个底气。 少年时,她拿过青少年游泳锦标赛冠军,只是中耳炎反复发作没走职业运动员的道路。 后来学习之余,她考取了潜水教练证书。 要不是那群莫名而来的鱼群,她早已上岸,根本不会身穿这书中世界。 躁动的血液在体内冲撞,身子沁在水中也不能抗过这烧灼得痛,她再一次露出水面,水面上已然没了花船的影子。 力竭的季润润仰飘在水面上,眸中的泪水顺着眼角一滴滴融入江水。 碎金的江面,变成淡橘色,而后暗黑一片。 …… 一艘楼船在江面急行。 上层船舷边,男子负手站立,覆眼的黑绸与墨发迎风飘动。 清河肃然禀告:“殿下,近几日江湖上的纷争,郡县的动乱,都有栖月、苍玄、乌羽,三国的影子,十本‘九星换月’已然被他们抢去了五本。” 陆延尧神色冷厉:“为了一己私欲,搅动四国,韩时泽这个千古罪人,死不足惜!” 双风急奔过来禀:“殿下,千江县令的密信,韩时泽在千江镇出现过,他带着人打杀茶馆,致使十三死,八伤,据说他还当场带走了一名乔装女子。” 陆延尧骤然转身,隔着黑绸的双眸,冷寒威重:“调转船头回千江县。” 清河领命去吩咐艄公转舵,双月眉头打结,心中暗骂,蠢死的千江县令。 他不知殿下行踪,将消息递给锦衣卫便可,可他为了讨好上司,竟然将密信先递到了知府曾大人手里。 等曾大人将密信送过来,整整晚了两天。 陆延尧声音淬冰:“让人查一查曾知府和千江县令,他们最好是为官清正。” 陆延尧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润润落在韩时泽这个疯子手里,定是凶多吉少。 他指腹用力捻动粉玉扳指,墨眉拧紧,眼前又浮现娇女子那日哭喊自己不是季浅雾的一幕,心痛欲裂。 等见到她人,他会将过往合盘脱出,让她清楚,他爱的那人就是她,没有爱错。 楼船破水,急速行使。 一日后,忽得,有个船员惊喊:“水里有人!” 双月借着顶灯的光,扶着栏杆望去:“殿下,江面上飘着一个女子,我们要不要救?” 陆延尧心急奔赴千江县寻润润的下落,不想耽误时间,可“莫管”两字没等出口,便心悸得厉害。 他“望”向江面:“将人救上来。” 润润性子柔善,遇到这种情况,不会见死不救。 双月带着两名手下,将水里的女子捞了起来,只见女子凌乱的鬓发缠在面上,看不清容貌,只露出的利落下颌透着英气的风姿。 双月探寻的视线落在女子潮红的双手,脖颈上,隐隐有了猜测。 渔网将女子兜住,拖上船,双月抬眼见殿下走了过来,赶紧禀报。 “殿下,这女子似是从花船上逃出来的,身上中了药……” 正在禀明情况的双月,就见殿下脸色惊变,陡然弯腰,长臂一伸将那名来历不明的女子,紧搂在怀。 “润润!润润!!润润!!!” 听着殿下失控的声音,双月怔愣不解:殿下双目失明,又怎么能认出王妃?更何况这女子的样貌也不是…… 双月的疑惑,在殿下将女子脸上的易容.面具揭开后,戛然而止。 还真是王妃! 陆延尧将季润润抱起,急唤随行医者。 “殿下,王妃被人灌了风月之地的‘七日红颜烬’,中毒已深,汤药已然无用。” 悬丝诊脉的医者被挥退,陆延尧单手抱着滚烫的娇女子,一把扯下覆在眼上的黑绸,暗黑的瞳仁蒸腾着森然怒火。 婢女们在外间抬进浴桶,备好水,请示:“殿下,可要奴婢们侍候王妃沐浴?” “出去。” 隔着屏风的冰寒声音,让婢女们心颤得退了出去。 脏湿的衣裙除去,束发的青布条解开,陆延尧虽眼不能视物,但除去娇女子身上的衣饰时动作轻柔熟练。 他抱着人,稳步来到屏风后,将娇女子缓缓放进浴桶,她两只受伤的手腕敷着药膏被轻放在浴桶沿上。 他撩着水为她清洗,双眼看不见,便用指腹描摹着她的眉眼、脸颊、下巴、脖颈,当他的手掌顺着锁骨欲往下时,那搭在浴桶沿的纤手软绵地拂开他的掌。 “……你不要……再来我梦里。” 季润润颤颤掀开眼睫,迷蒙的眸子,看着坏蛋这张锋艳昳丽的脸,嗓音哑涩的出声,“我不是乳名润润的季浅雾。” 原来在分别的这些日子里,她也时常梦见他。 陆延尧俯下身,用唇碰了碰她滚烫的脸颊,“你是我的润润,我没有认错人。” 他的话刚落,就被猛然溅起的水花拍在脸上。 愤然而起的娇女子,哽颤低吼:“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不是!不是!!!” “你这个大坏蛋,怎么老想着骗人当替身呢,连梦里都不放过我!” 她肌肤灼红,带着哭腔,指控眼前经常出入她梦境的坏蛋。 “你走!不要再来纠缠我!” 51. 第51章 季润润望着反复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陆延尧,灼热气血上涌,眼眸愈发通红。 “你去找你的润润去,不要再来纠缠我!” 水珠在男人峻挺的脸上滑落,他弯下的腰慢慢直起,寻着娇女子急促的呼吸,“看”向她。 “润润,你听我说,先前是个误会,我遇到的季浅雾就是移魂的你,我爱上的人,始终是你。” “我不想听这骗人的鬼话!” 梦里坏蛋说的是假话,现实里的坏蛋说的也是假话。 她不会再信他。 季润润被体内鼓噪的气血,折磨得异常难受,眼中流出的泪水都带着灼痛。她颤着手臂扯过屏风上的衣衫,裹在身上。 “润润,我说的是真话,你要相信我。” 陆延尧伸出手臂一划,精准勾住迈出浴桶的娇女子,手臂贴上她的腰,灼烫透过薄衫传来。 “啪!” 他左脸一痛,紧接着是娇女子颤抖的呜咽。 “呜呜……自我醒来你对我扯了多少谎话,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怀中挣动的娇女子犹如烈火中刚淬炼出来的玉瓷,正灼着他的身,痛着他的心。 他将人紧扣在怀里,“润润再相信我一次。” 季润润涣散的目光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如梦中多次出现的场景一样,也是这般深情款款地欺负人。 “呜呜……骗人的坏蛋……呜呜呜……我好难受。” “润润等你身子恢复,我会将先前的事尽数与你交代清楚,现在我们先将‘七日红颜烬’的毒解了。” 陆延尧低头,吻着她脸上的炽热泪水,耐心解释。 “……不要。” 陆延尧忽嗅到血腥气,紧接着衣襟处淌下热流,他眼皮一跳,抬掌抚上她潮热的脸,在她鼻下一触,果然有黏热的鼻血流出。 急慌的陆延尧将人放到榻上,又被她软热的手推开 神志昏昏的季润润翻身在里侧,咬紧唇瓣,双手抱膝,将失控的身子狠狠禁锢。 嗓音含糊不清:“……润润不要你。” 陆延尧的手缓缓落到她发抖的脊背上:“润润,让阿尧帮你好不好?” 娇女子鼻间的血水浸透薄衫蜿蜒出一道血迹,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 陆延尧心底疼得发涩,手掌一移,握住她的胳膊,将人扯到身下。 “润润不要固执,等身子好了,我会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你。” “……润润不要……不要!” “润润,你不是要去寻百松湖吗?要是身子垮了,还怎么去寻?” “百松湖”三个字,让季润润昏沉的神志清醒了一丝。 她要寻百松湖,她要去寻找回现代的机会。 季润润抬起颤栗的手臂挡住眼中失控的泪水:“……润润不要死。” 陆延尧“凝视”着身下的娇人儿,心又沉又疼,“七日红颜烬”,用情可解。 日头,从窗扇洒进来,透过白纱床幔,落下一片光亮。 季润润抬起失神的沁红眼眸,呆愣愣望着锦缎褥上的一片光亮。 这不是梦! 季润润软绵绵的瘫软在陆延尧怀里,怒凝着他潋滟的眉眼。 不能视物的陆延尧感知到她怒意的视线,眉梢一挑,低头用脸蹭了蹭她软热的脸颊。 “润润,我已然尽心竭力,你可再等我恢复片刻才行。” 被曲解的季润润,恼红的脸一侧,一口咬住他靠过来的侧脸,尖尖的虎牙欲要切进皮肉,哪知如今连咬人的力气,都没了。 下颌被男人的手掌托住,轻意将她的利齿移开,未闭合的粉唇,迎来他狠狠地报复,就连那颗虎牙也没放过。 季润润激越多日的身心,实在应付不来,睫羽一垂,昏睡过去。 季润润睡得很不踏实,只感觉身下的床榻一直在颠簸,耳畔充斥着男人的气息,心悸得睁开眼,眼前便是一张安静的睡颜。 枕边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光泽,男人侧身向她而卧,精致秾艳的眉眼,靡丽的唇,尽是勾人的魅惑。 她抿着唇,庆幸自己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的人是他。 可想起他对自己的感情,都是寄于季浅雾,她的心便开始抽痛。 这个坏蛋,就这样闯入她的心,又在她心口上狠狠插了一刀,让她如此痛苦。 季润润红红的软眸,看向窗外暗黑的夜色,这种替身游戏,她不要。 她刚一起身,就听到一声“叮玲”响,寻声望去,见自己的足腕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一个金铃环。 很快一条有力手臂顺着铃声将她圈到暖热的胸膛,男人睁开眼,声音低沉:“醒了?” 刚要挣扎的季润润,对上他暗淡的眼眸,秀眉一蹙:“你的眼睛怎么了?” 陆延尧嘴角微勾,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小问题,没大碍的。” 她唇瓣翕动,知他身边有医者,也有侍候的人,便压下出口的关心言词。 “和离书已然给你,我不是你心中那人,我们还是一别两宽吧。” “润润莫要说这种话,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当初我遇见的季浅雾就是你,我没有爱错人。” 一听这话,季润润怒意上涌,身子剧烈挣动。 “你这个坏蛋!跟韩时泽一样恶劣!” 陆延尧双臂将她圈紧,抬腿压上她挣动的身子,两人足腕上的一对金铃环,相互碰撞,“叮铃”直响。 “润润,莫要将我与那个人渣比,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季浅雾的替身。” “你这个坏蛋……呜呜……放开我!” “……我不想跟你们玩这些替身游戏,为什么你们一个个不放过我呢……呜呜……你们都是坏人!”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回家……” 想起这些日子的遭遇,季润润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崩溃, “润润,我可以带你去寻百松湖。” 季润润哭声一滞,泪眼对上他似蒙了一层薄纱的黑眸,只听他接着道。 “我们第二次相遇的地方就在百松湖。” “阿尧带润润去之前,润润先听我讲讲过往,自己判断一下,当初我遇到的那人,到底是谁?” 他低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低哑。 “十年前,不,应该算十一年前。御书房的孙公公中毒而亡,临死前曝出秘闻,称病重的父皇有意传位于我,得知此消息的几位皇兄纷纷派死士劫杀我。” “那一日是六月初二,误入雾气森林的我,遇到了你……” 陆延尧将这些年反复咀嚼的回忆,娓娓道来,一直讲到她拒爱回圣心宫。 “润润,那一日你说你不是季浅雾时,我觉得天都塌了,我守护的人又怎么可能认错?” “季浅雾的乳名是月儿,而我遇见的是润润。” “这世上只有一个润润,就是你。” 陆延尧说完,气氛沉寂,他松开手臂,抬掌抚上她的脸颊,触到无声而流的泪水。 他哀伤道:“润润,我说的是真的。” 季润润拂开他落在自己脸上的手,愤然得从他怀里退出来。 “你编的故事很真实,但陆延尧,我季润润不是傻子,” 凝着他秾艳俊美的脸,季润润想起他先前说情蛊时也是这般模样。 “你不用这般大费周章地根据我的性情杜撰一个爱情故事,我性子是软,但脑子够使。” “这些日子,我回想过往种种,察觉到你与我相处时总带着过去的情感,也清楚地记得,你知道我不是季浅雾时,那无尽崩溃的神色。” “陆延尧!我已经不是刚苏醒的时候,若是再信了你这编排的故事,就如同那情蛊一样,又是一个笑话!” 这些日子,季润润将两人的过往回想数遍,从他一开始的谎言,到扬州时他的试探,再到梅林谷他那番说辞,还有听到自己不是季浅雾时,那痛彻心扉的神色。 这些都昭示着,他陆延尧对已死的季浅雾有着刻骨铭心的情。 泪水不断,但她语气坚决:“你莫要再花言巧语骗我,我季润润不做任何人的替身。” “润润信我,我没有编故事,当初我遇见的人就是你。” 陆延尧万分后悔当初为了与她亲近,编造了那些谎言,导致她对他没了信任感。 季润润抓着绣枕狠掷过去,对他的话半句都不信。 百松湖,她会自己去寻。 绣枕砸在床柱上,陆延尧本能“看”过去,就在他侧头的瞬间,金铃急响,一道急风在身边掠过。 他快速伸出手臂,却未拦住人,“砰”的一声,窗扇被撞开,紧接着便是一道落水声。 “润润!!!” 心惊骇然的陆延尧,狼狈地奔下榻,玄色袍角带倒圆凳,磕得膝盖一弯,高大的身躯跪伏在窗前,而后急跳了下去。 翻涌的江水,让不能视物的他,根本听不见那金铃声,眼前黑茫茫一片,慌乱地划动手臂。 “殿下!”双月带着人跳下水,就听到沉稳自持的殿下竟声音颤抖地低吼:“快!快寻王妃!” 双月从未想过,需要殿下呵护的娇软王妃,水性如此好,他带着十几个水边长大的侍卫在江水里搜寻了一个时辰,都未找到人。 “殿下,王妃水性极好,属下无能,寻不到她的踪迹。”双月带着侍卫上楼船请罪。 52. 第52章 楼船调转方向迅速靠岸,甲板上的陆延尧玄色寝袍淌着水迹,赤足腕间的金铃环,安静无声:“你传信回帝京,让他们几个前来听遣。” 双月愕然抬头:“是。” 旁边的近侍,见殿下身子打晃,伸手要扶,被他抬手阻止。 床榻间,旖旎的气味犹在,娇软的人儿却没了,陆延尧瘫在榻间,闭阖着眼,抬手按住搅痛的胸口,气息不稳。 屋外,清河急禀:“殿下,边关急情!” 陆延尧掀眸起身,听完清河的禀报,暗光的眼眸陡然锐利。 “你极速回帝京,将边关情况上奏陛下,让他按本王的部署行事。” 清河领命而去。 陆延尧又招来双月吩咐:“将沿江花船全部取缔,参与的人严审落刑。” …… 江岸边的小树林里“叮铃”声不断。 季润润拢了拢身上的烟紫色寝衣,将脖颈处的红色印迹遮挡起来,玉白的足踮起,小心地走着。 此时天光见亮,附近的农家有了响动,早起的人们,开始忙着做事。 季润润泛红的眸子向外探了探,又缩在树后。她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薄皱寝衣,又摆弄了一下结绺的青丝,还是没法见人。 她蹲在地上,懊恼自己跳水前没裹上一件能示人的外衫。 身子被折腾了几日,又与那人争吵一番,再在水里游了近两个时辰,疲乏的季润润靠着树,眼皮渐渐垂了下来。 “姐姐,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娥吗?” 一道稚嫩的童声,惊醒了季润润,她掀开眼,就见身前站着一个小女童。 小女童跟妞妞差不多大,四五岁的样子。她背着一个小竹篓,歪着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她。 “我不是什么仙娥,是一个落难的女子。”季润润柔和的解释。 小女童盯着她玉容花娇的脸,纳闷:“可你明明比庙里画像上的仙娥还好看!” 季润润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稚嫩的小脸上:“你以后也会长得这般好看。” 小女童腼腆一笑,走到她身边坐下。 “姐姐需要帮助,你能帮帮我吗?”想起现在的囧况,季润润向小女童求助。 小女童重重点头:“姐姐我叫丫丫,我爹是船工赵三柱,我娘是红云,我是家里的老大,我还有一个八月大的妹妹,在家里除了爹娘,我最大!” 季润润摸了摸丫丫的头,没想到这孩子如此实诚。 “丫丫,姐姐需要一件外衫和一双鞋子。” 季润润将手从她头上移开,引着她的视线看向足腕间的金铃环,“等会儿,姐姐用这个买了新衣衫就把衣衫和鞋子还给你。” 丫丫瞪大眼睛,一声“哇!”刚喊,就被季润润捂住了小嘴。 季润润慌乱地四处瞧瞧,生怕再把旁人招来,见四周没有人影,这才松开丫丫的嘴,就见她盯着金铃环,惊叹:“居然是金的呀!” 季润润一边掰扯着腕间的金铃环,一边对丫丫说:“姐姐就拜托你了,要是你母亲问你为什么拿大人的衣衫鞋子,你可以领她过来,不过,只能她一人来。” 丫丫重重点了一下头,背着小竹篓蹦蹦跳跳走了。 季润润眼见她去了不远处的农家,便专心摆弄这金铃环,可这东西竟然不是金的,质地非常坚硬。她捡起石块砸了几下,只在圈身上留下小小的坑痕。 坏蛋给她戴的足环到底是什么材质?似铁似钢,根本砸不开。 “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丫丫跑到季润润跟前,将背后的小竹篓一放,从里面拿出一套发白的碎花布裙,还有一双青布鞋。 “这是我娘的衣衫和鞋子,姐姐应该能穿。” 季润润将石块放下,去江边洗净手,在烟紫衣摆撕下一块布条,扯下一块方的当帕子,擦拭脸颊,剩下的长布条,待会儿用来绑辫发。 拿出碎花布裙直接套寝衣外面,手指沾水将凌乱的青丝梳顺编成长辫,绑上烟紫色布条。她探头在水面上照了照,总算能见人了。 季润润蹲下又研究了一会儿足腕上的金铃环,抬头问:“丫丫你家里有皂角吗?” “有呀,季姐姐等着,丫丫给你去拿。” 得了新命令的丫丫一溜烟地跑回家,又抓着几根皂角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季润润将刚捡到的野鸭蛋放在她面前,接过皂角。 丫丫看着两个大大的野鸭蛋,一阵惊呼:“季姐姐运气真好,我每天早上过来,寻半天才找到一个,姐姐居然一下子就找到两个。” 就在丫丫惊呼时,季润润将皂角用石块捣碎,放在湿布巾上,揉了揉,将黏滑的皂汁涂在足碗上,然后绷直脚背,双手用力将金铃环往下推,“叮”的一声,金铃环掉落在地。 喘了几口粗气,季润润去水边洗净双足擦干,这才穿上那双略大的青布鞋。 她将金铃环捡起来,思索着这东西不是黄金的,也不知能换多少钱? 季润润带着丫丫又捡了几个野鸭蛋,两人便走出了树林,在村边的岔路口,分别。 “姐姐先去镇上买衣衫,等会儿就把衣衫和鞋子还回来,丫丫在家等着姐姐。” 丫丫点头,又抬起小手指着前面:“季姐姐,前面第三家,种着一颗桃树的院子,就是丫丫家。” “姐姐记住了,一会儿就回来。” 季润润将手中的竹篓给丫丫背上,又确认了一下那处有桃树的院子,便向着另外一条小路走去。 丫丫背着有些重的竹篓回到家,就见她娘在院里嘀咕:“咦?我晾在绳上的衣衫怎么没了?刷洗过的鞋子也不见了?” 丫丫心虚地低下头,将刚才踩的小木凳挪了挪,这才迈着小步子往屋里走。 红云看向刚回家的女儿:“丫丫,你有没有看到娘的衣衫和鞋子?” 丫丫两只小手搅着,不敢看她娘,肩上的重量倒是让她有了借口:“娘,我一早就去找野鸭蛋,你看我找了这么多。” 红云走过来将女儿的小竹篓放下,掀开上层的野菜,里面竟然有六个野鸭蛋,她惊喜道:“天呀,丫丫居然捡了六个野鸭蛋!平常能寻到两颗都不容易,今日真是好运气。” 趁着她娘这会儿高兴,丫丫赶紧蹿到屋里:“娘,我去看妹妹了。” 丫丫在木床上哄着八月大的妹妹,心里期盼着季姐姐快点回来,她娘要是知道自己擅自将衣衫和鞋子借出去,肯定会打她的小手手。 红云将六个野鸭蛋放到灶房,又在院里兜转一圈,还是没找到碎花裙和青布鞋,想着等晌午自家男人回来后问问他,是不是他给收起来了。 午饭时,八月大的妹妹哭了,丫丫也哭了。 对着逼问的爹娘,丫丫将从树林里遇到季姐姐的事,全都交代出来。 “爹娘你们不要生气,季姐姐说了,她一会儿就把衣衫和鞋子还回来,你们再等等。” 红云:“那人就是骗子,你还替她说上话了,娘这布裙和鞋子虽然不是新的,但也能换四十个铜板。” 下工回来的赵三柱,赶紧安慰妻子:“等领了工钱,你再去买块新布给自己做一身新衣衫,鞋子也做一双。” “算了,你最近腰痛都睡不好觉,那钱还是留着给你买药酒吧,今日这事就当是个教训,” 红云看着哭花脸的大女儿,“你以后可多长个心眼儿,别再让人骗了。” 丫丫不服气:“季姐姐不是骗子!她帮丫丫找了六个野鸭蛋,她会将衣衫和鞋子还回来的。” 见她这般冥顽不灵,红云更生气了:“六个野鸭蛋最多换十二个铜板,我那衣衫和鞋子虽不是新的,但也值四十个铜板,里外一算,人家尽赚二十八个铜板,怕是早跑了!” “娘说的不对,季姐姐说话算话才不会跑!” 红云见 女儿受了骗还维护骗子,抄起桌边的小木棍:“如此不听话,将你的手伸出来!” 赵三柱挡着红云:“孩她娘,算了,孩子还小慢慢教。” 丫丫抱着被吓哭的妹妹,躲在床里侧,心里委屈。 倏得,院里传来一道女子娇软的声音:“请问,这是丫丫家吗?” 丫丫听到季姐姐的声音,将妹妹递给爹,趿上小鞋子,欢呼得往外跑:“季姐姐!季姐姐你终于来了!” 握着木棍的红云与抱着小女儿的赵三柱,两人诧异地对视一眼,从屋里走出来。 就见院前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前站着一位女子,她头戴白纱幕篱,身上的缠枝纹罗纱裙随风摇曳,正弯着腰,一边用帕子给丫丫擦眼泪,一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季润润徒步去镇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又将金铃环换钱,进布铺买成衣,时间有些耽搁了。 幕篱上的白纱掀开,季润润顾不得自己额间沁出的薄汗,先为丫丫擦拭脸上的泪痕,不放心地问:“丫丫,你爹娘真的没打你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打呢,季姐姐就来了。” 丫丫见她蹙着眉,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又道,“季姐姐,我娘是纸老虎,看着唬人,就是让她打几下手心,也不疼的。” “咳咳!这位姑娘是……” 红云轻咳两声,只见那女子侧过脸来,一张冰肌莹彻,娇艳绝色的容颜,真是比庙里壁画上的仙娥还要美上几分。 旁边抱着小女儿的赵三柱匆忙别过脸去,对着红云道:“孩她娘你来招待贵客,我去灶房看看汤饭要不要加柴。” “哦。”红云目光黏在季润润脸上没动,嘴里应了一声。 丫丫看着她娘盯着季姐姐的脸发愣,以为她还在因借衣衫和鞋子的事生气,颠颠地跑过去摇摇她的手臂,“娘,这是季姐姐,她来还衣衫和鞋子。” “婶……红云姐,先前落入囧况多亏丫丫相助,你别怪她。” 季润润对着红云解释两句,转身去车厢拿出一个包袱,又让赶车老伯将车厢里的布匹和糕点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她解开包裹,从里面拿出刚从布铺买的浅蓝色罗裙和绣花缎鞋。 “我比照着买的,红云姐可试穿一下。” 红云看着那鲜亮贵气的衣裙和鞋子,赶忙拒绝:“不用,不用。” 季润润又看向丫丫:“布铺里没有丫丫这般大的成衣,我买了一匹布,红云姐有时间可给丫丫做一件新衣裳。” 丫丫目光落在那芸黄色的布匹上,高兴地蹦了起来:“丫丫有新衣裳喽!丫丫有新衣裳喽!” 一旁的红云瞧着女儿欢喜的模样,又看向石桌上,那价值远高于自己旧衣衫和鞋子上百倍的东西,为刚才的恶意揣测,心中发愧。 季润润看着丫丫欢喜的眉眼,松了一口气,婉拒了红云留饭的邀请,与丫丫道别,坐上马车去镇上。 因今日在布铺花了不少银钱,所以她提出要用铺里的马车,掌柜很痛快地应允。 到了镇上,季润润下了马车,提着行囊没有急着出城,而是住进一家清静的客栈。 坏蛋一定还在江上搜寻她的行踪,反而不会想到,自己会折返回先前路过的小镇。 金铃环虽不是金的,却也能卖了近千两银子,足够她规划好,接下来的行程。 沐浴完,异常疲惫的她,躺在榻上沉沉睡去。 同一时间,丫丫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问完情况,扔下两锭银子,又于夜色中离去。 镇上当铺掌柜,将装着金铃环的匣子呈上来,双朝接过匣子时,叮铃一响,又一个金铃环落在里面。 一刻后,客栈里的小伙计面色惶然得迎接半夜来投店的贵客。 “那位姑娘住在“云”字房。”小伙计将人引到地方,便腿软地退了下去。 男人戴着粉玉扳指的手掌落在屋门上,向前轻推。 53. 第53章 烛光微晃,屋门连同抵在门后的木凳,被一道劲气悄然推开,暗纹玄履一迈,一道高大的身影步入屋内。 他暗黑的眸一侧,落在那抵门的木凳上一息,又寻着榻上那闷闷的呼吸声走去。 等腿碰上榻沿,男人俯身伸出手向榻上探去,意料中触到柔软的薄毯,将薄毯缓缓拉开,独属于娇女子的馨香便涌入鼻间。 听着娇女子顺畅些许的呼吸,男子修长冷白的指尖,便轻而又轻地落了过去,指腹触到她汗意软热的脸颊,眼眶酸涩。 润润! 陆延尧抬腿上榻将人紧紧楼入怀里,借此缓解那颗久久惶惧的心。 “润润,你怎样才能相信我?”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良久,等失控的情绪平缓下来,这才思忖怎么解开两人错乱的误会。 陆延尧用唇蹭动着娇女子颈侧的软热肌肤:润润不是季浅雾,那十一年前是怎么回事? 她为何顶替箫一风当上宫主之位,还接纳了季浅雾对箫一风的感情,对于韩家兄妹的态度也很怪异。 当初她以爱上箫一风为由,拒绝他。就连他再次提议同她一起去找百松湖也出言拒绝。 她的灵魂好似困在了季浅雾的躯壳里,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做着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要是润润恢复移魂到季浅雾的记忆,她会不会又牵扯到箫一风与韩家兄妹的情仇中? 他启唇含上她娇小的耳垂,耳畔又响起在楼船上,她崩溃的哭声。 所以百松湖是通往她回家的路。 可百松湖明明是个死湖,那一年,他苦寻到那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深深的执念让他相信这“移魂重生”的荒缪。 并且深潜入湖底,真的找到了她,当时的她乌发短到肩侧,着一身怪异服饰,冰冻在湖底。 透过厚厚的冰层,他只一眼就认出了她。不光因她的容貌,而是一种悬而又悬的直觉,就像在楼船上,虽然他不能视物,但他的心能感知到是她。 如今倒是庆幸他的执念,让他们有了再次相遇的机会。 他日日夜夜守护的人,又怎么能认错? 当年他以为润润就是季浅雾,所以当她笃定自己不是季浅雾时,对他的冲击太大,心神有些错乱。 如今他弄清了始末,润润却不信他。 放开娇女子软润的耳垂,他吻上她耳后的小痣。 如今她没有恢复记忆,执意抛下他,去寻百松湖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想到这,陆延尧心口发痛:“润润,我不会再给你丢下我的机会。” 他落在她耳后的唇,顺着她的下颌吻下来,在粉唇间贪恋许久,又顺着小巧的下巴,移到纤长的颈。 娇女子的一声轻咛,让他欲往下的动作停止,一只软润的手陡然落在他脸上,绵软地推了推,而后她翻身咕哝了一声“坏蛋”,便继续睡。 这声“坏蛋”入耳,让陆延尧又沉又重的心,平和了些许。 无论她嘴上说出的话多么绝情,心里梦里都有独属于他的位置。 陆延尧唇角上扬,手臂在口是心非的娇女子腰间一勾,那人儿便如一只娇软兔回到了熟悉的领地,很是自然的窝在他怀里。 一夜未眠的陆延尧决定帮助娇兔子恢复记忆。 等她记起十一年前的过往,两人之间的误会便会迎刃而解,至于后续会引来的麻烦,等边关消停了,他再一一解决。 晨光熹微,陆延尧将娇兔子散开的寝衣整理好,在她额间落下珍视一吻。 “润润,我等你,等你亲自去找回属于我们的记忆。” 他将薄毯给她盖好,下了榻,顺着记忆向屋门处走,等小腿触到木凳,将木凳重新抵上屋门,顺着窗缝间的风,来到窗前,等身子跃出后,回手将窗扇无声关合。 陆延尧轻落在院里,双风双月上前:“殿下。” 他抬眼“望”向东升的旭日:“我想陪她一起去看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却是如此艰难。” “你们二人,连同后日来的六人守在她身边。” 双风双月拱手称”是”,就听殿下的声音陡然加重,“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两人心中一凛,无比清楚王妃在殿下心中的位置,心底发誓:誓死守护王妃。 陆延尧又“看”了一眼,娇女子的房间,招来近卫,赶回帝京。 因“九星换月”,大曜各种势力暗流汹涌。而休战了九年的栖月、苍玄、乌羽三国,倒是有了底气发动战事。 此次三位国主是冲着“九星换月”而来,更是冲着大曜国土而来。 身为摄政辅国的亲王,他要护住大曜子民,也要护住深爱的娇女子,必须率军亲赴边关。 高悬的日头,落在开了又关的窗扇上。床榻上的季润润这才睁开迷蒙的眼,打量四周陌生的房间,呆坐了一会。 回忆起昨夜梦里的场景,她双手捂脸,哀叹一声。 “怎么办啊!这坏蛋住进了她的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季润润颓丧了一会儿,开始换衣,等解开身上的银白寝衣时,有些恍惚,身前的红印子怎么比睡前还多。 她拢了拢衣襟,先看向那抵着屋门的木凳,再望向那依然闭紧的窗户,费解了一会儿,又咕哝了两声“坏蛋”,便下榻换衣。 洗漱梳鬓,季润润带上白纱幕篱出了客栈,去药铺购买药材,根据无相宗的方子配置防身药粉。 几十种药材,部分药材缺货,热情的药铺掌柜找同行配货,不光给她凑齐,还愿意借给她几种捣药工具。 药铺掌柜知她住客栈,还贴心的命伙计将药材和捣药工具送到客栈。 季润润出药铺时,又看了一眼掌柜过分热情的笑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她一转身,去了城门处,见守城的官兵盘查出入行人时不再向先前那般严苛。 季润润收回视线,睫羽微垂,坏蛋不再追查她的消息,是不是代表,先前在楼船上的争吵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心。 如此正好,他继续怀念他的季浅雾,以后都跟她没关系了。 季润润用帕子拭了拭眼尾,回到客栈便不出门,用了三天时间将所需的东西调制出来。 如今从幻娘子那里得来的易容.面具都丢了,简单的妆粉改容也没什么用,为了路上安全,季润润决定雇镖师。 有 了想法,她下午就去镇上有名的镖局,从老镖师口中虽没有打听到百松湖的位置,但据老镖师说,三丰郡是大曜最靠北的郡城,想来百松湖,就在那附近。 季润润便雇佣四名镖师护送她前往三丰郡。 回到客栈,季润润收整好行囊,早早躺在榻上休息。 暗夜中的四男四女隐在各处守护。 次日一早,季润润提前用了早饭候在客栈,等四名镖师一来,便与他们一同上路。 有四个威武镖师跟随,给季润润挡了很多麻烦,连街上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都少了。 四位镖师很是诧异,这些日子江湖纷乱不断,护送一位貌美女子上路,心里已然做好了应对各种事端的准备,可路上竟意外平顺。 暗中的“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八人,将各个敢觊觎王妃的宵小,干净利落地解决。 行了十日水路,老镖师郑大,提议:“季姑娘,前方缙云山水匪猖獗,我们最好在方城下船。” 季润润手里拿着镖师画的简易路线图,思索了一下,从方城下船,还需再走一个月才能到三丰郡,路程会拉长一倍,不过安全第一。 “好,我们在方城下船。” 郑大看着周围面容泛苦的游商,感概一句:“世道不安稳,如今战事又起,希望摄政王此次率军出征能近早平复战事。” 听闻这话,季润润掩在轻纱后的睫羽微颤。 旁边的镖师方安,拧眉:“师叔,这次栖月、苍玄、乌羽,三国联合出兵,声势浩大,如今战神摄政王又双目失明,情况很不乐观。” 年轻镖师,道:“我相信摄政王此战必胜,你们忘了九年前,摄政王如何带着大曜铁骑冲锋陷阵,那时他怀里还抱着雪色狐裘,单凭一只手,就能打得三国节节败退,夺回三府七镇。” “说起来,这战事和江湖的纷争都是因‘九星换月’功法而起。” 郑大叹了口气,“半年前,韩时泽给江湖各派飞鸽传信,声称圣心宫的前宫主因习练了‘九星换月’功法移魂重生,如今成了摄政王的王妃。 当时就有不少胆大的江湖人袭击摄政王成婚大礼,虽后来摄政王以强势的手段镇压,但各路人马并未罢休,就连那森严的皇宫都硬闯了多次。” “后来新王妃失踪,大家都在搜找这位移魂重生的季宫主,再后来‘九星换月’功法问世,大家又将目光落在这功法上,可这功法一本接一本,也不知个真假。” 季润润敛着眉眼,安静无声。 在方城渡口,下船的人不少,四名镖师将季润润护在正中往前走,忽得前面有人大喝一声。 “孙蝎子,将‘九星换月’交出来!” 前方出现打斗,下船的人们慌乱起来,四名镖师抽刀护着季润润快速上岸,远离是非。 刀剑相撞声中,一道痛苦嘶吼传来:“屠老鼠,今日我得不到‘九星换月’,你也别想得到!” 霎时,纷纷扬扬的纸片飘落在拥挤的人群中,更为混乱。 季润润紧握着包袱,快速跟随,忽得一片碎纸落在她手背上,她视线一瞥,当即愣住。 这就是“九星换月”功法?! 54. 第54章 客栈里,季润润看着碎纸片上宛若荡漾水波的文字,万分惊愕。 这“九星换月”功法竟然是阿拉伯字体? 再看上面的内容更让她震惊,是关于“线粒体”的!!! 这“九星换月”功法,竟然是她穿越前写得那篇阿拉伯版的实验论文。 季润润学得是生物技术专业,但一直对与小语种感兴趣,经常帮外院师姐翻译文章,年前放假时,心血来潮,将细胞生物实验论文译成了阿拉伯版。 可如今,这篇论文竟然成了被江湖人争抢的“九星换月”功法。 季润润蹙紧秀眉,想起陆延尧说的那段过往:“难道在我身穿之前,还有一次魂穿经历?” 季润润在榻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次日她按揉着涨痛的头,下楼用了早饭,便与四名镖师继续赶往三丰郡。 街市上,郑大去雇马车,三名镖师护着季润润在梧桐树下等着,旁边有几个孩童正在玩蹴鞠。 盛开的梧桐花泛着淡淡清香,季润润抬头,隔着幕篱的白纱,看向白中带紫的梧桐花,目光莹亮。 忽得一个蹴鞠从树枝间坠落,向她脸上砸来。 暗中的双月掌下寒光一闪,飞镖瞬间将蹴鞠钉在侧边的墙上,其余七人惊得差点现身。 梧桐树下的三个镖师,惊惶上前:“季姑娘你没事吧!” 季润润抚了抚砰砰跳的心口,摇了摇头,侧头去看钉住蹴鞠的飞镖。 镖师方安将飞镖从墙上取下,双手抱腕:“不知哪位大侠出手相助,可否现身一见?” 他说完,见无人回应,深深一躬,“大侠不便现身,请再受兄弟一拜。” 心绪平缓下来的季润润,见三位镖师抱拳答谢,也跟着欠身道谢,这让暗处的“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八人连忙避开。 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跑了过来,嘴里喃喃着:“我蹴鞠呢?” 一见罪魁祸首出现,方安脸色不善:“你这孩子怎么踢蹴鞠的,差点砸到人!” 男童被他的呵斥声,吓了一跳,瞧了一眼被戳出洞的蹴鞠,又看着面前魁梧的男子,“哇”的一声哭了。 “你莫要哭,以后玩蹴鞠时小心些便好。”季润润没有受伤,便不与孩子计较,只叮嘱他下回注意。 “陈三格!” 随着一道清亮的声音,一个身背九环刀的红衣少女走了过来。 男童回头喊了一声:“表姐,我闯祸了!” 红衣少女十一二岁的年纪,气质清冷飒爽,她看了一眼坏掉的蹴鞠,又瞥了一眼三个魁梧镖师,目光落在季润润身上。 “在下陈安仪,表弟有失礼之处,请姑娘海涵。” 季润润撩开面纱一角:“这街上人来人往的,在此处踢蹴鞠实在不妥,容易砸伤路人。” 见陈安仪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季润润不自在的将掀开的面纱落下。 三名镖师见陈安仪盯着季姑娘的眼神十分冒犯,要不是她是女儿身,还以为是哪家的登徒子呢。 方安上前,挡住了陈安仪的视线:“孩子以后看好了,莫要祸极路人。” 陈安仪压下眸底复杂的情绪,拉着陈三格,再次道歉:“是表弟顽劣了,姑娘受了惊吓,不若去家里歇息?” “不必。”季润润不想与这神色古怪的少女接触。 被拒的陈安仪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三名镖师一脸防备警惕得将女子护在身后,只得咽下出口的话,她转身走时,余光又扫了一眼,镖师身后的季润润,这才带着表弟离去。 暗中八人的视线齐落在陈安仪身上,双花身子一动,直接跟了过去。 “这个小姑娘怎么这般奇怪?”年轻的镖师嘀咕一句。 季润润也觉得这位叫陈安仪的少女很怪异,她十一二岁,本该是天真纯澈的年纪,可一双眼却带着饱经岁月的沉静,很是违和。 郑大赶来了马车,季润润钻入车厢,昨夜未睡,很是疲乏,脑袋靠着车壁,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这次梦里,没了再捣乱的坏蛋。 只在云雾环绕间,一位黑衣劲装女子,手持一把长剑,剑舞生风。 季润润不知怎么会梦到如此场景,转身要走时,那舞剑的黑衣女子猛然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是那双眼眸冷冽沉静,透着威压感。 “季浅雾!” 随着季润润的惊呼,画面再一转,黑色劲装穿在了自己身上,那把长剑重重地压在她的掌心,受力不住的手腕一软,长剑落地发出一声闷响,惊得她急睁开了眼。 季润润急喘几下,用帕子擦拭着额上的细汗,心跳紊乱。 她真的魂穿过季浅雾! 所以,箫一风、韩时雨、韩时泽,与书中的结局走向不同,或许不是韩时雨重生,而是同她有关。 季润润掀开车帘,向赶车的郑大,寻问:“郑大叔,你走南闯北见识广,同我说说圣心宫季浅雾的事迹吧。” 郑大,悠悠一叹:“说来也巧,季姑娘同那位是同姓,不过季浅雾没有您命好。” “江湖传闻,季浅雾是被箫鸾捡来的孤儿,自幼天赋出众,少年时一把凝霜剑威震江湖,人送绰号‘绝命剑魔’。” “后来因深爱的师弟要与韩时雨成婚,情伤出走圣心宫,在得知师父箫鸾被韩时雨、韩时泽毒害后,她又回到圣心宫。” “她替箫一风抗下圣心宫长老的责罚,接任了圣心宫宫主之位,为抱师仇追杀韩家兄妹。” “那段时间江湖人借着圣心宫人内乱,强抢功法,季浅雾持着凝霜剑日日打杀,威名再次震慑江湖。” “随着威名而来的,还有她的桃色传闻。” “她坐稳宫主之位,力压九大长老袒护箫一风,又被韩时泽纠缠,再有摄政王也凑了过来。” “一时间一女三男的流言四起。” “再后来就是情绝悬崖之巅。” “季浅雾被箫一风和韩时泽重创跌落悬崖而死,有人说她是为了护箫一风,也有人说她是为了护韩时泽。” “除了季浅雾自己,怕是没人知道,她为何会这般。” “命苦的一位女侠。” 清风拂动季润润面上的白纱,她眉宇间满是愁绪。 根据书中剧情,她应该是在季浅雾练功入魔猝死后,魂穿。 再根据陆延尧所说的那段过往,她当时也是要寻百松湖回现代,那她为何突然放弃寻找而去了圣心宫呢? 她与箫一风并无情分,又为何一再袒护他,还与韩时泽发生感情牵扯,最后还被这 两人害死。 她为何要这么做? 百思不得其解的季润润,一路上都没思索出答案。 等到了三丰郡,她付清银钱給四名镖师。 郑大有些不好意思:“这趟镖委实容易了些,这一路上太顺当,收这些银钱有些昧良心。” 说着他分出五两银子还给季润润。 季润润温声道:“正是因为有你们保驾护航,我这一路才没遭难,郑大叔就别客气了,这三丰郡繁华,你们可买些礼物给家人带回去。” 与他们告别后,季润润便提着包袱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打听百松湖的位置。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三丰郡逗留了十日,她终于从一位老婆婆嘴里,打探到了百松湖的具体位置。 “我幺弟家邻居的小孙女,嫁得就是这么个地方,房屋围湖而建,四周都是松树,这一到冬日,深湖结冻,松树覆雪,冷死个人。” 季润润很是欣喜,递过去一把铜板:“郑婆婆,那个地方在哪?” “那地方叫松树村,出三丰郡,过明城、逢双镇,再往北,经七方山,八馒村,就是了。” 郑婆婆将铜板塞回到她手里:“小姑娘,我就跟你闲话几句,怎么还给钱啊,不收不收,赶紧拿回去。” 见郑婆婆不收钱,季润润就去铺里买了两盒糕点送给她老人家。 等回到客栈,她雀跃得一夜都没睡,魂穿后的那些秘密,她不想再探究,只想快点寻到百松湖回现代。 第二日一早,她收拾好了包袱,付清房钱,雇车去明城。 雇的驴车行了一个多时辰,便被阻了, 赶车小哥儿瞧了瞧前方的路:“姑娘前方官道被洪水冲毁了,走不了,这边倒是有条窄路,但我驴车过不去,只能送你到这。” 季润润掀开帘子,看向前面官兵围堵的地方,路面成了大深坑,周边也是石块断树,驴车确实过不去。 她将车钱结清,提着包袱下了马车:“小哥儿,你说的那个窄路在哪?” 小哥儿将铜板收好,指了指她侧后方,掩在茂盛野草中的小路:“顺着这条小路走,过了雾气森林,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明城地界。” 季润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确定好位置,将包袱挎在肩上,向那边走去。 “姑娘,雾气森林容易迷路,要不然你还是先回三丰郡,等官道修好了再走。” “谢谢小哥儿,我有急事,不等了。” 季润润说完,便走上那条窄窄的小路,路两旁沾着晨露的野草掩住路面,她趟过时,露水打湿了白色裙摆。 行了半个时辰,季润润气息微喘,望着眼前雾气昭昭的森林,手指拨动着腕间新买的两只空心乌银镯。 这镯子是她在一个首饰铺买到的,里面装着保命的东西,就是在森林里遇到猛兽,她也能应对一二。 稳定好心绪,季润润迈步入内,视线被雾气遮挡,能见度不足三米,地面湿滑很是难行。 她捡来树枝当拐杖缓慢前行,额上的汗水淌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倏得一个少年身影在身侧浮现。 季润润扭头对上少年那张矜贵锋艳的脸,呼吸一滞。 等幻影破灭后,她才想起来,这处森林就是陆延尧说的那个与她初遇的地方。 55. 第55章 季润润观察青苔、树木,或蚁巢,辨认方向,行了两个时辰,实在有些体力不支,便找了一个干燥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她用帕子擦了擦掌心的污渍,从包袱里拿出一个胡饼慢慢咬着,心里估算了一下时辰,到申时应该能走出去。 周围雾气昭昭,只余风拂动叶子的簌簌声,忽得,一道冷冽的讥笑在她耳畔响起。 “没想到,人人称颂的‘绝命剑魔’季浅雾,还有当戏子的天赋,竟将一个弱女子演得如此惟妙惟肖。” 黑衣女子以剑当拐,步履蹒跚,行动如风的白衣少年超过她时,嘴欠地嘲讽一声。 季润润眨了眨眼,幻影再次破灭,她额角的青筋一跳:“陆延尧你个大骗子!这就是你说的一见钟情的初遇。” 熟悉的场景下,灵魂深处的记忆,如潮闷的空气,无孔不入。 季润润掉入坑洞,狼狈地往上爬,眼见少年从眼前经过,欣喜求救,结果被人一顿冷嘲热讽。 她咬着唇,眼眸含泪,不再求助,自己吭哧吭哧往外爬。 天黑了,饥肠辘辘的她,已无力再走,见远处有火光,欣喜过去又是那个嘴毒的少年。 那烤野鸡的香味实在好闻,那火堆边应该也好暖和,她踌躇着脚步靠近,又被少年凉凉的一瞥,吓退。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头深深地埋进去,身上又冷又饿。 想起这几日的遭遇,哽咽地哭出声。 陌生的身体,陌生的环境,还有那追着要比试的凶狠刀客,再加上如今这冷漠少年,这个冰冷的世界,一次次冲击着她的内心。 抑制不住的悲伤漫涌上来,她将身子蜷紧,不断缀泣着。 “抓着猎物不吃,非如此折磨,‘绝命剑魔’还真是心狠手辣。” 少年不但对她言语指控,还过来驱赶她。 季润润抬起红红的眼眸看他,他神色很是沉冷:“你莫要扰人清静。” 他冷冰冰的语气,让她泪水再次滚落,只得踉跄离开。 拖着沉重的双腿,季润润摸黑又行了一段,找了空地坐下,哪想到会遇见恶狼。 五匹恶狼围过来,她攥着捡起的石块,身子颤抖得厉害,耳旁传来脚步声,一看是少年过来,立马喊他离开。 将石块一丢,她便冲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那少年虽然冷血嘴毒,但也不能连累他。 五匹恶狼呲着獠牙在后面猛追,季润润刚跑了没几步,余光就见恶狼飞扑过来,她呼吸一滞,知道自己死定了。 哪想到比恶狼獠牙先来的是一把重剑,她被重剑砸晕过去。 等苏醒后,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昳丽的脸,她懵懵地眨了眨眼,稍一错神,正对上染血的骇人狼头,吓得眼皮一翻,又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才知,是这个少年救了她。正当她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时,他却开口要钱。 自己没有那么多钱给他,他还威胁上了。 季润润望着他这张矜贵锋艳的脸,他长得这般好看,怎么性子如此恶劣呢? 不过,他救了自己一命,应该也不是纯粹的坏人,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好心在的。 …… 过往的记忆如雾气般,萦绕在季润润脑海,她敲了敲头,从唇齿间挤出一声“坏蛋”,继续赶路。 想起那段被拎着后领,勒疼细颈,不敢言语的憋屈路程,季润润怒红了脸。 “这遭罪的过往,怎么在坏蛋眼里,就美化成你侬我侬的情意呢?” 再行了半个时辰,季润润终于出了雾气森林,见前方有个小村庄,便上前寻问,看看谁家有驴车能不能送她去明城。 见一位中年妇人在树下编织草鞋,她掀开帏帽轻纱正要询问,没想到这妇人神色愕然得先出了声。 “季……季姑娘!” 季润润一怔,视线在中年妇人脸上定了两息,想起来,当年她与陆延尧借住的就是这位王婶婶家。 记性好的王婶婶很是热情,放下草鞋,拉住她的手:“天呀!这十多年未见,季姑娘怎么越来越年轻了,对了,你那好看的表弟没跟你一起来吗?” 季润润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当初见王婶婶时是魂穿,如今是身穿,根本就不是同一副躯体。 那表弟说辞也是当年找的借口,如今这坏蛋趁着她没了记忆,与她成了婚,如今两人又分开。 这些事都说不出口。 她错开目光,岔开话题:“王婶婶,我们都挺好的,这次路过这里,想找辆驴车送我去明城,您能帮我在村里问问吗?” “不用问村里人,咱家就有驴车,我让小儿子送你去。” 王婶婶拉着她的手,往院里走,“当年你表弟走时留下来两锭银子,家里又买了几亩荒地,如今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三虎见自家老娘带着一位窈窕女子进院,很是尴尬地要躲回屋,却被老娘拧住了耳朵。 “躲什么躲,这是你季姐姐。” “季姐姐?”三虎没有自家老娘记性好,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季润润。 季润润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三虎,很难与记忆里,那腼腆害羞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她掀开轻纱,唤了声:“三虎。” 三虎望着女子娇美动人的容颜,瞬间回忆起,多年前曾借助在自己家,给他野果吃的仙女姐姐,脸色瞬间通红。 “季……季姐姐。” 季润润点了一下头:“我去名城,麻烦三虎送我一趟。” 三虎顶着张大红脸点头,王婶婶松开他的耳朵,吩咐:“磨叽什么,赶紧去后院套驴车。” 三虎去后院棚里牵驴套车,王婶婶领着季润润进了屋,从木柜里找出一身翠绿的衣裙,还有一双新绣鞋。 “这是我为四女儿做得新衫和鞋子,她还未穿过,季姑娘先将身上的湿衣裙和鞋子换了吧。” 季润润垂眸看着被露水浸湿的裙摆,还有站着黄泥的绣鞋,点了一下头。 她换好翠绿的衣裙,又把脏了衣裙和绣鞋收拢起来,出了屋门。 王婶婶和套好驴车的三虎,见到换完衣裙的季润润,瞬间呆愣。 翠绿素 裙将她的肌肤衬得愈发白润发光,青丝用绸带半束,没戴钗环,也未施妆抹粉,便美得不似凡间人。 “咳咳!”王婶婶轻咳两声,见旁边的三虎还憨愣着,抬脚落在他鞋面上重碾了一下。 “季姑娘,这日头晃眼,这帏帽还是带上吧。” 如此扎眼的样貌,在外行走可不安全。 季润润深知这张脸露出来,能惹多大麻烦,将帏帽戴好,跟王婶婶话别两句,便上了驴车。 等到了明城,她要给银钱,三虎涨红着脸不收。 “车钱不收,这衣衫和鞋子的钱是要给的。”季润润将银子飞快地塞到车厢里,急步离开。 在明城休息了一夜,次日雇车到逢双镇。 等到了逢双镇已是夜里,连日赶路,季润润有些吃不消,找了一家客栈,直睡到次日晌午。 等她醒来,洗漱好,在屋里简单用了饭,去大堂打听松树村的情况。 店伙计:“松树村位置很偏,做马车也得一日路程,不过,我劝姑娘还是先不要过去,最近七方山有土匪横行,你一个人不安全。” 季润润掀开维帽的轻纱,抿了一口茶:“七方山的山匪很猖獗?” 旁边的中年行商忍不住开口:“不光七方山,现在哪个山哪个岭都有恶人聚集闹事,他们就是趁着朝廷顾着前方战事,没兵力剿匪,肆意敛财。” 店伙计叹气道:“可不是,现在摄政王在边关打仗,新皇在后方筹集粮草,咱们这些天高地远的地方,可就更没人管了,这县老爷都被山匪掳走七日,衙役去州府上报,也没个回信儿。” “如今县衙的县丞和主簿正召集人营救县老爷呢。姑娘您最好还是在镇上歇几日,等朝廷剿灭了山匪,你再去松树村。” 中年行商看了一眼季润润,也跟着劝了两句:“一个单身女子上路,太危险。姑娘还是再等等。” 这时,一个潦草道人咋咋呼呼跑了进来:“边关最新消息,摄政王首战告捷!” 中年行商激动上前捉住道人的手臂:“这消息属实?” 道人拉过凳子坐下,店伙计凑过来给道士倒茶水,掌柜和大堂的食客纷纷聚拢过来。 道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消息千真万确!摄政王虽双目失明,依然威震天下,率领我大曜精锐铁骑,以雷霆之势灭了苍玄三万兵马。” 中年行商激动高呼:“摄政王殿下英明神武,所向披靡!” 掌柜、伙计和食客也齐声高呼:“摄政王殿下英明神武,所向披靡!!!” 季润润独坐一旁,目光掠过他们激昂欢喜的脸,又想起在她面前那个行为荒唐,爱捉弄人,又爱扯谎的坏蛋,他在百姓心中,竟是如此威武的形象。 不过,他已经跟她没关系了,她要走了。 季润润饮完茶水,便出了门,她不想耽误时间,想快点回现代。 保险起见,她还是选择雇佣镖师护送,可惜镇上两家镖局都不接这趟买卖。 季润润拨弄着腕间装着药粉的乌银镯,思索着:要不要冒险一把? 56. 第56章 季润润不想等,要快点到松树村,寻找回现代的契机。 她去车马行雇车遭拒,了解管事怕损失的心理,索性将马匹和车厢买下,打算明日一早,自己驾车前去。 季润润驾着马车回客栈,路过一家酒楼时,一段记忆钻进她的脑海里。 面前的汤水溅起,惊得季润润身子后仰,她抬眼看去,正对上二楼少年狡黠的眸子。 这人的行为怎么会如此恶劣!竟然在人家的汤面里丢东西。 季润润提着剑,气呼呼找上去,教训他两句。 见他还一脸不在乎的神色,她怒气上头直将一盘油炸蚕豆倒在他身上。 当少年掐着季润润脖子时,她很是骇然,等察觉到他掌下的力道给她造成不了伤害时,便胆子大起来,抬手抓住他的墨发使劲拉扯。 这少年性子实在可恶,捉弄她好几次,今日非得教训他一次不行。 可当酒楼伙计出声提醒时,季润润这才发现,她竟在不知不觉间倒在了少年怀里,脸颊都快贴上彼此,实在尴尬。 对上明显想歪了的酒楼伙计,她脸颊生热,慌乱得跑下楼,发现剑没拿,又回来狠剜了少年一眼,拿起自己剑,狼狈地出了酒楼。 如今,再记起这段过往,季润润咬着粉唇,怒气直往上涌。 回到客栈时天已然黑了,她将马车交给小伙计照料,用了晚饭,便歇下了。 烛火摇晃,季润润又梦到了山洞中的场景。 “就杀几个死士就被吓住了?” 受伤少年将女子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脊背,“你‘绝命剑魔’季浅雾,真是个兔子胆。” “……不是润润杀的。” 女子埋在少年的颈窝,意识错乱,只泪水似奔流的河水,停不下来。 “好,好,好,是本少侠杀的,行了吧。” 少年轻声安慰着:“润润这个乳名,倒是比季浅雾更适合。” “润润,怨不得这般能哭,原来名字里就带着水。” 少年轻柔的声音,温暖的怀抱,将女子惊惧的心神安抚了下来,她昏昏沉沉抓住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 忽得,梦里的温暖怀抱消失,季润润瞬间惊醒。 她将头上的毯子扯下,急颤着睫羽慌张四望,不是在潮热血腥的山洞,身边也没有那个难得温情的少年。 季润润双手抱膝,眸光有些发散。 倏得,额头好似被人弹了一下,她颤颤睫羽,恍惚间少年又来到身边。 少年秾艳俊美的脸,凑到她眼前,对上她呆愣愣的目光,指尖轻弹她额头。 “润润,你是醒了还是没醒?本少侠深中数刀还要日夜侍候你,等你醒了可要好好报答我。” “听到没有?”少年戳戳女子润白的脸颊,见她不言语,又叹气一声,将人搂在怀里。 忆起过往,季润润这才明白,少年那双缱绻含情的眸子早已泄露了心思。 所以,陆延尧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她。 少年的爱慕,幼稚又青涩,无事就爱逗弄人,不是将她束好的辫发扯散,就是弄出些动静来招惹她,气得她直跺脚。 实在忍不了时,她便抓住他的墨发扯,让他得个教训。 季润润当时真的没觉察到少年的心思,听他说心中有爱慕的人时,很是不解。 十四岁的少年在现代还是一名初中生,这般小的年纪谈什么男女之情。 她好心训诫两句,这人还跟她犟。 那时,她真的把他当成弟弟,一个平时捣蛋,但内心还存着一丢丢善意的弟弟。 同一份回忆,在陆延尧心里是一份懵懂青涩的恋情。 但在季润润心里只是一段稍有起伏的过往。 少年时的小坏蛋和现在的大坏蛋,交错在季润润脑海里浮现,让她头痛到天亮。 天亮后,她用凉水洗漱,清醒一下神志,简单用完早饭,付清房钱,赶着马车向北城门而去。 还没到城门,就远远瞧见一群衙役压着一群挂彩的匪徒进城。 守城官兵将城门大开,对出城人喊道:“昨夜,有六名江湖大侠勇闯七方山,救出县令大人,并将山匪全部抓获,大家可放心通行。” 等待出城的百姓,听到这个好消息欢呼一声,季润润也很高兴,这江湖上也是有除暴安良的侠客呢。 就在季润润驾着马车出城后,一只白色鹰隼携带着密信飞掠远去。 路过一片山坳时,季润润想起少年耳根泛红递过来一封情书,当时的她万分错愕。 没想到,他爱慕的人是她! 她慌乱拒绝后,见少年依然执拗,赶紧扯出个挡箭牌,当天夜里便不告而别。 季润润扯着缰绳,清风吹拂帏帽上的轻纱,轻纱后面是化不开的愁绪。 抬眼看向前路,当初她要是没走,再向北寻寻,就能找到百松湖,便顺利地回了现代。也就没有这身穿后一系列事了。 季润润驾着马车往前走,遇到一个鹅蛋脸的小姑娘,向她招手。 “姐姐,祖母生病了,我急着赶回去,你能不能捎带我一段路。” 这段时间的遭遇,让季润润警惕心重了不少,她审视的目光打量眼前这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她鹅蛋脸上沁着汗,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身子的衣衫干净整洁,说话也诚恳,应该不是坏人。 “上来吧。” 小姑娘咧嘴一笑,爬上马车,没进车厢,而是坐在了季润润身边。 “姐姐,我叫香儿,在县衙灶房当帮工,昨夜县太爷被救回来,夫人赏给我们下人几块红枣酥,姐姐尝尝。” 季润润摇头拒接投喂:“你家在哪?” 香儿见她不吃又将糕点小心包起来,“我家在松树村远着呢,姐姐等过了前面的七方山放下我,剩下的路我慢慢走。” 松树村?这么巧。 季润润放下的戒心又提了起来,她探究的眸光落在香儿身上,香儿怯怯地抚着发红的脚腕,解释一句。 “我祖母病了,管事今日才准许我回家探望,我雇不到车,走路心急,不小心崴了脚,要不是姐姐,我怕是要在野外过夜了。” 季润润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脚腕上,打消了疑虑,从包袱里拿出跌到损伤的药油给她。 “谢谢姐姐,你真是好人。”香儿接过药油,很是感激。 等过了七方山,香儿从荷包里掏出五个铜板,“姐姐就在这放下我吧,这五个铜板是车钱。” 季润润瞥了一眼,她依然肿涨的脚踝:“你的脚还肿着呢,怎么走回家?” 香儿很乐观:“没事的,等会儿我找个树枝拄着走,再走上一天一夜就能到家。” “我也去松树村,你别下车了。” 季润润说完,香儿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这么巧啊,姐姐是去我们村走亲戚吗?” “不是。”季润润问她,“你同我说说松树村的情况。” 香儿不下车了,又向季润润这边挪了挪身子:“村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泊,湖泊周围种着一大片松树,由此得名松树村。 “松树是什么品种?年份多少?” “红松,年份……十来年吧。” 季润润陡然将缰绳一扯,勒停马车:“你说,村里种的是红松?” 香儿不明所以:“对呀,都是十几年树龄的红松。” 季润润胸口剧烈起伏,她要寻的百松湖,周围种的都是百年树龄的油松。 她这是找错了地方! 香儿见她神色不对,小心地问:“姐姐来我们村是来跟村长谈松树买卖的吗?” 季润润黯然摇头,如今已然到了这里,她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 想起在楼船上陆延尧提议要陪她去百松湖时,她当初应该多嘴问问,这百松湖的具体位置。 香儿接过她手里的缰绳,“我和祖母是四年前逃荒到松树村的,这里的村长非常仁义,愿意接纳外乡人,还给我们祖孙提供房子住,还给我找了活计。” “县太爷落魄时也在松树村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对村里人很是照拂,姐姐要是遇到小困难可以找村里人帮忙,大困难可以求助县太爷。” “不过县太爷刚从土匪窝里救出来,要找他帮忙,还需耐心等上几日。” 季润润摇摇头,不想说话,她这一路的心气在知道这松树村,很可能不是自己要找的百松湖时,散了九成。 等到了松树村,这一成也散了个干净。 这湖泊不大,而且还引得上游的河水,根本就不是她要找的百松湖。 她心气一散,眼一闭,晕了过去。 “姐姐!”香儿惊呼一声,扶住她倒下的身子。 季润润醒来时,已是半夜,躺在铺着凉席的土炕上,旁边是已经睡熟的香儿,想起这一路颠沛流离,寻了个空。 她泪珠悄然滚落,抬手捂着唇,压抑住呜咽的哭声。 熬到了天亮,季润润便与香儿和她祖母告别,重新去寻百松湖。 再找找,要是还找不到的话,她只得回去逼问陆延尧了。 她驾着马车走了另外一条路,一座碑亭映入眼帘,视线在那碑文上一扫,瞬间定住。 “轩庆三十六年,十二月底,黎王殿下来此祈福七日,祈佑大曜国运昌盛。” 对了一下时间,季润润秀眉拧紧,陆延尧竟然来过这里!莫不是自己真的是从这湖底捞上来的? 可这里并不是百松湖? 百思不得其解的季润润又返回到香儿家,向她打听碑亭的由来。 57. 第57章 香儿和祖母是新搬来松树村的,不太了解情况,季润润又询问村里的老人,这才知道在九年前,陆延尧的确带着人来过村里祈福,说当时封锁了湖面,停留了七天。 她魂穿成季浅雾死在了十一年前的冬日,而后魂归原身,那她不是应该回到现代那个百松湖吗? 怎么会落在这个地方?而且还在此处沉了两年。 季润润坐在湖岸边的石头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思索着。 魂穿成季浅雾的记忆只停留在逢双镇与陆延尧相处的这段,后面关于她为什么回圣心宫?以及她与箫一风、韩时泽兄妹发生的事情,都没记起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魂归后没回到现代,反而沉在这个湖底。 她按了按发痛的额角,拾起一颗小石子丢到湖里,扑通一声,溅起浅浅的水花。 她穿越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学校放了寒假,因雪太大,高铁停运,她便没急着回老家。 父母在上大学时,便在附近给她买了一套房子,她呆在家里无聊,见朋友圈里好多人晒雪景的图片,便心血来潮去百松湖拍照。 后来就遇到孩童掉入冰窟,因为鱼群的干扰,让她倒霉地穿越到书中世界。 这个湖难道真是连通现代的通道?可她已经下水多次湖底并没有什么异常。 倏得,一只蝴蝶落在她缎面绣鞋上,而后又飞来一只蝴蝶落在另一只绣鞋上。 它们泛金的翅膀在阳光照耀下,流光炫彩,季润润探头过去,轻呼一口气,这对蝴蝶竟也不动。 “金蝴蝶呀,你说是不是需要在同一时间做同一件事,才可以穿越回现代?”季润润俯着身,弯着颈,将这玄妙的问题丢给蝴蝶来答。 她的话音刚落,绣鞋上的两只金蝴蝶同时振动翅膀,追舞着去了湖面。 金蝴蝶的行为,印证了季润润心中的猜想,她心神激动,再过三个月十八天,她就能回家喽! 她欢喜地离开湖边,回到了她临时租住的小院,期盼着腊月二十三这一天快点到来。 一只白色鹰隼从季润润推开的院门掠过,停在院墙外的双花肩上。 双花取下“玉雪”足腕上的密信,快速浏览一遍,手指一扬,密信落在树上的双雪手里。 双雪看完,交给了刚跟着季润润回来的双霞。 “玉雪”蹭蹭双花的脸,跟着双霞来到一处农院。 双月接过双霞递过来的密信快速看完,提笔写回信,等墨迹晾干,装进细长的竹筒,又绑到吃饱喝足的“玉雪”小腿上,只见它双翅一展,极速飞远。 …… 边关帅帐,陆延尧乌绸覆目,一身甲胄威坐正中,强烈的压迫感,如山似岳。 “苍玄、栖月、乌羽虽是联盟出兵,但各有算计,如今见我军势头勇猛,军心已然不稳。” “还有三个多月便是年节,我们便以三个月为期,在三个月内平定战乱。” 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是摄政王提出来的,众将士愕然了一瞬,脸色凝重地拱手听命。 陆延尧起身,甲片作响,语气带着稳操胜券的笃定与凛然的傲气。 “本王会亲自斩杀联军统帅,而后会依次会见三国国主,定能保众将士顺利归家,过个团圆年。” 一听这番话,众将士脸上的凝重散去,心底升起了三月后与家人团聚的期盼。 将士们离开大帐后,一只白色鹰隼飞入帐。 陆延尧抬手摊开手掌,“玉雪”轻落在他掌心,他将细小的竹筒取下,展开纸条,刚才冷面寒威的神色,顷刻被柔情取代。 …… 秋去冬来,季润润每日早中晚都要沿着湖边走走,观察湖水结冰的程度,随着进入腊月她心神更加紧张,去湖边的次数增加到八次。 只盼着,能在腊月二十三顺利穿越回现代。 腊月十六这一日,季润润刚出门,就碰到香儿冻红着脸跑了过来,她焦急道。 “季姐姐,我祖母昨夜高热,我走不开,你能帮我跑一趟县衙同管事娘子请两日假吗?” 香儿的祖母身子一直不大好,如今再起了高热,怕是凶险…… “请假的事先别急,我先同你回家看看情况。”季润润同香儿回到家,见老人家已经烧糊涂了,赶紧用物理降温,等温度降下来了,村医的药也熬好了。 只是老人家岁数大了,一番折腾,身子越发孱弱。 季润润从香儿家出来,便驾马车去往逢双镇,因临近年节,镇上很热闹。 季润润将马车停在车坊让人照看,步行前往县衙,穿入热闹的街市,一道声音突然传入她耳。 “今年能过个平安年,多亏战神摄政王。” 她驻足,寻声望去,只见面馆里的一位食客对同伴情绪激昂地说着。 “你是不知道,那三国联军的统帅先前叫嚣得多厉害,还不是被咱们摄政王一招灭了,摄政王可不光武功卓绝,那头脑也是一等一的,你可知这战事为何速胜?” 见同伴摇头表示不知,那食客一拍桌子,声音拔高。 “战神摄政王不屑跟这些小兵卒打仗,人家直接杀到苍玄、栖月、乌羽的皇都,三位国主在自己重兵严防的皇宫,被咱们摄政王取了首级。” “三国朝臣知道自家国主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给杀了,都吓死了!” “如今三国的皇子,怕自己人头不保,齐齐给大曜递交降书。” “此番战役,我大曜不但全胜,而且还收了三个纳供的附属国!”食客说道这,高呼一声,“摄政王威武!” 面铺里的食客和街道上的行人听到摄政王的事迹,也不由得高呼:“摄政王威武!!!” 高亢的声音,震得季润润耳朵发麻,她眼眸微敛,抬脚离开。 季润润到了县衙后门,向看门的婆子说明情况,被婆子带去了灶房。 “香儿的祖母生病了,她要请两日假。”季润润见到灶房的管事娘子,将香儿的话带到。 一听这话,管事娘子的脸直接耷拉下来:“这个月香儿都请了三回假,她还请?她还干不干!不敢趁早腾位置!” 季润润抿了抿唇,香儿和她祖母是逃荒来到松树村的,在村里没有田地,就靠着在县衙帮工 维持祖孙俩的生计。这份活计对她来说很重要。 香儿曾说过,这位管事娘子也是松树村的人,季润润便想着说说情:“香儿的祖母昨夜高热,很凶险,你看在你们同是松树村的份上……” “正因为我和她同是松树村的人,才对她这种行为不能容忍。” 管事娘子抬手在灶房怒指了几个丫头、媳妇。 “她们几个都是松树村的人,都是受了县老爷的帮扶,才能找到这份高工钱的活计,哪个像她这样旷工!” “明日有位贵人入府,县老爷早在五日前发了话,让灶房提前准备,如今灶房一个丁一个卯,少了一个人,我们能忙得过来吗?” “我来替她,香儿请假这两日的活计,我来干。”季润润一出口,将管事娘子的怒意唠叨,堵了回去。 “行,只要有人干,耽误不了明日贵人的宴会,就成。”管事娘子说完,转身出了灶房。 季润润将帏帽摘了,将身上的大氅和月白袄裙换成帮工的蓝色窄袖袄衫,又将帏帽上的白纱扯下来当作面巾遮住半张脸。 二杏同香儿是小姐妹,也去季润润院子里玩过两次,对季润润比旁人熟悉一些。见她从屋里换完衣裳,便上前跟她说说灶房的活计。 “季姐姐,香儿姐姐做的活计不难,就是择菜、洗菜、烧火,清洗碗碟这些。” 二杏看着季润润那纤细白嫩的手,不像是做过粗活的样子,又低声道,“季姐姐做不来也没关系,二杏帮你。” 一个小媳妇凑过来:“行了,都是松树村的人,谁也不希望香儿丢了这份工,你这小姑娘能干多少就干多少,剩下的有七嫂我呢。” 周七嫂原是松树村的人,如今同男人在镇上租房住,与刚入松树村的季润润不熟,只听香儿提过她两回,如今见这小姑娘一副玉软花娇的模样,怕她干不过来。 二杏一看手脚麻利的周七嫂发了话,心里瞬间踏实了:“七嫂你人真好。” 季润润感激道:“谢谢七嫂。” “行了,谁家还没个难处,对了小姑娘,香儿她祖母怎么样了?”周七嫂问起香儿祖母的情况,二杏和几位同村人也看了过来。 季润润蹙紧秀眉:“不太好。” 几人听了心里一重,就在她们默然的这会儿功夫,门外想起管事娘子的一嗓子。 “还不快点干活儿,今日菜品不备出来,怠慢了明日要来的贵人,咱们松树村的人全部滚蛋!” 一听这话,周七嫂她们赶紧忙活起来,二杏拉着季润润去剥冬笋, “季姐姐,我在冬笋上划一刀,你来剥。”二杏说着,就拿起菜刀在冬笋外壳上划下去,这种活计她做多了,动作很快。 没想到剥冬笋的季润润动作也不慢,只是她那粉玉般的手指实在娇嫩,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些泛红,只是她垂着眸继续剥,也不言语。 二杏瞥了她一眼,动作放慢了些。 灶房要备十三桌宴席的菜品。 一下午,季润润就没停过,剥笋洗菜切肉等等,累得腰酸背痛,手指痛,心里对于明日要来县衙的贵人,微微不满。 58. 第58章 日暮时分,县衙灶房异常忙碌,季润润搬着一摞海棠盘摆放,忽得斜后方伸出一双手,接过她手中的盘子。 季润润看到香儿,很是吃惊:“香儿,你怎么来了。” 香儿将盘子端稳,感激地看着她:“祖母服了汤药,精神好了些许,来时,我让小顺子帮忙照顾,劳烦季姐姐替我顶工,快去歇歇吧。” 季润润抬手擦了一下额间的细汗,见香儿已经顶替她的位置忙碌起来,便转身出了灶房。 刚出了一身汗的季润润,被院里的寒风一吹,身子开始泛冷。 她回临时住处去换衣裳时,远远瞧见前面提着食盒的婢女在树后鬼鬼祟祟的。 等行迹可疑的婢女走了,季润润行到树下,发现了一个散开的油纸包,一股甜津的软香袭向鼻间。 这股味道,让她想起那次在皇宫宴上闻到的催.情粉味道。 她快速捂住口鼻,扯落身前的围裙,将这害人的玩意儿包裹起来,带回灶房。 “管事娘子,我有事同你说。” 管事娘子正指挥着人忙碌菜品,根本不想搭理季润润,可她不应,这季润润唤个不停。 管事娘子不耐烦地走了出来:“香儿回来了,你就别在这添乱了。” 季润润也不管她的黑脸,直凑到她耳侧,将刚才有人在菜肴里下.药的事说了。 一听这话,管事娘子大惊,她急抓住季润润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临时休息的内间。 “你可看清楚那下.药的婢女是谁?” “我记住了她的脸,但不知她的名字。”季润润只对灶房的人熟悉些,此次传菜的婢女都是后院的人,她认不清。 “这可遭了,这次招待贵人,县老爷将十里八乡有名望的文士和乡绅都请来作陪,万一出了事,灶房这一干人都得被问责。” 管事娘子冷汗直冒,在屋中急转了两圈,对着季润润,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季姑娘求求你,赶快随我去宴厅,揪出那婢女,将有毒的菜肴撤下来。” 季润润也知此事关系重大,便应了下来,快速换上婢女统一的天青色服饰,随着管事娘子急步去往前院宴厅。 此时宴厅灯火通明,宴上的宾客轻语交谈,还未动箸。 管事娘子见此松了一口气,对守在外面的管家也不敢道出实情,现编了个理由。 “周管家,今日我查看菜肴时,不甚将一根头发,落在端给贵客的菜肴上,您通融一下,让老奴进去,将这菜撤下,免得惹怒贵客。” 周管家一听出了岔子,低声训斥:“巧娘子你怎敢有如此疏忽?你可知今日接待的贵客,地位尊崇,高不可攀,行差一步,我们都得砍头!” 知道事情比想象中还严重的管事娘子,头皮发麻,真相更不敢说了,急道。 “周管事您先别动怒,我俩赶紧进去将那有问题的菜肴撤下,好弥补过错。” 周管家铁青着脸,扭头见宴会上的贵客还未用膳,这才道:“规矩着点,快去快回,莫要惊扰了贵客。” 管事娘子和季润润点头,贴着门边进入宴厅。 进入宴厅后,季润润缓着步子,视线在宾客后方侍候的婢女脸上快速搜寻。 寻到前方时,她看到了那个眼神飘忽的婢女,季润润用手肘碰了碰管事娘子,管事娘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一沉,向前方走去。 季润润抬步要跟上时,视线一错,落在婢女前面那位独坐一桌的宾客身上。 那男人着银纹紫袍,眼覆白绸,那带着粉玉扳指的手落在桌边,浑身透着迫人的矜贵威重。 这日宴请的贵人竟然是——陆延尧! 季润润睫羽急颤两下,脚步悄然向后挪动,想走,可想起灶房的一干人,她又退不的。 她抬眼看向已经过去的管事娘子,又飞快得扫了一眼陆延尧周边,“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八人不在,只余几位眼生的侍卫在侧。 没有认识她的人,而他又看不见,季润润胆子大了一些。 她挪动脚步走去时,管事娘子已钳住下毒婢女的手腕迫着人往外走,她看了季润润一眼,又将视线落在桌上那份冬笋三鲜汤上。 季润润点头,表示自己会找机会将这份冬笋三鲜汤撤掉。 季润润静了片刻,而后缓缓上前,眸光先落在陆延尧这身华贵的紫袍上。 魂穿季浅雾时,她为了维持人设只穿一身黑色劲装,而少年的他也因她改穿玄色衣袍,除了大婚当日,她还是头一次见他穿别的颜色。 如今他胜仗而归,不在帝京与朝臣庆贺,来逢双镇做什么? 是来寻她吗? 视线移到他冷漠的侧脸,季润润有丝丝缕缕的痛漫上心头,虽然解开了两人因“季浅雾”而产生的误会,也记起了与他的过往,但依然觉得两人和离是最好的结局。 还有七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她是要回现代的。 这段因他强求来的感情,该结束了。 季润润眨掉眸中的水光,想快速逃离这里,哪知她双手刚触到冬笋三鲜汤的瓷盅,耳边便响起清冷的两个字,“布菜”。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端坐的陆延尧,白纱后的唇抿了抿,拿起桌上的青花瓷碟,布了几筷素菜,放在他手边。 压着嗓子,道:“贵人,请用膳。” 见他寻声“看”她,季润润心头一跳,透过那覆眼的白绸,好似对上了一双幽怨的黑眸。 她急垂下眼,过了几息,他语气更冷:“银箸。” 季润润将银箸递到他手里,触到他温热的指腹,指尖一颤,快速收回手。 “贵人,这冬笋三鲜汤有些凉了,奴婢先端下去。” 季润润不想在这多呆,双手落在汤盅上,正要将这加了料的汤端走。就听他似是喉咙不舒服的咳嗽两声,“不用,盛汤。” 季润润在陆延尧淡漠的脸上凝视了一息:“这份冬笋三鲜汤已凉,贵人等奴婢重新端来一份,再用汤。” 寻个理由,季润润端起汤盅,倏得一只手掌落在她腕上,碰得两只乌银镯叮铃一声。 她心底咯噔一声,以为暴露了身份。 却见陆 延尧侧头咳嗽几声,“嗓子不适,先留碗汤,你再端走。” 听到这话,季润润紧绷的心弦松了些许。 她视线先瞟了一眼他覆眼的白绸,又落在他那只抓在腕间的手,心里刚升起的疑惑,在瞥见他袍袖沾上的污渍时,消散。 “汤凉腻嗓,贵人还是饮杯酒水镇咳吧。” 借着放下汤盅的动作移开陆延尧搭在腕间的手,季润润提起旁边的酒壶,斟了一杯酒,递到他手里。 许是他喉咙实在不舒服,抬手将酒水饮尽,又将空杯往前一递,示意再添。 她又给斟了一杯,刚放下酒壶,端起那冬笋三鲜汤的瓷盅,哪知道陆延尧再道,“再满上。” 季润润重重呼出一口气,将瓷盅上放下,提起酒壶没往酒杯里倒,直接拿起一个大青花瓷碗,将酒水全倒了出来。 她端起满满一碗酒,强抵在陆延尧嘴边,晃动出来的酒水,溅在他唇上,又顺着下巴,淌进他紫袍的衣襟里。 见他不喝,季润润又抓起他的手托住酒碗,转身端起汤盅,快速出了宴客厅。 在厅外,焦急等候的管事娘子赶忙上前接过汤盅:“多谢季姑娘,你可先回去休息,明日安排马车送你回松树村。” 季润润余光扫了一眼厅堂内那道紫色身影,摇头拒绝,表示现在就要离开。 陆延尧的出现让她心理不安,她只想快点回松树村。 季润润也没换衣裙,将香儿帮自己收拾好的包袱提起,便从县衙后门走了。 夜色有些深了,她从车坊取出马车,连夜出城,哪想到挽车的棕马出了问题,竟不受控地拉着她在街道上狂奔。 季润润勒紧缰绳,等发疯的棕马乖顺下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她浑身汗湿,脸上的白纱也不知掉在哪里,满是怨念。 “你这马怎么和坏蛋一样,竟惹我难受。” 季润润数落了棕马几句,调转马头回到主街,路过衙门时,只见一个文士与一名乡绅正拉扯着一男子,争执。 行近的季润润,视线落在被两人拉扯的陆延尧身上,只见他酔得脚步虚浮,泛着红晕的脸向她这边侧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贵人,这县衙简陋,可去我家宅院歇息。” 龟背纹宽袍的乡绅扯着陆延尧左臂,往自己的马车上拽。 青袍文士抓着陆延尧的右臂不松手:“吴老爷,你家有三个待嫁闺中的姑娘,你将贵人接到家里,安得什么心?” “你这酸文人莫管,贵人的随从已被我家下人接走,这贵人当然入我家宅院,就是发生些你情我愿的风流.韵事,那也同你无关。” 吴老爷说完,招呼两个家丁上前,将醉得不省人事的陆延尧扶上自家马车。 青袍文士怒指着吴老爷的马车,愤言几句,便挥袖走了。 后方的季润润抿着唇,与对面吴家马车擦身而过,交错的瞬间,夜风吹动车帘,正看见歪在车厢后方,酔昏过去的陆延尧。 他墨发略显凌乱的垂在身前,覆眼的白绸衬得晕红的脸颊,灼艳至极。 59. 第59章 战场上威武不凡的战神摄政王,亦是心机谋爱的坏蛋,就这般被人带走? 季润润才不信,等吴家马车行过,便驾车往城门而去。 如今对她最重要的事,就是呆在松树村,等到腊月二十三跳入冰湖,顺利回现代。 她驾着马车行到街口,烦躁得将马头调转回来。 “坏蛋,你最好别骗我!” 棕马这会儿倒是卖力,很快追赶上了吴家马车,季润润挡停了对方,跳下马车,话也不说,只腕间乌银镯晃动,顷刻间放倒了吴家的几个下人。 她上了吴家马车,扫了一眼那位昏死过去的吴老爷,看向里面的陆延尧,烛火一晃,好似看到他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一下,再细看他还是一动不动的歪倒在后座。 季润润轻磨贝齿,弯腰走过去,抬手抓住他垂落的墨发用力扯拽一下,见他还不醒,又在他脸上用力地捏了一把。 “陆延尧你的酒量如此差,怎么还敢在外面随意饮酒?” “还有你那群得力的下属呢,隐在暗处的暗卫呢,怎么都没跟来?” 季润润絮絮叨叨着,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费力地拖着他出了车厢。 下马车时,侧趴在她肩头的陆延尧,头一歪,重重亲上她的脸颊。 累得直喘的季润润,怒嗔了陆延尧一眼,抬手将他的脑袋拨到一边。 “坏蛋,醉酒都不忘欺负人!” 季润润吃力地拖着人向前头走,男子的脑袋又晃荡过来,再次亲上她的脸颊,被她抬手拨开后,总是巧之又巧的一次次亲过来。 季润润将人又拉又扯塞进自己的马车里,拿出帕子擦拭着亲红的脸颊。 “外边百姓都赞摄政王神武不凡,犹如天神。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人就是个醉得不省人事都不忘轻薄女子的大坏蛋!” 将车厢门一关,她转身驾车,想着将陆延尧送回衙门,哪知这会儿衙门正门、后门都关了,她上前唤了好几声,也没人应声。 怎么回事?难道因婢女下.药一事,县令落了锁,在严审县衙里的下人? 送不回衙门,季润润想把人丢在客栈。 可她驾着马车在城中转了几条街,愣是找不到一家没有打烊的客栈。 季润润有些头疼,她记得过了七方山,在八馒村有处农家小客栈,索性将人安置在那里。 无星无月的暗夜,一辆挂着小灯笼的马车出了城。 冬夜寂静,寒风肆虐。 季润润先前光顾着赶回松树村,忘了这夜路的难行。 她握紧手中的缰绳,望着远处暗黑起伏的山峰,好似吃人的擎天巨兽,在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心里实在生惧。 她一抖缰绳调转马车,不敢再冒险赶夜路,打算回城。 可往回走了一段,棕马又开始闹脾气,季润润心急火燎的控制好马,忽然发现竟拐进了一片黑洞洞的山坳里。 一声尖锐的鹰鸣,在季润润耳边骤然响起,吓得她丢掉缰绳,爬进了车厢,快速钻到醉酒的陆延尧怀里。 "扑棱棱”羽翼声,凄戾的鹰鸣,还有这飞禽撞击车厢时发出的砰砰声响。骇得季润润缩在陆延尧怀里,还止不住地发颤。 就在她心神紧张之际,陆延尧含着酒意的哑涩声音落在她耳畔,“润润。” 季润润没想到陆延尧会在此时醒来,为了不让他认出自己,迅速离开他的怀抱,挪到放置壁角铜灯的一侧。 “润润是你吗?” 陆延尧撑着双臂勉力坐起来,覆着白绸的双目“看”过来。 “润润我没有骗你,也没有爱错人,我自始至终爱的人,就是你。” 季润润缩着身子,贴着车壁,眼睫半垂。 在她魂穿成季浅雾的日子里,她对他根本没有男女之情,可他却对魂归的她,连欺带瞒,倒是真的将她的一颗心骗了去。 虽然那个不存在的“季浅雾”误会解开了,但她也从那段浓情上脑的感情里清醒过来。她是一定要回现代的,这段因谎言而开始的感情应该结束了。 泪水凝在季润润眼眶里,欲坠不坠,等心中有了决断,这才压着嗓子开口。 “我不是润润,你莫要给我道这些闲话。” “你不是润润?”陆延尧柔和的语调淡下来。 “那你是谁?将我带在此处是何用意?” 面对他的质问,季润润脑海里灵光一闪,现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份。 “我、我是七方山的恶匪,非常凶非常凶的女恶匪。” 想起陆延尧少年时敲自己竹杠的行为,她有样学样,恶狠狠补了一句。 “你快点让你的属下送银子过来,否则我就狠狠惩罚你,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陆延尧听到这话,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两下。 等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丝憋屈:“你莫不是知道我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这才专门将我掳来欺辱?” 季润润凝在睫羽上的泪珠掉落,他在战场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视线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他的下颌愈发锋利,束带的腰也劲瘦劲瘦的,看上去不如先前那般轩峻,带着一股病弱气。 陆延尧说完,见她愣愣不说话,又道一遍:“你这女恶匪莫不是看中我这副好皮囊,专门将我掳来欺辱?” “欺什么辱?” 季润润眨眨眼,顺着他的话琢磨了一下,而后眼眸错愕瞪大。 不是?他的脑子搭错了哪根弦,竟给她扣上个劫.色的罪名? “谁欺辱你呀?我要银子,三千八百八十两!” 此刻男人墨发松散,紫袍褶皱,狼狈又落魄的模样,确实病弱可欺,让人生出些不好的念头。 季润润撇开视线,仿着山匪的口气,吓唬他。 “等天亮了,让你下属将银子送来,我自会放你离去。” 听到这话,陆延尧情绪有些激烈,双手护在身前。 “七方山的恶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你这女恶匪不会只图钱财,定是哄骗我放下戒心,好图谋我身子! “我是不会上当的,我答应过润润,从一而终,定不会被旁的女子欺辱!” 听着他这一句句的,季润润都懵了,眸光与他被白绸遮挡的双目,对视好半晌。 怀疑这坏蛋早已识破了她的身份,开始演戏骗人。 季润润想到这,不再搭理他,只等着天亮, 将他丢下车去,反正他受伤武功施展不出来,拦不住她。 车厢外的鹰鸣,夹杂着山石滚落的响动,一声声惊扰着她的心神,她只盼着这一夜能够顺利度过。 可惜这想法刚起,她靠的车壁就受到山石重击,发出一声很大的闷响,惊得她身子前趴,习惯性扑向了陆延尧。 而被她扑倒的陆延尧重伤未愈,又醉了酒,身子似乎格外的虚弱,轻易被压在了下面。 “你这女恶匪莫要扯我衣袍!” 季润润头磕到他坚硬的胸膛,正头晕得难受,就被他软弱无力的手,推搡了两下。 也不知他怎么拽了两下,身上那件严实到颈间的紫袍轻易地扯敞开来,正被她的脸贴了个瓷实。 “我心中只有润润,你这女恶匪休要坏了我的贞洁!” 见陆延尧一副不堪受辱的反抗,季润润扯下他遮眼的白绸。 她向前俯身,用润泽的眼眸审视他的双目。 只见他神色羞恼,墨眉打结,先前那双在旁人面前时而冰寒,时而威煞,在她面前时而温柔缱绻,时而潋滟含情的眼眸,如今却是灰蒙蒙的,没有焦点。 他好似真当她是七方山的女恶匪了。 季润润见他此刻病弱可期的模样,想起以前自己在床榻间也是这般抗拒过,可哪次这坏蛋放过她了? 还有在梦里,这坏蛋哪次是好相与的,竟折腾自己了。 季润润压心底的戾气涌上心头,反正他也认不出自己来,索性坐实了女恶匪欺男的罪名,直接低头在他唇上用力地啃了一口。 学着他先前的样子,将挣扎的双手用力按了下去,她坐在高位,低眸睨着他羞愤又无助的神色,心口莫名升起一股畅快感。 瞧着他挣脱不出自己的束缚,而浮现赤焰九阳决的红色筋脉,季润润眼眸发直。 浮现的筋脉好似因受伤的缘故,不似先前般赤红,而是呈淡淡粉色,淡粉的筋脉如藤蔓攀上那张侬艳的脸,诱着她的心神。 季润润从来没告诉过陆延尧,她经常会被筋脉浮现的靡艳一幕,诱得毫无抵抗力,先前如此,此刻也如此。 车厢外的鹰鸣,呼啸的寒风,还有石块滚落的声响,她全都听不见了,只余自己怦然不受控的心跳声。 她好似真成了欺男的女恶匪,不受控的手指,扯开了他的腰带。 临到最后一步,季润润忽然清醒,她羞赧地咬唇,暗骂自己色.迷心窍,自己都要回现代了,还跟他这般纠缠做什么? 她抬腿起身,哪只刚才男子无力反抗的双手,此刻却极快地掌住她抬起的腰。 这下轮到季润润慌乱:“你干什么!” 陆延尧刚才软而无力的手,此刻倒是如铁钳似的,束缚住心有退意的季润润,惊得她的声音都来不及压着。 “女恶匪,我不会让你得逞!” “哎呀!你、你别动,我不、不欺辱你。” 季润润掰扯着他掐在腰间的掌,挣扎起身,又被他压下去。忽得,季润润不敢动了,欺男的罪名在陆延尧奋力抵抗下,坐实了。 她握起粉拳,砸在他起伏的胸膛上:“我都告诉你了,别动,别动,你怎么就不听呀!” 60. 第60章 次日,清脆的鸟鸣,唤醒了季润润。 她蹙着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陆延尧近在咫尺的安静睡颜,想起昨夜这人逞凶的模样。她软润的眼眸,怒视着他锋艳绝伦的脸。 明明这人内伤未愈,又醉酒,怎么倒成了自己受欺负? 季润润动了动酸痛的腰臀,经过昨夜亲密的情事,他肯定认出了自己。 这想法一起,她瞬间绷紧心弦。 以坏蛋霸道难缠的脾性,肯定会破坏她回现代的计划。 这念头,让季润润左手不由自主的摸上右腕,却摸了个空,她的两只乌银镯呢,怎么没了? 她细细回想昨夜,皆是纵情恣意的一幕幕,根本没注意自己两只装着药粉的镯子什么时候不见了。 季润润心里越发着急,想趁着他还在安睡,溜走。 她将他搂在腰间的手臂轻挪开,小心地掀开盖在身上的紫袍,坐起来,伸手去够那件揉皱不堪的衣裙。 就在她指尖要触到衣裙时,一只手从后肩绕过,掌住她的脖颈,随后是一道低沉的怒音。 “毁我青白的女恶匪,你要去哪?” 季润润身子被带得向后一靠,脊背贴上男人的胸膛,她眼睫急颤,没想到陆延尧与自己情深一夜,竟未猜出她的身份。 心底庆幸的同时,更升起密密麻麻的痛。 这坏蛋居然没认出她来! 季润润压下眸中的湿意,继续用女恶匪的口气:“你还有脸指控我,不想想昨夜是谁把持不住?” 他的力气好似在昨夜耗尽了,此刻箍在她颈间的手没有半分力道,只松松地禁锢着,她扯下他的手,放到嘴里,用虎牙狠狠咬了一口,挥开。 她捞起衣裙,一边穿衣,一边冷言:“你如今被我这恶匪占了身子,想来你口中的润润,不会再要你。” “你的润润,不要你了。” 这话一落,陆延尧虚散的眸光骤然凛冽,死死地攥着季润润:“你说什么?” 季润润被他陡然散发的摄人威压,骇得退后半步,泪水一滴一滴落下,等他收敛了气势,才仗着胆子开口。 “这赎银我不要了,你赶紧穿好衣袍下车,莫要误了我的行程。” 陆延尧幽沉的目光凝着她出车厢的背影,重重吐息:没有心的娇兔子,恢复了记忆,竟然还要赶他走。 他将衣袍穿在身上,视线落在车厢绣毯上暗湿的痕迹,怒气消了些许。 她说的话再是强硬又如何?身体反应已证明她依然深爱。 车帘掀开,陆延尧见季润润垂着头坐在车辕上,将手臂搭在她肩上,坐在了她身边。 “我目不能视物,又被你这女恶匪欺占了一夜,现在你将我丢在这荒山野岭的,是要灭口么?” 被扣了罪名的季润润,怒抬起头,视线猝然落在他半露的肩头,即将回怼的话堵在了喉咙。 不是,他眼睛看不见,衣袍都不会穿了吗? 她伸手将他散开的衣袍掩好,这才道:“谁要灭你口?昨夜的事是个意外,我大发慈悲不抓你了,你赶紧下车吧,说不定一会儿你的下属就寻来了。” 陆延尧身子一歪,倒在她双腿上,暗淡的眸光虚虚望着她。 “不行,我那几个下属昨夜被乡绅带到了旁处,说不准什么时候过来,我眼眸看不到路,要是磕了伤了,怎么办?” 他的眸光聚焦季润润脸上一瞬,又虚散开来。 “此次,我重伤未愈出行,是为了找回润润,如今人未找到,还在昨夜被你这女恶匪强占了身子。” “既然你刚才说,润润会嫌弃我,不要我。那我只能赖上你这个黑心肝的女恶匪。” 随着陆延尧轻缓的话语,季润润沁红的眼眸瞪得越来越大。 “你!你无赖!昨夜明明是你双手钳着我的腰不松手!” 明明昨夜她站在上风,没想到竹杠敲不到,还被这坏蛋赖上了。 她怒视着躺自己腿上又脆弱又气人的陆延尧,用力地推了一下他的脑袋。 “疼,疼,疼。”陆延尧捂着头,连连痛呼。 “在战场拼杀时,除了受了极重的内伤,头也被敌将重击,你这女恶匪想要杀我,直接用刀剑就是,为何还要这般磋磨我?” 季润润见他双手捂头,神色痛苦,心生懊悔,语气软了下来:“你重伤在身,还是回去养伤吧。” 陆延尧脸上的痛苦神色一收,“不走。” 季润润沁红的眸子一垂:“你这般赖上我没有好处,我在七方山只是一个小山匪。” 陆延尧转过身来,手臂环住她的腰。 “我心爱的润润寻不到,就是寻到了人,等她知道我与你昨夜之事,怕是也不会跟我回帝京,索性我跟你入山寨算了。” 季润润没想到虚假的匪徒身份,还能让他赖上,可她又不是真匪徒,她还要赶回松树村呢。 早知道这坏蛋这般不省心,昨夜她就不去拦吴家马车了。 不过他眼睛看不见,脑袋受过伤,武功也施展不出来,丢在山坳里确实不安全。 “前面有个农家小客栈,我将银子给你,让那里的掌柜照顾你,你就在那里等着你的属下,行不行?” 他身为摄政王,定有很多政务等着他处理,他在这里应该耗不起太长时间。 季润润说完,见陆延尧不应声,低头一瞧,他竟枕着她的腿睡了过去,不敢再用力推他脑袋,只用手指轻戳了戳他的俊脸。 “你去车厢里睡。” 见陆延尧还不动,她伸手想将他扯拽起来,只是昨夜还能拖动的人,今日怎么这么重,她连他半个身子都抬不起来。 昨夜季润润被折腾得不轻,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又怕他哪处有暗伤,最后累得她额头沁汗,这人还稳稳的躺在她腿上。 气喘两声,她一手搂住他人,一手抓握住缰绳,打算先赶到八馒村,到时招呼那里的掌柜和伙计抬他下去。 等季润润视线移开,陆延尧嘴边漾起一抹坏笑,手臂将女子的腰圈得更紧密。 马车从山坳里退出来,昨夜那叫声凄戾的鹰隼,还有那为之打斗的野兽早已不见,只看见了两根白色羽毛和几块滚落的山石。 季润润顾不得昨夜的诡异,驾着马车绕回到大路,一个时辰后,行到八馒村,停到村边农家小客栈前。 “店家,我们要住店,烦请两位小哥儿帮忙抬一下人。” 两个小伙计见貌美女子求助,自然乐意搭把手,他们走到马车前,就见一位紫袍男子头埋在她腰间搂抱着,羞得急背过身去。 “夫人 ……夫人,这青天白日的,让你家夫婿自重些!” 季润润也羞赧,只是她没力气将人扯开,“醒醒,客栈到了。” 见唤不醒陆延尧,季润润就掰他圈在腰间的手臂,十个手指都掰疼了,这手臂也没松开。 气得她在他脸上拧了一把:“哎呀,客栈到了,你赶紧起来。” 见陆延尧还是闭着眼不动,季润润没招了,抬头对那两位背对的小伙计,难言,道。 “两位小哥儿不要误会,他……他有病,有大病!” 季润润这话刚落,指尖一痛,她眸子一低,正对上陆延尧那双空洞怨念的黑眸。 她心虚得将手指从他嘴里抽出来:“农家客栈到了,你赶紧下去。” 陆延尧松开季润润腰时,指腹在她腰窝处按了两下,听到她的闷哼声,这才缓缓坐直身子。 他先前掩好的紫袍在马车颠簸下,再次松散,如今一起身,云纹衣襟散到两侧,将整个胸膛露了出来。 冷白健硕的胸膛上,几道红色抓痕分外明显。 季润润脑内轰得一下,瞬间红温,双手慌乱得将他的衣襟交叠,又飞快扫了一眼,背过身的两个小伙计和远处在井边打水的村民。 她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急颤着在男人耳边低斥:“这里都是人,你怎能如此不体面!” 陆延尧瞥着季润润嫣红如血的脸颊,配合她颤抖得双手,将这件还带着昨夜情动余味的袍子穿好。 “你不能丢下我。” 给他穿好袍子,季润润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继续维持女恶匪的人设。 “我把身上的银子全给你,你赶紧下车。” 她将装银子的荷包塞到陆延尧手里,扭头,向依然背对着马车的两个小伙计,道。 “两位小哥儿,帮忙将他扶下车,给他一件上房,再备些热乎饭,银钱在他手里。” 两个小伙计转过身来,望了一眼羞红脸的貌美夫人,又看向那位矜贵俊美的男子,嘴里应了一声,便要伸手搀扶人下车。 两小伙计伸出的手,还未碰到陆延尧,便迎来他的呵斥,“走开!” 而后,陆延尧悲伤欲绝的看向季润润:“我眼睛害了病,给家里添了麻烦,夫人便不要我了?” 季润润眨了眨眼,不明白这又是哪一出,他们不是女恶匪与被掳来的病弱公子么? 怎么又开始唤她夫人? 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季润润,扫到旁边两个小伙计越来越不对的神色,这才明白过来,这坏蛋又在陷害她。 “你别在这乱语,惹我恼了,我可是要动手的。” 季润润继续用女恶匪的腔调,语带威胁,只是娇软的声音,没有半分气势。 陆延尧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如今我成了拖累,夫人要丢下我也是寻常,只是为何要否认我们夫妻名分,明明昨夜……” 季润润脸颊似起了火,整个身子扑过去,死死捂住他的嘴,省得这坏蛋嘴里再说出些不堪入耳的话。 控制住坏蛋惹祸的嘴,她羞着脸抬头,便迎上两个小伙计和不知何时围过来的村民那谴责的目光,好似她是个抛弃病夫的恶毒女子。 羞愤憋屈的季润润,不敢再言语,抓起缰绳,驾起马车,赶紧离开这社死现场。 61. 第61章 季润润驾着马车离开八馒村,行了一段距离后,将车停在路边,扭头抓住陆延尧的墨发,顾着他的伤,没敢太用力扯拽,只死命攥着。 “你刚才为什么乱说,你忘了我可是七方山非常凶非常凶的女恶匪!” 陆延尧凑近季润润恼红的脸,颇为认同地点头:“是挺凶的,昨夜差点将我的耻骨坐碎。” 一听这话,季润润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你这身份,怎能说出这般浪.荡言语,你让那些称颂你的百姓们怎么看你!” 季润润这些日子听多了百姓们对于陆延尧这位战神摄政王的称颂,对他也有了一丢丢英雄滤镜。 哪知一见面,这点刚建立起来的滤镜瞬间碎掉,这人在她面前,还是那个言语轻佻的坏蛋! 陆延尧侧头,对着娇女子攥他墨发的纤纤玉手,张嘴就咬了一口,见她吃痛松了手,这才慢慢道。 “我的墨发只有润润能碰,你这女恶匪碰不得。” 季润润轻呼着虎口处发痛的齿印,视线又落在先前无名指上的齿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都被这坏蛋咬了两回。 坏蛋成婚前就爱这般捉弄人,后来见她次次炸毛便不再如此,如今又这般对她。 “既然你如此惦记着你的润润,那便去找她呀,别在这耽误我的时间。” 为了不让陆延尧破坏她回现代的计划,季润润决定以润润的名头,将他支走。 见娇兔子还要赶他走,陆延尧眉骨一压,嗓音骤沉。 “我的身子只被润润和你这女恶匪占过,润润要找,你也不能跑,否则我找到润润要如何给她解释,你我昨夜的露水情缘。” 为了快点摆脱他,季润润提议道。 “我给那个叫润润的女子留一封信,说明昨夜的情况,你带着这封信去找她,成吗?” 陆延尧云雾似的眼眸落在她脸上半晌,不置可否。 没拒绝就是默认,自认为商量通的季润润钻入车厢,找来炭笔,在铺平的绢布上,用阿拉伯字体将“陆延尧是个大坏蛋”这句话写了十八遍。 写信的是她,收信的也是她,而且这字体,除了她没人能认出来。 小小捉弄了一下对方,季润润心情好了些许,将绢布递给陆延尧,又侧头看了一眼,八馒村的方向。 “你拿着信,顺着这条路往回走,有一刻钟就能回到刚才的小客栈。” 见陆延尧神色平静地折叠绢布放进怀里,季润润又从路边捡来一根树枝递到他手里:“行了,你走吧。” 见他身子还不动,季润润又道:“你要是怕走错了路,我在这看着你进村再离开。” 陆延尧靠着车厢门,手指捏着她递过来的树枝挥动了几下,好似不光眼睛看不见,耳朵也不好使了。 “你不会是想让我送你回去吧。” 季润润见日头已到正中,再耽搁下去,天黑都回不了松树村,心中起急。 对于夜间赶路她实在心惧,不想再磨叽功夫,想着他眼睛看不见,索性再跑一趟农家客栈。 “没找到润润之前,我跟定你这女恶匪了,哪也不去。” 陆延尧幽幽一句,气得季润润泪水直流。 他什么意思,拿她两个身份,耍她玩是吗?” “你!” 季润润身子打颤,真得快被这坏蛋折磨疯了,她抹了一把眼泪,怒冲冲往前走。 “你不走,我自己走!” 萧瑟的田野上,女子哽咽着往前走,后面的棕马拉着紫袍男子在后边跟着。 半个时辰后,陆延尧望着季润润固执前行的背影,用手里的树枝敲敲车架。 “以你步行的速度,天黑之前能回到山寨么?要是露宿野外,别再想像昨夜那般欺辱我,如今我酒醒了,除了润润,谁也别想占我身子。” 走得脚痛腿痛的季润润,一听这话,弯腰从路边薅下一把枯草,狠掷在他身上。 “你又污蔑我!我才不稀罕你!” 见娇女子汗水与眼泪直淌,他心中疼惜,面上却佯装一派风轻云淡。 “那就等着,等着天黑后,看看你这女恶匪会不会失言?” 季润润看着他这副冷漠的模样,气得额角的青筋直跳,抬头看了一下天色,这般徒步走下去,怕是真的要露宿野外了。 她气哼了两声,爬上车辕,挤开陆延尧的身子,夺过他手里的缰绳。 “你既然要跟我回山寨,那就别后悔。” 反正他眼睛也看不见,到了松树村也认不出来。 陆延尧丢掉手中的树枝,抬袖要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汗痕,却被她的手臂挡了回来。 季润润瞥了一眼陆延尧垂在车辕边的双腿,凶恶恶,道。 “眼睛不好,就坐稳当了,等会儿你要是摔下去,疼哭了,我可不哄!” 娇女子热红的面颊和那早已恢复甜软的声线,没有半点凶狠,全是别扭的关切,真得好似一只闹脾气的软萌兔,可爱得紧。 陆延尧心里一软,手掌轻落在她后背,暗中给她输送内力解乏,又将一方帕子递给她。 “要女恶匪哄人,陆某想来没这个荣幸。” 季润润接过帕子擦拭脸上的汗,不再理他。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刚刚擦黑时,到达松树村。 陆延尧眼眸半垂,一颗颗松树的暗影在他脸上闪过,神色不明。 实在疲乏的季润润,等回到租住的小院,将陆延尧带到西屋,又塞给他半包糕点。 “我不是故意要掳你的,昨夜我看见姓吴的乡绅趁你酒醉要算计你,这才拖你上我的马车,那打劫银钱只是戏言,你今晚好好歇歇,明日我让人送你回逢双城。” 虽然陆延尧这会儿没认出她来,但保不齐明日后日,就可能识破她身份,再有他在逢双镇失踪,“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八人万一追查过来,她也会漏馅。 陆延尧定定地望着她,语调冷沉:“还是那句话,没找到润润之前,我跟定你这女恶匪了。” 季润润咬着下唇,与他无声对峙一会儿,转身出屋。 她来到灶房烧水,望着灶堂内的火光,实在是不知怎么办才 好。 “在什么地方沐浴?” 突然地问询声,惊得季润润身子一抖,看了一眼出现在灶房门口的陆延尧,她偏着脸,闷声道。 “耳房有浴桶,等水烧好了,提过去就行。” 见他走了进来,季润润也不看他,只盯着灶膛内燃烧的木柴,眼眸不知何时蓄积了一片水光。 逼仄的灶房,娇女子坐在小木凳上小小的一团,陆延尧站在后方,幽沉的视线就这般凝在她身上。 锅里的水烧热了,季润润拿起葫芦瓢舀了自己能提得动的半桶水,就见陆延尧一步迈到她身边,“添满,我来提。” 季润润抬头对上他没有焦距的眸子,固执开口:“我自己能行。” “就你这般力气,等将热水一趟趟提过去,天都亮了。” 他这般带刺的语气,仿若回到了两人初遇的雾气森林。 季润润攥着葫芦瓢的指尖收紧,而后将木桶添满,见他提着盛满热水的木桶很稳,便用言语指挥着他将水提到耳房。 浴桶里的水有多暖,出来时便有多冷。 季润润穿好袄裙又裹着大氅回到了自己住的东屋,湿发用布巾简单的擦了擦,便缩在厚实的棉被里,见身上还冷得难受,再扯过一床被子盖上。 湿漉漉的青丝将绣枕洇湿大片,尽管湿发让季润润不舒服,但累极的身子占了上风,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闭紧的屋门被推开,木柜上,豆大的烛火摇晃了一下,在墙上映着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延尧行到床边,定了几息,掌腹落在季润润湿意凌乱的青丝上,修长的手指带着灼热的内力,将长长的青丝捋顺炙干。 他抬腿上床,伸出胳膊替换季润润颈下洇湿的绣枕,就见刚才还嘴硬要赶走他的娇人儿,很是熟稔地钻到他怀里。 陆延尧抬手将这张娇脸推远,她还会黏糊糊地贴过来。 他真想不通,她如此依赖他,为何还要丢下他?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旭日升起,又是一天。 季润润醒来,以为昨夜湿发睡觉会头痛,但庆幸的是并没有发生,不但头没痛,疲乏的身子也恢复了力气。 她撑着双臂起身,寝衣顺着肩头滑落,视线一扫,枕头和盖被丢在了一旁,心猛地一跳,穿上白色袄裙,披散着青丝,就去了西屋。 心想着是不是陆延尧这个坏蛋,昨夜又来捉弄她。 推门而进,就见陆延尧盖着棉被静静躺在木床上,散乱的墨发拥着一张病态酡红的脸。 他生病了! 季润润刚升起的恼意瞬间散了个干净,她奔过去将手放在他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想起昨夜,这人沐浴完,只披了件紫袍回屋,她递过去的大氅也不接,脾气大得很,如今受寒发热了吧。 “润润别走。” 季润润的手被他汗热的手掌抓住。 她眸子一低,对上陆延尧脆弱失焦的双眸,沉默地将手抽出来。去灶房端来温水给他擦洗,等温度降下来,便去村医那拿药。 62. 第62章 季润润去村医那拿了几副治风寒发热的草药,回来时去村长家用银钱换了两套男子衣袍。 等回到租住的小院,推门进去,就见躺在木床上的陆延尧,空茫的眸子寻着开门声“望”过来,低低唤了一声,“润润。” “我不是润润,我是七方山的女恶匪。” 季润润将买来的衣袍放在他手边:“我们山寨日子贫苦,比不得你平日富贵,等你养好病,我让人送你回逢双镇。” 季润润垂着眼,不看他,说完,便转身出屋煎药。 望着她的背影,陆延尧空芒的眼眸陡然暗沉下来,气息沉重。 灶房里,季润润坐在小木凳上,守着小药炉,等汤药熬好,倒入瓷碗,又用汤匙搅动温凉,才将药碗端到西屋。 见陆延尧换好衣袍靠坐在床头,低垂着眉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灰色衣袍压褪了几分他面容的灼艳,衬得他更加憔悴。 季润润视线先落在他歪斜的衣襟上,忍着想伸手为他整理的冲动,走到床边,“喝药。” 她说完,他眼皮未抬,只将苍白的唇张开。 季润润拉过方凳坐下,端着药汤,用汤匙喂他,曾几何时自己才是那个被侍候喂药的人,如今却换了个。 当初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她,深深陷入他谋算的这场情浓蜜意的爱情里。 随着魂穿的记忆恢复,她能更清醒更理智的看待这份感情。 她是一定要回现代的,也注定要和他分别,这段他强求而来的爱情,该结束了。 见药碗空了,她沉默起身走出屋,陆延尧抬手拭去唇边的药渍,口腔里浸满苦涩,心里也涨满苦涩。 白日和黑夜是如此的不同,而娇女子亦是如此,白日她冷漠无心,说尽了伤人话,夜里却亲昵入怀,恨不得钻进你心里。 夜里,陆延尧磨着后齿,托着她的下颌,将人从怀里捞起来,对着她的粉唇怒吻过去,碾着她粉嫩的唇瓣,挤开齿关,搅动她的唇舌,就连那颗虎牙也反复抚弄。 凝着她依旧闭合的睫羽,陆延尧眸底泄出一丝委屈:“润润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 腊月二十三的临近,让季润润心焦得厉害,好在陆延尧服用了几日汤药,身子见好。 这日一早,她拎着榔头出门时,望了一眼坐在厅堂的陆延尧,觉得是该送他离开了。 季润润刚离开小院,双月带着四名暗卫闪现,将加急送来的奏折呈在木桌上,又将笔墨摆好。 陆延尧拿起一本奏折阅览,双月研磨着墨条,禀报:“殿下,韩时泽召集几个小门派举办武林大会,扬言要在武林大会上鉴别‘九星换月’功法的真假。” 陆延尧冷嗤一声:“如此也好,将有野心的江湖人聚拢到一处,灭起来倒也省事。” 他捻起朱笔在奏折上批注:“你们准备一下,近日便可离开此处。” 双月想起这几日,王妃去松湖的巡视次数,点了一下头。 半个时辰后,双月将奏折和笔墨收整,消失在小院。 陆延尧起身整理挽起的袍袖,估摸着娇女子去松湖凿冰该回来了。 他视线越过低矮的栅栏门,向小路尽头望去,就见娇女子眉眼带笑,正对身旁背着篓筐的方脸少年说着什么。 那少年红着脸,替她拎着榔头,边听她说话,边点头应着。 陆延尧望着这一幕,眸底涌动着浓浓的冷色。 两人走到小院门口,季润润接过方脸少年递过来的榔头,又嘱咐一遍。 “小顺子,别忘了明日一早过来。” 小顺子对上季润润露在面纱外的润泽软眸,通红着脸点头:“季姐姐放心,等明日天一亮,我就过来,帮你送人去逢双城。” 小顺子将背上的篓筐放下,从里面拿出两条刚从湖里打捞上来的鲫鱼,用草绳栓好,塞到季润润手里,“这鱼,季姐姐拿去炖汤喝。” 季润润赶紧拒绝:“不用,不用,你家里要是吃不完,明日可以带到逢双镇去卖,能换好几个铜板呢。” 季润润知道小顺子兄弟多,日子过得紧巴,不能收他东西。 小顺子执意要给,季润润不肯收。 陆延尧一身煞气的站在堂屋,眼见院门处的娇女子因为拉扯,粉嫩的指尖与少年粗糙的黑手一再触动。 “轰!”的一声,破旧的栅栏门,在季润润与小顺子面前崩碎。 两人惊骇地看着眼前飞扬的木屑,又抬头看向站在堂屋门口一身灰袍的陆延尧。 季润润对上陆延尧幽深恐怖的眼眸,骇得一跳,他不是受了内伤武功施展不出来么,什么时候恢复了? 身边“扑通”一声,她侧眸就见小顺子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这时,远处响起村长的喊声:“小顺子,你老娘找你修屋顶,你还不回家,在这磨叽什么!” 只被陆延尧一瞥,就吓得头皮发麻的小顺子,此时村长的话好似是救命稻草般,他踉跄起身提着篓筐逃命似的跑了。 季润润手抓着榔头,脚边掉落着两条巴掌大的小鲫鱼。 脚步不由自主地顺着小顺子逃跑的方向一移,瞬间又被男人极具压迫的视线锁定,她的心突突直跳,不敢再动。 过了好半晌,陆延尧的视线才移开。 季润润见他背过身去,恨不得现在就逃离此地,可后日便是腊月二十三,她不能走。 她将鲫鱼捡起,双腿僵直地进了院,小心翼翼地进入灶房,快速将木门掩好。 将榔头与鲫鱼一放,季润润便焦灼地在灶房里打转。 今日在湖边遇到砸冰捞鱼的小顺子,便跟他商定,让他明日一早驾着她的马车,将陆延尧送到逢双镇衙门,哪想到陆延尧会在此时恢复武功。 刚才陆延尧看她的眼神不寒而栗,让她心悸得厉害, 还有最让她担心的一件事,后日便是她跳冰窟穿回现代的时间,要是他的眼睛也如武功一样恢复,那她还走得了吗? 一想到回不了现代,泪水又抑制不住地往外淌,季润润抹着眼泪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推开屋门,探出半个头看看情况,要是情况不对,她就跑到香儿家躲躲。 堂屋里没有人,他回西屋休息了? 季润润发红的眼眸眨了眨,他不来质问她,是不是眼睛还没复明? 她压着嗓子 ,试探喊道:“今日做鱼汤泡饼,你吃不吃得惯?” 静寂了良久,才听到他那声沉闷的“嗯”。 看来眼疾还没好,没认出她来,季润润松了一口气,想着再熬到明日,将人送走就万事大吉了。 屋内,陆延尧满面寒霜,眸光透过窗纸,看向那扒着灶房门,怯怯的红眼娇兔子,眼前又浮现她与方脸少年言谈相欢,指尖相触的画面,暗火陡生。 灶房里,季润润处理好鲫鱼,开始做午饭,想着等会儿收拾好马车,再去找一趟小顺子,加些银钱,让他明日准时帮她送人。 两条小鲫鱼熟了以后,汤多肉少,不过加了饼子,也够两碗。 季润润端着瓷碗进入堂屋,向安静的西屋瞧了一眼,心又往下放了放。 “饭好了,你先吃。” 将两碗鱼汤泡饼放在木桌上,季润润唤了一声,见陆延尧依然没动静,悄悄地推开西屋的门,见他躺在木床上阖着眼,好似睡着了。 危机解除,季润润轻关上屋门,看了一眼桌上的鱼汤泡饼也没什么胃口,决定先将马车收拾出来。 她走到院里,又用余光扫了一眼西屋,如今,她倒是越发猜不透陆延尧的心思了。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等后日早上,她回到现代,这里的人和事终将会成为过往。 季润润将马车简单打扫了一下,拿着遗落在车厢里的包袱,往屋里走,脚下被门槛一绊,手上的青布包袱甩了出去。 她惊呼着抓住门框稳住前倾的身子,看着散开的包袱皮,掉落的一地衣裳,叹气一声。 季润润捡地上的袄衫时,眼皮一抬,瞧见挂在方凳上的那条蓝布围裙,神色一惊。 “香儿怎么将这围裙给她收到包袱里了。”这里面裹着的可是催.情粉的纸包! 季润润上前小心查看,只见蓝布围裙落了些许白色粉末。 但纸包没了?! 季润润急慌扫视堂屋,没看到纸包,只得先将那件沾着药粉的围裙小心收起,用水冲洗掉,泡在木盆里。 她回到堂屋,仔仔细细找。木桌上,方凳底下,角落里,甚至房顶都巡视了几遍,都没有。 那药包不翼而飞了! 季润润急得额间沁汗,她还打算明日跟村长退租呢,结果在人家屋里落了这种药包,这不是害人么? “吱呀”一声,惊得季润润扭头,正对上从西屋走出来,面色不太好的陆延尧。 “那个,我去屋里吃。” 季润润惹不起这位,端起一碗鱼汤泡饼去了东屋。 陆延尧盯着她逃离的背影,在木桌前坐下,一股裹着鱼腥的异香袭向他鼻间。 他收回视线,看向瓷碗,捻起竹箸一搅,一个油纸包在汤里浮了出来。 侧头看了一眼娇女子的东屋,陆延尧眸底淌着浓稠的暗色,他夹起一块裹着甜香的鱼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东屋的季润润没有一点胃口,正懊恼自己刚才腿脚不稳,将催.情药包弄丢一事。 忽得,一道瓷器碎裂声,响起。 她心惊得打开屋门,正对上陆延尧那张赤红妖冶的脸。 63. 第63章 季润润怔愣地看着眼前的陆延尧,只见他脸上的赤红经脉在冷白的肌肤下涌动蔓延,如绽放的曼珠沙华,邪魅妖冶。 “你、你怎么了?” 陆延尧双手掐住季润润的胳肢窝,将她举高,眼眸猩红,质问,“你这女恶匪竟给我下药!” 下药?下什么药? 季润润懵怔的眸子下瞥,看到地上碎裂的瓷碗和湿透的半散纸包。 她眸子震颤,怎么也没想到,刚才寻不到的催.情粉药包竟然掉进了鱼汤碗里,还被陆延尧误食! “你、你听我解释……” 双脚离地的季润润,咽了咽口水,刚颤颤开口,就见陆延尧猛然凑过来,咬住了她颈间的软肉。 “坏蛋,松口!” 季润润双手抓扯着他的墨发,疼出了眼泪。 陆延尧迈步进门,足尖一踢,关上屋门,将举高的季润润按在墙上,牙齿轻磨着她颈侧薄薄的软肉,惹得她娇颤落泪。 “你这女恶匪一再觊觎我,当真可恶!” 季润润被他坚实的胸膛挤压,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面,双手抓扯着他墨发,粉唇颤抖,眼泪直掉:“我没有,真没有,那催.情粉是个意外……”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陆延尧强势压过来的唇打断。 与以往的温柔缠绵不同,这次格外粗莽霸蛮。 季润润被他狠戾狂暴的行为吓得不轻,双手奋力挣动,一缕墨发被她扯断,飘落在地。 断发的痛,好似让陆延尧恢复了些许理智,他松开了她的唇,凝着她沁红的眼眸:“你这女恶匪,害我如此,还敢否认。” “呜呜……我没有……真没有……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找大夫……” 季润润哽颤地劝他理智一些,哪想到,陆延尧听了她这话又欺了过来,低头咬住她袄衣的衣领,只听“撕拉”一声。 季润润骇然看着身上的白色袄衣扯坏,紧接着是淡紫里衣,而后…… “痛痛痛!陆延尧你个大坏蛋,你咬哪里!” 季润润真的受不住了:“呜呜呜……坏蛋!……我是润润!” “润润?” 陆延尧抬起头,润泽湿漉的唇微不可察的一扬,脸上的曼珠沙华的纹路蜿蜒流动,邪魅又危险。 “你不是润润,你是七方山的女恶匪。”他压低的声音带着隐怒,身形一转,将季润润压在木床上。 “呜呜……我真是润润……呜呜呜……是你这坏蛋认不出我来。” 季润润真的被他这副吃人的凶狠模样吓坏了,双腕被他的大掌紧紧缚住,不得不自爆身份。 “你女恶匪莫要做戏骗人!我不会信你!”陆延尧身上的暗火,经药物激发,已然失控。 季润润真没想到一个小疏忽会带来如此恶果,呜咽不断。 “呜呜呜呜……陆延尧!……坏蛋!……阿尧!” “……阿尧……阿尧……” “……阿……尧……” “……” 不堪受力的木床,轰然崩塌。 季润润无力的挂在陆延尧身上,头靠着他的肩,涣散的眸光落在碎裂床板上,觉得此刻的自己也这般碎了。 从东屋到西屋,从下晌到暗夜,再到次日半夜,终于停下这场单方面的征讨。 寂静的夜里,未燃烛火。 昏暗中,女子红红的眼眸燃着怒火,嗓音哑涩到让人听不清。 “……坏蛋!我都说了我是润润,你还要这样!” 餍足的男子,故作惊讶:“润润?你是润润!” “坏蛋,你现在才认出我来!”季润润喉咙痛,眼睛痛,身上哪哪都痛。 “润润,原来七方山女恶匪是润润啊!润润你为什么隐瞒身份,不与我夫妻相认呢?” 陆延尧抬指将落在她鼻梁上的一缕发丝拂开,又抚上她潮热的脸。 他的动作,惊得季润润眼睫急颤。 如此黑暗的环境,他竟然如此精准地拨开她脸上的发丝,还有坏蛋刚才欺负人时,那灼灼的双眸,哪有半分暗淡。 回想着与陆延尧相遇后,发生的一件件失控事件。季润润身子抑制不住地发抖。 这坏蛋原来一直在装瞎。怕是从县衙的宴席上就认出了她,那醉酒应也是装的,还有那般大的一个油纸包,他不瞎,肯定能看见。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折腾她,让她自爆身份! 陆延尧见她身子颤栗得厉害,神色一慌,急运转内力渡入她体内,心里懊悔自己未把握好力度,伤了她。 累极的季润润,临阖眼时,看向窗外暗黑的夜色,明日便是腊月二十三,她现在还不能拆穿他。 心里惦念着事,季润润睡得很不好,意识昏沉间,身子被轻柔的擦洗,也换上新的寝衣,而后又被人紧紧搂抱在怀。 微微亮的天光,透过窗格,落在季润润薄薄的眼皮上,睫羽一掀,眸光瞬间清明。 她视线在陆延尧睡颜上落了几息,而后挪开他搭在腰间的手臂,悄然下床,穿好一旁的海棠色织金袄裙。 出屋门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陆延尧,而后反手关门。 屋门合上的瞬间,陡然睁开一双极黑极冷的眸。 季润润从后门出来,向冰湖急奔,她眼尾的泪水不断,但脚步不歇,来到湖边,寻到自己先前凿开的冰窟,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凛冽的寒风掠过湖面,拂动着不远处高大男子的玄色衣摆。 双霞看了眼摄政王巍然不动的背影,又担忧地望向浮着碎冰的冰窟,“殿下,王妃她……” 一旁抱着雪色狐裘的双雪,用眼神制止她接下来的话:莫要多言,殿下自有决断。 湖岸边“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八人,眼中虽有忧色,但殿下未开口,他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寒风吹得陆延尧玄金色衣袍猎猎作响,他沉沉的黑眸牢牢锁着那处冰窟,手指捻动着粉玉扳指。 这一呼一吸间,竟如此漫长。 冰窟内突然冒出娇女子的头,陆延尧眸光颤动,脚步刚一动,就见她急促的喘息片刻,又一次没入湖底。 陆延尧面色绷紧,稳着心神,等娇女子再次浮出水面,她脸色冷白,神色悲伤,喘息几口,再次潜入湖底。 这次,他终于煎熬不住,飞掠过去,跃入冰窟。 此刻的季润润快疯了!她将这湖底游曳了一遍又一遍,根本找不到回现代的通道。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她回不了现代? 冰寒侵蚀着身体,绝望感袭来,屏在胸腔里的一口气散尽,她颓丧得不再摆动四肢,直直坠在湖底。 窒息感袭来时,她脑海内再次浮现滚动文字的光幕,还是那本《江湖风雨寸寸心》的。 咦!全文完结后,竟然还有三行细则。 看到细则的内容,季润润先是诧异后是恍然,她这才明白当初魂穿季浅雾时,她为何会回到圣心宫,会那般行事。 一道黑影从上方降落,季润润望着陆延尧那张焦急的脸,粉唇微扁,昏死过去。 …… 两日后,官道上,华贵的金鎏马车内。 陆延尧垂眸看了眼怀中自醒来便呆愣愣的娇女子,从雕花矮几上端过参汤,递到她唇边。 见她吞咽了几口后,神志回笼,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温热的参汤入到腹内,让季润润心神归位,对视上陆延尧那双潋滟的眼眸,两手一抬薅住他的墨发。 “坏蛋,你的眼睛早就好了,这些日子故意演戏骗我!欺我!还咬我!” 陆延尧不紧不慢地将青玉碗放在矮几上,这才对上季润润燃火的漂亮眸子,他嘴角一扬,痛快承认。 “对,我就是故意的。”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季润润呲着尖尖的虎牙,像是发怒的软萌兔子似的,将他压倒在后座上,报复似的咬人。 陆延尧目光宠溺地看着她伏在自己身上,感受着颈间的刺痛,当她的牙齿落在胸口时,他眼眸幽暗,觉得这娇兔子不是在报复,是在与他调.情。 发狠咬人的季润润,听到男人气息开始急促,感觉到不对,抬眼对上陆延尧暗色浓重的眸子,握紧拳头在他胸口狠砸了一下,恼红着一张脸,离这坏蛋远远的。 季润润掀开车帘,寒风吹散了她脸上的热意,也让她的头脑清醒。 想起光幕上,短短三行的细则,她在心中思忖一番,开口。 “陆延尧,我认真考虑过,我们还是和离吧。” 陆延尧抬指拭去胸口的血迹,听闻这话,抬眼对上季润润此刻冷漠沉静的神色,好似回到了多年前。 当年的她就是这般冷心冷清与他划清界限,如今又来这一招。 “润润有什么难处可对阿尧讲,阿尧会帮你。” “你同意和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季润润无比清楚这段他强求来的感情早晚要断,不如今日将话说清楚。 “润润莫要说,我做不到的事。” 陆延尧没想到,到了现在,润润还是执意要抛弃他。 季润润神情肃然,语气郑重:“陆延尧我已经记起那段魂穿的过往,我对你根本不是男女之情,只当你是弟弟。” 陆延尧敞着衣袍,瞥了一眼自己破皮渗血的胸口,眸光落在季润润那张肃冷的脸上,戏谑道。 “弟弟?润润就是这般对待弟弟的?” 64. 第64章 季润润绷着脸,如多年前那般,找挡箭牌。 “陆延尧,我恢复了魂穿时的记忆,也拥有了季浅雾的记忆,我也同她一样,喜欢上玉树临风的月下剑圣——箫一风。” 陆延尧性子矜傲,她如此说,应该会气怒地放她离开。 可陆延尧不再是当初那个好骗的少年,只见他眉梢一扬,猛然凑近,启唇就在她娇嫩的脸上咬了一口。 疼痛让季润润脸上的沉静肃正瞬间消散,恼怒着伸手扯他墨发。 陆延尧制住她抓挠的纤手,睨着她脸上浅浅的齿印:“润润既然有季浅雾的记忆,怎么不将她的功法使出来,还用扯头发这一招?” 季润润本想维持季浅雾的人设,像多年前那般摆脱陆延尧,哪想到会这么快破功。 “陆延尧,我们之间不会长久的,还不如现在就分开。” 陆延尧单手钳住她的双手,眸中的柔情褪去,气势凌厉摄人:“季润润你死了这条心,我们夫妻一体,你别想分开。” 季润润挣脱不开,开始赌气:“可我并不爱……”你。 陆延尧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瓣,不想听她口是心非的话:“润润,爱与不爱可不是用嘴巴说的。” 他指腹轻抚着她的粉唇,而后顺着她小巧的下巴,纤白的颈往下,勾开了她樱粉的衣领。 “陆延尧你个坏蛋!”双手被缚的季润润,涨红着脸,双腿开始踢踹。 陆延尧抬膝压住她挣动的腿:“阿尧在证明,润润对我的爱有多浓烈。” 他对于娇兔子的每一处都非常了解,更准确知道,哪一处让她欢愉,哪一处让她失控泣泪。 果然一刻未到,刚才还恼怒骂人的娇兔子,身子颤栗,粉唇溢出了破碎的呜咽。 “……坏蛋……呜呜呜……” 陆延尧亲吻了一下她沁着媚色水光的眸子:“润润现在可知晓,对于阿尧有多爱?有多渴求?” 见她仰着头,情难自禁地将粉唇凑过来,陆延尧逗弄似的触了触,再一次发问:“润润可确定好了,你爱的人是谁?” “呜呜……阿尧……” “谁爱阿尧?” “……润润爱……阿尧……爱阿尧……” 听到这话,陆延尧心情雀跃,娇兔子如此知情识趣,他当然要尽心尽力服侍。 华贵的马车停在树林深处,随着呼啸而来的寒风,摆动不停。 等风驻车停,车厢内传来男子暗哑地吩咐,远处的侍卫等人,重新驾车行使。 暮色时,一行人来到客栈住宿。 马车停下,陆延尧将昏睡过去的娇女子揽紧,扯过雪色狐裘裹在她身上,下了马车。 整个客栈被包了下来,格外幽静。 陆延尧抱着人行到三楼,双霞已经让客栈伙计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 扫视了一下屋内环境,他蹙了一下眉,落坐在榻上,扯开狐裘,抚了抚季润润的脸,将人唤醒。 见她刚睁开眼,软嫩的指尖就向他抓来,陆延尧直接攥住她的纤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这几日,润润这双玉手扯头发受了累,该歇歇了。” 季润润看着眼前这俊美到邪气的坏蛋,想起车厢里自己被调弄的一幕,双手动不了,就直接用额头撞。 陆延尧顺势向后一仰,又趁机在她粉唇上亲了一口,“润润,我劝你还是不要惹火,否则呆会儿受累的还是你。” 一听这话,季润润泛红的软眸又开始落泪:“坏蛋!就知道欺负润润!” 陆延尧松开她的手,拿出锦帕为她拭泪:“阿尧想让润润认清一个事实,润润和阿尧从身到心都深爱着彼此,以后莫要否认这份爱,也永远不分开。” 望着他眼中浓情到可怕的爱意,季润润哭得更厉害,她是爱他,但她更想回现代。 “润润,你先前说过,夫妻之间有了矛盾要沟通解决,不若你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商讨一下。” “我要和离,我要走。”季润润泪盈盈地望着他。 陆延尧听到这话,神色骤冷:“和离不行,要走必须带上阿尧。” 季润润气恼地推开他,就知道这坏蛋不能好好沟通。 连日来几场激烈的情事,让季润润实在吃不消,也没了力气与陆延尧争论,沐浴后,直接窝在锦被里睡去。 期间被男子捞起来,喂了一碗燕窝粥后,又沉沉睡去。 自那日起,季润润一提和离,陆延尧这坏蛋就使劲折腾她,只将她折腾得身心无力,这才罢休。 到了腊月二十八,他们来到青云郡,住进了皇家行宫。 行宫的宫婢们一边悬挂彩灯,一边偷眼瞧着梅树下的貌美王妃。 她身穿浅紫色云锦绣裙,外披白狐大氅,鬓间斜插两只如意鎏金簪,容颜娇艳妩媚,让人见之难忘。 只是此刻,这位貌美王妃好似有心事,她软润的眼眸望着枝头的梅花,怔怔出神。 “王妃,可要折几枝梅花,插入瓶中观赏。” 双落陡然地问询,惊扰了季润润心神,她睫羽一颤,轻摇了摇头:“双霞还没回来吗?” 季润润的话刚落,裹着一身风寒的双霞拎着几个药包,行到院中:“王妃要寻的东西找到了。” 季润润目光落在她提在手中的药包上,眸底闪过一丝欣喜,可这丝欣喜刚起,就瞥见走来的绛紫色身影。 她粉唇微垂,转身入屋,把屋门一锁,将那个色胚坏蛋挡在门外,结果她一转身,正被这色胚坏蛋抱了个满怀。 季润润怔愕地看了看陆延尧,又眨巴着眼瞥向那微微晃动的窗扇。 “你一个煊赫摄政王,怎么能如鸡鸣狗盗之徒似的,大白日跳窗?” “那明日本王不跳窗了,直接破门也可。” 季润润一听这话,握着粉拳就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这行宫的门破损了,宫人们还要修整更换,这都到年节了,你能不能别给宫人们找事。” 陆延尧抱着她坐在黄花梨榻上,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啄吻几下,语气幽怨。 “润润倒是体谅他们,可却不体谅体谅阿尧,阿尧在书房阅了半天折子,累得手都酸了。” 就他这粘糊劲儿,但凡她稍稍心软,怕是又得被他按在榻上欺负。 季润润想着双霞带回来的草药,敷衍地给他揉了揉手:“既然你累了,那就在屋里歇着吧,我去熬些药膳。” 陆延尧眉头蹙起,这几日润润不知怎得突然有兴致做药膳,她做药 膳不让人帮忙,只自己将几种药材混乱配比,他试吃了一次,味道实在奇怪,可她却乐此不疲。 他审视的眸光落在娇女子脸上:“润润,阿尧别无所求,只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恩爱情浓。” 迎着陆延尧透视人心的目光,季润润心尖一颤,骤然吻了过去,抬起的纤指刚触到他的墨发,就被他的手捉住,带着圈在他颈上。 陆延尧心底刚泛起一丝疑心,就被娇女子的主动打乱,没了深究的心思。 季润润是个聪明的学生,更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潮润迷离的眼眸望着男子潋滟情动的神色,睫羽一垂,掩下眼底的复杂。 除夕这一日,季润润着一身广袖梅纹锦裙,坐在梳妆台前,视线扫过宫婢们托盘里的华贵头面,选了日常佩戴的如意鎏金簪。 “王爷送来这般多首饰,王妃要不要选个新饰样?” 季润润温和道:“不用,如意簪寓意好,今日戴它,最合适。” 将宫婢们打发出去,季润润移步到窗边的雕花桌前,铺平宣纸,提笔书写一番,等墨迹干后,将纸张折叠起来,压在绣枕下。 她深吸一口,抚了抚鬓侧的两只如意鎏金簪,迈步出门,带着宫婢去往前殿, 季润润刚到宴厅门口,主位的陆延尧便起身来迎接,见她一身素雅装扮,也没说什么,只牵着她的手迈过门槛。 盛装打扮的官员及家属没想到在这个喜乐的日子,王妃却如此低调,神色怔愣了一瞬,这才行礼。 季润润对着众人微笑颔首,与陆延尧携手落座主桌。 瞧着她今日心情不错,陆延尧给她斟了一杯果酒,没想到此举却勾起了她腹中的馋虫,饮了一杯又一杯。 “这果酒喝多了也醉人,润润不可多饮。” 陆延尧将她手里的白玉酒杯挪走,就见她浓长的睫羽颤颤,水漾漾的眸光轻转,黏黏的与他对视,如一只又乖又媚的软毛兔,在勾着他投喂。 陆延尧眼神暗了几分,又给她斟了一杯果酒,两杯果酒,到第三杯时,他守住了底线,而那贪酒的娇媚兔子却醉了。 她软若无骨地靠在陆延尧怀里,那带着酒意的馨香,阵阵浮动他的鼻息。 陆延尧体内生热,对着行宫臣子吩咐几句,抱着季润润出了前殿。 季润润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双霞双落,她抬起细颈,含着果酒香气的唇触了触他的下巴,声音软媚:“去书房。” 抱着人往后殿走的陆延尧,挥退了双霞双落,脚步一转,向着不远处的书房而去。 进入书房,季润润被陆延尧放在矮榻上,她抚了抚鬓间的如意鎏金簪,软手一推,将陆延尧按在榻上,而后吻了过去。 一息,两息,三息。 季润润抬头,凝着沉睡过去的陆延尧,将他褶皱的衣襟抚平,起身,向外吩咐一声:“周七奉茶。” 前殿侍候的小宫侍周七,听到王妃吩咐端着茶盘进屋,只是他刚步入屋中便晕厥过去,手中倾倒的茶盘,被一只软嫩的手接住。 “对不起了,周七。” 季润润将周七扶坐在椅子上,换了他的外衫,又用黛粉抹脸,等装扮妥当,她又回头望了一眼榻上昏睡的陆延尧,目光坚定,迈步而出。 65. 第65章 大年初一,行宫外是喜庆的炮竹声,行宫内却是针落可闻。 “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八人,齐齐跪在前排,后边是脸色惨白的宫婢们与身子发抖的周七,再后面是今日巡逻的一众侍卫。 陆延尧坐在太师椅上,周身蒸腾着冷寒戾气,他二指捻着一纸书信,旁边桌案上摆着从灶房后柜搜出来的瓶瓶罐罐。 他视线明明灭灭,润润这一路上寻草药捣鼓药膳,是为了将超强迷魂散配比出来。 她知昨夜“风花雪月”因青云郡内多名孩童被掳一事去协助抓人,又知“朝日”两人照应官员及家眷。 再施美人计,迷惑他挥退双霞双落,之所以诱着他去书房,一是为了出逃方便,二是因为她要利用周七的身份。 周七个子矮小容易装扮,而今日官员及家眷来参宴,侍卫巡察不严,正方便她逃走。 陆延尧冷笑一声,眼前浮现昨夜娇女子眼眸软媚,柔荑扶簪的一幕,自己竟半点未察觉,只一心与她共赴云.雨。 那如意鎏金簪本就是中空设计,要想藏药粉可太容易,是他大意了,中了这美人计。 他冷眸看向身子抖如落叶的周七:“是你协助王妃脱逃?” 周七冷汗直冒:“回王爷,王妃虽对奴有恩,但奴真不知王妃的计划,奴在书房外侍候,听见王妃要茶水,便端着茶盘进了屋,而后便昏死过去。” 陆延尧眼眸微眯,刚入住行宫时,润润为了一个宫侍小发雷霆,那宫侍便是这周七。 周七在前殿干些粗活,被人排挤欺负,被润润撞见,向来软和脾气的她发了火,当时他听到此事,便命管事处理了那几个宫人。 调周七到书房当差,还是他下的命令。 润润故意施恩周七,再利用他脱逃,那也不尽然。她是顺势而为,见周七在书房当差,这才利用此机会。 润润实在聪慧,懂得利用局势,也懂得拿捏他的心,知他定会对她的美人计沦陷。 更算计好了,她走后,他会迁怒他们。 陆延尧侧眸看向手里的信,信中内容是对这些人的免责声明,还有对他的威胁。 “陆延尧!你要是因润润而迁怒无辜之人,我季润润爱你有多深,便恨你有多深。” 凝着书信上那个“恨”字半晌,陆延尧重重吐息。 润润性子娇软柔和,你便是欺一欺,压一压,她也只是掉些珍珠泪,这事就能翻篇。 可她也有自己的行事原则,这些原则绝对不能碰,她是绝不希望,因自己的言行而连累旁人。 静默良久,陆延尧抬手将他们挥退:“我可以不迁怒这些下人,但润润,你得给我回来。” …… 一个月后,南州府城门处,一位带着帏帽的紫裙女子背着包袱排队入城,只是不知她路上遭了什么难,衣裙沾着泥污草屑,左脚跛了。 查路引的官兵,看了一眼,脏污到看不清字迹的路引,便要依规矩不允入城,可这一抬眼,就对上女子轻纱后的红肿泪眼。 季润润:“官兵大哥,小妹我带着下人来南州府寻亲,哪料到前日在官道碰到两伙江湖人械斗,遭了无妄之灾。” “我的马车被那群江湖人毁了,两个下人也不知去向,逃命的时候还崴了脚,好不容易才走到南州府,你就好心让我进城吧。” 后边的一位大婶好心搭话:“官爷,这姑娘话不假,前日在官道上有百十号江湖人为了抢夺功法厮杀,将过往的行客伤了不少。” 守城官兵也知道前日官道上的动乱,死了有五六十人,有江湖人,也有无辜的路人。 他将路引还给季润润:“进去吧,等以后回到原籍再重新开一张路引。” “谢谢官兵大哥。”季润润道谢一声,拖着肿胀的左脚进城。 她来到一家医馆,找了一位女大夫帮忙诊治,女医者见她脱了鞋袜后,脚踝肿得比小腿还粗。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看诊?这都有了青紫淤斑,你的脚不能再动了,在医馆住下吧。” 季润润被小药童扶着住进医馆后院的厢房,躺在木床,想起前日遭遇的倒霉事,心底憋闷。 前日她驾着马车本想加紧赶路,还能在黄昏时赶到南州府,哪想到会遇上两伙江湖人争抢“九星换月”功法,偏偏那本功法巧之又巧的落在她面前。 熟悉的文字,熟悉的内容,是她写得那篇阿拉伯版生物实验论文,只是这临摹的人,故意抄错了几处。 就是没有错处,这玩意儿也不是功法啊!也不可能移魂换躯。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争抢功法的江湖人全冲着她来了,她将身上防身药粉全洒出去,这才狼狈脱险。 马车没了,脚也伤了,又在野外惊魂了一夜,这才来到南州府。 对于魂穿的记忆,季润润只记起了与陆延尧那段在逢双城的过往,再往后回到圣心宫的记忆还未恢复。 但从已了解的信息来看,当年自己确是知道光幕中那短短三行的穿书任务。 书男主箫一风与书女主韩时雨是这个书中世界的气运子,因双死结局导致整个小时空湮灭,所以需要穿书的外来者,改变书男女主双死的结局,维护这个小时空平稳运行。 除了与陆延尧那段小插曲,她魂穿后的言行都是为了这一目的行事。 她为了不激化男女主的矛盾,替箫一风胜任了圣心宫宫主之位,又为了让韩时雨仇恨减少,挽救了她哥韩时泽的性命。 韩时泽与箫一风殊死搏斗,箫一风陷入危机,她不得不以命去护。 季润润护的是这个书中世界的气运子箫一风,他一死,她的任务失败不说,整个世界也会崩塌。 她的死,保全了箫一风。 任务未完成,她死后的灵魂回归本体,沉睡在冰湖底,又被陆延尧捞起,这才有了现如今这个局面。 现在箫一风成了圣心宫宫主,韩时雨也嫁人生子,目前来说,只要他们能避开今年七月七日双死的结局,她的任务就算完成。 在扬州天宝阁拍卖会上,陆延尧曾提过韩时雨在南州府嫁给了青竹书院的陈山长,并生下一对龙凤胎, 如今总算到了南州府,等脚伤好了以后,她去韩时雨身边探探情况,好让她避开七月七日的死劫。 季润润为了脚伤能早日好,对于小药童送来的内服外敷的药,都咬着唇,受着。 到了夜间,脚踝肿痛更甚,不过很快她就顾忌不上脚踝上的痛了。 因为那个恶劣的坏蛋又在梦里欺负人,他时而柔情,时而粗莽,直折腾的她泣出声,这才算完事。 季润润哽泣几声,睁开眼,水漾漾的眸子里浮着那未散尽的情动韵味,她拭去眼角的泪意,将汗湿的青丝理顺,不得不下床,清洗身上的汗渍和水迹。 “色胚大坏蛋!现实里坏!梦里更坏!” 在医馆住了几日,脚踝瘀肿渐消。 这一日,她坐在院中与小药童整理药草。 “小天冬,你知道青竹书院吗?” 小天冬对着季润润的脸正晃神,听见她问起青竹书院,很是自豪道:“季姐姐,你可是问对人了,我大哥就在青竹书院读书。” “青竹书院位列大曜四大书院之一,每年都有很多学子慕名而来,但学院的录取考核很严格。” “我大哥就很厉害,考了一次就录取了,而且他还是‘天’字班的学生,就连山长都夸我哥才思敏捷,大有可为。” ”能得陈山长如此高的评价,小天冬的大哥定是天赋过人。” 季润润分拣着药草,很是真诚地夸赞几句,又顺着话茬问:“那陈山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起陈山长,小天冬停了手,眼睛晶亮:“我爹说陈安钰山长儒雅俊美,聪慧奇才,家传武馆,却弃武从文,被帝京周大儒收为关门弟子,却不贪恋权势荣华,毅然回乡任教,是高义之人。” 说到这,小天冬很兴奋:“正月开学时,我和爹娘送大哥去书院,就碰到了陈山长和韩夫子,教授琴艺的韩夫子就是陈山长的夫人。” “娘说,陈山长儒雅端正,韩夫子温婉静姝,是人人艳羡的一对爱侣。” 季润润若有所思的点头,看来韩时雨这些年过得很和美。 小天冬小嘴不停,“陈山长和韩夫子的一对儿女也是聪慧灵秀,在武馆和书院两头跑,文武双学。” 一声异响,打断了季润润和小天冬的闲聊。 小天冬扭头看向前面药堂,透过半开的后窗看到影影绰绰的影子,对季润润道:“季姐姐,前堂来了病人,我去帮师父。” 季润润应了一声,将分拣好的药草放到竹筛里,她随意向前堂后窗一瞥,正看到一个男子的侧脸。 男子戴着半张青铜面具,短到耳边的发丝凌乱飞翘。 只一眼,便让季润润脸色大变,她转身踮着伤脚快速朝后门奔逃。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屋里的男人转过脸来,阴鸷的眸子瞥着季润润仓皇的背影,亮得骇人。 66. 第66章 季润润踮着伤脚仓皇地顺着后巷跑,她跑了没两步,后颈陡然被人攥住,整个身子提了起来。 “浅雾,你往哪里跑?” 被提溜起来的季润润,对上来人那双噬血阴鸷的眼,怒红眼眸:“韩时泽!你放开我!” 那日为了对付两伙江湖人,身上保命的药粉全都用尽,如今在医馆少了几味难寻的药材,一直未配成,现在碰到韩时泽这疯子,可真是糟糕透了。 “浅雾,我寻你大半年,原来你躲在南州府。” 季润润一边极力挣动,一边急呼:“来人啊!救命啊!这里有恶徒当街抢人!” 医馆处在闹区,后巷连着主街,巷口的行人,听到女子的求救,望了过来。 只见面覆青兽面具的男子,钳制着泣泪貌美女子,欲行不轨,有心善之人想过来搭救,又被男子显露的阴狠,吓得退缩回去。 “不想死的,赶紧滚开!” 韩时泽对着巷口的路人冷斥一声,提着季润润转身欲走,就在他转身之际,一道劲风向他后颈袭来。 他回身一掌击了空,只听“哗泠泠”一响,一把九环大刀砍向了他的右臂,逼得他不得不撤手松开季润润的后颈。 九环大刀一旋,一位红衣少女将季润润护在身后,冷声道:“你不能伤她。” 季润润没想到在方城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陈安仪,会在此刻出手相救。 望着眼前十二三岁的冷面小丫头,韩时泽扯了一下唇:“多管闲事的黄毛小丫头,找死!” 陈安仪盯着韩时泽面具下的双目,对季润润道:“你先跑,我拦住他。” 季润润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陈安仪,再望着那高阔如山的韩时泽,她不知陈安仪武功如何,但韩时泽的武功很高。 “陈安仪你不是他的对手,你走吧!去报官!” 陈安仪没听季润润的话,提着九环大刀迎了上去,尽管她的刀法凌厉迅疾,但到底年幼,内力不足,只堪堪过了五招,就被韩时泽一掌轰到墙上。 墙壁倒塌,陈安仪半埋在青砖下,猛吐出一口鲜血,眼见韩时泽还要出招,季润润急挡过去,怒喊。 “圣九,你敢伤她!” 韩时泽睥睨了一眼重伤的陈安仪,目光落在眸子泛红的季润润身上,戏谑一笑。 “现在喊我旧名,这是承认自己是季浅雾了?” 他伸出蒲扇似的大掌落在季润润肩上,用力一抓:“走,我与浅雾找个地方叙叙旧。” 随着韩时泽唤出季浅雾的名字,陈安仪的眼眸都会不自主地缩紧。 季润润侧眸看了一眼,被青砖压下的陈安仪,迈步要随着韩时泽走,就在她脚步抬起的一瞬,半截青砖拍了过来,韩时泽回身击掌的同时,闪光雷“砰!”的炸响。 呛人的烟雾中,季润润手臂被扯拽,身子瞬间腾空,扭头看向带着她越上墙头的陈安仪,心神紧张,双手抱住她纤细有力的腰,在屋顶上跳跃。 余光暼见后方追来的韩时泽,她刚要提醒,就见陈安仪头也未回的向后扔了三颗闪光雷。 烟雾掩映下,两人顺利逃脱。 陈安仪带着季润润穿街过巷,来到一处宽大的宅院前。 “山伯开门!” 陈安仪踉跄落地,季润润赶忙扶稳她。 院门一开,走出一位老者,他视线掠过季润润落在陈安仪身上,见她衣襟有血迹,惊呼一声:“小安仪你怎么受伤了?” 叫山伯的老者,关切上前,将陈安仪打横抱起,一边往院里急奔,一边喊。 “小安仪受伤了,快拿伤药!” 而后便是一阵嘈杂的关切声。 “师妹哪里受伤了?” “师妹,是哪个王八羔子敢伤你?九师姐替你报仇!” “师妹是哪个不长眼的,十七师兄这就剁了他的手。” “师姐,这是内伤丹,你赶紧服下。” “师姑!师姑你没事吧!” …… 嘈杂的关切声,落入门外季润润耳中,让她面带愧色,抬头看了一眼悬挂“陈家武馆”的牌匾,一瘸一拐地走入院中。 在厅堂被众人围拥的陈安仪,看向局促站门外的季润润,出声为大家介绍。 “这位是……季姑娘,刚才她被……恶徒纠缠,我仗义出手时,被那恶徒所伤。” 陈家武馆的弟子们顺着陈安仪的话,扭头看向门边,略显狼狈的,娇美堪怜的季润润。 季润润迎着众人的视线,睫羽轻颤,歉意道:“安仪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是我连累了她。” 陈家武馆的弟子都具有侠义之心,虽心疼陈安仪受伤,但也没有责备受害人的道理。 “师妹是锄强扶弱,姑娘莫要自责。” “路遇不平,拔刀相助,是我等习武之人的道义,师妹受伤是因恶徒行凶,姑娘不必自责。” “姑娘这脚可是伤了,来这边坐。” 众人热情招呼着季润润进屋,季润润摇头拒绝,以她对韩时泽的了解,他说不定很快就会追过来,她不能给陈家武馆的人惹祸。 季润润站在门外,对着陈安仪诚恳致谢,便要告辞离去。 陈安仪服了内伤丹,伤情见缓,起身拦住她:“季姑娘,你就在武馆安心呆着,我有法子让韩时泽不敢造次。” 山伯脸色一变,看向陈安仪:“那恶徒是雾雨楼的楼主韩时泽!” 陈家武馆的弟子们,一听韩时泽的名字,面露愤怒之色。 “雾雨楼楼主韩时泽,借由‘九星换月’功法,处处挑起事端,此祸害到了南州府,不知又要生出多大乱子。” “年前,韩时泽联络天拳门、地煞门、北擒派、铁掌帮,声讨上一任武林盟主天阳宗宗主徐渡,又借商讨‘九星换月’功法真伪,在二月十八召开新一届武林大会,怕是他此举所谋甚大。” 陈家武馆的人对于武林的腥风血雨多有关注,如今听闻陈安仪是被韩时泽打伤,更是愤慨。 “季姑娘放心,铲除祸害,是我们习武之人的责任,师妹侠义,我们也不是孬种!” 为首的大师兄发了话,其他师弟师妹们也纷纷响应。 “韩时泽这等奸恶之徒是武林之耻,我们定不会怕他。” 几个七八岁的小弟子,也握着九环刀,挺直胸膛:“不怕他!” 陈家武馆众弟子的侠义仁心,当真可贵,季润润心中动容,可想起韩时泽在茶馆残杀的一幕,还是决意要走。 陈安仪拉住季润润的胳膊,刚要再劝言。 就听“砰!”的一声 ,“陈家武馆”的匾额,碎裂在众人眼前。 一只革面靴子,踩上匾额:“敢跟本楼主抢人,陈家武馆今日定当灭门。” 韩时泽鹰隼似的眸子落在娇颤颤的季润润身上,又扫视一下陈家武馆这二三十人。 陈安仪一步上前将季润润挡在身后。 而后几个师侄脚步一移挡在陈安仪身前,接着高大健壮的师兄师姐们纷纷再挡。 最后山伯站到最前,他抽出后腰的九环刀一震:“韩时泽,陈家武馆不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滚!” 其余弟子皆是将手中的九环刀抽出一抖,金属环的脆响嗡鸣,威势摄人。 韩时泽双目一戾,不欲废话,抬掌猛拍向山伯头顶,山伯手中的九环刀上挑,刀刃划向对方手腕。 韩时泽左掌收回,右掌攻山伯胸口,山伯侧躲握刀下劈,十几招后,山伯呼吸粗重,对着陈安仪等人喊道:“你们快走!” “今日除了季浅雾,你们一个不留。” 韩时泽身子高跃,将浑厚内力灌掌横推,霎时劲气如翻滚浪潮拍来。 山伯和站在前方的陈家武馆弟子当即被震飞,后方的根基弱的几个小师侄当即吐血昏厥。 季润润看到这一幕,气怒急喊:“韩时泽!你莫伤人,我跟你走。” 忍痛站立起来的几位师兄师姐,双目冒火,纷纷挥刀上前,很快又被掌风横扫落地。 韩时泽缓步上前,晲着挡在季润润身前的陈安仪,冷笑两声:“不长眼的小丫头,给我死!” “韩时泽,你不能再做错事。” 陈安仪向着韩时泽腰腹横砍一刀,一击不中,反手回刺,只是两人之间隔着二十多年的内功差距,她的刀法尽管很快,但在韩时泽眼中慢得很。 几息后,韩时泽强劲一掌落在陈安仪背后,她当即鲜血狂喷,倒在地上。 “安仪!”季润润惊呼一声,急弯腰查看她的情况。 陈家武馆的弟子们看到陈安仪受伤,当即提刀再战。 韩时泽抬臂刚要挥掌,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攥住了衣襟。 季润润用力揪住韩时泽的衣襟,沁红的眸子翻涌着戾气。 “圣九!我以季浅雾的名义命令你,给我住手!” 韩时泽凝着她眼里的戾气,顿了片刻,狂笑出声。 “季浅雾!季浅雾!这才是真正的你,我当初爱上的就是你这副冷冽狠戾的性情。”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用力擦拭她眼角的泪痕,将她娇嫩的肌肤磨得通红。 见她面上的娇弱全被冷漠凶狠代替。韩时泽很是满意的弯了弯唇。 “既然浅雾发话了,今日本楼主便大发慈悲,饶了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蝼蚁。” 韩时泽强势揽住季润润的腰,转身欲走,脚步一重,他低头看向抱住自己小腿的陈安仪,目光浮现出杀意。 “她不是季浅雾,你莫要害她。” 陈安仪抬头,下巴蜿蜒着血迹,一双幽暗的眸子盯着韩时泽。 韩时泽阴笑一声:“你们这群小崽子不管男女,都来跟我抢人,实在找死!” 他抬掌下挥,直击陈安仪头顶,旁边的季润润神色一骇,拔簪出手。 周遭重伤的陈家武馆弟子,惊惧出声:“师妹!!!” 67. 第67章 季润润握住尖锐的簪子猛刺韩时泽下挥的手掌,强劲的掌风震开她握簪的手,她低头便咬。 韩时泽内劲一敛,正要教训季润润时,长刀破空,寒光刀刃贴着他手掌划过。而后便是一声暴呵。 “敢伤我陈齐山的女儿,老子砍死你!” 武馆馆主陈齐山,今日与老妻带着孙女孙子,去铁匠铺订做长刀,哪想到,一回来,就见徒弟们重伤,宝贝女儿也即将被人一掌灌顶。 刚才那一掌要是落实了,她女儿非得丢了性命不可。 他离得距离太远,好在旁边的小姑娘阻拦留了时机。 陈齐山将陈安仪扶起来,交给身后的老妻。 陈安仪见父亲回来,心里稍稍有底,两道童声在她耳边响起。 “姑姑,你流血了!” “姑姑,你疼不疼?” 陈安仪靠在陈母温暖的怀里,眸子一低,看向四岁大的龙凤胎,只见两孩子眼眶泛红,满眼担忧。 “茹茹,奕奕,不用担心,姑姑没事。” 陈安仪调匀气息,对着母亲露出一个放心的神色,接过奕奕递来的刀,站在父亲身后。 陈齐山脸黑如墨,手中九环刀直指韩时泽的鼻尖。 “趁老子不在,敢伤我陈家武馆的人,将命留下!” 韩时泽没搭理叫嚣的陈齐山,目光一垂落在撕咬他手臂的季润润身上。 抬手攥住她下颌用力一扭,衣袖与皮肉被她紧咬不放的牙齿生撕下来,留下小臂渗血的伤口。 疼痛不但没激怒韩时泽,反而让他更兴奋。 他灼热的目光凝着季润润,低头探出唇舌舔舐着小臂上的伤口,好似他舔舐的不是伤口,而是眼前女子的脸。 季润润恶寒地身子一抖,伪装的狠戾泻了两分,粉唇一松,叼着的袖布连同带血的皮肉掉落。 她转身欲逃,又被韩时泽牢牢锁着腰,硬拉到怀里。 韩时泽禁锢住挣动的季润润,这才有了心情对付一旁的陈齐山。 “你陈家武馆有此一劫,全因这死丫头多管闲事,将我的女人掳来。” 韩时泽阴鸷的视线侧瞥,落在陈齐山身后的陈安仪身上。 “陈齐山我要是你,就将自家惹祸的死丫头打死了事,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放屁!老子的女儿行侠仗义有何错!” 陈齐山了解自己女儿的品行,而且刚才这人如此猥琐对待身边的小姑娘,这等恶劣行径,就是他碰到也会管。 习武者最看不得这等欺辱妇人恶行! “韩时泽,你在江湖上行如此恶事,可想过你的妹妹?” 陈安仪看向被韩时泽强扣在怀里的季润润,她虽不会武功,却也在尽自己所能助人助己。 韩时泽冷笑连连,他虽不知妹妹韩时雨身在何处,但她嫁人生子,日子和顺,早已远离江湖纷争,如今拿此话威逼她,实在太过可笑。 韩时泽扫过陈安仪冷白倔强的小脸,落在陈齐山护犊的老脸上。 “我此次前来南州府是为了虎头帮,既然你陈家武馆犯到本楼主跟前,那就别怪本楼主大开杀戒!” 随着韩时泽话落,从院门处闯入五六十号人。 谬成带着雾雨楼的弟子,来到韩时泽身边,不屑得扫了一眼陈家一众:“惹我师父者,死!” 韩时泽一挥手,雾雨楼的人当即动起手来。 陈家武馆的人,虽先前受了伤,但人家都打上门来,自是咬牙拼杀。 乱战开始,不会武的陈母带着龙凤胎要躲到屋中,哪知雾雨楼的人竟如此恶毒,专对孩童下手。 茹茹,奕奕,从会走开始,便跟着祖父姑姑习武,身子灵活,但毕竟年仅四岁,一个不查被人揪住后颈,甩飞到半空。 陈母惊呼:“茹茹!奕奕!” 陈齐山与陈安仪正对付韩时泽,听到陈母的惊呼,抬眼望去,眼眸一震,飞身去接孩子。 山伯等人,也齐齐高跃,伸手去接。 奕奕被山伯接住,而谬成空中一掌,将茹茹下落的小身躯,横砸向院墙。 陈家父女双目冒火,跃起的身子急转,伸手要接茹茹,可眼见两人的手指要触到茹茹的衣衫时。 韩时泽揽着季润润飞到半空,抬掌击向陈家父女。 陈家父女被掌风重重掼到地上。 “噗!”季润润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韩时泽对陈家父女出掌的同时,季润润果断出手,她抬脚蹬踹韩时泽腰腹,身子外跃接住茹茹,双双砸向院墙。 韩时泽黑着脸将季润润提起来,怒视她。 季润润后背砸向院墙又被茹茹冲击,脏腑剧痛,口里鲜血直淌。 她稳稳抱着孩子,睫羽一掀看向韩时泽,气息虚弱,神色却冷冽。 “圣九,我先前已给陆延尧的人报信,你要是还不走,我便做回那摄政王妃。” “毕竟论权势你比不上陆延尧,论年纪、样貌,你皆不如他,他对我情深不移,待会儿你要是死在他的烈焰九阳决下,我定会欢喜的同他走。” 季润润说话的同时,指腹轻柔得擦拭着茹茹惨白小脸上溅到的血迹。 韩时泽听到她提起小崽子陆延尧,神色陡然狰狞,茹茹吓得将头埋在季润润怀里。 季润润轻拍着茹茹颤抖的脊背,黑润的眸子盯着他,魂穿成季浅雾时与韩时泽的记忆一幕幕浮现。 韩时泽盯着季润润沉冷的眼眸,对峙几息。 咬着后槽牙道:“今日,看在浅雾的面子上,放过你们这群蝼蚁。” 季润润见雾雨楼的人停止了打斗,忍着眼前的发黑,欲唤陈安仪将茹茹接过去。 忽得,被山伯抱在怀里的奕奕,望着院口的方向,高声哭喊:“父亲!母亲!救姐姐!” 随着奕奕的声音,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院门处,同穿白衣的一对男女。 走在左侧的男子一身白衣竹纹长袍,温雅的脸上浮现急怒之色。右侧的女子一身白色如意纹绣裙,眼眸惊怒。 “放开茹茹!” “放开茹茹!” 男女同时出口,又同时奔到韩时泽与季润润近前。 “时雨,你怎么在这里?!”</ p>韩时泽见到久寻不到的妹妹出现,十分惊愕。 “哥?你怎么来南州府了!” 韩时雨望着带着半张青铜面具的兄长,很是愕然。 “母亲!救我!”茹茹伸着胳膊向韩时雨怀里扑。 头脑昏沉的季润润,没想到韩时雨的夫婿是陈家武馆的人,这茹茹还是她的女儿。 她将茹茹交到神色复杂的韩时雨手里,便放心的昏死过去。 陈安仪见季润润昏厥,上前一步就要抢人,欣喜见到妹妹的韩时泽,察觉到陈安仪的动作,抬手就要挥掌。 “哥,住手!” 韩时泽抱着季润润退后几步,看向韩时雨:“时雨同这些人是什么关系?” 韩时雨抱着哭花脸的茹茹,视线扫向重伤的公爹,嘴角带血小姑子,还有脸无血色的婆母,眼眶发红的奕奕,以及挂彩的陈家武馆弟子们,又落回到韩时泽脸上。 “哥,你现在伤害的是我婆家人,茹茹奕奕是我的孩子。” 听到这话,韩时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没想到自己与陈家武馆的人,还有姻亲。 一旁的陈安钰将父亲扶起来,又从山伯手里接过儿子奕奕,看向中伤家人的大舅子,眉头皱紧。 陈安仪在带着季润润回到武馆时,便命老仆去书院,以自己重伤为由通知哥哥与韩时雨回武馆。 她没想到韩时泽来得这般快,也没想到拖延一下时间,竟这般困难。 陈安仪扫了一眼韩时雨,又看向不作声的韩时泽:“季姑娘刚才为救茹茹吐血昏迷,韩时泽你将她放下!” 对着一再抢人的陈安仪,韩时泽没有好脸色,狠剜了她一眼,将怀中的季润润抱得更紧。 韩时雨看了一眼怒意的小姑子陈安仪,视线扫过昏迷的季润润,对韩时泽道。 “哥,我们兄妹多年未见,你先将季……季姑娘交给安仪,我们好叙旧。” 韩时泽好不容易找到季浅雾,是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半步,他看了眼妹妹,又扫到陈家武馆恨怒的脸色。 “这里不是我们兄妹叙旧的地方,我在林风客栈等你。” 韩时泽留下一句,带着雾雨楼的人走了。 韩时雨怀里的茹茹听到这话,急得掉眼泪:“母亲,他是恶人,你不能去!” 陈安钰抱着奕奕过来,看了一眼,神色沉重的妻子,将茹茹也抱了过来,哄了几句两个吓坏的小家伙儿,便指挥着仆人去找大夫。 陈安仪望着韩时泽离去的背影,双手攥紧,扭头看向韩时雨:“你与圣心宫的纠葛各有原因,可如今你哥在你眼前行恶事,你也不劝不管吗?” 见韩时雨语塞难堪,陈安钰将两孩子放下:“安仪,你先去疗伤,这事由我这位兄长处理。” 陈安钰颀长的身子一侧,将韩时雨挡在身后,对着陈家武馆的师兄弟们,语带歉意。 “对不住大家了,雨娘的家事有些复杂,稍后再同大家解释,现在大家先去治伤。” 说着,陈安钰又看向父母:“这事儿子稍后再细禀,如今茹茹奕奕受到惊吓,您二老先帮忙照看他们。” 68. 第68章 来到林风客栈,韩时雨视线落在招牌的“风”字上停了一息,这才与陈安钰迈步入内。 大堂里的雾雨楼弟子,见到两人,引着他们去了二楼雅间。 雅间内,韩时泽设了酒宴,他端详韩时雨片刻,对着陈安钰,冷声道:“你出去。” 陈安钰肃着一张脸,身形未动。 韩时雨眉头蹙紧:“哥,我与安钰已经成亲生子,他不用出去。” 韩时泽自斟自饮了一杯酒水,“妹妹多年未见,怎么同哥哥开这般玩笑,你一个黄花大姑娘哪来的夫君?哪来的孩子?” 这话一落,韩时雨与陈安钰齐齐一怔,躺在里间榻上刚苏醒的季润润也是眸色一惊。 季润润微微侧身,视线落在屏风后面的三人身上。 韩时泽给韩时雨斟了一杯酒递过去:“先前听陆延尧那小崽子道,妹妹嫁人生子,生活美满,如今见面才知,都是假象。” “哥怎么看出来的?” 韩时雨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水苦涩辛辣,似她的人生一般。 “这等假成婚把戏,连中年妇人都骗不过,又如何能骗得过我的眼。” 韩时泽说完,再次驱赶陈安钰,“我们兄妹谈话,你出去。” 陈安钰侧眸看向韩时雨,韩时雨放下酒杯,温声道:“安钰,你先去楼下喝盏茶。” “雨娘,我在楼下等你。”陈安钰声音平静,只眉间拢了一抹愁。 韩时雨目送陈安钰离开,落坐桌前,目光打量多年未见的兄长。青铜面具覆盖他上半张脸,下半张脸疤痕纵横,这些年他好似过得很不好。 “哥,你在江湖上的行事我都听说了,你怎么会如此狂妄暴虐?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苦衷?我的苦衷就是武功不够强,势力不够大? 想起重伤自己的陆延尧,韩时泽语气骤沉,他利用江湖人对“九星换月”的贪婪召开武林大会,便是将江湖势力为他所用,除掉陆延尧这小崽子。 见他浑身煞气,韩时雨劝道:“哥与妹妹一起过段平静的日子吧。” “平静?呵呵!妹妹在南州府这几年过得当真平静?别骗自己了。” 韩时泽隔着屏风向里间瞟了一眼,惊得季润润赶紧收回视线,闭上眼睛装睡。 韩时泽嘴角勾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些年,妹妹心里不还一直惦记着箫一风吗?” 韩时雨呼吸一滞,默然不语。 不否认就是承认。 里间的季润润,掀眸看向韩时雨,在心里哀叹一声。 “妹妹既然放不下箫一风,那等我将他绑来,让你玩弄够了,厌倦了,再让他下地狱陪箫鸾。” “哥,慎言!” 韩时雨脸色一变:“当年箫鸾带着圣心宫门人杀害我们韩家三十六口,杀她是为抱灭门之仇。” “箫鸾及其参与者也得到应有的报复,这段江湖仇杀已了。” 韩时泽唇角一扯:“妹妹将事情想简单了,圣心宫的人可不这般想,箫一风更不是这般想,杀母之仇,箫一风能罢休?” “这些年箫一风屡次劫杀我,又到处搜寻你的下落,你以为他是对你旧情难忘,别天真了。” “箫一风和圣心宫不会放过我们兄妹,当然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酒水入喉,韩时泽眼中满是勃勃的野心:“这一次我号召武林大会便是要坐上那盟主之位,等我将江湖势力拢到手,第一个将圣心宫铲除。 “至于那箫一风也可先不杀,等妹妹磨练好心性,再杀便是。” 里间的季润润听到这话,贝齿轻咬唇瓣,当初魂穿季浅雾时,为了不让韩时雨与圣心宫的仇恨加深,改变了韩时泽的死局。 因韩时泽未死,箫一风将杀母之仇放在了韩时泽身上,韩时雨才有了时机远离江湖,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季润润头疼,现在的韩时泽犹如一只野心滔天的疯狂鬓狗,以她的能力根本阻止不了他,非得拥有朝廷势力,功法高绝的陆延尧出手才行。 她抚了抚还有些闷痛的胸口,见屏风外的韩家兄妹没关注这边,起身坐了起来。视线随着隐隐的水流声,落在闭紧的窗扇上。 这客栈临湖而建,正好方便她逃走。 季润润悄悄下榻,弯着腰,小心地向窗口挪动,倏得那扇窗缓缓推开了,一个黑色发顶探进来。 季润润猝然对上一双沉静的眸,是陈安仪! 陈安仪向季润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过来,带她逃。 欣喜的季润润刚迈开脚步,一道森冷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季浅雾!” 季润润和陈安仪同时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韩时泽,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韩时泽抓住季润润手腕的同时,陈安仪已然跳进屋内,手中的九环刀直劈而下,只短短两招,就被擒住。 韩时泽右手钳住陈安仪,左手攥着季润润,两人挣脱不开,仰头怒吼。 “放开我!” 两道不同的声线却发出同样的一句话。韩时泽望着两人眸中浮现出的狠戾,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容貌,却让韩时泽在这一瞬产生两人是同一个人的错觉。 “哥,放开她们!” 季润润与陈安仪的视线转向韩时雨时,两人眼神有了差别。 季润润眸中闪着亮光,求救。 陈安仪眸光疏离,淡漠。 将两人的神色变化敛进眼底,韩时泽视线又在陈安仪脸上凝了两息,这才松开她的手臂。 “时雨,这小丫头再来招惹我,我可不会再因你的面子,对她手下留情。” 陈安仪脚尖勾住刀柄,九环刀落到掌中,她欲上前,却被韩时雨拉住手臂。 韩时雨拉住陈安仪:“哥,季浅雾当年放过我们兄妹一马,我们也放她一次。” “时雨莫要说天真话,现在整个江湖都在追查浅雾的下落,离了我,她还快就会落入旁人之手。” 韩时泽将季润润按在椅子上,“旁人可没我韩时泽这般好脾气,定会用刑拷问她说出‘九星换月’功法。” “等我带浅雾动身去金陵郡参见武林大会,澄清‘九星换月’的谣言后,浅雾才可高枕无忧。” 韩时雨凝着韩时泽执拗又富有野心的脸,默了一瞬,开口:“武林大会妹妹也好奇,不如妹妹同哥哥一起去金陵郡,也拜祭父母。” “时雨莫要说得那般冠冕堂皇,你多年未回金麟郡拜祭父母,怎么今年想回去?是想见参见武林大会的箫一风吧。” 韩时雨不解释:“妹妹有自己的考量,明日随哥哥走。” 季润润没有理睬韩时泽的恐吓,但听到韩时雨也要参加武林大会,心里急切:“韩时雨你不要参加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危险重重,韩时雨要是发生了意外,天就塌了。 韩时雨看了一眼季润润,转身拉着陈安仪出了雅间:“陈安仪我不管你与季浅雾有什么情份,但你别将陈家扯进去。” 见陈安仪冷着面,好似没听进去,韩时雨将人拉到拐角,语气加重。 “陈家武馆在南州府安稳了三十年,你当真要将他们扯进这腥风血雨的江湖?” “你的 父母、你的兄长、你的师兄、师姐、师弟、师侄们,还有茹茹奕奕,这些家人,都可能因为你这个决定,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陈安仪你确定要如此吗?” 韩时雨语重心长道:“安仪,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抵触,但我经历过家人被杀的惨剧,茹茹奕奕的生身父母同样因江湖仇杀而亡。” “陈安仪你投生在陈家,家人疼你护你,你便享受这份安稳的福气,别在掺和江湖事。” 陈安仪眸底闪过挣扎:“可季姑娘……” 韩时雨:“她的事不用你操心。无论是我哥、摄政王,圣心宫,还有那‘九星换月’功法,都与她有牵扯,她已然处在这场江湖风暴的中心。” “你没那个实力助她脱困,要是强行介入,只会将陈家武馆六十五条人命都填进去。” 陈安仪被她这一针见血之词,刺得哽住,好半晌后,才道:“可那‘九星换月’功法是假的,她也不是季浅雾,这对她来说是场无妄之灾。” 韩时雨看着陈安仪笃定的神色,疑惑了一瞬,眼神暼到上楼的陈安钰,又将疑惑压了下去:“她是不是季浅雾,都跟你陈安仪没关系。” “当年我欠她一份情,去金麟郡的路上我会助她逃走,你莫要再参与。” 陈安钰看到陈安仪有些意外,稍一思量,便明白她来此的目的,不赞同道:“安仪,父母最是疼你,你可忍心让二老为你忧心?” 陈安仪先被韩时雨说教一通,如今见兄长也有此意,闷闷应了一声,先一步下楼。 陈安钰目送陈安仪下楼,见大堂的雾雨楼弟子并未为难她,这才收回目光,执起韩时雨的柔荑,两人慢慢下楼梯。 出了林风客栈,两人顺着街道往前走,街上的人对于他们夫妻熟识,很是热情招呼。 “陈山长好,韩夫子好。” 陈安钰同韩时雨微笑颔首,这时,首饰铺的李掌柜拦住二人。 “陈山长,您给夫人订的青玉佩已然完工,正巧碰到您,倒是省得让小伙计跑一趟书院了。” “有劳李掌柜赶工。”陈安钰接过锦盒,虽惊喜被道破,还是谢言两句。 韩时雨瞥了一眼,那装着青玉佩的锦盒,这才想起来七日后是自己的生辰。 这四年她过生辰,陈安钰都会送生辰礼给她,茹茹奕奕去年也效仿他将自己的压岁钱拿来给她买礼物。 只是今年生辰,他们不能一起过了。 韩时雨想起与陈安钰的初遇,那也是个春日。 杨柳依依的河岸边,她抱着从死人堆里捡到的茹茹奕奕,呆坐良久。 “可需要帮忙?” 温润的声音,引得她回眸,也让怀里的茹茹奕奕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一场相逢,四年安静的日子,要结束了。 行到陈家武馆前,韩时雨停下脚步:“安钰,我要去金麟郡,茹茹奕奕劳你多费心些,再给书院另聘一位授琴艺夫子,别耽误学生的课业。” “孩子和书院的事,我会安排妥当。” 陈安钰握着她柔荑的指尖不由得收紧,温和的嗓音微颤:“那雨娘,什么时候回来?” 韩时雨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紧的手,又抬头对上他温雅的眸子:“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我们的事,你找机会与家里人说清楚,茹茹奕奕可过几年再告知他们的身世。” “父母那,雨娘不用担心。” 陈安钰眼底情绪翻涌又被压下,他缓缓松开她的柔荑:“雨娘想做什么便去做,我和茹茹奕奕在家里等你,等你回来。” 69. 第69章 南州府城外的长亭,陈安钰带着茹茹奕奕给韩时雨送别。 茹茹眼泪直落:“母亲,茹茹会很想你,很想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奕奕眼眶发红:“母亲祭拜完外祖父外祖母后,一要要快点回来。” 陈安钰抱着两孩子,情绪一再克制,可眼尾还是红了:“雨娘,一路保重。” 马车里的季润润掀开车帘,看向两个哭红眼的孩子,视线又扫过陈安钰那双克制爱意的眼眸,最后落在背对自己的韩时雨身上。 虽看不到她的神色,但她那微微发颤的背影,想来对茹茹奕奕,对陈安钰也是不舍。 “时雨,上马车。” 煞风景的韩时泽,一句话破坏了送别的气氛。 季润润见韩时泽向她这边看来,脸一扭,将帘子放下。 车外韩时雨安抚了两孩子几句,也上了马车。 韩时雨坐在车厢门的位置,垂着头,眼角还残留着未拭去的泪痕。 昨夜季润润已将与韩时雨有关的记忆想起,与记忆中陷入爱恨撕裂的状态不同,如今的韩时雨因为南州府平淡安稳的生活,眉眼间平和淡然。 只是在她心中,南州府平淡安稳的生活不好吗?为何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心里就真得放不下箫一风? 韩时雨用帕子擦拭泪痕,迎上季润润探究的眸光,眼前人虽有些变化,但确是当年的圣心宫前宫主季浅雾。 “季浅雾我不知道你遇上了什么奇遇,让你重生在这副躯体里,但当年圣心宫追杀我时,你放过我两次,如今我便还你这份恩情。” “我会找机会助你逃走。” 季润润睫羽一颤,切换成季浅雾人设,身上的娇软气散去,整个人静静沉沉的。 “帮我逃走?怎么逃?你觉得韩时泽会轻易让我逃走?” “这场由‘九星换月’功法鼓动的武林大会就是他牵头,如今我落在他手里,他只会将我看得更牢。” “还有这人人争抢的‘九星换月’功法,他韩时泽不贪?” 一道阴沉笑声从车窗外突兀响起,帘子从外边掀开,露出韩时泽半张青铜面具的脸。 “还是浅雾与我心有灵犀,我脸已毁,身躯老态,自是希望换一具风华正茂的年轻躯体,才能与年轻貌美的浅雾匹配。” 他的话还未说完,车帘就被季润润强硬扯下。 韩时泽隔着帘子,冷声道:“时雨,我们兄妹好不容易重逢,莫要做为兄不喜之事。” “为兄这些年杀伐太多,是不介意再添上陈家武馆那几十条人命。” 这等威胁人的言语,气得季润润脸色发青。 韩时雨将帘子掀开:“哥!陈家武馆对妹妹有恩,你怎能如此?” “时雨既然想护住陈家武馆的人,便收了不该有的心思。” 韩时雨撞上韩时泽的目光,那目光翻滚着野心与欲望,还有阴郁弑杀,看得她悚然惊悸。 季润润瞧见韩时雨血色尽失的脸,将帘子再次扯落,隔绝了兄妹俩的对视。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 听闻这话,韩时雨回忆过往,心头涩然。 马车前行,车厢内寂静无声,季润润垂着眸思忖半天,意识到这穿书任务的艰难。 恨海情天里的男女主,爱恨深重,多年分离也断不开两人的羁绊。 如今他们两个气运子的感情变化,关系到这个书中世界千千万万条生命,也关系到季润润能不能回现代。 现在两人离双死结局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她又能做什么? 季润润连自己的感情都不大能处理,对女主这等复杂的感情,就更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到了午时,马车停在一家酒楼门前。 心思沉沉的韩时雨先下了马车。季润润心思一动,没戴备下的帏帽,拖着伤脚往外探身。 她一身墨色暗纹绣裙,乌发未绾鬓,只用黑色缎带半束,如此深沉的衣饰,却配上一张润白娇艳的脸。 她水润润的眼眸一扫,粉唇含笑,瞬间引起街市行人的注意。 马车旁边的韩时泽见到这一幕,内力四散,震慑住众人,强硬的将季润润抱在怀里,而后伸手将车厢里的帷帽取来扣在她头上。 季润润眼眸扫视,留意到街上几人的神色变化,这才将视线落在韩时泽身上,启唇问道:“韩时泽,你是什么时候爱上季浅雾的?” “浅雾如今倒是有心关注我了?” 韩时泽抱着她进入酒楼,知她故意将容貌露出来,好让有心人给陆延尧那小崽子报信,不过他早已命谬成带人围堵。 “当年浅雾眼中只有箫一风,却从来不知,你挥剑的身影早就落在一个外门弟子圣九的眼中。” 季润润听闻这话,眼睫一颤,视线落在韩时泽脸上,他未被青铜面具遮挡的下半张脸,疤痕增生,脖颈上浮现几条怪谲瘆人的黑色纹路。 两人身后,端着餐盘的瘦小伙计凝了足。 “那时,我身份低微,只将这份爱恋藏在心中。” 韩时泽停住脚步,低眸与季润润对视。 “浅雾可还记得,你因时雨与箫一风携手回圣心宫伤心离去时,曾在桃花树下与我擦肩而过,那是我第一次与你近距离接触。” “后来,我受罚在刑堂,重伤垂危,是你让人给我带来伤药,救我一命,也给了我希望。” “从那时起,我便知浅雾对我的不同。后来浅雾带人追杀我时,暗中放我一马,也因我的关系对时雨手下留情。” “浅雾,如今你已恢复记忆,可扪心自问,当初是不是因为箫一风移情,转而对我生了情愫?” 季润润扪心自问,心喊:冤枉! 韩时泽暗恋季浅雾的事,她根本不知情。 当年,她出了逢双城才了解到穿书的事实。 为了不让男女主仇恨加码,她先一步飞鸽传书回圣心宫,一封隐晦提醒箫鸾,一封传话手下给刑堂的韩时泽送药。 可等她回到圣心宫后,情况却未改变,箫鸾还是死了,箫一风与韩时雨依旧决裂,而未死的韩时泽却诡异得对她示爱纠缠。 当时季润润还以为这是韩时泽在故意报复圣心宫的手段。 故意放走韩时雨,那是因为人家是女主,她的任务就是保她不死,对韩时泽放手也只是希望他这当兄长的能时刻护在韩时雨身边。 哪想到,这些行为在韩时泽眼里会歪曲成爱意的佐证。 “韩时泽,如果说……季浅雾在离 开圣心宫前后,不是同一个人,那么你爱的是前者,对吗?” 韩时泽望着她认真发问的眉眼,嘴角勾笑:“在我心里,先前的季浅雾和后来的季浅雾没有分别。” 季润润叹气一声,她多余问韩时泽这种问题,他不会爱人,也分不清爱上的人是谁。 “砰!”两人身后的瘦小伙计,手上一个不稳,托盘里的酒壶歪倒,酒水滴滴答答洒落在地。 季润润眸光掠过韩时泽肩膀向后看去,正与抬眼的小伙计对视。 陈安仪!她竟然跟了过来。 见韩时泽听闻身后动静,欲转身,季润润刚要张口给陈安仪打掩护,上面的韩时雨出了声。 “哥,饭菜都备好了,你还要同她闲聊到什么时候?” 季润润顺势道:“饿了,先用饭。” 三人入到雅间,从牙行买来的婢女侍候季润润洗漱后,扶她来到餐桌前。 餐桌前,韩时泽在左,韩时雨在右,季润润直接落坐在韩时雨右边,只当没瞧见韩时泽阴沉的脸。 季润润理了理广袖,捻起竹箸,一边用饭,一边道:“我脚踝上的伤也不见好,等会儿路过药铺得重新配药。” 韩时泽捻着酒杯,望着季润润:“浅雾是想配置千江县那种超强的迷魂散吧?” 被戳穿的季润润,夹起一块鱼肉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完,才道:“你如果想要这配方,我可以现在写给你。” 韩时泽一愣,上次那超强迷魂散洒来,他一息未到就昏死过去,要是有如此配方,那在下月的武林大会上,定可发挥奇效。 他看了一眼用饭的季润润,自打她恢复记忆后,心思越发内敛了。 “来人,备纸墨。” 等纸墨拿进屋,季润润已然吃好,她起身离开餐桌时,瞄了一眼韩时雨,这才被婢女扶到一旁的桌几旁。 她净了手,再用布巾擦干,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始提笔书写,不大的一会儿,就将超强迷魂散所需的三十九种药材罗列清楚。 季润润示意婢女将写好的药方呈给韩时泽,又在韩时泽看了半晌未言语时,开口道:“你若不信我,可将药材找来,自己找人配制。” 韩时泽抬眸看向季润润,只见她脊背挺直,神色淡漠,虽没有当年的一身武功,但气势却如当年一般,冷威迫人。 他又将视线落在这超强迷魂散的药方上,此次武林大会他最惧的除了圣心宫,便是狐狸崽陆延尧。 如若有此奇药,可将他的胜算推高到八成。 韩时泽起身:“时雨,你和浅雾在屋里休息,我去去就来。” 他走到门口时,不放心地回头,视线先瞟了一眼季润润,又落在还在用饭的韩时雨脸上。 “时雨,浅雾于我,相当于箫一风于你,你做事之前,可先想想陈家武馆的人,还有那对收养的孩子。” 韩时雨听到这话,竹箸一放,脸色冷了下来。 韩时泽见妹妹有了忌惮不会乱来,这才推门出屋。 屋门开关时,季润润莹莹眼眸一扫,看清守在外边的十名雾雨楼高手,视线又掠在屋中的四个婢女,抬手将窗扇打开。 随着她软手推窗的动作,韩时雨手中的瓷碗掉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70. 第70章 屋内的异响,引得屋外的雾雨楼高手冲进来,目光先看向坐在窗户闲适欣赏风景的季润润,这才看向沉着脸的韩时雨,以及她脚边碎裂的瓷碗。 “楼主走时吩咐,命我等几人护两位姑娘安全,有事可唤一声。” 韩时雨冷眼看着他们几人进来又出去,等屋门关闭,她看向围拢在季润润身边的四个婢女。 “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收拾。” 四个婢女见韩时雨发火,相互对视一眼,一人去收拾瓷碗碎裂的瓷片,一人出去叫店伙计,剩下的两人继续守在季润润身边。 伪装成店伙计的陈安仪来到雅间,就见季润润在左侧瞭望街景,韩时雨在右侧品着香茗,她眉眼低敛将桌上的餐盘一趟趟收走。 屋外的十个雾雨楼高手,在这小伙计出入的一趟趟中,逐渐放下了警惕心。 最后一趟,陈安仪端了一壶热茶进屋。 屋门一关,随着她将瓷壶落桌,双手齐出,将两个靠过来添茶的婢女打晕。 韩时雨动作也不慢,抬起手刀砍晕一人,有样学样的季润润力气绵软,还是陈安仪补了一下,最后一个婢女这才晕倒。 “安仪,你带她走!” “安仪,你带她走!” 季润润与韩时雨不约而同地开口,说出同样的话。 “韩时雨,你跟安仪走,等回到南州府,带着陈家武馆的人先避避风头。” 季润润说完,韩时雨立马反对:“不行,让安仪带你走,我留在这里。” “不行,我脚伤了,根本跑不远,而且韩时泽见我逃了,一定不会罢休,到时不定有多少人遭殃。” 季润润脚踝的伤未好,行动不便,逃不了多远,还会连累安仪。 “我们一起走。”陈安仪也看出来了,这韩时泽对韩时雨也没有多少兄妹情意。 季润润同韩时雨齐摇头。 韩时雨通过这几日接触,算是对她哥有些了解:“我们一起走了,没等到南州府,我哥便会先一步杀到南州府。” 季润润看了一眼上了暗锁的屋门,急道:“我有法子与韩时泽周旋,你们快走!” 韩时雨是女主,跟去武林大会,万一有个闪失,那可就天塌地陷了,还是让她跟安仪回南州府安全。 韩时雨蹙眉:“我不走,此次我出来便是要劝阻我哥莫要再行恶事,如今走了算怎么回事?” “韩时雨,这几日你们兄妹相处,你以为韩时泽会听你的吗?别幻想了。” 季润润急得眸子泛红,“拜托你们快点走吧!” 说着,季润润推了陈安仪和韩时雨一把,让两人从窗口离开:“你们赶快走!” 见韩时雨还不愿走,季润润用力劈下一个手刀,还好这回成功了。 “安仪,你将韩时雨带走,我这边不用担心,摄政王会来救我的,快走!” 见陈安仪面色犹豫,季润润神色坚定:“相信我,我不会有事。” 陈安仪抱着韩时雨,复杂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几息,重重一点头,从窗口飞下。 等两人走后,季润润坐回到椅子上,她手臂交叠搁在桌几上,将脸枕在臂弯里,浓长的睫羽一垂,开始思忖。 有“九星换月”这个饵钓着,韩时泽不会太难为她,而且阿尧一定会来救她。 只是回到阿尧身边,再想走就难了。 …… 此时的韩时泽派人搜罗了几家药铺,还是未将药材找齐,回到酒楼时,正遇到带人回来的谬成。 因季润润的露面,引起江湖耳目的注意,为防止消息走漏,韩时泽命谬成带人去解决。 “师父,那几人已经解决干净。” 听到谬成的禀报,韩时泽点头,带着人上到二楼雅间,瞥了一眼,守在屋外的十个手下,推门入屋。 推门受阻的一瞬,韩时泽眼皮一跳,抬掌将屋门震碎,入到屋内,只见季润润趴在桌几上,阖着眼,如此大的声响,却未惊醒。 他迈步进屋,视线扫过大开的窗扇,又落在季润润静沉的脸上, 见她还在,韩时泽心蓦得一松,伸手欲抚上女子碎发遮盖的脸颊,却见她睫羽一颤,睁开了眼。 那略带迷蒙的眼眸在看向他时,瞬间冷戾,躲开他的手指,站起身。 “这是怎么回事?我和婢女怎么都晕了过去。”季润润拧着眉,抬手按揉自己的后颈。 韩时泽放下手,视线扫过晕倒的四个婢女,见妹妹韩时雨不在,视线又落到季润润脸上。 “时雨要留要走,我这兄长根本不干涉,你说她为何还这般打晕人逃走?” “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她的想法。” 季润润走到远处的椅子上落坐,“超强迷魂散的药材可找齐?” 韩时泽目光锁着她,并未顺着她的话头转移话题:“时雨曾说过,要还恩助你逃走。” “这话我都不信,你信?”季润润手指拢着青丝,抬头剜了他一眼,又看向四个婢女,“将她们唤醒,侍候我梳鬓。” 雾雨楼的弟子上前大力推醒四个婢女。四个婢女醒来后,齐齐跪在韩时泽面前。 跪在前面的三个婢女惊惶地禀告被小伙计和韩时雨打晕一事。 后边的婢女是看见季润润对自己出手,只是此刻她窥着季润润淡然的脸色,没敢道出实情,只附和前面三人的说辞。 韩时泽先前寻妹妹,是希望她和自己一起对付圣心宫的人,哪知这次重逢发现,她的想法与自己大相径庭。 “浅雾,这里不便停留,我们即刻出发。” 他眸色沉郁的走到屋门处,又回头看向被婢女围着梳鬓的季润润,“那药方上的药材还差五味,等到了下一个城镇,浅雾同我一起寻。” 季润润轻点了一下头,那五味药珍贵难寻,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被婢女扶上马车,季润润想掀开帘子看看外面,没想到车窗被韩时泽钉死了,她粉唇一垂,好生烦闷。 今日,她露了脸,定有耳目将消息传出去,也不知阿尧几日追上来? 季润润 没想到没等来陆延尧,倒是等来了一波又波的江湖人。 看来她这张脸实在出名,刚一露面,那些贪心“九星换月”的江湖人纷纷出来争夺,他们争夺的不是她的人,是她脑子里的功法。 可惜这功法是假的。 关于魂穿成季浅雾的记忆已然记起了大部分,还有一小部分没有记起,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这阿拉伯版的论文冒充“九星换月”功法。 这群贪心的江湖人出现给韩时泽造成了麻烦,也拖慢了行程。 他们一行人被迫宿在野外。 车厢门打开,车帘掀起,季润润看着空地上的篝火,扫视四周暗黑的环境,没有下车,只吩咐婢女给她端来水,洗漱后,简单用了饭食,便继续呆在车厢里。 夜宿野外,季润润只体验过两次,第一次有阿尧在,虽被那坏蛋折腾了身子,但心里是不害怕的。 第二次是临进南州府时,江湖人争斗功法,让她丢了马车,保命的药粉也用尽,被迫在野外呆了一夜。 那是最恐怖的一夜,鬼哭狼嚎的声响,飘动的暗影,吱吱叫的老鼠…… 这次,外面有二十来号人守夜,车厢里还有四个婢女陪着,但她还是心惧得厉害,脸上的冷漠表情已然维持不住。 她蜷缩在车厢内的窄榻上,接过婢女递过来的薄被,将整个身子蒙盖起来。 藏在被子底下,她才敢显露神色,眼中开始氤氲泪水,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姑娘是不是冷?奴婢给你再添一条被子。” 怕婢女发现异常,季润润咬着下唇,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轻应了一声。 等感知身上又覆上了一层被子,她便僵直着身子,闭阖上眼,强迫自己去回想那些美好的片段。 想着小学时,自己拿着奖状回家,父母满脸与有荣焉。 初中时,夺得青少年游泳锦标赛冠军,父母,教练,队友,与学校师生们,热烈地为她欢呼。 高考后的第一次采访,她腼腆的将记者带去了老师和同学们中间,她的状元头衔也来自有爱的集体。 到了大学时,她是资深专家李教授最得力的助手,耳边都是来自教授和师哥师姐们的称赞。 而来到这书中世界,美好的记忆多与陆延尧有关。 陆延尧是一个能让她开心,也能让她炸毛,能让她伤心,也能让她沉溺的大坏蛋! 可他确确实实也给她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美好。 他了解她的性子,也能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如果有坏蛋在就好了,她想他了。 忽得,车厢外响起刀剑的撞击声,季润润惊坐起,迅速抓起桌上的茶壶攥到手中,目光警惕地看向关紧的车厢门。 留在车厢值守的两婢女,刚战战兢兢将车厢门上好锁,就见一柄寒光利剑陡然刺入,将整个书厢门卸了下来。 没了车厢门的遮挡,沁凉的夜风席卷而入。 季润润攥着手中的白瓷茶壶,颤颤的眸光对上一双苍老锐利的眼。 71. 第71章 “季宫主该回宫了。” 头发胡须结白的老者,剑尖轻扫,两位守着车厢门的婢女当场身亡。 季润润颤动的睫羽一停,软润的眸光瞬间冷冽。 “圣心宫第二条宫规,不得乱杀无辜,你南宫峰身为执掌一宫的长老,竟敢藐视宫规,回宫领罚。” 南宫峰暗沉的眸子探究的落在季润润脸上,片刻后,略低下头:“季宫主教训的是。” 季润润把手中的瓷壶放在矮几上,将身上的被子一掀,向外走,路过两个死去的婢女时,眸底一悲。 她弯腰出车厢,站在车辕上,空地上燃烧的木柴噼啪作响,摇晃的火光,映着打斗的身影。 围攻韩时泽的四位老者,还有观战的独臂三位,再加上身边这位,圣心宫九位长老,今夜便来了八位。 当她的眸光扫过,被圣心宫门人五花大绑,堵着口的两人,心头猛跳。 那鬓发凌乱,衣裙染血的两个女子,竟是刚逃走的韩时雨与陈安仪! 季润润与两人快速对视一眼,面上维持着季浅雾的人设,她指尖掐着掌心,稳住心神,下了马车。 方长老,齐长老,刑长老,目光早已落在季润润脸上,去年三人夜闯皇宫未见到摄政王妃。 如今一见,女子身穿黑袍,墨发披散,皎白姝色的脸上,一双冷沉含戾的眸子。 这哪是云水门武门主说的,一捏就碎的白玉糖糕似娇软王妃,这明明就是“绝命剑魔”季浅雾。 她浑身萦绕的煞气,可是江湖上厮杀出来的,做不得假。 “季宫主,我们几位长老,接您回宫。” 三位长老颇为敬畏。 季润润站定,扫过他们三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精芒,心里门清。 圣心宫的九大长老,先前在箫鸾在世时,还不敢乱为。等箫鸾被韩时雨毒害后,他们便有了反叛之心。 当年她站稳宫主之位,力保下箫一风这个男主,对他们好一顿敲打,这九个长老才不敢作妖。 现在她魂归本体,半点武功也无,这几人面上还能这般顺从,也是奔着“九星换月”功法而来。 只要他们有贪念,她便能周旋。 季润润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韩时雨:女主决不能有事。 面上韩时雨与她因箫鸾的死,因箫一风的情,是对立姿态,她不能明着表露任何想法。 眸光一移,季润润视线落在陈安仪身上,故作惊讶:“这不是在南州府护过我一次的陈姑娘吗?你们怎么把她也抓了?” “我们在捉拿韩时雨时,此女子拼死相护,便一同擒获。” 刑长老松垮的脸皮耷拉着,瞟了一眼季润润年轻的脸,混浊的眸光尽是贪恋。 用这副垂垂老矣的躯体换一副年轻朝气的身子,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如今在场的八位长老,最年长的已是花甲之年,其余也是天命之年,对于移魂换躯的功法,他们比旁人更迫切。 走过来的南宫峰,脸上的皱褶一堆:“既然这女子,与季宫主有恩,那便放她一马。” 季润润递给陈安仪一个安抚的眼神,陈安仪便不再反抗,任圣心宫的门人抬着丢到远处的草丛里。 陈安仪一边双手挣动捆绑的绳索,一边观察局势。 南宫峰一看四位长老还拿不下韩时泽,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笛吹了起来。 刺耳的笛声刚起,就见打斗的韩时泽痛苦嘶吼一声。 他脖颈诡谲的黑线爆裂,皮肉翻开,猩红的双目看向南宫峰:“你为何能控制我体内的蛊虫,你与苍玄皇室什么关系?” 韩时泽原以为苍玄国主一死,他体内的蛊虫便不再受制于人,没想到南宫修居然能操控。 “啊!!!” 韩时泽巨痛难忍,又被四把利剑捅人肺腑,他失控的内力一震,四位圣心长老被掀飞。 笛声促急,韩时泽断发炸起,暴起青筋的手臂发疯似地撕扯开裂的腹部,血水脏腑淌出。 被绑的韩时雨,虽对哥哥行为不满,但见他发疯自残,眼泪止不住地流。 “够了!” 季润润极黑极冷的眸子从那片血腥中,转落到南宫修脸上。 南宫峰身子莫名一凛,放下玉笛。 季润润缓缓迈步,经过圣心宫的门人,路过呜咽的韩时雨,来到癫狂自虐的韩时泽面前。 “……浅雾。” 腹部血肉模糊的韩时泽,神志不清,但当他看见女子那张冷威含戾的脸,本能的呢喃出声。 “韩时泽,你还记得我在酒楼里问的那个问题吗?” 季润润在他近前停住,极力忽视那团丢在地上还再搏动的血红脏腑,眸光直直与他对视。 韩时泽痛苦地闷哼几声,这才想起来,她曾问过的那个问题。“如果说季浅雾在离开圣心宫前后,不是同一个人,那么你爱的是前者,对吗?” 韩时泽感知血液在急速流失,染血的双手无力垂落,不明白在他死前,浅雾为何执着于这个问题。 他望着她,只见她粉唇翕动,无声道:“当年再回到圣心宫的人不是季浅雾,是我季润润。” 闻言,韩时泽瞳孔骤然放大,呼吸急促,死死盯着她。 她不是季浅雾!不是季浅雾!!! 那季浅雾呢?季浅雾死在了十二年前?! 忽得,韩时泽脑内电光一闪,眼眸猝然转向一旁,正对上趴在草丛里的陈安仪。 十二岁的少女面容稚嫩,但一双眼眸却冷戾静沉。 他望着陈安仪,眼前浮现出多年前季浅雾剑舞的一幕,忽得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临闭眼时,他眸光从陈安仪身上,移到季润润脸上,最后看向不远处泪流的妹妹,这才缓缓地闭合上眼。 季润润合上睫羽,又掀开,转身往回走,路过韩时雨时,道。 “韩时雨害我师父惨死,不能让她死的这般痛快,必须将她带到师父墓前忏悔百日,再取她性命。” 八位长老心中有求,自然应允。 年轻的门人有些不愤,但季宫主已然下令,也未敢有怨言。 草丛里的陈安仪视线在韩时泽尸体上略停了一瞬,而后便看着韩时雨与季润润被圣心宫的人带走。 她挣开捆绑在腕间的 绳索,吐出被堵口的破布,刚要弯腰拾起长刀,一道寒光瞬击她腹部。 陈安仪抬眼锁定那个回身的南宫修,伸手将胸口的长剑拔出,捂住伤口,向前猛冲了两步,又“砰!”的摔倒在地。 夜色淡去,晨光熹微。 一队训练有素的精卫护拥着华贵马车急行,领头的双月双花看到前方身死的韩时泽,惊愕一瞬,飞身下马,查找王妃的身影。 两人刚有动作,车厢内的陆延尧急掠飞出,落在两人身前,黑眸极速搜寻。 等确定润润不在其中,心神这才平稳下来,他指尖一挥,一道焰火流光落在韩时泽尸体上,刹那间焚成灰烬。 双花:“殿下,陈安仪还活着。” 陆延尧眼眸微敛,圣心宫的人先他一步找到润润,润润是自愿同他们走,还是被迫? “将她救醒,本王加以审问。” “是。” 双花抱着陈安仪上了后面的马车让丁容救治,双月留下两个护卫通知县衙来处理。 陆延尧回到马车,指腹转动着粉玉扳指,细细思量,润润果然在恢复记忆后,会搅入韩家兄妹与箫一风的纠葛当中。 她不是季浅雾为何执意于此? 粉玉扳指被他的指腹捻动温热,陆延尧动作一停,恍然道:“为了回家。” 当年她寻百松湖未果,便变了性情去圣心宫,现如今又是这般,在百松湖未成功后,便去南州府寻韩时雨。 陆延尧抬指轻扣车壁,双月道:“殿下有何吩咐?” 他低声吩咐一番,双月领命带着几个护卫而去。 …… 日光正盛时,树林里的尸体被当地衙役架着板车拉走,只留下一地血迹和一片焦黑。 这时小道上,一个黑面大汉背着衣袍泥污的瘦弱少年,往这边走。 许迟生带着桃木镯的手腕搭在大汉肩上:“雷大哥,你要是累了就歇歇。” “不用,我雷大有的是力气,别说背小恩公一人,就是再背三个都不带气喘的。” 雷大是附近的村民,今日在田间干活,意外碰到了五年前救过他一命的小恩公。 见小恩公被恶仆丢弃在水沟里,赶紧将人救起来背回家照料。 许迟生脸色苍白无血,他被师父废了一身武功,坏了根骨,连日常生活都不能自理,又受奴仆磋磨。 对于造成这一切的师父,他心中并有怨恨。 他这身武功,这条命,本就是师父救下的,他甘愿被他拿走。 在他心中除了师父,还有那个朦胧圆月般的女子,他想再见她一面,远远的见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一滴清泪从许迟生眼角滑落,倏得远处灰烬里的一抹亮光折射在他眼底。 “雷大哥,那边有东西,我们去看看。” 随着雷大脚步挪近,那灰烬里的青铜繁复花纹愈发清楚。 许迟生惊叫一声:“雷大哥,将那铜牌拿给我看看!” 雷大将许迟生放在树底下,他走到那片灰烬前,捡起一块青铜令牌,等将青铜令牌交给许迟生后,便见他悲泣出声。 “师父!” 72. 第72章 苏醒的陈安仪跪在金鎏马车前,一道冷寒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陈安仪要不是念你为女子,早在方城你对王妃动心思那一刻,便已身死。” 陈安仪知摄政王与“季浅雾”的事迹,眸底露出复杂神色:“回王爷,民女与王妃一见如故,颇为投缘,并无恶意。” “这缘份趁早断掉,你在南州府搭救过王妃,本王救你算是替她还恩。” 陆延尧低头阅览加急送过来的奏折,眼睫未抬,语气加重,“以后莫要再与王妃有牵扯。” 他的润润只和他有缘,旁的人莫来沾边。 双花将陈安仪带到丁容的马车上,继续医治,等伤情稳定后,好将人送走。 五日后,双月归队,队伍后方又添了一辆马车。 …… 到了圣心宫金麟郡分坛,季润润抚了抚有些痒痛的手臂下了马车。 她扫了眼已经沉不住气的八位长老,又望了一眼从后边马车拽下来的韩时雨,心里暗自谋划着。 忽得,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她一回头就见两列凛然精卫,护拥着宝顶马车行近,那领头的几人都是熟识面孔。 季润润心头猛跳,后退一步。 八位长老认出摄政王的车架,迅速将季润润围拥起来。 “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八人齐齐下马,跪地:“恭迎王妃,请登车。” 八位长老将季润润挡在身后,目光戒备。 圣心宫的门人虽心中畏惧摄政王的权势,可此时也握着剑护住刚找回来的季宫主。 南宫峰盯着马车垂落的织锦缎帘,目光更是淬了毒一般。 “过来。” 金鎏马车内传来陆延尧平静无波的声音。 被圣心宫长老、门人,围拥的季润润,抿了抿唇,先看了一眼被捆绑的韩时雨,陷入纠结。 当初她被韩时泽抓住时,是希望陆延尧能赶来救她,可如今圣心宫抓了韩时雨,她不能放着女主不管,万一韩时雨出了意外,那她做得一切,便都没了意义。 “过来。” 侍从将缎帘掀起,陆延尧带着粉玉扳指的右手在膝上轻敲两下,抬眼看向被圣心宫众人簇拥的季润润。 她一身墨色暗纹劲装,乌发高束,下颌绷紧,一副冷心冷情的架势。 陆延尧煎熬了一个月十八天零五个时辰,好不容易寻到人,她又是一副跟自己划清界限的神色。 他气息一重,向跪地的八人使了个眼色,八人起身走向队尾的马车,从车里抬出一人,撂在众人面前。 那趴在木板上的男子,身上遍布伤口,脏污板结的乱发遮住脸,辨不清相貌。 圣心宫的人一头雾水,不知摄政王抬出此人是何用意? 季润润蹙着眉,从两位长老之间的空隙里往外望,不明白阿尧这是要干什么? 这时,被绑的韩时雨,神色激动,目中含泪地低唤一声:“……箫一风。” 箫一风?! 季润润瞳仁震颤,呼吸猛滞,视线盯着地上那快死了的人,见他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这口气才敢呼出来。 季润润都快疯了,陆延尧竟敢对书男主动用刑罚。 她气怒的眸子对上陆延尧那张欠扁的脸,就见他撩眸看了她一眼,抬指向地上的箫一风挥出一道劲气。 “不要!!!” “不要!!!” “不要!!!” 三道女声同时急呼。 韩时雨撞开擒着自己的圣心宫门人,摔倒在箫一风身前。 从后方马车下来的陈安仪扑在箫一风身上,为他挡住这一击。 被八个长老控制的季润润,失控地向前两步。 双眼通红的陈安仪死死护着身下的箫一风。趴伏在地的箫一风缓缓睁开眼,看向了倒在旁边的韩时雨。韩时雨与他对视一眼,晕倒过去。 季润润看着地上的三人,沁红的眸子愤然剜着陆延尧。 陆延尧向她微挑眉梢,唇边勾起一抹坏笑:“不想箫一风死的话,就过来。” “朝霞落日”四人带着侍卫,将箫一风、韩时雨、陈安仪三人压走。 季润润气得身子直抖。 “过来。”陆延尧瞧着季润润失控的神色,心中暗道,箫一风和韩时雨果然能牵制住她。 他眸光冷扫困着娇女子的八位长老。 三位失去手臂的长老和南宫峰都与摄政王交过手,自知武功悬殊。 他们不愿放人,但也没实力将人留下,几人对视一眼看向南宫修。 南宫峰别有深意的目光扫过季润润左臂,须臾后,开口:“箫宫主在摄政王手上,季宫主可前去同摄政王谈判,将箫宫主救出来。” 圣心宫门人担忧伤情惨重的箫宫主,但他们也没有能力与朝廷精卫硬拼,只得求助季宫主:“季宫主,你一定要救出箫宫主。” 季润润勉力维持着冷威人设,咬着牙点了一下头,压着怒火,上了陆延尧的马车。 她探身进入车厢,抬手将车帘落下,反手将车厢门锁上,冲着里面正襟危坐的陆延尧扑了过去。 她怒意伸手,欲抓到他的墨发,却被他的大掌桎梏。 “陆延尧!你怎么敢这样对待箫一风!”季润润快吓死了,也快气疯了。 箫一风那是男主,是气运子,万一死了,别说大曜了,整个书中世界全完了! 陆延尧轻攥着她的双腕,深暗的视线,打量着娇女子愤怒的娇颜,那怒意涨红的小脸儿,真是别具风情。 根本没心听她说什么,只觉得空落落的心终于踏实,视线落在她那张合的粉唇上,那唇间不断吐出的甜香气息,诱着他直接亲了过去。 季润润气得心头冒火,眼见他还有这等不正经的心思,启唇就咬,哪想到这坏蛋,头一偏,亲在她的颈侧。 她转头去追咬,他那滚烫的唇落在她额头。 季润润用头去撞,这坏蛋故意迎着,让她的唇撞上他的唇。而后好一番戏弄。 “坏蛋!” 季润润怒骂着,双手挣脱不开,就用双腿蹬踹,蹬了对方两脚,对方没怎么着,自己倒是从座椅上栽了下来。 陆延尧松开她的细腕,改护住她的头,一同跌在地毯上,戏谑道。 “润润,现在马车可是行在街上,你动作还是收敛一些,否则明日便会传出,王 妃与摄政王久别重逢,情难自已,在马车里便开始颠鸾倒凤。” 经他一提醒,被忽略的街市闹声,充耳袭来,季润润脸色顿时羞赧。 她急抬头扫视,见车窗缎帘放下了,车厢门也关紧了,这才将视线落在陆延尧这张秾艳俊美又实在欠揍的脸上。 她刚得到自由的双手快速抓住他的墨发扯拽:“坏蛋,赶紧将箫一风……” “箫一风”三字,让陆延尧眸光瞬间冷沉,这娇女子最懂得如何气他,夫妻久别重逢,她却一再提野男人的名字。 他指腹在娇女子腰窝处一按,她那双攥着墨发的双手便无力垂了下去。 “坏蛋,你听我说,箫一风他……” 陆延尧直接用唇封堵,不想让这甜美的唇说出伤他心的话, 别后重逢,他要用唇去丈量她曼妙的身姿,用唇去表达分别的这一个月十八天零五个时辰的刻骨思念,用唇让绽放最娇媚的一面。 直惹着娇女子,压抑低泣着“坏蛋”不停,再无心提旁人的名字。 事后,陆延尧拿出锦帕擦拭唇边馥郁水迹,将余韵未消的娇女子重新揽在怀里,坐回到软座上,修长的手指轻勾她潮汗的鼻尖。 “润润的火气现在可消了?” 季润润潮润春意的眉眼,狠嗔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臂,拢好衣裙,急急下了马车。 季润润急着去寻箫一风、韩时雨、陈安仪三人,可她下了马车才发现,现在只余他们这一辆马车停在这里。 回头瞧见陆延尧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季润润眼尾沁红,气得咬字都在抖。 “陆延尧!我不跟你开玩笑,你赶快放了箫一风、韩时雨和陈安仪。” 陆延尧云淡风轻地瞥了她一眼,迈步向院里走。 “陆延尧,你听到没有,箫一风和韩时雨他们不能有一点闪失……” “王爷王妃敬请金安。” 季润润追在陆延尧身后,见金麟郡别院的仆人行礼问安,只得压下嘴边的话,颔首回应。 到了后院寝居,季润润将下人打发出去,刚要跟陆延尧说清楚箫一风与韩时雨的重要性,就见他踱步到盥洗室。 她跟过去,隔着屏风,郑重道:“箫一风和韩时雨不得有任何闪失,否则你我,大曜的万千百姓,整个天下人都会死的。” 陆延尧眸色一深,探究地睇了一眼屏风后的季润润,便继续洗漱。 “陆延尧,这事非常严重!” 季润润焦躁说完,见这人也不应声,脚步转到屏风后面,迎面就被一件玄袍罩在头上,她将袍子扯下,又是一件墨绸里衣。 “哎呀,陆延尧!” 季润润将衣袍拢成团放在旁边的矮榻上,直接上手掐住泡在浴桶里的男人。 她双手箍着他的脖颈,红红的眸子怒火滔天,切齿道:“坏蛋,你要是做那灭世大反派,我季润润现在就掐死你!” 陆延尧两条紧实的长臂摊开搭在浴桶沿上,温热的水拂动着肌理流畅的胸膛,他的颈被季润润攥住,一张锋艳俊美的脸顺势上仰,波澜不惊的黑眸与她对视。 “灭世大反派?这名头有意思,要做,也可。” 73. 第73章 “灭世大反派这名头有意思,要做,也可。” 听到这话,季润润身心震颤,软眸沁泪,双手扼住他的脖颈用力摇晃。 “陆延尧你疯了!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在大曜子民的生死,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延尧脑袋随着她手上力道摇晃,视线凝着,她软润眸子里溢出来的莹莹泪珠,等泪珠滚落时,启唇去接,舌尖细品,淡淡的咸涩,没有情动时的甜香味。 “我只想与润润一起去看风花雪月,朝霞落日。” 陆延尧眸里涌动着噬人的暗沉焰火,“可润润偏偏要丢下我。” 季润润泪意的眸,望着他浓郁到骇人的深情,一股悚然冷意遍布全身。 骇得她松开手,拔腿就往外跑,当她手触到屋门时,陆延尧凉凉开口。 “润润,今日你只要出了这个门,箫一风必死。” 季润润放在屋门上的手控制不住得抖,而后扯动整条手臂,最后牵连全身,她垂着头,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 她想控制,可心神皆不由己,紧咬唇瓣的贝齿脱力松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呜呜呜……” 陆延尧披上白袍,赤足来到近前,将她轻柔地揽抱在怀:“吓到了?” “……呜呜……我只想做任务回家……是你!是你这个大坏蛋非要强求这段感情!” “如今又这般疯魔破坏我的任务……呜呜呜……不让我回家……还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季润润泪流满面地捶打着眼前的爱情疯子。 “润润别冤枉我,阿尧可没拦着你回家。” 一听他到了此刻还否认,季润润哭得更大声:“……呜呜……你这个坏蛋!……呜呜呜……敢做不敢认……我恨死你了!” 陆延尧抱着她,转身坐在圈椅上,找出锦帕给她擦眼泪。 “润润等会儿再恨,咱们夫妻先把话说清楚。” 陆延尧放下泪湿的帕子,望着眼眸、鼻尖发红,仿佛天塌了的娇兔子。 “这段感情是我强求而来。当初遇到魂穿成季浅雾的润润,是我先动了心动了情,是我偏执的寻找,找到你魂归的原身,是我日日夜夜相守,只为了让你苏醒。” “在你苏醒后,为了与你亲近,用了手段。” “更是看着你一步步爱上我时,心中欢喜又有愧。” “当我陷入新婚的甜蜜时,便迎来谎言被戳穿,而后‘季浅雾’的误会,让我们夫妻分别数月,等楼船再遇,你又因误会遁逃。” “我盼着你恢复记忆,解开误会,在逢双镇、松树村日日相对,可你却不愿与她袒露自己真实的想法,提出和离,执意要走。” “润润我知你也深爱着我,我只是想逼你一下,多了解些情况,并未拦着不让你回家。” 抽噎的季润润,珍珠泪又掉了几对:“可你不同意和离,也不让我走,还想杀了箫一风和韩时雨。” “我当然不同意和离,我们这般相爱为何要分开。” 陆延尧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泪,“没说不让你走,我的原话是‘和离不行,要走必须带上阿尧’。” 眼睫凝着泪珠的季润润,不解地看他。 陆延尧吻上那悬在睫羽上的泪珠:“阿尧要和润润一起去21世纪,回润润的家。” 季润润湿漉漉的眸子怔愣片刻,而后迸出耀眼的光。 她软绵的脊背猛地挺直,双手抓住陆延尧垂在脸侧的湿意墨发,眸子紧紧盯着他。 “阿尧说真的,要跟润润回家?!!!” 陆延尧郑重点头:“在与润润楼船分别后便有了这打算,是润润一直未给机会,让阿尧说出口。” 季润润鼻子还一抽一抽的,但泪眼已然有了笑意,她扯着他两捋墨发,激动的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仰头对着面前的男人亲了过去。 她一下一下啄吻在陆延尧脸上。 陆延尧手臂圈紧她的腰,护着兴奋过度的她:“这下高兴了。” “嗯。”季润润松开那两捋攥皱的墨发,挺直的脊背一软,靠在他怀里,一颗心现在还不平静。 太好了!阿尧不当灭世大反派,要跟她一同回家! “对了,阿尧,赶紧让丁婆婆给箫一风与韩时雨救治,他俩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不能出问题。” 陆延尧打了个响指,一个近卫在屋外现身:“殿下有何吩咐?” “传话给双风让他将箫一风、韩时雨送到丁容那医治。” “还有陈安仪。”季润润补充道。 近卫领命:“殿下、王妃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见季润润轻舒了一口气,陆延尧抚着她软嫩的脸:“不用那般忧心,箫一风也就是看着有点惨,其实伤情不重,死不了。” 见她露出不满,他又道:“箫一风那次在帝京袭击,导致王府精卫死二十一人,伤三十人。而且润润那回之所以被韩时泽掳走,也是因为箫一风夜袭王府牵制,还有在寒云城箫一风与韩时泽联合对我出手。” “就凭箫一风行刺亲王三次的罪名,没立即将他处死,我已然仁慈了。” 说到这,陆延尧语气颇为委屈:“润润可不能因为同情他,怪责到阿尧身上。” 季润润视线落在他匆匆披上的白袍上,抬手将大开的衣襟合拢:“阿尧,你不知道,刚才你对箫一风动手时,润润都快吓死了。” “阿尧只是为了逼润润一下,那等力道,只够破开皮肉,伤不到筋骨。” “你们三个女子倒是护着箫一风。” 季润润回想那时的场景,发现了异常。她护箫一风是因为任务,韩时雨与箫一风爱恨痴缠也应当,只是陈安仪为何会如此?她同箫一风又是怎么相识的? 陆延尧拥紧娇女子,两人心结解开,心底的欲念在眸底浮沉,只是还有一事,他要弄明白。 “润润你说的男女主是什么意思?还有他们二人的生死真的会关系到你我的生死,大曜子民的生死?”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杀了他们,真的会灭世?” 季润润同他讲《江湖风雨寸寸心》的情节。 她说完,见陆延尧静默不语,很是担心地捧着他的脸:“阿尧,这里虽说是书中世界,但你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实的。” 陆延尧拧眉,他没想到自己生活的世界竟然是一本书,更没想到整个书中世界是围着箫一风和韩时雨运转。 而他和润润的命,还有这世人的命皆不由己。 原来这世界竟然这般荒诞,先前他要不是顾念润润,他怕是早将这位男主杀了,一丝后怕涌上心头,不过…… 陆延尧渐渐深沉的眸光落在季润润脸上,所以无乱是当年还是现在,润润从来没爱过箫一风,也更不可能爱上韩时泽。 她唯一爱的人,只有自己。 想清楚这些,陆延尧心里涌出一股空前的愉悦:“那润润回家的条件是什么?” 季润润指尖勾住他的墨发又松开,改搂他的脖颈:“我的穿书任务是改变男女主今年七月七日的死期,让这个世界平稳运行。” “这任务好似并不难。”陆延尧了解清楚后,心底有了盘算,掌心摩挲着娇女子细软的腰肢,欲念开闸。 “润润离开的这些日子,阿尧夜夜难眠,润润可想好怎么补偿?” 补偿什么?季润润这疑问刚起,便觉察到身下的异动。 “一百四十九次。”陆延尧将季润润的身子往下压了压,“一次也不能少。” 什么就一百四十九次了?季润润错愕的眸子,对上男人眼里涌动的危险暗光,这次她倒是没被吓到,只脸颊生热,话都说不利索。 “那、那不行,润润受不住,受不住的。” 陆延尧嗓音暗哑:“那就慢慢偿还。” 他滚烫的唇烙印在女子纤长的颈上,她迷蒙的眼眸,渐渐闭合,又陡然睁开。 “不行,不行,润润还没沐浴呢。”季润润猛然想起刚才马车里这人胡闹的一幕。 “阿尧自己惹出来的痕迹,阿尧都不介意,润润怎么还这般在意。” 季润润听他这般说,脸红的似要滴出血来,软手推着他的胸膛:“哎呀,你、你先忍着,润润要沐浴~” 陆延尧沉重喘息半刻,轻咬了一口娇女子颈侧的软肉,松手放开了她。 “快去。” 季润润从他怀里起身,眸光往他袍下一瞥,又慌乱收回。 等暗沉着脸的陆延尧起身,到了里间,扯落帐幔上榻,季润润这才整理一下衣裙,出门唤婢女,备水。 一切妥当后,婢女规矩地退出去,季润润泡在浴桶里,偷偷窥了两眼外面,生怕这坏蛋突然窜出来捣乱。 好在今日很安分,她沐浴完都没有露面。 季润润用软绸布巾擦净身上的水迹,又将湿发擦干,换上月白寝衣,缓慢地向里间走去。 随着与床榻的距离拉近,她脸上的绯色也越重。 站在床榻前,她心跳有些不受控,但脑海里又想起他说的那一百四十九次,思索着这是依据什么算出来的? “啊!” 帐幔里猝然伸出一只青筋鼓起的手臂,将思绪飘忽的季润润扯到榻上。 74. 第74章 惊呼的季润润被拉到榻上,陆延尧燥急地压了过来,直接将她吻陷在锦褥里。 帐幔晃动间,娇女子粉白的肌肤沁出薄汗,双手攥紧男子垂落的墨发,呼吸促急时,还分出一丝心神,查看这摇晃吱响的黄花梨拔步床。 生怕这床榻受力不住,如松树村的木床一样塌陷。 见娇女子在这个时候分神,男子潮热的眸子浮现出不悦,因怜惜而收敛的力道全然放出。 床榻的“吱呀”声渐大,季润润却再也分不出心神去担心,因为她此刻更担心自己的身子会不会坏。 她颤动的纤手从帐幔里掉出来,指间缠绕的几缕墨发,飘飘摇摇,掉落在地。 陆延尧吻去她低泣的泪水,果然附带着情动时的甜香。 夜幕不知何时降临,昏昏沉沉的帐幔内,越发分不清彼此。 女子破碎的泣声起起伏伏,到后边只余细细的气声。 床帷内,暗黑一片,最怕黑的季润润却生不出一丝惧意,最想抓扯的男人墨发黏在她脸上,她无心也无力去管,只一颗心跳动得近乎失控。 清晨,黄花梨床榻,终是塌了。 脸黑的陆延尧抱着季润润落到一旁,扯过衣袍裹在两人身上,听到屋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低怒一声。 “滚回去!” 听闻动静而来的双月等人,脚步刚到屋门前,便听到殿下的怒喝,当即规矩退到院外各司其职。 陆延尧不满地扫了一眼散架的床榻,又低眸看着怀中还沉浸在余韵中未缓和过来的娇女子,吻上她微张的粉唇,想要继续。 可惜,她浮光媚色的眼眸一动,聚集了恼怒,贝齿闭紧,行为拒绝。 “润润莫要生气,阿尧也没想到这别院的床榻这般不结实。”陆延尧贪恋地吻了吻她的唇瓣,“明日,定要惩罚管事。” 已无力说话的季润润,嗔了他一眼:跟管事有什么关系,是你这个坏蛋不做人。 要不是有他渡入的内力撑着,她怕是早已昏厥过去。 色胚大坏蛋!都说好了一起回现代,怎么还这样有今日没明日的势头。 她肿艳的唇瓣一垂,纤浓的睫羽轻阖,眼角滑落一对珍珠泪,只是这泪珠未等滑落就被男人吮在唇间。 “润润~,不要气,小别胜新婚嘛。” 陆延尧见人儿真恼了,赶紧轻哄几句,将两人的衣衫整理妥当,又将大氅给她围好,抱着人去了另一处院子,洗漱安睡。 晌午,陆延尧醒来,入目便是一张娇美容颜,她乖巧地窝在他怀里,呼吸浅浅,恬静而美好。 他忍不住低头吻了过去,而后行为便过了火,将人闹醒了。 季润润气喘吁吁地掀开睫羽,抬起软绵的手推着他的胸膛:“坏蛋,你有完没完呀?” “润润在年节不告而别,欠阿尧一百四十九次,昨夜才抵了几次,还差得远呢。” “不认,这账润润不认。” 季润润推不开人,双手熟练扯他墨发,“怎么润润就欠你一百四十九次了?你算得不对。” 陆延尧不跟她争论,只暗自运转内力,瞬间肌肤上浮现赤红筋脉,而后颜色回落成淡粉色。 粉色筋脉在男子昳丽的脸上游走,如粉玉花枝盛开,妖魅惑人。 就见刚才还恼意的娇女子,见到这一幕,眼眸渐渐痴迷,纤手松开扯拽的墨发,改抚摸他的脸,主动吻了过来。 事后,季润润才缓过神来,自己又被坏蛋蛊惑了。 沐浴后,季润润换上粉紫色锦裙,等婢女梳鬓后,气鼓着脸坐在餐桌前。 换洗好的陆延尧一身绛紫长袍,头戴紫金冠,玉带束腰,矜贵俊美,浑身散发着掌权者的威势。 他挑眉看了一眼,不大高兴的娇女子,踱步过去,掐着她的腰将人提起来,占了她的座位,把人搂到怀里,一下又一下地亲在她气鼓的粉颊上,直亲的她脸颊浮现胭脂色。 “阿尧,你能不能消停啊!” 季润润躲着他的亲吻,余光瞧见旁边侍候的婢女都规矩得退了出去,没了顾忌正要发火,就见刚才乱亲的人,忽然正经起来。 “润润同我说说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一句话,让季润润上头的怒火转移到了旁处:“我生活在一个和平世界,我们那里没有帝王制度,百姓人人平等,依法行事……” 说着说着,一个念头袭向季润润心间,看着给她布菜的陆延尧,问道:“阿尧你真的要跟我回现代吗?” “你去了现代便不再有如今尊贵的身份,也不再有这至高的权势。” “而且润润也提供不了,你亲王等级的锦衣玉食。” 季润润大学两年靠着给师姐翻译,也在银行存了六位数字的钱,但这钱给不了他如今的生活。 季润润突然发现自己有些自私了,自己不愿意留在这个世界,却从未替阿尧考虑。 让他因为这段感情,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去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这决定会让他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能适应吗? “阿尧,润润虽然欣喜你会同我一起回家,但你可认真想清楚,你真的要放下这里拥有的一切吗?” 陆延尧将玉箸放下,对上她的眼眸,神色认真:“润润我并不喜权势,同你去往另一个世界,也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 “至于日常生活,阿尧没那么讲究,行军打仗时也风餐露宿,这些我都能接受。” “只要润润同我在一起,便不会后悔。” 季润润听到这话,动容落泪,抱着他的脖颈保证:“等到了现代,我一定会对阿尧很好很好的。” 她温热的泪水,濡湿了他的颈,陆延尧心中暖流涌动,他从头到尾求得不过是与她一起去看风花雪月,朝霞落日。 他用脸蹭蹭她的脸:“其他事情上阿尧无所谓,但床帷之事上,润润可一定要对我好些。” 动容落泪的季润润一听这话,松开他的颈,红着眼眸嗔他:“哎呀,怎么就光惦记着这事。” 陆延尧用锦帕给她拭去眼 泪:“润润体力消耗太多,该饿了,赶紧用饭,等会儿我们商量一下武林大会的事。 他很是乐意侍候她,用汤匙舀了碗花胶鸡汤喂给她喝。 午膳后,季润润招来双霞问起了箫一风、韩时雨和陈安仪三人的情况。 “回王妃,箫一风还需休养些时日,韩时雨与陈安仪已无碍。” 听闻之话,季润润心里安稳下来。 “圣心宫的人在金麟郡,韩时雨一旦露面,还得被抓,为了稳妥还是让她在别院呆着。” 陆延尧知晓了韩时雨的重要性,便要将人掌控在自己手里,以防出现意外。 “王妃,陈安仪不愿离去,想在别院再住几日。” 听双霞这般说,季润润又想起陈安仪护箫一风的一幕,蹙眉深思着从陆延尧怀里退了出来:“我去见见她。” 陆延尧如今还记着,陈安仪那个有缘的说辞,一见润润要去见陈安仪,抬手抓住她的细腕,将人扯回到怀里。 “她不愿意走,便住着。我们先聊一下几日后的武林大会。” 陆延尧抬手挥退双霞:“韩时泽当初利用江湖人对于‘九星换月’的贪婪,召集这次武林大会,如今他人已死,但聚集在金麟郡的江湖人不会这般散去,一旦这些江湖人暴动,对于金麟郡百姓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 “不如趁此机会将这场因‘九星换月’带来的武林浩劫,彻底解决。” “阿尧同我想到一处,我也是这般想法。那‘九星换月’的功法本就是假的,应让江湖人看清真相。” “对了,润润你留下的那本‘九星换月’我命人带过来了。”陆延尧吩咐一声,一名暗卫恭敬地呈上一个雕花锦盒,而后消失。 季润润打开锦盒,看着里面陈旧发黄的“九星换月”,掀开书页,熟悉的阿拉伯字体实验论文内容,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一段尘封的记忆。 她头痛的轻“嘶”了一声,陆延尧赶紧将‘九星换月’移走,关切道:“润润怎么了?哪里不适?” 季润润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了那段在圣心宫的记忆。” “那些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想。”陆延尧帮她按揉额头,等她缓和过来,也不再让她去碰“九星换月”,将人抱到榻上,让她休息。 季润润确实累了,这一睡就睡到了暮色时分。 晚膳前,管事带着几个工匠,为黄花梨拔步床塌坏,过来谢罪。隔着屏风都让季润润羞赧,而反观拥着她的陆延尧神色淡然还隐带不满。 见他欲要开口责罚,季润润用眼神警告。 等管事工匠一出去,季润润哼唧一声:“那拔步床就是被你这莽夫折腾坏的。”不说床了,连人都差点折腾坏。 她抬眼看着陆延尧这张昳丽俊颜,总觉得重聚后,这人身上添了抹邪魅意味, 用完晚膳后,季润润三令五申今晚好好睡觉,不能再闹人。 陆延尧不置可否,只潋滟浮光的眸子,勾人似的望了她一眼,上了榻。 75. 第75章 季润润刚躺到榻上,就被陆延尧搂进怀里:“阿尧,你老实点。” “润润~” 陆延尧灼热的手掌在娇女子腰间缓缓摩挲。 他眸光流转,唇边噙笑,皆是惊心动魄的魅惑,季润润心跳怦然,眼见他这张脸压过来,都忘了阻止。 男人温热的唇擦过娇女子微张的粉唇,落在她玉白的颈上,舔舐吮咬。 季润润呼吸乱了,趁着心神未彻底迷陷,抬手揪住陆延尧的墨发将人给薅下来:“哎呀~,别闹了。” 陆延尧欲求不满的,撩眸看她:“润润~” 季润润压着躁动的心跳,将他硬按在绣枕上,扯过锦被给他盖好:“什么事情都讲究个张弛有度,你不能这般为所欲为。” 眼见陆延尧还用那双潋滟又勾人的眸子诱着她,季润润直接伸手遮住他的眼睛:“睡觉。” “润润~” “润润~~” 他黏糊磨人的语调,激得季润润身子发麻,她快速用另一只手将他唇也捂上:“别闹,赶紧睡。” 陆延尧平躺着,眼睛被娇女子遮住,唇也被捂住,只得用双臂双腿将人裹缠。 “陆延尧!坏蛋!没完了是吧。” 被禁锢的季润润觉察到男人欲念的意动,不敢挣动,生怕又整成那等意外的榫卯嵌合之事。 陆延尧轻晃一下头,将她的手晃开,呼出一口燥郁之气,语气幽怨:“听润润的,好好休息。” 见他终于老实了,季润润这才缓和了心跳,挣不开他的禁锢,便随着他。 她趴在他炽热的胸口,听着他急鼓的心跳,身子酥麻生汗,也不敢动一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男人的心跳平缓了,季润润以为他睡着了,偷偷掀眸看去,正对上他缱绻温柔的眸子。 季润润心累,动了动有些僵麻的身子,叹气道:“既然阿尧不想睡,那润润同你说说现代的事情。” “润润是北市大学就读的大二学生,父母在我刚上大学时,便在附近给我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比这边的寝居小很多,不过也够我们两个人住了。” 陆延尧听她柔声说着现代的家,手臂敛了力道,松松地拥着她:“润润的寝室是什么样的?” “润润的卧室不大,挂着白纱窗帘,简雅的欧式床,铺着米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超可爱的熊猫夜灯,嗯,润润还买了好多造型有趣的小夜灯,有小兔小猫的,也有云朵蘑菇的……” “而且润润还安装了星空顶,你在床上躺着,便能看到浩瀚星海。” “客厅里,润润摆了浅杏色云朵沙发,软乎乎的很舒服,润润经常窝在那里捧着平板追动漫。” “阳台呢,摆满了可爱的多肉。” 陆延尧抬掌抚上她的乌发,听着她的描述,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幕幕新奇又温馨的画面。 “阿尧你去了一定会喜欢的。”季润润想象着带阿尧回到现代家的场景,很是兴奋。 “嗯,等润润任务完成,等将大曜朝政安排妥当,我们便一起回家。”陆延尧将下巴放在她发顶蹭了蹭,心间充满了幸福。 季润润含笑应了一声:“好。” 不知是不是白日睡多了,还是刚才聊回家时太兴奋,季润润没有丝毫睡意,抬头望了一眼不知何时睡去的陆延尧。 他阖着眼,呼吸匀稳,嘴角还挂着浅浅笑意,她悄悄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 阿尧能和她回家真是太好了。她季润润绝对不会辜负他的这份真心,一定会对他好,明日便不扫他兴,都依着他。 季润润怕压着他不舒服,慢慢起身,躺在旁边的绣枕上。忽得,左臂刺痛起来,而后痛意从手臂经肩膀直蹿上头。 白日因“九星换月”而带来的记忆再次浮现。 当初箫鸾身死,有不少江湖人为了争夺圣心宫功法,对圣心宫出手,众多功法中,这本“九星换月”最让人关注。 可事实是,这本“九星换月”功法早毁了。 幼时的箫一风随着箫鸾与季浅雾去密阁练功时,不甚将“九星换月”功法掉落炭盆焚毁。箫鸾同季浅雾隐瞒了这个秘密。 通过季浅雾记忆得知此事的季润润,也不敢将这秘密说出来。 圣心宫九大长老本就因韩时雨对箫一风不满,要是道出旧事,怕是他们会直接对箫一风下杀手。 为了稳住九大长老,一致对外,季润润写下了阿拉伯版的实验论文,糊弄过去,他们只以为功法玄妙,并未起疑。 那时,不乱白日黑夜,都有江湖门派袭击圣心宫,而替箫一风登上宫主之位的季润润,不得不身先士卒。 滚烫的鲜血溅在季润润脸上,又顺着绷紧的下颌,浸湿黑色劲装,她手中染血的凝霜剑招招索命。 季润润强稳着要崩溃的心神,维持着季浅雾的人设,深知不镇住这帮贪心的江湖人,便不会有宁日。 她余光瞧见箫一风被围攻,立即出手营救,手中的凝霜剑收割着一条条人命,鲜血溅到眼睛里,混着泪水淌下。 她咬着牙告诉自己,这不是和平的现代,这是你死我活的血雨江湖。 她要回家,她要护住书男主箫一风,就必须如此。 可这与她心中长久以来的观念相被,她心中极其痛苦,午夜梦回,被噩梦纠缠,泪水涟涟。 ……头好疼。 过往残酷血腥的记忆,让季润润痛得不能呼吸,她想投入陆延尧的怀抱汲取温暖。 就在她颤栗的身子要靠近时,倏得,濡湿的眼眸渐渐黑沉下去,而后僵木移动看向沉睡的陆延尧。 顿了两息,季润润双手猛地抓住绣枕狠压在他面上。 她身子前倾,双臂绷紧下压,将男人的脸死死地捂在枕下,青丝垂散在脸侧,遮挡住枕边夜明珠的柔光,面色诡谲。 一只温热的大掌落在她细腕上,轻轻一拂,绣枕掉落。 陆延尧半掀眼皮,略带茫然的眸子,看向季润润冷霜的脸,以为她在为这两日贪欢的行为生恼,伸手勾住她的脖颈,想将人搂在怀里哄哄。 却见,她双手猝然掐住他的脖颈,与在浴桶里被掐不一样,那次她虽然非常气恼却根本没用力,这次她用了全力。 陆延尧感受着她指尖陷入自己颈间的皮肉里,吃痛得眼皮上撩,视线落在她黑洞洞的眼眸上,骤然变了神色。 他抬掌轻松钳住她掐人的纤手,惊坐起来:“润润你怎么了?” 季润润竭力挣动,黑洞洞的双眼涌出戾气:“杀摄政王!杀摄政王!” 陆延尧将她强硬地禁锢在怀中,扣住她的脉搏,果然出了问题,他向外急吩咐:“召丁容速速前来。” “是。”屋外守夜的近卫,见殿下语气不对,急运起轻功去请丁容。 季润润呲着牙,神色凶狠地对着陆延尧低吼:“杀摄政王!” 她娇软的脸变得狰狞,平日水润润的眸子,此刻满是狠戾,陆延尧看着她心神失常的模样,很是心疼。 抬指在她额头轻弹,疯狂的娇女子瞬间瘫软在他怀里。 他拥紧娇人儿,黑眸杀意蔓延,到底是何人,给润润下蛊! 被双风双雪提过来的丁容,喘匀气息,给季润润把脉,而后掀开她左臂的衣袖,在她臂弯上两寸的地方,按了一下。 随着丁容按压的动作,晕过去的季润润身子猛然抽动了一下,让搂抱的陆延尧心神一紧。 “丁容,这到底是什么蛊?” “控神蛊,通过人的情绪波动,控制心神。” 丁容拧眉:“子蛊藏在王妃左臂,趁王妃陷入痛苦过往时,侵占了心神,不过幕后之人只能用母蛊操控一柱香,一柱香后王妃便会清醒过来。” “只是想取出控神蛊有些麻烦,需要找到母蛊与十位蛊引,才能将子蛊取出来。” 陆延尧眸光骤沉,是圣心宫那几个老东西给润润下的蛊,他们贪恋“九星换月”功法,又怎会轻易放润润离开?是他大意了。 见摄政王眼中露出杀意,丁容道:“殿下,为了顺利将王妃体内的子蛊取出,需先稳住幕后黑手,以防对方鱼死网破。” 陆延尧将润润拥紧,强压下杀意,心中筹谋着怎么收拾这几个老东西。 丁容:“控神蛊是苗疆圣主为惩罚背弃的苍玄太后而养的蛊虫,殿下可从这方面开始查。” 一听这话,一个名字骤然从陆延尧心底跳了出来:“双月双花,你们去调查圣心宫的南宫峰。” 南宫峰与苍玄国来往密切,他应是操控母蛊之人,只是这十只蛊引的人选,需要费些时间调查。 “是。”双月双花领命而去。 丁容也被婢女搀扶着退下。 烛火轻晃,陆延尧低眸抚摸着季润润渐渐温润的脸,沉思着怎么尽快给润润取出蛊虫。 一声嘤.咛,让他的思绪回笼:“润润醒了?” 季润润睁开眼,那些血腥的记忆再次袭来,她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阿尧~,我头疼~” 陆延尧双手覆在她两侧太阳穴上,用指腹给她轻轻按揉,想起丁容刚才提起的“痛苦过往”,温声问道。 “润润,是不是又梦到山洞那一幕。” 怀里传出娇女子压抑的缀泣:“阿尧,润润不想杀人,不想杀人的,可我穿成季浅雾时必须要解决掉那些江湖人。” 季润润在现代培养的价值观与血腥江湖的你死我活,在脑海里激烈冲撞,令她煎熬痛苦。 陆延尧轻声安慰:“润润,那些都是该杀之人,不必介怀。” “阿尧幼时也如润润这般,不喜杀戮,可有些时候我们身不由己,为了保护自己,我们不得不如此。” 76. 第76章 陆延尧一边为娇女子按揉着太阳穴,一边缓缓讲述自己的经历。 从三岁时被宫婢推下湖,到五岁给母妃守灵时被太监白绫绞颈,再到江湖上的尔虞我诈,还有边关的血战…… 季润润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淡淡的语气讲述惊心动荡的过往,止住了泣声。 阿尧一路走来,这般不易。 “阿尧,以后所有事情润润都陪你一起面对,永远不分开。” 陆延尧见她精神好了些许,放下手,改拥着她的肩:“好,阿尧和润润永远不分开。” 季润润视线一瞥,落在他的颈间,见上面有几个青紫的指印,惊道:“阿尧你怎么受伤了?” 陆延尧望了一眼外边,天光已然大亮,随意道:“睡梦中压的。” “怎么能是睡梦中压的?明明是人掐的指印……” 季润润凑近细看,越来越觉得那小巧的指印,莫名熟悉,抬手放过去一比对,吓了一大跳:“阿尧怎么回事?是我掐得你,对吗?” 她软眸盈泪,紧咬着唇瓣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为何要掐阿尧:“我怎么了?我怎么能伤害你呢?” 陆延尧起身抱着季润润往床榻去,不想让她沉浸在自责中,直接岔开话题:“没什么大事,要是润润心疼阿尧的话,那等会儿阿尧闹得凶时,润润不得生恼。” 季润润恼意拽住他的墨发:“润润同你说正经事,你怎么能……” 猝然的吻,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为了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季润润只得积极迎合某人的兴致。 “阿尧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季润润伏在陆延尧身前,指腹轻轻触了触他颈间青紫的指印,“还疼吗?” “不疼。” 陆延尧敛了兴致,双臂揽着彼此相融的她,享受着她对他的关心,不过事情的真相还是要告诉她的。 他修长的手指沿着她纤薄的脊背向上,滑过她的肩,落在她左臂弯上二寸的地方:“润润,你这个位置里有只蛊虫,是圣心宫那几个老东西下的控神蛊。” “蛊虫?” 季润润身子猛然直起来,盯着他的脸:“昨夜我被蛊虫控制!还试图要杀你!” 陆延尧因她突然的动作,闷哼一声,落下的兴致复起:“润润,你现在切忌情绪激动。” 季润润望着他沁着薄汗的颈上,愈发骇人的青紫指印,后怕得身子发颤:“哎呀,你武功那么高,为什么不反抗啊!”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伤药。” 她起身欲走,却被他的大掌捉住腰肢压了回去。 “润润你先别管那无关紧要的指印,先管管另一处吧。” 陆延尧对于脖颈上的那点痛,根本不再意,要不是当时润润神情不对,他都以为她是在同他调.情。 为了不刺激蛊虫,陆延尧刚才一直压着,敛着,本想一回了事,偏偏娇女子又再次撩拨。 季润润真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任着他的性子再胡闹一回,这才帮忙涂抹“雪无痕”。 梳洗完毕,季润润换回黑色暗纹束腰劲装。 她见过南宫峰利用玉笛操控韩时泽蛊毒发作,又细细回想在来金麟郡的路途中,自己手臂疼痒时,南宫峰那别有深意的眼神,和神色不大对的几位长老。 他们放心她随着阿尧离开,原来背后有这般算计。 阿尧说要解控神蛊,需要找到操控母蛊的人,还有十只蛊引人选,看来她必须回到圣心宫分坛。 季润润刚理顺这些事,就见一抹白色晃到了自己眼前。 “我同润润一起回圣心宫分坛。” 她视线顺着飘逸的云纹白袍上移,落在陆延尧那张灼艳俊美的脸上,诧异道:“你同我一起去圣心宫分坛?不行,那样会打草惊蛇。” 陆延尧拿起一张易容.面具,覆在脸上:“摄政王同你去不合适,但用箫一风的身份便可行。” 季润润眼见着陆延尧那张昳丽的脸变成箫一风的清冷面容,上下打量两眼:“还挺像的。” 陆延尧将面具贴好,听到这话,心中生出一股酸意:“润润对箫一风的面容这般熟悉?” 听到他语气里充斥的醋味,季润润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别闹,喜欢箫一风的是韩时雨与季浅雾,我季润润喜欢的是阿尧。” 陆延尧低眸看着,抱着自己手臂撒娇的季润润,心底漾开一股幸福的暖意。 “不对,不能说喜欢,是爱,润润爱阿尧。” 她仰着头,莹莹眼眸里满是爱意,陆延尧的一颗心瞬间沦陷,低首欲吻。可就在他的唇即将碰到她的唇瓣时,望见她爱意眼眸里映出箫一风的脸,惊得他瞬间抬头。 顶着箫一风的脸,去亲润润,这画面太让人不适。 陆延尧只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润润,等武林大会的事情了结,陪我去祭拜母妃吧。” 季润润也不适应与顶着箫一风脸的他亲昵,软声应道:“好。” “对了,润润戴上这对乌银镯。”陆延尧将乌银镯戴在季润润腕间,这里面的超强迷魂散就是他也得中招,此行戴上,多一份保障。 “这不是我丢的那对镯子吗?果然是被你拿了去。” 季润润望着腕间的镯子,娇嗔了他一眼。 陆延尧轻笑道:“润润当时只顾做那逞凶的女恶匪,哪还顾得上什么乌银镯。” 想起那一夜马车里的场景,季润润脸颊生热:“坏蛋,又打趣我。” 两人笑闹了一阵。 离开前,陆延尧召来双月双雪等人安排一番,便随着季润润去往圣心宫分坛。 季润润扶着伤重的“箫一风”出现在圣心宫分坛,立即有门人簇拥过来,八大长老也闻讯而来。 宴厅,陆延尧被季润润搀扶落座,他冷眸扫视落座的八位长老和圣心宫核心弟子后,视线凝在南宫峰身上,眸光骤寒。 这老东西耍阴招,给润润下蛊,定不能轻饶了他。 南宫峰察觉到对面的视线,抬眼看去,只见衣衫染血的“箫一风”,凌乱的碎发遮挡了眉眼,神色不明。他眸子一侧,对上旁边神色锐冷的“季浅雾”。 昨夜操纵母蛊,以季浅雾未习武的新躯,怕是杀不成摄政王,会直接把摄政王激怒,只是不知季浅雾是怎么用美色交换,让摄政王不但没有责罚她,还能放她和箫一风离开? “箫宫主受伤严重,可先下去让大夫治伤。” 陆延尧看着上前的两个门人,冷斥一声:“退下!这等小伤何足挂齿,如今武林大会召开在即,为今应是要商讨,我们圣心宫是否要参加?” 季润润接过他的话,锐冷的视线从南宫峰面上移开,扫向其他七位长老:“五日后的武林大会,诸位长老是何想法?” 这一次八大长老出来,一是为了参加武林大会联络帮派对付摄政王救出箫一风,二是寻找季浅雾讨要“九星换月”功法。 如今两人已然归来,参加武林大会没了必要性。 八位长老互看了一眼,心底各有盘算,产生了分歧。 方、齐、刑三位长老与南宫峰想参加武林大会,他们不光想要“九星换月”功法,还想杀摄政王报仇。 其余四位长老有些保守,只想逼着季浅雾默写出“九星换月”功法,回本坛习武。下边的核心弟子也分成两派争吵不断。 吵闹声中,陆延尧宽大的袖子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探出,扣弄着邻座季润润衣袖上的暗纹。 瞧着娇女子正襟危坐,冷威含霜的模样。想起当年自己就被她这副神色唬住,如今回味起来也别有一番趣味。 他身子向她这边歪靠过来,袖摆一垂,手指下滑顺势捉住她软嫩的手。< /p>季润润维持着季浅雾的人设,沉着脸,分析着圣心宫弟子站队情况。见陆延尧捣乱,她扭头瞪了他一眼,借着喝茶的动作,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哪想到,对方换了个姿势将腿贴过来,季润润动膝撞了一下他的腿,警告他安分点。 两人自认为隐秘的小互动,落在八大长老眼里,几人停了争吵,弟子们也安静下来。 “两位宫主对于武林大会是何看法?” 南宫峰看向季润润,季润润自是知道这人有着自己的算计,给自己下蛊,恐怕不光是图谋“九星换月”功法。 “来都来了,自然是要去看看。” 季润润和陆延尧原本就打算参加武林大会,如今顺着南宫峰的意,也想看看这人到底还有什么手段。 “箫宫主你呢?” 陆延尧将身子坐直:“自然是和师姐一个意思。” 如此,便定下了,圣心宫暂不回本坛,留在金麟郡参加五日后的武林大会。 南宫峰满意地点头,将弟子们挥退:“如今这堂中只有我们八位长老和两位宫主,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季宫主先前被摄政王巧取豪夺十二载,如此羞辱,季宫主能忍得下?” 南宫峰知季浅雾对箫一风旧情难忘,故意这般问。 这话落在季润润耳中,是搅不起一点波澜。 她不是季浅雾,当初阿尧虽有欺瞒,但日夜渡入内力为她压制寒毒是真,取来五株炽魂草为她医治是真,情也是真的。 如今她更是欣喜他同自己一起回现代,爱都来不急呢,怎么会有怨恨。 “我与摄政王的私情,几位长老无权过问。” 这话一落,几位长老不满。刑长老道:“季宫主是在圣心宫扶养长大的,难道换了一副身躯,这恩情就消失了?” “诸位放心,我季浅雾蒙师父箫鸾教导养育,自是不会忘记这恩情,也不会让圣心宫的功法旁落。” 季润润知道季浅雾最大的心愿是希望圣心宫兴盛,不是对几个别有居心的长老,听之任之。 南宫峰探究的视线一直落在箫一风身上,见他并未因师姐谈论与摄政王的私情而生恼,有些奇怪。 箫一风在韩家兄妹毒害母亲后,性情便愈发沉默寡言,但对于师姐季浅雾还是有些感情的。刚才两人举止也亲昵,怎么提起季浅雾与摄政王的私情,他竟这般平静。 “箫宫主被摄政王关押施刑,难道箫宫主能放下这仇恨?” 陆延尧哑着嗓子,道:“我自是对摄政王仇恨在心,可摄政王武功盖世,权倾朝野,我箫一风功法逊色,打不过又能如何?” 一旁的季润润睫羽微颤,瞥了陆延尧一眼。 刑长老道:“箫宫主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摄政王对江湖门派多加干预,各门各派早已对他不满。” 方、齐、刑三位长老的手臂虽是云水门武门主所断,但那武门主也是听令了摄政王的命令,如今武门主避世寻不到人,便将断臂之仇记在摄政王身上。 方长老道:“季宫主,我不管你同摄政王的私情,但摄政王害死圣心宫一位长老,还与我们三人有仇,此次我们参加武林大会,便是要寻找被摄政王残害的同盟,诛杀此人。” 闻言,季润润一股怒火噌地窜了上来:“你们竟为一己私仇,要谋害朝堂亲王!” “你们这是要将圣心宫拖向灭亡吗?” 陆延尧在她面前是性子坏了些,但在摄政王的位置上还是好的。 他外出征战保佑大曜子民,他勤勉政务,稳住朝纲,怎么这些人全看不到这些功绩! 眼见娇女子,气怒得脸上的神色似要绷不住,陆延尧赶紧握住她的手安抚,抬眸看了一眼三位断臂长老和南宫峰。 “既然几位长老有此图谋,那武林大会确是个好时机。” 77. 第77章 季润润随着门人回到住处暂歇,怒气堵在胸口气得发疼,身侧的门窗推开,换了一身衣袍的陆延尧跃进屋,扯下脸上的面具扔到一旁的桌几上。 “怎么还气呢。”陆延尧将娇女子搂抱在怀,亲了亲她气鼓鼓的脸颊。 季润润心中很是不平:“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整个大曜就靠着你这个护国柱顶着,他们竟要刺杀你,他们可想过一旦你摄政王倒下,会有何种后果?” 陆延尧笑问:“有何后果?” 季润润言语认真:“刚臣服的苍玄、栖月、乌羽,没了你战神摄政王震压,定会反叛。云丽、灵澜这种附属小国也会有所动作,到那时大曜要如何应对?” “这还是外部的动乱,内朝也不会稳,新登位的二皇子还未收服朝中老臣,你这个摄政王一旦不在,他们怎么可能不动心思,到时内外大乱,受苦的是大曜百姓。” “到时家国大乱,他们这些江湖人又能得什么好?” “一个个顶着大脑袋,怎么就不转转呢?” 陆延尧抱着她坐在椅子上,眼里满是欣赏:“我还以为润润只想为阿尧出口气,没想到将局势看得如此透彻。” 季润润是维护陆延尧,但也知道这背后牵扯的利害、隐患,她靠在他怀里,秀眉拧紧:“阿尧,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曜还离不开你。” “这些我有考虑,陆勋刚登上皇位还太稚嫩,还需助他平稳接权。” “等我将大曜这边安排妥当,便同润润回现代。” 季润润带走阿尧,对于大曜来说,定是一个天大的损失。 “阿尧,大曜少了你……” “少了我,照样运转,先前润润就曾说过,摄政王的身份只要存在就是对王太后母子的威胁,其实换作陆勋也是一样,等他成长起来,定会对我猜疑忌惮。” “我将该做之事做完,以后大曜的命数便与我无关了。” 季润润见他看得开,心里轻松了些许:“那我们还照原计划进行。” 陆延尧点头时,顺势吻上她的唇瓣,先前欠缺的吻,是要补回来的。 心意相通后,就这一点不好,很容易过火。就在季润润衣衫褪到臂弯时,外边有门人通传。 “季宫主,长老有请。” 季润润情动的眼眸,瞬间清醒,软手推着陆延尧的脑袋:“别闹了,阿尧~” 陆延尧脸黑地抬起头,帮她整理衣衫和乌发:“那几个老东西叫润润过去准没好事,我同你一起去。” “不用,我能应付,你现在是养伤的箫一风,先回去歇着。” 望着陆延尧幽怨的神色,季润润捧起他的脸揉了揉:“别不开心,来日方长。” “季宫主在里面吗?长老有请。”屋外的门人在催促。 季润润放下手,转身向外走,行到屋门时,回头见陆延尧还一脸不悦地呆在原地。又跑回来,深吻了一番。 “阿尧听话,快带上面具,回自己房间。” 季润润说完,便疾走几步开了屋门,稳了稳急促的气息,压着脸上的热意,对门人道:“头前带路。” 季润润来到书房,八位长老分坐两侧,中间的书案上摆着铺好的宣纸,研磨好的墨,只等人挥毫书写。 她眸光一动,径直走到书案后,落座:“各位长老请我来,可是为了‘九星换月’功法,你们要是想看,我可现在就写给你们。” 打算威逼利诱的八位长老,没想到她如此配合。 季润润提笔书写那篇阿拉伯版的实验论文时,瞄了一眼,八人复杂的神色,嘴角微翘。 “江湖中流转出去的十本多有残缺,只有这份准确无误。” 南宫峰目光紧盯着宣纸上,那如蜿蜒藤蔓的神秘文字。 季润润起身,扫视一眼他们陷入纠结的脸:“这功法已经写好,你们回头放在密阁珍藏。” 季润润来了又走,留下一份功法,也留下一份难题。 南宫峰命亲信拿出先前夺取的“九星换月”功法,与桌案上这份比对,发现除了几处有细微差别外,其余内容完全相同。 “这‘九星换月’是真的。” 方长老花白的眉都要打结:“可我们根本看不懂这玄妙的文字,当初季浅雾处于濒死之态,还散去一身内功才得以移魂换躯,难道我们也要如此?” 凑过来的其它几位长老也在纠结,他们习武几十载,将自身武功看得无比重要,舍不得散去内功,更不会主动让自己处于濒死之态。 南宫峰命几个亲信将季润润书写的功法,誊抄了七份,而后挥出一剑结果了这几人性命。 原版的他收在怀里,其余七份分发给七位长老手上:“‘九星换月’功法到了我们手上,至于什么时候习练,如何习练,那是以后的事,如今先说说这近在眼前的武林大会。” “当初韩时泽利用江湖人对“九星换月”的贪婪,召集武林大会,如今他这号召人已死,我们圣心宫何不趁此称霸江湖。” “南宫峰你别在这蛊惑人心,我们四人没有称霸江湖的野心,也不会助你们刺杀摄政王。”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魏长老沉下声来:“刺杀摄政王成功了,你们是朝廷缉拿的重犯,失败了,摄政王不会放过你们,更会牵连圣心宫。季浅雾说的没错,你们这样的行为是将圣心宫拖向灭亡。” 见南宫峰眼不眨地杀了自己的几个亲信,图安稳的三位长老有些忌惮。直接站在魏长老这边。 南宫峰看着他们四人难看的脸色,出言道:“我们与摄政王有私仇自然要报复,但也没说要亲自动手。” “什么意思?” 南宫峰浑浊的双目冒出精光:“论仇恨,最恨摄政王的不是箫一风与季浅雾吗?” 魏长老想起刚才两人的态度:“刚才箫一风已表态,他伤重不敌,季浅雾对摄政王态度模棱两可,怕是不会出手。” 南宫峰眼尾皱褶加深:“可你们忘了韩时雨还在摄政王手上,箫一风对韩时雨的爱恨皆放不下,他不会放任不管。” “至于季浅雾,她虽与摄政王成婚,但今日你们看她对箫一风的态度,也全然未放下。” “我们只需添一把火,就能让他们四人斗起来。” 七位长老同时想到控神蛊,当初找到季浅雾后,他们几人商议给她下蛊,是怕她再落在旁人手里,无法获得“九星换月”功法。 母蛊虽然在南宫峰体内,但蛊引却在他们七人身上,上一次肯放季浅雾随摄政王离去,便是知道能控制她回来。 南宫峰如何驱动子蛊他们不得而知,总之上一次操纵子蛊让季浅雾听命回来,还带回了箫一风。 “几位放点血吧。”南宫峰命老仆拿来瓷碗放在桌上。 方、齐、刑,三位长老,率先划破手指将血滴入碗中,其余四位还有些犹豫。 “季浅雾能将功法痛快地给我们,定然也在摄政王手里留了一份,以摄政王的私心,他会不会为了独占功法,将我们铲除?” “江湖各派因功法产生的争斗 ,到最后可能全被朝廷剿灭,你们以为今日独善其身,就能躲得过?” “又不是让你们亲自动手,你们畏缩个什么劲儿。” 见四人神色一番波动,最后将血滴入瓷碗,南宫峰勾起一抹冷笑。 守在屋门处的憨厚门人,竖耳倾听,又在几位长老出来时,不着痕迹的扫过他们指腹,恭敬送人离开。 南宫峰命老仆召三十名亲传弟子到厅堂,分别滴血到对应的瓷碗中,将人赶出去,老仆从中取出两份血液随着他回到住处。 憨厚门人悄悄尾随,见南宫峰与老仆进到屋中,移开墙壁,进入密室。 见两人久不出来,憨厚门人闪身去了另一处院落。 “殿下,七位长老都在南宫峰那里集了血,还有三十名亲传弟子中有两人有蛊引,如今南宫峰集完血液去了密室。” 陆延尧听完禀告,眉骨下压。 南宫峰这老东西,实在狡猾,控神蛊的母蛊在他体内,十只蛊引除了七位长老,余下的三位不好找出来。 “你先去调查那三十名亲传弟子。” “是。”憨直门人离去。 陆延尧担心润润蛊毒发作,戴上面具,出门寻找。 行了一段距离,就见圣心宫的年轻弟子们正簇拥着季润润,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季宫主,我们这些年剑法精进,都是因您当年的教导。” “季宫主,听到您还活着的消息,我们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先前几日,见您面色疏离,还以为您与我们生分,没想到一聊起来,您还是那位我们熟悉的季宫主。” 年轻的弟子们,里三层外三层围拥着季润润。 季润润绷着脸维持着淡漠神色,心里可后悔死了。 从八大长老那出来,路过练武场,女弟子陈翠拦住她,红着脸向她请教剑法。 季润润恢复了魂穿季浅雾的记忆,虽没内功,但对圣心宫剑法招式很是精通,又想起当年自己确实教导过陈翠练剑,也有几分熟稔,便出言指导了两句。 哪想到,会呼啦啦围过来一群弟子,看着这一张张朝气的脸,又回想起当初教导的那群小萝卜头,言语间又亲和两分。 这下可好,这一个个也不请教剑法了,都眼眶发红地跟她叙旧。 “师姐多年未回圣心宫,还是如此受欢迎。” 陆延尧一出口,便带着一股陈年醋味。 季润润看到站在远处顶着箫一风脸的陆延尧,当即松了一口气。 年轻弟子们向着箫宫主行礼,知道不好打扰两人谈话,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季宫主一眼,这才散去。 季润润来到陆延尧身前,轻舒了一口气:“幸亏你来了,要不然我不定被缠到什么时候。” “润润这是无乱走到哪里,都如此受人欢迎。” 陆延尧嘴角抿直,许迟生、小顺子、陈安仪、还有这群少年少女,总是与润润有着莫名的缘分。 季润润眼神四处瞟瞟,见无人注意这边,伸出手指戳了戳陆延尧的胸口。 “你跟这群孩子们计较什么?” “哼,他们可不小,大的都十四五岁,都能议亲了。” 陆延尧当初便是在少年时爱上润润,心里当然提防。 “阿尧,在我眼里他们都是弟弟妹妹,”季润润看着他这张维和的脸,将视线落在他眼上,“只有你不一样,你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如此甜美的唇,吐出蜜糖一般的情话,当真让人招架不住。 78. 第78章 陆延尧被哄好了,与季润润并肩而行,见她要回自己的院子,抬手将人扯过来:“到我院子里再聊聊。” 见她犹豫,又道:“如今我是‘箫一风’,你是‘季浅雾’,就是秉烛夜谈,也没人会怀疑。” 他凑近低语:“南宫峰集齐了蛊引,等会儿润润体内的蛊虫发作了,留在我身边更安全。” 季润润听他这般说,抬手抚了一下左臂蛊虫的位置,好似感到了微微刺痛,脚步便随着走进院。 一个弟子从屋内出来,见到两人行礼,而后又对陆延尧道:“箫宫主,您的冷月剑已重新锻造好,弟子已放在桌案上。” 陆延尧微颔首,带着季润润进屋,又将仆人打发下去, 他正想与润润亲近亲近,就见她直愣愣盯着摆在桌案上的冷月剑。 “润润?” 尖锐痛意从左臂传到脑海,季润润猛然后退两步,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陆延尧接住她,见她双眸发红,身子颤栗,惊骇得盯着那把冷月剑,挥手将冷月剑击飞嵌入墙内。 “润润!” 季润润痛苦的泪眸没了冷月剑的影子,直接暗黑下去。 陆延尧揽抱着季润润,眼见她目光渐渐黑沉空洞,被蛊虫控制。 “润润!” 季润润僵木地抬头看向陆延尧,呆滞的目光在他脸上凝了两息,骤然将他扑倒在地。 陆延尧以为她会向上次那样杀他,没想到她将他按倒后直接袭唇。 陆延尧不想顶着箫一风的脸与她亲吻,别过脸去。 下一瞬,她却直接咬在他颈侧,不是那种致人死地的撕咬,是情动时的吮咬。 他喉结滚动,感受着她尖尖虎牙研磨着他的皮肉,而后一路吮咬着向下。 她热情到疯狂的举动,让陆延尧招架不住,掀开脸上的面具,抬起她的脸,吻了过去。 却见她呆望着他的脸,蹙眉将他推开,暗黑到没有光亮的眸子看向丢在地上的易容.面具。 “爱箫一风。” 被操控的季润润呢喃着,抓起地上的面具,站起身,径直向屋外走,“爱箫一风。” 她前行的身子被扯回来,陆延尧紧紧环抱着她,这才知道南宫峰此次发作蛊虫的险恶用心。 “爱……”箫一风。 季润润的唇被堵住,而后“撕拉”一声,从袖间扯下来的布条,蒙上她深暗的瞳仁。 她滞涩的心神,艰难转动,双手环抱住“箫一风”,执行“爱箫一风”的命令。 娇软萌兔般的女子化身成凶猛雌虎,十根粉嫩纤指用力抓挠男人沁汗的脊背,认真执行发布在脑中的命令。 在夜幕降临时,她带着血丝的纤指陡然垂下,而后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陆延尧搂紧她的身子,关切扯开她覆眼的布条,露出一双水漾漾的眸子。 “润润好了,没事了。” 季润润贴着他潮热的胸膛,神志清醒过来,哽颤一声:“阿尧~” 他轻声安抚着:“润润没事了。” 季润润晃着头,秀眉蹙紧,一段痛苦记忆在她脑海内涌现,随之袭来铺天盖地的痛。 泪水自她眸中滚落,她绵软的手,抓住陆延尧的墨发,痛苦低泣:“……阿尧……疼……” 陆延尧察觉到她的异常将人抱到床榻上:“可是阿尧刚才莽撞弄疼了润润?” 说着,他便要去检查,却被季润润阻拦:“不是那里。” 季润润记起了,她魂穿成季浅雾身死的那一幕。 她后背受到韩时泽重重一掌,血水刚从嘴里冒出来,胸口又被箫一风执冷月剑刺穿。 汩汩血水浸湿了黑色衣裙,身子跌落悬崖,重重摔在崖底的岩石上,碎骨的痛,濒死前的寒,让她陷入痛苦的沼泽里。 疼! 好疼!!! 季润润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淌:“……阿尧……润润疼……后背疼……胸口疼……骨头疼……全身都疼……” 陆延尧紧张地为她检查,见她肌肤薄汗透粉并未有伤口,搭上脉搏时,脸色一变。 将两人衣衫快速穿好,闪身出屋后,对潜伏的暗卫吩咐道:“将院子守好。” “是。”伪装成圣心宫门人的暗卫,应了一声,守在院外。 陆延尧带着季润润回到别院,召来丁容查看。 季润润埋在陆延尧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呜呜……疼……呜呜呜……润润疼……” 心焦的陆延尧,一边轻抚着她颤栗的脊背,一边急问丁容:“这次控神蛊发作时间长久,神志清醒后她脉象躁乱,一直在喊疼。” 丁容搭上季润润颤动的细腕:“王妃因蛊虫牵引,深陷在痛苦回忆里,我命人去熬安神汤,稳住她心神。 丁容和婢女等人,退下去煎药。 陆延尧回想润润见到冷月剑时的异样,再结合她断断续续地哭诉,明白了,她此时怕是陷入多年前身死的一幕。 他回想起在悬崖底,从沁血的雪堆里,挖出来的娇女子尸身,血洞的胸口,筋脉震断,碎裂变形又被冻僵的骨。 他知道她有多疼。 “润润对不起,当初阿尧要是早到一步,就可以避免你的痛苦。” 陆延尧眼尾溢出来的清泪滴落在季润润脸上,混着她的泪水,一同淌下。 “是阿尧没有保护好润润。” 怀里的季润润哭得厉害,忽得,她气息骤滞,身子僵挺。 陆延尧眼见她面色发青,瞳仁涣散,慌乱了手脚,一边给她输送内力,一边给她渡气。 “润润你不能有事,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回现代的。” 男人焦急的声音,唇间渡气时的相贴,还有那流转在体内的温暖内力,将陷入痛苦沼泽里的季润润拉了回来。 “……阿尧……疼……” 眼见她恢复过来,陆延尧双眼通红,小心得将她的身子往上托了托:“阿尧给呼呼,亲亲,就不疼了。” “……嗯。” 随着一声轻应,季润润眸中泪水满溢出来,被陆延尧吮在唇间,而后顺着她多年前的伤口,轻呼着,轻吻着,一点点抚慰她的痛。 魂穿成季浅雾的记忆全部恢复,因蛊虫原因,身死的痛苦翻了数倍,冲击着季润润脆弱的心神。 在陆延尧轻柔抚慰下,她因痛苦而绷紧的肌肤渐渐舒展,呼吸慢慢回稳。 “王爷,王妃的安神汤好了。”屋外婢女突然出声,惊得帐幔内的季润润身子一颤。 陆延尧抬头,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怦乱的心口,冷声吩咐:“将汤药放 在外间的桌几上。” “是。”婢女规矩进来,放下汤药,又规矩地退出去。 陆延尧取来汤药,给季润润喂服,只见她濡湿的睫羽垂着,神色厌厌地靠在他怀里,喝完药便睡了过去。 他轻放下药碗,紧紧拥着她,悔恨当初慢的那一步,更懊丧不能替她抗下这份痛楚。 两个时辰后,季润润慢慢掀开睫羽,便对上陆延尧温柔关切的眸。 “润润身子可好些?” “嗯。”季润润红红的眼眸看着他,想起自己被蛊虫操控时的乱语,开口表明自己的心:“爱阿尧,润润爱阿尧。” 陆延尧心神先是一松,而后弯唇一笑:“阿尧爱润润,在润润没爱上阿尧之前,便已深爱。” 见润润心神还是虚弱,陆延尧侍候她沐浴后,便拥着她入眠。 天光亮时,陆延尧睁开了眼,还有三只蛊引人选未查清,他们还需回圣心宫分坛继续充当箫一风和季浅雾。 见润润睡得沉,他便轻柔地给她换上黑衣劲装,又给自己换上白袍。 等丁容诊脉后,确认润润身子无碍,陆延尧这才接过双朝呈上来的易容.面具戴好,回圣心宫分坛。 暗卫见摄政王回来,禀报:“殿下,南宫峰的亲信来院里查看,被属下挡了回去。” 陆延尧点头:“尽快查清三只蛊引的人选。” “是。”暗卫领命离去。 陆延尧进到屋中,视线暼到先前丢在地上的箫一风面具,抬指击出一道内力焚毁。 抱着人刚坐在椅子上,就见娇女子掀开了睫羽,迷蒙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惊得身子坐直。 “润润怎么了?” “没事,被箫一风的脸吓到了。” 季润润一睁开眼,便见箫一风对自己温情浅笑,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陆延尧将脸上的易容.面具扯下来。 季润润抚了抚心口,见他取下箫一风的面具,露出属于自己的昳丽容颜,这才重新窝在他怀里。 她心神稍好,梳理一下思绪:“南宫峰这招可真是阴损至极,趁箫一风重伤,操控季浅雾与他强成夫妻之实。” “好在是我们这对真夫妻,要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陆延尧拢着她软嫩的纤手,把玩,眸中杀意凝聚:“要不是留着这八个老东西给润润解蛊,他们早就尸骨无存。箫一风当上宫主之位多年,竟将圣心宫治理成这般乱象。” 季润润细细思索着圣心宫的人员体系:“有几位分坛主性情尚可,门人弟子多数还是不错。” 季润润盼着四日后的武林大会,将这烂摊子一起解决。 两人再呆了一会儿,季润润便不得不离开。 屋门一开,就见刚才娇软羸弱的季润润神色瞬间切换,睫羽上撩,眸光霎时冷锐。 她直奔南宫峰的院落,见到南宫峰,扬袖抄起炭盆,愤然泼到对方脸上。 眼见烧红的炭火掷来,南宫峰刚要出招反击,眼前便一黑,身子直挺挺倒地,燃着火星的炭块落了他一脸,也没能将人烫醒。 南宫峰的亲信和弟子皆是惊愕,季宫主移魂换躯后不是没了武功?又怎么这般轻易制服师父? 季润润转身,腕间的一对乌银镯碰出轻响:“人醒了,让他来见我。” 79. 第79章 南宫峰被痛醒,抚着脸上被炭火烫伤的水泡,浑浊的眼还有些迷茫。 “师父,你没事吧?”几个亲传弟子围在床榻边,见他醒了,关切询问。 脸上的阵阵灼痛让南宫锋神志清醒过来,松垮的眼皮下,杀意涌现。 季浅雾移魂换躯后,没了武功,自己竟然还能被她所伤,甚至都没看出来她是如何出招的。 弟子小声道:“季宫主让师父醒来后,去见她。” 南宫峰豁然起身,施展轻功来到季浅雾的院落,怒意出招。 “砰!” 强劲的内力震开屋门,袭向坐在椅子上的季润润,就在罡风逼到她近前时,一股更为霸道浑厚的内力攻来,反噬地南宫峰嘴角溢出血水。 南宫峰面露惊愕:“季浅雾你的内功恢复了?” 季润润余光瞥了眼身侧书柜后方,这才将视线落在满脸水泡的南宫峰身上,她抬手让一旁脸色发白的仆从退出去,声音沉冷开口。 “‘九星换月’功法诡谲,内功也时有时无,不过对付你南宫峰,不在话下。” 南宫峰凝着她这张年轻姝色的脸,没了先前的轻视。 “季浅雾你昨夜与箫一风颠鸾倒凤一夜,可想过,要是被那霸权的摄政王知道,自己会落个何种下场?” 季润润软润的眼眸微眯,眼型拉长,威严锋锐:“南宫峰你给我下控神蛊,操控我违背身心,可想好怎么死了?” “绝命剑魔”的气势便是换了一副躯体,依然让人胆寒,南宫峰脸上的水泡一抖。 “母蛊在我身上,你季浅雾最好听命,否则我可让你夜夜做新娘,如此滥情名声传出去,你季浅雾就等着被天下人耻笑谩骂。” 季润润抓起桌案上的青瓷茶壶,向南宫峰狠掷过来。 半空中的茶壶,被书架后的一股内力加持,裹挟着千军之势。 南宫峰内力扛不住,茶壶碎裂,瓷片生嵌入胸口,身子倒飞出屋,撞倒院墙,这才停下。 季润润起身,迈步出屋,缓缓走到吐血的南宫峰面前。 南宫峰面上的水泡破裂,脓水与他嘴边的鲜血混合到一处淌在被碎瓷没入的胸口。 与季浅雾两次交手败北,让南宫修心底升起惧意:“季浅雾,那‘九星换月’的功法不止能移魂夺躯,还能让功法大成,是也不是?” 对于他的脑补,季润润没有回应,冷戾沉沉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季浅雾,我死了母蛊也会死,你体内的子蛊会被十只蛊引控制,你只会受制更多的人。” “不如我们合作?我已命手下将摄政王引出金麟郡,只要你在武林大会上助我行事,等擒获摄政王后,可等你将他玩弄厌烦后,我再取他性命。” 季润润指尖蜷紧:“你与摄政王有何深仇大恨?” 脸上的血污让南宫峰神色越发狰狞:“他杀了我儿子!杀子之仇我岂能不报?” “季浅雾只要你配合我行事,等事成后,我自会给你解蛊,否则你会同韩时泽一样,疯癫自残而死。” 季润润睫羽微敛,眸底冷如寒霜:“临近武林大会这几日,你再利用母蛊操控我,别怪我鱼死网破。” 南宫峰忍痛起身,压下心底的阴毒,狼狈离去。 季润润凝着他的背影,思索着南宫峰儿子的信息。 一道劲风将思忖的季润润卷进屋,随着屋门关闭,一道灼息落在她耳廓。 “润润可真是聪慧,察觉到阿尧在此,便顺势震慑南宫峰。” 面色沉冷的季润润,被痒麻的,瞬间娇软下来:“别闹~,说正事。” “在我魂穿季浅雾的记忆里,箫鸾曾说过,南宫峰曾与一名苍玄国贵女有过一子。” 陆延尧搂抱着季润润坐在椅子上,亲吻着她耳后的小痣:“苍玄国入侵大曜,身为大曜子民的南宫峰,却为敌国的儿子来谋杀我,吃了大曜的粮食六十载,全都喂到了狗肚子里。” 陆延尧板过她的身子,吻上她润白的脸颊。 “不对,狗都会维护养育自己的家园,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大曜人却一心向外,他连狗都不如!” 季润润抬手推着他的脸,气息微乱:“南宫峰早在箫鸾还在时,便多次提议在苍玄国设立圣心宫分坛,箫鸾已祖训驳斥,看来那位苍玄贵女的身份不低。” “润润不用担心,双月双花已经联系上苍玄国暗线,马上就能查清这些隐秘。” 陆延尧说着话,也不耽误亲人。 “十只蛊引人选已查出九位,只剩下最后一位。” 季润润被他的亲吻,扰乱了思绪:“哎呀~,阿尧说正事时,能不能正经点。” 季润润做事讲究专注,哪想到陆延尧分心两用,一边说事情,还一边闹人。 陆延尧眼尾上挑,潋滟魅惑:“润润可想夜夜做新娘?可想玩弄阿尧?” “那是南宫峰说的疯话。” 季润润发现,自从重聚后,陆延尧都快变成勾人的妖魅,时时缠人。 难道是因为她上次逃走,让他缺乏安全感? 陆延尧将她软嫩的手拢在掌心,正要对她诱哄,却见她一脸正色开口。 “阿尧,我们已经互通了心意,我不会再离开你,你不用这般没有安全感。” 陆延尧心底确实盘踞着恐慌。这恐慌从他爱上润润那刻便开始了,她当初的拒爱、身死,再到魂归原身后两人因误解分离,再到她提和离、逃走。 恐慌在这些波折中加剧,虽两人达成共识,一起回现代,可他心底的恐慌却未消散。 陆延尧自认为掩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润润看穿。 季润润很认真保证:“阿尧,润润的心很小,认定一人,便会长久。” 陆延尧听得心里动容,只面上还保持着淡淡的忧色。 见他这副可怜模样,季润润心一软,贴上他的唇,轻吻一下表达情意,哪想到这坏蛋,抬手压住她的后颈。 由轻吻,变成了深吻。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季宫主,我们来请教剑法,您方便吗?” 眼神迷离的季润润,睫羽急颤,瞬间清明,松开攥着陆延尧的墨发,将人推开。 “阿尧,快躲躲。” 陆延尧脸一黑,扭头看向屋门,含着杀意的视线,似要穿透屋门,刺向那群煞风景的弟子身上。 季润润一边推着他躲进里间,一边嘴里应着。 “稍等。” 等把陆延尧藏好,季润润将弄乱的乌发和衣衫整理妥当,这才让人进来。 屋门一开,迎上年轻弟子们清澈单纯的眼眸,季润润如师长般,结合当初魂穿成季浅雾的记忆,为他们答疑解惑。 季浅雾不愿见圣心宫没落,季润润因这段魂穿的缘分也不想让这百年宗派就此消亡,培养新生力量刻不容缓。</p >等弟子们走后,季润润扭头看向从里间走出来的陆延尧:“圣心宫后续事宜,你有什么打算?” “等武林大会后,交由箫一风管理,只要他不和朝廷作对,可继续发展宗门。” 陆延尧上前,伸出手臂将季润润揽在怀里:娇兔子实在太招人喜爱,刚才那群年轻弟子中,有几位少年的眼神可太让他熟悉,想出手,又怕润润生闹,只得压了满腹郁气。 还是要尽快将武林大会的事情处理完,才可过甜蜜情深的夫妻生活。 “圣心宫的责任该有箫一风扛,润润的心思,还是多放在阿尧身上。” 说着话的陆延尧倏得移眸看向侧窗,就听窗外的暗卫道:“殿下,七位长老前去您院里探病。” 陆延尧眉骨下压,神色不耐,这几个老东西还真是不消停。 “润润你先休息,我晚会儿再来。” 陆延尧在季润润粉唇上连亲了几下,身行一闪,从窗户跃离。 留在原地的季润润,看着开了又关的窗户,半敛睫羽,猜测着七位长老前去的目的,无非是拉拢箫一风,对付阿尧。 只是他们不知如今的箫一风是阿尧假扮的,撺掇阿尧对付自己。 怕是他们这七位,不要被阿尧气得太惨。 季润润猜测得很准确,除了养伤的南宫峰,其余七位长老来找箫一风,还真是打着这算盘。 “箫宫主,你被摄政王关押一年多,酷刑加身,如此深仇大恨,岂能不报?” 陆延尧歪靠在榻上,斜瞥了他们七人一眼,淡淡开口:“不若,七位长老将毕生内功传于我,好让我箫一风报仇雪恨。” 说话的方长老一噎,哪有人一开口就要别人几十年内功的,这清冷寡言的箫一风怎么改了脾性,言语如此毒辣。 刑长老放下茶盏接过话茬:“箫宫主,韩时雨还在摄政手里,不提你与她那段情,她可是毒害你母亲的仇人,你怎能让她死在摄政王手里?” “说的在理,不若你们七人即刻出发去追杀摄政王,抢回韩时雨。” 陆延尧被脸上的面具捂得发闷,语气愈发不耐。 “我们……几人,怕是不敌摄政王。”七位长老语气弱了下去。 “你们七人不敌,那我一个重伤的人,就能打得过?” 要不是为了给润润解蛊,陆延尧早把这几个老东西杀了。 “听说昨夜箫宫主与季宫主已有了夫妻之实,这消息要是传到摄政王耳中,箫宫主这伤怕是养不成了。” 陆延尧眸中含冰地看向说话的陈长老:“我与师姐昨夜之事,真的是意外?” 七位长老眼神一虚。 “你们七人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师姐被控神蛊控制,不是也有你们的份?” “说,十只蛊引的人选,除了你们七人,还有谁?” 眼见箫一风露出锋芒,七位长老在他的迫视下,竟不由得说了实话。 “控神蛊是南宫峰从苍玄国寻来的,母蛊在他身上,蛊引除了我们七人,还有他的亲传弟子秋山,余下的两位我们不得而知。” 陆延尧厌蠢地移开了视线,这几个老东西知道的内情,还没有暗卫查得清楚。 十只蛊引除了他们七人,还有弟子秋山,老仆雀三,就是这最后一人至今还没查到。 陆延尧不耐烦应付他们,两句话将人打发走,扯下脸上的面具,闪身去陪娇女子。 80. 第80章 静岳山顶,雾雨楼的七堂主姚贵将玄煞派掌门及弟子迎进寺庙大殿,他面上堆笑,心底却万般煎熬。 姚贵武功弱,胆子小,虽是雾雨楼的堂主,但这些年一直在楼里担闲差混日子,哪想到楼主受伤归来,野心爆棚,不但扩张雾雨楼势力,还召开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每五年召开一次,这等盛世,一般由上一届武林盟主主持召开,一时昏聩的楼主竟以雾雨楼的名义广发英雄贴,邀各派来参加。 雾雨楼满打满算才成立九年,要底蕴没底蕴,要声望没声望,楼主怎么敢如此行事? 可看着楼主疤痕横生的骇人模样,他是半点也不敢将内心想法吐露,只得领下这接待任务。 说起武林大会举办的地点,姚贵又是满腹闷气。 静岳山,鸟不拉屎的荒山,也不知楼主怎么非得把地点选在这。 他从正月开始,便带着手下来到静岳山顶。修整废弃的寺庙时,心里还乐观地想,兴许各门各派不会搭理这茬,估计也就几个小帮小派会来凑一下热闹。 哪想到,除了天阳宗和死对头圣心宫,八门七派二宫都来了,庙宇的大殿都快装不下,而更让人心焦的是飞鸽传信多封,一直联系不上楼主。 楼主将声势造得这般大,人又不出现,他姚贵怎么能顶得住? 就在姚贵焦躁冒汗时,就听有人喊道:“圣心宫到!” 姚贵心里咯噔了一下,就见圣心宫八位长老簇拥着一对年轻男女走了过来。 那年轻男子,姚贵并不陌生,正是与楼主生死搏杀数次的箫一风宫主。 而那女子却让他惊骇,姚贵虽未见过圣心宫前宫主季浅雾,但楼主年年寻找与她相似的女子,雾雨楼到处都是这位季宫主的画像。 只见眼前的女子乌发高束,着烫金窄袖劲装,外披暗纹大氅,姝色的面容泛冷,周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场。 她淡冷的眸子望向姚贵,姚贵双腿一抖,差点跪下去。 这就是移魂重生的“绝命剑魔”季浅雾,跟那些寻来的替身,有着天壤之别。 刑长老瞧着姚贵的怂样,嗤笑一声:“韩时泽已于半月前身死,你们雾雨楼弟子竟还不知道此事?” 姚贵惊愕地瞪大双眼,楼主将江湖各派召集在静岳山顶,开武林大会,结果人都来齐了,他死了! 慌了神的姚贵,呐呐着嘴,当即就想脚底抹油溜走,只是他脚下刚一动,就被圣心宫门人抓住。剩余的雾雨楼弟子也瞬间被圣心宫众人擒拿。 殿内各门各派听闻动静,走了出来。 南宫峰拧着眉扫视过去,神机门、正阳门、青龙门、百岳派、天山派……,除了天阳宗,今日八门七派三宫来了个齐整,还有一些小帮派也到了。 韩时泽的面子有这般大吗?竟将这些人都请了过来? 季润润迎着众人探寻的视线,默冷含威,有门人将椅子搬到殿前开阔的广场,她转身过去落座,陆延尧也随着在她身旁坐下。 陆延尧侧头看了一眼,威仪强势的娇女子,又瞥了一眼江湖各派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的润润真是好威风啊。 季浅雾利用“九星换月”功法移魂重生的消息纷纷扬扬,众人对于这位季宫主可是好奇得很,如今见到正主,一个个神色都很微妙。 “殿前敞亮,不若诸位移步到广场。”青龙门掌门一开口,其它各派也顺势行动,安置到广场。 各派掌门落座后,目光又齐聚在季润润身上,就见她正襟危坐,浑身冷煞,气势竟比多年前还让人胆寒。 天山派掌门,率先开口质问:“近日‘九星换月’功法纷争不断,圣心宫难道不给诸位一个解释?” 季润润指尖轻扣两下椅子扶手,侧眸看向面有烫伤的南宫峰。 南宫峰站出来,声镇全场:“众位江湖同道能齐聚于此,皆是被韩时泽拿‘九星换月’功法哄骗而来,如今韩时泽已死。众位可出了被诓骗的恶气。” 天山派掌门先前与南宫峰因炽魂草结盟,但此刻他们是对立之态:“南宫峰,你圣心宫别拿韩时泽当挡箭牌,季宫主既然来此,不若将‘九星换月’功法公之于众。” 圣心宫的门人正要怒斥天山派掌门恬不知耻时,忽有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传来。 “可以。” 南宫峰讶然转头,对上云淡风轻的季润润,切齿道:“季宫主,慎言!” 他就知道,这季浅雾不会这般老实配合他的计划。 季润润对着南宫峰微挑眉梢,视线掠过其他几位黑脸的长老,又转眸看向对面的天山派掌门。 “唉,我不在圣心宫已久,如今宫中事宜皆由南宫长老说了算。既然南宫长老不同意,那我便不将功法公开。” 她说这话时,脸上恰当地浮现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苦涩。 陆延尧将她的神色敛在眸底,娇女子演技可真是高,怨不得她魂穿季浅雾时没人质疑她的身份。 众江湖人还沉浸在季浅雾愿将“九星换月”功法公布于众的震惊中,一听南宫峰阻拦,再听到季浅雾那番身不由己的说辞,齐齐将毛头对准南宫峰。 天山派掌门,怒意起身:“季宫主大义愿意将功法与众位同享,你南宫峰有什么资格阻拦!” 青龙门门主与南宫峰私交甚笃,但与移魂换躯的功法比起来,这点私交又算得了什么:“南宫兄,季宫主已然归来,你莫要再越权。” “南宫峰你只是一个长老,怎有胆子敢管到一宫之主的头上?” “南宫峰,你没有权利阻止季宫主的决定。” “……” 对于“九星换月”功法的贪欲,让江湖众人齐齐出言围攻南宫峰,在一句句指责中,南宫峰脸色愈发黑沉。 其余七位圣心宫长老,也没想到季浅雾会这般随意说出要将“九星换月”功法公布于众的决对,好似这功法在她心中不值一提。 先前他们还因能得到“九星换月”功法欣喜,此刻便没那么高兴了,要是人人都能习练,年老的他们根本不占优势。 他们狠剜了一眼季润润,为南宫峰帮言。 “‘九星换月’功法是我圣心宫祖师耗费半生所创,岂能轻易授予旁人?” “你们好不知耻,竟然贪图圣 心宫功法?” “诸位也别慷他人之慨,先将自己门派的秘籍公之于众,让大家观瞻一下。” 七位长老,四个嘴笨的在后面放冷气,三个嘴皮利落的在前面开口,只是对手人数太多,刚开始几句还能听到点声音,后面直接被碾压下去。 “你圣心宫将功法外露,在江湖上惹出这么大的风波,如今又摆出这副嘴脸是何意?” “‘九星换月’功法已然不是什么秘密,我手里就有一本。” 江湖人互呛,嗓门大,再有内力加持,好似八百只鸭子在狂叫,震得季润润耳朵痛。 搭在扶手上的手,被顶着箫一风面具的陆延尧握住,睇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吵闹声愈大时,一把利剑飞出,“砰!”的一声,没入广场正中的地面,强大的内力将岩石地面击出一个深坑。 碎石四下飞溅,众人纷纷出手遮挡,虽未受伤,但都闭了嘴。 深坑里的冷月剑,颤动嗡鸣,众人的视线又看向它的主人——箫一风。 “‘九星换月’是我圣心宫的功法,如今既然已泄露,就如师姐所说,将功法公布于众。”陆延尧仿着箫一风的口吻,淡淡说道。 “不可!”八位圣心宫长老齐声阻止。 季润润扫了他们一眼,最后将视线落在南宫峰身上:“当圣心宫选择参加武林大会时,便已然没了别的选择。” 被她这话一点,南宫峰混浊的眼一颤,目光看向江湖众人那一双双充满贪婪的眼,汗毛陡竖。 他原以为韩时泽号召来的都是小帮小派,正好被他拉拢过来对付摄政王,哪知道名门正派也来了个全,这在他意料之外。 圣心宫满打满算才来五十人,而在场的除了各门各派威震一方的掌门,还有一众精英弟子。 真要动起手来,别说功法,命都要搭进去。 南宫峰视线又落在季浅雾身上,鬓边的碎发拂动着她姝色冷傲的脸,一双眸子静沉墨黑,让人生惧。 她早料到今日武林大会是这般情况?她想干什么?想借机除掉他们八位长老? 是的,一定是这样。当初她那般痛快地将功法默写给他们,对于他们知道她与箫一风的一夜情,也表现得毫不在乎,原来她一直在谋划布局。 南宫峰察觉到一道杀意,他移目过去正对上箫一风冷冽的眼眸,只见他毫不避讳地握住季浅雾的手,显然两人已经达到共识。 其余七位看到两人相握的手,后知后觉,品出了算计的意味,他们本想诱两人入局,未曾料到,自己反倒落入对方布下的杀局。 一时间几人脸色黑成锅底,南宫峰握紧腰上的佩剑,强压下向两人挥剑的冲动。 他浑浊的双眼陡然放出精光,既然走不了,那不如将在场诸位都拖下水! 想到这,南宫峰迈步来到广场中心,朗声道:“诸位受韩时泽所邀来参加武林大会,所谋不光是功法,还有诛杀摄政王一事。” 陆延尧察觉到拢在掌心的纤指缩紧,安慰地抚了抚,他都在润润身边,润润还是担心他。 这样惹人爱的娇女子,谁又能不爱呢? 81. 第81章 南宫峰走入场中,愤然疾言:“摄政王在上一届武林大会,任人为亲,将武林盟主的位置给了自家舅父。” “利用朝廷权势害死我江湖同道,就在他大婚那一日,死伤数百人。” “他还将我圣心宫季宫主强抢入府为妃。” “如此奸雄……” 一个铁锤袭来阻了南宫峰的话音,他侧身躲过一击,抬眼看向神机门门主。 神机门门主站起身,长须飘然,怒道:“南宫峰!你可是大曜子民,摄政王虽有过失,也与我们各派小有隔阂,但他两次为大曜抗击苍玄、栖月、乌羽三国的战事,护住了大曜疆土,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虽江湖人对他颇有微词,但作为亲王,他功大于过,岂是你乱言几句,就能将他的功绩抹杀?” 百岳派掌门也站了出来:“年前我百岳派与神机门赶往边关,为大曜战事出一份力,摄政王知我们想法,不但没有因为先前摩擦而冷言,反而赞赏我们侠义之举。” “当时,摄政王双目不能视物,却夜夜挑灯与将士商议破敌之策,后来更是亲自上阵斩杀统帅,又亲赴三国取下国主首级,屡次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我们是江湖人,也是大曜子民,怎能刚受了摄政王的庇护,翻脸就要刺杀摄政王?” “此举如畜牲何异!” 当事人陆延尧察觉到拢在掌心的纤手开始发抖,抬眼对上娇女子沁着水光的眸子,知她心疼自己。 他凑近小声道:“那老头儿夸大其词,没那般凶险。” “润润,你我夜夜坦诚相待,我身上哪处有伤,你应该最清楚。” 季润润忍着不让泪水滚落,仔细回想一下,好似除了他胸前有一道她刺过的刀痕外,确实没有旁的伤口。 不过想到他在边关打仗时的凶险,她心口泛疼,鼻子发酸。 “润润要是心疼我,夜里可由着我任性几回。” 季润润娇嗔他一眼,如此一打岔,她的情绪倒是慢慢缓和。 陆延尧的视线巡视全场,大多数江湖人还是有家国大义在的,至于剩下的一些败类正好今日一并除去。 季润润握紧陆延尧的手,眸中的湿意慢慢隐去,面上的寒意反而加重。她审视的眸光在众人身上依次扫过,将他们的身份和态度记在心底,给他们划定立场。 就在季润润眸光要收回时,一个头戴斗笠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人穿着蓝布袍,被一个黑脸汉子背着,头上的斗笠遮住了脸,当她的视线聚焦在那人腕间的桃木镯上时,季润润猜到了他的身份。 许迟生?他也来了武林大会。 察觉到季润润的异样,陆延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先看到那只桃木镯,同在楼船上润润带过的那只桃木镯样式相同,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眼眸微眯,锐利的眸光如利刃,让那顶斗笠抖了抖。 捏了捏娇女子的指骨,见她转过头来,陆延尧勾唇一笑 就在这时被指责的南宫峰,怒喊:“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刚才抢‘九星换月’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今日我南宫峰将话撂于此,只要和我联手刺杀摄政王,我便将‘九星换月’功法拓印给他。” 此话一出,现场霎时一静。 人就是这般复杂,国家大义有,私心也有,谁又能接受住考验? 百岳派掌门最先发声:“我百岳派,不做这等丧天良事。” “我神机门,亦是。” “还有正阳门。” “天玑宫。” “广衡派。” …… 南宫峰双拳攥紧看着表明态度的名门大派,再瞧着犹疑不定的中小门派,直接从怀里掏出一物。 “诸位,这就是能让人移魂夺躯,不死不灭的‘九星换月’功法。” 他这话一出,现场又是一静,圣心宫的七位长老被神机门门主和百岳派掌门怒斥一番,心里萌生了退意。 可没想到,南宫峰如此疯狂,竟然将“九星换月”功法拿了出来。 南宫峰确实疯了,昨日他收在苍玄那位递来的密信,要他无论如何,速速为儿子南宫翔报仇。 不提摄政王身边的四位长史,众多侍卫、暗卫,就单凭摄政王的烈焰九阳决功法,他也打不过。 先前还想再操控季浅雾去刺杀摄政王,可季浅雾怪得很,也狡猾得很,他拿捏不住。 如今已然将刺杀的消息宣扬出去。摄政王不死,死的就是他! 所以在场之人,必须和他同谋。 眼见聚焦在“九星换月”贪婪的视线夹杂着杀意,南宫峰举着功法再道:“只有我这本‘九星换月’是完整的功法,其余都是残次品。” “诸位要杀人夺宝,我必在死前毁了此功法。” “还有,知道功法的季浅雾被我下了控神蛊,我死她亦死。” “诸位可想好了与不与我合作?” 七位长老见南宫峰没将他们供出来,暂沉下心来。 圣心宫的弟子门人对南宫峰面露不满,他们根本不知道南宫长老刺杀摄政王的计划,也不知道他竟给季宫主下蛊。 不得不说,那移魂夺躯,不死不灭的诱惑实在大,刚还跟南宫峰反目的青龙门、天山派,最先站队。 “摄政王损了我派弟子,我愿助南宫兄一臂之力。” “话说好了,我青龙门出人,南宫峰你给功法,若违誓言,必亲手取你性命!” 有青龙门和天山派出头,几个中小帮派头目,贪婪的目光望了望那功法,也愿意加入。 眼见丧良心的门派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划刺杀亲王,正打算带弟子走的神机门、百岳派等名门正派,手指着这些恬不知耻的江湖同道,怒骂。 “你们不但丢了江湖人的道义,连做人的品行都没了,今日老夫就替天下百姓除掉你们这群畜牲!” 眼见几大名门正派要动手,刚才站队南宫峰的帮派却坐着不动,他们虽已表态参与,但大多数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刺杀摄政王,他们没那个实力,只是想哄骗南宫峰手中的“九星换月”而已。 这想法,南宫峰岂会不知,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将功法收进怀里,取下腰间的玉笛。 笛声一响,痛呼声骤起。 青龙门门主捂着犹如重锤敲打的头,怒吼:“南宫峰!你居然给我们下蛊!” 南宫峰狞笑一声,侧身躲过天山派掌门的袭击,笛声曲调转急,天山派掌门当即头痛欲裂,内力躁乱。 笛声似尖刀,在众人脑海之内搅动剜割,致使内力逆行,冲撞经脉,受不住得众人纷纷哀嚎求饶。 “别吹了!别吹了!南宫峰,我答应你刺杀摄政王!” “南宫长老你别吹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 南宫峰将笛子放下,本来这些从苍玄国秘密运来的吞噬蛊是留给摄政王身边的暗卫用,可今日他不得不用在这些江湖人身上。 “吞噬蛊,食脑,毁筋脉,诸位为了自己的小命,最好与我同盟。” < p>眼见江湖众人满脸虚汗,怒不敢言的样子,南宫峰面露得意,只是当他眼眸扫到季浅雾和箫一风身上时,神色微怔。 两人神色安然的坐在椅子上,执手相握,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猴戏。 南宫峰正纳闷这两人未何没中招时,骤然有铃铛轻响,他闻声看去,只见八个侍卫抬着一顶华贵轿辇飞落而来。 轿子落地,绣金绸帘轻轻晃动,四男四女分站两侧。 南宫峰瞳孔震颤,前几日他用假消息将摄政王引回帝京,昨日手下来报,摄政王的车架已到安县附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武林大会上? 双月抬手一挥,埋伏在暗处的玄甲精卫,迅速将江湖众人包围。 “朗朗乾坤,密谋刺杀殿下,诸位的胆子可真是大。” 以神机门与百岳派为首的几大名门正派倒是不慌。 “双月长史,想来也听到我们几派的态度,我等不做那般畜牲行径。” 神机门门主说完又对着轿中人影,道:“摄政王殿下请放心,虽我等中了蛊毒,但做人的道义死也在。” 南宫峰目光讥讽地看着发声的神机门门主:“神机门主当真舍得自己这条老命?也舍得门下亲传弟子的命?” “吞噬蛊除了我南宫峰,无人能解。不若诸位一不做二不休,助我杀了摄政王,事成后我不但帮诸位解蛊,还会奉送一份‘九星换月’功法。” “不然等我死了,诸位可陪着我南宫峰一同下黄泉!” 南宫峰说着,提剑对着轿子里的人刺去,双花出刀格挡,就在两人相斗之时,有一部分江湖人为了自己能活命,为了功法,咬着牙一同攻去摄政王的轿辇。 以神机门与百岳派为首的几大名门正派,纷纷出手制止这些贪欲狂徒。 玄甲侍卫巡视清剿动手的不轨江湖人。 打杀中,只一处格外清静。 陆延尧在众人动手初时,便抬手遮住季润润的眼睛。 “阿尧,不用挡。”季润润沉了沉气息,缓缓道。 陆延尧顿了一下,将手从她眼前移开。 等他的大掌移开,鲜血与死尸便暴露在季润润眼前,她静静沉沉地看着。 等“风花雪月,朝霞落日”八人控制住局面,季润润站起身,看向被擒的南宫峰,语气冰冷。 “两年前苍玄国侍卫统领南宫翔偷入大曜境内,袭击摄政王被当场斩杀。” “而你南宫峰如此仇恨摄政王,是因为南宫翔是你与苍玄太后的私生子。” 这话一出,江湖众人皆是一惊,这南宫峰居然是叛国的贼人! 南宫峰头发被削掉一半,脸上染血,被双花拿刀抵着脖子,见季浅雾倒出自己的隐秘,他惊骇了一瞬,而后余光扫向轿中人。 “摄政王对季浅雾用情至深,怕是还不知我在季浅雾身上下了控神蛊,我死,她也活不成!” “解控神蛊需要母蛊和十只蛊引,而十只蛊引分别在七大长老,弟子秋山,还有老仆雀三。” 陆延尧脚步一挪,露出脚下碾死的蛊虫残躯,“最后一只蛊引在你包养的青楼花魁身上。” “你……”南宫峰没想到箫一风竟然将人都一一查了出来。 他看了看箫一风,又望了望季浅雾,扭头对着轿子里的人,喊道:“摄政王你可知,季浅雾早在几日前便与师弟箫一风有了苟且。” 如此秘密炸开,众人皆是惊愕停手。 南宫峰爆出此事,是想将战火引到箫一风和季浅雾身上,可他这话喊出,轿子里的人却安静无声。 82. 第82章 “狗东西,造谣都造到正主面前。” 陆延尧起身掀开脸上的易容.面具,嫌弃地甩到一旁,与季润润并肩而立:“我们夫妻感情恩爱情浓,岂能被你这狗东西破坏。” 南宫峰瞳仁震颤,箫一风竟然是摄政王假扮的!那他的计划岂不是一早暴露了,怨不得两人一直安稳看戏。 原来,这两人一早就给他设下圈套。 其余的七位圣心宫长老也慌了神,摄政王乔装隐匿在他们身边,将他们的算计看得清楚明白,他们今日怕是难逃一死。 被功法诱惑,被吞噬蛊逼迫动手的江湖人,此刻直接傻眼,今日他们当着摄政王的面密谋刺杀他,他们怕是没了活路。 陆延尧负手而立:“南宫峰这些年利用自己圣心宫的身份,暗中为苍玄国传递密报,为苍玄太后办事。箫一风,你这一宫之主,当的可真失败。” 南宫峰与七位长老,还有圣心宫的弟子门人,神色一愣。箫宫主也在此吗? 就见轿帘一掀,露出一张消瘦冷峻的脸。 箫一风着一身玄色长袍,没看问话的陆延尧,锐冷的目光扫向南宫峰等几位长老、弟子门人,最后将视线落在季润润身上。 “师姐,圣心宫有宫规,这些人交由我处置可好?” 季润润默然不语,陆延尧斜了箫一风一眼:“本王的王妃,不是你师姐。” 他说话时,见南宫峰神色异样,挥手点中南宫峰的穴位。 负责压人的双花冷汗一冒,其余负责压制圣心宫长老的几人,也迅速给他们点穴,以防这些人自杀,连累王妃不能解蛊。 季润润朗声道:“今日,我之所以来参加武林大会,是来澄清两件事。” “第一,我不是季浅雾,我是季浅雾的妹妹季润润。” “所以移魂重生是假。” 魂穿季浅雾一事,季润润不能说出来,否则这些人定会陷入又一场贪欲追逐,只有以季浅雾妹妹的身份,才能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第二,姐姐曾告知我,“九星换月”不是移魂换躯,不死不灭的功法,它根本就不是一本武功秘籍,它只是先祖在海外偶然所得的一本闲书。” 空气瞬间死寂,近两年来大家死命争抢的东西,竟然不是功法! 众人不太能接受这个现实,只见一队精卫将五个大木箱子放在广场中间,打开后,是一本本写着“九星换月”的功法。 “大家还有疑议的话,可取一本回去研究。” 青龙门门主先一步来到近前,抓起一本翻阅,看了几页后,确定这功法与自己抢夺的那本大致一致。 这藤蔓似的文字,他原先就有怀疑。 功法秘籍向来会画武者招式姿态,还会绘上经脉走向,可这本“九星换月”功法,只有卷曲的文字,没有图像,先前还以为这功法玄妙才会如此,现在才知这根本就不是功法! 青龙门主想起为了争夺这本假功法受得伤,还有如今身上的蛊,脸色铁青。 “是韩时泽与圣心宫联合戏耍我们,拿出一本外文闲书引大家争夺厮杀!” 争抢功法最凶的江湖人闻言,也纷纷上前翻阅,破除那层玄妙的幻想,这书页上诡异的文字,越看越不对。 为了争夺功法残害自己同门的几人,听闻这功法是假,心神重击,直接疯了。 “哈哈!假的!竟然是假的!为了夺功法,我害死了如兄如父的师兄……结果是假的!” “师侄啊!为了这本假功法,师叔害了你,我真该死啊!” 天山派掌门满心都是遭人耍弄的屈辱,将手中的“九星换月”震碎:“哭什么!嚎什么!是圣心宫和韩时泽害了我们,诸位跟我一起屠了圣心宫与雾雨楼!” 听闻这话,被玄甲精卫钳制的圣心宫弟子门人目露骇然,被关在寺庙侧殿的雾雨楼七堂主姚贵和弟子们,心惊胆战。 人群后方的许迟生从季润润身上收回视线,向雷大歉意道:“是我连累了雷大哥。” 雷大心里虽惧,但嘴上却道:“小公子是我的恩人,当年要不是你救了我雷大,我哪能活到现在,来时给家里留足了银钱,我这条命交代在这,也值。” 迎着江湖众人仇恨目光的箫一风,满脸惊愕,明明当初母亲多次提到过“九星换月”功法的玄妙,怎么就成了假的? 他拧眉看向季润润,质疑她话的真假。 她不是师姐季浅雾? 就见刚来冷威含戾的女子,身上的气势散去,此刻她神色温润:“我所知道的关于圣心宫和江湖事宜都是据姐姐告知。” 箫一风的视线凝在季润润脸上,与记忆里的师姐比对。 陆延尧向前一步,挡在季润润身前,冷冽摄入的眸子与箫一风对视。 要不是箫一风是什么书男主,他怕是早被一招“焰龙在世”灭了。 陆延尧视线警告完箫一风,又扫视这些幻想破灭后,疯癫相的江湖人,心中冷笑,管不住自己的贪欲之心,如今犯下罪行,又推给旁人,只为了逃避良心的谴责。 真是可笑至极! 他肃冷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扩散到整个静岳山:“如今‘九星换月’事件已澄清,诸位的罪责也该清算了。” 青龙门门主和天山派掌门看着箫一风和被压制的南宫峰等人,咬牙切齿,先前他们同意刺杀摄政王只是虚言,真要动手,他们是万不敢的。 压入官府,先前的罪责逃不出一个“死”字,不若拼一把逃出去再想法解吞噬蛊。 两人刚有动作,就见一条内劲化成焰龙巨龙,咆哮而来,瞬间将两人焚烧成灰,焰龙消散前,龙尾扫过后方的雷大和许迟生。 雷大被热浪骇得跪倒在地,背后的许迟生滚了下来,他只觉得腕间一痛,那只桃木镯瞬间化成灰烬。 许迟生气喘着抬眼,正对上陆延尧霸道的寒眸,他狼狈低头,嘴里泛苦。 现在他已然是个废人,又怎么敢贪图天上的明月,更何况天上的明月,从未照在他身上。 陆延尧挥了一下衣袖:“诸位要是反抗就是此 等下场,吞噬蛊可解,待查明你们并无罪责,本王可派人解蛊。” 几大名门正派,听到这话心神一松,表示愿意配合官府审查。 陆延尧牵起季润润的手:“再有,天阳宗的徐渡已卸任武林盟主之位,六月正式举办的武林盟主选举大会,本王不再参与。” 听闻摄政王不再对江湖之事插手,江湖众人心底皆是松了口气。 “朝霞落日”四人带着玄甲精卫压着伏诛的江湖人下山到衙门受审。 “风花雪月”带着暗卫压着箫一风和圣心宫八位长老,来到金麟郡别院。 箫一风被带回原来的住处,圣心宫八位长老被压到密室。 南宫峰看到自己的弟子秋山,老仆雀三,和哭花脸的花魁,心中死寂。 早候在此的鬼医圣手丁容,见母蛊和十只蛊引集齐,向屏风后的摄政王和王妃点了一下头。 陆延尧拥着季润润坐在圈椅上,轻声安抚:“很快就好,” 季润润隔着屏风看到丁容手上的尖锐薄刃,睫羽一颤,埋在陆延尧怀里。 解控神蛊并不难,只需母蛊依次将蛊引吞噬完,再将子蛊引出,便可。 丁容捏着刀刃来到南宫峰面前,想起这南宫峰不但伤害王妃,还是个叛国贼,直接在他手臂处剜下一块肉来。 带蛊的肉丢到老仆装满烈酒的白瓷罐里,很快就有一条黑红蛊虫浮了出来。 丁容脚步一移,刀刃划开秋山的手臂,用竹夹将母蛊放在伤口处,等母蛊吞噬完蛊引,再放在另一人身上。 随着一个个倒下,母蛊也将十只蛊引吞噬完,双风一挥手,侍卫将尸体带出去。 丁容放下染血薄刃,仔细净过手,接过装着母蛊的瓷罐来到屏风后。 “殿下。” 老仆在身后端来托盘,盘中放着小巧的柳叶似的薄刃。 陆延尧见怀里的润润开始颤栗,轻抚着她脊背:“润润,现在要开始了,要是痛的话,可以咬阿尧。” “嗯。”季润润又往他怀里埋了埋,闷闷地应了一声。 老仆将托盘放在桌几上,规矩地退了出去。 陆延尧将季润润袖摆撩开,露出润白纤细的手臂,轻握住后,递给丁容一个眼色。 丁容上前,执起柳叶薄刃,窥了一眼摄政王凝重的神色,又望着王妃颤栗不止的手臂,抿着唇,下刀。 丁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划开寸长的口子,再让母蛊将子蛊引出,等子蛊爬出后,陆延尧急速给润润手臂包扎。 他接过双雪递过来的氅衣,给润润围盖好,抱着人出了密室,回到后院。 到了寝室,他掀开氅衣,见润润还埋在怀里不动,陆延尧紧张得将她的脸拂过来,就见她满脸汗湿,紧咬着唇瓣晕了过去。 他用指腹轻轻将她齿咬的下唇拨开,便见唇瓣殷红点点。 柔善的娇兔子宁愿咬痛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 陆延尧将她拥紧,低声呢喃:“我的润润这般美好,又这般惹人心疼。” 83. 第83章 午憩醒来的季润润缓缓掀开睫羽,映入眼帘的便是陆延尧那双昳丽深情的眼眸。 “阿尧~” 她慵懒地唤了一声,便引来一阵啄吻。 “哎呀~,别闹~” 季润润推着他凑近的脸,因取蛊虫,阿尧安生了几日,没想到本性不移,又开始闹人。 “润润既然身子养好了,那先前欠的账该还了。” 陆延尧捉住她润白的纤指放到嘴里,用牙齿轻磨。 忍着指尖的麻酥,季润润疑惑:“什么账?” “润润当初从青云郡行宫出走了一个月十八天零五个时辰,一日三次的算,共一百四十九次。” 季润润懵懵地眨动眸子:“你算得不对。” 陆延尧眉梢一挑:“五个时辰算两次,正好一百四十九。” 季润润抽回湿意发麻的纤指,没想到这人还记着这茬:“可我们相聚后,你已经胡闹了好多次。” “也是,销了那些次数,在加上这几日落下的,润润还欠一百七十六次。” “啊?” 季润润眸中闪过一瞬呆滞,怎么还越来越多了! “哎呀,阿尧,你的心思别总放在这男女之.欢上,”她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帝京那边朝政还需你这位摄政王处理。” 陆延尧坐在矮榻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耷拉在榻边,含笑的眸子,看着边说边往屋门处退的娇兔子。 “阿尧你可是百姓们称颂的神武不凡摄政王,赶快去忙政务,我找双霞她们聊天,就不打扰你了。” 季润润说着话,就要抬手推门,忽得身后袭来的劲风将她卷回到榻上。 忍了几天的凶兽,岂会让香香软软的娇兔子在眼前溜走,当然要大快朵颐。 窗外,花开正艳的望春玉兰被春风欺地摇曳不定,此时的季润润也如望春玉兰般不住地颠摇,春意无边。 到了暮时,才有婢女敢踏足后院,隔着稍远的距离请示:“王爷与王妃可要用膳?” 陆延尧声音暗哑:“摆膳。” 婢女们规矩进屋,将膳食摆好,知王爷与王妃用膳不喜下人侍候,便规矩地退了出去。 等屋门关了,陆延尧抱着季润润从内间的盥洗室出来。 他落坐在餐桌前,在心神发散的娇女子眉心处亲了一下:“润润用膳补充体力,夜间我们再继续。” 闻言,季润润眸光聚拢,肿艳的唇抿紧,绵软的双手薅住他的墨发,用力扯:“坏蛋!有完没玩呀。” 燕窝粥喂到嘴边,季润润吞下温热的粥,刚要继续控诉,又一个虾仁喂过来。 不停喂到嘴边的饭菜,让她没了开口的机会,食物的美味让她的火气渐渐消散,攥着墨发的纤手,也为了方便进食而松开。 陆延尧唇边噙笑,眼见着炸毛的娇兔子,在自己的投喂下,乖顺下来。 “因‘九星换月’引发的武林动乱终于结束,我的身份也澄清了,只是这箫一风和韩时雨的事怎么解决?” 季润润咀嚼完嘴里的酸甜樱桃肉,开始思考男女主的事。 陆延尧将凤髓汤舀到白玉浮雕碗中,用玉汤匙搅了搅,他先尝了一口,见温凉正好,这才喂给她。 “明日见见他们。” 季润润低头喝完汤,又抬头警告陆延尧:“你夜间要是再闹,我便搬去红霞她们院里住。” 对于这撒娇似地警告,陆延尧含笑不语。 等两人用完膳,季润润借着看书的由头去了书房,等夜深了,她才在婢女的陪同下回来。 屋内留着烛火,她向床榻探了一眼,帐幔掩实,不安分的人好像已经睡了。 松了一口气的季润润,让婢女们回去休息。 夫妻俩的感情再好,也不能光想着这事,季润润觉得她得立个规矩,不能由着阿尧的性子来。 他那什么床帷账本,她也不认,以后休要再拿这事说理。 洗漱完,季润润换上淡绯色寝衣往里走,忽得,烛火摇晃了一下,灭了。 她慌乱了一瞬,正要唤婢女前来,又窥见床榻上亮起一抹柔光。 顺着柔光急步走去,就见账幔撩开,一身玄色薄绸寝袍的陆延尧,衣襟微散,侧躺在榻,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盈润发光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柔光下,男人脸上浮现的玉粉筋脉如花枝般舒展,风华瑰丽,摄人心魄。 见季润润怔愣在原地,陆延尧唇角微扬:“润润,过来就寝。” 就见刚才还颇有怨言的娇兔子,一步步被勾了过来,他向榻里挪了挪,又将夜明珠放到枕边。 “今夜我们安静而眠。”说完,陆延尧便阖上了眼。 察觉到娇兔子上了榻,他也未动,只耐心等着。 “阿尧,你睡着了吗?” 数息后,季润润凑近轻问,见他阖着眼不应,再凑近些:“阿尧?” 见男人还不回应,季润润痴痴的眸光凝着他浮现玉粉花枝的脸。 “阿尧,你要是睡着了,就不能醒呦~” 软糯的娇兔子不知何时也沾染了某人的恶劣脾性,就连嘴边噙着那抹狡黠的笑都一模一样。 春雨轻柔舒缓却又绵绵不绝,不如夏雨痛快,也不如秋雨爽利,也做不到冬雪的沉寂,很是折磨人。 …… 箫一风从武林大会回来,心里一直有疑问未弄清楚。 那个季润润真的是师姐的妹妹?那“九星换月”真的不是功法秘籍? “箫大侠。”陈安仪端着汤药进屋。 箫一风看向一身红衣的陈安仪:“多谢陈姑娘。” 陈安仪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箫一风脸上,他冷峻的眉眼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眼尾生出细纹,神色里透着颓然与疏冷。 “韩时雨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箫一风端药碗的手指收紧了一瞬,而后将汤药饮尽。 “圣心宫的八位长老死了,参加武林大会的弟子门人被压在官府受审,其余的弟子门人被拘禁在金麟郡分坛。” 箫一风放下药碗,望向眼前稚嫩又沉稳的陈安仪:“多谢陈姑娘告知。” 陈安仪与他对视一眼,又将目光移开,将药碗收进托盘。 这时有仆人过来传话:“王爷与王妃有请箫宫主去花厅一叙。” 见箫一风随着仆人走,陈安仪眉头一蹙,放下托盘,也跟着前去。 箫一风见陈安仪跟来,以为也召了她前去,并未多说什么。 他进入花厅,视线掠过一身绛紫长袍端坐主位的陆延尧,落在着淡紫色云锦裙,娇美温润的季润润身上。 季润润察觉到箫一风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眼,眸光一错 ,落在径自前来的陈安仪脸上。 而后心思一动,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陆延尧淡冷的眸子扫过两人,赐座后,将下人挥退。 “箫一风,这十余年,圣心宫在你的带领下,每况愈下,如今叛国的南宫峰、闹事的长老都已处置,你的罪责该当何罪?” “箫大侠是被人蒙蔽。”一旁的陈安仪替箫一风解释。 陆延尧冷眸看向插嘴的陈安仪:“不懂规矩,就给本王出去。” 季润润先拍了拍陆延尧的手,又对陈安仪,温声道:“安仪,今日叫箫宫主过来,我们就是想将事情说清楚。” 箫一风不推诿:“我的罪责按照大曜律法处置便可,但圣心宫的弟子门人大部分是无辜的。” “清白者自会释放,罪者也当伏诛,至于你……哼!” 陆延尧重哼一声,按照大曜律法箫一风死罪难逃,可谁让人家是男主呢,死不成。 陈安仪担忧的眸子先看向箫一风,又望向摄政王,最后落在季润润脸上。 季润润柔声道:“有关圣心宫的事,也有我的原因。” “因我的样貌肖似姐姐季浅雾,又因‘九星换月’闹出这一系列事端,如今事情澄清,圣心宫的毒瘤已然除去,不破不立,是个好现象。” 箫一风目光落在季润润身上:“你真的不是我师姐?” “蠢!”陆延尧轻嗤一声。 季润润侧头嗔了一眼陆延尧,心底叹了一口气,扫了一眼神色黯然的陈安仪后,这才对上箫一风的目光。 “箫一风,你与你师姐一同长大,你就这般不了解她吗?” 见箫一风默然,季润润再追问:“便是有人冒充你师姐,你便全然察觉不出来吗?” 说实在的,季润润魂穿季浅雾时,演技并不高明,尤其是在圣心宫那段打杀的日子,只要留心观察,定然能看出不同。 可死去的韩时泽和眼前的箫一风,他们从未质疑过她的身份。 唉,他们都未曾真正了解过季浅雾。 想到这,季润润同情的眸光看向一旁的陈安仪,只见她往日挺直的脊背弯了。 箫一风沉默良久,这才道:“师姐是除母亲以外,我唯一的亲人,我从未想过会有人假冒她。” 这短短一句话,落在陈安仪身上重如万斤,她脊背又向下弯了一大截,而后陡然挺直,她抬袖拭了一下眼角。 “季浅雾已死,谈论这些没有意义。” 陈安仪这话,引得季润润眸光一亮,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陆延尧看到这一幕,抬手捉住季润润的纤手拢到掌心,丢给陈安仪一道警告的眼神。 陈安仪略怔了一下,低头喝茶。 “‘九星换月’功法是怎么回事?母亲生前多次与我提起师姐修练过此功法。” 季润润与陈安仪同时斜了一眼,说话的箫一风。 “‘九星换月’功法早就被焚毁了。” 陈安仪说完,季润润接着道:“箫一风你四岁时,随着母亲与师姐进入密阁,将一本功法脱手掉进炭盆,那本被毁的书籍,便是‘九星换月’功法。” “你母亲为了瞒住长老,也为了不让你愧疚,这才多次找理由遮掩。” 箫一风没想到真相是这样:“九星换月”功法,竟然是被自己毁的! 84. 第84章 润润与陈安仪的默契,看在陆延尧眼底,心生不快,他拉起润润的手起身。 “箫一风,因你在武林大会上助本王清剿圣心宫内贼,本王网开一面,罚你带着圣心宫弟子去往边关开荒。” 让箫一风去边关开荒?季润润秀眉一拧,思索了片刻,又缓缓展开。 “九星换月”功法的事情虽已解决,但难免有江湖人郁气难消去找圣心宫麻烦,此时边关战事平息,去那里不会有危险,还可避开麻烦,倒是可行。 陆延尧见润润这般快领会他的用意,愉悦地唇角上扬,牵着她往外走。 只是这上扬的唇角,见到后面还跟着一人时,垂了下来。 季润润回头看见跟着他们出来的陈安仪,停住了脚步,就见陈安仪道:“王妃,我们能聊聊吗?” 季润润点头,松开陆延尧的手,向陈安仪走去:“安仪,我们去亭中坐坐。” 见娇女子这般轻易放开自己的手,陆延尧脸色沉了下来,这时,箫一风也走了过来。 “摄政王,我想在去边关之前,见一见韩时雨。” 箫一风这话,引得三人视线落在他身上。 季润润先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平静的陈安仪,又看向神色复杂的箫一风,最后落在陆延尧身上。 “你没让他们见面?” 陆延尧先对着季润润露出一个温柔浅笑,转眸在箫一风脸上时,冰冷下来。 “箫一风,你与韩时雨纠葛十几年,你如今是想好了怎么处理两人的感情?” 见箫一风缄默,陆延尧再道:“我命仆人询问韩时雨,看她愿不愿意见你。” 箫一风敛眸向陆延尧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陈安仪望着箫一风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这才看向季润润:“我们走吧。” 季润润与陈安仪缓步向花园中的圆亭走去,见陆延尧跟来,季润润道:“阿尧你去忙政务吧。” 被打发的陆延尧,沉着脸,去了旁边的茶室。 季润润同陈安仪挽臂来到亭中,婢女将茶水糕点摆好,规矩退下。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的身份?” 陈安仪凝着季润润的脸,像是在看前世的自己。 “嗯。”季润润对上陈安仪沉静的双目,“季浅雾,我们还真是有缘。” 前世的季浅雾,今世的陈安仪,她微扯了扯唇,缓缓道出过往。 “我自幼被师父箫鸾收养,与师弟箫一风青梅竹马长大,我以为我们早已默认了彼此。” “哪想到,有一天师弟带着韩时雨回到圣心宫商议婚嫁,当时我错愕心伤,选择出走。” “可多年的感情,始终放不下,便借着与人比武拼杀,麻木心神,没想到习练内功时出了岔子,等我再有意识时,已投生到陈家。” “这一世我在爹娘的疼爱中长大,又有兄长与师兄师姐们陪伴,幼时听到“季浅雾”的江湖传言,一度认为,那些前世的记忆可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梦。 “等兄长带韩时雨到武馆时,我才正式直面这段前世记忆,再遇韩时雨,我心里还是带着一些前世的恨怨,可也了解她毒害师父是为自家报灭门之仇,虽待她还是冷脸,但在一年年相处中,那些恨怨已渐渐消散。” “后来听到‘季浅雾’习练‘九星换月’移魂重生的传言,我忧心深重,当我在方城遇到你时,便知那个代替我活下去的人,是你。 “我开始搜集关于你的消息,知道了韩时泽对你的纠缠,知道了你与摄政王的感情纠葛,也知道了这场江湖浩劫将你裹挟其中。 “而这些麻烦也有我的原因,”陈安仪语带歉意:“当年韩时泽的暗恋我并不知情,那日在酒楼听他说起,错愕之下,才暴露了行迹。” “跟来参加武林大会,是想着出一份力,没想到还得靠你与摄政王将这场由“九星换月”引发的风波平定。” “润润,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季润润含笑点头,“当然可以。” 陈安仪浅浅一笑,“润润谢谢你,谢谢你替我背负了属于我的责任,也谢谢你让我放下了多年的心结。” 说着,陈安仪伸手抱住了季润润,季润润愣了一下,也抬手回抱住她。 “从此世上再无季浅雾,只有陈安仪。” 两女子温情拥抱时,一道劲气袭来,陈安仪迫得后退一步,而季润润被脸黑的陆延尧搂在怀里。 “陈安仪你在贵府叨扰多日,还要赖到何时!” 季润润不满地嗔道:“阿尧,安仪是我的姐妹,不能这般对她说话。” 陈安仪看了一眼,醋意赶人的摄政王,对季润润淡笑辞行:“我离家多日是该归家了,润润,后会有期。” 陈安仪飒爽抱拳,转身离去。 季润润目送陈安仪离开,扭头嗔怪陆延尧一眼,陆延尧摸了一下鼻子,开始转移话题。 “润润真是聪慧,竟然猜到了陈安仪便是季浅雾。” “你不是也知道么,”被恭维的季润润晲了他一眼,“除了箫一风,怕是连韩时雨都知道了。” 提起箫一风,她有些头疼:“箫一风与韩时雨见面,要不要派人看着点。” 恨海情天的男女主见面,万一两人之间发生点什么,谁伤了谁都不行。 陆延尧抱着季润润斜倚着亭边的美人靠,语气闲散:“放心,我早在两人身边各安排了二百暗卫,不会让他们出一点岔子。” 自从知道两人的特殊气运,陆延尧便指派了暗卫在两人身边监守,他和润润的命岂能让这两人毁掉。 陆延尧拿起一块菱粉糕递到润润嘴边:“此次借着“九星换月”动乱对江湖人彻查,拘拿了不少作恶之徒,此举,可令江湖平稳数年。 “丁容也配合官府将吞噬蛊解了,我们再歇几日便可回帝京。” “嗯。”季润润咬了一口糕点,慢慢咀嚼着,倏得脑海内浮现一张少年脸庞,咀嚼糕点的动作慢了下来。 …… 次日,季润润本打算去看看箫一风与韩时雨会面的情况,结果起晚了,她娇嗔了一眼罪魁祸首陆延尧。 陆延尧亲了亲她气鼓的脸颊,轻哄道:“箫一风和韩时雨见面,两人像木头桩子似的站着,有什么好看的。” 季润润没想到,男女主见面会是这样相顾无言的场面。 “箫一风带着圣心宫弟子已经出发去边关。” “那我写的那份圣心宫发展计划书给他了吗?” 陆延尧点头,他不想娇女子的心思还落在这些人身上:“润润,只要圣心宫不与朝廷作对,便可安稳立足江湖,以后这些事由箫一风操心。” 经他劝慰,季润润松下心神,又听陆延尧在她耳畔提议:“今日天气不错,润润我们去游湖怎么样?” 季润润颇有兴致地点头,正当两人要外出时,有婢女来禀报:“王妃,韩姑娘与您辞行。” 陆延尧后齿一磨,这一个个的都来博娇女子关注,实在让人生厌。 “阿尧,你先等一下,我去见见时雨。” 季润润安抚陆延尧两句,带着婢女来到花厅,见到提着包袱的韩时雨。 “时雨,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有劳王妃挂念,已然无碍,”韩时雨双眼红肿,勉强牵起一抹笑,“陈……陈安仪呢?” “她回南州府了。”季润润看到韩时雨眼底的郁沉愁苦,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韩时雨默然了一瞬,又叹了口气:“她比我洒脱。” “时雨也要回南州府吗?”季润润问。 韩时雨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不,我父母的故居就在金麟郡,我回老宅。” 季润润也默然了一瞬,而后道了一句,“保重。” 送走了韩时雨,季润润心情有些受影响,只是这种怏怏情绪,很快在陆延尧的三言两语中,消散。 泛舟湖上,赏景怡情,应该是一派闲适。可阿尧这人他使坏,累得她在这坏蛋肩上咬了两口,才解气。 翌日,季润润同丁容,带着双落双霞,来到县衙牢房, 狱卒恭敬道:“王妃,雷大已然审过并无罪行,可他不走,要在牢里侍候许迟生。” 雷大将昏迷多天的许迟生挡在身后,一脸惧意地看向季润润等人。 双霞接过狱卒手中的钥匙,打开牢门。 季润润走进牢房,视线落在形销骨立的许迟生身上。 在武林大会上一见,她诧异他受如此重的伤,经双霞调查得知,在流云村许迟生为拖住韩时泽让她逃走,废了武功,身子也半瘫。 她移眸看向一脸防备的雷大,温声道:“这位大哥不用担心,我们是来给许迟生治伤的。” 雷大一听这话,面色一喜,赶紧移开身子。 丁容上前为许迟生诊脉,她先是拧眉一瞬,而后眸光发亮:“真是祸福相依啊。” “丁婆婆,他身上的伤能治好吗?”季润润担心寻问。 丁容脸上的皱纹一展:“回王妃,他武功被废,筋脉淤堵,本是无解,可他偏偏中了吞噬蛊,这吞噬蛊竟将他淤堵的筋脉打通。” “只需一月,老婆子就能让他痊愈,功法也恢复如初。” 一听这话,季润润松了一口气,许迟生对她有恩,她希望他能康健。 “那就有劳丁婆婆了。” 别院书房,陆延尧正在查看涉事江湖人的案卷,眼皮一撩看向难言的双月。 “出了什么事?” 双月:“王妃今早带着丁容前去县衙牢房为许迟生治伤。” 陆延尧顿了一下,又拿起一卷案卷,低眸一看,正是许迟生的案卷。 他仔细看完,一掌按在上面。 85. 第85章 一队马车驶出金麟郡去往帝京。 车厢里,季润润窝在陆延尧怀里,神志昏昏,陆延尧抚着她柔嫩的脸,眸底漾着幸福的暖意。 他是对许迟生动了杀心,但他不会出手,一旦出手,他与润润的感情便可能出现嫌隙,不值得。 他多年所求便是与润润心意相通,相濡以沫,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两人的感情,连他自己也不可以。 见怀中的娇人儿懵懵地睁开眼,陆延尧低头吻了吻。 “阿尧~,昨夜还没闹够嘛。” 见她软手推来,陆延尧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她脸上胡乱亲了一通。 季润润扯住他的墨发,软声道:“阿尧~,别闹啦~” 陆延尧将她的身子往上提了提,难得收敛了性子,有些肃然地问。 “润润,你现代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恢复精神的季润润,瞧着他有些紧张的模样,抿嘴一笑:“阿尧居然也会紧张啊。” “因为重视,所以紧张。” 陆延尧想对岳父岳母多些了解,不想与润润的感情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父亲是大学教授,我母亲是一名律所合伙人。” 季润润靠在陆延尧怀里,手指勾住他的一绺墨发:“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他们非常尊重我的想法,不会为难你的。” “‘润润’这个名字,就是我在母亲肚子里,用胎动选定的。” 季润润松开手里编成的细长小辫子,又勾起他一绺墨发接着编,“他们为我起名时便尊重我的想法,在学业、择友与感情上,也非常尊重我的想法。” 陆延尧惊诧润润的父母会把取名的重事,交由未出生的她决定。看来能养育出她这般柔善聪慧的女儿,那岳父岳母一定也是有大智慧之人。 “原来‘润润’这个名字,是你自己选的,”陆延尧又道,“‘润润’名字里带水,‘门’里称王,这名字妙,人也妙。” “你别恭维我了,等到了帝京,阿尧不能在情事上再这般恣意妄为。” 季润润扯着他墨发编成的细长辫子,告诫一声。 想到帝京的情况,陆延尧心下微烦,陆勋虽已登基为帝,文臣那边好收服,武将这边会有些麻烦。 看来自己回到帝京要忙碌一阵子。 …… 这一日,艳阳高照。 陆勋带文武百官恭迎摄政王车架,帝京百姓早候在街道两旁恭迎战神摄政王,在众人热烈欢迎中,陆延尧和季润润入到皇宫,参加接风宴。 “皇叔终于找到皇婶,皇侄为你们高兴。”陆勋坐在龙椅上,敬酒。 陆延尧淡然颔首,将杯中酒饮尽。 季润润微笑颔首,眸光落在新皇陆勋身上,一年未见,他言谈间更为恭谨,但身上已然有了掌权人的野心霸气。 等宴席散后,陆延尧和季润润回到摄政王府。 圆月下,两人携手,缓缓而行。 季润润停足,仰头看向陆延尧:“阿尧可曾遗憾没有坐上那把龙椅?” 陆延尧轻笑一声:“这个问题,我早回答过润润,我对皇权没兴趣,阿尧只想与润润一起去看‘风花雪月,朝霞落日’。” 动容的季润润举起右手,郑重发誓:“阿尧愿意抛弃一切随我去现代,我季润润在此发誓,永不负你。” 陆延尧看着季润润诚挚认真的神色,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润润,我陆延尧也永不负你。” 三日后,陆延尧带着季润润去皇陵祭奠母妃,而后便开始过起了平静又忙碌的日子。 陆延尧开始交接军权,那些跟随多年的将领自然有意见,可也在他推心置腹地劝说下,明白了他退出朝堂的决意。 季润润向陆勋提议,开设女子科举,女子为官的政令。 陆勋很意外季润润会有此想法,原先他认为皇叔是为她的绝色容貌痴迷,如今他才发现这位皇婶的格局头脑不一般。 要不是皇叔在回来后,表明退出朝廷之意,这夫妻俩单论哪一个,自己都不是其对手,好在他们无心谋权。 季润润既然穿越到此世界,当然也要为女性同胞谋利益。她还同陆延尧在大曜各处,兴办数座女子书院与女子武馆。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中旬。 这几日雷雨不停,陆延尧没再外出,一直呆在悦心居陪着润润。 一声声惊雷,让人心慌,季润润捂着耳朵缩在陆延尧怀里。 “阿尧,我心慌得难受,箫一风和韩时雨不会出事吧?” 陆延尧抚着她墨绸似的乌发:“昨日,暗卫才递来消息,边关的箫一风和金麟郡的韩时雨都相安无事。” 季润润略安心些,再有半月便是七月七日,也是《江湖风雨寸寸心》的结局,只要男女主安稳度过这个时间,她就算完成任务。 她便能与阿尧,从冰湖穿回现代。 只希望这一切顺遂些。 几日后,陆延尧接到边关暗卫递来的消息,箫一风在雨夜高热后,性情大变,以死相逼,要见韩时雨。 而金麟郡暗卫也递来消息,韩时雨在雨夜高热后,七日未语。 本以为让两位所谓的男女主天各一方,会避免死局,哪想到这两人分不开。 密信在陆延尧手中化为灰烬。他眸底涌出戾气,要不是这两人的性命关乎他与润润的生死,关于百姓们的生死,他早将这两人杀了。 陆延尧对暗卫道:“传信给箫一风,本王允了他的请求。” 等暗卫走后,他对清河吩咐:“将暗卫营的人全部调到金麟郡韩家老宅,看管好箫一风和韩时雨,决不能让这两人死了。” “是。”清河领命要走,陆延尧补了一句:“清河,这是本王交付你的最后一件差事。” 清河顿了一下脚步,知道这最后一件差事结束,暗卫营也要解散了。 悦心居的紫薇,繁花满枝,可季润润没心欣赏这美景,随着七月七的临近,她心神越发不安。 “阿尧,我想去金麟郡。” 陆延尧抬手一挥,紫薇花瓣纷纷飘落,就见刚才还眉间染愁的娇女子,讶然抬头,迎接这一场粉紫色的花瓣雨。 一片悠悠然的花瓣堪堪要触到她粉唇时,却被男人抢了先。 季润润到底没去成金麟郡,不过在七月七日这一天,她从夜半一直耗到次日天亮,好在一切都平安无事。 男女主彻底改写了双死的结局,季润润的任务算是完成,可以准备回现代事宜。 陆延 尧见季润润眼底泛起青色,心疼得在她安睡时,给她输送内力。 他眸光随意一瞥,忽然发现,她长至腰臀的乌发,竟短了一截。 润润是剪了发尾吗? 等她醒来,陆延尧问她是否有剪发尾?季润润茫然摇头:“没有。” 几个侍候的婢女,赶紧跪下:“奴等不敢妄动王妃的青丝。” 季润润让她们起来,伸手抚着短到腰间的乌发,不以为意:“短一截就短一截吧,不碍事。” 陆延尧见她神色如常,便压下这个疑惑。 谁知,第二日在陆延尧的目睹下,润润的乌发又短了一截。 他以为出现了幻觉,抬手捞起她披散在背后的汗湿乌发,发尾处没有剪痕,床褥间也没有碎发,就这样凭空短了一截。 季润润搂着他脖颈,哼唧两声,陆延尧这才继续。 事后,他抱着她沐浴时,为她清洗乌发,回想着刚才那一幕,那乌发晃动间,顿了一下,便短了一截。 “阿尧,水凉了。” 陆延尧将季润润从浴桶里抱出来,用绸布为她擦拭,换好寝衣,将人放在床榻上。 季润润盖上薄毯,又咕哝一声:“阿尧,将冰盆拿出去吧,我有点冷。” 陆延尧还在思索刚才诡异的一幕,听见她说冷,命人将冰盆收走,他回到榻上抚上她的脸,确是凉津津的。 他下榻又从衣橱里拿出一条毯子给她盖上。 捻住她的一缕青丝,陆延尧借着夜明珠的光,仔细观察良久,也没探究出这发丝为何会凭空缩短的原因。 第二日,天刚亮,陆延尧就召来丁容为润润诊脉。 丁容搭上季润润手腕便是一惊,而后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花白的眉拧成结:“王妃的寒毒复发了。” “什么!”陆延尧瞳仁骤缩,“怎么可能,五株炽魂草不是已将寒毒解了吗?” 季润润披着月白氅衣,错愕地抚了抚自己泛凉的手臂。 丁容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天下至宝炽魂草已然没有,再从哪里寻压制寒毒的草药。 陆延尧将季润润搂紧在怀里,稳着心神,仔细回想,一定有哪里不对。 倏得,他想起,润润乌发缩短的那一日,是七月八日,一定是箫一风和韩时雨这两个气运子做了什么,才导致润润寒毒复发。 丁容道:“王妃的青丝是由五株炽魂草延长的,所以每一次缩短,都代表着寒毒在一步步加重。” 季润润觉得有哪里不对,她身上的寒毒是因为在冰湖底沉了两年所得,如今这般似是在昭示着什么。 陆延尧脸色沉重,吩咐人去将箫一风和韩时雨压来帝京。 而后他一直守在季润润身边,可一过夜半,她的乌发便会再次缩短,随之寒意加重。 短短五日,陆延尧亲眼见着润润的乌发短到肩侧,屋内添了炭火,盖上了冬日的锦被,但依旧遮不住她体内的冰寒。 陆延尧开始给她输送内力,从一日一次,到两个时辰一次,再到一个时辰一次,再到半个时辰一次。 眼看着,鲜活的娇人儿,一步步虚弱,陆延尧神色越发骇人。 等见到箫一风和韩时雨两人,陆延尧戾气爆发:“你们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