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家的咸鱼夫郎》 1. 捡男人1 第一章 孙归宁的爹今年八月,死了正好三年。 “爹在世时最疼你了,他老人家过完了三年,虽说是分了家,可你带着芸芸,一个单着哥儿一个黄毛丫头,你大哥在家中时日日操心牵挂你们。” 大嫂在院子里跟他说话,孙归宁面上嗯嗯嗯,心想:爹最疼他个大西瓜。 不过孙老爹三年出孝期白事席面倒是蛮好吃的。大嫂娘家兄弟做厨子的,烧的席面没得说。 “以前在家中时,看你不吭不声文文静静腼腆性子,可谁知道当初说分家就要分,你大哥也疼你,犟不过你,答应了下来,之后日子,你哥记挂喊我时不时来照看一二……” 孙归宁还小鸡啄米点头,不过这次真诚了些,没刚才敷衍,“嫂子照看我和芸芸我心里都记得好,谢谢嫂子。” “说这个客气话做甚,都是一家人,骨头肉连着。”程惠芳见二哥儿软和了些,说起了正事:“如今孝期过了,你也老大不小,都说长兄如父,如今孙家你大哥当家,嫂子我看着你长大的,你十九快二十了,可不敢耽误下去,如今有一桩好亲事……” 小鸡啄米孙归宁卡半路上:? 催婚啊。 孙归宁不反对成亲,主要是大晋朝有律例,哥儿女郎要是单过,必须二十岁前成亲,不然杖三十,罚银百两。他今年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离二十岁不远了。 他倒是能挨三十板子——有点疼吧。 还要掏他钱袋子,一百两银子,他要画多少漫画才能赚到这些。现在名声也没打出去,刚摸到个市场边边,本土审美的春-宫-图和现代的黄-漫还得融合一下,适应市场—— “宁宁,想什么呢?又跑神了。”程惠芳一看对面小哥儿,说着说着两眼发呆就知道心不在这儿,不由叹口气,“也不知道你听见没,嫂子跟你说好话,对方年岁是有点大,但家底不错,很是殷实,光是聘礼就有三十两银子,咱们家你知道……” 知道啊,从以前的抚阳城中小富之家,到了现在空壳子破落户。 古代读书科举真的很花钱。孙归宁嗯了声,程惠芳误会了,一喜,“你答应了?” 同时孙归宁说:“孙家是很穷了,难得大嫂不嫌弃大哥,要我说不科举算了。” 程惠芳:…… “嫂子你劝我嫁人,不如好好劝劝我大哥,我们全家男丁没读书考出来天赋,我爹当秀才都当了四十三年,举人三年一考,回回考,回回都没指望。”孙归宁真心实意说,双眼真挚,就差拉嫂子的手了,“不如手脚勤快点,干点别的行当,日子越过越好的,嫂子你人好,又勤快,何必跟着我哥和科举杠上了,考一次举人得去州城,光是花销就得三五十两银子。” 这些程惠芳哪里不知情,秀才在本城抚阳能考,考举人要去州城考。过去她嫁进孙家,银子攒三年,公爹带着上路,考完了落选气的身子不好,又得养一段时间,银子如流水花出去,不是买书就是抓药,一年年熬着,金山银山这么花都有花完的一天。 可要程惠芳劝男人不科举,换个行当干——程惠芳不敢。 而且程惠芳也做梦,万一丈夫考上举人了,她以后就是官家夫人,现在吃的苦,都是以后的甜。 “你哥二十五考中了秀才,年纪轻轻,兴许是不一样的。”程惠芳说。 孙归宁:“……嫂子,我爹还十八岁考上了秀才。” “就因为前头吊着一根胡萝卜,谁都觉得自己不一样,全家掏着心血往里填,啥都没见着。” 程惠芳听的脸色都灰了两分,还要强说:“也不能这么说,老爷子在世可能运道不好,你哥说了,他有信心,这次是不一样的,明年他去赴考,若是得了举人,咱们孙家改换门楣,你和芸芸也不是普普通通小丫头小哥儿了,都是官老爷家的小姐小君……” 孙归宁不吃这些大饼,“都分家了,各是各的,要是我哥高中,那嫂子和俩侄儿享福就好了。” 他没当小君的大志! 最后送嫂子出门,说明日喊芸芸去还碗——他嫂子上门说亲,还给他俩端了一碗咸鱼炖菜。 小妹孙归芸今年十一岁,梳着俩双丫髻,刚才被他二哥撵回屋,这会出来,抱着大碗,人小鬼大说:“二哥,我看嫂子想拿你聘礼供大哥明年去州城路费。” “一半一半。”孙归宁摸小妹辫子,说:“大哥迂腐板正些,嫂子贤惠,分家单过,嫂子帮了不少忙,心肠是不坏的,三十两聘礼顶多拿去一半,对方人品可能也不错,想着双赢吧。” 大哥迂腐清高,还等着‘让他好看’——当年你硬是要分家,看看吧,科举日一到,你大哥必得高中,让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哥儿知道什么是厉害!让你痛哭流涕回去道歉,说大哥大哥我错了有眼不识金镶玉当初不该闹着要分家。 孙归宁一通脑补。 至于大嫂,那真是麻利勤快人,不是刻薄的,分了家也时不时过来帮忙浆洗、做饭。 “咱们受大嫂照顾,有什么说什么,也不能全然把人当坏人看。”孙归宁和小妹说。 孙归芸受教,点点头,“二哥你这么说,那卖布的应当不错吧。” 大嫂介绍的对象是城西卖布的。看吧,家底真还行。 第二天,小妹去还碗,孙归宁买菜绕了下路,特意去城西布店瞥了一眼,光一看,吓得脚底抹油,急风骤雨的到了家。小妹诧异:“二哥,你身后有狗撵你吗?跑这么快。” “孙归芸,昨天的话当你二哥没说,做人还是要拿最坏的心去揣测别人。”孙归宁正色胡说八道。 小妹知道二哥玩笑,亲近说:“哥,咋的了?” “三十板子也不是不能扛,一百两银子,我从今天起连夜画,多画点也能攒够吧。”孙归宁觉得结婚这事二十岁前办不成了,也觉得大哥大嫂心也太歹毒了,三十两聘礼拿走一半都不算什么—— 介绍的那位布店老板,妈呀,看着像个老汉,黑黝黝,矮冬瓜发际线跟清朝阿哥一样满脸的麻子,大鼻子朝天鼻,脖子粗,好像大脖子。 记不清了,看了两眼,吓得他不行。 孙归宁承认,他是个颜狗,他道歉,做朋友的话可以,他是不会以貌取人的,但要是结婚找男人,这可是过一辈子的,晚上睡觉一睁眼,看身边躺这么个人,他要吓死好嘛。 大哥这是图财害命! 良心大大的坏! 气的孙归宁晚上都没多吃两口饭,一吃就反胃,“你吃吧,我去画图。” 攒钱。 点灯画黄-漫。 孙归宁画完分镜有点跑神,干脆灭了烛灯,专心跑神,不然干点着浪费。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现代时,孙归宁美院毕业出来,按照长辈说法就是‘不务正业’,放着正经工作不干,做什么网上漫画家。其实是画□□黄-漫,这个就藏着,孙归宁没说。 不然他大伯得到他爸妈坟前哭,说没养好他,让他走上了歪路。 要是大伯知道,他喜欢男人,也不知道是画-黄-漫严重,还是弟弟唯一的儿子成了同严重。这个答案是看不到了。 那年孙归宁中考结束,暑假全家自驾游出车祸,爸妈都当场死亡,只留了他,后来大伯大伯母养他照看他到大学,寄人篱下日子也不难捱,大伯粗心但仗义,总会给他塞点钱,大伯母心细但刀子嘴,实际上对他也不错。 做人不能看说了什么,得看干了什么。 起码孙归宁车祸重伤在医院的半年,大多时候都是大伯母照顾他。 孙归宁是上大学发现性向不一样的,美院个性鲜明的同学特别多,他们学校校风又开明,大家都坦坦荡荡——喜欢同-性别又不是犯了天条,还有反歧视日。不过孙归宁不像这些鲜明热情奔放的同学,他比较朴实。 用同学话说:真看不出来你是同,长得老实巴交帅哥,这么叛逆啊。 孙归宁:???? 什么形容。 发现性向淡定接受,交友不积极纯粹嫌麻烦,出来工作实习两月扛不住被当牛马使唤,毅然决然追求梦想——画点漫画,堂姐说他是逃避社会压力,选择躲回象牙塔。 象牙塔也挺好的嘛。 孙归宁那时候想。 他胸无大志,没有世俗意义成功的志向,不过画喜欢的东西,两年下来在漫画网站还是有些名气的。 孙归宁:这也是成就! 本来以为就这么过,虽然现实中没有男朋友,但笔下的纸片人个个都很完美。哪里知道,有一次赶稿,醒来就变成了七岁同名同姓的小孩。他穿越了。 大晋朝,历史上没有的朝代。 小孩掉河里,高烧不退,估摸没了,他来了。孙归宁当时迷迷糊糊不敢开口,心里为小孩默哀,一边留心观察环境,用了几天接受了现实。好消息是,他家像是大户人家,城里砖瓦房,他单独有一间屋睡。 那时高兴早了。 可能上辈子懒,这辈子来还债。 自此开启了小牛马日常。 七岁时,他家在城外还有五十亩良田。听说祖上更富裕。 抚阳应该是偏南方,种水稻,城外有茶园,养蚕,在封建社会背景,这里经济挺繁华的,经济好了,民风也开阔,做生意的多,抚阳通水路方便,四通八达。此地织女多,抚阳白茶出名。 孙家祖上是靠卖茶叶发家的,现在没有一座茶园。早些年都卖了。 他爹是一位秀才,不怎么管家务管孩子,平日里进来出去看见他也当没看见,偶尔会板着脸说他:你一个小哥儿蹦蹦跳跳成何体统。 孙归宁当时想:果然是大户人家,规矩多了,还叫哥儿。 他家还有一位浆洗做饭的婶婶。 娘打圆场,说他才七岁,还 是幼童。爹说七岁了,要守礼,你纵着他,以后嫁人是丢了孙家门风。 孙归宁:??? 他不是男的么,他撒尿都是有小鸟的。 知道这个时代有哥儿,哥儿是什么的时候,孙归宁天都塌了。之后坏消息接踵而来。之前他娘是看在他生病没管他,许他出门玩耍,经爹批评过后,娘就要管教他。 他这个时代的娘很传统贤惠,以夫为天,很信任听从丈夫的话。 经济再好,朝廷重农抑商,商人就是最末流,他爹是秀才,别看只是个秀才,身上有功名,他爹自诩高人一等,跟人不一样,见了官老爷都不用下跪,更别提城外的良田都免税,爹在家地位很高,说一不二。 自此,孙归宁开始了学习女红、读书—— 读书好啊,读书好。结果读的是《贞洁专》。孙归宁雷的一大个跟头。不读书,调皮就没饭吃,饿上一顿半顿,虽说娘会偷偷给他塞个饭团子,但是会望着他流眼泪,用眼泪谴责他不懂事不乖顺。孙归宁:……也不想吃压力,但是他占了人家小孩的壳子,害小孩娘伤心难过,道德上还是有点不好受的。 最关键是,他才七岁,哪都去不了,没有反抗的力量。 行吧,认了。 九岁那年,家里浆洗帮厨的婶婶被辞退了。家务活多了起来,娘和嫂子扛了大部分,孙归宁只需要洗碗摘菜带孩子而已。再后来,先是家里铺子卖了一间,娘开始做绣活补贴,娘绣法高超,城中一些商贾乡绅家眷会买,挺赚的,就是伤神坏眼睛。 后来孙归宁才知道,这几户商贾女眷,以前和娘在闺阁时也认识,算是朋友。 他外公家就是商贾小富,当年他爹十八岁中了秀才,外公想买潜力股,商人有钱没地位,自然是结亲拉拢好苗子,以后女婿要是个有本事的,岂不是一家子鸡犬升天。 谁知道潜力股一直没升。 厨房灶头、浆洗缝补的活变成了大嫂主管,孙归宁打下手,还要带三个小孩。 小妹、大侄子、小侄子。 全家每个人都发光发热,兢兢业业干活,可家里开销大,书本、笔墨纸砚,爹和大哥每年都要参加各种读书会。春日踏青,一众读书人组局,没功名的下拜帖邀请有功名的,他爹还挺喜欢参加这种局。秋日登高赴宴,做做诗,谈谈文章,这不得做新衣裳,不然丢了面子。 最费钱的就是赶考。 三年一到,存款归零。孙归宁想攒几个私房钱,难如登天。 十二岁那年,他实在是想作画,一是怕画技生疏,二则是想另谋出路,为以后打算,总不能一辈子看孩子养鸡养鸭攒蛋拿出去卖,几个月存下个三四文钱。孙归宁:…… 然后被他爹以糟蹋纸张顽劣哥儿为罪名,打了十下手板。 厚竹板子,狠狠抽了十下,当时孙归宁手都没知觉了,又红又肿,吃饭都握不住勺子。 娘来给他上药,他疼的手抖,娘说:你不要去书房动笔墨纸砚,那些东西金贵,你一个小哥儿碰它做甚,这是关系孙家指望的,以后你爹你大哥做了官,就好了…… 孙归宁本性就不是有远大抱负的人,宏大的叙事,犹如空中阁楼,雕刻的精美,看似在眼前,但实则离他太远了,他更想碗里吃到肉和鸡蛋,不用冬日里浆洗衣服水冰冷刺骨,养鸡养鸭打扫粪便还要背什么贞洁专。 爹和大哥做文章,纸用了一张又一张,跟草纸似的。 他碰一下,用边角料想画画就要挨打。 还要跟他说他不配。 后来娘眼睛看不清,身体也不好,一直咳,让他刺绣,能用纸笔描花样子了,可惜他吃不了秀娘这碗饭,女红勉勉强强,绣俩鸳鸯呆的跟土鸭子似的,不像他娘,刺绣针法高超,花鸟兽栩栩如生。 娘对他很失望,泪水涟涟望着他:家里吃紧,祖田一卖再卖,如今只剩下一间铺子了,你爹和大哥还要科举,这是正途,万万不能耽搁了,你说你怎么就没灵性呢。 这时候的孙归宁已经没有道德上的压力了。 那一年,家里卖了十亩田地。 孙归宁瘦的跟个猴似的,碗里吃饭连荤油都沾不了,生长痛,夜里腿疼骨头疼,还是大嫂看不下去,从娘家带了一些边角料大骨头,砸碎了熬着连带些肉渣渣供家里孩子泡饭吃。 再后来娘病逝了,屋里活更多,嫂子累,他也累,嫂子甘之如饴,孙归宁实在是干不动了,想着偷偷跑路,不想给科举父子俩当灯油当燃料了。 当官又不是他的梦想! 那一年,田又卖了十亩,孙秀才赴州城科举死在路上,十八岁中秀才,当了四十三年的秀才。 孙家的老孙秀才死了。 孙归宁听到消息松了口气,真没半点悲伤,只有庆幸。 同年他大哥继承亡父遗志,考上了秀才。 孙归宁瞳孔地震:!!!! 2. 捡男人2 第二章 孙归宁对这一世的‘爸妈’实在是没什么亲情,更多的是打工人心态。 他爹的,他还是童工,跑不了。 等他能跑了,知道可以单过。晋朝太-祖打下来时,各地混战人口骤减,为了休养生息,人口多点,是鼓励寡妇寡夫郎再嫁,没有守节这一说法,但是老封建还是会讲究贞洁。 好比老孙秀才,功名没多高,规矩特别多。 难怪一直考不上,都不跟着国家政策走!孙归宁后来吐槽。 娘死了,爹也死了,孙归宁提出要分家,这在当时是特别不可思议,特别惊天动地,特别叛逆,特别翅膀硬了。孙家还有男丁,大哥孙修礼还是个秀才,一般提出单户的,那都是家中无长辈撑腰,战乱/灾害活下来的孤女、哥儿,没办法了,才这么干。 在外人看来,孙家挺体面的,城中有房,城外有三十亩祖田,还有一间铺子。 孙修礼名声也好,嫂子程惠芳也是位能干贤惠的,这样情况下,孙归宁闹死闹活要分家,程惠芳孙修礼两口子都懵了,第一个反应是二哥儿中邪生病了,但这次孙归宁铁了心,咬死分家,不分就吊死。 孙归宁那会倒不是吓唬人,而是一想到以后还要继续累死累活白打工,干脆真吊死一了百了。 嫂子程惠芳看二哥儿双眼直勾勾盯着麻绳,那是心惊肉跳肝胆俱裂,要是小叔子真吊死家里,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全抚阳肯定觉得她面慈心狠,背地里搓磨小叔子小姑子,公爹一去,害得小叔子活不下去。 她可要怎么活啊。 她去看男人。这、这咋办? 孙修礼是读书人,刚得了秀才功名,继承先父遗志,全城读书人的楷模,说他孝顺,现在逼死亲阿弟—— “好端端的,到底为何分家?”孙修礼实在是想不明白,好声好气问无理取闹的阿弟。 孙归宁那会‘死都死了’,怕什么,直接说:“我怕你秀才循环,再考个四十三年,我年年打工,累的还不如狗,连口肉都吃不到嘴,要不分家也行,你别科举了——” 话说一半,孙修礼气的脸涨红跟猪肝一个色,甩袖打断,一个哥儿竟然看不起他,还是他的亲阿弟看不起他,觉得他无能无用考不上举人,这! “分,那就分,我也不累及你累死累活。”孙修礼断然道。 孙归宁:累的还少吗。 不过能分家就行。 孙家分家在抚阳也是一桩奇谈,程惠芳怕担上恶名,都不知道怎么回理由,好在二哥儿对外直言,程惠芳心里感谢又有点窘迫,这也是家丑,哪里有小哥儿这么轻视、瞧不起亲大哥的。好在城中听说分家理由后,都说是二哥儿疯了、中邪了,读书人说小小哥儿没读过书,不知道理不知志向,头发长见识短,以后孙兄功成名就,这小哥儿等着掩面而泣后悔莫及。 听说大房给了一间铺子,两亩祖田,还有宅院前两间倒座房,都感叹孙兄两口子仁厚,这等不敬兄长、嫌贫爱富、粗鄙短视的小哥儿,还分这些家产—— 时下,只有出嫁妆,没说一个哥儿、姑娘,家中有男丁兄长的情况下,还能分得家产,这是万万没有的。 城中把孙修礼夸到了天上,孙归宁臭名远扬,说谁娶了孙归宁定是家中不宁,此哥儿不是贤夫郎。 孙归宁:嘻嘻。 分家时,孙归宁十五岁,哄七岁大的小妹跟他过日子。孙归芸跟他闺女差不多,是他一手带大的,嫂子还有俩儿子,要再带个妹子不方便。孙归宁就哄小孩,到时候二哥画黄—— 赶紧刹车,说:“画漫画养你。” 怎么说以前在网站两年混成‘啊啊啊啊太太你好牛我好喜欢你’的黄漫太太。 养他养妹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孙归宁抬头挺胸:自信! 七岁的孙归芸高高兴兴懵懵懂懂接话:“好啊二哥,二哥什么是黄漫画?” 孙归宁:“……” 抬头挺胸气泄了,“没、没什么,小孩子别多问,吃糖吗?给你买饴糖吃。” “吃!”孙归芸心里还记着黄漫画,只是先吃糖。 说分家,只是住宅他们兄妹俩占前面两间屋,一块巴掌大的院子,角房灶屋,一间铺子,两亩祖田。他大哥气狠了,一看他就捂着胸口看上去心脏不太好似的,后来一道院门锁上了,也扎了院墙。 嫂子平时送菜送饭还得绕一圈过来。 分家后,孙归宁重拾画笔,距离上一次画画好像是上辈子的事——那确实是。总之想在古代画漫画养家糊口,时隔多年重新提起画笔,笔墨纸砚颜料费用,还有送到书店送稿,他那会名声不太好,碰了些钉子,总之这个事业捡起来不容易,费了一些时间。 尤其是过去他还在孝期。 孙归宁一开始没敢画十八禁,都是唯美画风,小故事,看市场大家写什么话本子爱看什么,试试水,画了一些小插图,什么才子佳人,不对他胃口,他心底里不喜欢这种穷书生和宰相千金的爱情故事。 他和小妹的收入前期主要靠:一间铺子的月租钱过活。 孙家祖上殷实,有茶园,良田百亩,城里还有六间铺子,铺子位置都挺好,靠租金赁钱养活一大家子人是绰绰有余,那会孙家也是乡绅之家,在抚阳城中有乐善好施好口碑。 要是往上数,也没个准头。据孙归宁所知,孙家以前枝繁叶茂,孩子也多,子嗣多了难免有偏颇,他这个爹十八岁中秀才,城里前来夸赞祝贺吹捧,孙家就将资源砸到这根苗子上,他爹的弟兄姊妹,嫁人的出嫁妆,分家单过的再分出去一笔钱,不过留下来的还是大头。 读书科举没想象中简单,花钱也如流水,都指望着老孙头改换门第。 他娘陪嫁还有两间铺子。 到了孙归宁和他大哥翻脸闹分家,细数财产,只剩三十亩祖田,一间铺子了。祖田其实很重要的,一般都是留子不给出嫁的闺女哥儿,孙归宁因为‘大放厥词’,气的孙修礼肺管子生疼,要面子给了阿弟阿妹两亩祖田,还有最后的那间铺子。 说:你俩年幼,不事生产,又是女郎哥儿,没出嫁连份活计都找不到…… 听到这儿孙归宁挺感动的,可能他带出来了,一脸动容,嫂子一看,在旁敲边鼓说:你之前操持家务累了嫂嫂看在眼里,你说的气话你大哥也不会放在心里,不然不分家了,咱们还是一家人。 孙归宁吓得立即铁面无私铁石心肠,说:“嫂子,你劝我不分家还不如劝大哥不科举。” 兄弟俩一拍两散,院墙扎起来了。 孙归宁:无所谓。 说到铺子,家里剩下的那间其实是娘的陪嫁,位置不太好,抚阳有水街、路街,水街两边铺子更为繁华,路街么就是居民住宅院子门口宽一些的街道,有铺子,一般都是卖点生活用品。 那间铺子就在路街,抚阳城市并不是北方那样四平八稳端端正正棋盘格——孙归宁没去过大晋北方城,其实是想当然按现代思维思考的,这边住宅区街道挺曲里拐弯的。那间铺子就在一条居民街靠后一些,面积也小。 孙归宁去看过,铺子租给一家早餐店夫妻俩,七八平米左右,经营炸捻子,也就是油条,还有烙芝麻油饼,地方小不招待客人,都是附近居民买了打包回去吃。 每月三钱多点银子租钱。城外两亩地,因为他哥有功名在身,也不用交粮税。 孙归宁将田租出去,对方种田,五五分收成。 靠这样他和妹子日子过起来了,最初嫂子怕他俩日子过不下去,还会来瞧一眼,帮衬帮衬,孙归宁其实都记在心里,不过嫂子老爱提‘一家人团团圆圆别跟你大哥闹脾气’重归旧好这种话,孙归宁精准掐命脉,只说:我头发长见识短不爱吃当下的苦头、大哥一意孤行要科举以后那边日子艰难了他会管俩侄儿吃饭的。 嫂子:…… 程惠芳每次来劝二哥儿,每次听的都觉得自家相公要跟公爹一样,俩儿子凄凄惨惨连饭都吃不下去,还得投奔二哥儿管上一口饭。 就这么‘相爱相杀’三年。 孙归宁从零基础开始起步,他肯定不能一上来就把铺子收回开漫画店,这么干就是找死。靠着铺子租金,城外田地粮食,他和妹子过的还真不错。两口人,一年四两银子,住有房子,不过要买柴火煤炭做衣裳,还要纸笔颜料,日子不能说特别松快,但也还行。 比老孙头活着时候好。 起码——按孙归芸的话说,最早是每五天能吃一回肉,后来慢慢的每三天能吃一回,到如今天天都有肉、蛋吃,二哥还给他们订了牛乳喝。 以前在家中时,那么大块油汪汪的肉她只有过年时见过! 二哥可有本事了,真的画-黄-漫画赚到了银子。孙归芸至今都不知道‘黄-漫画’是什么,只知道二哥有本事,二哥挣到第一笔银子时,买了好多肉还有骨头,炖了一锅,香的她在旁边添柴火都要流口水,二哥说再等等多炖会入味,却拿筷子夹了一块给她,说尝尝咸淡。 孙归芸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甜的,不腻,软糯 糯的特别香。 二哥说红烧肉,加了点米酒炖,一会给那边端一碗。 孙归芸:不先给大哥嫂子端吗? 二哥笑眯眯:急什么咱们先吃,解了馋,再送过去,红烧肉趁热吃,米饭快好了…… 那一天,孙归芸吃的是满口留香,吃完大块红烧肉再啃排骨,二哥先卤后炸排骨,特别特别好吃。孙归芸说:二哥你不画-黄-漫画,开个饭馆子也能挣钱。 二哥香喷喷的脸就变了,掐她脸蛋说:孙归芸以后不许说黄-漫画。 也不疼,可香了。孙归芸埋头啃肉。 外人都说二哥没远见,带着她耽误她以后婚事,有了钱也不攒着存着,天天吃肉喝奶吃蛋,还要做新衣裳,银子花完了,孙归芸你以后嫁妆可怎么办,到时候你大哥上进有指望了,你跟二哥儿,别看现在开开心心吃肉,他这是害你啊。 孙归芸啐回去,她不要上进,她现在就高兴,她就要跟着二哥过日子。 邻里街坊都说孙归宁泼辣愚蠢短视,连带着妹子都带歪了,没了教养。 孙归宁懒得理这些闲话,过去有点钱全送他和妹子口里,俩人都是孩子,长身体呢,吃这方面,孙归宁花钱花的理直气壮,跑神跑饿了,下午饭没吃几口,干脆去灶屋下碗面条吃,路过房间门口,小妹已经睡着了。 他下了一碗面,还给自己卧了一个荷包蛋,一把碗豆尖,碗底猪油面汤化开,带点猪油渣。 孙归宁刚做好,隔壁小猪睡醒了,在灶屋门口喊:“二哥二哥你做啥吃的呢好香。” “面,给你分一口。” “再来点汤哥。” “荷包蛋要不要?” “要。” 孙归宁拿勺子筷子将荷包蛋一分为二,看了看,一半略大点,没有犹豫,“大的我吃。” “成。”孙归芸也高兴,她吃小的。 兄妹俩就坐在灶屋桌凳前连吃带喝吃了个干净。孙归芸要洗碗,孙归宁顺手搓了,倒不是孙归宁大包大揽爱干活,而是灶屋黑漆漆,小孩容易磕着打碎碗,孙归芸也不走,陪着。 “明个我去割些肉,做好了送嫂子那儿。” 孙归芸:“哥,你不是才说大哥心肠大大的坏嘛,咋还给他家送肉。”她怕二哥说她,又说:“大哥嫂子给你介绍丑八怪,你长得多好看,拿你配窝瓜太歹毒了。” “……”妹子被他带的也成了颜狗。孙归宁正色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乱说,也没背着我直接定下,这不是问我意思,拒绝了就行,还有孙芸芸做人不能以貌取人。” 他说这个话有点心虚。 “不能当人面议论人家样貌,背地里呢,最好也不要,二哥没素质,你别学我。” 孙归芸:叫她孙芸芸,二哥也没太生气。 不过二哥讲的道理她听,点点头,说知道了。 孙归宁擦了擦手上的水,看了眼外头,黑漆麻乌的,天也冷了,嘀咕说:“秋末了,我拖延症拖到现在。”跟妹子出了灶屋,一股寒气,“你晚上盖现在的被子冷不冷?” “不冷二哥。” “明个肉炖好了,我送你还有肉过去,该去城外收粮了,我要是晚上没回来你也别担心,跟着嫂子挤一挤,在那边别跟着老大老二吵嘴,大哥要是念叨你规矩什么的,也别顶嘴。”孙归宁不想妹子落得跟他一个名声。 时下这个社会,宗族势力人情礼法,法排在最后,有事也是轻易不上公堂。 孙归宁虽说吐槽蛐蛐大哥,但说心里话,也是因为隔壁院子住着大哥嫂子,他和妹子单户才能过的这么顺当,不然三天两头有地痞流氓上门骚扰,再传点别的乱七八糟闲话,他无所谓,活了两辈子,成年人心脏承受能力还是行,但妹妹还是小孩。 两家就像嫂子说的,总归是连着姓孙。 他是想过咸鱼摆烂日子,不是真要灭绝人际关系没个帮衬。 就像他之前跟嫂子说的那样,以后大哥科举路发达了,他也不攀附上去,要是大哥跟孙老爹一样科举没个头,俩侄子吃不上饭可怜巴巴,他手里有余钱也会管一管的——大的管不了,吃口饭是没问题。 孙归芸撅着嘴,她不爱听大哥讲道理。 “什么模样?”孙归宁逗乐了,轻轻拍小妹脑袋,“回来给你带橘子,现在橘子下来了,多带点,熬一些果酱冲水喝。” 孙归芸高兴了,开心了,有甜蜜蜜的橘子水喝了。 这会她还不知道,二哥不仅带回来粮食、橘子,还带回来一个大男人。 3. 捡男人3 第三章 一大早,孙归宁先去菜市场买肉,回来炖了一砂锅红烧肉,红烧肉拳头大,怕炖散了用草绳捆着,孙归芸可爱吃这个肉,凑在一旁跟二哥说多来点汁,拌饭吃。 “你衣裳收拾下,马上好。”孙归宁跟妹妹说。 孙归芸一想到去大哥大嫂那边就不爽利,大嫂待她好,主要是大哥,见着她总要教训她,这还不算,还要问二哥的事,又要说二哥如何如何,让她不要学。 二哥很好啊。 “知道了。”孙归芸嘴上答应,“哥,你就住一晚,别多留。” “知道,这次太晚了,也进不了山。”孙归宁答应,有一次收粮,孙伯伯说孩子们要进山,山里有野鸡、采菌子木耳,孙归宁一听也跟着去玩了,耽误了两日,带回来一筐蘑菇木耳,“你就说蘑菇炖鸡好不好吃?” 孙归芸想到那次味道,点脑袋,“好吃。”立即改换心意:“哥,你说现在晚了,蘑菇是没有了吗?” 孙归宁:…… 妹子真跟他了,爱吃,但挺勤快。孙归宁其实懒,现在没办法,要是以后有钱了——有钱了谁还苦哈哈干活啊,当然是能花钱请人干的都找人干。孙归宁不觉得懒懒散散敬嘴巴的日子哪里不好,多挣点钱,就这么过一辈子多好啊。 时下的菜很有菜味,鸡是走地鸡,肉质略柴一些但越嚼越香,要是吃小鸡崽子炖蘑菇,鸡肉汁水嫩又弹牙。 俩吃货兄妹互看了眼,都馋了,红烧肉还没进嘴又想起下一顿了。孙归宁就说:“进山自己摘麻烦,效率低,我到时候问问孙伯伯看谁家有野货买一些。” 说话间,一砂锅的肉盖好盖子,用抹布垫着放在竹篮子里。 孙归芸跑去拿小包袱,装着她的牙粉牙具换洗衣服。其实两家一个宅院,孙归芸回来拿也不麻烦,不过孙归宁怕小孩绕一大圈,虽说都是光天化日,巷子里都有邻里看着,但万一有个坏的拍花子拐走了孙归芸呢? 搞创作的人,满脑子浮想联翩。 大嫂要干活,还要看俩侄子,不可能时时盯着孙归芸,还是带上洗漱用品,就一晚。 锁上院门,俩人从巷子里走出去,碰见人了打招呼,问就是去大哥大嫂那儿、拿了一锅肉、我要出门两天,大家面上都挺客气热情的,还说让他放心去收粮,这边门户紧,有个外来宵小都盯着,没事。 孙归宁自然谢街坊好心。不管人家背地里怎么说他,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 背地里等兄妹俩走远了,邻里不由感叹。 “放着好生生的日子不过,闹着分家,也就是孙秀才纵着他。” “老话就不提了,分家这两年多,二哥儿和他妹子日子过的不错。” “那是不错嘛,那是好,今个炖肉,明个卤下水,后个儿又吃上鸡了,我看有点钱全送嘴里了,不是个过日子的小哥儿。” “又不是咱们各家的哥儿,操这份闲心做什么。” 大家都是看热闹,二哥儿自从跟他兄长分家以后,在这抚阳城中也是‘名人’了,都是惹人笑话的,说来说去就那些,放着秀才大哥不巴结奉承,非要分家,就因为干点家务活嫌累,这都不是城外种庄稼,这还累?太娇气了。 丫鬟奴才的命,充小君的身子?哪里那么娇贵。 “十九二十的人了,也没人提亲。” “谁敢啊,都是普通人家,娶了这么个祖宗,不干活又爱吃,谁能遭的住。” “其实光论样貌来说,二哥儿挺秀气漂亮的,这两年养得好有些肉看着也好生养。” 绕了一圈到宅院另一道门,孙归芸敲门,俩侄子开门,喊人。大侄子比孙归芸还要大三岁,小的八岁。大侄子尚且稳重一些,小侄子闻到了香味叽里呱啦说话,挨着阿叔走,恨不得脑袋埋进竹篮里,大侄子提醒小声些,别没规矩,小心父亲听见了,打你手心。 小侄子立即乖巧了,没那么大声,但因为馋,还是眼巴巴看阿叔姑姑。 “带的肉,你娘呢?我早上没吃,吃完走。”孙归宁问老大。 红烧肉得趁热吃才好吃。 他不能白烧了。而且他要是不留下来吃,这一锅肉,俩侄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大嫂嫁进孙家过久了,也有老孙家习惯,过年过节烧了肉菜,有功名的先吃,吃剩下的他们吃边角料,还舍不得吃,得放一放,让孩子吃。 这种事,孙归宁经历过不知多少次。 他说这个话,沉稳的大侄子眼睛都亮了,更别提小侄子跑回宅院里喊娘,二阿叔姑姑来了。 老规矩,孙修礼一听他来了,闭门不见他。孙归宁:……你多金贵还要哄。旁边嫂子为难笑着,俩侄子也看他。孙归宁撇嘴,站在院子里喊:“大哥,我来了。” 意思见过礼了。 嫂子松了口气,笑呵呵说:“我去拾掇早饭,你怎么带一锅肉,照看芸芸顺手的事,太客气了,花这个钱干什么。” “我嘴馋爱吃,就炖了。”孙归宁随口说。 早饭本来是酱油杂粮饭团子,现在配上了红烧肉,俩侄子高兴坏了,刚吃完了饭团还要吃。大家都进灶屋打下手,程惠芳嘴上说:“先给你们爹端过去。” 孙修礼吃法:一碗白米,一小碗红烧肉,淋着酱汁,还有一小盘咸菜丝。 轮到他们吃法,也是孙归宁提的:“嫂子你别盘子碗装了,省的洗一堆。”他洗干净手,“饭团吃多少,里面包着红烧肉就行,剩下的吃不完你们晌午吃,反正天凉了能放。” 他在家中时,也这么干,少洗俩碗。 程惠芳先把丈夫的餐点装好,让大儿子去送。她给儿子们团红烧肉饭团,小儿子馋巴巴的,想叫娘多放些肉,程惠芳只多来了一点酱汁。孙归芸说:“嫂子俩孩子长个子,多来一口肉吧,反正多着呢。” 孙归宁听的直乐呵,他妹子人小鬼大揣着长辈架子,挺好玩。 老大送完饭回来了,接了一大团子,咬一口都是肉,香的不得了。孩子们捧着饭团去院子玩了,灶屋只剩下嫂子和孙归宁,孙归宁站在灶屋门口,一边吃一边回话:“嗯,顶多两天。” “骡车早上买菜说好了,熟人老许,不会有事。” 程惠芳点点头,看宁宁心情好,“之前那个卖布的——” “嫂子。”孙归宁想起卖布郎吃不下去了,抬头看嫂子,“别说这话,不然咱俩要斗嘴,我说我大哥科举不行了。” 程惠芳:…… 孙归芸吃完要去洗手,顺嘴说:“嫂子,你别给我二哥介绍丑八怪了,我二哥长得多好。” 正屋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孙修礼板着一张脸,看都不看孙归宁,只训孙归芸男子看的是品行怎么能看样貌被巴拉巴拉,孙归芸挺怕大哥的,耷拉着脑袋乖乖听训,孙归宁喊妹子洗完手出门看骡车师傅来没来,“……老大跟着一起去。” 老大十四,妹子才十一。 小侄子会看眼色,喊了一声哥哥姑姑我也去,赶紧溜了。 小孩子们一走,程惠芳眼皮子直跳,看向二哥儿眼神有些畏惧,果不其然下一秒,二哥儿就说:“大哥,你让我嫁给卖布的是图人家给的三十两彩礼钱吧,好拿了我的卖身钱明年赶考有银子花。” “书上有没有说,卖弟求荣,算不算君子?” 程惠芳:……来了来了。 进了灶屋。 爹娘还在世时,二哥儿没这么烈、直的脾气,温吞的跟个面团子似的,自打分家后,那是有什么不痛快了句句能掐着丈夫的肺管子,气的丈夫肺要炸了,但她要说‘你既然这么讨厌干脆关了门过日子不理就好’,岂料丈夫羞愤愈加说:我一个大丈夫跟他一个小哥儿计较岂不是失了我的气度。 后来程惠芳琢磨出来,丈夫就是跟二哥儿较劲上了,非得二哥儿看着,看着他高中,是科举这块料。 兄弟俩斗嘴,她就不好留在这儿,二哥儿还知道哄孩子们出门去才说。 也算是彼此都留了分寸。 孙修礼被气的脸涨红,额角青筋都暴起,一圈胡子抖着,半晌憋出个:“好、好。” 感觉是气糊涂了。孙修礼铁青着脸又说:“你的聘礼,我一个子都不会花,我岂是这等小人。” “我知道,大哥你还没坏到底,也要面子,要是明年科举要银子——”孙归宁实话实说一半。 孙修礼:“不劳你费心。” “我也没那么多钱,我的意思是你看看过去,老老实实在家关门读书多省钱,要是每年赴什么狗屁宴会,人家夸一句秀才公,直接掏银子买单结账,简直就是傻大头。”孙归宁快速补了句:“我没说爹,我说你。” 说老孙那是不孝,说孙修礼他俩平辈,那没啥。 孙归宁已经懂了在这个社会底线反复横跳的规则。 灶屋里程惠芳轻轻点点头,这一点她同意二哥儿,先前公爹去世那年,来家中哀悼的客人不提,后来读书人还请相公出门赴宴,说是给缅怀公爹,出去一趟,一二两银子打不住,要是这么花销下去,下次科举准要卖田,好在二哥儿说了一回。 这些话,她是不敢说的。 二哥儿说:我就说了,大哥不是读书的料,天天喝酒外出,读什么书了?他两年后能考上,信他不如信我是皇帝。 吓得孙修礼酒都醒了,又惧又愤,这个阿弟胆子太大了,敢如此编排圣上,幸好只是在家中说话,声量也不大,又觉得被个哥儿这么看不起,奇耻大辱,非得等两年后证明自己。 自此后,孙修礼闭门谢客,再也不去赴宴。程惠芳对此很是高兴,只要丈夫不乱花银子,城外的二十八亩田地租子粮食,供他们一家四口嚼头还能卖出去存一些,外加上她干点杂活,日子还挺好过的。 明年科举的路费银子存了有十多两。 紧吧了些,以前公爹出去一趟最少也是带三十两的。因此卖布郎托人找上门,程惠芳打听了下,这人就是长得丑了些,但人老实又勤快,一家子面团脾气,也不在意二哥儿名声,还说嫁进去吃 肉就吃肉,出手也大方,程惠芳觉得蛮好。 除了丑。 但是找男人,好看顶什么用。 不过这回以后,二哥儿刀子一样的嘴,就是她家再缺钱,丈夫也不可能拿二哥儿送来的钱了。 兄弟俩不欢而散。 孙修礼气的脸都是青的回屋。 孙归宁刺了一顿大哥,打口角官司胜利,心情多好啊,出门正好撞见妹妹侄子们,后头跟着赶骡车的老许,孙归宁摸了下妹子头,掏出十文钱,“拿着给小的买点零嘴吃,明日就回来了。” “知道了二哥,你路上顺顺当当的,早些回来。” “好。” 孙归宁跟老许打了招呼,直接跳上板车,老许拉着骡子往城门方向去。路上也没闲聊什么,老许六十多了,能做孙归宁的爷爷,帮老孙家拉粮几十年,人品可靠。 晌午过后到的城外村子,肯定要歇一晚,不然走到半路天黑了,城门一关,外头荒山野地很吓人,容易出事。现在的城外夜晚,不像现代还有个路灯,车来车往,现在也没摄像头,出了事,捕快拿人都查不出来踪迹。 因此不急,先吃饭。 “孙伯,村里有菌子之类的没?我想买一些,这次就不进山了。”孙归宁说。 虽然都是姓孙,但孙伯家和他家是出了五服的。 “有的,蘑菇木耳还有晒干的黄花菜,你要的花椒也有,家里有些量不多,你先吃,我出门去村里问问。”伯娘热情说。 孙归宁:“成,谢谢伯娘,我还要一筐橘子。” “要是有鸭蛋也收一些。” 当天下午把要买的还有粮点齐了,第二天一大早老许套好了骡车,孙伯儿子搬着粮食袋子到车上,回去孙归宁就不能坐板车了,没地方,又买了些干货,这些不重,还有半筐橘子鸭蛋,这有点重放车上,孙归宁背着背篓一些干货,走一会,不重的干货也压肩膀有了重量。 走走停停,歇一歇。 寻常的收粮,按部就班的节奏,回去路上天挺好不阴沉也没雨,过去这些天都是这样的天。 孙归宁刚早饭吃的有点多,村里人蒸杂粮糕很是瓷实,各类豆子还有陈米磨成粉,混着一点点猪油红糖,蒸出来,滚一圈炒干的花生粉,花生没磨的太细,有一些颗粒,一口下去,咸、香、甜,爱吃辣的还能裹辣菜干吃,口感很丰盛。 村里人做饭不精细,有什么吃什么,但味道就是很特别,很香。 孙归宁一边撑一边回味,想着回去自己做一遍,就听前头骡子打鼻响,鼻子喷出声音,昂着头不走了,老许拉着缰绳,好声好气带着吓唬说:“大早上的喂都喂过了,你这是犯什么病,赶紧乖乖的。” 骡子甩着头,看着挺烦躁。 孙归宁没见过这样,往旁边走了点,“是不是踩着什么尖锐的了?” 俩人都看地上,土路一些土疙瘩也没什么。老许哄着骡子,骡子叫起来,脑袋一直往一个方向甩,就是不走。孙归宁放下背篓,按照骡子甩头方向看,“老许,那边好像有什么在动。” “我去看看。” 老许:!这二哥儿胆子怎么这么大。 “还不知道是啥,你离远点,万一有蛇。”老许经验丰富,骡子也怕毒蛇的。 孙归宁左顾右盼,找了根棍子拿在手,棍子先探路,扒开野草丛,打草惊蛇么,多惊几下,他手里的棍子先打到什么,不是蛇,草丛高一些,先看到远处一些躺着一匹骡子—— 好像是马。 奄奄一息,发出一些轻微的鼻响,大眼睛湿漉漉的,求救似的。 孙归宁跟马儿对视,看的心头一软,这马好像要死了。而后才注意到一步之外,木棍戳到的人,那人很是高大,背着他侧着身,孙归宁看着马儿,轻轻戳了下人,“你没事吧。” 马儿一直看他,哀求一般。 “你别看我,我棍子力气小,要不了他的命,他要是死了也不是我害死的。”孙归宁跟马儿说。要不还是丢了棍子,当无事发生,都说陌生人不要轻易捡,恩将仇报的还少吗,轻则骗身骗心囚禁py虐恋情深,重则屠你家满门。 孙归宁想着现代看的一沓电视总结得出的结论。 马儿忽闪忽闪睫毛,很缓慢,像是扛不住要死了又不甘心还放不下主人。 孙归宁:…… “你别欺负我喜欢小动物,诶,怕了你了,不然我回去报官。” 现在报警麻烦死了,也不知道官老爷管不管。 侧躺着被孙归宁棍子扒拉的‘尸体’突然一个翻身躺平,孙归宁吓了一跳,往后挪了一步。远处老许喊:“二哥儿什么东西。” 一个男人。 孙归宁看直了眼,都忘了回老许的话。 好一个栩栩如生的纸片人男人。 帅的都跟三次元有壁了。 要是骗身骗心的话,那也是他占便宜啊。 重则—— 等这男人醒来后再说! 4. 捡男人4 第四章 “这马不行了。” 老许蹲在地上浑浊的老眼带着爱惜,望着马儿,“跑的时间长力竭,蹄子也不行了,不中用了。”嘴上说是不中用,但粗糙的手轻轻抚着马颈,“哎,畜生一个,还挂着主人。” “它主人身上没什么皮外伤。”孙归宁刚粗粗检查完,要是有刀剑伤他就有些思量,肯定要报官,也怕卷进什么纠纷仇杀,别说他心硬,家里现在就他一个软软的小哥儿和一个小孩妹子。 花花男人迷人眼,也得多考虑家里人。 一老一少,一个蹲着马儿边心疼,解了腰间水囊,倒手心里喂马儿,可惜马已经连喝水的力气也没了。老许就用湿漉漉的掌心,盖上马儿的双眼,说:“你放心吧,二哥儿能救你主人。” 孙归宁:!!! 瞪老许。 他还没说救呢。 马儿慢慢合了眼,不挣扎不动了,鼻息还是温热的,一点点热乎气最后也没了。 孙归宁摸到了男人胸口,找到了过所,也叫路引子,出远门必带的文书,上面有籍贯姓名身高外貌大致描述。 时下管的不严,一般不出远门,不会带在身上,像昨日他出城就没守门卫查看,城外村民进城也不会查看,但以防万一,遇到了什么严打的事,能证明自己身份,是个有户口的人。 过所被水浸泡过,有点模糊,孙归宁勉强辨认:刘长君,齐安人,商…… 看不清了。 “好像是个商人。”孙归宁将过所交给老许看。老许摆摆手没接过,“我不识字,既然是有过所身份的,这人就不是什么流民作奸犯科的,二哥儿接下来怎么办。” 孙归宁:……老许你真是老人精! 老许看二哥儿瞪他,乐呵呵一笑,说:“老头我老眼昏花,但也能看出二哥儿刚才眼珠子都贴这郎君身上了,这郎君什么样貌,我瞅瞅。”他低头才凑过去看,吸了一口气,“难怪了。” 不怪二哥儿眼睛看直了,这郎君样貌他就没见过的好。 秋日城门关得早,骡车承重走得慢,不能耽误下去,不然进不了城就麻烦。 孙归宁站在原地,看了眼死掉的马儿,再看看花花男人,再看看天,再看看老许,说:“你先拉粮进城,去我大哥大嫂那儿,我家钥匙我嫂子拿着,粮食放我家,跟芸芸说我留一晚,明个回去。” 老许爱惜骡子,拉着粮食拉不下这个男人了。 孙归宁又看了眼地上男人,那么大长条一只,腿长的赶上芸芸身高了,没一米九也有一米八几。 “我一会回村求救,在孙伯家过一夜。”孙归宁下了主意就很利索,“你明日再来接我俩,车费两日的。” 幸好从村里走了没多久,大概一个半小时吧,他一个人折返回去,大白天的没啥事。 老许点点头,又有点迟疑,二哥儿怎么说也是个哥儿,“万一这郎君是个歹人——” 孙归宁从腰间摸出了匕首。 老许沉默,点头,爽快:“那行,明日我去老孙家接你。” 一些橘子还有一葫芦水给孙归宁留这儿,之后老许赶着骡车回城。孙归宁拿着水葫芦,沾湿了手绢,给花花男人擦脸,越擦,心跳的越快。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孙归宁,你这是人之常情。 男人刘长君生的真的好看,冷白皮,精致的如人偶,面无血色唇色也很浅淡——搁以后,俩人闲聊,刘长君听到这儿诧异看夫郎,说:我那会失血过多吧,你却觉得我冷白皮好看? 孙归宁:…… 哑口无言,那、那见色起意,要是没有色,他大概率也是会救人的,不过不是现在这样方案,而是他守着粮车,老许骑着骡子回村喊人。这不是后来复盘,孙归宁越想越觉得当时色迷心窍,脑子糊涂了,以此证明自己对老公爱的不行不行。 就说这会,孙归宁擦着人脸,对方长长如鸦羽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下。 孙归宁心里一紧,另一手摸着匕首。 “哈喽?刘长君?你醒了?”面上露出和善的笑。 刘长君是谁?是叫他吗,男人头疼欲裂,脑子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叔父、长君江山交到…… 父子二人脸闪过,头一疼,记不起多的,也听不清说什么。 孙归宁:花花男人拧着眉毛疼的样子也好看。 心动是一回事,摸着匕首的手没移开半分。孙归宁凑近查看,说:“刘长君,你晕倒过去,你怎么样?要不先喝一口水?” 秋末的阳光很是柔和,并不刺眼灼热,刘长君听见有人唤他,睁开眼,头还是很痛,压着眉眼睛半眯看向来人,对方……在笑,很关心,杏核眼亮晶晶的望着他,很明亮。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个路人,路过遇到你和你的马倒在这儿。” “我家人进城喊人去了。”孙归宁说。 这人要是坏蛋,掂量掂量,他有同伙! 刘长君身弱头疼难受,费劲想撑着起身,起不来,不知道牵扯到哪里,又低低的咳嗽,倒在杂草上。刘长君身体上方的孙归宁,身手矫健,目光警惕,一手摸着匕首,要是有村民路过,这一看,谁坏谁好真的很难说清。 孙归宁刚才说‘同伙’一词,很形象了。 “……”孙归宁也意识到,对方是一只超大弱鸡,不是他对手,松开匕首,绕到刘长君身后,“我扶你,你喝口水缓一缓,要是能走——” “算了,一会挪到一处,我回村里喊人来。” 超大弱鸡看上去是走不了,坐起来都费劲儿。 刘长君轻轻嗯了声,声音虚弱,半身倒在身后人怀里。孙归宁被怀里花花美男一靠——!稳住!这人好重,低头又看到刘长君的侧脸,从上方看过去,鼻梁笔直,垂着睫毛,脸色苍白无血色,唇薄薄的很漂亮,真是苍白无力美男子。 孙归宁:吸溜。 “你喝口水。”孙归宁把水葫芦递到刘长君嘴边,“能喝吗?” 刘长君睫毛动了下,嘴巴动了下,声音很轻,孙归宁没听清,只是手上慢慢的抬起水葫芦,喂刘长君喝了两口水,水滴沾染透刘长君的唇,刘长君拧着眉,看上去很恬静可怜。 孙归宁心都软了。 “没事,你慢慢喝,先靠着我缓一缓。” 缓了片刻,孙归宁剥了橘子喂到刘长君唇边,说:“你吃点,我手里只有橘子了,现在天冷你的马死了,没什么臭味,不过得赶着天黑我回村里找人。” 他又想起一件事。 “你说荒郊野外,马尸会不会引来野狗野猪之类的。” 要是他回村搬救兵,回来一看,刘长君只剩下—— 不敢想。 刘长君唇瓣轻启,吞下橘子,轻轻缓缓说:“等我休息下,一起走。” “你行吗?”这次轮到孙归宁拧着眉毛了,一咬牙豁出去了,“我背你吧。” 刘长君轻轻摇头,“你行吗?” 孙归宁:…… 没忍住笑了,“哎刘长君你故意的?刚才说完你行吗,现在换你说我了?”他一看刘长君长得孱弱无力老老实实模样,好像、应该、不是故意的。 “男人不能说不行,一会上来。” 刘长君嗯了声,唇角也沾染上几分笑意,很顺从,“好,听你的。” 两人在原地休息吃了俩橘子,孙归宁感觉刘长君是不是失血过多,还是低血糖?反正吃完橘子,唇色略略有点活人样,不过他刚才检查过,刘长君身体没伤口的,他蹙着眉,光明正大打量人,刘长君也在看他。 是个小哥儿,很秀气灵动的小哥儿。 “我检查一下你的头行吗?”孙归宁问。 刘长君嗯了声,心想:很聪明。 美男头发超多,梳着成年男子的发髻,发冠丢了,两鬓发丝有些垂落下来。孙归宁小心翼翼扒开刘长君后脑勺发丝,只是动一下,前面人肩膀绷直了,孙归宁看到模糊一片,还有被水泡的有点发白的伤口。 看上去很严重。 孙归宁像是痛感传身一样,嘶的吸了口气,很严肃说:“你伤很严重,伤到了脑袋。” “嗯。我知。”刘长君扭头看身后人,用很平常淡定语气说:“我不记得事情了。” 孙归宁:?!!! “我——”去去去去。 “你失忆了?!” “你失忆了你这么淡定!!!” 从刚才醒来到现在,这人接受度未免太高了吧。 刘长君看到眼前震惊的小哥儿,不知 为何心里有些笑意,嘴角也带出来了,说:“看来是这样的,失去之前的记忆。” “那我叫你刘长君你就答应了?” “总归要有个名字,刘长君比无名氏好听。” 孙归宁:……老兄你好心大。 “我是从你身上找到了过所,上面说你是刘长君,齐安人,过所被水泡过,字迹有些模糊,我交给同伴带入城里。”孙归宁说着话。 刘长君看到小哥儿胸口没藏好的过所一角,没忍住又笑了下。 孙归宁狐疑,“你笑什么?怎么这么爱笑。” “笑你心细又善良,我命好,得你所救。”刘长君缓缓说。 孙归宁:“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也不是坏人。”语气先是略带几分心虚,说着说着试探。 刘长君想:坏人不会说是坏人的。他对上小哥儿明晃晃试探的双目,轻轻颔首肯定说:“我应该是个好人吧。” “我就知道,哈哈。”孙归宁打了个哈哈,也觉得自己试探蠢蠢的,站起来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腿,说:“你等我背你。” 刘长君坐在地上,说好,“麻烦你了。” 小哥儿粗布衣,农家男子打扮,很是利落,可掩盖不住灵秀,鼻尖侧面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还没问救命恩人姓名。” 孙归宁扶起刘长君,一边说:“我叫孙归宁,你喊我名字就好。” “好。”刘长君眼前有些眩晕,也有点恶心,舌根压着痒意,忍住了咳嗽,他看小哥儿吃力背着他,“不然你放我在这儿先去找人。” 孙归宁使劲背着人,好像还行,能顶住,也多亏他过去三年把自己养得好,吃肉喝奶补回来了,要是放在老孙家日子的他,美男就等死吧! 他侧脸,估量自己体力,实事求是说:“我能背动,不过走不到村里,我知道有一个乡间路叉口,到那里碰碰运气,其他村人要是进城或者回村,麻烦别人跑个腿带个话。” 小哥儿的发丝挨着他的脸颊,一股清清淡淡的橘子味。发丝搔着他的脸,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尖,喉咙痒意没了,刘长君望着小哥儿侧脸,“你嫁人了吗?” 孙归宁脚下差点一个趔趄,扭头看背后,“不是,你什么话,没头没脑的。”又说:“没结婚,单身。”说完这个,他心脏砰砰直跳,有点成年人明知故问的试探:“你呢?” 又扭回头,“想起来了,你没了记忆。” “你看着还挺有年纪,也束发冠了,二十好几,成家的年龄。” 孙归宁说着说着看向前方,双眼冷静,救人一命,积德! 刘长君趴在小哥儿背上,小哥儿很聪明,推断的都没错,唯有一点——他脸向前几分,贴着小哥儿发丝,“我虽是不记得过往,但我没有娶妻成家。” 说的很是肯定。 孙归宁就纳闷好奇,又扭头,这次因为刘长君脸特别近,他一扭头,两人脸几乎是贴着,呼吸交融,孙归宁急急忙忙又回过头看远方,嘴上说:“你都失忆了,怎么就这么肯定。” “我刚醒来一瞬间,脑袋闪过一些记忆,但没有妻子孩子,若是我挚爱家人,不应该的。”刘长君理性说完,看到小哥儿有些弧度肉肉的脸蛋,又说:“我想我以前没爱过人。” 孙归宁本想斗斗嘴,你都失忆了,第六感这么灵敏——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刘长君声音虚弱,语气严肃中又透着引诱,“宁宁,可行?” 孙归宁:??? 耳朵根麻麻的,这人说话就说话,往他耳朵里凑什么! 嘴巴是不是贴着他耳朵,是不是亲他耳朵了? 还有叫什么宁宁,宁宁是你—— “行、行吧。”孙归宁说完。 …… …… …… 不是,他要骂刘长君的,怎么就答应了。 懊恼。 他是不是太色批了? 急匆匆的。 俩人都不熟,底子都不知道。 “宁宁,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是救人的英雄,不必太谴责自己。” 孙归宁春心荡漾却脸红红的想:哥,你搁古代,啊就现在,真的很像奸佞你知不知道。 朕,何错之有。 5. 捡男人5 第五章 岔路口果然有村民路过,大好消息,这一家四口是访亲的,去的就是大河村。 孙归宁跟人交谈,操着当地口音说:“……我每年回来收粮,就是后头大橘子树孙七家,麻烦您带个话,我有事一时回不了城,喊孙伯儿子来帮忙搭把手。”又指着两米外坐在树下石头上的刘长君,“他犯了病,走不了。” 大人们交谈,俩小孩好奇听着,小姑娘看看陌生阿哥,再看看石头上的男人,害臊的脸蛋红彤彤躲在母亲身后。 孙归宁把怀里剩下没几颗的橘子掏出来,顺手塞小孩手里。 抚阳桔子树多,此时是橘子下来的季节,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物,小孩爹娘就没拦着不收。不过当孙归宁给二人钱时,夫妻俩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要。 “顺口的事,怎么能收钱。” “可不是嘛,都认识,你也是半个大河村的人,我是大河村嫁出去的闺女。” 两口子真心实意不收钱,孙归宁感激说谢谢,也没强求。推来推去的不好看。看没什么事再交代,夫妻俩客气带孩子要去村里,孙归宁又想起一茬,说:“麻烦跟孙大毛说,来的时候带把铁铲。” “诶好,成。” 这下没话,利落分开。一家四口探亲要赶路的,早点到村里安心,也能跟娘多说些话。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说话细声细语的,和和气气带着笑,那小夫郎跟咱们说话,他家男人坐在石头上也跟着点头,客气的不得了。”女人说。 男人则是说:“就是身体太弱了,那么大的个头,坐在石头上虚的嘞,搁咱们村里,男人要是这个身板找不到媳妇儿的。” “人家这不是找找了。”女人不好说,那男的样貌她就看了一眼,忘都忘不掉,没见过这等好相貌。 等一家四口到了,女人带着俩孩子先回娘家屋,喊男人跑腿去孙七家传话。男人进门说清原委,孙伯还愣住了,这说的是孙归宁?可孙归宁啥时候成亲嫁人成夫郎了?早上和老许出门前也没听说有夫婿来接的。 可男人说的就是孙归宁。 “大毛,你去瞧瞧。” …… 一家四口一走。 孙归宁走过去,“太好了,不用我多跑一趟。”脚步刚到树下。 刘长君挪了位置,腾出一半石头来。孙归宁看了看石头,再看看旁边的刘长君,思考了没一秒,坐下。 没人了,秋日野外就是这样的景色,干枯萧瑟潦草又带着生命力,一片荒芜却也没死绝。 “你说,咱俩是不是太草率了。”孙归宁先提起的话题。 要不从长计议? “宁宁想悔婚?” 孙归宁听的笑出来,扭头看刘长君,“哈喽,咱俩不熟,你说的理直气壮,还以为我负心你八百年。” “你就这么匆匆忙忙喜欢一个人吗。太快了。” 刘长君望着面前的小哥儿双眼,慢慢的认真的说:“你叫醒我时,我脑子很疼,闪过一点记忆现在也想不起来,那一瞬间,我的眼里只装下了你。” “要是这样,那我占你便宜了。”孙归宁想。雏鸟情节? 刘长君一摇头就疼,干什么都缓慢的,思考说:“我虽是失去了记忆,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今日救我的是刚才走的一家四口,我会喜欢对方吗。” 那肯定不会了。孙归宁想。 “宁宁,你喜欢我……的样貌吗?” 孙归宁:! 孙归宁:…… 不是,哥,你咋大喘气。 这么快速的咋喜欢,性格都不知道,但你要说是喜欢你的脸,那他就有话说了。 刘长君就看着面前小哥儿从侃侃而谈的坦荡,眨眼间,脸颊绯红,耳朵也红了,又故作镇定看前方,不去看他,他轻轻笑了下,小哥儿又回头看他,气势汹汹模样,却不可怕,特别特别鲜活可爱。 “你故意的!”孙归宁气的想咬刘长君一口,这人故意逗他,但他一看到刘长君的脸,又不争气的原谅了,说:“就,就那样吧。” 刘长君望着人,心里涌出一些热意来,想只是‘就那样吧’,那他要多多努力—— “嘿嘿嘿,其实我超吃你的脸,你往哪儿一横,我本来是对你的马心软,一看到你的样貌也顾不得马,显得我这个人见色忘小动物,还挺无情的,不过老许给马儿临终关怀了。”孙归宁说着,两人离得很近,近距离看刘长君样貌,是一种放大的美貌,很有冲击力,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你长得好好看啊。” “结婚的话,我也不吃亏。” “正好我爹八月过了三年,我也出了孝期。” 他这话一说,对面刘长君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看着他,他刚才的口吻可不像是‘爹死了三年我好伤心’,到有点‘幸好过了孝期’的快乐,对方也没斥责他不孝,言行不当。 看到这儿,孙归宁觉得和这人结婚,日子能过! 他最烦口口声声规矩礼教,平头小老百姓,没那么多规矩的,以前在孙家过日子,干个什么,都要被教育一二。 对于恋爱幻想,他有的! 首先对方先是一个帅哥,其次对方是一个狙击他审美的帅哥,最后对方不给他压力,能接受他咸鱼。 现代时,朋友都会说:你画画水平这么好,在一个小网站画色-情漫画有点糟蹋浪费了我给你介绍个好工作…… 打住吧。 别人的好,不是他想要的好。 现在,眼前,就遇到了他的恋爱幻想。 孙归宁找到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好处:他们能结婚。 刘长君望着眼前说起话双眼都带着笑意的小哥儿,心头被这样的笑意搔了搔,痒痒的,慢慢说:“宁宁,我头开始晕了,你的肩膀,我想靠靠你。” “啊?!你怎么不早说,来来来。”孙归宁坐直,耸了耸肩膀,示意新鲜出炉的男朋友靠上来。 刘长君头轻轻放上去。 孙归宁目视前方,他一侧头就会亲到男人。过了一会,孙归宁故意侧了侧头,下巴碰到了男人的额头,有点冰冰凉的,应该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本来是想‘占便宜’,现在真成了担心,“你——我抱着你吧,你体温低,天气冷,不能失温。” “嗯。” 孙归宁抱着男朋友,好大一只,可却很孱弱,从他视角,新鲜男朋友脸白的比纸片人还要白了,他心里一紧,说:“你别睡觉刘长君,我跟你说说我的情况,你不用说——” “你都失忆了,听我说就好。” “反正咱们快要结婚了,多了解了解。” 刘长君嗯了声,听出小哥儿语气里的担忧,伸手去拉宁宁的手,他没事的。 孙归宁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刘长君不仅脸白的跟纸片人,手也冷的不行,他将对方的手拉着,往他袖口里塞,那边暖和,嘴上说:“我今年十八,单户和我妹妹一起过日子,不过上头还有哥嫂在……” “不管怎么说,我得二十岁之前结婚,不然要罚款挨板子,两个我都不想。” “你长得这么帅,我就大胆放纵一把。” 现代没谈过,今天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来都来了,不能错过了,他名声烂,抚阳城里找不到合适对象了,他也不想凑和,本来是想着罚款…… “这么说,我替宁宁省了百两。”刘长君语气低低的。 孙归宁:“可不是嘛,还有三十大板,那板子那么厚,听说可以塞钱打点下,这样行刑完看着皮肉青紫吓人,实则没伤筋动骨,养一养就好了,要是不塞钱,那要屁股开花皮开肉绽。” 自从他知道单户以后,就做了很多功课。 “你大哥苛待你吗?”刘长君问。 孙归宁愣了下,反应过来刘长君知道他怕挨板子,却依旧分家,里面肯定有缘故——宁愿挨板子也要分家,那岂不是有比板子更痛苦的事。左右等人,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把家里秀才循环这事说了出来。 “……我那个爹很迂腐顽固守旧,脾气还大,家里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一点小事就要训我们,孩子们高声哭一嗓子都不行,嫌吵,不事生产又不干家务,说是读书,时不时赴宴访友听听吹捧,给外人好脸色,待人谦逊有礼,对家里人不管不问,我娘任劳任怨累病死了。”孙归宁对此怨气比鬼大,吐槽起来话很多。 “至于我大哥,可能年轻,臭毛病占老头一半,还有读书人的清高,也爱面子,我怼他两句,他要脸,分家也痛快。” “我嫂子人蛮好的,性格粗中带细,过日子一把好手,在家里时她任劳任怨,分家后,知道我和妹子年纪小,天气好时还过来帮我拆洗被子。” 人嘛,各有各的性格,孙归宁自己都一身毛病,嫂子也不跟他过日子,嫂子顺大哥就顺着吧。 “我名声差,街坊邻里说我瞎娇气,在城里干的活才哪到哪……” 孙归宁到不在意,只是说到这儿,他袖筒里的手拿出来了,去找他的手,两人手握着,而后刘长君的手翻开他的手,轻轻摸他的掌心,有点点痒,孙归宁却没动,由着刘长君摸他掌心的茧,没来由的心跳加快了。 他在爱惜他。他感觉到了。 他没看到刘长君神色,低头看着两人的手。 刘长君的手很大,比他大一圈多,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很有性-张力的手。 他画画时,色色漫画不一定要真刀真枪做,有很多边缘-性-行为,手就是很好的选择,他画攻 的手就跟刘长君的手很像,那种漂亮又要带着几分‘粗糙’,手要大的能握住受两只手腕,交叠在一起—— 咳咳。 他脑子想什么。 “我这个人自私自利,不想为着别人的荣誉前途,苦哈哈的一直做个不停,我没什么大志向。”孙归宁说到这儿,盯着男人的手指看了会,改口说:“也不是,我想做个漫画家,这里的春宫图——” 男人的手听到‘春宫图’突然停下来了。 孙归宁像是恶作剧得逞,嘿嘿笑了起来,他才去看刘长君。刘长君也看他。两人目光在空气中对上。 “等你身体好了,如果还想和我结婚,那时你就知道了。”孙归宁说。 男人,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刘长君:“宁宁。” “不要悔婚。” 刘长君握住了孙归宁的手,大手包着小手。 管他快不快,是不是见色起意,那……那定了。孙归宁想。他也不变了。 孙大毛扛着一把铁铲来时,真看到了树下石头上的孙归宁,远远喊了声:“宁哥儿。”心里不住想:只是一个大早上,宁哥儿还真有夫婿了? 孙归宁三言两语说完,孙大毛点头,在他家再住一晚没啥,“那你男人跟你住一起?你那屋我媳妇儿还没来及收拾。” “我俩就住一起,省事。”不然,还得腾屋子,麻烦。 孙大毛:“宁哥儿你啥时候成的婚?” “之后十天半个月挑个黄道吉日吧。” 孙大毛乍一听哦哦两声,总觉得哪里不对怪怪的,孙归宁又说:“铁铲给我,我去把马埋了,你在这儿等等我。” “马?” “死了。”孙归宁看了眼孙大毛,时下风调雨顺庄稼人吃饭混个温饱是行的,但是说顿顿吃肉不现实,而死掉的马也是肉,但他肯定不想别人吃那匹马。 老许说,那马是好马,忠心耿耿的,跑的力竭,临死前还不敢闭眼睛要给主人唤个一线生机。 不管是不是刘长君的马,那马不该落进人肚子里,当成了肉。 孙大毛有时候憨憨的,但这会明白过来,说:“你力气小,马多大一个,你来挖坑挖到天黑都不行,我来吧,咱们再缺荤腥,你男人的马,你要埋就埋。” “我跟你换着挖,早点挖完埋好了,还要指望你背他回村。”孙归宁说。 刘长君听着二人对话,目光却一直看孙归宁,眼底温热,宁宁说自己自私自利,实则不然。 “我也想去看看。” “那走吧,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孙归宁说。现在刘长君可是他男朋友! 三人说干就干,孙大毛背人,孙归宁扛着铁铲,走了会到了地方,开始挖坑埋马,孙大毛边挖边说:“这马好高大,跟城里常见的马还不一样,一看就是好马,贵吧。”他问一旁坐着的刘长君。 刘长君虽是不记得,但点头。 “可惜了。”孙大毛真心话,这马腿长要是活着,拉货驮人,进城里去跑的肯定快。 废了一通功夫,埋好了马,孙归宁脸都是花的,饥肠辘辘,日头已经偏西,回去路上,是闷头走路,无人说话,赶在天黑前到了村里。孙家早早烧好了热水,做了饭菜,见三人回来,也没问缘故,说先洗,洗完了吃饭,吃饱了再说。 刘长君晕了过去。 孙归宁一边急,一边擦脸,喊:“别平放他,他后脑勺有伤。” “孙伯,把他放我那屋就行。” 其实他那儿也不是一间正经屋,是孙家人的存粮地儿,放了一张简易床,他一年往孙家跑个三五次,自然没必要占一间房,但他又是个没结婚的哥儿,孙家男女老少没有一个哥儿,最初说让孙归宁跟大姑娘睡一屋,孙归宁当然不肯。 管他这个世界哥儿小子姑娘,他就是男的啊。 后来就有了简易房,昨天刚住,被褥都还在,被褥也是孙归宁花钱置办的。 “脱了衣裳吧,宁哥儿爱干净。”婶子说。 孙归宁端着一碗稀饭来了,吹着碗里,凉了些许,喝了两大口解了饿,说:“对对对,婶子麻烦你了,脱外衣就行。” 刘长君衣裳都看不出什么颜色,乍一看是深色褐色的,像是泥泞水里过过一遍又干了一样,脏的不行,也亏人脸没脏,现在外面披衣扒掉,里面衣服漏出来,玄色的隐约能看出光泽,有暗纹刺绣,随之腰带挂着玉佩,只剩一半,碎掉了,残骸一头挂着。 “宁哥儿,有东西掉了。”孙伯捡起来递过去。 孙归宁放下碗,接过一看,是个小荷包,空了一半,只有个底儿,有些重量,倒手心一看—— 一掌心,十来颗金豆子。 他都懵住了。 6. 捡男人6 第六章 幸好孙伯一家都是老交情,财露白了也不怕。 孙归宁将金子装回去,理直气壮收好,他可是刘长君的男朋友! 充公家用,bushi。 一口气干完了剩下的稀饭解了饿,刘长君也在孙家兄弟搀扶下趴在了床上,孙伯喊儿子们先出去,地方腾出来。 婶子则说:“看样子得擦洗擦洗,这伤口看不出来。” “头发挡着。”孙归宁白天检查过,刘长君后脑勺是外伤,他绞尽脑汁想了想,问婶子:“家里有甘草或是艾叶吗?用它俩煮水,放凉。” 甘草温和,缓和伤口刺痛,防止溃烂。艾草止血抗炎。这俩都用于外伤。 “艾草有,中秋家里有晒干的剩了些。”婶子忙说。 孙伯有经验,“宁哥儿你想给他清理伤口?水除外,还有刀子也得洗干净了烤一烤。” 大河村没郎中,城门大关,想要找大夫只能明日等老许来接。 现在能做的就是清创,防止伤口感染。 婶子一听,不耽搁,赶紧出去喊儿媳拿艾草来煮水,还要放凉,儿媳说:“娘,放凉快,天冷不说,家里水缸隔着放,一会就凉了。” 孙伯也去拿刀。 粮屋里只剩下孙归宁和床上的刘长君。 “刘长君你醒着吗?”孙归宁唤人。 床上趴着的人只留个背影,低低嗯了声,垂在床侧的手伸了伸,孙归宁看懂了,一把握住了刘长君的手,“你别怕,我一会简单清理下你的伤口,幸好天冷,耽搁一晚,明早老许就来接我们,进城直奔医馆让大夫看看,应该不会发炎吧。” “不怕。”刘长君说。 孙归宁:其实我害怕。 他没话找话,又说:“刚才你身上掉下来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十来颗金豆子,我先替你保管。” “家中你当家,该的。” 孙归宁望着男朋友后脑勺,这种时候,明明挺紧张的,但刘长君三言两语,让他忍不住笑了,说:“还没结婚呢,你进入婚姻状态倒是挺快。” “往后十天半月,早早寻个黄道吉日。” 这话耳熟,白天他才跟孙大毛说过,但是——孙归宁盯着鼓起来的后脑勺说:“我没有说早早。” 后脑勺不说话,只是手摩挲着孙归宁掌心的茧,低低说:“今日辛苦你了。” “也没有很辛苦。”孙归宁掌心有点痒,听见外头走路声,孙家大姑娘端来一碗放温热的粥,说她娘让送来的,先喂这位大哥哥喝一些,人吃饱了有力气,能扛过去。 孙归宁连连说对,接了粥,要蹲在床头,喂刘长君喝粥。刘长君喊住了宁宁,“你扶我起来。” “行吗?”孙归宁问。 “男人不能说不行。” 孙归宁:……可能失忆的男人,到现在光学他的话了。 一碗热粥,孙归宁喂了刘长君半碗,刘长君不吃了,说够了。 婶子和孙伯终于到了,艾草煮过的水,放的凉了些,剪刀小刀火烤过,婶子还多拿了一截半残的蜡烛,喊大闺女举高一些,照亮点,准备工作做完了,都等着孙归宁动手。 刘长君没趴下,可能刚喝了半碗粥有些力气,能坐在床上,人却松松散散的。 孙归宁去解刘长君头发,小心翼翼,发丝后脑勺被血或者别的糊住了,他动了一下,便不再动,孙伯探过身看了眼,说:“还是上剪子。”递了剪刀。 咔擦咔擦,剪刀声响,糊住的头发被孙归宁手小心翼翼拿下来。 婶子接过蜡烛,凑近些,一看到伤口,呀了声,倒吸一口冷气,这样严重的伤,人还活着,真是不容易。扭头喊大闺女出去,别在这儿看了。十四五的女孩也被伤口吓到了,脸白的出了粮屋。 刘长君后脑勺伤口不出血了,但是糊的,很可怖,孙归宁有一瞬间都怕脑壳碎裂,这在现代进手术室的伤,时下的医疗设备,刘长君还能活吗。 “宁宁。” “我才认识了你,命不该绝的,放心吧。” 孙归宁望着伤口,心里发怵,但听刘长君这么说,生了几分胆量来,他穿来这个世界十一年了,主角都是有金手指的,他没有就没有吧,但是今天,老天啊,攒了十一年的运气分刘长君一些些吧。 可能老天听见了,也许是十一年的运气真用到了这一日,清完伤口,刘长君还能坐住,握了下孙归宁的手。 “无事了。” 孙归宁听见了,呼出一大口气,刚才一直提心吊胆不敢呼吸。后来他看刘长君状态真的还行,虚弱还是虚弱,但没有一命呜呼状态。婶子送来了吃的,孙归宁才感觉到饿,又啃了一个杂粮窝头,刘长君剩下的半碗粥也送到了自己肚子里,期间刘长君一直看他吃剩饭,孙归宁想了下,顺手给刘长君喂了一勺。 刘长君咽下粥。 “干嘛笑。”孙归宁喂完,说:“你不吃了,不能浪费,家里给你装的还是稠粥。” 孙家人很朴实勤快的,说是租他的田种,但每次他来拉粮,孙家人将粮收拾的特别干净,晒干脱壳装袋子,也不会滥竽充数,有时候还给他塞干货,不问他要钱,孙伯婶子把他当亲子侄照看的。 刘长君说:“看你吃饭香。” “那给你再来一口?”孙归宁挖了勺粥送男朋友嘴边。 刘长君:“我吃不下,一咀嚼,头疼。” “!!!你不早说,早说我就给你来稀饭,不捞米和豆子。” “不碍事,你吃吧。” 孙归宁一大口嚼嚼嚼,嚼完了,还是有点气不过,坐在床边,一副‘我要生气’,他自己还不觉得,觉得自己这是男人的成熟理智,喊:“刘长君,我跟你说,以后咱俩过日子,有不痛快了你直说,少来不碍事,碍不碍事我说的算。” “你和我结婚,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受伤会不会死,都得问过我的意思。” “刘长君,你听见了没!” 机-关-枪扫射完,孙归宁抱着碗起身去灶屋洗碗收拾,走在路上反思,自己刚才对待病人是不是太严肃了?太凶了? 等他收拾完,回来,床上刘长君闭目坐着睡着了。 竹灯光线弱,橘色的光明明晃晃,灯下看美人,刘长君精致的像是玩偶,没半点生息—— 玩偶睁开了眼,玩偶看他。 “宁宁,我记下了,以后不再犯。” 单方面吵架,一看男人的脸,自动气消的孙归宁:“?记下什么了?” “我是宁宁的人。”刘长君玩笑,伸手过去。 孙归宁:说什么肉麻话。 一把拉着男朋友的手。 “我就是担心你,脑袋伤很严重,这里医疗条件差,咀嚼牵动脑袋太疼不吃就不吃,要是伤口牵扯裂开出血了,我要救你都救不了……” 刘长君看宁宁嘴巴没停,想,当时他喂他粥,眼里都是关心,他不想拒绝。第二次,宁宁用他用过的勺子,吃他剩下的粥,没有半丝嫌弃芥蒂,吃的香喷喷,见他看他,很自然的本来送到嘴边的勺子又喂给了他。 如此亲密,他心都乱了,无法说出实情。 这一夜,小床上挤着两个人,孙归宁睡在外面侧着身,刘长君是趴着睡的。半夜时,孙归宁被尿憋醒,晚上喝了两碗粥,起身下床前先去摸刘长君额头,刘长君瞬间就醒来了,目光冷冽锐利,肩膀肌肉绷直,这是下意识的,而后想起宁宁来,双目柔和。 孙归宁没看到,伸手摸男朋友额头,“好像有些热。”但他不确定,又把手往下伸,摸摸背脊。 “宁宁。” “你醒了?吓我一跳,我摸摸你烧没烧,你别动。”孙归宁小心翼翼探手进了男朋友背后。 刘长君背后顿时一片苏苏麻麻,屋里静悄悄的,孙归宁摸了下确认温度,说:“刘长君你是不是故意绷直了,肌肉都硬邦邦的,看着挺瘦,还挺有料。”他是画画的,尤其是画人,黑暗里瞎摸都能摸出来,一寸寸肌肉像是过了一遍在脑子里闪画面。 “宁宁,我睡麻了。” “那我扶你坐一会。”孙归宁抽出手来,像个正人君子一样,扶男朋友坐好,以证明自己刚才真的是担心对方,说:“低烧,我上完厕所回来给你擦擦汗,你先坐着。” 孙归宁熟门熟路上厕所,在灶屋门口水缸舀了半盆水,端回来,残烛又点亮,给刘长君擦脸擦手。 “要不你脱了衣裳,我给你擦擦身?” 刘长君看向未来小夫郎,若不是鼻尖那颗红痣漂亮的不像话,真 不像是小哥儿。 “下次。” “也行。”孙归宁倒水,吹了蜡烛,上床,黑暗看向男朋友方向,也看不到人家眼睛在哪,“你别害羞。” 刘长君:“我不害羞,下次光线好,你看。” “……什么看啊,给你擦身体,说的我跟色批一样。”孙归宁嘴上正义,双眼却是笑眯眯模样,男朋友知道他是色批就好!没一会打哈欠,“你坐着睡?还是别了,万一睡着了嗑着后脑勺就不好了,你趴着睡会,很快天就亮了,睡醒我给你按摩就不麻了。” 刘长君看向宁宁,房间是黑的,宁宁不知道,他其实能看见。 宁宁是想要看他身体的。 第二天醒来,孙归宁果然应诺,给男朋友按摩,从肩膀按下去,两条胳膊、背脊、大腿。趴着的刘长君,由着小夫郎把他从头到尾顺了个遍,只是宁宁手到他屁股时,刘长君牵过了宁宁的手。 “此处不用。” 孙归宁睁大眼睛做清纯懵懂状:“哦,好吧。” 刘长君又想起夜晚时,宁宁笑眯眯模样,应该是他口中说的‘色批’吧。真有意思。 吃过早饭,孙归宁特意去灶屋要了一碗稀汤能照人影的稀饭,端着托盘回来。 刘长君一看,说:“我自己吃,你快吃吧。” “你行吗?”孙归宁说完,笑了下,哦哦了两声,“你行!” 刘长君知道宁宁笑什么,端着碗,农家粗糙的陶碗挨着唇边,慢慢的饮了一口,浓浓的杂粮米香味。 晌午不到老许的空骡车到了,上头拉粮的车板收拾过,铺了一张熟悉的草席,孙归宁定眼一看,还有补丁旧床单,“我嫂子拿出来的?”这床单,大小侄子从小睡的,撒尿,嫂子洗了一遍又一遍,布料都洗糟了,嫂子过日子又节省,剪下坏的,打着补丁,就这样坏的床单凑出一张好的。 不过肯定是洗干净的。 老许:“昨日光我拉着粮回去,你不见人,大娘子和芸丫头都问我。”又跟热情的老孙说:“不吃了,弟媳你也别忙活,我来时吃过了,我们就走,早早走了早早进城。” 婶子拾了两个杂粮窝头用竹叶抱着,硬塞到老许手里,嘴上说路上吃。 “是了,早点回去能看大夫。”孙归宁说着,跟孙家人一一道别,昨日真是麻烦人家了。 刘长君在一旁作揖道谢,身姿挺拔,头发昨日拆开,孙归宁又梳不回去了,干脆散着,用布条松松垮垮系上,就这么一副‘披头散发’模样,竟是孱弱飘逸姿态,画风跟大家都不在一个图层。 孙家人送人出门,看不见了,这才回院子。大儿媳收拾粮屋,着急忙慌喊婆母,说:“宁哥儿把钱落这儿了娘。” “多少钱?” “六十文。”大儿媳发现钱时就数过了。 “这肯定是宁哥儿给咱们的,他就这样性子,谁对他好一些,总得还回来,以前芸芸爱吃我做的青团,大毛进城买盐,给送了些,等下次宁哥儿来村里就带了一大包肉松,说他自己做的不费多少钱,从来都这样……” 记着情,不是心冷的人,城里关于宁哥儿的闲话,都是胡扯。 宁哥儿不坏也不笨,他那大嫂也不错,想必小孙秀才真不是读书料子,一年年读书不结果子,那就是糟践钱,旱地里要是种不出稻米,总不能白瞎了种子,硬着头皮种吧,就得改种红薯、地瓜、土豆蛋子。 “娘,您别操心宁哥儿了,我看他夫婿蛮好的。”大儿媳说。 婶婶点头,“是了,一看就不一样——”等会,“老孙头,宁哥儿成亲了?我昨个就想问来着,没听提起过。” 俩家这样关系,宁哥儿要是成亲嫁人不会不说的。 孙大毛这时想起来,“宁哥儿说——” “说什么?” 大家都看他,等着他说。 “我终于想起来了,我就说昨个听他说哪里不对劲,他说往后十天半个月挑个黄道吉日,那就是还没嫁,可昨个晚上宁哥儿和那男郎住在一起了。” 孙大毛就听他娘用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口气说:“宁哥儿照顾他一晚上,总归是两口子了,这个月等着吃喜酒就成。” 宁哥儿是个干脆利落性子,说分家就分了,说成亲那肯定能成。 7. 捡男人7 第七章 老许赶车赶的快些,晌午刚过一些就看到城门口了。 颠簸了一路,孙归宁让男朋友靠在他身上。此时刘长君抬起头,念到:抚阳城。 孙归宁正跟老许说:“直接奔医馆,老许请你吃鱼饭。” “好嘞。” 孙归宁说完扭头看肩膀上的男朋友,一看心脏不由自主跳一下,近距离咋看咋好看,男朋友也看他,双目对视了会,孙归宁倒打一耙:“你别看我,我都忘了要问你什么。” 刘长君没来由含笑,很包容的笑意,说了声好。 孙归宁到有点‘闹不下去’,他刚才就是不好意思才这么说,正了神色,“你识字?不是说失忆了吗?” “宁宁,我是忘了以前的事情,但脑子没坏。”刘长君说,去牵宁宁的手,“你该放心了。” 我放什么心。孙归宁想问,但看两人手握在一起,男朋友又开始摸他的掌心茧子,有点痒,但孙归宁没动,其实是知道的,在和刘长君相处中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他趁虚而入人家,不道德。 现在听刘长君这么说—— “那,就结婚,真的了。”孙归宁抬眼看回去。 刘长君回望,说:“好。早早挑日子。” 医馆是抚阳城老字号大医馆,大夫一看刘长君的脑袋就训他们怎么才来,又抚着胡须,问:“他的伤口谁处理的?” “昨日在城外,我简单处理了,用艾草水放凉清理的。”孙归宁回话。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欣赏,嗯了声,“伤情重,外敷内养,半个月后再来,要是发热了及时送过来。”先是开了药方,递给身边学徒可以抓药了,而后让伤者坐好,他要再次清创,一边感叹:“他的外伤如此之重,按常理不好轻易挪动,你们还一路颠簸过来,真是命大。” “他骑马颠了一路,又坐骡车颠了一路,还有大毛背着人——”孙归宁算了下,再看男朋友,这真是‘命不该绝’。 命不该绝的男朋友此时却说:“大夫,半个月伤可以好吗?出门见人待客那种。” “你还要出门?!还要见客待人?!”大夫吹着胡子眼睛瞪直了。 孙归宁怕大夫,在哪个时代都怕,小动作拉了拉男友衣袖,算惹算惹,两个月后结婚也行。 男朋友笑的温和说:“我想和未婚夫尽早成婚,有劳大夫了。” 孙归宁:! 悄悄看了眼大夫脸色,特别铁青,不过嘴上说:“这半个月卧床休养,不要动怒,伤口不要碰着磕着,不要受刺激……” “好好好,都听大夫的。”孙归宁忙乖巧笑脸说道。 大夫不气了。清创过程中,刘长君脸白如纸,孙归宁都不敢看,低头伸手抓着男朋友的手,想给男朋友一点鼓励的,谁知道男朋友以为他怕,还摸了摸他的手背。孙归宁:……行吧,也是我怕。 老许去吃鱼饭了,等老许吃完回来,才弄好。 刘长君后脑勺上了药,包扎着,额头一圈白,整一个楚楚可怜弱柳扶风姿态,孙归宁麻利结完钱,小心翼翼扶着男朋友,“你小心脚下。” “没事。”刘长君说。 孙归宁:“快别嘴硬了。”说完:……沉默。他嘴快点。抬头看男朋友,男朋友没生气,嘴角弧度上扬了一丢丢,说:“听宁宁的。” 男朋友好怪,说他了,还高兴。 骡车先到家。孙归宁扶着男朋友,“你先在我屋歇着,我去隔壁拉粮接芸芸回来。” “好都听你的。” 孙归宁:膨胀,男子气概!一家之主! 前院就两间住人的屋,还算宽敞,平时拉来的粮都放在孙归宁的屋里一侧,占个角落,灶屋还有角房都很小,放不下粮,孙归芸是个小姑娘,平时用粮总不能出来进去往孙归芸屋子跑。 刘长君一进屋里,光线昏暗一些,靠窗边放着一张桌子,以桌子为界限,一边靠墙放粮食,放粮的地上还搭着木板,与地面悬空三寸厚。 “那儿啊,放粮用的,粮袋子直接搁地上容易发潮发霉,不接地面更好放。”孙归宁目光落过去解释,他在现代是彻彻底底北方人,抚阳有些偏南方天气。 冬日不下雪,不是特别冷,春季连绵的雨水不断,都是朦朦胧胧的,庄稼地涨势好,水稻旱田都有,主食米,不过老百姓填肚子多是杂粮混着吃,最最主要是这里竟然有土豆。 孙归宁刚穿来时很想了解这个世界,想跟他的历史知识对照一下,看像哪个朝代,不过平头百姓尤其是小孩,想知道这个国家的信息,渠道那是少之又少,只能从饮食、天气、风俗来判断。刚吃土豆时还惊了。 后来对照无果,就这么过。 桌子另一边则是一张木床,两扇门衣柜,靠桌子旁还有一个架子。 家具甚少,一目了然,屋子干干净净的。 “你先休息,外衣脱了,上床坐着。” 刘长君嗯了声,伸手去脱衣服,只是手指修长脱衣服不得其法似的。孙归宁一看,干脆上手帮忙解,“我帮你。” “有劳宁宁。” “客气什么。”孙归宁三两下帮男朋友脱了披衣、外裳、中衣、小衣。统共四层,最里面贴身的小衣一上手,孙归宁愣了下,很柔软特别细腻,布料他不识,但这个触感,应当不便宜。 刘长君:“想什么?” “你真的不记得之前的事?” 刘长君轻微摇头,“不知,宁宁不信?” “不是,我就问问,你小衣衣料不便宜。”孙归宁扶着男友上床,一边说:“你别摇头了,也别弯腰,省的头晕头疼,我给你脱鞋。” 刘长君坐在床边,低头看宁宁为他忙前忙后仔细妥帖照顾他,说:“宁宁,你昨日说我应当是商贾,商贾外衣不得繁琐着绫罗绸缎,内里应该是不查的。” “有道理。”孙归宁将皮靴放好,一看这双靴子内里还有云纹刺绣,真是商人身份,面上不敢僭越规矩,都用在内里了,逻辑也能说得过去,他扶着男友躺好,拿充了棉花的枕头给靠在床头,“就这么坐着,家里没热水,冰锅冷灶,你先忍忍,我一会回来。” 刘长君只可惜一身病体,不能帮宁宁一二,“我不碍事。” “你要说你听话,都比你不碍事来的动听。”孙归宁说。 刘长君一愣,而后笑了起来,“我听宁宁的话。” 孙归宁:嘻嘻。 他给男朋友盖好被子,叮嘱别蹭到脑袋伤口,困了就趴着睡,便出门了,老许还在门口等着。走的时候,孙归宁脚步轻盈,背影能跳起来,刘长君望着未来夫郎背影,唇角也翘了几分。 这种感觉,哪怕是失忆,身体感受也不曾有过的。 挨着一个人,听他说话,就觉得很有意思。 孙归宁也高兴,跟老许说走吧,还跳到了骡车上坐着,能不走就不走路,随着骡车走动,两条腿跟着节奏晃动,老许看孙归宁笑眯眯的高兴,说:“你也老大不小,成家蛮好的,就是人成吗。” “成!”孙归宁知道老许担心什么,轻松自在说:“人长得好,也听我的,要是哪日想起来记忆,要回家,我就跟他一起回去,要是不行要分手,分手也没事,谈的时候尽心尽力就好,不后悔。” “而且还免了一百板子三十两银子。” 多好。 老许一想点点头,“倒也是。” 晋朝不讲究什么贞洁牌坊的,往上数太宗的皇后还是嫁过人的妇人,太宗后宫除了王皇后就没别人了,还是王皇后贤德,将身边的侍书宫女给太宗做了贵人。 上头都且如此,民间再嫁三嫁女子夫郎这又算得什么。 到了大哥那边,又是一通说话寒暄。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许爷爷说你捡了个人。”孙归芸好奇。 孙归宁嗯嗯,摸妹子小辫,“你马上就有二嫂了。” “多大的人了,还胡说,芸芸可不能听你二哥这么叫人,省的人家郎君不爱。”程惠芳叮嘱,又喊大儿子搭把手,把粮食搬上车,“昨日老许直奔我这儿,你那边没人,我就喊他粮先放我这里。” 大侄子搬粮去了,孙归芸也好奇‘二嫂’长什么样,待不住收拾自己包袱。 小孩没在跟前,程 惠芳拉住二哥儿的手,小声问:“来路不明的人行吗,老许昨日过来跟我说事,听的我心惊肉跳的,要不是城门关了,真想找过去,你也是胆子大,一个哥儿带着个陌生男人,你大哥本来关着门读书,听见你的事也担心着急,开门就问老许……” “嫂子,我也不是傻孩子,长君不是来路不明,他身上有过所,伤的又重,不是我的对手。”孙归宁简洁明了说。 程惠芳一听,提着的心放了一大半,有过所那就是有身份,至于人品好坏,还是得再看看。 “你急忙回来,到现在都没吃,正好我做了饭,拎着过去,你们晚上就不用开火了。” 孙归宁知道嫂子想过去看看好歹,不光没有不乐意,还提要求:“嫂子,有热水没?我再提一壶热水,炉子也是灭的。” “有有。” 没一会收拾完,孙归宁拎着食盒,大嫂拎着铁簸箕,上头放了一些烧的正旺的碳,孙归宁好回去点着自家炉子,俩侄子给小姑姑抱行李,总之是各有活干,至于大哥孙修礼——门户紧闭,压根没出现。 这是还嫌之前孙归宁说卖弟求钱这事难听,面子一时半会下不来,程惠芳说了一路好话。 孙归宁知道,嫂子这是两面哄,不过他也不会上杆子去哄孙修礼,孙修礼那脾气,嫂子乐意惯着哄着,他才不干,而且他也没说错,当初介绍卖布郎给他,孙修礼敢摸着胸口打包票说没有一点利己心思? 孙修礼自己都不敢说。 “嗯嗯嗯,我都知道。” “对,一家人,嗯嗯,我不会往心里去。” 不过大嫂说‘好话’,孙归宁照旧敷衍大法,听大嫂话里话外意思让他先低头求和,面上嗯嗯微笑说:“诶呀,等我和长君结婚,到时候还请大哥大嫂来喝喜酒。” 所以到时候孙修礼爱来不来,要是来了,是孙修礼先低头。 嘿嘿。 程惠芳:……宁哥儿半点都没听进去不说,还将了男人一军。 结婚嫁人这么大的事,虽说是分家,可城中都夸赞男人胸襟宽广不计前嫌爱护顽劣阿弟,要是连阿弟婚事都不出席,指定要被外人嚼舌头,而且父母都不在了,于情于理,他们做大哥大嫂的肯定要去的。 程惠芳都不敢想,回头她传话,男人得气的胸口疼,还没办法。 到了。 孙归芸好奇想看看‘二嫂’,她刚说出‘二嫂’就挨了大嫂一眼,便去看二哥。 “嫂子说的是,你喊他二哥。”孙归宁反省刚才嘴快,这会改正,“是我的不对,不该这么教你。我和长君这般喊着玩,你不能这么叫,回头叫顺口了,街坊听见,不光笑长君,连咱俩一起笑。” 笑他俩爹娘死的早没教养不懂礼数,大概就是这些话。 “知道了二哥,可是这样一来,你们都是二哥,我喊人喊糊涂了。” 程惠芳看不下去,二哥儿有时候挺聪明,但这方面又笨笨的,“什么二哥,你二哥嫁人了,得喊二哥夫。” 孙归宁:…… “我知道了大嫂,这样就不会叫错了。”孙归芸一脸聪明样。 旁边大嫂一脸欣慰。 孙归宁:…… 等进屋,屋里光线太暗,大侄子和老许搬粮,门帘挂到墙壁上,借了一些光。孙归宁说:“长君你睡了没?嫂子和妹妹来了,要看看你。” “没睡,我听见了,妹妹喊我二嫂也好,二哥夫也罢,都是一家人,不碍事。”床上刘长君说完,看向门口来人,声音温和,不急不躁说:“大嫂,我身体不好,宁宁喊我卧床休息,等日后婚礼上,我和宁宁给您敬茶。” 程惠芳:“好好好,你休息躺好,别客气。” 等看清床上人样貌。 大嫂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惊叹的太过明显,旁边孙归宁也听见了。 相公的样貌,妻子的荣耀。孙归宁虚荣心的想起这句话来。 很有道理。 看到男朋友样貌,什么哥儿、夫郎身份,孙归宁也能坦然若素接受称呼,不要紧,他知道自己是男的就行,随便妹子怎么叫!叫他二嫂都行! 8. 捡男人8 第八章 大嫂去灶屋忙活去了,妹妹说了声‘我去帮大嫂’也溜走了。 房间里,孙归宁将蜡烛点亮,拎着一壶热水,说:“我烫烫茶杯,渴吗?” “渴,宁宁。” 孙归宁手一抖,差点烫到手指头,他把杯子放桌上,扭头看向床上人,美男病弱,也看着他,孙归宁:“你刚才故意的?” 刘长君莞尔,明知故问:“什么故意的?叫你宁宁?” “故意用那种语气说话。” 刘长君:“哪种?” “勾引我的语气。”孙归宁将杯子烫好,重新到了一杯热水,就不泡茶了,麻烦。 刘长君觉得‘勾引’这个词很特别,好似从没听过别人这么讲自己,明明是不记得前尘往事,但就是有这种直觉,没人敢这么跟他说。他看了眼宁宁,“你爱听。” 很肯定的语气。 “那就是勾引。”刘长君愉快承认。 孙归宁:好好好,男朋友还知道投他所好。 “嘿嘿,我是爱听。”孙归宁也承认。 但现在俩人什么也干不了。 孙归宁搬着凳子到床边,热水杯放上面,“你等凉了喝,我去弄饭。” 灶屋里,孙归芸尾巴都要翘天上了,跟大嫂正说话:“……我二哥夫长得俊,我二哥那么好就该配俊的,先前卖布郎吓得我二哥都没吃完饭,说没胃口,二哥夫肯定能让二哥多吃两碗饭!” 程惠芳择夫婿是不看男人样貌的,她养在家中时,阿娘嫂嫂连着兄弟都跟她说,选夫婿,家里情况、本事、不打人才是看重的,样貌?那是不值一提最末等的小事,过日子么,要么男人勤快有个一技之长能赚到钱,日子越过越红火,要么男人家里有底子,你能想享清福。 她男人孙修礼就是家里有底子,婆婆名声也好,很是厚道的人,不苛刻她,一家子父子俩都是读书人,外人都说她以后有指望。这个指望,不是说孩子,是说公爹、男人,以后要是考中了,当官了,她造化大着呢。 这也算是有名声。 反正程惠芳回一趟娘家,左邻右舍都夸她嫁得好,说了十多年了。 虽说在夫家干的活多一些,整日洗洗刷刷没个停,不过操持家务就是这样,她娘家做厨子的人家,能嫁给家里有田产的读书人,程惠芳一直觉得自己命好,烧高香,干活么,现在辛苦累一些,以后就好了。 总比日子没个奔头没个指望的强。 但今天,程惠芳动摇了,是实打实的同意小姑子说法,点头说:“也对。” “都说男人样貌不能当饭吃,是这么个理儿,不过咱们这样人家,饿是饿不死的,你二哥能多下两碗饭,那也不错。” 二哥儿又不能科举当官,择夫婿没啥大前途,一张好样貌多吃两碗饭,真不错了。程惠芳想。 孙归宁听了一半,进来正好吃现成饭,嫂子傍晚做了杂豆粥,配着香油拌的咸菜丝,粥晾的温度正合适,嫂子一看他就说:“你端去喂给他吧。” “二哥,我吃过了,你和哥夫快吃吧。”孙归芸说。意思不用管她。 稠粥,还都是豆子。孙归宁:“我吃,他头有伤,吃不了要嚼的。” “诶呦,怪我。”程惠芳先说,环顾了一圈,“那现成做点什么。” 孙归宁一边刨粥往嘴里倒,他确实饿了,一天就吃了孙家给带的饭团子,这会说:“嫂子,麻烦你了,弄个鸡蛋拌汤就行。” 拌汤简单,面粉冷水和开,没有面疙瘩了,放点盐,水烧开了倒进去,鸡蛋液淋散成絮状。孙归芸一听去打鸡蛋了,因为哥夫长得好,“二哥,给哥夫打两个鸡蛋吧,这样病是不是好得快。” “行。”孙归宁嚼嚼嚼豆子。 嫂子煮粥为省柴火,先用冷水泡一夜杂豆,然后上锅煮,按道理泡烂的豆子好煮,可现在杂豆子还是很有嚼头。 孙归宁刚吃的快,又大口,现在嚼嚼嚼半天,嚼的腮帮子都要酸,咽下去了,免不得跟嫂子唠嗑,“嫂子以后粥多煮一会吧,嚼豆子嚼多了,这腮帮子都能大,老大老二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回头跟我大哥一样成了四方脸就不好了。” 孙修礼的嚼肌就比较大。 程惠芳一边烧拌汤,听的逗得直笑,嗔怪二哥儿:“胡说八道,咋能吃个粥,脸吃大了。” 大侄子小侄子不知道啥时候来的,一个趴在外头窗台上,一个扎在门口,灶屋地方不大,俩孩子没进来,这会老大说:“娘,阿叔说的对,咱家粥吃的我嘴累。”、“阿叔,我模样俊不俊?” 问俊的是小侄子。 孙归宁看了眼,点评说:“还行,你先好好长个头吧。” 程惠芳轰俩儿子回去,别在这儿扰人休息。孙归宁则是出去,“粮卸完了?” “许爷爷都走了。” 老许的钱他给过了。孙归宁从腰间摸了两文钱给兄弟俩,童工好使唤还便宜,“呐,攒着!” 俩童工一看,高高兴兴接了,要是阿叔给的多,娘就要骂他们,但只有一文,干的多了攒着回头换零嘴吃! “阿叔下次干活还叫我们。” “是啊是啊。” 程惠芳在灶屋听个模糊,高声:“还墨迹什么,还不回去!” 俩小孩结伴跑了,临跑前还跟阿叔道喜,“阿叔,叔父可真好看。”、“这个叔父般配,卖布郎配不上你,娘还不准我说丑八怪。” 爹娘在屋里说阿叔亲事,俩人偷偷听见了,第二天就跑去看卖布郎,看完俩心都凉了一半。 心想:咋给阿叔说这个,根本配不上。 老大吭哧半天憋出个:起码阿叔不愁衣服穿了。 老二就说:阿叔现在又不是没衣服穿。 总之,俩小子还担心了一把,现在可算是好了。 回去就叽叽喳喳说了一路,阿叔有个好夫婿,比卖布郎好,被他爹听见了。孙修礼打开了门,在院子里训儿子,一边让说清楚,等程惠芳做完饭看没啥事到家,就见俩儿子又在屋檐下罚站,她见怪不怪,进了屋说:“你也听见宁哥儿夫婿的事了?” 俩孩子挨训,肯定是说这个了。 孙修礼板着脸说:“自古说娶妻娶贤,他嫁人嫁的是人品,看人样貌择婿像什么话。” “没来由的人,家中又不在本地,不知根基深浅。” “真是让外人听见了,看轻他,整个抚阳城没人要了,捡了个病重的商贾还当做宝。” 程惠芳习惯了男人训话,也不反驳,还给男人倒了杯茶,说:“你说的字字句句有道理,宁哥儿是个挑的,如今抚阳,好一些的人家,咱们也攀不上,能寻来的,你我却做不了主。” 卖布郎是丑,可家底好,婚姻大事父母之约媒妁之言,可他们分家了,上头父母高堂不在,她一个嫂嫂能硬逼着二哥儿嫁人不成?还不是得看二哥儿意思。 “他就是目光短浅,若是不分家,再等我一年,待到明年秋日高中归来,到时候整个抚阳城怎么就不能挑一挑了?”孙修礼振振有词。 程惠芳听了也觉得是这样,屋里活做惯了也没什么,再等一等,等到男人发达了,可不是全家好日子来了么。 “二哥儿是短视了些。” 孙修礼嗯了声,心情舒畅些,又去闭门点灯苦读,势必要让二哥儿看清,他不是父亲,不会在秀才位上坐到老死。 程惠芳望着书房方向紧闭的门,出去喊俩儿子别罚站了,锅里有余温烧的热水,洗漱洗漱上床睡觉,天都黑了,俩孩子玩了一天,衣裳又攒了一盆,待明日在洗,她在想事情。 当年她嫁给孙家,是有点攀高。 婆婆是商贾乡绅的女儿呢,比她金贵,娘家怕也是做着一个梦,想着秀才一飞冲天有了本事指望,可孙家接连走下坡路,卖田卖铺子,城中好一些门户的人家都不愿女儿嫁到孙家,要操持一大家子家务,规矩也多。 公爹在世时,喝茶的水都不要井水,要溪水,还有露水,茶叶、茶盏都有讲究。 做衣裳一年四季,按着季节来,吃饭要挑时令蔬菜瓜果,很是精细,要人伺候。 公爹越是考不上,落榜,越是规矩大,后来脾气也不太好,家里小孩不能哭闹,说话都要温声细语的 。 那会孙家比现在强,也比她家强,聘礼给不了多少,城中人都知道孙家外强中干,上头又有公爹在,孙修礼只是个童生,好一些的人家没人嫁过来,挑来拣去只轮到她家这样的门户,说起来也是指望她勤快,帮婆母料理家务。 嫁进来日子其实挺不错,婆母好,小叔子小姑子都不错,就是面对公爹时战战兢兢。 科举这条路走了这么些年,砸了不知多少银子进去,程惠芳心里知道,就这么算了,她也不甘心,现在有二哥儿气话堵着男人,希望男人争一口气真能考上。 如今家里,俩孩子拘着只简单识字,没敢下场考试,全部银子都先供着男人来。 今日二哥儿凭喜好挑了夫婿,往日吃饭做衣大手大脚,今年开始厚衣裳还花钱找人浆洗,这躲懒的日子虽好,但到底是没奔头指望,那男人是好样貌,但失了记忆,也没家里帮衬,可见的日子还不如在孙家。 如此一想,挑夫婿确实是不能光看相貌,得为以后长久考虑的。 - 孙归宁不知道前头正院哥嫂因为他的事,内耗一通完了又把自己劝服了,继续走科举大道。这会热水烧好了,孙归宁喊妹子赶紧弄水洗脸洗脚上床。 “哥你呢。”孙归芸端着自己的盆问。 孙归宁:“我俩得慢慢洗,你小孩家洗完了早点上床睡觉长个子。” “知道啦。”孙归芸听二哥意思就是不要她管,于是端着水盆在院子里洗了手脸,顺手倒了水,自己盆放好,喊:“哥,我睡了。” “睡吧睡吧,家里有人别怕。” “我早都不怕了。” 孙归芸哼哼说。刚分家时,她还不敢一个人睡一个屋,怕鬼,二哥先说没有鬼,但她还是害怕,二哥就陪她,等她睡着了再回去睡,半夜醒来哭着喊二哥,不过几日,二哥眼睛底下都黑了一圈,打哈欠说:实在是熬不住了妹子,这样,哥给你画个镇鬼图。 当日晚上,她墙上贴了个钟馗,二哥说这是抓鬼的地府官差,没看手里拿着钩子,一抓一个准。 也奇怪,自此不怕了。 孙归宁笑着:“对哦,忘了你那儿还有钟馗。”还是王者里的钟馗。 他在现代正儿八经神仙没画过,游戏倒是打过,记得清楚。 妹妹去睡了,孙归宁守着灶台又烧了一锅热水,外头有动静,隔着厨房门看到不远处豆丁的烛火由远而近。 “你怎么来了?要去角房上厕所吗?”孙归宁问。 刘长君:“我来看看你,知道做不了什么,陪陪你。” 刚才孙归芸在院子洗漱,在孙归宁眼里才是个小学生妹妹,但是刘长君还是避着一些。 “那你坐这里。”孙归宁拉着刘长君的手腕进了灶屋,平时他和妹妹吃饭都坐小板凳,但现在——他抬头看了眼刘长君的腿。 刘长君接住宁宁视线,看懂了眼里意思,笑了下,“我坐了一日了,站一会。” “你说的对。”孙归宁也跟着笑。 看见没,找个漂亮的男朋友,相处一室,完全没有尴尬,一个对视,简单说句话,都想跟着一起笑。 刘长君看宁宁好端端的笑容越来越大,“没说什么,怎么笑起来了?” “诶呀我一看到你,嘴角实在是难压。”孙归宁说着,取过男友手上烛灯放在一旁,伸出两只手指头去够刘长君的嘴角,跟摸玩偶似的,两根食指扒着男朋友嘴角往上,“这样是情不自禁上翘,这样呢是垮脸,而我一见你呢,我的嘴角不听使唤,往上走了。” 刘长君垂目看向在他脸动来动去的小哥儿,心跳也快了些,一手横过宁宁的腰,将宁宁拉近怀中。 “宁宁,明日便去找人算算日子吧。”刘长君盯着怀里人的唇说。 孙归宁:! “好!” “还有你的金豆子——” 刘长君看清怀里宁宁‘小算盘’,一心想管家,还要试探试探他,一脸‘你快说把钱给我全都给我花’,不由肯定道:“金豆子都是你的。” 这下孙归宁确实是嘴角压不住,脸都要笑烂了。 9. 捡男人9 第九章 晋朝小城金价兑换高一些,官价是一两金十两银,再看金子成色,好成色,小城兑换的再高两成。普通百姓过日子,多是花铜板,买卖大物件就是银子,银子大家剪来剪去,也没电视里那么漂亮。 可刘长君随身带的这半荷包金豆子那是真的漂亮。 色泽、外形,还有花纹,跟现代金店里摆的差不多,珠子是实心的,沉甸甸。 夜里睡觉时,孙归宁睡不着也不敢翻身,怕压着旁边男朋友,就只是贴着,小声说:“你金子这么多,又受了重伤,该不会是有人抢你的钱,等你伤好了咱们要不要报官?” “你不想报官。”刘长君听出来了。 孙归宁想起来就皱脸,“以前我们街上邻里因两家房子院墙界限吵了许多年,有一次一户要重修房子,将祖上原有的地界改回去,另一边自然不同意,用了多年了,总之大打出手,两人告官了,结果两家男人都打得皮开肉绽抬了回来,官司倒是解决了,祖上的现在的一半一半,重新划分。听说上衙门先打三十板。” “我怕你扛不住。” 刘长君一听哑然失笑,看向宁宁,挑了下眉,“打我?” “那当然了,你是我男人嘛,都是打男人的。”孙归宁说的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害臊心虚,什么夫郎哥儿男人,在打板子皮肉痛之前,他都可以弹性换身份。 刘长君眼底都是笑意,侧脸看着宁宁的侧脸,黑暗中宁宁眼睛都亮。 小坏蛋一个。 “谢谢宁宁替为夫担忧。” 孙归宁:你还挺会顺杆爬。行吧,看在你挨打三十大板前。 “暂且不报官,等我病好,兴许哪一日也记起以往,到时候再清算。”刘长君下巴蹭了下宁宁头顶,轻轻的,“而且马跑到累死,事发地肯定不在抚阳了。” 孙归宁点头,觉得有道理,“那金子我就花了,你那金子颜色好,先拿三颗兑了,给你买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咱俩的床订一张大的,花点钱找人算一算黄道吉日和咱俩八字,虽然我不太信这个,不过大喜的日子,我头一次结婚,这个钱就花了,还有得订两桌喜酒吧?我的礼服,全都从这里出!” “床是要大。” 某人声音很严肃。 孙归宁没忍住去挠刘长君侧腰,“什么嘛,说了一堆光听到床大了。”说完他自己也乐,笑了会,靠着刘长君胳膊,“你什么时候脑袋好啊,我想看你,老看到你的后脑勺。” 还挺吓人的。 刘长君去摸宁宁的手,“那我听医嘱,好好养病,这些日子你要操劳了。” “花钱算什么操劳,我最爱花钱了!只是以前钱不多,得算着花……”孙归宁说着说着睡着了,他连着好几日没休息好,一直忙活。 刘长君感受到胳膊宁宁脸颊的触感,心里也跟这触感一样,软的,温热的,从来没有过这般感受,他不由自主低下头,偷亲了宁宁。 之后的日子,孙归宁可高兴了,就像他说的花钱怎么能算操劳! 三颗沉甸甸大金豆子兑换了三十四两白银,这可是一大笔巨款。 他和妹子俩个人一年铺子租钱全花完,大约四两银子,这还是‘大手大脚’情况下,其实还是不够花,牛乳、糖、肉这些不能天天吃,要是给他俩都做衣服,更不够。后来他给书坊投稿插图,一看他是个年幼的小哥儿,都他爹的打压他,说他画法生涩不成熟烂,先是推了一回,说他们在想想,让他回去过两日来。 孙归宁是成年人,要是他画的真烂,没看上,也不会让他过两日再来。 过两日去了,对方说打听了他的身份,是城中有名的分家小哥儿。重读,嘲讽语气。 孙归宁:……你大爷的。都气乐了。 这就是想压价意思。 孙归宁都知道,但画画要钱,笔墨颜料贵,他和芸芸过日子,虽说他咸鱼一点,没啥‘大抱负’,但日子不能烂,没有期许父兄当大官,他做小君的梦,但顿顿沾点油水,有事能拿出三两银子应急,到了芸芸及笄之年,嫁妆他能拿出三十两银子。这就是目标。 他的漫画本再等等。 那会孝期内,抚阳城他也算‘实名’了,不敢乱来。 对方知道他缺钱,他知道对方压价,两家书坊,一家看不上他,觉得他‘品性不好’,不收他的插图,只剩一家,可不是任人家开价,孙归宁一边心里骂一边接活,他和芸芸日子才能富裕些。如今也攒下了七两银子。 现在手里握着换来的三十四两,孙归宁敞开了花,他真的很爱花钱。 可能是过去日子太短缺了,花都得算着账。 家务活找了街上脾气好的婶子来帮忙干杂务,洗衣做饭打扫全都花钱让人干。孙归芸都懵了,说哥,那我干啥。 孙归宁当散财童子,给妹妹抓了一把铜板,“之后早饭你给咱买,钱不够了问我要,喊上老大老二一起去,就在这条街上买。” “知道了哥!” 早饭也不做了,吃外食。 孙归宁换完钱,大包小包拎回来,下午吃了饭,在家睡觉。 如此过了三日,总算是歇过来。 还惊动了大嫂来看他,私下里跟他说:“听说你现在一点活都不沾手,还让芸芸也不干,这可不好,回头养娇了她,嫁到夫家要受不住的,你这是害她。” “嗯嗯,知道了嫂子,我前些日子累着了,最近缓缓,等缓过来再干。”孙归宁敷衍大法劝退了大嫂,扭头就跟芸芸说:“要是以后二哥挣大钱了,咱们挑个好人家,陪嫁多多的钱,你也不干活,要是穷,还得自己干。” 孙归芸:“我知道的哥,你说过了,有多少钱过什么样的日子。” 看吧,他妹子很懂事,再说洗衣做饭这些活也没什么难度,干两次就会了。 孙归宁就不多说了,转头拿着红纸进屋跟男朋友说:“床我下了订金,一米八乘两米的,做床的木匠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床。”现在房子讲究聚气,床也小巧精致,挂上床幔,很有安全感。 “还有两套吉服,我结婚,给芸芸也置办了新衣服。” “酒席还没定,不过酒楼我看好了,这两家据传都好吃,老字号,价格差不多。” 刘长君嗯了声,眼底带着笑意,接话:“关键呢。” “关键日子来了!”孙归宁经男友这么一提醒,将手里的对合的红纸递过去,眉飞色舞说:“你猜怎么着,算日子的媒婆说咱俩八字大合,上上吉!” 刘长君的过所有生辰时日,但具体时间,几点几分出生当然是没有的。 既然是花钱找媒婆算日子,孙归宁当然不肯放过这个环节,他都花了钱了,“我按照捡你的时间合的。” “宁宁聪明。”刘长君挨着夫郎,低头看红纸,念道:“男命清贵,哥命吉利,八字大合,干支无忤。五行相生,福泽相扶,年庚相合,上上吉婚。子孙繁盛,贵不可言,岁岁康安,福寿双全,天作之合。” 孙归宁眼睛亮的,这种吉祥话难怪大家爱听,花钱买快乐。 “天作之合,咱俩。”孙归宁点头肯定。 刘长君则说:“福寿双全,我和宁宁白头到老,果然大吉。” 嘻嘻。孙归宁嘴角翘起来了。 “日子也算好了,十三日之后,腊月初八,你再好好修养几天,去看了大夫,检查完,我再定酒席。慢一些,还有个日子,正月初三——” 刘长君握住了宁宁的手,“初八好。” “我也觉得,八八八发发发,而且正月要过年,大家都忙。”孙归宁握回去,男朋友应该是失血过多,手有些凉,他给捂着,说:“我买些补血的,你饮食上有没有不吃的?像是猪肝之类的忌口。” 刘长君摇摇头,“不记得这些。” “那先买来做,你不爱吃给我,我一样样换着来给你做,总有你爱吃的。”孙归宁爽快道。 反正以后日子长着。 刘长君笑了下,应好。 当日下午,孙归宁没买猪肝,嫌不新鲜,买了一条活鱼,还有黄豆、豆腐,跟着炖了一锅奶白奶白的鱼汤,焖了一砂锅杂粮米,新下来的白米混着黄米蒸出来的饭很香,米香浓郁,带着一点点黄米香。又炒了瘦肉菌干,清炒时蔬,两菜一汤,齐了。 家里有了刘长君,灶屋里小凳子坐着凑合吃就不太像回事,主要是刘长君腿长,往小凳子上一坐,看上去可大一只可怜巴巴的,孙归宁吃一口可怜巴巴男朋友样子,笑完了,将男友拉起来,换大桌子吃饭。 “以前就我和妹妹两个人,天冷了,吃饭就在灶屋凑合,这边烧完柴火暖和。” 刘长君顺势握着宁宁的手,说:“冷的话,再添一些炭火。” “行,我明日买些碳。”孙归宁看家里柴炭确实不多,买就买吧。 有钱! 大桌子在他房间,除了兼顾吃饭,还是书桌。孙归芸打下手,擦桌子,点烛灯,抱碗筷,拎茶壶。刘长君被宁宁摁在椅子上休息,便也没动,先修养好身体,十三日之后要和宁宁成亲。 “加了黄米,米饭我蒸的软糯,你吃起来头还疼吗?”孙归宁问。 刘长君:“正合适,最近两日吃东西已经不那么疼了。” 那就是还疼但没那么疼。孙归宁点头,给男朋友舀汤,烛灯下看了看,“真瘦了,多吃点。” 瘦了也好看,楚楚可怜的,让他心生怜惜。 孙归芸脑袋埋在大饭碗里,扒饭,二哥看二哥夫目光好热切,她仔细想了下,好像以前家里过年烧鸡时,二哥看着娘端着肉去堂屋—— 比那个眼神还差一些。 看来二哥夫还没烧鸡在二哥心里重要。不过爹娘去世后,搬过来,二哥和她吃了几回烧鸡,之后眼神也没那么热了。 孙归宁照顾完男友,扭头看妹子,“你脑袋掉碗里了?光吃米不吃菜,想什么呢。” “想哥夫像烧鸡。”孙归芸从碗里抬头,说完不好意思,解释一通。 孙归宁:…… 真是亲妹妹,你二哥像色批的人吗! “来看还是哥夫本事不够大,没能让宁宁看我眼神再热切一些。”刘长君不生气的,笑着给妹妹舀汤递过去,“吃饭吧。” 孙归芸一看,大人这是不生气,又去瞥二哥,二哥也没跟她生气,还给她做了鬼脸吓唬她,孙归芸立即开心起来,高高兴兴继续吃饭喝汤,二哥夫脾气好,外头说的不对,二哥就算结了婚嫁了人,二哥家还是她家。 吃过饭,洗漱完,各回各房。 孙归宁和男友这几天一直睡在一起,因为刘长君重伤,连平躺都不行,知道什么都不能做,孙归宁心里也干干净净没浮想联翩,第一夜时也没觉得尴尬,之后就睡习惯了,还喜欢贴着男朋友胳膊睡。 晚上烛灯熄灭,照旧是睡前闲聊,刘长君不记得前事,聊天都是孙归宁说,白日的采买、家里的花销、明日吃点什么。 “今日无聊,我看到架子上你作的画了。”刘长君先说。 孙归宁嗯嗯两声不在意,看到就看到了,他说了,他的屋子男朋友随便翻看,还在想明日得早起趁新鲜挑块猪肝,烧猪肝粥好呢还是炒起来吃好呢。 “你先前说的春宫图——” 跑神的孙归宁:咦?噫! 目光灼灼看男友。 刘长君又想笑,胳膊搭在宁宁腰间,说:“你画的很好,只是不是你说的春宫图,我本想看看的。” “嘿嘿嘿。”孙归宁笑的脸挨着男友胳膊,“你怎么跟我一样啊。”对色色的东西充满了学习欲望。 刘长君佯装正经说:“我要以色侍夫郎,争取妹妹所说的,宁宁看我胜过烧鸡。” 这下孙归宁笑的肚皮都在抖。刘长君摸着。孙归宁诶呀笑里挤出声:你别捏我痒痒肉。 “没捏,摸摸。” “不许摸。” 刘长君又摸了一下才说好。 孙归宁笑的弯着身,冲男朋友,亮晶晶的双眼还带着泪花,笑出来的,说:“我拿手的就是黄漫,就是春宫,小故事做成画册,不过之前我守孝……” “我本来想攒几年钱,铺子收回来,改成做书肆,先跟书坊打好关系。” 书坊是卖书加能自印出书,书肆只能卖书。 “抚阳城就两家书坊,一家嫌我名声不好不和我合作,另一家压我价钱,那时我缺钱,合作了两年,接一些言情话本子插图的活干,我提过漫画思路,就是故事用画画表现出来,当然尺度大一些,书坊话事人听不进去,让我专心画插图就行,给我一碗饭吃,就别生其他事。” 孙归宁说到这儿情绪也带出来了,这些话和牢骚,他从不在妹妹跟前说,怕小姑娘吃东西花钱要算,也不会在大嫂那儿提,大嫂肯定顺势说那就不分开了,搬回去住。 过去两年哪怕是兼职,干的也够恶心的。 刘长君揽着宁宁腰的手向上移,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背,说:“如今孝期已过,你先画些你说的漫画,跟另一书坊去谈。” “你去谈?是个好主意,他们不认识你。” “既是你画的,一起去,若是他家不同意,还可以去书肆。” 孙归宁:“书肆没办法出版。” “起个别名,小书肆多,先许以利益,咱们少一些都成,等你出名,到时候是他们捧着钱来拜访宁宁寻求合作。”刘长君慢慢说,说完低头,正好撞见宁宁仰着头看他的目光,不由打趣揶揄:“此刻,如妹妹所言,宁宁是看烧鸡的目光看我,圆满了。” 孙归宁:哈哈哈哈哈哈。 你干嘛啊,正感动,想夸夸你怎么这么聪明。 亲亲亲亲。 孙归宁想着,抬头,够了下,嘴巴亲到了刘长君的唇角。 亲完。 孙归宁害臊却大声:“睡觉!” 呼呼呼。 10. 捡男人10 第十章 孙归宁装睡没一会真睡着了。 主要是他不知道为刚才的‘偷袭’说点什么,真有多害臊那也没有,就蜻蜓点水亲的。 他俩进展是快,却也不尴尬,到目前为止相处挺好挺自在的,有时候孙归宁都在想,是不是他滤镜厚了些。 这个问题就无解,谁叫他是颜狗,谁叫刘长君长得就是很好看。 一看到刘长君的脸,心情都好一大截,而且刘长君自带‘干粮’,目前家里处境也不是‘贫贱夫妻’、‘有情饮水饱’状态——俩人相处不为钱发愁,更好谈恋爱了。 孙归宁这人吧,受不了贫穷。 不是说要多裕富,现代父母留给他的房产还有二十来万存款。后来大学毕业出来全职做画手,刚开始吃老本没工资收益,孙归宁也没多少焦虑,自己做饭挺省。后来收益多了,日子还是老样子。 他能掌控自己的生活状态,好了坏了,他知道。 他受不了以前在孙家的穷法。孙家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有家底的百姓,家里娘、大嫂,连着小孩们都挺眼里有活的,没一个熊孩子,大人们勤快,操持家务还要接活干,孩子是大的带小的干干活,要是正常生活,填饱肚子,几天吃一回肉,肯定没问题。 但要掏全部人的精力去供养两个男人仕途。 孙归宁就不想干了,他过去还想,自己这算什么?搁里是不是专供打脸的好吃懒做弟弟? 在这个陌生世界,‘背井离乡’讨生活,孤独挫折是有的。 父母去世后的半年,他在医院想得最多,为什么就他一个人活着,很痛苦的。 但大伯母说:老天不收你,也是心疼你父母遭遇,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其实不是的,做爸妈的不图孩子报恩,孩子活着高高兴兴健健康康当父母的就开心知足,归宁,你得好好活着,听见没…… 孙归芸也不是拖油瓶,是他的亲人。 而现在,他选择的家庭成员加一。 孙归宁闭着眼睛,还能感受男朋友落在他发顶的目光,有些些温柔?头发丝被碰了下,男朋友手指给他顺了发丝,就是温柔,看着他装睡也不拆穿。 他便想:都已经是男男关系了,亲一口才哪到哪,马上就要扯证,两人性格也能相处来,还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家里又有些余粮存款,未来婚姻生活就是他喜欢的小日子。 一间房,一位帅气的爱人,养个宠物,三百万存款。 现在养妹妹了。 想着想着孙归宁就美美睡着了,临了想,等以后结婚了,亲亲就要换成热吻,嘿嘿嘿。 喜欢! 小坏蛋装睡,睡着了。刘长君却睡不着,他胸口那一瞬间的悸动还在,尽管不记得前事,但是身体的反应很真实。 望着贴着他胳膊睡着的小哥儿。 已经开始期待伤好后的婚后生活了。 之后几天,家里断断续续有人送货上门,孙归宁买了碳还有柴火,碳贵些,柴火便宜,两个混着用,碳能取暖,小炉子热个茶水,柴就是灶上用。还有两匹布,一匹深红色,一匹靛青色,就是棉布,略糙了些,有些厚度,因为染好晾晒干有些发硬,洗一水就好了。 这两匹布不是做衣服的,是做被褥床单的。 还有弹棉花的铺子送来的棉花被芯。 按照抚阳城婚嫁习俗,女方哥儿这边娘家得缝制两床被褥,作为陪嫁嫁妆,当然了除了被褥,有钱有家底的人家总会再给孩子添置一些,像是首饰、压箱钱。 孙归宁上头父母双亡,又分家了,缝制被褥这事——大嫂还是上心,前两日就问他‘是不是要先订个亲’、‘长君病了养病咱们知道但外头不知情,只说你一个未嫁哥儿收留个陌生男人……订了婚过了庚帖邻里就不会嚼舌根了’。 虽然他对外名声早成了筛子,烂无可烂,都是洞,但大嫂还是想替他掩耳盗铃,遮掩遮掩修饰修饰名声。 大嫂看他不说话,甚至还建议,让刘长君去她家小住修养几日,等交换了庚帖就没事了,你大哥那边也没问题同意了。 嫂子人怪好的。孙归宁承大嫂这份好心,嘴上说:“不用了嫂子,还订啥亲,一切从简,他没了记忆,我一把年纪了,婚事日子都挑好了,就十来天后,腊月初八。” 程惠芳一听,都惊了! 半晌,啊了声,“日子都挑好了,这、这,十来日,咋这么急?” “没办法,我都快二十了。”其实才十八没几个月。孙归宁随口扯。 程惠芳:“那也不能这么急,你媒婆找了吗?布买了吗?”她掐指算日子,“其实也来得及,冬日里没啥活,我喊我娘家大嫂二嫂来帮忙,人多缝被褥快……” 孙归宁:哈? 问了个特别愚蠢的问题。 “还要缝被褥?家里有啊,虽说小了点,但也是新的,我去年才置办的。” 程惠芳笑着嗔怪宁哥儿,“说你机灵,这会笨了,两口子结婚过日子,总要置办新的红的,喜庆,还有喜烛、瓜果喜糖,席面怎么说?招呼的客人名单拟了没?” 结婚就算从简,也一堆事。 孙归宁:他光惦记着置办大床了。 屋里养病的刘长君出来了,客客气气给大嫂作揖,“长君心急,想早早与宁宁成婚,没有怠慢宁宁的意思。”他从袖子掏出庚帖递交给大嫂,“有劳大嫂替我二人操持婚事,我病中,虽是一切从简,但媒婆订日子交庚帖应该的。” 那庚帖是刘长君刚才在屋里现写的,生辰八字就是孙归宁所说的‘捡他那日估算的’。 还有求娶婚书。 程惠芳不识字,打开一开,只觉得字迹漂亮端正,见刘长君拖着病体,柔柔和和,姿态也恳切,当即是热情答应。 孙归宁想了下,也是,正经结婚过日子,该有的环节有吧,也不缺钱。 于是婚事操办起来。 不过程惠芳拿着婚书到了家,才隐隐约约想是不是忘了说啥?她刚去找宁哥儿说啥来着—— 邻里嚼舌根,宁哥儿说要嫁刘长君,日子都订了,哦哦,她说要刘长君搬出来,宁哥儿拿话岔过去,刘长君也没再提这事,不过十来天就结了,还用搬吗? 程惠芳想着,犹豫了些,她私心里还是觉得做做面子功夫要搬,外人心里知道咋回事,可面上的礼得周全,宁哥儿还是个没嫁人的清白小哥儿,和个男郎住一起像什么话,但是这事又说晚了,俩人都住了好些天,邻里背着她嚼舌头叫她听见,才想起这茬来。 也怪她,没想周全了。 但宁哥儿那脾气——程惠芳又想了下,还是没再去跑一趟。分家了,她手也伸不了这么长,总不能摁着宁哥儿管教吧,外头嚼舌根左右说说,没人敢说宁哥儿面前。 也幸好分家了,宁哥儿名声也累及不到男人上。 此事程惠芳睁只眼闭只眼,只热络帮帮忙,孙归宁不知道嫂子一肚子犹豫纠结最后下了‘不多管刘长君搬出去’这个决定,他正好奇问:“你竟然会写字?这个没忘吗?” 刘长君拉着宁宁的手进屋,“十多年日复一日习字,身体记下了吧。” “我用了你的笔墨纸砚。” 孙归宁:“都是一家人,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他胡乱扯,桌上的纸还没收起来,亲自拿了毛笔蘸了墨,抬头跟刘长君说:“你别笑我。” “不笑。” 孙归宁没动笔,而是扭头看了眼,说:“你现在都笑了!” “我笑上一句话,觉得你可爱,你字还没写呢。”刘长君见宁宁同他撒脾气都觉得是撒娇,心里被挠的痒痒,语气也不自知的软了,低声下气回应。 孙归宁哦哦两字,想到上一句说的什么,也笑了,又正经起来,“我本来想说我的就是你的,但我身价就七两银子,其中一半还是芸芸的,那就是三两半,我舍不得给你花。” 有点过分了,他还要花刘长君的银子。 孙归宁把心里大实话抖出来,绞尽脑汁想怎么‘补回去’,就听刘长君说:“宁宁如今,有金子有银子数枚,外加三两半银子。” “……”他扭头看刘长君,抬着眼,对方太高了,高他一头。 刘长君垂眸望回去,说:“我不记得家里账目剩余多少了,不过也不碍事,家中宁宁当家,都是你的。” 孙归宁:!!! 被哄成了翘嘴,压不下去。 然后他垫脚,凑过去,亲了刘长君唇角,亲完就撤,扭头正经说:“我要写字了,就写你的名字。” 刘长君眼底带笑望着似是站在自己怀里的宁宁,道:“好。” 笔落下,纸上扭扭歪歪,斗大的三个字:刘长君。 还都是简体版。 孙归宁:燃尽! “不许笑。”背着身说的。 “没有,真的。”刘长君神色认真,看向宁宁发顶,“你父亲兄长是秀才,你不会写字却识字。” “写字要练,浪费笔墨纸砚,地上木棍写一写,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我都不喜欢,也没好好学。”孙归宁实话实说,说这些也不是说想要博谁同情,“我已经练字了,写得不太好,画画可以。” 脑袋上刘长君又摸他了。 “宁宁画画很厉害,以后我们一起写字,也会厉害的,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会好的。”刘长君说。 孙归宁放下笔,转身,扑到刘长君怀中,伸胳膊抱着刘长君的腰。 “我知道,我就是想叫你教我写字。” 刚才嫂子拿着求娶婚书,他看见了,刘长君的字很漂亮,小巧的又很流畅。 get到一位老师!还是免费的。 刘长君心里又柔柔软软一片。他现在有些庆幸失去记忆,老天想安排他遇到宁宁吧。 之后布到了,棉花被芯到了,嫂子找了娘家人帮他缝被褥的,虽说花钱能找人缝,但结婚大喜事,嫂子揽下了活,总有种‘亲人热热闹闹为你祝福’感觉,真结婚了那种氛围。 孙归宁是感谢嫂子的。 媒婆请了,庚帖交换了,炮仗也买好了。大侄子请求当日放炮仗这活交给他,被大嫂拧着耳朵骂了一通,意思你才多大,一个没闹好炸了你的手。 十来日本来过的挺慢的,结果忙起来跟按了加速键似的。 孙归芸都有活干,她手巧,孙归宁安排妹子包红包,孙归芸还不乐意,嫌这个活‘贡献’不大,是小孩干的活。 逗得孙归宁捏妹子脸蛋,“你不是小孩你是啥?才十一岁大,那你给我做一桌席面。” 气的孙归芸直跳脚,却打不过二哥,胳膊都够不着二哥的脸,捏不着二哥脸蛋,只能气鼓鼓的。 孙归宁乐的哄小孩,“你的活贡献特别大,红包啊,这可是喜气福气,你手巧,包的仔仔细细,也不会昧咱家的钱——” “我肯定不会,哥,你就交给我吧,结婚当日前一个铜板我都不会让人摸去!”孙归芸此刻意识到她的活确实很重要。 于是高高兴兴包红包去了。 刘长君站在屋檐下,看着宁宁逗妹妹,看完了,眼底都是笑意。孙归宁回望回去,笑嘻嘻说:“小孩傻乎乎的挺好玩。” “是宁宁很聪明。”刘长君夸。 顺毛捋孙归宁膨胀自信:“自然自然。” 两人今日出门要去医馆看病复查。 大家都有活干,大小侄子这几天帮忙跑腿,缝被褥他家地方小扯不开,干脆在正院那边。 给钱,嫂子同两位婶婶肯定不会收,本来连着亲,收这个钱让人笑话。 孙归宁就给俩侄子一些钱,跑腿买点心送过去。有时候要什么了,俩侄子跑腿过来问。 “阿叔阿叔,我娘问我你被面是要缝鸳鸯还是缝并蒂莲?” “阿莲姐说她只会绣简单几样。” 嫂子和娘家两位婶婶缝衣做被还好,绣东西是不行的,阿莲姐是这条街的住户,以前跟着他娘学过一些日子绣活,听闻孙归宁要结婚,过来帮忙的。 孙归芸在旁惋惜,“要是我再大一点,多跟娘学些日子,我也能给二哥你绣被面。” 有了孙归芸后,他们娘身体就不太好,拖着病体还要接绣活,孙归芸那会太小了,拿针都怕扎到手。绣东西费眼睛伤神。孙归宁觉得妹妹没学会也没什么遗憾的。 “你会包红包,很棒了,孙归芸。” 又说:“都不要,你俩问问阿莲姐,会不会绣锦鲤?绣两条鱼就好了。” 保佑他和刘长君还有妹妹,以后事事如意,好运连连。 11. 捡男人11 第十一章 腊月初八日子都订好了,酒楼席面也订了两桌。 两人才惊觉,没去医馆确认下伤恢复的如何。其实是孙归宁不放心,反倒是伤者本人很是淡定,说没问题的,孙归宁面对冷静淡定的男朋友,严肃说:“你要重视你的健康,我可不想到时候成了寡夫。” 刘长君就笑,孙归宁奇怪死了,他说话哪里逗人了,为什么男朋友这么爱笑,可能天生爱笑,是个好脾气的人。 “好,听你的。”刘长君低头亲宁宁额头,“我不会有事的。” 那可说不来,后脑勺伤口很严重,孙归宁抬头,说:“我以前看过一本,两位男主经历重重磨难终于要在一起了,最后攻因为一件不起眼的小伤口死了,破伤风要人命的——”他吐槽完,眉头都竖着,“作者纯粹是报社!” 他到现在想起结尾还很生气。 那本他还砸了不少票,最后这么个结局,可想而知作者被骂得有多惨。 后来有读者说作者那段时间分手了/重病/家人不在,具体原因孙归宁也没再去关注,只是这个特别突然、急转而下的结尾让他记忆犹新。 刘长君听宁宁时不时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但又能猜出来意思,猜不出的问:“报社?” “报复社会简称,就是报复大家。” “难怪宁宁写字也爱写一半。”刘长君举一反三。 孙归宁:“……那倒也不是,只是因为我是个文盲。”重读文盲。 但因为他的语气没有抱怨,还有点笑意,是那种不在意自我打趣,刘长君听出来了,便也没多话安慰什么,宁宁心胸很宽广的,只是拉着宁宁的手,摩挲了下手背。 孙归宁:男朋友看他就笑,刚才也没说笑话,还喜欢拉手,摸他的手。 这癖好,漫画素材加一。 两人出门看病,举止亲密,没有避人。 对于在现代生活二十四年,受教育就占了十九年的孙归宁来说,即便穿过来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一年,但骨子里一些东西还是很难改变的,比如说:和男朋友上街牵手这回事。 很自然很正常好吗。 他又不是和刘长君当街热吻。 但是街上邻居还是看他俩,孙归宁想了下,肯定是看他男朋友长得好看吧,毕竟上次刘长君进家门时天都黑蒙蒙的,秋冬时节傍晚还没到,家家户户都闭门谢客了。这些日子,刘长君在家中养伤,也从未出来过。 至于孙归宁家里养了个男人这事,因为没遮掩,时不时有人送货,请婶子干杂活,还有孙归宁‘大手大脚’采购花钱买布匹棉花,一条街上,东家长西家短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大家都知道。 “婶子们好啊,看什么呢。”孙归宁主动出击,笑眯眯晃了下他和男朋友握着的手给邻里看,“我未婚夫,腊月初八就摆席结婚,不过我俩过日子拮据,到时候就不请街坊了。” 还吃席,吃屁!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这几户大嘴巴背地里怎么嚼他。 几人本来是偷看的,被发现后,带头嚼舌头的徐婶先是尴尬一瞬,而后笑着打算寒暄,没成想听到孙归宁要摆席,客气虚假笑容又真诚了几分——以为孙归宁会请他们吃席,结果没想到是个空,压根没想请,当即笑容又添了几分尴尬和不痛快。 孙归宁同款虚伪笑,“我俩先走了。” “诶,好,走吧走吧。” 还没走远呢,后头婶子啐了一口。 刘长君回头看,眼神冷了几分,孙归宁自然没看见男朋友变脸,头也没回拉了拉男朋友的手,不在意说:“不用理,整条街上谁家不说谁的是非,我家也算是抚阳城八卦谈资大户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我名声可不好,不过要是太好的名声那就过的很苦。” 他这辈子娘名声就很好。至于谈论八卦是非,他大嫂干活时也爱说一些,谁家借钱了,谁家昨个夫妻拌嘴好像还摔了个碗,你说我的我说你的,孙归宁在家时也听,特别离谱的八卦他会搭话,然后被娘和大嫂赶走了,不许听。 谁叫他那会还小,外加没嫁人,他娘要求他娴静勤快,不能多嘴多舌。 为此他装乖巧听话懂事装了好些年。 孙归宁想到这儿,抬头看了眼男朋友,怎么突然脸有点冷?替他打抱不平吗,不由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意说:“刚才那位婶子,爱嚼舌头,背地里大家也说她家,她婆婆挺刻薄的人,后来婆婆死了,她就爱挤兑嘀咕一些不懂事不勤快的小姑娘小哥儿。” “以前没分家时,她还夸过我,让她夸不是什么好事。” “我那会装的可好了,勤快听话懂事,哈哈哈哈哈。” “现在她和她家儿夫郎天天吵架,也蛮好玩的。” 那儿夫郎可不是面团捏的性子,徐婶想摆谱,当以前她婆婆刻薄刁难她的架子,结果新进门的人家不吃这一套,这一户也是整条街谈资之一,属于谈资多但都是小事,他家属于平时没啥,一出手就是个大的,轰动整个抚阳城,还有就是这次。 分家三年,大龄犟种小哥儿带了个男人回来同居。 结果男人还是个美男! 孙归宁跟刘长君如此如此一说,信誓旦旦肯定得出结论:“大家嘴上嘀咕,背地里都羡慕我!” 头一次听这样街坊小事,从宁宁嘴里说出来特别有意思,刘长君再看宁宁是真没往心里去没生气,还笑盈盈的说大家会羡慕他——也是夸赞他。 “那我给宁宁长脸了。” “可不是嘛。” 于是小夫夫牵着手从街上穿过,一路孙归宁是笑盈盈,有人同他打招呼问好,他就回话,后来刘长君在旁也点头,跟着宁宁话顺,宁宁说婶婶,他便叫婶婶,宁宁说去看病,刘长君笑了下,说:宁宁带我去医馆,对,腊月初八我们俩就结亲。 孙归宁:……??? 咋拐到这里去了。 不过嘴角快笑烂了。 男朋友蛮可爱的,学这些人情世故客套寒暄还挺快,就是他样貌太出众了,气质也有些客气疏离,往哪儿一站,大家也不敢言语冒犯,都是跟他闲聊,男朋友说两句,大家也客客气气的。 两人一路走过去,出了小巷子,没熟人了,这种打招呼情况少了,顶天有人偷偷看眼刘长君样貌,也不敢光明正大看。孙家住的那条街,现在都聊他们俩的事,就如孙归宁猜的那样,嘴上说:“宁哥儿还真带了个男人回来。” “不知羞啊不知羞,还没嫁人呢,就先和男人住一起了。”大嘴巴的徐婶。 有人笑呵呵说:“刚宁哥儿没请你吃席,老婶子这是记恨上了,回头我跟宁哥儿说,得买糖花生堵着你的嘴。” “我缺那一两口?呸,我就是看不惯,一个没成亲的哥儿胡乱来,先是分家,现在又这样,主意太大了。” “人家又不跟你过日子,再说了刚才宁哥儿跟你打招呼,婶子咋不当人面说?” 大家哈哈乐,徐婶嘴碎爱叨咕但是欺软怕硬,谁跟她对上了,真惹急了火要动手,她就吓得一溜烟跑回去,当面说?宁哥儿越长大脾气越烈,听说都敢当着他大哥的面将人说回去,徐婶哪里敢?也就是念叨没及笄的孩子。 “别的不说,宁哥儿的未婚夫还真是俊。” “你也看见了?也不知道哪样的水米养出来的,我就没瞧见过这么俊的男的。” “宁哥儿还是好福气,这就快成婚了。” 有夸的就有贬,徐婶就说:“好什么,听说没什么来路,还得了病,被孙归宁捡了去,一个没家底,一个好吃懒做嘴又馋,这往后的日子有孙归宁吃苦的,吃不完的苦头,他有大哥嫂子,好端端的要分家,又不像男人能扛门头,你瞅瞅,日子过成啥样了——” “啥样?徐婶你该不会是羡慕吧,兄妹俩天天吃肉,芸丫头个头都蹿了蹿,年年有新衣穿,多好的日子,别的不提,宁哥儿拉扯妹妹这是没话说。” 虽是饭后背着人闲聊,但大家住在一条巷子里,宁哥儿好的坏的,都看在眼底,有什么说什么。 徐婶就是没摆上她曾经那位婆婆的架子,看不得年轻小哥儿小媳妇儿享清闲,大家都知道。 “这倒是。” “宁哥儿虽说懒了些,但日子好歹过出来了,也挺厉害的。” “他那儿新郎官也俏,俩人站一块多好看,还是年轻好。” “宁哥儿站旁边也没被盖过去,笑盈盈的,瞅着就喜庆,他要是不犯犟脾气,还是很招人喜欢的。” “那男郎牵着宁哥儿的手,生怕人给丢了似的,宁哥儿跟咱们打招呼,男郎就跟着看着,脾气看着也好,脸上挂着笑,看宁哥儿也笑,穷吧是穷了些,没家底,但不怕,两口子过日子心往一处使,总会好的。” “高高大大的,我听宁哥儿大嫂说,还会写字。” “呀,不会是个读书人吧?孙家倒是爱出读书人。” “我就说瞧着样貌气度不像是普通人。” 徐婶听大家又说起那位病秧子好样貌,夸了又夸,她嘴都插不进去,今个没人跟她说宁哥儿懒蛋爱花钱败家子,以前说起这些——孙归宁买菜买肉也不遮掩,灶屋里肉味也飘出来,她起一个头,周围几个同她一样做婆婆的,或是家里有男郎的,都跟她一起说孙归宁,说一通,末了再说句:宁哥儿这样的谁家敢要啊、可是养不起。 今个全成了夸。 徐婶听的生气,垮着脸,一扭身回自家去了。大家看徐婶气哄哄样,对视一眼,哈哈直笑。 “多大的人了,也不看时候,人家宁哥儿大喜日子快了,这几天不能杵人家脸上去。” “谁家没个喜事?宁哥儿懒 是懒,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根没歪掉,心肠还是好的,徐婶还闹起来了。” “别理她,回头宁哥儿要是发些花生瓜子,她比咱们谁都会说吉利话。” 徐婶就是这么一个人。 - 医馆大夫说伤口恢复的很快,说这话时还是很惊讶。 “那就是腊月初八能结婚?”孙归宁高兴了,仔细说:“我们不大办,就是傍晚吃个酒席。” 大夫:“不可饮酒。” “那他不吃,我看着他。” 刘长君同时说:“交杯酒一杯可行?” 孙归宁听的耳朵莫名红了些。 大夫看了眼两位年轻小夫夫,抚着胡须,点头说:“就一杯。” 两人都高兴了。 “对了。”大夫神色突然严肃,“腊月初八成婚可,万万不可同房。” 孙归宁想同房?他俩现在是睡一间房——哦哦洞房,那什么啊,他坦坦荡荡跟大夫保证:“肯定不来,怎么说也要养好身体,大夫放心我都明白的。” 大夫诧异看小哥儿,这小哥儿倒是怪,谈起交杯酒时害臊起来,说起同房又不扭捏。 得了大夫准话,又拎了十天的药包,外敷的伤药还有补气血的,孙归宁掏钱付账,一出门,俩人手又牵上了,刘长君要接东西,孙归宁说:“你现在是病体,这些小活不急,以后有你拎的。” 刘长君一听,放下抬起的胳膊,嘴角翘起几分,说:“好。” 两人以后日子还长久着。 “下次你再好一些,咱们逛逛,去水斜街那边,可热闹了。”孙归宁给俩人画约会的饼。 真的很开心。 刘长君:“有什么?” “点心饮子店,还有各种好吃的,到时候我们带上芸芸,那小丫头爱吃花生醪糟小圆子,醪糟有些酒精,每次去只能尝几口,在她心里那就跟仙饮一样,还是意犹未尽吃不厌。”孙归宁感叹,小朋友就是越不让吃越惦记。 刘长君好奇,“那是什么滋味?” “你没吃过?”孙归宁说完哦哦两声,“你都忘了,那等过年前,置办年货咱们一家再过去,到那时候你应该能吃了。” 两人出门一趟,只去了医馆看病,什么也没买没吃没逛,但俩人还都挺开心的。 回去干杂务的婶子做好了饭,给他俩锅灶里留着,孙归芸已经吃完了,听到二哥和哥夫回来,上前要拎东西,孙归宁拿了一路也有点手累,就让妹子抱着,“搁灶屋柜子里。” “知道了二哥。” 第二日,孙归宁订的大床如约送来了,本来他屋子还算敞快,孙家祖上怎么说也挺殷实,如今的宅院实打实的二进,这一排倒座房两大间,一间能有二三十来平米,是个长方形户型,被他分成三个用处,一边靠墙放粮,中间光线最好的摆桌子画画吃饭,最里面是睡觉卧室。 现在大床一放—— “好大一张床啊二哥。” 刘长君:原来这就是一米八乘两米的床吗。 就孙归宁超级满意,床大了,能滚的开。 床就像是号角,第二日被褥也做好送来了,大红的被面上绣着一对胖头鱼,瞧着不像锦鲤—— “鱼水之欢,甚好。”刘长君望着被面说。 孙归宁:??? 不是,他们两口子色一个被窝了? 孙归宁想到这儿,没忍住倒在男朋友身上笑的腰都弯了。刘长君抱着人,脸上无奈又宠溺神色,“我哪里没说好?” “没,就是因为你说到了我心坎上,我才笑的。”虽说他初衷不是这个,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俩能吃一个锅里! 芸芸烧浆糊,俩侄子贴喜字、对联,孙归宁花钱找老许往乡下走一趟,请孙伯一家来吃席,因为天色晚——这边结婚都是下午举行的,席面傍晚吃,孙归宁还给找好了客栈,老许笑呵呵的说这事包他身上,不要钱,吃完了席,第二日他送孙家回去。 宁哥儿大喜日子,他给孙家拉了多年货,托大说一句,也是宁哥儿半个长辈。 终于,腊月初八前一天。 大嫂来家里,“宁哥儿你和长君能不能去一躺家里,亲自跟你大哥说明日要成婚,他那人讲究礼数……” 意思让他俩亲自去请。 “行!”孙归宁答应的爽快。 程惠芳都愣了。 刘长君见宁宁同意,说:“大嫂,该是我们亲自相邀的。” “我和宁宁换了衣服,等会就过去。” 程惠芳:啊?还要换衣服啊,这般重视—— 男人知道了,肯定就不会念叨宁哥儿捡了个男人了。 却也不想想,若真是重视也不会拖到大嫂亲自来问,也不会明日婚礼,今晚才去通知。程惠芳对上宁哥儿,这也是底线一放再放了。 12. 捡男人12 第第十二章 “我大哥说话迂腐规矩多,他要是说什么屁话,你别理,等我说。”孙归宁叮嘱。 刘长君:“我是你夫婿,怎能让你一人承受责备。” “……也是。”孙归宁手里动作一停,抬头望过去,笑盈盈说:“你说的对,结了婚两个人了,不能我大包大揽的,以后家里也要靠你。” 刘长君微微挑了下眉,宁宁又要拨小算盘了,他等着听。 “自然了,要分工合作,钱呢我管。” 刘长君这下压不住嘴角了,学宁宁语气,“嗯,活呢,我干。” “!!!”看看,他男朋友多上道啊。孙归宁美滋滋,“如此一来,咱俩就幸福得了。” 结婚大事去正院通知,孙归宁还是捡了一些礼,主要是大嫂为他婚事操持忙活,正好趁这个机会将礼物送过去。一包点心,一壶酒,一包糖,一块紫色印花的布。 紫色印花的大嫂可以缝裙子穿。 大嫂再疼大哥,总不能拿紫色印花款布料给大哥做衣袍吧。 时下布料染色印花技术还是不错的,再高档一些就是提花、缂丝工艺,材料也上等。普通百姓就是布,粗布、细布,好一些就是印花,这款紫色印着圆圆的有点像四叶草嫩绿色小花布挺好看的,价格也贵些,孙归宁买了两匹,裁剪成四份,自家留得多一些,新年给妹子芸芸做一身新衣,自然不是他动手。 一块就是送大嫂,一块送村里孙家婶娘,一块送老许。 东西准备妥当,孙归宁拎着篮子,孙归芸早早在院子里等了,见状要拿东西,孙归宁将篮子递过去,小酒坛子他拎在手里,刘长君两手空空,无声叹了口气,还没叹完了呢,手里多出一只手。 孙归宁把自己手塞男朋友手里,“这下你也有得拿,等你病好了,家里柴火还等着你劈。” “我力气小,劈不动。” 其实他能干,但能偷懒当然要偷懒了。孙归宁理直气壮心想:我可是娇娇弱弱的小哥儿。 要劈的柴火就是孙归宁之前的床,这床用久了,木头有些不太好,卖是卖不出去,干脆劈了当柴火烧,如今床拆开了堆在屋檐下,孙归宁一拖再拖,今日给木床找了归宿。 他抬头看男朋友,“行不行嘛,我可是你夫郎。” 撒娇都撒的振振有词。刘长君却很喜欢,点点头,又摸着宁宁掌心茧说:“自然了。” 孙归宁:嘻嘻。 巷子里安安静静,家家户户都关门准备睡了。孙归宁手里拎着的那坛酒,最后还是到了刘长君手里,因为刘长君说:“宁宁,天黑你拉着妹妹的手。” “哦哦也对。”孙归宁顺势就将捆酒坛的麻绳递给了男友,“你行吗。” 刘长君:“男人——” “哈哈哈哈可以了可以了!”孙归宁打断这破梗,去牵妹子的手,黑暗中也能看到刘长君疑惑的神色,笑眯眯解释:“你别跟我不学好。” 孙归芸抢先说:“哥,你没有不好。” “正是。”刘长君颔首,“妹妹聪慧,说的是。” 孙归芸得了夸,小脑袋点点,心里再次肯定:我二哥夫大大的好。 正院亮着灯笼,孙归芸去敲门,才两声门就开了,大侄子去接东西,程惠芳说:“来就来还拿东西,还给你大哥拿酒了?快进来吧。” “你大哥在堂屋等你们。” 程惠芳接了酒坛子,她是真心觉得拿不拿东西都行,但宁哥儿带了礼过来,让男人知道看见,心里能高兴,觉得宁哥儿还是敬重大哥的,没失了礼数。 以前一家人,现在过的确实是两家人了。 程惠芳抱着酒抬高了嗓门,“相公,宁哥儿和长君带着芸芸来了,还带了好几样礼。” 孙归宁知道嫂子给他‘说好话’,没这个必要,不过嫂子要演,他就跟着演,礼都带来了,做到了九分不差临门说个好听话,不过要是孙修礼不懂得见好就收,也就别怪他。 大晚上大家穿戴的都挺整齐。 程惠芳拉着芸芸的手,喊着去俩侄子屋里玩,孙归芸知道大人们要说事,虽说她也是姑姑辈,但今日委屈跟俩小子做小孩吧。 堂屋里。 孙修礼身上衣袍挺新的,没什么褶皱,一直站着,听见了惠芳声音,才撩了撩袍子坐在正位椅子上,等着人来见他。孙归宁一进来,看到堂屋前方他大哥坐的端端正正,一张八仙桌,两边各一把椅子,墙上还挂着孙家祖上画像。 祖上经商做买卖的,置办了房产祖田,在城里扎稳了脚根。 结果现在成这幅破落样子,祖田铺子卖的差不多了。 正支还一直念着祖上辉煌,想着升官发财将以前卖掉的以后再买回来,这是孙家读书人,从他父亲那代开始的执念,到了晚年,越是考不上,越是念叨偏执,疯魔了一样。 孙归宁看了看大哥,如今一亩三分地还要摆正支的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孙家是什么门阀大户,微笑,“大哥晚上好,我和长君来看你啦。” “大哥晚上好。”刘长君拱手见礼。 孙修礼这才拨拨眼皮似的拿正眼看人。 孙归宁:…… 再忍一波。 程惠芳忙在旁边打圆场:“大晚上两人有心了,还带了许多礼来,你们快坐,我去倒茶。” “嫂子你别忙活了,我们说完事就走。”孙归宁说。 孙修礼:“你去吧。” 程惠芳便出门准备茶水去了。孙归宁:……他大嫂就是很疼大哥,没办法。 所以孙修礼在这个家是一家之主,要摆该有的威严。 孙归宁拉着男友手入座,上头孙修礼一看两人握着的手就瞪眼睛开始咳,孙归宁:“哥你要是嗓子痒,等会多喝水。” “我是被你气的。”孙修礼肃穆着一张脸说:“还未成婚,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孙归宁惯常敷衍大法:“嗯嗯嗯。”半点没听进去,自然也没撒开手。 “大哥,我和宁宁已经交换了庚帖,订了亲,在大哥大嫂面前也不用太拘束,都是至亲。”刘长君道。 孙修礼看自己这位阿弟油盐不进,自从父母相继去世后,宛如没了笼头的野马,野性难驯,当即是将目光落在另一位身上,审视看了一会,说:“男子样貌过于姝丽也不好。” “不过,我看你会写字。” 八仙桌上放着求娶婚书。 刘长君道:“我重伤多亏宁宁心善救了我,醒来后忘却前事,会写一些字,别的不知了。” “你不记得也无妨,我这里有现成的书,考一考你就知。”孙修礼说。 孙归宁:…… 恰逢大嫂端着托盘进来上茶,应该是听见了谈话内容,热络再次打圆场说:“你大哥第一次见长君,考教他,咱们宁哥儿这般好,不能说娶就娶了,总要出出难题,不过就是不会,咱们一家人也没外人,就当玩耍了。” “相公,你读书多年,又有功名在身,别太为难长君了。” 孙修礼:“自然,不过是问一问,我们孙家也是书香门第——” “哥,别吹了,我文盲,字都写不好。”孙归宁拆台,差不多得了,别装大户人家了,自家什么底子,抚阳城谁人不知?说起来都是砸锅卖铁考科举的老孙秀才家。 刘长君本来被大舅哥给下马威,倒也没什么,听了宁宁的话,笑意快藏不住了,忙说:“请大哥考教。” 孙修礼被这个阿弟气的脸色铁青,他给孙归宁做面子,孙归宁还给他塌台,以为他那夫君如何了不得似的,本来是要甩袖而去,惠芳给他打眼色,神色恳求,那刘长君也递了梯子,还算识趣,不过考兴没那么大了,只将桌上的书递过去,“你且看看吧。” 刘长君接过,是一本《孟子》。 翻看了前几页,他看出大舅哥神色不佳,如今将这个过场圆过去就好,当即合了书说:“好了,大哥请考。” “只看过前几页这就好了?”孙修礼语气严肃,“你学习读书不端正。” 孙归宁:……谁家对待客人见面就考啊。 他憋不住了,嘴一撇,要向表哥开炮—— 程惠芳察觉到了,忙说:“你就考考,考两页,宁哥儿夫婿又不是考功名。” 孙归宁被大嫂截胡了,只能把话咽回去,给男友打眼色,意思敷衍走完流程回家吧。 累了。 孙修礼端着架子,便拿了书翻看着问,谁知道刘长君对答如流,两页过去,奉行敷衍大法的孙归宁都惊了,看向男朋友,“你以前读过?” “不记得。”刘长君笑说,“刚才看了遍,总之记下了。” 孙修礼眼神中也流露出惊讶,语速加快,又抽查了几页,没想到这个刘长君真是过目不忘,全然都记得,没有一句错误,一时惊骇心里生出羡慕来,自己若是有过目不忘本领就好了,再看刘长君神色也和蔼许多。 “你记忆好,若是科举,童生秀才应当是没问题的。”孙修礼过来人说道。 刘长君喝了口茶润喉,才说:“大哥,我是行商的,过所有身份,考不了科举。” “考不了好,我不喜欢考科举的。”孙归宁在旁道。 孙修礼:罢罢罢,都是短视,不知科举前途无量,鲤鱼跃龙门。 “你们回吧,明日婚礼,我会去的。”孙修礼这次端茶,意思送客。 程 惠芳笑笑送两人出门,在院子喊了芸芸。孙归芸揉着眼睛出来的,有些困了,“哥,怎么这么久。” “大哥考人。” 孙归芸一脸害怕,幸好她没去凑热闹。不过大哥也不爱同她说话,考她问题。 院门一关,各回各家。 孙归宁摸妹妹辫子,“困了?来,我背你。” “不用了二哥,我都长大了,一会回去就睡。”孙归芸不要二哥背了,以前她还小,二哥经常背她,现在她长大了也重了。 孙归宁便也不多说。到了家中,炉子上有热水壶,弄了热水洗漱,上床睡觉。 “你刚才真厉害。”孙归宁这会夸男朋友,好奇:“你真是过目不忘?” 刘长君:“你也考考我。” “我才不干,不考。”床大了,孙归宁把自己摊成一个煎饼,大大的,见男友吹蜡烛上床来,又咕噜咕噜滚过去,正好滚到男人身旁,“见人就考很招人烦的,也就大嫂能忍我大哥臭脾气了。” 刘长君伸手将宁宁搂着,嗯了声,又找准了位置,低头亲了亲宁宁额头。 孙归宁摸了下脑门,这么纯情啊,但又想,以男朋友现在身体也做不了别的了。 “睡觉吧,你记得趴着睡,再养十日,就能侧躺了。” “等过两日,给你缝个棉花枕头,现在荞麦皮的是不是还有点硬?” 刘长君:“不硬。不过宁宁你要给我缝?” “……哈哈,你想要?”孙归宁抬头,下巴顺势搁在男友肩膀一角,“那我给你做个,本来是想找大嫂做的,算了,我做吧,挺简单的,不是我吹,我女红还行。” 刘长君有些期待了。 前头正院,孙修礼唉声叹气,程惠芳收拾了茶杯,听见了,说:“好端端的叹什么气,我瞧着宁哥儿夫婿挺好的,也聪明。” “哎,没用在正途上,再聪明也是小聪明。”孙修礼说。 过目不忘的本事用在科举上那才是正途,一个商贾,小聪明罢了。 程惠芳大概听出来了,又说:“也不是人人都有你的志向,宁哥儿不爱这些,别的不说,宁哥儿和他夫婿感情好,事事都护着,待明日你可不要像刚才那样,大喜日子都是寻常百姓,什么考文章,街坊邻里听不懂的。” “我知道了。”孙修礼点点头,关起门来,夫人说的话,他也得听听。 整个家族都指望他了。 第二日,腊月初八,天寒阴沉沉的,还飘一些小雨。两边街坊一看天气,徐婶就说:“俗话说下雨娶妻,那就是个炮仗性子,凶得嘞。” 说的就是孙归宁脾气烈。 小院小门咯吱开了,红对联喜字昨日都贴好了,孙归芸穿着去年过年做的衣裳,还算新,拎着篮子,逢人就送喜糖花生瓜子,街坊邻里笑嘻嘻说了一堆吉祥话。 “今个好日子,芸丫头瞧着也喜庆。” “恭喜你阿哥了,觅得好夫婿,以后日子肯定是和和美美的。” “冬日雨水金贵,你哥和哥夫今日大喜,顺顺当当。” 到了徐婶跟前,孙归芸篮子一挎胳膊,抬头说:“婶子你刚说我哥凶,炮仗性子,我不给你散喜糖了。” “诶你这丫头——”徐婶笑容都没了,“你咋跟你哥一样一样的,净不学好。” “跟个没及笄小孩计较什么。” 叫徐婶嚷嚷嘴上没好话,长长记性。 晌午没到,正院大哥大嫂来了,村里孙伯和伯娘孙大毛带着俩孩子过来的,按照抚阳城结婚嫁娶时间,黄昏也就是下午五点到七点是要举行拜堂礼,举办完仪式吃席—— 那是人家家里院子大,酒席摆两桌,吃吃喝喝夜里各回各家。 孙归宁这儿不现实,他家地方小,容不下席面桌子,干脆是这样:“咱们先吃饭,吃完了举办仪式。” “胡闹!”孙修礼听了就反驳。 这么多人面,程惠芳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她下丈夫的面子吧。还是孙伯乐呵呵说:“大喜日子,秀才公咱们就让着些宁哥儿,我看好着呢,吃饱了,高高兴兴看宁哥儿和夫婿拜堂。” “对对。”伯娘开口,“大喜日子别生气。” 最后还是听孙归宁的。 冬日里寒风萧瑟,就近的小酒楼摆了两桌都是热乎菜,荤菜好几样,酒是米酒,老许带着老妻孙女孙子,小孩们吃的可高兴了,吃完了饭寒气都驱散不少,又到了孙归宁的小院子,不知何时不下雨了,天上还挂着月亮,能照人身影。 挂灯笼,点喜烛。 街坊邻里来祝贺。 孙归宁与刘长君结成了夫夫。 塞红包,撒喜糖,热热闹闹送洞房。 13.捡男人13 第十三章 程惠芳帮忙送邻里,每户都有瓜子花生拿。让宁哥儿回屋,别出来了。 屋里孙归宁也没闲着,早上将伴手礼都整理好了,用做被单剩下的布包着,每家都是一样的,昨个大嫂家的已经送了,这会跟妹子叮嘱送其他两家,旁边刘长君说:“我来办,让妹妹去歇着,一天了。” “也是,小姑娘该睡觉,不然长不高。”孙归宁笑眯眯改口。 结了婚,多了一人,家里活就能分出去了。多好。 麻绳捆好的小酒坛,每户一坛,还有粗布打结的包袱,许家、孙家都推辞不要,刘长君面对这些‘客气来客气去’有点不习惯,像是没经历过一样,还是旁边大嫂程惠芳语气佯装生气,面上是喜笑颜开说:“宁哥儿早早准备好的,快收下,省的一会气的我们宁哥儿出来了,拿着吧,别推辞了。” 许家和孙家这才收了礼,嘴上还说多不好意思。 “都是喜气,别见外了,他跟你们两家亲近。”程惠芳又说了些好话。 老许的骡车就在外面停着,两家小孩妇人坐车上,老许和老孙头、孙大毛走着,骡车辘辘辘越走越远,天色晚了,老许先送老孙一家去客栈,路上闲聊。 “花这个钱干啥呀,还订了客栈。”孙七说。 老许:“天寒地冻,你说要是夏日,我就劝宁哥儿不订客栈了,在我那儿凑合打打地铺,可现下冬日,你们一家,你和大毛两个不提,孩子和弟妹总不能受冻,也是宁哥儿想得周到,他也不怕花钱。” “也是,宁哥儿心肠好就是花钱我看着肉疼。”孙七说完,一想到宁哥儿新夫婿荷包倒出来的金豆子,又把叨念花销的话咽回去。他吃了大半辈子的席面,只有送礼的份,还没收过回礼。 村里人过日子省,一个铜板恨不得掰两半花。 两家也不是说宁哥儿不好,就是看这么花钱肉疼心疼。 老许:“能花就能赚吧,如今两人定下来了,也就放心了。” 孙七家跟宁哥儿还能说说沾亲带故,虽是出了五服,但一笔写不下两个孙字,老许就不是了。以前是孙家的车夫,是下人,后来孙家用不起车夫,辞退了,老许拿钱买了骡子干运货拉人的活计,虽是身份变了,但没看今日孙修礼在场,没把老许当个客人来瞧,还是矮一头,宁哥儿待老许就不会骨子里看不上。 给孙家的礼,许家也一样。 所以老许打心眼里盼着宁哥儿日子过好过踏实。 到了客栈,孙家安顿好,老许赶车回家,路上就快了些,俩孩子都睡着了,老伴抱着坛子怕车晃掉下去砸碎了,多可惜,到家中儿子儿媳来接人,儿媳说:“娘你怀里还抱着什么?” “一坛子酒,宁哥儿给的回礼。” 儿媳惊讶:“还给这么贵重回礼啊。” 老许卸车,喂骡子,听见屋里老伴说:“包袱里还有,我瞧瞧——呀,老许,宁哥儿咋还给送了布,这布漂亮,怕是不便宜,还有点心糖。” 他家吃酒席,上份子钱才给了五十文,回礼怕是三五钱银子呢。 老伴着急出来,把手里的布让老头看,“是不是给错了?明个要不送回去。” “没错,他大嫂说都一样。”老许没拿过来看,他手是脏的也粗糙,借着月色还有烛光瞧着,那布还是带颜色有花纹的,确实是不便宜,愣了一会,“……宁哥儿送的,收着吧。他心就是好,没把我当下人看,收着吧。” 婆媳二人面面相觑,再看布料,还是惊讶,都不敢上手摸,最后收起来了。 客栈里,孙家一家子也一样,包袱打开,一看回礼都惊了。 伯娘说:“咱们乡下人哪配穿得起这样料子,就是办喜事,素色红布能做一身新衣都不错了。” 本来都觉得贵重,思量要不要留,可一想,宁哥儿敢这么花钱,那说明新夫婿的钱送到了宁哥儿手里,宁哥儿管家。 孙伯就高兴,“挺好挺好,大喜事,宁哥儿难得高兴一回,也不是年年这么送礼。” “瞧你这话说的,谁家敢年年这么送礼,又不是乡绅老爷富户。”伯娘笑说。 东西就留下来了。 都高兴。 - 这场婚礼,孙归宁确实花销没怎么把控,想买什么买什么,但后来一算账——竟然也不多,席面二两半,送邻里的花生瓜子糖半钱银子,喜烛对联炮仗三钱银子,最贵的就是那张床还有布料棉花酒水,这也就是五两银子,两身红色喜服,因为是赶制的,连工带料二两。 杂七杂八算下来,也就十两出头。 不过还有一项开销—— 桌上两截粗壮喜烛烧的正旺,屋里都暖和许多,刘长君合上门,转身就看自家夫郎坐在床边笑盈盈看他,两人一对视,夫郎起身过来,说:“客人都走了?” “嗯,关门了,妹妹也睡了。”刘长君说。 孙归宁就笑,笑着笑着脑袋找男朋友——不对,找老公的胸口,搁那里。刘长君站的笔直,低头望着怀里夫郎,因为笑容震的他胸口连带着麻麻的,他揽着夫郎的腰,好奇低声询问:“笑什么?” “你刚才那番话,像是该走的走该睡的睡,咱俩可以做点什么了。”孙归宁从老公胸口抬头,眨了下眼睛,一副‘你懂的’的模样。 刘长君心坎被眨眼眨麻酥酥。 “不过你身体不行,不能做什么。”孙归宁语气有点点遗憾来,去拿桌上酒杯,“喝交杯酒吧。” 谁知道腰上胳膊加重了力气,将他箍在怀里。 孙归宁抬头看去,望见了老公放大的颜值,心脏砰砰跳起来了。 “宁宁。” “什么。” “可以亲吗?”刘长君话音刚落,嘴巴已经找到了夫郎的嘴巴了。 孙归宁:!!! 犯规,他还没有说可以呢。但是不管了,已经亲上了。 两人过去亲的都很蜻蜓点水,还多是孙归宁主动的,但这次不一样,刘长君主动的,却也不是碰一碰嘴巴,而是轻轻的亲吻,孙归宁本来张口说‘可以’,然后就被‘趁虚而入’打开了口腔。 起初都挺生疏的,孙归宁也懵了下,但很快,他理论知识超丰富。 当年为了画好涩涩的亲吻画面——又要画面唯美又要张力十足还不能咸湿恶心,孙归宁可是看过很多视频,钻研过的,现在他微微踮起脚,胳膊环抱着老公脖颈,偏了下头,沉浸其中。 刘长君被宁宁带着,两人亲吻了很久。 松开时,孙归宁微微喘息,靠在老公身上,眼睑连脸颊都是红的,说话时先咽下了口水,声音有些软,他想幸好刚挂在老公身上,“你学得好快。” “谢谢宁宁夸赞。”刘长君低头望着怀里小夫郎,没忍住又去亲了下,“宁宁怎么会的。” 孙归宁:醋味来了。 “现在才哪到哪,要是看我画春宫图——”他笑嘻嘻,享受亲亲,这次是被老公带着的。 又亲完了。 孙归宁也有感觉了,两人贴的很近,彼此身体状况都知道。孙归宁轻轻小声说:“大夫说不行。” “嗯。”刘长君声音暗哑,看着宁宁,“还没喝交杯酒,先喝酒,一会去床上。” “对哦,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仪式感要有的。”孙归宁有点缺氧了。 饮了合卺酒,红烛烧的旺,大嫂说这对喜烛不能灭,要烧一夜的。 孙归宁从怀中掏出一对戒指来,银色的素圈,时下银匠手法精巧,各种造型花纹都能做,不过孙归宁没要,就是素圈,打磨的光滑,只跟银匠师傅说圈内刻上‘图案’,他俩名字的首字母,戒指刻的是对方的名字。 师傅不懂字母,看了图纸半晌说:这图案还挺特别。 并非特别,师傅高情商发言,其实是简陋。 但孙归宁很喜欢,两人结婚戒指有着他知道的含义,一点现代痕迹的孙归宁。 “呐,大的是你的,你先帮我拿着,伸手,我给你戴。” 刘长君摊开掌心,孙归宁将两枚指环放上面,拿了一枚,拉起刘长君另一只手,将戒指推到无名指上,笑眯眯说:“大小 正合适。”他有点害羞,为之后的话语,看向了刘长君,伸出自己的手,“老公,你给我戴。” 刘长君拿着小巧的指环,“老公是相公的意思吧。” “宁宁。” 孙归宁看过去,嗯了声,意思什么事。 刘长君将指环轻轻推进宁宁无名指上,想这可能是抚阳城的婚嫁习俗,但又想,可能是宁宁想要的,他握着宁宁手指,低头亲了亲戒指,说:“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孙归宁特别开心,扑到人怀里,挂在人身上。 “快乐!” 红烛蜡油滴滴答答,越烧越旺。 刘长君抱着宁宁去了床上,孙归宁咿呀叫你的伤,刘长君低头说:“不碍事,抱你很轻巧的。” “我小时候营养没跟上去,后来再吃再补也就平平,不怎么长肉。”孙归宁还挺惋惜的,他在现代身高都有一米七九点五,而现在他估算了下也就一米七出头一点,还是分家后这三年长的。 十五六岁时才一米六几,瘦骨伶仃,没到变声期,声音细、柔和一些,皮肤白体毛不重,几乎没有,自然也没有男性身体变化,吓得够呛,洗衣蹲久了起来容易头晕眼前发黑。 纯纯就是营养没跟上。 那会是这么跟自己说的,总比‘废掉’了强,不要吓唬自己。 街坊邻里却说正常,小哥儿都这样,要是长得粗粗大大的,就不招人喜欢。 孙归宁:喜欢你个大西瓜! 还他一米七九点五好吗。 “宁宁身子骨是瘦弱,冬日里多多进补。”刘长君将自家夫郎放在床上。 孙归宁闻言扑过去,压着刘长君,又想起老公后脑勺有伤,“呀伤——”然后他老公竟然腰腹力量顽强,俩人成四十五度斜角倒在床上也没落下去。 “……嘻嘻嘻,我真□□。”孙归宁笑着将腿分开,跨坐在老公腰腹上,撑着些。 刘长君抱着夫郎坐直,只是不懂,宁宁怎么又笑眼弯弯,脸红扑扑的说‘真幸福’,他想了下,捧着宁宁脸颊,说:“我也很幸福。” 孙归宁:nonono,咱俩说的幸福不是一回事。 “老公,结婚了,脱衣服睡觉吧。” 刘长君:?又有些好笑,宁宁目光闪烁虽是害臊却眼神丝毫没有移开的落在他身上。 过去这些日子,两人是睡在一张床,不过天冷,又未成婚,都是穿着衣服睡的。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我都记得医嘱。”孙归宁就差举手指头发誓了。 刘长君:“宁宁,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夫。” “?”孙归宁伸出试探jiojio,“意思是,我想摸你的腹肌,再看看你有没有胸肌,都是可以的?” 刘长君正色颔首,“自然了。” 不过真等脱衣服时,孙归宁:!!!啊啊啊啊孙归宁你不争气!紧张什么,脸红什么,心脏噗噗跳那么快干什么! 刘长君:宁宁真可爱。 没忍住亲了亲。 ……最后,有的,家人们有的,不光腹肌,还有胸肌,弧度很漂亮。 孙归宁:爱心双眼,我真幸福啊。 不过—— “干嘛?”孙归宁一手摸着胸肌问老公。 刘长君嘴角翘起几分,“宁宁,我们是夫夫,我在解我夫郎的衣服,可以吗。” 那……自然是可以的。孙归宁脸红扑扑,都是红烛光照的,“你等会,我凹一下造型,我太瘦了也没肌肉……”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刘长君捧着脸亲了。 两人体位反转。 孙归宁后脑勺没伤,孙归宁倒在了床上,孙归宁衣衫一件件去了,冬日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刘长君摸他肌肤,所到之处麻麻酥酥的,那床鱼水之欢的被子,刘长君一手拉过,覆盖在二人身上,他在高位,望着身-下的宁宁。 是很瘦,是要多补补,但还是很招他的目光,他的心跳。 戴着素圈的手交叠,大手握着小手。 孙归宁:……我我我起来了。 14.捡男人14 第十四章 新婚第二天,孙归宁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还懵懵的,坐在床上发呆。 虽然老公有伤不能do,但是他没有伤,以及——老公服务意识还蛮好的。 孙归宁想到昨晚情景,倒在床上,裹着被子,卷吧卷吧。 小院里响起说话声。 “哥夫,我哥还没醒吗?” “前些日子筹备婚礼,他辛苦了,让他多睡会。” 老公给他借口找的好呀。 “哥夫把我当小孩子哄,我买早饭,街上婶婶问我你哥起来了没,我说没,她们笑的好怪的,肯定是背地里笑话我哥懒床,我生气,赵婶拉着我不让我问了,说不是小孩子听的。” “赵婶一说,大家都笑。” 刘长君:“她们在逗你,把你当小孩唬弄,又想从你嘴里听到宁宁的事。” “下一次,遇到这种不怀好意看你笑话的,只要冷冷的看一眼,什么都不说就好了。” 孙归芸:“知道了哥夫。”又问:“那我二哥怎么样啦?不会是受伤了吧。” 屋里孙归宁偷听到这里,赶紧高声喊:“我没事,孙归芸,别听外头瞎扯,睡觉怎么可能受伤?!你早上吃了没?” “哥,早都吃过了,我和哥夫买了饭团还有花生热牛乳喝。”孙归芸站在门口大声回话,生怕她哥听不见,“哥夫给你也买了,我说我哥睡觉不吃早饭,睡醒了再吃,不然他要生气,哥夫就把花生牛乳热在奶壶里,不过哥现在要吃午饭了。” 孙归宁:啊? “晌午了吗?” “是啊是啊,灶屋里奶壶的奶都少了。” “你不会封着炉子,奶热的又噗出来了?” 孙归芸偷偷看哥夫,不知道要不要说。二哥夫先笑说:“宁宁,是我不会热牛乳,噗出来后,妹妹帮忙封了炉子,我已经擦干净了。” “哦哦哦,这个很简单,你学学就会,没什么。”孙归宁穿好了衣服,出门先是摸妹妹小脑袋,“谢谢你了,我洗漱完喝了牛乳,还是做饭在家吃。” 孙归芸开心,“好呀好呀,哥要省着花钱,不能天天下馆子。” 小管家!孙归宁不逗小姑娘,抬头笑眯眯看刘长君,刘长君也看他,微微张开了胳膊,抱了下他,声音在他脑袋上方说:“宁宁,你若是要进补长高,以后还是要叫你吃早饭的。” 孙归宁:!可恶。 但一米七九点五。 脑袋蹭了蹭老公怀抱,孙归宁理直气壮撒娇说:“那你要哄我起来。” “好,以后我哄宁宁起床。” 菜已经买好了。 “我喊妹妹早上带我去附近逛了一圈,钱是从钱匣子拿的。” 孙归宁点点头,他爱睡懒觉,以前没分家时天天早起,分家之后只要没有特别需要他早起的事,一般都是睡到自然醒,大部分都是错过早饭时间,他不吃早饭不能耽误妹妹,小孩还要长个子—— 长个子的话那确实是要早起吃早饭。 因此灶屋橱柜里放着钱匣子,里面百十来铜板都是卖菜用的,要是用完了,孙归宁会补充的,不过他妹妹很懂事,外面大嘴巴天天说:他花钱大手大脚,以后没钱会过得很惨,给孙归芸一些危机教育,搞得小孩花钱比他还懂事。 就早饭、卖菜,平时不会乱拿钱买零食的。 刘长君不会做饭,给宁宁卷了袖子,孙归宁也没指望刘长君学这个,怎么说,一个家里活挺多的,不干这个干别的,而去他蛮喜欢做饭,想吃什么做什么。他一看,菜篮子里放的菜,“是不是多了?” “我听妹妹说的买。”刘长君也不知多少。 孙归芸凑过来,举着菜说:“哥,我哥夫买菜,买大的送小的,还有这把葱也是送的,这个鸡蛋是送的,还有碎掉的豆腐也是送的——”用叶子包着,她回来就放碗里了,端到哥哥面前,让看。 孙归宁:??? “今天什么日子?卖菜卖豆腐的都搞活动促销吗。” 孙归芸:“反正我哥夫买菜,大家都乐呵呵,买什么都要送一些。” 孙归宁看老公,刘长君眼里露出笑意,“可能大家和宁宁一样,见我样貌还行,多给了一些。” “谦虚了,哪里是样貌还行。”孙归宁凑过去垫脚,还没亲,先扭头看妹妹,“孙归芸出去玩去,饭好了再回来。” 孙归芸:???干嘛撵她。 她看看哥哥再看哥夫。 哥夫说:“妹妹,灶屋有我,去玩吧。” 孙归芸恍然大悟,其实也没悟起来,反正先出了灶屋,偷偷的看了眼,哥夫抱着哥哥的腰在吃哥哥的嘴巴。 原来是这样啊。她知道不该看了,赶紧收回目光,跑去自己屋里待着了。 晌午饭吃的略晚了一些。 孙归宁做的复杂了些,那包送的豆腐渣是老豆腐,混着肉糜能炸丸子吃,天冷可以多做一些,油大的东西不怕放坏。肉也买好了,一块猪后腿,偏瘦三分肥,他剁肉糜,老公就接手了,说他来剁。 “……伤没事,只是剁肉。”刘长君温和说。 孙归宁便去忙别的,将干米粉泡上,黄豆酱炒肉糜,做点汤米粉的肉酱,看一眼,老公剁肉糜都特别帅,那种冷酷模样,但是看他就笑,又不冷酷了,肉也剁的很好。 “我觉得我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干什么我都觉得你好帅。” 刘长君手里的刀停下,“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宁宁做什么,我一看就想笑。” “不是我可笑?”孙归宁故意问。 刘长君:“不是。”很认真,“很可爱。” “哈哈我知道,我等着你夸我。” 刘长君也知道,小坏蛋一脸的‘算计’,他愿意的。 好像热恋期了,无脑上头那种。孙归宁做饭的时候想,又想涩涩果然是情侣之间很重要的事情,还没真刀实枪做呢,已经看一眼就要笑,好幸福,要真是做了,不得脸要笑烂了? 不过…… 孙归宁甩头,老公那么好,应该不是样子货。 刘长君剁好了肉糜,学着摘菜洗菜,冬日水冷。夫郎就给他擦手,擦着擦着捂着他的手,问他冷不冷。刘长君一把握住宁宁的手,“不冷的。” 孙归宁:嘻嘻。 孙归芸在自己房间里缝小吊带,衣服都快做好了,她哥还没来叫她吃饭,虽然她也不是很饿,不过还是去看看。 “哥!” “是不是饿了?马上就好,今天吃米粉,我泡了一下。”厨房里孙归宁找了借口。 因为泡干米粉耽误时间,并非和老公亲亲我我忘了亲妹。 孙归芸站在院子,都不敢往灶屋看,说:“不饿。”可她闻到了空气里的香味,语气都掩不住,“哥你做什么好香。” “豆腐肉丸子。”孙归宁说。 孙归芸:! 这下管不了哥和哥夫在灶屋干什么,孙归芸快乐的像只小鸟往灶屋里扑腾。 大铁锅里宽油炸丸子,炸都炸里,孙归宁还炸了些薯条、红薯条,家里小瓦罐还有夏日自制的甘梅粉,最后一波捞起来控油。 “锅里的油不动,放凉了,一会收拾,下粉吃饭吧。”孙归宁跟妹子说。 孙归芸:“哥,红薯条能不能先吃啊。” “饿了?” 孙归芸刚才不饿但这会馋了,点小脑袋,然后看二哥给他捡了一小碗,上面还撒了甘梅粉,特别特别好吃!她抱着小碗让二哥也吃,就看二哥又准备里一份,塞到了哥夫手里,还说小心烫。 “哥你都没跟我说小心烫。” “那小心烫,出去凉快吃。” 孙归芸高兴了,她抱着碗要出去,院子冷一些,吃起来不怕烫手,看到哥夫捏了红薯条吹了下,送到了二哥嘴边,二哥张嘴了一口,剩下的哥夫吃了。孙归芸:……好像懂了一些什么。 哥哥和哥夫是夫妻,但是大嫂和大哥也不这么做。 大哥整日只知道训人。 不过二哥炸的红薯条和薯条超好吃。孙归芸在院子里吃,吃了会,说:“哥,还有没有多的。” “有啊,不过饭前别吃太多了。” “不是,给俩小孩送一些。”孙归芸说。 孙归宁逗乐了,跟老公解释:“俩小孩是俩侄子,孙归芸你又端上了姑姑身份了?” “我本来就是姑姑。”孙归芸说完,又吃了一根薯条,含糊说:“前些日子忙起来,他俩攒了跑腿费还给我带了果干吃。” “这样啊,那两个小的有心了,还蛮想着你这位姑姑的。” 这话听的孙归芸辫子都能翘起来。 “ 有的,吃完饭你送一些,我就不去了,我要出门。”孙归宁说到一半,小声问长君,“你去不去?” 孙归芸已经趴在窗台边,说:“哥你去哪?” “水斜街,买一些纸,还有炭条。”孙归宁透着窗户看妹妹,“你去吗?今个吃完饭不早了,可能就是买了东西就回来,不怎么闲逛,要是嫌无聊你下午就去嫂子那儿。” 孙归芸:“哥,我去的,不嫌无聊。” “走不动,也没人背你,你哥夫受伤,我要长个子了。”孙归宁逗妹妹,小孩以前跟他出门,走几步喊累,都是他背,不过那会妹妹确实很小,四五岁左右,小豆丁一个。 孙归芸:“我现在不要人背,我能走,哥你别瞧不起我!” 还把妹子战斗欲给燃起来了。 孙归宁笑眯眯:“好,我就知道孙归芸有大大的志气!” 刘长君只是看宁宁,妹妹小时候很小,宁宁也没多大吧。 中午吃的肉酱炸丸子米粉,下了一把菜尖,冬日了,抚阳地里还能看到绿意,菜虽然老了一些,但掐尖能吃,一碗香喷喷的肉酱豆腐丸子米粉好了。 隔壁正院,大小侄子又站在墙根下吸鼻子闻香气了。 老大孙学谦说:“好香啊。” 老二孙学正揉肚子,“为啥才吃完饭我又饿了。” 俩兄弟对视了眼,也没别的话,孙学谦要去劈柴了,劈了两斧头,弟弟也过来在旁捡柴火,说:“哥,你说分家为啥阿叔没带咱俩啊——” “我看你是疯了头,阿叔又不是爹。”孙学谦继续劈,抬眼皮看了眼弟弟,“这话别说了,回头娘听见了心里难受,爹听见了,又要罚。” 孙学正嗯嗯,他知道道理的,吭哧吭哧抱着柴火堆好。 干了一会活,孙学谦先说的,“我记得还是阿叔跟爹大吵一架后,爹之后在家读书不出门了,阿叔给咱家送了一次肉,娘不好意思不还回去,就买了些肉……” “来来回回的,后来咱家也能吃上肉了,比分家前好多了。” 弟弟还小,分家都是三年前的事,往前推肯定是忘了没分家之前过得什么日子了。 孙学正拿了根木柴戳了地面一个窝窝,说:“哥,我还是喜欢给阿叔干活,不知道他家还有活干没,只有阿叔给咱们俩钱。” 亲戚都不富裕,孩子们多,有钱给自家孩子不好,干嘛要给他俩。孙学谦想,嘴上说:“你就是挨打挨少了,眼巴巴去小院问活干,娘知道了得骂人,又不是讨饭的叫花子。” “我没问过!”孙学正气鼓鼓,大哥冤枉人,他才不是故意上门讨吃的人,但他不敢跟大哥撒脾气,说:“知道了知道了,昨个的席面可真好吃,我就没吃过这么香的席,还有个肘子,那肉炖的烂烂的,一口下去全都是肉,不过没阿叔做的红烧肉好吃,阿叔成亲真好。” 孙学谦踢了弟弟一脚,“别光顾着吃,嘴上要是胡说阿叔多成几次亲,姑姑听见了收拾你。” 俩人正说话呢,院子大门有声响:“老大老二在家没?” 姑姑的声!俩兄弟看了眼,真是说不得人,背后说谁就来谁,孙学正抱着柴往柴房跑去了,孙学谦放下斧头,擦了擦手上木柴碎,“三姑姑。” “你娘呢?我嫂子没在家?”孙归芸跟大人似的,招手让大侄子过来,“呐,我哥做的炸薯条和红薯条,还有一碗豆腐肉丸子,我赶着要出门,篮子碗就放你这儿,吃完了给我送回去别忘了。” 孙学谦拎着篮子,脸色都露出高兴来,说:“知道了。”又回上一句:“我娘去浆洗衣裳了。” 柴房里孙学正也听见了,巴巴跑出来,送姑姑出门。 院门一合拢,俩兄弟都高兴望着篮子,孙学谦说:“不行,等娘回来分。” “哥,你给我吃一口吧,就一根红薯条就行。” “那……那行吧。” 俩孩子手也没擦吃红薯条,香喷喷油汪汪的,上头撒的甘梅粉酸酸甜甜可是放了糖,阿叔琢磨的甘梅粉,法子还跟娘说了,娘说话梅太酸,放糖多了糟践糖,不做这个,也就阿叔舍得,孙学正吃的舔手指头,说:“哥,明明咱家比阿叔家有钱,为啥日子过的不如阿叔啊,阿叔说的对,其实爹要是不考科举就好了……” 这话被出来要添茶水的孙修礼给听见了去,正院闹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