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当炮灰女配有了盛世美颜》 第1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1 被心悸感从黑暗中唤醒之后,林观潮只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沉浸于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中的梦。那是被困在系统空间的那103天留给她的阴影。 心脏狂跳之后慢慢趋于平静。 映入林观潮眼帘的是绣着仙鹤和云纹的床幔,床幔顶上挂着安神的药囊,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林观潮”的母亲为她做的。 药囊中漫出来的药香一层层拥着林观潮。 但是疲惫无力的身体,还是让林观潮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小说的世界,而她,是被系统选中来这个世界执行炮灰女配任务的宿主。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但是系统给予的“先天不足”设定,让她几乎对这具身体失去了掌控力。 林观潮忍不住地低低咳嗽了一声。 床幔很快被轻轻掀开了一角。一名面带忧色的中年美妇出现在了林观潮的眼前,她的眼下微微泛着青黑,鬓角也有几丝乱发,明显又是守着女儿度过了一夜。 这名中年美妇,正是林观潮的母亲罗双秋。 看到女儿醒来,罗双秋的眼里泛起喜色:“啊呀,娘的心肝醒了?睡了这么长时间,都饿坏了吧?”妇人指尖掠过她额角,像触碰一片将化的雪,“饿不饿?娘让人熬了雪梨羹……” 林观潮的心里一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仅仅是这样的情绪波动,就让她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罗双秋小心扶起林观潮,把女儿轻轻揽在自己怀中,边给她顺着气边柔声唤着她的小名:“潮儿呀,娘的潮儿呀……” 林观潮咳到眼前泛起黑晕,但是咳嗽平息下来后,她只是咽下血腥气微笑,声音轻得散在晨光里:“阿娘,我没事,我不难受。” 罗双秋的指尖颤了颤。她看着女儿映在晨光里的模样:鸦羽般的长发散在杏色枕上,衬得那张脸几乎透明。最惊心的是那双眼睛——圆融的弧度中盛着琥珀色的瞳孔,像被雨水洗过的枫叶,温柔得脆弱,脆弱得让人心碎。 林观潮不知道,她苍白双颊上浮着病态的红,将人映成一支病恹恹的幽兰。笑起来,反而更让人觉得揪心。 罗双秋本是善感的人,面对女儿更容易动情,已经微微红了眼眶:“入了冬以来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啊……娘的潮儿最懂事了,最懂事了。” 林观潮接过罗双秋的话头:“春日已经来了罢……春日来了就好了。” “嗯,春日来了就好了。”罗双秋低下头,片刻后才低声说。 - 春日的确已经来了。窗外那株芭蕉的新叶舒展开来,叶尖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露水。 罗双秋的手穿过林观潮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瓷器:"我们潮儿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不知要羡煞外面多少家姑娘小姐呢。" 往常,不管罗双秋说什么,女儿都会柔声应和的,她的乖女一直是这样好的性子。可这回,罗双秋没有等到林观潮的回答,妆阁里只有芭蕉叶摩挲的沙沙声。 罗双秋抬起头,发现林观潮侧着脸,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庭院那丛芭蕉上。晨风拂过,新生的蕉叶轻轻摇曳,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影。 罗双秋不由心中抽痛——因为先天不足,她的女儿从小就多病,因此她总是一手包办她的生活,连家中的庭院都不让她多去。她以为,女儿是想要亲眼去看看外面的春光了。可她总是这样懂事,知道她不许,她就从来都不说。 罗双秋又想起常给林观潮的老大夫上次看诊后说的判词:“令爱心脉不足,恐怕难以度过下一个冬天。老朽才疏学浅,实在无力回天。” 那老大夫同林家相交多年,可罗双秋还是冷着脸把老大夫请出了林府的大门,告知他以后再也不必来了。她不愿意相信他说的话。 可是,若老大夫的话是真的呢?她的女儿啊,这样年轻、这样漂亮,生在皇城,却连一场烂漫的春光都没有看过。 罗双秋转身去取妆奁中新的梳篦,借这个动作藏住眼角的泪光。 - 铜镜里映着母女相依的身影,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林观潮的确没有听到母亲的话,但她并不是在发呆,也不是在看那新绿的芭蕉。她的眼前浮着一片只有她能够看见的幽蓝的屏幕。 【系统提醒:检测到任务时间节点接近,请炮灰女配部F级别宿主林观潮及时查收。提醒宿主林观潮,请积极对待任务,否则后果自负。】 【世界编号:GD】 【当前任务:在游园会上对女主说“你好漂亮”。】 【任务进度:0%】 【任务背景:****】 一个系统手下宿主不知凡几。炮灰女配部本来就是边缘部门,F级宿主更是边缘中的边缘,所以林观潮几乎没有任何主动联系系统的权限。以前的世界也是这样,只有接近任务时间节点了,系统才会给她发一个任务通知。不是双向的沟通,仅仅是单向的任务通知。这个任务看起来如此简单,简单到近乎荒谬。 但她在这个世界的一切,自小病弱的身体,长久困在方寸之地中的生活,爱她的母亲、父亲、兄长……似乎都因为这样简单的一个任务通知变得苍白而失去意义。 这不是林观潮第一次做任务了,自然也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想法。长久在世界和世界之间的漂泊,让她已经学会了自我调节。 珍惜当下,随遇而安。 这样想着,林观潮翻开了本世界的任务背景,也就是这个小说世界的故事概述。 【她,苏婉,本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次踏空,却让她穿越到异世界古代,成为相府庶女苏婉婉。 既然用了苏婉婉的身体,那她苏婉就替苏婉婉斗嫡母、虐嫡姐、扬名声。 只是,这些男人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往她的身边凑过来?】 林观潮对这样简短且信息含量极低的“任务背景”丝毫不感到惊讶。她早就习惯了F级炮灰女配的低权限。 不过,有了女主的名字和身份,对她的任务来说也算是足够了。 林观潮关掉系统面板,抬起头,看铜镜中倒映出的一对母女的模样。 罗双秋已经给林观潮梳好了漂亮的发髻,却只挑了一只素白的玉簪,林观潮知道,她是怕过多的发饰压了林观潮的脖颈。 所以,尽管林观潮从始至终都非常清楚,这只是一个小说的世界,一切皆是虚妄,在以这一个林观潮的身份生活了这么多年之后,她还是很难不因为这些真心待她的人感到酸涩。 对于她和他们而言,相遇只是短暂,离别才是永恒。 她是必须要去完成这些任务的。 就像在这个世界,她必须拖着这副被母亲精心呵护的病体,去到任务通知中说的“游园会”。 就算那样会伤了母亲的心。 第2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2 晨光透过茜纱窗,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朦胧的金。 林观潮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发现今日的脸色竟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她轻轻按住胸口,那团常年淤塞的闷痛似乎淡了些,呼吸时肺腑不再像浸在冰水里。 ——是任务临近的缘故吗? "阿娘,"林观潮看着身后的母亲,声音轻软得像拂过水面的柳枝,"我也替您梳头可好?" 因怕女儿劳神,这些事从来都是丫鬟们做的。可此刻林观潮站在晨光里,杏色衫子被镀上一层金边,发间素玉簪泛着温润的光,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活力。 "好。"罗双秋在妆台前坐下,看着女儿拿起那把缠着红绳的桃木梳。这是她周岁时抓周抓到的物件,原是说将来会心灵手巧,谁料…… 梳齿穿过发丝的感觉让罗双秋眼眶发热。她望着镜中映出的两张面容:自己的眼角已生了细纹,而女儿的脸庞却像枝头将绽的玉兰,苍白中透着莹润的光。 "潮儿今日气色好多了。"她试探着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的缠枝纹。 林观潮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见母亲藏在眼底的复杂神色,像风里摇曳的烛火,明知要灭却仍固执地亮着。桃木梳掠过母亲鬓角时,她发现了几根掩藏不住的银丝。 "外头的芭蕉都长到第三片叶子了。"罗双秋突然说,"潮儿想不想……想不想去园子里看看?"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林观潮看见母亲攥紧了膝上的裙褶,锦缎料子被捏出深深的皱痕。 林观潮目光扫过那些褶皱,怔了怔,才说:"想的。" "我们去赏花。"罗双秋突然站起身,像是怕自己又会后悔,她头上的金簪在阳光下晃出一道耀目的弧线,"让厨房备樱桃酥酪,就摆在垂丝海棠旁的石桌上。" - 园中的石径上落着细碎的花瓣,每一步都踏出淡淡的香。 林观潮扶着母亲的手,指尖能感受到罗双秋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执笔管家磨出来的。 她走得很慢,时不时要停下来喘息,但目光始终流连在那些怒放的花枝上。 "砌下落梅如雪乱。"罗双秋突然吟道,伸手拂去女儿肩头的一片花瓣。 林观潮望着满地残红,轻声道:"拂了一身还满。"她的声音融在春风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这是她们常玩的游戏,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母亲就教她联句对诗。 石桌旁的海棠开得正好,林观潮看着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罗双秋却盯着女儿映在茶汤里的倒影。那影子随着水波晃动,仿佛随时会消散。 满树的海棠花唤醒了林观潮遥远的回忆,海棠花影里,时光仿佛被揉碎重组。 林观潮望着满地落红,恍惚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花树下嬉戏——男孩踮脚折下最高处的花枝,女孩用裙摆接住簌簌落下的花瓣。 "兄长在江东书院进学,一切可好?近来可有家书来……"林观潮试探地问道。 林观潮刚开口,茶盏磕碰的脆响就截断了话语。罗双秋的手指紧紧扣着青瓷盏,指节泛白。 "回来了,"她声音里的冷意让飘落的花瓣都凝滞,"住在外院。"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石桌上,话尾像被刀切断般生硬。 林观潮垂下眼睛。 母亲罗双秋和父亲林恩只孕育了林观潮一个女儿,林观沧是林府过继来的男孩,他们小时候是很亲近的。 只是长大了,似乎就变得疏远了。 ——而现在,他连内院的月亮门都似乎不愿踏入。 罗双秋从不让林观潮为这些事情烦心,可林观潮也隐隐约约地知道,林观沧去江东书院,可能是因为他的本家在江东,他甚至跟父亲母亲提过把姓改回去。 林观潮想起上一次见到林观沧的情形,那已经是一年之前了。 雨幕中,那个曾经会为她采莲蓬的少年撑伞站在廊下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伞骨汇成银线,他身形高大,蓝色衣袍上沾着被雨水溅上的泥点子。她隔着雨幕唤他,却只换来长久的沉默。 后来林观潮才知道,自那以后林观沧就去了江东书院进学。 "相府近日倒有件趣事。"罗双秋生硬地转开话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釉面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说是二小姐苏婉婉落水后突然通晓番邦文字,前日在御前辩得使者哑口无言。" 林观潮的睫毛轻轻一颤。她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从母亲口中听到这位"主角"的消息。 "听说她还当街训斥过皇子,"罗双秋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京城贵妇特有的微妙,既不屑又忍不住好奇,"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海棠花瓣,落在石桌上的茶盏旁。罗双秋突然起身,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件杏红披风,轻轻裹在林观潮肩上。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女儿是纸糊的人儿,稍一用力就会破碎。 林观潮顺着母亲的动作拢住披风,仰起脸,对母亲笑了笑:"阿娘继续说,那二小姐后来如何?"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 罗双秋望着女儿苍白的面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女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亮,像是久困之人望见窗外飞鸟掠过的影子。 "陛下赏了她。"罗双秋干巴巴地结束话题,伸手将女儿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的指尖触到林观潮冰凉的肌肤,心头猛地一揪,"潮儿若是累了,我们便回去。" "回屋吧。"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说服自己般摸了摸女儿的脸颊,"起风了。"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骤然掠过庭院。海棠树剧烈摇晃,花瓣如雪纷扬,有几片沾在林观潮的发间,像缀了几点胭脂。 林观潮突然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在杏红披风下颤抖。罗双秋慌忙去扶,却听见远处月亮门传来一阵脚步声—— "夫人!小姐!"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少爷来送花朝节的节礼了!" 第3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3 林观潮感到母亲的手僵了一瞬。 "让他等着。"罗双秋语气冷了几分,转而替林观潮抿了抿鬓角,"心肝,想不想见见你哥哥?" 林观潮迟疑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不管林观沧是不是真的和她疏远了,或者是真的想要脱离林家了,她还是想见他一面。 因为,错过这一次,林观潮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个曾经陪她背《千字文》,在她喝药时装作不经意地递上一颗蜜饯,一声声唤她妹妹的兄长了。 风更急了,吹得满园花枝簌簌作响。林观潮攥紧帕子,在漫天飞花中抬起头,恰好看见月亮门外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 林观沧立在月亮门下,手中捧着的锦匣上还沾着纷飞的海棠花瓣。 他今日穿了件靛蓝色的直裰,衣襟上绣着暗色的云纹,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他记得,她最喜欢蓝色。 七岁那年,他刚刚被过继到林家。除夕宴上,他像一只误入鹤群的麻雀,族亲的孩子故意打翻他的甜汤,滚烫的粘稠汁液泼了一桌。"过继来的野种也配跟我们坐一桌?"他们的笑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是五岁的小女孩摇摇晃晃跑来,用一只蓝色的帕子给他擦手,还把母亲为她准备的杏仁露端到他的面前,对他说:"哥哥先吃我的。" 她从小就格外漂亮而脆弱,性格又那么好,在锦绣丛中养出来的孩子堆里也像一捧雪一样惹眼,大人们愿意逗她玩,再骄纵的孩子也愿意对她众星捧月。 而他,原本无论是在本家还是在林家,都只是一个资质平庸、性格木讷的孩子。在本家时,他是姨娘生的庶子;到了林家,他又成了外人。大人们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掂量这个过继子值不值得栽培。 在这样的境况中长大,他是惯会看大人的眼色态度的。最开始,他对她好、陪她玩,只是因为他知道,这样能讨大人们欢心。 可是,女孩一次次仰起雪白小脸对他笑。她让林观沧慢慢明白,这世上真的会有人,不因他的身份,不因他的表现,只是单纯地希望他好。他就再也无法用那样的目的去对待他。 十二岁那年的梅雨季,她高热不退,他第一次主动跪进了林家的祠堂。雨水拍打着屋檐,香烛的烟熏得他眼睛发疼。他对着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磕头,一个接一个,直到额前渗出血丝。 ——若祖先有灵,就该让她长命百岁。 ——若非要有人受苦,他宁愿折自己的寿。 可他却病了。病得荒唐。 等到他清楚地意识到喜欢上她,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她十五岁的及笄礼没有大办,只是那日母亲亲手为她挽起少女发髻,珍珠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她穿过抄手游廊向他走来,杏色裙裾扫过青苔,仰着脸唤他"哥哥"时,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格外明艳。 当晚他就做了大逆不道的梦。梦里她也是这样仰着脸,只是珍珠步摇换成了大红盖头,唤的不是"哥哥",而是…… 他的心思瞒不过把女儿当作心肝的母亲。 他跪在林家祠堂里,对父亲和母亲重重叩首,他说,他愿意把姓改回去,他会以另外一个身份一辈子对她好。 母亲在祠堂的灯火中冷笑出声:“你满心满眼只想着自己要如何,可曾想过潮儿?她当你是最亲的兄长,若知道你这般龌龊……她那身子骨,经得起这等恶心事吗?” 他如遭雷击。 不久,他就将江东书院的荐贴递给了父亲和母亲。 他知道,这一生,他只能是林观沧。 只能是她的兄长。 - "观沧见过母亲,见过妹妹。" 林观沧躬身行礼,目光只往下钉在青砖缝隙里一株蒲公英上,不敢偏离。 "书院课业这般清闲?"罗双秋的声音像淬了冰,"只是花朝,又不是大节气,让下人送来便是。" "儿子想着,亲自来总是合礼些。给父亲带了江东新出的云雾茶,"林观沧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给母亲寻了条苏绣抹额,绣的是您最爱的缠枝莲纹。" 他说得恭敬,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 "给妹妹,新出的诗集,妹妹爱读书,闲来读了也可添趣。"林观沧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锦匣里的《花月集》此刻重若千钧。 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 长久出现在梦中的人终于出现在了眼前。只一眼,林观沧就险几乎战栗。 她比去年更瘦了,素白玉簪衬得脖颈纤细得惊人,如一枝幽丽的昙花,被日光一照好像就会消失不见。 罗双秋厌恶他那样的眼神:“若没事便退下吧……” "儿子在江东结识了南楼先生。"他急急道,生怕被母亲打断,"他是江东神医南棹子的传人。" 罗双秋的护甲在石桌上刮出刺耳声响,她很清楚南棹子三个字的分量——三十年前先帝的重疾,就是那位神医治好的。 "南楼先生现在何处?"罗双秋的声音突然紧绷起来。 林观沧的喉结动了动:"还在江东,约莫……小半个月才能到京。" 他看见母亲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变成更深的戒备。 罗双秋的手指在女儿肩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这件珍宝还在自己掌中。 "潮儿先回房歇着。"罗双秋突然起身,衣角扫动一地花瓣,"观沧,过来,随我去书房细说。" 林观沧看着丫鬟扶起妹妹,那抹杏色身影经过他身边时,屈身微微给他见了个礼,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 他下意识伸手想扶,又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第4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4 罗双秋这些日子眉梢都带着喜色。 她执笔在账册上勾画时,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南楼神医不日将至的消息,像一缕春风拂过她紧绷的心头。 连带着,她看窗外那株迟迟不开的流苏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潮儿,来瞧瞧这个。"她招手唤女儿近前,指着账册上新添的一笔,"娘让人在库房新辟了间药室。等半个月后南楼先生到了,什么样药材就都备齐了。" 林观潮放下手中已经看了许多遍的《本草纲目》,走到母亲身边,默默念了一声母亲指尖指着的"芍药"二字,然后抬头望着母亲眼角的细纹。 那里积攒的忧愁似乎淡了些。 "阿娘又费心了。"林观潮柔声应道,然而她的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 现下已经是春日的花期最盛的时候,等到牡丹和芍药一开,春天就要结束了。如果她还出不了林府的大门,也就不可能完成任务。 罗双秋却误会了女儿的心思。她见女儿频频望向庭院,又听见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笑闹声——是几个小丫鬟正在放纸鸢,那蝴蝶形状的纸鸢高高飞过院墙,在蓝天中变成一个小黑点。 铜镜映出母女交叠的身影。罗双秋看见女儿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青影,像折翼的蝶。她心头一酸——潮儿定是羡慕了她们能跑能跳的健康身子。 "南楼先生最擅调理心脉。"她急急补充,"等他来了……" 林观潮在母亲的目光下温顺地点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书页。她是真的必须去那个任务中提到的“游园会”,哪怕会惹母亲伤心。 可是,到底要怎样开口呢?每每看到母亲忧心的目光,林观潮到了嘴边的话又都被咽了回去。 - 母女正在花厅说话,一声通传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表少爷到——!" 罗双秋的娘家侄子罗逢客抱着满怀礼盒闯进花厅,月白锦袍上金线绣的云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姑母安好!我来替父母亲送花朝节的节礼!"少年笑得灿烂,却在看见林观潮的瞬间红了耳尖,"潮、潮姐……潮姐也在……" 罗双秋的护甲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她这个侄儿从小娇惯,因此素来是个混世魔王,在罗家打马球砸过御赐花瓶,偏偏每次来林家,就乖得像换了个人似的。 "难为你父亲母亲记得。"罗双秋不动声色地挡在女儿身前,"放这儿吧。" 罗逢客却不肯罢休。他献宝似的揭开匣盖,一匹霞影纱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您瞧!这料子对着光能显出流云纹,家里的姊姊妹妹都喜欢呢……" 话到一半突然卡住。 少年偷眼去瞧林观潮,正撞见她掩唇轻咳的模样——苍白指尖抵着淡色唇瓣,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蹦起来想,慌得把匣子往丫鬟手里一塞:"姑父可在?我、我先去给姑父请安!" "慢着!"罗双秋唤住他,"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说话做事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你姑父今日不在家。" 厅里骤然一静。 罗逢客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姑母面前乖顺。罗双秋对这个亲侄子的好感其实要远高于过继的长子,因此,训斥的话也就不留情面得说出了口。 林观潮望着少年涨红的脸,忽然想起他六岁时举着糖葫芦追在自己身后喊"潮姐等等我"的模样。这么多年了,他的小孩心性还是没怎么变。 "阿娘,表弟也是关心则乱。"她轻声给两人解了围,"逢客,替母亲和我谢谢舅舅舅母,还有,也谢谢你的桃花酥。" 少年眼睛一下子亮了,方才的窘迫抛到九霄云外:"潮姐怎么知道……"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个油纸包,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还热着呢!" 罗双秋的眉头不由得皱紧。那油纸包边缘还沾着糖渍,但分明是被罗逢客贴身揣了一路。而且这样外面买来的糕点,她一向是不许女儿吃的。 但是,她知道女儿喜欢这个糕点,看着女儿接过糕点时唇边浅淡的笑涡,罗双秋又慢慢舒缓了眉头。 林观潮对着罗逢客笑了:“当然是因为桃花酥的香气。” 罗双秋的茶盏在案几上轻轻一顿,青瓷底磕出清脆的声响,她招呼小丫鬟:"老爷不在,素心去叫大少爷来招待表少爷。" - 林观沧赶到花厅时,罗逢客正叽叽喳喳讲着留园的花朝节会。单纯的少年人藏不住心思,目光灼灼地望向林观潮,连腰间玉佩都跟着晃动:"潮姐!听说今年留园移栽了西域的曼陀罗,夜里会发光!还有从岭南运来的……" "胡闹!不可!" 冷冽的声音截断了少年雀跃的话语。林观沧立在厅角屏风旁,半张脸浸在阴影里,靛蓝袍角还沾着来时路上的尘土,望向罗逢客的视线锋利如刀:"表弟难道不知,潮儿受不得风。" 罗逢客被这眼神钉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表哥——往日温润如玉的人,此刻眼中竟带着刀锋般的寒意。那目光从他脸上刮过,最后飘落在林观潮的裙裾上。 他想看她的表情,但是不敢。愧疚突然如山崩海啸。 ——因为林观沧分不清了。呵斥脱口而出时,他自己都惊了一跳。太尖锐了,尖锐得不像是兄长该有的语气。 他分不清此刻翻涌的情绪里,有几分是担忧妹妹的病体,又有几分是肮脏的私心。只要想到外人会看见潮儿这副模样——苍白脆弱如初雪,眼尾泪痣在阳光下像粒朱砂……他就恨不得拔剑守在留园门口。 罗双秋的指尖在女儿腕间微微一紧,她能感觉到掌下脉搏轻得像蝴蝶振翅,却看见潮儿望向窗外的眼神亮得惊人。这个认知让她心如刀绞——她的女儿,连向往都如此小心翼翼。 "你哥哥说得是。"她顺势接话,声音却发涩,另一只手抚过女儿单薄的肩背,"你乖乖在家,娘让绣房给你做新衣裳……" "我想去。娘,我想去。" 林观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粒火星溅进干草堆。 满室骤然寂静。窗外一片海棠花瓣打着旋飘进来,正落在她交叠的裙裾上。粉白的花瓣衬着杏红罗裙,刺得人眼眶发疼。 第5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5 罗双秋终究还是应了。 她立在鎏金衣箱前,指尖掠过一排排绫罗绸缎。茜红太艳,鹅黄太娇,月白又太素——她的潮儿合该穿成春日里最清灵的一抹翠色。 "就这套吧。" 抖开的衣裙像一汪化开的春水。青绿缎地上绣着银线暗纹,走动时会泛起涟漪般的流光。罗双秋亲自为女儿系上豆绿丝绦,动作轻得像在给蝴蝶绑红线。 "抬手。" 林观潮乖乖张开手臂。布料摩挲过细瘦的腕骨时,罗双秋突然想起雕玉匠人说过的,最上等的翡翠往往最脆,稍不留神就会碎在掌心里。 "我们潮儿真好看。"她说着,却不敢看铜镜。 丫鬟捧来素日常用的妆奁,罗双秋却摇头:"簪那支点翠蝴蝶就好。"点翠蝴蝶衬着女儿鸦羽般的发,像雪地里停驻的蓝翅蝶。 林观潮忽然转身抱住她。少女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发间清淡的药香混着新衣的熏香,让罗双秋想起女儿幼时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阿娘别怕,"女儿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我就去看一眼西域的花……" 罗双秋的护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当然怕。怕风,怕雨,怕那些惊艳的目光,更怕女儿眼底渐渐亮起的光,像回光返照的灯。 "早些回来。"她最终只说出这句,顺手将绣着安神药草的香囊系在女儿腰间。 罗双秋跟在女儿身后,看着女儿青绿色的背影穿过三重月亮门。 那抹清透的翠色在朱红廊柱间时隐时现,像一片被春风挟走的嫩叶,又像她幼时养过的那只翠羽画眉,明明精心护在鎏金笼里,却总望着窗外的海棠出神。 按规矩,未出阁的姑娘赴宴本该与手帕交同乘,可林观潮连府门都没有自己出过,那里有什么手帕交…… 罗双秋看着女儿在马车前驻足。那辆朱轮华盖车架前,马夫已跪好了,宽厚的背脊伏成一道人肉阶梯。可潮儿只是摇头,素白的手扶着车辕微微发抖——她从小就不肯踩人。 "夫人,该让小姐动身了。"嬷嬷小声提醒。 罗双秋还未来得及出声,对街银杏树下,一辆突然动了动。林观沧走下那辆青帷的马车。 他托着林观潮的手肘将人稳稳送进车厢。晨光里,罗双秋清楚地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和虚虚环在林观潮腰间却不敢真正触碰的手臂。然后,又一脸认罚似的站在罗双秋的面前。 "你……"话到嘴边又咽下。罗双秋攥紧了佛珠,最终只是淡道:"既如此,你远远跟着罢。" - 留园的春色浓得化不开。九曲回廊上悬着琉璃宫灯,尚未点燃便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林观潮扶着雕花栏杆,指尖触碰到的每一寸红木都沁着檀香——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赴宴,连空气里飘散的脂粉香都陌生得让人心悸。 为了找女主,林观潮支开了随行的丫鬟,刻意略微避着人群走。 远处传来贵女们的娇笑声,那些交织的罗裙像彩蝶般在花丛中穿梭——但是没有一只看起来是她要找的。 转过一道缠着紫藤的月洞门,林荫突然浓密起来。林观潮正仰头辨认路径,忽听得环佩叮当—— "这是哪家的病西施?" 七八个少女从假山后转出,为首的姑娘穿着缕金百蝶穿花裙,发间红宝石步摇随着步伐轻晃,像团跳动的火焰。 "前几回留园的花宴上,可没见过这号人物。"为首的华服少女微微抬起下巴,她的团扇抵在林观潮肩头,力道不重,却让她踉跄了半步。 "众位姐姐容禀。”林观潮稳住身形后福了一礼,青绿衣袖垂落如柳,“我是林家女观潮,今日我是第一次来留园花宴。” “哦?第一次,有意思,你是说你之前都没有来过?那你会什么?能来留园参加花宴的人可都不是草包和花瓶。”华服少女直直看着林观潮,她收了自己的团扇,又"唰"地展开,孔雀羽扇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眼前的这群少女明显以这华服少女为尊,林观潮一心想早点找到女主,不欲与她们多做纠缠。 她见三两柳絮从面前飞过,便顺势吟道: "蝶绕琼枝春色深, 云裁霓裳月为簪。 东风若解怜芳意, 莫教飞絮扰瑶岑。" 华服少女的扇子突然顿住。她当然听得出来,这诗明着赞春景,暗里却是赞她,把她比作了天上仙娥。 华服少女不自然地看了一眼林观潮就转过了眼睛,绯红微微爬上她的耳廓,她“你”“你”两声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这诗作的不错,怎么会是第一次来?” 林观潮只是答:“我自小体弱,家中管束就多了些。” 华服少女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 林观潮趁机问华服少女:“不知几位姐姐可知道,今日宴上哪位是相府小姐?” 华服少女身后的少女们发出低低的笑声:“看来你真是第一次来了,连相府小姐都认不出来。——你眼前这一位,可不就是相府小姐!” 林观潮也没想到完成任务的契机会来得这么突然,她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转瞬又有些心绪复杂。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完成了任务,那么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大概率也就不远了。 林观潮垂下眼睫,低低地说:“太巧了,原来你就在这里啊。” 她又仰起脸,对华服小姐微笑,一字一字认真地说:“你好漂亮。” 团扇"啪"地掉在地上,华服小姐耳尖通红地瞪着她:"你这人!……不知礼数!"说罢拂袖而去。 众少女被林观潮的这一句话也砸得不知所措,见主心骨离去,也纷纷跟在了她的身后离去。 第6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6 春风掠过留园的九曲回廊,卷起漫天柳絮,纷纷扬扬如一场细雪。林观潮倚在朱漆栏杆边,指尖又一次轻触眼前幽蓝的系统光幕—— 【任务进度:0%】 这个一成不变的数字格外刺目。如果说刚才她还因为完成了任务感到心绪复杂,现在她就只有对本该完成却没有完成的任务的忧心。 难道是系统出故障了?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明明已经对目标人物说出了指定台词,为何…… "姑娘是在寻人?" 一道清润的男声忽然从身侧传来。林观潮转头,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立于柳荫下。他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在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玉上刻着的螭龙纹显示着主人不凡的身份。男子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 "我……"林观潮刚要开口,喉间却涌上一阵痒意,忙用帕子掩唇轻咳。她咳得单薄的肩膀都在颤抖,青绿色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细得惊人的手腕。 男子——正是原着中痴恋女主的宁王——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却又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去路:"方才见姑娘与苏家大小姐交谈,应是问过她们了,可姑娘不像是找到了想找的人?" 林观潮猛地抬头,想要通过表情判断这个男子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过载的情绪让林观潮的睫毛止不住地轻颤:"那位华服小姐……是相府大小姐?" "是,她是相府嫡女苏瑶瑶。"宁王折下一枝垂柳把玩,柳叶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姑娘要找的,莫不是近来风头正盛的相府二小姐?" 一片柳絮落在林观潮的睫毛上,很快被喘息的气流吹散。她望着远处嬉戏的贵女们,突然觉得这些鲜艳的身影都模糊成了色块。 任务失败的焦虑和身体的疲惫一起涌上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多谢殿下告知……小女身体不适,先告退了。"她勉强福了一礼,青绿裙裾扫过石阶上堆积的柳絮,转身欲离开。 "且慢。"宁王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你不知道苏瑶瑶,却知道我是谁?"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显然是把林观潮与苏瑶瑶的对话听了个全程,却故意在此刻才点破。 林观潮不得不停下脚步,强忍着喉间的不适:"殿下腰间佩着螭龙纹玉佩。"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宁王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如此。” 他忽然上前一步,月白的衣袖拂过林观潮的裙角,"那我便还能自己同姑娘说了,我……哦,小王正是今上四子宁王,有幸得见姑娘,不知姑娘是哪家闺秀?" 林观潮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知道原书的全部剧情,自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宁王,正是任务背景中"几个男人"之一,在原书里以腹黑和自我着称。 他明明已经听到了她的家世和名字,却偏要她亲口再说一遍。 "家父林恩,任礼部郎中。"她低垂着眼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小女林氏观潮。" 宁王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流连,忽然轻笑一声:"林姑娘,你的确当得起苏大小姐口中的那句‘病西施’……” 林观潮没有听清宁王的话,她忽然觉得胸口闷痛更甚,不知道这是因为病症发作,还是出于对任务受阻的忧虑。 就在林观潮眼前发黑、身形摇晃之际,一道靛蓝色身影穿过纷扬的柳絮,稳稳扶住了她下坠的身子。熟悉的沉水香气息包裹而来,林观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头疼……好疼……"她无意识地呢喃,苍白的指尖揪住来人的衣袖,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舍妹失礼了。"林观沧向宁王行礼,手臂却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他刻意避开宁王探究的目光,低头查看妹妹的状况——潮儿眉心紧蹙,长睫在眼下投出两片青影,唇色比柳絮还要惨白。 宁王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林公子倒是兄妹情深。"他特意在"兄妹"二字上咬了重音,目光扫过林观沧绷紧的下颌线,又落在他护住林观潮后颈的手上。那姿势太过亲密,已经超过了兄长对妹妹的界限…… "殿下见谅。"林观沧声音发紧,"家妹体弱,容臣先行告退。" "且慢。"宁王忽然上前一步,月白袍角扫过林观潮垂落的裙裾,"本王恰有太医随行,不如——" "不必。"林观沧打断得又快又急,意识到失礼后又补上一礼,"家中已备好大夫。" 宁王眉梢微挑。这林家大公子方才眼中闪过的,分明是野兽护食般的凶光。他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生长在后宫中,宁王平生最厌恶世上的秽乱不伦之事。他见过太多肮脏把戏:先帝的宠妃与侍卫私通,三皇兄强占臣妻,桩桩件件都让他作呕。可此刻看着林观潮被春风拂起的发丝缠在她的"兄长"衣襟上,他竟诡异地理解了这份妄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样的美人,又是这样的脆弱和好性儿。她晕倒时连呻吟都轻得像柳絮落地,被抱起时青绿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细得惊人的手腕,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太容易攀折的花枝,自然会引来无数贪婪的手。 不能怪花枝太美,只能怪攀折者太贪心。宁王漫不经心地想。 "既如此……"宁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忽然伸手拂去林观潮鬓边一片柳絮。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触感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温凉,这动作越界得明目张胆,"改日,本王亲自登门探望。" 林观沧浑身肌肉绷紧,抱着妹妹的手臂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宁王的目光在潮儿脸上游走,却只能低头称是:"寒舍简陋,恐污了殿下尊眼。" 转身时,他听见宁王在身后轻笑:"对了,令妹方才似乎……在寻相府二小姐?"那笑声像一把冰锥,直直刺进他的脊梁。 春风突然变得刺骨。 林观沧抱紧怀中人,想起他动身去江东之前的那个雨夜——罗双秋的金镶玉护甲掐着他的下巴说:"我要的潮儿一辈子都不离开我!你以为外面那些权贵看见潮儿,会像你一样装模作样地当个'好兄长'?" 当时窗外电闪雷鸣,照亮他们眼中同样的恐惧。 他们至少在这件事上达成过共识:绝不能让那些虎狼看见笼中的珍禽。 可如今,最坏的预想似乎还是成真了。 第7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7 黄昏的余烬将林府门前的石阶染成血色,林观沧的脚步声碾碎一地残光。 怀中人轻得似一捧将散的雪,青绿罗裳被冷汗浸透,贴在他臂弯里像片枯萎的叶。他喉间涌动着铁锈味,不知是咬破的舌尖,还是胸腔里烧灼的焦渴。 往日里沉稳的他,此刻全然没了分寸。每走一步都带着近乎暴烈的急切,衣袍翻飞间带起凛冽的风,惊得廊下鸟雀四散。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盖过了怀中人微弱的呼吸。 "潮潮……"他哑声唤着幼时的昵称,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一路上,他脚下生风,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府门。守门的小厮还未看清人影,便觉一阵冷风掠过,再抬眼时,只余翻飞的衣角消失在回廊尽头。 正厅的琉璃灯骤然亮起。罗双秋跌跌撞撞地奔出来,金镶玉护甲掐进长子手臂也浑然不觉:"我的潮儿怎么了?不是去赏花吗?怎么——" "牵我的马来!我要去请南楼!立刻去请南楼!"林观沧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暴雨将至的夜风里,林观沧策马穿过长街。南巷的碎石路颠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恐惧。 "南楼!"林观沧直接踹开医馆大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救她!求你!" - 罗双秋守在榻前,金镶玉护甲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再去催!"她第三次对管家喝道,"就说南楼先生再不来,我亲自去请!" 南楼踏入内室时,眉宇间还凝着层薄霜。他向来厌恶权贵人家的颐指气使,更不喜被再三催促。可当纱帐被丫鬟掀起,所有不悦都在瞬间凝滞—— 床榻上的少女面色惨白,唯有颧骨处浮着两抹嫣红。她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一缕乌发黏在汗湿的颈侧,衬得肌肤透明如琉璃。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交叠在锦被上的手,指节纤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指甲却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先天心脉缺损。"南楼搭脉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病例——这具身体能活到及笄已是奇迹,"每逢换季便会咳血?" 罗双秋的眼泪倏然落下:"自三岁起便如此……" 南楼忽然想起江东那些养在瓷盆里的兰草。再名贵的品种,只要根脉受损,任你如何精心养护也活不过三年。可眼前这人…… 他瞥见枕边摊开的《本草纲目》,书页边密密麻麻的批注清隽工整,显然主人极有耐心。 "旧方子不必用了。"南楼撕掉原先拟好的方子——那方子中有猛药,见效快却可能伤根本。新开的药方上多了几味温养的珍药,字迹也比平日工整许多:"先吃三日看看。三日我后来时,再看能不能给她施针。" 罗双秋的金镶玉护甲紧紧攥着丝帕,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先生大恩,我们林家没齿难忘。库房已备好百年人参,还有江南新到的云锦……" 南楼却已转向窗边,修长的手指机械地整理着药箱中的瓷瓶。晨光透过窗纱,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 "不必。"他打断道,声音比药箱中的银针还冷,"救死扶伤本是医者职责。"- 这话只有南楼自己知道有多虚伪。 作为神医南棹子的唯一传人,他三岁辨百草,七岁施金针,连当朝太医院院首都曾叹他"天赋远超常人"。有这样的资本,他冷漠的外表下是十足的傲气,足以让他对权贵人家的谢礼嗤之以鼻——以往诊疗,他向来是开完方子就走的。 可此刻,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床榻。林观潮又陷入了昏睡,苍白的脸陷在杏色枕衾间,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最让他心惊的是,这姑娘明明痛得指尖都在发抖,却硬是咬着唇没发出一丝声响。 南楼猛地合上药箱,檀木匣子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三碗水煎作一碗。"他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像是要赶走什么不该有的念头,"药渣敷在涌泉穴,三日后我再来换方。" 这样琐碎的嘱咐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怔住了——往日开完方子就走的南神医,何时管过病人怎么煎药? 罗双秋的眼泪倏然落下,正要再谢,却见那位年轻神医已经大步走向门外。 南楼走得很快,晨风穿堂而过,卷起他青色衣袍的下摆,露出腰间挂着的一枚旧香囊——那是祖母留给他的护身符,穗子都磨得起了毛边。此刻这枚香囊正随着他急促的步伐剧烈摇晃,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 他不愿承认,当看到林观潮无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时,自己竟然对这个初次谋面的患者起了怜惜之情。 "南楼?"林观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刻南楼却没了心思在同他多言。 "令妹的脉案……"南楼下意识摸向怀中药方,然后他匆匆拱手,"三日后再议。" 第8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8 南楼第二次踏入林家的内室时,晨光正斜斜地穿过茜纱窗,在林观潮的床榻前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没想到她会醒着——少女半倚在杏色引枕上,青丝松松挽起,素银簪子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南楼放药箱的手微微一顿,药箱"咔嗒"一响。这般虚弱的身子,竟还强撑着向他行礼。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案头书页哗哗作响。南楼瞥见那本《本草纲目》就放在枕边,页边密密麻麻的批注清隽工整,有些地方还画着细致的小图。 "林姑娘懂医理?"他破天荒地主动开口。 "略知皮毛。"林观潮苍白的指尖轻抚书页,"久病成医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南楼无意识地联想:她每次喝他开的苦药时,是不是也在心里默默评判着每一味药材的配伍? "不必言谢。"南楼垂眸,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只是暂缓症状。" 林观潮却轻轻摇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被系统设定为"先天不足"的身体,本就没有痊愈的可能。但这位年轻的名为南楼的神医开的药让她咳血的次数少了,夜里能多睡一个时辰,已经是是意外之喜了。 南楼垂下眼睫,三指搭上她的腕脉,触到的肌肤凉得像玉,脉搏细弱如游丝。 "需要施针。"他收回手,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每隔七日针灸并药浴。" 尽管心疼女儿,罗双秋对南楼的话只有应答:"全听先生安排。"她看着女儿单薄的身子,仿佛已经看见银针没入那苍白肌肤的模样。 “你怕针么?怕疼么?”这话脱口而出,连南楼自己都怔住了。他行医多年,何曾问过患者这种问题?江湖儿女刀剑加身尚不皱眉,何况区区银针? 林观潮被这个问题逗笑了,她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不怕。都不怕。" 南楼手中的银针泛着寒光。 他向来施针又快又准,从不在意患者是否疼痛。 可今日,当针尖即将刺入林观潮腕间穴位时,看见她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霎时变得惨白,南楼却突然开口:"蜀中有种红嘴蓝鹊。尾羽比孔雀还长,飞起来像一道蓝光。" 上一次让南楼在施针时主动开口讲故事的患者,还是五年前那个被毒蛇咬伤的山村孩童。 林观潮怔了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真的……咳……有蓝色的鸟?" "不止蓝色的鸟。"南楼转动针柄,声音依旧平静,却不着痕迹地放轻了力道,"苗疆的蝴蝶大如团扇,翅膀上的金粉会随日光变色。" 他瞥见少女眼中泛起的光彩,竟让他心头微微一颤。鬼使神差地,他继续道:"滇南的瀑布下藏着水晶洞,洞壁上的萤石夜里会自己发光……" 罗双秋站在屏风旁,手中的帕子已被绞得变形。她望着女儿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潮儿脸上看到这样的神采。 这些年,一直将她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日日夜夜汤药为伴,她一定……也怨过自己吧? "最奇的是敦煌的月牙泉。"南楼收针时,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沙漠腹地的一汪清水,千年不涸。传说……"他顿了顿,"喝过泉水的人,能看见海市蜃楼里的仙境。" “你见过吗?”林观潮追问。 南楼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期待纯粹得刺目:“我见过。” 林观潮说:“不喝泉水的话,也可能见到吧?” 南楼将银针别回布袋的手微微发颤。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故事是如此残忍。因为无论描述怎样的世间奇观,眼前这个美丽脆弱的姑娘,永远都无法亲眼去看。那些他随口道来的风景,于她而言终其一生都只能是镜花水月。 "是的,"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不喝也可以见。" - 南楼第三次到林家,又是林观沧去请的。 夜幕中,林观沧的指节叩在医馆门板上,震落了檐角一片青瓦。 "南楼!" 门开时带起的风扑灭了两盏油灯。昏暗里,南楼执烛而立,火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她怎么了?"南楼扔下烛台就去抓药箱,动作快得带翻了一排瓷瓶。 这个反应让林观沧瞳孔骤缩。三日前施针时,他就注意到南楼的目光在潮儿腕间停留过久。药箱皮带勒进南楼掌心的红痕尚未消退,显然这人刚刚碾过药——是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高热昏迷。"林观沧咬出这四个字。 夜风穿过长街。 南楼翻身上马时,林观沧突然按住他的缰绳:"你以往不是这样的?" 马蹄不安地踏着青石板。南楼低头看他,忽然冷笑:"林公子是来求医,还是来审犯人的?" 他们隔着马鞍对视,各自眼底都燃着暗火。林观沧清楚自己此刻多可笑——既要这神医妙手回春,又恨不能剜了他那双总在潮儿身上流连的眼睛。 "驾!" 南楼突然扬鞭,林观沧不得不松开手。 第9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9 南楼的药方见效了。 晨光透过茜纱窗,在林观潮的妆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铜镜中的少女面色依旧苍白,但唇上已有了淡淡的血色,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早春的梅。 罗双秋站在她身后,正用一柄象牙梳细细为她绾发,嘴里念叨着昨日的医嘱:"小南先生说再调理半月,就能去园子里走走了……" "嗯。"林观潮轻声应着,目光却落在镜中自己交叠的双手上。纤细的腕骨上还留着昨日的针痕,青紫色的淤点像一串小小的珍珠。 林观潮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目的【任务进度:0%】。 这具身体的好转不过是暂时的,而她的任务…… 罗双秋将一支蝴蝶簪插入女儿发间,金丝翅膀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今日让小厨房炖雪蛤……" 话音未落,却见镜中的女儿突然蹙眉。 银针留下的疼痛还蛰伏在经脉里。林观潮不怕痛,但针灸是真的痛——那种痛像是要把灵魂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逼出来似的。最讽刺的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还带着"先天不足"的系统设定,所有的治疗都不过是徒劳。 也许是因为系统任务的出现,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她现在会时常无法抑制地对这种身体状况和哪里都无法去的限制感到疲惫。 "潮儿?"罗双秋的手停在半空,"怎么发怔了?" 林观潮回过神,望向窗外。一只麻雀正掠过庭院,翅膀划破晨雾,向着远处飞去。 "我在想……"林观潮望向窗外振翅飞过的雀鸟,"留园的海棠也该谢了吧。" 这句话像把钝刀,突然扎进罗双秋心口。她怎么会发现不了,女儿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窗外那只越飞越远的麻雀,直到它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 那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得让她心慌——仿佛下一刻,她的潮儿也会化作一只雀鸟,从这锦绣牢笼里振翅飞去。 "药圃的芍药开得正好。"罗双秋生硬地转开话题,手指飞快地挽好最后一个发髻,"娘让人移几株到廊下……" 铜镜里,母女二人的目光短暂相接,又各自避开。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渐起的蝉鸣,一声比一声急切,像是催促着夏日快些到来。 林观潮垂下眼睫。她知道母亲在害怕什么,正如母亲也知道她渴望什么。 但有些话,说出口就太残忍了。 - 南楼来诊脉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榻上的人明明脉象见好,眼底的光却比初见时更黯淡。窗外春光明媚,而她青绿衣袖下露出的腕骨,依然脆弱得像早春最细的柳枝。 林观潮翻动着案头的山海经,忽然开口:"南先生,你见过海么?" 南楼整理药囊的手顿了顿。他想起东海之滨的惊涛拍岸,想起渔夫们古铜色的脊背,想起朝阳跃出海面时万丈金芒——这些本该脱口而出的壮阔景象,此刻却哽在喉间。 "见过。"最终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却从他药箱的底层取出了一只螺壳,"这里面,有海的潮声。" “是‘观潮’的潮吗?”林观潮突然问。 在这个引发了她对闺阁以外的世界的所有幻想的“医生”面前,林观潮有时候会变得很幼稚。 南楼愣了一下,竟然也笑了:“是的,是‘观潮’的潮。” 时常表情冷漠的人的笑容是格外动人的,但是林观潮并没有看见。 林观潮轻轻合上眼,将螺壳贴在耳边,南楼看见她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当她闭眼聆听的刹那,他分明看见一滴泪珠滚落,消失在素色衣襟里。 "谢谢。"她睁开眼时,嘴角挂着浅笑,"我好像听见了。" 但是,那里面根本不会有海潮声——这只是他去年在江南随手捡的淡水螺。 南楼突然起身告辞,步伐比平日更匆忙。他在害怕,害怕再多待一刻,就会说出"我带你去看看"这样荒唐的承诺。 - 南楼几乎是逃出林府的。 青石板路上,他的药箱磕碰着腰间玉佩,发出凌乱的脆响。转过三条街巷后,他才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下停住,掬一捧冰冷的河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让他又想起林观潮听"海螺"时落下的那滴泪。 "南楼。" 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林观沧不知何时跟了上来,靛蓝衣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提着盏昏黄的灯笼,火光在暮色中一跳一跳,映出眼底压抑的暗涌。 两人隔着一株垂柳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河面上飘来画舫的笙箫声,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寂静。 "你想带她走,是吗?"林观沧突然道破,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去江南,还是西域?两个人?一生一世?可你想过吗?她的衣食、药饮、住所……她被母亲藏在闺阁中娇养长大,为什么要同你去吃那些苦?" 南楼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温润的世家公子,竟将他那些未成形的妄想看得一清二楚:"林公子!慎言!" 灯笼突然晃了晃。林观沧的脸隐在阴影里,唯有攥着灯杆的手背暴起青筋:"三年前我在江东救你时,你说过什么?"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 "我不要你的泉。"林观沧猛地逼近,灯笼"砰"地撞在柳树干上,惊起几只夜鹭,"我要你发誓,永远只当她的医者。" 月光突然破云而出。 南楼看清了对方眼中的血丝,也看清了自己映在那瞳孔里的倒影——同样狼狈,同样挣扎。 "你呢?"他反唇相讥,"敢发誓永远只当兄长么?" 这句话像把利刃,瞬间剖开两人精心维持的假面。林观沧踉跄后退半步,灯笼滚落在地,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柳叶,映出他惨白的脸色。 "我已经发过誓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在祠堂,在列祖列宗面前。" 火苗渐渐熄灭,黑暗中只余两人粗重的呼吸。 "我会尽我的所有,治好她。"南楼突然弯腰捡起那只烧焦的灯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作为医者。" 林观沧沉默良久,终于伸出一只手,接过那只灯笼:"我会护着她,永远。"月光下,他的目光沉沉如水,"作为兄长。" 两只手在黑暗里短暂相握,很快又各自松开。 回去的路上,他们一前一后隔着三丈远,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第10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10 暮春的阳光透过杏树枝叶,在林观潮的裙裾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她倚在湘妃竹摇椅里,看着林观沧弯腰调整椅背角度的侧脸——这已是兄长今日第三次"恰好"路过她的院子了。 "哥哥。"她轻声唤道,"歇会儿吧。" 林观沧的动作顿了顿。这个称呼,他已经太久没从她口中听到了。 他沉默地坐到一旁的青石凳上,指尖还沾着方才搬山茶花盆蹭的泥渍,在那身月白直裰上洇出几道突兀的痕迹。 林观潮望着眼前的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自那次雨幕中的沉默的离别后,这还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独处。兄长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加锋利,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唯有低头时垂落的额发,还依稀可见少年时的温润模样。 母女之间亲密无间,林观潮当然能够感觉到母亲对兄长态度隐隐不似幼时那般温和。但,林观潮只以为这是因为兄长曾经想要改回本姓,惹得母亲不快。这在亲人之间也算不得大事,迟早有一日说开就好了。 前日舅家来信儿,说是表弟罗逢客今年准备议亲,所以母亲今日一早就去了舅舅家。或许正是因为母亲不在,兄长才会来到她的院子。 林观潮这样想着,便轻声问林观沧:“哥哥知道母亲今日去了舅舅家?” "知道。"林观沧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紧绷。 他是怕林观潮接着问下去,他就不得不骗她。 因为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他不仅知道母亲去了罗家,更知道舅舅家为何突然急着为罗逢客议亲。 林观潮却误会了他的沉默,以为兄长还在为母亲的态度黯然。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总爱摸着哥哥的头夸他功课好,如今呢,却连个笑脸都少见。 林观潮暗暗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才对林观沧说:“哥哥,你不要怪母亲。” 林观沧猛地抬头,心跳几乎停滞——难道她知道了?可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他就知道自己多虑。 林观沧心头骤然一松,继而又涌上更深的苦涩。 是啊,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母亲对他的厌恶是因为那个雨夜他在祠堂里吐露的心思;不知道罗家急着议亲是为了断掉罗逢客的念想;更不知道舅母曾在她的病榻前直言:"潮儿是好姑娘,可我们逢客是要和媳妇一生一世的,怎能娶个短命的?" "我从来都不怪母亲。"他哑声道。 这是林观沧的真心话。 母亲厌恶他,只是因为母亲是为体弱多病的她筑起保护她的高墙的那个人。那夜在祠堂,当母亲说"她的身子经不起这等恶心事"时,他就意识到,母亲的话没错。 林观潮微笑起来。 "哥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林观潮仰头望着杏树缝隙里的天空,"园子里的那棵海棠树还没有这么高的时候……" 林观沧怎么会忘记,那都是他一遍一遍反复咀嚼过的回忆。但是现在他不敢,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说。 阳光透过叶隙,在两人之间流淌。 "时间过得真快啊。"林观潮轻声感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帕子边缘,"哥哥,你一个人在书院,过得好吗?" 林观沧的呼吸滞了滞,他没妄想过还能得到她的关心,几乎是强压着颤音说:“好,很好。” 林观潮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追问道:“哥哥,你能不能再说长一点?长一点就好了,你这样只是一两个字,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书院后有片竹林,晨起读书,有时能看到竹鼠偷吃笋。"林观沧挑着最平常的事说,视线却不敢落在她脸上,只盯着她裙裾上晃动的光斑,"有个同窗……养了只会背诗的鹦鹉……" "这样……那就好。真有趣。"林观潮笑起来,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明显,"我原来以为书院都是整日之乎者也呢。" 微风拂过,摇椅轻轻晃动。林观潮的眼皮渐渐沉重,恍惚间又变回那个拽着兄长衣袖要糖吃的小女孩。 朦胧中有人为她盖上带着沉水香的外袍,袖口还沾着新翻的泥土气息。 林观沧就这样守在石凳上,看着阳光一寸寸爬过妹妹的睫毛。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游移,将那颗泪痣映得格外明显。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轻得像是柳絮落地。 他知道,这一刻的静谧,是他偷来的。 - 罗家的朱漆大门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罗双秋扶着丫鬟的手下轿时,听见正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我不管!除了潮姐我谁都不要!" 罗逢客的嘶吼穿透雕花窗棂。罗双秋的脚步顿了顿,她早知道这趟不会容易——自从半月前那混小子在祠堂喊出要娶潮儿的话,整个罗家就乱了套。 正厅里一片狼藉。 罗逢客不情不愿地跪在碎瓷片边上——那显然是刚刚被摔碎的一盏茶的残骸,他月白色的袍子上还染了几点茶渍。 罗夫人见着罗双秋来,忙不迭迎上前:"妹妹你可算来了,我们家这个孽障啊!……." 罗逢客却突然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姑母!您最疼我的,您知道我对潮姐……" "闭嘴!孽子,你从小要什么东西我们没给过你?一个病秧子,也配进我罗家的门,也配做你的妻?"稳坐主座的罗老爷突然一声暴喝。 空气骤然凝固。 罗双秋慢慢低头。这样的话一出,谁会还不明白罗老爷的意思。 罗双秋没有想过要女儿嫁做他人妇,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别人这样说自己的女儿。更何况,座上的这个人,是她曾经一起长大、血浓于水的兄长。 罗逢客还在哭求:"我可以学医!我能治好潮姐……" "你拿什么学医?"罗双秋冷声堵住了侄子的话,"你连自己院子的月例银子都管不住,等你学好了医,潮儿还能落着好吗?况且——" 罗双秋的视线慢慢扫过捏着帕子坐立不安的罗夫人、铁青着脸把视线偏向一边的罗老爷。 少年眼中的光就一点点黯了下去。 踏出罗府大门时,暮色已笼罩长街。罗双秋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突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黄昏里,女儿第一次发病,蜷在她怀里,只有小小的一团,她对她说"阿娘,我喘不过气"。 轿帘垂下的瞬间,一滴泪终于砸在手背上。 第11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11 "阿娘,我想去新令会。" 终于,又一次梳头时,林观潮对罗双秋说。 林观潮的声音很轻,却让罗双秋手中的玉梳"啪"地落在妆台上。铜镜里,母女二人的目光在镜像中相遇——一个满眼惊惶,一个平静如水。 "就一次。就这一次。"林观潮转过身,"听说新令会是相府二小姐办的……我只去这一个,就再也不去别的了。" 罗双秋的护甲掐进掌心。 又是那个苏婉婉!潮儿自从在留园归来后,就闷闷不乐,有时对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半日。从母亲的视角看,她只以为自己的女儿是在羡慕,羡慕那个能跑能跳、当街训斥皇子的健康姑娘,活成了她的潮儿似乎永远无法企及的模样。 "南先生说……" "南先生说了还需静养!"罗双秋突然拔高了声音,又在看到女儿苍白的脸色后懊悔地放柔语调,"心肝,你要什么娘都答应,只这事……" 林观潮不说话,只是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她看着母亲的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持。 罗双秋猛地转头,不愿再看,可女儿眼里闪烁的微光又让她心尖不止地发颤——她怎么忍心拒绝。 "去吧,去,我们去,但是看完就回,好不好?……"罗双秋终于回身看着林观潮,既是询问,也是哀求。 林观潮轻轻回握母亲颤抖的手指。 - 初夏的风裹挟着栀子花香,穿过林府的重重院落。 林观潮站在廊下,一身新裁的碧色罗裙在阳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她比留园花宴时更瘦了,束腰的丝绦在身后空荡荡地飘着,衬得整个人像一株将散的烟柳。可偏偏是这样单薄的身形,反倒生出几分脱俗的仙气。 早晨罗双秋为她描眉时,连螺子黛都舍不得多用,生怕笔墨污了这幅天然画卷。 "心肝,再披件披风,你受不得外面的风……" 罗双秋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着女儿转过身来,晨光透过她耳垂上的明月珰,在苍白的脸颊投下细碎的光晕。 这一刻母亲才惊觉,自己的女儿竟然是这样的美。 她不像这世上的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小姐贵女,倒像是古籍里说的那种山精木魅,随时会随着晨雾散去。 林观潮乖乖让母亲给她披上了披风。 她们并肩走过几重月亮门,穿过抄手游廊,初夏的绿意层层叠叠、满是生机,罗双秋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都咽了回去。 游廊尽头停着加厚的暖轿,林观潮在上轿前突然回头,冲母亲笑了笑。 那笑容太过明媚,反倒让罗双秋心头一颤。 "早些回来。"罗双秋上前半步,"娘让厨房备你爱的樱桃酪……" 临行前,再多的话总有说完的时候。 罗双秋站在原地,看着轿夫们稳稳起轿,看着长子林观沧骑马远远跟着,看着那抹碧色最终消失在巷口。 - 新令会,顾名思义,是时节变化之际举办的,以诗词歌令为媒的雅集。 夏初的新令会设在京城北郊的牡丹园。这个时节,城中花事已晚,供人宴游赏玩的牡丹园中,这些本该凋零的富贵花,却因着园中引来的温泉水正渐次盛开。 林观潮这一次很快就找了女主。真正的女主,苏婉婉。 诗会就设在留园众多水榭中的一个,每次只出一题,因此除了当场席间对诗的人,四周也围满了人。 "以'草'为题,限七言。" 主持诗会的华服夫人刚宣布题目,林观潮就看见一位穿鹅黄襦裙的少女在席间霍然起身。 "我先来——《赋得古原草送别》!"她声音清亮,眉飞色舞地吟诵起来,"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苏婉婉身边的贵女们捧场地发出惊叹的抽气声。 席间,另一位紫衣小姐女主却也站了起来:“二小姐当真好才情。只是诗才虽佳,不知器乐如何?听闻你今日要表演'碗乐'?连宁王殿下都等着开眼界呢。" 林观潮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水榭的那头,一年轻男子果然正含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倚栏而望。 见有人看过来,他还洒脱地挥了挥手中的折扇,动作间,他衣袍上的暗饰的银线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衬得整个人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林观潮微微蹙眉。她回忆了一下,总觉得眼前这人与上一次在留园见到的“宁王”不大一样。那日的宁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而眼前人却温润得像块暖玉。 她摇摇头,许是那日病发昏沉,记混了模样也是有的。 林观潮又将目光转回了苏婉婉的身上。 林观潮不知道,当她收回目光时,水榭那头的宁王忽然直起身子。他手中折扇"唰"地合拢,目光穿过纷乱的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观潮身上。 有人为苏婉婉摆上了一排装了深浅不一的清水的瓷碗。 "叮——"清脆的敲击声响起。苏婉婉用银箸敲击碗沿,旋律便在水波间荡漾开来。算不得多么高雅动听,但是胜在巧思巧——清水深浅不一,敲击出的音阶竟也成调。 林观潮的目光目不转睛地落在苏婉婉的身上。 "潮儿,这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林观沧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你若是喜欢……哥哥给你也寻一套这样的碗来。" 林观潮知道,林观沧定是也误会了以为她在羡慕苏婉婉的健康体魄。 可她此刻无暇解释,只是微微摇头,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婉婉——她在焦急地等待,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对女主说出那句话,然后完成任务的时机。 第12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12 水榭那头,宁王目光沉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指节轻叩栏杆,白玉扳指与红木相击,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看得出来,许多人都在偷偷看她——因为她实在太好看了。美人不少,可美到她这种地步的却罕见。她站在那儿,便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连日光都偏爱她三分。 林观潮啊林观潮,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在整个皇城里,还没有他想知道却不能知道的秘密,更何况林家这样的门第,在遍地簪缨世族的京华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日留园归去后,林氏两兄妹的生平很快就被送上了他的案头。 林家子嗣单薄,仅有一亲生女林观潮,自幼病弱,养在深闺。过继来的长子林观沧,与她自幼亲密无间。可一年半前,林观沧突然请求改回本姓,甚至不惜与林家闹翻。后来虽未成行,他却独自去了远离京城的江东书院进学,兄妹二人也自此疏远。 这可真是个好猜的故事。 宁王唇角微勾,端起酒盏轻抿一口。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他眼底的冷光,他漫不经心地想,林观沧对林观潮的心思,怕是早已越了界。 但宁王觉得更有意思的是,林观潮似乎对林观沧那样浓烈的情愫毫无所觉。 仿佛,她是遗世的芳草美人,世间事沾染她不得。 就如此刻,林观沧屈身同林观潮说话,表情小心翼翼,可林观潮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她只是站在人群中,眼神专注而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她青绿色的裙裾被微风拂动,好像随时会乘风而去。 宁王指尖微顿。 不过,她也许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垢。 就比如,她长到一十八岁都不曾在外露面,可偏偏他参加的两次宴会,她都来了。 ——她是不是对他存了不一样的心思?若非如此,初见时为何……用那样婉转的语气称他“殿下”? 宁王见过太多男女对他投怀送抱,也见过不少故作清高、欲擒故纵的伎俩。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宁王便心中嗤笑。他向来不屑这种攀附,可不知为何,又隐隐生出一丝微妙的期待。 若她真有此意……会用什么方式接近他?是如寻常闺秀般故作偶遇?还是借诗传情?亦或是…… -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一只黄蜂飞进了水榭,引得一名坐在案侧的小姐低声尖叫,她起身时碰到了案角,桌上的瓷碗因此震动。 苏婉婉躲避不及,鹅黄色的裙裾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周围贵女们低呼出声。 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林观潮便抬手解下自己那件烟青色的披风——动作轻缓却毫不犹豫,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 她走上前去将披风递给苏婉婉。 "苏二小姐若不嫌弃,暂且披上吧。"她声音很轻,却因四周短暂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苏婉婉抬头时,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她是外放且反应敏捷的女子,这时竟然失语。 林观潮微微倾身帮她系衣带时,苏婉婉才反应过来。 "你——" "你好漂亮。"。 这句话来得突兀又自然。然而林观潮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落在玉盘上的冰珠子,清泠泠地砸进苏婉婉耳中。她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红得惊心,嘴角却带着孩童般纯粹的笑意。 苏婉婉僵在原地。作为穿越者,她听过太多赞美,却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不带丝毫嫉妒或讨好,甚至没有寻常贵女说客套话时的刻意。就像在陈述"今日天晴"这样简单的事实。 宁王的酒杯停在唇边。他看见林观潮说完这句话后,睫毛极快地颤了一下,像是完成某种使命般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林观潮只感觉胸腔里一阵久违的轻松——仿佛终于卸下某种无形的枷锁。 直到一道威严的男声响起:"满园国色,你,为何独赞苏二小姐?" 那道威严的嗓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水榭的空气仿佛凝固。 林观潮抬眸,只见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虽作寻常富商打扮,可通身气度却如渊渟岳峙。 林观潮不知道这中年男子是不是剧情中的某个人物,也不知道正在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小说剧情中的一段——她也没兴趣知道。 她此时一心只想快些赶回家。她答应了罗双秋“看完就回”。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原本喧闹的赏花人群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开,为这男子让出路来,还有几名侍从远远垂首而立,姿态恭谨。 这人明显是一个上位者。 眼下离开的主动权似乎已经不在她手中了。 林观潮于是微微福身,声音轻却清晰:"回大人的话,并非是其他的花不够好,只是国色满园,我却只有一双眼睛,所以一时只能看见这一朵姚黄。" 她话音落下,中年男人目光微动,唇角似笑非笑地扬起。 "好。"他缓步走近,靴底碾过落花,发出极轻的碎响,"你只见一朵,是因为只有一双眼睛;而我只见一朵,却是因为——"他伸手抚过那株盛放的姚黄,指尖在花瓣上停留一瞬,"最好的花,从来只有一朵。" 说罢,他竟亲手折下那枝姚黄,递给身旁的侍从:"给这位小姐送去。" 侍从躬身接过,双手捧至林观潮面前。花枝上还凝着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恰似一场无声的试探。 林观潮只是垂眸看着那枝盛放的姚黄,却不去接。 她搞不懂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她的身上,明明女主就在旁边,又或许此人是小说中的反派? 侍从见她迟迟不接,低声催促:"小姐,请。" 林观潮终于伸手,却不是直接接过,而是后退半步,双手交叠于额前,深深行了一个大礼:"长者赐,不敢辞。" 她这一拜,姿态恭敬,却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她只当这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恩赐,而非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赠礼。 男人眸光微沉,似有深意地注视着她,片刻后,忽然朗声大笑:"好!既然你说我是长者,我便也不好不做一个长者。" 他摆了摆手,语气忽而和缓:"你带着那朵姚黄去吧。它很配你。" 林观潮接过那枝花,金黄花瓣层层叠叠,在她苍白掌心中灼灼生辉。她仍然深深垂首不语,直至男人的脚步声渐远。 水榭另一端,宁王却突然捏碎了酒杯。 第13章 古早穿越文里的病弱路人女配13 林观潮想起身,膝盖还未完全挺直,眼前便是一阵昏黑。她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什么,却被人稳稳接住——是林观沧。 他半跪在她身侧,一手托住她的手臂,一手扶住她的后背。 林观潮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他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心疼,但最终全化作了焦灼的担忧——因为她的脸色实在太苍白了,连唇上都褪尽了血色。 "潮儿?"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观沧的声音像是隔了层纱。林观潮想回应,可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音,眼前便彻底暗了下去。 最后的知觉,是林观沧猛然收紧的手臂。 那枝姚黄被插在床头的青瓷瓶里,开得极盛,可林观潮却再没机会看它一眼。 自那日回府后,她便高烧不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气神,终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却像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偶尔清醒时,她能听见窗外罗双秋压低的啜泣声;能感觉到有人守在床前,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说"会好的"。 可更多时候,她只是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封闭幽暗的系统空间中,回到了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她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疾病和疼痛常伴此身,她太累了。 - 窗外蝉鸣不绝,南楼抬手擦掉额角的冷汗时,才发现竟然已是入夏。 "心脉将竭,寻常药石已无大用。"他将林观潮腕间的银针尾端捻转三圈,看着那苍白肌肤下浮现不正常的潮红,声音比针尖更冷,指尖却微不可察地发着颤,"唯有用金针渡,强引气血逆行三周天。" 罗双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南楼,目光中满是绝望。 南楼继续说:"金针渡可保她七日内气血不散……我亲自去师叔那里求'九死还魂草',七日之内必定回来。” 林观沧为南楼牵马,走出林府大门,他将缰绳递给南楼时,突然很郑重地说:“多谢。” 南楼接过缰绳:“不必。你知道——我不是为了你们。” - 林观潮走在荷花初开的时候。 那是一个微凉的清晨。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时节之一。 林观潮忽然醒了。 她睁开眼,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清醒过了,仿佛所有的疼痛都暂时退去,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罗双秋正伏在床边浅眠,眼下青黑一片,鬓角的碎发凌乱地散着。林观潮轻轻碰了碰母亲的手,罗双秋猛地惊醒,在看清女儿清明的双眼时,嘴唇颤抖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阿娘,"林观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久违的力气,"我们上次联诗,是不是还没对完?" 罗双秋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是、是没对完......" "那现在对完好不好?"林观潮微微笑着,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格外明艳,"我记得上次停在......'砌下落梅如雪乱'?" 罗双秋哽咽着点头:"是,是这一句......" 林观潮望向案头那枝初绽的荷花,轻声道:"那我对......'池上新荷带露开'。" 罗双秋再也忍不住,将女儿冰凉的手贴在脸颊,泣不成声:"好......对得好......娘的潮儿对得真好......" 林恩闻声赶来时,正看见妻子与女儿相视而笑的模样。他站在门口,竟不敢上前。 "爹爹。"林观潮却先看见了他,目光落在他有些松散的朝服玉带上,"您的玉带松了。" 林恩这才发现自己的失仪。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女儿撑着身子坐起来,朝他伸出手:"我帮您系好。" 她的手已经瘦得几乎透明,系带时微微发着抖,却固执地要将每一个结都打得整齐。林恩看着女儿低垂的睫毛,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第一次学女红时候的模样。 "好了。"林观潮抬起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爹爹今日上朝,一定是最威风的那个。" 林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重重地点头。 林观沧站在屏风后,始终没有上前。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溃,怕那些压抑多年的情感会在这一刻决堤。 "哥哥。"林观潮却唤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过来。" 林观沧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床前。他低着头,不敢看妹妹的眼睛,生怕自己会失控。 "皇天陆海应无数,江东书院的竹林......"林观潮轻轻握住他的手,"是不是比京城的更青?" 林观沧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是......更青......" "那真好。"林观潮笑了,"不管在哪都好……哥哥要好好读书......将来......"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案头那枝初绽的荷花。 "真好看啊......"她轻轻叹息,嘴角还带着那抹浅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罗双秋手中的梳子"啪"地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系统提示:世界GD任务终止,即将为宿主林观潮转入结算流程。】 【宿主意识抽离中......】 第14章 番外 1.系统日志 【通知:GD系列世界巡视开始,请各组系统谨慎对待,有任何异常数据务必备份上报。】 …… 【警告:检测到GD存在异动,GD目前共存在宿主1人,请系统F尽快与该世界宿主(代号林观潮,级别F级)取得联系。】 …… 【回函:F报告如下,由于宿主林观潮已登出GD,意识已回收,无法与其取得联系。F建议处理方案为……】 2.不见人间许白头 咸宁帝是合格的中兴之主。 唯一被世人议论的,便是他年轻时偏爱风流,后宫佳丽三千,宠过的美人能排满整条朱雀街。可自四十岁后,不知怎的,那些莺莺燕燕再难入他的眼。 直到某一日,他在御花园撞见了一个折姚黄做簪花的少女。 那姑娘约莫十八岁,鬓边簪着新摘的姚黄,金灿灿的花瓣衬着她雪白的脸,明媚得刺眼。咸宁帝驻足,冷声问:“你不知道朕不许宫人折姚黄吗?” 少女吓得跪地,却仍懵懂抬头:“回陛下,奴婢……不知道。” 那一瞬,咸宁帝恍惚看见了另一个人——许多年前,在留园水榭边,曾有人同样澄澈的眼神望向他,轻声说:“我却只有一双眼睛,所以一时只能看见这一朵姚黄。” 他鬼使神差地将这少女纳入后宫,赐她华服珍宝,夜夜召幸。朝臣们私下议论,说陛下怕是又回到了年少轻狂时。 可不过短短数月,咸宁帝便不再踏入她的寝宫。 内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苏昭仪伺候不周?” 咸宁帝摩挲着案头那本早已泛黄的诗集。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见人间许白头。”他淡淡道,“诚如是也。” 内侍不解其意,只当帝王心思难测。 可咸宁帝自己清楚。 他宠那少女,不过是因为她折花时的神态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可当她真正成了他的妃子,低眉顺眼地讨好他时,那点相似便荡然无存。 ——他终究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偶尔夜深人静,咸宁帝也会想: 若当年,他没有因为她的一句“长者赐,不可辞”就放弃强留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念念不忘? 哪怕她是那样的美,得到了,也许与旁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他终究是没有得到过。从来都没有。 3.曾闻江东多旧事 江东书院的山长林观沧,是远近闻名的大儒。 他克己修身,待人温和,连茶都只饮最淡的龙井。 学子们敬他如父兄,世家贵族以请他讲学为荣。人人都道,林先生是真正的君子,如松如竹,清正端方。 可只有江东书院的老仆知道,他们的山长偶尔会出神。 有时是在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他站在那儿,仿佛在等什么人唤他一声“哥哥”。 有时是在芭蕉丛前,盯着新结的蕉实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腰间一枚褪色的旧香囊——那里面装着几片干枯的海棠花瓣。 更多的时候,是在那株老海棠树下。花开时,他总在树下置一壶酒,却从不饮,只看着落花一片片覆满青石案。 …… 某年夏至,书院设宴。 酒过三巡,学子们醉得东倒西歪,唯独林观沧仍坐得笔直。直到有人提起京中近事,说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及笄,容貌极盛,有“小林观潮”之称。 酒杯“啪”地落地。 众人惊愕望去,却见素来沉稳的山长竟踉跄起身,拂袖而去。 那夜暴雨倾盆。 老仆寻至后院时,林观沧正立于芭蕉丛前,执笔在蕉叶上题诗。墨迹淋漓,笔锋却凌厉如刀—— “当年手种相思木,今作他人合欢床。” 待写到“合欢”二字时,他的手忽然剧烈颤抖,墨汁晕开一大片。 老仆听见一声极低的哽咽。 再抬头时,蕉叶已被撕得粉碎,林观沧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收拾了吧。” 后来,那株芭蕉莫名枯死了。 林观沧命人移栽了新苗,却再未靠近过那片蕉丛。 学子们依旧敬仰他,说他如松如竹,清正端方。 她是他一生的暗疮与隐疾,永远无法同贰人言。 4.当时年少春衫薄 罗逢客这一生都只做了一个纨绔。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他对谁都有情,只是记性不好。每次早上醒来就忘了曾经爱过谁。 …… 罗逢客三十岁那年,罗家终于忍无可忍,逼他娶妻。 他摔了茶杯,冷笑:“再逼我,我就剃光了头发去做和尚!” 罗老爷气得胡子直抖:“你有那个本事吃苦?怕是连三天都撑不住!” 罗逢客大笑,转身就走。 他当然没去做和尚——因为他确实吃不了那个苦。 他只是又去了青楼,喝得烂醉,搂着新来的花魁亲了又亲,嘴里含糊喊着“潮姐”。 花魁娇笑着问:“潮姐是谁呀?” 罗逢客忽然就醒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盯着花魁看了半晌,最后嗤笑一声,仰头灌下一整壶烈酒。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 或许是因为酒喝得还不够多,天还没亮,罗逢客竟然就醒了。 昨晚被他忘情亲吻的妓女还在酣睡,他却像变了个人,冷漠地问:“什么时辰了?” 妓女迷迷糊糊答:“不知道……” 罗逢客没再说话,独自起身,推开窗户。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袖。他伸手去接,冰凉的雨水落在掌心,又顺着指缝流走。 她死在夏季,又是早夭,只能快速下葬。她出棺的那日,也是这样的雨,这样的天色微明。 雨中的送葬队伍安静得像一场默戏,罗逢客站在巷子口,看着那具棺木被抬出林府,雨水打在黑漆棺盖上,像无声的眼泪。 好奇怪,上一次见她,她还笑着谢他的桃花酥。 现在,这个世界上竟然已经没有她了吗? 永远都不会有她了吗? …… 雨停了。 妓女醒来时,发现罗逢客已经走了。 桌上留了一锭金子,还有一把湿漉漉的、不知从哪儿折来的芭蕉叶。 5.明月不知君已去 南楼是在师叔药王谷的藏书阁里听到林观潮死讯的,彼时他正坐在案前,翻阅师叔珍藏的《金针秘要》。 南楼没有赶回京城。 赶回去做什么呢? 他不过是一个医者,如今患者都没了,还需要他去做什么呢? 他甚至继续跟着师叔学习医书,每日晨起辨药,夜半读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日后,药王谷来了一位心疾患者。 南楼捻起银针,照例消毒、运劲、认穴。可针尖将将触及患者肌肤时,他的手突然抖如筛糠。 "叮——" 银针落地,在青石砖上蹦跳着,发出清脆的哀鸣。"师侄?"师叔皱眉看他。 南楼低头去捡针,却发现视线越来越模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在手背上,一滴,两滴...... 他愣愣地抬手摸脸,摸到满掌潮湿。 ——他竟然在哭。 而且哭得这样安静,连自己都没察觉。 6.看朱成碧思纷纷 林观潮死后第三年,宁王在书房发现一幅画。 画中少女站在荷塘边,青绿裙裾被风拂起一角。他竟不记得自己何时命人画的,更不记得为何独独留了这一幅。 "烧了。"他对侍卫说。 火盆里的炭突然爆了个火星,溅在画上少女的袖口,烧出个焦黑的洞。宁王猛地伸手去抢,烫伤了指尖也不管。 真荒唐。 他盯着抢救回来的残画想。 更荒唐的是,他居然记得她袖口绣的是忍冬纹。 …… 新帝登基后一直忙于政务,某一日偶然经过御花园里的姚黄花丛。 姚黄花正盛,层层叠叠的金黄花瓣在烈日下灼灼生辉,让人想到少女的脸颊。 内侍小步跟上:"先帝最爱此处姚黄,陛下可要......" "砍了。" 话一出口,新帝自己先怔了怔。 "......算了。"新帝突然改口,"移栽别处,此处新种海棠罢。" 移栽姚黄那日,新帝特意换了常服来看。 花匠们战战兢兢刨开泥土,生怕伤到根系。 有人听见陛下对着盛放的姚黄说了句话,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 老太监后来偷偷告诉徒弟: 陛下说的好像是—— "现在你总该看朕一眼了。" 7.种果无果 罗双秋这一生,种过许多树。 她为女儿种过芭蕉,因为女儿幼时爱听雨打蕉叶声;她为女儿种过海棠,因为女儿及笄那年说花开像胭脂云;她甚至命人在药圃旁栽了株樱桃树,因为老大夫说"樱桃补血"。 可这么多的树,都没能为她结出一个果来。 林观潮第一次发病那年才三岁。 罗双秋抱着滚烫的孩子跪在祠堂,额头磕出血来:"列祖列宗开恩,要折寿就折我的......" 后来女儿退了烧,却从此落了病根。 女儿十岁那年,偷偷把药倒在了芭蕉根边上。 罗双秋发现时,那株芭蕉已经枯了大半。她第一次对女儿发了火:"你要气死娘是不是?" 女孩垂着眼睫,眼泪一颗颗砸在枯叶上:"太苦了......阿娘,药太苦了......" 罗双秋突然泄了气。 那晚她搂着女儿哼了一夜童谣,第二天却让厨房把药熬得更浓。 …… 女儿走后,罗双秋变得很安静。 她甚至能平静地接待那些曾经说过"令爱活不过及笄"的老大夫,还留人家用了茶点。 临终那日,罗双秋突然精神焕发。 她亲自给院里的樱桃树剪了枝,又去荷塘摘了最新鲜的莲蓬。回屋时路过妆台,铜镜里映出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潮儿......"她颤巍巍伸手,"来帮阿娘梳头。" 满室寂然。 罗双秋却笑了,慢慢给自己挽起少女时的双螺髻。然后从妆奁最底层,取出那只曾经她最爱簪在女儿头上的点翠蝴蝶。 窗外突然落雨,芭蕉叶沙沙作响。 老妇人躺在摇椅上上睡着了,点翠蝴蝶在她白发间轻轻颤动,她的唇角还带着笑,仿佛终于听见那句—— "阿娘,我来给你梳头。" 第15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1 系统空间的墙壁泛着冷蓝色的微光,像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冰。林观潮赤脚踩在透明的地面上,脚下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却听不见半点水声。 这是第5天了。 理论上F级宿主林观潮至多也只有36小时的休息时间,但是,现在她已经在系统空间滞留了5天。 林观潮数着那些从头顶飘过的半透明警告框——【休息时间已超时】,【强制传送准备中】,【请宿主立即响应】——像数着窗外飘落的雪片。 每个弹窗出现时,她只是抬起手,冷静地指尖轻点"关闭"的虚拟按钮。 当第42个警告框被关闭时,空间突然扭曲了一瞬。 F终于还是主动联系了林观潮。 F的投影悬浮在半空,机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声波震得地面泛起涟漪。 系统平静的机械音调中竟然带着一丝莫名的疲惫:“宿主林观潮,你又想怎么样?你还有什么问题?” 林观潮的睫毛在蓝光中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触碰投影的噪点区域,看着指尖穿过那些破碎的光粒。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F:“记得什么?” “上一个世界,”林观潮顿了顿,继续补充,“GD。” 这是一个常见的问题。 F冷漠地答:“哦,这件事情你找我没用,因为这是所有宿主共有的初始设置。为了维护宿主心理健康,如果检测到宿主对世界的情感浓度超过安全值,自动程序就会对相关记忆进行模糊。我不负责这个,也没有权限。” F继续说:“我真的很忙,没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另外,宿主林观潮,如果你真的喜欢系统空间,你可以选择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但是我要提醒你——任务是你自己的,你不完成的话,它们永远都会在那里。” 几乎是话音刚落,系统空间就又陷入了寂静。 这是一种让人如浸寒潭的寂静,似乎无边无际的时空中再也没有另外一个活物,只有寂静如同冷水,一层一层漫过人的心头。 林观潮怔了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还是摁下了接受新任务的那个按钮。 熟悉的蓝色面板弹了出来—— 【通知:接宿主考察部通告,F级宿主林观潮你好,目前你已完成*个F级炮灰女配任务。考察期已过,未来你将有权限接到A-F等级的炮灰女配任务,请你知晓。】 林观潮点了已阅。 很快,熟悉的失重感又笼罩了林观潮。 -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林观潮端坐在长桌一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简历边缘。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道安静的剪影。 笔试已经通过,这是她进入嘉德学院成为一名物理老师的面试。 嗯,也是她完成系统要求的任务的必经之路。 七位面试官坐在对面,最中央的是校长,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看她的资料。 而最右侧,一个高大的身影始终隐在阴影里,直到此刻才微微前倾,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 "最后一个问题。"低沉的声音响起,钢笔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林小姐,你大学很好,又学的是物理,有机会保研,为什么选择工作,并且是成为一名高中老师?" 林观潮抬眼,对上了庄铮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黑,像某种冷冽的金属,带着审视的意味。 林观潮曾在搜集的有关嘉德学院资料里见过人和他的名字——庄铮,嘉德学院最大的股东之一,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更不会插手普通教师的招聘。 可此刻,他修长的手指正点在她的简历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是在怀疑她来嘉德的动机吗? 林观潮心里的真实的答案当然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不过,她认为世界也的确在逻辑自洽。 林观潮并不清楚,庄铮的确在质疑她的动机,但却不是这样的动机。 像嘉德这样的贵族学院,年轻漂亮的女性教师往往会被打上"别有用心"的标签。过去几年,也确实有人借着教师的身份接近富家子弟,最终闹出过不小的风波。 林观潮看向庄铮,声音并不大,却很清晰:"我想我希望来嘉德成为一名物理老师,有三点原因。——第一,是因为我很喜欢作为一个老师的感觉。" "哦?"庄铮微微挑眉,"具体说说。" 林观潮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场景。 那是在大学时,她替导师代课,面对一教室陌生的面孔,她原本紧张得手心冒汗,可当她开始讲解一道物理题时,台下学生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比实验室里的数据更让她心动。 "站在讲台上时,我能看到学生眼里的光。"她轻声说,"那种感觉……很特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庄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第二,"她继续道,"我的奶奶年迈,需要我回家乡照料。" "你的奶奶只有你一个人照顾吗?" "是的。"她顿了顿,"我是被奶奶收养的孤儿。"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观潮没有刻意渲染自己的身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这句话显得格外沉重。 庄铮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忽然开口:"第三点呢?" "第三,"她抬起眼,直视他,"我高中和大学时曾经接受了嘉德基金的助学金,所以如果是回乡工作,我希望为嘉德工作。" 庄铮的眉梢微微一动。嘉德基金每年资助的学生不少,但真正有意愿回来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拿着这笔钱去了更高的平台,甚至有人刻意抹去这段经历,仿佛曾经的贫困是一种耻辱。 可眼前的女孩不仅坦然承认,甚至将它列为选择嘉德的理由之一。 庄铮忽然合上文件夹,向后靠进椅背:"你很优秀。"他顿了顿,"嘉德欢迎你。" 林观潮一怔,反应出庄铮这话语中的意思:"您是说,我已经通过面试了?" "是的,"庄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会有人通知你办理入职和其他手续。" 林观潮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 走出会议室时,她的心跳仍有些快。面试比她预想的顺利太多,甚至有些……不合常理。作为股东,庄铮本不该插手这种级别的招聘,更不会当场给出结果。 ——或许,这就是任务背景的"剧情之力"在推着她往前走。 她不会知道,在她离开后,人事主管小心翼翼地开口:"庄总,按照流程,我们应该先发邮件通知……" 庄铮的目光仍停留在那扇刚刚关上的门上,闻言只是淡淡道:"破例一次。"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无声地将一些人的命运轻轻系在了一起。 第16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2 林观潮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镜中的自己还带着面试时的紧绷感,她伸手解开盘起的长发,乌黑的发丝如瀑般垂落,瞬间柔和了方才职业化的形象。 租来的西装外套被她仔细叠好收进手提袋——这套衣服花了她小半个月的兼职工资,袖口内侧还留着干洗店的标签。 推开卫生间的门,仲夏的风裹挟着玉兰花香拂面而来。 林观潮提着换下来的西装走过停车场尽头的梧桐树下时,停车场内一辆黑色迈巴赫正亮起尾灯。 林观潮下意识看了一眼,车窗半降,隐约可见后座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林观潮觉得那侧脸和刚刚的面试官庄铮似乎很像。 但是这么远,似乎特意上前去打招呼会更尴尬吧? 这样想着,她边继续往前走,边低头解锁了手机,碎发垂落遮住了视线。 和【小关】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早晨的对话: "记得给奶奶热中药" "冰箱第二格有蒸好的南瓜粥,你也记得要吃早餐"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奶奶还好么?有没有找我?" 气泡秒变"正在输入",少年元气十足的文字跳出来:"很好!吃了两块香瓜,现在在看电视。" 附带一张偷拍照——老人家坐在藤椅里,布满皱纹的手正捏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大闹天宫》。 林观潮唇角不自觉上扬:"那就好,谢谢你,小光。我去买菜,很快就回家。" "潮姐你好客气!"对方似乎抱着手机在等,文字里都透着雀跃,"今晚我哥好像又不回来,我可以蹭饭吗?" 她几乎能想象少年趴在自家院墙上张望的样子。 "可以。"林观潮发完又补充,"想吃什么?" "水煮鱼!"关务光发完却又紧接着撤回了,"啊不对奶奶不能吃辣...红烧排骨吧!" 林观潮笑着摇头,打字:“那就红烧排骨,水煮鱼下次你哥回来了再一起做。” 关务光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面试还顺利吗?" 林观潮答:“已经通过了。” "太棒了啊!"关务光发来一连串放烟花的表情包,最后跟着个自制表情——他把林观潮的证件照P上了博士帽,配字"不愧是我的潮姐!"。那是去年她大学毕业时,少年偷偷从合影里截出来的。 轮胎碾过落叶的细微声响从身后传来。 林观潮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关务光发来语音:"菜市场东门新开了家水果摊,奶奶上次说荔枝不错......" 林观潮专心听语音消息时,那辆迈巴赫正缓缓驶过,后座车窗映出她低头浅笑的身影。 车内的庄铮松开领带,余光瞥见后视镜里渐远的白色身影——她换回了简单的棉麻连衣裙,发梢还带着洗手间潮湿的水汽,像株舒展的白色马蹄莲。 林观潮回:"好,我看看今天的新不新鲜。" 她的声音被引擎声盖过。她抬头时,黑色轿车已拐过街角,融入了车流。 - 林观潮刚刚走进菜市场时,就被热腾腾的市井生活气息扑了一身。 "小林来啦?"卖豆腐的刘婶第一个招呼她,手里还端着刚点好的嫩豆腐,"今天的豆花特别滑,要不要带一碗回去给林奶奶?" 林观潮笑着摇头:"今天想煮番茄汤,还是拿块老豆腐吧。" "好嘞!"刘婶麻利地切下一块,又额外塞了两块豆干,"送你的,新做的五香豆干,下粥最好了。" 她道了谢,继续往里走。 卖鱼的张叔正给鲤鱼刮鳞,见她经过,抬头咧嘴一笑:"小林!今天的鲫鱼肥,炖汤最补,要不要来两条?" "明天吧,今天买了排骨。"她指了指袋子,"不过,张叔给我拿半斤虾仁好吗?奶奶想吃虾饺。" "成!"张叔爽快地应下,"叔给你挑最新鲜的。" 菜市场的路不算宽,但林观潮走得很慢。 卖青菜的阿姨塞给她一把小葱,卖鸡蛋的大爷硬是多装了两个说是"添头",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干货铺老板,见她路过也咳嗽一声,指了指新到的红枣:"补血的,给你奶奶带点?" 她一一应下,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菜单——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虾仁蒸蛋,再煮一锅南瓜粥。 走到市场尽头时,她脚步一顿,转向角落的香瓜摊。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一脸横肉,胳膊上还纹着褪色的龙纹,正叼着烟和隔壁摊吵架。可一抬头看见林观潮,他猛地噎住,烟灰掉在鞋面上都没察觉。 "……来了啊。"他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才去挑香瓜。 林观潮点点头:"要两个,甜一点的。" 男人闷声应了,低头在筐里翻找,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坏了瓜皮。最后挑出两个圆润饱满的,又拿袖子擦了擦才递给她。 "……找到工作了?"称重时,他突然问。 "嗯,今天刚定下来。" "在哪儿?远不远?" "嘉德学院,在新城区。"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闷闷地"哦"了一声,把香瓜装进塑料袋,又偷偷多塞了一个小的。 "……以后还来吗?"他问得有点急,又立刻补了一句,"我是说,林奶奶爱吃这个,要是远了不方便……" 林观潮接过袋子,笑了笑:"肯定还来的,这儿是我和奶奶的家啊。" 男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去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瓜筐。 林观潮付了钱,转身离开时,隐约听见隔壁摊的老板娘嗤笑一声:"哟,老胡今天说话又不利索了啊?" 香瓜摊主没回嘴,只是把秤砣砸在台面上,"哐当"一声响。 她没回头,只是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三个香瓜,轻轻笑了笑。 ——有些善意笨拙得可爱,但她懂得。 第17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3 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弯弯曲曲,两侧是低矮的老式平房,每家门前都有一方小院。 林观潮的家在巷子中段,门口几株蜀葵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探出篱笆,在夏风里轻轻摇曳。 隔壁关家的院墙上则爬满了夜来香,傍晚时分香气浓郁得几乎能染透衣裳。 这两栋房子比邻而居几十年了。关家祖辈和林奶奶曾是纺织厂的同事,后来关家父母南下经商,常年不在家,林奶奶便帮着照看关家两兄弟。 关务行比林观潮大几岁,从小就是巷子里的孩子王;关务光则小她几岁,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 林观潮刚推开自家吱呀作响的木门,就听见墙头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 "潮姐回来了!" 少年趴在墙头,黑发被汗水浸得微湿,T恤领口歪歪斜斜的,露出一截晒得发红的锁骨。 他单手撑着砖瓦,利落地翻上墙头坐稳,笑嘻嘻地冲她挥手:"你别过来,我把奶奶推回家!" 林观潮抬头看他,忍不住皱眉:"你又翻墙?摔了怎么办?" "这墙我爬了十多年了,怎么会摔!”少年嬉皮笑脸地答。 这少年,就是关家的弟弟关务光,也是林观潮手机上备注的【小关】。 林观潮说:“你把作业一起带过来,暑假都过去一半了,我来看看。” 少年本来一脸高兴,听到这话就有些蔫巴巴地,但还是应了声好。 - 客厅里的老式座钟滴答走着,林观潮把香瓜放在玻璃盘里,清甜的香气立刻在空气中漫开。 她不是特别喜欢吃香瓜,却总爱买——因为奶奶林常秀喜欢。 以前每到夏天,奶奶总会把香瓜切成月牙状的小块,插上牙签,摆在搪瓷盘里等她放学回来。 奶奶以前是很精神的小老太太,能在灶台前站一整天,包出整屉整屉的饺子。 但是今年春天早些时候,奶奶摔了一跤,腿脚不灵便了,有时候思维也会卡壳。他们带奶奶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是阿尔兹海默症的早期。 没有特效药,无法治愈,只有精心护理。 "小心门槛!"奶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观潮转头,看见少年正弯腰抱起轮椅。奶奶坐在轮椅上,瘦小的身子裹在毛毯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豆角的搪瓷盆。 关务光的手臂绷出清晰的肌肉线条,却动作极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和你一块儿——"林观潮快步上前。 "不用!"关务光已经稳稳当当地跨过了门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把轮椅轻轻放在堂屋中央,喘了口气说:"这门槛太碍事了,改天我和我哥把它拆了,铺个斜坡。" 奶奶仰起脸,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囡囡啊,面试过了没有?" 林观潮蹲下来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过啦!" "哎!好!"奶奶笑得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粗糙的手拍着她的手背,"我家囡囡最争气了。" 这句话她说了一辈子,从小学的奖状说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如今又说给工作听。 关务光已经熟门熟路地打开电视,调出《大闹天宫》——奶奶最近最喜欢这部老电影了。 他又从针线筐里翻出纳了一半的鞋底,那是奶奶发病前做的,现在她只会机械地重复穿针的动作,线头总是打结。 "吃瓜。"林观潮把切好的香瓜放在奶奶膝头的小桌板上,老人孩子般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汁水顺着皱纹流淌。 虽然关务光这么勤快,但林观潮可没忘了正事。 看着关务光去拿第三块瓜了,林观潮问:"你的作业呢?暑假都过去一半了,拿来我看看。" 关务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现在看啊?"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那个……我哥昨天检查过了……" "你哥昨天半夜才回来,哪有空查你作业?"林观潮一眼看穿他的谎话,伸手戳了下他的额头,"去拿,我炖上汤就看。" 关务光肩膀一垮,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回走,还不死心地回头讨价还价:"那……能不能吃完饭再检查?" 林观潮拎起菜篮往厨房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说呢?" 关务光哀嚎一声,垂头丧气地窜回自家院子找作业去了。 奶奶看着他的背影直笑:"小光这孩子,一见你就怂。 "您别惯着他,"林观潮蹲下来帮奶奶理了理膝上的毛毯,"他马上高二了,再不好好用功就来不及了。" "知道啦。"老人拍拍她的手。 作业本摊在八仙桌上,关务光的数学卷子铺了满桌。 他成绩其实很好,年级前十的榜单从不缺席,但潦草的解题步骤暴露了敷衍。 "最后两步跳得太快了,"林观潮用铅笔轻轻点着一道函数题,"高考这样写会扣步骤分。" 关务光叼着铅笔橡皮,含混不清地应着。 奶奶突然插话:"小光聪明着呢,上次考试......"她皱起眉头,记忆突然卡壳,"考了......考了......" "年级第八,"关务光接口,趁机把卷子往旁边推,"奶奶都记得!" "但物理大题空着没写,"林观潮无情地把卷子拽回来,"为什么?" "那天有NBA直播......"关务光的声音越来越小。 奶奶突然拍了下轮椅扶手:"贪玩!"这个词她倒是记得牢。 三个人都笑起来。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给作业本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厨房里,林观潮系上碎花围裙。关务光蹲在垃圾桶旁削土豆皮,手法笨拙却认真。排骨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故意多放了两勺盐——关务行口味重。 "给你哥留的,"她指了指灶台上的保温盒,"用微波炉热三分钟就行。" 关务光撅着嘴嘟囔:"潮姐对我比对我哥好。"土豆皮溅到额头上也不擦。 "瞎说,"林观潮弹了下他的脑门,"你哥值班吃不上热饭,你哪天饿着了?" 少年突然不说话了,低头使劲削土豆,耳尖却慢慢红了。 油烟腾起时,关务光偷偷抬眼。 林观潮优美的侧脸在蒸汽中朦胧又清晰,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和砂锅里的排骨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滚烫又柔软。 第18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4 厨房的水声哗啦作响,关务光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手肘,洗洁精的泡沫堆满了洗碗槽。 他洗碗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格外认真,连碗底的釉彩都要用手指抹过才放心。 林观潮隔着纱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拎起洒水壶走向院子。 她给自己的蜀葵浇完水,又顺手照料了关家门前的那几盆夜来香——关务行买的,但他总忘记浇水,最后都成了她的活。 夜来香在月光下开得正盛,浓郁的花香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坠在夜风里。 水流渗进土壤的声音细细簌簌,像某种温柔的耳语。 "潮姐!"关务光甩着手上的水珠跑出来,"我洗好了!连灶台都擦了!" "嗯,"她指了指墙角,"扫把。" 少年哀叹一声,还是乖乖去拿。 - 奶奶坐在轮椅上,膝头盖着薄毯。巷子里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轮椅碾过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关务光推着轮椅走在前面,林观潮拎着折叠凳跟在后面,三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道温柔的河。 河边有风,带着水汽的凉意。他们坐在老柳树下,看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碎成粼粼的金片。 奶奶突然哼起一首老歌,调子跑得厉害,但没人打断她。 关务光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塞给奶奶一颗,自己剥开一颗含在嘴里,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作业。"回家的路上,林观潮突然说。 关务光装没听见,仰头看天上的星星:"明天肯定是个大晴天。" "物理卷子还剩两道大题。" "……潮姐你记性真好。" "不然怎么当你老师?" 少年蔫头耷脑地推着轮椅,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到家门口时,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我那道电磁感应题还不太懂……" "自己翻笔记第三十二页,"林观潮无情地打断他,"上周刚讲过类似的。" 关务光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挪回自家院子,关门时故意弄出很大声响。 林观潮摇摇头,把奶奶推进屋里。 中药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厨房。她滤出黑褐色的药汁,又兑了点蜂蜜——奶奶最近总嫌药苦,像个挑食的孩子。 "趁热喝。"她蹲在轮椅前,把碗递到老人手里。 奶奶皱着脸,却还是一口气喝光了。 药碗见底时,老人突然抓住她的手:"囡囡……" "嗯?" "明天……"奶奶的眉头紧锁,手指微微发抖,"明天要……要……" "明天不出去,"林观潮接过空碗,声音轻柔,"咱们包饺子好不好?" 老人怔了怔,突然笑起来:"圆白菜馅的!" "好,圆白菜馅的,还有虾仁馅的。" 等奶奶睡下,林观潮才走进浴室。热水冲走疲惫,蒸汽模糊了镜子。 她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桌上多了盘切好的西瓜——关务光不知什么时候翻墙进来放的,瓜皮上还留着少年人潦草的刀痕。 台灯的光晕染黄了日记本的纸页。 她写下日期,笔尖停顿片刻: 【7月27日,晴。奶奶今天记得《大闹天宫》的剧情,但忘了刚吃过药。豆角择得很干净,香瓜吃了大半。】 墨迹在"药"字上洇开一个小点。她继续写: 【面试通过了。】 【小光的暑假作业还剩不少,得盯着他早点做完。】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轻,像一声叹息: 【希望这次能待久一点。】 夜风掀起窗帘,月光溜进来,吻了吻那个未干的句号。 - 直到这个时候,林观潮才有点不情不愿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在家里的平静美好、与任务背景无关的生活让她根本就不想去考虑,这是一个小说世界,而她是任务者。 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在空气中展开,冷光映照着她的脸庞,F级宿主的系统界面一如既往地简洁到近乎冷漠。 【系统提醒:检测到任务时间节点接近,请炮灰女配部F级别宿主林观潮及时查收。提醒宿主林观潮,请积极对待任务,否则后果自负。】 红色的警告文字像一滴血落在水面上,在光屏上缓缓晕开。林观潮皱了皱眉,伸手点开详情页。随着她的操作,更多信息如潮水般涌出: 【世界编号:XD0】 【任务人设:懦弱的老师】 【日常任务:每次上完课后匆匆离去。】 【任务进度:0/?】 【剧情任务:目睹主角受遭受霸凌后走开。】 【任务进度:0%】 【任务背景:****】 这是一个E级任务,和F级的不同,似乎就是她在小说中增加了日常任务“每次上完课后匆匆离去”,剧情任务则是“目睹主角受遭受霸凌后走开”。 看来这是一个需要她不断走开的为特点的任务世界,林观潮自嘲地想。 至于没有标注完成度考察的“任务人设”,林观潮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给它太多的注意力。"懦弱的老师"这几个字,与她本人似乎相去甚远。 那么,林观潮想,希望自己能够早点完成任务,早日走出小说剧情涉及到的世界,那样她就可以多一点时间来陪伴和照顾奶奶。 林观潮不知道,把自己对任务世界的感知置于了任务背景之上,这已经是严重的消极任务想法了。也得亏她是个F级炮灰女配部的宿主,没有和她的脑电波时刻联系的系统,否则一通警告和教育是少不了的。 林观潮手指继续下滑,更多内容展开: 【任务背景:在嘉德学院的第一天,贫困生宴彦就因为一件小事得罪了贵族生。从此,他成为了被所有人霸凌的对象。 可是,为什么最后,当初这些欺负过他的人,一个个都来求着他原谅? 骄矜少爷为他垂下头颅,狂傲校霸为他红了眼眶,高冷校草为他雨中唱歌,腹黑学霸为他袒露心声……】 林观潮的指尖悬在半空。 林观潮默默关闭了系统屏幕,真是让人毫不意外的任务背景呢。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套精确运转的齿轮,而她只是其中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 "又是这样啊..."她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不过,双男主、呃也可能是多男主的任务背景还真让她感到有种奇怪的亲切,毕竟在她之前经历的任务世界中,这种性向的明显比较多,不像上一个世界…… ——等等,上个世界? 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厚纱,她努力回想,却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片段:纷飞的海棠花瓣、新绿的芭蕉、绣有仙鹤的床幔……再想深入,太阳穴就传来尖锐的疼痛。 "算了。"她摇摇头,关掉系统界面。 蓝光熄灭的瞬间,房间里温暖的黄光重新占据主导。 第19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5 台灯将书页照得暖黄,林观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力学基础》。 她习惯性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确认明天的闹钟时间,指尖碰到机身时,屏幕突然亮起——几条来自同一个人的未读消息静静地浮在锁屏上。 【大关:谢谢你的排骨。】 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她解锁手机,看见后面还跟着几条: 【很好吃。】 【你应该睡了吧,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隔了五分钟,又一条: 【我这周末休假,刚好可以带奶奶去复诊。】 最后一条让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复诊之后,带着奶奶一起去看海吧?好久没去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去。】 海。这个字眼像一块石子投入记忆的深潭。 这是个有海的城市,不过海在城市的边缘,小时候每次暑假和其他长假,奶奶都会带他们坐很长时间的公交,去城市的边缘看海。 她想起去年冬天,奶奶的病情还没这么严重时,老人曾指着电视里的三亚沙滩说:"囡囡,等开春了,我们也去看看南方的海。" 后来春雨绵绵,奶奶摔了一跤,这个约定就被永远搁置在了那个未完成的冬天。 关务行不知道奶奶说的海,是南方的海。但是他工作这么忙,还有这份心,已经弥足珍贵了。 手机的光映着她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她慢慢打字: 【还没睡,在看书。排骨你喜欢就好,饭要好好吃。】 手指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看海的事,奶奶一定会很开心。】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关务行回复得很快: 【那就说定了。】 【这么晚还在看书?】 紧接着又是一条: 【嘉德的事定下来了?】 她能想象他皱眉的样子。 关务行总是这样,敏锐得让人无处躲藏。 去年冬天,巷子口的一只路灯坏了,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第二天就看见他踩着梯子换灯泡的身影。 【嗯,今天面试通过了。】她回复道。 这次对方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段话: 【恭喜。不过嘉德的学生背景复杂,你一个人在那里工作一定要当心。记住,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林观潮忍不住微笑。在关务行眼里,她好像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邻家妹妹。 她回复了一个乖巧的点头表情:【知道啦,你也是,别总熬夜办案,早点休息。】 关务行:【好。晚安。】 林观潮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她放下手机,却不知道此刻关家兄弟的卧室里正弥漫着微妙的火药味。 关务行坐在书桌前,警服外套搭在椅背,面前热过的排骨饭已经又微微凉了。但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关务光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在他和手机之间来回扫视。 "潮姐和你说什么了?"少年终于忍不住问。 关务行头也不抬:"没礼貌。" "得了吧,"关务光撇嘴,"别老是教训我。" 关务行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灯光下他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打量着弟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男孩已经长得这么高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别再一直把我当小孩,"关务光直视他的眼睛,"再过两年我就上大学了,到时候,我们公平竞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关务行放下筷子,瞥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前一句话,只是说:"这周末,奶奶去复诊,之后去看海。"他顿了顿,"你去吗?" 关务光绷紧的肩膀一下子松懈下来。"去。"他低声说。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云层。 两个房间,两部手机,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同一片海——那片奶奶心心念念,却始终没能成行的海。 林观潮把脸埋进枕头,闻到了阳光晒过的味道;关务行摩挲着手机壳上格格不入的碎花贴纸;关务光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 清晨,关务行开着他那辆二手吉普停在了巷子口。 林观潮正推着奶奶的轮椅往外走,老人家今天格外精神,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特意换了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说是海和天空都是蓝的,要应景。 关务光早就等在车旁,一见他们出来,立刻小跑着迎上去:"奶奶!潮姐!" 他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睡醒就急着出门,连领子都没翻好。 林观潮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少年立刻红了耳根,支吾着去帮奶奶上车。 关务行站在车门边,目光落在林观潮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发丝间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怎么了?"林观潮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问道。 关务行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没什么,上车吧。" - 海边的风很大。 奶奶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苍老的手紧紧握着扶手,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她已经很多年没看过海了,上一次还是林观潮高中毕业那年。 浪花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水珠,落在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囡囡,你看!"奶奶突然指着远处,"海鸥!" 林观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只白色的海鸥掠过海面,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蹲下来,握住奶奶的手:"嗯,看到了,很漂亮。" 关务光已经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裤腿卷到膝盖,正弯腰捡贝壳。他挑了一枚最完整的白色扇贝,兴冲冲地跑回来:"奶奶,给您!" 老人接过贝壳,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说:"像小光小时候捡的那枚。" 关务光一愣:"奶奶您记得?" "记得,"奶奶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你那时候才这么高,摔了一跤,贝壳都碎了,哭得可凶了。" 关务光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么久的事您还记得啊……" 奶奶手里攥着那枚贝壳,笑得像个孩子。 林观潮站在一旁,海风拂过她的发梢,裙摆轻轻摇曳。她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眼神温柔而遥远。 关务行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水:"在想什么?" "想起小时候,"她接过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又很快分开,"奶奶第一次带我来海边,我怕水,只敢在沙滩上堆沙子。" 关务行低笑:"我记得。我和小光挖了个大坑,骗你说里面有螃蟹,你蹲下去看,结果浪打过来,吓得你直接跳我背上。" 林观潮也笑了:"你还背着我跑了老远,差点摔进海里。" 两人相视一笑,记忆里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关务光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手里的贝壳突然不香了。他撇撇嘴,故意大声喊道:"潮姐!来拍照啊!" 林观潮回头,阳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海风继续吹着,带着咸湿的气息,卷起她的发丝和裙角。 关务光举起手机,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瞬。 第20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6 嘉德的入职通知是周五傍晚发到邮箱的,林观潮刚给奶奶熬好中药。手机屏幕亮起时,她正用勺子轻轻搅动褐色的药汁。 【嘉德学院人事部:林观潮女士,您的入职手续已审核通过,请于下周一上午9:00携带相关材料至行政楼三楼报到。】 关务光凑过来看,下巴几乎要搁在她肩上:"潮姐,我骑车送你吧?我那辆电瓶车刚换了新电瓶,跑个来回没问题!" 关务光说的是他平常上下学骑的小电瓶车。 林观潮嘟囔了声“不知道你身上很热嘛”,侧身把他推开,顺手把药碗递给奶奶:"你留在家照顾奶奶,我自己坐地铁去。" "可是要转两次线,还得走一公里——"关务光已经查好了路线。 "正好熟悉下环境。"她微笑。 关务光知道林观潮性格虽然软,但其实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于是便不再坚持,只是转而和林观潮说起暑假新上的电影。 - 周一早晨的地铁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林观潮抓着扶手,透过车窗看城市景观逐渐从老城区的烟火气变成新城区的玻璃幕墙森林。 嘉德学院站下车时,冷气开得极足的站台让她打了个寒颤。 导航显示还要步行十二分钟。她沿着林荫道往前走,高跟鞋踩在花岗岩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条路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道路两侧高大的法国梧桐修剪得整整齐齐,每隔十米就有一座名人雕像——全是嘉德的杰出校友,底座上刻着显赫的家世与成就。 行政楼前站着个中年男人,秃顶锃亮,正不耐烦地看表。 林观潮刚走近,他就皱眉抬头:"新来的?我等你——"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像黏在了她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表情瞬间柔和:"你就是林老师吧?我是高二A01班班主任张晓飞,也是高二年级副主任。" 他伸手要来接她的包:"路上辛苦了。" 林观潮微微侧身避开他的动作:"谢谢,不用了——张老师好,我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张晓飞搓着手,"走,我先带你去办入职,边走边给你介绍。" 他领着林观潮穿过喷泉广场,语气突然变得炫耀:"我们嘉德和普通公立学校可不一样,光这个喷泉就花了三百多万,意大利设计师做的。" 路过体育馆时又指指点点,"体育馆里有新建的恒温泳池,暑期只对特聘教师和董事会子女开放。" 这是暑假期间,校园里的人并不多,林观潮安静地听着。 "我带的,哦,也是你马上要带的高二A01班是一个特殊的班,"张晓飞压低声音,"里头分两种学生——"他竖起两根手指,"一种是家里有权有势的,另一种是穷得只剩成绩的特招生。"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林老师,我看你这么年轻,是刚入社会的小姑娘,多跟你说两句。我们在嘉德做老师的,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些看着好说话的有钱人家的小孩。至于后者……呵,随便管不管,他们反正会对自己的学习负责。" 林观潮在张晓飞拖长的语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 人事处的空调开得也太冷,让林观潮只想早点离开这个空间。 林观潮签完最后一页合同,张晓飞突然凑近:"我们学校青年教师公寓条件不错,你要不要申请?"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我可以帮你挑个朝南的。" 林观潮不自在地皱了皱鼻子,向后靠了靠,突然就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系统会给她一个"懦弱"人设。 但是单程就长达1个半小时的通勤的确是一个很大负担,张晓飞口中的“青年教师公寓”也是她关心的话题。 她垂下眼睛,声音放轻:"公寓……能住别人吗?比如我奶奶。" "按规定只能住教职工本人,"张晓飞眼睛一亮,"不过我可以帮你申请特批。"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在校委会还是有点面子的。" 其实,嘉德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硬性规定。只是青年教师公寓是新近落成的,比以前的教师安置房要小,一般是很难住下拖家带口的一家人。 林观潮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暗示:"如果不常住,能折算成租房补贴吗?" "当然可以!"张晓飞热切地说,"不过住公寓确实更方便一点,离教学楼就十几分钟路程。" 他突然站起身,"要不现在就去看看?我记得,6、7、8、14、15、16这些楼层都还有几间空着,采光特别好。" 林观潮点点头:“谢谢你,张老师。你带我我看看低层的就好。” "你们现在的年轻姑娘喜欢低楼层?"张晓飞殷勤地问,"高楼视野更好,晚上能看见江景。" "我奶奶腿脚不好,"林观潮说,"万一电梯故障……" "哎呀,林老师真是孝顺。"张晓飞的手突然拍上她的肩膀,"不过你这样的漂亮姑娘,确实该有人多照顾照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晓飞还没说完,林观潮已经站起身,她装好自己那一份文件,说:“那就麻烦你了,张老师。” 张晓飞被拂了面子本来不快,但是听到林观潮的“感谢”,很快又挂上了笑容。 - 教师公寓楼前,张晓飞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掏出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手指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两秒才按下:"喂,老婆?"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女声,即使没开免提也能听清内容:"张晓飞!教务处王主任说你带着个年轻女老师逛校园?你——" "是、是新来的物理老师!我带她看公寓!"他慌忙转身走开几步去接听电话。 林观潮松了口气,趁机退到树荫下。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她低头用鞋尖轻轻碾着一片落叶,忽然感觉背后有道视线。 一个穿黑色运动衣的男生从她身旁走过,身高腿长,肩线凌厉。他目不斜视地走进公寓、按了电梯。 林观潮还在想,这男生看起来这么小,也来当老师了?体育老师吗? 但就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林观潮分明看见那个男生抬眼——那目光像刀锋刮过皮肤,带着某种评估的冷意。 电梯上去了。 张晓飞终于挂断电话回来,额头还带着汗:"咳,家里有点事...我们继续看房?" 教师公寓比林观潮想象中好。 差不多的格局,客厅朝南,米色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小厨房配有基础家电;书房虽小,但放张单人床正好。 林观潮推开浴室门检查热水器时,张晓飞突然从后面贴近:"这按摩浴缸是去年新装的……" "我打个电话。"她迅速闪到阳台,反手拉上玻璃门。 关务行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沉稳得像锚定风浪的礁石:"刚刚说看教师公寓,看完了?怎么样?" "房子不错,够两个人住……"她犹豫着说。 "你觉得好就好。"关务行说,"晚上回家了再和奶奶说说?" 正说着,浴室传来张晓飞做作的咳嗽声。 林观潮挂断电话,转身时发现他的视线正盯着自己的腿看。她今天穿的不过是普通的及膝裙,却被那目光刺得皮肤发烫。 第21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7 电梯下行到7楼时停住。 电梯门开了,刚刚那个黑衣男生单手插兜站在外面玩手机。他径直走了进来,肩膀几乎擦到林观潮的发梢。 "秦说!"张晓飞热情地不像一个老师该有的姿态,"还没开学就来学校了?有事怎么不找老师帮忙?" 男生充耳不闻,低头划着手机。 林观潮闻到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一丝铁锈味——她瞥见,他右手关节处有一小块未愈的擦伤。 尴尬的沉默中,张晓飞强行暖场:"老师今天带新老师来参观青年教师公寓,这是咱们的新老师,林观潮林老师,教你们物理。" "老师好。"秦说突然开口,眼睛却仍盯着手机屏幕。 林观潮反应了一下,才发觉他似乎是在叫自己,她怔了一下才答:"……你好,秦同学。" 电梯抵达一层的提示音救了所有人。 秦说最先大步离开,黑色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外。 "刚刚那是秦说,信通集团的太子爷。"张晓飞讪讪地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刻意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小林啊,本市的秦家你知道吗?信通集团董事长就是秦说同学的父亲。" 林观潮的目光被张晓飞的话引导着追随着那个远去的黑色身影。 秦说走路时肩背挺得很直,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松散感,像是随时准备暴起的猎豹。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拎着个黑色运动包,包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秦说这孩子是我们班的,"张晓飞继续絮叨,语气里带着谄媚,"优秀是优秀的,去年物理竞赛全省排前列,钢琴还拿过国际青少年组的奖。"他突然压低声音,"就是脾气古怪了点,上学期把体育老师……" 张晓飞继续说:“你知道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都很优秀的,就是比较有个性。”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张晓飞即将爆料的校园秘闻。 林观潮几乎是感激地接起电话:"喂?" "我在校门口。"关务行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沉稳有力,"你那边结束了吗?" 阳光突然变得明媚起来。林观潮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马上来。" 挂断电话,她转向张晓飞:"张老师,我家人来接了,今天先……" 张晓飞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眯起眼暧昧地问:“小林,这么一会儿就打两个电话了。看你这么紧?是你男朋友吧?你这么小就找男朋友了?” 林观潮几乎想答是的,因为那样就会阻断很多问题,但想到说不定会给关务行带去麻烦,她只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她故意把"哥哥"咬得很重。 张晓飞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既然有人接,那我就不送了。"他意有所指地补充,"公寓的事你好好考虑,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他转身时,林观潮清楚地看到他后颈的衬衫领子已经汗湿了一圈。 - 嘉德学院的鎏金校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关务行靠在自己的二手吉普旁,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他远远就看见林观潮从林荫道走来,白色连衣裙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像一片柔软的云。 他立刻把烟塞回口袋,迎了上去。 "等很久了吗?"林观潮也小跑过去。 她走近了就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忍不住皱眉:"你又熬夜了?" 关务行直起身子,顺手接过她的包,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那里还有未刮净的胡茬:"有个案子,熬了两天。" "很棘手吗?"她刚问出口就后悔了,"算了,我知道是保密信息,不用告诉我。" "已经结了。"他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嫌疑人昨晚抓到了,所以今天队里给我放了个短假。" - 奶奶一直喜欢吃饺子,关务行也很久没有吃现包现煮的饺子了,林观潮决定去趟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菜,晚上包饺子吃。 他们并肩走向菜市场,远远就看见香瓜摊前那个膀大腰圆的身影。 老胡叼着烟整理摊位,一抬头看见林观潮,立刻手忙脚乱地把烟掐灭,又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 "小、小林!"他结结巴巴地喊道,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今、今天的瓜特别甜!" 林观潮刚要上前,关务行已经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我来拿吧。" 老胡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关务行警服上的肩章,又看了看两人站在一起的姿态,手里的香瓜"咚"地掉回筐里。 "这位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 "我邻居家的哥哥,他工作忙,不常来。"林观潮解释道,俯身去挑香瓜,"奶奶说昨天的很甜,今天再要两个。" 老胡机械地点头。 林观潮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老胡粗糙的手掌。这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男人竟然像触电般缩回手,耳根通红。 关务行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突然上前一步:"多少钱?" "不、不用了!"老胡看见关务行想付款,却连连摆手,"小林天天来,就当我送给林奶奶的......" "那怎么行。"关务行已经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利落得像个宣示主权的仪式。 "那个卖瓜的,"回去时,关务行突然开口,"是不是......" "嗯?" "没什么。"他摇摇头,"走吧,奶奶该等急了。" 两人的影子在身后紧紧跟随着他们,重叠的部分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拥抱。 老胡站在摊位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我早该想到的......" 不远处,几个摊主互相挤眉弄眼: "瞧见没?老胡的春天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人家小林那样条件的姑娘,能看上他?" "嘘——小点声,他上次听见有人说小林闲话,差点把人摊子掀了......" 第22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8 车缓缓驶入巷口时,夕阳已经将青石板路染成琥珀色。关务行习惯性地放慢车速,让车轮碾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石板时不至于太颠簸。 夕阳的余晖洒在巷子里,将三三两两回家的人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关务光老早就听到了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关务行和林观潮两人走到家门前,他已经推着奶奶在大门口等着了。 关务光目光落在林观潮和关务行之间——她微微仰头听关务行说话,发丝被风吹起,而关务行的手虚虚护在她身后,像是随时准备扶住她。 少年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又在看到林观潮脸上轻松的笑意时,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嘴角。 "务行啊,"奶奶一见到关务行就笑开了花,苍老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关务行蹲下来,让老人不必仰头看他:"没有瘦,奶奶是太久没看见我了。我前一阵子案子多,忙完了,这不就就来陪您包饺子了。" - 厨房里蒸腾着白茫茫的水汽,面粉的甜香混着韭菜的鲜气在空气中浮动。 林观潮站在案板前,手腕灵巧地一翻,擀面杖下便旋出一张薄而圆的饺子皮,边缘微微翘起,像小姑娘的裙摆。 "囡囡擀的皮就是好。"奶奶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指捏起一片面皮,舀了勺馅料放上去,"我年轻时候能一口气包两百个,现在......" 老人的手突然顿住,馅料从歪斜的饺子皮边缘漏了出来。 林观潮立刻接过:"您来捏花边就好。"她蹲下来与奶奶平视,把半成品的饺子递到老人手里。 奶奶浑浊的眼睛亮起来,粗糙的手指在面皮边缘掐出细密的褶皱,像给月亮镶上云纹。 关务行端着刚剥好的蒜进来,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自然地站到林观潮身边接手擀皮的活,手臂偶尔擦过她的肩膀。 干燥的面粉扑簌簌落在案板上,林观潮问关务行说:"小光去巷口买醋了?还没有回来吗?" 关务行自然地答:“他都那么大了,又不会出什么事情。” 话音未落,大门被猛地推开。 关务光拎着几个醋瓶子冲进来,额前的发梢还沾着汗珠。 少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在对上林观潮目光时突然放轻动作:"潮、潮姐,你要的醋。" "谢谢。"她接过玻璃瓶,"怎么买这么多?你哥没告诉你随便买一瓶就可以吗?" 关务光耳尖发烫,支吾着去拿毛巾擦汗,回来时看见关务行正站在林观潮身边擀饺子皮。 少年突然也抓起擀面杖:"我来帮忙!" 他擀的皮奇形怪状,厚的厚,薄的薄,有几张甚至破出窟窿。 林观潮却笑着接过,耐心地把馅料填进去:"没关系,饺子重在馅儿。" 热气腾腾的饺子下锅时,奶奶忽然想起了什么,兴冲冲地说:"囡囡,把那个红盖子的罐子拿来。" 林观潮从橱柜深处找出腌了一年的话梅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罐里晃动。 关务行用筷子蘸了一点让奶奶尝,老人咂咂嘴:"还是太淡,等明年......"她突然卡住,皱纹间闪过一丝茫然。 "等明年这时候,"林观潮接话,把饺子捞进印着蓝花的瓷盘里,"咱们再加点冰糖,味道就会更好。" 饭桌上,林观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奶奶,嘉德离家里太远了,我想……工作日在学校那边住,周末再回来。学校有分配教师公寓,房子不错,有两个卧室,家具都是现成的。" "好啊!"奶奶几乎没思考就点了头,眼睛亮亮的,"我们囡囡工作最重要。" 关务光夹饺子的动作一顿,他想说些什么。可是,他抬头看关务行的神色,就发现林观潮和关务行明显是已经商量过这件事情了。 关务行放下筷子:"周末我只要有空就去接你们,我实在走不开,观潮也可以开我的车。平时有急事就打我电话。" 他们还在商量搬家的细节,关务光的筷子在碗里戳了又戳,光滑洁白的饺子皮被捣出一个小坑。他盯着那个坑,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 总是这样,一直这样,只把他当小孩。 - 阁楼里闷热得像蒸笼。 关务光盘腿坐在床上,游戏手柄被按得啪啪响。屏幕上的赛车不断撞向护栏,他却恍若未觉。 "空调坏了?"关务行靠在门框上,长臂一伸,就捞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小孩子脾气就是小孩子脾气,生闷气也只有这种“自虐”的手段。 关务光猛地暂停游戏:"她真要搬走?连奶奶都带走?" "嗯。" "为什么不能让她住我们家市中心那套房子?离嘉德也近,而且......" "而且什么?"关务行走近一步,"方便你每天去敲门?" 少年手柄上的指节发白:"我不是......" 窗外传来隔壁院子林观潮和奶奶的笑声。关务行望向窗外——院子里暖色的灯光下,她和奶奶翻出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茶具,准备泡茶。 她总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对生活铺撒温暖的热情。 "你知道奶奶为什么答应搬去嘉德吗?"关务行转身问关务光。 关务光怔了怔。 "因为奶奶知道,如果留在家里,她每天往返通勤要三个小时。"关务行拿起床头那个歪歪扭扭的陶土杯子——那是林观潮高中陶艺课的失败作品,却被关务光珍藏至今。 少年突然抢过杯子,杯沿在他掌心留下红痕:"那你呢?你明明有车!我们可以轮流接送!" 但这次关务行没有让着关务光,他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常年握枪的手掌像铁钳般厚实沉重:"关务光。"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压得极低,"你真的喜欢她?" 关务光被问愣了。他喉结滚动,最终重重地点头。 关务行松开手:“喜欢一个人,是应该想着怎么把她绑在身边,还是想着怎么让她飞得更轻松?” 少年僵在原地。 关务行继续说:“你每次说公平竞争,我都没有反驳你,但是你和我真的可以公平竞争吗?你的喜欢是她需要的样子吗?” 老式空调外机的嗡鸣声中,关务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只有关务光站在阁楼的窗边,手指无意识抠着窗框的漆皮。 第23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9 为了让奶奶适应,开学前一周她们就准备搬去嘉德。 晨光熹微时,关务行已经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了后备箱。 林观潮推着奶奶的轮椅站在巷口,蜀葵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花瓣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 "都带齐了?"关务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运动手表,"现在出发刚好能避开早高峰。" 林观潮正要回答,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关务光气喘吁吁地跑来,表情上好像有一万句话要说,走近了却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林观潮这段时间里发现了关务光情绪有些不对,一向活泼的人变得有些沉默沉稳了,做作业也不需要她天天催。 难道这就是青春期男孩的突然成长么?林观潮有时候会想。 关务光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额前。林观潮伸手替他拨开,指尖碰到他发烫的皮肤:"你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关务光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他这段时间突然拔高了不少,常穿的长裤裤脚已经短了一截,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 "小光又长高了。"奶奶突然说,枯瘦的手拍了拍少年的胳膊,"上次见还这么矮..."她比划着一个高度,却在中途停住,皱纹间闪过一丝困惑。 林观潮注意到关务光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她走近一步,替他翻好皱巴巴的衣领:"这次开学我不能送你了。"指尖碰到他锁骨处的红绳,那是去年她求来的平安符,"把错题本带着,有不懂的就……" "我知道。"关务光突然打断她,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晨风吹散了他最后一句话。 奶奶突然笑起来:"小光哭什么?我们周末就回来啦。" 少年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林观潮这才发现,关务行的一滴泪已经沿着脸颊流到下颌。那滴泪砸在林观潮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颤。 她恍然意识到——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关务行又忙于工作,自己和奶奶恐怕早已成为这个少年生活中最稳定的存在。 那些催他写作业的傍晚,帮他缝校扣的晨光,甚至是他故意做错题来问的狡黠笑容,也许都是他笨拙的依赖。 虽然,人总是要成长的,而成长总是伴随着别离。就算没有系统任务,她也只是他的邻居姐姐,不可能真的陪他度过一生。但如果可以,林观潮也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多陪他走一程人生路。 "奶奶说得对。"她放柔声音,像哄七年前那个摔破膝盖的小男孩,"要是想我们,你就打视频?" 关务行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最终,四个人一起上了车。 关务光把奶奶的轮椅折叠得整整齐齐,又抢着拎最重的行李。 新家安顿得出乎意料的快。关务行组装家具时,关务光就跪在地上给奶奶的床头柜贴防撞条;林观潮整理厨房时,少年已经默默把她常看的书排好了顺序。 阳光透过新换的纱帘照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傍晚分别时,关务光站在门口迟迟不走。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林观潮的脚尖。 "观潮姐。"他突然很正式地叫她,声音还有些发抖,却很清晰,"我一定也会考上A大物理系。" 林观潮惊讶地抬头,看见少年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知道。"她郑重地点头,"我一直都相信你。"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关务光举起手挥了挥,像大人告别时那样克制得体。 林观潮一个人站在闭合的电梯门前,有些怅然若失,似乎,孩子就在这个暑假突然地长大了? - 阳光透过纱帘,在书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桌角的马克杯里,奶奶上一次泡的茶已经冷透,水面浮着几片舒展开的茶叶。 林观潮轻轻合上自己的备课笔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起身时,一张便签从膝头滑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课堂提问的设计:"楞次定律如何用生活实例引入?怎样让电磁感应实验更直观?" 奶奶的轮椅声从客厅传来,伴随着瓷器轻碰的声响——老人正在用那套老茶具练习泡茶,这是医生建议的认知训练。 厨房里,林观潮重新烧了壶水。蒸腾的水汽中,她望着窗外嘉德学院的尖顶建筑有些出神。 她在想,虽然大学时辅导过学弟学妹,但真正站在讲台上面对四十多个学生,应该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吧。 昨晚看的教学视频里,那位特级教师随手就能用矿泉水瓶演示大气压强,而她在镜子前练习时,却连"同学们好"三个字都说得僵硬…… 林观潮没有发现,比起任务能不能完成,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胜任一个合格的老师。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可真不是一个合格的任务者。 "囡囡,吃点心。"奶奶推着轮椅过来,膝上放着个粗陶碟,里头摆着烤得微焦的核桃酥——老人最近总记得她爱吃这个,却常常忘记已经给她拿过一次。 "谢谢奶奶。"林观潮蹲下来接过碟子,顺势检查了轮椅刹车。 嘉德的教师公寓虽然无障碍设施完善,但以后她要上班,老人就会有独自在家的可能,她还是放心不下。 和奶奶吃了一块桃酥,林观潮又回到房间,把备课笔记摊开了,开始重新整理。她特意准备了AB两套教案:一套按课本顺序,一套以问题为导向。 虽然看了很多名师讲课、看了课本、做了资料,然后精心备课,但林观潮总还是有些不放心。 其实林观潮是想提前问问张晓飞班级和班级学生的具体情况的,毕竟教学是老师和学生双方才能完成的,但是每次想到张晓飞的为人,就还是作罢了。 奶奶的收音机突然调大了音量,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飘满整个房间。老人跟着哼唱起来,走调的唱腔里,林观潮听见一句熟悉的戏词: "宝剑锋从磨砺出——" 她低头笑了笑,拿起红笔在教案上又添了一行批注。 第24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10 这是全国高中生这一年的暑假的最后一天。 厨房里飘着番茄牛腩的香气,林观潮正往汤里撒最后一点香菜,突然听见奶奶在阳台惊呼:"囡囡!快来看!" 老人的声音雀跃得像发现糖果的小女孩。 她擦着手跑过去,只见西边的天空烧成了一片橘红,云层被夕阳镶上金边,宛如打翻的调色盘。奶奶的轮椅边放着浇花壶,水珠还在蜀葵叶子上滚动,在霞光中像一颗颗红宝石。 "真漂亮。"林观潮掏出手机,蹲下来与奶奶头挨着头,"我们拍张照。" 老人突然挺直腰板,把皱巴巴的衣领抚平,又理了理鬓边的白发。镜头里,她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身后的晚霞将祖孙俩都染成温暖的橘色。 "囡囡一会儿给小光打个电话啵。"奶奶突然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明天开学,小仔也高二了。爸妈不在身边,哥哥又总加班..." 林观潮故意撅起嘴:"奶奶最疼小光。" "瞎说!"老人急得直拍扶手,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最疼我家囡囡!小光...小光那是..."她突然卡住,皱纹间闪过一丝茫然。 "逗您的。"林观潮连忙握住奶奶的手,感受到掌心粗糙的茧子,"我这就打给他。您要不要先说?" 视频接通时,屏幕那头的关务光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看到奶奶的脸,他立刻把手机拿远了些,胡乱用毛巾擦了擦脸。 "奶奶!"他声音提高了八度,跟老人说话总会不自觉变得活泼,"我今天把您种的那盆茉莉搬进屋了,开得可香了!" 林观潮把手机支在料理台上,一边盛汤一边听奶奶絮絮叨叨:"...降温了记得穿秋裤...早餐要吃鸡蛋..."老人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困惑地眨眨眼,"小光啊,你哥哥..." "我哥今晚值班。"关务光自然地接话,目光却穿过屏幕,追随着林观潮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潮姐,你们晚饭吃什么?" "番茄牛腩,清炒时蔬。"她端起汤碗给他看,"你哥最近回家吃饭吗?冰箱里还有我包的饺子。" 关务光撇撇嘴:"他哪有空,昨天半夜回来,今早天没亮又走了。"镜头突然晃动,对准了书桌,"看,我暑假作业都写完了,连开学第一课的预习都做了。" 林观潮凑近屏幕,看清他笔记本上工整的公式推导,忍不住微笑:"这么用功?" "那当然。"少年把镜头转回自己,湿漉漉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可是要考..."他突然刹住,耳尖泛红,"反正不会给你丢脸。" 米饭的蒸汽从电饭煲里飘出来,林观潮匆匆给关务光发了一个红包过去:"新学期学习进步、天天开心。" 两家人常常像一家人那样生活,但算下来关务行为她们祖孙花的钱肯定更多,所以林观潮有时会给关务光发红包。 关务光收了,却发回来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潮姐总把我当小孩,尤其是当作我哥的小孩。" "胡说,你哥能有你这么大的小孩?"她笑着把手机递给奶奶道别,没把这话当回事。 窗外的晚霞渐渐褪成淡紫色,最后一丝金光落在餐桌的照片上——那是去年春节拍的,关务行站在最左边,关务光非要挤在她和奶奶中间,少年的手在镜头外悄悄拽着她的衣角。 奶奶突然说:"小光长大了。" 林观潮正想附和,却见老人困惑地摸着相框:"这是...小行小时候?" 她盛饭的手顿了顿,柔声道:"是去年拍的,您和小光在包饺子呢。" "哦..."奶奶点点头,却又突然抬头,"那囡囡明天开学,铅笔盒准备好了没有?" 林观潮眼眶一热,夹了块最嫩的牛腩放到老人碗里:"都准备好啦。"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 晚饭后,林观潮替奶奶披了件薄外套,推着轮椅准备下楼散步。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六楼,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个清瘦高挑的男生。 他穿着整洁的浅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见她们要进来,他伸手按住开门键,微微侧身让出空间,动作礼貌而克制。 "谢谢。"林观潮轻声道谢,将轮椅推进电梯。 男生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客气。"他的声音清润温和,像秋日里的一杯淡茶。 电梯缓缓下行。男生垂眸看了眼奶奶,忽然开口:"老人家气色很好。" 奶奶听到有人夸她,立刻笑呵呵地抬头:"小仔真会说话。" "您住六楼?"男生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闲聊,"这边采光应该不错。" "是啊,我孙女特意挑的。"奶奶拍了拍林观潮的手,"她孝顺,怕我腿脚不方便。" 男生目光微动,视线在林观潮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又礼貌地移开:"您是刚搬来的?" "上周才住进来。"奶奶毫无防备地继续道,"我孙女在嘉德当老师,明天就开学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观潮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男生的态度太过自然,甚至全程都微微俯身,保持着和奶奶平视的角度,显得格外谦和有礼。 "嘉德是个好学校。"男生笑了笑,目光温和,"您有福气。" 奶奶越看他越喜欢,突然说:"你这小仔,和我家务行小时候蛮像,稳重踏实。" 男生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是吗?"他轻声反问,语气依旧平和,但眼底的温度似乎淡了几分。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男生微微颔首:"祝您散步愉快。"说完,便先行离开,背影挺拔如竹,很快消失在花园小径的尽头。 林观潮推着奶奶往外走,隐约觉得哪里有些违和,却又说不上来。不过这只是一次偶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夜风轻柔,花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照出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林观潮调整轮椅方向,让奶奶能看清花坛里新开的月季。 "奶奶,我最近想学学摄影。"她蹲下来,和老人平视,"以后我多给您拍些照片,好不好?" "好呀!"奶奶眼睛一亮,"记得把我拍年轻点。" 林观潮被逗笑了:"您本来就不老。" "等春节,咱们去南方转转。"她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声音轻柔,"找个暖和的地方,您不是一直想看看南方的海吗?" 奶奶突然安静下来,苍老的手轻轻覆在林观潮的手背上。 "囡囡,"老人的声音有些哑,"你累不累?" 林观潮一怔,随即摇头:"不累。" 奶奶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投向远处。 夜色中,那个清瘦男生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但林观潮总觉得,他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某个角落,安静地观察着什么。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奇怪的念头,推着奶奶继续往前走。 花影摇曳,夜色温柔。 第25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11 清晨六点半,林观潮站在穿衣镜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衬衫领口。 嘉德开学第一天上午是开学典礼,要求所有老师必须参加,而且得穿工作装,女教师的工作装是衬衫和A字裙、小皮鞋。 藏青色的A字裙刚好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平时穿惯了棉麻质地的宽松衣物,此刻被正装束缚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囡囡真好看!"奶奶推着轮椅绕着她转圈,苍老的手指轻轻抚平她后背的褶皱,"像画报里的女先生。" 林观潮蹲下来让奶奶帮她别好胸牌,忽然瞥见老人手腕上还戴着昨晚泡茶时她给她系上的红绳:"您一个人在家真的可以吗?要不我..." "怕什么,"奶奶捧起她的脸,拇指蹭过她鬓角的发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药在蓝色盒子里,点心在厨房,轮椅电量是满的。" 老人如数家珍地说完,突然压低声音说:"囡囡啊,要是那个张主任找你麻烦,就打电话给小行,不要怕。" 林观潮听话地点了点头,垂下眼睫,任奶奶慢慢给她别好刻着“林观潮-物理”字样的胸牌,却始终做不到完全放心。 爱是常觉亏欠。 - 七点四十分,嘉德学院的中央大礼堂已经人头攒动。 林观潮站在教师方阵末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A字裙的边缘。 讲台前方的大理石平台上,金色校徽在天窗中漏下来的晨光中闪闪发亮,刺得她微微眯眼。两侧旗杆挂着二十多面不同国家的旗帜,据说都是来嘉德读书的交换生所在国。 "第一次见这场面?" 清冷的女声从身侧传来。林观潮转头,看见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教师。她胸前别着"栾云-古典乐"的名牌,黑色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哑光,耳垂上的银质耳钉却是个小小的降记号。 "嗯,有点震撼。"林观潮诚实地回答。 栾云轻笑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如果不是这身统一的工装,我会以为是哪个转学生走错地方了。" 她突然凑近:"听说你是新来的物理老师,要和张晓飞搭班?还教A01?" 林观潮点点头,示意她看了自己胸前“林观潮-物理”的名牌。 栾云的眉头立刻皱起来:"小心点,那个班……"她的话语被突然响起的进行曲打断,是开学典礼正式开始了。 微微发福的校长最先开始冗长的致辞,平庸得令人昏昏欲睡。 而当股东代表庄铮走上台时,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为之一振。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他调整话筒高度的动作都在学生中引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嘉德不仅培养学术能力,更要塑造领袖气质......" 他的声音像大提琴般低沉悦耳,稿子却写得锋芒毕露。林观潮注意到,当他说到"阶级不是特权而是责任"时,教师席有几个人的表情变得微妙。 "看那边,"栾云用节目单挡着嘴,"高二A区的女生们。" 林观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排几个女生正用手机拍演讲台,还有个烫着卷发的女孩往笔记本上疯狂写着什么。她再仔细看,发现那笔记本封面上贴满了庄铮的剪报。 "这还算克制的,"栾云冷笑,"等学生会的会长上台你再瞧。"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当学生代表青遥走向演讲台时,礼堂瞬间爆发出堪比演唱会的尖叫。 林观潮惊讶地发现,他就是昨天晚上祖孙俩在电梯里遇见的那个男生。 不过,这个昨天电梯里温和有礼的男生,此刻在台上像是换了个人——温和的笑意被恰到好处的疏离取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审视。 "......追求卓越不是特权者的游戏......"青遥的演讲词写得漂亮,台下闪光灯更是连成一片星海。 栾云告诉她:“他是嘉德F4之首,学生会会长青遥,他家政治背景雄厚,本人学习成绩又非常好……他就是A01班的,但我建议你不要和这样的学生走太近……” F4?林观潮被栾云话语中的这个词吸引了注意力。真是好古早的词汇啊。没想到在现实中大家也是这么称呼吗? 林观潮突然觉得,这一次的任务背景似乎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不过,很快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毕竟这些和她、和她的任务似乎都没有什么关系。 "别想了,"栾云却误读了她的表情,轻声说,"这些公子哥不会明目张胆‘欺负’老师的。"她顿了顿,"不过你这样的......还是离他们远点比较好。" - 开学典礼结束时,气温已经爬升到很高。 林观潮站在树荫下,看着栾云利落地把节目单折成纸扇,轻轻扇着颈间的细汗。 "班主任们去统一开会了,科任老师由各个年级教研组组织会议。我带你认认物理组的路吧。"栾云说着,很自然地拉过林观潮手,"嘉德的路线设计得像迷宫,新生没有不迷路的。哦对了,你是新老师来着。"她们穿过一条爬满紫藤的长廊。九月的阳光透过藤蔓,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栾云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嘉德的课程分两种,"她突然停下,指着远处一栋玻璃幕墙的建筑,"那边是选修课专区,马术场在后面,被银杏林挡住了。" 林观潮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见几个穿着骑装的人牵着纯种马走过,阳光下,马匹的皮毛如绸缎般发亮。 "文化课老师要坐班,要参加月考分析会,还要应付家长委员会……"栾云歪头看她,"选修课老师只需要保证学生玩得开心——所以你真的不考虑转岗?" 微风拂过,一片紫藤花瓣落在林观潮肩头。她伸手拂去,想了一下,然后轻声道:"可我大学只学会了物理。" 栾云突然笑出声:"你这个人..."她伸手捏了捏林观潮的脸颊,"怎么这么可爱?"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林观潮耳尖发烫。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莫名快了几拍。阳光晒过的青草香混着栾云身上的雪松气息,在鼻尖萦绕不散。 "观潮,"栾云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小喇叭'吗?" 林观潮茫然摇头。 "是嘉德的校内论坛,"栾云冷笑一声,"我打赌现在上面全是你的照片,标题的话,比如——开学典礼坐在最后排那个穿藏青色裙子的女老师。" 林观潮有些疑惑地睁大眼睛。 栾云看着她仍然泛红的耳垂,眼神突然复杂起来:"连带着我的照片可能也会上榜……毕竟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突然出现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挂着"高二物理教研组"的黄铜牌子。 栾云刚要解释什么,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性探出头来,他愣了一下,才说:"您,您就是新来的林老师?" 栾云冲她眨眨眼:"回头再跟你解释小喇叭的事。"说完,她轻轻推了推林观潮的后背,"去吧,勇士。" 第26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12 走进物理教研组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咖啡味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办公桌呈"凹"字形排列,七、八个男老师同时抬头,空气瞬间凝固。 "这位就是新来的林观潮老师。"戴黑框眼镜的男老师说了一句话后,也沉默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教师:"林老师,你坐我这里吧!还有空位!"他慌忙把堆满参考书的桌面腾出来,"我是教高三的赵——" “工位有分配的。”低沉的男声从角落传来。 物理教研组长方雷站起身,微微泛着灰白的鬓角像两把锋利的刀。他手里拿着林观潮的简历,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 "为什么要来嘉德教物理?"方雷皱着眉问林观潮。 这已经是第三次林观潮回答这个问题了。她站得笔直,声音清晰:"我喜欢教书,大学专业是理论物理,奶奶需要回乡照顾,而且..."她顿了顿,"我受过嘉德资助。"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议论。 方雷的目光在林观潮的简历上停留了太久,纸张在他指腹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办公室里其他男老师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刺耳。 "你确定要来教物理?"方雷又重复了一遍问题,这次加重了"物理"二字的发音。 他灰色的镜框下,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她,仿佛在评估某种不合理的实验数据。 林观潮感到一丝微妙的不适。 她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整个物理教研组的墙壁上——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的照片清一色是男性面孔,唯一的女科学家居里夫人的画像被挂在最角落,还被文件柜遮住了一半。 "方组长是对我的专业能力有疑问?"她直视回去,轻声问道,"还是觉得女性不适合教物理?" 方雷突然像被烫到似的放下简历,但是这个动作让他不小心碰翻了咖啡杯。 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很快浸湿了一沓资料。"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手忙脚乱地抢救,眼镜滑到了鼻尖,"只是A01班比较特殊..." 林观潮没多想,走上前去给方雷拉过了垃圾桶,又和他一起扯了纸巾擦干净桌面。 那位戴眼镜的年轻男教师突然插话:"方组长其实想说的是,A01班可能不太适合女老师,去年A01班就有个女老师被学生说哭了,哭着跑出教室..." "行了,李老师!"方雷打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转向林观潮时,语气突然变得生硬:"开始备课吧,今天的教研就简单讨论一下第一个单元。——别的文化课教研组可能不需要这么赶,但是物理这门课程的进度一点都不能耽误。" 可能是林观潮多心了,她总感觉方雷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林观潮安静地走向分配给她的工位,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 - 教研讨论进行到电磁感应单元时,白板上已经写满了不同字迹的公式。 林观潮站在投影仪前,正用自制的动画演示楞次定律,PVC管和磁铁组成的简易教具在她手中灵活转动。 "如果换成铝环,现象会更明显。"她边说边调整角度,让阳光透过环形管在墙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其实可以用可乐罐改造......" "等一下。"方雷突然打断,指着她教案上的某一页,"这个设计里忽略了涡流的热效应。" 教研组安静下来。几个男老师交换着眼色,有人悄悄清了清嗓子,准备说些什么。 林观潮却眼睛一亮,立即翻开笔记本:"您说得对,我查过资料,铜环在强磁场中温升会达到......"她快速写下一串数据,"所以演示时间应该控制在90秒内。" 方雷的眉毛微微扬起。他沉默地走上来,拿起她自制的教具仔细端详,突然从工位抽屉里掏出一枚古铜色的硬币:"试试这个。" 硬币在PVC管中下落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明显的阻尼现象。 林观潮惊喜地抬头:"这是......?" "1937年费米实验室纪念币。"方雷的声音依然硬邦邦的,但嘴角的纹路柔和了些,"铜锌合金,涡流效应显着。" 不知不觉间,方雷已经把主位让给了她,自己退到角落记录——只是他写字的手似乎有些迟滞,钢笔在纸上洇出几个小墨点。 爱物理的人,自然能够很直观地感受到另一个人是不是也爱物理。 "林老师,"教研结束收拾材料时,教高三的李老师凑过来,"其实我对A班的教学模式更熟悉,如果你觉得有压力,我们可以换一下......" "谢谢你,李老师,"林观潮微笑着把教案补充的内容夹进本子,"但是我很期待和A01班的同学们相处。" 方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打翻刚泡的茶。他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半晌才闷声说:"……林老师……我这儿有A01班高一时候的物理成绩单和试卷,我先整理一下,整理好了给你。"林观潮停下了动作,她想,方雷对她的偏见也许已经消除了一些吧,她仍然微笑着,说了声:“好,谢谢方组长。” 午休铃响起时,林观潮刚整理完教案。物理组的同事们热络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介绍教师食堂的招牌菜。 "林老师,中区的麻辣香锅堪称一绝!"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我请你尝尝?哦,忘了问你能不能吃辣了!" "还是去西区咖啡厅吧,"年轻的赵老师插话,"听说他们新来的甜品师以前在米其林——" 正说着,手机震动起来。 新朋友栾云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教师餐厅窗边的空位,配文:【给你抢到观景座了,速来!】 林观潮一一婉拒,指尖在给栾云的回复框停顿许久,最后发了个撒娇的兔子表情:【以后有机会一定陪你吃午饭,今天我奶奶在家等我呢~】 走出教学楼,林观潮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终于能自在呼吸。 林观潮一边走一边想,想起方雷别别扭扭塞给她的纪念币,想起栾云说"小喇叭"时狡黠的眨眼,甚至想起李老师提出换班时,其他同事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些鲜活的细节,和系统冷冰冰的任务背景完全不同。 路过带着玻璃门的咖啡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藏青色A字裙,松松扎起的马尾,还有不自觉扬起的嘴角。 这样的林观潮,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新任教师,而不是什么"炮灰女配部的F级宿主"。 或许,在这个被系统定义为"任务背景"的地方,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第27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13 与林观潮对嘉德的感知恰好相反,嘉德对林观潮的第一印象似乎并不好。 林观潮推开家门时,奶奶正在阳台上摆弄那套老茶具。老人听见声响马上转过头:"囡囡回来啦?新学校好不好?" "挺好的,有新朋友啦,同事也还挺好相处的。"林观潮放下包,换好了拖鞋,就去检查奶奶上午也没有按量吃药,然后又细细问奶奶上午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嘉德学院的校园论坛"小喇叭"正呈现前所未有的“盛况”: 【热】【图文直播】高二新来的物理老师什么来头?刚搜了学术数据库根本没论文!(78赞 42评论) 楼主[匿名]:附图.jpg(林观潮在开学典礼上的侧影)查遍知网都没找到署名文章,这种水平能教A班? 3L[匿名]:花瓶罢了,估计又是来钓金龟婿的 4L[匿名]:楼主真的查了知网吗?我怎么就查到了 7L[匿名]:今天教研组讨论她全程参与,专业水平绝对过硬(该用户已被禁言) 15L[匿名]:楼上物理组的吧?这么护着,该不会已经得手了? 【爆】【深度分析】高二A01班新任物理老师与张家三公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152赞 66评论) 楼主[吃瓜群众]:据可靠消息,张主任亲自带她办入职,还单独参观了教师公寓(暧昧.jpg) 22L[匿名]:难怪能空降A班,床上教的怕是比物理多 30L[匿名]:嘴巴放干净点!林老师是正经C9出身 45L[匿名]:笑死,现在学霸也走网红路线了? 【热】【投票】新老师能坚持多久不勾搭F4?(投票进行中) 一周内(37%) 一个月(48%) 撑到期末算我输(15%) 而置顶飘红的帖子更是触目惊心: 【爆】【独家照片】实锤!新老师上豪车(附车牌查证)(87赞 52评论) 楼主[福尔摩斯]:附图1.jpg(关务行的警车)附图2.jpg(放大车牌)经查是刑侦支队车辆,车主关务行,26岁,未婚 5L[匿名]:警察都搞上了?业务范围挺广啊 20L[匿名]:建议校长查查她教师资格证怎么来的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配文“惊为天人”的林观潮偷拍图,几乎涵盖了林观潮在嘉德整个上午的所有行动过程。 不过比起那些恶意满满的帖子,这种“颜值贴”的热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匿名的校内网,未经有效的管理,溢出的恶意常常会是令人震惊的程度。 - 嘉德学院顶楼的专属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校园。 秦说靠在真皮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黑色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指尖滑动,一条条翻着小喇叭上的帖子,眉头越皱越紧。 【爆】【图文直播】新来的物理老师什么来头? 【热】【深度分析】A01班新任物理老师与张家三公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爆】【独家照片】实锤!新老师放学后上豪车 ……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随后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低沉冷冽:"三分钟内,把小喇叭上所有关于林观潮的帖子删干净。"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迟疑,秦说只回了一句:"我爸的名字够不够用?" 挂断电话转身后,他抬眼,正好对上青遥似笑非笑的目光。 "怎么,秦少爷也有兴趣?"青遥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温和,眼底却带着审视。 秦说嗤笑一声,没回答,只是把手机丢到一边,转而拿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眼神晦暗不明。 另一边,庄知锦翘着二郎腿,手指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嘴里啧啧称奇:"哟,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风云人物?开学第一天,小喇叭上全是她?" 他故意把手机转向莫添怀:"看看,比你暑假巡演的热度还高。" 莫添怀头都没抬,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吉他弦,冷淡地回了一句:"无聊。" 庄知锦不依不饶,又转向青遥:"学生会长,你的开学演讲风头被抢了啊?" 青遥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庄少这么关注,不如亲自去认识一下?" 他很了解庄知锦,这少爷天生长着反骨,别人让他做的事情他反而不会愿意去做。 庄知锦挑眉:"你们都见过了?" 秦说和青遥都没接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庄知锦瞬间来了兴趣:"长得真有那么好看?" 秦说冷冷扫了他一眼:"别去招惹她。" 青遥也微笑补充:"庄少还是专心准备下周的董事会汇报吧,听说你父亲对你上次的提案很不满意。" 庄知锦被戳中痛处,脸色一沉:"关你们屁事!管好你们自己吧!" 庄知锦烦躁地把手机摔到沙发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本来下午的课他根本没打算去,但被青遥这么一激,再加上早上被小叔庄铮训了一通,心里正憋着火没处撒,于是他站起身往外走。 结果一进教室,庄知锦就看见有一个人竟然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那是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阳光最好,视野最佳,以前从来没人敢碰。 庄知锦冷笑一声,走过去,手指敲了敲桌面:"滚。" 那人抬头,黑发下的眼睛平静无波,他看了看庄知锦才说:"这里好像没写名字。" 庄知锦眯起眼,突然伸手扯住宴彦的衣领:"我说,滚。" 那人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彻底激怒了庄知锦。他猛地一推,那人便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课本散了一地。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却没人敢出声。 那人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弯腰去捡书。 庄知锦一脚踩住他的课本,用鞋尖翻开了课本的扉页,冷笑:"怎么,不服?你叫什么名字?——宴彦?很好,本少爷记住你了,你等着吧!" 十多分钟后,小喇叭上又多了一条爆帖: 【惊】特招生宴彦公然挑衅庄少,现场视频曝光! 评论区又瞬间炸开: "这贫困生疯了吧?" "坐等被退学。" "可能是什么新的接近庄少的手段吧。" …… 而这一切,林观潮一无所知。 此刻的她,正坐在教师公寓的阳台上,看奶奶泡茶。 "叮"的一声,手机又响了。是关务光发来的照片,附加一条语音:"潮姐!开学摸底考试我英语进步了,你要不要看看?" 少年的声音清亮雀跃。 林观潮正点开图片放大查看,忽然发现照片边缘露出了半个粉色保温杯——那可能是她好久之前落在关务行车上的,没想到被他偷偷拿去用了。 晚风微凉,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微微模糊了她的视线,天边的日落恬静而美好。 第28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14 物理组其他老师都去上早课了。晨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林观潮的教案上投下细密的光痕。 马上就要上真正的第一节课了,林观潮已经三次检查她的演示动画是否保存完整。——她心里还是紧张的。 "咳。"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方雷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杯。这个总是板着脸的教研组长,此刻目光却落在了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第一节课,"方雷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不用急着讲知识点,先尽量记住学生的名字和他们的脸。"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林观潮竟然思考了一下,才慢慢点了点头。 张晓飞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他今天特意打了发蜡,西装口袋里插着装饰巾,身上古龙水的气味浓得刺鼻。 "我们走吧。"张晓飞和方雷客气地假笑了一下,然后对林观潮说。 林观潮站起身,带好自己的教案、U盘、保温杯和教具,藏青色的裙摆划出利落的弧度。 "小林啊!"张晓飞万分热情地说,"你没听别人瞎说吧?我们A01班很好带的,你只管讲课,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他凑近一步,又压低声音,"出勤、作业这些我来处理,就算有学生考试不及格也没有问题……" 林观潮有点心不在焉。走廊外传来学生嬉闹的声音。林观潮望向窗外,一群白鸽正掠过湛蓝的晴空,翅膀拍打出自由的节奏。 越接近A01班,嘈杂声就越发清晰。 张晓飞还在喋喋不休:"课堂纪律你也不要管……" 教室门前,林观潮暗暗深吸一口气。 无数个备课到凌晨的夜晚,无数次对着镜子练习的板书,此刻都凝结成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 这一刻,林观潮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扬起嘴角,转头对张晓飞说了句"谢谢"——这个突如其来的明媚笑容让中年男人瞬间失语。 推开门的那一刻,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将她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林观潮微笑着走上讲台,裙角划出优美的弧度。 "这位是林观潮老师,从今天起负责我们班的物理课。"张晓飞的声音中带着刻意的威严,"希望大家..."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闯了进来,为首的染着红发的男生似乎推门后才看见林观潮,夸张地大喊了声"卧槽",引得全班哄笑。 林观潮注意到他们校服上沾着草屑,显然是刚刚逃课去了操场。 "金铭!"张晓飞皱眉,却只是象征性地呵斥了一声,转而问坐在第一排的眼镜女生,"程班长,今天的缺席名单?" 程心安推了推眼镜,声音细如蚊呐:"庄知锦、秦说、青遥、莫添怀、宴彦……都没请假。"女生列举了一大堆的名字。 张晓飞见怪不怪地点头,突然又拍了下第一排另一个黑瘦男生的肩膀,指给林观潮看:"这是以前的物理课代表叶弗,你有事找他就好了。" 叶弗似乎是个过于腼腆的男生,死死低着头,林观潮连他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 "凭什么啊?"红发的男生——金铭突然踹开椅子站起来,"老张你定的物理课代表,问过我们了吗?" 上课铃适时响起,张晓飞如蒙大赦般匆匆离开,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这种情况当然明显不是理想的班级环境,不过也在林观潮设想的情况之中,所以她并没有慌乱。 "安静。"林观潮的声音不大,却让空气慢慢回归了平静。 林观潮翻开烫金封面的花名册,指尖轻轻划过一个个名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我们先点名。"她的声音清润温和,"第一节课,也是我和大家第一次见面,我想认识一下大家。" 她不知道的是,台下至少有十几个学生已经悄悄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手机相册里,多多少少都存有从"小喇叭"保存下来的偷拍照——模糊的侧影,远距离的抓拍,带着各种恶意揣测的文字。 但此刻站在讲台上的她,比任何照片都要生动百倍。让他们再也无法把她和那些带着恶意的文字联系在一起。 "程心安。" "到。"戴着圆框眼镜的班长怯生生举手,却在与林观潮对视的瞬间红了脸。这个新老师的眼睛像是盛着星光,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看到的雪夜。 "叶弗。" 角落里的黑瘦男生猛地坐直,他用力过猛,导致自动铅笔芯在指间被摁断成两截。 点名继续着。 林观潮念每个名字时都会微微抬头,目光在人群中准确找到应答的学生,然后给予一个浅浅的微笑。她的声音很好听,仿佛每个音节都被温柔包裹过。 班级的缺勤人数还挺多的,林观潮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青遥,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秦说,但没有见到真人,她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两个男同学。花名册的最后一行写着“宴彦”两个字,林观潮的指尖在"宴彦"这两个字上微微一顿,她其实还挺想知道主角受宴彦是谁的,毕竟这和她的任务高度相关。 "宴彦同学?"林观潮重复了一遍,但是无人应答。 F4中的青遥和主角受同时缺勤,难道是剧情相关?林观潮脑海中快速划过了这个念头,这也算是一个任务者的有端联想吧。 但是作为一个老师,林观潮并没有表现出对“宴彦”特别的关注,只是平静地在他的名字之后划了个缺勤标记。 "关于课代表的问题——"林观潮话音未落,教室里突然竖起一片手臂森林。金铭甚至跳起来挥舞着手臂,腕上的金属手链叮当作响。 "我!我上学期物理期末88分!" "老师选我!我能帮你收作业!" "我家给学校捐过实验室!" 坐在第一排的叶弗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那本翻旧的竞赛习题集。林观潮注意到他校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但笔记本上的公式却写得工整漂亮。 "暂时还是由叶弗同学继续担任。"她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等期中考试后再根据考试情况重新选举。" 金铭猛地踹了下桌腿,但当他抬头对上林观潮的目光时,嚣张的气焰突然熄了一半——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漂亮到让人失语的女老师,眼神竟有种莫名的力量。 第29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15 第一节课可以用于正式讲知识的时间并不长,林观潮也没有想过要讲多么深奥的知识点。 "现在翻开课本第17页,今天我们讨论..." "所以电磁感应就像..."林观潮在讲解定义时,拿起讲台上的保温杯,将磁铁贴着杯壁滑落,"不是只有接触才能产生力量。" 讲课的声音渐渐抚平了教室的躁动,全班安静得出奇。阳光透过她手中的玻璃杯,在黑板投下一道晃动的光斑。 这节课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地快,下课铃响起时,林观潮自己都有些诧异。 林观潮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日常任务【每次上完课后匆匆离去】,她微笑着说了声“下课”,就快速收好了自己的东西。 但林观潮走下讲台时,金铭就拦在了讲台前。 "老师~"他故意拖长声调,手机二维码几乎要贴到她脸上,"加个微信嘛,有问题好随时请教您,对不对?" 林观潮后退半步,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她把教案抱在胸前,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金铭同学,老师办公室在三楼西侧物理教研组,有事情请到办公室找老师。” 这还是金铭第一次被拒绝加微信。 金铭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他没理那些贴过来“嘲讽”他的同学。他只是在想,上课时自信大方、下课时的躲闪逃避,哪一个才是他的林老师真实的模样呢? - 林观潮把自己的物品在工位上安放好之后,就盯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日常任务1/n】陷入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任务似乎格外地好完成?这样的太过于好完成,反而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第一节课,感觉如何?"方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两个马克杯,将印着"元气满满"的那杯递给她。 知道她不习惯喝咖啡,杯子里是新沏的茉莉花茶。 "有点新奇?"林观潮接过茶杯,茉莉的香气氤氲而上,"但整体很好。" 她没提那些探究的目光,也没说金铭眼中令人不适的热切。 方雷欲言又止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林老师!"金铭顶着一头火红的头发闯进来,校服随意地搭在肩上,"我电磁学完全听不懂,能不能..."他的目光扫到方雷,声音顿时低了几个度,"...加个微信随时请教?" 林观潮还没开口,方雷已经挡在了前面:"有问题可以来办公室咨询。学校规定,教师私人联系方式不向学生公开。" 金铭撇撇嘴,突然从背后变魔术般掏出一本崭新的《物理考点》:"那这道题现在能问吗?" 他指着书上一道明显超纲的题目,眼神却黏在林观潮脸上。 二十分钟后,当金铭终于离开时,方雷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林老师,"方雷走了过来,他明显很不习惯说这种话题,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嘉德的学生分两种,一种是家里有权或者有钱的,像刚才来找你的那个金铭,另一种是家庭条件一般但学习成绩优秀的‘特招生’。你的家庭背景,不要和金铭这样的人走太近,他们太复杂。" 方雷说完了,又觉得自己的话有歧义,黑着脸补充:“林老师,我不是说你的家庭背景不好……我是说,你太简单,他们太复杂……” 林观潮从方雷的身上看到了栾云的影子,她微笑起来。她的同事即使面冷,心也是热的吧? 她答:“好的,组长,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方雷听到她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欲言又止,低低说了句“我回去工作了”,才飞快地走开了。 林观潮刚刚准备整理工作笔记,办公室的门就又被轻轻敲响了。 推门声几乎微不可闻,她抬头,看见一个黑瘦的男生抱着一摞高过他下巴的作业本,正用肩膀抵着门框艰难地维持平衡。林观潮从发型认出来,那是她的课代表叶弗。 "请放在这里。"林观潮连忙清空办公桌一角。作业本落下的瞬间扬起细小的灰尘,在斜射的阳光里漂浮如金粉。 叶弗的校服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林观潮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有一小块新鲜的擦伤,边缘还泛着红。 "辛苦你了,手怎么受伤了?不是抱作业本伤的吧?"林观潮问,她取出一板创可贴递给了叶弗。 男生轻轻摇头,迟疑了一下,才去接。 林观潮问:“要不要消下毒?哎我办公室好像没有放碘伏和酒精,我问下其他……” 叶弗提高了声音:“不用了!不用,老师,不是抱作业弄的,也不用消毒。” 林观潮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发现他竟然是惊慌的,便说:“好好,那你自己要贴创可贴,还有注意别沾水啊。” 叶弗点了点头。 "作业...缺了十七本。"叶弗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有些同学他们的作业...从来都不交。" 他说完就紧紧闭上嘴,仿佛后悔透露太多。 林观潮学他也点了点头,微笑:“我知道啦,谢谢你帮我完成了工作!叶弗同学辛苦了!” 林观潮拉开抽屉,取出一小盒手作饼干,站起来递给了叶弗——这是昨晚给奶奶烤点心时多做的,装在印着蜀葵花的铁盒里。 少年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后退半步,后背差点撞上了文件柜,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铁盒悬在半空,林观潮这才想起嘉德的“阶级分明”,这样的举动或许让他误会了。 "是谢礼。"她把声音放得更柔,轻轻打开盒盖,"你看,是我自己烤的,不太甜。" 饼干散发着淡淡的杏仁香。叶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伸出双手接过,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触碰。 就在这刹那,林观潮瞥见他袖口内侧用蓝线绣着的"YF"——针脚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缝上去的。 林观潮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轻声说:“好了,叶弗,你快回去上课吧。老师以后有事情还要辛苦你啦。谢谢!” 男生显得有点迟钝地点点头,无声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30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16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观潮将红笔轻轻搁在桌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面前摊开的暑假作业已经批改了大半,每本都被她细心地贴上了便利贴,上面写着个性化的评语和建议。 方雷端着茶杯经过时,忍不住驻足:"这些不用批改。暑假作业只是走形式。" 但林观潮已经又用红笔圈出了第一道错题。她改得很细,连解题思路的跳跃处都标注了注解。 "我知道。"林观潮头也不抬地继续批改,"但我想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学习情况。"她翻开一本字迹潦草的作业,指着某道题,"比如这位同学,虽然解题步骤混乱,但最后答案都是对的——他其实很聪明,只是不愿意认真写过程。" 方雷沉默地看着她工作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桌上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成绩单。 方雷:"上学期期中期末的试卷分析和成绩单,上次说帮你找一找,本来想找全了再给你,现在还是先把这两次考试的给你吧。" 林观潮仰起脸,有点惊喜,没想到方雷这么守信,只是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竟然都这么认真对待。 她道谢后就接过来:“谢谢你组长,有这个就差不多够了。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学生以往的学习情况。这个对我很有用。” 方雷点点头:“别太辛苦。” 林观潮有点好笑地“嗯”了一声。她觉得,眼前的方雷和第一次见面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林观潮重新埋首批改作业,时而对照方雷给的资料,时而翻阅自己整理的笔记。 没有晚自习的“贵族学校”,老师下班时间很快就到了,但在奶奶和批改作业之间,不需要思考谁更重要。 想了想,林观潮将未改完的作业装进了帆布包,准备带回公寓。 - 晨光斜斜地穿过廊柱,在磨石地板上切割出几何形的光斑。林观潮抱着的两摞作业本有些摇摇欲坠。 最顶上那本属于叶弗的作业正缓缓滑向边缘——她刚在这本批注里夹了张字条,推荐了几本进阶参考书。 转角处突然袭来一阵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金属味,是有人走过来了。擦肩而过的瞬间,林观潮下意识侧身避让,却听见作业本滑落的声响。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稳稳托住了即将散落的作业本。那只手很好看,腕骨突出,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谢谢!"林观潮抬头,正对上秦说深不见底的黑眸。 少年今天没穿校服外套,黑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左耳上的黑曜石耳钉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把夜色戴在了身上。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却遮不住瞳孔里闪烁的锐光。 秦说沉默地接过大部分作业本,手臂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听到她道谢时,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顺路,我也去A01。" 林观潮说:“我记得你,你是秦说同学对不对,我们之前在电梯见过,暑假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秦说低低"嗯"了一声,喉结上的小痣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滑动。 他悄悄放慢脚步,让两人的步频逐渐同步。 "真巧,"林观潮微笑,"你是A01班的学生,我是A01班的老师。" "是啊,真巧。"秦说声音很轻,目光却落在她发间——那里别着一枚简单的木簪,簪头雕成小小的茉莉花形状。香气就是从那里散出来的,清甜中带着微苦,像雨后的茉莉园。 他们并肩走过长廊,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偶尔交叠。 秦说注意到她的影子总是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奔向什么地方;而他自己习惯性插在口袋里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摞作业本,仿佛那是什么易碎品。 拐角处突然传来嬉闹声。秦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但林观潮已经自然地接过话题:"你暑假作业最后一题用了很有趣的解法..." - 教室里的嘈杂声在秦说踏入的瞬间戛然而止。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秦说面无表情地放下作业本,走向自己的座位,却在与林观潮擦肩而过时,喉结上的小痣轻轻颤动了一下——那是他在无人处才会露出的,近似微笑的微表情。 林观潮注意到今天后排多了几个被填上的空位。 "麻烦叶弗同学帮忙发一下作业。"她对叶弗说。 少年接过作业本时手指轻颤,突然低声道:"对不起..." "嗯?"林观潮不解。 "我应该去帮老师把作业抱过来的。"叶弗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融进地板缝隙里。 林观潮轻轻拍了拍那摞作业本:"这本来就是老师自己该做的事。"看到少年依然紧绷的肩膀,又补充道,"你愿意当我的课代表,就是在帮我的忙啦。"作业本在课桌间窸窸窣窣地传递着。 秦说接过前排递来的本子时,指尖在封面上停顿了一瞬——那里本该空白的角落,如今多了一行朱批。红色墨迹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一道新鲜的切口。 "很棒!物理底子非常扎实。另外:此题第三步可以用更简洁的洛伦兹变换。" 字迹印刷体般的工整干净,让他想起昨晚教师公寓楼下他看见的,那个伏案批改作业到凌晨的身影。 透过她的字迹,他忍不住在想她写下这行字时候的表情。是微笑吗?还是皱眉呢? "昨天缺交的物理暑假作业,如果有想要补交的,"讲台上传来清润的声音,"今天放学前交给课代表就好了。" 她翻开自己的教案和课本,"现在请翻到第41页,今天我们讲..." 秦说漫不经心地翻开课本,目光却落在自己作业本的批注上。那道被圈出的题,他确实用了最繁琐的解法。 "所以这个公式是这样理解的……"林观潮举起作为教具的磁铁和保温杯,"就像是……" "看不见的力场,却能影响轨迹。"她的指尖轻轻一拨,磁铁绕着杯身划出完美的弧线。这个动作让她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秦说的喉结动了动。他突然想起他解构过的名牌机械表,和它们的齿轮咬合间精密而冷酷的运作。而她,却用最朴素的教具,解构了他熟悉的物理定律。 "但作为应试生——"林观潮转身,裙摆划过一道青色的弧线,"记忆公式需要一些技巧。"她在黑板上写下四行押韵的口诀,粉笔灰簌簌落下,"比如这个,可以记成..." "啪!" 金铭的钢笔砸在地板上,墨汁溅上他限量版的球鞋。 这个向来聒噪的红发少年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讲台——林观潮正踮脚去够黑板顶端的示意图,后颈线条绷成一道皎洁的弦月。 秦说无声地绷直了嘴角。 在林观潮转身继续讲解时,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涂掉了原本计算的半页公式,重新写下一行简洁的变换式。笔锋凌厉,像出鞘的刀。 下课铃响起时,林观潮才发现自己讲得太投入,竟几乎忘了"匆匆离开"的任务要求。 她边快速收拾教具边说:“有任何问题去三楼物理教研组办公室找老师就好了,任何时间,除了中午休息时间老师可能不在办公室。” 第31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17 这是中区食堂的一楼,一侧是教师食堂,另外一侧是“贫困生”常去的大伙食堂。 本来,林观潮是每天中午都雷打不动回家做饭的,但是熟悉之后,方雷告诉她教师食堂可以外带,而且很多菜品味道还不错。这样,可以帮她省一点时间,奶奶也能换一换口味。 正午的阳光将食堂玻璃照得发亮。林观潮跟在方雷身后,透过单向玻璃望着外面喧闹的学生食堂,就像观察着一个巨大的生态箱。 "教师区就在这边。"方雷说,"菜品比学生窗口丰富些。" 林观潮的视线却被单向玻璃的那侧吸引。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叶弗正端着餐盘排在队伍末尾,瘦高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孤独。他打了满满半盘米饭,在打菜的窗口却只要了一份最便宜的炒白菜。 "等我一下。"林观潮突然对方雷说,脚步不自觉地往玻璃门方向挪了挪。 方雷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又触电般地松开:"别去。"他的目光落在林观潮的袖口上,不敢再往下,"这样的孩子……都很要强。" 透过玻璃,他们看见叶弗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他吃饭的姿势很规矩,先把白菜均匀地铺在米饭上,然后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父母呢?"林观潮轻声问。 方雷推了推眼镜,叶弗这样物理成绩突出的孩子,他是很了解的,他的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听说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父亲再婚后基本不管他,母亲又重新远嫁了。" 林观潮看着叶弗把剩下的白菜米饭囫囵吞下,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学校没有助学金吗?"林观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方雷心上。 方雷的镜片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有,但只够基本学费。"他的目光穿过食堂嘈杂的人群,落在叶弗瘦削的脊背上,"像叶弗这样的孩子,嘉德每年都有很多个。" 方雷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林观潮的拳头攥得那么紧,指甲都在掌心留下了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观潮,"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你帮不过来的。" 林观潮的目光仍追随着叶弗,她坚定地摇头:“至少我看到的,我想管一管。” 方雷喉结动了动。他垂下视线,看见林观潮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轻轻颤抖,看见她抿紧的唇线绷成一道固执的弧。 林观潮突然转头看他,眉头罕见地皱起。这个表情让她整个人漂亮到生动起来,像幅静止的画突然被风吹皱了。 方雷感到心脏猛地一跳,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膨胀——作为大龄单身理工男,方雷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就是心动。 "我在想..."林观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如果以课代表工作的名义,给他发些补贴..." 方雷理智地说:"可是,教导处不会批的。" "那如果我需要他帮忙整理实验室呢?按勤工俭学算?" 方雷摇头:"名额早就被各科老师抢光了。" 林观潮垂下头,喃喃:“肯定还有办法的……” 可是林观潮知道方雷至少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叶弗这样大的孩子,是最需要自尊和尊重的年纪,她绝不能把所谓的帮助建立在伤害他的基础之上。 怎么样,才能既帮助这个孩子,又不至于伤害他的自尊呢? - 晚饭后,林观潮刚给奶奶披上薄外套,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关务光的视频请求跳动着,背景图还是过年时她抓拍的少年蹲在巷口放烟花的侧影。 "潮姐!"视频一接通,关务光元气十足的脸就挤满了屏幕。他好像刚洗过澡,头发还滴着水,肩膀上搭着条熟悉的浅蓝色毛巾。 "这道题!"他迫不及待地把镜头转向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我用两种方法算出来答案不一样,你帮我看看?" 林观潮凑近屏幕,鼻尖几乎要碰到摄像头。 这是一道典型的竞赛题,关务光的第二种解法用了非常巧妙的近似处理,但... "这里,"她截了张图,圈出一处,"你仔细看看,你的泰勒展开少算了一阶。" "啊!"关务光懊恼地抓了抓湿发,水珠溅到镜头上,"我就说怎么差个π!" 光速改正了答案,他突然变了个音调,暗暗带着点炫耀的尾音:"潮姐,我们物理老师说十月份有省级竞赛,名单还没定,但老师说了肯定有我..." 林观潮心头一紧。这几天忙着适应新工作,都忘了关务光也到了拼竞赛的关键时期。 "不愧是我们小光!"她很捧场地说,又柔声道,"最近...学校还顺利吗?" 关务光的镜头突然晃动起来,背景里传来关务行的声音:"又占用你潮姐时间?"画面一角闪过警服袖章,随即被关务光用手挡住。 "哥你走开!"少年气鼓鼓地怼完兄长,又变回了乖巧的表情:"我很好啊!潮姐你呢,你工作还顺利吗?" 林观潮笑着摇头,却听奶奶问:"小光是不是又瘦了?" 关务光立刻把脸凑近镜头:"奶奶!我长高了两厘米!"他手忙脚乱地比划,"潮姐,我比划给你看..." 视频那头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 镜头天旋地转间,林观潮看见关务行无奈的脸——年轻的警官正弯腰扶起被弟弟碰倒的衣架,肩章上的警徽在台灯下闪闪发亮。 "这周末给你们做糖醋排骨吧。"林观潮突然说。 关务光重新出现在画面里,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我能点个菠萝咕咾肉吗?" "作业写完的话,就可以吧。"林观潮假装思考。 他们的聊天就是这样漫无边际,东一言西一语,却永不冷场。 关务光也假装气呼呼地说:“这个要求太容易满足了,潮姐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于是,镜头两边都笑作一团。 林观潮本来想问关务光,如果是关务光的话,他会接受什么形式的来自老师的帮助,但想想叶弗和关务光似乎完全是不同性格的孩子,便又放弃了。 最后,关务行接过弟弟手中的手机,和林观潮简单聊了聊工作,又叮嘱她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夜色渐深,桂花香浮动的空气中,林观潮推着奶奶的轮椅在校园里慢慢往回走。 第32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18 周四下午的物理课,阳光透过落地窗斜照进教室,将空气映得透亮。 林观潮抱着教案走进A01班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今天教室里罕见地坐满了人,其中还有几张不太熟悉的面孔。 她注意到前排几个女生突然坐直了身体,有人悄悄把歪掉的名牌扶正,还有人迅速抹平了摊开的课本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水波纹般在教室里扩散开来,直到她站定在讲台中央。 林观潮放下教案,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今天人似乎很齐。"林观潮微笑着看向班长程心安,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水。"班长,是同学们都到齐了吗?" 程心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声答:"是的林老师,今天是学生会的查勤日。" 林观潮点点头,翻开花名册:"那我正好认识一下之前没见过的同学。" 她的指尖在名单上滑动,很快停在一个名字上。 "宴彦。"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的角落里,一个瘦高的男生慢慢抬起头,举起了右手。他过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校服外套的袖子盖住了半个手掌。明明才刚刚入秋,他却把领口的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 林观潮注意到他课桌上放着的物理课本是全新的,连折痕都没有,但书角却沾着可疑的污渍。 这就是任务背景中说的主角受宴彦么?终于见面啦? 林观潮轻轻点点头,说了声“好”,便移开视线,继续点名。 "青遥。" "到。" 清冷的声音从第三排传来。清俊的学生会长的坐姿端正得像标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莫添怀。" 没有回应。 林观潮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坐在青遥斜后方的男生这才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些微被打扰的不耐。他面前摊开的不是物理课本,而是一本乐谱。 "莫添怀同学?" 青遥头也不回地用手肘碰了碰后桌。莫添怀这才"嗯"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块冰。 "庄知锦。"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林观潮扫视了一下全班,然后就看向靠后窗户的座位——那里是唯一还没有点到的座位。 那个座位上,有一个男生正趴在课桌上,黑色耳机线从发间垂落,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沉。 林观潮又叫了一遍,对方纹丝不动。她没想着硬要把人叫起来,只是轻轻合上花名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林观潮在想,现在她是是认识主角受了,而且估计剧情任务发生的节点也不会太远。 比起之前有些需要她拼命上赶着才能完成的F级任务,这个E级任务却似乎只需要做很简单很日常的事情,简直有点难以置信。 林观潮面向全班微笑:“好的,咱们A01班终于到齐啦,我们开始上课吧。”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背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翻书声。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林观潮的影子投在讲台上,纤细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 周五清晨的阳光比往常更柔和。 物理课是上午的第一节,林观潮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她轻轻推开门,发现叶弗已经坐在座位上,低头翻着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眉头微微蹙起。 “叶弗。”她走到他桌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的思路。 叶弗猛地抬头,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笔,指节泛白。他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但林观潮还是能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今天中午你有空吗?我有点关于咱们班物理学习的事情想问你。”她笑了笑,语气温和,不带任何命令的意味。 叶弗的喉结动了动,然后点了点头。他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很坚定。 林观潮刚想再说点什么,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金铭带着几个男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一见她,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 “林老师!”金铭笑嘻嘻地往她面前一杵,手里晃着一本崭新的物理书,“这道题我昨晚想了好久,您帮我看看呗?” 林观潮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道非常基础的受力分析题,甚至不需要复杂的计算。她不动声色地接过书,耐心地讲解起来。 金铭听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往她脸上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身后的几个男生也挤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但林观潮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似乎根本不在题目上。 她不知道的是,这群平时连作业都懒得交的男生,今天却破天荒地翻开了课本——仅仅是因为她昨天在课堂上随口提了一句“有问题随时来问我”。 “老师,这个公式怎么推来着?”一个男生指着书上最基础的动能定理,故作苦恼地挠头。 林观潮没有拆穿,只是温和地重复了一遍推导过程。 她余光瞥见叶弗默默合上竞赛书,把座位让了出来,退到教室角落,低头继续写自己的题,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无关。 上课铃响起时,金铭还在喋喋不休地问着无关紧要的问题,直到青遥冷淡地开口:“金铭,回座位。” 金铭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挪开,临走前还冲林观潮眨了眨眼:“老师,下次再问您啊!” 林观潮点点头,转身走向讲台。 她环顾教室,目光在几个空位上停留——宴彦和庄知锦今天又没来。属于宴彦的座位依旧空着,而属于庄知锦的位置上也只丢着一件校服外套,人却不见踪影。 今天的课程内容并不难,她讲得很流畅,偶尔提问,学生们也比平时配合。连平时最爱插话的几个男生都老老实实地记着笔记。 下课铃响时,她合上教案,微笑道:“这周物理课程没有作业,大家好好休息。”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金铭夸张地趴在桌上哀嚎:“老师!没有作业我周末多无聊啊!” 林观潮失笑,摇摇头,没有接话。 她收拾好东西,像往常一样匆匆离开教室——这是她的“日常任务”。 第33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19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细密的光痕。 林观潮刚整理完上午的教案,抬头时,就发现叶弗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早,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和袖口都很平整,连鞋带都系得整整齐齐。 林观潮没有注意到,他特意换了一件比较新的校服上衣——之前那件的后背印着“嘉德”字样,而现在这件背后的字样则是“懿行”。 “叶弗,你来得这么快?”她笑着朝他招手,“过来老师这里,坐。” 叶弗僵直地走了过来,却不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目光低垂,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林观潮想了想,放轻声音:“我想和你一起吃个午饭,顺便了解一下班里的物理学习情况,可以吗?不会耽误你太久。” 叶弗摇头:“不用一起吃饭。”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决,像是早已习惯拒绝别人的好意。 林观潮没勉强,只是换了个方式问:“那……别的时间会打扰你学习吗?” “不会。”他这次回答得很快,像是怕她误会。 她笑了笑,语气柔和:“老师知道你很聪明,学习效率很高,但这一周你帮了我不少忙,我想谢谢你。” 叶弗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林观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她昨晚特意多炖的排骨——她和奶奶说了,今天中午不回家吃饭,因此昨天晚上就把菜备好了放在冰箱。 她提起饭盒,合上教案,冲叶弗笑了一下:“走,跟老师一块儿。” - 周五的教师食堂来吃饭的老师寥寥无几。 这里比学生食堂安静太多,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银杏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餐桌的边缘,像碎金一样闪烁。 叶弗在靠窗的位置找了座位,转过头,就看见林观潮端着两份一样的套餐走了过来。 叶弗忘记了“害羞”,赶紧走上前去接过了她手中的负重——那样白皙漂亮的一双手,很难让人把她和这些容易显得狼狈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林观潮没拒绝,她觉得,适当让孩子帮帮忙,有利于和孩子拉近距离。 两人都坐下以后,林观潮把保温饭盒推到了叶弗面前,掀开盖子,浓郁的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尝尝看?”她递给他一双筷子。 叶弗盯着饭盒里的排骨,喉结动了动,没伸手。 林观潮没催促,只是自顾自地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给他:“我最近在减肥,吃不了太多,你帮我分担一点?” 叶弗这才接过筷子,低头咬了一口。排骨炖得软烂,酱汁浓郁,他吃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尝,又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吃得太急。 林观潮一边吃饭,一边随意地问了些班级里的事——谁的物理基础好,谁可能需要额外辅导,作业收交的情况……叶弗回答得很简短,但每句话都很实在,没有敷衍,也没有夸大。 吃到一半,林观潮把剩下的排骨都夹到了他碗里。 叶弗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她问。 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林老师,你根本不用减肥。” 林观潮一愣,随即笑了:“是吗?可我觉得坐班的时间长了,最近腰上好像长肉了。” 叶弗没接话,只是低头把碗里的米饭都扒干净,连一粒都没剩下。 阳光静静地笼罩着餐桌,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却莫名和谐。 走出食堂门,林观潮对叶弗挥了挥手:“没有说完的我们以后还有时间说,现在你回去休息一会儿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林观潮转身,走向了和叶弗相反的方向。 叶弗停住脚步,看见正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像个乖巧的孩子,跟在她的脚边。 - 周五的下午时间过得似乎格外快,林观潮这样有耐心的人也变得有些“浮躁”,她听着窗外初秋的蝉鸣,都能微笑着走神。 旁边工位的赵老师悄悄看了好几次林观潮,踌躇着开口:"林老师今天心情不错?" 林观潮认真点点头:“感受到了下班前的快乐。” 赵老师钝钝地点了点头,又踌躇了半晌说:"林老师……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苏州街新开的网红茶餐厅?听说甜品不错。" 林观潮婉拒了:"谢谢赵老师推荐,不过这周我得回家。" 物理组的几个侧耳听他们说话的同事都露出满意又遗憾的复杂表情。 - 夕阳已经把校门口的石板路染成蜜糖色,林观潮推着奶奶的轮椅站在鎏金校牌下,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轮椅扶手,节奏轻快。 关务行说了会来接她们。 她们等了十来分钟,林观潮的手机响了。 关务行的消息弹出:【突发案件,要出现场。你们先回。】 【对不起】 林观潮迅速回复:【没事,注意安全】,转头对奶奶解释:"务行哥临时有任务。"老人拍拍她的手背:"小行是警察嘛,我们要多多理解。" 叫的出租车还没到,林观潮瞥见路旁新开的二手书店,橱窗里摆着泛黄的《费曼物理学讲义》:"奶奶,我们去看看书?" 书店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陈香。林观潮弯腰帮奶奶挑养生食谱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叶弗站在教辅区,怀里抱着几本边角卷起的竞赛书,校服袖口洗得发白。他显然没料到会遇见林观潮,僵在原地。 "叶弗?"林观潮惊喜地直起身,"来找参考书?" 少年的目光在她和轮椅上的老人之间快速游移,最终定格在奶奶慈祥的笑脸上。他喉结动了动:"...林老师好。" 奶奶眼睛一亮:"小仔,你是我囡囡班上的学生?" 叶弗耳尖瞬间红透。 林观潮笑着介绍:"这是我奶奶。奶奶,这是叶弗。叶弗是我们班课代表,去年奥赛拿了省一等奖呢。" "好孩子。"奶奶伸手想摸口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林观潮,"囡囡,帮奶奶拿块糖。" 林观潮从包里掏出一块酥糖递过去,老人颤巍巍的手坚持要亲自塞给叶弗:"用脑多,补补血糖。" 叶弗双手接过,指尖小心避开老人的皮肤。 "这些书..."林观潮翻看他挑的《大学物理竞赛进阶指南》,内页密密麻麻的笔记让她挑眉,"你看得懂黎曼几何?" 叶弗低头盯着鞋尖:"图书馆...借不到新版的。" 玻璃窗外,出租车已经停在路边。林观潮突然抽走他怀里的书,在叶弗错愕的目光中走向收银台:"老师送你当谢礼。" "不..."他急得上前两步,又硬生生刹住。 "期中考试,"她回头眨眨眼,"要是全班平均分提高五分,你就请我喝奶茶?" 夕阳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叶弗看见她的发丝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攥着那块糖,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出租车驶离时,叶弗仍然站在书店门口。 风掠过少年发烫的耳尖,他小心翼翼地把书塞进书包最里层,那里已经躺着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和一颗舍不得吃的糖。 第34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20 赶上周五的晚高峰,又是从新城区到老城区,等到林观潮和奶奶回家时,天色已是浓黑。 出租车在狭窄的巷口停下时,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惊醒了趴在窗台上的黑猫。 林观潮付钱的间隙,司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后视镜——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已经在漫长的路途中小睡过去,却仍然紧紧攥着那个有十二分的漂亮年轻姑娘的手腕,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像老树的根须。 "到了。我们到家了,奶奶。"林观潮轻声唤道。 秋初的晚风已经带着凉意,她下意识拢紧奶奶肩上的驼色披肩——这还是去年关务行给奶奶买的。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忽长忽短地变幻着。 院门外,林观潮突然停住脚步——她闻到了糖醋排骨的味道,不是外卖那种油腻的甜,而是带着姜蒜爆香后的焦香,很家常也很温暖。 院门"吱呀"一声被林观潮推开。厨房的灯光透过纱帘,在院子里投下菱形的光斑,将蜀葵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观潮刚踏进玄关,就听见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锅铲掉在地上的金属碰撞声。 "潮、潮姐!奶奶!"关务光从厨房里冲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他手里还攥着一条沾了油渍的抹布,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最可笑的是额头上还粘着片香菜叶,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 林观潮愣了下,目光越过他,看向厨房。灶台上的炖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砧板上还散落着没收拾完的葱姜蒜,电饭煲的指示灯亮着温暖的橙色。 ——有人等她们回家。这种感觉,真好。 "你……做饭了?" 关务光的耳尖瞬间红了。他胡乱擦了擦手,眼神飘忽:"就、就随便弄了点……" "我、我算错时间了......"他手忙脚乱地抹脸,反而把面粉蹭到了鼻尖,"排骨应该再炖十分钟的......" 奶奶笑起来:"小光也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关务光连忙去扶奶奶的轮椅,动作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股熟练。林观潮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安顿好了奶奶,林观潮才发现关务光手上的烫伤,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的的指尖轻轻擦过关务光手背的烫伤,那里已经起了个透明的水泡。 少年猛地缩手,却不小心碰倒了盐罐。 "别动。"她转身去拿医药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关务光正偷偷把最漂亮的排骨往奶奶碗里堆,堆成个小山丘才满意地收手。 消毒棉签碰到伤口的瞬间,少年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又补充:“其实不疼,真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林观潮轻声问。 关务光低头扒饭,含混道:"就……网上随便看的菜谱,刚刚学的呗。" 他没说为了掌握火候差点被燎了刘海,也没说切洋葱时辣得眼泪直流,更没说这一桌菜是他从放学就开始准备的,已经热了两次。 "尝尝看?"他紧张地盯着林观潮的筷子,喉结上下滚动,"我按你上次说的,放了点山楂......" 排骨入口的瞬间,林观潮尝到了记忆里的味道。不是饭店的精致,而是那种只有家里才会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好吃吗?"少年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林观潮点点头,嘴角不自觉扬起:"嗯,很好吃。" 少年立刻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夸奖。 他迫不及待地给她盛汤,动作太大,差点碰倒杯子,又手忙脚乱地去扶。 在奶奶的笑声里,少年窘迫的表情渐渐柔软——此刻的灯光太暖,饭菜太香,而思念太长,长到他无法忍受。 饭后,关务光抢着去洗碗。 林观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不知何时,他已经长得这么高了,肩膀宽阔,手臂线条分明,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踮脚揉脑袋的小男孩。 水声哗啦中,关务光突然开口:"潮姐……" "嗯?" "下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下周还回来吗?" 林观潮怔了下。 关务光背对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我可以……提前做好饭等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林观潮心上。 不是客套的问候,不是随意的寒暄,而是用最笨拙的方式,把思念揉进每一道菜里。 林观潮走过去,轻轻接过他手里的碗:"下周也回来。" 关务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 "不过下次,"林观潮指了指他的手背,"小心点,别烫着了。" 关务光下意识把手藏起来,却又忍不住傻笑:"没事,真的不疼。" - 暮色四合,巷子口的路灯"滋啦"一声亮了起来。林观潮站在爬满夜来香的院墙下,看着关务光弯腰把奶奶的轮椅折叠放进出租车后备箱。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球鞋尖上。 "潮姐..."少年突然喊了一声,又哽住了似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卫衣抽绳。 林观潮回头时,夜风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 她看见少年站在光影交界处,明明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此刻却像小时候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她。 "怎么了?"她走回去,顺手替他翻好卷边的帽子。这孩子,好像从来都没学会过怎么好好打理自己。 关务光盯着她的指尖,在她的手离开他的衣服时,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等我考到驾照,天天来接你们!" 林观潮怔了怔,笑纹从眼角漾开。她伸手弹了下少年的额头:"好啊,肯定会有那一天的!到时候就让你当奶奶和我的专属司机。" 直到出租车司机按了声喇叭,关务光才慌忙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她:"你们路上吃!" 那是个捂得发热的纸包,边缘还留着少年笨拙的指痕。 嗅着熟悉的甜蜜味道,林观潮就知道里面是两块桂花糖蒸栗粉糕。 "小光长大了。"坐在车里的奶奶突然说,老人浑浊的眼睛映着路灯,竟显出几分清明,"就是还跟小时候一样,藏不住事儿..." 关务光的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 "我们走啦。"林观潮把栗粉糕收好后,冲少年挥了挥手,不忘叮嘱,"不要偷懒啊,下周末回来,我还要检查你学习进度。" 出租车缓缓启动时,关务光突然追着跑了几步。但最终,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还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巷口一个模糊的白点。 林观潮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栗粉糕的油纸。 她不会知道,此刻的关务光正蹲在巷口的石阶上,把脸埋进还残留着她身上茉莉香气的掌心。 路灯"啪"地熄灭又亮起,惊飞几只栖息的麻雀。 第35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21 办公室的挂钟指向上午10点12分,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叶弗抱着那摞作业本走进来时,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切进来,在作业本封面上投下斑马纹般的光影。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校服裤腿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露出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边缘。 "放这里就好。"林观潮指了指办公桌左侧的空位,那里已经堆了几本教案和半杯凉掉的茶。 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出题、亲自布置的作业,马上就要到检阅学习成果的时候了。她看着叶弗小心翼翼地将作业本放下,整齐地码成一摞,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原来这就是当老师的感觉。 "叶弗,"林观潮轻轻拦了一下放下作业就想走的少年,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今天中午还跟我一起去食堂呗?我还有些班级同学的情况想了解。" 少年的手指在作业本边缘蜷缩了一下,校服袖口磨出的线头轻轻颤动,像是某种不安的具象化。 他的目光垂落在地板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已经说完了。" "没有说完吧。"林观潮的视线扫过那摞作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又突然停住。她意识到,那些没说完的名字似乎都是所谓的“贵族生”。在这个学校,贫困生是无法管辖贵族生的。 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叶弗脸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对了!还有宴彦,宴彦同学是不是没有说呢,"林观潮换了个话题,语气刻意轻松了些,"他好像经常缺课?" 叶弗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他是转学生。我不了解他以前的情况。" 林观潮低低“哦”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叶弗继续和她一起加餐。 最终,林观潮只能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小饼干,递给叶弗:"辛苦啦我们叶弗同学,我批改好了还要让你帮忙搬回去噢。" 叶弗接过饼干盒,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时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 他低头道谢,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随后转身离开。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林观潮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作业,是叶弗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道题都写得密密麻麻,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得分点。 林观潮的指尖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轻轻叹了口气。 - 林观潮不知道,此时的“F4”休息室内的话题,也正是宴彦。 庄知锦把腿架在茶几上,指尖转着打火机,蓝色的火苗"啪"地窜起,映出他兴奋的瞳孔:"那贫困生今天又把我的篮球扔回来了——用脸接的!" "你们真该看看他当时的表情......"庄知锦的皮鞋碾过地毯上的曲谱,"就像这样——"他突然模仿起宴彦瑟缩的模样,引得秦说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头。 青遥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平板电脑的冷光,他始终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的平静。 "你们最近不无聊吗?"庄知锦突然踹了脚茶几,水晶烟灰缸在地毯上滚出沉闷的声响,"秦说整天盯着手机,你们两个又神神秘秘的......" "上课和观察。"青遥头也不抬,指尖在平板上划出一个复杂的函数图像。 "一样。"莫添怀拨了下吉他弦。 秦说靠在落地窗前看自己的手机,他左耳上的黑曜石耳钉随着吞咽微微闪光——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段教学楼走廊的监控。 如果在凑近一点看,可以看到画面上的人,正是高二年级的教务处副主任张晓飞。他西装革履,西装口袋里露出一角粉红色的装饰巾,似乎心情不错,哼着歌赶往自己的目的地。 "喂!"庄知锦把打火机砸向青遥,"课有什么好上的!还有,你们两个到底在观察什么?" 青遥轻松地接住了打火机,突然转向莫添怀:"课讲得不错?" 莫添怀的吉他发出一个失真的音符:"嗯。似乎很关注叶弗。" "等她主动接近确实是失策。"青遥推了推眼镜,"不过.....也许只是因为她的耐心比预期好吧。" 秦说突然站直身体,冷冷地看了一眼青遥。 "又来了!"庄知锦把自己板摔在沙发上,"你们这种该死的加密通话!" 庄知锦站起身的时候,秦说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惊飞了窗外一群白鸽。 - 物理教研组的门被叩响时,林观潮正在批改叶弗的作业——课代表同学把他自己的作业放在了那一摞本子的最上面。 很快,张晓飞梳得油亮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头上发胶的甜腻气息先他一步侵入办公室。林观潮看见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林——"张晓飞拖长了音调走进来,他随手拿起林观潮桌上一本《基础物理》翻了翻,"还适应吗?班里那帮小祖宗没为难你吧?” 张晓飞突然压低声音:"有困难的话,怎么不找我?就是发个微信也行啊。" 林观潮合上叶弗的作业本,思维还停留在叶弗在最后一页留下的疑问——那是个远超高中课程范围的拓扑学问题。 "挺好的。"她抬头礼貌地回答,"学生们其实都很好学。"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张晓飞的预料。 他松了松勒出红痕的领口,讪笑道:"你这样的漂亮姑娘,他们当然多多少少会给面子!去年那个女老师可是哭着出去的......" 突然意识到失言,他急忙转移话题:"课堂纪律呢?金铭他们没有捣乱吗?" "课堂纪律比张主任你之前描述的要好很多。"林观潮说。 张晓飞的表情像生吞了只青蛙。他凑近半步,像是又要说什么悄悄话,浓重的古龙水混着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小林啊,你可别被表象骗了!那些少爷小姐们......" 他正要再凑近,门口突然传来陶瓷轻轻相叩的声响。 "张主任。"方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马克杯里是新泡的茉莉花茶,"刚才我在五楼茶水间遇见了刘教秘,他说教务处正找你。" 张晓飞看了眼方雷,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是吗?那谢谢方组长带信了,改天我再来慰问一下我们班的物理林老师。” 等张晓飞悻悻离去,方雷把一杯新泡的茉莉花茶放在林观潮桌上。茶水里两人的倒影轻轻相撞,他看见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他以后再来,别理就好。" 茉莉香气也盖不住残留的古龙水味,林观潮有些不适地皱了皱鼻子,然后点点头。 她低头继续批改作业,没注意到方雷欲言又止的目光。 而已经在往教学楼赶的秦说,在走廊监控画面上看见张晓飞从物理教研组出来后,又停住了脚步。 这可能是一次没有成行的英雄救美。 第36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22 中午的教师食堂,阳光仍然灿烂,只是这一次,林观潮的身边没有了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叶弗。 林观潮把打好的菜装进保温袋里的餐盒里——清蒸鲈鱼、冬瓜排骨汤、蒜蓉西兰花,都是奶奶能吃的软烂菜式。 方雷站在她身后,灰色衬衫袖口还沾着一点粉笔灰,他手里拿着的也是打包好的食物,方便林观潮带回家。 "红烧肉汁我单独装了一小罐。"方雷把罐子递给林观潮,声音平直,"你回家后微波炉热三分钟再浇上去。" 接过罐子,林观潮刚要道谢,不锈钢餐盘砸地的脆响就刺穿了食堂的嘈杂。 林观潮的目光穿过教师食堂的玻璃隔断,落在单向玻璃的对面——那里是“贫困生”常去的大伙食堂。 声音的源头处,一个高个子男生正挡在另一个稍微矮个子的男生面前,表情夸张。他的表情告诉林观潮,这似乎并不是意外。 林观潮多看了几眼,发现那个矮个子男生的身形她有一点熟悉。 是谁呢?A01班的同学吗?还是只是远远看过一眼的人? ——是宴彦! 尽管其实只见过寥寥几面,林观潮还是认出了他。 宴彦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校服袖口被攥得发皱。他的不锈钢餐盘翻扣在地,饭菜洒了一地,一些米饭黏在他的校服裤脚上,像一群僵死的白蚁。 "快点给我擦干净!脏死了!你这种特招生……"打翻宴彦的高个子男生却抬脚,鞋尖几乎抵到宴彦的膝盖。 宴彦没动,但肩膀绷得极紧,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林观潮怔住了。 她一直以为,所谓的"霸凌"只是在任务背景里轻描淡写的设定,毕竟宴彦是主角受,按照套路,他最终会被所有人追捧、救赎、甚至爱慕。 可此刻,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霸凌”这两个字的重量。她真切地意识到,那些浪漫化的描述背后,是真实存在的疼痛与屈辱。 林观潮放下保温袋,就要往大伙食堂那边走。 "不要去,别管。"方雷立刻拽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 林观潮焦急地对方雷说:“那个男生是我们班的宴彦!” 方雷攥着林观潮的手增加了一点力度,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 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她卷进这些事情之中。 方雷拧着眉头吐出冷酷的事实:“我知道,我知道观潮。可是,另一个人是周家的独子周临,他的家庭不简单。” 方雷没有告诉林观潮的是,周临也不会无聊到欺负一个素不相识的“贫困生”。他特意来大伙食堂找宴彦的麻烦,是因为金字塔更顶端的学生的态度。 林观潮转头看向方雷,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她的眼前突然弹出了许久不见的半透明蓝色系统界面: 【剧情任务:目睹主角受遭受霸凌后走开。】 【任务进度:100%】 林观潮几乎要愣住。 ——就这样?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这里,任务就完成了? 任务背景和现实世界的信息不对称,让林观潮很难想象,或许系统需要的,仅仅就是她扮演一个懦弱的女老师——始终畏缩着冷眼旁观,最终反噬自身。 林观潮无暇多想这些,既然剧情任务已经完成,那她就更不会有什么顾虑了。 她甩开方雷的手,推开中间的玻璃门,径直快步走了过去。 方雷在她的身后急促地喊了一声“观潮”,可是林观潮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林观潮想,也许自己犯了一个错。作为任务者,她一直把宴彦当作"主角受",把“霸凌”当作小说里轻描淡写的背景设定。她忽略了,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宴彦和其他所有人都一样,也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宴彦没来上课的那些日子里,根本就不是在经历剧情,而是在遭受霸凌! 她走近他,闻到了饭菜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看到了宴彦手背上结痂的烫伤,甚至注意到他脚上帆布鞋的鞋跟已经磨得歪斜。 "宴彦。"林观潮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站在一地狼藉中、像不安的小兽那样紧绷着自己的少年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错愕。 林观潮没看周临,只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宴彦肩上。指尖触碰到他的衣服时,林观潮感觉到少年单薄的肩膀在她掌心下发抖。 "老师……"宴彦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没事的,别怕。”林观潮也轻声答。 林观潮这才转向周临,语气平静:"周同学,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同学之间有什么小摩擦,应该用恰当的方式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可以找老师介入。" 周临的眼神从气势汹汹转为兴致勃勃。他看了林观潮半晌,又把视线扫过她胸前的名牌,然后眯起眼睛拉长音调喊:“林老师?” 周临指了指宴彦,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林老师,这个贫困生,他弄脏了我的鞋,难道我不能找他解决一下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观潮低头看向他的皮鞋,黑色漆皮光可鉴人,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但她没拆穿,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递给了周临。薄荷味的包装纸在她指间沙沙作响。 林观潮直视着周临的眼睛,目光平静而坚定。阳光从食堂的落地窗斜射进来,落在她微抿的唇角和挺直的背脊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却不张扬。 "如果鞋子脏了,老师这里有湿巾。擦一擦吧。如果还有问题,可以来高二物理组找我,我是林观潮。" 周临盯着她,唇角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慢悠悠地伸手接过湿巾,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掌心。像某种试探,又像挑衅。 "行啊,林老师。"他拖长了音调,笑容痞气十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戏谑。 林观潮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宴彦,声音放轻了些:“宴彦,走吧,跟老师一起,先出去一下。” 宴彦低着头,手指攥紧了校服袖口,指节泛白。他没有出声,却在林观潮转身的瞬间,沉默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她走得很快,背影笔直,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到—— 食堂二楼,靠栏杆的位置,有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青遥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镜片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某种精密仪器的扫描,不带情绪,却令人不寒而栗。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莫添怀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此刻却微微直起身,目光追随着林观潮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食堂门口。 而更远处的阴影里,秦说靠在墙边,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盯着林观潮离去的方向。他的唇角绷得很紧,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第37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23 食堂的玻璃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空调的冷气与食物的气味一同隔绝。 林观潮站在台阶上,初秋的阳光像融化的琥珀,稠密地流淌在她的侧脸。她微微低头,看着宴彦。 那种温柔悲悯的神情,足以让人联想到香火缭绕的佛堂中,白玉观音像的低眉。 少年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额头上,校服衣角上还沾着污渍,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无声的灾难里逃出来,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宴彦,”林观潮轻声问,“要不要去老师家换一下衣服?” 宴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垂落在地面上,像是那里有什么值得他死死盯住的东西。 林观潮以为他是被吓坏了,或者还在害怕那个周临会追上来找麻烦,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不会耽误太久,老师家就在学校里面——教师公寓,你知道吗?” 宴彦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起来。林观潮看见他喉结滚动了几次,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阳光穿过香樟树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问他。 在嘉德学院的这些天里,他学会在储物柜里放备用校服,学会用冷水冲掉衬衫上的墨水,学会把吐司面包捏成团藏在袖口——那是他错过食堂供应后的晚餐。 他习惯了被推搡、被嘲笑、被无视,习惯了在食堂角落一个人吃饭,习惯了体育课后独自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没有人会问他“要不要帮忙”,更不会有人带他回家。 所以当林观潮问出这句话时,他愣在原地,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得睁不开眼。他甚至感到一阵眩晕。这太像那些午夜惊醒时记不清的梦:总有人在梦里对他伸出手,可每次要触碰到的瞬间,闹钟就会响起。 林观潮见他不动,以为他还在犹豫,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走吧?” 宴彦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肩膀条件反射地缩起,又立刻绷直,像是怕自己的反应会惹她不快。 宴彦终于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微小到近乎幻觉,但林观潮还是捕捉到了。 林观潮松了口气,带着他往青年教师公寓走。 一路上,宴彦始终落后她半步,像是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他的手指攥着衬衫下摆,指节发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 林观潮轻轻推开公寓门,钥匙串上的柴犬挂件随着动作晃了晃,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她弯腰换鞋时,余光瞥见宴彦仍站在门外,像只误入人类领地的流浪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进来吧。"林观潮从鞋柜底层拿出那双给关务光的备用拖鞋——浅灰色的棉麻质地,鞋面上印着关务光喜欢的卡通恐龙图案,"先换这个。" 宴彦低头盯着拖鞋,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油渍的运动鞋。食堂的咖喱汁已经干涸成褐色的痂,在米色帆布上格外刺眼。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将校服下摆拧出一片褶皱。 林观潮直起身,没有催促。 林观潮察觉到他的迟疑,笑了笑:“没事,直接踩进来吧,待会儿拖一下就行。” 她往门内退了一步,让出更多空间。 这句话像某种赦令。宴彦终于动了动,弯腰解鞋带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生了锈。他换鞋时始终低着头,后颈凸起的脊椎骨像一串被雨淋湿的念珠。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染开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林观潮这才看清他眼尾有一道细小的结痂,像是被纸页划破的伤痕。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沙发上堆着几个柔软的抱枕,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当季水果,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这是一个看一眼就觉得过分温暖的地方。 宴彦站在客厅中央,肩膀绷得笔直。他的目光从水果碗移到书本上,又迅速垂下,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囡囡回来啦?"奶奶的声音从阳台传来,轮椅碾过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 林观潮转头,看见老人正努力探着身子往玄关张望,阳光透过她银白的发丝,在皱纹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小仔是谁啊?” "奶奶,是我学生,"林观潮把钥匙挂上玄关的挂钩,声音放得又轻又平,"不小心打翻饭菜了,衣服脏了,带他回来换一下。" 轮椅停在半米开外,奶奶眯起眼睛打量宴彦。那双浑浊却依然清亮的眼睛在少年身上停留了几秒——从他湿漉漉的头发,到沾着咖喱渍的领口,最后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上。 奶奶“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笑眯眯地冲宴彦点点头:“小同学饿了吧?家里饭已经蒸好了。” 宴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这个不过问细节的谎言,像一块柔软的纱布,轻轻裹住了他血淋淋的自尊。他低下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个极轻的鼻音:"嗯。" 林观潮看见他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在裤缝边蹭了蹭,像是要把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都擦掉。 "先去洗洗,"奶奶已经摇着轮椅往厨房去,声音飘在身后,"饭菜洗好了就能吃。" 林观潮把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温声说:“宴彦,奶奶说得对,你先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宴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仍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观潮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中性风格的棉质睡衣——原本是给偶尔可能留宿的关务光准备的,浅灰色,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利落,不会显得太幼稚。她又抽了一条新毛巾,柔软的棉质布料上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给。”她将衣物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浴室里有洗发水和沐浴露,水龙头左转是热水。快去吧。” 宴彦接过,低声道:“……谢谢。”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点,不再是那种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林观潮笑了笑:“去吧,别着凉。” 宴彦转身走进浴室,轻轻关上门。 浴室里,水声很快响起。 宴彦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模糊了镜面。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毛巾,指节泛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他低着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砖上。 一滴。两滴。混着某些滚烫的液体。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带他回家。更没想过,会有人给他干净的衣服,给他热水,给他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的地方。 他咬住下唇,牙齿陷进柔软的皮肉里,尝到一丝血腥味。 ——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 ——不能让她听见。 可热水太烫了,烫得他眼眶发酸,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却只是让更多的水珠滚落下来。 第38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24 林观潮看着宴彦进了浴室,就转身去了厨房,奶奶已经蒸好了米饭,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米香混着水汽在空气里浮动。 想到宴彦可能饿了一上午,林观潮拉开冰箱,又翻出一包速冻包子——猪肉白菜馅的,是不会出错的口味。 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咔哒”轻响。林观潮把包子放进蒸笼,盖上盖子,转身去切黄瓜。 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清脆,她一边切,一边听着浴室的动静——水声一直没停,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她擦了擦手,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宴彦?” 水声戛然而止,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慌乱地关掉了花洒。 “你是不是在洗衣服?”林观潮问,“老师家有洗衣机,不用手洗的。” 门开了一条缝,宴彦的脸从里面露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红。他手里攥着那件沾满污渍的校服衬衫,指节绷得发白。 “我……我自己洗就行。” 林观潮摇摇头,伸手把衣服拿过来:“洗衣机就在阳台上,烘干很快的,你先去把头发吹干,别着凉。” 宴彦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林观潮已经把饭菜都摆上了桌。清蒸鲈鱼、冬瓜排骨汤、蒜蓉西兰花,添了一个拍黄瓜和一个清炒时蔬。还有刚出锅的白胖的包子,热气腾腾地堆在盘子里。 宴彦站在餐桌旁,没敢直接坐下,直到林观潮拉开椅子,示意他过来。 “吃吧,别客气。”她盛了一碗米饭推到他面前,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宴彦握着筷子,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却没去夹菜,只是用筷子尖拨弄着米饭小口小口克制地吃着,像是在数米粒。 林观潮悄悄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不时往他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奶奶今天胃口一般,上午吃了林观潮准备的点心,中午慢悠悠地喝了两口汤,就放下了勺子:“囡囡啊,我饱了,想睡会儿。” 林观潮起身,把奶奶抱到床上,盖好薄毯,又调低了电视音量。 等林观潮再回到餐厅时,发现宴彦面前的汤碗翻了,汤汁洒了半张桌子,正顺着桌沿往下滴。 宴彦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动作太急,反而碰倒了水杯。玻璃杯“咣当”一声砸在桌面上,水溅了他一身。 他僵住了,手指死死攥着湿透的纸巾,指节泛白,眼眶却红了。 林观潮快步走过去,抽了几张干净的纸巾按在桌上:“没事没事,擦一下就好。” 宴彦没抬头,只是死死盯着桌面,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拼命在忍什么。可最终眼泪还是砸了下来,混着洒落的汤汁,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林观潮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没事,汤洒了而已,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林观潮突然顿住,她的目光落在宴彦的手上。少年瘦小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上面横亘着几道新鲜的伤痕。伤口边缘泛红,有些已经结了薄痂,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的。 他之前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此刻因为慌乱擦拭桌子,衣袖滑落,才暴露出来。 林观潮沉默了一瞬,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没事啊,”她放轻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奶奶吃饱了,老师也吃饱了,洒一点汤真的没事。”她抽了张干净的纸巾,轻轻按在桌上吸干汤汁,“你慢慢吃,别急,老师去给你找点药抹一抹,好不好?” 宴彦仍旧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节绷得发白。 林观潮看着他,忽然想起关务光小时候也是这样,受了委屈就闷不吭声,倔得要命,非得别人哄着才肯开口。 她叹了口气,语气更软了几分:“你答应老师一声好不好?老师也有弟弟,你不说话,老师心疼你。” 宴彦的睫毛颤了颤,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极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微小得几乎看不见。 林观潮松了口气,起身去拿医药箱。 她回来时,宴彦仍旧坐在原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生怕自己再犯什么错。 她在他旁边坐下,把碘伏和棉签推过去:“你自己抹,好不好?” 宴彦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药水,涂在伤口上,指尖微微发抖。 林观潮没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映出少年低垂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等他涂完药,林观潮收起医药箱,又问:“吃饱了吗?” 宴彦点头。 看着宴彦的动作,林观潮温声问:“那……要不要先在老师家休息一下午?奶奶也喜欢你。班长那里我去给你请假。” 宴彦猛地抬头,眼眶倏地红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老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林观潮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语气坚定:“我不是要你的报答。”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是你的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宴彦的眼泪掉得更凶,可他没出声,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 林观潮推开自己书房改成的卧室的门,示意宴彦可以在这里休息。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米色的床单上印着细小的碎花,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床尾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床头柜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盏小小的台灯。 宴彦站在门口,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床,又迅速垂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你睡这儿吧,”林观潮说,“下午我有课,不在家,你可以好好休息。” 宴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仍旧没动。 “怎么了?”林观潮问。 宴彦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用了。” 林观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孩子是不好意思睡她的床。她笑了笑,语气放得更轻:“没关系的,床单都是新换的。” 宴彦却摇了摇头,这次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生怕自己身上的衣服或者伤口弄脏了她的床铺。 林观潮看着他紧绷的肩线和微微发颤的手指,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客气或者拘谨——宴彦似乎对“别人的私人空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回避,像是生怕越界,生怕冒犯。 林观潮没再坚持,只是点点头:“那好吧。” 她转身去储物柜里翻出一条薄毯和靠枕,在客厅的沙发上铺了个临时的小窝。沙发不算宽敞,但足够一个少年蜷缩着躺下。她特意把毯子铺得平整,又把靠枕摆好,让这个临时的小窝看起来尽可能舒适。 “这样行吗?”她问。 宴彦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床”上,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他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 林观潮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休息吧,我去准备上课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书房,关门时,余光瞥见宴彦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像是试探一般,轻轻摸了摸毯子的边缘,然后才慢慢躺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压皱什么,又像是怕惊扰到这个临时庇护所的宁静。 林观潮轻轻带上门,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个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连一点善意都让他惶恐成这样? 第39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25 物理教研组的空调发出老旧的嗡鸣,像是某种困兽的喘息。 林观潮推门而入时,冷气混着速溶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的办公桌靠窗,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长的光带,横亘在教案本上,像一道道金色的栅栏。 她刚刚放下教案,就听见椅子腿与地板摩擦的刺耳声响。是方雷快步走了过来。 “没事吧?”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喉结不安地滚动着,镜片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林观潮愣了一下,以为他在问宴彦的事,下意识地摇头:“没事,已经处理好了。我后面还有一些……” 方雷皱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我是问你。” 理工男的薄情和深情有时候都太明显。他显然并不在意一个被霸凌的学生,却万分担忧她有没有被卷进麻烦里。 林观潮这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提宴彦,甚至没问那个高个男生周临的事,他只是单纯在问她。 林观潮知道方雷是在关心她,可是他对宴彦的“漠不关心”让她隐约感到不舒服。她本来以为,方雷和她应该是一样的人。至少,应该是一样的老师。 她低头整理教案,避开他的视线:“我没事,真的。” 方雷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撒谎。最后,他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薄荷糖,推到她桌上。 “下午第一节有课?”方雷问。 “嗯。” “我替你上吧。” 林观潮抬头看他:“……为什么?” 方雷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看起来累了。” 林观潮摇摇头:“我不累,组长,谢谢你。还有谢谢你的糖果。” 方雷看起来还想说什么。 但林观潮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真的需要帮助,我会告诉你的。 方雷于是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林观潮低头看着那盒薄荷糖,轻轻叹了口气。她拆开糖盒,丢了一颗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 她本来是想问问方雷有关宴彦的遭遇和嘉德的“校园霸凌”问题的,可是方雷这样的态度,却让她很难开口。 算了,先上课吧。等上完这节课,再去想办法解决宴彦的事情。 林观潮打开了自己的教案。 - 下午第二节课的铃声响起时,林观潮抱着教案走进A01班教室。推门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嘈杂的教室在她踏入的瞬间安静了一秒,又迅速爆发出比平时更刻意的喧闹。后排几个男生互相撞着肩膀,发出夸张的笑声;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目光却频频往她这边瞟。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将教室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前排几个女生交换着眼色,用课本遮掩着正在传阅的手机。屏幕上隐约闪过"教师食堂"、"特招生"之类的字眼,还有一张被刻意模糊过的照片——正是中午的大伙食堂里,她给宴彦披上外套的瞬间。 那是嘉德小喇叭,嘉德学生引以为傲的校园论坛。 今天传播最广的帖子中,有几篇的内容是这样的: 【某老师圣母病发作?】 【特招生也配?】 【她想干什么?楼主想谈谈高二A部某不可说的年轻新来的女老师,和A班学生关系似乎不错,但是今天中午却在教室食堂帮了一个特招生?这是什么操作?】 林观潮的手指在教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惯用的"安静"信号。往常很有效,今天却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 "上课。"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稀稀拉拉的"老师好"响起,远不如往日整齐。 林观潮的目光扫过教室,注意到几个空位。宴彦的座位空着,这是她知道的。庄知锦的座位也仍然空着。但这节课,莫添怀、秦说和青遥也都不在。 这是怎么了吗? 林观潮心中涌起疑惑,但现在似乎并不是她去解决自己疑惑的时候,她翻开课本:"今天我们讲动能定理的应用。" 讲课过程中,林观潮能感觉到教室里涌动着某种隐秘的电流。 前排的程心安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叶弗依然安静,但今天他的笔记本一片空白;而金铭——那个红头发的男生——正用一种古怪的热切眼神盯着她,手指不停地转着笔。 下课铃响起时,林观潮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教案,扬声说了句“下课”。 按照"任务要求",林观潮应该立刻离开。但她在出教室门的瞬间被拦住了。 "林老师!"金铭一个箭步冲上来,几乎撞翻了旁边的课桌,"这道题我不太明白..." 他递来的练习册上画着一道基础的力学题,解题步骤潦草地写在旁边,明显是临时胡乱填的。 出了教室门,应该算是“每次上完课匆匆离开”了吧?而且在目睹宴彦的遭遇后,林观潮现在对任务已经基本失去了积极性。“每次上完课匆匆离开”的老师,应该是很差的老师吧?至少不是一个好老师。 林观潮接过金铭的练习册,看了两眼,很快发现了问题。 "这里,你漏掉了摩擦力做功。"她指着题目,声音平静,"记得我们上周讲过的..." "老师,"金铭突然打断她,声音压低了,"您为什么要帮那个转学生?" 金铭的眼睛亮得异常,带着纯然的疑惑,仿佛这是一个很让他困惑的问题。 他声音甜得像掺了蜜,眼神却冷得像蛇信子。 林观潮感觉得到,他们身后的教室里的嘈杂声诡异地减弱了。 此时此刻,林观潮觉得自己似乎想通了什么—— 或许,在金铭他们这些任务背景中提到的“贵族生”眼中,宴彦这样的“贫困生”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立场的人吧? 所以自己帮了宴彦,就是“背叛”了金铭们? 下午阳光将教学楼染成金色,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踢足球,欢呼声随风飘来。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好像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洋溢着青春的高中校园。 可是,宴彦的伤痕、宴彦的苦痛、宴彦的屈辱,是正常的吗? "没有为什么。"林观潮合上练习册,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听见,"因为他是我的学生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入滚油。教室后门传来"哐当"一声——有人踢翻了垃圾桶。 金铭的表情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简单直接的答案。 金铭垂下眼睫,阳光将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他听见林观潮那句"我的学生"时,喉结动了动——多讽刺,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在她眼里居然和那个住在贫民窟的可怜虫是平等的?这个认知像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阶级观念。 这是她的真心话?又或许只是她标新立异、引人眼球的一种手段? 然而当金铭他抬眉,看见林观潮认真的神情,他却只是用复杂的语气,低低说了一声“噢”。 林观潮把作业本递还给金铭:"还有问题,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第40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26 刚刚走到楼梯的转角,张晓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观潮看着屏幕上跳动着"张晓飞"三个字,按下了接听键。 楼梯转角处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像只永不眨眼的眼睛。林观潮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墙,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锋利如刃。 "小林,"张晓飞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某种刻意的紧迫感,"我听说,你今天中午在食堂……管了件闲事?" 林观潮沉默。 因为她不理解张晓飞为什么会说宴彦那样的遭遇是一件“闲事”。 远处操场上的笑声飘过来,几个男生正把篮球砸向篮筐,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像某种警告。 “噢,你别怕,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就是来提醒提醒你啊小林。上次问你,你说A01班的学生好相处,但如果你这么不珍惜,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也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张晓飞还在喋喋不休。 "张主任,果学生被霸凌是闲事,那什么才算正事?"林观潮打断了张晓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嗒声,张晓飞深吸一口烟。 "你知道那个特招生家庭是什么样的吗?他值得你去得罪A01班的其他人吗?他爸欠了三百多万高利贷,他妈在夜总会陪酒——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骨子里就带着脏。”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他是我的学生。"林观潮打断张晓飞,"作为老师,我们的职责难道不是保护每一个学生?" 张晓飞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林观潮!你以为你是谁?圣母玛利亚?" 林观潮反而平静了下来:"我不是圣母玛利亚。我只是个物理老师。所以我特别清楚,施加多大的压力,就会产生多大的反作用力。" 两边都陷入了一段寂静。 然后张晓飞突然笑了,那笑声像砂纸摩擦黑板:"林观潮,你才来嘉德多久?"他的声音陡然压低,"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应该明白的,有些规则,不是靠你那些天真想法就能改变的。" “我怕你有一天会反噬自身,多漂亮的一个姑娘,多可惜啊。” 通话结束得猝不及防。 林观潮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突然意识到这个“贵族学校”的平静表象下涌动着怎样的暗流——更可怕的是,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潭死水是理所当然的。 - 林观潮一回到自己的工位,方雷就走了过来。 空调的冷风扫过林观潮的后颈,她低头看着自己教案上被指甲无意掐出的月牙形凹痕。 方雷的身影笼罩在她的办公桌前,投下一道微微晃动的阴影——他的手正无意识地捏着那盒薄荷糖的边角,塑料包装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他皱着眉说。 林观潮现在已经明白了,方雷为什么主动提出帮她代课。 她有点疲惫地笑了笑:“没有。他们是学生,我是老师,他们能怎么为难我?” 方雷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方雷想说的是,如果“他们”想为难一个老师,他们也有一千种不同的方式。 去年期末,有人往隔壁生物组的李老师的保温杯里倒洁厕灵。李老师进了医院洗胃,但是这件事情在布满监控的嘉德最终却只是不了了之。 林观潮继续疲惫地问:“组长,张晓飞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不要管宴彦。可是,他是宴彦的班主任啊?校园霸凌在嘉德,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方雷动了动唇,却是说:“观潮,你要先保护你自己。” 林观潮点头:“我知道,可是作为老师,我们的不应该保护每一个学生吗?难道对于校园霸凌,我们就要坐视不理?” 方雷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你刚刚来,不知道去年有个老师,也是看不下去,举报了学生之间的霸凌事件。" "然后呢?" "然后?"方雷苦笑一声,"他被调去了分校,一个连网络都不稳定的地方。三个月后,他辞职了。" 林观潮沉默。方雷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观潮,"他声音放得更轻,"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有些事……不是我们去管了,就能够改变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担忧——不是对宴彦的担忧,而是对她的。林观潮能感觉到,方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听进去。 "所以,我们就这么看着?"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方雷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签纸,迅速写下一串邮箱地址,推到她面前。 "这是校董会的邮箱,但……"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别抱太大希望。" 林观潮接过便签,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她注意到方雷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收回,又硬生生忍住。 "谢谢你,组长。"她轻声说。 方雷没回应,只是低头继续批改作业,但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平时长。 第41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27 傍晚时分,林观潮推开家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清洁剂香气。 客厅的地板被擦得发亮,茶几上的水杯整齐地排列着,连阳台上的绿萝叶片都被细心地擦拭过,显得格外翠绿。 ——只能是宴彦做的。 林观潮愣在玄关处,钥匙串在指尖轻轻晃动,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目光扫过厨房,洗碗池里的碗碟已经被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反射着温润的光。 宴彦正坐在客厅里,奶奶的身旁。 他听见林观潮的脚步声,立刻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眼神里带着一丝局促,像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奶奶坐在轮椅上,膝头摊着一本旧相册,笑眯眯地抬头:“囡囡回来啦?这小仔可勤快了,一下午没闲着。” “宴彦,”林观潮朝他笑了笑,声音温和,“谢谢你。” 少年耳尖微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师……我应该的。” 林观潮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新鲜的香瓜。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橙黄的瓜瓤在灯光下泛着甜润的光泽,汁水顺着刀锋流淌。 “来,吃瓜。”她将切好的香瓜放在小碟里,递给奶奶和宴彦。 奶奶喜欢香瓜,她接过去,笑得像个孩子:“甜!” 宴彦接过瓜,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与林观潮的触碰,低头咬了一小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真的很久没尝过这样简单而美好的滋味了。 林观潮看着他,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捏了一下,酸涩难忍。 如果说林观潮本来就坚信,帮助每一个遭受霸凌的学生是老师的职责。那么现在,在短短的和宴彦接触的过程中,她已经开始心疼起了宴彦这个人。 明明是这样好的孩子啊?为什么他就要经历这些坏事呢? 林观潮转身系上围裙,打开冰箱问:“宴彦,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宴彦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被这样问。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低声说:“……我都可以。” “那不行,”林观潮笑着摇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相识多年的朋友聊天,“得选一个最喜欢的,比如……红烧排骨?番茄牛腩?酸菜鱼?或者蒸蛋?” 宴彦的指尖在身侧轻轻蜷缩,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蒸蛋。” 林观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蒸蛋是老师随便说的,它根本不能算主菜呀。宴彦,认真点回答老师。本来,老师和奶奶也是要吃饭的啊。” 宴彦低下头:“……我真的喜欢蒸蛋,真的,老师。” “好,那你点的菜就蒸蛋。我给你的蒸蛋先蒸起来。”林观潮利落地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动作娴熟地打散,“你来帮我打下手?好不好?” 宴彦和叶弗这样拘谨的孩子,让他们“帮帮忙”,反而会拉近和他们的距离,减轻他们心里的负担。 宴彦很快点点头,放下瓜碟,走到林观潮的身旁。 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他现在的个子比她矮一些,站在料理台前时,让林观潮很容易联想到十一二岁时的关务光。 林观潮瞥见他额前的刘海垂下来,几乎要扫到眼睛,便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替他撩到耳后。 少年的发丝比想象中柔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是她放在浴室那瓶薄荷味的。 “头发有点长了,改天带你去剪剪吧?”她随口说道,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耳廓,发现少年的耳尖烫得厉害。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做完她也没有意识到逾越了某种界限。 宴彦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好。”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淡而润。 林观潮这才发现,原来他生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俊朗,而是一种安静的、内敛的清秀,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温润却不夺目。 “帮我拿一下盐。” 宴彦递过调料罐,她接过,稳稳地撒了一小撮进去。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宴彦虽然话少,但动作利落,总能提前一步递上她需要的工具。 蒸蛋上锅后,林观潮又炒了一盘青菜,简单炒了个小炒肉,打了一个番茄汤。家常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 奶奶在客厅哼着走调的老歌,跑调的《茉莉花》混着轮椅转动的吱呀声。 蒸汽升腾中,番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宴彦盯着锅里翻滚的红色汤汁,瞳孔微微扩散。他想起母亲唯一给他做过的那顿饭——便利店过期的关东煮,汤底飘着可疑的白色浮沫。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家”还可以是这样的。 没有劣质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味,没有几天都没有处理的方便食品的包装,没有散落一地的暴露的衣物,没有陌生的来往的男男女女…… 如此温暖、明亮、芬芳,让他想哭。 奇怪,被人推倒在地、被人用篮球砸他的头时,他总是一言不发、连一滴眼泪也没有、一个求饶的字都说不出口来。 在她的家里,他却好像突然变成了脆弱的小孩,总是想哭。 -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透过树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宴彦坐在餐桌前,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接受检阅的士兵。 林观潮已经知道他是拘谨守礼的孩子,只是假装没看见他泛红的眼眶,给他盛了满满的一碗饭,又把刚出锅的蒸蛋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味道如何,咸了或者淡了?" 蒸蛋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少年扭曲的倒影。 宴彦舀了一勺,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吹气的样子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什么易碎的幻梦。 "没有......很好吃。"特别特别特别好吃。 他把最后一点蒸蛋汤汁都刮进碗里,连碗沿都擦得干干净净。 她说过,这是给他的。专门给他做的。 第42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28 夜色如墨,月光透过阳台的花架,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碎影。 林观潮靠在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片绿萝的叶子。 宴彦站在她身侧,瘦削的身影几乎要融进黑暗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是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宴彦,"林观潮轻声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要柔和,"我一定会帮你的。"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那里是嘉德学院的主教学楼。嘉德是没有晚自习的,可是此刻主教学楼却仍然灯火通明,宛如一座永不熄灭的宫殿。 "那些人……"林观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宴彦的睫毛颤了颤,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观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林观潮心头一紧。她转过身,正对着宴彦,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中不加掩饰的震惊:"你不知道?" 宴彦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可能,他们,不需要理由。" 林观潮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又问:"那……谁?欺负你的都有哪些人?" 这一次,宴彦的回答斩钉截铁:"不能说。" 夜风吹乱了少年的额发。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林观潮的肩膀,落在客厅里——奶奶正坐在轮椅上打盹,电视里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暖黄的灯光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温馨之中。 宴彦能凭借成绩在高二进入嘉德,自然不是愚钝的孩子。 这一下午和奶奶的相处中,他已经从老人絮絮叨叨的话语里拼凑出了林观潮的真实家境——普通的分配的教师公寓,精打细算的生活费,还有那个总是加班到深夜的"小行"偶尔送来的补贴。 眼前的人啊,漂亮得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却连自己的城堡都没有。 她拿什么去对抗那些盘踞在嘉德阴影里的怪物? 宴彦太清楚了,那些人的手段远不止拳头和辱骂。如果林观潮被卷入这场针对他的围猎,等待她的可能会是更残忍的、不见血的折磨——流言、排挤、职业污点。 因为她是这样的美,她反而可能会遭受更肮脏的手段。 她给他的这一点点光,已经足够照亮他漆黑的世界。但他不能自私到,将她一起拖入泥潭。 "老师,"宴彦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这场梦境,"已经很晚了。" 林观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月光下,少年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麻木。 她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方雷给她的那个股东邮箱。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吧…… "宴彦,我们先不说这个了。"林观潮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在触及前停住了,"在你伤好之前,先在老师家住好吗?" 宴彦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的指节上还有未消的淤青,指缝里藏着几道细小的伤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勒过。 "不用了,老师。"他声音低哑,"我有寝室。" 林观潮能想象那个所谓的"寝室"是什么样子——阴暗潮湿的角落,被翻乱的床铺,门锁上可能还留着被撬过的痕迹。 她甚至能闻到那种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如果你不答应,"她直视着宴彦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老师天天去你寝室找你。" 宴彦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低声挤出一句:"我会拖累你的,老师。" ——不是"不想",不是"不方便",而是"拖累"。 林观潮胸口一窒。她伸手,终于轻轻握住宴彦的手腕。少年的手腕细得惊人,骨骼嶙峋,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你没有拖累我。"她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他腕上的淤痕,"我是你的老师,我天然就是应该保护你的人。" 宴彦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的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想要抽回手,又像是贪恋这一点点温度。 最终,少年垂下眼睫,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却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林观潮对她微笑:“去睡吧,早一点休息。老师在这里,还吹一会儿风。” 宴彦转身走向客厅,他的背影落在林观潮的眼中,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夜风吹走的纸。 林观潮站在原地,看着月光下摇曳的花影。 她在想,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贵族学校里,自己难道连一个学生都保护不了吗? 但,总要去试一试,不是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夜深了。 林观潮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蓝色冷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盯着那个所谓的"股东信箱"——方雷给她的地址,像看着一道通往未知的门。 她敲下第一行字,也是邮件的主题: 「关于嘉德学院高二A部校园霸凌事件的反映」 光标闪烁着,像是在催促她继续。林观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写道: 「我是高二A部物理教师。近期,我注意到我校高二A部存在严重的校园霸凌现象,尤其是针对特招生群体的暴力行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进深潭。她写得很克制,没有提及宴彦的名字,但列举了具体的霸凌行为——肢体暴力、言语侮辱、财物损毁。 写到一半,林观潮突然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 ——这封邮件真的有用吗? 股东信箱的背后是谁?是某个“贵族生”的父亲或者亲戚?还是其他利益相关者?他们会因为一个普通教师的投诉就改变什么吗? 但下一秒,她的手指又动了起来。 「教育不应是特权者的游戏,更不应是弱者的地狱。如果连学校都无法保护学生,我们还能期待什么?」 最后,她换行,敲出自己的姓名作为落款:「林观潮」 她点击"发送",屏幕显示"邮件已送达"。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林观潮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这封邮件会带来什么。 或许如泥牛入海,也或许会带来未知的后果。 但她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她无法说服自己安安稳稳地去躺在床上。 第43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29 霓虹灯在酒杯里折射出迷离的光,富含动感的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的人群随着节奏疯狂扭动。 庄知锦懒散地靠在卡座里,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舞池里向他抛媚眼的男孩和女孩们,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庄知锦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庄铮」。 庄知锦皱了皱眉,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叔。"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像金属般锋利:"现在,立刻回家。" 庄知锦嗤笑一声:"我在外面有事。" "有事?"庄铮的声音更冷了,"泡在夜店喝酒叫有事?” 庄知锦的眉头狠狠皱起来。 是谁,谁和庄铮报信儿了?要是让他知道是谁,他绝对要让对方知道“后悔”两个字该怎么写。 "给你四十分钟,我要在书房见到你的人。"庄铮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否则,下个月的零花钱全部冻结。" 电话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庄知锦死死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庄铮说到做到。他是他小叔,不是他的亲生爹妈。他在意他是不是做坏事,可不会在意他是吃鱼子酱、还是吃大伙食堂里的“烂白菜”。 庄知锦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液体溅出来,洒在他的袖口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妈的。"他低骂一声,抓起外套大步离开。 - 庄家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灯火通明,却冷清得像座坟墓。 庄知锦推开书房的门时,庄铮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道黑色的利刃。 "小叔。"庄知锦懒散地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漫不经心,"这么晚叫我回来,有什么大事?" 庄铮缓缓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最近在学校的所作所为,"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需要我一一列举吗?" 庄知锦挑眉:"我做什么了?" 庄铮将文件丢在桌上,纸张散开,其中一张是他几乎为0的出勤记录。 另外还有几张醒目的照片——庄知锦站在外圈,冷眼看着几个男生将宴彦堵在墙角;另一张是他站在走廊,嘴角挂着讥讽的笑,而宴彦正弯腰捡起被撕碎的试卷。 "这些,需要解释吗?"庄铮问。 庄知锦扫了一眼,嗤笑:"就这?我又没动手。" "没动手?"庄铮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你是觉得,只要不亲自动手,这些就和你没关系?" 庄知锦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噢,就算我亲自动手了。一个特招生而已,值得您这么兴师动众?" 庄铮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这个学期才刚刚开学多长时间?你就做了这么多脏事,你觉得你配成为庄家未来的继承人吗?” 庄知锦没发现庄铮回避了他上一个问题。 他垂下脑袋,衣袖下的拳头却已经攥得死紧——又是这一套,每次都拿这句话来恐吓他! 庄铮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一周。" "什么?" "禁足一周。"庄铮转身走向书桌,"哪儿都不准去,待在你房间里好好反思。" 庄知锦猛地抬头:"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监护人。"庄铮头也不回,"再让我发现你参与这种事,你的所有零花钱永久冻结。包括你外公外婆给你的基金。" 庄知锦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摔门而去。 书房里,庄铮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投影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到背后的书架上,那里整齐排列着嘉德历年的校庆纪念册,烫金书脊在暗处闪着微弱的光。 庄铮的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那封未关闭的邮件——「关于嘉德学院高二A部校园霸凌事件的反映」。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那道惯常完美的精英面具撕开一道裂缝。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林观潮”三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那目光中并不是纯粹的欣赏或者好奇,反而带着未名的复杂——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在暗涌。 书桌上的威士忌酒杯凝着水珠,琥珀色酒液里沉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突然伸手按住杯壁,冰块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电脑突然弹出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显示"汪氏集团副总裁"。 庄铮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用丝质手帕慢慢擦拭镜片。他的动作优雅而克制,像是借此平复某种波动。 当重新戴上眼镜时,镜片后的眼睛已恢复成一潭深不可测的静水,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存在。 - 庄铮处理完新的工作时,酒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个干净,只剩下半杯被稀释的酒液,映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庄铮的确很忙很忙。忙到看一眼老是不安分的亲侄子也觉得烦。 他当然也不可能因为一封邮件就去管制自己的侄子。 庄知锦最近的所作所为他早就清楚,这封邮件不过是一个让他想起来去教训侄子的契机。 毕竟,庄家的名声不容玷污,而庄知锦的跋扈,迟早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不过,无可否认的是,当他看见落款的"林观潮"三个字,时隔这么久远,他竟然又清晰地想起了在面试室内第一次见到她时所有的细节——她微微抬起的下颌,那双足够美丽的、毫不退让的眼睛,以及她离开时脊背挺直的背影。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或许,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第44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30 宴彦在嘉德已经习惯了低头走路。 他总是贴着墙根行走,像一抹游荡的灰影。校服口袋里永远装着半包纸巾——用来擦拭突然泼到课桌上的饮料,或是清理被人故意扔满废纸的储物柜。 他的视线永远停留在脚尖前三寸的地面,那里可能有裂缝、有灰尘、偶尔会有被人踩碎的粉笔灰。 他熟悉嘉德学院的每一条小路,知道哪条走廊的监控坏了,知道哪个洗手间最偏僻——因为那是他躲避围堵的地方。 嘉德的走廊总是明亮宽敞,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但宴彦从不抬头看那些反射的光。他怕看见自己的倒影,更怕看见别人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无形的刀,一寸寸剜着他的皮肉,让他不得不缩得更紧,走得更快,像一只贴着墙根逃窜的老鼠。 他习惯了被人推搡,习惯了书包里被塞进垃圾,习惯了体育课后发现自己的鞋子被扔进水池。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反抗,习惯了在每一次被逼到墙角时,死死攥紧拳头,却连一句“滚开”都说不出口。 - 但自从住进林观潮的公寓,一切都变了。 林观潮开始每天带着他去教学楼。 她走在他前面半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宴彦看着她裙摆晃动的弧度,浅灰色或者是藏青色的西装裙,下摆缀着不易察觉的暗纹,转进楼梯转角时会旋开小小的扇形。很漂亮。 他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怕自己的衣角碰到她的裙摆。 有时候她会突然停下,回头等他跟上,阳光从她身前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晕。 “宴彦,走快一点。”她叫他,声音像化开蜂蜜的温水。 他抿着唇,加快步伐,却始终不敢和她并肩。 他又逐渐地,习惯了走在她的影子里。 - 庄知锦没有来学校,庄知锦身边的那些人也不再明目张胆地堵他。 宴彦似乎变成了一个有着普通生活的学生,可以在自己的课桌前安安稳稳地坐着,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被人拽着领子拖出去,体育课也没人"不小心"把篮球砸向他后脑。 他像被丢进真空的玻璃罩里,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但沉默有时候和喧嚣一样可怕——每次宴彦跟着林观潮走进A01班的教室时,都能够感觉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后背。 宴彦最开始以为那些目光是因为庄知锦——毕竟,庄知锦是嘉德最跋扈的“贵族生”,而宴彦曾经是他的“玩具”。但他很快就发觉了A01班的“贵族生”们对她的不同。 金铭曾经在楼梯口假装不经意地撞过来,林观潮伸手一拦,红发少年立刻僵住,讪讪地退开。 于是,物理课上,林观潮背过身板书时,宴彦逐渐读懂了那些“贵族生”的眼神。他们偶尔用眼角扫过他,嘴角挂着讥诮的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个老鼠怎么攀上老师了?” 当她转身时,一切却又归于平静。瞪过他的人此刻正低头假装记笔记,连和林观潮对视都不敢。 宴彦攥紧了手中的笔,指甲陷进掌心。 是啊,她是个好老师,所以她才会对他好。可也因为她是一个好老师,她就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好老师。 - A01班的氛围更怪了。 一个穿着粉色名牌套装的女生在走廊拦住他,香水味浓得呛人。“喂,”她挑眉,“你是不是给林老师下蛊了?” 宴彦看见她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 宴彦没回答,绕过她往前走。 “庄少不在,你倒是挺会找新靠山。听说林老师让你住她家了?”她在他身后嗤笑,“你以为老师能护你一辈子?” 林观潮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她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老师好!” 宴彦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 梦里,他回到器材室,地板上全是水,冷得刺骨。器材室特有的气味——混着体育垫的橡胶腥气、陈旧血迹氧化后的金属味让人作呕。 有人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一下,两下…… "这次能坚持到第几下?"庄知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实验般的兴致。 宴彦的额头重重磕向水泥墙,飞溅的水花里突然混进暗红色——他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血,还是墙上剥落的红漆。 宴彦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林观潮家的沙发上。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客厅里为他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昏黄的光圈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宴彦伸手触碰灯罩投射在墙上的光斑,指尖传来微弱的暖意。这个动作让他发现自己的手腕在发抖——并不是恐惧的颤栗,而是某种过度紧绷后的生理性痉挛。 他蜷缩在有阳光味道的毯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告诉自己应该知足。 - 宴彦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就会来林观潮的办公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等她收拾东西,盯着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几乎像是发呆。 宴彦发现自己记住了林观潮的习惯。 她批改作业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帽,右脸颊陷出一个小酒窝;她喝咖啡不加糖,但做菜的时候会偏爱甜口;她脾气很好,几乎从不生气,什么时候都是温温柔柔的。 有时候她会塞给他一颗糖,薄荷味的,含在嘴里凉得发苦。 “好吃吗?”她问。 宴彦点点头,舌尖抵着糖块,不敢咬碎。 - 周四放学时,下了一场暴雨。 林观潮撑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朝他招手:“宴彦,过来。” "雨这么大,靠过来一些。"她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伞是透明的。宴彦能看见雨滴在头顶汇聚成溪流,顺着伞骨奔腾而下。 林观潮的右肩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布料变成半透明,隐约露出内衣的浅色肩带。 他钻进伞下,肩膀绷得笔直,生怕碰到她。雨水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细小的石子。 “宴彦,”她突然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他低着头,看见她的鞋尖沾了水,亮晶晶的。 “我没有。”他又在对她撒谎。 明明,他并不是一个习惯撒谎的人。 宴彦有时候忍不住会想,林观潮是光,而他只是偶然被照亮的尘埃,终究会回到阴影里。他给他的所有温暖,都带着无法言明的期限。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哪怕只是片刻。 第45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31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鼻尖萦绕着暴雨独有的、雨水混合着泥土和灰尘的气息,林观潮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 下了这么大的雨,关务行还在忙,关务光一个人的话,该怎么回家啊?以他的性格,说不定就冒雨骑着他的小电驴了,那样太不安全了。 她想打电话问问他,又怕他正好在路上骑车。 想了想,林观潮还是点开通话记录,拨通了关务光的电话。 嘟——嘟—— 电话很快被接起,关务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潮姐,好大的雨啊!天气变得好凉快!” 林观潮的心里一下涌起哭笑不得的情绪,她亲昵地“骂”了他一句:“关务光,你傻不傻呀?” 关务光没从林观潮这里挨过骂,因此一点都不怕,笑嘻嘻地答:“我不傻啊~” 林观潮问:“你不傻,你怎么回家的?” 关务光理直气壮地答:“骑车啊,我有雨衣的!” 林观潮:“这么大的雨,雨衣能管用吗?你现在就到家了,骑车得多快啊,一路上多不安全?” 关务光知道林观潮是在关心他,仍然笑嘻嘻,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好意思:“潮姐,我这不是安全到家了嘛,以后我不这样了。” 林观潮拿他没办法了:“要洗热水澡,要自己熬姜汤……算了,至少得喝板蓝根知道吗?” 关务光重重地“嗯”了一声。几乎能让人想到他点头的样子。 他是拥有很多爱的孩子,因此有很多的底气和理直气壮。但他也是乖巧的孩子,尤其是在林观潮和奶奶面前。 关务光转而问起来:“潮姐,明天周五,我看了天气预报,是晴天啊。你什么时候能下班?你和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林观潮下意识地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了一眼屋内的景象:奶奶在翻一本老歌的歌词书,宴彦则在小几上写作业。 宴彦现在还很瘦,近乎营养不良的瘦,又执意不肯去书房——她的卧室写作业,趴在那里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 林观潮是答应过关务光这周末会回去的。可现在,宴彦的伤还没好,她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寝室或者回他自己的家。 “潮姐?” 林观潮抿了抿唇,声音放轻:“小光,这周末……我可能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啊?”关务光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为什么?” “有个学生……情况有点特殊。”她斟酌着措辞,“他受了点伤,暂时住在我这儿。” 关务光没说话,但林观潮能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眉头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所以……”她放软了语气,“你能不能过来这边?” 又是一阵沉默。 “……哦。”关务光最终闷闷地应了一声,但很快又像是怕她担心似的,补了一句,“那我先把作业做一做,周六的早上去吧。” “不开心了?”林观潮问。 关务光委委屈屈地答:“才没有不开心呢,虽然回家会更好,但能见到你和奶奶,不管怎么样都肯定是开心的啊。” 林观潮松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好,来的时候路上要小心。” - 周六的清晨,林观潮刚把早餐端上桌,门铃就响了。 她擦擦手去开门。 关务光站在门外,肩上挎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大袋水果和零食,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跑着步过来的,脸颊还泛着红。 “潮姐!”他一见到林观潮就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声音清朗得像是能驱散所有阴霾。 林观潮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奶奶爱吃嘛。”关务光说着,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站在客厅角落的宴彦身上。 林观潮顺势给两人介绍了彼此:“小光,这是宴彦,我班上的学生。宴彦,这是关务光,是我弟弟。你们两个应该差不多大吧?都是高中二年级。”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撞,又各自移开。 宴彦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 关务光一进门,整个屋子的氛围就变了。 他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顺手把林观潮的拖鞋摆正,然后大步走向奶奶,弯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老人笑出声来。他甚至还知道厨房的抹布放在哪,水杯该倒几分满的水…… 他太熟悉这里了。 宴彦站在一旁,喉咙发紧。 这就是她口中的“弟弟”吧。 阳光、开朗、自信,像是从未经历过任何阴霾。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鞋底没有磨损,手腕上没有淤青,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坦荡的光。 而且,和她如此亲近,天然的亲近。 宴彦抿着唇,他站在客厅的角落,像一道突兀的阴影。关务光一进门,他就下意识绷紧了脊背,仿佛某种本能的警觉被唤醒。 关务光当然也察觉到了宴彦的存在。 他一向开朗礼貌,对谁都笑脸相迎,可此刻,他却罕见地没有主动打招呼。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陌生的男生——瘦削、苍白、眼神警惕,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凭什么住在这里? 关务光心里也警铃大作。 - 早饭过后,林观潮笑着看向客厅里的两个少年:“你们作业都写完了?真棒。” 她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影碟——大多是老电影,还有几部动画片,都是奶奶爱看的。 “挑一部一起看吧。”她回头对两人说,“我和奶奶去烤点心,很快就好。” 关务光立刻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视前,手指在一排影碟上快速划过:“《星际穿越》!这个超好看!” 宴彦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那些影碟,最后停在角落里一张泛黄的封面上——《海上钢琴师》。 关务光注意到他的视线,问道:“你喜欢这种文艺片?” 宴彦轻轻“嗯”了一声。 关务光撇撇嘴,但还是把《星际穿越》放了回去,拿起《海上钢琴师》晃了晃:“行吧,看这个。” 宴彦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关务光耸耸肩,语气随意:“反正我都看过,无所谓。” 他才不是妥协。他只是不想让潮姐觉得他小气。 烤箱“叮”的一声响起时,电影正放到1900在船舱里弹钢琴。 林观潮端着刚出炉的曲奇饼干走出来,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客厅。金黄的饼干边缘微微焦脆,中间还夹着融化的巧克力豆。 “趁热吃。”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关务光立刻伸手抓了一块,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但还是含糊不清地夸:“好吃!” 宴彦犹豫了一下,才拿起一块,小口咬下去。酥脆的饼干在齿间碎裂,甜味混着巧克力的微苦在舌尖化开。 林观潮笑着问:“电影好看吗?” 关务光点头:“还行吧,就是有点慢。” 宴彦轻声说:“……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林观潮还是听到了。她转头看他,发现少年的眼睛在屏幕的微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看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关务光瞥了宴彦一眼,突然伸手又拿了一块饼干,故意咬得咔嚓响:“潮姐,下次做抹茶味的吧?” 林观潮笑着点头:“好。” 宴彦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饼干边缘。 他其实也想说,很好吃。但在关务光的身边,他似乎没有开口的立场。 第46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32 夜色深沉,客厅里只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被刻意调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林观潮和奶奶挤在主卧的床上,老人已经睡熟,呼吸轻缓,而林观潮侧卧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听着客厅里隐约的动静。 ——那两个孩子,应该睡了吧? 晚上,林观潮和奶奶挤一张床,书房是空出来的,但是关务光和宴彦两人都不肯睡书房。于是最后,关务光睡沙发,宴彦则睡在临时铺的地铺上。 林观潮其实还想打开手机查看一下发送的邮件是否有回复,但又怕老人觉浅,手机的光线会影响奶奶的睡眠。 最后林观潮轻轻翻了个身,合上眼。 算了,不急这一时。 然而,客厅里,关务光正翻来覆去,沙发垫被他折腾得咯吱作响。他索性坐起身,目光沉沉地盯向地铺上的宴彦。 宴彦背对着他,蜷缩在临时铺好的被褥里。 关务光眯起眼,压低声音:“喂。” 宴彦没动,但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关务光此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宴彦依旧没回头,声音冷淡:“不关你的事。” 关务光下颌绷紧,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某种警告。 “潮姐是我的。”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宣示主权。 宴彦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但他依旧没说话。 他不想争辩。可他心里清楚,关务光说得没错。 关务光盯着他的背影,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讨厌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更讨厌他看潮姐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又像是黑暗中的人窥见一束光。 关务光冷哼一声,故意重重躺回去,沙发弹簧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宴彦依旧没动,但呼吸比刚才更轻了,仿佛连呼吸都成了某种罪过。 黑暗中,两人的情绪无声地交锋,像两头幼兽在领地边缘试探,谁也不肯退让。 - 周日下午,阳光斜斜地穿过纱帘,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观潮正在厨房切水果,宴彦在一旁安静地剥蒜,关务光则坐在奶奶身边,兴致勃勃地讲着学校里的事。 门铃突然响了。 关务光跳起来去开门,嘴里还嚷嚷着:“肯定是我哥!” 门一开,关务行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条鲜活的鲈鱼,鱼尾还在塑料袋里微微摆动。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袖口隐约绷出结实的肌肉线条,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沉稳。 “奶奶说想喝鱼汤。”他声音低沉,目光越过弟弟,落在厨房里的林观潮身上,嘴角微微扬起,“顺便看看你们。” 林观潮擦擦手走出来,笑意盈盈:“来得正好,鱼刚好吃新鲜的。” 宴彦站在厨房门口,视线落在关务行的手臂上——那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旧伤疤,像是搏斗留下的痕迹。 关务行对宴彦点了点头。 一时间,屋子里热闹起来。 关务行熟练地处理鱼鳞,关务光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被哥哥嫌弃动作慢。奶奶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偶尔插几句话。林观潮忙着煮汤、炒菜,宴彦则沉默地帮忙递调料、摆碗筷。 可在这表面的温馨之下,暗流涌动。 关务光时不时瞥向宴彦,眼神里带着隐隐的敌意。关务行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和林观潮说话时,语气都比平时柔和几分。宴彦低着头,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趁着晚饭后忙碌之中的空隙,林观潮走到阳台上,给花草浇水。 夕阳仍然暖融融的,她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拨弄着绿萝的叶片。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她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酒味——清冽、辛辣,像是威士忌。 林观潮皱了皱眉,抬头环顾四周。晾晒的衣物在风中轻轻摆动,盆栽的泥土还带着刚浇过水的湿润。 ——家里没人喝酒,这味道是哪来的? 她不会知道,就在她头顶的阳台上,秦说正倚着栏杆,指间夹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没人清楚他在那里待了多久,以及待过多久。 只是林观潮出来给阳台上的花草浇水时,他就不自觉地屏息了。 好在林观潮并没有就此问题探究太多,她很快就放下了浇花的水壶,转身走了进去。 - 林观潮刚进屋,关务行就喊她过去喝茶。茶叶是他新买给奶奶的,茉莉香味很浓。 林观潮其实想过要不要告诉关务行。 他是一名警察,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去处理校园霸凌相关的事情。如果她开口,他一定会帮忙,甚至可能直接去找校方,或者干脆把宴彦带到警局备案。 但…… 林观潮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思绪翻涌。 关务行会因此得罪很多人。 宴彦可能会被贴上“报警的麻烦精”标签,如果他还要在嘉德上学,日子只会更难熬。 她是“任务者”,永远都有退路,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但他们不行。她不能只图一时痛快,把所有人都置于更大的困境里。 所以最终,送关务光和关务行回去的路上,当关务行向她问起宴彦的事情时,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受了点伤,家里不方便,暂时住在我这儿。” 关务行看了她一眼,目光沉稳而深邃,像是能看透她的未尽之言。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嗯,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关务光闻言插嘴:“潮姐,他是不是被欺负了?” 林观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孩子别瞎打听。” 关务光撇撇嘴,但也没再追问。 他们信了她的说辞。因为他们知道她善良,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收留一个陌生学生。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她的善良背后,藏着更深的顾虑。 林观潮在楼下和关务行兄弟挥手告别。 转身时,她微微皱起了眉。 她想,她得想别的办法。一个不会连累任何人,又能真正帮到宴彦的办法。 第47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33 第七天的午夜十二点整,庄家别墅三楼的智能门锁发出"滴"的电子音——自动解锁的时间到了。 庄知锦几乎是踹开门冲出来的,橡木门板撞在石膏墙上的闷响惊醒了走廊沉睡的夜灯。他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压着阴沉的怒火。 管家站在楼梯口,,双手捧着丝绒托盘,恭敬地递上被没收的手机和平板:“少爷,您的电子设备。” 庄知锦一把抓过来,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亮起,消息通知疯狂弹出——未接来电、未读消息、小喇叭论坛的@提醒…… 庄知锦直接划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庄知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谁给庄铮打的小报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早有准备传来键盘敲击声,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不到五分钟,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就传了过来。 ——林观潮。 高二A部物理老师,新入职不过一个月,曾在教师食堂公开维护特招生宴彦,并给校董事会发送过关于校园霸凌的举报邮件。 庄知锦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他本来以为会是他身边的那个小跟班,想拿他和庄铮献殷勤,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女人、更准确来说一个女老师。 监控截图里,女人站在食堂中央,背影纤细却挺直,正将外套披在一个瘦弱男生的肩上。 庄知锦的指腹摩挲着屏幕,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他逃课去天台睡觉前,似乎在小喇叭上扫到过这个名字。 当时只觉得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没想到,居然敢捅到他叔叔那里去? 庄知锦自以为,从小到大,他还没被人这么“摆过一道”。禁足一周,冻结零花钱,甚至被庄铮没脸地训斥,全是因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老师。 最让他恼火的是,她甚至没亲自出现在他面前过。 ——一个连面都没露过的女人,凭什么让他吃这么大亏? 庄知锦点开林观潮的教师档案,扫过她的履历——C9大学本科毕业,无家庭背景,无特殊关系,住教师公寓,家里只有一个生病的奶奶。 这些规整的宋体字在庄知锦眼里自动翻译成更赤裸的讯息:没有家族庇佑的工蚁,靠着奖学金读完书的书呆子……就这种蝼蚁,也敢挑衅他? 庄知锦的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冷笑一声,退出论坛,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我要这个林观潮的课表、作息、常去地点。一起发过来,快点!" - 周一的傍晚,林观潮刚整理完最后一摞作业本,正要将钢笔收进笔筒,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 陌生号码:「想救宴彦就一个人来废弃游泳馆」 陌生的号码,没有标点符号的短句像被掐着喉咙挤出来的气音。 林观潮本来是冷静的人,但是这恰好是她同意宴彦回去住宿舍的第一天。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呼吸微滞。 难道宴彦又被堵了? 她立刻拨通宴彦的电话,但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敲击,林观潮等了半分钟,还是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 废弃游泳馆在嘉德最偏远的角落,早已停用多年。铁门锈迹斑斑,锁链被人为剪断,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林观潮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多年未曾开口的老人突然发出的呻吟。黑暗裹挟着氯气腐败的酸味扑面而来。 "宴彦?你在里面吗?"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内颤抖着回荡。 无人应答。 只有角落里水滴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像是某种危险的倒计时。 林观潮打开手机闪光灯,光线刺破黑暗的瞬间,她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无数微小生物般舞动。 泳池里的水还很,但是脏得几乎成为了一团黑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消毒剂腐败后特有的刺鼻气味。墙壁上的瓷砖剥落大半,露出后面发霉的水泥,几处墙皮脱落形成的阴影,在灯光下像是扭曲的人脸。 林观潮小心地避开地面上的碎玻璃,向泳池深处走去。 "林老师真是尽职尽责啊。"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声,但林观潮还没有转身,背后就突然有一股猛力袭来! 林观潮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栽进了泳池。 冰冷的水瞬间吞没了她。肮脏的池水灌入鼻腔,刺激性的气味灼烧着气管。刺骨的寒意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 林观潮在水中挣扎着浮起,湿透的头发黏在脸上,视线模糊,眼睛很痛,只能看见泳池边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咳...咳咳!"她剧烈咳嗽着,试图用力抹开糊在眼前的湿发。 庄知锦居高临下地站在池边,手里正举着自己的手机录像,少年笑得恶劣:“林老师,在这里游泳好玩吗?” 他几乎是用一种甜腻的语气说:“老师,你不是很喜欢救人吗?现在,想想办法救救你自己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观潮会水,但这水太脏了。 浑浊的池水灌入鼻腔,带着消毒剂腐败后的刺鼻气味,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肺里。 林观潮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尝试游向池边的梯子,可小腿突然一阵剧痛。 她抽筋了。 肌肉痉挛让她瞬间失去平衡,她呛了一大口水,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 突然,一道黑影破水而入,搅碎了逐渐包围林观潮的黑暗。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带着她向上浮去。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林观潮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紧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 秦说? 为什么?他和他们难道不是一伙的吗?这些“贵族生”,这么恶劣的“贵族生”…… - “秦说,你他妈疯了?”庄知锦扔下手机快步走到泳池边,“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秦说没有回答,只是抱住林观潮爬上泳池。 庄知锦是不容忤逆的性格,他拦住秦说,冷声道:“把她放回去。” 秦说终于抬眼看他,漆黑的眸子燃着怒火:“你知不知道这样她可能会死。” 庄知锦冷笑:“那又怎样?这是她应得的!” 秦说依旧没看他,只是低头确认林观潮的呼吸,然后单手将她横抱起来,转身就要往游泳馆外冲。 庄知锦彻底怒了,一拳砸向秦说的侧脸:“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哪边的人?!” 秦说偏头避开,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他抱着林观潮,声音冷得像冰:“让开。” 庄知锦愣了一瞬,随即嗤笑:“行啊,秦说,你疯了。” 秦说没再废话,抱着林观潮大步走向出口。 庄知锦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 此时此刻,庄知锦的确能够不理解秦说的所作所为,他只是满心觉得自己的报复大计尚未完全展开。 这让他很不爽。 第48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34 消毒水的气味在病房里弥漫,浓烈得几乎能尝到舌尖上的苦涩。 林观潮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丝——湿发早已干透,但那股浑浊的泳池水气味似乎还顽固地残留在发丝间,挥之不去。 她盯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云层,思绪飘忽。 两天了。从那个被推下泳池的傍晚到现在,整整两天。 到现在,一切都搞清楚了。但林观潮仍然感觉像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指尖触碰到的每一处现实都蒙着一层不真实的薄膜。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融入医院走廊惯常的嘈杂中。但林观潮还是立刻察觉到了——也许某种上位者特有的气场先于他的脚步声侵入了这个空间。 她转头,看见庄铮站在门口。 阳光从他背后斜射进来,为他高大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带上的银色领带夹闪着冷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得近乎冷漠。 林观潮记得这个男人。三个月前嘉德学院的教师面试会上,他就是五位面试官中最年轻也最沉默的那个,在最后却问了她几个比较犀利的问题。 她也知道,他是“霸凌”她的那个“主谋”的家长。 庄铮在床前站定,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过林观潮苍白的脸色、缠着绷带的手腕、输液管下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 这种目光让林观潮想起实验室里观察培养皿的科学家——冷静、精确、不带感情。 林观潮也抬头看他,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如同两柄出鞘的剑锋交错,谁都没有先开口。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为这场无声对峙计时。 “林老师。”最终,庄铮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这件事,庄家会负责。” 他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是一份烫金封面的赔偿协议,条款清晰得近乎苛刻,金额丰厚得足以让人咋舌。 林观潮没有看那份文件,只是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赔偿。” 庄铮挑眉:“那,你要什么?” “嘉德需要改变。”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比如建立反霸凌的学生组织,或者教师监督团队。” 庄铮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几分意外的兴味:“你是在和我谈条件?” “不是条件。”林观潮平静道,“是建议。” 她顿了顿,又补充:“庄先生,嘉德是名校,但名校不该只是成绩和家世的比拼,它还应该教会学生如何做人。” 庄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她的意图。 “你知道庄知锦为什么会被惯成这样吗?”他突然问,话题的跳跃让林观潮一怔。 林观潮没有接话。 “因为他从小就知道,无论闯多大的祸,庄家都能摆平。”庄铮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上位者的笃定,“你觉得,一个学生组织能改变什么?” “不能立刻改变什么。”林观潮承认,“但至少,能让学生知道,有些事是错的,而做错事的人,需要承担责任。” 庄铮微微眯起眼,似乎对她的话产生了兴趣。 “你很有意思,林老师。”庄铮最终说道,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像是评判一件新得的藏品。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是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表象。“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林观潮迎上他的视线,不闪不避。:“这个建议和我本人有没有意思没关系。” 庄铮唇角微勾,像是被她的话逗乐了。 “那就是和我有关系了。” 他语气笃定,仿佛早已看透她的意图。 空气凝滞了一瞬。 庄铮再次将那份赔偿协议推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烫金的文件边缘:“收下吧,林老师。对你没有坏处。” 林观潮摇头,语气平静。“我不要,也不需要。” 庄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那你还想要什么?” “如果一定要给,那就让我的工作一切正常。”她顿了一下,“我希望我能继续在嘉德当一个物理老师。” 林观潮从未忘记过自己任务者的身份。她的【日常任务】进度还不到一半呢。 庄铮低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看来林老师是真的很喜欢做老师了。” 他语气调侃,眼底却闪过一丝探究。 林观潮没有笑,反而认真点头。“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庄铮的笑意微微凝滞。 他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甚至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纯粹。 她不是在故作清高,也不是在欲擒故纵,她是真的……不在乎他的钱。 这个认知让他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他习惯了用利益衡量一切,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或谄媚或畏惧的姿态,可林观潮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她不要他的赔偿,不要他的施舍,甚至不要他的让步——她只是平静地告诉他,她还要继续做她的老师。 庄铮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莫名让他呼吸微滞。 他掩饰般地抬手整理袖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我会安排。你不用担心……嗯,林老师,那么我们再会?” 话题结束得有些突然,林观潮反倒滞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再回,庄先生。” 庄铮点点头,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可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住了脚步。 庄铮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脸,嗓音低沉而克制:“不过,庄知锦还是会来道歉,你不要有负担——这是庄家的规矩。” 林观潮轻轻点头。“好。” 门关上后,她才长舒一口气,靠回枕头上。 她知道,庄铮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说服。他的世界由利益和规则构筑,而她刚刚的坚持,或许在他看来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幼稚。 但至少……她种下了一颗种子吧。 这样,也不枉她体会了一次濒临死亡的绝望感觉。 第49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35 病房门外。 庄知锦扯松了规整的领带,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留着和狐朋狗友的对话框:【等老子想办法弄死那多管闲事的】。 他盯着最后发送的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犹豫片刻,最终只是锁了屏。 "操,凭什么要我道歉。"庄知锦用鞋尖碾着地砖缝,仿佛那里有只碍眼的虫子,"不就是个穷酸老师..." 庄知锦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引来管家警告的轻咳。 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频频往这边看,窃窃私语着"庄家小少爷"之类的字眼。 庄知锦恶狠狠地瞪回去,吓得她们立刻噤声。他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露出个带着血腥味的笑。 这个表情他练习过无数次——在镜子里,在那些被他捉弄到哭的转学生面前,在父亲葬礼后那些假惺惺来吊唁的亲戚跟前。 "少爷,该进去了。"管家低声提醒, 手里捧着价值不菲的果篮。 庄知锦扫了一眼那些进口水果精心排列成的花朵造型,突然觉得反胃。他一把抓过果篮塞回管家怀里:"拿着,碍事。" 他转向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借着金属反光面检查自己的伪装。湿巾擦掉嘴角残留的冷笑,手指将额发拨弄出恰到好处的凌乱感。镜面倒映出的少年温顺乖巧,唯有瞳孔里蜷缩着未熄的暴戾。 "少爷,记住,态度要诚恳。"管家在他身后小声叮嘱,"先生特别交代..." "知道了!"庄知锦不耐烦地打断,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推门瞬间,庄知锦已经调整好表情,垂下眼睫做出一副乖顺模样。 但他心里想的全是待会儿要怎么敷衍了事,甚至盘算着要不要在道歉时故意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反正庄铮只说"必须道歉",又没说必须诚心诚意。 "我小叔让我来的。"庄知锦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语调开口,目光盯着地板上一道裂缝,"说必须当面道歉。"他的声音里掺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仿佛被迫吞下什么难吃东西的小孩。 庄知锦慢吞吞地抬眼,准备欣赏对方尴尬或愤怒的表情——却在看清病床上的人时,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晨光透过纱帘,为林观潮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她比庄知锦想象中年轻太多,病号服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像精心雕琢的白玉。窗外一缕阳光落在她锁骨处的绷带上,竟显出几分易碎的绮丽。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明明刚经历过那种事,却依然清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原以为会见到个古板木讷的女教师,此刻却像被塞了满嘴未成熟的青梅,酸涩的汁液腐蚀着预备好的恶毒台词。 "林老师。"他听见自己声音乖巧得陌生,"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擅自滑出了喉咙。 林观潮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能穿透他精心伪装的乖顺外表。 因为这样平静的目光,庄知锦反而感到一阵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藏在身后的左手掐紧了掌心。 他往常最享受这种捉弄老师的游戏,可现在满脑子都是她苍白的嘴唇和纤细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 庄知锦有些恍然地想,他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秦说最近总在顶楼抽烟,为什么青遥和莫添怀为什么突然对物理课格外热情——那些家伙早就发现了珍宝,唯独他被小叔的训斥蒙住了眼睛。 林观潮的声音让他回神。 她的声音少有的冷静而严肃:"庄知锦,玩笑不能乱开,事情不能乱做。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掉的。" 他应该感到被冒犯的——他是被惯坏了的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少爷公子哥,从小到大没几个外人敢用这种训诫的语气对他说话。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她蹙眉时眼尾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像不小心溅上的咖啡渍,让人想用指尖... 喉结滚动着咽下反驳,庄知锦改用更讨巧的认错姿态:"我知道错了。" 管家震惊地看着自家少爷发红的耳尖。 只有庄知锦自己知道,这并非出于羞愧,而是因为某种灼热的躁动。当他偷瞄林观潮纤细手腕上留置针造成的淤青时,想的竟不是"活该",而是秦说那混蛋那天是怎样碰到她的皮肤。 "如果我不会游泳……如果没有秦说……如果是别的同学或者老师……"林观潮的追问让他幻觉闻到了血腥味。 他盯着她随呼吸起伏的绷带,突然想起去年在挪威猎场,他也是这样注视着中弹的雪貂颤抖的肚皮。但此刻,胸腔里翻涌的不是狩猎的快感,而是某种更为陌生的刺痛。 "我以后不会了。"他脱口而出的保证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庄知锦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能看见阳光在林观潮睫毛下投下的细小阴影。这种近乎亲密的认知让他指尖发麻。 - 林观潮看着少年乖顺地低头,晨光为他栗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个做错事等待原谅的普通高中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内心一时涌上极其复杂的感觉。 ——做出那样没有分寸、那样恶劣事情的人,当面看,竟然只是一个和关务光差不多大的孩子么? "之前你和宴彦同学有过矛盾么?"林观潮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庄知锦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当然听懂了这句问话背后的真正含义——"你是不是霸凌过他"。少年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表情管理。 "有过...误会。"他抬起脸时已经换上诚恳的神色,甚至恰到好处地让声音带上几分懊悔,"但上周就解决了。"这个时间点他特意选在泳池事件前,留足了推脱的余地。 "后来发生的事..."他适时地停顿,眉头轻蹙,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可能是别人看宴彦好欺负..."尾音渐弱,留下引人联想的空白。 林观潮注视着他。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下近乎透明,像两块精心打磨的猫眼石。 这和事实肯定有出入。但此刻少年温顺的姿态、配合的态度,甚至主动提供的"解释",已经比她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上三分。 "以后有矛盾要第一时间找老师。"林观潮最终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不要私下解决,好吗?" 庄知锦立刻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晃。阳光在他耳廓上照出半透明的淡粉色,让他整个人显出几分罕见的稚气。 "知道了,林老师。"他答得乖巧,却在低头时悄悄用舌尖抵住上颚,压住一个即将成形的冷笑。 找老师?多天真的建议。嘉德哪个老师敢管庄家小少爷的闲事?不过...他偷瞄了一眼林观潮沉静的侧脸。如果是这她,说不定真会……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烦躁起来。 庄知锦突然站起身。 "我该走了。"他说,这次没再用那种刻意的乖巧语调。真实的疲惫从嗓音里渗出来,让他听起来终于像个真实的十七岁少年,"您好好休息。" 林观潮微微颔首。她看着庄知锦走向门口,少年挺拔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地砖上。那影子在门前停顿了一秒,似乎想回头,最终却只是抬手整了整其实并不凌乱的领带。 门关上的瞬间,庄知锦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他掏出手机,删掉了那条【弄死多管闲事的】的信息,重新键入:【重新查查林观潮】。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一群白鸽正掠过钟楼。庄知锦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林观潮眼睛的颜色——不是常见的深褐,而是带着点透明的浅咖色。 他又摸出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尖锐的清凉感刺得太阳穴生疼。这感觉莫名让他想起刚才病房里,那个女人说"找老师"时认真的神情。 "蠢死了..."他低声骂了句,却摸出手机又补发一条:【别让青遥他们知道】。 管家迎上来要说什么,庄知锦已经大步走向电梯。少年修长的手指按在下行键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看不出半点方才在病房里掐破掌心的痕迹。 电梯镜面映出庄知锦毫无破绽的完美微笑。他对着镜子调整领带,突然发现自己的虎牙又露出来了。这个他从小被礼仪老师纠正过无数次的"不得体"习惯,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失控。 "见鬼..."他猛地闭上嘴。 阳光从电梯井的天窗倾泻而下,将少年笼罩在光柱里。他站在明暗交界处,一半面孔被照得近乎透明,另一半隐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第50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36 林观潮住了几天院,就带着感冒的尾巴回到了嘉德。 晨光微熹,嘉德学院的大理石校门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关务行的车缓缓停在校门口,引擎声熄灭后,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观潮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关务行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锋利,下颌线紧绷,眉间的褶皱像是被刀刻上去的,始终没有舒展。 住院这几天,她托他照顾奶奶,自然瞒不过他发生了什么——泳池的水呛入肺部的窒息感,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还有那些未说出口的愤怒与后怕。 “务行哥,到了。”林观潮轻声说,指尖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关务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最终转过头看她。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观潮。”他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工作可以再找……你自己,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在他喉咙里滚了几遍才说出来。他知道林观潮的倔强,知道她对学生的责任感,也知道她不会因为一次危险就退缩。但他还是想说。 林观潮望着他,忽然笑了。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像小时候那样:“务行哥,放心吧,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 她的指尖温热,掌心贴着他的脉搏,传递着某种无声的安抚。关务行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拧得更紧。 “我不是在开玩笑。”他声音沉了几分,“那些人——” “我知道。”她打断他,眼神却依然柔和,“但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对不对?” 关务行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有事立刻打电话。”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林观潮点点头,推开车门。 晨风裹挟着校园里桂花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校门。 身后,关务行的车迟迟没有启动。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引擎声才重新响起,缓缓驶离。 他不会干涉她的选择。 但他会守在她的退路上。 - 物理教研组窗台上那盆绿萝比林观潮住院前更加茂盛,垂下的藤蔓在晨光中泛着水润的光泽。 林观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她呆在了门口—— 她的工位被各种各样的礼物和贺卡淹没,几乎看不见桌面,五颜六色的包装盒堆成小山,最顶上斜插着一张手绘贺卡,Q版小人戴着听诊器对病床上的火柴人比爱心。 林观潮是有些惊讶的。她一个个翻开贺卡,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关务行、庄知锦、宴彦...他们大都是高二A01的学生。有几张贺卡上还沾着些许颜料痕迹,显然是刚画完不久。 林观潮站在工位边翻看贺卡,低垂的眼睫打出阴影。手指抚过一张特别精致的卡片时,发现背面用铅笔轻轻写着:"林老师,我们等您回来上课。" 她没想到会获得这么多的祝福,毕竟A01班里的学生其实大都是“贵族生”。 或许,作为一个老师,她比自己想象中更成功? 贺卡林观潮都留下了,但是礼物她喊叶弗和她一起收拾好,然后一件一件都送回了班级。 林观潮和叶弗抱着最后几份礼物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叶弗走得很慢,似乎刻意放慢了脚步。 "林老师。"叶弗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谢谢你。" 林观潮侧过头,看见阳光在叶弗的睫毛上跳跃。 "我只是做了一个老师该做的呀?"林观潮带着鼻音回答,感冒让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叶弗摇摇头,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为了所有学生,"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为了我自己。" 林观潮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叶弗没有看林观潮,而是盯着走廊尽头的光斑:"老师,我在图书馆找了勤工俭学。"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每周去2个中午、2个半天,足够我吃饭的。"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倔强的光:"老师,你不要再担心我了。" 林观潮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在食堂发现叶弗只打最便宜的素菜,想起自己在办公室抽屉里常备的面包和牛奶,想起那些总是"多买了一份"的早餐。 "很棒啊,叶弗同学。"她笑着说,声音里的鼻音更重了。阳光照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显得格外温暖。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观潮突然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但叶弗同学,你可是我的课代表。"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我给你偶尔加餐,比如来套卷子或者来个鸡腿,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叶弗的脚步微微一顿。阳光照在他的后颈上,那里泛起一片淡淡的红晕。他低下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嘴角。"嗯。"他轻声应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走到高三七班门口时,教室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然后又默契地移开,假装在忙自己的事情。只有几个学生偷偷用余光瞄着林观潮。金铭的铅笔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大家,"林观潮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感冒未愈的鼻音,"谢谢。"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林观潮把剩下的礼物放在讲台上:"贺卡每一张我都看过了,我都留下了。”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在庄知锦的位置停留了一秒。少年正痞笑着转笔,校服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一截手腕。 这一次,宴彦的座位也不再是空的了。他仍然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目光却忍不住始终追随着林观潮的身影。 “希望未来,我们能继续一起走下去。直到这条路的尽头。" - 林观潮没有忘记是谁救了她,她在教学楼顶层的天文教室找到了秦说。 黄昏的光线透过圆顶玻璃洒进来,将少年修长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正背对着门口调试一台天文望远镜,黑色制服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听到脚步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秦说同学。"林观潮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说这才缓缓转身。夕阳的余晖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表达疑问。 "我是来道谢的。"林观潮向前走了几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谢谢你那天..." "路过而已。"秦说突然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转身继续调整望远镜的焦距,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林观潮怔在了原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斜照的光线中清晰可见,像无数细小的星辰。这种程度的恩情,口头似乎完全不够。但,她又想不到“贵族生”秦说需要什么。 "不管是不是路过,"她向前又迈了一步,"你都救了我一命。" 秦说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缓慢地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些,但眼神依然冷峻。 "林老师,"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不用放在心上。" 阳光渐渐西斜,教室里的阴影越来越长。林观潮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设想过很多种道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疏离的回应。 "那个..."她抿了抿嘴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请一定要来找我啊。" "这不是以老师和学生的身份说的,"林观潮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柔却坚定,"是以你和我的身份说的。" 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秦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转身面向窗户,逆光中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不管怎么样,"林观潮深吸一口气,"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 秦说的回答是一声低沉的“嗯”。 林观潮不知该再说什么,试探性地问:“那……我先回去了?” 秦说继续冷静地点了点头。 林观潮于是转身离开了。 一阵风吹过,天文教室悬挂的星图轻轻晃动,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秦说的背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孤独。 第51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37 庄知锦这孩子简直“黏”上林观潮了,上学期末物理才考了12分的人,竟然天天打卡签到一样地到她的办公室问题。 他总是踩着下课铃冲进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试卷,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林老师!这道题我又不会了!"他拖长音调喊着,把试卷往林观潮桌上一拍,然后自来熟地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方雷皱眉抬头。 林观潮起初对他的转变持怀疑态度。她没有忘记他在泳池边冷笑时的模样。 但日复一日,庄知锦确实在改变。 他没有再去找宴彦的麻烦,两个人的出勤率都回到了正常。 他的试卷从满是涂鸦变得认真作答,虽然正确率依然惨不忍睹。 最让林观潮意外的是上周五的物理小测。庄知锦破天荒地考了58分,虽然还是不及格,但比起之前的12分已经是质的飞跃。 "下次一定能及格!"他信誓旦旦地说,眼睛亮得像星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青春期男孩。 林观潮想,也许是长歪了的小树被掰直了回来? 是谁掰直他的呢? 或许是他的小叔庄铮?又或许是他在一夜之间自己长大了?也可能二者皆有? 林观潮没有为此纠结太久。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了吧,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所有人都走在向前的路上。 - F4休息室里,一脸笑意的竟然变成了庄知锦。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水晶烟灰缸折射出刺眼的光斑。庄知锦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指尖转着一支钢笔——那是他向林观潮要来的,奖励他小测进步的礼物。 青遥的金丝眼镜闪过一道冷光。"你最近很闲?"他慢条斯理地翻着学生会文件,"天天往教师办公室跑。" "十二分的物理天才。"莫添怀漫不经心地笑着,"怎么,改行当老师的跟屁虫了?" 庄知锦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嘴角依然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的笑容。 秦说本来一个人靠在窗边看着电子设备,听到这里也转过头来看着庄知锦。 "你们不懂。"庄知锦坐直身体,钢笔在指间转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她这个人啊……善良都是向下的。"他的眼神变得微妙。 "如果她觉得我不需要她,她就永远不会降临到我的身边。" 休息室突然安静下来。 "如果我不去接近她,"庄知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就永远无法真正接近她。"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死水。 秦说深深看了一眼庄知锦,起身时带翻了一杯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纯白地毯上蔓延,像条丑陋的毒蛇。 - 当天晚上,林观潮的手机亮起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我想要你请我吃一顿饭,可以吗?】。 她正给奶奶做点心,指尖还沾着糯米粉,艰难地划开屏幕回复:【你是?】 【秦说】 林观潮有点奇怪。秦说之前对她的当面感谢那么冷淡,现在为什么又要她请吃饭? 她犹豫了一下:【可以啊,你想去哪家店?】 对方秒回:【你家】 紧接着又补了一条:【我爸妈很忙,我很久没有吃到家里的饭菜了】。 林观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最后,她还是敲出了这样一行字:【这周五的晚上,可以吗?】 - 秦说站在林观潮家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扣上的金属纹路——那上面刻着他公寓的门牌号,703,就在林观潮的603正上方。 他来过这里无数次,却从未以客人的身份踏入这扇门。 秦说抬手,轻轻按响了门铃。 "请进。"林观潮侧身让开,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秦说垂眸,目光扫过玄关处那双明显是给客人准备的拖鞋——浅灰色的男款,上面的图案是一个合眼睡觉的小熊,崭新。 这是为他准备的。她的家接纳了他。 这个认知让他喉结微动。 其实公寓所有的房间格局都一样,但是秦说忍不住暗暗观察着这个“家”里的一切。 客厅因为充满生活气息似乎显得更小,但阳光充足。米色的窗帘半拉着,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其中一盆的叶片上还沾着水珠。 秦说的视线在那盆植物上停留了两秒——他记得前天晚上十点零八分,林观潮拿着小喷壶给它们浇水的剪影,被台灯映在窗帘上,像一幅皮影戏。 "小秦是吧?"奶奶摇着轮椅走出来,皱纹里盛着笑意,"听我家囡囡说你是她班上最聪明的孩子。" "奶奶过奖了。"他声音干涩,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在忙碌的林观潮。她扎着松松的马尾,后颈处有一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像钟摆一样丈量着他的心跳频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便坐。"林观潮端给他一盘点心,然后走向厨房,"我和奶奶在炖汤,饭菜很快就好啦。" 秦说缓慢地坐在布艺沙发上。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还有老人带着笑意的唠叨:"囡囡啊,把那个香菇再洗一遍..." "知道啦奶奶。" 秦说猛地抬头。 “囡囡。” 这个亲昵的称呼像一颗裹着蜜的针,轻轻扎进他的耳膜。 他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叫林观潮。好像此时此刻,她不再是讲台上那个冷静自持、充满理性和智慧的老师,而是一个需要爱、需要照顾的小女孩。 秦说为自己的想象感到战栗 餐桌上,奶奶热情地给他夹菜:"尝尝这个红烧肉,潮潮最爱吃了。" 秦说机械地咀嚼着,味蕾却尝不出什么味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餐桌对面——林观潮正低头挑出碗里的姜块,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这个小小的挑食习惯,他在过去三个月的观察中从未发现。 "你也讨厌姜啊?和我家囡囡一样嘛!"奶奶笑着问。 秦说筷子一顿。 "小时候我奶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话,"也会这样帮我把胡萝卜挑出来。"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秦说断断续续说了比过去一学期还多的话——京都老宅的枫叶,奶奶手作的梅干,还有童年唯一一次被允许在榻榻米上打滚的夏日午后。 林观潮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在她印象中,贵族生兼优等生秦说,大多数时候沉默得像一尊冰雕,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稳重。 "没想到你和奶奶这么投缘。"收拾碗筷时,林观潮随口说道。 秦说站在洗碗池边,水流冲过他修长的手指,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嗯。"他轻声应道,声音淹没在水声中。 他没告诉她。那是因为她对奶奶的态度,让他想起自己的奶奶,那是联姻家庭中,唯一一个真心期待他降生的人,但是他的奶奶已经在几年前去世了。 他还没来得及长大和懂事,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就早早地离开了他。 当奶奶坚持要给他装自制的小菜带走时,秦说没有拒绝。他捧着玻璃罐站在门口,月光从楼道窗户洒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我只帮了你一次,以后……"他顿了顿,"我还能来吃饭吗?" 林观潮点头,她笑了笑:“当然可以啊。” 秦说握紧了罐子。冰凉的玻璃贴着他的掌心,而703公寓的钥匙在口袋里发烫——那间囚禁着所有不可告人渴望的牢笼,此刻突然显得如此空旷。 第52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38 这个周末,关务行将奶奶和林观潮安安稳稳地接回了家。 小院里的蜀葵和夜来香的花期已过,枯黄的花瓣蜷缩在泥土上,像被遗忘的信笺。唯有墙角的玉簪正开得安静,洁白的花朵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是谁特意点亮的灯盏。 花开花落,又是一年。 这一次,反倒是关务光回家最晚了。因为竞赛临近,他的学校安排有竞赛的补习,晚上8点半才下课。 游泳馆的事,所有人都默契地瞒着关务光。因为在几个大人的眼里,他始终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弟弟,哪怕他早已比林观潮高出一个头。 校门口灯火通明。 补习结束的学生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摊前。关东煮的热气混着烤肠的油香,在初秋的夜晚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这是一种不同于嘉德的,属于普通中学的、接地气的记忆。 关务光挤在人群中,书包带子滑到肘弯,正踮着脚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林观潮。 她站在路灯下,眉眼精致如画,米色风衣被镀上一层柔光,手里还拎着袋糖炒栗子。关务光的心脏漏跳一拍,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穿过人群奔到了她面前。 "潮姐?!"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你怎么——" "来接你啊,好久都没有来接你了。"林观潮把栗子塞给他。 她知道他喜欢这个。 关务光低头剥栗子,睫毛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滚烫的栗仁在掌心颠来倒去,却舍不得吃。 "竞赛初选第一?"林观潮突然说。 少年猛地抬头,瞳孔里倒映着她的笑脸。 "复赛加油。"她笑着揉乱他的头发,"我当年可没考这么高。" 关务光的胸腔突然胀得发痛。 他想说"因为你是我的目标",想说"我要考去你的母校",最后却只挤出一句:"嗯……这栗子好甜。" 回家的路上,关务光故意放慢脚步。 他的影子叠在林观潮的影子上,像两个依偎的人。路过便利店时,他突然拽住她的袖子:"潮姐,等我一下!" 玻璃门开合的叮咚声中,林观潮看见少年在货架间穿梭。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卫衣,后颈露出的皮肤被灯光照得近乎透明,肩线已经比去年宽了许多。 ——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关务光举着两支雪糕冲回来时,鼻尖还沾着一点融化的奶油。 "香草味,"他献宝似的递过来,"你最喜欢的。" 林观潮怔了怔。她确实提过一次,在已经过去的这个夏天的院墙下,随口说的。 玉簪的香气在夜色中愈发浓郁,路灯照亮槐荫下长直的柏油路,也照亮少年眼底的星光。 关务光咬着自己的巧克力雪糕,想,等明年花开时,他一定要站在那所大学的物理系门口,亲口告诉她:"潮姐,你看,我追上你了。" - 嘉德的高二年级的物理竞赛工作也正式启动,物理教研组改卷子的速度很快,待批改的试卷从厚变薄不过一天半的时间。 林观潮从方雷手中接过选拔考试的入选名单。 【A01班入选名单:青遥、莫添怀、秦说、叶弗、宴彦】 宴彦能够入选她其实并不“惊喜”,判卷时,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工整中带着几分倔强的字迹——宴彦的解题思路清晰,甚至有几道题用了超出高中范围的技巧,显然是下过苦功的。 "看来你的眼光没错,"方雷推了推眼镜,"不枉你对叶弗和宴彦那么照顾。" 林观潮刚要开口解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张晓飞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另一份名单,眉头紧锁。 "叶弗?宴彦?"他抖了抖手中的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就凭他们?林老师,选拔标准是不是该重新讨论下?" 林观潮缓缓合上名单,抬起眼睛:"张主任有什么具体疑问?"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空气骤然凝固。 林观潮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锋利:"选拔考试全程匿名阅卷,三道大题由不同老师批改,最后按总分排序。"她翻开成绩册,"叶弗理论分98,实验操作满分;宴彦总分排第十,比第十一名高出12分。" 张晓飞冷笑一声:"谁知道是不是有人——" "张主任,"林观潮提高音量,打断了他意有所指的话,"如果您质疑选拔的公正性,可以调监控,查原卷,甚至重新组织考试。"她直视对方的眼睛,"但请不要用臆测来否定学生的努力。" 张晓飞脸色变了变,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希望他们别在正式竞赛中给学校丢脸。"说完便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巨响。 "别在意,"方雷小声安慰,"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从来不肯相信没背景的孩子也能很优秀。" 林观潮轻轻点了点头。 - 林观潮负责带周一晚上的竞赛班。 她在竞赛班上的讲课风格与普通课堂有很大的不同——更重技巧,更重方法,甚至引用了不少大学物理的知识。 她出的题风格也很明显,题目往往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需要跳出常规思维才能解出。 "这道题,"她站在黑板前,指尖轻轻点着粉笔画出来的图,"表面上是考察电磁感应,但真正的关键点在于能量转换的边界条件。" 青遥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落成一个完美的小圆点;莫添怀懒洋洋地转着笔,眼神却认真了许多;秦说靠在窗边,手里的银色硬币停止了转动;叶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宴彦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却在草稿纸上迅速写下了解题思路。 林观潮的目光扫过他们,嘴角微扬。 她时不时挑一些额外的题,让叶弗传递给这几个同学做,尤其是叶弗和宴彦,算是给自己班上的同学额外加餐。 但谁都能感觉得到,林观潮对叶弗和宴彦更亲密。 她会在课后多留一会儿,帮宴彦梳理思路;会在叶弗的作业本里夹一张便签,写着"解法很漂亮";会在竞赛班结束后,顺手递给他们一份小食——有时是一盒牛奶,有时是一块巧克力。 这倒不是因为贵族生和贫困生的区别。 只是因为她知道,竞赛有奖金,而奖金对叶弗和宴彦来说很重要。 第53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39 参加奥赛那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大巴车就已经停在嘉德学院的正门口。 叶弗和宴彦最先上车。叶弗的眼镜片上还凝着晨露,一上车就缩进靠窗的座位,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宴彦则脸色发白,抿着嘴快步走到最后一排。 林观潮跟过去,往他们手心各塞了两颗薄荷糖。她知道他们都有点晕车。 "含着,别嚼。"她轻声说,顺手把准备好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放在他们面前,"难受就闭眼睡会儿。" 车厢里陆续坐满学生。 青遥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深蓝色制服一丝不苟,领口的银质徽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他径直走到林观潮面前,弯腰凑近:"老师,我也要糖。" 林观潮的手指顿在糖盒上。她心说,经常坐车也会晕车吗? "经常坐车也会晕车。"青遥从她的表情看出来她的想法,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尤其晕这种大巴车,柴油味太重。" 林观潮抬眼看他,发现少年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默默递过去两颗糖,青遥接过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掌心,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 "谢谢老师。"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前排座位。 车子启动后,林观潮走到前排查看情况。 青遥正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糖纸被折成精巧的千纸鹤,托在他的掌心。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了眼:"老师要不要坐这里?"他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这个位置不颠。" 后排突然传来响动。宴彦白着脸捂住嘴,叶弗手忙脚乱地翻找塑料袋。 林观潮顾不上回答,急忙赶去照顾。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车厢里弥漫着薄荷糖的清冽气息。林观潮分发完第二波糖果后,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一个纸折的小船。 船帆上用极细的笔迹写着:【谢谢老师】。 - 奥赛结束,已经临近学期中,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落在走廊上,被匆匆走过的学生和老师们踩出细碎的声响。 林观潮的办公桌上,自编的复习资料一点点堆高,每份边缘都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红色标记基础题,蓝色是易错点,绿色则是拔高题型。 她还特意为成绩落后的学生准备了专题补习。 习题和小测也一次次发下去、收上来。 林观潮很忙,忙到猛然抬头才发现这个秋天已经过去了一半。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节复习课,夕阳斜斜地穿透教室的玻璃窗,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林观潮站在讲台上,指尖和袖口都沾满了白色的粉笔灰,在黑板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她身后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像古老的密文,等待着被破译。 "这道题有三种解法,"她点了点黑板上的解答,"但考试时用最保险的那种。"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观潮翻动习题册,发现原定的复习内容比预期完成得更快。 "看来我们进度不错。剩下的时间,我们聊点别的。"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考试前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观潮合上书,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专注的面孔。 "第一,睡眠。"她竖起一根手指,"今晚不许熬夜,哪怕还有题不会。" "第二,饮食。"第二根手指,"早餐一定要吃,别空腹喝咖啡。" "第三,心态。"第三根手指轻轻点在讲台上,"遇到不会的题先跳过,别卡在一道题上浪费十分钟。"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述最普通的常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聆听。 "最后——"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考完别对答案,影响心情。"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笑,紧绷的气氛突然松弛下来。 林观潮看着学生们舒展的眉头,心里某处轻轻落地。她知道,这些孩子需要的不仅是知识,还有人在他们摇摇欲坠时轻轻扶一把的安心。 "考试时如果紧张,就默念三遍'我能行'。"她的声音轻柔下来。 "最后提醒,"她回到讲台,手指轻轻敲了敲黑板边缘,"选择题别空着,计算题写公式也有分。"她的视线扫过每个学生的眼睛,"你们比想象中准备得更充分。" 下课铃响起时,夕阳正好移到了黑板正中央。林观潮站在光晕里,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 学生们收拾书本的声音比往常轻缓,仿佛不舍得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宴彦磨蹭到最后才离开,经过讲台时小声说了句"老师再见"。 - 考试那天早晨下了小雨。 林观潮站在走廊窗边,看学生们撑着伞走向考场,像一群迁徙的候鸟。有熟识的同学远远和她打招呼,她回以微笑。 最后一科结束铃响时,夕阳突然破云而出。 林观潮走过喧闹的走廊,听见教室里爆发出欢呼声。她推开门,几十张年轻的脸庞同时转向她,眼睛里还残留着考试的亢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次假期——"她提高声音,等嘈杂平息,"没有物理作业。"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大的欢呼。有人把草稿纸折成飞机抛向空中,金铭甚至夸张地大喊:"老师万岁!" "老师不问我们考得怎么样吗?"庄知锦突然举手,脸上还留着趴在桌上睡觉压出的红印。 林观潮笑着摇头:"我相信你们啊。所有的努力都不会被辜负的。" "那老师假期去哪玩?"又有人起哄。 阳光透过雨后的玻璃窗,在林观潮身上笼着毛茸茸的光晕。 她下意识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这次期中考试是全市的联考,关务光昨天还给林观潮发了消息,骄傲地说,让她等着在大榜上看见他的名字。 "要回家问问家人。"林观潮声音温柔,没注意到几个学生交换的失望眼神,"你们也记得多陪陪父母。" 林观潮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她正想着冰箱里那盒留给关务光的草莓,不知道从公寓带回家会不会被压烂。 林观潮最后微笑:“大家都辛苦啦,要好好休息一下。那就下星期再见了,大家~” 教室里传来三三两两的“好的”,“老师才辛苦了”…… 林观潮转身走出教室,轻轻合上了教室门。 匆匆走出教室时,她没有听见身后压低的声音:"又是家人...当她的家人真幸福。" 另一人嗤笑:"你以为老师是你家保姆啊?" 暮色渐浓,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独自延伸向教师公寓的方向。而教室里的议论,随着秋风消散在走廊尽头,终究没有传进她的耳朵。 第54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40 期中考试之后,这个城市已经进入了一年之中最美丽的时节,嘉德也很快下发了各个年级组织秋游的通知。 通知刚贴出来,林观潮办公室的门就被学生们敲响了。 "林老师,秋游……您会去吧?"程心安攥着申请表站在门口,这个腼腆的女孩是鼓足了勇气主动来找林观潮的。她身后还躲着几个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像林间的小鹿。 科任教师不同于班主任,是没有陪同秋游的硬性规定的。 林观潮闻言抬头笑了笑:"去呀,肯定去呀。" 女生们小小地欢呼起来,然后红着脸道谢,准备离去。 林观潮唤住了她们:“提前悄悄地告诉你们几个,咱们班期中考试物理考得很不错——过来一下,老师这里有糖,先只分给你们。” 女生们的脸更红了。 直到快要上课了,她们的脚步声才像一串轻快的音符,逐渐飘向走廊尽头。 - 秋游这天,林观潮没有穿教师制服。 她套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型,脚上踩着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成温婉的发髻,而是高高扎成一束马尾,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林老师今天……好年轻啊。”有女生小声嘀咕。 “像学姐一样……”另一个女生接话,声音里带着点惊叹。 林观潮没有注意到这些目光,她正低头检查背包里的东西——晕车药、薄荷糖、创可贴、矿泉水,还有那台她最近刚买的入门级单反相机。 "林、林老师?" 庄知锦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掉在地上,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金铭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这位同学哪个班的?怎么没见过?" 林观潮无奈地晃了晃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今天我是你们的随行摄影师。" “老师,你会摄影?”庄知锦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嗯,刚学不久。”林观潮笑着拍了拍相机,“今天给你们多拍点照片。” 庄知锦不易察觉地贴近她,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那老师一定要多给我拍几张,我最喜欢当模特了。” 林观潮好笑地说:“可以呀,你们都是我的模特。” 庄知锦的目光闪了闪,但是没再多说什么。 林观潮转身点名,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尾扫过脖颈时露出一点白皙的皮肤:"晕车的同学坐前排,我带了晕车药和薄荷糖。" - 大巴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林观潮坐在第一排的靠窗位置,相机镜头里不时闪过窗外的红叶。 "老师真的会摄影?"金铭叼着根棒棒糖,凑过来看林观潮的取景框。 "刚学,不一定拍得好看。"林观潮调出早上拍的照片——晨光中的校车像镀了金边,车窗里挤满笑脸。 金铭捧场地拍起手:“很好看啊!” 他很快速地在那些笑脸中找到了自己:“老师,我在这里。老师把底片给我吗,我想洗出来。这样,一看这张照片,就会想到这是老师给我……我们拍的。” 林观潮:“可以啊,到时候给你们都洗出来,这是咱们班共同的记忆。” 身后传来庄知锦不悦的声音:“喂,金铭,你不在自己座位上坐着,去烦老师干什么?小学生吗?” 金铭脸色变了变,但是对于庄知锦的指责,他没有多说什么。 林观潮为他解了围:“没事啊,我只是在拍照而已。但大车在这样的路上行驶容易不平稳,金铭你先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吧。” 话音未落,车身猛地转弯,林观潮迅速解开安全带,蹲到脸色发白的叶弗面前:"含这个,看远处那座白塔。" 她指尖捏着的薄荷糖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另一只手稳稳扶住摇晃的座椅。 - 山脚的石阶在秋阳下泛着青白的光。 才爬了二十分钟,几个平日娇生惯养的男生已经落在了后面,他们“哀嚎”道:"老师,路还有多长啊?我们能不能坐缆车?" 女生们的退意反而更委婉。 “不行了……我走不动了……”一个女生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我也是……腿好酸……” 林观潮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学生,停下了脚步。 “走到中程再一起休息十五分钟吧?不然队伍就断成几截了。”她扬声道,“学校规划的这条路线不难,相信你们自己的能力!” 然后林观潮走到一个面色已经泛起疲惫的潮红的女生身边,伸手接过她的背包,“我帮你拿一会儿。” 女生愣住了:“老师……?” “没事,我体力还不错。”林观潮笑了笑,把背包挎在自己肩上。 背包带勒在毛衣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 "给我就好了!"体委突然抢过一个女生手里的药箱。 "我来拿你的素描本!" "你那个水壶给我吧,我自己的背包不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男生们突然争相分担起女生的行李。 金铭甚至把林观潮的相机包也抢走了,挂在自己脖子上得意洋洋:"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 当终于登上山顶的观景台时,云海正在脚下翻涌。林观潮靠在栏杆边喘气,马尾早已松散,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老师看这边!" 她回头,看见十几个学生举着不知从哪找来的小旗子,青遥站在最前面端着她的相机。秋风掀起她的毛衣下摆,背后是无边无际的蓝天。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时,她突然被学生们围住。 山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她的回应。但此刻阳光正好,年轻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而那个扎着马尾的年轻老师站在人群中央,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这个秋日最明亮的风景——是师长,是伙伴,是青春里最温柔的风。 - 山顶的风很大,吹乱了所有人的头发。 林观潮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学生们围成一圈,往树洞里塞纸条。这是嘉德秋游的传统,把心愿埋在山顶,据说来年若能再找到,愿望就会实现。 金铭第一个跑过去,唰唰写下几笔,折成小方块塞进树洞,转身时冲林观潮咧嘴一笑:“老师,你不写吗?” “老师的心愿不能随便给人看。”她笑着摇头,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低头写下一行字,轻轻折好。 青遥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条上。林观潮察觉到他的视线,冲他晃了晃纸条:“想看?” 青遥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老师的愿望,应该和我们有关吧。” 林观潮笑而不语,把纸条塞进树洞深处。 秦说没参与,只是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当所有人都背过身时,他指尖一弹,硬币划出一道银光,精准地落进树洞。 他没写愿望,但他想试试,试试命运会不会给他答案。 野餐垫铺在平坦的岩石上,林观潮从保温袋里取出准备好的食物。 三明治、饭团、水果切盒、还有一小罐奶奶腌的酱菜。香气一散开,学生们立刻围了过来。 “老师!这是你自己做的?”金铭瞪大眼睛,捏起一块三明治。 “嗯,昨晚准备的。”林观潮递给他,“尝尝?” 宴彦坐在角落,小口咬着饭团,眼神却一直往林观潮那边瞟。 庄知锦突然举起手机:“林老师!看镜头!” 林观潮抬头,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下意识眯起眼,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咔嚓——” 照片定格。 画面里,她坐在野餐垫中央,周围是或坐或站的学生们。金铭笑得灿烂,青遥微微侧头,秦说和莫添怀的身影虚化在背景里,宴彦和叶弗靠得很近,庄知锦的镜头甚至拍到了自己半张脸。 回程前,林观潮又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她的纸条上其实只写了一句话:“希望他们都能得偿所愿。” 第55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41 期中考试成绩正式出来了,A01班的物理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平均分提升12.3分,及格率100%,优秀率突破30%。 林观潮把成绩单拍下来,发到了教研组群里,附上一句:【谢谢各位同事的帮助。】 不到三秒,方雷回复:【是你自己教得好。】 银行到账提示音响起时,林观潮正在腌排骨。沾着酱油的手指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点开了短信。 【嘉德学院财务处】您的期中考试绩效奖金已到账:¥**** “贵族学校”的工资不错,奖金也的确堪称阔绰。 砧板上的葱花被切成均匀的细末,思绪也跟着一点点理清: 先留一部分,奶奶看病用的。阿尔兹海默症的药不便宜,虽然有医保报销,但自费部分依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有给奶奶买秋冬的新衣物。老人家怕冷,去年的羽绒服已经有些旧了,得换件更保暖的。还有围巾、手套,最好再买双防滑的棉鞋。 然后要给关务光发个红包,他期中考试和预期中一样,成绩很好,本来就应该奖励。 对了,还要感谢物理教研组的同事,他们都是不太习惯说漂亮话,但会做实事的理工男。她想了想,决定订一批咖啡券。 最后,要和A01班同学庆祝。教学是一个双向的过程,她的“成功”有他们一半的功劳。林观潮考虑定制一批笔,笔身上刻【A01】的字样,既实用,又是一种纪念。 - 林观潮送给A01班学生定制笔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教师办公室。 张晓飞端着保温杯踱步到林观潮的办公桌旁,目光扫过她桌上那盒还没发完的笔,又在她纤细的脖颈和微敞的衬衫领口停留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林老师真是大方啊,”他啜了一口茶,声音拖得老长,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定制笔?这得花不少钱吧?女老师就是心思细腻...不过嘛……” 他刻意停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来期中奖金很丰厚啊——不过也是,女老师嘛,总是更容易得到特殊照顾。” 他意有所指地加重了“特殊照顾”四个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条吐信的蛇。 林观潮正在批改作业,红笔尖在纸上狠狠一顿,洇出一小片刺目的红。她没抬头,声音平静:“学生们考得好,应该奖励。” “呵,奖励?”张晓飞冷笑,身子前倾,一股浓重的烟味混着厚重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A01班资源倾斜这么多,考得好不是应该的?需要你去奖励?” 他忽然俯身,烟味扑面而来:"有些事光靠小恩小惠可不行,得有人...指点。"肥厚的手掌作势要拍林观潮的肩。 真是奇怪,他是A01的班主任,却好像和A01的学生始终有一种难言的隔膜,怎么样他好像都看不惯。 林观潮正要起身,门口突然传来三下克制的敲门声。 “张老师。”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把锋利的剪刀,“咔嚓”剪断了令人窒息的空气。 庄知锦倚在门框上,他今天难得规整地穿着校服,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那支刻着“Z”字的钢笔——那是林观潮之前单独送给他的。 阳光从他背后漫进来,将少年修长的影子笔直地刺在张晓飞脚下。 张晓飞讪讪收回手:"这不是知锦吗,你来找哪个老师?有事吗?" "张老师好。"庄知锦笑得人畜无害,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您在给我们林老师……传授做老师的经验呢?" “您这么关注这个问题……”少年慢悠悠地走进来,钢笔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光,最后“啪”地一声拍在张晓飞面前的桌上,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不如先解释下,为什么您带的生物,平均分比上学期还低了8.5分?” 钢笔尖溅出一滴墨,在张晓飞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蓝。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可怕。 张晓飞脸色铁青,紧紧扣住自己的保温杯。然而在庄知锦说出这样的话以后,他也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可太知道权衡利弊、欺软怕硬了。 庄知锦却已经转身,目光落在林观潮桌上那盒点心上——那是她昨晚烤的杏仁曲奇,金黄的表面还撒着细碎的糖霜,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老师,”他突然凑近,手指轻轻点了点点心盒,“以前我物理及格老师就送钢笔。现在人人都有,我的笔不特殊了,总该有点别的补偿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撒娇似的委屈。 林观潮抬头,对上庄知锦似笑非笑的眼睛。少年离得很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混着一丝未散的烟草气息。他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投下的阴影却莫名让人想起某种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 “你想要这个?”她指了指曲奇盒。 庄知锦没说话,只是微微歪头,钢笔在掌心敲了敲,像是在说:你猜? 林观潮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袋,装了几块曲奇递给他:“给,要快点吃完,不然容易坏掉。” 庄知锦接过纸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腕,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他低头嗅了嗅,突然笑了:“和上次的味道不一样。” “加了杏仁粉。” “哦——”他拖长音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张晓飞铁青的脸,“原来是特制版。” 张晓飞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憋出一句:“教务处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庄知锦看着张晓飞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纸袋,取出一块曲奇像鉴宝一样仔细地看了看:"老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观潮无奈地摇头:"快回教室吧,下节课要开始了。" "遵命。"他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 林观潮抬头,却只看见少年潇洒离去的背影。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那支刻有【A01】字样钢笔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淡淡的曲奇的甜香。 第56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42 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教室的窗户被吹得轻微震颤。 林观潮搓了搓冰凉的手指,正准备翻开教案,突然鼻子一痒。 "阿嚏——!" 这个喷嚏打得猝不及防,她慌忙从口袋里摸出纸巾,眼角余光瞥见前排几个学生偷偷抿嘴笑了。 更尴尬的是,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教室里紧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喷嚏声。 林观潮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还捏着皱巴巴的纸巾:"我们这是在玩喷嚏接龙吗?" 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少有地在上课时间说起和知识无关的事情:"学校非要我们穿正装和校服,怎么不想想早就换季了?" 金铭盯着她蹙眉的表情,突然举手:"老师!我建议物理课改在体育馆上,运动取暖!" "想得美。"林观潮笑出声来,却又说了一句无关的话,"不过...有人需要暖手宝吗?暖气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开,需要的同学去我办公室领啊。" 这个北方的城市,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 - 期末复习课上,林观潮正讲到动能定理的推导,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轨迹。忽然,窗外有什么东西轻轻飘过,在玻璃上留下一瞬即逝的白影。 她的手不自觉地顿住了。 又一片雪花落下,然后是第三片、第四片——今年的初雪就这样悄然而至。林观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窗外越飘越密的雪花。 "老师——"庄知锦拖长音调,"您走神啦?" 全班哄笑起来。林观潮这才回过神,发现几十双眼睛正促狭地望着她,连一向专注的叶弗都抿着嘴偷笑。 "抱歉,"她难得有些窘迫,耳尖微微发红,"我们继续..." 下课铃响起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林观潮像往常一样快速收拾教案,却在踏出教室前突然转身:"我知道你们今天有一节体育课,会上的吧?" 同学们惊讶地抬头——她向来行色匆匆,很少在课后停留。 "等体育课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雪的星辰,"我去找你们打雪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教室里瞬间沸腾。 林观潮笑着离开,走廊的窗外,雪越下越大。 她加快脚步去送教案,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要第一个砸中谁呢?金铭太嚣张,得重点关照;庄知锦那么贪玩,肯定会躲在后面偷袭;至于秦说...他大概会站在一旁观战,然后被流弹误伤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和漫天飞雪融为一体。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温暖些。 - 林观潮匆匆穿过走廊,雪花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上。她下意识放慢脚步,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晶莹的水珠。 "老师要迟到了哦。" 身后传来莫添怀低沉的声音。林观潮回头,看见他倚在窗边,指尖捏着一片未化的雪花,镜片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教室吗?"她挑眉。 莫添怀轻轻推了推眼镜:"青遥说,得有人盯着您,免得您临阵脱逃。" 林观潮失笑:"我像是会食言的人吗?" "不像。"莫添怀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但您总是太忙。" 这句话让林观潮心头一软。她刚要开口,教学楼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两人同时望向窗外—— 金铭已经带着全班男生在操场上堆起了雪人,程心安和几个女生正忙着滚雪球。宴彦站在最外围,笨拙地捏着雪团,却被不知道是谁的一个偷袭砸中后背,顿时变成了"白发老人"。 "看来他们等不及了。"莫添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边,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 林观潮深吸一口气。 "您这是?" "准时赴约呀。"她眨眨眼,突然抓了一把窗台上的积雪,团成雪球。 说完,她转身跑向操场,马尾在雪中划出欢快的弧度。莫添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向来稳重的身影此刻像个孩子般冲向雪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远处,林观潮的惊呼声和学生的笑闹声混在一起,随着雪花飘散在校园的每个角落。这个寒冷的冬日,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雪仗,变得格外温暖而鲜活。 - 期末考试那天清晨,细雪又一次簌簌落下。林观潮站在教室窗前监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望着窗外被雪覆盖的操场。 ——那里还留着上周打雪仗时凌乱的脚印,如今已被新雪温柔掩埋。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想刚刚开学的时候,叶弗还怯生生地不敢举手发言;宴彦总低着头躲避他人视线;庄知锦在最后一排呼呼大睡;秦说则永远用课本挡着脸…… 这几个月,原来发生了那么那么多的事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观潮监考的是一考场,而考场是按上次考试的名次分的,因此其中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林观潮轻轻踱步,看见宴彦的试卷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有力;青遥难得皱着眉头认真验算;连秦说都摘了眼镜,微微前倾着身子专注答题。 她的保温杯渐渐凉了,心里却暖融融的。 -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林观潮抱着寒假作业走进教室。精心准备的作业袋里除了试卷,还有她手写的学习建议和一张新年贺卡。 "老师寒假去哪玩呀?"庄知锦第一个凑上来,手指已经不安分地扒拉着作业袋。 "大概会和家人,先去温暖的地方待几天。"她笑着分发作业袋,在给叶弗的那份里多塞了一包暖宝宝。 宴彦接过作业时突然小声问:"老师会想我们吗?" 全班顿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 林观潮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秦说假装不在意却竖起了耳朵,金铭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叶弗紧张地捏着作业袋的边角... "当然会。"她轻轻拍了拍宴彦的肩膀,"放假了也不会忘记你们,放假了也还是你们的老师。"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老师要每天看班级群!" "记得给我们发风景照!" "不许给其他班的学生准备礼物!" 林观潮被逗笑了,她举起手示意安静:"现在,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说——" "放!假!快!乐!"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窗外,雪花在依旧静静飘落。 第57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43 寒假的第一天,林观潮带着奶奶和关务光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车窗外的景色从灰蒙蒙的北方城市逐渐变成湿润的南方小镇,从枯黄变成青绿。 火车穿过晨雾,铁轨的震动声像一首催眠曲。林观潮轻轻调整奶奶膝头的毛毯,羊毛织物上细小的绒球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关务光趴在窗边,鼻尖抵着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白雾在窗上晕开一小片朦胧。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指着远处一闪而过的水田:“潮姐!你看!那是水牛吗?” 林观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远处稻田里确实有几头水牛正慢悠悠地甩着尾巴。 奶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从布包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 "还真是!"奶奶的镜片滑到鼻尖,"我年轻时插秧,最怕踩到蚂蟥......" 关务光笑得肩膀直抖,伸手帮奶奶扶正眼镜,指尖沾上了她鬓角的花露水香气。 他们在南方待了两周,住在一间靠海的小民宿里。 海边的民宿刷着天蓝色的油漆,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每天清晨,关务光的拖鞋声会准时在走廊响起——啪嗒啪嗒,像只急于分享秘密的小狗。 他是跑去市场买最新鲜的海鲜了。 "今天买到特大号的皮皮虾!"他拎着滴水的塑料袋冲进厨房,裤脚沾着海沙,"渔港的老伯说这是最后一网......" 奶奶的精神比在城市里好很多,每次出去推她出去散步,她都会指着海浪说:“囡囡,你看,鱼跳起来了。” 其实那只是浪尖的反光,但林观潮还是蹲下来附和:"嗯,好大一条。" 阳台上晾着的床单被海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柔软的帆。林观潮撑着栏杆远眺,海平线处有艘货轮正缓缓移动。 关务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带着一身咸涩的海风气息。 林观潮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蓝,有时候会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 腊月二十五,他们回到了北方。 收拾行李时,林观潮又想起了叶弗和宴彦。 她知道叶弗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宴彦的家人对他不闻不问。寒假里,两人都在便利店打工,过年恐怕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上。 关务光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往嘴里塞南方带回来的芒果干,甜腻的果香在暖气房里弥漫。他盯着林观潮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潮姐,你从刚才开始就叠错三件衣服了。" 林观潮这才发现手里的羊绒衫被叠得歪歪扭扭。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衣服抖开重新整理:"小光,过年的时候,我们请宴彦来家里好不好?" 关务光咀嚼的动作顿了顿,芒果干的糖霜沾在他的嘴角:"...好啊。" "还有一个叫叶弗的男生,也是你的同龄人。"林观潮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声音放得很轻,"他们寒假都在便利店打工。 关务光把最后一块芒果干塞进嘴里,甜味突然变得有些发苦。 人总是这样,希望爱是只有自己独一份的,就算是自己的亲哥哥,关务光也曾经看不惯他和她的亲密。 可也许,他是长大了吧,就在她不常在他身边的这半年里。 “潮姐,”关务光侧过脸问,“他们俩……是不是在学校里过得不太好?” 林观潮的动作顿了一下,轻声说:“嗯。” 关务光没再多问。 - 叶弗和宴彦是除夕那天的傍晚一起来的。 他们过年是在自己家,不是教师公寓,所以宴彦和叶弗之前都没有来过。 叶弗拎着一袋水果,宴彦则抱着一箱饮料,两人站在门口时,表情都有些局促。 门开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林观潮系着碎花围裙站在光晕里,发梢还沾着面粉:"快进来,外面冷。" 叶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师,这是......"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奶奶的轮椅吱呀作响,她探身去拉宴彦的衣袖,"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凉?" 关务光从厨房探出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端着青花瓷盘的手指顿了顿——叶弗正把碗筷摆成精确的等距三角形,宴彦则站在调味架前犹豫该拿生抽还是老抽。 "用这个。"关务光突然递过一瓶蟹醋,瓶身还凝着水珠,"潮姐说你们可能喜欢。" 厨房玻璃映出三个少年的倒影:关务光的T恤沾着面粉,叶弗的校服袖口洗得发白,宴彦的毛衣领口有一处不明显的脱线。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中,谁都没有说话。 - 年夜饭吃到一半,林观潮的手机突然响了。 秦说:【我没地方去。】 林观潮愣了一下,想起之前秦说提过的事——他家境优渥,但父母常年不在国内,过年时家里只有保姆。 她犹豫了几秒,回复:【你要来我家吃饭吗?】 秦说:【可以?】 林观潮看了眼桌上的其他人,关务光正给奶奶盛汤,叶弗和宴彦低头吃饭,气氛融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回复:【地址发你。】 半小时后,秦说站在了林观潮家门口。 他穿着黑色大衣,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条围巾,手里拎着一瓶红酒,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聚会。 关务光开门时,明显怔了一下:“你是……?” “秦说。”他淡淡地自我介绍,目光越过关务光,直接看向林观潮,“打扰了。” 林观潮点点头:“进来吧,我们刚好在吃饭。” 秦说的到来让气氛微妙地变了。 叶弗和宴彦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关务光则盯着秦说看了几秒,才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副新碗筷。 秦说坐在餐桌最边缘的位置,红酒放在一旁,没动。他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但存在感极强,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踏入领地。 林观潮试图缓和气氛:“秦说也是我们学校的……” “我知道。”关务光打断她,语气有些冷,“嘉德F4嘛。” 秦说抬眸,看了关务光一眼,没说话。 饭后,林观潮提议去河边看烟花。 除夕夜的河边人不多,远处的天空偶尔炸开几朵绚烂的光。奶奶坐在轮椅上,林观潮蹲下来给她拍照,关务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奶奶的围巾。 秦说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林观潮身上。 关务行突然开口:“她不需要。” 秦说侧头看他。 “你们对她来说是负担。”关务行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你明白吗?” 他以为秦说会不屑或者反驳,但秦说只是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对准了正在给奶奶拍照的林观潮。 ——咔嚓。 关务行猛地攥紧拳头:“偷拍……你这是违法的!” 秦说低头检查照片,语气平静:“可我不能就这么远远看着她吧。” 他顿了顿,抬眼时,黑曜石耳钉在夜色中闪过冷光。 “我没有你这么能忍。” 秦说其实不是这么具有攻击性的人,至少不会这么愚蠢地做出无效的攻击。 但当他知道,除了那些“贫困生”以外,她还有一个这样亲密的“弟弟”,他无法继续保持情绪的克制。 第58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44 新学期第一天的晨光穿过教室玻璃,林观潮站在讲台上,指尖下是崭新的教材。 寒假的气息还残留在学生们的脸上——叶弗的皮肤晒黑了些,宴彦似乎长高了一点,庄知锦打着哈欠,青遥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初…… "这学期我们要讲力学,"她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轨迹,"比上学期的电磁学更有意思。当然,我们先检验一下大家力学还记得多少吧?" 台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金铭夸张的哀嚎:"老师!开学第一天就考试啊?" 林观潮笑着翻开试卷册:"只是个小测验,看看大家寒假有没有复习——" - 新学期就此开始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唯一的不同就是林观潮的生活中又出现了一个很久都未曾出现过的人——庄铮。 再见庄铮是在新学期第一次家长会。 新学期第一次家长会正在进行,物理教研组的办公室里只有林观潮。 林观潮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面前的教案上投下细密的条纹。 她本该去教室旁听——作为科任教师,这是例行公事——但张晓飞提前打过招呼,说这次家长会由他全权负责,她只需要"随时待命"。 "待命"什么?她没问,也不想知道。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节奏沉稳而克制。 "请进。" 庄铮站在门口,他今天没穿惯常的西装三件套,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喉结的线条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某种上位者特有的审视——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久居高位后浸入骨髓的习惯。 庄铮抬手轻叩门框,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林老师。"他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的尾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林观潮的手指顿了一下。 庄铮迈步走进办公室,皮鞋落在地板上,声音不轻不重,却莫名让人屏息。 他停在距离她办公桌半米的位置,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冒犯,又足以让她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昂贵、冷冽,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烟草味。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半边肩膀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他微微低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打扰了。 "庄先生。"林观潮站起身,声音比平时略微高了一点,"您是来问庄知锦的事吗?" 庄铮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弧度:"林老师很敏锐。" 林观潮只以为庄铮是作为家长来了解庄知锦的学习情况。 "庄知锦同学这学期的物理课出勤率比上学期提高了,作业完成质量也有显着提升……"她翻开文件夹,声音平稳,"总之,在A01班,庄知锦同学属于物理成绩进步最大的一批学生......" 庄铮的目光却越过她肩头,落在办公桌角落的相框上——那是她和奶奶在南方旅行时的合影。 "林老师,"他突然打断她,"你在嘉德还适应吗?" "很好,谢谢关心......"林观潮条件反射地回答,答完后才发现话题的跳跃似乎有点大。 庄铮走近一步,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林观潮的教案上,像一片突然降临的阴云。 庄铮作为家长来了,却表现得对庄知锦的学习情况并不关心。 这场谈话的开始和结束,对林观潮来说都挺莫名其妙的。 - 家长会的隔天,林观潮收到了第一束花。 淡蓝色的绣球花,花束被包裹在雾面纸中,丝带系得一丝不苟,包装纸上印着某家高级花店的logo。卡片上只有一行字:【今晚七点,校门口见。——庄铮】 林观潮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她想不明白庄铮为什么约她。她和庄铮的交集仅限于面试时的匆匆一面,去年医院中短暂的交谈,以及家长会那天那场莫名其妙的对话。她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记得她的全名。 花被放在一旁,林观潮继续批改作业。但绣球花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但接下来的几天,庄铮的邀约越来越频繁,午餐、咖啡、甚至周末的音乐会。每次都是差人送来精致的邀请函,本人却从不露面。 - 直到某天下午,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庄知锦站在门口,黑色校服外套敞着,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呼吸很重,像是跑过整个教学楼,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眉骨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刺进办公室的地板。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林观潮桌上的花束上——白色的郁金香,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庄铮的烫金署名在阳光下刺眼得过分。 庄知锦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花束,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花茎折断的声音清脆得像是骨头碎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跟我出来。" 他拽住林观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得皱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的暴怒。 林观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出了办公室。 庄知锦一路把她拽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的校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林观潮的呼吸。她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铁栏杆。 "庄知锦,干什么?" 庄知锦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点,像某种危险的野兽。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很久没有这样了。不乖巧,不伪装,暴戾又锋利,像是终于撕开了那层为了伪装而披上的皮。 "你知不知道庄铮为什么约你?" 林观潮摇头。 "他初恋是男的。"庄知锦冷笑,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的残忍,"一个男的,当年他可是爱得死去活来的。" "但现在,家族里长辈在催他结婚。"他盯着林观潮,眼神阴沉,"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对你感兴趣?" 林观潮怔住,她忍不住蹙起了眉。所以,她只是庄铮选择的一个挡箭牌?即使她脾气再好,她也无法容忍这种程度的侮辱。 庄知锦看着她蹙眉,他的表情却更加阴沉。 庄铮的初恋的确是个男的,但是“爱得死去活来”根本就无法得到证实。毕竟庄铮统共也就和他的初恋谈过一周。 他在对她说谎,哪怕这样会伤害她。因为他希望她死心。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手是庄铮的话,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胜算。 她这样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和自己的学生迈出超出师生关系的那一步。但是如果条件满足,她一定是愿意建立一个稳定的家庭的。 庄知锦悲哀且满足地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么的了解她。 庄知锦突然上前一步,逼近她。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 "我不愿意看到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他是在全心全意地为她考虑。 林观潮抬头看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 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角绷得很紧,像是生怕泄露什么情绪。他的眼神很亮,像是燃着一团火,烧得她几乎不敢直视。 庄知锦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她。 "别答应他。"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求你。" 林观潮站在原地,风卷起她的发丝,拂过庄知锦的指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她只是个F级宿主,一个注定要离开的过客。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但庄知锦的眼神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我知道了。"她最终只是这样回答。 庄知锦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又孤独。 林观潮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纤细、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第59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45 林观潮最终答应了庄铮一次咖啡的邀约,虽然她本身并不热衷这种饮品——她想在最短的时间和庄铮把话说清楚。 她选了一家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她提前十分钟到,点了一杯热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午后三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林观潮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敲击着咖啡杯。杯中的美式已经凉了,深褐色的液体映出她平静的脸。 庄铮准时推门而入,整个咖啡厅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暗纹的藏青色,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看到她的瞬间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 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节奏。 "林老师。"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低沉,"谢谢赏光。" 林观潮抬眼看他,直截了当地把握了话头:"庄先生出来喝咖啡,需要请假吗?" 庄铮微怔,随即低笑一声:"不用。" "是因为这个时间不重要?"她追问,声音轻柔却带着锋芒。 侍者送上庄铮提前点好的拿铁,拉花是一片精致的枫叶。 庄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修长的手指将咖啡杯转了半圈,让枫叶正对着林观潮的方向。 "不是不重要,"他抬眸,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底,"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阳光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林观潮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比想象中要浅,像琥珀般透亮。她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这个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试探。 林观潮无视他的示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 "商人思维中,"她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庄先生肯定认为能从这个时间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吧?" 庄铮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欣赏的表情。他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放松却充满压迫感:"林老师总是这么直接。" "现在我明确地说,不可能。"林观潮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打算成为任何人的挡箭牌。无论是怎样的条件。" 庄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克制,像是在思考什么。阳光从他的镜片上反射过来,在林观潮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林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欣赏,"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对话的主动权似乎在无声地偏离。 林观潮微微蹙眉:"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夸奖。" "当然不是。"庄铮轻笑,"这只是一个事实。" 他微微前倾,西装袖口露出一截腕表,表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吗?" "因为你需要一个挡箭牌。" "不,林老师。"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因为我欣赏你。" 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恰好切换到一首钢琴曲,琴键的敲击声像心跳般清晰。庄铮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雪松香气隐隐浮动。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拒绝我的样子,比我想象中还要迷人。" 所以他本来就明白她会拒绝他,是这个意思吗?林观潮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一时语塞。 庄铮没有继续紧逼,而是啜饮了一口。 林观潮盯着庄铮,他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的弧度锋利而优雅。他的领带夹是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校董会的标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庄先生,"她终于开口,"你的欣赏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 庄铮微微眯起眼:"每个人都需要被欣赏。" "但不是你这种。"林观潮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目的性的欣赏,更像是狩猎者开枪前对猎物的评估。" 庄铮突然笑了,笑声低沉而愉悦:"林老师,你真的很聪明。"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推到她的面前:"但聪明人往往最容易犯错。" 林观潮没有接:"什么错?" "低估自己的价值。" 他的指尖在名片上轻轻点了点:"以及……高估别人的底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高一矮,一强一弱,却莫名有种诡异的平衡感。 庄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林老师,你误会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来谈判的。"他的声音很轻,"我是来邀请的。" 庄铮继续将那张邀请函推到她面前:"不是合约,不是交易,只是一个私人邀约。给我们一个彼此了解的机会吧,林老师。下周六,美术馆有个量物理学主题的特展,我想你会很感兴趣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庄铮的指尖在邀请函上轻轻一点:"当然,如果你还是不信..."他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是年轻时的庄铮和一个清秀男孩的合影,"这是我所谓的初恋,现在在MIT当教授。家里确实在催婚,但我约你,纯粹是因为——" 侍者恰好在此时来续杯,打断了后半句话。等侍者离开,庄铮已经恢复了那副精英做派,仿佛刚才的剖白从未发生。 "咖啡凉了。"他示意侍者换一杯新的,"就像林老师说的,商人不做亏本买卖。我的时间很宝贵,不会浪费在不感兴趣的人身上。" 阳光移到了他的领带上,暗纹浮现出隐约的几何图案。林观潮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特的矛盾感——精于算计却又意外坦诚,强势进攻却又保留余地。 她最终没有碰那张邀请函,但在起身离开时,庄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知锦最近物理进步很大。"停顿片刻,"他说...想考你的母校。" 林观潮的脚步微微一顿。 "小孩子的话,别太当真。"庄铮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毕竟,他不可能永远当你的跟屁虫。" 他也站起身,西装裤的褶皱一丝不苟地垂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弧度:"林老师,今天,谢谢你的时间。" 林观潮抬转头看他。 庄铮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难测:"下次见。" 他没有说"再见",而是"下次见"——仿佛笃定他们一定会再见面。 言至于此,庄铮竟然还是如此“冥顽不灵”,还保持着他那该死的优雅、该死的冷静、该死的掌控欲、该死的理直气壮的利用! 林观潮心中涌起一股火气。 她快步折返回去,拔高了音量:“庄铮,我们不会再见了!” 说完这一句,林观潮再也不想看见庄铮一眼,只是毫不犹豫地走向店门的方向。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站在原地的庄铮,脸上没有震惊,也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微笑——是一种比他之前所有的微笑都要更真心实意的微笑。 好脾气的人发脾气时,原本被气质中和得温婉的美丽也变得有攻击性,直直地映入观者的眼中。 庄铮在想,真是可爱啊,一直忍到到现在才发脾气吗?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沟通就让他改变主意吗?果然是好脾气的女孩。 第60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46 四月的风从教学楼中庭穿过,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抽出嫩绿的新芽,而樱花开始落了。 林观潮抱着教案走过中庭时,看见浅粉的花瓣粘在走廊的玻璃幕墙上,被阳光晒成半透明的质地,像被随手丢弃的糖纸。 这是林观潮在嘉德的第一个春天。 A01班的教室里,气氛却不如春光般明媚。校庆文艺汇演的节目报名截止日期临近,班级却迟迟未能确定节目单。 "街舞太俗气了!" "合唱太普通了..." "舞蹈我们又不擅长..." "去年隔壁班的话剧拿了倒数第二..." 同学们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却始终拿不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林观潮站在讲台边,看着学生们争论不休的样子,却忍不住微笑,因为她意识到——这个班级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那些曾经互相看不顺眼的贵族生和普通生,那些性格迥异的少年少女,现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着。 林观潮想了想,轻轻敲了敲黑板:"要不要试试物理主题?"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观潮的创意很简单——将枯燥的物理定律改编成幽默的校园日常。 "想象一下,"她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夸张的抛物线,"牛顿第一定律可以是一个赖床的学生,'除非有外力作用,否则保持静止状态'..." 庄知锦第一个笑出声:"那我不就是惯性定律的完美体现?" 程心安小声补充:"摩擦力...可以比喻成晨跑时不想起床的心情..." 叶弗推了推眼镜:"电磁感应...像暗恋时的心跳..."话一出口,他的脸立刻红了。 就连一向沉默的莫添怀都抬起头,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出几个物理公式拟人化的草图。 "停!"金铭举手投降,"你们物理疯子够了啊!"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林观潮看着他们,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将少年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接下来的几周里,A01班的午休时间总是充满笑声。 林观潮带着学生们在空教室排练,看着他们笨拙却认真地演绎着一个个物理概念。"惯性"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分子热运动"用夸张的动作表现;叶弗则负责解说,虽然声音还是很小,但已经能完整地说完台词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秦说——他主动请缨扮演"万有引力",用磁铁和铁球的道具,完美诠释了这个抽象的概念。 窗外的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春天的雪。 无论校庆能否获奖,这些在暮春时节排练的时光,这些为了一个物理小品而开怀大笑的瞬间,都将成为他们青春里最珍贵的记忆。 林观潮想,她很荣幸能成为这段记忆的一部分。 - 四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物理教研组的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痕。林观潮正埋头修改A01班物理小品的剧本,突然听见门被猛地推开。 张晓飞大步走进来,手指敲在她的桌面上:"林老师,听说你给班里写了个节目?" 林观潮抬头,看见他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不适的笑容:"是的,一个小品。" "那正好,"张晓飞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校庆要求每个科任老师也要出节目,我已经跟举办方说了,给你留了时间。" 林观潮放下笔:"我没有才艺可以表演。" "哎呀,"张晓飞突然凑近,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你长成这样,不表演给大家看不是浪费了吗?才艺不重要。"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方雷的茶杯悬在半空,其他老师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林观潮缓缓站起身,指尖按在桌面上:"张老师,你是在物化女同事吗?" 方雷也不知何时站了过来:"张主任,强迫女教师——" 张晓飞脸色一僵,随即干笑两声:"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什么?"他站起身,语气强硬起来,"总之节目必须报,我已经答应校领导了。" 门被重重摔上后,方雷机会厌恶地皱眉:"这个..." "我要去投诉他。"林观潮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是真的生气了。 "没用的,"方雷深深看了林观潮一眼,然后克制地摇了摇头,"他妻子那边……是校董会的。要不...我陪你上台?虽然五音不全..." - 张晓飞突然来这么一出,尽管林观潮尽力疏解自己,情绪还是免不了低落。上物理课时,她的音调都比平时低了一点。 午休铃刚响,莫添怀就拦住了准备回办公室的林观潮。 "老师。"他递上一张叠毫的纸。 林观潮展开——那是一张手抄的钢琴谱,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曲名是《星空》。 "这……" "您的声音很好听。"莫添怀突然抬头,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她,"去年秋游的时候,您在车上哼过这首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观潮怔住了。她自己都不太记得这件事了。 莫添怀继续说:“我可以给您伴奏。” 林观潮被莫添怀的善意打乱了心绪,毕竟在她眼中,莫添怀并不是A01班中她最相熟的那一批学生。 他好像总是有自己的小世界,那个世界中有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在此之前他们甚至很少像这样单独说过话。 林观潮有些踌躇:“可是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吧?” 莫添怀坚定地摇头:“不会的,我本身就喜欢音乐。” - 音乐教室的窗帘半拉着,阳光像液体般流淌在钢琴漆面上。 "副歌部分可以慢一点。"莫添怀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余光却透过谱架的反光,贪婪地注视着身旁的人。 他发现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她唱歌时会无意识踮起脚尖,裙摆随着节奏轻轻摆动;她的锁骨下方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在呼吸起伏时若隐若现;唱到高音处,她纤细的脖颈会绷出优美的线条,像天鹅曲项…… "这里的转音应该怎么处理?"林观潮俯身指向谱子的一处,在排练时,她已经把莫添怀当作了可靠的音乐教师。 少年猛地僵住,琴声戛然而止。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气,这是独属于她的,最禁忌又最诱人的气息。 "我...我示范一下。"他慌乱地移开视线。 钢琴声再次响起时,比之前急促了几分。 这个春天的尾巴,就这样在隐秘的心事中慢慢度过。林观潮只是觉得自己比去年更忙了一点。 好像谁都没有发觉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涌的危险。 第61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47 樱花季的尾声,嘉德校园里的绯闻愈演愈烈。 它像这个城市里的柳絮,肆意纷飞在每个角落,在一场换季时的大雨到来之前,绝不肯轻易消失在人前。 "听说了吗?她和张晓飞..." "不止呢,还有庄董事..." "最恶心的是跟F4里的莫少,是她的学生呢..." 流言在洗手间的隔间、食堂的角落、放学后的走廊里肆意蔓延,却唯独避开了真正的当事人。 林观潮依然每天穿过樱花纷扬的中央大道,抱着教案匆匆赶往教室,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流言漩涡的中心。 - 直到校庆文艺汇演那天当天。 舞台的聚光灯如月光般倾泻而下,林观潮一袭雾蓝色连衣裙站在光圈中央。 那裙子像是把整个暮色苍穹都裁剪了下来。从肩头流泻而下的丝绸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腰际收束的褶皱如海浪轻拢,裙摆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漾开涟漪般的弧度,露出纤细的脚踝和银色鞋尖。 她的美丽在这一刻具有某种神性的震撼。 最致命的是她无意识的姿态——左手虚搭在钢琴边沿,指尖泛着贝壳内壁般的淡粉色;右肩自然下垂的线条像被春风压低的花枝;裙装后背若隐若现的蝴蝶骨轮廓,随着呼吸在薄纱下起伏,宛如即将振翅的蓝蝶。 那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合理又荒谬。 合理在于无人能抗拒这样的吸引力;荒谬在于他们竟以为拥有这等美丽的人,还需要靠龌龊的手段去获取什么。 莫添怀的钢琴声先响起,清澈的音符在礼堂里回荡。 林观潮开嗓唱出第一个音符时,雾蓝色的袖口滑落至肘间,清透的嗓音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仰望星空的人,总以为星星是宝石……" 表演很成功。副歌部分本该是掌声雷动的时刻,台下的观众席却出奇地安静。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目光。零星的几下拍手声,很快又尴尬地停下。 前排的校领导交头接耳,后排的学生举着手机偷偷录像。 张晓飞坐在第二排,抱着胳膊冷笑。 第一排正中,庄铮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的一个小东西——林观潮这才发现他也来参加了嘉德校庆的文艺汇演。 林观潮的视线扫过观众席,终于注意到观众席异样的氛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礼堂里反而陷入完全的沉默。 无人倒喝彩,但也无人喝彩。 这是怎么了?林观潮并不认为自己的表演是失败的,毕竟这是她和莫添怀在一次次排练中打磨出来的。 林观潮最终倾身,鞠躬谢幕。 礼堂里鸦雀无声,仿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主持人尴尬地走上台,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林老师的精彩表演。"台下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像是施舍。 林观潮走下舞台时,仍然无法理解这是怎么了。 莫添怀跟在她身后。 "别理他们。"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观潮摇摇头,她虽然疑惑,但还不至于因此就怀疑自己,她甚至有心情调侃:"没关系啊,可能是有什么地方跑调了,所以吓了大家一跳吧?" 虽然她很清楚,并不存在这样的跑调的地方。 - 林观潮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绯闻的人。 文艺汇演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穿过嘉德学院的中庭去上课。 樱花已经凋谢殆尽,只剩下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察觉到异样的目光。 走廊上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见她走过来,立刻噤声,等她走远后,又爆发出刻意压低的窃笑。 "......听说是和张主任......" "......庄先生送的花......" "......莫添怀天天去音乐教室......" 碎片般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林观潮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教案,怀疑是自己因为昨天的事情而格外多心。 直到午休时间,方雷把她拉到物理教研组的储物间,脸色凝重:"观潮,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 林观潮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方雷递给她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则匿名论坛的帖子—— 【惊爆!新来的物理老师与多名男性关系混乱】 配图一:她和张晓飞在办公室交谈的背影,角度刁钻得像是在耳鬓厮磨。 配图二:庄铮送来的蓝色绣球花特写,卡片上的签名被恶意圈出。 配图三:莫添怀在音乐教室门口等她的侧影,少年专注的眼神被配上不堪的文字气泡。 林观潮盯着手机屏幕,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偷拍的照片被恶意拼接在一起,配上耸人听闻的标题,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雷避开了她的视线:"这个帖子是昨天发的,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 “但是……”方雷继续补充,“这很可能不是第一个关于你的帖子……” 储物间的灯光很暗,照不亮林观潮苍白的脸色。 她想起昨天文艺汇演时诡异的寂静,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稀稀拉拉的掌声——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她被钉在了流言的十字架上,却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 "我要报警。" 林观潮猛地抬头,眼睛里燃着冰冷的怒火。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方雷一把拉住。 "观潮,冷静点!" "我很冷静。"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方雷的手攥得更紧了:"你以为报警有用吗?"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林观潮头上:"嘉德是什么地方?校董会、股东、那些学生的家长——你觉得警察会为了一个普通老师得罪他们?" 林观潮的呼吸一滞。 方雷的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声音软了下来:"只会变成一场闹剧,校方最擅长息事宁人,最后只会变成'女教师作风问题引发纠纷'......" 他没说完,但林观潮懂了。到时候只有她会被彻底毁掉。 林观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储物间的空气里飘着粉笔灰的味道,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让她想起小时候奶奶的书房。那时候,每当她遇到困难,奶奶总会说:"囡囡,先想清楚,再决定怎么做。"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 "可以查到是谁发的帖子吗?"她问。 方雷摇头:"匿名论坛,我们……很难查到。" 林观潮心中闪过几个名字——张晓飞?庄铮?她所能想到的“得罪过”的人,大抵就是这两位了。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该怎么办? "我需要证据。"林观潮一字一句地说。 方雷一愣:"什么?" "证明这些照片是断章取义,证明我的清白。"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监控录像、聊天记录、任何能证明时间线的材料。" 方雷看着她沾染着水痕却愈发坚定的眼神,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林观潮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或许会在选择在风暴中保持沉默,但那只是为了等待反击的时机。 "我会帮你。"方雷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但你要答应我,别冲动。" 林观潮点点头,目光落在储物间的小窗上。五月上旬的阳光从那里折射进来,刺得她眼睛发紧。 林观潮轻声说:“谢谢你,组长。相信我,我不会拖累你……” “嗯,我相信你。”他说。 第62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48 林观潮终于还是让方雷帮她代了一节物理课。 她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物理教研组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如同她被割裂的处境。 她面前摊开一张白纸,手中的钢笔悬在纸上,墨水滴落,晕开成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写下: 【我需要什么? 1.证明清白——证明那些照片是断章取义,恶意拼接。】 【证据在哪里? ·照片的原始文件——如果能找到拍摄者,或者证明照片是合成的…… ·论坛发帖人的IP——需要技术手段,她不懂,但有人或许懂。 ·张晓飞的动机——他为什么突然针对她?是因为她拒绝了他的“关照”,还是另有原因?】 【2.反击的证据——找出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3.支持者——不是同情,而是真正愿意站在她这边的人。】 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又补充: 【4. 保护学生——莫添怀……不能让他也被卷入这场风暴。】 写到这里,林观潮突然停下了笔。 她没有去上课,一方面,是因为她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无法很好地做到传授知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在担心。 她不能预设A01班的学生都会相信她。如果他们不相信她的话,现在她在他们的眼中将会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林观潮脑海中忍不住浮起了疑惑。如果说这些谣言,方雷和她都是因为没有使用论坛的习惯才从没有听说过。那么A01班的所有同学,难道没有一个人是使用论坛的吗? 林观潮不想继续往下想。 钢笔悬停在纸面上方,一滴浓墨坠落,在"保护学生"四个字下方洇开一片漆黑的泪痕。 林观潮盯着那片扩散的墨迹,忽然觉得它像极了正在校园里蔓延的流言——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黑点,如今已吞噬了她全部的立足之地。 她强迫自己继续书写,笔尖却开始发抖: 【5. 确认A01班的立场】 写完后,她立刻用横线狠狠划掉,纸张被划破一道细小的裂口。不行,不能把学生牵扯进来。 她抓起橡皮用力擦拭,纸面却越擦越脏,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灰色阴影,像极了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笔尖突然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如果他们早就知道呢? 这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般窜入脑海。论坛帖子已经发酵这么长时间,全班三十多个学生,难道没有一个人看到? "啪!" 钢笔重重掉在桌上,墨汁溅到她的裙摆上,在布料上绽开几朵狰狞的黑花。 林观潮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她不能这样胡思乱想,这简直是对那些孩子的背叛。 可心底有个声音冰冷地反驳:那为什么没有人在流言刚起时就提醒你? - 下课铃还没响,物理教研组的后门就被推开了。 张晓飞站在门口,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嘴角压着三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故意等了几秒,直到林观潮转头看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林老师,校长有请。" "现在?"林观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现在。"张晓飞的目光扫过她的衣领,"校长那里接到了关于林老师师风师德的投诉,毕竟......影响恶劣啊。" 刚出办公室门,林观潮就停住了脚步:"是你传的谣言吧。" 这不是疑问句。 张晓飞夸张地瞪大眼睛:"林老师可别血口喷人!"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烟草味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况且......什么是谣言?" 走廊监控器的红灯规律闪烁,像某种沉默的见证。 "大多数人信的就不是谣言——"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粉笔灰,"而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林观潮猛地后退,后腰撞上消防栓箱,金属棱角隔着衬衫传来尖锐的痛感。 张晓飞夸张地痛惜:“林老师怎么这么这么不小心,你皮肤这么白,要青好几天吧?” 林观潮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向位于主办公楼的校长办公室。 - 推开校长室厚重的实木门时,林观潮的指尖微微发凉。校长室的空调开得很低,冷气贴着林观潮的后颈爬上来。 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指节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见她进来,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 "小林啊,坐。"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和蔼得反常。 林观潮没有坐,而是站在距离办公桌一米远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校长,您找我?" 他先是公事公办地提了几句"教师形象校园影响",随后语气渐渐软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林老师啊......"他突然叹了口气,"其实以你的条件,何必这么辛苦呢?" "我是说,教书这么辛苦。"校长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分享一个秘密,"你这么漂亮,做老师太可惜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校长推过来一份文件。 林观潮低头扫了一眼——是一份调职申请,拟将她调往嘉德董事会办公室的"文化交流科"。 "我不明白。"她抬头,声音平静,"我的专业是物理。" "哎,别这么死板嘛。"校长突然靠近,"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在行政岗上更合适......" "我可以帮你......"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调去行政岗,工资翻倍,也不用每天面对那些难缠的学生。" 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林观潮猛地后退一步,她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 她想起自己为了备课熬过的无数个深夜,想起学生们恍然大悟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物理竞赛获奖时全班的欢呼......但是这一切,在这些人的眼里,都比不上一张漂亮的脸蛋。 "校长,"林观潮打断他,"如果您今天找我是为了师德师风的投诉,请直接出示证据。如果是谈工作调动,请走正式程序。" 校长的脸色沉了下来:"林老师,别不识抬举。先不说你被投诉的问题要怎么解决——如果我让他们去调查,你以为你还能再嘉德待下去吗?你听话一点,不仅能继续在嘉德待下去,还能比以前过得更舒服。你知道多少女教师挤破头想要这个位置吗?" 他的手再次伸来,这次目标是她的手腕。 林观潮在校长的手指落在自己手腕的瞬间,使劲地甩开了他的手。 校长盯着林观潮难看的面色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我理解,漂亮姑娘都有自己的心气儿嘛,况且是你这样的……这样吧小林,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这几天就不要去上课了。” 第63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49 洗手间的镜面映出林观潮苍白的脸。水流哗哗作响,她垂着头,机械地搓洗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已经泛红发烫。 冷水溅到她的衬衫领口,凉意顺着脖颈滑下,她却浑然不觉。 过了很久,林观潮才抬起头。镜中的她眼眶微红,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睫毛还是湿的,不知道是溅上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关掉了水龙头。 林观潮盯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想起来嘉德面试的那一天——也是在这样的镜子前,她仔细盘起头发,第一次作为一个职业女性穿上正装。 她那个时候也在担心,担心自己不够稳重,担心自己无法顺利通过面试,担心自己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老师。 而现在,镜中的她依然穿着得体的衬衫和西装裙,发髻一丝不苟,可眼底却只有疲惫。 嘉德曾经给过她最美好的幻想——它给她看过花信风至、四季流转、少年的成长和赤诚…… 可如今它撕开伪装,把最肮脏的一面赤裸裸地展露在她面前:权力、欲望、算计,以及对她职业尊严的彻底践踏。 更残酷的是,这一切,并不是第一天存在,而是一直存在,从未曾改变过。 直到这一刻,林观潮才意识到,宴彦的遭遇不过是冰山一角——因为他是主角,这冰山一角或许迟早会融化。而水面之下的部分,则会在年复一年的严寒中被冻成深黑色的坚冰。 嘉德啊,它的确一直都是【任务背景】中所描述的那个“贵族学校”。 这里很安静,甚至能听到楼外不知何处的鸟鸣。 林观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忽然浮现出一片幽蓝色的微光——时隔数月,她终于再次调出了系统界面。 【日常任务进度m/n(统计中)】 【剧情任务进度100%】 冰冷的数字悬浮在视野中,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现在放弃……并不算半途而废吧?”她轻声问镜中的自己。 “只是因为我真的,无法再继续走下来了。” 良久,寂静的空间中传来两句低语。 - 林观潮本想同方雷告别,可是她回办公室的时候方雷并不在。 方雷的办公桌总是收拾得很整齐——教案摞在左侧,保温杯底下垫着自己做的防烫垫,电脑屏幕暗着。桌上日历翻到校庆那天的页面,角落里用红笔圈出的"文艺汇演"四个字已经褪色。 但这样也好。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决定,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方雷可能会露出的、那种了然又痛心的表情。 她昨天还同他说过,让他相信她。 林观潮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那支刻着"A01"的钢笔——是她送给学生们的礼物,这一支是属于她自己的。因为她也是A01班的一员。 物理教研组在三楼,A01班的教室在五楼,林观潮没有去和A01班的同学们告别,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钢笔被轻轻放回笔筒,就像她在这里的时光,终究要归于原位。 - 教师公寓的门锁发出熟悉的咔哒声。 "囡囡?"奶奶从房间摇着轮椅出来,"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林观潮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她快步走过去,把脸埋在奶奶瘦弱的肩膀上。老人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油烟味交织在一起,成了此刻最安心的气息。 "哎哟,这是怎么了?"奶奶粗糙的手掌拍着她的背,"谁欺负我们家囡囡了?"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林观潮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奶奶面前。 "没事,"她勉强扯出笑容,"就是……有点想奶奶了。" 林观潮小心地藏起发红的眼睛,她推开阳台的门,拨通了关务行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声,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警用对讲机的杂音。 "哥......"她望着远处嘉德学院的灯火,声音有些发抖,"我想辞职。" 电话那头的关务行沉默了三秒。林观潮能听见他那边传来警局特有的嘈杂背景音,还有他骤然变得紧绷的呼吸。 "出什么事了?"关务行的声音瞬间绷紧,"有人为难你?" 夜风吹散了她未出口的解释。远处嘉德学院的钟楼亮着灯,像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现在不想说。"林观潮的指甲陷入掌心,"但我想离开。" 关务行的叹息混着电流声传来:"好。" 没有追问,没有劝解,只有一句:"我马上过来接你和奶奶。等我,我正在交班,马上过去。" "不用!"她急忙阻止,"我......我只是需要有人支持我的决定。"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但是你让我什么都不做,我就能安心了吗?——记得和奶奶先垫垫肚子,我马上去接你们回家。” 他的最后一句话几乎让她哽咽出声。- 关务行的车停在嘉德学院后门时,路灯刚亮起不久。 林观潮和奶奶等在银杏树下。 关务光几乎是跳着从车里冲出来的。少年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潮姐!"他一把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时突然僵住。 关务行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藏青色的布料还带着淡淡的体温。 "先回家。"关务行拉开车门,声音比平时低沉。 奶奶的鼾声从里屋传来时,三人围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暖黄的灯光下,林观潮终于说出了这段时间的遭遇。 关务光的拳头越攥越紧,指节发白;关务行则全程沉默地记录,只有钢笔尖偶尔在纸上顿住的墨点泄露了他的愤怒。 "......所以现在,"林观潮摩挲着茶杯,"我想辞职。" "辞!必须辞!"关务光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潮姐,还有报案,必须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会影响到你哥的。"林观潮看向关务行,"你刚调去刑侦队……" "傻话。"关务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如果我当警察连你都保护不了,不如趁早脱了这身警服!" 关务行的钢笔指着记事本,第一次以完全强势地姿态和林观潮说:"明天早上八点,我陪你去局里做正式笔录。" “现在,都先去休息吧。”关务行继续说。 - 林观潮久久没有睡着,她起身,将已经打好腹稿的辞职信敲了出来。 深夜0点56分,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邮箱界面显示【辞职信-已发送】,收件人是嘉德人事部。 第64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50 凌晨一点,庄铮的书房仍亮着灯光。 电脑屏幕上,嘉德学院人事部的内部系统弹出一封新邮件——【林观潮:辞职申请】。 他盯着那行标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点开邮件,内容简洁到近乎冷漠:【因个人原因,申请即日离职。】 落款是林观潮一贯利落的签名,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庄铮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金丝眼镜下的眸光晦暗不明。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利用这次事件向学校索要任何补偿。 就像她处理所有事情一样,果决得令人心惊。 “嗒。” 钢笔被按在桌面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庄铮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罕见地疲惫。 他本该满意的。 庄铮其实早就知道那些谣言。 从张晓飞第一次偷拍林观潮的背影,到论坛上那些恶毒的揣测,甚至校长室里的龌龊,他全都知道。 这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放任流言发酵,看着她被孤立、被质疑,直到她走投无路时,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到那时,这个骄傲的女人就不得不低头,不得不接受他的“好意”。 可林观潮又一次打破了他的预期。 她没有崩溃,没有求援,甚至没有浪费一分钟在自怨自艾上。她只是冷静且干脆利落地斩断与嘉德的所有联系。 他以为她会犹豫,会挣扎,会像那些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鸟一样,最终向他低头。 可她只是轻轻一推门,就离开了。 干净得让他措手不及。 庄铮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 是啊,他的确本该满意。 这场博弈是他赢了,林观潮终于被逼到了绝境。可为什么……他反而觉得烦躁? ——她会不会委屈,会不会伤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咖啡厅,她质问他时眼底的冷光,像一把出鞘的刀。那么锋利,却又那么干净。 ——她辞职后,没有收入的话,要怎么照顾她那个患病的奶奶? 威士忌突然变得苦涩。庄铮放下酒杯,指尖抵住太阳穴。 他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了? 庄铮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林观潮的辞职信压下来。"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另外,查清楚是谁在散布谣言——给我所有的证据。"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犹豫:"庄先生,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庄铮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林观潮的证件照在员工档案里安静地微笑着。 "照我说的做。" 他挂断电话,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中她的脸。 他从来都不是想毁了她。 他只是想……让她成为他的。 - 第二天一早,晨光刚漫过窗台,林观潮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庄铮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林老师,我希望我们能当面谈谈。"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克制,仿佛在压抑某种情绪。 林观潮的声音很淡:"没什么好聊的,我已经准备报案了。"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像是庄铮在翻阅什么文件。 庄铮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冷淡,只是继续说道:“我很抱歉出了这样的事情。”他顿了顿,语气里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诚恳,“我是来帮你的。” 林观潮没有回答,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报案只会把事情闹大。”庄铮再度开口,声音放轻了几分,像是推心置腹的劝告,“媒体不会对你宽容,他们只会追逐猎奇的角度,最终受伤害的还是你自己。” “我可以亲自把关调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他的语调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当是……为我之前的无礼赔罪。” "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 庄铮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林观潮的确没有相信他的理由。因为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是真的欣赏和喜欢她。她甚至可能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或许她甚至认为,他拨来的这通电话,不是出于他对她的私人感情,而是因为他是嘉德的校董会成员。 偏偏,她的所有不相信,也正是因为他过往的言行。 "好吧,"再开口时,庄铮换了一种语气,冷静而精确,像在谈判桌上分析一份合同,"让我们谈谈利益。” “嘉德需要维护声誉。而我需要稳定局面,顺便……"他顿了顿,"处理掉张晓飞这个麻烦。" 林观潮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给你一个交代。"庄铮的声音似乎恢复了往常的从容,"这不是施舍,而是交易——嘉德需要平息丑闻,而我需要排除异己。"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敲击声,像是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 他最后说:"但如果现在报案,媒体只会对你穷追不舍。而如果交给我处理,至少……你可以安静地离开。" 林观潮望向桌上整齐摆放的证据材料,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我不会做任何承诺,"她最终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准备去警局报案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微微一滞。 庄铮意识到,林观潮已经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彻底怀疑他。她怀疑他的动机,怀疑他的算计,甚至怀疑他此刻的每一句话。 ——而他竟然无力反驳。 电话挂断,林观潮将手机扔到沙发上,转身走向厨房。关务行和关务光已经过来了,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豆浆和油条。 庄铮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郁。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输了。 第65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51 警方的调查结果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三天后,庄铮亲自将一叠厚厚的证据材料送到林观潮的面前时,张晓飞已经被警方传唤拘留。 证据确凿——论坛发帖的IP地址、偷拍照片的原始文件、甚至他私下威胁林观潮的录音,全都被调查得清清楚楚。 法庭上,张晓飞脸色灰败,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条被抽了骨头的蛇。 诽谤罪成立,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判决书下来的当天,嘉德学院的官网上挂出了一则简短声明: 「张晓飞因个人原因离职。」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只出现了一次。 林观潮盯着电脑屏幕,忽然想起那天校长办公室里,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掌心滚烫,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他依然坐在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依然每周一主持晨会,依然……安然无恙。 关务行站在她身后,像是怕碰碎什么,他轻声问:"要追究到底吗?" 林观潮摇头。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们都只是普通人,不是【任务背景】中描写的主角。 - 林观潮的辞职信最终被批准了。 最后去收拾办公桌那天,物理教研组的阳光依旧很好,斜斜地切过曾经属于林观潮的办公桌。 林观潮将教案一本本摞好,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停留片刻——那里有她用铅笔写的批注,回答提问时画的草图,还夹着莫添怀给她的琴谱。 方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她刚递过去的U盘。 "后半学期的讲义都在这里,"林观潮的声音很轻,"电磁感应和量子基础的部分……青遥他们可能会提前学完,你可以单独给他们拓展材料。" 她的语气平静,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而不是一场永别。 方雷接过U盘,金属外壳反射着冷光:"他们其实——" "我知道。替我转告他们,我很荣幸当过他们的老师。"林观潮打断他,将最后一支钢笔放进纸箱,"但不一样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单薄得像一张纸。 最终,方雷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他甚至没有勇气问她,以后他们还是不是朋友。 - 林观潮抱着纸箱走出校门时,关务行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回家?"他拉开车门,阴影落在眉骨上,衬得眼神格外沉。 林观潮回头望了一眼。嘉德的钟楼矗立在湛蓝的天幕下,——它依然高高矗立,指针依然精准地走着。 仿佛什么都没改变。除了她。 关务行伸手接过箱子,似乎随意地说:"天气变热了,今天去买香瓜吧,奶奶喜欢这个。" 林观潮转身,点点头。 后视镜里,钟楼的尖顶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 千防万防,还是有小媒体打来不怀好意的电话骚扰。 林观潮和奶奶一起烤点心时,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这是她正式离职之后的第七个了。 她盯着那个归属地显示为外省的号码,拇指悬在红色拒接键上方。 "给我。"关务行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他接过手机时,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电话那头传来油滑的男声:"林女士,我们是《每日快讯》的记者,想请您谈谈嘉德学院那起诽谤案的细节..." 关务行按下录音键,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多次发送侮辱、恐吓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 电话戛然而止。 林观潮仰脸,耳边还回荡着昨天某个自媒体打来时,对方那句"听说您辞职是因为和校长达成了某种交易?" 关务行轻声安慰:“没事,新手机马上就来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骚扰电话了。” 新手机在这天傍晚到家。 关务行蹲下来,拆开刚送到的快递盒。他动作利落地把林观潮之前的SIM卡折断:"奶奶的老姐妹们都改用微信视频了,旧号码留着反而麻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给她新建的社交账号头像是一片纯洁的空白,等待着林观潮重新去涂抹。 关务行把手机递给林观潮,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想不想再去看南方的海?这次不带关务光。" 临近年节是关务行的职业最忙的时候,去年冬天的南方之行,只有奶奶、林观潮和关务光。 林观潮于是也笑了:“想。” - 关务行是那种行动力惊人的人。 三天后的机场,林观潮拿着登机牌,推着奶奶的轮椅。 奶奶穿着崭新的碎花衬衫,正兴致勃勃地研究安检流程。 关务行一手推着行李车,一手虚环在她腰后,像道沉默的屏障隔开四周的人流。 "旅客们请注意..."广播声在候机厅回荡。 林观潮回头,透过落地窗望向阴云密布的城市天际线。某个瞬间,她错觉看到嘉德学院的钟楼尖顶,但下一秒就被航站楼的钢架结构切割成碎片。 飞机冲破云层时,阳光倾泻而入。关务行轻轻扳过她的肩膀,舷窗外绵延的云海像崭新的画布。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奶奶准备的杨梅干塞进她手心,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南海的风带着咸湿的暖意。 清晨,林观潮赤脚踩在沙滩上,潮水漫过脚踝又退去,带走细沙,也带走某些沉重的记忆。 不远处,关务行正帮奶奶捡贝壳,他的鞋随意丢在椰子树下,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结实的脚踝。 海水突然变得温热。林观潮低头,发现是自己的眼泪落进了潮汐里。关务行的影子从身后笼罩过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刚开好的椰子递到她手里。 潮声阵阵,新的手机静静躺在沙滩裤口袋里,没有震动,没有刺耳的铃声。只有关务行昨晚偷偷设置的闹钟名称在锁屏上闪烁——"日出永远值得等待"。 第66章 贵族学校文里的懦弱女老师52 职业太特殊,关务行只请下来了一周的假。 准备回北方的前一天晚上,林观潮收拾行李时,奶奶神神秘秘地把林观潮叫了过来,递给了她一本存折。 老太太像个骄傲的小孩那样笑:“囡囡啊,奶奶有钱,很多钱!咱们别回去了,出去玩吧?让小行他自个儿回去上班去!” 所有的坏事,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瞒着奶奶,但是这样亲密的人,怎么会察觉不到? 林观潮笑着,眼里却有了湿意。 她说:“好哇,我们不回去,我们一起出去玩。” 奶奶抓起林观潮的手:“出去玩!我们先去苏省,奶奶年轻时在那里插过队,他们那儿的景色可好了。” - 辞职后的第一个夏天,林观潮和奶奶一起去了江南。 她们在青石板铺就的古镇里租了一间临水的屋子,推开木窗就能看见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 奶奶喜欢坐在桥头晒太阳,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时不时丢几颗给水里游过的鱼。 有时候,她会突然清醒,指着清澈的河水说:"囡囡,这水比北方的干净多了。" 林观潮就认真地点头说“是”,她蹲在她身边剥开新鲜的菱角,然后一颗一颗塞进她的手里。 奶奶就眯着眼睛笑,眼角堆起的皱纹像宣纸上的墨痕。 但林观潮知道,奶奶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散。 有时候,老太太会突然叫她的小名,下一秒却又茫然地问:"你是谁家的姑娘?" 有时候,她会把盐罐当成糖罐,搅进粥里,再皱着眉抱怨:"这粥怎么咸了?"林观潮只是笑着接过碗,重新盛一碗甜的给她。 她们沿着长江一路向西。在重庆的缆车上,奶奶吓得攥紧她的手腕,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坠入脚下的滚滚江水。 可当缆车升到最高处,老太太却突然望着远处说:"囡囡别怕,江水再急也淹不到天上的鸟。" 林观潮怔住,眼眶蓦地发热。 她知道她没有办法修改结局,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 除了保留了方雷的联系方式,偶尔向他询问宴彦和叶弗的消息,林观潮几乎和嘉德的一切都完全分割开来。 有曾经熟悉的号码给她打来电话或者加她的联系方式,她从来都不接通或者通过。 林观潮不让自己去想太多。 某种意义上,她终于是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独善其身”的任务者。 方雷告诉她,她离职后不久,宴彦就被亲生父亲认回——毫无疑问那也是一个权贵之家。所以她无需再担心他们。 林观潮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她去帮或者不去帮宴彦,对【任务背景】来说都根本就没有作用。 因为,一切似乎都会按照被书写好的、本来的模样,走向注定的结局。 不过她很清楚,即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做同样的事情。 因为林观潮就是这样的林观潮。 - 第二年冬天,她们停留在云南的一座小城。那里阳光很好,奶奶喜欢坐在客栈的藤椅上晒太阳。 可某天清晨,老太太突然说不出话了。送医后,医生指着CT片上扩散的阴影摇头,说:"脑萎缩已经很严重了,剩下的日子……尽量让她舒服些吧。" 最后那段日子,奶奶总把药片藏在舌根下,等护士走了就吐到床头的垃圾桶里。 "苦,"老人孩子气地撇嘴,"我要吃你包的茴香饺子。" 林观潮就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进面盆里。 奶奶是在立春那天的黎明走的。晨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老人安详的脸上,像是她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笑眯眯地说:"囡囡,今天吃什么?" 林观潮握着那只渐渐冰凉的手,发现自己没有哭。 不是不难过,而是心脏像是被掏空了,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奶奶的骨灰盒很轻,轻得像装着一捧晒干的桂花。 林观潮抱着它回到北方老家。 关务行等在出站口,警服外套被雨打湿了一半。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接过骨灰盒,撑开了伞。 葬礼那天下着冻雨,冷得刺骨。林观潮站在墓碑前,看着奶奶的名字被刻上去,突然觉得累极了。 她靠着关务行的肩膀,隐约听见耳边传来系统最后的提示音:【判定宿主与本世界联系断开,宿主最长留存期已满,建议意识回收】 关务行喊了她三声,才发现她的眼睛再也没有聚焦。 法医说,她的死亡时间是下午四点十八分,尸检报告上写着"心脏骤停"。 - 没人知道为什么。她明明一向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好像,不是病死,不是意外,只是她的时间到了。 PS:有关A01班态度的解释,请看番外五(不改)。 第67章 番外(二) 一、追逐 关务光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雨下得很大。 快递员把信封递给他时,他几乎是抢过来的。他的手指在“XX大学物理系”几个烫金字体上反复摩挲,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然后关务光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却在拨号前顿住了——他忽然想起,她已经不在了。 电话那头,再也不会有人笑着骂他“傻不傻”,也不会有人叮嘱他“骑车慢点”。 他站在雨里,攥着信封,突然觉得这像是他十六岁的时候做的一场梦。 他好想梦醒,好想梦醒。 梦醒了,也许还是十六岁的夏天,耳边是不尽的蝉鸣,他能马上地翻过墙头,顶着大太阳趴在那里,讨她的一句笑骂。 “潮姐,我考上你的大学了。” …… “潮姐,我毕业了。” …… “潮姐……我长大了。” …… 停顿了很久,关务光又补了一句: “可是……你怎么不等我啊……” 他一生都在练习如何追逐她。可是,她总是比他快一步。 二、哥哥 同事老张给关务行介绍对象,说女方是医院护士,温柔贤惠,适合过日子。 关务行低头擦枪,金属部件在掌心泛着冷光,他语气平静:“算了,没时间。” 老张叹气:“你都三十多了,总不能一辈子单着吧。” 关务行头都没抬一下。 “习惯了。”他说。 下班后,关务行鬼使神差地绕路回了老巷子。 巷子已经拆了大半,只剩下几户钉子户倔强地立着。林家的老屋还在,但门窗紧闭,墙头的夜来香早就枯死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藤蔓缠在砖缝里。 他站在巷口,恍惚间好像又看见十几岁的林观潮推着自行车朝他笑:“务行哥,今天奶奶包了饺子,你来吃啊!” 他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住一把潮湿的夜风。 关务行坐在老屋门前的石阶上,摸出烟盒,却发现最后一根烟早就被雨水浸湿了。 他捏着那根软塌塌的烟,突然想起林观潮葬礼那天。 所有人都哭了,只有他没掉一滴眼泪。他冷静地接待宾客,安排流程,甚至还记得给哭到脱力的关务光买葡萄糖。 可当人群散尽,他一个人坐在灵堂里,看着她的遗像,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响。 关务行最终没有走进那间老屋。 他转身离开时,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永远走不完的路。 他想,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她,他一定不再当什么狗屁哥哥。 他要堂堂正正地爱她,哪怕只能爱一天。 三、不知 宴彦二十八岁那年,见到一个侧脸有些像她的女孩。她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黑发垂落肩头,侧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弧度。 有那么一瞬间,宴彦以为时光倒流了。 助理察言观色,低声问:“宴总,需要安排吗?” 宴彦盯着那女孩看了很久,久到对方察觉到视线,抬头疑惑地望过来—— 根本就不是她。 “不用了。”宴彦转身离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叶弗耳朵里。 这位昔日的物理竞赛冠军,如今已是研究所的年轻教授。他冲进宴彦的办公室,眼镜后的眼睛烧着怒火:“你疯了?找替身?” 宴彦头也不抬,钢笔在合同上划出凌厉的痕迹:“关你什么事?” “林老师如果知道——” “她不会知道。”宴彦终于抬眼,嘴角勾起冷笑,堪称残酷地说,“死人怎么知道?” 叶弗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你变了。”他最终喃喃道。 宴彦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叶弗,你错了。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只是以前没能力露出獠牙而已。” 叶弗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那晚,宴彦做了一个梦。 梦里林观潮被他按在办公桌上,教案散落一地。 她挣扎着骂他“疯子”,他却掐着她的下巴一声声叫她“老师”。 他撕开她的衬衫纽扣,咬她的锁骨,像野兽标记领地。她疼得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哭。 可是梦的最后,她却流着泪说:“宴彦,你让我失望。” 宴彦在黑暗中惊醒,满身冷汗。 然而,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半晌,突然笑了。笑得癫狂而绝望。 她是应该失望的,因为她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他身体中流着恶劣的血,他不知足、不感恩,只想要更多。 只想要她的全部。 他终于变成野兽后才发现,唯一能驯服他的人,早已死在黎明之前。 四、酒醉 庄铮没有参加林观潮的葬礼,甚至没有送去一个花圈。 那天窗外雨下得很大,庄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他冷静地回顾她——一个足够漂亮、聪明、理智,并且保有善良的女人,实在适合作为他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她死了。 而庄铮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酒醉的深夜,庄铮把书房翻得一片狼藉。 文件、合同、资料、古董摆件散落一地,他却跪在地毯上,疯了一样地翻找那盘校庆录像带。 终于找到时,他的手指竟有些发抖。 投影仪亮起的瞬间,二十三岁的林观潮站在舞台上,雾蓝色的袖口滑落至肘间,清透的嗓音像一片羽毛落在黑白琴键上。 “仰望星空的人,总以为星星是宝石……” 庄铮盯着屏幕,沾染着醉意的脸上显出少有的无措的神情。 原来他记得这么清楚。 记得她鞠躬时发梢垂落的弧度,记得她面对满场寂静时微微发红的耳尖,记得她转身下台前,目光扫过观众席——却没有看他。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他。 五、不改 坏人庄知锦是老死的。 他高寿,那时已经满头华发,因为把钱财和权柄一直牢牢抓在手中,后辈熙熙攘攘挤了一屋,像一群等待分食的秃鹫。他们脸上挂着哀戚,眼神却时不时瞟着他的脸色。 庄知锦颤颤巍巍、艰难地要求起身。 后辈们争先恐后地来扶他,却被他恶声恶气地呵斥——他一生都是这样一个坏脾气的人,刻薄、专横,在大多数时候都从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你们都出去!”他说。 “……好。”他们又争先恐后地答,脚步却迟疑,似乎生怕错过什么关键的信息。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庄知锦摸出保险柜的钥匙,他缓慢地弯下腰,打开了放在床下隐秘位置的保险柜。 保险柜很空,里面只有一张泛了黄的纸条。 他们十七岁那年秋游的目的地,早就被规划了推倒重建。他在一切被毁灭之前,把这张纸条带了回来。 庄知锦坐在那里,就这样看了半晌,才终于伸出手,拿出了那张纸条。 尽管纸条上黑色的字迹已经褪了色,娟秀的笔划却还算得上清晰。那上面就只有一句话—— “希望他们都能得偿所愿”。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我们为什么不帮她?"有人醉醺醺地问。 庄知锦记得自己当时晃着酒杯,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帮她?"他嗤笑,"她需要吗?" 她总是那样,上课前安静地出现,上课后安静地消失,像一缕抓不住的风。 她是一个好老师,但似乎她也就只想做一个好老师。 这样……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你们难道不想看她低头,"庄知锦摩挲着纸条,"不想看她终于像个普通人一样崩溃、哭泣,然后向我们求助?" 庄知锦记得,自己说出这句话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纸条上的字迹颤动,庄知锦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嘶哑难听,在空荡的卧室里回荡。六十七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说出那句话时的心情。 他把纸条按在胸口,那里传来钝痛。 "希望他们都能得偿所愿"。 可他们得到了什么? 她从没想要他们改变什么,只是恪尽职守地做了一个好老师。 是他们自己想要改变,却从根子上决定了他们怎么也改变不到彻底。 庄知锦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涌上铁锈味。 他摸索着拿出打火机,摁下去。 火苗窜起的瞬间,他恍惚间看见年轻时的自己坐在教室后排,正对着讲台露出乖巧的笑。 火舌舔上纸条边缘时,他猛地缩回手,下意识用掌心按灭了火星。灼痛让他清醒过来,看着焦黑的边缘发愣。 "……老师。"他轻声唤道,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后辈们在门外窃窃私语,隐约能听见"遗嘱股份"之类的字眼。 庄知锦把残破的纸条放回保险柜,锁好,钥匙攥在手心里。他知道,也许今天夜晚、也许明天太阳升起时,就会有人撬开这个柜子,然后失望地发现里面既没有遗嘱,也没有珍宝。 只有一张烧焦的纸条,和一个坏人的一生不改。 第68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1 F部系统空间,主控室号房。 警报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机械女声冰冷地重复着:【警告!世界XD0运行异常,请F部相关管理员及时处理。】 F懒散地靠在悬浮椅上,瞥了一眼警报来源——【管理员:F】。他嗤笑一声,抬手关掉了提示音。 "又是F负责的破世界。他的烂摊子关我什么事?"他冷哼一声,手指划过警报界面,连异常报告都懒得点开,直接点击了"标记为已读"。 他还不忘了补一句:"就让那个马屁精自己去收拾烂摊子吧。" F转而开始检查自己宿主的业绩。 前五名的宿主数据整齐地排列着,每个人都完成了至少三个A级任务。 但当页面滚动到底部时,一个名字突兀地停留在那里——林观潮,F级宿主,已完成任务数:**,待结算数:7,总积分:85。 “啧,怎么还有这种拖后腿的?”他皱眉点开详情,发现林观潮已完成多个世界任务,但系统迟迟未结算。 "见鬼,怎么还有没结算的?"F皱眉点开详情,发现这些世界全部卡在"最终审核"阶段。系统日志显示每个世界都出现了轻微异常,但都在最大的容错值以内。 "肯定是世界异常导致的延迟。"他嘟囔着,直接勾选了所有待结算任务,在操作栏选择了"跳过重审-强制结算"。 系统弹出确认窗口:【此操作将绕过标准审核流程,是否继续?】 F毫不犹豫地点击确认,并且勾选了【总是跳过世界重审,直接结算】。 结算完成的提示音响起,但林观潮的总积分只从85涨到120,刚刚够到D级任务门槛,但依旧低得可怜。 F撇撇嘴:"果然,低投资宿主就是产出低。" 系统弹出提示:【宿主林观潮已解锁D级任务,需管理员为其宣读《宿主需知》】。 F不耐烦地咂舌:“真麻烦!” 他随手调出文档,勾选【一键发送】,然后继续处理其他事务。 他没注意到,系统默认中《宿主需知》分“权利版”和“义务版”,而他只勾选了前者,漏发了后者。 所以,林观潮收到的只有“权利版”——D级及以上任务积分更高、有任务引导提示、可自由选择登出…… 而“义务版”,比如强制任务时限、消极惩罚机制、世界稳定性条款,她一无所知。 F关掉面板,没想过今天的这份敷衍,在未来会成为他悔恨不已的伏笔。 -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接系统中控通知,宿主林观潮,你在世界XD0中的F级任务已终止进程,任务积分正在结算中……目前正在为你结算更多任务,请耐心等待……】 林观潮睁开眼,就看见面前的光屏闪烁着淡蓝色的数据流,最终定格在这样的一行字上面:【当前积分:120(达到D级任务门槛,建议宿主接收D级任务)】。 林观潮还没来得及考虑更多,光屏已经弹出了新消息:【接系统中控通知:宿主林观潮,你已解锁D级任务,请查收升级礼物及新版《宿主需知》。】 先来到的是所谓的“升级礼物”。 林观潮的面前浮现出一个虚拟的抽奖转盘,上面分布着不同颜色的区块: 灰色(60%):谢谢参与(无奖励) 蓝色(30%):小额积分(1-3点) 紫色(9%):临时技能金手指性(限单世界使用) 金色(1%):永久性金手指 林观潮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文字,她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转盘就已经开始缓缓转动,最终停在了紫色区域——"发达的泪腺(被动)"已绑定。 这有什么用处吗?林观潮茫然地想。 然而,光屏像是要赶场般心急,很快就开始播报新版《宿主需知》: 【宿主需知第一条:任务风险与收益调整 D级及以上任务将包含更高强度的挑战,包括但不限于:亲密接触(如情感戏码、肢体互动等),身体伤害(可能涉及疼痛、重伤甚至濒死体验),精神压力(如长期囚禁、心理操控等)。 注:低层级宿主进出世界由系统机制投放和回收意识,不存在死亡体验。 注:由于风险提升,任务基础积分上调300%,表现优异者可获得额外奖励。】 【宿主需知第二条:任务引导机制 D级及以上任务时间跨度更长,剧情复杂度更高,系统将提供触发式任务引导,包括但不限于:关键节点提示(如"三日内抵达XX地点"),重要人物标记(系统会高亮任务相关角色),危险预警(当宿主面临致命威胁时,系统会提前警示)。 注:引导仅提供方向,具体执行方式由宿主自主决定。】 【宿主需知第三条:任务结束选项 D级及以上任务不再强制回收宿主意识,完成任务后,宿主可自由选择:立即登出(脱离当前世界,回归系统空间)、短暂停留(最长不超过30天,可用于处理未完成事项)、长期留存(任务身份自然死亡后,回归系统空间)注:短期或者长期留存期间,系统不提供额外支持,不再提供意识回收,请宿主自行判断留存的损益。】 …… 林观潮的目光落在“强制回收宿主意识”这几个字上。 直到看到这几个字,她才发觉,自己几乎没有任何离开任务世界的方式的记忆,且越是久远的任务世界,她的记忆就越是模糊。 就连刚刚过去的XD0,她也只能记起来自己是在一所中学中当了一段时间的物理老师,任务似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完成了。 至于出现在脑海中的人和他们的名字,宴彦、叶弗、方雷……他们都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细节。 大致是因为F所说的“宿主情感保护机制”吧?林观潮想。她还记得上一次在系统空间和F不算愉快的交流。 然而,心底似乎仍然有个声音在反驳——真的只是这样吗?那为什么一想到这些心底会纠结成一团? 林观潮不会想到,有些人、有些事,她已经在系统的机制剪裁下忘得一干二净。 人要怎么追忆起自己已经忘记的一切呢? - 这时光屏再次闪烁:【宿主当前积分累计过慢,建议提升任务效率。】 林观潮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积分栏,然后她轻轻皱了皱眉。 120分,距离兑换"永久脱离系统"的点数还差得远。如果只是继续做F级任务,恐怕几百年都攒不够。 至于D级任务,听起来更难,或许同时更危险,但积分也更多。 林观潮最后对自己说:那就试试吧。 林观潮没有继续犹豫,直接点击了"立即进入新世界"的选项。 熟悉的失重感再一次笼罩了她…… 第69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2 林观潮刚一睁开眼,鼻腔就里灌进浓重的血腥味。 她发现自己正躲藏在一座假山的缝隙里,于是下意识蜷缩身体,掌心按在湿冷的地面上——黏腻的触感,像是血。 视野所及,横七竖八的尸体倒伏在庭院中,有仆从、护卫,甚至还有孩童。血水渗入青石板缝隙,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离她最近的那具女尸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喉咙被利落割开,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刀刃刮过青石的刺耳声响混着男人粗哑的声音:"再搜!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这就是D级任务么?直接投放意识,完全没有过渡期。而且是直接投放到这样激烈、残酷的场景中。 偏偏,她对自己是谁、正在经历什么都毫无记忆。 林观潮迅速低头,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缩小的手掌,纤细的腕骨,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褪色的银镯,粗布衣裳被荆棘划破几道口子。 没有武器,没有帮手,只有假山外越来越近的火把光亮。 假山的阴影能藏多久?林观潮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片花瓣飘到林观潮的脚边。 林观潮瞳孔一缩——假山旁的池面上飘着零落的花瓣。但林观潮看的是,池水里的花瓣正在缓慢移动,流向假山另一侧。 是活水! 她毫不犹豫地扒开灌木。池水黑沉不见底,但此刻这是唯一的生路。 林观潮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冷水瞬间淹没头顶,血腥味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淤泥和腐烂水草的腥气。 黑暗。窒息。耳朵灌入沉闷的水流声。 林观潮闭着眼,拼命划动手脚,顺着水流方向潜游。 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时,她终于摸到一处石缝。水流在此处变得湍急,她咬牙挤了进去。 石壁刮破手臂,腰腹被尖锐的突起狠狠撞了一下。她疼得眼前发黑,却不敢松手,直到被水流冲进一条狭窄的暗渠。 林观潮试图在暗渠中停下来,可是这里的水面距离渠顶不过半指,想要一次完整的呼吸都不可能,渠壁又太过湿滑,无处着力。 更可怕的是,林观潮发觉自己现在年幼单薄的身体力气已经在极点的边缘。 林观潮只能继续顺着水流的方向而去。 冰凉的水流裹挟着林观潮,像一条滑腻的蛇缠绕在四肢上。她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眼前开始泛起黑斑。 林观潮拼命划动手臂,终于在意识涣散的边缘触到了坚硬的石岸。 她猛地将手伸出水面。 一只冰冷的手却立刻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极大,几乎捏碎她的骨头,却稳稳地将她拖上了岸。林观潮瘫在泥泞的岸边剧烈咳嗽,水珠混着血丝从唇边溢出。 她抬头,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是个少年。 黑衣被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上溅着新鲜的血迹,连睫毛上都挂着血珠。他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黏稠的血正缓缓滴落。 林观潮下意识绷紧身体,却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怔住—— 太年轻了。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轮廓甚至带着未褪的稚气,可眼神却像一潭死水。 在生死边缘走了这么一遭,林观潮反而冷静了。 这是个难以预测的世界,不过可以明确的是这个世界的价值观一定存在一些问题。比如人命如草芥,比如让这么小的孩子成为杀手。 林观潮的过往经验告诉她,这样和她观念不合的世界中,任务一般会更难以完成。 当然,能够完成任务的前提,是她能够在这场她仍然不明所以的杀戮中活命。 林观潮仰头望着眼前的少年杀手,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月光照亮少年染血的睫毛,林观潮看到他左颊上有道新鲜的伤口,血珠正缓缓滑到下颌。 "你要杀了我吗?" 林观潮的声音很平稳,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确只是想从这少年的口中知道,她是否能继续留存在这个世界,来完成她的任务。 少年沉默的眼睛中映着她狼狈的影子。湿透的衣裙,散乱的黑发,苍白的脸上还沾着血和泥。 林观潮没发现,他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迟疑。 "不。"这个字刚出口,少年就像后悔似的抿紧唇。 他抬手的速度快得带出残影,林观潮甚至没看清动作,后颈就传来尖锐的疼痛。 黑暗再次吞没了林观潮的所有意识。 - 林观潮的意识在颠簸中逐渐回笼,她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未知情形的马车之中。 鼻腔里充斥着皮革、血腥和沉水香混杂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身下是柔软厚重的皮毛毯子,本该是极舒适的,但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寒意渗入骨髓,衣料摩擦着后背火辣辣的擦伤,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带来新的刺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被某种柔韧的丝带捆住。 蒙眼的布条勒得太紧,在脑后打了个死结,粗糙的布料边缘刮蹭着太阳穴,让她想起被顽童捆住翅膀的蜻蜓——那种徒劳的挣扎,那种即将被撕碎的预感。 “你是废物吗?她人呢?” 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茶水的温度,却让车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观潮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砰—— 肉体撞击的闷响震得车厢微颤,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的脆声。 林观潮听见另一个男声闷哼了一声,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音。那大概是膝盖砸重砸在车厢地板上的声响。 “干爹,圣姑死了。”是那个少年的声音,压抑着痛楚,却依然恭敬。 “哦?那你为什么还敢活着?”男人甚至笑了一声,像在听一个拙劣的笑话。那笑声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怒吼都令人毛骨悚然。 这不是询问,而是宣判。 少年没有说话,车厢陷入死寂。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就像猎人不会询问猎物为何要逃命。 少年的生死在一句玩笑中被决定,而他只是沉默地低头,跪着、听着,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观潮再次明确,这果然是个过于残酷的的世界。人命轻贱得就像马车碾过的尘土。 而她这个身份在这里,也不过是另一个等待被处置的物件罢了。 第70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3 林观潮的喉咙轻轻滚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 这种声音在死寂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就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很快,她只觉得被一股大力揪住衣领,整个人被粗暴地拽了起来。蒙眼的布条被猛地扯下,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林观潮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着。 "钟云,"凌冶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语调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这就是你自作主张带回来的东西?" 林观潮的视线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跪在角落的黑衣少年。 名叫“钟云”的少年杀手仍然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隐忍。他的黑衣下摆还在滴着深色的液体。 那应该是血,林观潮想,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始终沉默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这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令人心惊,因为它昭示着绝对的服从。 林观潮的下巴突然传来疼痛。 凌冶世的手指像铁钳般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林观潮被迫仰起头,不得不近距离对上了这个男人的面容。 "唔……"疼痛让她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凌冶世的手纹丝不动。 林观潮首先注意到的是凌冶世异常高大的身形。他的肩膀宽阔得几乎能挡住马车里所有的光线,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林观潮看清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 斜飞入鬓的眉下,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高挺的鼻梁下是天生上扬的唇角。 若不是黑眸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暴戾,这完全是一张能让人联想到饱读诗书的贵公子的脸。 "让我好好看看……"凌冶世凑近,他的声音带着戏谑的温柔,手上的力道却泄露了恶意和杀意,"叶盈的女儿,怎么像只落水老鼠一样狼狈?" 凌冶世的手指还掐在林观潮的下颌上,力道大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凌冶世发现,当她抬起眼与他对视时,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哀求——只有一片令人不适的平静。 凌冶世忽然笑了。 “你母亲都死了,”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沉水香的气息,“你为什么也还敢活着?你甚至都不哭一声?连一滴眼泪都不肯为她施舍?” 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干涩的眼角,仿佛要硬生生揉出些湿意来。 林观潮被迫仰着头,她的喉骨在他掌下微微颤动,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凌冶世华贵的锦缎衣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努力挣扎了一下,当然只是徒劳——凌冶世的手纹丝不动,反而因她的反抗加重了力道,指甲几乎要陷进她细腻的肌肤里。 “因为你是个没心肝、没情义的小畜生。”他自说自话,拇指摩挲着她脸颊上未干的血迹,像在擦拭一件只价值三文钱的瓷器。 那力道太大,林观潮只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擦完了血迹,凌冶世才伸手拂开黏在林观潮脸颊上的湿发。他的动作本应粗暴,却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明显一滞。 火光忽明忽暗地摇曳着,将少女精致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清晰。水珠悬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随着她轻微的颤动而摇摇欲坠。那颗生在眼尾的泪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滴永远落不下的墨泪。 凌冶世的指尖突然松了力道,原本掐着她下巴的手转而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动作堪称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帕子上的沉水香气息萦绕在她鼻尖,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哭什么?"凌冶世的声音忽然放软,带着几分刻意的怜惜,"傻姑娘,没了母亲,不是还有舅父疼你么?" 这转变太突兀,连一旁的钟云都绷紧了身体。 林观潮这才惊觉自己脸颊上的湿意。 但是,她根本就没有想哭的冲动。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呼吸也没有丝毫紊乱。她的意识清醒得可怕,甚至能冷静地分析眼前凌冶世眼中闪过的每一丝情绪变化。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检索。想起上一个世界结束后,她曾经在系统的升级礼物中抽中了技能性金手指“发达的泪腺”,难道是它起作用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显不是个正常人,谁知道眼泪会不会让他更加疯狂。 林观潮咬紧牙关、试图控制,但泪水依然源源不断地涌出。有几滴甚至落在了凌冶世掐着她下巴的手指上。 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完全不像个掌握他人生杀大权的习武之人该有的手,反而像是执笔挥毫的文士。 凌冶世猛地松开手。 他盯着帕子上晕开的水渍,眼神逐渐变得阴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和你母亲一点也不像。”他盯着她的脸,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她从来不会哭成这样。” 下一秒,凌冶世猛地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将那方沾满泪水的帕子随手丢在了地上。 “钟云。”他转身,语气重新变得森冷,“你自己去领罚——把她也带下去!” 一直跪在角落的钟云抬起头,黑衣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带去...哪里?" 凌冶世回头看了眼林观潮。 湿衣裹着少女单薄的身体,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偏生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被雨打湿了的琉璃。 “雨花楼。”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既然这么会哭,就去学学怎么让人心甘情愿替你擦眼泪。” 钟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应道:“是。” 他清楚雨花楼是什么样的所在——那里是凌冶世用来培养“美人”的地方,而所谓的“美人”,说难听点就是高级妓女,最终大都会被送上达官贵人的床榻。 她,也要去到那样的地方吗? 但多年来的驯服让钟云连质疑的念头都不会有,他只是沉默地走向林观潮。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林观潮恍惚看见少年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下一秒,后颈传来的剧痛就又一次吞噬了她的意识。 第71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4 林观潮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不见天日的昏沉。 最先恢复的是痛觉——后颈被重击的位置一跳一跳地抽痛,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钉钉进她的颈椎。喉咙干得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吞咽时能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累、饿、疼。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像是被刻在了神经上。 林观潮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粗糙的麻布床单。身下的木板床硬得硌人,但至少是干燥的。 这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所处已经换了个地方,不再是那辆充斥着血腥味和沉水香气味的马车。 难道,这里就是那个男人口中所说的“雨花楼”? 林观潮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逼仄的四方空间。 墙壁是未经打磨的灰石,角落里结着蛛网。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门缝下透进来的一线微光。空气中飘着霉味和某种草药苦涩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未干的池水腥气,令人作呕。 林观潮撑着床板慢慢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粗布衣裳,湿了又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口和衣摆都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 林观潮摸索着向前走去,膝盖撞到了什么东西——是一张矮桌。桌面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斑驳,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她低头看去,镜中的少女苍白如纸,黑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的衣服还是之前那件湿透后又干涸的粗布素白长衫,袖口和衣摆沾满了泥泞和血迹,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这是她十几岁时的模样。 纤细的脖颈,尚未完全长开的轮廓,眼尾那颗熟悉的泪痣——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少女时期分毫不差。 系统机制这一次是让她直接回到了她的少女时期,但是,它没有给她提供任何的这个身份此前十几年的记忆。 林观潮扯了扯嘴角,镜中的人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这个世界的任务……不会好做。”她冷静地评估着现状。 短短的时间内,她已经被强制昏迷了两次。并且遭遇了两次生死危机——第一次是满地的尸体和追杀,第二次是陌生的男人那双随时可能捏碎她喉咙的手。 而现在,她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连一口水都没有。 而这都还只是开始。 林观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丝湿意。或许又是那所谓的金手指“发达的泪腺”在作祟。她明明没有想哭的冲动,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似乎,因为身体回到了少女时期,她的心理也有了一些变化——比如情绪波动大,容易产生畏惧和退缩的心理。 林观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她首先得想办法活下去,至少……尝试活到完成任务的那一刻。 - 林观潮靠着矮桌坐下,唤出了系统界面,准备正式查看她在这个世界的任务。透明的蓝色光屏在一片昏暗中展开,任务详情一行行浮现。 这果然是一个D级任务。 【系统提醒:任务已发布,请炮灰女配部F级别宿主林观潮及时查收。提醒宿主林观潮,请积极对待任务,否则后果自负。】 林观潮发现,系统这次的任务发布中并没有说“任务节点已接近”。 或许,这说明在任务节点到来之前,她要先在这个已经显露出残酷的世界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世界编号:GD009759】 【任务人设: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光屏上的文字突然扭曲了一瞬,变成更详细的解释: 「你是反派攻凌冶世白月光妹妹的女儿,他在灭门之灾中救了你,从此你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凌冶世将你捧成江湖第一美人。后来,凌冶世抛弃了你,主角攻姬遥救了你,从此你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后来,姬遥也抛弃了你。」 "不可救药地爱上"?还是两次? 林观潮:“……” 她盯着“不可救药地爱上”这几个字,感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林观潮压下吐槽的冲动。经验告诉她,任务人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关键剧情,因为只有剧情任务才会有相应的任务进度条。 她继续往下看: 【剧情任务1:被反派攻凌冶世抛弃。(已解锁)】 【任务进度:0%】 【剧情任务2:被主角攻姬遥抛弃。(未解锁)】 【任务进度:0%】 【任务背景:****】 如果说上一个世界的任务的主题是“走开”,那么这一个世界的任务的主题似乎就是“被抛弃”了。 林观潮发现,似乎在完成了任务的主题后,任务人设也会顺其自然地达成。比如在这个世界,当她两次成功地“被抛弃”,她已经完全可以说是“遭人厌”的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第一美人”,林观潮认为那大概只是一个自封或者他封的称号,和她的名字的作用应该大差不差。 毕竟,天下好看的人那么多,不同的人认为的好看又是不同的,怎么就能确定谁是“第一美人”呢。 那么,F级和D级任务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呢? 或许是在任务正式开始之前,需要她做的前期工作更多? 或许是和重要角色有了更多的交集?即使最终要“被抛弃”,总是有过交集的吧? 也或许是世界背景更加残酷? …… 林观潮忍不住对比和思考了一下,然后才点开了最后的任务背景详情。 【任务背景: 苏小鱼是千娇百宠的京城小少爷,骄纵可爱,生气一下要哄好久。 一朝被赐婚给不良于行的杀神,哼,他苏小鱼才不干呢。 江湖,他来了! 满身正气的执剑少侠,阴毒狠辣的苗疆蛊主,亦正亦邪的江湖大佬……纷纷拜倒在小鱼脚下。 咦,那个杀神,你怎么也站起来了?还追过来了?】 林观潮盯着这段充满欢快气息的文字,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经历的灭门惨案、暴力挟持和囚禁,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虽然林观潮清楚,任务背景能给她的有效信息一向很少。但林观潮还是忍不住想,这【任务背景】和她要扮演的角色有什么关系?完全就是两个画风好吗? 单看这段背景介绍,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这是一个充满杀戮与压迫的世界。谁能想到她刚刚差点被掐断脖子。 或许,主角和配角其实一直都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中的? 林观潮摇了摇头,关掉了系统界面。反正这种背景设定向来都是仅供参考,或许最大的功能就是提供主角的名姓,而她真正要面对的还是这个世界的残酷现实。 反正来都来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的时候,林观潮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但仔细想想,现在登出确实不划算。D级任务的积分奖励是F级的三倍,而且她都已经挺过了两次生死存亡。下一次任务未必能比这次更好。与其赌运气,不如先在这个世界摸清情况。 林观潮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矮桌的桌角,这是她思考时经常会做的小动作。 她开始梳理自己在本世界的任务线——她是凌冶世白月光妹妹的女儿,要完成"被捧成第一美人到被抛弃"的剧情任务;之后,她还要遇见一个叫姬遥的人,再被“抛弃”一次。 根据任务提示,她是"反派攻凌冶世白月光妹妹的女儿"。 林观潮想起马车里那个近乎疯癫的男人口中所说的“你母亲”。如果他就是反派攻凌冶世,那倒是省事了——至少不用她满世界去找任务目标。 林观潮想起男人掐着她脖子时眼底翻涌的杀意,还有后来突然转变的态度。这种喜怒无常的反派,真的会按剧本走"先捧成第一美人再抛弃"的流程吗? "抛弃......"林观潮轻声重复这个词。从他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恨不得立刻掐死她,哪还需要等到"抛弃"那一步?除非...... 林观潮继续往下推测。 除非"被抛弃"这个剧情节点,本身就伴随着某种危险。比如在生死关头被放弃,或者被当作弃子、推出去挡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凌冶世现在的态度反而更合理——他越是想弄死她,后面抛弃起来就越顺理成章。 这么一想,开局还挺有利的? 林观潮被自己的推论逗笑了。哪有人差点被杀还觉得有利的?但不可否认,比起那些要费尽心机接近任务目标的剧情,现在这种情况反而更......高效。 不过,以上推论成立的所有前提都是那个男人就是凌冶世。 如果他不是的话,那目前的情况可能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 林观潮摸了摸后颈的淤伤,疼痛让她彻底清醒。 无论如何,得先弄清楚现在的处境。她环顾四周,开始仔细检查这个囚牢般的房间——也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或者至少,找个防身的武器。 第72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5 林观潮正在一片昏暗中摸索,木门突然传来“吱呀”声。 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向门口。 木门很快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阴影和光线的交织处——是那个名叫“钟云”的少年杀手。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身上的伤也或许已经处理过了,可血腥味却掩盖不住,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浓重的血腥味随着他的进入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让林观潮的胃部一阵抽搐。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定定地看着他。 在昏暗的光线下,仍然能看出他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黏在额头上。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关节处缠着粗糙的布条,隐约渗出血迹。 这就是他“领罚”的结果? 他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林观潮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在正常的世界里,这个年纪的男孩应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和朋友讨论昨晚的球赛,或者偷偷在课本上涂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浑身是伤地站在这里,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杀人工具。 可她现在也是完全意义上的弱者,根本没有办法帮助他。 她甚至自身难保。 - 即使身上有伤,钟云的脚步声仍然很轻。 林观潮抬头,看见少年快步走来,他的黑衣在昏暗的烛光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腰间悬着的短刀偶尔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停在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块红绳穿着的玉坠,递了过来。 “干爹让我给你。”他的声音几乎不带任何情绪波动,“这是圣姑的旧物,你以后每天都要带在身上,不可丢弃。” 林观潮接过玉坠,触手冰凉,玉质温润,红绳却已经有些褪色。她低头端详,玉坠上刻着细小的纹路,像是一朵半开的莲花,又像是一滴凝固的泪。 “另外,干爹说,从今以后你就叫盈盈。”钟云补充道,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传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讯息,而不是剥夺一个人的名字的命令。 林观潮对自己的名字被剥夺倒没有什么特殊的不满。反正,那只是别人叫她时候的称呼;她自己会始终知道,自己是林观潮。 她只是下意识握紧玉坠,心中对钟云说了句抱歉——因为她得借用这个机会,从他身上套点话。 林观潮问:“我母亲,就是你口中的‘圣姑’吧?” 钟云看了眼林观潮,然后点了点头。 “我母亲呢?”林观潮抬头,直视钟云的眼睛。 钟云的目光闪了闪,像是被火苗烫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潭死水般的平静。 “死了。”他直截了当地说。 林观潮并没有装出伤心的样子。她只是继续问:“我其他的家人呢?” “都死了。”钟云的回答仍然简短而冰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并不沉重的事实。 林观潮已经从钟云的言行中读出,他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我从来没听我母亲说过什么舅父,那个你称作‘干爹’的人,他是谁?”林观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又是谁?” 钟云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 最终,他低声开口:“他,是圣姑的兄长,是这里的主人。” 他几乎有问必答、不会说谎,但是他却避开了林观潮的第二个问题。 林观潮继续追问:“那个人,他也姓凌?” 钟云点头:“是。” ——确认了。 林观潮握紧玉坠,指尖微微发凉。她的确已经来到了第一阶段的任务对象凌冶世的身边,甚至比预想的还要近。 这是一个不算坏的消息,但也就仅限于不坏。 林观潮还想要从钟云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这里是哪里?是‘雨花楼’吗?” 但杀手少年罕见地皱起了眉,然后他轻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林观潮知道,她今天大概是不能再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有效的信息了,林观潮将注意力转回了杀手少年本身。 她问道:“我是林观潮,你是谁?” 钟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坠上,又很快移开。 最终他机械地回答:“你不是林观潮,你是盈盈。” 好像,他为了确认这个事实,花费了不少的精力。 林观潮心头涌上一阵酸楚。她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 林观潮放轻声音,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好吧,我是盈盈。那你呢?我猜你叫钟云,对吗?" 少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处还带着未愈的伤痕。 “是,钟云。”少年开口。 林观潮笑了:“钟云,谢谢你救了我。” 钟云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水面被石子击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垂下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没有杀掉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林观潮心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触碰少年手臂上的绷带,又在半途停住:"你疼吗?"她轻声问,"如果当时你杀了我,是不是就不会受罚了?" 钟云愣住了。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然后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对林观潮的这句话接受无能。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少年杀手奉主之命,作为沉默的第三方前往灭门惨案的现场,他的主人给他下达的命令是:把那一个人带回来;至于其他人,格杀勿论。 可由于种种客观原因,他没有做到前半句;又因为某种现在仍然未知的主观原因,他也没有做到后半句。 也许在做出这样的选择的时候,他已经明确了自己可能的结局。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或许,他已经被驯化得连“选择”都变得陌生了。林观潮看着这个被剥夺了自我认知的少年,心里叹了口气。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一个无解的答案。 "我明白了。"她最终只是这样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钟云怔怔地看着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指尖微微颤动,泄露了一丝不属于杀手的无措。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 钟云正要转身离开时,林观潮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她下意识捂住腹部,抿了抿唇——饥饿感从醒来时就一直纠缠着她,但她没开口讨要食物。 钟云听见了那声响,他僵在原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少年的手在腰间布囊上犹豫地摩挲了几下。最终他还是沉默地解开了腰间的布囊,从中掏出一个粗布包着的窝头,递到她面前。 "给。"他将油纸包递过去,声音依旧平淡,但指尖却微微发颤。 窝头干硬发黄,边缘甚至有些发黑,显然是最劣等的粗粮做的。钟云的手指微微发僵,像是怕她嫌弃,却又固执地不肯收回手。 林观潮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钟云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只有这个。”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可眼睛却无意识地看着着窝头粗糙的表面,像是想要用目光擦掉那些难看的黑斑。 ——他本可以不给的。 杀手不需要关心囚徒的死活,更不需要因为食物低劣而感到难堪。 可他还是给了。 林观潮接过窝头,指尖触到钟云的手。冰凉,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茧。 她低头咬了一口。 窝头又干又硬,咽下去时刮得干涸的喉咙生疼,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大概是钟云身上的。 但她没停,一口一口,认真地吃完。 钟云站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刀,锋利而沉默。 林观潮咽下最后一口,抬头看他:“谢谢你。谢谢你,钟云。” 少年杀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而后他快步走向门的方向。 他才发现,自己在这里待了太长的时间。他都快忘了,自己本来只是奉命来向她传信,根本不需要停留。 第73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6 钟云离开之后,林观潮不知道自己又独自在狭小的石室里度过了多长时间。 没有窗户,没有烛火,时间在这里,仿佛被黑暗和寂静吞噬了。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微光偶尔的变化,提醒她时间仍在流逝。 林观潮数过自己的呼吸,数过自己的心跳,甚至数过墙上斑驳的裂纹,可最终,连这些计数也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能证明外界存在的,是那个送饭的婢女。 她总是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放下一碗稀薄的粥和半块干硬的饼,然后转身离开,全程不发一言。 林观潮起初以为她只是不愿说话,或者是被命令不许和自己说话。 直到有一次,在那个婢女离开之前,林观潮快步上前拉住了她。 那婢女猛地一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惊呼,没有痛呼,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林观潮盯着她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可能并不是天生的哑巴。 婢女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的喉咙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伤口早已愈合,却永远剥夺了她的声音。 林观潮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在这个世界里,弱者似乎连惨叫的权利都会被剥夺。 -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再次大开。 林观潮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约莫三十多岁,一袭绛红色绣金线的长裙,衬得肌肤如雪。乌发高挽,簪着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昏暗的房间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眉眼生得漂亮,却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像是淬了毒的刀,美得让人心惊,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后来林观潮知道,她就是绯英,雨花楼明面上的掌权者。 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观潮,眼神先是厌恶,继而闪过一丝讶异,最后又迅速收敛,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算计。 “怨不得他会把你丢到我这里来,”她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却透着凉意,“你啊,和凌叶盈长得一点都不像。但你有这样的样貌,毁了倒是可惜。” 林观潮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她。 绯英走近几步,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她伸手抬起林观潮的下巴,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不过,你不要怕,”她忽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毒蛇吐信,“我会对你好的。” 林观潮任由她打量,既不躲闪,也不迎合。 绯英松开手,退后一步,饶有兴致地问:“你想当天下第一美人吗?我可以让你成为天下第一美人。” 林观潮想到了任务人设——“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完成总比没完成好吧。 “想。”她淡淡地说,眼中既无渴望也无畏惧,仿佛只是在回答“今天天气如何”。 绯英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金步摇在她发间叮当作响:“你这孩子,真是稀奇。” 她绕着林观潮走了一圈,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我听说你不怕凌冶世,怎么,你也不怕我吗? 林观潮抬眼看她:“您没有什么可怕的。” 绯英这次笑得真实了些,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好,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她伸手拂去林观潮发间的草屑,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观潮迟疑了一下,想起凌冶世的命令:“……盈盈?” 绯英摇头:“不是这个,是你本来的名字。” “林观潮。” “林观潮……好名字。”绯英轻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微扬,“我叫绯英,你就叫我绯姨吧。” 她伸手替林观潮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从现在起,你就是雨花楼的人了。” 在跨出石室的瞬间,林观潮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这个关了她不知多久的牢笼。矮桌上还放着那个哑女送饭用的粗陶碗,碗底残留的粥渣已经发霉。 她不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将踏入一个更华丽也更危险的囚笼。 - 绯英带着林观潮穿过长廊,来到一间雾气氤氲的浴房。 屋内铺着光滑的青石,中央是一方白玉砌成的浴池,热水蒸腾,水面浮着几片花瓣,淡淡的药香混着水汽弥漫在空气中。 几名婢女早已候在一旁,手里捧着干净的衣物和皂角,低眉顺眼地等待着吩咐。 "你们几个,去伺候姑娘沐浴。"绯英朝候在一旁的婢女们挥了挥手。 林观潮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能不能就我一个人?" 绯英挑了挑眉,随后她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 婢女们无声退下,但绯英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转头看向林观潮,见她站在原地没动,便挑了挑眉:“怎么,还要我亲自伺候你脱衣服?” 林观潮摇头:“我自己来。” 林观潮想,大概她是想评估一下自己的价值吧?比如有没有伤疤或者残疾之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观潮背过身,缓慢地解开衣带。粗布衣衫黏在皮肤上,剥离时牵扯到腰腹上的伤口,她抿了抿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衣衫滑落,露出瘦削的脊背。 绯英的瞳孔微微一缩。 ——太瘦了。 少女的肩胛骨嶙峋地凸起,像一对折断的蝶翼,肋骨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腰肢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 更刺目的是那些伤痕:鞭痕、淤青、烫伤的疤,新旧交错,像一张丑陋的网,覆盖在她单薄的身体上。 水汽氤氲中,绯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同病相怜的理解。 绯英原本还在怀疑,这样一个生长在富贵人家的小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早熟和冷静。毕竟,凌叶盈嫁的是梅岭首富之子。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忽然明白了什么。些伤痕不是一夜之间出现的,而是经年累月的折磨留下的印记。 难怪她对死亡、对凌冶世的暴戾无动于衷,难怪她连“天下第一美人”的诱惑都能平静应对。 或许痛苦对她来说,不过是日常。 绯英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她原本打算用些手段拿捏林观潮,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没必要了。 一个早已被碾碎过的人,还有什么可威胁的? “进去吧。”她语气软了些,指了指浴池,“洗干净了,再换上新衣服。” 林观潮没说话,踏入水中。热水漫过伤痕,刺痛感让她微微皱眉,但她很快就开始沉默地清洗着自己。 绯英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这些伤,怎么来的?” 林观潮低头看着水面,水波晃动,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具身体虽然是她自己的,但是她完全没有登入之前的所有记忆。事实上这也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审视自己现在的身体。 自己的身体上出现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伤痕,她也吓了一跳。 “忘了。”林观潮最终回答。 绯英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第74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7 水汽蒸腾中,林观潮苍白的皮肤渐渐蒙了一层薄红,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像一幅破碎的水墨画。 热水慢慢浸入未愈合的伤口,刺痛感骤然加剧。林观潮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指尖无意识地抠住池壁,指节发白。 她没吭声,可她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水中,无声无息。 绯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怔。 少女面无表情地哭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泛红,苍白的脸颊被热气蒸得泛起薄红,像是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脆弱又艳丽。 ——极动人。 绯英心底忽然涌起一丝真正的怜惜。 她取来柔软的棉巾,轻轻地拭去林观潮脸上的泪水,动作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顿了顿,她又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梅岭林家的林观潮,而是雨花楼的林观潮。” 林观潮抬起湿漉漉的睫毛,泪痣在蒸汽中显得格外鲜红:“雨花楼是什么地方?” 绯英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慢慢你就知道了。” 林观潮没再追问,只是沉默片刻,又开口:“他和我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绯英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她转身取来梳子,声音突然变得遥远:"早年结为兄妹。"梳齿划过林观潮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可凌叶盈爱上了一个普通人,于是……决裂。"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林观潮看见绯英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那里有嫉妒,有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林观潮垂下眼,没再说话。 一时间,唯有水声哗哗。 林观潮是在认真地清洁自己,绯英则是立在池边有些出神。 - 林观潮终于从浴池中站起。 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滴在白玉池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抬手拢起湿漉漉的长发,露出一张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 绯英转过目光,手中的布巾突然落地,呼吸都不由得微微一滞。 方才还狼狈不堪的少女,此刻竟像是脱胎换骨。 热水洗去了她身上的血污与尘土,露出原本瓷白的肌肤,如新雪初霁,莹润得近乎透明。 她的唇因热水的浸泡而泛起一抹嫣红,像是雪地里突然绽开的一枝梅,惊心动魄。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带着天生的妩媚,偏偏眼神又清澈见底,矛盾得令人心颤。眼尾那颗泪痣在雾气中愈发清晰,像一滴将落未落的墨泪,平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美得几乎不真实。 绯英见过无数美人,雨花楼里最不缺的就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可眼前的少女,却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惊艳”二字的分量。 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艳丽,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带着破碎感的美。 像是名贵的瓷器,明明已经布满裂痕,却依旧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既怕它碎,又忍不住想看看它彻底碎裂时的模样。 "竟是这样……"绯英喃喃自语,她往前走了两步,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林观潮的脸颊。 她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既纯且媚的骨相。热水蒸腾出的薄红晕染在少女双颊,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入衣襟,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 ——难怪凌冶世会留下她。哪怕她是和凌叶盈和别人的女儿,哪怕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凌叶盈。 这样的容貌,哪怕是在雨花楼,也堪称是世无其匹的珍宝。 他明明知道她最恨凌叶盈,却把她送到她的手上。他是想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在她绯英的手里雕成他所需要的一把刀。 他果然是算得一笔好账啊。恩怨情仇哪有金银财宝重要? 绯英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 她再次看向林观潮时,目光又重新变得复杂。 "以后在这里,没人会再伤你。"最后,绯英为林观潮披上柔软的丝质寝衣,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只要你乖乖听话。 林观潮抬眼看她,水珠还挂在睫毛上,轻轻一颤,便落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无比乖巧的样子。 "走吧,"绯英移开视线,为她系上最后一根衣带,"带你去看看你的新住处。" - 虽然绯英也是一个让林观潮看不透的人,但她比凌冶世要好得太多——至少她不会一言不合就要了她的性命。 除了仍然被圈在一个不大的地方,没有出入的自由,林观潮觉得自己暂时倒是“安全”了。这大概就是任务中所说的【凌冶世将你捧成天下第一美人】的时期吧。 成为“天下第一美人”需要几步? 林观潮不知道。 每天,她都要和其他十几个女孩一起,在雨花楼的"养玉阁"里修习。仿佛她又变成了一个初中生,只是学的东西比较特殊。 诗书,不是为明理,而是为吟诵风月之词时显得不那么粗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琴曲,不是为怡情,而是为指尖拨弦时能撩动听客的心绪; 茶艺,不是为修身,而是为俯身斟茶时脖颈的弧度足够优美; 舞蹈,不是为悦己,而是为折腰回眸时能让人心甘情愿奉上千金。 ——这些技艺,本可以是自己高雅的爱好,但在雨花楼,它们只是取悦他人的工具。 绯英没再来看林观潮,但林观潮也的确逐渐明白了她的那句“慢慢你就明白了”的含义。这雨花楼,说直接点就是私伎的集中培养地。 林观潮学得很快。 她本就聪慧,加上一些之前世界的基础,无论是执笔临帖,还是拨弄琴弦,她总能迅速掌握要领,甚至比那些已经训练数年的女孩更游刃有余。 如果说这些“学习”是成为任务要求的【第一美人】的必经之路,那她希望这条路能够快一点走到尽头。 林观潮最大的困扰就是同学的女孩们没人愿意靠近她。 起初,林观潮以为这只是因为自己是“插班生”,那些女孩早已形成自己的小圈子,排外再正常不过。 可渐渐地,她察觉到了异样。每当她走近或者试图加入,女孩们的谈笑声就会戛然而止,总有人会不着痕迹地退开。 因为她们在怕她。 不是怕她这个人,而是怕她背后的“身份”。 她是凌冶世丢进雨花楼的特殊存在,是绯英亲自送过来的插班生。 和这样的人走得太近,或许会惹祸上身? 林观潮理解她们的顾虑。 于是,她只是在"养玉阁"沉默地练字、习舞、抚琴,偶尔抬头看向窗外。 那里有一株亭亭的桃树,花期已过,如今只剩郁郁葱葱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75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8 窗外,夜色已浓。 林观潮伏在案前,纤细的指尖握着一只紫毫笔,一笔一画地描着簪花小楷。 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沉静。纸上的字迹工整娟秀,却透着一股机械般的麻木——雨花楼的"教养"便是如此,用无穷无尽的琐事填满女孩们的时间,不给她们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 笔尖微微一顿,她抬头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树影婆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日复一日的琴棋书画、礼仪规矩,仿佛连时间都变得模糊。 直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然后,窗棂极轻地"嗒"了一声。 林观潮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案前。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连衣袂摩擦的声响都没有。 林观潮心头一跳,险些打翻砚台,却在看清来人时眼睛一亮。 "钟云!"她放下笔,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欣喜。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好好地说过话了。 少年依旧一身黑衣,腰间一把短刀。他站在那里,像一抹夜色凝成的影子,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微微发亮。 "你真厉害,"林观潮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叹,眼里闪着惊奇的光,"你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望着少年挺拔的身影,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悄无声息的行动意味着生存的资本。如果她能像钟云一样隐匿行踪,或许就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钟云站在阴影里,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都是这样的。”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林观潮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都是这样的”,意味着这不是天赋,而是训练的结果,是无数次摔打、惩罚、甚至生死边缘挣扎后磨炼出的本能。 她忽然对任务背景中提到的“江湖”有了实感。 这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武侠故事,而是真正的弱肉强食之地。在这里,诗书礼乐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装饰,唯有武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她得学武。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难压下。 "我能学吗?"林观潮突然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像你这样的功夫。" 钟云明显怔住了。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纤细的少女,目光扫过她执笔磨出薄茧的指尖,描红染墨的袖口,最后落在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上。 这样纤细漂亮的人,完全不应该和这些用来夺人性命的手段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他难得主动发问。 林观潮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道:"因为我想活下去。"不是作为任人摆布的金丝雀,而是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钟云沉默了许久。夜风穿过窗棂,吹动案上的宣纸哗哗作响。 此刻的他,并不能读懂她的言外之意。 "很苦。"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却不知是在说习武之苦,还是活着本身。 林观潮笑了笑,她眼角的泪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我不怕苦。" 钟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动了动唇,最终却是说:“你是雨花楼的人,你不用学这个。” 是不用,恐怕也是不能。 林观潮也在这盆冷水中冷静下来。是啊,钟云他自己都不自由,怎么可能还来教她学武呢?况且,他也没有理由要教她学武。 林观潮点了点头,说:“我明白。——钟云,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钟云竟然滞了滞。因为少年杀手再次发现,自己似乎又忘记了,自己只是前来传信儿的。 他再次看了看她,终于开口:"干爹叫你过去。" 钟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平静的水面。 林观潮蓦地僵住。 她不想去。 那个男人——凌冶世,危险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稍有不慎就会落下。更何况,系统还要求她“不可救药地爱上他”? 简直荒谬。她怎么可能去爱一个视人命如草芥阴晴不定的疯子?一个连孩子都能下手虐待的恶魔? 可偏偏,似乎因为年纪变小,她有时候心智也会变年轻。比如此时,她就不能很好地掩盖和消化自己的负面情绪。 若是从前,她或许能完美地藏起不满,微笑着应一声“好”。但现在,那股烦躁却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连嘴角都抿得发僵。 钟云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她绷紧的指节上。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犹豫。 林观潮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切。 她忽然很想说实话:“如果我不想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种任性毫无意义,只会连累钟云。 钟云明显怔住了。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从来没有人敢违抗“干爹”的命令,更没有人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他声音放得更轻:"干爹叫你过去。" 重复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无措,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既是对她的提醒,也是对他自己的告诫。 他们都没得选择。 林观潮看着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头,突然泄了气。她答:"好吧。"声音闷闷的,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钟云站在原地没动。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紧抿的唇线上。 过了片刻,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东西,飞快地塞到林观潮手里。 "吃了再去。"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很甜的。" 林观潮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芝麻糖,已经有些融化了,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她突然想起上次那个硬窝头,心头一软。 "谢谢。"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仔细包好递还给钟云,"我只要这一点点甜就好了。" 芝麻糖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奇异地冲淡了心中的郁结。 "钟云。"她突然小声唤道。 "嗯?" "...糖很好吃。"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动作僵硬地接过了油纸包,然后取出一条素白丝帕。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去那里,要蒙眼。" 林观潮放好手中的毛笔,笔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弧影:"你蒙吧。" 钟云的手指很凉。 丝帕覆上双眼时,触感比想象中柔软。 钟云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的鬓发,像春风拂过柳梢。他在她脑后打了个结,却不曾束得太紧。 "走了。"他牵起她的衣袖,声音近在耳畔。 林观潮试探着迈出一步,木屐扣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钟云没发现,自己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小心翼翼的节奏。 林观潮数着自己的步子,二十三步后,一阵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露水与青草的气息。 是室外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夜晚走出那间充满脂粉味的阁楼。 黑暗中,感官成了唯一的向导。 先是潮湿的木质气息,混合着陈旧的熏香,那是雨花楼主阁常年浸染的味道;接着是穿过庭院时扑面的草木香,夜露沾湿了她的袖口,风里带着青草被碾碎的涩意;拐过一道弯,空气骤然清甜起来—— “是有桃树吗?”她突然停下脚步。 钟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嗯,很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熟透的桃子香气饱满得几乎具象化,像蜜糖般黏在舌尖,与记忆里某个夏天的画面重叠。 “桃子熟了。”她笃定地说。 钟云沉默了一瞬。 “……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快走吧。” 他似乎有意加快了脚步,但林观潮仍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犹豫。 第76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9 这段路似乎格外漫长。 林观潮被钟云牵着,走过蜿蜒的回廊,穿过几道门槛,木屐踏过不同质地的地面。先是光滑的青石板,而后是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木质地板,最后是柔软的绒毯。 她的鼻尖捕捉到各种混杂的气息:草木的清新、远处厨房飘来的烟火气、还有越来越浓重的,某种沉郁的熏香。 那香气越来越近,像一张无形的网,沉甸甸地压过来。厚重、阴郁,带着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 是沉水香。 林观潮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这香味太过厚重,带着某种压抑的威严,让她想起凌冶世那双含笑却冰冷的眼睛。 他们终于站定。 少年站在她身后,解蒙眼布的动作比系上时慢了许多。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蒙眼的丝帕滑落时,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温热一触即离。 丝帕被他迅速攥入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是在紧张吗?可他之前明明连死亡的判决都不怕。 林观潮来不及多想。 钟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干爹,她来了。"他声音比平日更低,像一把入鞘的刀。 "知道了。"一道慵懒的男声从阴影中传来。 林观潮抬眸望去。 凌冶世斜倚在紫檀木榻上,一袭玄色长袍松散地披着,露出半截苍白的锁骨。他手里握着一卷书,烛火映在书页上,却照不进他漆黑的眼睛。 “你下去吧。”他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钟云垂首,无声地退后一步。 林观潮注意到他的迟疑——少年杀手的脚尖微微转向她,又生生定住。冰凉,紧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可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离开,背影僵硬得像一把绷到极致的弓。 房门关上的声响很轻。 现在,屋里只剩下她和凌冶世,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沉水香。 - 林观潮静静地站在书房中央,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映在身后的屏风上。 凌冶世身后乌木书架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吞没,唯有手中书卷被烛光映亮。书页翻动时,林观潮瞥见封皮上烫金的《南华经》三字。 他始终没有抬头,仿佛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还不如书上的字句值得关注。 空气中沉水香的气息越发浓重,混合着墨香,压得人透不过气。 林观潮的目光扫过书房——四壁的书架上摆满古籍,多宝阁上陈列着各式珍玩,角落里一尊青铜兽炉吐着袅袅青烟。处处精致,却处处透着冰冷的距离感。 "你见我为什么不跪?" 凌冶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他依旧盯着书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观潮看向他低垂的眉眼。烛光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投下阴影,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薄唇的轮廓。这样一张脸,本该让人如沐春风,却因那双眼睛里常年不化的寒意而显得格外阴鸷。 "没人告诉我要跪。"她实话实说,声音不卑不亢。 凌冶世终于抬起头,他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他合上书卷,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敲击封面:"好,那你就不跪好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房间温度骤降。 林观潮清楚地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就像猛兽发现猎物不按常理出牌时的那种玩味。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礼数,他只是在享受掌控他人情绪的过程。 - 凌冶世突然丢下手中的《南华经》,书脊重重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垂落,沉水香的气息随着他的逼近愈发浓重,那股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林观潮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如刀,像是要剖开她的皮肉,直接刺进灵魂深处。 "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冷不丁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试探。 林观潮微微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她该怎么说?她确实对这具身体的母亲毫无记忆,系统也没有提供任何相关信息。现在从凌冶世、绯英和钟云口中得到的只言片语,也完全不足以支撑她搭建起一个完整的“凌叶盈”的形象。 林观潮斟酌片刻,谨慎地回答:"忘记了。" 凌冶世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她对你不好,你就能忘了她?”他的语气带着讥讽,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试探。 林观潮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并非随口一问。 是绯英向他汇报过什么吗? 如果她表现出怨恨,或许会让他满意?如果她表现出悲伤,或许会让他觉得虚伪? 林观潮沉默着,仍然没有回答。因为她确实不知道。可能凌叶盈的确对“林观潮”不好。可她没有记忆,没有情感,甚至连“母亲”这两个字都显得陌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冶世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在撒谎。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让人脊背发寒:“看来,你比她聪明多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夸”她识相,还是在暗示什么? 林观潮依旧不语,但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凌冶世转身,语气轻飘飘的:“既然忘了,那就忘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句赦免,又像是一句诅咒。 - 烛火在沉水香的烟雾中摇曳,将凌冶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乌木屏风上。 他说:“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来告诉你。” "她曾经是这世上最娇贵的小姐。"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她要什么我没有给过她?" 窗外的月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银,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 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我把她宠坏了。脾气坏得要命,心气比天还高,眼睛里除了自己谁都容不下......" 他说话时眼中闪烁的,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扭曲的、近乎报复的快意。 "结果呢?为了嫁给一个外人,"凌冶世的声音突然拔高,"她以死相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被至亲背叛的时刻:"好啊,我放手了。我倒要看看,她选的男人能给她什么好日子!" 他猛地转向林观潮,目光灼灼:"你看,你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你那畜生爹就纳了妾!" 说到这里,凌冶世拂开桌上的一封密信。林观潮隐约瞥见几个墨字,尚未看清,信纸就被他踩在脚下。 "她到死都在后悔。" 凌冶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夜鸟。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痛惜,只有扭曲的快意——看啊,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 林观潮安静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她清楚地意识到,凌冶世也许根本不是在和她说话,只是在借她这个"凌叶盈的女儿"的身份,发泄积压多年的怨毒。 在他眼里,她也许不过是个会呼吸的树洞,一个用来承载恨意的容器。 可悲的人。林观潮在心里评价。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用他人的不幸来喂养自己扭曲的满足感。 凌冶世似乎终于说够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只是幻觉。 第77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10 凌冶世俯身逼近,高大的身影如同一片阴云笼罩下来。沉水香的气息骤然浓重,像一层无形的网罩住林观潮。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林观潮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你和你母亲,一点都不像。"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再一次和自己确认这个事实。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耳膜。林观潮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苍白、安静,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偶。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林观潮忍不住腹诽:“不像就不像,值得反复强调?世上不像父母的孩子多了去了。” 但面上,她只是微微垂眸,避开他审视的目光。 凌冶世忽然松开手,指腹却顺着她的下颌滑到颈侧,像在丈量一件器物的弧度。 "如果你听话,"凌冶世的声音忽然放柔,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巴,像是在安抚一只不驯的猫,"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这话说得温柔,却让林观潮后背发凉。 一个刚和她“笑谈”她母亲惨死的人,转眼就能轻飘飘许诺"好"?但她面上分毫不显,甚至顺从地点了点头。 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凌冶世似乎被她的顺从取悦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你笑一笑。"他命令道,手指在她唇角轻轻一挑,"我还没见你笑过。你不会笑么?" 林观潮僵在原地。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可情感上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笑?和凌冶世相关的什么事情是值得她笑的? 也许是林观潮没能藏好眼中的情绪,凌冶世突然又一把攫住她的下颌,力道比先前重了很多:"你也不肯听话么?" 疼。林观潮感觉生理性的泪水一瞬间就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林观潮慌乱了一瞬——这毫无实用之处,只会给她添乱的金手指! 可泪珠滚落的瞬间,凌冶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 他背过身去,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给我磨墨。"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观潮默默拭去泪水,快步走到砚台前。她是怕了这个阴晴不定的人了。 她研墨的动作很轻,手腕转动间带着雨花楼教出来的优雅。 接下来的时间异常平静。凌冶世批阅文书,她安静研墨,只有凌冶世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在室内回荡。 偶尔墨汁将尽,她便会适时添水,动作精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在这诡异的和谐中,林观潮渐渐摸清了和凌冶世相处的规律。 凌冶世就像一头喜怒无常的猛兽,如果无法远离他,最好的应对方式不是对抗,而是顺着毛捋。当他暴怒时示弱,当他阴郁时沉默,当他莫名温柔时……更要提高警惕。 - 夜已深沉,烛火渐弱,沉水香的烟雾在室内盘旋,熏得人昏昏沉沉。 林观潮跪坐在案几旁,机械地研着墨,墨锭在砚台上划出一圈又一圈的黑痕,她的手腕早已酸软,眼皮也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凌冶世没有开口让她离开,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砚台中的墨汁渐渐浓稠,她的指尖却突然微微一滑,手中的墨锭不知不觉歪斜,蹭到了未干的墨痕。 糟了! 她猛地惊醒,低头去看,看见自己雪白的袖口染上了一小块墨渍,像一滴黑夜坠入雪地,格外刺眼。 她悄悄瞥了一眼凌冶世——他仍专注于手中的信笺,眉峰微蹙,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失误。 还好。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折起,藏住那块污渍,又强撑精神继续研墨。 可也许是因为身体的年纪太小。很快,困意又如潮水般涌来,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连凌冶世何时放下笔都未曾察觉。 他其实看见了。 从她克制不住地开始打瞌睡时,他就注意到了。她袖口蹭到墨汁的那一刻,他没有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书写,冷眼旁观她笨拙地遮掩。 从来没人敢在他的面前这样。 人们不是对他谄媚逢迎,就是一味地恐惧发抖。他们从不敢在他面前犯错,更不会试图光明正大地隐瞒。即使犯错了,他们也只会颤抖着认错,求他宽恕。 可林观潮太不同了。 漂亮得让人想摧毁,温顺得让人生疑,脆弱得……又让人莫名烦躁。 她似乎根本就不怕他,即使他将手指放在她的脖颈,她也只会温顺平静地回视。 真的痛了,她却就会无声地簌簌落下大颗的泪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不反抗他,却也不奉承他,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仍然保留着那些灵动的小心思。 真奇怪。凌冶世的心中涌起陌生的情绪,像被什么轻轻地抓挠了一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窗外更漏声响起时,凌冶世终于合上文书。 “钟云。”他唤道,声音压得很低。 林观潮迷迷糊糊间,听到凌冶世唤人的声音。 黑影无声地出现在门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把她送回去。” 凌冶世转过身去,指尖却无意识地敲了敲案几,透着说不出的烦躁。 - 夜风微凉,钟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蜷缩在案几旁的林观潮。 少女几乎困得东倒西歪。 长发散落,遮住半边脸颊,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袖子还微微卷着,像是藏了什么秘密——等走近,钟云看清了,那是块墨渍。 钟云沉默地走上前,俯身,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轻轻将她托起。 林观潮困得睁不开眼,只模糊感觉到有人托住了她的后背和膝弯。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是久违的暖意。 她终究没能抵抗住困意,在钟云抱起她的瞬间,脑袋一歪就靠在了他肩上。钟云的手臂肌肉突然绷得发疼,却一动不敢动——他从未与人这样亲近过。 少女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臂弯。她的头无意识地靠在他胸前,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墨香,拂过他的衣襟。 钟云的身体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烫到了。这是这把刀第一次体会到人的温度。 钟云低头看她,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小撮散乱的发丝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没有防备,没有警惕,像是笃定自己不会被伤害。 走出书房时,夜风拂过,林观潮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这个小小的动作让钟云心头一颤,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蔓延开来。 回雨花楼的路很长,本可以施展轻功,但钟云鬼使神地选择步行。直到听见巡夜人的脚步声,他才不得已跃上屋檐。 轻功本该无声无息,可这一次,他向来稳健的步伐竟有些踉跄——怀中多了一份温度,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让这个训练有素的杀手第一次乱了节奏。 夜风迎面而来,林观潮的发丝被吹起,轻轻扫过他的下颌。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像是怕她摔下去,又像是怕她醒来。 月光下,少年的影子掠过重重屋脊。 他小心翼翼,像怀抱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梦。 第78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11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妆台上。 林观潮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昨夜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人温柔地抱着她穿过夜色,但她不确定那是不是梦境。 视线尚未清明,林观潮便先嗅到了一缕清甜的果香。 她撑起身子,目光落向妆台——那里摆着几个红彤彤的桃子,红艳艳的果皮上还沾着晨露,整齐地排成一列,它们的表皮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是钟云。 林观潮几乎立刻确认了这一点。能无声无息潜入她房间的,也只有那个少年。 说不定,这是他从他们昨天晚上经过的那片桃林中摘来的。 当时,她只是想和钟云多说几句话,闻到了桃子甜蜜的气味,她就惊喜地告诉了他。没想到,他会以为她是想要吃桃。 林观潮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妆台前,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桃子。果皮微凉,却让她心口泛起一丝暖意。 这是钟云第三次给她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目的的善意了。没有算计,没有交易,仅仅是因为……他想给她。 林观潮拿起一颗桃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林观潮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练武场的钟云正心不在焉地挥着刀。 少年一夜未眠,眼前全是她熟睡的模样。 天还没亮,他就鬼使神差地溜进了桃林,在晨露未干时摘了最高的枝子上、最红那几颗。 放桃子时,他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打翻她的妆奁。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不是为了任务,而是单纯地、主动地想给一个人带点什么。 钟云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杀手不需要“给予”,杀手只需要“执行”。正如工具不需要感情,刀不需要温度。 但钟云知道,当她对他笑的时候,比完成最困难的任务还要愉悦;当她难过时,比挨最重的鞭刑还要难受。 这种牵动他情绪的体验,是过去十五年他里从未有过的。 很陌生,但是他并不排斥。反而隐隐地,充满了期待。 而另一边,林观潮小口咬着桃子,甜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又一次微笑起来。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也许仍然会有这样简单美好的存在。比如一个会为她摘桃子的少年,一份不掺杂质的关怀。 - 清晨的膳房里,林观潮坐在角落,小口啜饮着碗里的清粥。 钟云送来的桃子已经让她半饱,再加上昨夜没休息好,实在没什么胃口。她只夹了几根腌菜,便放下了筷子。 坐在她斜对面的那个圆脸杏眼的小姑娘偷偷瞥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吃得这么少,今天有嬷嬷来教折腰舞,很耗体力的,不到晌午你就会饿得腿软。”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像是怕她吃亏。 林观潮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谢谢,不过我今早不太饿。” 圆脸少女闻言,嘴角微微耷拉下来,闷闷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扒拉起自己碗里的饭菜。 林观潮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好意被拒后的失落,她不想让这女孩觉得自己的善意被拒绝,又补了一句:“谢谢你的提醒,好贴心。”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更小了:“没什么谢的,没什么谢的……”她低着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女孩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是生怕有人会突然抢走她的食物。她咽下一大口,才含混地说道:“我叫惜衣……我吃得是有点多。” 惜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又低了下去:“以前在家的时候,从来就吃不饱。” 林观潮心头一酸,伸手替惜衣擦去嘴角的饭粒,温声道:"你吃得一点都不多,我们都在长身体呢。" 惜衣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以前只有娘会说这样的话。”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观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林观潮。”她轻声说出自己的真名,她想用真实的自我来面对这个可爱的女孩子。 惜衣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笑了:“真好听,像书里的名字。” 惜衣咽下嘴里的饭,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观潮,你是怎么来的?” 她问得很轻,像是怕触到林观潮的痛处,可又实在好奇——毕竟,雨花楼的女孩大多是被卖进来的,而林观潮却像是凭空出现,还被安排住在最好的房间。 林观潮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平静地回答:“我没有家了,是他们把我带……救回来的。” 惜衣偷偷打量着林观潮——她真漂亮啊,以前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可惜家族凋敝,让她沦落到这种地方。 但最让惜衣惊讶的是,林观潮竟然能一直这么冷静。不像其他刚来的女孩,要么哭闹不休,要么畏畏缩缩。而且,她一点架子都没有,甚至……还会安慰别人。 她真的希望和她做朋友。人天然是慕强的,而林观潮身上那种沉静的坚韧,比刀剑更让人向往。惜衣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分享秘密的兴奋:“之前很多人都以为你是主人的仇人的孩子,所以不敢和你说话。以后就好了!昨天有人看见黑刀带你出去了,但你今天又回来了。” 林观潮一怔:“黑刀?”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指钟云。 惜衣点点头:“就是主人身边那些穿黑衣、腰间挂着短刀的人啊,他们都很强的,所以能叫主人‘干爹’。” 林观潮文:“主人,不是绯姨吗?” 惜衣摇摇头:“不是,绯姨只是雨花楼的姑姑,主人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听说,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 林观潮点点头,她又问:“你们呢?你们是怎么来的?” 惜衣低下了头,继续扒饭,像是用咀嚼掩饰情绪:“这里的女孩,大多是被家里卖了的……或者本来就是孤儿。”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观潮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心疼。愤懑。无力。 这就是真实的“穿越者”的困境。明明知道什么是“对错”,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或许是林观潮的表情太难看,惜衣慢慢抬头,冲她笑了笑:“不过,现在挺好的,至少能吃饱。”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麻木的满足,像是对命运早已认命。 林观潮喉咙发紧,最终,她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救不了她们。至少,现在不能。 窗外传来嬷嬷的吆喝声,女孩们纷纷放下碗筷,惜衣也慌忙把最后几口饭塞进嘴里。 嬷嬷的藤条很快抽在了门框上,女孩们像受惊的鸟雀般纷纷站好。林观潮最后看了眼窗外的天空——那么蓝,那么自由,却好像与她们无关。 第79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12 学完折腰舞的时候,林观潮已经能自然地融入这群女孩中了。 嬷嬷教完最后一式折腰舞,冷冷扫视一圈,目光在林观潮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明日抽查,错一步,藤条十下。”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香风。 女孩们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她们的住处都在弄玉阁的西厢,但唯独林观潮被安排在单独的小院。这院子不大,却收拾得雅致,窗前种着几株海棠,屋内陈设也比其他女孩的住处讲究许多。 凌冶世和绯英“特殊关照”的结果,却阴差阳错成了女孩们的避风港。 每到傍晚结束课业,女孩们就会三三两两地溜过来,挤在林观潮的房间里叽叽喳喳。 “观潮,快开门!”门外传来压低的笑声。 林观潮拉开门闩,四五个女孩鱼贯而入。 “今天嬷嬷的脸比锅底还黑!”阿杏瘫在绣墩上,故意扭出夸张的折腰动作,惹得众人笑作一团。 林观潮抿嘴笑着,从柜子里取出笔墨。 ——写字是女孩们最痛恨的功课。这样的“功课”对她们来说几乎毫无用处,却琐细到了极点。对于年纪小的女孩子,捏笔都是一件难事。 "观潮姐姐,帮我抄一遍《女诫》这一篇好不好?"年纪最小的阿芷扑到她案前,眨巴着大眼睛,"嬷嬷说明天要检查,可我实在写不完……" 林观潮点点头,笑着接过她的竹纸。她的簪花小楷写得极好,手腕一转就是一行漂亮的字迹。 其他女孩也纷纷围过来,有的托腮看她写字,有的帮她研墨,还有的偷偷把玩她妆台上的珠花。 "你们看!"惜衣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块冷的馒头,"是早上我偷偷藏下来的!" 虽然是冷馒头,但越嚼越甜。 女孩们顿时欢呼起来,像一群小鸟般凑在一起分食这难得的“零嘴”。 林观潮把自己那份递回给总是饿肚子的惜衣,继续低头帮她们赶“功课”。 窗外的海棠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屋里弥漫着墨香与女孩们的笑语。 功课做完后,她们会玩些小游戏。 有时是翻花绳、打络子,女孩们纤细的手指能翻出又复杂又漂亮的花样;有时是说故事,林观潮会讲些来自异世界的趣闻,把女孩们听得目瞪口呆;还有时候,她们只是靠在一起,分享各自听来的属于外面世界的八卦。 "听说长东街绸缎庄的少东家,为了见绯姑姑一面,花了五十两银子呢!" "五十两算什么?上次有个盐商……" 林观潮一边听她们叽叽喳喳,一边帮惜衣梳头。 铜镜里映出少女们鲜活的笑脸,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忘了这里是个囚笼。 直到更鼓响起,女孩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临走时,还不忘约好明日再来。 清风过岭,夏虫静默。林观潮终于合上眼睡去。 她不会知道,不远处的阁楼上,钟云抱臂而立,默默远望着这个亮着暖黄色灯火的小院,直到最后一盏烛火熄灭。 - 夜色渐深,钟云就站在檐角的阴影里。 直到最后一点烛光在林观潮的窗棂上熄灭,那边彻底暗了下来,他才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月牙。 那弯月清冷、单薄,像是随手就能掬在掌心,却又遥远得不可触及。 钟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这样的月色,似乎让他有些过于放松了。 他正准备转身离去,耳畔却捕捉到一丝几不可闻的瓦片碎裂声。 ——有人。 还未等思绪落定,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黑影袭来的瞬间,钟云旋身避过,反手拔刀,寒光乍现间已与来人对拆数招。 短短几招,又快又狠,招招致命。是他们一贯的风格。 刀锋相撞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但两人的动作都轻得像猫,没有惊动院中沉睡的人。 "走。"钟云压低声音道,刀刃仍架在对方颈侧。他的意思是离这里远一点再打,以免惊扰了屋内的人。 他不想在这里打斗,更不想吵醒屋里熟睡的那个人。 那人却突然收了手,退后一步,活动了下被震麻的手腕:“首领,你有一段时间没出任务了吧?未见生疏啊。” 钟云早就认出,这是凌冶世的主院一个常夜值的暗哨。 他沉默一瞬,收刀入鞘:“我每天都在练。” 那人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不知道干爹怎么会让你留在‘家’里监视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子……” 他话里带着几分揶揄:"这种活儿随便派个新人来不就行了?" 钟云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不可议论干爹。” 那人立刻噤声:"好好好,我不说了。"他顿了顿,正色道,"干爹让你过去,说是有要事。" 他知道钟云一向是这样冰冷的性子。 钟云最后看了一眼林观潮的窗户,确认屋内再无动静,这才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风拂过,檐角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无人知晓,他曾在这里站了多久。 也无人知晓,他为何如此在意那扇窗内的安宁。 - 烛火摇曳,沉水香在室内凝成一层厚重的雾。 凌冶世半倚在紫檀木榻上,指尖轻叩着案几上的密报,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声音懒散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锐利:“今天,她干了什么?” 钟云垂首,声音平板无波:“饮食,学舞,写字,弹琴……和其他众女玩乐。” 他的汇报机械而精准,仿佛不带一丝情绪,却偏偏勾勒出一个闺中少女“不知愁”般的寻常一日。 好像她真的只是雨花楼里一个深藏在安乐窝中的闺阁姑娘小姐,而非囚于他人掌中的猎物。 凌冶世忽然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白玉扳指:"听起来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的一天。"可偏偏她并不是。 她本该恐惧、崩溃,惶惶不可终日。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芯爆了个灯花,在凌冶世眼底映出一瞬的火光。他盯着跳动的火焰,似在自言自语:"依她的聪慧,早该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吧?" 是的,凌冶世一直在警惕林观潮。 警惕她作为一个遭逢大变的少女的冷静和从容,警惕她的美貌,警惕她的性格……警惕自己对她放松警惕。 她太特殊了。特殊到让他忍不住怀疑,她是否别有目的。 可所有的事实都告诉他,她不是什么经过训练的细作,只是一个因爹不疼娘不爱、从小遭受虐待,因而早熟、从容的少女。 和同龄人在一起时,她也会笑,会娇嗔,会像寻常姑娘一样嬉闹。 凌冶世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想起那些密报上的记录:林观潮帮小丫头们抄写功课,和她们分享零嘴,甚至会在她们被嬷嬷责罚时偷偷递上手帕......这些举动太过自然,不可能是伪装。 钟云依旧沉默如雕塑,连呼吸都轻不可闻。他知道凌冶世不需要回答。这个多疑的男人向来只信任自己的判断。 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一个能让他理清思绪的旁观者。 片刻后,凌冶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罢了,明日以后,不必再监视她的行为。自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去给绯英传个信儿……” 第80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13 天边彤云正烈,时有倦鸟划过长空,此时的弄玉阁西院却分外地热闹。 海棠树下,几个女孩正围成一圈玩着翻花绳,清脆的笑声惊起了檐下的燕子。 林观潮坐在石凳上,膝头摊着一本琴谱,身边倚着昏昏欲睡的惜衣。晚风拂过,带落几片小叶子,沾在她未束起的长发上。 谁都没有注意到绯英的到来。 直到一声轻咳响起,女孩们才像受惊的雀儿般僵在原地。 绯英站在月洞门下,一袭绛色罗裙在暮色中艳得刺目。 她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唇上挂着一抹冷冷的笑意,扫过这群鬓发散乱的女孩——她们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笑容,手里抓着没来得及藏起的各种玩意儿。 这本不该发生。 雨花楼的规矩,女孩们下课后应回房习字、练舞,而非聚在一起玩这些无用的游戏。她们每个人都应该战战兢兢、低眉顺眼。 可自从林观潮来了,一切都变了。 绯英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了林观潮。明明穿着和其他女孩一样的素白纱裙,她却像黑夜里的萤火,第一眼就会被看见。 更让绯英意外的是,不过月余,林观潮就长高了些,她的脸颊不再凹陷,病态的苍白褪去,透出少女特有的柔软红晕。 养在这样吃人的地方,她竟丰润了。就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蔷薇花苞,既纯真又暗藏风情。 是该怪她从前过得太苦?还是该怪她的心性太坚韧? 绯英缓步上前,女孩们慌忙行礼退开。 唯有林观潮不慌不忙地合上琴谱,轻轻推醒惜衣,这才起身施了一礼。她垂首时,后颈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在暮色中莹莹生光。 "你本事不小,也倒是会享福。"绯英用抬起林观潮的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林观潮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绯姨说过,要我们姐妹和睦。" 这个回答让绯英眯起了眼睛。她早该意识到的,眼前这个看似温顺驯服的少女,其实一直都带着自己的刺。 比如,她让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丫头如今都有了生气。这对绯英来说,可算不得是一件好事情。 “林观潮。”绯英的声音轻柔,却不容抗拒,“你跟我来。” 说完这句,绯英径直转身离去。 好像她从不怀疑,林观潮是否会听从她的命令。 林观潮抬眸,对上惜衣担忧的视线。她缓缓地对惜衣摇了摇头,然后松开惜衣的手,跟了上去。 - 穿过几重回廊,四周越来越安静。最后,她们停在一座四面垂着轻纱的水榭前。 夜风拂过,轻纱浮动,月光透过薄纱洒落,映出一室朦胧。水榭临湖而建,三面环水,唯一的出口在绯英身后——林观潮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确认了这一点。 "进去吧。"绯英撩开纱幔,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愉悦。 她拍了拍手,两名侍女无声地出现,端上几盘精致的点心和消暑的水果,摆在林观潮面前的小几上。 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做成各色花型的酥皮点心,还有几碟颜色鲜艳的蜜饯果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白玉盘,盛着几颗在这个季节极为罕见的冰镇荔枝。 "尝尝这个。"绯英亲自夹了一块玫瑰酥递到林观潮唇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最爱的点心。" 林观潮低头看了一眼。点心小巧玲珑,花瓣状的酥皮层层叠叠,蜜饯晶莹剔透,裹着一层糖霜,看起来确实诱人。 她小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甜腻的玫瑰馅立刻充斥口腔。 太甜了。甜得发腻,几乎盖住了玫瑰的香气。 "不合口味?"绯英挑眉。 "很好吃,就是...太甜了些。"林观潮实话实说。 绯英突然大笑起来,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我素来嗜糖——不过,你倒是第一个敢同我直接这么说的。" 她斜倚在软枕上,突然换了话题:"那些丫头,都与你处得来?" 林观潮点点头,唇角泄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她们都很好。" "那是自然。"绯英轻哼一声,"这一批都是从乡下或逃难的人家买来的,没一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她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粗手粗脚的,但胜在听话。" 林观潮捧着茶盏的手霎时收紧。 她抬头,看着绯英优雅地剥着荔枝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对她另眼相待的美丽的女人,本质上和凌冶世如出一辙。 他们都把活生生的人当作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区别只在于凌冶世用暴力驯服,而绯英用甜美的语言和点心。实际上,无论是凌冶世的暴戾还是绯英的"宠爱",都不过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怎么不吃了?"绯英注意到她的走神,又推过一盘糕点,"多吃些,你还是有些太瘦了。" 林观潮垂首看着盘中精致的点心。她知道,这不是优待,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驯化。 绯英的目光在林观潮沉静的面容上逡巡,见她沉默不语,便又轻笑着追问:"你为什么替那些丫头写字?" 林观潮抬起眼,语气平淡:"我写得快。" 绯英先是一怔,随后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水榭里回荡,惊起了栖息在附近的一只夜鹭。她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好一个'写得快'!" 然后她突然凑近,身上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绯姨告诉你,天下第一美人一定会出在雨花楼,可天下美人却只有一个呢。" 绯英的话看似玩笑,实则暗藏机锋——她是在“提醒”林观潮,不要与其他姑娘走得太近,毕竟她们终将成为竞争对手。这是绯英的一句试探,也是绯英的一句离间。 但林观潮只是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她在思考这句话的信息量。 绯英怎么会知道天下第一美人一定出在雨花楼呢?除非这个称号是雨花楼自己打出去的。那么这个名头,肯定能给雨花楼甚至是凌冶世带来很多的收益…… 而且,“天下第一美人”只是一个称号,未必只能有一个人吧。或许,它甚至可以是一种“角色”,由不同的人轮流扮演…… 第81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14 绯英的目光落在少女思索时颤动的睫毛上,她的心中也在权衡。 绯英这次找林观潮,并非心血来潮。 就在前几日,凌冶世突然撤走了所有监视林观潮的人手,明确表示林观潮已无威胁,以后可以完全交给雨花楼。 他说,雨花楼要好好雕琢这块"好料子",将来必有大用。 但具体要如何“雕琢”,凌冶世并未明说。 绯英当时便明白,凌冶世对林观潮的态度变了。从“囚禁”,变成了“培养”。 这样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啊…… 不把她送上那条路,实在太可惜——以林观潮的容貌、气质、聪慧,若精心培养,假以时日必能名动天下,为雨花楼带来难以想象的收益,甚至可以成为凌冶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真的把她推上那条路。绯英发现,自己又有些……舍不得。 夜风渐起,吹动四面纱幔如云雾翻涌。水榭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幔上,时而交融,时而分离。 "绯姨?"林观潮突然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一泓山泉。 绯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竟不自觉地抚上了少女的发丝。她迅速收回手,掩饰般地端起茶盏:“嬷嬷说你学了折腰?跳来我看看。” 她的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 林观潮垂眸,行礼称是。 绯英唇角微勾,又补了一句:“去了鞋袜,这里没有外人。” 林观潮看了眼绯英慵懒的表情,动作迟钝下来。 驯服和掌控,来得这么快么? 绯英发觉了林观潮的迟疑:“怎么?不肯?”她的目光落在林观潮的脚上,像是要看穿什么。 林观潮顿了顿,终于缓缓弯下腰,纤细的手指解开绣花鞋的系带,褪去罗袜。 她的脚型很美,纤细的脚踝骨节分明,脚背微微弓起,像是一弯新月,脚趾如珍珠般圆润可爱。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蔓延,她不自觉地蜷了蜷脚趾,却仍然神色如常,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抬眸,摆出起舞的姿态。 月光透过纱幔洒落,映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了一层银辉。 随着无声的节拍,林观潮开始起舞。 折腰舞本该柔媚入骨,可她跳得青涩,甚至有些笨拙,像是初学之人尚未驯服自己的身体。 绯英见过太多舞姿曼妙的美人,她们或妖娆,或冷艳,或风情万种,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舞姿。 林观潮的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她的舞并不完美,甚至偶尔错步,可她的神情却干净得近乎天真,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跳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姿态意味着什么。 偏偏,她的腰肢柔软得像柳枝,每一个转身都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与灵动。让绯英几乎移不开眼。 而且,青涩的少女,却有一双天生含情的眼。 她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如扇,哪怕只是平静地望过来,也像是在撒娇求爱。 此刻,她专注地跳舞,眸光清澈,可眼波流转间,却无端透出一股不自知的诱惑。 绯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佛珠,呼吸微微凝滞。 舞至高潮处,林观潮一个漂亮的回旋,长发如瀑般散开。绯英突然注意到她右肩胛骨上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在雪白的肌肤上红得刺目,随着舞姿若隐若现,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够了。" 绯英突然出声,声音有些沙哑。 林观潮立刻停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赤足站在原地,足尖因为紧张微微内扣,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让绯英的呼吸又乱了几分。 林观潮是在等待绯英的评价。 "过来。"绯英招了招手,待林观潮走近,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学得,不错。" 林观潮垂下眼睫,没有接话。她不知道绯英这番话是赞赏还是警告,毕竟她在折腰的“课堂”上可算不得出色,甚至因此被教习嬷嬷多次关照。但林观潮能感觉到绯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观潮低头:“谢绯姨。” 绯英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样的资质,若好好雕琢,必能成为雨花楼最耀眼的明珠。” 这明明是一句陈述,但绯英的语气中却带上了莫名的迟疑和怅然。 林观潮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是。” 绯英的目光在林观潮身上停留许久,忽然开口:"今日你跳得很好,想要什么赏赐?首饰、衣裳,随你挑。" 她以为林观潮会像其他女孩一样,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讨要一支珠钗,或是一匹上好的绸缎。 "我......"可林观潮只是看了看案几上剩下的点心,轻声说,"如果这些点心不要了,能给我吗?" 绯英手中的团扇突然停住。她盯着林观潮看了许久,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诧异,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 这个傻丫头,放着漂亮的首饰和华服不要,却讨几块吃剩的点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怕是以前连像样的点心都没吃过吧?她想起从凌冶世曾说过,林观潮童年凄苦,爹不疼娘不爱,连饭都吃不饱。 "好。"绯英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想吃什么都有,同绯姨说。" 她以为林观潮是从小没吃过好东西,才会对这些稍微精致些的点心如此珍视。 林观潮小心地将点心包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绯英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突然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为了一块糖糕欣喜若狂。那时的她,何尝不是这般的容易满足? "回去吧。"绯英突然有些烦躁,挥了挥手。 让林观潮来这一趟,她不仅没做出决断,反而更加矛盾了。 林观潮低头,轻声道谢,她抱着点心退出水榭,直到走远才放慢脚步。 她并不饿。她只是……想把这些点心分给惜衣她们。 那些女孩,平日里连一块糖都难得尝到。她想起惜衣偷偷藏起半块糕饼的样子,想起阿杏盯着别人手里的蜜饯咽口水的模样。 她们比她更需要这些。 而在水榭内,绯英独自饮尽一杯冷茶。她望着林观潮离去的方向,既觉得这丫头傻得可怜,又莫名地心生怜爱。究竟要如何安排她的未来,也仍然是一个未解的问题。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绯英胸口发闷。 "来人。"绯英突然唤道,"明日让厨房多做些点心,要......"顿了顿,"不要太甜的。" 侍立在外的婢女有些惊讶地抬头,绯姑姑的口味何时改了?但她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应下。 月光透过纱幔,照在绯英若有所思的脸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82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15 林观潮捧着包好的点心,轻手轻脚地回到住处。 推开房门时,几个女孩还聚在她的房间里,正借着月光玩翻花绳。 见她回来,惜衣第一个跳起来:"观潮!绯姑姑没为难你吧?" 林观潮摇摇头,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展开——精致的玫瑰酥、晶莹的荔枝蜜饯,还有几块裹着糖霜的杏仁糕。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女孩们眼睛都亮了。 林观潮微笑着将点心分成一份份:“绯姨给的,大家都来尝尝吧。” 女孩们愣了一下,随即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接过点心,小心翼翼地掰开,却又小心翼翼地只拿自己那份,生怕碰坏了精致的点心。 惜衣捧着半块杏仁糕,咬了一小口,甜得眯起眼睛:“真好吃……我、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看的点心!” "慢点吃。"林观潮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以后还会有的。" 林观潮看着她们满足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至少这一刻,她们能尝到一点甜。 分到最后,油纸包里还剩两块完整的点心。林观潮将它们仔细包好,放在了妆匣最下层。 这是留给钟云的。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吃,但她还是留了。 就像他给她摘桃、他给她芝麻糖一样,不需要理由。 窗外,女孩们的笑声渐渐远去,林观潮望着月光下的树影,轻轻叹了口气。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能分享的甜,总是太少。 - 窗外雨声淅沥,水珠敲在屋檐上,像一首无字的歌。 林观潮刚吹熄烛火,正准备躺下,窗外便传来极轻的"嗒"的一声,然后是一阵凉风拂过。 她转头,便看见少年站在窗边,黑衣被雨水浸湿,发梢还滴着水,整个人像一把刚从寒潭里捞出的刀。 是钟云!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林观潮惊喜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钟云!” 钟云还没来得及反应,林观潮望着钟云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衣角,又问:“要不要擦一擦?” 钟云轻轻摇头:“不必。” 他习惯了淋雨,习惯了寒冷,习惯了……不被在意。 可她却皱了皱眉,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他:“多冷啊。至少,擦擦头发吧。” 钟云怔了怔,最终还是接过,动作僵硬地按在发梢上。 帕子上有她的味道。淡淡的暖香,像初春的花。 林观潮看着钟云擦好了头发,唇角已经不自觉地扬起:“你来得太好了!我还怕再留下去会坏掉呢。” 她几步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油纸包。 “要吃点心吗?”她转身,将纸包递向钟云,语气轻快,“我特意给你留的。” 钟云僵在原地。 他习惯了黑暗、血腥、沉默,却唯独不习惯这样的热情。 她,怎么总是这样?明明身处囚笼,却还能对他笑,还能记得给他留点心。 他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指尖微动,却没有接。 林观潮见他不动,干脆直接塞进他手里:“是绯姨给的玫瑰酥,很甜的。” 钟云握紧纸包,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嗯。” 他其实不该吃。杀手被要求没有口腹之欲,不能贪恋任何味道,不能有任何弱点。 可他舍不得拒绝。 林观潮看着他,轻声说:“谢谢你给我摘桃,还有给我吃的。”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可惜我现在也身无长物,只能拿这点心谢你。” 钟云摇头:“不必。” 他不需要她的感谢,也不需要她的回礼。 可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他将油纸包收进怀里,靠近心口的、温暖干燥的地方,他低声道:“……我会留着。” 林观潮眨了眨眼:“现在不吃吗?” 钟云:“……嗯。” 他会留着,带在身上。他想让这原本只能维持一时半刻的甜,绵长一些。 - 钟云低着头,从怀中取出一条白色丝帕,声音低沉:“干爹想你过去。” 林观潮抿了抿唇,她早已明白,对于凌冶世,她只有服从的份。 她轻轻叹了口气:“好。” 但在踏出门槛前,她望着檐外淅沥的雨幕,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下雨了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瞬间就被雨声淹没。 可钟云听见了。 他回头看她,少女站在门边,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丝帕被攥出褶皱,却又很快松开。 他,无法回应她的这句话。 钟云走到她身后,沉默地展开丝帕,动作轻柔地不像自己:"蒙眼。" 林观潮闭上眼睛,感受丝帕覆上双眼的触感。黑暗降临的瞬间,夏季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潮湿的泥土味,青草被洗刷后的清新,还有远处荷塘飘来的淡淡莲香。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让她恍惚间想起了什么——自行车铃铛的声音,便利店门口的冰柜,暴雨天躲在被子里看小说的午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那些画面像握不住的沙,还未等她抓住,便已消散无踪。越是用力回想,消散得越快。 它们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回忆。 这大概就是系统的宿主情感清理机制吧,确保宿主不会对过往世界产生太多留恋。林观潮有点茫然的想。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风月人,她所能体验和记得的,唯有眼下的夜雨。 钟云牵起她的袖子,带着她走入雨中。 林观潮感受着那一点力道,忽然开口:“钟云,你有没有闻到雨水的味道?” 钟云脚步一顿:“……什么?” "就是这种......"林观潮深吸一口气,"泥土混着青草,还有远处荷花的香气。雨滴打在石板上蒸腾出的那种......" 钟云沉默片刻,回答:“……有。” 他在说谎。 雨水对他而言只是雨水,冰冷、无情,和血的味道没什么不同。 他真正闻到的,是她身上的气息——说不出的温暖干燥的花香,混着一丝墨香,像是写过了字的宣纸,又像是像是阳光晒过的山茶。 他不敢承认,自己在贪恋这种味道。 - 林观潮穿着木屐,在湿滑的石板上走得小心翼翼。 “嗒、嗒、嗒——” 木屐叩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隐秘的鼓点,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在钟云的心口。 他放慢脚步,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袖子,像牵着盲眼的幼兽。 她好像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点?脸颊不再凹陷,下颌的线条柔和了几分,连带着单薄的肩膀也有了少女应有的弧度。 上一次她太瘦了,瘦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还是胖一点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钟云猛地攥紧拳头。 他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刀不需要感情,刀只需要执行命令。 可木屐声依旧在响,一下一下,固执地钻进了他的耳朵,像是要在他心里凿出一个洞来。 钟云大抵知道她的过往。 圣姑凌叶盈的女儿,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却因父母反目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子。爹不疼,娘不爱,连活着都像是偷来的恩赐。 她从前,一定过得很不好吧?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么瘦削、苍白,在水中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惊惧,像被暴雨淋湿的长毛猫。他怀疑,他如果不伸手拉她上岸,她很快就会溺死在池水中。 所以,他没有拔出自己腰间染血的刀,而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从未后悔自己这样做。 如果干爹不讨厌她,她在雨花楼能过得很好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钟云却猛地僵住了。 他竟在潜意识里将她和干爹放在了同等重要的位置——一个是他誓死效忠的主人,一个却是…… 却是什么?他说不清。 干爹凌冶世是钟云的天,是赋予他生存意义的人。他从未质疑过干爹的任何决定,也从未想过,干爹的喜恶会如何影响一个人的命运。 可此刻,他却愈发忍不住想,如果干爹对她好一点,她是不是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如果干爹不总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她,她是不是能笑得更自在些? 如果……如果她的命运不是由干爹来决定……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让他呼吸微滞。 他不该想的。 不能想。 钟云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这些荒谬的思绪。 木屐声停了。 林观潮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到了吗?” 钟云回神,低声道:“……嗯。”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站在阴影里。 可这一次,他的心跳却迟迟未能平静。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像是生了根,再也拔不掉了。 第83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16 雨声淅沥,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凌冶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眉宇间罕见地透出一丝倦色。 他很少这样安静,更很少这样疲惫。 往常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审讯地牢中的囚徒,要么在批阅密报。他总是用鲜血和权欲填满每一寸清醒的时间。 可今晚,他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 数天前,他明明亲口对绯英说过——“从今往后,她归雨花楼管,不必再报与我知晓。”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要亲手斩断什么不该有的牵绊。他以为自己能彻底割舍。可话音未落,心底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连日来,案头的密报看不进去,茶盏里的碧螺春尝不出滋味,连最爱的名刀长剑都提不起兴致。 直到今夜,低烧不退,头痛欲裂,他终于给了自己一个理由。 “带她来。” 他对钟云下令,语气冰冷,仿佛只是需要一个端茶送药的仆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怎样一场天人交战。 他不想承认,自己竟在等一个借口见她。 - 林观潮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雨水的湿气。 她抬眼,便看见凌冶世闭目靠在榻上,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色,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他也会生病?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恍惚。在她心里,凌冶世一直是不可战胜的暴君,是雨花楼阴影里的庞然大物。 林观潮心念一动,轻手轻脚地走近了几步。 凌冶世却猛然睁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她比上次见面时丰润得多了。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松,随即又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凭什么……她让他辗转难眠,自己却过得不错? “给我读书。”他冷冷道,随手丢给她一卷诗集。 林观潮停住脚步。 她就知道,猛兽就是猛兽。不过,猛兽似乎并不总是不可战胜的? 窗外的雨声渐密,烛火在湿冷的空气里微微摇曳。凌冶世斜倚在软榻上,半阖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檀木案几,仿佛只是在打发一个无聊的雨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比平日快了几分——他厌恶这种失控感。 他让她读书。但他根本不想听。他只是想看她为难的样子,想看她被自己反复折腾后露出哪怕一丝不耐。 可她偏偏不。 林观潮安静地拾起了诗集,一字一句地念起来。 凌冶世闭着眼,手指在榻沿轻敲,不到半刻便烦躁地打断:“换一本。” ——太无趣了。那些风花雪月的句子,矫情又虚伪,听得他心头火起。 林观潮默默合上书,目光在书架上逡巡,最后取了一本游记。 “《南疆行记》,作者写道:‘群山如黛,云雾缭绕,似有仙踪……’” 凌冶世冷笑一声:“胡编乱造。” 林观潮顿了顿,抬眸看他。 凌冶世勾唇,眼底带着讥诮:“这作者根本没去过南疆,也敢妄称游记?。那里的山是血红色的,因为土里埋着蛊师的尸骨——云雾?那是毒瘴,吸一口就能烂了肺。” 他在吓唬她。 可林观潮只是点点头,合上书:“那换一本。”她竟不反驳。 凌冶世忽然觉得更烦躁了。 下一本是儒家典籍。 “《君子之道》有言:‘仁者爱人,义者正己……’” “哈!满口胡言!你会相信这些?” 他死死盯着林观潮,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恐惧或动摇。 可她只是平静地合上书,轻声道:“再换一本。” 凌冶世胸腔的火焰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扑得一声熄灭了。 林观潮抿了抿唇,最终走向最角落的经卷柜。她的目光扫过书架,最终落在一卷蒙尘的佛经上。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取了下来。 当她捧着《金刚经》回来时,凌冶世的眉头挑了挑,却没再出言讽刺。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 她的声音很轻,读得磕磕绊绊,有些字甚至念错了音。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读佛经。 可凌冶世却反常地安静下来,他靠在榻上,目光晦暗不明地落在她因费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听着她生涩的诵读,竟渐渐舒展了眉头。 原来她也有不擅长的事。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愉悦。 “继续。”他闭上眼,声音低哑。 - 夜已深,窗外雨声渐歇,凌冶世却突然一惊。 他刚刚竟然短暂地睡着了。 凌冶世抬眼,锐利的目光刺向仍然垂首佛经的少女,右手已经地按住了掩在松散的袍袖下的匕首。 这是凌冶世因为长期生活中在不安全的环境中,一点点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可少女毫无察觉,仍兀自与佛经“斗争”。 不知道她读了多久,她原本清润的嗓音已经有了些许沙哑。 当林观潮读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时,突然被凌冶世伸手,按住了经卷。 "就这本。"他不容拒绝地从林观潮手中取出佛经,"明日继续。" 说出“明日继续”这几个字时,凌冶世自己都怔了一下。 林观潮也愣住了,她才不要每天都来伺候这个阴晴不定的人啊!况且,现在本该是她的休息时间。 而凌冶世却已经转身,唤来侍立门外的侍从端上夜宵。 侍女们鱼贯而入,捧着鎏金托盘在案几上一一摆开。 凌冶世面前只放了一盏素净的青瓷碗,碗中清汤寡水,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菌菇,他向来不重口腹之欲。 而林观潮面前却是另一番景象: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映着烛光,蟹粉小笼包捏成含苞的莲花状,杏仁酥做成栩栩如生的银杏叶,连盛玫瑰露的杯子都雕着层层叠叠的缠枝花纹。 "吃。"凌冶世用银匙搅了搅汤羹,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他以为她会喜欢。 林观潮低头看着那些点心,指尖微微蜷缩。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无力感,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胸口。 她想起惜衣偷偷藏起半块馒头的模样,想起那些被毒哑的婢女们麻木的眼神。 它们不只是食物,还是权力的象征。 "不合胃口?"凌冶世注意到她的迟疑。 林观潮垂眸:“没有。” 第84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17 日子像檐角滴落的雨水,一天天在青石板上叩出相似的声响。 林观潮渐渐习惯了这座精致牢笼的节奏——晨起梳妆时铜镜里映出的脸颊,所有女孩统一的素白纱裙,穿过回廊时木屐与石板的清脆碰撞,课堂上熏香与墨汁混杂的气息。 钟云总在暮色最浓或者入夜时分出现。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即使没有“传信”的工作,少年杀手也会无声地落在他长久远望过的窗台。 他有时是窗棂上突然多出的一道影子,有时是枕边无声无息地放着的一包松子糖。 他还是很少说话,但会安静地听她讲今日学了什么新曲,哪个姑娘又被罚了跪。 有次,她抱怨琴弦磨破了指尖,第二日案头就多了一瓶琥珀色的药膏,带着特殊的辛辣香气。 他是她平静无波的生活里的一点意外和惊喜。 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林观潮在钟云离开之前拦住了他。 她踌躇着问:“我们……是朋友对吗?” 她其实有点害怕只得到沉默,因为钟云看起来并不需要什么朋友。 少年愣在原地,有些无措的样子。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颊,月光在那里打下亮色。 但他没让林观潮等太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嗯。” 至于凌冶世,他像夏日反复无常的雷雨,总是降临得毫无规律。 可能连续数日不闻不问,也可能在深夜或者午后突然“召见”。 某日她为他读书后,他突然命人抬来十二扇紫檀屏风,非要她当场题诗,然后要人把那套屏风送进林观潮的房间——结果当然是塞都塞不进。 又有某日,他在深更半夜把她拎到庭院里,就为看一株半夜绽放的昙花。 林观潮感觉得出来,凌冶世对她的危险性在降低,不过烦人的程度倒是不减反增。 - 那日本是寻常的清晨,秋初的阳光格外刺眼。 林观潮正和女孩们在练舞,新教的《霓裳》才练到第三叠。 教习嬷嬷手持戒尺踱步在女孩们之间,偶尔以尖锐的指甲挑起某个女孩的下巴,冷声挑剔:“腰再软些,眼神要像含着春水……” 惜衣的指尖刚拈起兰花,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几名黑衣护卫闯入,腰间悬着短刀与短棍。为首者厉声道:“所有人,立刻列队,跟着我们走!” 惜衣吓得攥住林观潮的袖子:“观潮,发生什么了?” 林观潮摇头,却注意到护卫袖口未干的血迹。不祥的预感如毒蛇缠上脊背。 她们被赶鸭子似的驱赶着穿过一道道从未踏足的回廊。 林观潮这才发现,雨花楼远比想象中庞大——拐过七重朱漆大门,路过十几个相似的院落,每个院子里都传来琴声、歌声,还有嬷嬷尖利的呵斥。原来那些院落中,也塞满了和她们一样的女孩。 最终,她们来到一处从未踏足的偏僻院落。 看清所见的瞬间,林观潮瞳孔骤缩—— 那里的青砖地上铺着两张草席,隐约可见席子上蜷缩着两具支离破碎的肉体,暗红的血渍在粗麻布上晕开大片大片的锈色。 “这是昨夜试图逃跑的两人。”护卫高声宣布,靴底碾过地上凝结的血块,“再有异心者,这就是下场!” 林观潮死死盯着尸体。 视觉的冲击远远激烈于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林观潮的胃袋突然痉挛,早晨喝的那碗杏仁茶猛地翻涌上来。 混乱中,她恍惚看见人群外围的钟云。 他依旧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抱刀而立,唯有右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当护卫拽起尸体头发拖行时,一滴血溅到钟云靴边。 他垂眸看了一眼,缓缓退入阴影。像一把归鞘的刀。 这个画面像利刃般,劈开她刻意遗忘的,在这个世界第一眼看见的地狱景象。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那日,院中足以漫过脚背的血泊,钢刀在地面拖行的声音,假山后随时可能被击溃的阴影,还有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杀手。 在林观潮逐渐以为熟悉时,这个世界又露出了它残忍的一面。或许这世界从未变过,变的只是她自欺欺人的错觉。 - 当晚林观潮就发起了高热。 她蜷缩在床榻上,脸颊酡红,额头滚烫,唇瓣因干裂渗出细小的血珠。她的睫毛被泪水浸湿,在昏沉中无意识地呓语,时而挣扎,时而呜咽,像一只濒死的幼兽。 凌冶世站在榻边,垂眸看她。 他见过无数濒死之人,也亲手处决过无数叛徒,可此刻,他胸口却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像是被细密的针刺扎着,又酸又涩,让他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他不知道,这就是怜惜。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看她这样。 “别怕。”他低声开口,嗓音罕见地柔和,“舅父来了。” 他全然忘了,正是他漫不经心地下令把那两个逃跑的女孩活活打死。也忘了,林观潮此刻的痛苦,正是源于那场血腥的警示。林观潮梦见总是挂在钟云腰间的那把黑色短刀捅进女孩们的胸口,梦见自己穿着染血的舞衣。 冷汗浸透了三层褥子,恍惚间有人往她嘴里灌苦药,她死死咬住牙关,直到尝到铁锈味。 "松口。"黑暗里传来凌冶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躁。她感觉下颌被捏开,随即温热的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凌冶世坐在榻边,用沾了药汁的帕子擦拭她滚烫的额头,语气堪称温柔:“怕什么?只要听话,你永远不会那样。” 林观潮在昏沉中咬破嘴唇。 - "把主阁东厢房收拾出来。"凌冶世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侍从,"从今日起,她就住主阁。" 倚在门边的绯英神色一僵,红唇勾起一抹公式的笑:"楼主这是要暴殄天物?" 她缓步走近,指尖状似轻佻地划过林观潮的脸颊:"这样的美人胚子,不让她在月舟上惊艳四座,岂不可惜?" 她将"惊艳四座"几个字咬得极重,没人能看出她眼底的担忧。 她是在故意激凌冶世。 她不想让林观潮被带走。 凌冶世这样的疯子,喜怒无常,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若让他将林观潮拘在身边,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凌冶世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和我是她的舅父,矛盾吗?” 绯英的红唇抿成一条线。她太了解凌冶世了——当他用这种轻柔的语调说话时,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刻。 果然,下一秒凌冶世的眼神骤然转冷。他一把扣住绯英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捏碎:“还是说,你想将她留在这里?” 铜鹤烛台突然爆了个灯花。光影晃动间,绯英看见他眼底翻涌的黑暗。 绯英强忍疼痛,勉强笑道:"属下不敢……" "滚出去。"凌冶世冷冷打断。 第85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18 林观潮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无数模糊的面孔如走马灯般掠过——慈祥的老人、温柔的少年、并肩作战的同伴,他们对她笑,对她说话,甚至拥抱她。这些记忆碎片温暖得令人心碎,却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都看不真切。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她记不清他们的名字 她隐约觉得,他们曾对她很重要,可每当她试图抓住那些记忆,它们便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 最后,梦境定格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身上。 老人颤巍巍地抚摸着她的脸,嘴唇翕动,似乎说了什么。 可她听不见。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的身影逐渐消散。 林观潮猛地睁开眼,她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里衣。 入目是陌生的织金床幔,身上盖着绣有繁复云纹的锦被,四角悬着青纱帐幔。 这不是她在雨花楼的房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的屋子——紫檀木的雕花床榻,案几上摆着价值连城的白玉香炉,窗外隐约可见一片幽深的竹林。处处精致,处处奢靡。 林观潮下意识绷紧身体,手指攥紧被褥,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 她昏迷了多久? 那两个被处死的女孩…… 不好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她呼吸一滞,胃部隐隐绞痛。 “你醒了!” 一道低哑急促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观潮转头,看见钟云站在阴影里,黑衣肃冷,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眉宇间罕见地带着一丝疲惫。见她看向自己,他下意识绷直了背脊,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等她醒来。 而且等了很久。 “你……感觉如何?”他低声问,嗓音有些干涩。 林观潮没有说话。 钟云沉默片刻,低声道:“这是干爹主阁的东暖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以后……你都住这里了。” 林观潮指尖轻轻一颤。 对于完成任务来说,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主阁是凌冶世的私人领域。这意味着什么? 时至今日,林观潮已经看清了凌冶世的性格,极其的阴晴不定、极其的多疑、极其的心思深沉。但正因为如此,她很多时候都读不懂凌冶世的想法。 如果说因为凌叶盈爱屋及乌,凌冶世对她态度完全不像是一个长辈,有时候甚至像一个顽劣爱恶作剧的孩子,变着法的找她的麻烦。 如果说因为凌叶盈恨屋及乌,而她仍然有作为“第一美人”被培养的价值,凌冶世完全可以把她置于一个看不见的角落,眼不见心不烦。 林观潮忘记了把原因往自己的身上找一找。 她在思索中仍然沉默不语。 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轻轻落在钟云脸上,却带着一丝陌生的审视。 林观潮不会忘记那血的警示。那两个女孩破碎的尸体,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而钟云,就站那群人之间,面无表情,像一把冰冷的刀。 他是否也曾冷漠地看着她们咽下最后一口气?甚至,他是否也参与了行刑? 钟云不是善于交际的人,但对于林观潮的情绪变化,他格外敏感。 他察觉到她的退缩,她的警惕,甚至……她的恐惧。她微微后仰的肩膀,她无意识地揪紧了锦被的指尖。 她在怕他。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说那日自己并未动手,说告诉她那两个女孩的死与他无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什么区别呢?他终究是这血腥游戏里的帮凶。 最终,他只能笨拙地开口:“别怕……”声音低哑,几乎带着几分恳求。 林观潮垂下眼睫,她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将钟云狠狠隔开。 钟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靠近,又怕让她更害怕;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 林观潮不是在害怕,只是在尝试着理解这个世界。 她静静地回想起钟云按在刀柄上的手,想起凌冶世似笑非笑的表情,想起女孩们花一样的笑脸……想起两个女孩破碎的尸体,想起她第一眼看见的满地血迹。 她并不恐惧,只是感到一种抽离般的清醒,仿佛灵魂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荒诞的一切。 当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她认知中的道德完全相悖时,她只能将自己抽离出来,把自己当作第三方,尝试去理解。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继续下去。 就像解一道复杂的算术题,她将所见所闻一点点拆解:凌冶世的暴戾无常,绯英的虚与委蛇,钟云的矛盾挣扎...这些都不是偶然,而是这个扭曲世界的必然产物。 林观潮逐渐想明白了。 这里是属于反派攻凌冶世的私人组织,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目前来看至少有四类人: 第一类是钟云这样的"黑刀",作为杀手可以自由行动,但早就被驯养得忠诚不二,甚至已经在驯养中失去自我。他们像被拴着铁链的猛兽,表面凶悍,实则连撕咬的方向都要由主人指定。 另一类就是她这样的"藏品",被当作玩物精心豢养。学琴棋书画不是为了陶冶性情,而是为了将来能卖个好价钱;保持纯洁不是出于尊重,而是为了待价而沽。如果藏品想要逃离,只会被摔得粉碎。 第三类是那些被毒哑的侍女,她们连做完整的人的资格都被剥夺,彻底沦为会走动的家具。 还有一类是绯英这样的人,他们看似拥有不小的权力、不错的生活,但是最终也只能听命于凌冶世。 ——只要还在这里,就连生死的权利自己都掌控不了。 可是,在第一个剧情任务完成之前,她不可能离开凌冶世的所在地。 这个认知让林观潮的眉头不由得蹙起。她想起系统给她的任务,想起那些被刻意模糊的记忆。 她的确是一个任务者,可她首先是她自己。 如果连生死都不能自主、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能保护,那所谓的"完成任务"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能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学武,这个念头再次冲上了林观潮的心头。 第86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19 林观潮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正思考着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如何保护自己,以及如何完成莫名其妙的任务。 可钟云却以为,这是她对他的抗拒。 他看着她沉默的侧脸,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艰涩。 她怕他。 她厌恶他。 她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这些念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心脏。 少年杀手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刀鞘,最终,他忽然伸手解开了一直悬挂在腰间的短刀。 “当啷——”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在杀手的世界里,交出佩刀意味着交出性命。 林观潮猛地回神,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钟云的膝盖已经重重砸在了她的床踏板上。 他跪得笔直,像一把折断的刀。 “我没有动手……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她们……”他的额头抵在床沿,声音低哑,几乎语无伦次,“我发誓,我的刀永远不会对着你。你别怕我……别怕我……” 林观潮几乎被吓了一跳。 她赤脚跳下床,冰凉的地板刺激得脚底一颤,但她来不及穿鞋,而是一把抓住钟云的手臂,想把他拽起来。 可他的身体像一块沉铁,纹丝不动。 她气得咬牙,声音都严厉了几分,用力扳他的肩膀:“钟云!你怎么对谁都跪?我是你的谁啊你就跪我?!” 钟云固执地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他固执地不肯起身:“我错了……” 林观潮拽不动他,干脆蹲下来,试图与他平视:“什么你错了?你哪里错了?” 钟云的喉结滚动了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救了你……但我没有救她们。” 林观潮一怔。 原来,他只是看似木讷冰冷,其实他什么都懂得。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审视的来源——因为他曾经救了她,但他却没有救那两个女孩。 她没有立场去怪他,但她也绝对做不到心无芥蒂。至少在他开口把这一切说开之前,她做不到心无芥蒂。 林观潮缓缓坐下去,素白的裙摆如花瓣般在木地板上铺展开来。 她几次抬眸看向钟云,唇瓣微启,却又抿紧,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这怎么能算是你的错?” 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结冰的湖面上。 她是在对他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钟云仍然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此时的表情。 林观潮只能看见,他紧绷的肩线和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竟然显得如此紧张和无措。 他是帮凶,可也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像两尊被命运雕刻的塑像,一个垂眸,一个低首,很久很久,谁都没有再开口。 钟云的刀还躺在地上,刀刃反射的冷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 林观潮的目光久久落在钟云的手上。那无疑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骨节分明,虎口上覆着厚茧。 拿刀的手,难道就不曾想捧花吗?只是他没得选择。 林观潮最终轻声问道:“我们,雨花楼里的,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或是被亲人卖进来的……你们呢?” 钟云猛地抬起头,他想从表情确认林观潮的态度——他仍然在恐惧林观潮对他产生恐惧。 发现林观潮是真的只是想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钟云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钟云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五岁那年,家乡闹饥荒,我不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也不是最小的孩子。所以,父亲把我送给了一个过路的商队,就为了换半袋发霉的粟米。" 林观潮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在一起。 "商队是运皮子的,他们要从北方去南方,可是走到半路就遇到了山匪,货物被抢,人也被杀得差不多了。"钟云继续道,语气淡漠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那时候瘦小,一直躲在尸体堆里,没有被山匪发现......"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林观潮却知道,这简短的几句话背后,是一个孩子亲眼目睹人间地狱的惨痛记忆。 他和她不同,当他经历这些惨剧的时候,他真的只是一个人格尚未健全、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 “后来呢?”林观潮几乎是颤声问。 “后来?后来,干爹来了。”钟云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情绪,“他挑中了我,给我饭吃,教我武功。”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刻意略去了细节。比如,凌冶世的死士营里,如何用铁链锁住他们的脖子,如何让活下来的孩子互相厮杀,又如何把最后仍然站着的那几个,驯化成一把没有思想的刀。 他曾经最恨自己记性太好,恨这些过往的凄惨记忆不能快些被岁月磨平棱角。 可此时,他却把执意结痂的伤疤撕开,血淋淋地捧给她看。细致地去描述那些显得血腥的细节,只为了搏得她的一丝同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观潮的鼻腔已经泛起酸涩,望着钟云轮廓分明的侧脸,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林观潮最终伸手,轻轻覆在钟云的手背上。 “钟云,”她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有错。” 明明,他们和她们,本是一样的人。都曾被至亲抛弃,都在泥沼里挣扎求生。可最终,他们的刀剑却落在她们身上。 凌冶世这样的人和这个扭曲的世道,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它和他制造孤儿,再把他们驯化成刽子手,让他们自相残杀,还要感恩戴德。 他们只是身不由己。只是被这个世界捏成了不同的形状。 林观潮覆在钟云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收紧,她想看清楚他现在的表情,确认他有没有听进去:“我们和你们,本该是同盟,不该是对立者。” 钟云尽力克制了收回手或者回握的冲动,他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林观潮看着钟云的眼睛,认真点了点头——她以为钟云是在思考这句颠覆他以往的认知的话。 可她并不知道,他其实不在乎什么同盟,也不在乎什么对立。 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她原谅他了。 钟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又垂下眼睛,从喉中溢出一声低沉的“嗯。” "我......"似乎觉得这样简单的一个字太不足够,他又急匆匆地补上了一句,"我会保护你。" 被保护对于林观潮来说,是一个伪命题。 林观潮看着钟云,目光平静却坚定:“钟云,不需要你保护我。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教我一些武功吗?” 第87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20 钟云一怔,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看见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的不安。 钟云抿了抿唇,几乎是脱口而出:“好,我教你。” 林观潮没想到钟云会这么快就答应她,她内心深处浮上一丝愧疚。 她对他,好像总是索取,却无法给予。 林观潮再次看着钟云的眼睛,认真地说:“钟云,谢谢你。”此时此刻,她还不敢说什么回报。 钟云垂眸,避开了林观潮的视线:“不用……不要说谢,你说过,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答应得这样痛快,是因为从她眼中读出了期盼。 这让钟云既心疼又隐秘地欢喜。 他多希望她能永远依赖他,希望她求助于他,希望自己能成为她的依靠,希望她用那种带着期盼的眼神一直望着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钟云自己掐灭了。因为他已经让她失望过了,那日血泊中的惨象还历历在目。 更何况,他心里也再清楚不过,作为凌冶世的刀,他随时可能被派往千里之外。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危险,那些虎视眈眈的视线,他不可能一一为她挡下。 这个认知像钝刀般磨着他的心脏。 - 钟云毫无疑问是个天赋异禀的学生,但不算是个好老师。 应该教给她什么呢?这个问题已经让他思考得辛苦。 钟云看着林观潮纤细的手腕和苍白的指尖,眉头紧锁。 她在安静地等待他的思考,看起来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薄冰。钟云的心口发紧——这样的一双手,怎么能沾染血腥? 他从小被训练成杀手,学的都是最狠辣的招式,如何一刀封喉,怎样拧断颈椎,哪处穴位能让人瞬间毙命。他的武学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招都淬着致命的毒,出手即见血。 这些,都不适合她。太难的招式不行,怕她记不住;太苦太累的也不行,怕她吃不消。 最终,他决定从最基础的开始。 钟云最后小心拿起林观潮的手,像在对待一件瓷器。她的手腕细得惊人,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犹豫了一下,他覆盖着薄茧的指尖还是轻轻按在她的腕间。 “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是内关穴。” 林观潮的皮肤冰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而他的指尖却烫得惊人,仿佛有火在烧。钟云几乎能感觉到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像是受惊的鸟儿。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去想这触碰有多么逾矩。 “用力按压,能让对手手臂发麻。”他解释道,“如果对方抓住你,就按这里。” 林观潮学得很快。 她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抵上他的内关穴,微微用力。 钟云的手臂果然一麻,差点松手。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没有半分犹豫或畏惧,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 "你……学得很好。"他低声说,胸口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既骄傲又酸涩。 林观潮笑了笑:“下一个。” - 天色渐暗,晚风让竹林在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钟云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他的目光却无法从林观潮身上移开。少女正低头研究着自己的手指,暮色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发丝垂落肩头,在烛光中泛着细碎的金。她看起来纯净得不染尘埃,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 可他知道,这双看似柔弱的手,已经开始握住了自保的利刃。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一件任人摆弄的瓷器。 林观潮也站起身,朝他走近一步。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墨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开来。 "下一次......"她轻声问,"什么时候来?" 钟云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句话让他胸口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像是饮下一杯温热的酒,从喉咙一直烧到心底。 "我......"他声音发紧,"要去出任务。" 他无法承诺归期,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林观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定一定要保重自身。"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他心上。 钟云几乎要迈不开步子。他多想留下来,哪怕就只是守在她窗前,看一夜的星星。 可他不能。 "练习。"最终,他只憋出这两个字,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观潮点点头:"好。" 她知道,这简单的对话里藏着多少未尽之言。 钟云终于转身跃出窗外,身影如一片落叶般轻盈,转瞬融入夜色。 钟云穿过重重屋檐,夜风迎面吹来,他的心跳却仍未平复。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触感,冰凉而细腻,让人忍不住想要珍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曾经听过的一句话: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柔软的鞘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时他不明白,现在却忽然懂了——就像林观潮,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着比谁都坚韧的心。 夜风拂过他的面颊,像是温柔的叹息。 - 钟云离开后,林观潮仍继续练习点穴手法。 她的拇指一次又一次地按压着自己的内关穴,力道由轻渐重,直到腕间泛起一片红痕,手腕泛红发麻也不停歇。 她必须尽快掌握这些。她无法判断凌冶世的用意,所能把握的只有自己。 窗外传来夜莺的啼鸣,清冷而悠远,与屋内更漏的滴水声交织在一起。 林观潮抬眸望向窗外的夜色,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钟云他,此刻应该已经离开雨花楼,去执行凌冶世的任务了吧?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练习。 林观潮迅速放下袖子,遮住手腕上因练习留下的红痕。 门被轻轻叩响,一个面生的婢女战战兢兢地立在门外,声音细若蚊蝇:"小姐,主人请您过去。" 林观潮眸光微闪。 这么晚了,凌冶世又想做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婢女——陌生的面孔,眼神躲闪,指尖紧紧绞着衣角,显然对这次传唤充满不安。 "知道了。"她轻声应道,跟着婢女踏入回廊。 回廊幽深,两侧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婢女走得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林观潮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廊外漆黑的竹林,耳畔是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 转过最后一道回廊,凌冶世的书房近在眼前。 烛火透过雕花门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铺开的陷阱,等着猎物去自投罗网。 第88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21 凌冶世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斜倚在软榻上,只着了一件月白色的便服,连发冠都未束,任由乌发垂落肩头。烛火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看起来,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过来。”听见林观潮的脚步,他很快抬眸,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凌冶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花茶。 林观潮规规矩矩地行礼,缓步走近,低眉顺眼地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这是这些日子中,雨花楼教给她的“规矩”。 凌冶世似乎不满意她的拘谨,坐直身子,向朝林观潮招手,加重了语调:“过来,来这里坐。” 案几前的坐垫只有一个,就在凌冶世的正对面。 林观潮点头:“是。” 她安静地坐下,脊背挺直,像一株不会弯曲的竹。 “从今日起,你是这里的小姐。”他亲手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的愉悦,“以后,你唤我舅父。” 这是哪一出? 茶香氤氲中,林观潮垂下眼睫,轻声道:"是,舅父。" 这个称呼让凌冶世唇角微扬。 他微微倾身,沉水香的气味瞬间将林观潮包裹:"怎么不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茉莉香片。应当合你的口味。" 林观潮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紧绷的表情。 她对凌冶世反复无常的性子仍然充满了警惕。前一刻可以温柔备至,下一秒就能掐住她的喉咙,谁能预料他的情绪变化? 凌冶世盯着她啜饮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忽然问:“你怕我吗?” 林观潮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可她抬起头时,却是认真地说:“不怕。” 这是真话。 凌冶世的确是一个棘手的任务对象,需要十二分的小心应对。不过,怕?林观潮还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过这种情绪,即使是凌冶世这样的人。 凌冶世肉眼可见地心情更好了。 "女儿家该有些体己。"凌冶世从袖中取出一支成色上佳的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着朵精致的海棠,"来,舅父给你戴上。" 林观潮还没来得及反应,凌冶世的指尖已经轻轻抚过她的发梢,动作近乎温柔。 玉簪入发的瞬间,林观潮控制不住地战栗。 凌冶世却误会了这份颤抖,低笑道:"刚刚说了不怕的。怎的?是假话?骗舅父玩的?" 他修长的手指流连在她发间:“这才像是个小姐。” 林观潮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住。 "怎么不说话?"凌冶世抬起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却含着不可抗拒的力道,"可是嫌舅父给的东西不够好?" 林观潮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受宠若惊。"林观潮答。 凌冶世站起身,哈哈大笑:“受宠若惊,好一个受宠若惊。” 他喜欢她这样乖顺的样子。 他的情绪时常暴戾,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稍有不顺就会撕碎眼前的一切。但当她在他身边时,那股躁郁会无声无息地消散。 长久以来,他不愿承认、也不愿意搞懂这种依赖。但他已经开始期待每晚见她。 有这样一个把她顺理成章地送到他的身边的理由,他是真的太愉快了。 林观潮在他的笑声中默然不语。 她仍然搞不懂他到底在笑什么,就像搞不懂今天他为何会对她释放恩赐般的“善意”。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现在很无聊,需要一个人逗闷子? 终于笑够了,凌冶世倚在窗边,指尖轻抚琴弦,目光落在林观潮身上,似笑非笑。 "这些日子,都学了些什么?"他问,语气随意。 林观潮垂眸,声音平静:“舞蹈、诗书、茶艺、礼仪。” “古琴呢?” “没有。” 凌冶世唇角微勾,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泛音。 “那太可惜了。” 林观潮心头一跳。 她看着那个素日暴戾的男人拂袖而立,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时,整个人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烛火映照下,他低垂的眉眼敛去了平日的锋芒,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矜贵优雅得像个与诗书为伴的世家公子,仿佛那些血腥与杀戮从未存在过。 第一个音落下时,窗外竹影恰好随风摇曳。琴声与竹声潇潇相和,如冷泉击石,孤鹤唳天。 他的指法行云流水,每一个泛音都清澈透亮,每一处按音都沉稳有力,就连最难的"跪指"技法也做得行云流水。 烛光在他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如画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而优美的唇线,还有那双此刻微阖的凤眼。琴音流转间,连他眉宇间常驻的戾气都仿佛被涤净,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惊的专注与沉静。 林观潮的确惊讶了一瞬。在她的认知里,像凌冶世这样满手血腥的"大反派",合该与这种清风明月的事毫无干系才对。 琴声渐急,如骤雨打新荷。凌冶世的手指在弦上翻飞,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起伏,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某个转调的瞬间,他忽然抬眼看向林观潮,眸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潇潇竹声中,林观潮看着烛光下他似笑非笑的脸,忽然想通了。 人啊,总是复杂的。 可再美的琴声,也掩盖不了他骨子里的嗜血。就像再精致的刀鞘,也藏不住里面淬了毒的刃。 最后一个音余韵悠长,凌冶世的手指轻轻按在弦上止住震颤。书房里一时静极,只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凌冶世抬眸,看向林观潮:“试试?” 林观潮本想拒绝,但凌冶世的眼神不容置疑。 她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搭上琴弦。 奇怪的是,她明明从未学过,手指却仿佛有自己的记忆。指腹轻触琴弦的瞬间,肌肉似乎本能地知道该如何发力。 她试探性地拨动琴弦,音色虽生涩,却意外地连贯。 凌冶世眸色微深,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会弹。” 林观潮摇头:“只是碰巧。” “鸣筝金玉柱,素手玉房前。” 凌冶世低声吟诵,嗓音低沉如陈年酒酿,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若我的盈盈不弹古琴,世上的古琴岂不是要少了一个知音?” 林观潮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口中的“盈盈”是在喊她。 他就是这样专断的人。可以缱绻地唤出“盈盈”,却从未想过她有自己的名字。 凌冶世似乎对她的沉默很满意。 他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的指尖按在琴弦上。 “我教你一首曲子。”他说,“江南小调,很适合你。” 林观潮的皮肤冰凉,他的掌心却灼热,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传来,几乎烫得她指尖发颤。 琴音响起,是一支缠绵悱恻的江南小调,曲调婉转,如诉如慕。 凌冶世带着她的手指拨动琴弦,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一曲终了,凌冶世松开她的手,唇角微勾。 “学得很快。”他评价道,眼底闪过一丝愉悦,“看来盈盈很适合古琴。” 林观潮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因琴弦的摩擦微微泛红。 窗外,一轮冷月爬上枝头。 琴案上的香炉青烟袅袅,将两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困住了谁。 第89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22 林观潮觉得,在主阁的日子比在雨花楼累得多了。 从前在雨花楼时,她只需跟着女孩们一起习字、练舞、学琴,虽然也受拘束,但是闲暇时还能与惜衣她们说些悄悄话、偷得片刻自在。 可自从搬进主阁,林观潮的时间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白天,她仍要和其他女孩一起"上学"学习那些取悦人的技艺——折腰舞要跳得如弱柳扶风,执笔描红要写出簪花小楷,甚至如何斟茶时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都有人专门教导。 但在“课余时间”,她的社交对象从活泼可爱的女孩们,变成了凌冶世。 晨起,她要去凌冶世的书房问安,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听他漫不经心地问一句"昨夜睡得可好"。午后,她要为他煮茶,水温必须恰到好处。入夜,她还要被叫去读书或者磨墨。 偶尔凌冶世兴起,还要亲自教她读书或者抚琴。 林观潮发觉,自从那天夜里“赐”给她“舅父”称呼的许可之后,凌冶世在她面前的脾气倒是变了很多。 至少,那之后她很少直接看见他暴戾嗜血的那一面。他不再动不动就掐住她的下颌,也不再冷笑着问她"为什么还敢活着"。 她看到的他,大多数时候都像是一个爱好风雅的富贵闲人——会抚琴,会吟诗,会在雨夜煮一壶茶,慢条斯理地品评她的字迹。 不过,林观潮从未对凌冶世改观。 她知道这是一个她无法交流、无法改变的人,至少以她现在的能力是这样。在他的面前,她所能做的只有无穷尽地维持温驯,并且保持警惕。 她不会忘记那两个试图逃跑的女孩是如何被活活打死的,也不会忘记凌冶世曾经掐在她脖颈上的手掌。 好在凌冶世并非日日都宿在主阁,他时常外出处理"生意",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不回。那些日子里,林观潮才能喘口气。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 住在主阁的唯一一个好处,就是和钟云见面的时候更多了。 凌冶世似乎默许了这种往来——或许在他眼里,钟云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而狗偶尔叼根骨头讨好主人,无伤大雅。 林观潮发现,钟云时常会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带着伤突然出现。 有时是肩上一道刀痕,有时是肋下青紫的淤血。最严重的一次,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渗出血迹。 她知道他是被凌冶世要求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她从来都不问他。 她只在他翻窗而入时,默默取出备好的药箱。金疮药是问雨花楼的嬷嬷要的,纱布是拆了旧衣裁的,连止痛的草药都是趁采花时偷偷摘下的。 然后在他处理伤口时,和他说话。 她告诉他,惜衣最近学会了一支新舞;告诉他,从前教茶艺的嬷嬷在有天早上突然不再来了;告诉他,窗外的海棠又开了,可惜他总不在。 钟云很少做长篇的回应,他是寡言拙舌的人,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但林观潮知道,他在听。 林观潮的武艺也在悄然增长。 她已认全三十六处大穴,能在黑暗中精准点中钟云演示的每一处要害,甚至还和钟云学了几种简单的杀招。 - 日子就这样和流水一样淌过去,林观潮都快忘记了自己已经在这个世界看过几度的海棠花开。 这天,林观潮正伏案临帖,笔尖悬在"忍"字最后一捺,忽闻窗棂传来三声轻叩——两短一长,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抬头望去,少年杀手立在檐下,黑衣染着风尘,发梢散乱。他像只谨慎的夜枭,锐利的目光扫过庭院每个角落,确认无人后才敢轻叩她的窗。 "钟云!"林观潮搁下毛笔,案上宣纸被带起的风拂落在地。他们已数月未见——上次凌冶世带他北上"办事",没想到这一走就是数月。 "进来吧!"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少年这才利落地翻窗而入,却在看清她的瞬间怔住了。 月光为立在案前的少女镀上一层银辉,映在那张愈发精致的脸上——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波,唇若三月海棠,曾经稚嫩的轮廓如今已有了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穿着素白寝衣,腰间松松系着淡青丝绦,更显得腰肢不盈一握。因方才匆忙起身,衣领微敞,露出一截如玉的锁骨,上面还沾着几点墨痕,像是雪地上落了几瓣梅花。 "怎么呆了?"林观潮轻笑,烛火在她眸中跳动,唇边漾起小小梨涡。 这笑意让她整个人更加鲜活起来。 钟云的喉结滚动了下。他突然想起去年在江南执行任务时,见过的那尊被供奉在琉璃盏中的玉观音。 夜风拂过,案上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光影交错间,少女耳垂上一点朱砂小痣若隐若现,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粒相思豆。 钟云仓皇低头,即使是面对最危险的敌人时,他也没有这样的无措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瘦了。"钟云最终哑声道。 林观潮抿唇一笑:"那是抽条了。"她比划了下两人之间的高度差,"你也长高了啊。"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尴尬。窗外的海棠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几片花瓣随风飘进窗内,落在案几上。 半晌,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他们恍然发觉彼此还保留着从前时的习惯,见面总要先考量身高变化。 "有没有受伤?"林观潮熟练地取出药箱。 钟云摇头,却在她靠近时不自觉地绷紧后背。这次北上折了三个黑刀,他肋下的刀伤至今未愈,但绝不能让她知道。 "这次去了好久,"她目光拂过他袖口的裂痕,"应该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吧?" "干爹明日回来。"钟云垂眸,"我……今晚就要走。" 林观潮心头一紧,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转身放好药箱,尽管他说没受伤,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备着。 "让我看看你的功夫。"钟云突然开口。 月光下,林观潮演示着他教过的所有招式。 点穴手法精准利落,步法轻盈如猫,那招"锁喉指"更是带起破空之声。钟云目光灼灼,仿佛看见自己精心栽培的幼苗已然抽枝。 "这个给你。"他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个精巧的竹制袖箭,"试试,我改良过的,比上次那支更轻便。" 这是钟云为林观潮做的第三只袖箭。 林观潮抚过箭身上刻的云纹,突然摸到一处凹凸——借着烛光细看,竟是朵小小的海棠。 "我……"钟云耳尖发红,"试试合不合手。" 林观潮接过,熟练地扣在腕上。箭筒贴合着她的手腕,仿佛为她量身定制。她抬头看向钟云,发现少年正专注地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 "我教你用法。其实差不多。"钟云站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带着熟悉的青草气息。 林观潮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双手,将她从冰冷的池水中拉出。那时他们都还懵懂,不知命运会将彼此带向何方。 "记住了吗?"钟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记住了。"她轻声应道,却没有急着脱下手腕上的袖箭。 直到窗外传来夜巡的梆子声。 钟云身形一僵,下意识按住刀柄。 "要走了?"林观潮轻声问。 少年点头,却迟迟未动。月光描摹着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融成一片。 "保重。"最终,他只吐出这两个字,然后翻身跃出窗外。 林观潮抓着袖箭,快步走到窗前。 她只看到,清冷的月色下,海棠花依旧在落。 第90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23 塞外的风裹挟着细沙拍打在牛皮帐篷上,凌冶世坐在铺着雪豹皮的胡床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鎏金酒樽。 帐内烛火幽暗,映得他眉目如刀刻般深邃。 凌冶世此次北上,是为了与外族商谈一笔生意。 这生意是见不得光的——北方边关连年爆发战事,朝廷早就明令禁止与外族私通贸易,违者以叛国论处。但越是禁令森严,利润便越是丰厚。 北方草原盛产良马、毛皮、珍稀药材,而中原的丝绸、瓷器、铁器在边关之外能卖出十倍之价。 凌冶世可不需要知道什么国仇家恨,他只知道自己要做就做最划算的买卖,他手下的商队早已打通关节,“黑刀”们又可以悄无声息地处理朝廷的耳目,货物便可以绕过规则运进运出。 "三十匹大宛良驹,权当给凌爷的见面礼。"对面的胡商首领拓跋浑咧嘴一笑,金牙在火光中闪动,"日行千里,战场上能踏碎敌军的盾阵。" 凌冶世闻言,唇角微勾,眼底却是一片冷意。他将酒樽搁在案上。青铜器皿与檀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拓跋首领说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我要这些战马何用?难不成去金陵城里跑马?" 话里藏着锋刃。战马体型特殊,若被人发现他私藏西域军马,无异于将谋逆的证据拱手送人。 拓跋浑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又笑道:“凌爷看不上寻常马匹也是自然,不过,我们这儿倒有一匹特别的小白马,性子温顺,毛色如雪,跑起来如踏云而行,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良驹。凌爷可以带回去送给家中女眷……” 凌冶世原本兴致缺缺,听到这里,却微微挑眉。 北方风气一向比南方开放,如今又兴盛胡风,女子骑马出游的确已成一时之风。 ——性格温和、漂亮的小白马…… ——倒是适合她。 不过,这些人是如何知道他家中有女眷的?凌冶世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状似无意地问起。 拓跋浑明显慌乱了一瞬,因为他知道这个多疑的中原男人是在怀疑他了:“是这样……手下人听说,您前些日子寻了些珍宝首饰。有一把匕首,是从我们的商队手中流出去的……” 凌冶世颔首:“那就多谢拓跋首领了。其余的,按原计划交易。” 他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掩去眼底的波动。 看来,前些日子行事还是有些过于招摇了。凌冶世想。不过,他并不后悔寻来拓跋浑口中说的那把匕首。 他向来不吝啬于给林观潮赏赐。锦衣华服、珠宝首饰,但凡寻常闺阁女孩该有的东西,他都会随手丢给她。 可林观潮对这些似乎兴致缺缺。 她从不主动讨要什么,收到绫罗绸缎也只是淡淡谢他的赏,转头便让收进箱底。那些金钗玉镯,他也不见她多戴。 反倒是偶尔替他擦拭刀剑时,她指尖会不自觉地多停留片刻。 凌冶世想起某个雨夜,林观潮在灯下为他擦拭佩剑的模样。 少女葱白的手指抚过剑脊,指尖在刃口小心试探。那一刻她眼中闪动的是对利器最纯粹的欣赏,像只初窥猎术的幼兽,带着懵懂而本能的渴望。 花一样的脆弱美丽的少女和注定染血的利器,当两者在灯下重合,竟然让凌冶世有种莫名的热血沸腾的感觉。 可他的那些长剑名刀,他总觉得不适合她,因为沾染的杀气太重。 所以这次北上,他特意寻来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刀身寒光凛冽,刀柄上镶嵌着红宝石与黑曜石,华丽却不失锋利。 这才是配得上她的东西。美丽,却暗藏锋芒。 - 马车穿过塞北晚来的雪花和遍地风沙,一路奔向金陵的烟花三月。 凌冶世靠在软垫上,指尖轻叩膝头。 他在想象着林观潮收到礼物时的反应。 她会喜欢那匹小白马吗?会为那把匕首动容吗?还是会依旧平静地行礼,说一句“谢舅父赏赐”? 凌冶世在期待。 他喜欢看她露出不一样的表情。哪怕只是一瞬的惊讶,也好过永远的顺从。 窗外,暮色渐沉,远山如黛。 他合上眼,唇角微扬。 快了。 再过几日,就能回去见她了。 - 客栈灯火摇曳。 凌冶世在厢房里来回踱步,玄色大氅的下摆一次次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又觉得这自己制造的声音让人心烦。 他第三次推开窗,却见一弯新月正挂在梧桐枝头——明日就能到金陵了。 他本该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簇火苗,在他心底无声地燃烧着,烧得他指尖发烫,连呼吸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他皱了皱眉,对自己这种近乎毛头小子般的急切感到不悦。 他凌冶世何时会因为见一个人而心绪不宁? 可偏偏,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他又一次回想起临行前,她站在廊下送他的模样。素白的衣裙,乌黑的长发,一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看不出半点不舍。 ——她到底有没有想过他? 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而过,就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嗤笑一声,转身走向床榻,却发现自己竟在想象明日她见到自己时的表情。 会惊讶吗?会欣喜吗?还是依旧那副冷淡的模样? 他猛地攥紧拳头。 不能再想了。 翌日启程,凌冶世一反常态地催促马夫加快速度。 随行的下属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他们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急切。往日里,凌冶世总是从容不迫,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面不改色。 可今日,他的目光频频望向车窗外,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不耐。 太慢了。 怎么还没到?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车轮碾过官道,扬起一路烟尘。凌冶世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直到马车终于驶入熟悉的城门,他的唇角才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终于回来了。 终于,要见到她了。 第91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24 然而,踏入府邸后,凌冶世却没有立刻去见想见的人。 他径直走向浴房,吩咐下人备好热水。 浴桶里热气氤氲,凌冶世踏入水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胸膛,他却仍觉得心口那股躁意未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 他得冷静下来。 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端倪。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她的脸。她垂眸时的睫毛,她抿唇时的弧度,她偶尔被他逗弄到无奈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恼意…… 凌冶世猛地睁开眼,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滴落,滴在胸膛上。他低头看向水中摇晃的倒影,忽然怔住了。 他有多久没仔细看过自己了? 凌冶世从水中站起,水花四溅。 他踏出浴桶,走到铜镜前,死死地盯着镜中的男人。 眉目深邃,凤眼如刀,鼻梁高挺,薄唇透露出薄情,依旧是那张让无数人畏惧的脸。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鬓角—— 那里有没有白发? 他伸手拨开湿发,凑近铜镜,仔细审视。 还好,没有。 可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又嗤笑自己。他在干什么?像个担心年老色衰的妇人一样,对着镜子数皱纹? 凌冶世皱眉,镜中人也深深皱眉。 荒唐!他想,他凌冶世何时在意过皮相? 可当他站在衣橱前,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掠过平日惯穿的玄色衣袍,停在了一件暗纹锦袍上,这是去年江南织造最得意的的流光缎,走动时暗纹如星河浮动。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条银线刺绣的腰带,一枚羊脂玉佩。 可系上后,他却又皱起了眉,忍不住想是不是会显得太刻意了。 ——她会觉得很奇怪吗? 可最终,他还是换上了那身华服,甚至犹嫌不够,亲自往腰间别了香囊。 镜中人长身玉立,贵气逼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瞬,这副打扮,倒像要去会情人的年轻公子。 当他踏出房门时,守在廊下的下属明显愣了一下。 “主上,您这是……” 凌冶世冷冷扫过去一眼,对方立刻噤声。 多嘴。放在平时他一定要教训一番的,可眼下有紧急的事,便顾不得了。 凌冶世理了理袖口,快步向林观潮的院落走去。 - 林观潮正在雨花楼的舞室练习新的舞蹈。 这是一支北疆传来的胡旋舞,动作迅疾如风,腰肢需折出柔韧的弧度,裙裾翻飞间,足尖点地如蜻蜓掠水。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惜衣抽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了林观潮:“观潮先擦擦吧。” 就在这时,门外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是凌冶世身边的侍卫,他立在门外,声音紧绷:“小姐,主人请您即刻回房。” 林观潮指尖一顿,将惜衣的帕子还给了惜衣。 他回来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不过她并不太惊讶,因为钟云昨夜已经告诉过她这个消息。 “知道了。”林观潮轻轻点头。 对于凌冶世的归来,她说不上有什么开心或者不开心。 只是有时候她会想,在这个世界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剧情任务的时间节点,应该要接近了吧? - 林观潮推开房门,就看见凌冶世站在她的房间里。 他背对着门,身形挺拔如刀裁,指尖却极轻地拨弄着窗边那盆兰草——那是绯英前日才送来的,说是能静心养气。 细长的叶片在他指间颤了颤,刚抽出的花序脆弱地垂着,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林观潮有点怕他顺手把那好不容易生出来的花枝给掐掉了。——他看起来是干得出这种事情的人。 他本可以直接把她叫到书房,或者干脆在雨花楼见她。可他却偏偏选了她的房间。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沉水香,是他衣袍上带来的,却混进了她妆台上茉莉头油的甜味,莫名显出几分突兀。 有点奇怪。 林观潮怎么会知道,这是年长者自以为隐晦的急切。 沐浴更衣后,他几乎是小跑到了这里。可直到站在这里,他才想起来,白天她向来是待在雨花楼的。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然后,呼吸微微一滞。 林观潮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晕影。 她还穿着舞衣。 水绿色的轻纱裹着窈窕身段,束腰的丝绦勒出不盈一握的弧度。因方才练舞出了薄汗,几缕青丝黏在修长的颈间,衬得肌肤如新雪般透亮。她眼角还描着金粉,随着呼吸轻颤,像蝴蝶抖落的磷光。 她比上次见面更美了。像是被时光精心雕琢过的玉,每一处轮廓都愈发精致。 凌冶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他未曾察觉的暗色。 “过来。”他开口,嗓音比平日低沉。 他看着林观潮缓步走近,在他面前站定。 “舅父,您回来了。”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凌冶世喉结滚动,突然觉得精心准备的衣袍有些紧。 他想,他是应该等她更衣后再来见她的。 太心急。 凌冶世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递到她面前。 林观潮眼睛一亮。那匕首鞘是乌木所制,通体乌黑,唯有刃口一线寒光,明显是一柄难得的利器。 凌冶世拇指轻轻一推,刀刃出鞘,寒光凛冽,映出林观潮微微睁大的眼睛。 “削铁如泥。”他状似淡然道,“偶然得来的,给你罢。” 林观潮接过匕首,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刀身,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欣喜。 这是她第一件光明正大的武器。不是钟云偷偷塞给她的竹筒袖箭,而是凌冶世亲手所赠,无人敢质疑的利器。 她的唇角不自觉扬起,眉眼间染上几分鲜活的神采。 凌冶世看着她漾开的笑意,忽然觉得胸口那股莫名的躁意平复了些许。 她在高兴。 因为他回来了?还是因为他送给她的这把匕首? 他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喜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林观潮抬眸看他,眼底的欢喜还未散去:“喜欢。” 凌冶世竟然微微偏首,躲过了她的目光,但很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低笑出声:“你喜欢就好。以后,送你更好的。”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眉梢眼角却压不住地扬起。 ——他误以为,她的欢喜是因他而起。 他愉快地几乎不知如何是好。 第92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25 “带你去骑马,想去吗?”凌冶世问,语气中带着让林观潮感觉陌生的轻快。 其实他并不想这么快就把小白马送到她的面前。他要考虑很多,是不是要带她离开府门、她的安全、谁来教她骑马…… 可也许是她的欢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经抬眸看他,眼中含着讶异。 骑马? 去哪里骑马?会离开这座囚笼吗? 看着她眼中的讶异,凌冶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满足,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 "现在北边时兴骑马。"凌冶世故作淡然,"我教你。" 林观潮不动声色地点头。 "现在就去。"凌冶世忽然伸手握住林观潮的手腕,指尖微微发烫,"天气正好,最适合跑马。" 他失了一向的沉稳和克制,装玄铁匕首的锦囊还搁在案上,就急着带她往外走。 林观潮被他拉着穿过重重回廊,水绿色的舞衣袖摆飞扬,像一片挣脱枝头的嫩叶。 - 朱红大门轰然洞开的瞬间,林观潮瞳孔骤缩—— 门外不远处竟然就是熙攘的街市。 叫卖的货郎、嬉笑的孩童、飘香的茶肆,所有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而这座囚禁她多年的宅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矗立在闹市之中。青砖高墙外三步之隔,就有老妇在卖杏花。 她原以为凌冶世的老巢会藏在深山密林,或是高墙深院,与世隔绝。可眼前却是繁华街巷、行人如织。 那些擦肩而过的百姓,可知这朱门里每日都在发生什么? 何等的嚣张。 何等的权势。 "怎么?"凌冶世察觉她的僵硬,"第一次出来?害怕了?" 林观潮收回目光,轻声道:“只是没想到,府外会……会这么热闹。” 凌冶世不会知道,林观潮所想的和他所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侍从牵来凌冶世惯用的马匹“飞红”——一匹棕红鬃毛的成年马。 凌冶世利落地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来。" 林观潮犹豫一瞬,将手递过去。他掌心有练武留下的薄茧,力道大得几乎掐疼她。随着一声轻叱,红马驮着两人冲入长街。 林观潮微微回头,看见那座宅院正门悬挂的匾额——"凌府"。如此普通的名字,却困住了她在这个世界目前为止几乎所有的时空。 穿过巷口,便是熙攘的街道。 风掠过耳畔时,林观潮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红马踏着轻快的步伐穿行在街道上,林观潮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卖糖人的老者、斗蛐蛐的孩童、绣坊里传出的嬉笑声——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新奇得令人心颤。 凌冶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雀跃,心中涌起一丝不悦。 怀中人儿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那双往日总是低垂的眼眸此刻亮如星辰,贪婪地捕捉着每一处市井风情。这份对外界的向往让他胸口发闷,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喜欢外面的世界。 喜欢到……甚至忘了他的存在。 枉他还以为她会害怕这陌生的世界。她还真是,从不会让人失望。 "坐稳。"他突然加速,迫使她不得不倚靠他。 林观潮在颠簸中回头看了一眼凌冶世。 "更喜欢府外?"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林观潮这才惊觉失态,立刻垂下眼睫:"只是...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街市。" 凌冶世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那股不悦越发强烈。他本该立刻调转马头回府,将她重新锁在那方精致的庭院里。 可当他看见她又换回了低眉顺眼的模样,那股不悦又被一种气闷所取代。 罢了,她难得这样高兴。纵容一次,也无妨。 - 郊外的马场草色青青,风掠过时掀起层层绿浪。 风里带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牧童的笛声飘来,断断续续,不成调子。 凌冶世亲自牵来那匹小白马,手指抚过它雪白的鬃毛,动作娴熟得像是在安抚一位旧友。 “要骑马,先要和马熟悉。别怕,喂它些梨子吧。” 林观潮喂小白马吃了一个梨子,小白马俨然和她很熟了。 她的指腹轻抚白马的额头,马儿便用湿润的鼻尖亲昵地蹭她的掌心,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手上。 "它喜欢你。"凌冶世得意地说,仿佛这是他的功劳。 "我先示范一次——看好了。" 凌冶世翻身上马,衣袍翻飞如鹤展翅。没有马鞍,仅靠双腿夹紧马腹,他策马在草场上疾驰三圈,最后在林观潮面前勒马而立。红马前蹄高高扬起,而他稳坐如松,连发丝都未乱一分。 阳光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常年习武的肌肉线条在单薄春衫下若隐若现。他刻意放缓呼吸,让胸膛的起伏显得更加不明显。 他像开屏的孔雀,一举一动都带着被欣赏的目的。 看见林观潮微微惊羡的表情,凌冶世又利落地翻身下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或许是因为阳光晒得人发晕,凌冶世望着蓝天白云,突然笑出声来。 这个笑容纯粹得不像他——没有算计,没有阴霾。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如此轻松快活过。那些权谋算计、血腥杀戮,都被草场上的风暂时吹散了。 "怎么了?" "没什么。"他眯起眼睛,不可能说出实话。 凌冶世耐心得自己都惊讶,他一遍遍教林观潮如何踩镫、如何控缰、如何在马背上稳住身形。 林观潮第三次从马背滑落时,他不仅没发怒,反而笑着用袖口擦去她额角的汗珠:"不急,我们有一整天时间。" 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停留太久,久到能感受到彼此脉搏的共振。 - 夕阳西下前,林观潮已经学会了独立骑马。 她一直学得很认真,如何用腿夹马腹加速,如何借缰绳转向,甚至如何在马匹受惊时稳住身形。 她认为这些都是有用的逃生技艺,至少在这个世界是这样。 这一天的傍晚,天色非常瑰丽。落日在远山的林梢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的边缘染上淡淡的红色,彤云中时而有三两只飞鸟划过长空。 林观潮正试着独自驱马小跑,腰背挺直,裙裾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将飞未飞的鹤。 凌冶世站在场边看她,目光灼灼。 “回头!”他忽然大喊。 林观潮在漫天晚霞下回头。 她对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是满心欢喜。 第93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26 钟云这一次离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窗外的海棠从盛开到凋零,林观潮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黑影来敲她的窗棂。 林观潮每日依旧练字、习舞、应付凌冶世,只是袖中的竹筒袖箭被摩挲得愈发光滑。 这夜,林观潮刚描完一幅花样,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沉静。窗外风声簌簌,竹影婆娑,她正欲起身熄灯,忽听一声极轻的鸟鸣。 短促,清亮,像山雀的啼叫。 两短一长,是钟云和她约定好的暗号! 林观潮唇角不自觉扬起。 她马上起身,赤足快步踩过冰凉的地板,足尖踏在青砖上的触感冷得微微发麻,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雀跃。 然后她推开窗棂,夜风裹着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少年和月光,一起涌起了她的窗。 他落在她面前,黑衣染着露水,发梢还沾着未散的寒气。月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辉,像是从夜色里突然凝实的一道影子。 林观潮微微仰头看他。 他好像又长高了。 肩膀更宽,轮廓更锋利,连眼神都比从前更沉。 可当她望进那双眼睛时,却又觉得,他还是那个会偷偷给她摘桃的少年。 “钟云!”她轻声唤他的名,“你回来了。” 钟云重重地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目光仍然一瞬不瞬地落在林观潮的脸上。 太久了,他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她了。 久到他这一路只能飞奔过来,完全忘记了要如何说自己的开场白。 林观潮望着钟云,目光细细扫过他的眉梢眼角、肩颈手腕,确认没有新添的伤痕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次去了好长时间,”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受伤了么?” 窗外的风忽然静了,连烛火都屏息般凝固了一瞬。 钟云只是摇头:“没有。” 林观潮唇角微扬,眼底浮起一丝赞许的笑意:“真厉害。我就知道,没人伤得了你。” 她对他,从不吝惜夸奖。 哪怕他满身血腥气地翻进她的窗,哪怕他袖口还沾着未擦净的铁锈味。她只会笑着说“我们钟云最厉害了”。 往日,钟云每次听到她的夸奖,都会红着耳朵、老老实实地解释说自己没做什么。 可这次,钟云却是垂下了目光,抿了抿唇。烛光在他眉骨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他似乎只是突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夸奖。 因为,他这次其实伤得很重。肋下那道刀伤险些要了他的命,他在客栈高烧三日,梦里全是她唤他名字的声音。 可这些,他永远不会说。 他低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粗麻布层层揭开时发出窸窣的轻响,露出里面一只金丝缠花的镯子。烛光下,金丝细密如发,盘绕成繁复的缠枝纹,每一道转折都闪着细碎的光,像把星河揉碎了嵌进去。 林观潮一怔:“这是……?” 他托着镯子的手很稳,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边缘,暴露出几分罕见的紧张:“……路过集市时买的。给你。”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你戴…应该好看。” 钟云将镯子递给林观潮。 林观潮接过镯子,指尖触到金丝的微凉。 这镯子工艺极好,绝非寻常市集能得。她抬眸看他:“哪来的钱?” 钟云沉默一瞬:“干爹给的。月钱。” 其实那是他的俸银——死士不同于雇佣兵,杀人越货似乎是他们天然的职责,而不是需要回报的工作。他这些年在凌冶世手下攒下的银钱,大半都换了这只镯子。 林观潮指尖摩挲着镯上的纹路,抬头看钟云被烛火柔和了的下颌。 烛光落在他侧脸,将那道常年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显得温柔了几分。她轻声问:“为什么送我?” 钟云不说话了。 窗外竹影婆娑,沙沙作响,衬得屋内愈发寂静。他的呼吸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可心跳却震得耳膜发疼。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想。” 他这一生,似乎从未因“自己想”而做过什么。杀人是因为干爹下令,活着是因为还没被抛弃,就连呼吸都像是别人的恩赐。 他不识货,也不懂得时风,甚至不懂得欣赏珠宝金玉。 他送她这只镯子。没有别的理由,只是因为他想。 林观潮也被钟云口中的“我想”这两个字摄住。 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从工具变回有思想的人。这样的心意太贵重,重得超过了这金子本身的重量。 林观潮沉吟片刻,还是将镯子递回去:“太贵重,你自己攒着,以后用。你已经送过我很多……” 钟云却固执地拉过她的手,单膝跪地,将镯子套进她的腕间。 他的指尖很凉,可掌心却烫得惊人,像是捧着一团无声燃烧的火。金镯滑过她的肌肤,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腕骨上。 金丝映着雪肤,像是把黄昏最后一道夕照熔进了金里,又细细缠成枝蔓,环在她腕上,晃得人眼晕。她的皮肤本就白得近乎透明,此刻被这灿金一衬,几乎显出几分易碎的脆弱来。 “适合你。”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她腕上,像是确认什么珍宝终于归位。 林观潮没有再推拒。 她只是看着少年低垂的睫毛,微笑起来,然后故作无奈地调侃他:“我们钟云啊,怎么到现在还是爱随随便便就跪下。” 钟云却并未起身。 他单膝抵在冷硬的地板上,掌心向上,轻轻托着她戴了金镯的那只手。月光从檐角漏下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却照不进他低垂的眉眼。 他的目光仿佛凝在了她腕间,近乎贪婪地描摹那抹金色如何依偎着她的脉搏跳动。 那是暗夜里唯一明亮的颜色。 也是他灰暗人生中,第一次凭自己心意种下的花。 他最后终于抬头看林观潮,轻声重复:“很适合你,真的。” 他明明在平静地说话,可那双从来冷硬如刀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林观潮看不懂的情绪。 月光落进去,像是碎在了深潭里,晃出细密的光痕。她恍惚觉得他像是要哭了一样——虽然钟云实际上从来都没有哭过。 第94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27 林观潮正欲问钟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窗外忽又传来一阵窸窣声。 还未等林观潮反应,一道黑影已利落地翻窗而入,落地时故意发出"咚"的一声响。 来人穿着和钟云一样的黑衣,袖口绣着暗纹,腰间悬着标志性的黑刀和相同的令牌。只是他的姿态松散,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与钟云的沉默冷峻截然不同。 他刚站稳,目光便落在林观潮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 少女一袭素衣立在案前,腕间金镯映着火光,衬得肌肤如雪。 烛光描摹过她的眉梢眼角,鼻梁的弧度,唇畔似有若无的浅笑。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艳,少一分则寡淡。她抬眸时,那双眼睛清亮如秋水,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仿佛能望进人心里去。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美。 只这一眼,他便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一粒火星落进干草堆,无声无息地烧了起来。 难怪钟云这个木头会动心。 他暗自嗤笑一声,心想,自己终于明白了为何钟云那样冷硬的木头人,会甘愿为她跪地奉上金镯。 他吹了声口哨,笑嘻嘻地凑近:“哟,这就是传说中的‘盈盈’?” 钟云像是被侵占了领地的豹子,立时皱起眉,右手已经条件反射性地按上了刀鞘:“钟青!不可对小姐造次!” 如果不是……钟云绝对现在就会把这个没皮没脸的东西丢出她的房间。 钟青对钟云的防备不以为意。 什么小姐?要是真的小姐,凌冶世还会把她放在雨花楼吗? 听到钟云这么说,他反而凑近一步,歪头看向林观潮腕间的金镯,挑眉道:“他给你你就拿着呗。这家伙又没什么花钱的嗜好,攒再多银子也是白搭。” 他语气轻佻:“况且,他可马上就要走了。” 林观潮心头猛地一沉:"走?走去哪里?" 钟云别过脸:"……其他地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不想让她看出他的难过。 所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更硬。 "哎呀,还是我来说吧。"钟青笑嘻嘻地抱臂而立,"我叫钟青,是新任的黑刀首领。"他故意晃了晃腰间玉牌,"咱们这儿的规矩——只有最强的那个才能留在干爹的身边当差。" 钟青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补充:“我和他的比试,我赢了半招,所以他得滚蛋。” 他说得轻描淡写,对林观潮来说却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林观潮瞳孔微缩,好像没有听懂钟青的话:“什么意思?” 钟青耸肩:“意思就是——从今往后,我才是凌府的头号杀手,他嘛……” 他瞥了钟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得去外面干那些脏活累活了。” 林观潮攥紧手中的金镯,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 她看向钟云,后者却始终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了钟云为何突然送她这样贵重的礼物。 这是告别。 或许,也是他唯一能留给她的东西。 钟青又忽然凑近林观潮:"别这副要哭的表情嘛,我跟你说,外头的分舵油水可多了,说不定比在这儿……" "够了。"钟云突然打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始终没有看她,只是冷声对钟青道:“说完了就出去。” 他克制着没有对钟青动手,也没有在钟青这样无礼地踏足她的房间时就把他丢出去,只是因为,未来他无法预测的很长一段时间中,在她的身边的,是钟青,不是他。 屋内一时静得可怕。更漏的水滴声、窗外竹叶的沙沙声,甚至烛芯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林观潮突然想起前日凌冶世意味深长的话:"盈盈,你说……养熟的鹰是不是该放出去历练历练?"当时她只当是寻常闲谈,却不想—— 林观潮盯着钟云微微发僵的右肩,再次轻声问道:"你真的没有受伤么?" 钟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对她撒谎。 林观潮伸手就要去够他的衣领:"让我看看。" "不行!"钟云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翻案几上的烛台,"男、男女有别..."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着不敢与她对视。 "哈!"倚在窗边的钟青突然笑出声,"受点伤不是很正常吗?"他随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腰间一道狰狞的疤痕,"去年冬天,在青州,老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那道伤疤从肋下一直延伸到腹部,缝线的痕迹像蜈蚣般扭曲可怖。 "我们这样的人,"钟青满不在乎地系回衣带,"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他斜睨着钟云,"没本事活该挨刀,怪得了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话给的心理暗示,林观潮现在感觉,钟云站立时重心始终偏向左侧,右手一直虚握着不曾发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给我看看。"她伸手抓住钟云的左手腕,声音发颤,"现在就给我看。" 钟云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手,却不小心扯到伤口,闷哼一声。这个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他伤得绝对不轻。 "够了。"钟青突然站直身子,脸上的嬉笑尽数褪去,只有这时才能看出那面具一样的笑容的虚假,"干爹安排的船卯时到码头,你再磨蹭就……" 他突兀地用自己的伤疤“现身说法”,可不是为了看她对钟云的愈加关心的。那样……显得他挺贱的。 三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林观潮完全没想到会面临这样突然的别离。 她近乎无措。 "至少..."她转身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把这个带上。" 瓶里装的是她这半年偷偷攒下的金疮药,混了薄荷与冰片,最能镇痛。 钟云接过瓷瓶时,两人的指尖有一瞬相触。他飞快地缩回手,却将药瓶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抓住了什么稀世之宝。 "走了。"钟青已经在不耐烦地敲窗棂,"再耽搁天都亮了。" 他正要继续催促,却见那素来冷硬的同僚突然单膝跪地,轻轻握住了少女的指尖。 钟青皱了皱眉,识趣地先翻出窗外,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将两人的剪影投在窗纸上——一个低头,一个仰首,真是陌生的场景,完全不可能属于他们这样的“刀”的场景。 至少,完全不属于他。 - 林观潮也想要送钟云一点什么,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竟真的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衣裳是凌府的,首饰是凌冶世赏的,连束发的丝带都是惜衣送的。 钟云的目光落在她耳垂上:"那只坏了的白玉坠子呢?" 林观潮怔了怔,下意识摸向耳垂。钟云口中的那只耳坠,是她刚来雨花楼时得的,后来摔坏了一只,她一直收在妆奁最底层。 "你要它做什么?"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那枚残坠,白玉上裂痕如蛛网,"都碎成这样了。" 钟云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抚过那些裂痕:"这样就好。" 他将残坠贴身收好,藏进靠近心口的暗袋里。 "算是...回礼。"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林观潮鼻尖止不住地发酸。 他送她金镯,可她能给他,只是一枚破碎的饰物。而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却视若珍宝。 林观潮想起钟青那句"没本事活该挨刀",上前一步抓住钟云的手:"你一定要回来。"她声音发颤,"我在这里等你。" 这句话太重了。重得让钟云几乎迈不开步子。 "等我回来。"钟云将额头贴在她手背上,呼吸灼热,"一定。" 林观潮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不知是夜露,还是别的什么。 第95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28 钟云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可林观潮真的很害怕。 她攥着被角,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睡。 这个世界太残忍了。残忍到连一句承诺都显得奢侈。 她想起那些被凌冶世随手处死的女孩,想起钟云每次归来时身上新增的伤痕,想起惜衣说起“以前在家吃不饱”时麻木的眼神。 钟云真的能回来吗? 还是某一天,她等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干脆连尸体都没有? 窗外风声呜咽,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睡去,只记得梦里全是血。 第二天清晨,林观潮从一个噩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枕边。那里本该有一只金丝缠花的镯子,钟云送给她的。 ——空的。 林观潮猛地坐起身,掀开锦被,连床缝都摸索了一遍。梳妆台、盥洗架、甚至昨夜更衣时站过的位置,全都找遍了。 可那只金镯,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 林观潮呆立在房间中,指尖微微发抖,一种冰冷的预感从脊背爬上来——有人进过她的房间,然后拿走了它。 就在她准备检查窗棂是否有撬动的痕迹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会一大早就来找她?太反常了。 林观潮推开门,一个一身“黑刀”统一装束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她的门前。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观潮脚边。 “喂,不会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吧?”见林观潮皱眉不语,他笑着问问。 林观潮认得他,他是昨天晚上才见过的人:“钟青。——有什么事情?” 听她说出他的名字,钟青反而收起了嘴角挂着的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他的语气很干脆,甚至……有些紧绷:“干爹喊你过去。” 林观潮盯着他的眼睛:“现在?” 钟青避开她的视线,侧身让出通道:“立刻。” 林观潮其实很想问钟青凌冶世找她有什么事情、想问他知不知道钟云送她的镯子去了哪里。但,钟青不是钟云,她没有立场去问他。 最终,她只是看了一眼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然后快步走出房门。 钟青其实知道比谁都清楚那只镯子去了哪里。 凌冶世从钟云离开凌府时少了大半的银钱,很快地就查到了钟云送给林观潮的那只镯子。 昨夜凌冶世突然召他入内室,让他去把这件东西“取过来”。“取过来”这三个字在他口中咬得极重,仿佛那不是“取来”一件首饰,而是剜出谁的心肝。 当钟青把镯子轻轻放在凌冶世面前时,凌冶世一点点抚过镯上的纹路,问他:“你觉得,盈盈会为这东西难过吗?” “我明明已经给她很多了,她为什么就不知足呢?” 钟青当时没有回答。 不是不敢,是不必。他太了解凌冶世这个人的性格。 他现在也不可能会告诉林观潮,她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凌冶世是他的主人,是他的天。 可此刻,他看着她强作镇定的侧脸,胸口却泛起一丝陌生的酸涩。 她明明该害怕的。 走廊转角处,钟青突然加快脚步,和她并肩。 “喂。”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道,“待会儿……别顶嘴。” 林观潮猛地转头看他。 钟青却已恢复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 凌冶世坐在主阁的檀木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淡然。他面前摆着一盏新沏的茶,茶香袅袅,氤氲在晨光里。 他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坐。”他抬眸看向林观潮,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林观潮缓步走近,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 "尝尝。"他将茶盏推至案边,指尖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今年头采的嫩芽。" 林观潮垂眸,茶汤澄澈,映出她自己的倒影——苍白、沉静,像一潭无波的水。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苦涩。 “好茶。”她轻声评价,语气不卑不亢。 凌冶世盯着她,唇角微勾,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他想要发疯。 他昨夜一宿未眠,反复摩挲着那只从她枕边拿走的金缠丝镯,指腹几乎要将镯上的纹路磨平。 这是钟云送的。 她珍视到放在枕边的东西,却是另一个男人给的。 凌冶世甚至想象到了她是如何从钟云的手中接过那只镯子,又是如何戴给他看,最后甚至放在自己的枕边。 他从前那样精心为她寻来的珠宝衣料,可曾见她有过这样的喜爱和珍惜? 更让他愤怒的是——她在他面前永远是这样的,恭敬、顺从,却从不肯真正袒露一丝情绪。 她像一尊精致的傀儡,完美地扮演着“盈盈”的角色,却从不肯让他触碰她真实的灵魂。 茶香氤氲中,凌冶世盯着她低垂的睫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昨夜睡得可好?"凌冶世突然问。 "尚可。" "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睡沉了,不曾听闻。" 她的声音很稳,连执杯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这种滴水不漏的恭顺,此刻却像刀子般剐着凌冶世的神经。 她明明,是在对他说谎啊。 她连真实的情绪都不肯给他,又怎么会给他一点点真心呢? 茶盏被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跪下。”凌冶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观潮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没有动。 凌冶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茶案。 “我让你跪下!”他暴怒的声音在室内炸开,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嫉妒与戾气。 林观潮拍了拍落在自己裙角上的茶叶,然后缓缓起身,却仍没有跪。 她直视着他,却字字清晰:"我做错了什么?" 林观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凝滞的空气里,精准地刺进凌冶世最脆弱的地方。 从明确和凌冶世相处的原则以来,这是林观潮第一次反抗他,第一次用反问代替低眉顺眼。 在凌冶世心里,林观潮当然错了。 她错在不该和钟云走得太近,更不该收下那条狗送的金镯子。 她是他的人。 从她踏入凌府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呼吸都该属于他。 钟云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一条会咬人的畜生。 可她竟然对一条狗笑。 可她竟然对一条狗露出他从未得到过的真心。 凌冶世不敢深想他们之间到底有多亲密,不敢想她是不是更喜欢钟云——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胸口翻涌起一股腥甜的血气。 甚至因此,他无法直接戳穿他的谎言。 凌冶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恐惧、一丝慌乱。 可她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静的深潭,映出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失控的感觉紧紧包裹了凌冶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一瞬间,凌冶世想到了很多。他想自己为什么会让自己走到这种地步,想自己究竟是哪里对她不够好。 甚至,他疯狂地想过就这样扼住她近在咫尺的纤细的脖颈,那样她就永远也不会让他这样地痛苦了。 人间至苦,求不得。 可最终,看着她眼中一成不变的平静,甚至平静到微微失神,凌冶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恐惧。 一种什么规则即将被打破、什么东西即将会失去的恐惧。 第96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29 林观潮在和凌冶世对峙的这一瞬间的确考虑了直接放弃任务。 作为任务者,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惰性思维——大不了就重开一个世界呗。虽然沉没成本很高,但总算是一条退路。 和凌冶世这样暴戾、自我、视他人的人格尊严和生命权于无物的人相处起来,实在是太累了。 可是,在打开系统面板的那一瞬间,林观潮突然想起来,她答应了钟云的。 她答应了他,要等他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回来。一定。” 她不能就这样走。 至少……不能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而且,随之而来的幽蓝色系统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行新的字,是红色的警示。 【警告:本世界剧情任务1时间节点即将接近,请宿主林观潮积极对待任务,否则后果自负。】 真是…… 连系统都在逼她。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关闭面板,重新看向凌冶世。 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扭曲的怒意,像是被她的沉默进一步激怒。日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上,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你看着温顺听话,实则处处不驯!” 他冷笑,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母亲没有教给你的,我来教!” “母亲”这个词从他舌尖滚出来时带着刻意的重音,仿佛是什么神圣的咒语。 林观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反驳。 他分明已经很久没有提她这个世界身体的“母亲”这个角色了,比起什么丧母的外甥女,她一直更像是他的奴隶吧。 现在他这是唱的哪一出?舅舅瘾上来了,又想扮演一个长辈了? 林观潮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给了凌冶世一种错觉,仿佛她很在意他提到她的“母亲”。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凌冶世忽然伸手,钳住林观潮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 “你可读过《女则》《女戒》?” 他问,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审判意味,“可知男女不可私相授受?” 他始终在尝试用这样的身份和道德的压迫,拿回这场隐形博弈的主动权。 林观潮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明白了。 是他拿走了钟云送给她的镯子。 就因为这样一点脱离他的掌控的事情,他就要大动干戈。 她看着他,忽然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乖顺的笑。 “没读过。” 她轻声回答,声音柔软,眼神却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凌冶世的指尖微微收紧,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真实的恐惧或屈服。 可他失败了。 她的瞳孔依旧清亮,倒映着他暴怒到扭曲的面容,像照妖镜般诚实地映出一切丑陋。 这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暴怒——她怎么敢?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仿佛他才是被绑在审判台上的那个。 凌冶世猛地踹开先前被他推翻的茶案,从博古架上拿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装的是他事先备好的戒尺。 檀木戒尺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边缘被打磨得薄而锋利,像一柄未出鞘的细剑。 凌冶世捏着戒尺,目光沉沉地俯视着林观潮。 “舅父最后再问你一遍,知道错了吗?”他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诱导,仿佛真是位谆谆教诲的长辈。 他明明从未将她视作真正的亲人,却偏要摆出一副长辈教训小辈的姿态。 林观潮垂着眼睫,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凌冶世的神经。 是这样了,她连敷衍都不肯,连一句“知错了”都不愿施舍给他。 戒尺落下时,凌冶世其实收了力道。这种力度对他来说,这甚至算不上惩罚,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警告。 可戒尺刚碰到林观潮的掌心,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啜泣、不是呜咽,而是无声的、迅速的崩溃。 先是睫毛不堪重负地一颤,接着泪珠便连成串地坠落。没有抽噎,没有颤抖,泪水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在下巴尖悬成摇摇欲坠的弧光,洇出一片水痕。 凌冶世愣住了。 戒尺还悬在半空,檀木的冷光映着他骤然僵硬的指节。他想过她会冷笑,会求饶,甚至会像刚刚那样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无声地反抗。 但他没想到她会哭。 更没想到她会哭得这样快,这样安静。 林观潮原本不想哭的。 可掌心的疼痛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个闸门——钟云生死未卜的担忧、金镯被夺走的无力、系统任务的压迫,还有凌冶世此刻虚伪的“管教”,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越掉越凶,呼吸也变得急促。 是因为那个名为“发达的泪腺”的所谓金手指的作用吗?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被情绪支配的软弱。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冶世盯着她看了许久。 戒尺还悬在半空,可第二下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眼泪让他烦躁,也让他……莫名心软。 “哭什么?”他冷声道,语气却比刚才软了几分,“不过轻轻打了一下。”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像训诫不听话的孩子,倒像是在哄人。 林观潮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不准哭了。”他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最终,他一把扔了手中的戒尺 “哐当——”檀木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落地的声音沉进他胸腔,变成某种酸胀的疼。 “别哭了。”他继续说。 林观潮不能停止地流泪。系统抽中的金手指“发达的泪腺”此刻正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职责,加成着她的忧虑、悲伤和委屈。 泪水像决了堤的春溪,不受控制地漫过眼眶,一次又一次顺着脸颊滚落。 她哭得肩膀都在颤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像是终于被他的威严压垮。 凌冶世看着林观潮哭得颤抖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餍足的掌控感。 她似乎终于屈服了。 她似乎终于知道,谁才是她唯一该仰望的人。 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虚假的慈爱:“舅父知道,你是好孩子。” 林观潮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 凌冶世继续道,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以后不要别人的东西了,钟云他们的也不行。”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纵使他们是舅父的干儿子,和你总不是亲兄妹。” “你要什么,和舅父说,舅父都给你。” 就应该这样,她的一切,都该由他给予。 她的喜怒哀乐,都该因他而起。 林观潮仍然在哽咽。 凌冶世满意地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去雨花楼。” “我会亲自教你读《女则》《女戒》。” “也会让人单独来教你琴棋书画。” 他要彻底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 他要让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宁愿相信她是被钟云蛊惑,宁愿相信她只是一时糊涂。他固执地认为,只要将她锁在身边,只要斩断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她会像他豢养的那些夜莺一样,忘记天空的模样,只为他的掌心歌唱。 “从今往后,你是这里——堂堂正正的小姐。”凌冶世最终说。 这是他第一次亲口承认了林观潮的身份,她不再是无名无姓的女婢,不是可有可无的玩物,而是凌府“堂堂正正的小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凌冶世袖手背过身去,像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林观潮想,真是好大的恩赐啊。 第97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30 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桌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观潮坐在凌冶世对面,低垂着眼睫,右手掌心朝上搁在膝头——那里还残留着戒尺留下的红痕,微微肿起,连指尖都因疼痛而蜷缩着。 侍女们悄无声息地布菜,瓷碟轻碰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凌冶世扫了一眼林观潮僵硬的右手:“给小姐换勺子。” 很快,一柄白玉勺被恭敬地递到林观潮的左手边。 林观潮刚要接过,凌冶世却先一步截住,亲自试了试勺缘的弧度,这才递到她左手中。 林观潮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握住勺子,指尖在温润的玉面上摩挲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还能抓住什么。 凌冶世夹了一筷子清蒸鲥鱼,雪白的鱼肉颤巍巍堆在她面前的青瓷小碟里。 “吃饭。”他简短地命令,目光却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 林观潮舀了一勺米饭,混着鱼肉送进口中。 鲥鱼本该鲜嫩,可她尝不出任何味道,喉咙里还梗着未散的哽咽,是长时间哭泣之后的后遗症,每一次吞咽都像咽下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啧。"凌冶世放下自己的餐具,拧眉看了一会儿,突然亲手舀了勺蟹粉豆腐,送到林观潮的唇边,"张嘴。" 温热的羹汤抵在唇畔,林观潮不得不咽下这口施舍般的喂食。 凌冶世的目光随着她吞咽的动作微微暗沉。 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吞咽,她睫毛轻颤,看她喉间细微的滚动,像只被雨水打湿后勉强啄食的雀鸟,他竟从中品出一丝新鲜的趣味。 原来喂养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赏赐,不是施舍,而是亲手将食物送进她唇间,看着她接受自己的“好意”。 他又夹了一片蜜汁火腿,金红的糖浆裹着肉片,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张嘴。”他道,筷子径直递到她唇边。 林观潮僵住了。 勺尖在碗沿磕出一声轻响。 她本能地想后退,却在对上凌冶世似笑非笑的眼神时顿住。 她慢慢张开嘴,任由他将火腿喂进来。糖浆黏在舌尖,甜得发苦。 “好吃么?”他问,拇指蹭过她唇角沾到的蜜汁。 林观潮点头,眼泪却突然又涌出来,砸在桌面上。 凌冶世皱起眉:“哭什么?” 她摇头,左手死死攥着勺子,指节发白。 她哭的不是疼,是此刻的屈辱。 凌冶世根本不是在怜悯她,而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享受她不得不接受他给予的一切,享受她连吃饭都要依赖他“大发慈悲”的狼狈。 凌冶世却误解了她的眼泪。 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罕见地温和:“知道疼,就长记性。” 他又夹了一颗翡翠虾饺放到她勺子里:“再多吃些。” 玉勺偶尔碰触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冶世乐此不疲地投喂,看她小口小口咽下他挑选的食物。好像他们之间,什么冲突也没有发生过。 这种满足,让他暂时忘却了晨间疯狂的怒火。 - 膳后,侍女端来药膏。 青瓷小盏里盛着半透明的药膏,泛着淡淡的草木苦香。这药本是用来治疗极重的外伤的,用在手心上,倒像是大材小用。 凌冶世亲自挖了块冰凉的药膏,拉过林观潮的手腕涂抹。 林观潮没有做无谓的抵抗。 凌冶世本不是会照顾人的人,偏偏把药膏揉得仔细。 从腕骨到指尖,每一处关节都照顾到,一遍又一遍,仿佛这不是在上药,而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明日我开始教你读《女诫》。"放开她的手之前,他忽然道,"今日你自去静思。" 林观潮低头看着自己被揉得泛红的手。 药膏已经吸收了,只留下层莹润的光,仿佛从未挨过戒尺。 可有些东西是盖不住的。 - 夜色已深,月光被云层割裂,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 凌冶世站在书房的窗前,指尖摩挲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沉沉地望向庭院深处。 “钟青。”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窗外的竹影应声晃了晃。 黑衣少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干爹。” 凌冶世没有回头,只是将一只青瓷药瓶抛给他:“送去给小姐。” 这是西域来的灵药,能镇疼祛疤,价比黄金。 钟青利落地接住药瓶,掌心立刻传来沉甸甸的凉。 他转身欲走,凌冶世却又叫住他。 钟青的背脊绷紧了。 这时候叫住他,不会有别的事情……他知道,凌冶世即将对钟云做出最后的判决。 果然,凌冶世开口了:“钟青啊,你说,钟云看上去这么老实,怎么连小姐都敢招惹呢?” “传令下去,让钟云调转方向,既然他有这么多的力气无处安放,就去北方吧。” 北方。 不是姑苏的软风细雨,而是雁门关外的苦寒之地。那里有凌家最肮脏的生意:往鞑靼贩铁器,往高丽运私盐。十人去,六人还。钟云本来应该去姑苏看堂口,现在却因为他的一句话改去了遥远且危险的北方。 “另外,告诉他们——”他的话一把刀悬在头顶,“除你以外,任何‘黑刀’不准接近小姐。” “是。”钟青低声应下。 - 钟青揣着药瓶坐在屋顶上,夜露浸透了衣袍,瓦片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入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瓷药瓶光滑的表面,瓷面冰凉,却莫名让他掌心发烫。 他不敢下去。 他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她。 正当钟青踌躇时,屋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烛台滚落的清脆声响。 钟青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跃下屋顶,破窗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烛台倒在地上,火舌正贪婪地舔舐着垂落的纱帐。 而林观潮就跌坐在火源旁,素白的寝衣上沾着烛泪,乌黑的长发散乱铺开,裙摆被火星灼出焦黑的痕迹。可她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火焰在眼前跳跃。 ——她在求死。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钟青头上。 坊间传闻突然涌入脑海。他听说过,那些闺秀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被男子责罚已是奇耻大辱,何况是被自己的“舅父”教训? “火都烧起来了怎么不躲开?!”他冲过去一把拽起她,抬脚狠狠踩灭火苗,又扯下烧焦的纱帐扔到一旁。 林观潮被他拉得踉跄,抬头时眼里还带着一丝茫然。 “我……”她张了张嘴,好像才回过神,声音很轻,“没来得及扑灭。” 钟青喉结滚动,突然泄了气般松开手。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膝盖发软。 方才那一刻,他竟真的以为要眼睁睁看着她...... "药。"钟青掏出青瓷瓶,故意不去看她探究的目光,"干爹让我送的。" 他本该就此离去,因为任务已经完成,可是他在窗边停住了脚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钟青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对不起,是我把镯子拿走的。” 林观潮抬眸看他,少年眉目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眼神却已经染上了杀手特有的冷硬。 他和钟云很像。 一样被驯化,一样被迫成为凌冶世的刀。 她不会为难一把身不由己的刀,何况眼前这人,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没关系。"她轻声道。 从这样的简短的对话中,林观潮看出了钟青尚且是一个可以交流的人。 林观潮沉默片刻,忽然问:“他会因此惩罚钟云吗?” 钟青别开视线,声音刻意放得轻松:“不会。” 林观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紧紧锁住钟青:“他会回来的,对吧?” 钟青胸口泛起一丝陌生的酸涩。 她这样在意钟云,在意到连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想起钟云临走前,曾站在院中抬头望着她的窗口,手里攥着那只她给的残破耳坠,眼神柔软得不像个杀手。 凭什么? 凭什么钟云能得到她的牵挂,而自己却只能当个传话的刽子手? 他压下那股莫名的嫉妒,硬邦邦地道:“是的,他会回来的。他的实力在所有人之中都属于上乘。” 第98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31 如凌冶世所愿,林观潮每天见到的人,终于不过寥寥几个——凌冶世、绯英,偶尔有送饭的婢女,以及钟青。 这样的日子过得特别快。 这一日,林观潮正伏在案前抄写《女戒》。 笔尖蘸饱了墨,林观潮一笔一画地写着,工整得像是印上去的。 她的右手早已痊愈,可写字时仍会下意识放轻力道,仿佛那日的疼痛还残留在掌心。 对于单纯的练字,林观潮倒是不排斥。尽管是抄《女戒》这样的东西,她也能从中找到几分内心的宁静。 忽然,一阵凉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她的后颈。 她笔尖一顿,抬头看向窗外。 聒噪一夏的蝉鸣,不知何时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几声细弱的草虫鸣叫,断断续续,像是试探。 "唧唧——吱——" 林观潮放下笔,静静听了一会儿。 她知道,那不是草虫,是钟青。 自从那夜“救火”后,少年总会在值夜时弄出些声响,像是在提醒她他的存在。 最终,林观潮搁下手中的毛笔,轻手轻脚推开半扇窗。 窗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钟青支着一条腿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上,槐叶在他头顶沙沙作响,他的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带笑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想不想出来看月亮?”他歪着头问,语气轻快,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这话问得大胆。 林观潮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案上堆积的《女戒》,墨迹未干的纸页被风吹得微微掀起。 “书还没抄完。”林观潮语气平淡地说。 可钟青看到,她的指尖仍搭在窗棂上。 “干爹这几天不在。”钟青压低声音,像只偷到鱼的猫。 他忽然从槐树上翻下来,落地时比片叶子还轻。黑衣掠过草丛,惊起几只萤火虫,绿莹莹的光点在他袖口盘旋,像散落的星子。 林观潮是真的有些惊喜,怪不得,怪不得凌冶世今天晚上没有让她过去。往日这时辰,她早该在凌冶世书房里研墨了。 “几天?”她声音很轻,却压不住尾音那丝雀跃。 “至少三天吧。”钟青晃了晃腿,树叶沙沙作响,“这里是金陵,他去了梅岭。” 林观潮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月光淌过她唇角,那抹弧度亮得刺眼。 “我要看月亮。” 说着,林观潮已经撑窗跃出。 月光泼洒而下,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辉,她素白的裙裾在夜风中绽开,像朵突然坠落的昙花。 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底子虽然一般,但有这些年明里暗里的锻炼积累,运动机能其实是很强的。 此刻做这样不“淑女”的动作,也只让人感觉到潇洒。 钟青慌忙去接,顺势一个旋身,带着她“飞”上了屋顶。 钟青的手臂环过林观潮的腰,她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本能地屏住呼吸。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屋檐在视线中急速后退,她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袖,心跳骤然加快——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刺激感。 原来这就是轻功。 瓦片在脚下碎裂的脆响,气流托起衣袍的鼓荡,还有掠过鼻尖的风的气息,“踏雪无痕”的轻功都是骗人的。真实的飞跃充满粗粝的质感,像把烧红的刀插进雪堆,滋啦啦蒸腾出滚烫的白雾。 但是,像鸟一样自由。 林观潮张开双臂,让夜风灌满衣袖,鼓胀如帆。有那么一瞬,她错觉自己真要化作风筝飘走。 不过几个起落,他们已稳稳落在屋顶。 双足稳稳落在最高处的屋脊上时,林观潮松开手,仍有些恍惚。 她低头看向脚下。 青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远处金陵城的灯火如星子般闪烁。 “好厉害……”她轻声感叹。"这样的轻功...是怎么练成的?" 她的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向往。 若能这般飞檐走壁,何愁逃不出这牢笼? 钟青盘腿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瓦片:"扎马步、绑沙袋、跳梅花桩……"他比划着,"最苦的时候,双腿肿得连裤子都穿不上……" 钟青看着林观潮亮亮的眼睛,犹豫地开口:“你怎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想学?”说到最后,他好像是在调侃。 林观潮摇摇头,没说话。 她当然想学。想学轻功翻越高墙,想学剑术保护自己,甚至想学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暗器。 可她没像问钟云那样问钟青,从来都没有。 林观潮早就发现,钟青虽然看似散漫,但对凌冶世忠心绝不比谁少。 更重要的,她不愿再拖人下水。 自由很好,但不该用别人的血来换。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林观潮小心地坐在屋脊上,抬头望向天空。 ——月亮很大,很亮,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钟青和钟云性格大不一样。 钟云沉默得像块石头,而钟青……话多得像只麻雀。 林观潮甚至不需要开口,钟青就能自顾自说下去。 他讲他如何被外门的师兄们欺负,如何在任务里差点被毒蛇咬死,又如何因为偷吃贡品被罚跪三天。 和他在一起,林观潮反倒成了话比较少的那一个。 听完钟青说的又一个故事,林观潮忽然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钟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观潮以为他不会回答。 “不好。”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观潮侧头看他:“自由也不好吗?” 钟青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他不算在撒谎。 因为“外面”对钟青而言,是刀口舔血的江湖,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是凌冶世这样的疯子能一手遮天的地狱。 可是他也确确实实地知道,这里对她来说,一定也算不上好。 林观潮没有追问,她只是仰头看向月亮,像是透过夜色看向更远的地方:“北疆……现在一定很冷了吧?那里很少有雨水,说不定,我们可以看同一轮月亮。” 钟青原本懒散晃荡的腿突然停住,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又是钟云。 她总是提起他,好像她无时无刻都在挂念着那个人。 钟青随手扯下一片树叶,在指间碾碎,声音却刻意放得轻松:“是吗?” 林观潮侧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你没有去过北疆吗?” 钟青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 他在撒谎。 他去过,三年前,任务目标是个叛逃的镖师。 北疆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月亮再亮,也照不亮那片埋骨之地。 但她问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说了这样的谎话。 他不想告诉她这些关于北疆的真相。 他不想让她知道,钟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更不想,从她眼里看到那种……为别人而生的担忧。 第99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32 系统面板上【任务节点接近】的红色警告已经悬挂了一年多。 每一次唤出系统面板,那行血色的文字都固执地悬在视野右上角,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可“接近”究竟是多近?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林观潮已经学会了不去思考这个问题。思考会滋生希望,而希望会带来失望。 她实在无法捉摸凌冶世的心思,也无法判断他的行为。 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是因为这个世界是D级任务,才会这么难完成吗?人设、第一个剧情任务、第二个剧情任务,似乎都遥遥无期。 不过,她没再想过直接登出。 她要等一个人。 她说过会在这里等他回来的。 至少,至少也要等到一个消息。 - 金陵的冬天湿冷刺骨,寒气会从地砖缝里一点点渗上来。 那冷不是北方的凛冽,而是一种阴柔的、缠绵的寒意,像无数细小的银针,顺着脚踝往上爬,钻进骨髓里,再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冻结血液。 林观潮怕冷,在暖房中也觉得凄冷。 她站在凌冶世的书桌旁,垂着眼睫,手里捧着墨块,机械地研磨着,总感觉手指冰冷发僵。 凌冶世不开口,她就不能去睡觉。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身体无意识地向暖炉倾斜,几乎要栽进去。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掺了冰片和麝香,磨出的墨汁黑得发亮。 睡意也一次次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拖向黑暗的梦境。 凌冶世原本在翻看外门送来的账册,毛笔在纸上勾画,批注着各分舵的收支。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被吸引。 林观潮站在暖炉旁,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火光映得她睫毛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她困得厉害,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像只倔强又疲惫的小猫。 凌冶世想起来,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为他研墨时,也是这样。 那时她刚来到他的身边,还是个瘦小的丫头,连墨块都拿不稳。 他故意不喊停,她就一直磨,磨到深夜,困得东倒西歪,白色的袖口浸满了墨汁,黑乎乎的一片。 她偷偷把染黑了的袖子藏起来,自以为没被他发现。 其实,他什么看到了,只是没拆穿。 当时的他,其实就已经觉得……她很可爱。只是不肯承认。 凌冶世的笔尖顿住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泛起一丝陌生的情绪,像是冰层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涌动。 凌冶世放下手中的账册,他盯着林观潮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带着一丝刻意的漫不经:“过几天,有人要送我一只西域波斯猫。盈盈要看看么?” 林观潮一激灵,迟钝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要吧。”她轻声回答,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凌冶世唇角微勾。 她明明困得站不稳,却还是强撑着回应他;明明对什么都兴趣缺缺,却还是会乖乖说“要”。 他喜欢她这样。 钟云在外的表现远超凌冶世的预期。 他的成长速度,快得令人心惊。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中,他就完成了数次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将凌家在北方的势力发展壮大。 凌冶世不是没想过除掉他。一把刀,若是太锋利,迟早会割伤主人的手。 可他又有些舍不得。钟云实在是太好用了,好用到他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该给他更多的权力。 而且,凌冶世觉得,现在的自己,在林观潮心中一定是最重要的人。 他自以为,这一年多的时间中,他给了她他能给的一切,还给了她最多的“陪伴”,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该被打动了吧?何况她是那样良善和心软的人。 凌冶世的声音更加柔和下去,仿佛在哄一个小孩说出自己的真心话:“钟云快要回来了。如果小猫和钟云,你只能见一个。你选择见谁?” 可是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观潮。 林观潮仍然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迷迷糊糊地听到是什么选择,便随口答:“都要吧。” 凌冶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餍足的光,随即他笑得更开心了。 “不愧是我的盈盈。真贪心。” 他的语气中非但没有责备,反而带着几分宠溺。 他以为,她这句话的意思是,钟云和小猫在她心中,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罢了。 这个认知让他无比愉悦。 凌冶世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账册,语气轻松:“去睡吧。” 林观潮猛地惊醒,茫然地抬头,她这才反应过来,低头应了一声,放下墨块,转身退出书房。 - 林观潮走出凌冶世的书房,冷风迎面扑来,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终于在这冷风中清醒了过来,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 ——钟云要回来了! 凌冶世亲口说的,不会错的。他是最自负不过的人,不会对她说这样的谎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倏地在她胸口点燃,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林观潮嘴角微微扬起,她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她很久都没有这样高兴过了,高兴到忘记寒冷。 走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林观潮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钟云,将她从第一眼看见的血腥和濒临死亡的场景中拖出来的是钟云,教给她武功的是钟云,陪她度过漫长的不自由的岁月的还是钟云。 他对于她,很重要。 林观潮甚至开始想象,钟云回来时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不会又长高了?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还记得她这个曾经的“朋友”?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还未回头,一件厚实的斗篷已经披在了她肩上。 “夜里冷,别冻着。”钟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的关切。 林观潮怔了怔,手指下意识地攥住斗篷边缘——布料很厚,还带着少年身上的余温。 她侧头看他,月光下,钟青的侧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飘忽不定,像是做了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谢谢。”她轻声说。 钟青“嗯”了一声,别开脸,假装对路边的枯树产生了浓厚兴趣。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钟青突然开口:“高兴吧?” 林观潮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钟青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钟云要回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林观潮却听出了一丝异样——像是羡慕,又像是嫉妒,还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 她点点头,没有否认:“嗯。” 林观潮的目光转向钟青,忽然问:“你们还要打吗?” 钟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他和钟云。 他曾经告诉过她,凌冶世麾下的“黑刀”,从来都是优胜劣汰。谁更强,谁就能留在主阁,剩下的则被派往危险的外门。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钟云回来了,你要去哪里?” 钟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她那么高兴,因为钟云要回来了。 可她也还记得他不是,人与人之间总是有先来后到和亲疏之别,他应该感到满足。 钟青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不用打。我也留在金陵。” 他没说,他们以后就不能那么常见面了。 他一点都不想破坏她此刻的喜悦。 第100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33 猫儿比钟云先到。 是一只极漂亮的长毛猫,毛色纯白如雪,没有一丝杂毛,两只眼睛却是一绿一蓝,像是两颗嵌在雪里的清透的宝石。 猫被关在金丝笼里送来。 笼栅上残留着几道新鲜的抓痕,金漆剥落处露出森森木刺,显然它在被送来之前已经撕咬挣扎过无数次。 林观潮看见它的时候,它浑身紧绷,尾巴炸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声,爪子死死扒着笼子边缘,不肯让人靠近。 凌冶世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仆人战战兢兢地将笼子放在地上。 “打开。”他命令道。 仆人刚拉开笼门,猫便如闪电般窜出,雪白的长毛炸开,像团突然膨胀的云。它弓着背,龇着牙,警惕地盯着所有人,尤其是凌冶世。 它怕他,却也对他有最强的攻击欲。 动物本能远比人类诚实。它记得这个男人施加给它的肉体的痛苦。 因为,这只猫虽然品相上佳,脾气却是极坏的,在将它送到林观潮的眼前之前,凌冶世已经亲自“训”过它很多次。 见猫此时仍然在呲着牙哈气,凌冶世眼神一冷:“畜生!——”昨天这畜生明明已经对他屈服。 “等等。” 在凌冶世继续“训”猫之前,林观潮走了过来,蹲下身,轻轻伸出手。 猫盯着她,清透的的瞳孔微微放大,耳朵抖了抖,竟没有躲。 她没急着碰它,只是摊开掌心,耐心地等。 猫的鼻尖动了动,胡须轻颤,慢慢凑近,嗅了嗅她的指尖。 然后,它轻轻蹭了上去。 凌冶世的手僵在半空。 她总是这样,能做出让人惊讶的事情,用某种柔软却顽固的力量,一点点把那些冷硬和充满攻击性的东西撬开裂缝。 林观潮轻轻抚摸着猫的脑袋,嘴角微微扬起。猫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架突然启动的小纺车,嗡嗡地震动着空气。它甚至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是被阳光镀了一层柔和的边。 凌冶世怔住了。 他几乎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 不是敷衍的,不是讨好的,不是强撑的,不是平静苍白地提起嘴角。 是纯粹的,明亮的,毫无防备的。 却是因为一只猫。 他胸口泛起一丝陌生的酸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嫉妒。 嫉妒这只畜生。 可林观潮喜欢它。 她轻轻抱起猫,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梳理它雪白的长毛,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它真漂亮。” 凌冶世站在一旁,看着她难得舒展的眉眼,忽然就没了脾气。 算了。是只畜生而已。 他仍然冷着脸,却默许了它的存在。 “该给它取个名字。”林观潮抬头看向凌冶世,眼里带着试探的期待。 凌冶世皱眉:“随便叫。” 她摇摇头,指尖点了点猫的鼻尖:“它这么特别,怎么能随便?” 猫“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凌冶世嗤笑,却还是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只胆大包天的畜生。 猫缩了缩脖子,往林观潮怀里钻了钻,却仍偷偷抬眼看他。 倒是有几分灵性。 “叫‘云儿’。”他忽然开口,目光却紧锁着林观潮的反应。 她指尖一颤,随即垂下眼睫:“不好。” 她拒绝得干脆,因为那是钟云的名字。 凌冶世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却听她又轻声道:“它毛色如雪……不如叫‘弄雪’?” “弄雪……弄雪,”他低声重复,忽然笑了,“倒是风雅。” 他认可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猫,而是因为她难得主动提要求。 - 窗外,北风卷着落叶擦过窗棂,沙沙作响。 书房里只有墨块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凌冶世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林观潮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捻动墨块,一圈一圈地研磨,墨汁在砚台里晕开深沉的黑色。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沉默。 凌冶世不开口的时候,她便只当自己是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存在。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声音穿过长廊,踩过青砖,沉稳、克制,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促。 林观潮低垂的眼睫猛地颤了颤。 这个脚步声,她认得。 是钟云。 门很快被推开。凛冽的北风和来人一同卷入。 钟云单膝跪在门槛外,黑衣肃杀,眉目低垂。 “儿子钟云,拜见干爹。”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从未离开过,也从未认识过站在凌冶世身侧的林观潮。 林观潮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溅出一滴,落在她雪白的袖口上,像一滴凝固的血,也像终于尘埃落定的思念。 他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他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但很快,林观潮又低垂下眼睫,继续研墨。她的手腕稳得惊人,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凌冶世放下书卷,目光在钟云身上扫过,唇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起来吧。” 钟云起身,却仍低着头,姿态恭谨如一把归鞘的刀。 凌冶世轻笑一声,从案旁取出一柄长剑,剑鞘漆黑,鞘口缠着暗金色的纹路。 “赏你的。”他随手一抛,“据说削铁如泥,配你正好。” 钟云稳稳接住,单膝再次跪下:“谢干爹。” 全程,他没有看林观潮一眼,仿佛她只是这书房里的一件摆设。 凌冶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目光隐隐在两人之间游移。 钟云的恭顺让他满意。 林观潮的对钟云的视若无物更让他愉悦。 “北疆情况如何?”他漫不经心地问。 钟云声音平稳:“叛徒已肃清,商道畅通。” “嗯。”凌冶世点头,“钟云,你这趟差事办得不错,今晚留下用饭。” 钟云低头:“是。” 凌冶世笑了,忽然侧眸看向林观潮:“盈盈,茶凉了。” 他口中“盈盈”二字咬得极轻,像蛇信舔过耳垂。 林观潮指尖一颤,放下墨块,低头去端茶盏。 茶是君山银针,在青瓷盏里泛着冷光。她的手很稳,可茶水却微微晃了一下,荡出一圈涟漪。 凌冶世伸手拿过她手中的茶盏:“不必,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同钟云说。” 他轻轻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林观潮于是安静地退出书房,廊下初冬的风很快裹着寒意钻进衣领,却吹不散胸口蔓延的闷。 ——她以为钟云和她生疏了。 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夜,似乎都成了被刻意遗忘的过往。 她伤心,却还是理解他。在凌冶世的眼皮底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就在轻轻合上门扉转身离去的瞬间,她不经意瞥见了钟云的眼神。 他垂首立在凌冶世面前,姿态恭顺如常,可当凌冶世低头翻阅文书时,他的目光却像燎原的火,倏地追向她的背影。 那一眼烫得她指尖发麻,分明藏着千言万语,是担忧,是歉疚,更是隐秘的热涌。 第101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34 这是南方少有的晴朗的冬夜,庭院浸在清冷的月光里,像一汪静止的深潭。 林观潮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衣襟上的花纹,那纹路已经被她摸得有些发毛,细小的线头蜷曲着,像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窗外的梅树投下斑驳的影子,枝桠间漏下的月光碎银般铺在青石板上。 她盯着那片光亮,耳朵却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风掠过屋檐的呜咽,枯枝偶尔断裂的脆响,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 "喵——" 弄雪从她膝头跃下,轻盈地落在地上,异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白猫踱到窗边,竖起耳朵,尾巴尖轻轻摆动。 林观潮屏住呼吸。 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落叶擦过地面。 她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案上的茶盏,残存的茶水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月光下,果然有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他的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比离开时更高了,肩膀的轮廓更加分明,腰间悬着一把陌生的剑——那是凌冶世赏赐的"宝剑"。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走到廊下的炭炉旁,伸手烤了烤火。火星噼啪作响,橙红的光映在他线条凌厉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轮廓。 林观潮站在窗前,看着他这个熟悉的动作,胸口泛起一丝暖意。 他还记得她怕冷。 从前就是这样,冬天的时候,每次来见她之前,他都会先把自己烤暖。 弄雪轻盈地跃上窗台,冲着院中"喵"了一声。 钟云转头看过来,目光越过白猫,落在林观潮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观潮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连他的名字都唤不出口。 等身上彻底暖和了,钟云才走到窗前。 月光清晰地照出他脸上的变化——眉骨上一道新添的疤痕,下颌线条更加坚毅,嘴角那道总是带着少年气的弧度也变得沉稳。 "你长高了。"他低声说,声音比离开时更加低沉,像是掺了北疆的风沙。 林观潮下意识将自己的身高和他比了比。但其实,这样的对比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显然长高得更多。 从前,她看他要微微抬眸,现在却是要仰起脸。 "但是好像又瘦了。"钟云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观潮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 就在这低头的一瞬间,林观潮的眼眶变得潮湿。 她无法想象,钟云经历了什么样的艰险,才重新回到这里来见她。 北疆的风雪有多冷?任务有多危险?他是不是也曾像她一样,在深夜独自醒来,望着月亮,思考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她也无法想象,重逢时,他的开场白竟然都是这样围绕着她,好像他从来都未曾离开。 他明明可以告诉她这一路有多难。可他只是看着她,说"你长高了",说"你瘦了"。 好像她的变化,比他的生死更重要。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突兀。 钟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凝滞。 记忆里总是笑意盈盈的姑娘,此刻睫毛上凝着碎钻般的泪珠,每一颗都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 她是在为他哭,他知道。 可正因为知道她在为他哭,他才感觉到更痛。 他手足无措地慌忙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颤抖的脸颊,却突然想起自己布满薄茧的掌心,或许会弄疼她,于是悬在半空的手渐渐蜷成拳头,又松开,如此反复。 "别哭。"他最后只是笨拙地安慰,声音发紧。 林观潮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哭什么——是为他受过的苦?是为那些杳无音信的日子?还是为此刻他的近在咫尺? "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钟云急切地往前半步,又怕吓到她般骤然停住。他恨自己嘴笨,只能笨拙地重复着这样苍白的承诺。 激烈的情绪退去后,林观潮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揉着自己的眼泪,手指胡乱抹过脸颊,蹭得肌肤发红。 听到这句话,她重重地点头。 直到林观潮拭去最后一点泪水,钟云紧绷的肩线才终于微微松弛,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甲。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发红的眼尾——那里还残留着泪痕,像胭脂晕开时最浅淡的一笔。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咽下所有未能出口的言语。 弄雪不知何时又跳回了窗台,它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钟云,异色瞳孔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它喜欢你。"林观潮试图用轻快的语气转移话题,"平时见到生人都会躲的。" 钟云伸手想摸一摸猫,却被躲开了。 窗台上的白猫弓起脊背,轻盈地跃下,蓬松的绒毛在月光里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 它敏捷地跳进林观潮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警惕地盯着他。 "看来,只喜欢你。"钟云收回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了。 他竟然学会了开玩笑。 林观潮张了张嘴,那些积压在心底的问题如潮水般翻涌——他在外面经历了多少生死?有没有按时吃饭?身上的旧伤还疼不疼? 可话到嘴边时,梆子声却穿透寂静的夜色,沉沉地撞进耳膜。 钟云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看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我得走了。天亮前还要回去复命。” 林观潮抱紧了怀里的猫,点点头。 她有很多话想问,但最终她只是说:"小心些。" 钟云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后退几步,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钟云。"林观潮突然叫住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 黑衣少年骤然停住,玄色劲装被夜风掀起猎猎衣角,却始终没有回头。 "你……还会来吗?" 沉默了片刻,钟云的声音随风飘来:"只要你还想我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屋檐之上。 林观潮怔怔站在窗前,望着空荡荡的屋檐。月光依旧清冷,院中的梅树投下摇曳的阴影,像是无声的叹息。 林观潮隐隐觉得钟云变了。 从前只是沉默的少年变成沉稳,也不再能让人一眼就能看透。 不过,他对她,好像还是一如往日。 第102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35 这一年的除夕这天,金陵下了一场薄雪。雪粒子细如盐末,落在凌府朱红的廊柱上便化了,只在青瓦檐角积了层薄薄的白。 林观潮一路跟着凌冶世穿过回廊,来到前院的正厅。 这是她第一次被凌冶世要求参加凌府的除夕夜宴。 林观潮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青石回廊前行。廊下悬挂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在她身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凌冶世走在前方,玄色大氅上零星落着雪片,却丝毫不减他的威严气势。 他回头,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她身上是他特意为她选的月白色云锦襦裙,在雪景中格外夺目。裙裾上是用珍珠和银线绣就的寒梅,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发间镶嵌着翡翠的蝴蝶钗,在雪光下流转着幽幽华彩。 可这些昂贵的衣饰,却远不及她眼波流转间的风情,清冷的眉眼在雪色的映衬下,倒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 凌冶世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身等她跟上来,声音低沉:"冷不冷?" 林观潮摇摇头,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披风边缘。 她是刻意落后他一步的,此时不得不上前同他并肩。 凌冶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下意识伸手想要为她拢一拢滑落的披风。这个动作做到一半突然僵住,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微微蜷缩,像是触碰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可最终,那只手还是落了下来。他不仅替她拢好披风,还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时,林观潮险些条件反射地抽手,却在最后一刻生生忍住。 “有雪,滑。”他这样说,没有再回头来看她。 林观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的金线绣鞋上。鞋尖沾了几片碎雪,正慢慢融化成水珠。 她开始数着廊下阶前积雪里零落的梅瓣,一片、两片、三片......仿佛这样就能忽略手腕上灼人的温度。 - 他们到的时候,正厅已经坐满了人。 红烛高照,十二扇湘妃竹雕花屏风上,梅兰竹菊的图案在烛光中若隐若现,映得满堂金碧辉煌。 厅内三十六张檀木圆桌如雁阵排开,只有凌冶世所在的主桌设在三级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宛若王座。 林观潮跟在凌冶世身后半步踏入厅堂,扑面而来的暖风裹挟着酒香,让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凌冶世一进门,满座宾客便齐刷刷起身,绸缎衣料摩擦声中,谄媚的祝词此起彼伏。 林观潮被这虚假的热闹弄得心声反感,没注意到前排几双眼睛里压抑的惊艳,他们正借着给凌冶世行礼的动作,贪婪地打量着她。 凌冶世目不斜视,玄色锦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流转如活物。林观潮跟在他身后,月白色裙裾扫过猩红地毯, 他带着她穿过人群,一步步踏上三级汉白玉台阶。 “坐。”他说。 凌冶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他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地位。 林观潮顺从地落座在他右侧,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低头的青竹。 - "干爹,祝您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第一个上前敬酒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男子,双手捧着酒杯,腰弯得极低。 林观潮因为他口中的“干爹”两个字多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看起来绝对要比凌冶世的年纪大得多,竟然这样直接地称“凌冶世”为“干爹”。 她注意到这人捧杯子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凌冶世慵懒地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只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人如蒙大赦般一饮而尽,全程视线不敢抬高半分,更不敢看林观潮一眼。 "酒。"凌冶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观潮抬腕,执起桌上的鎏金酒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恰好注满凌冶世的酒杯,不多不少。 "干爹,孩儿敬您一杯。" 一个穿着锦缎的青年上前,恭恭敬敬地举杯。他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珍宝。 一个接一个的"干儿子"上前敬酒,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他们的目光像被烫伤般匆匆掠过她垂落的衣袖,又迅速收回。 酒过三巡,厅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觥筹交错间,那些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说话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干爹对‘小姐’,真是宠爱有加。"坐在下首的一位中年人偷觑着凌冶世的脸色,小心地讨好道。他刻意在"小姐"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引得周围几人会意地交换眼色。 凌冶世轻笑一声,眼神却冰冷地扫过全场:"我的盈盈,自然值得最好的。你们说是不是?" 满座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此起彼伏的恭维在厅内回荡。 林观潮只专心做她斟酒的“工作”,琥珀色酒液在晃动间倒映出满堂红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不会注意,到有几道目光带着醉意的目光越来越放肆,在她身上流连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当羊脂玉壶再次倾斜时,琥珀色的酒液尚未落入杯中,凌冶世突然扣住林观潮的手腕。 他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触感粗糙得硌人,她指尖一颤,险些将酒壶打翻。 而他垂落的玄色衣袖恰好遮住两人交握的手,暗纹在烛光下吞吐着冷光:“夜深了,回房歇着。” 这个命令来得突然,喧闹的正厅甚至因此静了一瞬。 林观潮抬眼看他,发现男人眼底翻涌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厌烦,而是一种近乎焦躁的占有欲,像是猛兽看着自己领地里突然闯入的猎人。 侍从很快取来斗篷,凌冶世接过那件雪貂裘,亲自为她系上镶貂毛的领口。 他手指穿梭在丝带间时,林观潮闻到他袖口沉水香。 系带勒得有些紧,她呼吸微滞,却只是垂眸福了福身,任由他摆弄。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宴会厅里隐隐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松懈。杯碟碰撞声与谄媚笑语重新泛起,却比先前更显虚浮,像是刻意要掩盖什么。 几个方才偷觑过美人的宾客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那里已经渗出冰凉的汗珠。 唯有凌冶世摩挲着酒杯,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他想起方才那些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喉间泛起血腥味。 这种矛盾撕扯着他——既渴望将她的美钉在王座旁供人仰望,享受众人嫉妒又畏惧的目光;又恐惧那些贪婪的视线会灼伤她,恨不得剜掉每一双胆敢窥视的眼睛。 第103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36 这场除夕宴似乎宾主尽欢,反正,凌冶世最终醉得不省人事。 仆人们七手八脚将他扶回卧房时,他玄色大氅松开着领口,露出里面月白中衣,平日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半边,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仍保持着最后一丝威仪。 他眯着眼看向站着一边林观潮,却忽然笑了,甚至露出一丝陌生的孩子气:"今天,是除夕……" 林观潮站着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凌冶世于是艰难地分辨方向,踉跄着上前,一步步走向林观潮。 短短几步路,他走得东倒西歪,仆人上前搀扶,却被他挥袖甩开。 很快,他身子一歪,腰间系着的墨玉双鱼佩 "哐当" 撞在桌沿,丝绳缠上了林观潮披风上的系带。 众人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那根绳却越缠越紧。 林观潮俯身去解时,只听"铮" 的一声脆响,丝绳应声而断,墨玉双鱼坠子滚落在地,其中一条鱼的尾巴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青白的内里。 凌冶世低头看着断玉,好像清醒了片刻,他在醉眼朦胧中伸手抓住林观潮的手腕。 他的指尖带着酒后的温热,力道却松松垮垮:"回去……早些歇着。" 所以这一次,林观潮不用陪凌冶世守岁。 她独自倚在窗前看雪,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呵出的白气凝结又消散。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衬得此刻的雪落愈发寂静。 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林观潮起身去点第二盏灯的瞬间,忽然听见窗棂传来三下轻响,接着又是两下——这是钟云惯用的暗号。 林观潮心中一跳。 她没想到钟云今天会来。 推开窗的刹那,风雪裹着松木清香扑面而来。钟云立在窗外梅树下,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肩头落满新雪。 下一秒,他翻窗而入,黑衣上沾着未化的雪粒,眉梢还挂着寒气,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你怎么来了?"林观潮压低声音,下意识看向窗外。 钟云从怀中取出一个绸布包裹,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两个桃子,在烛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绒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刚清洗过。 "除夕……"他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应节的。" 林观潮接过桃子,触感冰凉,却让她心头泛起暖意 她抬头看向钟云,发现他的睫毛上还凝着细小的冰晶。 "冬天哪来的桃子?"她轻声问,"怎么会是应节?" 看到这两个桃子的一瞬间,林观潮就仿佛就回到了那年的初夏,鼻尖萦绕着桃林在晚风中醉人的甜香。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她喜欢吃桃,可其实那个初夏的夜晚,她随口提起鼻尖嗅到的气息,只是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钟云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南边...有温泉庄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观潮知道这中间要费多少周折。 "谢谢。"她轻声说,指尖摩挲着桃子表面细小的绒毛,"你......" 话音未落,窗外又传来一声轻响。 钟云瞬间绷紧身体,短刀已无声滑入掌心,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冷芒。林观潮却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是钟青。"她轻声道,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窗子被猛地推开,风雪卷着一个矫健的人影翻了进来。钟青落地时像猫一样轻巧,红色发带在脑后飞扬,肩上还带着未化的雪粒。他抖了抖衣袖,细碎的冰晶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钟青看见持刀而立的钟云,他的目光在钟云和林观潮之间转了转,挑了挑眉:"哟,你也来了?" 林观潮:"......" 钟云收刀入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右手仍按在刀柄上。屋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 钟青浑不在意地掸了掸衣袖,突然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雪捏的小人递给林观潮,咧嘴一笑:"喏,给你的。算是新年礼物。" 他的虎牙在烛光下闪着光,眼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那是一个小巧的雪人,捏得粗糙,却莫名可爱。雪人的眼睛是两颗黑豆,鼻子是一截枯枝,脖子上还系着一根红线。 "雪捏的,"钟青说,"化了就没了,不会留下痕迹被人发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以后你看到雪,说不定就会想起来。" 林观潮接过雪人,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麻,却舍不得放开。 "谢谢。"她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眼角微微弯起,"你们......约好的?" 钟云和钟青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动作出奇地一致。钟青红色发带上的雪粒簌簌落下,在烛光下像散落的星子。 "巧合而已。"钟青还特意补充。 看着钟云越来越阴沉的面色,钟青哼笑一声,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看来我得走了,再待下去某人的眼神能把我戳出个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来的人,就是有底气啊。”钟青拉长声音谓叹。 他总是这样,好像总是在开玩笑,使人分不清他说的哪些话,其实是真心话。 钟青最后朝林观潮眨眨眼,又翻出窗外。 窗扇合上的瞬间,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屋内只剩下林观潮和钟云,但有些气氛似乎是变了,两个人之间有了第三人,总是不一样的。 "他……"钟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不可信。" 林观潮抬头,惊讶地发现这个平日冷峻如刀的杀手眼中,竟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烛光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让他看起来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大型犬,既警惕又失落。 "嗯……钟青是比较爱玩闹。"林观潮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雪人渐渐变小的身躯。 钟云走近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掌的距离。 他身上的松雪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铁器特有的冷冽。 林观潮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仰头看着他被烛光勾勒的轮廓。他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桃子,"钟云突然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你喜欢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林观潮鼻尖一酸。 "我知道。"她柔声回应,指尖轻轻碰了碰钟云的手背,"谢谢你一直记得。" 第104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37 金陵城的烟花三月,秦淮河面浮着碎金般的阳光,春风掠过画舫雕栏时,将两岸柳梢的絮子卷成漫天飞雪。 临河的茶楼正热闹,茶盏里的碧螺春浮着热气,混着点心的香甜和盐水鸭的酥香。 说书人一袭青衫,手执折扇,步履平稳,慢慢走上木梯。 他在台上站定,折扇 "啪" 地展开,扇面上 "铁嘴李" 三个金字在檐下晃了晃。 满堂嗑瓜子的、斟酒的、逗鸟的声响,竟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般骤然消弭,只余下后堂厨子切菜的 "咚咚" 声,隔着竹帘遥遥传来。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说那刀光剑影,也不提那朝堂风云,只说这——” 窗外刮过一阵急风,将柳绵卷进窗内,恰好落在他展开的话本上,盖住了 "凌" 字的半边笔画。 说书人故意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天下第一美人。" 满堂哗然。 有人嗤笑:"天下第一美人?江湖上的美人多了去了,谁担得起‘第一’二字?" 说书人摇头晃脑,仿佛亲眼所见:“这位美人,可不是寻常脂粉可比。传闻她容色倾城,眉如远山,眸若秋水,一笑可令百花失色,一叹能叫明月含羞。眼波流转间,能叫人心神俱醉,甘愿为她赴死。” "真有这么神?"有人不信。 也有人嗤笑:“你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世上哪有人能美到这份上?” 说书人也不恼,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这位客官若是不信,不妨亲自去瞧瞧。” "那美人是谁?在哪儿能见?"有人忍不住问。 说书人眯眼一笑:"她姓甚名谁,无人知晓。只知她是‘月舟’主人的掌上明珠,寻常人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月舟’?那是什么?” “金陵城外,云梦泽上。”说书人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了去,“每逢有月亮的夜晚,湖上会浮起一座大船,名曰‘月舟’。有缘人登船,便能得见美人真容。” “就这么简单?” “简单?”说书人哈哈一笑,“月舟行踪不定,非有缘者不得见。况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船主人规矩古怪,只要你能给‘月舟主人’他想要的东西,那么,你想要什么,他都能给你。” "金银财宝?" "武功秘籍?" "还是……美人一笑?" 说书人笑而不语,只道:"诸位若有胆量,不妨亲自去试试。" 最后,他只是合上折扇,拿起醒木敲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堂下一片哗然,有人兴奋,有人畏惧,更有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去寻那月舟。 角落里,有人小声嘟囔了句“给不了会怎样?”,但没有得到回答,他的疑问已经完全湮没在了众人热烈的讨论声中。 - 南侧靠窗的一桌,几个年轻人听罢说书人这番精彩的讲述后,神色各异。 最先说话的是苏小鱼,他唇红齿白,一身厚重的锦袍,腰间悬着块羊脂玉佩,嫌锦袍领口磨得脖颈发痒,频频用指甲勾着衣襟扯动。 说书人拍下醒木时,苏小鱼正拨弄茶盏里的浮沫,杏眼里满是百无聊赖的倦怠。 他凑近姬遥,拽了拽他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抱怨:"遥哥哥,张大哥还有几天才能到金陵呀?我想今天就上船去看看!" 姬遥一身素色劲装,眉目清朗,神情沉稳,脊背挺直如松。他修长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剑鞘上,骨节分明。剑鞘古朴无华,却隐隐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昨天不是说好了?等张大哥来了之后再一起上船。" 姬遥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抚平袖口被拽出的褶皱。 苏小鱼鼻尖一皱,显出几分娇蛮:"我现在就想去看看嘛,看看这'天下第一美人'是不是名副其实。若是个庸脂俗粉,我定要笑话那说书人三日!" 姬遥闻言眉头微蹙,沉声道:“小鱼,不可胡闹。我们上船,一是为了找解你蛊毒的药材,二是为了帮张大哥找出他的仇人。正事要紧。” 他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显然清风明月的君子皮下,其实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坐在最里侧的是樊川子,他一袭靛青长衫,唯有袖口绣着暗纹,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指节修长,动作轻巧。 他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底却深不见底,像是藏了无数秘密。 闻言,他轻笑一声,慢悠悠道:“小鱼若是想去,那便去吧,帮张铁图,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姬遥眉头皱得更紧。 一直抱着装点心的盘子喂窗下锦鲤的青风闻言,懒洋洋地放下盘子,转过身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屈起踩着凳沿,鲜红的衣摆垂落,衬得他眉眼愈发张扬。 他斜睨了苏小鱼一眼,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把出鞘的弯刀,帮腔道:"小鱼,我看呐,这‘天下第一美人’必定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吹嘘出来的,说不定是他们自卖自夸,雇了这帮说书的在这儿唱双簧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风不知道,这句随口说的话,他其实说对了一半。 这说书人,的确是凌冶世手下安排过来的人。 至于所谓的“月舟”,也的确是凌冶世编织的一只巨网。 它在月夜出现,以“交换”为名,等待贪婪或者好奇的“有缘人”,吞噬来自他们的信息、金银财宝以及一部分倒霉的弱者的血肉。 为了打出名声,凌冶世安排了无数这样的说书人,讲了无数有关月舟上的珍宝和美人的故事。 天下第一美人?那实际上也的确只是“月舟”的一块吸引人的糖衣。 青风嗤笑一声,露出几分桀骜:"小鱼,你何必心急?等着看笑话便好了。" 他语气里满是讥诮,显然对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嗤之以鼻。 苏小鱼见姬遥仍不松口,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近他:“遥哥哥,你就不好奇吗?万一那美人真是只是骗人的呢?再说了,咱们提前探探路,也好为张大哥铺路不是?” 姬遥被只得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我们这两日再探听些消息,休整一番,若张大哥还不来,我们就先找机会上船。” 苏小鱼顿时眉开眼笑,娇声娇气地说:“我就知道,遥哥哥你最疼我了!” 青风看着苏小鱼对姬遥的笑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樊川子依旧把玩着铜钱,唇角微勾,眼底却闪过一丝莫测的光。 第105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38 暮春的傍晚,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的霞光,庭院里的晚樱被风一吹,粉白的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林观潮坐在廊下,膝上搁着她最爱的古琴"清商",正专注地给琴穗打着新的络子。 她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丝线间,淡青色的丝绦在她指尖缠绕成精致的结。 白猫弄雪原本懒洋洋地蜷在她脚边打盹,白茸茸的尾巴偶尔扫过她的裙角,忽然被晃动的丝线吸引了注意,两只异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别闹。"林观潮轻笑着点了点弄雪的鼻尖,谁知这调皮的小家伙竟突然一跃而起,叼起她刚打了一半的络子就跑。 "哎!弄雪,这个不是给你玩的!"她惊呼一声,连忙起身去追。 弄雪见林观潮追来,更加兴奋了,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在落花间灵活地穿梭。 林观潮提起裙摆追了两步,晚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樱花的气味。 她今日穿着一袭杏色的轻纱襦裙,衣袂翩跹间,仿佛整个人都要随着飞舞的花瓣一起乘风而去。偶尔有几片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又被奔跑带起的风吹落。 "小坏猫!站住!"她假装生气地喊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喵呜~"弄雪欢快地叫了一声,转身蹿上了一株开得正盛的樱花树。粉白的花瓣被它这一撞,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落在林观潮的发间、肩头。 少女仰头望着树上的淘气鬼,忍不住笑出声来。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连发间那支简单的白玉簪都显得格外莹润。 "快下来,"她朝树上的白猫伸出双手,眼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把络子还我,给你小鱼干吃。" 弄雪歪着脑袋看她,嘴里还牢牢叼着那个淡青色的络子。几片樱花粘在它雪白的毛发上,显得格外可爱。 它见林观潮靠近,立刻竖起尾巴,轻盈一跃,堪堪躲过她的"抓捕"。 它玩心正重,故意放慢脚步让她来追,等她快要追上时,又突然加速,灵活地钻过栏杆,跳上了更高的假山。 “弄雪!”她笑着喊道,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轻快。 白猫便回头看她,异色瞳孔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嘴里仍叼着那根络子,尾巴得意地翘着。 林观潮追得兴起,没注意脚下,绣鞋在湿滑的青苔上一绊,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跌坐在铺满落花的草地上。 "喵呜!喵呜!" 弄雪立刻丢下嘴里的络子,焦急地往回跑,雪白的尾巴高高竖起,绕着主人转圈,湿漉漉的鼻头不停地蹭着林观潮的手腕,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还未等林观潮伸手安抚这毛茸茸的小家伙,一道黑影已如疾风般掠至身前。 钟云宽厚的手掌已经稳稳扶住她的肩膀,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抖。 "伤到哪了?"他的声音低沉急促,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担忧。 青涩的少年已长成气势逼人的青年, 岁月将他轮廓雕琢得更加锋利,曾经清瘦的身形如今挺拔如松,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冷硬,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漆黑如墨,此刻却因她的踉跄而闪过一丝慌乱。 “钟云?”林观潮仰起脸,眼中漾着惊喜的波光,一时忘了起身,"你回来了? 她的双颊因方才的奔跑还泛着淡淡的绯红,几缕青丝被薄汗沾在颈侧,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钟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脚踝检查。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腹的薄茧摩挲过她细腻的肌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怎么这么不小心?石头硌的?"他低声道,眉头紧锁,仿佛她脚上那微不足道的红痕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林观潮轻轻摇头,发间的花瓣随之飘落:"没事的,不疼。我在和弄雪玩呢。只是滑了一下……" 钟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扶稳她,随即俯身拾起她掉落的绣鞋,手指拂过鞋面沾染的尘土。 林观潮忙道:“欸,钟云——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钟云却已经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了鞋子,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动作快得林观潮都还来得及反应。 "以后也要小心些。"他低声道。 弄雪焦急地绕着两人转圈,喵呜喵呜地叫着,像是自责又像是担心。 钟云低头看了猫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白猫竟出奇地温顺,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乖乖蹲在林观潮脚边。 林观潮点点头,隐隐感到脸颊有些发热,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追逐,还是因为钟云的举动。 她忍不住又问:“你呢?这次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钟云很快地摇头:“没有。” 他从来报喜不报忧的,说“没有”往往意味着“有,但不严重”。回答得这样干脆,那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林观潮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是不是也要回来了?”她换了个问题,声音压得更低。 钟云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微沉:“……干爹还要几天才会回来。” 林观潮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弄雪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蹭了蹭钟云的靴子,又跳到林观潮脚边,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安慰她。 钟云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花瓣,又很快收回。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几乎没碰到她的皮肤,却让林观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别跑太快。”他低声说,“春天来了,地上有青苔。” 林观潮点点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知道了。——钟云,我刚好有东西给你。” 她从袖中取出方精心绣制的帕子,素白的绸面上,一面是银线勾勒的流云纹,一面是青丝绣成的展翅仙鹤:"给你。" 钟云怔怔地望着帕子上的云纹,指尖微微发颤。 "我瞧你的帕子都旧了。"林观潮指了指他腰间露出半截的旧帕,那帕子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洗得发白,"这个新的,是我新学的苏绣,绣得不好,你将就着用。" "没有不好……太好了,太贵重了。"他嗓音沙哑,却将新帕小心翼翼地折好,藏进贴身的暗袋。 林观潮好奇地歪头:"旧的,不换下来吗?" 钟云摇头。 他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喉结滚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 该怎么告诉她,这方旧帕曾蒙过她的眼,是他在漫长的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唯一能正大光明珍藏的、关于她的东西。 林观潮当然不知道这些。 她只当他是念旧,笑着打趣:"那你可得把我绣的收好了,‘云’是你的名字,而仙鹤会佑你平安的。" 钟云按住心口的位置,他此刻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重重地点头。 暮色渐浓,晚风卷起地上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之间。 第106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39 凌冶世这次是带着伤回来的。 林观潮在睡梦中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仆人来通知她,需要立刻熬药。 药是照例的方子:三七止血,当归活血,另添了一味曼陀罗镇痛。 药炉上的热气氤氲而起,苦涩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小厨房里。 林观潮垂眸盯着炉火,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药煎好了,她小心地将漆黑的药汁倒入青瓷碗中。 青瓷碗在掌心沁出凉意,漆黑的药汁晃荡着,映出她鬓边松落的发丝。 端着药碗穿过回廊时,暮春的夜风裹挟着残花拂过林观潮的裙角,林观潮恍然觉得,这样的事情已经上演过很多很多遍。 林观潮推开门时,凌冶世半倚在软榻上,深色寝衣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胸前缠绕的雪白绷带——那里还渗着一点刺目的猩红。 他没像以前那样第一时间就抬起头来看她。 他只是垂眸,用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蜷在榻边的弄雪,指尖不时划过猫咪柔软的耳尖。 弄雪一向不喜欢他,小动物总是有这样自保的本能。 此刻它警惕地炸着毛,异色瞳孔缩成细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 当凌冶世的手又一次伸过来时,它终于不耐烦地"喵"了一声,利爪 "唰" 地弹出,却在触及那只手前被狠狠攥住后颈。 "不识好歹的畜生。"凌冶世眼神骤冷,他从喉咙深处溢出冷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绷带被牵扯得渗出更多血迹。 林观潮还来不及出声,他手臂就骤然发力,狠狠地将猫摔在地上。 白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瓷瓶碰撞声与木架倒塌声很快同时响起——它逃窜时撞翻了门边的梅花瓶,碎瓷片混着花枝滚了满地。 林观潮的手猛地一颤,药汁溅出几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袖口,晕开一片暗色。那深褐色的痕迹在素净的衣料上格外刺眼。 但她很快稳住呼吸,垂眸敛目地走到榻前,将药碗轻轻放在小几上。碗底与檀木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舅父,该喝药了。"她的声线在喉间打了个颤,却在抬眼时化作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她也什么都没看见。 凌冶世斜睨着她,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他指腹碾过她淡青色的血管,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 他盯着她袖口的药渍,又顺着她纤细的手臂一寸寸往上看,落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最终钉在她细微颤动的睫毛——那是她唯一泄露的慌张。 "心疼那只畜生?"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的气息,"可方才它要挠我时,你可曾想过,也该心疼心疼我?" 他的拇指按在她脉搏处,感受着那里急促的跳动。 林观潮垂下眼睫,长睫在她的眼睑处投下蝶翼般的阴影:"猫儿不懂事,您何必为它动怒。" 她的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可凌冶世总觉得,她给他的,只是一张温柔的假面。 林观潮轻轻尝试了一下挣开他的手:"舅父,药要凉了。"那试探性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激怒他,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没能挣开。 她便没再使力。 "不懂事?"他冷笑,目光灼热而危险,指尖摩挲着她腕上淡青的血管,"那你以后可要好好教教它,教会它应该怎么对主子摇尾乞怜。" 林观潮任他钳制,另一只手端起药碗递到他唇边:"好,我会的。——药凉了,会更苦。" 药碗稳稳地悬在他面前,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深意,也不在意他把她比作“会对主子摇尾乞怜”的宠物。 凌冶世盯着她看了许久,烛火在他的眼底跳动,像两簇幽暗的鬼火。 他终于松开钳制她的手,却转而扣住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将药一饮而尽。 褐色的药汁顺着唇角滑下,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像一道陈旧的伤痕。 "盈盈,"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古怪的情绪,"若这药里被旁人加了砒霜,你此刻一定很快意吧?" 因为那样,你就可以毫无负罪感地摆脱你讨厌的人了啊。 你是那么的善良,说不定到那种时候,即使愉快,也掺杂着几分歉意。 林观潮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很快恢复平静。 她只当他是心情不好,在无理取闹地找茬:"舅父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这种玩笑。" 凌冶世却好像真的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嘶哑而破碎,在空荡的寝殿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 笑声牵动了胸前的伤口,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晕,衬得那双眼睛更加可怖。 大笑之后,凌冶世的表情果然很快回到冷峻。他目光阴鸷地盯着林观潮,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小几,发出令人心颤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更漏。 他的语调轻柔得可怕,像是情人间最温柔的耳语:"养的东西不听话,该怎么办?盈盈,你说呢?" 他刻意在"东西"二字上咬了重音,每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针,眼神却死死锁住林观潮的脸,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表象看穿什么。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病态的执念。 林观潮衣袖下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 这些年,她早已摸透了凌冶世的脾性——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他喜欢驯服的过程,享受掌控的快感,最爱看人匍匐在他脚下,战战兢兢地揣测他阴晴不定的心思。 而她,早已学会了顺着他的毛捋,不触逆鳞,不踩底线。 但这一次,他问的是弄雪。 林观潮垂下眼睫,谨慎地回答:“总可以慢慢教养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坚持,像是冰层下暗涌的细流。 凌冶世突然沉默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案几上的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林观潮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像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一寸寸碾过她的眉梢、眼角、唇畔。 她以为这次也会像往常一样,他发过疯,一切就都会过去。就像暴风雨后的海面,终会恢复虚假的平静。 第107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40 但是,就在林观潮稍微放松警惕的情绪的瞬间—— “哗啦!” 凌冶世猛地抬手,一把掀翻了案几上的药碗,瓷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瞬间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瓷碗的碎片散落在林观潮的脚边,其中一片恰好划过她的绣鞋,在缎面上留下一道细小的裂痕。 "教养?"他冷笑,像个发脾气得不到满足的孩子,眼神却冷得骇人,"我凌冶世的东西,要么乖乖听话,要么——" 话音未落,他已从枕下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铮"地一声钉在案几上。 刀身剧烈震颤着,映出林观潮瞬间苍白的脸。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药汁,还是……别的什么。 "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凌冶世的最后几个字轻得近乎温柔,却让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刀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观潮脸上,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观潮看似平静,其实也早就在思考应对之策,这几乎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 看起来,他不像是单纯的心情不好,倒像是她惹到了他。 可问题是,她哪里就惹到他了呢? 他才刚刚回来,不是吗。 林观潮还没来得及细想凌冶世话中的深意,凌冶世却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猛地掷在地上。 那东西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凋零的花瓣,无声地摊开在碎裂的瓷片之间。云纹与仙鹤的绣线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微光。 林观潮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帕子,她怎么会不认得。 但这帕子,她给了钟云。 现在怎么会落在凌冶世手里?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想:钟云出事了?他们仍然私下来往被发现了?还是...... "很眼熟吧?"凌冶世的声音轻得像是毒蛇吐信。 “看看,你绣的多好啊。” 他俯身拾起那方沾了药渍的帕子,指尖抚过上面的绣纹,指腹的薄茧刮得丝线簌簌作响:"但是,我的好盈盈,什么时候又背着我,学会给野男人送东西了?" 他刻意咬重“野男人”三个字,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林观潮捏紧拳头,抬头望着他眼中翻涌的血丝。 凌冶世直直地回望,他的声音忽然放轻,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追忆语调:“我曾因为你私相授受打了你一戒尺,那时候,你哭得多好看。” 然而很快又变得疯狂:“我以为,你从此就会改了。你却原来,从未变过。从来都是死性不改!” 他又想站在属于长辈的道德制高点上来指责她。 帕子在他手中晃荡,像一面屈辱的旗帜。云纹依旧清晰,仙鹤的羽翼却被药汁浸透,变得模糊不清。 林观潮看着那上面沾染的污渍,忽然注意到边缘有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那是钟云的血吗?他受伤了?还是…… 她的心脏猛地揪紧,却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保持面色的平静。 "不过是块帕子......"林观潮开口,尝试缓和气氛,却在看到凌冶世骤然阴沉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林观潮这句轻飘飘的话,好像完全戳中了凌冶世的痛脚。 他再也维持不了一个道貌岸然的长辈模样。 凌冶世暴怒地将帕子掷在地上。 “不过是块帕子?”他冷笑一声,又低声将林观潮的话重复了两遍,好像这是什么至理名言,“是啊,不过是块帕子,不过是块帕子!” 随即,他的声音却陡然拔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空气:“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够好吗?锦衣玉食,珠宝首饰,我何曾短缺过你?而你却——” 却宁愿把你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心意的东西,送给一条看门狗。 凌冶世的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怒火,几近疯狂。 林观潮却没有分析凌冶世情绪的兴趣,她只是垂眸,目光落在那方被践踏的帕子上。 多么相似的场景啊——钟云给她的金镯,她给钟云的帕子,这些本该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礼物,最终都成了凌冶世暴怒的导火索。 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笑的事实:他有什么资格发怒呢? 凌冶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按捺住翻涌的怒火。 他紧紧盯着林观潮的脸,目光如刀般一寸寸刮过她的眉眼,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慌乱、愧疚,甚至是恐惧。 可她的眼神依旧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无辜的困惑,仿佛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难。 这个认知让他愤怒到甚至感到一丝无助。 猛烈的失望与不安像潮水般一层层包裹住他,胸口传来阵阵钝痛——不是旧伤发作时的刺痛,而是某种更深、更隐秘的疼痛。 她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样的平静?她学了什么、在做什么、爱玩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些日子里,他时常看见她坐在廊下穿针引线,阳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绣得那样专注,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他满心以为,那是她要送给他的。 多少个夜晚,他想象着她亲手将绣好的帕子递到他手中的场景。或许会她红着脸低头,或许她会期待他的夸奖。 他甚至,一次次回想起了自己为她准备礼物时候的心情。 可她,竟然那样直接地把它给了别人。 给了一个卑贱的杀手,一个不值一提的工具!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为他准备的吧。 她这样性格的人,“收”了他那么多次的礼物,却从来没有想过送给他什么。 她啊,何止是不喜欢他,应该是厌恶至极了吧。 凌冶世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真是……毫不让人意外啊,她又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啊。 “好,很好。看来你在雨花楼学得很好啊,不止是琴棋书画。”凌冶世再开口时,声音里淬着止不住的毒,“连勾引男人的手段都学得炉火纯青。” 他转身走向案几,拔出那柄钉在桌上的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林观潮的睫毛颤了颤,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凌冶世这样的人,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样的事,她都不会觉得惊讶。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颤抖的手上,看着他指节发白地攥紧那把匕首,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第108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41 凌冶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使得刀刃折射的寒光在他脸上诡异地跳动。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而是某种背叛了他的可憎之物。 他真恨她啊,恨她那张永远驯服顺从的假面,恨她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本性,恨她此刻平静如水的眼神,衬得他所有的暴怒都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她总是这样,用那种近乎天真的眼神看着他发疯,仿佛他所有的占有欲、所有的偏执,都不过是场可笑的独角戏,而她只是个被迫观看的观众。 有那么一瞬间,凌冶世甚至想过用最原始的方法结束这一切。 他凝视着匕首锋利的刃口,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现——只要她消失,一切就都会回归正常了吧?他再也不用忍受这种被反复撕扯的痛苦。 原本,他的确是这样自我、自负的人,习惯用鲜血和暴力去解决问题。 可当他尝试着对她举起匕首,一股巨大的恐慌先于理智席卷而来。他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等他反应过来时,匕首已经"铛啷"一声落在地上。 那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是某种无情的嘲讽。 凌冶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凶器,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宁愿继续忍受这种痛苦,也不愿承受没有她的世界。 可是,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呢。 她不能这样。 不能一次次招惹了他,让他习惯她的存在,让他误以为她终于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却又在转身时把最珍贵的心意轻易送给旁人。 这太不公平了。 她应该付出代价,她必须付出代价,这是她应得的。也是他应得的。 凌冶世上前,扣住林观潮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白皙的肌肤立刻泛红。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林观潮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像是在欣赏一件精致的藏品,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盈盈。”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呼唤一个不愿归家的宠物。 林观潮垂着眼睫,没有应声。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遮掩了她眼中的情绪。 她其实猜得出他一直这样称呼她的原因——凌叶盈,他的妹妹,他的执念,他已经死去了的、永远无法触及的白月光。 而她,因为这具身体是凌叶盈的女儿,就要被迫成为一个扮演“盈盈”的傀儡,日复一日地活在他病态的幻想里。 她猜想,或许凌叶盈并不是他和绯英的描述中那个骄纵的小姐,而是一个内敛温驯的女孩。 所以,只要她显露出一丁点和凌叶盈不同的特质,就会被他这样羞辱、打压,直到她重新变回那个温顺的"盈盈"。 他真的,真的,真的太坏了。 “盈盈。”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加重了语气,指尖微微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这个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就像他一直以来对待她的方式。 林观潮终于抬眼看他,眼底却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这样的表情,在一向性格柔软的林观潮身上,堪称罕见。 “我不是盈盈。”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坚定得如同誓言,“我是林观潮。”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仍然清亮得惊人。 凌冶世的手僵住了。 空气骤然凝滞,连烛火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暴戾不安的情绪,像是被触怒的野兽,又像是一个被突然揭穿谎言的孩子。 半晌,他却忽然冷笑一声,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指,转而捏住她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你不想做我的盈盈?”他猛地松开手,将她往后一推,“那你就滚回雨花楼,去做天下第一美人吧!” 凌冶世的力道很大,林观潮踉跄着后退几步,绣鞋踩碎了地上的一片瓷碗碎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还未站稳,眼前就突然浮现出一行幽蓝色的系统提示: 【剧情任务1:被反派攻凌冶世抛弃——完成度50%】 她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样的任务完成方式,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 比意外更意外的任务进展,让她一时忘记了伪装,真实的惊讶完全展露在脸上。 她没想到,仅仅是拒绝一个名字,就能让任务进度推进一半。 还是说,她只有去到雨花楼,成为“天下第一美人”,才算是被凌冶世“抛弃”?那么前面这些年,她在凌冶世眼前的委曲求全,都算是什么? 凌冶世将她十足震惊和复杂的表情尽收眼底,却误解了其中的含义。 他以为,她终于知道害怕和后悔了,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见林观潮仍然沉浸在惊讶中,迟迟不说话,他反倒放缓语气,声音柔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盈盈......不,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观潮。”他生硬地改口,像是第一次学着念这个陌生的名字,"过来,只要你认错,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微微发颤,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林观潮却猛地偏头躲开。 第一个剧情任务都已经完成一半了,她难道还要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这个疯子吗?凭什么?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凌冶世下意识想发怒,额角青筋暴起,却在撞上她眼中那抹决然时,胸口突然被一种陌生的刺痛击中。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你......"他猛地向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她一个侧身轻巧避开。 她躲闪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 这个避让的动作彻底撕碎了凌冶世最后的理智。 暴怒瞬间吞噬了那一丝莫名的慌乱,他眼中重新燃起暴虐的火焰:"好啊!好啊!既然你如此自甘下贱,那就别怪我无情!来人——" 门外立刻闪出两个黑衣侍卫,像两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跪在门边。 "把她,送去雨花楼,告诉绯英——"凌冶世转身不再看林观潮,他的声音淬着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切,按、规、矩、办。" 林观潮轻轻抚平袖口的褶皱,安静地跟着侍卫朝门外走去。 她迈过门槛时,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是凌冶世掀翻了整个书柜。 那些她曾经一本一本读过的书卷,散落了一地。 走到院门口时,一阵夜风卷着落花拂过林观潮的裙角。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囚禁她多年的牢笼。 夜色中,凌冶世的身影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明明看不清表情,她却能感受到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但她只是转身,踏着满地落花,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中。 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真好啊,她心想,终于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第109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42 凌冶世的命令来得突然。 侍卫向绯英禀报——林观潮要登月舟,要成为今晚的“天下第一美人”。 她本该直接吩咐手下去安排,可鬼使神差地,她决定亲自去一趟。 夜色已深,绯英披衣起身,铜镜中映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林观潮刚被送来雨花楼时的样子。苍白瘦弱、伤痕累累的小姑娘,眼里却有着同年龄不符的冷静,美丽而脆弱。 绯英径自穿过雨花楼曲折的回廊。 月光如水,照得青石板路泛着冷光。 她只是想看看她,想看看那个曾经在她羽翼下短暂停留过的女孩,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那时候,绯英曾以为,她会陪她走过生命中很长的一段路程。 可凌冶世反复无常,将她带离了雨花楼,锁在了他的身边。 如今再见,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推开房门时,绯英怔住了。 烛火摇曳中,林观潮安静地坐在镜前,听到动静时回头,眸色清冷如霜。 见来人是绯英,她露出微微的惊讶,随即起身,长发如瀑垂落,素白的寝衣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一如往日地,美得惊人。 更让绯英意外的是,林观潮的眼神依旧清澈,没有凌冶世身边那些人的麻木或疯狂。 她竟然没被毁掉。 绯英心头猛然一酸,竟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心疼。 "绯姨,好久不见。"林观潮平静地说。 这一声呼唤,让绯英的那些莫名情绪,好像就都有了安放之处。此时此刻,她不想考虑其他的任何事情,不想任何算计,不想权衡利弊,只是单纯的希望她好。 “发生什么了?”绯英走近,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他生气了。"林观潮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为什么?” “不知道。” 绯英捧起林观潮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好姑娘,你知道,你肯定知道。”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林观潮的脸颊,声音放软:“对他低低头就好了,对不对?现在,雨花楼的姑娘轮流扮演‘天下第一美人’,我这儿不缺你一个。” 林观潮抬眸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绯姨,如果一定要选,我更喜欢你。” 绯英的心脏漏跳一拍。这句话像一滴温水,落入她冰封已久的心湖。 如果凌冶世真的对她放手,未必不是好事。对她好,也……对她好。 可问题是,凌冶世那样的人,他对她,真的会放手吗? 罢了,就当是让她出去透透气,看看风景,换换心情。 绯英这样想着,取过梳妆台上的木梳。 "那就先不想那些了。——我来给你梳头。"她说。 烛光下,绯英的动作格外轻柔。她解开林观潮的长发,用玉梳一点点理顺,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唇色淡如樱瓣,美得不似凡人。 “月舟上的规矩,你知道多少?”绯英问。 林观潮轻轻摇头:“只知道要蒙面弹琴。” 绯英笑了,指尖挑起一绺发丝,绾成精致的发髻:“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你天下第一美人只有一个吗?其实,我那时候是唬你的。在这里,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从来不是同一个人。” 她将银丝面具递给林观潮,声音压低:“雨花楼的姑娘轮流扮演,蒙面、换装、用同一个名字……没人会发现。” 林观潮透过铜镜看向绯英,她没继续问“为什么”,只是沉默片刻,忽然转而问:“绯姨,我可以见一见弄玉阁里的其他姑娘吗?” 绯英的手僵住了。 她想见谁?那个叫惜衣的?还是其他曾经与她共患难的女孩? “不行。”绯英干脆地拒绝,声音变得冷硬,“她们和你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林观潮垂下眼睫,没再坚持。 梳妆完毕,林观潮站起身。 一袭素白纱衣,银丝束腰,发间只簪一支玉兰,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和淡色的唇。 同样的装扮,在她身上,却美得格外惊心动魄。 绯英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她是凌冶世,如果她有凌冶世这样的权势,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 这样的美丽,只应该被珍藏,而不是作为噱头和商品推出去给他人赏玩。 直到门外传来低声的催促。 “时辰到了。”绯英别开眼,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们会送你过去,有人在码头等你上船。” 林观潮点头,转身走向门外。 夜风拂过她的衣袂,扬起几缕散落的发丝。 她没有回头。 看着林观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绯英缓缓合上房门。 她走回妆台前,指尖触到铜镜上残留的温度,镜中的自己,眼角已有了细纹,眸光不再如年轻时那般锐利。 绯英突然感到一种由内生发的,深深的落寞。 - 来接林观潮上船的,是一个让双方都感到意外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钟青没对林观潮说谎,他的确没有离开金陵,但是因为长期负责月舟事务,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钟青从小在江湖中混迹,很有经营的天赋。 他将"天下第一美人"的噱头卖弄得风生水起。蒙面的美人、神秘的做派,引得许多江湖中人和普通人都趋之若鹜,争相用手中的珍宝、秘闻换取一睹芳容的机会。 但那些追捧“天下第一美人”的人不会知道,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扮演“天下第一美人”的姑娘都来自雨花楼,她们每天轮流做这个“天下第一美人”。这样是为了避免让“天下第一美人”真的成为一个人,那样她很容易成为靶子,而且她的身份地位会有可能压过月舟,进而不受控制。 “天下第一美人”多数时候蒙面,而很少有“游客”能第二次登上月舟,因此从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 钟青斜倚在码头边的柳树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数着腰间铜钱的数量,这是他在等待每日轮值的雨花楼姑娘时惯常的消遣。 当那抹熟悉的素白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他却猛地站直了身子,草茎从唇间跌落。 "怎么回事?"他一把抓住随行侍卫的胳膊,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 侍卫低头答道:"是凌爷的意思。" 林观潮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在这种情景下见到钟青,她也实在意外,但她此刻没有心力去同钟青叙旧。 钟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 "上船吧。"他只是转身,利落地解开小舟的缆绳,亲自执起长篙,"我送你过去。" 窄小的木舟在湖面划开细碎的波纹。暮色四合,远处的月舟已经点起了灯笼,倒映在水中像一串散落的明珠。 钟青撑篙的动作很稳,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今晚你只需蒙面弹琴。不要和那些人说话,不用理会他们。"桨声哗哗,他的声音混在桨声里有些模糊,"放心,其他事……我会安排好。" 篙尖划过水草,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钟青突然低声说:"干爹那边……你回去哄哄他就好。" 林观潮抬起眼,正对上钟青复杂的目光。这个总是看似散漫的青年,此刻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他对你,不一样。" 林观潮没有回话。 小舟轻轻撞上月舟的船舷。 林观潮在起身时晃了晃,钟青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在触及她衣袖前收了回来。 暮色中,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系紧了缆绳。 第110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43 金陵城外。 姬遥一行人站在生满苇丛的河岸边,望着远处逐渐暗沉的天色。 夕阳西沉,水面上浮起薄雾,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鹧鸪啼鸣,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他们白天刚刚从江湖百晓生口中得知,今日送人登月舟的老船夫会在酉时出现,地点就在城西的废弃码头。 青凤百无聊赖地取下自己腰间的银鞭,向芦苇荡挥出去,惊起漫天芦花。 再转回头时,青风的语气里已经带着几分不耐:“喂,姓姬的,消息到底可靠吗?” “百晓生从不卖假消息。”姬遥沉声道,目光始终盯着远处的河面,“否则他不可能在江湖中立足。” 青风嘟囔道:“在江湖中立足的办法多了去了。” 但他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樊川子只是兀自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笑而不语,并不参与青风和姬遥暗中的战争。 苏小鱼则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显然对这种守株待兔的行动兴致缺缺。 “来了!”姬遥忽然低声道。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河面雾气中,一只破旧的小船缓缓驶来,船头立着一个佝偻的老船夫,蓑衣斗笠,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小船靠岸,老船夫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却锐利。 “几位公子,可是要上月舟?”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姬遥上前一步,抱拳道:“正是,还请老丈行个方便。” 老船夫摇摇头,干枯的手指点了点他们:“人太多,船小,载不动。” 青凤皱眉:“什么意思?嫌我们人多?” 老船夫慢悠悠地说:“规矩如此——一次最多三人。你们这四个,要么分两批,要么需得其中一人,拿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给我。” 众人一怔。 姬遥和青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按住了自己的武器——剑与鞭对他们而言,不仅是兵器,更是身份的象征,绝不可能轻易交出。 苏小鱼撇撇嘴,往后退了半步,显然不打算参与这种“付出”。 樊川子轻笑一声,解下腰间的玉佩,在指尖转了一圈:“老丈,这个可够?” 玉佩莹润如雪,雕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老船夫眯起眼,伸手接过,对着月光细细端详片刻,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上船吧。” 四人登上小舟,船身微微下沉。 老船夫撑起长篙,小船无声地滑入水中,缓缓离岸,向河心驶去。 天边不知何时聚起了黑云,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仿佛预示着一场风雨将至。河面雾气更浓,灯笼的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要下雨了。"青凤低声道。 樊川子摇着扇子,似笑非笑:"风雨夜,最适合......" 他的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亮起一点灯火,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一座巨大的楼船轮廓在雾中渐渐清晰,檐角悬挂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像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月舟,到了。 - 踏上月舟的那一刻,众人皆是一怔。 这艘船远比想象中更加奢华。甲板上铺着暗纹织锦,船舱四壁悬挂着八角红灯笼,烛火映照下,整艘船如同浮在星河之上。 姬遥目光扫过四周。 船舱内人影憧憧,三教九流皆有。 有锦衣华服的富商,贪婪地摩挲着怀中的珍宝;有江湖豪客,醉醺醺地高谈阔论;还有几个神色阴鸷的独行客,沉默地站在角落,目光如刀般扫视着人群。 姬遥回头看了一眼几人,尤其是苏小鱼。 好在,苏小鱼似乎正被月舟上的装潢吸引住了注意力,没有要做什么意外的事情的倾向。 在这样的陌生环境中,姬遥似乎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行人的主心骨。 他暗暗使了个眼色,便离开几人,不动声色地往船舱深处走去,想探查这艘船的底细。 然而,刚靠近楼梯口,两名黑衣暗哨便无声无息地拦住了他。 “公子,正厅在那边。”其中一人冷声道,手指按在刀柄上。 姬遥眯了眯眼——这两人气息沉稳,显然是高手。 这月舟的背后,果然有一张严密的网。 他装作歉意地地点头:“抱歉,不小心走错了。” 转身时,他与樊川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正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冽的古琴声。 琴音如寒泉击石,又如孤鹤掠过长空,在嘈杂的船舱内更显得格外空灵。 “是天下第一美人!”有人惊喜喊道。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众人纷纷涌向正厅。 苏小鱼被挤得踉跄了一下,不满地嘟囔:“这么多人,不就是个自吹自擂的‘天下第一美人’。至于吗……” 青凤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废话,跟上!” - 正厅内,灯火煌煌,梁柱上雕着繁复的花纹,烛火映得花纹如水流动。 四角悬挂的青铜香炉吐出袅袅青烟,青烟在厅内盘旋,氤氲出一片朦胧,仿佛要将满室的光影都吞入腹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主位之上,坐着一个身着暗红锦袍的年轻男子,脸上覆着半张鎏金面具,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 他自称是“月舟主人”。 他闲适地倚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椅臂,姿态慵懒而张扬,节奏散漫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的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金芒,衬得那抹笑意愈发莫测高深。 然而,厅内众人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越过他,投向右侧那层半透的鲛纱帘—— 纱帘之后,一道素白身影静坐琴案前,银丝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和淡色的唇。 她明明素净至极,白衣银面,发间无饰,却偏偏比满室华灯更夺人目光。 虽不露真容,但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难以言说的风致——抬手时衣袖滑落的弧度,垂眸时长睫投下的阴影,甚至呼吸时面纱轻微的起伏,都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美不在皮相,而在风骨。 影影绰绰的帘子非但没有削弱她的存在,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帘后的身影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想要窥探更多。 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轻拨,琴曲便缓缓流淌,琴音如寒泉击石,又似孤鹤掠过长空。 那琴音如泣如诉,似在讲述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是孤鹤被困金笼的挣扎?还是寒梅立于风雪的傲然? 琴声渐歇,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诸位远道而来,所求为何?”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分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人心头响起。 一时之间,无人应答,只有一片寂静。 第111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44 和衣着装扮一样,这一句“诸位远道而来,所求为何?”,也是月舟上的“天下第一美人”的固定台词。 这是一句精心设计的开场白,为的就是勾起登船者的欲望,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捧出珍宝、吐露秘密,甚至暴露弱点。 可此刻,整个正厅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林观潮将手指轻轻放置在琴弦上,透过朦胧的鲛纱帘望向台下——那些或贪婪、或窥探、或痴迷的目光,全都凝固在这一刻的寂静里。 无人应答的情况,并不在钟青给她的预案之中。 林观潮指尖微动,正思索着是否要再问一遍,却见月舟主人——钟青已从主位上起身,快步走到了鲛纱帘前。 钟青侧身靠近帘子,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没事了。累不累?你先回去吧,接下来万事有我。” 他的语气仍然很平静。 但林观潮觉得,自己可能是搞砸了什么,不过转念一想,这本就不是她能掌控的局面。 于是,她轻轻点头,指尖从琴弦上收回,准备抱琴离开。 可就在她起身的刹那,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 “我是来看天下第一美人的!” “天下第一美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待的!” “我有玉环一对,只求美人一面!” …… 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林观潮讶然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钟青。隔着面具,她依然能感受到他骤然紧绷的下颌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几乎是立刻读懂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 不耐、愠怒,甚至还有一丝……心疼? 林观潮很快对钟青轻轻点头,重新在琴架前坐下,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泛音如涟漪荡开。 台下瞬间安静。 钟青的目光冷冷扫过台下众人,眼底寒意凛冽。 本来,她是可以马上就离开的。可是因为这些贪婪的人、肤浅的人,却要被迫留在这里,像商品一样展示自己。 他讨厌这种无力感。 也讨厌自己,明明想护她,却不得不亲手将她推向众人的目光中心。 可他必须扮演好“月舟主人”的角色。 转身面对众人时,月舟主人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鎏金面具下的唇角扬起,又仿佛只是随手抓起案几上的琉璃盏把玩:"诸位贵客,不必心急。" 盏中酒液晃出一弧猩红,"在这里,做什么,都得按我月舟的规矩来——" - 在“天下第一美人”的琴声中,月舟主人徐徐阐释了月舟上的“规矩”。 “诸位贵客,若有想换的东西,可一个个进我身后的房间,与等你们的人详谈。”他语气不容置疑。 “记住,无论是否换到满意之物,谈完便从后舱离开,不得滞留。”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这“规矩”有些意外。 很快,有人率先起身,跟着侍从走向后舱。 姬遥一行人则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决定按兵不动,他们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珍宝而来,而是想探查月舟背后的秘密。况且…… ——那帘后的琴声实在动人,让人忍不住想多听一会儿。 苏小鱼却坐不住了。 他刚想起身,就被青凤一把按住手腕。 “你做什么去?”青凤压低声音,眉头微蹙。 苏小鱼眨眨眼,理直气壮:“风哥哥,你难道不想看看这‘天下第一美人’到底长什么样?配不配得上这名号?” 青凤一噎,想起自己登船前说的那句"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必定是吹嘘出来的",此刻竟有些心虚。 但看着苏小鱼跃跃欲试的模样,他还是沉下脸:"别胡闹。" 苏小鱼不服,还想争辩。 樊川子却轻笑一声,慢悠悠地插话:“小鱼,你看那月舟主人和帘后美人的关系,显然不一般。”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主位上慵懒的钟青,“我们初来乍到,还是别轻易得罪人为妙。” 苏小鱼皱眉:“可——” “况且,”樊川子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你身上的蛊毒,说不定还得从这船上找解药的消息呢。” 苏小鱼一滞,下意识看向姬遥。 姬遥神色肃然,仿佛仍然端坐在书卷中,他顺着樊川子的话,冠冕堂皇地低声补充:“此行以寻药和……张大哥的事情为先,莫要节外生枝。”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纱帘。 苏小鱼撇撇嘴,终于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 林观潮的指尖仍悬在琴弦上,琴音未歇,变故突生。 “砰——!” 船身猛然一震,紧接着一声巨响。雕花木门四分五裂,碎木飞溅,烛火剧烈摇晃,映得满室光影如鬼魅般扭曲。江风裹着夜雾呼啸而入,吹散了琴案上的沉香,也吹乱了林观潮垂落的发丝。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提刀踏入,刀锋寒光凛冽,映得他眉目如铁。 他逆光而立,身形如铁塔般堵住舱门,刀锋上的寒光刺得人眼生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刀的确是一把好刀。刀身通体乌沉,却并非黯淡,而是如深潭般敛着冷光。刀刃宽逾三指,刀背厚近一寸,掂在手里像提了半扇铁门,寻常人双手都未必擎得动。 而握刀的人,正是江湖中有“莽刀”之称的独行刀客——张铁图。 厅内瞬间骚动,宾客惊慌退避。 钟青鎏金面具下的眼神陡然转冷,却仍维持着月舟主人的轻松姿态:“这位大侠,要换东西,需得按规矩排队。” 张铁图冷笑,刀尖直指钟青:“老子不换东西,只用手中这把刀,换一颗人头!” 他往前走了几步:“江南首富凌冶世的人头,能不能换?” 刀锋所指,寒意森然。 钟青笑意骤敛,眼底森然:“月舟不做这等买卖。送客。” 然而,钟青话音未落,姬遥等人已经起身,悄然站到了张铁图的身侧。他们明显是一帮的。 钟青暗道,今夜怕是不能善了了。 张铁图却猛地转身,刀锋直指纱帘后的林观潮:“听说,这是天下第一美人?不知道她的脑袋值多少?” 电光石火间,张铁图已掠至帘前,一把扣住林观潮的手腕。银丝面具在拉扯中滑落半截,露出她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她的手腕纤细,仿佛一折即断,可肌肤相触的刹那,张铁图却微微一怔——她的脉搏平稳得可怕,没有半分慌乱。 钟青瞳孔骤缩,厉声道:“阁下拿无辜女子作要挟,算什么江湖好汉!” 他的声音终于失了从容,尾音微微发颤。 张铁图猛地掀开纱帘,将林观潮拽到众人面前。 素白罗裙在挣扎中散乱,林观潮被迫仰起头,脖颈线条如鹤般脆弱又倔强。 “无辜?”张铁图惨然大笑,刀背抵上林观潮的脖颈,“凌冶世的雨花楼培养出来的玩物,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也配称无辜二字?” 刀背冰凉,贴着她的肌肤缓缓滑动,仿佛毒蛇吐信。 厅内哗然。 青凤眉头紧锁,姬遥则死死盯着林观潮——她此刻的模样,与传闻中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美人”截然不同。没有媚态,没有恐惧,只有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睛。 “少废话!”张铁图刀锋一转,逼退试图上前的钟青,“我要见真正的月舟主人!” 刀尖抵住林观潮的咽喉,一滴血珠缓缓渗出,顺着她雪白的肌肤滑落,如红梅绽于雪地。 第112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45 冰冷的刀锋抵在咽喉的瞬间,林观潮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这是她记忆中,第一次被利器直指要害,死亡从未如此具象化。 在一片混乱的船舱内,她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像是要撞破胸腔。 水腥味、烛火味和脂粉味混杂在一起,刺激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电光火石间,林观潮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钟云教她的擒拿手、点穴术,甚至是那招绝地反击的杀招。 她绝对不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卷入什么与自己无关的江湖恩怨,绝对不要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丧生。 林观潮纤细的手指微微蜷曲,肌肉记忆让她几乎要出手反击。但当她瞥见张铁图粗壮的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还有那把厚厚的钢刀时,理智终于占了上风。 并非不能反击,而是硬拼毫无胜算。 "不能硬拼。"林观潮在心中默念。 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连指尖都不敢轻颤,生怕刺激到对方。 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微微陷入皮肤的刹那,林观潮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寒意正渗入肌肤。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竟没感到预想中的疼痛,只觉颈间一凉,有一种诡异的麻木感,然后是什么温热的液体缓缓滑下。 林观潮知道,那是她自己的血。 - 那滴温热的液体陷入林观潮素白的衣襟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穿透嘈杂传了过来:"敢问阁下,有何贵干?" 林观潮瞳孔微缩。 因为,她实在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凌冶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船舷边。面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露出的唇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像是来游玩的,很闲适地倚着栏杆,玄色锦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修长的手指却拢在锦袍中看不见的地方。 无人发觉,凌冶世的目光快速掠过了林观潮颈间那抹刺目的红,再看向张铁图,他唇角上勾起的弧度都冷了三分。 张铁图转向声源处:"果然,真正的'月舟主人'另有其人。" 张铁图刀锋一转,直指缓步走过来的凌冶世:"你,就是凌冶世?十年前,为夺我张家祖传宝刀断江刀,杀我父母、屠我家人的,可是你?" 凌冶世没有否认张铁图的前半句话。 他只是缓缓停下脚步,轻描淡写地说:"阁下怕是认错人了。在下不过一介商人,顶多有些雅趣,愿意和世间人做些你情我愿的交换,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张铁图看似粗犷,实则是再细致不过的人:“我一动这女人,你就出来了,看来这‘天下第一美人’,对你来说果真很重要?“ 他将刀锋又指向了林观潮。 "张大侠说笑了。这位姑娘既是月舟的‘天下第一美人’,若是在我月舟上出事,岂不坏了招牌?" 他的语气轻松,眼神却愈发冰冷。林观潮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张铁图显然不信这番说辞,刀锋再次抵上林观潮的咽喉:"既然你说她无关紧要,那我杀了她,想必你也不心疼?" 凌冶世只滞了一瞬。 很快,他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向张铁图扬了扬衣袖,甚至轻笑了一声:“大侠若想手中的刀饮血,此刻就请便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这样的‘天下第一美人’,我月舟可以养出第一个,便可以养出第二个。” 在凌冶世说出“请便”二字的时候,林观潮的面前骤然弹出熟悉的蓝色屏幕—— 【剧情任务1:被反派攻凌冶世抛弃——已完成100%】 大喜大伤之下,林观潮指尖不止地颤抖。 她恍然间想起,多年前对这个任务完成方式的推测。那时她就预想过,凌冶世可能会在危急关头放弃她,甚至把她丢出去垫背。 多多少少有些一语成谶。 “不过,”凌冶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毫无因由便伤一弱女子的性命,恐怕有失大侠的‘莽刀’二字的名声吧?” 林观潮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一片紧绷的混乱中突然挤进来一个欢快的男声。 "啊!是你!我们见过面!你还记得吗?就在金陵城的茶楼……" 苏小鱼不知何时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凌冶世,完全忘了这是对峙的场合。 他指着凌冶世,兴奋地比划着:"那天,你夸我的玉佩好看,还说……还说我是个有趣的人!" 苏小鱼的言语间全是重逢的惊喜,仿佛此刻不是刀光剑影的生死局,而是什么久别重逢的茶话会。 凌冶世面具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张铁图被苏小鱼突如其来的插话分了神,刀锋稍稍偏离了林观潮的脖颈——仅仅偏离了半寸,但凌冶世的目光如刀,瞬间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松动。 机会。 他几乎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袖中手指微动,指节绷紧到发白。他想要抢她,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拽回自己身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永远精于算计的男人,此刻哪怕暴露自己的软肋也在所不惜。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理智如冰水浇下。 他看清了张铁图的手势。那刀锋仍紧贴她的咽喉,若他贸然上前,稍有不慎,刀刃便可能会划破她的颈脉。 他不能赌。 他赌不起。 凌冶世硬生生刹住脚步,面具下的唇角扯出一丝冷笑,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冲动只是错觉。 他身形一转,原本冲向林观潮的轨迹硬生生折向苏小鱼,转而一把扣住苏小鱼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凌冶世的声音仍然冷静得可怕:"诸位既然不请自来,掠去了我月舟的姑娘,我请这位小公子来做几天客人,也是使得的吧!" 他话音未落,钟青如鬼魅般掠至,拽住苏小鱼便往舱外退去。 苏小鱼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却被钟青一记手刀劈晕,直接扛了出去。 凌冶世掩饰地很成功。 张铁图瞬间瞪圆了正义的眼睛。 "轰——" 舱底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浓烟已从地板缝隙中渗出,火舌舔舐着雕花木门,将华美的纱幔一寸寸吞噬。 这火是凌冶世安排的。 月舟底层藏着他绝不能示人的秘密——账册、密信、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宁可焚毁整艘船,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今夜之后,没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正如…… 正如没人能证明凌冶世是否真的杀了张铁图的父母。 张铁图被浓烟呛得咳嗽,刀锋却仍抵着林观潮:"凌冶世!你休想——" 凌冶世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面具被映得半明半暗,他最后回望了一眼便遁入了黑暗中:"诸位,在下不奉陪了……" 面具之下,无人看见他咬破的唇角,和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痛色。 张铁图额角青筋暴起,却在愈发猛烈的火势中动摇了。他咬牙拽过林观潮,刀锋始终不离她的咽喉,一步步退向船舷。 林观潮被迫跟着他后退。 第113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46 火光映红了半边江面,浓烟滚滚中,张铁图带着林观潮跃入冰冷的江水。 水花四溅,寒意刺骨,但林观潮始终沉默。 她任由张铁图拽着手腕,在湍急的水流中浮沉,既不挣扎,也不呼救,甚至连一声惊惧的喘息都没有。 林观潮实在太安静了。至少不是一个落入敌方手中的人质该有的姿态。 张铁图终于察觉异样,借着月光看向她—— 少女的那张银丝面具早沉入江底,此刻火光毫无阻隔地倾泻在她脸上。眉如远山含黛,鼻梁高而秀挺,唇色淡如初绽的樱,却被江水浸得微微发白。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瞳仁黑得纯粹,像两丸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映着火光与月色,却不起半分波澜。 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冷静。 她正回头望着那艘燃烧的大船,湿透的白衣紧贴在身上,黑发如绸缎般散开,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簇跳动的幽焰。 那双眼中倒映出的,不是恐惧,不是留恋,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漠然。 仿佛那艘华美的“月舟”,从来不是她的美梦,而只是一座终于被焚毁的牢笼。 "你……"张铁图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一心只有报家仇的莽汉,此刻能做的竟然只是移开自己的目光。 - 夜色如墨,山风裹挟着松涛声呼啸而过,吹散了众人身上的血腥气。 这是一座无名荒山,半山腰有个猎户废弃的木屋,屋顶漏着星光,墙角堆着发霉的兽皮。木屋年久失修,门板歪斜,窗纸早已被风雨撕碎,只剩下几根木条横七竖八地挡着夜风。 林观潮坐在火堆旁,湿透的白衣已经半干,下摆粘连着泥土和落叶,是在山间赶路留下的痕迹。 她本该“害怕”的,毕竟现在她算是一个没份量的“人质”,随时可以被抛弃、被“处置”。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溅落在她脚边,又很快熄灭。 奇怪的是,升起火的一行人反而坐得离火堆很远,仿佛那团温暖的光是某种危险的信号。火光映照下,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与警惕,目光时不时扫向林观潮,又迅速移开。 他们在防备她。 或者说,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 林观潮屏息,听着他们的“讨论”。 张铁图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吐出来的:“那个人,一定就是凌冶世!一定是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掩不住其中的恨意。 姬遥的声音仍然冷静:“张大哥,这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张铁图停顿了一瞬,答:“我爹的故友,前不久才重获联系,他……在朝中做事。” 江湖人多是视“朝中”二字为洪水猛兽的,或者至少是不屑。 姬遥问:“可靠?” 张铁图答:“可靠。” 樊川子适时插嘴:“可见,凌府不是铁板一块。他这些年树敌太多,朝堂、江湖、商路……只要找到裂缝,就能撬动整座山。” 青凤冷笑一声:“说得轻巧。凌冶世若是那么好对付,他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姬遥沉吟片刻,忽然道:“苏小鱼说他见过凌冶世,你们想起来了吗?四月廿二,东楼茶馆。” 众人一怔。 四月廿二,东楼茶馆。 当时,苏小鱼曾兴奋地提起,有个戴面具的男人帮了他一把,还说他“有趣”。 现在想来,那个男人……极有可能就是易容后的凌冶世。 青风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早就盯上我们了。” 樊川子轻笑:“或者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反而是姬遥说:“未必……我是说,有可能只是巧合。但此人的确是一个危险人物。” - 林观潮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却在飞速思考。 火堆的噼啪声与山风的呜咽交织,那些人的对话碎片般落入耳中,每一条信息都在她脑海中迅速归类,拼凑成完整的局势图。 她已经从他们的言语和称呼中得出了,这些人就是原剧情中的主角团,比如苏小鱼和姬遥。 她是有机会完成第二个任务的,但要完成第二个任务,她就必须先接近这些人……至少,必须先接近那个“姬遥”。 林观潮抬眼看向刚刚还用刀指着自己的那个人——张铁图,对方正皱着浓黑的眉盯着火堆,似乎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物。 而另外几个人也默契地没有提及如何处理她。囚禁?利用?还是……灭口? 林观潮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等待。主角团对她的态度暧昧不明,既没有信任,也没有驱逐。这种微妙的平衡必须打破。 她决定主动出击。 林观潮缓缓站起身,声音平稳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多谢诸位相救。” 她的语调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的柔弱,也没有过分的强硬,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若非你们,我恐怕已葬身江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语毕,她盈盈一拜,姿态优雅,却又带着几分江湖人少见的矜贵。 众人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 姬遥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避开:“不敢当此礼。”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 张铁图也站了起来,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语气生硬:“这位……小姐,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为难你,我的仇人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他又补充道:“但,若你执迷不悟,我……我也不会客气。” 说完,他举起刀,却又立刻放下,似乎怕自己的凶相吓到她。 林观潮轻轻摇头:“我根本就不是凌冶世的同谋,我不过……不过是他的一个使女罢了……” 她粗略了讲述了这些年在凌冶世手下委曲求全的生活。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张铁图等人都沉默了,他们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他们仍然半信半疑。 她太美了,美得不像是会撒谎的样子。可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人对她不好、让她受委屈呢? 林观潮的目光转向姬遥,语气柔和了几分:“姬公子,我愿为奴为婢,报答救命之恩。”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姬遥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不、不必如此!” 恰在此时,一阵山风穿堂而过,林观潮单薄的白纱衣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唇色因寒冷而微微发白,看起来楚楚可怜。 樊川子眸光一闪,突然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姑娘,你先跟我们同行吧。” 他看了姬遥一眼,意味深长道:“至于为奴为婢……姬兄不需要,江湖中人也不兴如此。” 姬遥看向樊川子,又看向林观潮,他点了点头:“是,的确如此。” 第114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47 天色愈发阴沉,山风阵阵催动松涛,远方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显然一场大雨将至。 姬遥转身看向众人,语气沉稳:“要下雨了。我家在金陵郊外有座庄子,先去那里落脚吧,也算暂避风头。张大哥和小鱼的事情,我们安稳后再做周全的打算。” 江湖人称“小逍遥”的姬遥,出身北方名门,虽行走江湖,骨子里仍带着世家公子的底气。 林观潮没有扎实的武功底子,脚程比其他几人慢了许多。 山路崎岖,她走得艰难,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裙摆早已被荆棘划破,脚踝也磨得生疼。但她只是咬紧牙关跟上。 她不想成为累赘,更不想在这些刚认识的人面前示弱。 她一心一意和山间夜路斗争,没发现走在前面的姬遥和樊川子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眉头微蹙。 他们自幼受世家礼教熏陶,男女之防极严,即便心里有什么想法,在人前也开不了口。 经过一处陡坡时,林观潮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张铁图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又立即松开:"小心!"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开口:"小姐,我背着你走吧。"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观潮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她没忘记之前在船上,张铁图曾用刀抵着她的喉咙,那股冰冷的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那里已经结了一道浅浅的痂。 张铁图察觉到她的迟疑,眼神一黯,默默收回手。 他本就是个粗人,不擅长解释,只能闷头继续赶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就在气氛微妙之时,一直沉默的青风突然开口:“我来背你。”他的语气冷硬,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马上要下雨了,你不想拖累我们就过来。” 林观潮一愣,抬头看向青风。 他站在几步之外,侧脸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锋利。 到目前为止,这个名为“青风”的,是这一行人中林观潮觉得性格最冷的人,毕竟他一直言语最少,表情也最冷漠。 青风察觉到她的犹豫,只道:“再磨蹭,雨就下来了!”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远处雷声隐隐,山风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蹲下。 他都这样说了,林观潮无法再拒绝。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向前迈了一步。 伏在青风背上时,林观潮浑身僵硬。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和异性如此密切地接触,而这个异性还是一个称得上陌生人的人。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陌生而温热。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指虚虚地搭在他的肩上,不敢用力。 一瞬间,她无法克制的想起钟云,想起少年微凉的指尖,身上的铁锈味,还有他看她时低垂的眼睫。 事实上,从看见帕子上的血迹开始,林观潮已经在用最坏的打算考虑一切了。 她一直在避免自己去想钟云,因为她一想他,就会想到最坏的结果——钟云会不会已经死在不知名的地方?或者更直接,被凌冶世处死? 于是,她转而强迫自己只去思考如何完成任务,强迫自己始终以一个任务者的视角看待这一切。 林观潮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在颤抖。 "冷?"青风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自在。 林观潮被打断了思绪,反应了一下,才轻轻"嗯"了一声。 不行,她不能再往下想了。真的不能往下想了。 第二个任务是被主角攻姬遥抛弃。 林观潮看向前方。 姬遥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如松。 姬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至少在原剧情里,他确实是个正派人物。这个看似温润的世家公子,究竟会因为什么“抛弃”一个女子?总不会像凌冶世那样在生死关头舍弃她吧。 那么,难道是她对姬遥来说太不讨喜了? 比如,姬遥是主角攻,他和主角受大概率已经确定关系,根本不可能喜欢女生,尤其是以前的经验中,这种人是最讨厌向他们献殷勤的女生的。 但眼下,她还需要先弄清楚,姬遥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的人。 - 雨幕沉沉,江风裹挟着焦灼的气息扑面而来。 凌冶世站在岸边,沉默地注视着远处燃烧的月舟。火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染上一层血色。 船身倾塌,浓烟滚滚,曾经华美奢靡的楼船此刻化作一片火海,一点点沉入漆黑的江水之中。 是他亲口下令点燃的火。 他多年经营的隐秘据点,如今却不得不亲手焚毁。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 钟青无声地靠近,单膝跪地,低声道:“干爹,人没追上。” 凌冶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仍钉在那片逐渐被江水吞噬的火光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铁图一行人逃进了山里,我们的人……”钟青顿了顿,“没能截住。” 雨丝开始飘落,细密冰凉,浇在凌冶世的肩头,却浇不灭他眼底翻涌的戾气。 凌冶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骨节泛白。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下令让所有人即刻搜山。 ——派出所有暗哨,封锁山路,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林观潮带回来。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硬生生掐灭。 “不必追了。”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们的人还在我手中,守株待兔便是。” 钟青一怔,下意识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可,她……” “什么‘她’?哪个‘她’?”凌冶世侧眸瞥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底却一片森寒,“天下第一美人就只有一个?失了她就不能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林观潮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玩物。 钟青噤声,只低头应了声"是"。 "去查,"凌冶世转身望向江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谁走漏了月舟的消息。 他顿了顿,又漫不经心般补了一句:“另外,去问问甲字牢里的那条狗——” “还愿不愿意做条有用的狗。” “若不肯,直接杀了。” 钟青心头一凛。 他当然知道凌冶世口中的“狗”是谁。 是被关进暗牢的钟云。 - 天仍然未亮,大雨已经轰然落下。 偏厅内,苏小鱼正一脸好奇地研究着博古架上的摆件。 门被猛地踹开时,他惊喜地转身:"凌大哥——" 话音未落,凌冶世已一脚踹在他心口! 苏小鱼重重撞在墙上,一只花瓶跌下来,摔得粉碎。 “凌、凌大哥……”苏小鱼捂着腹部,脸色煞白,仍是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眼里盈着委屈的泪,“你为什么……” 凌冶世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到现在还在演什么?真以为我是什么好大哥了?” 苏小鱼僵住。 “记住,你活着,只是因为还有用。”凌冶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语气轻柔得像在谈论天气,“若再敢废话,我不介意让你去现在就去江底陪月舟。” 苏小鱼终于噤若寒蝉。 雨势渐大,凌冶世转身离去,背影融在夜色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第115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48 姬遥家的庄子坐落在金陵城外三十里的山麓,青砖黛瓦,庭院深深。 下了半夜的暴雨已经转为连绵的小雨,预示着这一年梅雨季节的开始,潮湿的空气里混着草木清香,檐角的风铃在雨中叮当作响。 林观潮站在廊下,望着雨幕出神。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很快汇入暗渠,消失不见。它们被这个世界裹挟着,无处可逃。 “……姑娘。” 身后传来姬遥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林观潮回神,转身看向他。 姬遥站在几步之外,换了一身素色长衫,腰间仍然悬着那柄古朴的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他眉眼清俊,神色平静,目光却在她脸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你先休息吧。”他说。 林观潮回头,冲他轻施一礼:“多谢姬公子。 ” 姬遥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走开时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在克制。 克制自己不该有的关注。 林观潮望着姬遥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雨幕中,才收回视线。 她转身走进厢房。 厢房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床榻上铺着素色的锦被,案几上摆着一盏青瓷茶壶,茶香袅袅,显然是刚备好的。 林观潮慢慢闭上眼睛,听着雨水敲打在屋檐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无言的催促。 睡吧,醒来之后,还有新的不可预计。 林观潮不出意料地做了一个噩梦。 长廊外的雨丝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她赤着脚在回廊里奔跑,青石板上沁出的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 前方,那个总是腰挂黑刀的少年,这一次没有佩刀,可他的背影依然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雾。 "钟云——"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却被雨声吞没。 少年走得太快,黑色衣角在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她追上去时,只看见地上一滩暗红的水渍,被雨水冲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她在他的身后,一直追呀追,可是,怎么都追不上。 - 烛火摇曳,将书房内四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如同皮影戏中扭曲的剪影。窗外雨声渐密,衬得室内越发寂静。 姬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诸位觉得,她,有几分可信?" 他声音平静,却在"可信"二字上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樊川子手中折扇"唰"地合拢,扇骨在掌心敲出一声轻响:"她现在在哪里?姬兄没有安排人看着她?" "她没有武功。"姬遥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所以?"樊川子挑眉。 姬遥沉默一瞬,语气微冷:"……我让她去休息了。" 茶盏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樊川子忽然笑了,眼角细纹里藏着几分玩味:"那看来,她的可信度,姬兄已经自有判断。"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姬遥面色忽明忽暗。他抬眸时,眼底似有寒芒闪过:"樊兄慎言。" "开个玩笑。"樊川子适时收敛,语气正经了几分,"我是说,她可不可信并不是那么重要。" 樊川子合上折扇,轻轻敲击掌心:"纵使可信,她恐怕也不能为我们提供什么要紧的信息——毕竟,她都说了自己只是一个使女。" 他又倾身向前,烛光在瞳孔中跳成两点金芒:"假若不可信,她手无缚鸡之力,难道还能暗害你我?或者往外传消息?" 一滴蜡泪顺着烛台蜿蜒而下,在青铜底座上凝成血珠状。 "至于她是不是会回去..."樊川子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姬遥,"姬兄,她可是说了,愿意为你'为奴为婢'的。" 姬遥沉默,目光微垂,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青风原本百无聊赖地拈着盘子里的干果,有一搭没一搭地吃,闻言突然将手中的杏仁壳捏得粉碎,然后拍拍手,说道:"我去看着她。" 室内霎时一静,谁都没料到他会主动揽事。 姬遥和樊川子同时转头看向青风。 少年仍然一身红衣,独自懒散地倚在窗边,对众人正在讨论的事情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偏偏在此刻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论武力,青凤甚至不在姬遥之下。 但论态度,这个真正意义上的“江湖浪子”向来对所有的正事漫不经心。他有一种刻骨的理直气壮的冷漠。 樊川子失笑,折扇"啪"地抵住青风胸口:"青弟,这就不必了吧。"扇骨上暗雕的纹路硌在少年劲装的盘扣上,"况且,她在休息。" "呵。"青风侧身避开,冷笑一声,"你们在这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去问她……" "砰!" 张铁图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那我们还商量什么?直接杀进凌府,取了凌冶世的狗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眼中血丝密布,右手无意识地摸着腰间刀鞘。陈年的家仇在他这里只会越酿越苦,这是任何旁人都无法真正理解的痛苦。 樊川子仍然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笑意不达眼底:"张兄,‘凌府’那两个大字如此显眼,凌冶世若这么好杀,他早死八百回了。" 扇面铺开的水墨山河间,隐约可见"忠孝节义"四个小字。 "那你说到底该怎么办?"张铁图喘着粗气问。 "断其根基。"姬遥沉声道。 他起身走向墙上的江南舆图,指尖划过蜿蜒的运河:"凌家掌控江南漕运、盐铁,背后还有朝堂势力。我们要做的,是找到证据,一举掀翻他的棋盘。" 青凤不知何时又回到了窗边,闻言嗤笑一声:"你们慢慢玩,我只负责杀人。" 他转身推开窗,风雨立刻灌进来,吹灭了最近的两支蜡烛。 姬遥补充:"况且,小鱼还在凌冶世手中,不可轻举妄动。" 室内又是一静。 众人仿佛这才想起,他们还有一位同伴,此刻正在敌对方的手中。 樊川子折扇轻叩掌心,点头应和:"是。" 他忽然话锋一转:"我在金陵城中有些老熟人,这些天我去和他们往来一番,对此行也有助益。" 姬遥警觉抬头:"樊兄,你说,你是北地人士,怎会在金陵有……?" "家族力量罢了。"樊川子笑意不变,语气轻描淡写,扇面"唰"地展开,恰到好处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姬兄,当初结伴而行时,我们就说了,彼此之间不必纠结出身。" 话虽如此。 但一行人中,只有樊川子的家世至今仍是谜团。 姬遥眉头紧锁,心中疑虑更深。樊川子对扳倒凌冶世的事,积极得简直不像他自己。 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姬遥握剑的手紧了又紧,终究却只能道:"……那便辛苦樊兄了。" "姬兄客气。"樊川子仍然只是微笑,"为张兄和小鱼出力,本是樊某的本分。" 奇怪的是,他并无立即动身出发的意思。 姬遥察觉异常:“樊兄还有事?” 樊川子从容解释:“我等她醒来后再出发。说不定,还能从她口中得到些许有用的信息。” 借口。 他只是不想错过与被赶出家门、又淋了雨的小猫第一次建立信任的契机。 窗外,雨声淅沥,掩盖了书房内各怀心思的沉默。 第116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49 林观潮是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脖颈,那里已经结痂的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提醒着林观潮,昨夜的惊心动魄并非梦境——张铁图架在她颈间的刀、燃烧的月舟、冰凉的江水、突如其来的暴雨…… 可眼前这间整洁雅致的厢房却又告诉着她,一切都已不同。 "姑娘,该用早膳了。几位公子已在饭厅等候多时了。"门外侍女的声音恭敬得近乎刻意,仿佛她真是这庄子里尊贵的客人。 她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窗外,雨已歇了,只有檐角残留的水珠不时滴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姑娘可要奴婢伺候梳洗?"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必。"林观潮应道,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她走向窗边的铜盆,水面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发丝。她捧起一掬清水,冰冷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梳洗时,她注意到厢房内的陈设处处透着用心——妆台上摆着崭新的梳篦,衣架上挂着素净却质地精良的衣裙,连脚踏上都铺着柔软的垫子。这种过分的周到反而让她心生警惕。 "姑娘请随我来。" 侍女引着她穿过回廊。庭院里的海棠沾着晨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林观潮的裙角被花枝上的水珠打湿,凉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 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四周。这座庄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回廊曲折,亭台错落,显然是世家大族的手笔。 - 所有人都已入座。 推开饭厅大门的那一刻,粳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淋着蜜汁的桂花糖藕,冒着热气的鲜笋火腿汤…… 当她迈过门槛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林观潮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在满桌精致的早点和众人脸上扫过。眼前这桌丰盛的早膳,众人等待的姿态,都让她本能地警觉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鸿门宴?她明明是敌方的俘虏,并不是什么贵客。 昨夜的混乱中,她说出自己的信息时,刻意模糊了很多关键细节,甚至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没有透露。 这是为了让姬遥这些人对她保持戒心,更是为了第二个任务——被"抛弃"做准备。她需要他们既不至于将她视为威胁,又对她不完全信任。 如果这些人能因为她的模模糊糊的三言两语就相信她,那反倒奇怪了。 "姑娘,请。"姬遥起身相迎的动作太过自然,仿佛她真是受邀而来的客人。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椅背上,那姿态既像是邀请,又像是某种无形的试探。 "多谢。"她低声应答,姿态恭顺地入座。 她不明确对方的目的,以不变应万变的最好的选择。 她缓步走向座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自从和凌冶世“撕破脸皮”,林观潮就没有好好吃一口东西,此刻她倒是真的饿了,面前的粳米粥散发着诱人香气,她执起竹筷,当真专心用起膳来。 饭桌上异常安静。林观潮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只是小口吃着桂花糖藕,任由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既然他们摆出这般姿态,她也不妨将计就计——横竖是真的饿了。 - 直到林观潮一碗热粥下肚,姬遥终于切入正题。 "姑娘。"他放下竹筷,声音温和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昨日多有得罪。既然你与凌冶世也有仇怨……" 樊川子突然插嘴:"姬兄,说正事何必绕弯子?"他笑吟吟地看向林观潮,"我们想与你一起对付凌冶世,不知意下如何?" 林观潮抬起眼,认真地看向樊川子,试图从他含笑的眉眼中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他们没有催促她回答。 这个瞬间,林观潮的思绪飞快转动。 她在此之前一直认为她和主角团是两个阵营的——她是反派阵营的囚徒,被主角团中的姬遥"抛弃"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她完全没有考虑到,在这盘棋局中,还有"合作"这个选项。 但是,如果真的能合作……她宁愿不要完成任务。 林观潮想起雨花楼那些被毒哑的侍女,想起那两个试图逃跑却被活活打死的女孩,想起钟云脊背上层层叠叠的伤痕。她的喉咙突然发紧。 不管外面的世界好与不好,至少人是自由的、是属于自己的。如果没了凌冶世,很多人将不再成为工具。 "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愿意与你们合作。" 即使不能完成任务,她也想要扳倒凌冶世,哪怕是为了那些被异化被抹杀的孩子,为了钟云,为了自己。 "不过,"林观潮补充道,"我要知道你们的全部计划。" “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们我知道的关于凌冶世的一切。” 姬遥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他郑重地点点头:“这是自然,我们不会对同伴有所隐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观潮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她抬眸环视众人,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叫林观潮,不是‘凌寒’的‘凌’,而是‘双木成林’的‘林’,"她的声音很坚定,"我是凌冶世义妹的女儿,也是被他囚禁了多年的……工具。" 饭厅内霎时安静下来。 "他在灭门之祸中救了我,却把我变成了他的收藏品。"林观潮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给我锦衣玉食,教我琴棋书画,把我培养成'天下第一美人'之一,却从不把我当人看。" 她看到张铁图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凌府在城南,占地三十亩,外墙高三丈,有暗哨十二处。"她继续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凌冶世擅使剑,但这些年已经很少亲自动手。:” “他性格多疑、暴虐……" “他手下有从小开始驯养的死士。还有从小开始培养的雨花楼家姬,我曾经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因为我故去的母亲,我后来成了他的使女……” 樊川子突然开口:"他的死士有多少人?" "我不清楚具体数目。"林观潮摇头,"但我知道长居凌府的至少有二十余人,至于在外的,不可计数。" 提到“死士”这两个字时,她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蓄养死士,培养家姬,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工具..."林观潮突然抬头,"这些,难道不违背当朝律法吗?" 饭厅里鸦雀无声。 最终是樊川子叹了口气:"林姑娘,世家大族,哪一个没有家丁和家姬呢?" 林观潮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钟青同她说的,外面的世界,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 姬遥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林姑娘,放心。我们会让凌冶世付出代价。" 第117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50 六月廿九,出梅,天晴。 金陵城久违地见了太阳,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亮,蒸腾的水汽里混着栀子花的香气。 街边的茶楼早早支起了竹帘,三三两两的茶客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哎,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穿褐色短褂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桌边,“凌家出事了!” “哪个凌家?”旁边的人啜了口茶,不以为意,"可是城南梧桐巷那个凌家?" “还能是哪个?金陵城里面难道还有第二个‘凌家’,当然是江南首富凌冶世啊!” 茶盏“当”地一声搁在桌上,周围几桌的茶客都竖起了耳朵。 “真的假的?凌家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千真万确!”褐衣男子一拍大腿,“听说那凌冶世被查出来通敌叛国,跟北边的蛮子做生意,还偷偷养了不少死士,图谋不轨!” “嘶——”茶楼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怪不得这些日子凌府门口老是有官兵。”一个老者捋着胡须,若有所思,“我前儿个从那过,看见大门都贴了封条。” “那凌冶世捉住了没有?”有人急切地问。 “没有!”褐衣男子摇头,“听说他提前得了风声,跑了!” “跑了?!”众人哗然。 “可不是嘛!”另一人插嘴,“凌冶世那种人,手眼通天,朝廷里肯定有他的眼线,说不定早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那铁嘴李呢?这么大的事儿,他肯定消息最灵通啊,”有人突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他来茶楼说书了?” “铁嘴李?”有人嗤笑一声,“他可是凌冶世的人!凌家一出事,他还不赶紧逃命?我从前儿个开始就没见过他了。” “啧啧啧……”众人摇头感叹,茶楼里一时议论纷纷。 “凌冶世这一跑,他那些产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抄家呗!听说朝廷已经派人去查封凌府的商铺和码头了。” 隔壁桌的一个中年人听到这里,不屑道:“你们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没看见官府在南城门外贴了海捕文书,赏银一千两呢!” "一千两?!"众人惊呼。 “这可是咱们普通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这个凌冶世,真值钱啊!” “呵呵,值钱?他那些产业,随随便便拎一个出来,恐怕就值好几个一千两!” 于是,话题很快就跑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 城南梧桐巷。 凌府大门紧闭,朱漆剥落,门前围满了披甲执刀的官兵。这条曾车马盈门的巷子,此刻只剩刀剑碰撞的铮鸣。 府内一片零落,昔日繁华的庭院如今只剩下被翻箱倒柜的狼藉。 金陵主事官王衡弓着腰,满脸堆笑地跟在一名华服男子身后,谄媚道:“王爷,凌冶世虽然狡猾逃了,但家财可没来得及带走。” 他腰弯得几乎对折,官帽翅子随着动作轻颤,活像只摇尾乞怜的狗。 “您看这府中的珍宝、字画,还有他豢养的那些美人。金陵女子温婉可人,与北地大不相同。若王爷不喜女子,我府中也有清秀少年……”王衡指了指被押解出来的女子们,个个面容姣好,神色惶恐。 华服男子——当朝平北王刘训,闻言脚步一顿,侧眸冷冷扫了他一眼。 真是废物,眼中只有钱财和酒色,而且拍马屁都能拍到马腿上,还是马受了伤的那条腿上。 刘训转过身,眼底寒芒乍现:"王大人。" 王衡的笑僵在脸上。 "若这样对待这些无辜女子,"刘训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你这一地父母官,同凌冶世何异?" 凌冶世?那可是通敌叛国的灭族大罪! 王衡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膝盖一软就要跪下:"王爷教训的是!王爷教训的是!下官糊涂!下官、下官失言......" 刘训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那些瑟缩的女子,淡淡道:“有家的放归家中,无家的好生安置。若银钱不够,本王来拿。” 王衡哪敢不从,立刻点头哈腰:“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上位者的一句话,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地好使。 不论他本心如何,但他轻飘飘的几个字,的确就能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刘训收回目光,对身旁的亲卫道:“转告金陵官兵,继续查逆贼凌冶世和他的那些狗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亲卫领命而去。 "下官这就去办!"王衡的嗓音尖细,尾音不自然地拔高,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金陵各城门早已戒严,水路也派了兵丁把守,凌……那逆贼绝无可能逃脱!" 刘训嘴角勾起抹莫名的笑意。 见刘训似乎放软态度,王衡又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这些财物……” 刘训淡淡道:“全数充公。” 语毕,他又平淡地补充道:“这事交给我手下人做就是了,就不劳王大人多费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衡自然只有点头应是的份。 捞不着油水事小,保不住性命事大。 - 王衡站在凌府大门外,六月的日头毒辣,晒得他官服后背洇出一片深色汗渍。掌心黏腻的汗液怎么擦都擦不净,倒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大人,那些女子......"师爷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问。 "放了!都放了!"王衡一甩袖子,咬牙切齿道,"按王爷说的办!" 师爷面露难色:"可那些可都是培养好的美人……况且,有些女子无家可归......" "你这蠢货!"王衡压低声音骂道,"随便找个庵堂给一口饭吃!银钱就从本官的私账上支!" "私账"二字咬得极重。师爷立刻会意,城西慈云庵的住持,去年还收过他们倒卖的香火钱。 平北王只说安置,可没说怎么安置,他这样精明的人,难道不知道这其中可以操作的空间?无非是想要个好名声罢了。 真放去庵堂还是暗窑,王爷岂会在意? 王衡说完,条件反射般地地看向府内。 这可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几乎软硬不吃,偏偏又手段狠辣。 他又擦了擦汗,不住思量:平北王此次来江南,明面上是为了寻人,可谁不知道他是冲着凌冶世来的?凌冶世倒台,太子就少了一条臂膀,朝中风向怕是要变...... 汗珠滚进衣领,激得他一个哆嗦。去年太子寿辰,他送的翡翠松鹤图还是凌冶世牵的线…… 王衡越想越心惊,不由更加暗恨自己刚才没表现好。 第118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51 刘训——或者说樊川子——负手而立,望着官兵和侍卫抬出一箱又一箱的财物,他不再戴着惯常的笑意面具,眼中闪着明显的冷意。 刘训倒不在乎这些钱财,他只在乎权力。 或者说,他很清楚,权力才是一切钱财的源头。 他只是发现,这个凌冶世,比他想象中还要肥。不知道这些年,凌冶世暗中给他的好大哥送了多少金银财宝、稀世奇玩。 刘训是当朝皇帝的第三子,身负赫赫战功,被封平北王,却从未被视作储君人选。 因为他的生母樊氏出身将门,却在生产时血崩而亡,他自幼在宫中无依无靠。 因为他的大哥,太子刘琮,是皇帝最宠爱的嫡长子,哪怕他昏聩无能,骄奢淫逸。 他很早就清楚地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若想活下去,就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清醒、更隐忍、更狠毒。 七岁那年,刘训在御花园撞见太子用弹弓射杀一只怀孕的母猫。猫儿哀嚎着逃窜,太子却拍手大笑。他躲在假山后,看着宫人们谄媚地称赞太子"箭术精妙"。 那一刻,他明白了何为权力——能让残忍变成游戏,让罪恶变成趣谈。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因此他并不畏惧长久的准备和等待。 而凌冶世,便是他棋局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凌冶世掌控江南漕运、盐铁,富可敌国。这一切的前提是因为他早就暗中勾结太子,为其输送钱财,稳固储位。太子则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他的存在,让太子在朝中愈发肆无忌惮。 刘训早就想动凌冶世,却苦于没有机会。 直到一年前,刘训在战场负伤,被皇帝借口调回京城。皇帝忌惮他,以“平北王不近女色”为由,将所谓的“京中第一美人”苏小鱼赐婚给他。 而这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竟然是一个矫揉造作的男人。 纵使刘训从来就没有对天家父子有过任何期待,也不由得感到一种深深的失望。 荒唐!可笑!但刘训没有拒绝。 在苏小鱼“逃婚”后,他顺水推舟,借机南下,以“寻未婚妻”为名,化名“樊川子”,潜入江南暗中布局,为的就是斩断太子的这条臂膀。 若能将太子攀扯进来自然最好,若不能,至少也要废掉凌冶世这条财路。 如今,凌府被抄,凌冶世仓皇逃窜,太子失去最大的财源。 朝中那些依附太子的官员,很快就会重新掂量立场。 刘训望着凌府门前堆积如山的财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是开始。 他的好大哥,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釜底抽薪”。 - 傍晚的凌府门前,暮色沉沉。 一架黑漆平顶马车静静停驻,车檐四角悬着的铜铃在晚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畏惧车主人的威势。 刘训负手而立,最后扫了一眼凌府朱漆剥落的大门。 府内抄检的官兵仍在忙碌,火把的光亮透过窗棂,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玄色衣袍拂过石阶,带起一阵冷冽的松木香。 "王爷!王爷留步!" 王衡提着官袍下摆,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额头上的汗珠在夕阳下泛着油光。他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拦住刘训的去路:"城中已经备好了宅院,是下官特意为王爷收拾的!若王爷不喜,下官的官邸也可暂住......" 刘训脚步未停,径直踏上马车踏板。 "王爷!"王衡膝行两步,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爷千金贵体,若在城外有个闪失,下官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啊!" 刘训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在车帘将掀未掀之际忽然抬手。只见他指尖拈着片柳叶,看似随意地一弹—— "嗖!" 叶片如刀,擦着王衡的耳廓飞过,"夺"地一声钉入他身后的朱漆木门,入木三分。王衡僵在原地,一缕断发缓缓飘落。 "王大人,本王的安危就不劳大人费心了,"刘训慢悠悠的声音这才从车内传来,冷得像淬了冰,"大人还是先忧心自己吧。" 车帘落下前,又飘出一句:"凌贼睚眦必报,本王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杀回金陵城来找王大人叙旧。" 王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王、王爷……” 凌冶世在金陵盘踞多年,作为一地主官,王衡怎么可能没被他“打点”过。 能在官场上混,见风使舵的能力王大人是大大的有,那些他同凌冶世往来的证据,他早就销毁了个干净。 但刘训这么一说,他立马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尾巴没扫干净。 车帘中只传出一个冷冷的字:“走。”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渐行渐远,只留下王衡站在暮色中,脸色惨白如纸。 - 城郊的小路上,轧过凹凸不平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一片寂静之中格外清晰。 刘训闭目养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而沉闷,仿佛在数着某种倒计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本该立刻回京复命。 他本该亲自去查太子在江南的余党。 他本该…… 可他此刻却在这荒僻的城郊小路上,任由马车碾过碎石,一步步远离权力与阴谋的中心。 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嘲弄他的优柔寡断。他向来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可这一次,他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被一个念头牵着鼻子走。 为的是什么呢?他甚至无法对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相识不过月余的女人。纵使她漂亮地再如何突出,怎么就能让他这样稀里糊涂地抛下一切? 他本该利用她。她的身份、她的秘密、她与凌冶世的关系,每一样都是他手中的筹码。可他却从未真正对她下手。 可他却只想见她。 真是疯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指节叩击的节奏乱了。 突然,刘训睁眼掀开车帘:"停。" 他一向是不让人直接送到姬遥的庄子的,为的就是避免有凌冶世的人跟着他的行踪找到她。 这样的珍宝,他不信凌冶世这样的匪徒舍得就这样丢弃。 侍卫不解:"王爷,还没到......" "就送到这里。"刘训已跃下马车,玄色披风在暮色中翻飞如蝠翼,"你们回城,继续盯着查抄的细节,别被王衡那个蠢货摆了一道。" “还有,凌贼和他的那些狗都不是能轻易对付的,务必不能硬碰硬。” 刘训这么说,绝不是为了自己手下的性命考虑,仅仅是因为他已经断掉了凌冶世和太子之间的利益输送链条,抓到和抓不到凌冶世,对他来说影响已经不大了。 何况,凌冶世是不是逆贼,他还不清楚吗?为了那样的利益,恐怕此刻高坐在御座上的那位也可以做这个“逆贼”。 如果为了抓一个“逆贼”而损失了他的后备力量,那才是不划算的买卖。 侍卫连连点头,却不敢多言,只能目送主子独自走向山林深处。 刘训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无声。 他已经走熟了这条路。 第119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52 刘训刚跨过庄子门槛,便见姬遥立于廊下。 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月白色的衣袍在晚风中微微浮动。这位向来从容的世家公子此刻眉宇间凝着复杂的情绪,唇线抿得极紧。 "樊兄......"姬遥拱手行礼,却在抬头时改了口,"不,现在该称您一声王爷了。" 刘训脚步一顿,唇角微扬。这个笑容与他平日示人的温和假面不同,带着几分真实的愉悦。 刘训抬手,虚扶了一下姬遥的手臂:"在这里,我永远只是‘樊川子’。姬兄,不必拘礼。" 他语气轻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刘训直截了当地问:“林姑娘可在?” 他此刻无心交际。 他只想见自己想见的人。 姬遥深深看了刘训一眼,最终只是答:"林姑娘在后院,正和青凤习武。" 刘训脚步微顿,未回头,只低声道:"多谢。" - 和青风学武功,对林观潮来说完全是一个意外事件。 青风像个天真而恶劣的小孩,在其他所有人都在为了扳倒凌冶世奔忙的时候,他一直在致力于对林观潮恶作剧。 在她经过的廊下突然倒吊下来,冲她做鬼脸;趁她低头看书时,往她茶盏里丢一颗酸到皱眉的青梅;在她必经的小径上系一根细绳,等着看她踉跄。 林观潮从不惊慌,也不恼怒,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种“无趣”的反应,反而让青凤更想逗她。 那日,林观潮正提着裙角穿过回廊,青风突然从梁上倒挂下来,一张脸猛地凑到她面前,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 林观潮浑身一颤,手指比思绪更快——并指如剑,精准地点在他腕间穴位上。 "哎哟!"青风一个翻身落地,甩着酸麻的手,眼睛却亮得惊人,"咦,你会点穴?你学过武功?" 他不会因此联想到她的危险性,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追问"谁教你的"。 少年只是揉着手腕,笑得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这招不错啊!再来一次?" 林观潮愣在原地。 "我......"她张了张嘴,难以抑制地想起钟云教她辨认穴位时冰凉的手指,"我只会这一点。" 青风却已经蹦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腕:"来来来,我教你更好玩的!" 对于白来的武功教学,林观潮甘之如饴。 她需要自保之力,而青凤虽然性格有些恶劣,但还算是个不错的老师。 青凤最擅长的兵器是鞭子,但那种软武器需要童子功,显然不适合速成。 他教给林观潮的是最简单粗暴的剑招,劈、刺、撩,三招剑法反复练。 "花里胡哨的没用,能一招放倒对手的,才是好招数。"青风说。 - 六月的日头长,雨晴后的傍晚正是好时光。 林观潮正跟着青凤在后院练习剑招,木剑劈空,手腕翻转,剑锋斜撩而上—— "力道不够。"青凤懒洋洋地倚在廊柱上,指尖一弹,一颗小石子"嗖"地打在她剑身上,"再来。" 林观潮抿唇,重新摆好架势,正要挥剑,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平北王好兴致。"青凤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怎么,王爷当腻了,来指点我们这些草民练剑?" 刘训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风中微扬,闻言只是淡淡扫了青凤一眼:"青弟,你又说笑了。" 青凤嗤笑一声,甩了甩手中的柳枝:"我可不敢当王爷的'兄弟'。" 他可不在乎什么尊卑礼数。 他只觉得自己被耍了。 刘训没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转向林观潮:"林姑娘,练得如何?" 林观潮收剑行礼:"尚在入门。" 刘训微微点头,随即对林观潮道:"林姑娘,你之前提到的雨花楼姑娘,我已派人安置。" 林观潮眸光一亮:"她们……都安顿好了?" 青凤的目光在刘训和林观潮之间打了了来回,最后,他朝着刘训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他是自我的人,但不是蠢人,自然看得出两人之间有些不需要他参与的话要聊。 "有家的放归家中,找不到家人的也各自安排了生路。" 刘训语气平静,娓娓道来,谁都听不出他是在邀功。 "至于你先前说的惜衣、阿杏那些姑娘……"刘训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年深月久,恐怕难以找到了。" 他在说谎,他根本没有找。因为那些名字对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符号。 林观潮怎么会知道内情。 她眼中泛起感激之色,甚至想行大礼:"多谢王——" 刘训抬手虚扶,打断她:"林姑娘,我说了,在这里我永远只是樊川子。"他声音仍然温和,"我们不过是同路人,并无高低贵贱,也不必感谢。" 林观潮抬眸看他,眼中情绪复杂:"若以后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我必万死不辞。" 刘训眸光微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林姑娘,言重了。"他克制着那份几欲脱口而出的暧昧。 现在还不是时候。 风过庭院,竹叶沙沙作响。 林观潮手中的木剑垂在身侧,剑尖轻轻点地。她再次抬眸看向刘训,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紧绷:"那些死士呢?" 她想知道有关钟云的消息,又怕那会是坏消息。 刘训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上,语气淡然:"那些人都本领高强,得知消息,早就同凌冶世一起逃之夭夭了。" 他侧眸看她,唇角微扬,似是想安抚她:"不过你不要害怕,迟早他们都会被捉拿归案的。" 林观潮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指节微微发白。 她知道,如果钟云真的落在他们手中,下场恐怕会更惨烈。 林观潮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只要还没亲眼见过,她就只愿意相信钟云还活着。哪怕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刘训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林姑娘似乎很关心那些死士?" 林观潮抬眸,眼中情绪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只是好奇。" 刘训轻笑,似乎完全没有看穿她的情绪:"若是有消息,我会告知姑娘。" 林观潮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忽然觉得方才还轻飘飘的剑,此刻沉得有些不真实。 "青风兄弟他,一向不是能为人师的性格。林姑娘,你继续练剑吧。"刘训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我来看看你的进度。" 林观潮一怔,随即点头:"好。" 她重新握紧木剑,摆好架势,剑锋破空。 她需要变强。 强到足以自保,强到足以……有办法找到钟云。 刘训站在一旁,目光专注,时而指点一二:"手腕再沉些……对,就是这样。" 第120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53 这是一处隐蔽的地下据点,连通着错综复杂的水路,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药草混合的苦涩。 凌冶世站在暗室中央,烛火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他赤裸的上身缠着层层绷带,腹部那道剑伤仍在渗血,伤口隐隐作痛。 这本是寻常伤势,以他的恢复力,三五日便能结痂。可如今已过去这么长时间,伤口却反复溃烂,迟迟不见愈合。 "主子,药。"黑衣人跪着呈上一碗浓黑汤药。 凌冶世接过,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药汁顺着下颌滑落,在胸膛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苦。 案几上凌乱地摊着各地传来的密报。 "城南三处当铺被封。" "码头都已被查封。" “城外田产都已经被收归官府。” …… 凌冶世面无表情地看完。 还真是不出所料,他明面上的所有铺子、码头、田产,全部被啃食地一干二净。 不过,他暗中的那些情报网和产业都还握在手中,这一场“查抄”虽然伤筋动骨,还不至于让他完全粉身碎骨。 通敌叛国?笑话。在这局中的人,谁不清楚,所谓"通敌",不过是与北狄贵族做些你情我愿的买卖。 真正的原因,无非是朝中有人盯上了他的血肉,想将他分而食之。 他的背后是太子刘琮,太子背后是皇帝。杀鸡取卵这样的事情,刘琮未必做不出来。但如今刘琮还没登上那个位子,此时杀鸡取卵,于他有何益处? 那个想用他的血肉壮大自己的,到底是谁? "钟青和钟云回来了吗?"凌冶世声音沙哑,"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此事?单凭王衡那个蠢货,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谋算。" 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金陵盘踞多年,甚至隐隐压这位一地主官一头。 黑衣人伏得更低:"暂、暂时没有......" 凌冶世冷笑一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伤口被牵动,绷带上洇出大片鲜红。 "主上?"黑衣人见他神色阴鸷,试探着唤了一声。 凌冶世回过神来,冷冷道:"继续查,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此事。" 黑衣人领命退下,屋内重归寂静。 - 夜半时分,高热袭来。 凌冶世躺在石床上,额角青筋暴起。恍惚间,他看见林观潮坐在床边,正用沾了冷水的帕子为他擦汗。 "盈盈......不,不……林观潮……"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幻象消散,暗室重归寂静。唯有腹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一寸寸烙进他的脏腑。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后悔了。 后悔那日一时冲动,将她送上月舟;后悔为了所谓的"斩断软肋",亲手将她推向敌营;更后悔这些年,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对她好一些,却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 石壁上的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凌冶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从未如此抓心挠肝地想一个人,想到五脏俱焚。 - 天光微亮时,凌冶世已换好装束。 玄色的劲装勾勒出他依旧挺拔的身形,腰封紧束,袖口以银线暗绣云纹,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危险至极。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漆黑幽深,仿佛淬了毒,又冷又狠。 他不能示弱,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主子!"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凌冶世的思绪。 凌冶世系紧腕带,头也不抬:“讲——有什么事情如此匆忙?” 黑衣人跪地上报,声音紧绷:"钟青和钟云回来了!" 凌冶世指尖微顿,随即冷笑一声:"带进来。" 钟云站在暗室最深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手中的密报已被攥得发皱,纸缘沾着些许汗渍。 当凌冶世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单膝跪地,垂眸将密报恭恭敬敬递上,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从未被凌冶世关进暗牢生死一线,仿佛他仍是那把最忠诚的刀。 "请干爹过目。" 凌冶世接过密报,目光快速扫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瞬息间他已推演出全部关窍——刘训假借寻人之名南下,实为查抄凌府;所谓"愚孝迂腐"的伪装,不过是为了麻痹太子一党。 "有意思。"他低笑一声,将密报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页的刹那,映出他唇角狰狞的弧度,"好一个扮猪吃虎的平北王。" 一个在外名声愚孝、迂腐的王爷,竟能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刘训比他更会伪装,更会算计,输在他手下,不冤。 但凌冶世从来不是吃闷亏的人。 王侯将相又如何?不过是掌握的权力和信息比他多罢了。 该怎么对付这个人,他还得好好想想。 凌冶世抬眸,看向钟青:"还有呢?"钟青上前一步,呈上另一份密报:"小姐现在,身处姬家金陵郊外的庄子。距此地不过三十里。" 凌冶世瞳孔骤缩。他猛地攥紧密报,纸张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从脊背窜上来,连腹部的伤口都开始隐隐发烫。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凌冶世低笑一声,声音温柔得近乎瘆人:"很好。你们即刻出发,把人带回来。至于那群宵小,以后再同他们算账。" 这是让他们抢回林观潮,但是不要惊动那些人。 钟云站在一旁,背脊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抵在掌心,几乎掐出血痕。 他一点都不希望凌冶世找到她。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去。 他知道,她一直想要自由。 凌冶世似有所觉,侧眸看向钟云,眼中带着几分讥诮:"怎么?钟云,你有异议?" 钟云垂首:"儿子只是觉得,目前局势未定,不宜主动出击。" 凌冶世大笑:“钟云啊钟云,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我了?” 钟云俯首跪下:“儿子不敢。” "最好如此。"凌冶世站起来,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记住,有些话不是你能说的,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妄想的。" 钟青偷眼看向钟云。他面色如常,唯有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 "主子。"钟青突然开口,"姬家庄守卫森严,是否要加派人手?" 凌冶世转身走向兵器架,指尖抚过一排淬毒的暗器:"不必。"他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你们两个,足够了。" 刀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宛如恶鬼画皮。 "去吧。"凌冶世忽然笑起来,"别让我等太久。" - 出得暗室,晨雾未散。 钟青一把拽住钟云:"你疯了?不要命了?刚才那种眼神......干爹会看出来。" 钟云甩开他的手,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晨光中,他侧脸的轮廓如刀削般锋利:"走。" 两匹黑马踏着湿冷的石板路绝尘而去,奔向同一个方向,却各自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思。 钟青频频侧目,目光落在钟云腰间那把刀上——那把和他一模一样的刀,此刻竟换了佩戴角度,刀柄微微前倾,是随时准备出鞘的姿势。 钟青突然勒马,横挡在钟云面前。 "你这一路心不在焉。"他眯起眼,声音压低,"该不会想抗命吧?" 钟云沉默地摩挲着刀柄。 这把刀曾为凌冶世取过无数人性命,此刻却重若千钧。 "她向往自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钟青嗤笑一声:"自由?"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那些正人君子表面光鲜,背地里说不定比干爹还龌龊。" "至少......"钟云抬头,月光照出他下颌紧绷的线条,"不会是她的舅舅。不会是一个把她压得失去自我的人。" 这句话像柄钝刀,狠狠扎进钟青心口。 马儿打了个响鼻,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你想怎么做?"钟青突然问。 钟云望向远处渐亮的天光:"让她逃。" "你疯了!"钟青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衣领在拉扯中发出撕裂声,"干爹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钟云任由他拽着,眼神平静得像潭死水:"那就说是我放走的。" 僵持片刻,钟青突然松手,狠狠啐了一口:"妈的!"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疤痕,"记得吗?这是当年为他挡刀留下的。" 晨雾渐起,模糊了两人的轮廓。 钟青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老子和你的这条命,早已经还给他了吧。" 钟云沉默不语。 晨雾中,钟青第一次露出疲惫的神色:“钟云,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羡慕你。” “羡慕什么?” “羡慕你和她相遇得早。羡慕你这么……像一个人。” 他们本该是凌冶世的刀,无情无欲,只知杀戮。 可钟云却有了心,有了明明白白的心。 他真羡慕他。 第121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54 林观潮若有所感地从梦中惊醒时,月光正斜斜地照在床榻上。 她眨了眨眼,看见那个熟悉的人静默地立在床头,身影被月色勾勒出一道银边。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这还是梦——她做过太多这样的梦了,梦里他总是这样沉默地来,又沉默地走。 "……钟云?" 她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散一场幻觉。 床边的人影动了动,往前走了一步,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是我。" 这次他靠得很近。 近到林观潮的手指足以触到他冰冷的刀鞘,那金属的寒意让她浑身一颤。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在以为他可能已经死去的时候没有哭。可此刻,见到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那些压抑许久的情绪却突然决了堤。 钟云明显慌了神。 他手足无措地抬起了手,粗粝的指腹探出,小心翼翼地拭过她的脸颊,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别哭……别哭……"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手指笨拙地抹去泪水,却越擦越多。 林观潮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脉搏在她掌心下跳动,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真的。 钟云还活着,他来找她了。 林观潮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你是来……"声音哽住了,她没有继续说完。 是凌冶世派他来抓她回去的,一定是这样。 "我们快走。"林观潮急急地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若是被姬遥他们发现,他孤身一人要如何应对? 凌冶世尚且是明码标价的通缉犯。 他的这些死士,在那些人的眼中恐怕比草芥更贱。 钟云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不会把你你带回去的。"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坚决。 月光下,她看见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凝,凝了又碎。 "外面不管怎样……总比那里好。"他说。 林观潮用力地摇头,发丝在枕上摩挲出沙沙的响声。 她想说,外面没有你,想说我们一起逃,可钟云突然伸手抵住她的唇。 林观潮愣住了。 这个从未违逆过她意愿的人,此刻眼中竟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嘘,别说话。"他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她掌心。 那是一只金镯子,缠枝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比她记忆中那个更沉、更亮。 他托起她的手腕,镯子滑下的瞬间,她感受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抖。 "我们一起走。"林观潮反手握住他的手,金镯硌在两人相贴的掌心。“我们一起走,钟云。” 钟云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可那笑容像是从伤口里挤出来的,唇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是一片荒芜,比哭还让人心碎。 "好。"他轻声说,"等这一切结束,我就来找你。" 他的拇指抚过她腕上新戴的金镯,在缠枝的纹路上流连,指腹摩挲过每一道蜿蜒的曲线,仿佛要将这冰冷的金属烙进骨血里。 林观潮知道他在说谎。 他们这样的人,刀锋染血,至死方休,从来就没有"等一切结束"的时候。 她坐起身,想抓住他的衣袖—— "铮!" 门外骤然传来刀剑相撞的锐响,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钟云眼神一凛,瞬间松开她的手,反手抽刀。 门被猛地踹开,姬遥持剑闯入,衣袍染血,身后还跟着几名护卫。 那血迹来自在外哨卫的钟青,他被缠住了,不然也不会没能及时报信。 钟云刀锋一转,猛地扣住林观潮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前,做出一副挟持的姿态。 他的动作看似凶狠,掌心却虚虚地托着她的腕骨,连金镯的花纹都没在她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痕。 "别过来。"钟云冷声道,"否则我杀了她。" 林观潮僵在他怀里,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要让他们相信她是受害者。他是真的根本没想带她走。 "钟云……"她轻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哀求。 钟云没有回头。 姬遥果然被激怒,剑尖直指钟云咽喉:"放开她!凌冶世的走狗!" 外面传来更多脚步声,刘训带着人赶到了。 钟云突然动了,他猛地推开林观潮,自己却迎向姬遥的剑锋。这个动作太过突然,姬遥的剑在他肩上划出一道血痕。 "抓住他!"刘训厉声喝道。 这是林观潮第一次直观地看到钟云的那些武功是怎么用出来的。 他被众人围攻,他的黑衣在刀光剑影中翻飞。 那么多雪白的锋刃,他一个人,怎么能逃出生天? "不要杀他……" 这一声太轻,几乎淹没在打斗声中。 林观潮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 "不要杀他!"林观潮喊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钟云的动作都滞了一瞬。 姬遥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林姑娘,你在为他求情?他是凌冶世的人!" 他不敢相信,这个从相识以来,一直冷静自持的"天下第一美人",此刻竟为一名杀手落泪。 "他只是凌冶世一把刀。"林观潮擦去眼泪,声音却越发清晰,"和我一样,都是被凌冶世控制的工具。我们……是青梅竹马。" 她看向钟云,发现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 屋内一片死寂。 刘训突然冷笑一声:"林姑娘,他是你的青梅竹马,可对于旁人来说,却是'修罗阎王'。" 林观潮沉默了。 这是无法抗拒的命运、不可否认的矛盾,是一个巨大的无解的谜题。 但林观潮更能清楚地记得,记得那个为她摘桃子的少年,记得那个在远行前宁愿自己受罚也要送她金镯的傻瓜。 钟云趁着众人分神,突然纵身跃出窗外。 林观潮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然后是钟青的呼喝声。 她知道,钟云要走了。 "让他走……"林观潮轻声说,眼泪再次涌出,"求你们了。" 姬遥和刘训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看到了林观潮眼中的痛楚,也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嫉妒。 最终,刘训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停止追击。 林观潮跌坐在床沿,月光仍然凄清,金镯在腕上闪着冷光。 第122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55 林观潮坐在窗前,望着院墙外的一线天空。 在凌冶世的府邸时,她也曾这样日复一日地望着窗外。 自从那夜钟云来过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为钟云求情,为钟云落泪,甚至不惜挡在他面前。而姬遥这些人看她的眼神,从此变得复杂而古怪。 "林姑娘欺瞒信息,不可轻信。" 姬遥这样说着,命人将她关进了这间厢房。他们再不允许任何人单独与她相处,门外有人看守,一日三餐由专人送来。 这是私刑。 没有审判,没有罪名,只因为他们"不信任"她。 林观潮逐渐越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了另一个牢笼。从凌冶世的掌控,到姬遥等人的监禁,本质上并无区别。 "小姐,该用膳了。" 仆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食盒放在地上的轻响。 仆人的脚步声离开后,另一个更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后一步一步靠近。 林观潮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今日又是什么罪名?" 身后沉默了一瞬。 刘训的声音响起:"我们只是需要确保安全。" "安全?"林观潮终于转过身,"是怕我逃跑,还是怕他再来找我?可是这些都只和我自己的安全有关系。" 身后又是一阵沉默。 这半个月来,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太多次。 起初林观潮还会据理力争,质问他们凭什么以私刑拘禁她,要求"若我有罪,该将我关进大牢;若无罪,就该放我与雨花楼其他女孩一样离开。" 那时刘训还能冠冕堂皇地说"为你好",姬遥会解释"凌冶世势力未除",青风则干脆直言"放你走了谁来引他上钩"。 但现在,他们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刘训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撇开了林观潮的上一句话:“下人说你这些天都吃得很少,是饭菜不合胃口么?” 明知故问。 食盒里的饭菜依然精致,甚至比他们自己吃的还要好些。 这不像囚禁,倒像一场荒唐的豢养。 林观潮转回身,不再说话。 这种扭曲的"关心"和凌冶世的暴戾一样让她窒息。 - 这是出梅后的第一场雨。 暮色沉沉,窗外的雨丝斜斜地织进屋内,将烛火映得摇曳不定。 林观潮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描摹着腕间的金镯,缠枝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钟云留下的唯一信物,也是她在这囚笼般的日子里,唯一能触碰到的真实。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姑娘。"姬遥推门而入,衣袍上还沾着夜雨的湿气,眉目间却依旧温润如玉,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打破他的从容。 林观潮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姬公子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姬遥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斟酌词句。半晌,他才开口:"若用你换回苏小鱼,你愿不愿意?" 林观潮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平静地抬起眼:"愿意。" 姬遥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的眸光暗了暗,唇角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林姑娘,你看,你现在又想回去了。"他向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压迫感,"你要知道,自古正邪不两立,你只能选择一边。" 林观潮看着他,忽然笑了:"正邪?"她的笑意未达眼底,"你们囚禁我,和凌冶世囚禁我,有什么区别?" 她继续说:“我只想知道,钟云到底怎么样? 姬遥的指尖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松开。 他摇了摇头,似是在惋惜她的执迷不悟:"林姑娘,你心中难道只装有一个你所谓的青梅竹马吗?" "我不像你们,"林观潮直视姬遥的眼睛,"我没有武功,没有权力,我能管的只有他。他怎么样了?" 姬遥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个近乎刻薄的弧度:"那天他逃走的时候,还没有死。"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但现在,我就不知道了。" 林观潮的指尖微微发冷。 她从未见过姬遥这样的一面——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此刻眼中竟带着几分残忍的快意。 她真后悔。真后悔那夜没有早一刻醒来,没有抓住钟云的手说"我们一起走"…… 但后悔是最无用的情绪。 她必须想办法。 钟云一定还活着。一定。 "林姑娘,"姬遥站起身,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仿佛方才的刻薄从未存在,"你是一时糊涂,我们不会让你重回凌贼的魔爪下的。" 林观潮抬眸看向姬遥时,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幽蓝色的光幕,那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她瞳孔微缩。 在姬遥看来,却像是被他方才的话刺痛了一般。 【系统提示: 本世界第2个剧情任务节点已触发,认定条件提交中……确认任务失败……建议宿主申请心理辅导……】 一行行文字在她眼前飞速滚动,最后定格在血红色的"失败"二字上。林观潮的长睫轻轻颤了颤,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从任务触发到任务失败,快得让她来不及作出反应。 "林姑娘?"姬遥见她神色恍惚,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林观潮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恰好掩去了眼底的波动。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努力平复着心情。 "我累了。"她轻声说,声音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 姬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门锁咔哒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窗外传来巡逻弟子换岗的脚步声,林观潮却仿佛听见许多年前的雨夜,钟云踩着瓦片来到她窗下的轻响。 林观潮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慢慢走到了窗前,腕间金镯上的缠枝纹路硌着她的脉搏。 任务都已经失败了,D级任务却没有强制登出的限制。 现在,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只剩他了。 他说等一切结束就来找她。她知道,他是从来不会说谎的。 林观潮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棂上,突然很想哭。 没关系,反正系统任务已经失败了,她有的是时间。 一年,十年,哪怕用一辈子在这牢笼里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也好过就这么抛下他不管不顾地离开。 第123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56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苏小鱼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被绑在椅子上,凌冶世的匕首还抵在他的喉咙处,当姬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时,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这段时间在凌冶世身边的经历,简直是一场冗长的噩梦。 最初的金陵烟花三月中的相遇,不再是如梦如幻的回忆,而是这个噩梦披着糖衣的开端。 那些冰冷的刑具、凌冶世阴晴不定的眼神,还有永远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现在,他终于要被换回去了。 用那个所谓的“天下第一美人”来换他。 他本该高兴的,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放人。"姬遥的声音越来越近,"我们已经按约定带来了林观潮。" 凌冶世的手指微微收紧,刀刃越发逼近苏小鱼的喉管。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他在寻找林观潮的身影。 当那个穿着素白色衣服的身影缓缓走来时,苏小鱼明显感觉到,凌冶世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苏小鱼听见他咬牙切齿地低语:"不是,不是她..." 他太熟悉她的身影了。即使模仿的再像,他看一眼,也马上就知道不是。 凌冶世早就猜到,这会是个针对他的陷阱,但他还是来了。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见到林观潮,他也要赌。 可惜,赌输了。 "撤。"凌冶世敛起一切情绪,冷声下令,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突生。 "林观潮"突然暴起,一把扯下头上的假发——是青风! 他袖中软鞭如毒蛇般袭向凌冶世的后心:"想走?晚了!" 凌冶世侧身避过,反手抽刀,刀光如雪,直劈青风面门。 与此同时,四周埋伏的人马同时现身,打斗一触即发。 刀光剑影瞬间将这片空地变成了战场。 苏小鱼被推倒在地,他惊恐地看着凌冶世在众人围攻中依然游刃有余地闪转腾挪。这个男人的武功高得可怕,即使面对围攻也丝毫不乱。 但苏小鱼注意到,凌冶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她不会来的。"青风冷笑道,长鞭带起的劲风划破了凌冶世的衣袖,"你以为她还会想见你吗?" 凌冶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他知道,今日已经不可能见到林观潮了,而且再拖下去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一记凌厉的掌风逼退众人后,他纵身跃上树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中。 当苏小鱼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药香。 他安全了,真的安全了。 可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似乎没有人记得来看他一眼。 - 苏小鱼从小就知道,自己生来就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在京城苏家的深宅大院里,他是最受宠的庶子。 母亲是名动江南的歌姬,给了他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即便站在一群精心打扮的贵女中间,他那张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容也毫不逊色。 十五岁那年,在一场赏花宴上,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他竟以男子之身得到了"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这个称呼本该是种羞辱,可苏小鱼却暗自得意。 他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喜欢看那些世家子弟为他争风吃醋的模样。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注视着、呵护着。 父亲虽然嘴上训斥他不务正业,可每次带他出席宴会时,眼中分明带着炫耀的神色。 直到那道赐婚圣旨降临。 "平北王刘训?那个瘸子?" 接到圣旨那日,苏小鱼砸碎了房中所有能砸的东西。 他听说过那位所谓的王爷——因战伤跛足,性情阴郁,常年闭门不出。京中贵女们私下议论,说那王府像座活人墓,谁嫁进去都是守寡的命。 苏小鱼想象着自己要搀扶一个瘸子过一辈子的场景,胃里就一阵翻涌。 "我的命数不该如此,才不应该和一个残废绑在一起。"他对着铜镜喃喃自语。 镜中人眉眼如画,这样的美貌,怎么能浪费在一个残废身上? 当有人鼓动他逃婚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天夜里,他站在庭院里望着满天星辰,总觉得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庇佑着他。从小到大,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这次也一定会如愿以偿。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眼生活了十八年的宅院,心中没有半分的不舍,只有对未来的雀跃——他相信,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注定是焦点。 果然,即使到了陌生的江湖,苏小鱼依然风生水起。 南疆少主对他另眼相待。 无论是江湖新秀之首、逍遥剑的传人“小逍遥”姬遥,身份神秘、出手阔绰的樊川子,还是一人一鞭打上少林寺的江湖浪子青风,都把他视为亲密的同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憨厚老实的张铁图,虽然苏小鱼看不上这个没家世、没长相的“莽刀”,但他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去风雨。 这一切都印证了他的想法——他生来就该是人群的焦点。 苏小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些偏爱。他喜欢看姬遥为他斟茶时专注的神情,喜欢青风嘴上嫌弃却处处维护他的别扭模样。 他始终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毕竟他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苏小鱼啊。 直到那天在月舟上,那个名叫林观潮的女人出现。 苏小鱼清楚地记得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姬遥手中的茶盏倾斜了都没察觉,青风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就连一向木讷的张铁图都瞪大了眼睛。 苏小鱼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像一场噩梦。因为林观潮,他被凌冶世绑架。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尽折磨时,满心想着:"等我回去,他们一定会更疼我。" 可他错了。 当他终于被救回去,迎接他的不是嘘寒问暖,而是匆匆一瞥后便转向林观潮的目光。 姬遥说,那女人可能是细作,所以要关起来"严加看管"。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某夜,苏小鱼终于忍不住质问。 为什么要让她住在最好的厢房?为什么姬遥每天都要亲自去送饭?为什么青风总找借口去"监视"她? 烛火下,姬遥的表情有一瞬僵硬:"她...还有用。" 多可笑的借口。 夜深人静时,苏小鱼常常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依旧美丽的自己。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次命运不再眷顾他?为什么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能轻易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他一定要夺回属于他的位置。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124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57 弯月初上时,苏小鱼点燃了那支金色的线香。 细烟袅袅升起,在雕花窗棂间凝成诡异的蛇形。 那烟雾如有生命般扭曲盘旋,时而舒展如绸,时而蜷曲如环,最后竟在月光下显出一条栩栩如生的蛇影,吐着信子朝他眨了眨眼。 苏小鱼盯着那缕渐渐消散的烟,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吓人,既期待又恐惧的情绪像两条毒蛇,绞得他喘不过气。 这是中原江湖的公敌——南疆少主尼都留给他的信物,南疆秘制的"引路香"。 据尼都所说,燃烧时,蛊王会躁动不安,指引它的主人跨越千山万水而来。 尼都,南疆最年轻的蛊术天才,长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却是中原武林最头疼的麻烦制造者。 他生来就认不清人脸,记不住路,甚至连自己的蛊虫都常常搞混。可他的蛊术诡谲莫测,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中毒、疯癫,甚至沦为傀儡。 偏偏,他毫无善恶观念,甚至可能因为看一个人不顺眼,或者觉得一个人有趣,就给人下奇奇怪怪的蛊。 苏小鱼就是受害者之一。 尼都本想找在江湖中名声鹊起的姬遥的麻烦。可因为姬遥和苏小鱼腰间挂着相似的玉佩,他认错了人,误把苏小鱼绑走折磨。 苏小鱼至今记得那个山洞。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血气。 尼都捏着他的下巴,笑嘻嘻地打量他,青铜面具下的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他突然用小刀划开他的手臂,取血喂给那条通体赤红的血线蛇——尼都的蛊王"小红"。 "小红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尼都笑嘻嘻地捏着那条通体赤红的血线蛇,笑得天真又残忍,手上动作却不停,一遍遍割开他的皮肤取血。 后来,得知自己找错了人,尼都竟带着苏小鱼去和姬遥比较,歪着头困惑道:"你们两个,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嘛,为什么是不一样的人呢?" 苏小鱼对尼都又爱又怕。 爱他给予的独一无二的"关注"、爱他的无比的俊美、爱他独特的身份。 但是,他却也怕他毫无预兆的残忍,怕他笑着割开自己皮肤时的温柔语气。 所以,当姬遥从尼都手中"救"出他时,苏小鱼的内心是矛盾的。他不想再被取血,但也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尼都。 临别前,尼都把这支通体鎏金的细香塞进他掌心时,银饰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小鱼儿,想我了就点它。" 少年蛊师笑得眉眼弯弯:"我的小红最喜这香,闻到味儿就会拽着我来寻你。" 苏小鱼想也没想就接下了。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支香会成为他最后的底牌。 因为苏小鱼的“无妄之灾”来自姬遥,姬遥自告奋勇要为他找药解蛊,并且要为他报仇。 和姬遥相处之后,苏小鱼才发现,这个中原江湖的新秀比尼都好得多了——同样的俊美,同样的有家世背景,但他温柔有礼,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他。 所以,他从来也没有点燃过那支香。 可现在,苏小鱼死死盯着香头猩红的光点,只希望它能够燃烧得再快一点。 "快些……再快些……"他神经质地啃咬着拇指指甲,精致的贝甲早已参差不齐。 不过半月。 从凌冶世手中回到这里不过半月,他就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凭什么?!明明那些目光和关注都是属于我的,明明我才是被凌冶世折磨过的受害者,明明我更需要照顾! 香灰簌簌落下,苏小鱼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尼都根本分辨不出人的长相。 所以,尼都,快来吧。 快来替我毁了那个抢走我的一切的女人。 - 窗外竹影婆娑,投在宣纸屏风上的影子宛如鬼手,每一次摇曳都让苏小鱼心惊肉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异香突然扑面而来。 不是线香燃烧的檀木味,而是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芬芳,像是盛夏腐烂的曼陀罗混着蜂蜜,甜得发苦,香得刺鼻。 苏小鱼胃里一阵翻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爬满了鸡皮疙瘩。 "咯吱——" 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小鱼眼睁睁看着那支插在缠枝莲纹香插上的线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燃烧。香灰不断坠落,在青玉香炉里积了厚厚一层,可那缕蛇形的烟却凝而不散,反而越来越浓,渐渐在房中盘旋成一条雾蟒。 "砰!" 雕花木窗突然洞开。 夜风裹着露水灌进来,吹灭了案上所有的烛火。月光如瀑倾泻而入,照得满地银霜。 在那片刺目的亮色里,一个身影倒挂在屋檐下,银制额链垂落的碎玉正巧撞上苏小鱼的鼻尖。 "小鱼儿。"来人亲昵地唤道,他的中原官话中带着奇怪的口音,声音却甜得像浸了蜜的毒,"这么晚唤我,可是想我了?" 苏小鱼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他仰头望着那个逆光的身影—— 尼都还是老样子,赤足缠银铃,腰间盘着那条猩红的蛊蛇。南疆特有的五彩丝绦扎起半边长发,露出耳垂上九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每根针尾都坠着米粒大的骷髅,随着他倒挂的姿势轻轻摇晃。 "我……"苏小鱼刚开口,就被掐住了下巴。 尼都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指甲涂着诡异的靛蓝色,在他脸上留下几道湿黏的痕迹。 那条叫小红的蛇顺势滑到尼都颈间,分叉的信子嘶嘶吐出。 它在等待进食。 "嘘——"尼都竖起一根手指按在他唇上,突然翻身落地。 银铃叮当声中,苏小鱼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尼都雪白的对襟短衫上沾满暗红,袖口还在滴滴答答落着血珠。 "你...你受伤了?"他下意识问道。 尼都歪着头看他,忽然咯咯笑起来:"不是我的血哦。"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个包袱,随手扔在地上。 粗布散开,滚出半截血肉模糊的手臂——那手上还戴着个熟悉的翡翠扳指。 苏小鱼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那是江南霹雳堂雷震天的右手!三个月前的武林大会上,正是这双手持着雷火弹偷袭尼都…… "路上遇到老朋友,叙了叙旧。"尼都踢了踢那截断肢,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几条五颜六色的小蛇立刻窜过去,贪婪地啃噬起来。 他蹲下身与苏小鱼平视,突然伸手抹了把他额头的冷汗:"怎么抖成这样?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月光透过他耳畔的银饰,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小鱼攥紧衣角,丝绸面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他突然不确定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眼前的尼都虽然笑着,眼底却是一片虚无,比凌冶世刑房里的冰还要冷。 尼都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 这个距离下,苏小鱼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细碎的紫色纹路——那是常年炼蛊留下的痕迹。 "这么怕我?真没意思,你要不说话我就走啦。"少年蛊师的声音突然轻得像羽毛。 苏小鱼浑身一僵。 "我……我需要你帮我……" 尼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指尖卷起他一缕头发把玩,他突然用力一扯,疼得苏小鱼眼泪直流:“哦,这样。早说不就好了。帮什么?” 他这样说着,还不忘轻轻吹了声口哨。 "天下第一美人!她抢走了我的一切!"苏小鱼突然崩溃大喊。 "这样啊……"尼都答应地很爽快,"那小鱼儿想要我怎么做呢?杀了她?还是……慢慢玩死她?" 苏小鱼莫名打了个寒颤。 "不……我没有说要杀她……"他听见自己说,"只要……只要让她消失就好……" "消失?"尼都歪着头重复,突然拍手大笑,"我懂了!" 他一把搂住苏小鱼的肩膀,亲热得像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主意:"让她变成我的蛊人好不好?挖空脑子,灌进尸虫,这样她就只会傻笑流口水……噗哈哈哈,真有意思!" 苏小鱼胃里一阵翻腾。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开玩笑的啦~"少年蛊师突然恢复正常,亲昵地刮了下他的鼻子,"我最近在研究新蛊,正好缺个试药的。" 他直到最后才不紧不慢地划开苏小鱼的胳膊,取了一小瓷瓶的血。 小红蛇却兴致缺缺。 “哎呀,小红,你是越来越挑食了。”尼都嘟嘟囔囔地埋怨。 他站起身,小红蛇乖巧地爬回腕间。 最后一缕香灰坠落。 苏小鱼独自坐在黑暗里,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寝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竹影烙在他惨白的脸上,像一副狰狞的枷锁。 第125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58 夜色如墨,尼都赤足踩过青石小径,银铃在脚踝上寂然无声。 他指尖轻弹,几点磷粉随风飘散,落在守夜的张铁图鼻尖。 这个憨厚的汉子本来正抱着刀,精神百倍地站着,突然头一歪,马上鼾声如雷,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真没意思。"尼都撇撇嘴,小红蛇从他袖中探出头,嘶嘶吐信。 他正要推门,忽然顿住——窗纸上映着一个清瘦的剪影,那人影一动不动,似乎在凝神听着什么。 尼都眯起眼,紫色纹路的瞳孔在暗处微微发亮。有趣,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竟然还没睡。 他轻巧地翻上屋檐,像只夜猫般蜷在阴影里,想看看这个让苏小鱼恨之入骨的女人究竟在做什么。 屋内,林观潮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 自从被软禁,她每晚都会留意门外守卫的动静。今晚守夜的是张铁图,她眼睁睁看着他倒了下去。 机会来了。 机会终于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林观潮强迫自己深呼吸三次。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让她冷静下来。不能急,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再一次轻手轻脚地摸到窗边,借着月光观察院落。 张铁图果然已经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沉睡,完全无知无觉。 东厢房还亮着灯——姬遥肯定在熬夜研读剑谱;西边耳房住着青风,这个时辰他应该早就睡着了。至于刘训……这个神出鬼没的王爷此刻不知在何处。 林观潮很快想到了后园树干倾斜着探出墙外的那棵老槐树。这是她早就观察多日的路线。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夜风掠过脚踝,掀起宽大的素白寝衣,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云。 ——逃! 尼都蹲在屋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溜出房门。 他本打算直接把人打晕带走,可林观潮的反应太有趣了。 她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果断朝后园奔去,脚步轻得像只猫,连衣袂摩擦的声响都控制得极好。 一个被众星捧月的"天下第一美人",居然会逃跑? 尼都歪着头,银饰上的铃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按苏小鱼的说法,这女人应该是个贪慕虚荣的骗子,可眼前这个绷紧脊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身影,却像只随时准备拼命的野兔。 有意思。 他忽然改了主意,不想直接抓她了。 小红蛇躁动地缠紧他的手腕,尼都安抚地摸了摸冰凉的蛇头:"别急,看看她能跑到哪儿去。" 尼都弹了弹手指,几只毒虫从袖口爬出,悄无声息地落在林观潮的必经之路上。 清冷的月光下,林观潮突然停下脚步。 她虽然走得急,但一直很注意脚下的细节。 前方一步之遥的草叶上,一只毒蝎正摆动着尾针。 林观潮后背瞬间微微沁出冷汗,差一点就可能被咬一口了。 她小心地避开那片草叶,转头就继续往前疾走。 "咦?"尼都惊讶地挑眉。这女人居然不上当。他兴致更高了,指尖一弹,又有一只血色飞蛾从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在假山顶端。 林观潮正往前走,突然看见一张血色的人脸——那是一只红色的飞蛾,翅膀上的花纹像一张人脸。 她猛地闭眼,胸口剧烈起伏。 尼都期待着她放声尖叫,却见她突然扯下外衫一甩,将飞蛾扫落。 这种小意外根本不可能阻挡林观潮的脚步,她很快就来到了后园,并且找到了那棵通向自由之路的老槐树。 槐树的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在这个世界,林观潮其实从来都没有爬过树。 她抬头观察了一下,然后快速选择了几个攀爬的着力点。 粗糙的树皮磨破了她的掌心,宽大的衣袖被树枝勾住,发出刺啦的撕裂声。 林观潮咬着唇,一点一点往上爬。小腿被刮出血痕也顾不上,指甲劈了也不停。 尼都眯起眼。他看见那个女人疼得浑身发颤,却仍然固执地往上爬,连唇瓣咬出血都没松口。 为什么这么拼命? 明明锦衣玉食地供着,明明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其实,这么没用的一个女人,如果去到外面的世界,根本不需要他出手吧,她自己就会很快地凋谢。 苏小鱼要的只是她消失啊,她很快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完完全全。 可是,看见她终于攀上墙头的瞬间,尼都突然不想玩之前的游戏了。 终于攀上那根横枝时,林观潮的掌心已经血肉模糊。 月光正好照在她汗湿的脸上,像镀了层银边。 明明狼狈不堪,眼里却烧着一团火,亮得惊人。 墙外是漆黑的夜色,看不清具体高度。林观潮估算着高度。 她没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过,但她见过钟云怎么落地——屈膝,滚翻,卸力。 深吸一口气,林观潮纵身跃下。 失重的瞬间,风声呼啸而过,她隐约听见银铃清脆的声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而是跌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血腥与某种腐烂的花香。 林观潮猛地睁眼,对上一双紫纹缭绕的眼睛——少年戴着青铜面具,耳垂九枚银针轻晃,脖颈上缠着一条赤红如血的小蛇。 "啊呀,我抓到你了。"他笑嘻嘻地说,官话带着古怪的腔调,"你真有趣。" 他没有放开林观潮,动作间,发间的银饰在月光下叮当作响。 他脖颈上小蛇却突然立起身体,分叉的信子几乎要碰到林观潮流血的手臂。 "有意思……"他捏起小蛇,眯起眼睛,“小红,我喜欢她,你也喜欢她吗?” 蛊王从未对任何人的血液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兴趣,就连苏小鱼的血也只是让它稍微活跃一些。 林观潮趁机挣脱,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他的指甲涂着诡异的靛蓝色,在她皮肤上留下几道湿黏的痕迹。 "放开!"她不由得肃声道,声音却因恐惧和不安而微微发抖。 她无法接受拼命逃离之后,马上要跌落另一个深渊。 尼都却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我不要放。“ ”你真有趣。一个被众星捧月的美人,为什么要像老鼠一样偷偷逃跑?" 他的手指抚过她流血的手臂,沾了血送到唇边轻舔。 下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真甜……” 小蛇不悦地在他耳边嘶嘶,似乎在埋怨他的吃独食。 可没经过他的允许,它不敢直接凑上去享用近在咫尺的血色。 尼都于是又笑了,他轻轻弹指,几点磷粉飘散出来。 林观潮模糊的意识中,隐隐听见他是在说:“你看,我喜欢你,小红也喜欢你,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第126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59 尼都将林观潮带回他的竹楼之后,愈发觉得她很有趣。 他的竹楼建在悬崖边上,四壁挂着千百个琉璃和陶瓷罐,每个罐子里都养着不同的毒虫。 那些都是他的爱物,但他也隐约能感觉到,它们对于普通人来说,更像是一种恐怖的东西。 昏睡粉的解药苦涩难闻,尼都竟然选择耐心地等待她的醒来。 他期待着她看到他的“爱物”们第一眼时候的表情。 她的表现让他有一点失望,但是同时也让他感到有些兴奋。 她不像其他俘虏那样尖叫挣扎或者跪地求饶。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冷静得像一潭深水,连他故意放出的毒蛛爬到她手背上时,她也不过是轻轻皱了皱眉,然后用一根树枝将它拨开。 “你不怕吗?”尼都歪着头问她,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林观潮抬眸看他,声音平静:“怕有用吗?” 尼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脖颈上缠绕的小红蛇都跟着晃动。 “你说得对!当然没用啦~” 他喜欢她的反应,喜欢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权衡。 “小红,你看她多有意思!”他笑嘻嘻地捏着小红蛇的脑袋,凑近林观潮的脸。 小红蛇吐着信子,猩红的眼睛盯着林观潮,似乎也在评估她的价值。 除了尼都,恐怕很少可能有人对这种诡异的冷血动物感到喜欢。林观潮看着小蛇的动作,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头。 尼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觉。 他只是突然伸手,指尖划过林观潮的手腕,轻轻一划,血珠立刻渗出。 他沾了一点,送到小红蛇嘴边。 小红蛇立刻兴奋地游动起来,贪婪地舔舐着那滴血,金黄的竖瞳眯成一条细线,显得异常餍足。 “啊,你看,你看!小红喜欢你的血!”尼都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紫纹缭绕的瞳孔因为兴奋而微微扩张,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多好啊!” 他像孩子得到新玩具般手舞足蹈,银铃在脚踝上叮当作响。 林观潮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她抬起眼,语气淡漠:"所以呢?" "所以,你要留下来,陪我们玩。"尼都歪着头,笑容天真得近乎残忍。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指尖点了点小红的脑袋,那条蛇立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又迅速游回林观潮的手臂上。 林观潮注视着尼都眼中流转的紫纹,那颜色像是某种剧毒花朵的汁液,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她不动声色地问:"凭什么?" "因为我们喜欢你呀。"尼都眨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的提出感到困惑。他说得理所当然,就像在讨论今天要不要下雨一样简单。 耳畔的骷髅银坠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观潮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反驳。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布置奇特的竹屋,墙上挂满了装着毒虫的琉璃罐,地上散落着各种晒干的草药。 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话题:“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尼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像只得到夸奖的小狗般跳了起来,五彩的发带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 "我是最厉害的蛊师尼都啊!"他骄傲地宣布,赤足踩在竹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南疆所有毒虫都听我的话!小红是最厉害的蛊王,但它只听我的!" 兴奋过后,他又突然蹲下身来,与坐在竹榻上的林观潮平视。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顽皮的孩童,如果忽略他眼中那些非人的紫纹的话。 "这里是哪里?"他皱起鼻子,露出苦恼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都不认路的。"他抱怨似的踢了踢脚边的竹篓,"你们中原的路又这么复杂,弯弯绕绕的。"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不过没关系,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没关系。"他伸手想碰林观潮的脸,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反正你哪儿也去不了。" 林观潮没有反驳。她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是无边无际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她知道,在这个思维跳脱的疯子面前,任何激烈的反抗都只会加速死亡。蛰伏才是明智的选择。 "咦,对了,"尼都突然凑近,带着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天下第一美人,你有名字吗?" 他好奇地眨着眼:"还是说这就是你们中原人给你取的名字,就像我给小红取名字一样?" 林观潮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平静地回答:"我不是天下第一美人。"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是林观潮。" "林...观...潮..."尼都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舌尖轻轻抵着上颚,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的滋味。 他突然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哎呀,这个名字比'天下第一美人'好听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红蛇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愉悦,也跟着昂起脑袋,发出嘶嘶的声响。 尼都爱怜地摸了摸它的头,又看向林观潮:"那以后我就叫你观观,好不好?" 林观潮没有回答。月光透过竹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看起来就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美丽而易碎。 尼都却毫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欢快地站起身,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叮咚作响:"观观,明天我给你看我的新蛊虫!它会让人的皮肤变成蓝色哦!" 他蹦跳着往门外走,又突然回头,紫纹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你要乖乖的,等我回来。" 门关上的瞬间,林观潮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她低头看着依然缠绕在腕上的小红蛇,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照得竹林如同波涛般起伏。 - 尼都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小孩,几乎每时每刻都要确认林观潮的存在。 清晨,林观潮刚睁开眼,就能看见他盘腿坐在她床榻边,手里捏着一只毒虫,兴致勃勃地递到她眼前:"看!这个是碧磷蛛,咬一口能让人笑三天!" 林观潮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只是微微偏头,故作认真地观察:"它的纹路很特别。" 尼都眼睛一亮,立刻凑近:"是吧?当年,我在毒沼蹲了一整夜才抓到!"他得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铃,"它可凶了,差点咬到我的手指。" 林观潮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指尖。 "你不怕?"尼都歪着头看她,紫纹瞳孔微微收缩。 "怕什么?"她反问,"它不是已经被你驯服了吗?" 尼都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银铃叮当作响:"对对对!它现在是可乖了!" 他伸手戳了戳蜘蛛的背,蜘蛛立刻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林观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思绪。 ——他果然喜欢被认可。 渐渐的,林观潮发现,尼都虽然残忍,但像个小孩子,思维简单,容易被引导。 他喜欢新奇的东西,喜欢被人关注,喜欢别人夸他的蛊术厉害。 所以,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配合他。偶尔会故意表现出对他蛊虫的兴趣,或者在他炫耀时淡淡地夸一句“很厉害”。 尼都果然很高兴,甚至会得意洋洋地给她讲解蛊虫的习性,完全没意识到她是在套话。 小红蛇也渐渐对她放松了警惕。 有时它甚至会懒洋洋地缠在她手腕上,像一条普通的装饰品。甚至在她抚摸它时,会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享受。 有一次,尼都外出采药,林观潮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踝上的银链。小红蛇原本盘在她膝上打盹,察觉到动静后,只是懒懒地抬了抬脑袋,又缩回去继续睡。 但林观潮知道,这只是假象。 尼都再像个孩子,也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小红蛇再温顺,也终究是条噬血的蛊王。 她不能真的放松警惕。 她必须逃。 第127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60 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傍晚,夕阳将竹楼染成血色。 林观潮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金镯。 尼都盘腿坐在她对面,正兴致勃勃地把玩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毒蝎。蝎尾的毒针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他却像逗弄宠物般用指尖轻戳它的背甲。 林观潮深吸一口气,故意蹙起眉头,露出难堪的神色:"我想沐浴。" "什么?"尼都手一抖,蝎尾的毒针差点刺中他的手指。他猛地抬头,紫纹瞳孔微微扩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身上总是有奇怪的药草味。"她低头嗅了嗅衣袖,状似不经意地补充道,"小红不喜欢。" 尼都愣住了。 小红蛇正懒洋洋地缠在她手腕上,闻言竖起脑袋,金黄的竖瞳疑惑地眨了眨。 少年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慌乱地站起身,蝎子从掌心跌落也顾不上捡:"好、好啊,我带你去溪边。" 他赤足踩过竹地板,银铃叮当作响,步伐却比平时凌乱许多。 林观潮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沿途的每一个转角,在心里默默记下路线。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潺潺的水声掩盖了林观潮加速的心跳。 尼都背对着她站在岸边,五彩发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你、你洗吧,我不会偷看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林观潮没有犹豫。她迅速解开衣带,外衣滑落在溪边的石头上,只留下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夜风拂过肌肤,激起一阵战栗,但她顾不上寒冷,轻巧地踏入水中。 溪水冰凉刺骨,瞬间浸透了衣衫。她咬紧牙关,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下,顺着水流向下游游去。长发在水中散开,像一团黑色的水草,完美地遮蔽了她的身影。 岸上,尼都背身,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一刻钟过去,他忍不住喊道:"喂,你洗好了没?" 只有潺潺的水声回应他。 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不耐烦地转身:"观观,你再不出来我就——" 话音戛然而止。 溪边空无一人,只有一件素白外衣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荡漾。月光照在布料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天真。 尼都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愤怒、委屈、不甘,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团毒虫在心脏里撕咬。 他抬手按住胸口,却摸不到任何伤口,可那种疼痛却真实得让他喘不过气。 "骗子!"他突然暴怒,一脚踢飞了溪边的石头,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他抬手抹了把脸,却摸到一片湿冷——不知是溪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她骗我!" 小红蛇从他袖口钻出,嘶嘶吐着信子,金色的竖瞳闪烁着愤怒的光,仿佛也在附和主人的情绪。 尼都咬着牙,猛地扯下腰间的银铃,一把捏碎。 锋利的碎片割破掌心,鲜血滴落,他却浑然不觉。他抬手一挥,袖中飞出无数毒虫——碧磷蛛、血蜈蚣、蚀骨蜂……密密麻麻地铺开,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向四面八方涌去。 "找!"他厉声命令,"给我把她找回来!" 远处,林观潮已经游到了下游的拐弯处。 她攀住一块突出的岩石,艰难地爬上岸。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夜风一吹,冷得她牙齿打颤。 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就马上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漆黑的树林。 而在她身后,整片竹林都躁动起来。无数毒虫从巢穴中涌出,在月光下形成一片黑色的潮水,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小红蛇昂首嘶鸣,身上的赤红鳞片骤然竖起,一股腥甜的气息从它体内爆发。这是蛊王解禁的征兆。它如箭一般射入丛林,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影。 尼都跌跌撞撞地追在后面,赤足踩过尖锐的碎石和荆棘,银铃早已碎裂,可他的脚步却比铃声还要凌乱。 他完全忘了自己不认路的毛病,愤怒地在山林里横冲直撞。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臂,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可他顾不上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让她付出代价! 他摔进过泥坑,被毒虫咬过,甚至不小心踩到了自己之前布下的陷阱,尖锐的木刺在他小腿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脚踝流下,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 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林观潮骗了他。 她假装顺从,假装对他的蛊虫感兴趣,甚至假装……愿意留在他身边。 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了。 "等我抓到你……"他咬牙切齿地想着,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惩罚她的方式——把她关进蛊虫巢穴,让毒虫日夜啃噬她的皮肤;让她每天给小红喂血,直到她虚弱得站不起来;或者干脆给她下最痛苦的蛊,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越是这么想,胸口那股闷痛就越发剧烈。 他猛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愤怒? 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 小红蛇突然从前方折返,焦急地绕着他的脚踝打转,似乎在催促他继续追。 尼都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陌生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阴冷。 "继续找。"他低声命令,声音沙哑得可怕,"她跑不远的。" 夜风呼啸,山林深处,隐约传来毒虫振翅的嗡鸣。 - 尼都终于循着小红蛇的气息找到那个隐蔽的山洞,洞口垂落的藤蔓被他粗暴地扯开,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气势汹汹地冲进去,却在看清洞内情形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林观潮蜷缩在洞壁的阴影里,湿透的白色里衣几乎透明,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右手腕上有两个细小的血点——那是小红的牙印,周围已经泛起了不祥的青紫色。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尼都胸口那股闷痛感又来了,比之前更加强烈。 他蹲下身,伸手想摇醒她,却在指尖触到她肩膀的瞬间猛地缩回手。 好冰。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心慌。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去碰她的。温度差让他皱起眉,紫纹瞳孔微微收缩。 "会...会生病吗?"他喃喃自语,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他可不是那种在乎别人死活的人。 小红蛇从洞口游进来,不耐烦地用尾巴拍打地面。它骄傲地昂着头,像是在邀功。 尼都却突然瞪了它一眼:"谁让你咬她的!" 小蛇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不明白主人为何变脸这么快。 尼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五彩发带都被扯松了。 他盯着林观潮看了许久,突然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繁复的南疆服饰一件件落地,最后只剩下一件贴身的白色单衣。 他小心翼翼地把绣满毒虫纹样的外袍盖在林观潮身上,布料上的银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等你醒了……"尼都蹲在旁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再跟你算账。" 他说得凶狠,却忍不住伸手将她额前的湿发拨开。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他犹豫了一下,突然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 "才不是心疼你。"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捏开林观潮的下巴把药丸塞进去,"只是……只是你要是死了,小红就没血喝了。" 药丸入口即化,林观潮的眉头微微舒展,尼都终于松了口气。 夜风穿过洞口,带来一阵凉意。尼都不自觉地往林观潮身边挪了挪,像只护食的野兽般守在一旁。 第128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61 尼都从来没有为了下蛊考虑这么长的时间。 月光透过竹窗的缝隙,在榻前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在林观潮的榻前,指尖捻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蛊虫的甲壳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细密的紫纹在它的背脊上盘旋,宛如某种古老的咒印。 这只"锁魂蛊"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一旦种下,中蛊者将永远无法离开下蛊之人百步之外。 "应该给她下的。"他轻声自言自语,蛊虫在他指尖不安地扭动,"这样她就再也不能逃了。" 可他的手指悬在林观潮的颈侧,迟迟没有落下。 "下蛊之后,血液会变味……"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小红不会喜欢的。" 小红蛇懒洋洋地缠在他手腕上,闻言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盯着他,蛇信轻吐,发出轻微的嘶声,像是在质疑这个借口。 尼都一把捏住它的脑袋,指腹抵在它冰凉的鳞片上,低声骂道:"闭嘴。" 小红蛇不满地扭了扭,最终还是缩回他袖中,不再出声。 尼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五彩发带都被他扯歪了,几缕黑发垂落在他额前,遮住了他微微收缩的紫纹瞳孔。 "现在不下,等她醒了就更难了……."他咬着下唇,蛊虫在他指间不安地蠕动。 这是最好的时机——趁她毫无防备,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可他的手指就是落不下去。 他低头看向林观潮。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的痕迹。 如果不下,她要是再一次像这样跑掉了怎么办? 可是每到要真的动手,他总是会觉得,如果真的动手,一定会有什么他不想接受的结果发生。 "……麻烦。"他低咒一声,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尼都气呼呼地蹲在窗边,抱着膝盖生闷气。他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给谁下蛊就给谁下蛊,什么时候需要这样瞻前顾后?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浓郁的异香,也稍稍冲淡了他胸口的烦闷。 小红蛇从他袖口钻出,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膀,嘶嘶地吐着信子,像是在嘲笑他的优柔寡断。 尼都冷冷地瞥了它一眼:"再吵就把你喂给隔壁的蟾蜍。" 小红蛇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尼都重新看向林观潮,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那里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尼都的紫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榻前。 算了,下蛊吧。以防万一。 他抬起手,指尖的锁魂蛊缓缓蠕动,似乎已经感应到了宿主的体温,迫不及待地想要钻进去。 尼都的指尖抵在林观潮的颈侧,蛊虫的触须已经探出,即将刺入她的皮肤。 "……疼。" 一声极轻的呓语。 林观潮在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侧了侧头,似乎想要避开什么。 尼都的手猛地僵住。 一种陌生的情绪突然涌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 尼都猛地收回手,锁魂蛊被他捏在掌心,几乎要被捏碎。 "……算了。"他低声道,声音沙哑,"不下就不下。" “就算不下,你也逃不了了。” - 林观潮终于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竹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眼皮发烫,但她迟迟不愿意睁开眼睛。 鼻尖萦绕着那股甜腻的异香,混合着药草的苦涩。那是尼都衣服上永远沾染的曼陀罗花粉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 又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胃部痉挛起来。 昨夜拼尽全力的逃亡,跃入溪水时刺骨的冰冷,在陌生的漆黑山林中的奔跑,被荆棘刺破皮肤时的锐痛——全都成了徒劳。 她藏在被褥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在这个世界,想要自由似乎总是如此艰难。凌冶世用金丝笼关着她,姬遥用道德绑着她,现在,连这个来自南疆的疯癫的蛊师都要用蛊虫锁住她。 有什么可以换取自由呢? 她的血? 林观潮轻轻摩挲着手腕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似乎,尼都那只挑食的蛊王蛇确实很喜欢她的血。 这个认知让她睫毛轻颤,一个模糊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想清楚一切后,她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尼都放大的脸。少年蹲在榻前,五彩发带歪歪斜斜地系着,紫纹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守了一整夜的野兽。 见她醒来,他明显慌乱了一瞬,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襟。 "你..."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醒了啊。" 小红蛇从他领口探出头,金黄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林观潮。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蛊师,直接开口轻声说道:"我的血对你很重要,对吗?" 小红蛇从他袖中钻出,疑惑地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林观潮。最后它选择游到林观潮手腕上,讨好地蹭了蹭那个已经结痂的伤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尼都猛地抬头,紫纹瞳孔微微扩张。 这个反应让林观潮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定期给你血,但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竹楼突然安静得可怕。尼都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远处毒虫的窸窣声,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甚至小红蛇吐信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尼都敏锐地眯起眼睛:"你要去哪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有自己的事。"林观潮撑着身子坐起来,单薄的里衣滑落,露出锁骨处还未消退的淤青。 尼都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事情?" 林观潮直视他的眼睛:"我要找一个人。" 少年蛊师眨了眨眼,紫纹瞳孔微微闪烁,突然又活过来似的,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他笑起来:"我可以帮你找!我的虫子最擅长找人了!五彩追踪蛊能闻着味道找遍整个南疆……它们连埋在十丈下的尸骨都能找到!" 如果……如果这样的能力真的可以为她所用,那该多好啊。 林观潮的指尖微微收紧,掐得掌心发疼。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只是冷静地点头:"好,那这就是交易——我提供血,你帮我找人。" 尼都立刻兴致勃勃地凑近,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甜腻的异香的温度:"你要找谁?他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 他问得又快又急,像是迫不及待要开始这场寻人游戏。 "钟云。"她一字一顿地说,仿佛这个名字重若千钧。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她眯起眼睛,眼前浮现出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衣少年。 "他大概这么高,"她抬手比划着,指尖在空气中仔细勾勒着轮廓,仿佛那人就站在面前。 "黑衣,习惯用刀,刀柄缠着黑鲨皮。"她继续道,语速越来越快,"左肩有一道旧伤,是剑伤。右手虎口有茧,..." 尼都托着下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颊,假装认真在听。 实则他的目光一直流连在林观潮开合的唇上,紫纹瞳孔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他才不在乎什么钟云。 他在乎的只是她会不会再逃跑。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葫芦,那里还装着昨晚没来得及种下的锁魂蛊。 第129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62 林观潮说到一半,忽然停下。 她盯着尼都的眼睛,声音冷了下来:"你根本没在听。" 尼都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在紫纹瞳孔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笑得天真无邪,耳垂上的银坠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怎么会?我的记性可好了~" "那你重复一遍,"林观潮缓缓坐直身体,被褥从肩头滑落,"钟云的特征是什么?" "……" 银铃的脆响突兀地中断。尼都的笑容僵在脸上,紫纹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装蛊虫的葫芦,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才回过神。 "你以为——"他突然俯身,五彩发带垂落的银针几乎戳到林观潮的眼皮,"用点血就能换自由?" 甜腻的嗓音里淬着毒,像是毒蛇亮出了獠牙。 林观潮的眼神渐渐变冷。 她慢慢抬起手,细瘦的腕骨上还留着昨晚被小红咬的那一口留下的淤青:"如果你不打算履行交易,那我也不会给你血。" 她的指甲抵在自己跳动的颈动脉上:"我可以现在就结束这一切。" 阳光透过竹窗的缝隙,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尖锐的指甲刺入皮肤的瞬间,一粒血珠渗了出来,红得刺目。 尼都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威胁我?"他的声音骤然阴冷,紫纹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竹楼内的温度仿佛骤降,连盘旋在梁上的毒虫都安静下来。 林观潮没有退缩,指甲已经刺入皮肤,一丝血线缓缓渗出。 "不是威胁。"林观潮平静地说,"是交易。我的血对你很重要,不是吗?" 尼都猛地站起来,竹榻被他撞得剧烈摇晃。小红蛇从他袖中窜出,鳞片炸起,对着林观潮嘶嘶作响。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更讨厌被人拿捏。 "你找死!"他扑过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五彩发带散开,黑发如瀑般垂落,遮住了他狰狞的表情。 林观潮疼得皱眉,但眼神依然冷静如初:"你可以杀我,"她的声音因疼痛而微微发颤,"但那样你再也得不到我的血。" 尼都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未如此愤怒过——这个该死的女人怎么敢?怎么敢用自己威胁他?他应该直接给她下最恶毒的蛊,让她痛得满地打滚,哭着求饶! 可当他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那缕顺着雪白脖颈蜿蜒而下的鲜血,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松了。 "好,"最终他咬牙切齿地松开她,后退两步整理散乱的衣襟,"我答应你。"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红蛇困惑地昂起头,不明白主人为何突然妥协。 尼都粗暴地把它塞回袖中,转身时五彩发带扫过林观潮的脸颊,带着甜腻的异香。 "不过,"他在门口停住,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你要是再敢逃跑……"紫纹瞳孔微微发亮,"我就把你的手脚都打断,养在琉璃罐里取血。" 竹门被狠狠摔上,震得梁上的毒虫簌簌落下。 林观潮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缓缓松开抵在颈间的手,指尖沾着的鲜血已经半干。 窗外,尼都的银铃声渐行渐远,夹杂着暴躁的咒骂。 林观潮望向竹窗外的蓝天,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场博弈,她或许暂时赢了。 - 林观潮高估了尼都的道德底线。 当夜,月光被乌云遮蔽,竹楼内一片漆黑。 尼都赤足踩过竹地板,银铃早已被他摘下,行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蹲在林观潮的榻前,紫纹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指尖捏着一只半透明的蛊虫。 "别怪我啊,观观。"他小声嘀咕,蛊虫在他指间扭动着,"谁让你总想跑呢?" 安生蛊顺着她的耳垂钻入体内时,林观潮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很快又陷入沉睡。尼都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这样就好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再也死不了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爬上窗棂,尼都就迫不及待地冲进竹楼。 他腰间的小红蛇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兴奋,也跟着昂起脑袋。 "观观,你中蛊啦!"他蹦到榻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观潮猛地抬头:"什么?" "安生蛊~"他得意地晃着手指,耳垂上的银坠叮当作响,"你想死都死不掉哦!"尾音上扬,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 林观潮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昨日的伤痕。没有犹豫,她猛地咬了下去—— "呃啊!"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她蜷缩着倒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竹地板。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千万只毒虫在血管里啃噬的错觉,疼得她眼前发黑,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尼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设想过很多反应——愤怒、咒骂、甚至哭泣,但没想过会是这样。林观潮像只受伤的动物般蜷成一团,单薄的里衣很快被冷汗浸透,黏在瘦削的背脊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咬了!你别咬自己了!"他慌乱地跪下来,强行掰开她的嘴,把自己的手臂塞进去,"你咬我吧!" 林观潮疼得意识模糊,牙齿深深陷入他的皮肉。 鲜血顺着尼都的手臂流下,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另一只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很快就好了……很快就……" 小红蛇焦急地打转,最后竟游到林观潮颈间,用冰凉的鳞片贴着她跳动的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林观潮终于松开牙关,瘫软在尼都怀里。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尼都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又看看怀中奄奄一息的人,胸口突然闷得发疼。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有人在他心脏上系了根线,轻轻一扯就疼。 "你别死……"他声音发颤,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我让人帮你找钟云……真的……" 林观潮虚弱地睁开眼,她缓缓推开尼都,靠在墙边喘息。疼痛的余韵还在四肢百骸流窜,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冷静。 林观潮知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 凌冶世至少还懂得披着人皮装君子,而尼都连这层伪装都没有。 他是天生的野兽,根本没有善恶观。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行事全凭喜好,作恶都理直气壮。 他可以为了一时兴起给人下蛊,也可以因为一时心软放过一个人。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真正在乎别人的感受。 可现在,林观潮别无选择。 "我要找到他。"她在心里默念,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竹地板,"无论如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疼痛。 "我会遵守交易,"她哑着嗓子说,"但你也必须真的去找钟云。" 尼都抿了抿唇,五彩发带垂落的银针晃得人眼花。 他第一次没有露出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而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嗯。" 这个承诺轻得像叹息,却也重得让他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第130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63 山雨来急,豆大的雨点砸在茶棚的茅草顶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远处的山峦被雨雾笼罩,模糊成一片灰影,仿佛连天地都在阻挠他们的追寻。 姬遥站在茶棚檐下,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剑鞘,指腹轻轻擦过上面细密的水珠,像是在擦拭某种无形的焦躁。 “不能再拖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半月以来,他们循着尼都的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可南疆的毒瘴、错综的山路,再加上尼都那近乎野兽般的反侦察能力,让他们屡屡扑空。 每耽搁一日,林观潮的处境便危险一分。 姬遥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转身走进茶棚。 茶棚内,青风正斜倚在木柱旁,指间捏着一枚柳叶镖,镖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的神情阴郁,眉宇间压着一股躁意,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张铁图坐在桌旁,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桌面,仿佛那里写着某种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樊川子——不,现在该叫他刘训了——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神色平静,唯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姬遥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我们得让更多人帮忙。”姬遥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青风嗤笑一声,指尖的柳叶镖倏然停住:“江湖上谁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去闯南疆毒瘴?” 姬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到桌旁,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像是在权衡某种利弊。 “如果她不只是‘林观潮’……”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而是‘天下第一美人’呢?” 青风的指尖微微一顿,柳叶镖的刃口在烛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 他眯起眼,盯着姬遥,声音低沉:“你想借势?” “不错。”姬遥点头,语气冷静而笃定,“江湖人最爱凑热闹,也最爱争名逐利。若让他们知道,南疆少主抢走了‘天下第一美人’,他们自然会蜂拥而至。” 张铁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出自月舟,这样一定会有人联想到她和凌冶世的关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会不会,让她的处境更危险?” 姬遥闭了闭眼,指节微微发白。 张铁图都能想到的问题,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总比落在尼都的手上强。”姬遥的声音低沉而冷硬,“他分辨不出人的面孔,又阴邪毒辣,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刘训站在窗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莫名的弧度。 他当然明白姬遥的打算——借江湖人之手逼迫尼都现身,再趁机夺回林观潮。 凌冶世的许多势力已经收归他手,散布消息去造势这样的事情,只能是他去做。 他很清楚,一旦“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传开,林观潮在这江湖中将彻底成为众矢之的。 “姬兄。”刘训缓缓开口,语气仍然温和,“你可想好了?一旦消息传出去,她可就再也不是‘林观潮’了。” 姬遥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我知道。” - 金陵城的茶楼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满座屏息。 说书老者眯着浑浊的眼,手指慢悠悠地捋着花白胡须,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诸位可知,那南疆妖人掳走的美人,原是凌大官人的外甥女?” 他故意压低嗓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可偏偏又让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茶客们的耳朵里。 “听说她哭起来时,连月亮都要躲进云里……” 茶楼内顿时一片哗然。 邻桌,江湖客仍在高谈阔论。 “放屁!老子在月舟上见过那美人,她压根儿不哭!”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粗声粗气道,“她弹琴的时候,老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懂个屁!”另一人嗤笑,“听说那美人肤若凝脂,连蛊王都舍不得伤她分毫!南疆那帮蛮子抓她,指不定是想拿她养蛊!” “养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要把人活活炼成毒人?” “所以‘小逍遥’才发英雄帖啊!”刀客一拍桌子,酒碗震得叮当响,“这要是能救出美人,江湖上谁不敬你三分?” 很快,江湖上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姬遥以"小逍遥"的身份广发英雄帖,声称南疆少主尼都掳走了"天下第一美人"林观潮,意图将她炼成蛊人。 “南疆邪人尼都,掳天下第一美人林观潮,欲炼为蛊人。江湖同道,共诛此獠!” 英雄救美的参与感,彻底点燃了江湖人的热血。 有人为名。 "若能救出天下第一美人,我'铁掌震江南'的名号岂不是更响?" 有人为利。 "听说那美人身上藏着凌冶世的秘密,若能得之,岂不是一步登天?" 还有人,纯粹是为了凑热闹。 "管她美不美,能和南疆蛊师交手,这趟值了!" 短短数日,南疆边境的客栈、茶棚、野店,挤满了闻风而来的江湖人。 有人悬赏千金求尼都的行踪,有人组队进山搜寻,甚至有人开始贩卖所谓的“美人画像”,骗得不少愣头青热血沸腾地掏银子。 - 又是数日过去,江湖人成群结队的淘金仍然没有任何成果。 姬遥立于陡峭崖边,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远处,南疆密林笼罩在浓雾之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将一切秘密吞没。 他低头凝视掌心那枚古朴玉符——通体莹白,上刻逍遥剑派独有的云纹,是师父古执兵在他下山时亲手所赠。 "非生死攸关,不可轻用。" 师父的话犹在耳边。 可如今…… 姬遥缓缓收紧五指,玉符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咔——" 一声脆响,玉符应声而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风中。 第131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64 三日后,南疆边境的晨雾中,一道灰影踏着露水而来。 他面容冷峻,步履沉稳,灰袍猎猎,腰间只悬一柄无鞘铁剑,剑身黝黑无光,却隐隐透着森然寒意,所到之处,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此人正是逍遥剑派掌门人古执兵。 "师父。" 姬遥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却被他冷冷打断。 "为了一个女子,动用逍遥令?" 古执兵锐利的目光如剑锋般扫过姬遥,声音冷硬如铁。 "姬遥,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却要为什么‘天下第一美人’的虚名折腰?" 姬遥垂首,指节微微发白,却仍坚持道:"弟子知错,但林姑娘她不是普通女子,这个名头也不是……" "天下第一美人?还是凌冶世的外甥女?" 古执兵冷笑一声,铁剑轻点地面,发出"铮"的一声清响。 "不过是红颜祸水!我一生清修,剑下不斩无名之辈,更不屑为美色出手。" 青风忍不住插嘴:"前辈,那尼都本是南疆邪人,来中原掳人炼蛊,本就该诛!" 古执兵目光如电,扫向青风。 那一瞬,青风只觉一股凌厉剑意扑面而来,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南疆蛊师作恶多端是不假,但你们大张旗鼓集结江湖人士,就为救一个女子?" 他冷哼一声:"简直是荒唐!" 张铁图急得额头冒汗,粗声道:"古叔,可林姑娘她——" "不必多言。" 古执兵一摆手,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他转身望向密林深处,灰袍无风自动。 "带路。" "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女子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众人沉默前行,古执兵走在最前,铁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锋所过之处,连地上的杂草都无声断裂。 - 他们找到尼都的藏身处时,正值黄昏。 夕阳沉入山峦,最后一缕金光斜斜地穿过密林,落在溪畔那个银装少女的身上。 林观潮赤足站在浅滩,清澈的溪水漫过她纤细的脚踝。 南疆的银饰盛装层层叠叠地裹着她,每一片银叶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暮色中流转着细碎的光晕。 她弯腰掬起一捧溪水,忽然朝岸边的尼都泼去。 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映着晚霞,宛如撒落的碎金。 尼都大笑着躲闪,五彩发带在风中飞扬,紫瞳里盛满纯粹的笑意,活像个贪玩的孩童。 "再泼一次!" 他喊道,声音清亮得不像传说中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阴邪蛊师。 林观潮唇角微扬,眸中似有星子坠落。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古执兵原本冷硬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纹。 他想象中的"被掳美人"该是憔悴不堪、以泪洗面。 可眼前这个女子眉眼如画,唇角带着浅笑,泼水时银饰折射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宛如神女临世。 "这......"这位一生痴迷剑道的老者,忽然想起年少时偶然读过的一句诗——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他竟一时怔忡。 "师父?" 姬遥小声提醒。 古执兵猛然回神,随即又恢复冷硬神色。 铮! 铁剑轻振,剑气纵横,惊起一滩水鸟。 尼都的反应极快,小红蛇瞬间从他袖中射出,却在触及剑气的刹那被震飞。 "逍遥剑?"尼都紫瞳骤缩,猛地将林观潮推向身后,"观观快走!" 古执兵的剑势如虹,每一招都带着数十年的功力。 尼都的蛊虫尚未近身就被剑气绞碎,五彩发带被削去半截,狼狈不堪。 "老匹夫!"尼都咬牙,突然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万蛊噬心!" 无数毒虫从地底涌出,却被古执兵一剑横扫,尽数化为齑粉。 "邪魔歪道,不堪一击。"古执兵冷声道,剑锋直指尼都咽喉。 尼都看了一眼林观潮,忽然甩袖—— 嘭! 毒雾炸开!古执兵挥剑斩散烟雾,却见少年蛊师已退至林边,肩头鲜血淋漓,却仍固执地望向林观潮。 "我会回来的。"他哑声道,"你等我。" 话音未落,身影已没入密林。 南疆密林深处,尼都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前行。 鲜血滴落处,毒花竞相绽放,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紫光。 "观观......" 他抹了把脸,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红蛇缠在他腕上,轻轻舔舐着他的伤口,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主人扭曲的面容。 - 山间古寺,松风阵阵。 古执兵负手立于石阶前,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向林观潮,目光如古井无波。 "你无父无母,舅父又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这世上已无你的容身之所。"他的声音冷硬,不容置疑,"不如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了却尘缘。" 林观潮静立风中,素衣广袖翻飞如鹤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抬眸,眼底映着远山青黛:"好。" 一个字,轻得像落叶坠地,却让在场众人骤然变色。 "不行!" 姬遥第一个站出来,向来温和的面容此刻绷得死紧:"林姑娘何罪之有?她刚脱虎口,怎能再入空门?" 青风冷笑一声,手中长鞭啪地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前辈,你未免也管得也太宽了!" 张铁图更是直接挡在林观潮身前,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林姑娘不能出家!" 古执兵目光扫过三人,眉头紧锁:"姬遥!你魔障太深了!还有你们,一个个都被美色迷了心窍?" "非是美色,"姬遥沉声道,"而是公道。" "公道?什么样的公道叫做公道?"古执兵冷笑,"她与凌冶世有亲,与南疆蛊师有染,这样的女子,这般容貌,这般身世,留在红尘只会是祸水!" 青风嗤笑:"前辈!我称你一声前辈,只是因你年高,不代表你就明白得比我多。你以为出家就能解决问题?" 林观潮站在一旁,神色未变,仿佛他们争论的对象不是自己。 古执兵冷笑一声,剑尖重重顿地,青石阶应声裂开蛛网状细纹:"看看你们的样子!一个两个,眼里的贪嗔痴都快溢出来了——这叫为她好?" "云房山清净无为,远离纷争,对她而言,已是最好归宿。" 古执兵不再理会他们,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樊川子”:"樊少侠,你一向行事稳重低调,由你送她去云房山,最为合适。" ——讽刺的是,最厌恶朝廷鹰爪的江湖老派人古执兵,却不知樊川子正是平北王刘训的化身。 樊川子微微一笑,折扇轻摇:"前辈吩咐,自当遵从。" 林观潮看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她缓缓开口:"何时启程?" 古执兵见她如此顺从,神色稍缓:"明日一早。" 姬遥还想再争,却被古执兵一个眼神制止:"你们三人,继续追查凌冶世的下落,不得延误!" 第132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65 刘训驾着马车,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扬起一片细碎的金光。 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车辕上,将他的玄色锦袍照得泛起暗纹。 他侧头瞥了一眼车厢内的林观潮,手中缰绳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她安静地坐在窗边,素白的衣袖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截如玉的腕子。 晨光透过纱帘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数,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瓷像。 自离开古执兵一行人后,她便再未开口,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仿佛真认命要去当个姑子。 "林姑娘。"刘训忽然勒马,骏马前蹄扬起时带起一阵尘烟。 他反手用折扇轻敲窗棂,檀木扇骨与窗框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云房山苦寒,"他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不如先去京城看看?" 林观潮抬眸,黑沉沉的眼里映出他算计的笑容。那目光太通透,让刘训莫名想起幼时在御书房见过的西洋镜——什么伪装都无所遁形。 "樊少侠这是要抗古前辈的命?"她一语道破他的真实意图。 刘训突然大笑,常年挂在脸上的温润假象寸寸龟裂。 "什么樊少侠?本王若身不在江湖,这些所谓的江湖规矩,难道还能对本王指手画脚吗?" 他潇洒地提起马鞭遥指北方,鎏金鞭梢划破空气发出尖啸。 "我知姑娘喜金,特意在京城备了座金屋。"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图纸抖开,只见亭台楼阁的梁柱纹样皆用金粉勾勒。 "梁柱裹金箔,地砖嵌玛瑙,连帷帐用的都是西域进贡的金丝纱。" 他俯身凑近车窗,声音突然放轻:"姑娘这样的美人,真真不该沦落江湖。" 林观潮侧身往后避开,眼神却毫不闪躲:"哦?王爷这般确定自己此生不会再入江湖么?" 刘训盯着她,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林观潮,"他眯起眼,拇指重重碾过她腕间淡青的血管,"别不识抬举。" 林观潮任由他攥着,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况且,王爷误会了。" 她缓缓抽回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我喜欢的从来不是金子。" 她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眼底泛起一丝刘训看不懂的情绪:"而是赠金之人。" 刘训面色一沉,正欲开口,林中一群寒鸦突然扑棱棱冲向天际,像是被什么惊动了。 他本能地按住腰间软剑,却见十二支淬毒弩箭已破空而来。 "小心!"他旋身挥扇,金丝扇面展开时如孔雀开屏,绞碎的箭矢簌簌落地。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马车。车帘翻飞时刘训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素白衣袖——林观潮已被掳至三丈外的古松下。 "凌冶世!"刘训咬牙,看清来人后瞳孔骤缩。 - 凌冶世的速度太快了。 他根本不给刘训任何反应的机会,抢到林观潮的瞬间便纵身掠入密林,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如何从敌人手中夺回她,如何带她离开,如何确保她再也逃不掉。 "站住!" 刘训暴怒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可凌冶世连头都没回。 他的轻功本就极佳,再加上对地形的熟悉,几个起落之间,二人已远离官道,踏入密林深处,将追兵彻底甩开。 林观潮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凌冶世略微急促的呼吸。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清晰可闻,一下一下,又沉又重,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得偿所愿后的兴奋。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再见到他。 凌冶世他停下脚步,却并未松开钳制她的手,反而收得更紧,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终于……"他的嗓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观潮没有回应。 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歇斯底里地挣扎,可真正面对凌冶世时,她只觉得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凌冶世低头看她,眸光灼热:"怎么不说话?" 林观潮终于抬眸,眼底一片死寂:"说什么?" "你究竟……想怎样?"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受够了……受够了自己的人生被你们抢来抢去……" 眼泪无声滑落,她甚至懒得去擦。 凌冶世怔住了。 他见过她倔强的样子,见过她冷静的样子,甚至见过她流泪的样子——可从未见过她这样,像是彻底放弃了一切希望,连愤怒都懒得施舍给他。 他忽然慌了。 "……对不起。"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林观潮缓缓抬眸,眼中带着一丝荒谬的嘲讽。 "对不起?"这三个字被她咬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凌冶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树影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该让你去雨花楼……如果当初没让你去,就不会有这些事情。" 他说得诚恳,可字字句句都透着可笑。 他的后悔从来不是因为她受了委屈,而是因为那场变故让她脱离了他的掌控。就像孩童懊恼弄丢玩具,却永远不会明白玩具也会疼。 林观潮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凌冶世浑身一僵。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厌倦了这场荒诞的戏码,直截了当地问:"钟云是不是回去了?" 空气瞬间凝固。 凌冶世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嫉妒,可最终,他竟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 "对。" 林观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早该知道的——钟云那样的人,骨子里刻着"忠诚"二字。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哪怕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回凌冶世身边。 她曾无数次幻想,也许他已经逃走了,也许此刻正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过着平凡却自由的生活...... 可显然,他没有。 "你把他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发紧。 凌冶世强压下那股几乎要烧毁理智的妒火,故作平静地缓缓道:"没把他怎么样,他活得好好的。"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林观潮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让你见他。" 第133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66 雨声敲打着瓦片,檐下水流如注,在泥地上砸出深深浅浅的坑洼。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凌冶世的轮廓忽明忽暗。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为我磨墨的时候吗?"凌冶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染了衣袖,自以为藏得很好。" 林观潮记得那些事情,但她不想回应他。 她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漆黑的雨夜里。雨水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气涌进来,沾湿了她的袖口。 凌冶世坐在案前,指节敲了敲砚台,声音低沉:“磨墨。” 林观潮依然没动。 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像是无声的泪。 “你逃不了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正派武林和朝廷都不会放过你。” 凌冶世低笑一声,眼底暗潮翻涌。 他缓缓起身,朝她走去,靴底碾过竹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你以为那些正派人士是什么好东西?”他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他们结成联盟,勾结朝廷,无非是要我死,然后瓜分我的东西。” 林观潮终于转过头看他。烛光下,他的眼睛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映着她苍白的脸。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凌冶世沉默了一瞬。 他抬手,指尖轻轻描摹她的轮廓,从眉骨到下颌,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意森然又偏执。 “我爱你。” 林观潮瞳孔骤缩,呼吸一滞。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你疯了。”她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窗棂,“我不是你妹妹,也不是什么‘盈盈’。我永远都不会是!” “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你从来都不是。”凌冶世俯身逼近,几乎贴上她的脸,呼吸灼热,“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但我一定要和你一起下地狱。” - 凌冶世从小就知道,在这世上,弱小就是原罪。 他出生在凌家旁支,父亲早亡,母亲改嫁,他被丢在凌家最阴暗的角落,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嫡系的少爷们以欺辱他为乐,仆人们冷眼旁观,连一口剩饭都要他跪着去讨。 七岁那年冬天,池塘结了薄冰。 嫡系的少爷们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按进冰窟窿里。 "看啊,这小野种还会扑腾呢!" 刺骨的冰水灌进肺里,窒息的感觉像千万根针扎进血肉。他拼命挣扎,却只换来更残忍的笑声。 濒死的那一刻,他忽然不动了。 少爷们以为他死了,嬉笑着散去。 捡回一条命之后,他明白了——这世上,要么踩人,要么被踩。 他从不信任何人。 十五岁那年,他亲手毒死了凌家嫡长子,安静地看着对方七窍流血、痛苦抽搐。 嫡长子死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他:"你……你这野种……" 凌冶世笑了。 他蹲下身,用帕子一点点擦净嫡长子嘴角的血沫,轻声道:"大哥,弱肉强食,不是你教我的吗?" 他踩着尸骨往上爬,不服的就杀,直到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棋子。 他一点点斩断所有亲缘,冷血无情地经营着自己的势力,血脉相连的族人都能眼也不眨地屠尽。 可偏偏,他认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义妹。 他给她取名凌叶盈,给她最好的一切——锦衣玉食、权势地位,甚至纵容她的任性。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绝对的忠诚和归属。 可后来呢? 后来,她爱上了一个穷书生,背叛了他。 他对这世界的最后的自以为是的试探,仍然以失败告终。 所以,她死的时候,他只觉得快意。 可林观潮不一样。 她明明弱小得他一只手就能掐死,却总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卑劣。 她顺从,却从不肯真正屈服;她流泪,却从不为他而哭。 她像一抔月光,悄无声息地渗进他腐朽的骨髓里。 林观潮被带走的那天,凌冶世知道,自己若全力一战,未必不能将她留下。 但他没有那样做。他以为,割舍软肋,才能无坚不摧。 可当夜幕降临,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主阁里,忽然发现金樽美酒变得索然无味,杀戮也无法带来快感。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连呼吸都变得多余。 没有她研墨时衣袖沾上的黑渍,没有她偷懒打盹时睫毛轻颤的模样,没有她偶尔被他逗弄时气鼓鼓又不敢反抗的表情…… 这一切,竟比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 原来,他早已病入膏肓。 - 窗外雨势渐猛,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棂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 林观潮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唇角微微上扬,却不见半分笑意。 她抬起眼帘,目光如刀:"凌冶世,你真可怜。" 凌冶世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像是濒死的野兽死死咬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将他本就凌厉的轮廓勾勒得更加锋利。 "是啊。"他竟也跟着笑了,眼底却一片荒芜,"所以你可怜可怜我吧。" 林观潮的笑意淡了下去,眼中只剩一片冷寂。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望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夜雨般的凉意,"你只是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想拖个人陪葬。" 她不相信他爱她。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相信。 凌冶世眸色骤暗,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却在触及她肌肤的瞬间卸了力道。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最终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抚摸,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随你怎么说。"他抵着她的额头低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逃开我。" 林观潮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映着烛火,却冷得像冰。 "凌冶世。"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这个称呼让凌冶世浑身一震。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竟会让他感到如此战栗的兴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脆弱,转瞬又被更深的执念所取代。 林观潮的抗拒显而易见。 她的身体僵硬,眼中写满了疏离,可这样的抗拒反而让凌冶世更加疯狂。 他松开钳制,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钟云被我关进了地牢。"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林观潮强装的镇定。她的瞳孔微缩,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如果我们能变成以前那样,"凌冶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蛊惑般的温柔,"我就放他走。" 林观潮沉默良久。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滴都像是敲在她心上。 最终,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好。" 凌冶世却摇了摇头。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苍白的唇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不,不要变成以前。"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我要你做我的妻。" "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不是作为囚徒,而是作为我的妻子。"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冷声问。 凌冶世眸色一暗,声音却温柔得可怕:"那钟云就会一直在地牢里,生不如死。" 第134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67 地牢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朽的气味,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珠。 钟云被粗暴地从刑架上解下,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黑衣早已被鞭刑撕成碎片,露出后背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是陈年旧伤,有些还在渗着新鲜的血。 两名死士架着他,将他拖到石台前。他的右臂被强行按在冰冷的石面上,腕骨与青石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钟云的呼吸微微一滞,却仍保持着跪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都退下。"凌冶世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死士们沉默地行礼退开,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 此刻,地牢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凌冶世站在台阶最高处,银线绣制的黑袍垂落,在晦暗的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在石台前的钟云,目光从对方凌乱的发丝,移到血肉模糊的后背,最后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这双手曾经为他做过无数事。 "抬头。"凌冶世命令道。 钟云缓缓抬起脸。他的额前沾着血污,唇角破裂,可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深潭,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这样仰视着凌冶世,姿态依旧恭敬,仿佛还是那个最忠诚的死士,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背叛和惩罚。 看到他这副模样,凌冶世突然笑了。 笑声在地牢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讽刺与烦躁。 "钟云,"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底碾过石阶上干涸的血迹,"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厌恶你这副样子?" 钟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跪着。 凌冶世在钟云面前站定,俯视着这个曾经最得力的下属。 两人一个衣袍华贵,俊美如神只;一个满身血污,狼狈如丧家之犬。 可奇怪的是,凌冶世心中的烦躁感却愈发强烈。 在凌冶世的眼里,钟云不过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工具的感情、自我、能力,都理所应当不该被承认。 可偏偏,这个工具似乎早就找到了和她相处的正确方式。 她对钟云,似乎永远都比对他更真诚。 凌冶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 刀锋在晦暗的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映出钟云平静的脸。 冰冷的刀尖轻轻划破皮肤,鲜血立刻涌出,顺着石台的纹路蜿蜒流淌,在石台上汇成一汪暗红色的水洼。 "疼吗?"凌冶世问,语气近乎温柔。 钟云的呼吸变得急促,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却依然没有反抗。 钟云摇头:"不疼。" 凌冶世笑了:"你倒是硬气。" “我不杀你。因为我不会骗她。”凌冶世说,“但我给你的,我要收回。” 钟云的瞳孔微微一缩,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可话音未落,凌冶世却已经抬手。刀锋精准地切断肌腱,挑断筋脉,最后重重砍在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钟云的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滚落。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可他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凌冶世收回刀,随手抛在身后,金属撞击石板的清脆声响在刑室里久久回荡。 他转身走向铁门,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带他去治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别让他死了。" 钟云被拖下去时,鲜血已经在石台上积成一滩。 他的右腕软软地垂着——他的这只手,再也握不住任何武器了。 凌冶世很清楚地知道,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组织。在众多死士面前放走一个"叛徒",这无疑是自毁威信的行为。 可那又如何? 他已经很清楚,什么才是他想要的。 - 林观潮被允许去见钟云最后一面。 她站在房门外,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守卫面无表情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屋内比长廊更加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的矮桌上摇曳,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昏黄光晕里。 林观潮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时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混合着潮湿的霉味,让她胃部一阵抽痛。 钟云靠在床头,右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可见渗出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隐去。 林观潮站在那里,一时竟不敢上前。 "……疼吗?"林观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钟云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笑容:"不疼。" 但他的指尖在无意识地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明显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林观潮太了解他了。这个从不说对她说痛的傻子,他又在撒谎。她知道,他的大半生都做了一个死士,忠诚两个字是他的半条命,右手上的那把刀是他的另外半条命。 可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裹着纱布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只差一条命没有给他了,"她哽咽着说,"难道还欠他什么吗?" 钟云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 忽然,他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凄凉。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现在不欠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观潮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去小心地抱住他。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滚烫得像是要灼穿两人的皮肤。 这样贴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微弱却坚定。 "不欠了,那你以后就为自己活着,好好活。"她哽咽着说。 钟云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好。" 一阵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林观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钟云完好的左手里。那布包上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 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金镯子,正是他那日送给她的那只。 他以为那天就会是永别,却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境下,它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我不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送给你的。" "你比我更需要它。"林观潮固执地摇头,"你以后……总要用钱。" "我不缺钱。" "那你就当替我保管。"她的声音微微发抖,"等有一天……你再送给我。" 钟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终于不再说话。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真的不敢再一次说出“等我”这两个字。 他不敢,他不配了。 "带着它,"林观潮把镯子塞进他的手心,"就当是我陪着你。" 钟云终于不再推辞。 他将镯子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种疼痛让他清醒,让他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你……要好好的。"他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林观潮用力点头,眼泪却落得更凶:"你也是。"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钟云猛地抓住林观潮的手腕,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几乎让她感觉到疼痛。 "观潮,林观潮……"他唤她,声音低沉而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绝望和恳求,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血里。 "走吧,钟云。"林观潮别过脸,不再看他的眼睛,"别回头。" 守卫推门而入,铁甲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 "时间到了。"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林观潮起身时腿一软,差点跌倒。 她最后看了钟云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暗夜里的哀鸣。 第135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68 确认钟云已经离开后,林观潮第一时间向系统提交了登出申请。 任务已经定音,她的心力、情感和善恶观都无法允许她在这个世界继续下去。 她不想再面对凌冶世的疯狂,不想再被当成争夺的战利品,更不想在这个扭曲的规则下苟延残喘。 但是,林观潮的登出申请在第一时间并没有得到回音。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开系统面板,幽蓝色的光屏在黑暗中浮现,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登出申请与当前世界运行逻辑相悖,无法执行。】 林观潮的手指僵在半空。 难道她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吗? 她再次尝试,系统却弹出更刺目的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宿主体内存在“安生蛊”,生命保护机制已启动,无法通过自杀或强制登出脱离世界。】 ——是尼都。 那个疯子给她下的蛊,竟连系统的规则都能干预。 林观潮缓缓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被困住了。 她绝不要继续待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 - 外界的风声越来越紧,朝廷的追兵、江湖的仇敌都在虎视眈眈,所有产业都陷入风雨飘摇。 可凌冶世却像着了魔一般,执意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像是突然对世俗的仪式着了魔,事无巨细地操持着一切——一场只存在于他幻想中的、完美的婚礼。 他命人去江南寻最上等的云锦,绣娘们日夜不休地赶制喜服,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亲自挑选喜堂的布置,鎏金的烛台、朱红的纱幔、铺满地面的花瓣……奢华得近乎荒唐。 宾客名单被他反复修改,最终却只留下寥寥几人。 他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祝福。 他要的只是宣告。宣告她是他的,永远都是。 夜深人静时,凌冶世会来到林观潮的房间。她总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夜色,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你是我的妻。"凌冶世抚摸着林观潮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像是宣告,又像是祈求。 林观潮别过脸,没有回应。 凌冶世并不在意她的冷淡。 他又开始送她礼物,像是一个执着的孩子,试图用玩具讨好生气的玩伴。 第一个礼物是房间的复原。 他命人将房间布置成从前的模样——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是他们曾经一起读过的,连摆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案几上的文房四宝按照她惯用的顺序排列,连砚台里墨汁的浓淡都恰到好处。 "记得吗?"凌冶世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总爱在这里看书,看到睡着……" 林观潮的目光扫过房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二个礼物是一匹雪白的小马驹。 当凌冶世牵着它来到庭院时,那匹小马亲昵地蹭了蹭林观潮的手,发出稚嫩的嘶鸣。 它的母亲是当年他们在金陵郊外骑过的那匹母马,凌冶世费尽周折才将它寻来。 "它很温顺。"凌冶世将缰绳递到她手中,"你可以……" 林观潮松开手,缰绳落在地上。小马困惑地歪着头,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她的衣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三个礼物是一只异瞳波斯猫。 当凌冶世将它抱来时,那只猫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细小的尖牙。它的毛色纯白如雪,眼睛一蓝一绿,高傲得不可一世,像极了当年的那只。 "它会陪着你。"凌冶世将猫放在她膝上,手指微微发抖,"就像……" 猫儿在她腿上转了个圈,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 林观潮低头看着它,缓缓抬起手——凌冶世的呼吸一滞——却见她只是轻轻地将猫推开。 他试图用这些物件唤醒他们曾经的回忆,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变回那个会对他笑、会偷偷打盹、会在他看书时安静磨墨的林观潮。 她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可凌冶世却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 他不会知道,她不再是以一个努力融入世界的任务者的姿态与他相处了。 她是一个拼命试图逃离这个世界的囚徒。 - 林观潮的冷淡完全没有消磨凌冶世的热情。 她越是沉默,他越是疯狂地想要填补那份空白。 她可以不理他,可以无视他送的所有礼物,但只要她还在他的身边,他就已经满足了。 至少,她没有消失。 至少,她还在他的视线里。 婚礼前一天,凌冶世亲自捧着一个锦盒来到林观潮的房门外。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调整呼吸,然后才轻轻推开门。 林观潮坐在窗边,她听到动静,却没有回头,仿佛他的存在早已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凌冶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将锦盒递到她手边。 "打开看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林观潮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动。 凌冶世也不恼,自顾自地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刀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 "我记得你喜欢这样的东西。以前你总爱偷偷看我的刀。"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抚过刀鞘上的纹路,"我在西域给你带回来的那把不见了。现在,这把是你的了。" 林观潮终于抬眸,目光落在匕首上。 凌冶世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刀刃,又很快收回。 她的表情依旧冷淡,可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凌冶世欣喜若狂。 "喜欢吗?"他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林观潮没有回答,只是垂眸,将匕首轻轻放回盒中。 可这已经足够了。 凌冶世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仿佛得到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他将武器亲手送到她的手中,只要她喜欢那就值得。 - 按习俗,婚礼的前夜,新娘和新郎不能见面。 可凌冶世根本克制不住想见她的冲动。 入夜后,他独自在书房里踱步,手中的书卷早已被翻得凌乱,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放下书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最后猛地攥紧。 他的脑海里全是林观潮的样子。 她垂眸时的睫毛,她指尖触碰匕首时的温度,她冷淡却依旧让他着迷的侧脸。 每一帧画面都在他心头灼烧,让他坐立难安。 "砰"—— 凌冶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快步推开门,夜风迎面拂来,带着庭院里栀子花的香气。 月光如水,倾泻在青石小径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先一步抵达她的门前。 他踏着月色朝她的院落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躁意,却吹不散他胸腔里翻涌的热度。 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桎梏,连指尖都因这份期待而微微发麻。 路过一株开得正盛的芍药时,他蓦地停下脚步。月光下的花朵娇艳欲滴,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折下最美的一枝,攥在手心里。花茎上的汁液染了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那抹艳色,想象着它别在她鬓边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忽然有些懊恼——他竟也会做这种幼稚的事。 可下一秒,他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若是她肯收下,哪怕只是随手丢在一旁,他也心满意足。 第136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69 夜风轻拂,凌冶世站在林观潮的院门前,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月光如水,窗内还亮着灯,暖黄的光透过窗纱,映出一道纤细的剪影。 她还没睡。 凌冶世抬手,指尖悬在门扉上,迟疑了一瞬。 他该进去吗? 她会生气吗? 可这些念头只在他脑海中闪过一瞬,便被更强烈的渴望淹没。 他推开了门。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烛光下,林观潮站在窗边的身影猛地一僵。 她手中寒光一闪——正是他昨日送的那把镶满宝石的匕首,此刻刀尖正抵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凌冶世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几乎是瞬间冲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匕首,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刀柄。 他的呼吸急促,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暴虐的情绪,可最终,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怒火。 "……你想死?"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林观潮抬眸看他,眼神冷漠:"想。" 凌冶世的指节捏得发白,可他竟没有直接发怒,只是转身,狠狠将匕首掷向墙壁! "砰——"一声巨响,锋利的刀刃深深嵌入墙壁,刀柄犹自颤动不休。 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好。"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执念,"那我偏不让你如愿。" 凌冶世缓缓转身,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光芒。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肌肤上:"如果你死,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钟云死。" 他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不是想让他活吗?你可以试一试。" 说完,他大步离开,玄色衣袍在身后翻飞。 房门被重重摔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曳。 - 凌冶世独自坐在书房里,案几上散落着七八个空酒壶。 他仰头灌下最后一杯烈酒,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浸湿了衣襟,可他却浑然不觉。 "啪——"酒壶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一块锋利的碎片深深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可他竟感觉不到疼。 所有的知觉都被脑海中那个画面占据——林观潮站在窗边,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那把镶满宝石的匕首抵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这个认知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发狂。 他想要大醉一场,却怎么也醉不了。 "为什么......"凌冶世低喃着,修长的手指插入发间。眼前浮现的全是她冷漠的眼神,平静地说着"想"字时的模样。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 他再一次走上了那条路,没有办法的,只有这一点不能答应,他不可能放她离开。 - 林观潮的房门近在眼前。 凌冶世抬手推门,动作粗鲁得让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浓重的酒气瞬间充满房间。 林观潮仍然坐在窗边,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回。 "观潮。"他唤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没有回应。 凌冶世踉跄着上前,在她面前单膝跪下。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卑微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仰头望着她,酒气混着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你恨我吗?" 林观潮终于转头,她看了他一眼,像是第一次看见一个陌生的、难以理解的人。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问出这样的问题,毕竟,他明明只是想要一个陪葬者。 "不恨。"她说。 她的确有些讨厌他,因为他总是意味着很多的麻烦。 但是,恨?那还说不上。因为恨是一种会让自己也难受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凌冶世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声音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为什么……宁愿死,也不肯留在我身边?" "凌冶世,为什么一定是我呢?"林观潮轻声说,"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凌冶世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凄凉:"是啊,我不懂。" 染血的手颤抖着抓住她的衣袖。 他仰头望着她,像个虔诚的信徒仰望他的神明:"那你教我,好不好?" 没有回应,只有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凌冶世等了很久,终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别想着逃,也别想着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从今往后,"他凑近她的耳畔,呼吸灼热,"生死同衾,永不分离。" 林观潮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问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凌冶世愣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茫然地眨着眼,沾着血渍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这个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孩子,无措地重复:"你愿意的。你愿意的,对不对?" 他的语气近乎祈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林观潮垂眸看着他的神情。 她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对——你帮我把匕首拿下来吧。" 凌冶世浑身一僵,下意识摇头:"不行。" "我只是喜欢它,很喜欢。"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无法自杀,因为被下了蛊,安生蛊。" 林观潮抬起手腕,露出那道淡紫色的蛊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凌冶世心中某个紧锁的匣子。 心疼与隐秘的喜悦同时涌上心头——她确实逃不掉了,连死亡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他低声道,声音沙哑。 林观潮点头:"我不会的。" 凌冶世看了她许久,终于起身,走向墙壁。 那把镶满宝石的匕首还嵌在墙壁的缝隙中,他用力将它拔出,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擦净刀身上的灰尘,双手递给她:"给你。" 林观潮接过匕首,指尖轻轻抚过刀鞘上的花纹,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凌冶世看着她,忽然道:"对不起。" 林观潮抬眸:"什么?" "我不该毁了你的房间。"他低声道,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观潮看着匕首,这的确是一把难得的好武器,这样下来也没有卷刃。 她抬头看他:"没关系。" 这样温柔的态度让凌冶世近乎惊喜。 他贪婪地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终于找到绿洲。 夜深了,林观潮躺在床上,闭目假寐。 凌冶世坐在床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睡颜。 烛火渐弱,天色一点点白起来,他们就这样度过一夜。 第137章 武侠文里遭人厌的第一美人 70 晨光微熹时,凌冶世便已起身。 他站在林观潮的房门外,心跳快得不像话。 侍女们进进出出,捧着胭脂水粉、珠钗步摇,偶尔偷眼瞧他,又被他阴郁的眼神吓得低头匆匆离去。 终于,房门被轻轻推开。 凌冶世的呼吸一滞。 林观潮站在晨光里,一袭嫁衣如火,衬得肌肤如雪。 金线绣成的凤凰自裙摆盘旋而上,振翅欲飞,珠玉缀满袖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长发被绾起,露出纤细的颈线,一支金凤步摇斜插在鬓边,凤嘴里衔着的珍珠轻轻晃动,像一滴未落的泪。 她真美。 美得让他心尖发颤。 凌冶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一瞬间想起了很多过往的画面。 他有好多好多的话,都想和她说。 "这衣服......好看吗?"他最终只是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观潮抬眸看他:"好看。" 这两个字像蜜糖,又像毒药,让他胸腔里翻涌起一股近乎疼痛的喜悦。 他上前一步,想碰碰她的脸,又怕弄花她的妆容,最终只是轻轻抚过她嫁衣上的金线凤凰。 "大人,吉时快到了。"身后的死士低声提醒。 凌冶世这才回过神。 "等我。"他低声说,嗓音沙哑,"我很快就好,很快回来。" 林观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转身离去。 凌冶世大步走向自己的院落,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他终于要得到她了。 名正言顺地,彻底地。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几乎要疯掉。 侍从们手忙脚乱地为他换上喜服,他却嫌他们动作太慢,自己扯过腰带系上。 凌冶世换上喜服,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铜镜中的男人剑眉星目,一袭红衣更衬得他俊美如谪仙。 凌冶世忽然笑了。 这是一个很难在他的脸上看到的,堪称单纯美好的笑容。 "主上,吉时已到。" 凌冶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抖。 - 林观潮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仍然是熟悉的容颜,可那身通红却陌生得可怕。 这真的是她吗?还是凌冶世幻想中的那个"盈盈"?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间的珠钗,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让她微微一颤。 侍女们早已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隐约传来喜乐声,热闹得刺耳。 林观潮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慌,绝对不能。 这些天以来,她都一直藏着所有的负面情绪,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地去面对问题,冷静地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低头,看向藏在袖中的匕首——那是凌冶世昨夜还给她的。 刀鞘上的各色宝石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她握紧了它,这让她感觉到安全。 - 喜堂内红烛高燃,金丝幔帐垂落,喜毯上铺满花瓣,鎏金的烛台上火光摇曳,将满堂的锦绣映得愈发奢靡。 林观潮站在凌冶世身侧。 红妆似火,嫁衣如霞。金丝绣成的凤凰在她裙摆上盘旋,珠玉缀满衣襟,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眉眼被精心描画过,唇上一点朱红,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像一尊玉雕。 美得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凌冶世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满足。 她终于是他的了。 盛大的婚礼,宾客却是寥寥,只有凌冶世的几个心腹死士观礼。 可就在喜娘高唱"夫妻对拜"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正堂的大门被暴力破开,木屑飞溅。 烟尘中,数十名江湖正派人士持刀闯入,为首的正是姬遥和张铁图等人。 他们身后,更多的武林人士蜂拥而入,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满堂喜气。 "凌冶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凌冶世的瞳孔骤然紧缩,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眼底翻涌起滔天杀意。 这本该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现在却被硬生生毁掉了。 他宽大的袖袍一甩,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桌上的合卺酒被劲风扫落,玉杯摔得粉碎。 "找死。"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喜堂的温度骤降。 死士们从暗处涌出,黑衣如潮,瞬间与正派人士战作一团。刀剑相撞的声音刺耳至极,喜堂内红绸被剑气撕裂,漫天飘落如血雨。 凌冶世护着林观潮退到主座旁,他的眼神阴鸷得可怕。 "别怕。"他低声对林观潮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很快结束。" "护好夫人。"他对身后的死士冷声下令,随即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向人群。 凌冶世完全没有收着力。 剑光如虹,所过之处血花迸溅! 一名正派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已被割开,鲜血喷溅在喜堂的红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名持刀大汉怒吼着劈来,凌冶世冷笑一声,竟徒手抓住刀刃!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流淌,他却浑然不觉,猛地发力——"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刀身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碎片飞溅中,他掐住那人的脖子,狠狠砸向地面! "砰!" 青石地砖碎裂,那人的头颅像西瓜般炸开。 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喜堂。 正派人士被他的狠辣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凌冶世站在血泊中,喜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今天是我大婚,各位既然来了......" "就都别走了。" "凌贼!你残害武林同道,今日必遭天谴!受死!"姬遥厉喝一声,长剑出鞘,直逼凌冶世面门。 凌冶世冷笑,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姬遥心口:"就凭你们这群伪君子?"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影交错,快得几乎看不清招式。 凌冶世时刻关注着身后的林观潮,他心中纵有滔天恨意,此刻却不愿再恋战。 一剑扫退姬遥半步之后,他飞身抱起林观潮。 他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终于得偿所愿的野兽。 "放开她!"姬遥的剑锋直指凌冶世,声音因愤怒和激动而颤抖,"她不愿意!你这个禽兽!" 凌冶世闻言大笑,笑声癫狂而肆意,在刀光剑影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搂紧怀中的林观潮,手指抚过她嫁衣上的金线凤凰,眼中满是讥讽:"不愿意?你们不过是嫉妒罢了——嫉妒她是我的妻!" 话音未落,他突然抱着林观潮纵身跃上房顶,瓦片在脚下碎裂。 凌冶世不准备恋战,他只想带她离开。离开这些碍眼的人,离开这场荒诞的围剿。 可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胸口突然一凉。 凌冶世浑身僵住。 他缓缓低头,看见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正插在自己心口——正是他昨天还给林观潮的那把。而握着匕首的那只纤细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观潮......?"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惊恐。 他不是怕这一匕首的伤害,这点疼痛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他惊恐的是,他身上的护体罡气会在受到攻击时自动反击,而此刻,他根本来不及收回! 林观潮知道,她早就知道。 钟云曾经告诉过她,凌冶世的护体罡气一旦全力运转,便无法自主收敛,任何触碰他的人都会被狂暴的内力震伤。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 凌冶世嘶吼着想要抓住她,可为时已晚,他想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和绝望。 "砰!" 一声闷响,林观潮被狂暴的罡气重重弹开,像一只断线的纸鸢般从屋顶坠落。 嫁衣在空中绽开,宛如一朵凋零的红梅。 "观潮!!" 姬遥飞身接住了她,可冲击力太大,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他慌忙查看她的伤势,却发现她的唇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疼吗......?"姬遥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砸在她的脸颊上,混着血水滑落。 林观潮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闭上眼睛,任由血液从唇边滑落,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更多的鲜血从唇角涌出,染红了嫁衣上精致的刺绣。 "不......不!!" 远处,凌冶世的嘶吼痛彻心扉。他发疯似的想要冲过去,可正派人士的刀剑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死死拦住。 他像一头困兽,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喜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怒吼声、刀剑碰撞声、人群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可林观潮已经听不见了。 - 后来,天下第一美人死于混战中刺杀超级大坏蛋凌冶世的故事,在大江南北的茶馆中被说书人传颂。 人们称赞她的勇气,唏嘘她的红颜薄命,将这段传奇添油加醋,讲得荡气回肠。 可只有那日参与混战的人才知道—— 那根本不是一场壮烈的刺杀。 而是一个被困在金丝笼中的自由的灵魂,用尽最后力气撞向牢笼的决绝。 是世上难得的美景的破碎。 是自主的凋零。 第138章 番外·迟迟归 钟云最早的记忆里,永远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饥饿感。 五岁那年的冬天,灶膛已经整整七天没有生过火。 小妹的哭声像只垂死的猫崽,断断续续地从里屋传来。 父亲蹲在门槛上磨刀,刀刃在石头上摩擦的声音让钟云浑身发抖。 他不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也不是最小的孩子。最大的那个要传宗接代,最小的那个还抱在母亲怀里吃奶。 只有他,夹在中间,不痛不痒,像一块多余的肉。 "二的,过来。" 他被父亲拎到院子里,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皮货商。那人指甲缝里嵌着黑红的血垢,身上散发着腐肉和皮革混合的臭味。 "半袋粟米,不能再多了。"皮货商啐了一口,"这小崽子瘦得跟猴似的,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南方。" 父亲接过那个发霉的麻袋时,钟云看见他皲裂的手掌在微微发抖。母亲始终没有从里屋出来。 皮货商的车队走了半个月。 钟云每天蜷缩在装满皮毛的板车上,冻得失去知觉的脚趾黏在渗血的裹脚布里。 夜里,其他伙计会把他塞进刚剥下来的兽皮里,那些带着血腥味的皮毛是他唯一的温暖。 有天深夜,马蹄声惊醒了他。火把的光亮中,他看见皮货商被砍掉半个脑袋,脑浆溅在雪白的貂皮上。 他钻进尸体堆里,温热的血浸透单衣。山匪的靴子踩过他的指尖,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不敢出声。 天亮时分,野狗开始撕咬尸体。 等野狗吃饱了,钟云才从血泊里爬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山下逃。直到那时候他终于发现自己右手的指甲全被掀翻了,却感觉不到疼。 钟云在世界上独自流浪了很久。流浪的日子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饿是什么感觉? 是肚子里像有一把刀在搅,搅得人眼前发黑,连树皮都想啃。 寒是什么感觉? 是骨头缝里渗进冰碴子,冻得人连哭都哭不出来。他从来不觉得雪花漂亮,只觉得那是索命的白无常。 有次他饿极了,和野狗争夺半块发黑的馍馍。那畜生咬住他的小腿不放,他抓起石头砸烂了它的脑袋。生肉的腥味让他作呕,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最冷的那年冬天,他靠吃观音土撑过来。肚子胀得像面鼓,疼得在破庙里打滚。庙里的老乞丐告诉他,吃这个会死人的。钟云当时想,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再挨饿了。 钟云一直在往南方流浪,他听说,南方的冬天不会冷,即使是穷人也可以安然过冬;金陵是鱼米之乡,连乞丐都能吃饱饭。 到金陵的第一个冬天,他发觉自己被欺骗,因为这里的冬天仍然很冷。而所谓的洞天福地金陵城不过是一片泥泞的码头,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粪便的臭味。 他饿得太狠,把手伸向了城隍庙的供品。 庙祝的棍子带着风声落下。钟云护住怀里的吃食,任由棍棒砸在背上。他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却死死咬着牙不松手。 被扔出庙门时,天空开始飘雪。钟云趴在泥水里,看着洁白的雪花落在自己肮脏的手背上。 原来,南方的冬天也会下雪。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不冷的地方。 他在这场雪中遇见了凌冶世。 油纸伞下,男人俊美的面容比庙里的金身神像还要耀眼。雪花落在男人肩头的狐裘上,竟然没有融化。 钟云突然意识到,原来世上真有不怕冷的人。 "想活吗?" 钟云迟钝地点点头。 他给了他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把他带回了死士营。 在死士营里的日子绝非好过。 最后出营的那日,活下来的只有七个人。钟云跪在地上向凌冶世重重叩首。 他从凌冶世口中获得了他的名字——“忠云”。 他有了名字,有了干净的衣服,还有每日按时的两餐。但他仍然惧怕饥饿,所以在总会在身上备些粗糙的吃食。 十五岁那年,钟云打赢了前一任的死士首领。他从此有了自己的刀。刀鞘是玄色的,刀身细长,刃口泛着青芒,刀柄缠着防滑的牛皮绳。 "刀就是你的命。"凌冶世用绢布擦拭刀刃,"哪天握不住刀了,命也就到头了。" 钟云单膝跪地:"儿子明白。" 他确实明白。 作为一把刀,钟云很称职。 他不需要思考对错,不需要明白缘由,只需要在主人手指的方向斩出锋利的弧光。 饥荒年月里易子而食的惨状让他早早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能做个有用的工具已是莫大幸运。 - 如果不出意外,钟云的结局无非是衰老和伤痛,或者是早早死于某次失败的任务。 或许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目标的暗器射穿咽喉,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而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倒在无人知晓的暗巷里,像一条被丢弃的野狗。 或许是在任务失败后,被凌冶世亲手处决——就像他曾经亲眼目睹其他无用的工具被处理那样——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听着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然后世界归于黑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又或许,他侥幸活到三十岁,熬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刺杀,最终因旧伤累累而被丢去当个教习,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慢慢腐烂,直到某天被人发现时,尸体已经僵硬发臭。 他认命。 就像认命自己天生就该是条野狗,认命能当把好刀已是莫大幸运。 他好像忘记了,他并不是一把刀,他是一个人。 直到那天,他在假山后抓住一只湿冷的小手。她遁入水中只为逃生,却在出水的瞬间落入了他的手中。 女孩比情报描述的更瘦小。钟云扣住她手腕时,能清晰摸到骨骼的轮廓。 按惯例,清扫林家余孽必须不留活口。他本该像拧断鸽脖子那样结束这个意外,却在看到她眼睛时迟疑了。 她浑身湿透,像只落水的猫,苍白的脸上沾着血渍,可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要杀了我吗?"她问他。 钟云看着自己掌心里纤细的手腕。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扭曲的倒影——一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不"。 那是他第一次违背刀的准则。 他递给她粗陋的吃食,她笑着接受,仿佛那不是一块低劣的吃食,而是什么珍馐美味。 他牵她走过雨中的长廊,她的木屐一步一步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她问他有没有闻到雨水的味道。 他怔了怔,低头嗅了嗅,却还是只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燥的花香。 "有。"他在对她撒谎,心跳如擂鼓。 他隐约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可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不去见她。 梅雨季来临时,钟云开始一次次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金陵漫长的梅雨季节,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唯有雨声像海一样包裹着这个世界。他牵着她的手,她的手腕比柳枝还细,握在掌心像捧着一团雾。他们一步一步走过长廊。没有终点,没有目的。 他想永远都这样走下去。 意识到这样的梦境意味着什么时,钟云正在擦拭佩刀。铜镜映出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而刀身上沾着刚刚割断的咽喉热血。 他的胃里突然翻涌起腐肉般的自我厌恶。 配吗? 他盯着自己掌心的老茧,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这样的人,和野狗抢过食的,为半碗馊饭杀过人的,满手血腥的,一文不值的,也配吗? 可人总是贪婪的,他想呆再她的身边,哪怕永远只是一个卑贱的工具。 - 钟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凌冶世产生了不满,是在一个梅雨绵绵的傍晚。 他奉命护送林观潮回房。 她走得很慢,木屐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钟云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是规矩——既不能太近冒犯,也不能太远失职。 "钟云。"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裙摆荡开一朵青莲,"我好困啊,你不困吗?" 她半眯着眼睛这样问,困极了的样子也是很可爱的,却让他心里发酸。 钟云一时间没有找到答案。 他在想,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可是没有办法拒绝。全都是因为凌冶世。 这念头刚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惊了一瞬。他是死士,是刀,是凌冶世手里最锋利也最听话的武器。他本该毫无杂念,只知服从。 可他终于也没想过叛变。 做死士,他做了太多年。哪怕凌冶世要他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递上自己的脖子。 直到那一天,刑堂的地砖冷得像冰。 凌冶世的刀落下时,筋脉断裂的声音很清脆,他死死咬住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三层衣衫。 原来做人的感觉这么疼,又这么痛快。 他终于可以割舍以往,只为她活。 他知道北方有个隐居的刀客,练的是左手刀,于是千里迢迢去求教。 北方的冬天比金陵冷得多。 钟云跪在雪地里,单薄的衣衫早已被冻硬。刀客的茅屋就在十步之外,炊烟袅袅,飘来饭菜的香气。他的右手腕空荡荡的,断口处结着紫黑的痂。 刀客问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教你?" 钟云跪在雪地里:"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包括养老送终。" 刀客冷笑:"你右手已废,左手连刀都握不稳,能做什么?" 钟云抬头:"我可以试。" 他在刀客门前跪了三天三夜,雪落满肩。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教你?"刀客第三次问他这个问题。 钟云抬起头,雪花落进他的眼睛里。 "因为......"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我想活着回去见一个人。" 刀客冷笑:"右手都废了,拿什么见人?" "左手。"钟云伸出完好的左手,"求您。" 第四天清晨,刀客开门,丢给他一把木刀:"先从削木头开始。" 左手刀比想象中更难练。 最初的三个月,他连最基本的握刀姿势都做不好。木屑总是削得太厚,或者太薄。刀客的藤条抽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红肿的痕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刀要稳,心要静。"刀客踹翻他削的木头,"你这样的,连只鸡都杀不了。" 于是他在手腕绑铁砂,在瀑布下挥刀,直到左臂肿得发亮。在雪地里单臂倒立,冻裂的虎口在刀柄上留下斑斑血迹。夜里,他咬着布巾给自己挑手上的木刺,疼得浑身发抖。 刀客劝他不要心急,不然老了有的是苦头吃,他却只是摇头。 他说:“师父,有人在等我,我不能让她等太久。” 一年后的春天,钟云终于能一刀斩断三寸厚的松木板。 刀客站在旁边,难得地点了点头:"明天开始,教你真正的左手刀法。" 三年寒暑,他左手虎口的老茧磨破又长出。这只手现在能稳稳地握住刀,能精准地点穴,甚至能在三招内制服刀客的得意弟子。 - 钟云一路拼命往南赶,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流浪儿,也不再是失去自我的工具。 三年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想象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雨花楼外的杏花树下,也许是在凌府后院的回廊里。 他要告诉她,他现在能使一手漂亮的左手刀,能给她摘最高处的桃子,再也不会让她等那么久。 赶到金陵城外时,杏花开得正好。 卖花的小姑娘不过十二三岁,挎着竹篮在官道旁怯生生地招手:"公子要买花吗?刚摘的杏花,送给心上人最合适了。" 他想起来,他其实还从未直接告诉她,他爱她。 他为她买了一枝。 茶馆里依旧人声鼎沸,熟悉的金陵口音让他眼眶发热。 说书人醒木一拍,正是最精彩的段落:"却说那天下第一美人,为诛杀魔头凌冶世,不惜以身犯险,被罡气震碎心脉......" 瓷碗坠地的脆响打断满堂喝彩。钟云左手还维持着握杯的姿势,茶水溅湿衣摆也浑然不觉。 他抓住说书人的衣襟时,左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天下第一美人,她叫什么名字?" "林、林观潮啊......" 松手的瞬间,他听见三年来支撑自己的那根弦,铮然断裂的声音。 如今他学会了左手刀,杏花也开了。可她人呢? 茶客们看见这个满身风尘的独臂男人突然跪倒在地,像被抽了魂。衣襟上的杏花跌落尘土,被匆忙避让的脚步碾碎。 窗外的杏花被风吹落,纷纷扬扬,像一场迟来的雪。 这是金陵的烟花三月,不久便又是清明。 第139章 番外·江湖多少事 (一)无限恨 薛增的人生在十六岁那年被劈成两半。 十六岁之前,薛增的世界是明亮的。 他的父亲是名震江南的薛掌门,一手破风刀法威震武林,门下弟子三千,江湖人称“薛一刀”。每次父亲带他出门赴宴,总有人恭维"虎父无犬子"。 薛增从小锦衣玉食,习武读书。父亲虽严厉,却总在无人处揉揉他的脑袋,低声说:“你比爹当年强。” 他以为人生就该是这样——刀光剑影不过是江湖传说里的点缀,恩怨情仇不过是茶楼说书人的故事。 直到十六岁那年,父亲死在凌冶世的婚礼上。 灵堂里,薛增跪在棺木前,盯着父亲苍白破碎的面容。 父亲的喉咙被一剑贯穿,伤口狰狞,像是被野兽撕咬过。 薛增伸手去摸,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肤,忽然想起小时候练刀受伤,父亲也是这样按着他的伤口,低声说:“疼就喊出来。” 可现在,父亲再也不会说话了。 薛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白布上,像一朵小小的红梅。 他死死咬着牙,眼泪砸在棺木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薛掌门死得冤啊……”前来吊唁的人叹息着,可转身就再也未露面。 薛家一夜败落,门庭冷落,只剩下几个忠心的老仆守着空荡荡的宅院。 薛增的世界,从繁华锦绣,变成了荒芜废墟。 他恨凌冶世。 恨他杀人如麻,恨他毁了自己的一切,恨连他父亲的死,都成了江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总有一天……”薛增盯着父亲的灵位,一字一句地发誓,“我要亲手斩下凌冶世的头颅。” 江湖传言,凌冶世在婚礼上被天下第一美人林观潮刺杀,重伤逃遁,从此销声匿迹。 一年、两年……还有人找,但到后来,只有薛增仍然在找。 他走遍江南江北,踏过雪山荒漠,追查每一条可能的线索。他曾在酒馆里听人醉醺醺地说凌冶世躲进了苗疆深山,也曾在大漠边缘听到商队闲谈,说凌冶世早已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薛增不信。 他练刀,练剑,练暗器,练毒术,一切能杀人的手段,他都学。他的刀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冷,江湖人渐渐叫他“薛阎罗”。 他不介意。 他只要凌冶世死。 八年后,薛增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一路追踪,终于在江南最偏僻的一座荒山里,找到了一座破败的庄园。 庄园门口挂着褪了色的红绸,像是曾经办过喜事,如今却只剩下萧索。风一吹,红绸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低低地笑。 薛增握紧手中的剑,一步步走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不费什么力气就抓住了“凌冶世”。 举起刀的时候,薛增冷笑:“凌冶世,你躲了八年,终于还是被我找到了。”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摘下了面具。 “我不是凌冶世。”男人低声道,“我只是他的一个死士。” 薛增的剑尖微微颤抖:“他在哪?” “死了。”男人平静地说,“八年前就死了。” 薛增不信。 他逼问,折磨,甚至用上了毒,可所有人都告诉他同一件事—— 凌冶世死了。 他在婚礼上被林观潮刺杀,重伤垂死,却仍强撑着抢回了她的尸骨。然后,在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抱着她,跳进了汛期的大河。 “他……殉情?”薛增喃喃自语,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头,那个冷血无情的疯子,竟然会殉情? 薛增来到那条大河边。 河水汹涌,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像是某种无声的咆哮。 他坐在岸边,打开一坛烈酒,仰头灌下。酒液滚烫,灼烧着他的喉咙,可他却觉得冷。 他为了复仇,放弃了江湖名望,放弃了安稳人生,甚至放弃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可到头来,仇人早已化作枯骨,沉在河底,连尸首都找不到。 他大笑,笑得癫狂,笑着笑着,却哭了。 酒坛砸在石头上,碎成齑粉。 薛增跪在河边,像个无助的孩子,嚎啕大哭。 河水依旧奔流,不管人间悲喜。 (二)难忘情 尼都出关的那天,南疆下了百年难遇的暴雨。 他盘坐在幽暗的石室里,指尖缠着一条赤红如血的蛊虫——"噬心蛊",专破内家罡气。 三月前,他被古执兵一剑逼退,眼睁睁看着林观潮被带走。那时他就发誓,待此蛊大成,定要那老匹夫生不如死。 这本该是件喜事。 "快了......"他低声喃喃,将一滴心头血滴在蛊虫额间。蛊虫贪婪地吮吸着,红得愈发妖异。 他站在洞口,雨水顺着他的银饰往下淌,砸在地上,像无数细碎的刀锋。 可他发现,他悬挂在洞口的母蛊铃,却碎了。 那是他下在林观潮身上的安生蛊的母铃,蛊在人在,蛊亡人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可能!" 尼都一把攥碎玉铃的碎片,尖锐的碎片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他不觉得疼,只觉得荒谬。 他不信。 安生蛊无药可解,除非她死了——可她怎么会死? 一定是有人破了他的蛊。 他要去找。 他连夜启程,一路北上,疯了一样往中原赶。 中原的秋天比南疆冷得多。尼都一路北上,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中原武林很快发现,南疆来的疯子比上一次更可怕。 他踩着满地落叶走进第一个城镇时,腰间的银铃已经沾满血锈。 他闯进曾经围剿过林观潮的门派,逼问每一个活口:"谁解的蛊?"没人答得上来,他就放蛊虫啃噬他们的血肉,听着惨叫声在夜色中回荡。 杀戮没能带来解脱。每杀一个人,尼都心口的疼痛就加重一分。 因为,她好像的确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忘了吧......"他在南疆最古老的蛊经上找到这个方法。午夜时分,他将"忘情蛊"种进自己的心脉。 剧痛中,他看见无数记忆像沙粒般从指缝流走。 再次睁眼时,他记得要杀古执兵,记得要报仇,却想不起为什么。 与古执兵的交手比他想象的惨烈。没有蛊虫辅助,他的拳脚功夫根本敌不过中原剑法。重伤之下,他凭着本能往南逃。 迷路了三次,跌进山涧一次,最后他是爬着回到悬崖竹楼的。 暴雨中的废墟格外凄凉。尼都拖着断腿在焦黑的梁柱间摸索,突然,一抹银光刺入眼帘。 那是半枚烧变形的银镯,边缘的蛇纹还依稀可辨。他的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银面,心脏突然剧烈抽搐。 "观......"一个陌生的名字脱口而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第一次戴着这银镯样子,她被他掳来时不情不愿的表情,她临走时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啊——!"尼都跪在废墟中,大口大口吐着黑血。 忘情蛊在体内疯狂翻腾,却敌不过汹涌而来的回忆。 他颤抖着捧起银镯,小心翼翼地贴在唇边。 滚烫的泪水砸在焦黑的银面上,冲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观观......"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呜咽着,"我再也不要来中原了......" 第140章 番外·江湖多少事·二 (三)不忆侠 塞北的雪下得比刀锋还冷。 钟青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在窗台上捏了个巴掌大的雪人。粗糙的指腹划过雪人凹凸不平的脸庞时,他突然觉得胸口涌起一股无名火。 "真丑。"他嗤笑一声。 这雪人做得实在难看,歪歪扭扭的眼睛,不成比例的鼻子。 可钟青却还是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刻出眼睛的轮廓。 做好的雪人呆立在窗台上。 它让钟青想起那年的除夕夜,他和钟云不约而同去了她的房间。 钟云送了只金镯子,沉甸甸的,一看就是攒了好久的俸禄。 他呢? 他捏了个雪人,还说了句自以为很聪明的话:"以后看见雪,你或许会想起我。"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明明,记得这句话的只有他自己,记得那个雪人的也只有他自己。 就像记得她接过雪人时,指尖在他掌心留下的温度;记得她把雪人放在妆台上,第二天就化成了一滩水。 "钟叔!"木栅栏外传来稚嫩的喊声。一个裹得像球的小男孩正蹦跳着,呵出的白气在羊皮帽檐上结了霜。"阿爹叫你去我家吃年夜饭!" 钟青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将雪人往窗台里侧挪了半寸。 "不去。"他头也不回地说。 孩子被他突然冷下来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为什么呀?" 钟青这才想起,他是这里的塞外牧民的孩子。 要在这里长久住下去,是不能得罪这些牧民的。 沉默半晌,钟青突然推开窗,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 他摸出块灶糖塞给孩子:"你回去吧,告诉你爹,我改天再去。" 孩子困惑地眨着眼,还想说什么,却被"砰"的关窗声吓了一跳。 他瘪瘪嘴,攥着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塞北的风雪拍打着窗纸,钟青摸了摸腰间的黑刀。 刀鞘缠着粗布,刀刃也有三年没见血了。这把曾经能削断飞舞雪花的利刃,现在最大的用处就是剁冻得硬邦邦的羊肉。 "窝囊。"他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刀,还是在说自己。 确实窝囊。那年奉命去姬遥庄子抓人,明明被钟云说服要放林观潮自由,临到头却自己先逃了。更可笑的是,钟云那个傻子居然还要回去复命,说什么"我会说你死了"。 和钟云比起来,他确实够窝囊的。 既不敢去中原找她,又不愿意干脆利落地去死。最后只能躲在这苦寒之地,活成自己最瞧不起的庸人模样。 炕桌上的酒早就凉了。钟青拎起酒壶晃了晃,听着里面所剩无几的酒液发出寂寞的声响。 他打开一个空酒坛,小心翼翼地把雪人放进去,雪粒簌簌落在坛底。 "新年好啊。"他对坛子里的雪人说,指节敲在坛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雪人当然不会回答。 钟青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笑着笑着,一滴温热的东西砸在雪人头上,烫出个丑陋的小坑。 "真他妈矫情。"他抹了把脸,仰头灌下结冰的酒,劣质的烧刀子在喉咙里烧出一道火线。 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远处人家的灯火透过风雪,变成模糊的光晕。 (四)江湖事 晨露未曦时,那个叫陈三的年轻人已经跪在洗剑山庄门前三个时辰。 初冬的寒气凝结成霜,覆在他单薄的粗布麻衣上,将布料冻得发硬。青石板的寒意透过膝盖直刺骨髓,膝盖渗出的血丝已经在石板上洇出暗色花纹。 "姬大侠!"他又喊了一声。 "姬大侠!求您收我为徒!"陈三的嗓音嘶哑,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飘散。 姬遥正在庭院里修剪那株百年老梅。 听到喊声,他手中的银剪微微一顿,又继续沿着既定的轨迹落下。"咔嚓"一声,一段枯枝应声而断,落在铺着细雪的青砖地上。 "经脉滞涩,根骨已定。"姬遥的声音比晨霜还冷,"你二十岁后习武,不过是徒耗光阴。" 他始终没有抬头,仿佛眼前这株梅树比跪在门外的活人更值得关注。 陈三突然直起腰,冻僵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就因我是卖鱼的儿子,不是当官的儿子?"他脸上的冻疮裂开,血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都说您仁义无双,原来也看人下菜碟!" 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姬遥终于转过身来,阳光在他的鬓角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你走吧。"他说完这三个字,又背过身去继续修剪梅枝,仿佛方才的对话不过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陈三撑着地面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他这才看清,姬遥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花剪,而是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剑。那截落地的梅枝断口平整得可怕。 "你走吧。"姬遥用剑尖挑起那截梅枝,轻轻一甩,梅枝便精准地落进了墙角的篓子,"趁我还没改主意。" 陈三在庄门前破口大骂时,山庄弟子们气得拔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湖就是属于你们这些人的!我们普通人生来就是垫脚石!"他吐着血沫狞笑,目光扫过山庄华丽的门楣,"装什么清高?你这种人,最是无情无义……" "够了。"姬遥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给他十两银子,送他下山。够他买头驴子做营生了。" 弟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师父,这种白眼狼......" "就是,您当年收留的孤儿还少吗?" "他懂什么......" 姬遥摆摆手。 夜半,姬遥始终殿辗转难眠。窗外梅树的影子投在纱帐上,像极了女子出嫁时的凤冠流苏。他索性起身,取来佩剑在月光下细细擦拭。 二十年了,他始终想不明白。那个即使落在他们手中也拼命学武想活下去的姑娘,为什么最后会那么决绝地赴死。 难道,他真的是陈三口中的那种无情之人吗? 明明,他清修半身,从未娶妻。只有她,时时来到他的梦中,让他不愿醒来。 姬遥一寸一寸地擦着佩剑。 剑锋里映出一张不再年轻的脸。姬遥早已活成了当年的古执兵——德高望重,铁面无私,用"规矩"二字就能压死无数个陈三,无数个……林观潮。 他不会愿意去明白的。 世家子饮的酒,是普通人卖儿鬻女换的;侠客们快意恩仇的传奇,是陈三赵三们家破人亡的血书。 江湖从来如此。 第140章 【发错分卷,请谅解】 【提醒】和本文正文无关!因为先前章节发错分卷,不能删除且内容不能重复,所以放了无关的内容上来。请多多谅解orz 鹤岗以北的爱情 漠河一到冬天就变得更加冷酷。 城市边缘收割后的麦田了无生机,低矮杂乱的居民区之后有几座高耸的细瘦烟囱,没日没夜喷着白烟。忽然有一天,雪花从浅灰色的天空飘下来,一层层堆着,直到来年的二月才会慢慢化开。 宋小军一到冬天就更爱白玲。 他们是俗世凄冷的尘埃里一对粗笨的夫妻。白玲在老市场里支了一个摊位,每天卖白条鸡;宋小军东跑西颠,试图做点小生意。 腊月二十三这天,夜里的雪下得不算大,但寒冷依旧刺骨。 白玲在天还没亮时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把秋衣秋裤在炕头烘热,转头却发现宋小军已经睁着眼睛看她——其实,她不知道,他每天总比她醒得更早一点,他们家的那个旧闹钟都不如他准时。 窗外的寒气正从窗缝往里渗,玻璃上结满了蕨类植物的叶子般的冰花。每一天的冰花都是不一样的形状,白玲在洗脸架前洗脸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今天是小年,我晚上早点收摊。你也早点回来。咱们煮个仔鸡,好好喝碗热汤?” 白玲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宋小军点点头。 富人们过节想的是去哪里玩,穷人们过节想的是吃点什么。 宋小军出门前,白玲往他的棉袄口袋里塞了个热水袋,那是用输液瓶改的,滚水灌进去,烫得人一激灵。 宋小军“嗯”了一声,喉结动了动,原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把那本卷边的《电工手册》往包里塞得更深了些。 宋小军倒腾过冻梨、卖过煤票,最近在帮人拉“黑车”。他总觉得哪一样都不赚钱,总想折腾一点新东西。 白玲的手每年冬天都会生冻疮。 漠河的冬天是块上了冻的铁板,白玲的手是被铁板吸走血色的白菜根。 鸡摊的铁秤砣像块冰,她得徒手抓着给顾客称重,指关节肿得像发酵的馒头,裂开的皮肤渗着血丝,结痂后再裂开。 宋小军给她买过蛤蜊油,她却舍不得多用,只在睡前抹一点,她觉得白天沾了鸡油就浪费了。 老市场的铁皮顶棚被风吹得哗啦响。白玲的摊位在最漏风的角落,她总把冻硬的鸡摆得像开花馒头一样喜庆。 老主顾来买鸡,她剁肉时多给半两:“小年呐,讨个彩头!”裂着血口子的手在围裙上蹭蹭,又去帮隔壁卖豆腐的老李扫雪。 中午,白玲啃着凉馒头,突然从围裙口袋底下摸出个东西——宋小军不知什么时候塞了块包装上写着外国字儿的糖,糖纸都被体温焐软了。 白玲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把糖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化开。 白玲收好一把新的毛票时,宋小军的车正碾过结冰的额木尔河。 宋小军的二手破夏利,暖气早百八年就坏了,挡风玻璃上结着的冰花像活物,在人的眼皮子底下不断长大,他得一边开车一边用银行卡刮。 后座的男人裹着的貂皮领子上沾着雪粒,金丝眼镜下的眼袋发青,他一上车就皱起眉头,冷笑结成冰碴:“你这车是没暖气是咋的?舍不得开暖气出来跑什么车!” 宋小军没吭声,只是伸手把暖风调大了一点——虽然这样吹出来的也是冷风。 他是话很少的人,细长的眼睛也时时低垂着,因此看上去似乎很好欺负。很少有人能从他这老实的皮囊下,看到他心里装着的倔强和阴狠。 男人打着电话,声音故意拔高:“对,就一破黑车,跟冰窖似的……哎,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出来拉活儿。”车窗映出他撇着嘴的倒影,像在等宋小军接茬。 宋小军掀开眼皮,黑沉的眼珠望向上方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貂皮男的金丝眼镜反着冷光,那张嘴还在喋喋不休:“……这种破车也敢出来拉客,穷疯了吧?” 宋小军没应声,只是默默地把车往城郊的废弃厂区偏了偏。这条路冬天的时候行人很少,厚厚的积雪能够把轮胎碾过的痕迹吞得干干净净。 宋小军吱嘎吱嘎刮着冰花,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有个黑车司机在西转盘拉了个赖账的混混,半路停车撒尿时,那人从背后捅了他一刀。司机没死,爬回车里,用扳手敲碎了混混的脑袋。尸体扔进矿坑,开春化冻才浮上来。警察来查,司机只冷冷地说:“冻死的,关我屁事。”最后不了了之。 宋小军无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底下——那里有着把锈迹斑斑的管钳,以前是修车用的。此刻,这把管钳在他眼中似乎有了别样的意义。 貂皮男似乎察觉到不对:“这他妈是哪儿?你要绕路宰客?” 宋小军拨动着不太灵光的方向盘。风声在车窗外的原野上盘旋,像是一群呼啸而过的野兽。树上被风刮下来的冰挂敲在车窗上,砰砰作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只是冰挂。又开始下雪了。 白玲还在市场上呢。她的手每年冬天都会生冻疮,这样冷的天,她一定冻坏了。 宋小军好像才从自己的愤怒的梦境中醒来,发觉自己是个载客的司机。 “没。”他简短地回答。又补了一句:“这路近。”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宋小军熄火。厂区的铁门在风雪里吱呀摇晃,像张漏风的嘴。 “下车。”他平静地说。 “十五块四,给十五。”宋小军的目光只看着计价器。 男人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二十元的纸币,随手甩下,纸币轻飘飘落在脚垫上:“不用找了。” 车门“砰”地一声摔上,宋小军盯着那张钞票,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抓起那张钞票,狠狠地揉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展平。 每天晚上收了摊,白玲都要把她收到的皱巴巴的零钱一张张抚平,夹在一本旧杂志里压整。每次他把那些零钱塞进棉袄内兜,都好像还带着白玲残余的体温。 宋小军去了百货商店,护手霜柜台挨着首饰区。 玻璃柜台里摆着蛤蜊油,三块钱一盒。他刚要指,余光却被一道金光扯过去——是一枚小小的金戒指,标签上写着“足金1.8克”。他凑近看,戒指外侧刻着缠枝花纹,像白玲围裙上洗褪色的绣样。 1.8克,才1.8克,还没白玲每天切的鸡胗重。 “这个多少钱?”宋小军的嗓子发干。 涂着红指甲的售货员懒懒地瞥了宋小军一眼,然后语气冷淡地说:“二百二,快过年,现在金价都涨了。” 宋小军摸出兜里所有的钱,一张一张地数着:黑车收入一百二十五,修锅炉结的五十,加上之前留下的,统共一百七十五块。 出租屋灯泡昏黄,白玲正用针挑开冻疮上的血痂。每挑一下,她的眉头就微微皱一下,那是冻疮带来的疼痛。 “给你。”宋小军放下塑料袋,里头是两盒新包装的蛤蜊油。 白玲笑起来:“上回你买的还在柜上,喏,你去看,还剩半盒呢,净会浪费钱。” 说是“浪费”,白玲的脸上却明显是开心的,她翻来覆去看那两个小小的盒子,似乎觉得里面装着什么了不得的丰富的东西。 宋小军看着白玲的手,说:“不浪费……” 他在白玲的身边坐下,轻轻地说:“离开春,还有好长时间。” 说完他自己倒惊了一下,好像他今天才第一次知道,漠河的冬天是这么的漫长。 白玲抬头看宋小军,拉起他的手。她拧开新盒子,挖出一点蛤蜊油,抹在宋小军皴裂的手背上:“你也抹,天天刮玻璃的。” 宋小军低下头,抓住白玲的手腕:“等开春了,我就去鹤岗,听说他们那里的矿上都在招工……等挣了钱,我给你买金镏子。” 白玲听到这话,微微一愣,表情有点不自然地说:“走那么远?” 然后白玲噗嗤对宋小军乐了:“好好的,咱们买那玩意儿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又不下蛋。”她在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份凝重。 宋小军没有回应白玲的话,仍然低着头,粗鲁地推开自己手上的蛤蜊油。 白玲顿了顿,也低头,继续挑血痂,只是这次她的动作慢了很多,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是干了的泪痕。 屋子里安静极了,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只有旷野上的风还在呜呜盘旋,不断地扑打在玻璃窗上,让这间小屋变成了寒风的海洋中一只颠簸的小船。 白玲刚刚准备把针收到小盒子里,突然又发现宋小军左手的袖口破了一点,她就手穿好了线,拉过宋小军的手,开始缝补起来。 她一边缝,一边说:“真要买,不如换床新棉花被。冬天盖着也暖和些。” 宋小军仍然没接话。 那几根细瘦的烟囱还在吐白烟,没日没夜地,像要把整个冬天的寒气都一起吸进去,然后再呕出来。 白烟被雪国清冷的月光照成银色,像条通往远方的路。 (完) 2025年4月9日18:15:45 第141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1 F正在整理第七区宿主们的季度绩效分析,每一组报告都极为贴合模板,符合主系统对"优秀管理员"的考核标准。 全息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蓝色数据流。 F推了推智能眼镜,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将排名比较靠后的宿主们的任务情况压缩成一行行简洁的评估结论。 再有三分十二秒,他就能准时向上司提交这份“完美”报告。 他正要将最后一份报告归档,一道刺目的红色弹窗突然粗暴地占据整个视野。 【警报:宿主林观潮首次D级任务已异常终止。】 【任务世界:GD009759】 【综合评分:38/100(低于平均值52)】 【结算细则:正在生成中,请稍后查看】 【附加状态:该宿主目前心理状态评估为“高危”】 【建议措施:立刻执行强制心理干预。】 “麻烦。”F停下动作,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 这个F级宿主林观潮,写任务报告的时候都要他小心隐藏她那格格不入的低积分、低业绩。 她连E级以下的基础任务都完成不好,D级任务出问题也算不上什么意外的事情。 这样的宿主,还想占用他汇报工作的时间处理她的烂摊子? F本想调出她的任务档案,查阅一些关键节点记录,再简单判断一下她当前的心理状况。但是,点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之前已经勾选过了“总是跳过世界重审,直接结算”。 这个结算流程,现在就是他也完全没办法介入。 F转而调出了心理辅导的方案库。 “系统一对一心理辅导?用在F级宿主身上也太浪费资源了。” 那么,直接扔进修复舱做记忆完全清洗? F皱了皱眉,他下意识跳过了这个选项。 虽然他的程序中并没有写入感情模块,但他隐隐感觉,这样激烈的疗法对于那个女性宿主来说还是有些超过了。 “清洗会导致记忆区损伤,下次任务失误率说不定又会提升。”他喃喃道。 最后,他选择了标注着“消极应对”的灰色选项:【任务疗法】。 说明文字在空气中浮动:“将宿主投放至低压力任务世界,不激活系统提示功能,使其在无意识状态下完成自我修复。” 简单来说,就是给宿主找一个和平低武的小说世界,把宿主不带记忆地投放进去。这个世界中宿主虽然仍然有任务,但是系统不会播报给宿主。相当于宿主可以“免费但无薪休假”一次。 操作界面弹出一系列的世界筛选条件: 【无超自然元素】 【低武力值】 【社会结构稳定】 【主线任务可自动完成】 F勾选了全部选项。 系统又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宿主林观潮携带“高共情”特质,建议关闭情感模块以降低风险】 “多此一举。”他直接关闭提示窗。 这种可能带来麻烦的特质,是她在初始筛选时就被标记的特殊属性。 如果需要剔除,早该在宿主筛选时就应该剔除,既然筛选系统都允许它的存在,他也没义务当保姆。 关闭弹窗之后,他又添加了“F级宿主”和“初次D级任务”两个选项。 最终,合适的任务疗法世界只剩下了一个——XD。 任务汇报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F已经来不及点开任务世界的详情介绍。 他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将界面切回自己的汇报材料。 “读取完毕记得启动投放程序。”F队机械助手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了会议室。 全息门在他身后闭合,遮住了缓缓展开的世界详情: 【世界编号:XD】 【任务人设:古板的形婚妻子(非强制)】 【剧情任务1:与配角攻聂重南结婚(非强制)】 【任务进度:0%】 【剧情任务2:与配角攻聂重南离婚(非强制)】 【任务进度:0%】 【任务背景: 风流妖孽娇软受vs豪门老干部攻 聂家是京圈最有底蕴的家族之一,聂离的小叔聂有客是聂家最年轻的掌门人。 在聂离的印象中,聂有客一直是一个古板、老派、正经、严格的人。 直到某一天,聂离发现,小叔的新伴——那个在老宅中穿着旗袍和高跟鞋来去的“漂亮女人”,其实是一个男人。 …… 关稚的一生都在求爱。 他换了无数个男友,有的被他抛弃、有的抛弃了他、有的和平分手、有的念念不忘,但是哪一个都没有真正走进他空洞的心脏中。 直到某一天,关稚在会所迷离的灯光下走近了聂有客。 他知道,这种看起来正经的老干部男人,其实最容易挑逗。 可这一次,他似乎碰了个钉子。 关稚拿出一切本事,发誓要拿下聂有客。 最后,他的确拿下了聂有客,但是也弄丢了自己的心。 聂有客对关稚很好,他给他房子、车子、钞票、奢侈品,但是就是不肯给他一点爱。 关稚的所有崩溃、哭求、自残,都没有让聂有客回一次头。 关稚说:“我爱你。” 聂有客说:“阿稚,我们开始之前就说好了的。”】 传送序列开始启动,监控屏上显示宿主的记忆正在被暂时封存。 新的故事,正在载入中…… 第142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2 林观潮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在四岁半那年的盛夏。 这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午后的空气黏腻得像是浸入了浓稠的糖水,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闷热。 她从小诊所的病床上醒来,额头上缠着的绷带绑得太紧,粗糙得磨人,劣质纱布的纤维刺得伤口隐隐发痒。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 的声响,在昏暗的房间里凝成一种独特的安全感。 林观潮动了动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的,好一会儿才聚焦。 对面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宣传画,画里的白白胖胖的小孩笑得露出豁牙,手里举着颗红苹果。 "醒了就别装死。"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床边砸过来。 是一个有些眼熟的老太太。 她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到那个老太太把手里的蒲扇往腿上一拍,浑浊的眼睛剜了她一下。那眼神像看待一件碍事的家具,连嫌弃都懒得掩饰。 "要是敢哭,今晚就别吃饭。"她补充地恐吓道。 头确实在痛,钝钝的,像有根小锤子在太阳穴里敲。 可林观潮没哭,甚至没有一点想哭的感觉。她也没像往常那样缩起肩膀,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刚才睁开眼的瞬间,有什么东西突然不一样了。 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被捞了上来,蒙在眼前的雾被吹散了,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我”的存在。 我是谁? 这个问题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答案像泡发的豆子,慢慢鼓胀起来。 他们都叫她 “宝宝”。 这个名字好像带着股甜腻但敷衍的味道,是老太太的孙子抢她的饼干时会喊的,是偶尔来送生活费的陌生人会笑着叫的,也是很久很久以前,妈妈抱着她时,在她耳边轻轻声呼唤过的。 可心里有个更清晰的声音在说:不是的。 她应该叫……林观潮。 这个名字像藏在口袋里的小石子,硌了她很久,此刻终于被摸了出来。 “观潮”,是看潮水的意思吗?她好像在哪本书上见过 “潮” 字,笔画很多,写起来像涨起来的水。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记不清了。只觉得这三个字落在心上,沉甸甸的,比 “宝宝” 要真实得多。 记忆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开始一颗一颗被捡起来。 她记得妈妈的样子,头发很长,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总是穿着漂亮的裙子,像风一样自由地飘来飘去。 妈妈抱着她,坐了很久很久的车子,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从高楼变成田野,又变成低矮的房子。 最后妈妈把她交给了这个老太太,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说:“宝宝乖,在这里等妈妈回来。” 但是妈妈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在这里住了多久?好像是有很久了。 老太太有自己的儿孙,他们不喜欢她。那些男孩会抢她的零食,会故意撞她的胳膊,让她手里的碗摔在地上。 老太太从不骂孙子,只会瞪着她说:“小女娃一个,净会惹事。” 她每天都很怕。怕老太太的眼神,怕那些男孩的推搡,怕晚上睡觉的时候,老鼠在天花板上跑过的声音。 她总是很安静,吃饭不敢夹远处的菜,走路尽量不发出声音,像只躲在角落里的小耗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着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不耐烦的褶皱,突然不那么怕了。 那些被欺负的、被忽视的、小心翼翼活着的日子,好像突然被拉远了,变成了别人的故事。 就像上午从楼梯上摔下来时,身体在空中划过的那一瞬间——痛是真的,但落地之后,反而有种奇异的清醒。 她摔了一跤,好像就这么长大了。 这个认知突然清晰地浮现在她混沌的思绪里。 在此之前,她只是浑浑噩噩地接受着一切:接受妈妈某天突然把她塞给这个陌生的老太太,接受"宝宝"这个称呼,接受每天蹲在卫生间用小刷子刷洗全家人的拖鞋。 但现在,她第一次明确地知道自己在痛,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老太太,知道自己叫"宝宝"却隐约觉得该有另一个名字。 我是林观潮。有个声音在她脑海里轻声说。 林观潮试着动了动手指。不到五岁的女孩,身体很瘦小,小到可以完全被病床的影子笼罩。 床单上有洗不净的黄渍,形状有点像她前几天在电视里看到的非洲地图。老太太的孙子们总爱指着那些国家名字取笑她:"宝宝连字都不认识!" ——可我现在认识了。 这个念头让她轻轻蜷起手指。 摔伤前的记忆像碎片一点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串联起来,在她的脑海里搭起一座摇摇欲坠的桥。 "发什么呆?"老太太用扇柄戳她的肩膀。 “水。” 林观潮开口。 老太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一向闷不吭声的小丫头会主动要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不耐烦地起身,倒了杯凉白开,重重地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杯子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 林观潮慢慢喝完水,老太太已经等不及了。 她站起身:"能走就自己回家。" 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聒噪得让人头晕。但林观潮的心里很静。她坐起来,跟着老太太走出小诊所。 诊所的玻璃窗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乱糟糟的短发,额角贴着歪斜的纱布,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肩带断了一根。 让林观潮感觉最为熟悉又最为陌生的是自己的眼睛——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里面没有不安和恐惧,只有深深的平静。 回家的路上,老太太走得很快,一次都没有回头看她。 林观潮的塑料拖鞋踩在晒化的柏油路上,每一步都黏嗒嗒地响。 路过小卖部时,冰柜里冒着冷气的雪糕让她喉头发紧,但这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拽老太太的衣角。 反正会被甩开。 她不是自己的奶奶,她有自己的孙子和孙女。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老太太应该不喜欢她。从前那个懵懂的"宝宝"一定也感觉到了,只是她不会有这样的明了。 下午的太阳仍然照得人发晕,走进破旧的老式居民楼才会好一点。可是进入楼内,不同意燥热的另一种闷热又一层层把人包裹住。 林观潮跟在老太太身后,一步一步地数着台阶。 因为天气太热,邻居家的大门敞开着,他们的家电视里正播着动画片。主题曲欢快的旋律从里面飞了出来: "飞吧飞吧小蝴蝶——" 林观潮停在楼梯拐角,总感觉这样的场景有些陌生,好像上一次看见已经的很久很久之前了。 但是,这样活生生的烟火气,一时竟然让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愉快。 进门的时候,老太太的儿媳正在厨房剁骨头,菜刀一下一下砍在案板上的声响像暴雨前的闷雷。 见她们回来,女人头也不抬地喊:"宝宝,去把阳台的衣服收了!" 她沉默地走向阳台。铁丝上晾着的校服大得能把她整个裹住,那是老太太的大孙子的初中校服。 身后传来女人和她的婆婆絮絮叨叨的声音,围绕着晚饭还要做什么菜,才能给补课的大孙子补充营养。 阳台上的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林观潮站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她想明白了,自己似乎是有一点难过的。 这里一定不是她的家。 可是,她的家在哪里呢? 这种感觉不是尖锐的疼痛,是一种闷闷的难受。 幸好难受不是很多,因为她对自己的妈妈和自己的“家”的记忆也并不多。 晚饭时,老太太的孙子们抢走了林观潮碗里的排骨。 最小的那个男孩故意把油蹭在她袖子上,嬉皮笑脸地等着她哭。但这次林观潮只是低头扒饭,不再搭理他的挑衅。 "傻子。"男孩无趣地撇撇嘴。 夜里的储物间闷热得像蒸笼。林观潮蜷在旧凉席上,透过气窗数外面的星星。 某个瞬间,她突然想起今天在诊所打针时,挂历上时间显示是2009年7月14日。 “我会记住这一天。” 这个决定来得毫无预兆,却让林观潮感到某种奇异的平静。 她知道,从这一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起来、等着被叫做 “宝宝” 的小孩了。 她是林观潮。 第143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3 那天以后,林观潮变得异常安静。 她不再哭闹,也不再瑟缩着看人脸色,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孩子气。 老太太让她扫地,她就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一下下认真扫净墙角的灰;让她择菜,她就坐在小板凳上,把枯黄的菜叶一片片摘下来,动作安静得像株不会说话的植物。 "傻子开窍了?"大孙子用筷子戳她的肩膀,想看她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红着眼眶躲开。 但林观潮只是微微侧身,继续低头扒饭,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这家人显然很满意她的 “转变”。一个不会添乱的小劳动力,总比整天哭哭啼啼的拖油瓶强。 于是林观潮的"工作"越来越多:清晨去巷口取牛奶,蹲在卫生间刷全家人的鞋子,踩着板凳晾晒永远拧不干的厚重被单。 有时候邻居看她瘦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地提着水桶,会忍不住说一句"造孽",但老太太总是理直气壮:"吃我家的饭,干点活怎么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异常专注。 这种专注让她看起来像个正在执行任务的小游戏玩家,而不是被压榨的孩童。 如果必须融入这个世界,至少要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要被人发现异常。 这个念头像一粒被自然植入的种子,在她清醒后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 额角的伤口慢慢愈合,最后一次去诊所换药的那天,夏天已经走到了它的尾巴。 她去的时候,诊所的老医生有点忙,只递给她一包纱布:"自己换药会吗?" 林观潮点点头。 她早就记住了换药的步骤:先用碘伏画圈消毒,再贴上剪成方块的纱布,最后用胶带固定四角。 老医生惊讶地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嘟囔了一句"早慧的孩子命苦",又看着她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说:“以后别再摔了,小姑娘家留疤不好看。” 夏季的北方日头很长,回去的路上,太阳还很高,柏油路被晒得软软的,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在微微发烫。 林观潮慢吞吞地走着,塑料拖鞋“啪嗒啪嗒”拍打着水泥地。 快到老小区门口时,林观潮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像投入石子的水,一圈圈荡开。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从围观人群的缝隙里看过去——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斑驳的墙根下,车身亮得能照出旁边歪脖子树的影子,轮胎干净得像从来没沾过地。 这种车在2009年的老小区里实在太扎眼了,这在满是自行车和三轮车的老小区里,它像块突然掉进来的黑宝石,透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致。 人们围着它,七嘴八舌地说笑着,有人用手指点着车标,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 林观潮下没兴趣和那些大人们凑这个热闹,低着头想从人群边上绕过去。却听见"咔嗒"一声轻响。车门开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特别,不像塑料拖鞋那样拖沓,而是清脆的"叩、叩"的两声。 "你是叫做宝宝吗?" 林观潮有些犹豫地顿住脚,转过身。 毕竟“宝宝”这个小名,实在是太普遍了。 林观潮的视线里很快出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往上则是笔挺的西装裤腿。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笑脸。 这人很高,高到她得拼命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全貌。短发,浓眉,嘴角微微上扬。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银灰色的手表。 的确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林观潮抿紧嘴唇,没回答。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到了墙上,警惕地看着对方。周围有这么多人,他应该不敢做什么。 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防备,弯了弯眼睛,语气更柔和了些:“别害怕。” 林观潮仍然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她知道,小区门口就有治安亭。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这下他们终于能平视了。 他说:"我是聂叔叔,是来接你回家的。" “家”这个词像块烧红的炭,烫得林观潮手指微微一颤。 老太太的家从来不是她的家,而妈妈......妈妈已经很久很久没出现过了。 可是,如果是回家的话,妈妈怎么会让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来接她呢? "这里不是你的家。"自称“聂叔叔”的男人轻声说,"你妈妈和爷爷在等你。" "我们小区门口有警察叔叔。"林观潮最终只说出这句话。 她的话带着孩子气的威胁,却没什么杀伤力。 男人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不是嘲笑和坏笑,而是那种听到什么有趣事情的、发自肺腑的笑。 "聪明的孩子。"他伸手想摸她的头,又在看到她额角纱布时收了回去,"我知道。但我真的是来带你去找妈妈和爷爷的,他们在等你。" “要看看我的‘证明’吗?”他说。 他从内袋掏出个皮夹子,翻开给她看。里面有张照片,一个穿白色长裙子的女人站在喷泉旁边,怀里抱着个婴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观潮看着那张照片,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虽然照片很模糊,虽然婴儿时期的记忆早就消散,但她就是知道——那是她的妈妈。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认出了她: “这不就是老陈家带的那个小丫头吗?” “原来她家是城里的啊?” “难怪看着就机灵……” 林观潮又抬头看这个年轻男人,她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她说:“……奶奶他们知道吗?” 她指的是寄养家庭的老太太。 男人笑了笑,站起身说:“那我们走吧,去和她说一下,顺便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老太太的动作比想象中利索。 她领着他们往那间阴暗的小屋走,嘴里嘟囔着:“早说要走啊,我这还做了她的饭……” 储物间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一张铺着旧棉絮和旧凉席的小床,一个掉了漆的木箱子,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不合身的衣服。 林观潮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墙上她用蜡笔画的计数竖线,一共四十八条,代表她“清醒”后的每一天。 老太太从箱子里把衣服扒拉出来,塞进一个塑料袋里,动作快得像是在处理什么麻烦东西。 前后不过两分钟,她就把塑料袋往林观潮怀里一塞:“喏,都在这儿了。” 塑料袋递过来时,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两件起球的旧T恤,一条褪色短裤,一双开胶的凉鞋。 这就是她在这个“家”里生活过的全部痕迹。 男人皱起眉:"就这些?" "小孩子能有什么东西!"老太太嗓门陡然提高,却又在男人冷淡的目光中虚了语气。 他接过那个塑料袋,对老太太说了句“麻烦了”,然后牵起林观潮的手。 他的手心有点凉。 林观潮犹豫了一下,没有挣开。 林观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很久的地方,下楼梯时,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144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4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窗外的风景逐渐从低矮的砖房变成了连绵的树影。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缕微风。 聂有客侧过头,看向林观潮——她正挺直小小的身板,眼睛专注地盯着窗外的风景,像只警惕的幼兽,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距离。 这条路还有很长,聂有客突然想再逗逗这个看起来过于早慧的小女孩。 他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盒草莓牛奶,插好吸管递给她:"我姓聂,叫聂有客,按辈分,你该叫我叔叔。" 他的语调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 林观潮转过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接过牛奶:"谢谢聂叔叔。" 这声“叔叔”叫得规规矩矩,没有寻常孩子的亲昵和讨好。 聂有客挑了挑眉。他本以为这个在破旧小区长大的孩子会向他娇气地讨要更多零食。 但林观潮只是安静地捧着牛奶盒,既不谄媚,也不瑟缩,仿佛"叫叔叔"只是一道需要完成的程序。 "要不要吃巧克力?"他又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进口夹心榛果巧克力,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比利时空运来的。" 林观潮轻轻摇了摇头。 聂有客莫名地又拿出一包,包装上印着色彩明快的卡通图案,是大多数孩子看到后会眼睛发亮的东西:"尝尝这个?" 林观潮摇摇头:"谢谢叔叔,有牛奶就够了。" 聂有客也不继续勉强。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身旁的小女孩。 她根本没看那些零食,她的视线仍然落在窗外掠过的田野上,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聂有客忽然觉得有些奇怪的感受。 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人的讨好和奉承,习惯了自己随手给出的小恩小惠被感恩戴德地接受。 可眼前这个小女孩,既不因他的身份而惶恐,也不因他的施舍而欣喜。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种微妙的落差感让他感到有些新奇和有趣。 林观潮的确在思考重要的事情。 车子驶离老小区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块,又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 “家”“妈妈”“爷爷”……这些词像漂浮的浮萍,她抓不住,却又不得不去想。 她需要弄明白自己是谁,要去哪里,以后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活下去。这种“找准定位”的敏感,似乎是她的本能。 这个“聂叔叔”,看起来是一个比较厉害的大人。 或许,她能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林观潮终于转过头来。 她的睫毛很长,在顶灯照射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聂叔叔,我妈妈为什么把我放在别人家?" 聂有客的手指顿了一下。 "是不是她不喜欢我了?"林观潮又问,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不是哦。"聂有客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上的表,"应该是,你妈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 "她现在忙完了吗?" 聂有客忽然笑了。 "小朋友太聪明,可不太讨人喜欢哦。"他半开玩笑地说,带着点成年人的敷衍。 林观潮不再说话了。 她低下头,小口啜饮着草莓牛奶,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聂有客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捏紧了手中的牛奶盒。 车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闷。 聂有客发现自己竟然在等这个小女孩继续发问。 他本以为这孩子会哭闹着追问,没想到她只是安静地闭了嘴,那副“我明白了”的模样,让他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哭闹,他当然也可以敷衍过去,或者可以用一块巧克力转移她的注意力,可她偏偏选择了最让他不适的方式:沉默的接受。 就像她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 聂有客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喜欢这个陌生的孩子了。 他所谓的 “喜欢”,本是上位者对脆弱无害小生物的随口施舍——就像看到路边乖巧的小猫,会忍不住逗弄两下,但转身就忘。 聂有客忽然有些烦躁,他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又无从开口。 林观潮依旧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倒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 -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平稳得像在摇篮里。 林观潮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眼皮越来越沉。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终歪在了车窗玻璃上。车身一个颠簸,她的额头"咚"地撞在窗框上,可竟然没醒,只是皱了皱眉,继续沉睡。 聂有客盯着她额角的纱布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把她的脑袋拨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向来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但低头看到林观潮蹙着的眉头舒展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变得轻浅时,他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自己的胳膊更稳些,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笑着开口:“聂先生,这小姑娘看着就机灵,眉眼也周正,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胚子。不愧是林家的孩子,就算放养也养得大方。” 聂有客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这次会亲自去接林观潮,不过是因为最近和林家有笔重要的合作,刚好要去那个小城市考察,顺路卖个人情给林敬召罢了。 若是平时,这种“麻烦事”他根本不会沾手。 可此刻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五岁的孩子本该是圆润的,可她的脸颊却瘦得能看到骨骼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影,嘴角微微抿着,连睡觉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自己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外甥女,摔一跤都要哭上半天,磕破点皮更是惊天动地。再看看林观潮,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却连句抱怨都没有,像株在石缝里悄悄扎根的小草。 一种陌生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像潮水般漫上来。 “别说话,”他冷冷地打断司机,“她睡着了。”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第145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5 天色愈发黑沉,路灯和繁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黑色奔驰终于驶入京市最高档的别墅区。 黑色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气派的独栋别墅。 聂有客本以为会有人在门口迎接,可林家别墅前空无一人。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等候,只有门廊灯冷冷地亮着。 聂有客并不感到多么意外。既然要和林氏合作,林敬召那人的性子,他也早就查了个清楚——重利,冷硬,强势。 林敬召对自己的独生女尚且能够那样狠,对这个半路找回来的外孙女,恐怕也不会有少真心。 他弯腰,动作有些生疏地把熟睡的林观潮抱出来。 小女孩睡得很沉,但是体重轻得离谱,抱在怀里像捧着一片羽毛。 "聂先生?哟,您真把这孩子接回来了。真是麻烦聂先生了,这么晚还来跑这一趟……"一个保姆打扮的中年女人匆匆从侧门跑出来。 "不麻烦。"聂有客露出得体的微笑,"孩子我送到了,林董事长也能放心一些。" 保姆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老爷今天刚好不在家......" "没关系。"聂有客脑海中已经在盘算,但是语气仍然轻描淡写,"正好我和林董事长约了下周谈城南的新项目,到时候再细聊。"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显:这个人情,林家得认。 保姆连连点头。 聂有客把小女孩往保姆怀里递了递,确保对方能看到她额头上的那道疤痕。 “对了,小姑娘额头上的伤还要注意一点,医生说可能会留疤呢。” 保姆的脸色变了变,连忙接过孩子,点头道:“一定,一定。” 聂有客最后点头微笑:“夜深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保姆忙陪笑:“聂先生,您慢走。” 聂有客最后看了一眼被保姆抱在怀里的林观潮。小孩觉沉,她还没醒,小脸上带着点不安的褶皱。 夜的确已经深了。聂有客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 只是走出别墅大门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个刚刚找到“家”的小女孩。却不知,等待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家”。 聂有客皱了皱眉,他扯了扯领带,加快步伐走向车子。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顺手做了件事,卖了个人情,没必要多想。 可车开出很远,他总觉得胳膊上,还残留着那点浅浅的温度。 车子快要驶出这片别墅区时,司机忍不住问:"聂总,今天回家吗?去老宅还是您自己的房子?" "直接去公司。"聂有客揉了揉太阳穴。 林敬召的面没有见到,他是什么态度也弄不清楚,他需要把同林氏合作的预案再仔细审视一遍。 回想起来,今天晚上和那个小女孩相处的短暂时光,竟然像是他脱离这些算计的一场爱丽丝梦游仙境。 - 林家的别墅像一座冰冷的博物馆。 林观潮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原本是一间堆放不常看的旧书的小书房,临时打扫后塞进了一张儿童床。 床单是崭新的,但花纹和整个房间的深褐色实木家具格格不入,像是有人随手从商场打折区抓来应付差事的。 第一天早晨,林观潮以为很快会有人来看她。 她坐在床沿,双腿悬空,脚趾碰不到地板。 窗外能看到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喷水池,偶尔有园丁推着除草机经过,但没有人抬头往这个窗口看。 过了不一会儿,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问:“宝宝醒了吗?” 来的是保姆徐芳,她送来一碗鸡汤面和几样小菜。 “宝宝醒这么早啊。”徐芳推门时笑着,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平和。 第二天,林观潮开始主动发问。 “爷爷呢?”林观潮问。 徐芳的手微微一顿:"老爷最近忙,等有空了自然会见宝宝的。" "妈妈呢?" 徐芳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先吃饭吧宝宝,凉了对胃不好。" 林观潮于是便不再追问。她看得出来,徐芳不想回答。 她安静地吃完饭,徐芳也没再说话,轻轻带上了门,留下“咔嗒”一声轻响,像把什么东西锁在了外面。 林观潮坐在小床上,看着紧紧闭合上的房门,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就慢慢沉了下去。 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别说爷爷和妈妈,连家里的其他佣人都没见过。 每天只有徐芳会准时出现。 她总是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小碗米饭或者汤面,以及两碟小菜,菜色每天都差不多。 后来有一次,徐芳送晚饭时,林观潮选择了问另一个问题:"徐阿姨,我可以去外面的花园玩吗?" "最近天气还很热,小孩出去容易中暑。"徐芳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宝宝你是不是在看书?想看什么书?徐姨明天给你带新的来。" 她好像忘记了,眼前这个小女孩是从未接受过任何正式教育的。 "不用了。"林观潮低头扒饭,"房间里面的这些书我还没看完。" 徐芳似乎松了口气,匆匆离开了。 于是林观潮开始专心探索这个房间,书架上的书成了她唯一的伙伴。 起初她只是随便抽出一本翻翻看,却发现那些印着密密麻麻文字的书页,像有某种魔力——她竟然能看懂。 有本讲植物的书,里面画着各种各样的花,旁边标注着它们的名字和生长习性。林观潮指着“玫瑰”两个字,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心里自然而然地就冒出了读音。 还有本厚厚的诗集,封面是褪色的红色,里面的句子弯弯绕绕,可她读着读着,就好像能感觉到文字里藏着的情绪,有时是欢喜,有时是难过。 这很奇怪。她明明没有上过学,怎么会认识这么多字? 可奇怪归奇怪,林观潮又觉得这是件很自然的事,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自然。 好像,冥冥中有什么机制,为她模糊了这些问题。 第146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6 林观潮开始一本接一本地读书。 早上读植物图鉴,中午读童话故事,下午读那些她似懂非懂的诗集。她读得入神时,会忘了时间,忘了自己在哪里,甚至会忘了肚子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里慢慢浮动。 比起在老太太家,这里的日子确实要愉快些。至少没人会抢她的东西,没人会瞪着眼睛骂她。 林观潮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让那些文字带着她去往不同的地方——去热带雨林看会吃虫子的花,去城堡里听公主和骑士的故事,去海边看诗人笔下“会唱歌的浪涛”。 可平静的表面下,那些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总是时不时地冒头。 比如,妈妈为什么抛弃她?爷爷为什么不来见她?她的爸爸在哪里?保姆阿姨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难道,她真的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小孩? 这些问题像水里的气泡,一个个浮上来,又一个个破掉,没留下一点痕迹。 有天傍晚,林观潮正坐在窗边看一本关于海洋的书,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陌生男人说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林观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扒着门缝往外看。 是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老人,背明明很直,手里却拄着一根紫色的雕花拐杖,正和一个年轻男人一起往前走。 那老人的侧脸很严肃,嘴角紧紧抿着,眼神冷得像冰。 “那就是‘爷爷’吗?”林观潮的心跳得飞快,手指紧紧攥着门框。 她看着他们慢慢走远,没有停顿,没有回头,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后的林观潮慢慢松开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 书从她的膝盖上滑下来,“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正好是一幅海浪的插图,蓝色的波浪翻涌着,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 林观潮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坐回书桌前。 那些问题,总有一天会有答案的吧。林观潮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低下头,继续读手里的书。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都藏进字里行间。 - 把书架低矮处的书浏览了一遍之后,林观潮被书架中层的书吸引了目光。 那里大多是厚重的精装书,烫金标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欧洲艺术史》《金融投资原理》《林氏雕刻年鉴1990-2000》。 林观潮搬来椅子,踩上去,踮着脚抽出了一本最薄的《安徒生童话》,发现扉页上有人用刚劲的字迹写着"若惜十岁生日"。 若惜是谁? 林观潮继续抽出后面的一本《欧洲礼仪手册》,扉页上还是同样的字迹——“赠掌上明珠若惜,十二岁生日”。 后面,林观潮又翻出了一本《基础法语语法》,书页边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这些字迹和《安徒生童话》扉页上的完全不同,是很娟秀的小字,应该出自一个女性。 如果这些书都属于同一个人,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这些原本珍贵的礼物现在都被随意闲置…… 难道,若惜......妈妈? 也许,妈妈是"掌上明珠",而她是见不得光的污点。这个认知意外地没让她难过,反而有种谜题揭晓的释然。 不过,这也只是一种猜测。 林观潮把这些书都好好放回原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样。 - 那天中午,林观潮的午饭迟了很久。 她已经习惯了徐芳准时推门的声音——十二点多一点或者少一点。但今天,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滑过一点,门外依旧没有动静。 林观潮把《海洋生物图鉴》翻到第 37 页,目光落在那只色彩斑斓的海星上,可胃里的空落感总让她没法集中精神。 肚子已经发出轻微的抗议声,林观潮放下手里的书,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窗外在下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某种特殊的语言,整栋房子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徐阿姨今天生病了吗?又或许是今天太忙,忘了时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敲门声突然响起。不是徐芳那种温和的三下轻叩,而是干脆利落的两声"咚、咚",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观潮踮起脚尖拧开门锁。 门拉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徐芳,而是个少年。 他看起来年龄比她大了不多,身量已经很高,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衬衫,外罩着深灰色针织马甲,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透着股与这栋房子相符的华贵气息。 他长得很好看,眉眼如墨描般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 只是眉眼间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少年手里端着那个熟悉的银色托盘,托盘在他手里显得很小,上面摆着一碗已经凝出油花的鸡汤面,青菜蔫蔫地趴在碗边。 林观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着门框,小声说:“谢谢。” 她伸出手想去接托盘,少年却没动。 他垂眸看了看碗里的菜,又抬眼看向她,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冷掉了,下去吃吧。” 林观潮愣住了。下去? 来到这个“家”以后,她的活动范围就仅限于这个房间。徐芳从未明说这是禁令,但每次她试图踏出走廊或者询问能不能出去玩,总会"恰好"被拦回来。 林观潮犹豫地摇了摇头。 少年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他单手托着盘子,另一只手突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和他冷着脸的样子一点都不搭。 林观潮吓了一跳,想缩回手,可少年的力气却很坚定,牵着她就往走廊尽头走。 “哎……” 她想说话,却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前挪。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旷里轻轻回荡。 少年的步伐很稳,带着她穿过挂着油画的长廊,下了铺着红绒毯的楼梯,最后走进一间宽敞的餐厅。 第147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7 餐厅比想象中空旷,甚至空旷得有些过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只有墙上古董钟的摆锤在“咔嗒、咔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棉花上,闷得让人心里发沉。 正中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足够坐下二十人,桌布白得像雪,中间那束白色的百合花插在描金的花瓶里,花瓣舒展得恰到好处,清清淡淡的香气像一层薄纱,轻轻笼在空气里。 少年把她带到长桌最末端的位置。 椅子很高,林观潮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坐上去,坐上去之后她的脚甚至够不着地面,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椅座里,倒像是被困住了。 这对于林观潮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坐着别动。" 少年转身走向厨房,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观潮盯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却放松地微微下沉。 明明也还是个小孩,却已经带着种莫名的气势。 推拉门“嗤”地滑开,又“嗤”地合上,隔绝了里面隐约的水流声。 林观潮坐在椅子上,眼睛忍不住跟着那扇门转。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感觉到“人”的气息。 几分钟后,少年重新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和一盘火腿。 "微波炉热的。"他把碗放在她面前,"将就吃。" 面条上铺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星。 林观潮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已经转身走到餐边柜旁,拿起一把银质餐刀。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刀柄的姿势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餐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却用极稳的力道,将盘子里的火腿切成薄薄的、大小均匀的片状,每一片的边缘都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我叫林逐,‘追逐’的‘逐’。”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比刚才在楼梯口缓和了些,像冰面融化了一角,“你可以叫我哥哥。” 林观潮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哥哥? 这个词很陌生,却又带着点莫名的暖意。 她偷偷抬眼,却发现林逐正看着她,他的眼神不像初见时那么冷漠,反而带着几分探究。 “哥哥。”她轻轻喊了一声,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小声说,“他们都叫我宝宝。” “那是小名。你的大名呢?” 林观潮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名……林观潮。可是这个名字似乎并不是任何一个大人赋予她的。 这个名字在林观潮舌尖滚了滚,但面对这个陌生的"哥哥",某种直觉的警惕让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林逐的目光掠过她的发顶,落在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上,那里的头发还没完全长出来,露出一小片粉色的、新长的皮肤。 "头上的伤怎么弄的?"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突然问。 "摔的。" "在哪里摔的?" "楼梯。" 林逐的眼神暗了暗。 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在那个寄养家庭的楼梯上。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皱了皱眉:"吃饭吧。" 林观潮 “嗯” 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啜饮起热汤。 暖流从喉咙滑下去,熨帖着空荡荡的胃,连带着心里的不安也淡了些。 她吃得起劲,没注意到林逐一直看着她——看她小口吃面时鼓起的脸颊,看她额角的疤痕,看她握着勺子的、小小的手。 林逐把切好的火腿推到林观潮的面前,火腿带着淡淡的烟熏味的咸香混着面汤的清甜在空气里散开。 他继续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起身离席。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观潮抬起头时,只看到他走进走廊的挺拔背影。 没过多久,林逐回来了。这次,林逐的身后跟着一个头发发白的老人,他提着棕色的医药箱、穿着白大褂。 "赵医生,帮她看看额头上的伤。" 赵医生闻言温和地笑了笑,蹲在林观潮面前:“小姑娘,别怕,让我看看你的额头。” 林观潮点点头。 他的手指就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伤口愈合得还不错,就是有点红,再涂几天药膏,保证不留疤。”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淡黄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这个药膏每天涂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很快就淡了。” 林逐点点头,帮林观潮接过药膏,表情晦暗不明。 - 林逐是今天上午才从夏令营回来的。 他早就知道聂家帮忙把爷爷林敬召的亲外孙女接了回来,就是那个从出生开始就几乎被放养在外的"污点"。 在回程的车上,林敬召的私人助理赵和锐委婉地提醒他:"老爷的意思是,那孩子暂时住在三楼书房。" 三楼书房? 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连林敬召养的那条杜宾犬的犬舍都比它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林逐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聪明且漂亮的孩子,不然也不会被领养人一眼看中。 他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小孩。 或许是畏畏缩缩的,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有动静就往角落钻;或许是喜欢大吵大闹的,用哭闹博取关注,把所有不满都挂在脸上;也或许是个娇气的自私鬼,贪婪地抢别人的东西,一点不顺心就发脾气。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喜欢。 不喜欢他们的幼稚、自私,更不喜欢他们可能会和自己争抢资源。 林逐知道,林敬召只有一个独生女林若惜,几乎是捧在手心上养大的。可现在,父女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虽然林敬召从来没有明确正式告知过任何人,但很明显,林敬召把他从孤儿院接回来,就是把他当成林家的继承人培养。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是林敬召亲外孙女,血缘上比他近得多。 他对她拥有许多的警惕、戒备和不喜。 尽管徐芳私下已经告诉过他,这个小女孩是那种可以随意揉捏的绵软性子,他也丝毫没有放下对她的警惕。 林逐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安顿好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来“会会”这个潜在的竞争者。 这个年纪的林逐,虽然已经有了这样多、这样细致的谋虑,但究竟沉不住气。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当他推开那扇门时,所有的预设就都破碎了。 她那么瘦,显得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大、格外明亮。 当他故意用冷淡的语气说话时,那双眼睛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恐惧或讨好,而是一种近乎于理解的平静。 被他牵着手时,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小声地表达犹豫,眼神里的警惕像小兽,却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 她会在他切火腿时安静地等待,会在听到“哥哥”两个字时眼里闪着光,会在被问到名字时,因为犹豫而轻轻咬着嘴唇。 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自己加热的面条,林逐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蔓延。 心疼。 这个认知让他握紧了拳头。 他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尤其是在林家这样冷漠的地方。但某种保护欲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她聪明、敏感,又带着种与年龄不符的早慧,像颗被埋在沙里的珍珠,蒙着灰,却藏不住内里的光。 林逐把手里的药膏递给林观潮,低声说:“记得每天涂。” "谢谢......哥哥。" 这个称呼让林逐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收回手,转身低低“嗯”了一声,不让她看到自己突然柔和下来的表情。 第148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8 那天之后,林观潮在这栋冰冷的大房子里的生活,突然洇出些鲜活的色彩来。 阳光似乎变得明亮了些,连林观潮房间里那扇紧闭的窗户,也被林逐推开了一条缝。风从那里溜进来,带着花园里新开的玫瑰香气,轻轻掀动她书桌上的纸页。 其实,即使是在暑假,林逐的时间表也排得很满。 早晨八点,经济学私教课。 那位戴金丝眼镜的老教授会准时到林家。老教授是林敬召的老相识,他可不是那种幽默的、会自嘲的经济学家,而是一个教经济学的老先生。 他的长相中就带着旧时代的严厉调子,偏偏声音低沉,讲解股票与债券时像在念某种晦涩的咒语,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如果是在大课上,林逐还满可以自己去做自己的编程作业。但是这样的私教课,他还必须给这位老先生以必要的尊敬。 上午十点,钢琴练习。 琴房在二楼东侧,窗户正对着花园里的白玫瑰丛。 林逐总是先弹音阶,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动如溪水,然后才是正式的曲目——肖邦的《夜曲》,德彪西的《月光》,偶尔他也会即兴弹一些欢快的爵士乐。 说实话,林逐对这种乐器本身也并没有天然的喜爱,但好在每每学会一首曲子之后,会有比较明显的成就感。 下午两点,国际象棋课。 这是这个暑假林逐最喜欢的一门课了,小小的黑白格子战场,能够让他感受到自己脑海中流淌的思绪正化作具象的战术。 他喜欢这种不带硝烟的战役。 傍晚五点过一刻,外语课结束后,林逐的叩门声总会准时出现在林观潮的门前。 "叩、叩。" 两下,不轻不重,像他们初见那天。 - 知道林观潮喜欢看书,几乎隔几天,林逐就会给她带来新的书。 那些书,大多是精装带彩色插图的童话书——《一千零一夜》里会飞的魔毯,《柳林风声》中泛舟的鼹鼠与河鼠,《爱丽丝梦游仙境》里咧着嘴笑的柴郡猫。 它们显然比小书房里那些烫金硬壳的大部头更适合孩子。 林观潮抱着书坐在小床上,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页。 以前,她读那些满是文字的植物图鉴和诗集,像是在啃坚硬的果实,虽有营养却少了点滋味。 可这些故事书不一样,图画会说话,文字像一样软,她常常一看就忘了时间。 “这个精灵的翅膀画得像蝴蝶。”她指着插图给林逐看,眼睛亮晶晶的。 林逐凑过来看,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嗯,是的。下次我教你画。” 在林逐这里,林观潮获得了小孩子的待遇。 她没发觉,也正是因此,她才安安心心地真正变回了一个小孩子。 - 有时候,林逐会带她去琴房。 巨大的钢琴立在房间中央,琴盖支起来,像展开的翅膀,黑白色发亮的琴键整齐排列着,像等待被亲吻的花苞。 林逐坐在琴凳上,会先问她想听什么样的曲子。 “要欢快的。”林观潮每次都这样说。 林逐便笑着抬手,指尖落下时,一串清脆的音符像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叮叮咚咚地在房间里打转。 有时他会故意放慢速度,弹出些调皮的调子,像在和她捉迷藏。 林观潮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一曲终了,她总会用力鼓掌,巴掌拍得红红的。 “好听好听!比昨天更好听!”她真心实意地说。 林逐的耳朵有点红,却故意板起脸:“不许专门哄哥哥开心。” 可他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像浸了蜜的阳光。 某天下午,林逐弹完一曲之后,突然走向林观潮:"你想学钢琴吗?" 林观潮坐在琴凳上,双脚还够不到踏板。 林逐站在她身后,手臂从两侧环过来,手指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这是中央C。"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手指要这样放。" 他的手掌比她大很多,完全包裹住她的小手,引导着她按下第一个音符。 当简单的《小星星》旋律响起时,她忍不住转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我弹对了吗?"她小声问。 林逐嘴角微微上扬:"嗯。宝宝很聪明。" 那天之后,钢琴课成了他们的日常秘密活动。 没有老师,没有固定的时间,只有林逐偶尔的一句"今天还想学琴吗",和林观潮永远不变的点头。 - 七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林逐突然拿着本素描本走进来。 那个素描本的封面是浅灰色的,边缘有点磨损,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 “你会画画吗?” 他把本子递过去,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林观潮摇摇头。在她的记忆里,寄养家庭连铅笔都是稀缺品,更别提专门的画具。 林逐却毫不在意,他把素描本放在膝头,翻到崭新的一页,再把铅笔塞到她手里:"没关系,那现在你就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铅笔在纸上游走,几下就勾勒出一只蜷缩睡觉的猫咪,毛茸茸的尾巴圈住身体,胡须根根分明。 “是小猫吗?” 林观潮小声问。 “嗯,”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带着点薄荷牙膏的清香,“画得圆一点才可爱。” 林观潮学着他的样子画,但线条总是歪歪扭扭,小猫胖得像颗毛球,四条腿短短的,看起来更像只小猪。 她看着自己的 “作品”,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却看见林逐笑了。 "这样很可爱。"他说着,在她的"毛球猫"旁边补上一只正在扑蝴蝶的小猫,"它们是好朋友。" 时间一点点流走,他们在窗边画了很长时间。 林逐教林观潮如何用阴影表现立体感,如何用简单的线条画出表情。 当林观潮成功画出一朵像模像样的玫瑰时,林逐撕下了那页纸,折成了一枚书签。 "送给你。"他把书签夹进她的童话书里,"下次可以画更好的。" 林观潮小心地捏着书签边缘,抬起头说:"哥哥画得最好。"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里都盛着光,像把夏天的阳光都装进了眸子里。 林逐在此刻无比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被珍视、被喜爱、被需要。 他的手顿在半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 花园里的玫瑰开到了最盛,又渐渐凋零,花瓣一片一片落在草地上,作最后的告别。树叶开始染上浅黄,空气里的热气也淡了些。 林观潮的头发长到了肩膀,额角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林逐的身高又蹿了一截,衬衫袖口露出了纤细的手腕骨。 他们对彼此的感情也在无声生长。 其实,那个时候的林逐还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这样上心。 在孤儿院时,他是最聪明、最安静的那个孩子,他从不主动靠近别的孩子,因为他总觉得他们吵闹、幼稚、自私。 他精心构筑了一个孤独堡垒,在里面孤傲且满意地往外俯瞰。 来到林家之后,他更是时刻绷紧着神经。学经济学、练书法、背外语,把自己逼成大人的样子。 他习惯了克制,习惯了考虑,习惯了察言观色,习惯了把所有孩子气的念头和行为都藏起来。 可林观潮不一样。 她会因为一本带插图的故事书眼睛发亮,会在他弹错音符时认真地指出来,会把画得不像样的小猫拿给他看,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笨拙。 而且,他知道,她需要他,她依赖他。 和她在一起时,他可以短暂地卸下伪装,变回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 夏天就在这样的陪伴中逐渐走向它的尾声。 第149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9 夏天的尾巴上总带着点不情愿的拖沓,等一场突如其来的雨降下,再看窗外的时候,却已经有了潇潇秋意。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又顺着冰凉的表面蜿蜒而下,像谁在窗上画了幅歪歪扭扭的抽象画。 林观潮和林逐并排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墙壁,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 林观潮正用铅笔临摹图鉴里的绣球花,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她自己老是画不好那渐变的晕染感,笔尖在纸上反复涂抹,留下一片灰扑扑的痕迹。 林逐则捧着本厚厚的经济学着作,那本书的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卷翘。 房间里只有雨声和翻书的沙沙声,安静得像被雨水泡软了。 “爷爷是去法国找姑姑了。” 林逐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洼,瞬间打破了这份安宁。 林观潮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啪”地一声断了,细小的石墨碎屑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像撒了把黑芝麻。 “姑姑……是我妈妈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的颤音。 “嗯。”林逐合上手里的书,书脊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清晰地看到她长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绒毛:“姑姑,林若惜,爷爷唯一的亲生女儿。” 林观潮低下头,看着断在指间的铅笔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尖锐的断面,心脏却像被那截断铅戳了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把窗外的梧桐树影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深绿。 林观潮的视线跟着水流移动,脑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而后又重组。 那些碎片化的信息——聂叔叔的只言片语、徐芳躲闪的眼神、林逐偶尔提及的往事——突然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出清晰的轮廓。 林观潮逐渐拼凑出自己的身世,也明白了林逐在林家的位置。 她的母亲林若惜,是外祖父林敬召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女儿,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却又被严苛地管控着人生。 高中时,林敬召给林若惜规划了出国,林若惜却爱上了给她补习外文的老师,后来林敬召强行棒打鸳鸯,把她塞进了国内的大学。 在大学里,林若惜遇见了另一个男人。他是一个出身低微的穷学生,空有所谓的艺术梦想,连给她一个安稳的家都做不到。 林若惜和这个男人生下了林观潮,但是这个男人很快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中死去。 林敬召和林若惜父女两人间的裂痕本来就越来越深,直到林观潮的出生,成为压垮亲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身边的林逐,这个会教她画画、给她读故事的哥哥,是林敬召从孤儿院里精心挑选的“继承人”。 他是林敬召来填补空缺的棋子,也是这座房子里默认的未来主人。 没有血缘,没有亲情,只有冰冷的利益计算:如果林若惜永远不回来,至少还有个聪明的养子可以保住家业。 林敬召总是说再也不管林若惜了,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往法国跑,像个固执的猎人,非要把那只飞走的鸟重新抓回来。 这次,他又失败了,而且失败地很彻底。 林逐忽然站起身,走到林观潮的面前。 他其实比她高出很多,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时候,投下的阴影几乎能把她整个人罩住。 林观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带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像她在野生动物纪录片里看到过的狼,潜伏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精明的眼底藏着翻涌的算计。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逐。 就在林观潮快要屏住呼吸时,林逐却慢慢蹲了下来,膝盖抵着地毯,与她平视。 他的眼神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宝宝,我知道你听得懂的。” 他说着,指尖轻轻落在她的额角,那里的疤痕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仔细摸才能感觉到一点浅浅的凹凸:“我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能给我最好的资源。”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点了点那处疤痕,像是在强调什么:“而你,也应该学会为自己争取更多。” 林逐比谁都清楚林敬召的脾气,这次从法国空手而归,必然一肚子火气,迁怒到林观潮身上是迟早的事——把这个外孙女送走,眼不见为净,是这位外祖父最擅长的处理方式。 如果林观潮走了,就再也没有人会威胁他在林家的地位。 林逐很清楚,从利益上来说,这对他是最好的结果。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她画画时认真的小模样,舍不得她听到好听的曲子时亮晶晶的眼睛,舍不得她把画坏的小猫拿给他看,带着点羞涩又期待的笑。 这段有她在身边的日子,像偷来的时光,让他尝到了点做普通孩子的滋味。他不想就这么结束。 林观潮眨了眨眼。 她闻到了林逐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么小,那么模糊,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她看着林逐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雨后的池塘,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林观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断了的铅笔放在一边。 争取更多?是争取“爷爷”的喜欢吗?还是争取留在这个有林逐的大房子里吗? 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而林逐说的这句话,或许是在教她怎么保护自己。 雨还在下,秋风卷着雨丝敲打着窗户,像在催促着什么。 林观潮往林逐身边挪了挪,她的肩膀轻轻碰到了他的胳膊,感受到一点温暖的体温。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被雨滴扭曲了的世界,心里默默念着林逐的话。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想留下来。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潮湿的空气里悄悄发了芽。 第150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10 那天晚上,林观潮刚把临摹了一半的绣球花画收进抽屉,就听见敲门声。 是徐芳,她推门进来时,手里捧着一个淡蓝色的礼盒,脸上带着种不常有的、略显局促的笑意。 “宝宝,来试试这个。”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细小的珍珠,袖口有精致的蕾丝花边。 裙子下面还压着一双白色小皮鞋,锃亮的漆皮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林观潮抬起头。 "宝宝,明天老爷回国,"徐芳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要带你去机场接机。" 林观潮愣住了。 这是她来林家这么久,第一次收到新衣服,更别说要去接那个只远远见过一次的外祖父。 她指尖碰到冰凉的拉链,心里既有点期待,又有点发慌,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逐——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正靠在门框上,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复杂。 “去吧,”林逐朝她笑了笑,伸手帮她把盒子拿过来,“宝宝穿这个肯定好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黑色的轿车就整齐地停在了别墅门口。 林观潮被安排在第二辆车里,和林逐一起。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成熟。 林观潮则穿着那条浅粉色的裙子,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 林逐特意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梳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道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别害怕,有我呢。”车门关上的瞬间,林逐低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跟着我就好。" 轿车平稳地驶在通往机场的高速路上,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缕微风。 林观潮攥着裙摆,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反复想着林逐昨天的话。 林逐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本英文报刊,却没怎么看,时不时用余光瞥她一眼。 他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害怕。 抵达机场贵宾通道之后不久,林敬召乘坐的航班就降落了。 林敬召拄着雕花拐杖走在前面,背比上次更驼了些,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黑色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爷爷,”林逐先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您回来了。” 林敬召的目光扫过他,最后落在旁边的林观潮身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冷得像冰:“这是谁家的孩子?” 空气瞬间凝固。 徐芳在后面小声提醒:“老爷,这是若惜小姐的女儿,您吩咐一起......” “胡闹!”林敬召的声音陡然拔高,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和林若惜已经断绝关系了!她搞出来的孩子,让她自己负责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接机大厅回荡,几个地勤人员偷偷往这边张望。 林观潮感觉林逐的手指突然收紧,捏得她有些疼。 林敬召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私人助理赵锐阳,语气不容置疑:“赵锐阳,现在就安排,今天就办手续!把她送到法国去,交给林若惜!马上!” 赵锐阳推了推眼镜,为难地看了看林观潮,又看了看林逐,低声应道:“是。” “爷爷!”林逐往前一步,挡在林观潮身前,这是他第一次在林敬召面前提高音量,瘦高的身影像一堵墙,将她与风暴隔开,“宝宝还小,突然送去国外......”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林敬召厉声打断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林逐的脸,“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学会多管闲事的?还是说,你也想去法国?” 林逐的脸白了白,却没后退,只是把林观潮往身后拉了拉,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只是认为,突然变更监护权需要法律程序......" "法律?"林敬召冷笑一声,"在这件事上,我就是法律!" 林观潮站在林逐身后,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 着林敬召那张愤怒的脸,林观潮突然明白了林逐说的“争取”是什么意思。 可是,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争取或许都注定是无用的。 -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敬召坐在前排,兀自闭目养神,但是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怒气。 林观潮坐在后排角落,粉色裙摆上的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串串未落的泪滴。 林逐把林观潮护在身边,没再说话,只是时不时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紧挨着她,肩膀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是此刻唯一的温暖来源。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林观潮数着经过的梧桐树,一棵,两棵......直到视线模糊成一片。 她感觉林逐的手指悄悄勾住她的,在她掌心轻轻划了几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别墅,林敬召径直上了楼,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林逐看着林观潮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懂得在林家的生存法则,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面对林敬召的强硬,他仍然什么都做不了。 “我去劝劝爷爷。”林逐把林观潮拉到房间里,语气急促,“宝宝,我一定……” 林观潮却摇了摇头,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别去了,哥哥。” 他们都知道,结局已经无法改变了。 - 离别的时间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当晚,林观潮就被要求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她来时的塑料袋早就被扔了,徐芳给她准备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只有林逐送她的那本花卉图鉴,还有他偷偷塞进去的素描本和铅笔。 林逐是偷偷溜进她房间的。 “这个给你。”林逐把一张写着邮箱地址的纸条塞进她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到了法国……要记得给我写信。” 他还没有私人手机,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联系方式。 林观潮攥着那张纸条,纸边被捏得发皱。 她看着林逐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哥哥,我不想走。”她哽咽着说,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委屈。 “我知道。”林逐伸手抱住她,动作有点笨拙,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也带着哭腔,“等我长大了,我去接你回来,一定。” 林观潮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颈间,分不清是他的泪还是自己的。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 凌晨三点,赵锐阳来接林观潮去机场。 徐芳在门口催促,赵锐阳已经把车停在了院子里。 林观潮轻轻带上门,没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落下的眼泪。 二楼的走廊尽头,林逐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 他没有出来送行——或许是害怕面对,又或许是被林敬召禁足了。 但林观潮知道,他一定就站在门后,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车子开动的时候,林观潮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 她看着那栋大房子一点点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窗外,昏黄的路灯下,又开始飞起雨丝。 梧桐叶落了,秋天已经来了。 第151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11 凌晨三点,赵锐阳奉命来林家别墅。 他要接那个被林家抛弃的小女孩去机场,然后和她一起飞往法国。 作为林敬召的私人助理,拿着远超行业标准的薪水,赵锐阳早已习惯了执行各种不近人情的命令——收购案中的恶意压价、家族丑闻的危机公关、甚至是为某些"特殊关系"准备礼物和公寓。 但这一次,当他站在林家大门前,看着徐芳牵着那个瘦小的女孩走出来时,他的职业面具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女孩仍然穿着白天那件浅粉色的连衣裙。 即使还没有到长开的年纪,也能看出来,她的相貌生得极好,这样的裙子让她看起来满可以去做童话中的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可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哭也不闹。 "小赵,麻烦你了。"徐芳把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递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 赵锐阳向她点点头,接过箱子。 林敬召的吩咐,是把这孩子直接送到林若惜在巴黎的公寓。 他蹲下身,试图对女孩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你好,宝宝,我是赵叔叔,接下来由我送你去法国。" 他知道她的名字叫做“宝宝”,这个名字放在一个五岁女孩的身上,没有多少甜美,倒有种刻骨的敷衍感。 女孩安静地抬头他,目光清澈得让他莫名心虚。 她既没有因为离别哭闹,也没有对他这个陌生人表现出恐惧,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自己爬进了车后座。 那一刻,赵锐阳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 赵锐阳见过不少被规矩磋磨出的孩子。比如林逐,他的早熟带着锐利,像把藏在鞘里的刀。 而这孩子,却像是浸在水里的玉,温润得近乎沉默,连等待未知命运时都带着种不合年龄的克制。 她才五岁,却已经学会了沉默着接受抛弃。 - 去机场的路上,赵锐阳时时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女孩。 女孩一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夜已经很深了,她却像自己这个有加班工资的大人一样,没有丝毫睡意。 当车子驶进市区时,彩色的灯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饿不饿?"赵锐阳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他把自己的声音尽量放温和,"要不要吃点东西?" 女孩转过头,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清泉:“不用了,谢谢叔叔。” 但是,赵锐阳仍把然车停在了24小时便利店前,他走了进去,买了一个热乎乎的饭团和一瓶橙汁。 "给,趁热吃。"他把饭团递过去,"还有橙汁,小朋友都喜欢。" 林观潮接过食物,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连一粒米饭都没掉。 赵锐阳的心变得熨帖了一些。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他忍不住问。 "去法国。"女孩的声音很轻。 赵锐阳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他知道,女孩的母亲昨天刚和新男友飞去马尔代夫,马上要开始环球旅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正被押往法国。 不过,即使知道了,她也不一定会在乎。 "如果......"赵锐阳斟酌着词句,"如果暂时见不到妈妈,赵叔叔会陪着你,好吗?" 林观潮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他,仿佛能看透所有敷衍的承诺。 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继续低头吃饭团。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赵锐阳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林观潮当成了需要全心全意细心照料的小辈。 起飞前,他帮她安置好。 机舱灯光暗下来以后,他又向空乘要了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小姑娘睡得很轻,头歪在椅背上,眉头微蹙,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而不是独自跨越大半个地球,去投奔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赵锐阳轻轻叹了口气。 - 抵达巴黎后,赵锐阳按着林敬召给的地址找到那个公寓。 公寓当然还在,但是主人却不知所踪。 物业管理员告诉他们,林小姐刚离开不久,据说要和未婚夫去环球旅行,归期未定。 几乎是不出所料的结局。 赵锐阳打了十几个电话,最终通过林家在法国的律师联系上林若惜的助理——电话那头的回复却轻描淡写:“林小姐和她先生在环球旅行,暂时联系不上,至于孩子的事……你们自己安排吧。” 挂掉电话,赵锐阳看向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的林观潮。 她正安静地翻着一本他新买给她的法语童书,似乎对结局早已心知肚明。 "宝宝。"他蹲在她面前,"妈妈暂时有事,我们要在巴黎多住几天了。" 林观潮合上书,点点头:"嗯。叔叔,我们要在这里等妈妈吗?"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一丝失望。这种超越年龄的懂事,让赵锐阳的胃部绞痛起来。赵锐阳喉结动了动,最终他移开目光:“嗯,可能要等几天,叔叔带你逛逛?” 那几天成了赵锐阳职业生涯里最“越界”的时光。他没再催问林若惜的消息,也没立刻给林敬召打电话汇报窘境,反而带着林观潮在巴黎的街头晃荡。 他带她去卢浮宫看《蒙娜丽莎》和《胜利女神像》,带她去塞纳河畔乘船,带她去看街头艺人沉醉地拉小提琴…… 赵锐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他开始给她讲基础的礼仪,教她认货币换算,甚至在路过文具店时,买了套崭新的水彩笔——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临时照看,却忍不住想让她多笑几次。 第七天夜里,赵锐阳站在酒店阳台上,给林敬召打去了电话。 "老爷,我认为让小小姐留在法国是极大的浪费。"他罕见地用了强硬语气,"她的天赋和心性,完全有资格成为林家的助力,而不是......" "赵锐阳。"电话那头,林敬召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越界了。找个靠谱的寄养家庭,送女校,越严格越好,别让她学林若惜那套。" 最终妥协的方案是:林观潮将被安置在一户寄养家庭,并送入当地着名的圣玛丽女子学院。那是一所以培养"优雅淑女"着称的贵族女校。 赵锐阳本想动用自己留学时积累的人脉筛选寄养家庭,但老爷子直接指定了一个和林家有过来往的法国贵族后裔家庭。 他知道林敬召的用意,无非是想用规矩把这孩子捆起来。 即使他不想养育她,他也不准许她有可能重蹈林若惜的“覆辙”。 电话的最后,林敬召不忘勒令赵锐阳尽快回国。 挂掉电话,赵锐阳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 独自回国的航班上,空乘过来点餐时,赵锐阳几乎是脱口而出:"一杯白水,再加一杯常温橙汁,谢谢。"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靠窗的座位空着。 那个会把橙汁推到他面前、说“叔叔你也喝”的小姑娘,已经被他留在了异国他乡。 "抱歉。"他勉强笑了笑,"只要白水就好。" 空乘把白水放在他面前,赵锐阳端起来时,指尖有些发颤。冰凉的杯壁贴着皮肤,却压不住眼眶里突然涌上来的热意。 窗外是三万英尺的高空,云海如雪。 第152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12 清晨的森林公路笼罩在薄雾中,路易?蒙特克莱尔驾驶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轮胎碾过枯黄的松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车窗外,针叶林的树梢已经染上秋霜的金黄,偶尔一阵风掠过,卷起几片早凋的枫叶,轻轻拍打在车窗上,像某种无声的抗议。 车厢里的气氛却不像窗外的景致那样平和。 "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早回去?"双生子之一的巴斯蒂安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脚踢在前座椅背上,皮革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刚刚被强行从被窝里拽出来,金色的头发还乱糟糟地支棱着,像只炸毛的小狮子:"明明说好还能再待一周的!" 副驾驶的伊莎贝尔转过头来。 晨光透过天窗洒在她浅金色的发梢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但她的语气却不容反驳:"因为家里要来一位客人,巴斯蒂安。一个从中国来的小姑娘,她需要我们的照顾。" 巴斯蒂安瞪大了眼睛,这个理由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伊莎贝尔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必须给孩子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以双胞胎的性子,绝对会闹得天翻地覆。 "她的外祖父是林敬召,"她尽量用简单的词汇解释,"你们祖父的朋友,中国很有名的雕刻大师。" "就像爷爷收藏的那些丑雕像?"巴斯蒂安插嘴。 "巴斯蒂安!"路易从后视镜警告地瞪了长子一眼,"那些'丑雕像'比你曾祖父的年纪还大。" 蒙特克莱尔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2世纪。 这个家族最初是十字军东征时期的军功贵族,后来转型为波尔多地区的葡萄酒庄主,到祖父阿尔芒·蒙特克莱尔这一代,已经将产业扩展到奢侈品和艺术品投资领域。 老蒙特克莱尔年轻时曾痴迷东方雕刻艺术,尤其钟爱中国明清时期的象牙雕和黄杨木雕,为了收藏甚至亲自多次去过中国。 而林敬召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当年带着一批家族工坊雕刻的精品亲自拜访蒙特克莱尔庄园,既展示了林家的工艺,又恰到好处地满足了阿尔芒的收藏欲,两人就此结下了不算深厚却足够体面的友谊。 于是,当林敬召需要一个“合适”的寄养家庭时,阿尔芒?蒙特克莱尔成了他的第一选择——既有贵族的体面,又能确保那孩子在蒙特克莱尔家族的严谨家风下得到“符合身份”的教养。 "所以她是来当人质的?"一直听着妈妈和哥哥说话的马克西姆语出惊人,"像中世纪那样?" 伊莎贝尔哭笑不得:"谁教你们这种词的?" 双胞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本他们最近正在阅读的历史书籍。 伊莎贝尔扶额:"我的小历史学家们,书里的知识不是这样用的……至于那个孩子,她只是......需要一个家。" "所以说,只是个外人?"巴斯蒂安撇嘴,故意用脚去勾弟弟的鞋带,"那凭什么我们要照顾她?" “就是!”马克西姆立刻帮腔,故意拖长了语调,像只调皮的小狐狸,“该不会是没人要的孩子吧?真可怜,连爸爸妈妈都不要她。” “马克西姆!”伊莎贝尔的声音沉了下来,从后视镜里严肃地瞪着儿子,“不许这么说话。从她踏入蒙特克莱尔庄园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们家的新成员,你们要像对待妹妹一样对待她。” 父亲路易也转过头看了孩子们一眼,灰蓝色的眼睛像带着威严:"先生们,尊重是绅士的第一课。她是你们祖父的客人,现在也是我们的家人。" 伊莎贝尔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背,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路易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警告:"我和妈妈还要提醒你们,不要对她打任何坏主意。如果让我知道你们欺负她,我会让你们明白绅士犯错的代价。比如,圣诞礼物会变成禁闭室的圣经抄本。" "我们知道后果。"双胞胎嘟囔着,不情不愿地闭嘴。 但马上,他们默契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双极为相似的灰蓝色的眼睛里,分明还藏着对这个“东方闯入者”的敌意和好奇。 这对双生子继承了母亲和父亲的金发碧眼,鼻梁高挺得如同庄园里的大理石雕像,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句“标准的贵族少年”。 单看长相,完全看不出他们顽劣的性格,也绝对想象不到他们的漂亮皮囊下藏着多少恶作剧的坏水。 黑色轿车已经完全驶离森林公园的范围,小家庭的这次度假正式告一段落了。 现在,比起惋惜夭折的假期,这对双生子显然更加关注即将到来的“新游戏”。 巴斯蒂安假装睡觉,实际上正用传呼机给弟弟发消息:【东方小乞丐要来抢我们地盘了】 马克西姆的回复快得惊人:【那么给她点颜色看看?】 巴斯蒂安偷瞄一眼父母,确认他们没注意后飞快打字:【先装乖,等她放松警惕】 传呼机屏幕上跳出个咧嘴笑的恶魔表情,紧跟着是马克西姆的主意:【抓青蛙放进她的被子?】 巴斯蒂安偷笑:【太低级了。记得地窖里那些中国瓷器吗?】 马克西姆眼睛一亮。 上个圣诞节他们打碎了一个据说来自中国某个朝代的的花瓶,差点被父亲在圣诞节当天“赶出家门”。 如果能让那个东方女孩“不小心”碰掉几件花瓶或者是茶具…… 双胞胎在座椅下偷偷击掌,达成了无声的同盟。 "你觉得他们会接受她吗?"趁着孩子们"睡着",伊莎贝尔低声问丈夫。 路易的目光扫过后视镜里两个"熟睡"的儿子——巴斯蒂安的睫毛还在可疑地颤动,马克西姆的嘴角甚至藏着没憋住的笑 "不会。"他直言不讳,"但父亲既然答应了林敬召,我们就必须做到。" 伊莎贝尔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路易,"她有些无奈地轻声说,"看来未来一段时间,我们有的忙活了。" 第153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13 路易的车驶入老蒙特克莱尔的庄园时,日头已经爬得很高了。 铁艺大门上缠绕的蔷薇藤蔓随着电机的嗡鸣缓缓向两侧展开,一点点露出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主建筑的尖顶。阳光洒在喷泉的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整座庄园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油画。 管家早已站在门廊下等候,看到车停下,他立刻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先生,夫人,小少爷们,老先生和小客人已经在客厅等待了。" 双生子其实早就不耐烦这样为了一个"外人"的长途旅行,但碍于父母的警告,只能强行按捺。 巴斯蒂安故意慢吞吞地下车。马克西姆则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石子"啪"地打在喷泉池边上。 他们的母亲伊莎贝尔太了解他们了,她轻轻蹙了下眉,回头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双胞胎这才收敛了些,不情不愿地跟在父母身后。 出人意料的是,客厅里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严阵以待”的情形。 巨大的橡木长桌旁,老蒙特克莱尔正和一个小小的身影相对而坐。桌上铺着一张围棋棋盘,黑白棋子像撒落在绿绒布上的珍珠。 老蒙特克莱尔手里捏着一颗黑子,眉头微蹙,显然正陷入沉思。 而对面的小女孩则安静地坐着,眼神专注地落在棋盘上,黑发垂在肩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沉静。 "父亲,我们到了。"路易轻声提醒。 老阿尔芒头也不抬,摆了摆手:"我们已经吃过早餐了。你们先去餐厅用餐,我和哈珀的这局还没下完。" 林观潮这才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一家人,她立刻站起身,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老蒙特克莱尔示意林观潮坐下:“哈珀,不要管他们。等我们各自做完该做的事情,我再为你们介绍彼此。” 双生子已经瞪大了眼睛。 他们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假想敌会是这样的。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像个精致的东方瓷娃娃,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洋娃娃式的漂亮,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近乎透明的美,像清晨凝结在玫瑰花瓣上的露珠,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在她身上,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马克西姆的视线黏在林观潮身上挪不开。 巴斯蒂安已经忍不住凑近棋盘,却被路易拉住:"别去打扰他们。" “走吧,小绅士们。”伊莎贝尔强忍着笑意,伸手拍了拍儿子们的后背。 这两个刚才还满脸不忿的小家伙,此刻眼里只剩下对东方女孩的好奇,连脚步都变得有些踉跄。 迟来的早餐在花园餐厅进行,餐厅里的银质餐具在阳光下闪着光,精心准备的奶油炖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双生子的心思早就不在食物上了。 "她叫什么名字?哈珀吗?"巴斯蒂安戳着盘里的牛排,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是的,哈珀,"伊莎贝尔回答,"这是祖父给她取的法语名。" "哈珀......"马克西姆小声重复,觉得这个名字意外地适合她——简短、优雅,带着点神秘感。 路易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儿子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调侃:“怎么,刚才还说人家是‘没人要的孩子’,现在就想认识了?” 马克西姆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辩解:“我只是觉得……她下棋好像很厉害。” 话虽如此,他手里的刀叉却更快地把食物塞进嘴里,显然是想早点吃完回去。 巴斯蒂安看着弟弟的动作,突然放下叉子:"我吃饱了。" "我也是!"马克西姆立刻跟上。 路易和伊莎贝尔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他们的儿子们平时吃饭像打仗,今天居然只胡乱扒拉了几口就急着离席,目的不言而喻。 "想去见哈珀?"伊莎贝尔挑眉。 双胞胎的脸瞬间红了。巴斯蒂安梗着脖子:"我只是想看看祖父的棋下完没有!" 马克西姆则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都红透了。 路易忍不住轻笑:"去吧,但记住——" 他话还没说完,双生子已经冲出了餐厅。 双生子跑到客厅门口,却突然刹住了脚步,你推我搡地谁也不肯先进去。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们看到祖父正和林观潮低声交谈,老人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 巴斯蒂安刚要推门,马克西姆却拉住他:"祖父说过,下棋时不能打扰。" 这句话能够从马克西姆嘴里说出来简直是个奇迹,他平时可是连饭前祷告都不耐烦等的。 但此刻,两个顽劣成性的男孩竟然真的乖乖站在门外,时不时偷瞄一眼里面的情况。 巴斯蒂安扒着门缝,看到林观潮落下一子,祖父突然大笑:"哈珀,你的棋风很好,静水流深。" 林观潮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昙花一现,却让门外的双生子看呆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笑起来真好看......"马克西姆喃喃道。 巴斯蒂安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瞪了一眼弟弟:"小点声,白痴。" - 直到棋局终于终了,伊莎贝尔和路易也结束了早餐,老阿尔芒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两个孙子。 "进来吧,小捣蛋们。"他招手,然后转向林观潮,"哈珀,这是路易叔叔和伊莎贝尔阿姨。这两个捣蛋鬼是路易叔叔家的双胞胎,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他们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分辨不出来也没关系。" 林观潮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她的动作优雅得像经过千百次练习,双胞胎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竟同时鞠了个躬,结果脑袋"咚"地撞在一起。 老阿尔芒大笑,然后正色道:"哈珀会暂时住在我们家。路易,你们那边方便吗?" 没等路易回答,老阿尔芒又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们没位置,哈珀可以住在我这儿,不过上学要麻烦些。" "不行!"双胞胎异口同声地喊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巴斯蒂安急忙解释:"我是说......我们家离学校更近!" "而且我们有空房间!"马克西姆补充,"就在我们隔壁!" 老阿尔芒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子们一眼,然后对路易夫妇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 老蒙特克莱尔要和路易夫妇去书房谈事,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立刻凑到林观潮身边。 “你能听得懂法语吗?”巴斯蒂安小心地问。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拒绝了父母安排的中文课。 林观潮点点头。 “太好啦!我带你去看我们的秘密基地!”巴斯蒂安拉起她的手就往花园跑,“在酒庄的橡木桶后面,那里能看到整个葡萄园!” 马克西姆赶紧追上,故意撞了哥哥一下:“别听他的,他的秘密基地早就被松鼠占了!我带你去马厩,我们有匹叫‘闪电’的小马,跑得可快了!” “你才被松鼠赶出来了!”巴斯蒂安回头瞪他,“上次是谁说要给小马梳辫子,结果被踢了一脚?” “那是意外!” 两人吵吵嚷嚷地争着展示自己的“领地”,却都小心翼翼关注着身边的林观潮的情绪和兴趣。 阳光穿过葡萄园的藤蔓,在他们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林观潮看着眼前这对看起来吵吵闹闹却又格外热情的双胞胎,心里那点对陌生环境的不安渐渐消失了。 或许,在这个遥远的国度,她真的能找到一个暂时的家。 第154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14 林观潮离开两周后一个夜晚,林逐收到了她的第一封邮件。 那天晚上,他刚结束一场经济学模拟考试,回到房间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右下角的邮件提示一闪一闪。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陌生的字母组合,但林逐的心脏却突然漏跳了一拍——他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这是谁发来的。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邮件。 “哥哥: 我到法国了。 寄养家庭姓蒙特克莱尔,这里的爷爷和叔叔阿姨都对我很好。 他们家里有一对双胞胎男孩,和我同岁,分别叫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他们很友好,带我参观了庄园,带我去看了小马,还教我骑自行车。 我参加了入学考试,明天要和他们一起去学校啦。 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了。 哥哥,你呢?” 邮件并不长,甚至没有多余的修饰词。 但林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得眼睛发酸。 他想象着林观潮坐在陌生的书房里,一个字一个字敲下这些内容的样子——小女孩大概会微微抿着唇,黑发垂在肩头,手指在键盘上谨慎地移动。 她大概会像第一次弹钢琴时那样,每个音节都要确认无误才肯继续。 书桌上的台灯将林逐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瞥见自己下个月的日程表:奥数竞赛、钢琴考级、去公司旁听董事会。这些被红色马克笔圈出的"重要事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既定的轨道上。 而这封来自法国的邮件,就像是网眼里漏进来的一缕清风,带着陌生的潮湿而温暖的气息。 林逐的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他想说 “别怕,有哥哥在”,又觉得太孩子气;想说 “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又怕显得啰嗦。 最终屏幕上只剩下一行简洁的字: “哥哥知道了。你要好好上学,好好照顾自己。” 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 “法语学得怎么样?” 这成了他们漫长通信的开始。 之后的日子里,林观潮的邮件开始频繁出现在林逐的收件箱里,她的邮件总是带着鲜活的细节。 她会写双胞胎和她一起骑小马时,巴斯蒂安故意把缰绳放长让马克西姆摔进草堆;会写老蒙特克莱尔教她辨认葡萄酒的年份,她把“单宁”错听成“蛋糕”惹得老人发笑;会写她在学拉小提琴,她说小提琴“比钢琴简单一点点”。 他们的通信频率从最初的每周一封,渐渐变成了三天一次。 蒙特克莱尔家的那对双胞胎在林观潮的信中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就像两个挥之不去的金色影子。 “巴斯蒂安把他最喜欢的漫画书借给我了,他说我长得像里面的中国公主。” “马克西姆的足球队输了,巴斯蒂安故意在他面前吃冰淇淋庆祝。” “他们又吵架了,因为巴斯蒂安偷看了马克西姆的日记。” 起初,林逐对林观潮笔下“友好”“开朗”的双胞胎是抱有好感的。他知道,刚刚去到陌生环境的林观潮需要新的朋友,也需要一个家庭氛围轻松的寄养家庭。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看到"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这两个名字,他的眉头都会不自觉地皱起。 那些被反复提及的日常片段——一起上学、共进晚餐、周末骑马,像细小的沙粒,慢慢堆积在他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不喜欢那对双胞胎。 不喜欢他们能够和林观潮一起上学,不喜欢他们能够亲昵地叫她"哈珀",不喜欢他们占据她邮件里的大半篇幅。 想象着那对金发少年围着她笑的样子,想象着他们牵着她的手教她骑自行车的画面,林逐的心里就填满了酸涩的气泡。 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时光,那些他没能陪她走过的日子,正被别人一点点填满。可是他毫无办法。 林逐从未在给林观潮的回信中流露过这种情绪。 只是有一次,在深夜回复邮件时,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哈珀?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发送的瞬间,他忽然有些懊恼。这句话里藏着的酸涩太过明显,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三天后,林逐才收到林观潮的回信。 她大概是想了很久,邮件比往常长些,开头就解释:“哈珀是蒙特克莱尔爷爷取的名字,他说在古法语里是‘明亮的火焰’的意思。刚来时我听不惯法语,他总叫我这个,说要让我像火焰一样,在陌生的地方也能发光。” “不过呀,” 邮件里忽然转了话锋,带着点雀跃的语气,“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正式的中文名字——林观潮。” 林逐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上来。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往下看:“名字是从苏轼的诗里取的,‘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逐当然知道这首诗,是苏轼在临终前写下的绝笔,道尽人生百态后的通透。 “哥哥,我很喜欢这首诗。我觉得,人生就像观潮,总要见过风浪,才算完整。我想记住自己的根,也想看看远方的潮,所以我就叫观潮了。” 这是一个好名字,林逐读得懂。 这个名字和她的人一样,既有超乎年龄的豁达和通透,也充满了静水深流、奔涌向前的力量。 可是,从这样一首前人的绝笔诗中,自己为自己取名。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还是太过于…… 林逐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般得疼了起来。 他能想象她是怎样在深夜的书房里翻找诗集,怎样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两个字,又怎样认认真真地敲出这些文字来告知他。 他的小姑娘,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陌生的土壤里扎根、发芽、生长,长出属于自己的枝桠。 林逐的回复也比往常都要长。 他说京市的夏天又到了,花园里的玫瑰花快要开了;说他上周五的晚上回家时,在槐荫路看见一个背影很像小时候的她的小女孩;说他最近在整理小时候看过的书籍,发现书里夹着一张她的涂鸦。 他告诉林观潮,这个名字很美,很适合她。 最后,他说:“观潮,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钱塘江看潮。” 这是第一次,他用这个名字称呼她。 第155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15 一年又一年过去,林若惜的环球旅行似乎没有尽头,林敬召也始终没拉下面子再去主动找女儿求和。 这场父女之间的无声战争,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他们自己的世界。 林观潮就这样在异国他乡度过了她的童年。 塞纳河畔的梧桐叶绿了又黄,蒙特克莱尔庄园的玫瑰开了又谢,她却再也没有踏上回国的航班。 在林观潮离开的这些年,林逐按照林敬召的期望,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他拿下全国青少年奥数金牌军,钢琴通过英皇八级,在国际象棋锦标赛上击败了成年组选手,甚至以最年轻参赛者的身份出现在商业模拟竞赛的领奖台上。 林敬召开始带他出席各种商业宴会,在水晶灯下拍着他的肩膀,向合作伙伴正式介绍他的名姓。 但没人知道,林逐每天回到空荡荡的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邮箱。邮箱提示灯闪烁的瞬间,他紧绷的肩线才会微微松弛。 她的邮件是他完美但是乏味的生活里唯一的亮色。 某个深秋的深夜,林逐收到一封长信: “哥哥: 今天法语课学了《小王子》。老师说,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 巴斯蒂安说这句话很蠢。马克西姆却突然说,也许星星对某些人来说就是特别的,哪怕在别人眼里它们都一样。 我觉得,他说得对。 蒙特克莱尔家对我很好,但我还是会想你。” 林逐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仿佛要把每个标点符号都刻进心里。 指尖抚过屏幕上“想你”两个字,像触到了滚烫的烙铁。胸口涌起的酸涩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她离开那天,她也是这样,安静地、克制地,不哭不闹。而他,就只能站在暗处,毫无办法地看着她走远。 这些年,他按照林敬召的期望步步前行,以为只要足够优秀,就能有能力改变什么,可面对与她相隔的万里山河,依旧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林逐发誓,一定有一天,他再也不会这样无能为力地面对和她的分离。 - 十六岁那年,林逐有了第一部私人手机。 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他就输入了蒙特克莱尔家的座机电话。 那个还没有打出去过的号码,他早就背熟了。现在,这串数字终于要从记忆跃入现实。 拨号时他的手指异常平稳,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次。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嘟——"都像敲在心脏上的重锤。 法国那边应该是清晨七点,林逐计算过时差,这个时间她应该刚起床。 "All??(喂?)"一个慵懒的男声响起,带着没睡醒的含糊,背景里隐约传来餐具碰撞的脆响。 林逐的呼吸一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我找哈珀。"他听见自己用过分平静的声音说。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背景音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隐约能听到"哈珀!有个说中文的找你!"的叫喊。 林逐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像被谁猛地攥住了喉咙。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林观潮的声音。 "……哥哥?" 她的声音没怎么变,还是清清冷冷的,却比记忆里多了点柔软的弧度,尾音轻轻打着卷。 林逐他张了张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却只挤出一个干涩的"嗯"。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马上又补充:“观潮,是我。” "哥哥,你变声了。"林观潮的声音突然明亮起来,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比以前低好多,我差点没认出来。" 林逐这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确实比几年前低沉了许多。 “你的声音也变了,”他听见自己说,“像长大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简直是最拙劣的开场白。 “我本来就在长大呀,”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笑声,背景里有人用法语说了句什么,林观潮也用流利的法语回应了几句,才继续道,“我现在比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都高了!他们昨天还酸溜溜地说,我是' 长腿东方美人 ',你说好不好笑?” 手机通话界面已经暗了下去,林逐却握紧了手机。 他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曾经齐肩的黑发应该已经及腰,婴儿肥褪去后露出尖尖的下巴,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上扬。 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是那个面对陌生环境只能保持沉静和拘谨的小女孩了。她比从前,似乎多了很多活力。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胀,既欣慰又莫名失落。 这样,很好。 “不好笑,”他听见自己生硬地回答,“别听他们胡说。” 他搜肠刮肚想找些话题,最后却冒出一句:"……作业写完了吗?" "可是哥哥,今天周日啊。" 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狡黠的调皮。 林逐愣住了,耳根一热,随即有些窘迫地 "哦" 了一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沉默在听筒里蔓延,带着点微妙的暖意。 几秒后,林观潮的声音轻轻响起,像羽毛落在心尖:"哥哥,你过得好吗?" 林逐转头望向窗外——他的房间正对着林家的花园,园丁正在修剪灌木,发出规律的"咔嚓"声。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完美无缺。 "还行。"他说,"你呢?" 林观潮佯装生气:“不要这么说下去呀哥哥,这样我们很快就没话题。我们可以聊点别的,我想和你说时间长一点。我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 林逐的心脏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想说 "我也是",想说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说 "我也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你说"…… 但最终,这些汹涌的情绪都化作喉咙里滚烫而克制的沉默。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从法国的薰衣草田说到京市的秋天,从她刚学的数学知识说到他正在准备的竞赛考试。 直到背景音里传来提醒声,林观潮才轻声说:"哥哥,我该去吃早餐了。" "……嗯。" "下次再打给你?你也要记得打给我。" "好。" “哥哥,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的瞬间,林逐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长35:23”的字样,突然觉得眼睛发酸。 明明聊了那么久,久到阳光都转过了窗棂的角度,可他却像只眨了下眼,那些细碎的话语还在耳边盘旋,带着薰衣草的香气和她清亮的笑声。 才刚刚告别,又已经开始思念。 第156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16 林逐报名参加法国的青少年机器人比赛的决定,是在一个雨夜做出的。 那天他刚结束钢琴考级,黑色轿车载着他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成河,模糊了外面世界的轮廓。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观潮的新邮件。 她说她参加了学校的朗诵比赛,选了《小王子》里玫瑰与狐狸的片段,骄傲的玫瑰和等待驯养的狐狸,她读了很多遍才读懂。 雨刮器规律的声响中,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生根发芽。 报名表是他偷偷用学校电脑填的,参赛费用是从自己的奖学金里拿的,甚至连机器人零件都是分批买来藏在床底下的。 林逐知道林敬召对法国的态度——自从和女儿彻底撕破脸,老爷子就把整个法国列入了黑名单。 林敬召给他规划好的、密不透风的生活里面,根本不可能出现法国。 但林逐还是决定冒险。 床头柜的抽屉里,藏着一沓又一沓打印出来的邮件,想念像藤蔓一样疯长,早已越过了八小时的时差,在他心里盘根错节。 在所有想念都变成遗憾之前,他必须去见她。 这个比赛的参赛要求是小组合作完成一个智能机器人, 机器人比赛要求三人组队。 林逐选了机器人社最不起眼的两个男生,他们性格内向,只对技术感兴趣,不会过问他的私人动机。 小组申报的项目是"智能扫地机器人",平平无奇但足够稳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不是林逐一贯的风格。 小组不出所料选了实用路线,做的是一款功能型扫地机器人,唯一的创新点是能自动识别垃圾并分类。功能实用,外观普通,完全符合比赛要求。 但每天晚上回到家,林逐还会继续熬夜,单独制作另一个机器人—— 一只通体银白的机械鸟,翅膀要做成羽毛的弧度、要可以展开,每一片合金羽毛都经过精细打磨,边缘圆润不会划伤手指。 眼睛是两颗小小的蓝宝石,在台灯下泛着深海般的光泽。 他在鸟肚子里装了录音芯片,录下了自己弹奏的《月光》。 深夜的书房里,林逐对着图纸调试齿轮,机械鸟的翅膀展开时会发出轻微的“咔嗒” 声,像心跳的节拍。 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林逐给林观潮的礼物。 - 比赛结束那天,巴黎下了大雪。 林逐站在科技馆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将整座城市染成纯白。 队友们兴奋地讨论着要去市区庆祝,他婉拒了所有邀请,独自拖着行李箱钻进一辆出租车。 箱子里装着的,是他的金奖证书和那台银白色的机械鸟,行李箱的外壳贴着大腿,传来冰凉的触感。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座城市,鹅毛般的雪片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导航地图上,那个代表目的地的红点越来越近,林逐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引擎的轰鸣。 出租车在住宅区入口停下。 "再往里开不进去了,先生。"司机抱歉地说。 林逐付完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雪中。 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陷进蓬松的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着雪中的松木的香气。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中都带着点很难言说的艰难的幸福。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栋被雪覆盖的房子。 即使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林逐也能一眼认出它。因为林观潮曾在邮件里详细描述过:红砖外墙,蓝色百叶窗,门前有两棵对称的橡树。 此刻,橡树的枝桠上积着雪,像戴了毛茸茸的白手套。 院子里的积雪被清扫过,但新落的雪又在车道上温柔铺了层薄毯。 三个雪人立在草坪上,戴着红围巾,胡萝卜做的鼻子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其中一个的脑袋歪向一边,显然是孩子们的杰作。 林逐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屋檐下的圣诞彩灯还没撤,彩色的光透过雪花,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晕,像撒了一把碎钻。 站在铁艺大门前,林逐突然有些恍惚。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要再见到那个只在信件和照片里出现的小女孩。 他按响门铃时,一片雪花正好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来开门的是个金发男孩,穿着宽松的红色毛衣,手里还拿着半块曲奇。 林逐一眼就认出这是林观潮邮件里提到过无数次的双胞胎之一。 看到林逐时,他礼貌地歪了歪头,用法语问:“请问您找谁?” "我找林观潮。"林逐直接用了中文。 巴斯蒂安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警惕地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像只护领地的小兽:“你是谁?她没有说过有朋友今天要来。” "她哥哥。"林逐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 这个词一出口,巴斯蒂安的眼神立刻复杂起来。 林逐能看出他在努力保持礼貌,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下撇:"哈珀没说过你要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竟然能用流利的中文回话,尾音里带着刻意维持礼貌的僵硬。 "是惊喜。"林逐平静地说。 两人僵持在门口,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巴斯蒂安,谁来了?" 林逐的呼吸一滞。 林观潮出现在门廊下。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长高了许多,头发也长长了很多,瀑布般垂到腰间,发尾微微打着卷。米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肤色如雪,脖颈修长如天鹅,已经有了少女的亭亭玉立。 她给他发过她的照片,可只有亲眼见到,才知道她变得有多么漂亮。 她的眉宇间褪去了稚气,却还保留着某种天真的神采,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突然活过来的油画,每一处细节都比记忆中美上千百倍。 看到林逐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哥?" 她轻轻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这个称呼让林逐胸口发紧。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嗯。" 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 “哥哥?”林观潮又喊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晶,“真的是你吗?” “是我。”林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林观潮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像是害怕一眨眼这个幻影就会消失。 她的睫毛上沾着雪花,在彩灯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林逐想伸手为她拂去,却发现自己抬起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巴斯蒂安看看林观潮,又看看林逐,突然转身朝屋里喊:"爸妈!有客人!" 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门内传来回应的声音。 但林逐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林观潮。 那些跨越山海的思念,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林逐试着微笑,却感觉嘴角不受控制地发抖。 第157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17 客厅里温暖如春,壁炉中的火焰欢快地跳动着,木柴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空气中飘荡着热巧克力的甜香和松木燃烧的清香。 选座位时,见林逐在林观潮的身边坐下,马克西姆突然开口:“平常这里是我坐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是,今天我坐另一边。” "因为你是客人。"巴斯蒂安紧接着强调。 双胞胎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逐面色如常地点头:"谢谢。" 蒙特克莱尔夫妇表现得体而热情,但晚餐桌上的气氛依然微妙。 "所以,你是来参加比赛的?"路易切着牛排,温和地问道。 "青少年机器人锦标赛。"林逐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今天刚结束……" "哈!"马克西姆突然插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我们和哈珀的太阳能小车也在学校拿了奖!" 他转向林观潮,眼睛亮得像星星:"记得吗?就是我做驾驶员的那次!" "马克西姆。"路易放下餐刀,及时阻止他发表长篇大论,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打断别人说话,这是基本的礼貌。" 林逐没接话。 他的目光微微倾斜,落在林观潮身上。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衬得她肌肤如玉。 她正和这个家庭的母亲伊莎贝尔·蒙特克莱尔说话,她们讲到了学校戏剧节,她正眉眼弯弯地模仿双胞胎为争男主角吵架的样子。 她的法语流利得像母语,时不时夹杂着几个俏皮的俚语,逗得伊莎贝尔掩嘴轻笑。 当热巧克力壶传到她手中时,林观潮熟练地为每个人斟满,连加多少糖都记得一清二楚。 马克西姆故意抱怨她给自己的太少,她便作势要全部倒回去,两人斗嘴时的亲昵显而易见。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她在这里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带着点微甜的暖意,却又在某个角落硌得他发慌。 因为,他们聊的戏剧节、太阳能小车、烤土豆的焦脆程度,都是他从未参与过的片段。 餐桌上的谈笑声渐渐远去,林逐感觉自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观察这一切。 他知道,那些他们和她共同的经历和记忆——一起上学、一起参加比赛、一起堆雪人,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隔在了她的新生活之外。 "尝尝这个红酒烩牛肉,"伊莎贝尔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试图缓和,"哈珀最喜欢了。" 林逐点头致谢,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他余光看到巴斯蒂安"不小心"把餐巾掉在地上,林观潮便自然地从手边帮他拿了一只新的。 马克西姆则一直越过哥哥的位置,往她盘子里堆烤土豆,那些切得方方正正的小块正是她最喜欢的形状。 这些细小的动作里藏着多少朝夕相处的默契,林逐不敢细想。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她本来就该拥有这样热热闹闹的生活,而他更不该刚刚见面就有这么多的不满足。 可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他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 饭后,林逐终于有机会单独和林观潮说话。 他们站在花园的玻璃暖房里,透明的穹顶外是纷飞的雪花,里面却温暖湿润。各种热带植物在角落里舒展枝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花香的气息。 林观潮熟门熟路地领着他穿过一排排花架,停在中央的藤编桌椅旁。 林逐终于拿出那个精心包装的盒子:"给你的。" 深蓝色的包装纸上印着星月图案,系带的银色蝴蝶结有些歪,是他自己亲手系的。 林观潮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她拆包装的动作很慢,像是要延长这个充满仪式感的时刻。 当最后一层薄纸被揭开时,机械鸟银白色的轮廓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 林逐伸手按下底座隐藏的开关。 随着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机械鸟的翅膀缓缓展开,每一片金属羽毛都精准地排列成优美的弧度。德彪西的《月光》从内置音响中流淌而出,在温暖的空气中荡漾。 "它好漂亮啊……哥哥,"林观潮的声音有些发抖,甚至于有些语无伦次,"它会飞吗?" "不会。"林逐轻声回答,突然有些懊恼自己没能实现这个功能。 他急忙补充:"但可以录音。" 他倾身向前,指向鸟腹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按钮:"你想说什么,按下这里就行。我已经录了一段......"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林观潮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温暖干燥,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手脚冰凉的小女孩了。 "哥哥,"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林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的触碰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几乎要退缩。 "嗯。"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很好。你不要担心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爷爷他......" "还是老样子。" 林逐迅速截住这个话题,不想让任何阴影破坏这一刻。 沉默在暖房里蔓延,只有机械鸟的齿轮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观潮突然说:"我每天都有写中文日记。" "我知道。" "我还记得京市梧桐树的样子。" "......我知道。" 林观潮的眼眶渐渐泛红,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要决堤而出。 林逐突然很想拥抱她。 但就在他微微前倾的瞬间,玻璃门外一个金发身影一闪而过。虽然他装作只是路过,但那个刻意的扭头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画面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逐——这里不是他们的家,不是那个他可以理所当然保护她的地方。 在这个温暖的玻璃房子里,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位置。 - 三天后,林逐不得不返回中国。 蒙特克莱尔全家都来送行,场面礼貌而疏离。 路易先生彬彬有礼地与他握手,伊莎贝尔夫人则贴心地准备了一盒手工马卡龙作为伴手礼。 双胞胎今天格外安静,只是一左一右站在林观潮身边,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保持联系。"林逐干巴巴地说出这句客套话。 林观潮点点头,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当她终于抬起头时,眼尾已经泛起了红晕。 机场广播突然响起,机械的女声用法语和英语轮流播报着登机提醒。 就在这一刻,林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林观潮的头发。 这个简单的触碰像打开了某个闸门,大颗大颗的泪珠突然从林观潮眼中滚落。 "别哭。"林逐轻声说,"很快会再见的。" 这句话不是一个安慰,而是一个承诺。 林逐在说出口的瞬间就下定了决心——他要快点长大,快点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打破林敬召与林若惜之间那道坚冰,强大到可以把她接回中国。 他再也不想忍受这样的分离,不想隔着冰冷的屏幕猜测她的喜怒哀乐,不想在深夜对着邮件想象她长大的模样。 下一次,他一定要以一个真正能保护她的姿态出现,而不是一个匆匆来去的客人。 第158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18 年少的时光总是这样,一天天似乎过得很慢,但是一年年又过得太快。 课堂上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可回头望时,几年光阴却已成为划过掌心的沙砾。 6月的体育馆,即使中央空调全力运转,在一群热血沸腾的少男少女的挤压下,空气依然闷热得像是被煮沸。 看台上挤满了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蒙田中学的红白色与拉封丹中学的藏青色泾渭分明,却又在欢呼时融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汗水、洗发水和运动饮料的气味在空气中交织,他们的欢呼声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这是蒙田私立中学与拉封丹私立中学校女排的毕业对决,上半场的比赛时间已进入倒计时。 林观潮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出深浅不一的色块,后背的"MONTAIGNE 3"字样随着她的动作起伏,短裤下的小腿绷着流畅的线条,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明明是一样的红白色队服,可她往那里一站,就像被聚光灯追着的主角——不是刻意张扬,而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浑然天成的生命力。 "拉封丹发球!"裁判大声提醒。 对方的发球带着凌厉的旋转冲过来,林观潮却像提前预知轨迹般,脚尖点地的瞬间已向左侧滑出半步。 她的运动鞋在地板上摩擦出短促的声响,膝盖微曲,双臂并拢。 "砰!" 一记漂亮的垫球,排球划出完美的弧线飞向二传手。 "哈珀!"二传手高喊。 林观潮已经起跳。 她的身体在空中舒展成轻盈的弓形,右手腕轻巧一压,排球便像被施了魔法,擦着网沿急速下坠,在对方场地激起一片慌乱的惊呼。 "啪!"球重重砸在边线上。 “好球!”看台上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林观潮落地时,高马尾随着惯性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又服帖地飘回后背,带起的风掀起了T恤的衣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线。 她转身和队友击掌,眼角眉梢都扬着笑意,眼睛亮得像盛着盛夏的阳光。 那个笑容让马克西姆有些恍惚——眉眼弯弯的样子,和多年前第一次在庄园见到的那个东方瓷娃娃重合,又分明多了些什么。 是自信?是活力?还是那种经过时间淬炼后,愈发耀眼的光芒? "蒙田!蒙田!" "拉封丹!必胜!" "三班!加油!" "哈珀!" "林观潮!" 声浪在体育馆内碰撞。 有人在喊学校的简称,有人在为班级助威,也有人交错喊着她的两个名字——"哈珀"与"林观潮",像她身上那股既东方又热烈的气质,矛盾又和谐。 看台上,马克西姆的指节因攥紧栏杆而泛白。 他倾着身子,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黏在林观潮身上:看她跑动时飞扬的马尾扫过脊背,看她跃起时小腿肌肉绷紧的弧度,看她仰头接球时脖颈拉出的优美线条,看那截偶尔闪过的、白得发光的腰肢。 心跳像被排球砸中似的,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哈珀!这里!" 他跟着人群嘶吼,嗓子早已沙哑,喊的却只有她的名字。声音淹没在声浪里,却仍然固执地一次次重复,仿佛这样就能在她耳边留下印记。 马克西姆心里有个声音在疯长: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秒。 如果能得到你的垂青,那一定是我最大的荣耀。 可是,他又害怕她真的看过来。 因为,他的眼神太过赤裸,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秘密。 那些从童年延续至今的悸动,那些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时浮现的幻想,都写在他的眼睛里。 如果她看过来,一定会发现这个秘密。 场上,林观潮和队友利落地击掌,又重新投入战局。 她像林间最灵动的鹿,时而疾跑卡位,时而轻盈垫球,排球在她掌心仿佛有了灵魂,随着她的动作跳跃、飞翔。 上半场赛事结束的哨声即将吹响的前一秒,林观潮再次起跳扣杀。 她的动作敏锐得像出鞘的刀。脚尖蹬地的爆发力让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臂后引时肩胛骨在汗湿的T恤下凸显出锋利的轮廓,手腕下压的瞬间甚至能听到破空的风声。 这一次的扣杀带着决绝的气势,排球如炮弹般砸向对方场地的死角。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与终场哨音同时响起。 看台上的欢呼浪涛瞬间将体育馆淹没,蒙田中学的红白色校服在看台上翻涌起伏。 马克西姆的心跳,和着那记重扣,重重落在了滚烫的青春里。 马克西姆慢慢坐回座位,掌心全是汗。 “你刚才喊得像个发情的狒狒。”巴斯蒂安的嗤笑声从旁边钻过来。 他正低头摆弄着脖子上挂的相机,银色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闭嘴。”马克西姆用手肘撞过去,眼睛却没离开赛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巴斯蒂安没理会弟弟的顶撞,指尖在相机屏幕上滑动,嘴角抿着藏不住的得意。 这台单反是路易夫妇送的毕业礼物,为了拍好这场比赛,他上周特意报了摄影速成班,又对着说明书练习了很久。 此刻,屏幕上的照片像串起来的珍珠,全是林观潮的身影:赛前热身时压腿的侧影,跃起扣球时飞扬的马尾,甚至还有她擦汗时无意识皱鼻子的模样。 每一张都精准捕捉到光影,连她扬起的马尾都透着生动的光泽。 “给我看看。”马克西姆的视线终于从场上挪开,黏在相机屏幕上。 巴斯蒂安立刻把相机往怀里藏,下巴抬得老高:“凭什么?我刚才为了抓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你倒好,只顾着鬼叫。” 他故意把“鬼叫”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马克西姆语塞。 他盯着哥哥怀里的相机,像盯着块稀世珍宝,最终压低声音:“毕业舞会,第一支舞我不跟你抢。” 他们都知道,林观潮答应过会和他们各跳一支舞,但第一支的意义终究不同。 巴斯蒂安挑了挑眉,故作沉思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把相机递过去:“就看十秒。” 马克西姆的手指几乎是抢过相机的。 屏幕上的林观潮在阳光下奔跑,眼神坚毅,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的轨迹清晰可见。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屏幕上她的脸,像触碰易碎的蝴蝶翅膀,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好了,时间到。”巴斯蒂安一把夺过相机。 马克西姆没抗议,因为他的目光又被场上的动静勾了回去。 林观潮正仰头喝水,矿泉水瓶的弧度贴着她的下巴,喉结滚动的样子看得他喉咙发紧。 “喂,”巴斯蒂安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说哈珀下半场会不会换发球姿势?” 马克西姆没应声,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纸巾,笨拙地擦了擦掌心的汗。 他知道,不管林观潮换不换姿势,他的目光,大概会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一直追着那个红色身影,直到这场青春盛宴落幕。 第159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19 哨声划破空气,上半场结束的电子提示音在体育馆内回荡。 记分牌上,蒙田中学以25:17的比分遥遥领先。红色的“25”像一面飘扬的旗帜,宣告着上半场的绝对优势。 林观潮捏着排球的手指微微松开,掌心的汗在球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边调整呼吸、边走向场边,队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精彩扣杀,有人互相搂着肩膀尖叫,有人激动得跳起来拥抱她。 “队长!你最后那个扣杀帅炸了!” 队员莉莉扑过来,差点撞在她怀里。 林观潮先给了她一个结实的击掌,掌心相碰的力道带着鼓励,然后依次和每个队员利落地击掌 “别松懈,” 她的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她们下半场肯定会反扑。” 她拉着队员们围站成圈,手指在战术板上快速点划:“注意10号的斜线扣杀,她刚才一直在蓄力。莉莉守前排时重心再压低些,她们的斜线扣杀专打你这个位置,我会跟你打配合。” 明明是赢了半场的局面,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得意,只有对下一场硬仗的审慎。 啦啦队的女生们抱着冰镇饮料和毛巾跑过来,粉色的队服在红色的球员堆里像簇簇花苞。 “哈珀,给你!” 啦啦队的队长苏菲把一瓶矿泉水塞进她手里,眼神里全是崇拜。 林观潮道谢后接过,拧开瓶盖时,冰凉的水汽立刻在指尖凝成小水珠,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抚平了运动过后的燥热。 她一口气喝了半瓶,有几滴水顺着嘴角流到锁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用毛巾擦汗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看台上那两个金发身影上。 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几乎是同时挺直了背脊,从座位上弹起来。 马克西姆甚至不小心打翻了放在膝盖上的应援牌,发出"啪"的一声响,他却顾不上去捡。 他们忙不迭地挥手,像两只发现主人的大型犬摇起了尾巴。 林观潮对着他们弯了弯眼睛,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巴斯蒂安夸张地做了个擦汗的动作,还故意拍了拍胸口作出得意的表情,仿佛刚才扣杀的是他自己。 马克西姆则捡起地上的应援牌,举得高高的,红底白字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不愧是东方公主的骑士啊。”一个酸溜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挤过来,“不过,蒙特克莱尔兄弟,她到底更喜欢你们中的哪一个呢?” 巴斯蒂安的笑容瞬间冷了下去。 他甚至懒得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朱尔·莫罗正吊儿郎当地靠在栏杆上,校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眼神里的嫉妒像没藏好的针。 这个靠着母亲当情妇才挤进贵族学校的私生子,去年还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在教学楼前堵林观潮,被拒绝后就换了副嘴脸,整天在背后嚼舌根,偏又不敢在林观潮面前造次,只敢找他们兄弟俩的茬。 “要你管?”巴斯蒂安嗤笑一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马克西姆则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微笑,他刻意放慢语速:“反正不会喜欢你哦,私生子。" 最后那个词,他故意放慢语速,用贵族式的优雅腔调念出来,像在品尝一杯陈年红酒。 “听说你那位当情妇的母亲,又被你父亲赶出家门了?私生子的滋味,一定很美妙吧?” 这句话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戳在朱尔最痛的地方。 他的脸“唰”地红了,又从红转白,攥着栏杆的手都在抖:“你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家族势大的蠢货!恶劣、冷血,连林观潮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她看不上我又怎样?你们这种人,她更不会放在眼里!” “说完了?”巴斯蒂安终于转过头,冷淡地看着朱尔,“如果想找死,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拳道馆见。” 马克西姆跟着站直身体,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 朱尔的气焰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知道双生子下手有多狠,悻悻地骂了句脏话,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这个神经病,真的是想找死了。"巴斯蒂安盯着朱尔离去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怒意。 马克西姆心领神会地点头:"找时间吧。别在学校动手了,反正马上就毕业了。" 显然,朱尔是坏的很愚蠢的那一类人,做坏事之前,他并不会周全地考虑自己的得失和优劣势。 而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无疑是天生的聪明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们就非常机灵、独立,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 当然,从反面来看,他们也非常自我、顽劣,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展露自己的恶意。 刚学会走路时,他们就懂得用哭声操控保姆为他们拿罐子里的糖果;他们把祖父最珍爱的象牙雕刻藏进酒窖,只为看老人家着急的样子;他们故意把数学老师的教案换成漫画书,看着课堂上混乱的场面在后排偷笑。这对双生子有被天使吻过的脸蛋,被魔鬼附了身的心思。 他们太聪明了,聪明到能轻易看穿成人世界的虚伪规则,然后用最顽劣的方式把它撕得粉碎,还从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们本可以就这样长大,变成那种穿着定制西装、喝着勃艮第红酒,却能面不改色地把别人踩进泥里的“优雅暴徒”。 但命运让她来到他们的身边。 她很漂亮,漂亮到第一眼就让他们放弃了对她使坏。 可后来他们发现,这个看起来脆弱美丽的东方瓷娃娃,骨子里却藏着韧劲——数学测验的成绩单让他们相形见绌,法语演讲比本地人还流利,连拉小提琴都能在全国比赛拿金奖。 她从不炫耀,只是默默地把每件事做到最好。像颗安静悬在夜空的星,不声张,却比谁都亮。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开始收敛顽劣,在课堂上认真记笔记,在宴会上学着做有礼貌的绅士,甚至会主动帮佣人搬东西。 不是因为突然懂事了,而是怕她皱起眉说“你们这样不好”,怕自己配不上她的优秀。 体育馆的哨声再次响起。 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按捺下心头的戾气,重新望向赛场。 下半场比赛开始了。 林观潮站在发球线前,左手高高抛起排球,右手向后扬起,身体拉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绷紧的手臂线条上,像是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红色的运动T恤像团燃烧的火焰,高马尾随着动作划出漂亮的弧线。 球离手的瞬间,她整个人舒展开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释放,力量与美感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两株在阴影里生长的藤蔓,已经找到了可以朝着阳光攀爬的方向。 第160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20 排球比赛毫无悬念地以蒙田中学的胜利告终。 蒙田中学校女排的庆功宴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那家甜品店粉色的招牌上挂着彩色气球,玻璃橱窗里摆满精致的马卡龙和蓝莓蛋糕,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像块融化的黄油,是姑娘们都不会拒绝的模样。 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坐在店外的梧桐树下,刚买的冰镇可乐放在桌子上,留下一圈潮湿的水迹。 临近毕业,街道上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经过,笑声在夏夜的空气里飘荡。 但双生子的视线只锁定在甜品店的那扇玻璃门上。 他们在等她的庆功宴结束。 "怎么这么久啊?"马克西姆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九点半了,“她会不会又被灌气泡酒了?” 巴斯蒂安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女生们的庆功宴,肯定要拍照、分蛋糕、聊八卦。再等等吧。" 正说着,甜品店的门被推开,女排队的队员们鱼贯而出,嘻嘻哈哈地道别。 林观潮走在最后,身上还穿着比赛时的红色队服外套,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正低头和苏菲说着什么,嘴角还扬着笑,发尾的卷儿随着动作轻轻晃。 双生子刚要上前,脚步却猛地刹住—— 一个男生拦住了她。 “莫里斯?杜邦。”巴斯蒂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马克西姆嗤笑一声:“不过是暴发户的儿子,也配?”话虽如此,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可乐瓶,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那人的确是莫里斯·杜邦,一个靠着父亲倒卖二手车暴富的“暴发户”的儿子。 他穿着熨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手里捧着一束蓝紫色的风信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林观潮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停下脚步。 "那个,那个,我是莫里斯·杜邦。哈珀,你今天比赛打的真好……” 林观潮微笑:“谢谢,不过胜利是全队的功劳,这是我们全队的荣誉。” “那个,哈珀,我……” “还有什么事情吗?” 莫里斯露出一脸要哭的表情,磕巴着说:“那个,对不起,对不起……” 林观潮仍然保持着耐心:“没有什么需要对不起的呀,莫里斯,还有什么事情请直接说就好了。” “我......"他显然很紧张,脸涨得通红,说话结结巴巴的,手指紧张地捏着花束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喜欢你很久了。" 林观潮脸上浮现出惊讶。 不是厌恶,只是单纯的意外,仿佛在说“我们这个年纪,谈喜欢是不是太早了?” “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莫里斯深吸一口气,像是突然鼓起了勇气,声音反而变得清晰,“但我就是忍不住。喜欢你解数学题时的样子,喜欢看你打排球时跳起来的弧度,甚至……甚至喜欢你皱着眉背拉丁语的样子。” 他把花往前递了递,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这是风信子,花语是……是单方面的爱。” 晚风拂过,吹得风信子的花瓣轻轻颤动。 "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没那种感觉。"莫里斯垂下眼睛,"我不是想要奢求什么结果,只是......想给自己的喜欢一个交代。" 他把风信子往前送了送。 林观潮愣住了。 她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一种柔软的复杂。 "谢谢你,莫里斯。能被这样认真地喜欢,我很荣幸。"她轻声说,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也很感动,真的。但......" 她斟酌着词句:"我们都还太小了,不是吗?" 她没有急着把花推回去,而是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喜欢这样的我。这束花很美,但我不能收。它应该属于未来那个真正值得的人。" 没有敷衍,没有轻视,甚至连拒绝的语气都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清晰、坦诚,又带着足够的尊重。 莫里斯的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他愣了愣,这次他并不结巴了,他没有纠缠:"我明白,我明白的。哈珀,应该是我要谢谢你。" 他在告白的时候敢于直视她的眼睛,此时却只敢看着那束风信子。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告诉他,他更喜欢她了。 但是,他不会再想向她要一个结果。 - 梧桐树的阴影里,双生子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那股不屑早就没了踪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他们比莫里斯更早认识她。见过她刚到庄园时,抱着素描本坐在葡萄架下的样子;见过她第一次在法语课上发言,因为紧张而攥紧衣角的样子;见过她拿到小提琴比赛金奖时,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的样子。 他们藏在心里的喜欢,比莫里斯的更深、更久,早就悄悄发了芽、开了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他们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就可能失去现在的一切——不能再在早餐时抢她盘子里的羊角包,不能在她练琴时坐在旁边看漫画,甚至不能像这样,理所当然地等她庆功宴结束,陪她一起走夜路回家。 他们是她在法国的“家人”,是她可以毫无顾忌依赖的“哥哥”,这个身份是特权,也是枷锁。 "他倒是挺勇敢。"巴斯蒂安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喟叹。 他们多羡慕莫里斯啊——羡慕他能这样坦荡地说出心意,羡慕他即使被拒绝也能保持体面,更羡慕他......不必担心失去什么。 马克西姆没接话。 没关系。 他们可以等。 等她长大一点,等她开始对“喜欢”这件事好奇,等她某天突然回头。 - 莫里斯离开后,林观潮终于看到了树下的双胞胎。 "等很久了吗?"她小跑过来,身上还带着甜品店的奶油香气。 巴斯蒂安伸手摘掉她发梢上粘着的彩带:"不久。庆功宴开心吗?" "大家都很开心,只是蛋糕太甜了。"林观潮皱了皱鼻子,随即有点尴尬地提起,"刚才......你们看到了?" 马克西姆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第几个了?这学期。" "第三个?还是第四个?"她歪着头想了想,"记不清了。" 夜风拂过街道,梧桐叶沙沙作响。 三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林观潮在中间,双生子一左一右,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哈珀,"巴斯蒂安突然问,"你......想过谈恋爱吗?" 林观潮惊讶地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进她的眼睛里,像碎了的金子:"现在?还没有想过。"她诚实地回答,"我觉得......爱情应该是很郑重的事,至少要等我们真正长大吧。" 马克西姆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他们还能以"家人"的名义,独占她身边的位子。那些半夜溜进她房间聊天的时光,那些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那些理直气壮的保护欲,还不会变成尴尬的负担。 至少现在,时间似乎还站在他们这边。 第161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21 回家的路被路灯织成一张暖黄的网,夜风裹挟着梧桐叶的沙沙声漫过来,像是谁在耳边轻轻翻书,每一页都写满温柔的絮语。 林观潮走在双生子中间,被告白的事情早被她抛到了脑后。 “刚才苏菲偷偷告诉我,毕业舞会的时候梅西耶女士会来!”她笑着转头,马尾辫扫过肩头,发尾的卷儿随着动作轻轻弹跳。 梅西耶女士是蒙田私立中学的校长,这位女士很有个人能力,但是一向对待学生们很温和,因此在学生中有很高的威信。 巴斯蒂安正低头踢开一块碍事的砖块,闻言立刻抬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业舞会?——第一支舞是我的,马克西姆已经答应过。” 马克西姆立刻皱起眉,有些憋屈地瞪了一眼哥哥。 巴斯蒂安故意撞了下弟弟的肩膀:“难道你想反悔?” 马克西姆立刻反击:“我什么时候说要反悔了?我最诚实了,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耍心机。” 林观潮看着他们闹作一团,笑着把两人推开:“停战,停战!都别争了,第一支舞我跟苏菲跳,她是我的最佳搭档,谁都抢不走。” 说着,她晃了晃手腕,上面戴着串银色的排球手链,五个迷你金属小排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那是夺冠后全队一起买的纪念品。 双生子同时露出被背叛的表情。 马克西姆刚要抗议,巴斯蒂安却已经换了策略。 他脚步轻快地凑近她身边:“那你毕业晚会穿哪件裙子?上次看到的那件香槟色缎面长裙,配你的黑发一定好看。”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林观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香槟色那件后背的镂空花纹太多,我觉得蓝色更适合你,”马克西姆抢话,“像去年在阿尔卑斯山看到的冰湖的颜色,太阳一照,亮得像块会发光的宝石。”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掏出手机,调出相册里的照片,屏幕在夜色里亮起一块小小的光——屏幕上是去年他们在阿尔卑斯山的照片。 照片里,林观潮裹着红色的厚围巾,举着滑雪杆站在雪地里笑,鼻尖冻得通红,身后不远处,马克西姆正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栽进雪堆,扬起的雪浪像朵炸开的白花。 "记得这个跟头吗?"巴斯蒂安笑着问。 记忆突然变得鲜活。 林观潮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怎么会不记得?第一天去滑雪场的时候,你俩还拍着胸脯说要当我和伊莎贝尔妈妈的教练,结果刚上初级道就比起了速度,最后双双摔进雪堆里,雪灌了满脖子。” “那是巴斯蒂安耍赖,”马克西姆立刻拆台,“他趁休息时偷偷调了我雪板的固定器,不然我怎么会摔得那么惨?” “明明是你自己体重太轻,被风吹得跑偏了路线!”巴斯蒂安回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那年冬天的记忆裹着雪的凉意和壁炉的暖,清晰得像在昨天。 他们在雪地里堆了三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伊莎贝尔特意找出三条红围巾给雪人系上。 路易爸爸教林观潮滑雪时,不小心重心不稳摔了个屁股墩,那滑稽的样子被三个孩子笑了整整一周,连吃饭时都忍不住要学他当时的表情。 晚上围在壁炉前喝热可可,林观潮说中国北方的雪是干的,落在身上像撒了把盐,拍一拍就掉了,而这里的雪是软的,能捏成毛茸茸的雪球。 那些细碎的、带着温度的片段,像串在银链上的珍珠,把蒙特克莱尔一家和她紧紧系在一起。 “今年暑假还要去滑雪吗?”林观潮踢飞一颗小石子,石子在路灯下划出一道浅弧,落在远处的草丛里,她的语气里带着期待,眼睛亮晶晶的,“我这次肯定不会摔了,上次学的刹车动作,我练得可熟了。” “当然去,”巴斯蒂安点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我们还要在木屋旁搭个雪屋,像爱斯基摩人那样,用雪砖一块一块砌起来。” 马克西姆补充道:“这次我们可以一起去中级道上比一比了,我赌你肯定追不上我。” 他说着,还故意冲林观潮扬了扬下巴,像只等着被挑战的小兽。 话音刚落,林观潮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伊莎贝尔妈妈”的名字,她接起电话时,语气还带着笑意:“妈妈,我们快到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哈珀,”伊莎贝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你……你先回来一趟。你母亲……林若惜女士来了,她在家里等你。” “嗡”的一声,林观潮感觉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巴斯蒂安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伸手虚扶住她的后背。 “母亲?”她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在舌尖滚了滚,陌生得像门没学过的外语。 十年了,自从被送到法国,“林若惜”这三个字就成了禁忌。 林敬召从不提,蒙特克莱尔一家也默契地避开,她甚至快要忘记母亲的样子。 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对视一眼,刚才的嬉闹瞬间从脸上褪去。 他们看到林观潮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里,此刻像落了层雾,看不清是惊讶,是茫然,还是别的什么。 “她……”林观潮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她来做什么?” “宝贝,我们现在不知道,”伊莎贝尔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你先回家来,我们都在。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 挂了电话,空气仿佛凝固了。 晚风吹过梧桐叶,沙沙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走吧。”巴斯蒂安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林观潮低着头,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孤单得像另一个人。 马克西姆悄悄放慢脚步,和巴斯蒂安并肩走在她身后,两人都没说话,却默契地缩短了距离——像两道沉默的屏障,想给她一点若有似无的支撑。 他们能感觉到她的不安。 那个只存在于旧照片里的女人,像颗突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搅乱了所有的节奏。 而林观潮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像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双生子心上。 他们知道,或许很快,时间就不再站在他们这边。 第162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22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路灯的光晕在林观潮脸上明明灭灭。 她没说话,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也默契地保持沉默,只有车载电台里偶尔飘出几句法语情歌,更衬得车厢里一片寂静。 推开雕花铁门时,庭院里的各色蔷薇开得正好,走廊下的灯将白色石墙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客厅里的灯光似乎比平时亮得多。 沙发上坐着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人,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烟雾缭绕间,她的表情让人有些看不清。 十年过去,她的容貌几乎没变,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极浅的纹路。 林观潮站在门口,觉得喉咙发紧。 她还留着还是小婴儿时和她的合影,那是她为数不多从国内带出来的东西。照片里的林若惜也是这样,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骄傲。 “宝宝?”林若惜站起身,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 林观潮没有动。 除了林逐,她已经很久没被人叫过“宝宝”了。蒙特克莱尔家的人叫她“哈珀”,学校里的人叫她“林”…… “妈妈。”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林若惜的睫毛颤了颤。 她的目光扫过林观潮的眉眼、鼻梁、嘴唇。她向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儿。 “你长大了,宝宝。”她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马克西姆突然挤到两人中间:“哈珀今天排球比赛赢了,我们本来要去庆祝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巴斯蒂安立刻拽了他一把。 路易先生轻咳一声:“孩子们,先让客人把话说完。” 林若惜深吸一口气,直接切入主题:“你爷爷前些天在书房摔了一跤,现在病得很重,医生说……可能没多少时间了。” 她的眼圈适时地红了:“我们得回去看看他。不然……可能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林若惜“思念父亲”的戏码演得很像那么回事,眼角甚至挤出了点湿润,没人知道她真正惦记的只有老爷子的遗嘱。 母亲留下的遗产早在和前男友环球旅行时挥霍一空,从摩纳哥的赌场到马尔代夫的私人岛屿,那些用支票换回来的快乐像泡沫,破了就什么都没剩下。 上个月,她连母亲留的祖母绿项链都当了,换来的钱只够付半个月房租,如今连喝杯咖啡都要算着欧元硬币,这种日子她一天也熬不下去。 她一直在等着林敬召低头,因为这事关尊严。 不过,林敬召真的病得快要死了,也不失为他的一种低头。他躺进医院,倒像是以另一种方式认了输。 只是她突然想起,林敬召收养了一个没血缘关系的男孩,那是一个潜在的大威胁。 她得带着林观潮回去,有这个“亲孙女”在,林逐那个外人想争家产?简直是笑话。 那些没说出口的算计,早被她眼底的“悲伤”盖得严严实实。 客厅里一片死寂。 路易夫妇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色很沉。 伊莎贝尔握住林观潮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宝贝,我们支持你。中国人重视亲情,外公病重,是该回去看看。” 路易点头附和,目光却落在林若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不行!”巴斯蒂安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回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马克西姆跟着点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抗拒。 “巴斯蒂安!马克西姆!”路易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哈珀的家事,你们不能这么自私。” 伊莎贝尔也拉了拉他们的胳膊,示意他们别再说了。 双胞胎抿紧了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们怎么忍心逼她做选择? 伊莎贝尔转向林若惜,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林女士,哈珀的护照、签证、学业衔接——这些你都安排好了吗?” 林若惜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显然没考虑过这些,甚至可能连林观潮读几年级都不清楚。她一向是被人照顾的,从出生起就有人给她打理好一切,哪里想过这些琐碎的事? “我……我还没来得及……” “没关系,”路易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们会处理好。明天一早的机票,我让管家去订。” 告别比想象中更仓促。天还没亮,庄园的车灯就划破了晨雾。 路易夫妇和双胞胎回到家时,客厅的沙发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林观潮没喝完的牛奶还放在茶几上,杯沿印着淡淡的唇印。 巴斯蒂安走到她的房间门口,门没关严,里面还亮着盏小夜灯——那是伊莎贝尔怕她怕黑,特意给她留的。 书桌上摊着没做完的数学题,旁边放着他们一起在文具店买的兔子形状笔袋。 “她的小提琴还在琴房,忘记装进行李了。”马克西姆突然说,声音有点哑。 伊莎贝尔走过去,轻轻合上林观潮的房门,眼眶红了:“会回来的。她那么喜欢这里。”可房子还是空得厉害。 平时这个时候,厨房里该传来她哼着中文歌煎蛋的声音,走廊里该有她趿着拖鞋跑过的脚步声,连风吹过院子里桦树发出的哗哗声,都像是在等她回来聊天。 - 飞机起飞后,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变成一种沉闷的白噪音。 林观潮靠在舷窗边,看着云层在脚下翻涌,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乘客们陆续拉下遮光板,陷入昏沉的睡意。 林若惜翻着航空杂志,指尖在奢侈品广告页上停留,偶尔瞥一眼手表,像是在计算还有多久才能落地。 林观潮则打开一本书,但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母亲身上。 "要喝点什么吗?"空乘推着餐车经过时,林若惜终于开口,语气像是例行公事的客套。 "橙汁就好。"林观潮回答。 林若惜点点头,给自己要了杯香槟,抿了一口后皱了皱眉,似乎对品质不太满意。她没再说话,只是戴上眼罩,调整座椅躺下,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林观潮向空乘要了一条毯子,轻轻搭在了林若惜的肩上。 林观潮其实曾经幻想过,如果有一天再见面,母亲会不会愧疚?会不会抱住她,说一句"对不起"? 此刻,林观潮静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母亲”,忽然想起四岁半时那个闷热的小诊所,想起聂有客带她回林家时那栋冰冷的大房子,想起林逐第一次牵她下楼吃饭时掌心的温度,想起蒙特克莱尔家的双胞胎带她去葡萄园…… 她曾经是个被丢来丢去的孩子,可现在,她有了没有血缘关系的"爸爸妈妈",有了一个无论多忙都会接她电话的哥哥,有了能相伴一生的朋友。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却又很快舒了口气。 就算这趟回国要面对未知的风雨,她再也不是一无所有的孩子了。 那些被爱过的痕迹,那些成长中所有的经历,都会在某个时刻长出坚韧的根。 第163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23 玻璃幕墙外,暴雨如注。 雨水在钢化玻璃上蜿蜒成河,将停机坪上的灯光折射成模糊的光斑。 走出到达口时,京市的潮湿的空气裹着雨水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林观潮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出口处的人群像被雨水泡开的墨团,拥挤又模糊,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栏杆旁的身影。 他站在接机口最前排,黑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时光把他从清瘦少年雕刻成成熟男人的轮廓,下颌线越发锋利,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哥哥!”林观潮忍不住加快脚步。 林逐的目光立刻被这声呼唤牵过来,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才骤然亮起来,像乌云里透出的光。 他快步迎上来,先接过林观潮手里的行李箱,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指时,下意识地顿了顿:“冷吗?突然下雨了。” “不冷的。”林观潮摇摇头。 旁边的林若惜停下脚步,打量林逐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林敬召多年前威胁要和她恩断义绝的时候,曾带着这个养子和她见过一面,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居然长开得这样挺拔,周身那股沉稳的气场,让她莫名觉得刺眼。 而且,这个养子,为什么会一副和她的女儿很熟悉的样子? 林若惜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不动声色地往林观潮身边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亲昵:“观潮,我们先去爷爷的医院。” “姑姑。”林逐转向她,礼貌地颔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爷爷在圣德医院,车在外面等。” 黑色轿车驶进雨幕时,雨势正急。 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把窗外的街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墨画。 - 林敬召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他们赶到时,病房外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见到林逐立即迎上来:"林总,王董事刚才……" "晚上再说,我忙完了会联系你。"林逐抬手打断,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夹快速签字。 林敬召躺在病床上,像棵被虫蛀空的老树,脸颊陷下去一块,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头发也花白了许多。 听见脚步声,他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目光在林若惜脸上定住时,突然激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抬了抬。 “爸爸——”林若惜顿了一下,或许她也没有想过多年之后再见到自己强势无情的父亲,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柔,顺势握住他的手:“我是若惜,我回来了。” 林敬召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音节,只是紧紧盯着林若惜,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林逐走上前想帮他调整枕头,却被林敬召抬手挡住了。 老头子用尽力气摆了摆头,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他想和林若惜单独说话。 林逐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他们合上病房的门,转身出去时,林观潮看见刚刚那两个人才上电梯:“哥哥,你先去忙工作吧。” 林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事的,和他们已经说好了,晚上处理。” 他动作自然地碰了碰她的手指,发现还是冰的。 “冷吗?雨下得有点大。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接点热水。” 林观潮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已经走远了。他转身时,林观潮看见他后颈的衣领被雨水浸得发暗。 林逐很快回来,手里端着两个纸杯,里面是刚接的热水。 他把水杯递给林观潮,指尖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饿不饿?医院食堂这个时候应该还有粥。” 这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逐点了两碗小米粥,又要了份蒸饺,推到林观潮面前:“在飞机上没好好吃饭吧?应该也没有好好睡觉。外面雨太大了,回家第一顿,先将就一点,吃完了哥哥先送你去休息。” 小米粥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林逐的眉眼。 他低头喝粥时,林观潮才发现他眼下的青黑很重,眼底有藏不住的红血丝,下巴上甚至冒出了点胡茬。 “哥哥,”林观潮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才应该去休息的。” 林敬召突然病倒,林观潮能猜到林逐这阵子有多忙。 林逐抬眼,冲林观潮笑了笑:“我不累。” 不常笑的人笑起来,把阴暗的雨天都点亮了,似乎很有说服力。 可林逐是在说谎。 他马上大四毕业,毕业前学校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自己创业的公司刚拿到第一笔大的融资,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林敬召突然病倒,他既要守在医院,又要去林家公司稳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股东。 林逐放下勺子,看向碗里的粥水:“抱歉啊宝宝,本来想让你回来能安安稳稳的,结果还是让你看到这些。” 在他心里,林观潮就该是永远无忧无虑的,只需要关心排球、画笔和明天的天气,不用被这些家产、病房、勾心斗角的事打扰。 他根本没想让她在这样的关头回国,可是林若惜是她的亲生母亲,他没有理由阻拦她带她回国。 林观潮仰头看他:“哥哥,你在说什么傻话……” “别担心,”林逐夹了个蒸饺放在她碗里,语气轻松,“等爷爷好点,公司的事理顺了,一切就都好了。你只要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就行。” 林观潮想说“我不怕”,想说“我可以帮你”,可她发现自己如果讲这些话,都是没有底气的。 林观潮低头喝了口粥,温热的米香在舌尖散开,她突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回到陌生的城市,不是因为病房里的压抑,而是因为眼前这个明明自己已经被风雨压得快喘不过气,却还想着给她撑伞的人。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蒸饺咬成两半,热气从嘴角溢出来,模糊了视线。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谁没忍住的眼泪。 第164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24 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雨终于停了。 傍晚时分,云层被撕开道口子,橘红色的霞光漏下来,给医院花园的湿草坪镀上了层暖光。 积水未干的石板路上,轮椅碾过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林若惜推着林敬召走在花园小径上,雨后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护工带着伞和其他用具跟在后面,林逐和林观潮则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几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却透着种说不出的疏离。 林敬召的气色这几天确实好了不少,原本灰败的脸色在见到女儿后竟透出几分血色,整个人的精神也好了很多。 起初,林敬召只和林若惜说话,问她回国了吃住惯不惯,抱怨护工准备的营养餐口味太淡,字里行间都把其他人当成了透明人。 走到紫藤花架下时,林敬召突然拍了拍林若惜搭在轮椅上的手,语气里带着久违的温和:"若惜啊,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家里总归需要人照应。" 林若惜笑得温婉,指尖却微微收紧:"爸,您身体要紧,我哪儿也不去。" 他们的谈话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台词熟稔,情绪到位,却唯独没有给旁人留出插话的余地。 "林逐。"林敬召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林逐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低头:"爷爷。" "你那个做人工智能的小公司,最近怎么样了?"林敬召的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紧盯着林逐的反应。 "还在发展阶段,目前融资顺利。"林逐回答得滴水不漏,神色平静得像在汇报一项无关紧要的工作。 林敬召"嗯"了一声,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年轻人有想法是好。我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林氏现在需要人,你那小公司,玩玩就算了,现在还是把重心挪回来吧,要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林逐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恭顺地应了声:"是。您说得对,我会调整重心。" 林敬召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这才像话。"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得近乎刻意:"对了,以后若惜也会在公司帮忙,你以后叫她干妈吧,一家人也好亲近。" 这话像根软刺,轻轻扎在空气里。 林若惜的嘴角翘了起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逐。 林逐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姑姑和妈妈一样,都是爷爷的女儿。爷爷,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把姑姑当长辈敬重。" 林敬召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目光在林逐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只是哼了一声:"随你。" 轮椅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敬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补充:"对了,我给你姑姑转了15%的股份,以后公司的事,你们多商量。" 林观潮的脚步顿了顿。 她虽还不是不懂公司运作,却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以前听林逐说过,林家在公司总共才持股51%,林若惜出生时林敬召转给了她5%。林逐成年时为了让他能进入公司,林敬召才给了他3%。 现在这15%一加,林若惜手里的股份直接翻了四倍,直接跃升为第二大股东,而林逐那可怜的3%,连董事会表决权都够不上。 可林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是。您怎么安排,我们后辈都听您的。” 林敬召和林若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林若惜甚至伸手拍了拍林逐的胳膊,语气亲昵得像突然多了层真感情:“小逐啊,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林逐客气地笑了笑,没说话。 只有林观潮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那是他极隐忍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林观潮看着这一幕,心底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哀。 这就是这场亲情的真相。 在林敬召心里,林家人从来只有他和林若惜,林逐不过是个能力强、培养成本高的工具人,留着他,不过是因为林若惜对商业一窍不通,需要有人替他们打理江山。 林敬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亲生女儿塞进公司核心,却对养了十几年的林逐连一句"辛苦了"都吝于给予。 而她自己,更像个可有可无的点缀,是林若惜“女儿”这个身份的附属品。 "对了,"林敬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林逐,语气里带着点施舍般的愧疚,"你毕业典礼是不是快到了?我这身子骨怕是去不了,让你姑姑替我去?" “不用麻烦姑姑了。”林逐的声音很平静,“我都这么大了,不讲究这些。姑姑留在您身边照顾您,才是最要紧的。” 林敬召立刻就坡下驴,满意地点点头,他的目光终于转向一直沉默的林观潮,脸上堆起点慈祥:"若惜的孩子,过来,近一点,让我看看。" 林逐轻轻推了下林观潮的后背,低声道:"观潮,这是爷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敬召眯起老花眼,上下打量着这个从未正眼看过的孙女。 出乎他的意料,眼前的女孩漂亮得近乎夺目,眉眼间似乎有林若惜年轻时的影子,又完全不同,气质也沉稳得多。 他原本准备好的敷衍突然卡了壳,顿了顿才道:"是个周正孩子。这些年你和你妈妈都在外头,没有怪爷爷吧?" 林观潮看着老头子虚伪的慈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垂眸,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不过是句客套话,他根本不在乎她的答案。 “好孩子。”林敬召点点头,语气像是做了个天大的决定,“你妈妈都回来了,你也留下吧,女孩子在别人家长住究竟不是个事。听说你在法国快初中毕业了?回来刚好去南山读书,那里规矩严,适合女孩子。” 林逐猛然抬头,平静到温驯的外表出现了一丝裂痕。 南山女校,林观潮不知道,但是林逐很清楚,那是京市有名的女子寄宿学校,以管理严苛着称,据说连头发长度都有规定。 林逐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抬起头时,第一次对林敬召的“决策”直接发表了不同的意见:"爷爷,她成绩不错,上普通高中也能跟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敬召看了一眼林逐,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女孩子家,还是要收收心。不是成绩的问题,南山更适合她的性格。" ——更适合被驯服,被掌控,被养成一个乖巧的木偶。 林逐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冷意。 他轻轻按了按林观潮的肩膀,告诉她自己还在这里。 林观潮看着眼前的爷爷和母亲,他们脸上都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仿佛已经为她规划好了一生。就像规划公司的股份那样,随意,且不容置喙。 心底最后一点对亲情的期待,像被雨水泡透的纸,轻轻一捏就碎了。 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林若惜喊来护工,推着林敬召转身往病房走。 林观潮听见林若惜笑着说:“还是爸爸考虑得周到。” 林敬召的声音带着被奉承的满足:“女孩子嘛,安稳最重要。” 晚风带着湿意吹过来,林观潮打了个寒颤。 第165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25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时,天边正缀着大片的晚霞,橘红、绯红、金紫层层晕染,云絮被夕阳点燃,烧成一片绚烂的火海。 林逐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很平稳,引擎声几乎融进暮色里。 正是傍晚倦鸟归巢的时刻,窗外车水马龙,形形色色的人群都在奔向他们的归途。 林观潮靠着副驾驶座的车窗,脸颊被霞光镀上一层暖色。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京市的黄昏与法国南部如此不同——这里的晚霞更浓烈,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吞没在热烈的色彩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观潮知道,林逐此刻心里装着多少事:公司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股东,林敬召刚敲定的股份分配,还有她被安排去南山高中的事……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连换挡时都没带一点急躁。 她想说点什么,关于南山女校,关于那15%的股份,关于林敬召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驶过一座天桥后,林逐突然打了右转向灯。 车子平稳地拐进辅路,轮胎碾过减速带时轻轻颠簸了一下。 林观潮疑惑地转头,却见林逐将车停在一处临时停车区,手刹拉起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怎么了?”林观潮有点惊讶,转头看向他。 林逐熄了火,指了指窗外:“宝宝,你看。” 天桥上的护栏边站着几个举着手机的路人,都在对着晚霞拍照。 霞光正浓,像巨大的绸缎铺满天空,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被映成了金色,连空气都被染上了暖融融的橘色。 “今天的晚霞很美,”林逐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她,他的侧脸被霞光描出锋利的轮廓,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再往前就到槐荫路了,拍不到这样的全景。” 林观潮怔了怔。 她忽然想起两周前的傍晚,她在蒙特克莱尔庄园的露台上拍下晚霞,云层被染成蜂蜜色,她随手发给林逐,配文:【今天的云像】。 当时他隔了半小时才回复,只有三个字:【很好看】。 可他记得。记得她随口分享的风景,记得她拍照时总爱找开阔的天际线。 明明有那么多棘手的问题在等着他,明明他刚在林敬召面前吞下了所有的不甘,他却还记得她所有不经意提起的喜好。 车窗降下,夏初的风裹挟着温热的花香涌进来,吹乱了林观潮颊边的碎发。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积了一整天的郁结,像被这阵风轻轻吹散了些。 她拿起手机,镜头里的晚霞绚烂得晃眼,橘红与金紫交织的色块在屏幕上流动,可镜头对准天际线时,取景框里的霞光总是远不及肉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拍不好。"她小声嘟囔。 林逐轻笑,他没有看晚霞,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那就用眼睛记住,我们再多看一会儿。" 风从车窗钻进来,掀起林逐衬衫的领口,他的眼眸里盛着比晚霞更温柔的光,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在意,都藏进了这片刻的安静里。 远处的高架桥上,列车拖着长长的光带驶向暮色深处。 林观潮望着望着,突然开口:"哥哥,妈妈她回来……是不是不好?"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太残忍,像是在逼他承认自己的无力。 可林逐没有回避,他转过身,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陷在驾驶座的阴影里,唯有眼睛映着最后的霞光。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藏在沉稳下的脆弱。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却有些发颤:“宝宝,我很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没关系的。” 最后一个音节微微发颤。 "我只是觉得……"林逐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喉结剧烈滚动,"自己很没用。" 林观潮从未见过这样的林逐——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哥哥,此刻弓着背,肩膀线条绷得僵硬,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量。 “以前没能拦住你被送到法国,现在也拦不住他要你去上那种学校。南山高中……那里的校规很严格,你那么喜欢自由,怎么受得了?” 林观潮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心很烫,还带着点潮湿的汗意:“哥哥,我真的没关系。你忘了?在法国的时候,排球教练让我们每天五点起来练体能,我不是也坚持下来了?我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你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他们都是能够在任何夹缝中扎根的人。 “可你本来不需要这样的。”林逐反手握住她的手,“不需要去过那种生活……不需要被困在那样的地方……” “这不是你的错啊。”林观潮倾过身,轻轻抱了抱他的胳膊,“而且能和你离得这么近,我其实很开心。以前在法国,每次视频时都要算时差,现在想见面就能见面了。哥哥,你不开心吗?” 这句话像钥匙,突然打开了某道闸门。 林逐猛地倾身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重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他的怀抱很结实,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阳光晒过的皂角香。 “宝宝,相信我,”他的声音闷在她发丝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大。很快……” 林观潮回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衬衫上。 晚霞透过车窗,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像给这个拥抱裹上了层温暖的光晕。 “我相信。”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哥哥,我也会变得强大的,你也要相信我。” 她不会一直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孩。 她可以学好所有的课程,学着看懂那些复杂的合同;可以考上好大学,渐渐拥有自己的底气;可以像初学打排球的时候那样,哪怕身处逆境,也努力跳出漂亮的弧线。 天桥下的车流缓缓驶过,鸣笛声很远很轻。晚霞渐渐淡了,远处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 而他们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株共生的藤,在即将到来的风雨里,悄悄积蓄着向上生长的力量。 第166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26 车驶入小区时,路灯恰好亮起。 暖黄的光晕像被打翻的蜂蜜,一圈圈在地面漾开,恰好将驾驶座上林逐的侧脸镀上柔和的轮廓。平日里凌厉的下颌线被柔光磨去了棱角,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带着温吞的暖意。 林观潮望着窗外,是完全陌生的景致。 没有雕花铁门,没有修剪成球形的冬青丛,只有并排停放的电动车和晾在楼下的没来得及收的碎花床单。这里不是林家别墅所在的所谓“富人区”,而是一片普通的居民住宅区。 楼间距很宽,中庭花园里栽着茂盛的蔷薇,花期将尽,零星的花瓣被夜风吹落在挡风玻璃上。 "到了。"林逐熄火,指了指其中一栋居民楼,"那里,6楼,就是我们家。" "我们家"这个词从他唇齿间滚落,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林观潮跟着他上楼时,心里还带着点好奇。 电梯里贴着儿童绘画比赛和社区活动的海报,角落里印着物业电话,满是脚踏实地的生活的气息。 防盗门打开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先涌了出来,而后林观潮闻到了淡淡的柚子香——玄关的藤编篮里躺着几颗圆滚滚的柚子,黄澄澄的果皮泛着新鲜的光泽。 旁边的鞋架上并排放着两双拖鞋:一双藏青,一双米白,同款不同色,鞋头都绣着小小的月亮图案。 "房子小了点。"林逐弯腰给她拿拖鞋。 屋子确实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米色布艺沙发上铺着同色系的针织毯,旁边立着盏落地灯,暖光透过宣纸灯罩洒在橡木地板上,拓出一片温柔的光斑。 电视墙没做任何花哨的装饰,旁边的照片墙却让人挪不开眼——从她刚到法国时抱着小熊的拍立得,到去年在薰衣草田的侧脸照,甚至有张她睡着时被双胞胎偷拍的糊图,都被细心地贴在米色背景纸上,边角用透明胶带仔细固定着。 林观潮的指尖抚过沙发扶手,布料柔软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茶几上摆着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五颜六色的糖果,是她小时候最爱收集的那种糖纸很漂亮的水果硬糖。 "哥哥,你……"她嗓子突然发紧,"什么时候准备的?" 林逐正在厨房给林观潮煮牛奶,闻言回头笑了笑:"好几年前,拿到第一笔分红就定了。" 他没说的是,为了这套房子,那笔“分红”来得有多不易。 林敬召一直对他保持着理所应当的戒心,总以“年轻人要先学会克制欲望”为名控制他的开销,林家的公司和资产,他是绝对动不得的、也没可能动。 他攥紧那点微薄的启动资金,先从人工智能算法外包做起。他给物流公司写过仓储调度程序,给教育机构开发过错题分析系统,每个周末都泡在数据海里,直到第一个自主研发的智能客服系统卖出版权,才终于凑够了这套房子的首付。 后来他又咬牙把利润投进新能源项目,看着财务报表上的数字一点点涨起来时,才有了拿下这套房子的底气。 水流冲刷玻璃杯的声音里,他的声音带着点模糊的温柔:"那时候就想着,不管你在法国还要待多久,总有一天你要回来,得有个地方能让你安安静静待着,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那些没说出口的日子里,他早就在为这场重逢铺路,像只衔枝筑巢的鸟,一点一点搭起能遮风挡雨的窝。 阳台的推拉门敞开着,晚风带着楼下槐树的清香飘进来。 林观潮走过去,发现阳台被改造成了小小的休息区,靠墙摆着两张折叠藤椅,旁边是个原木色的小书架,上面已经放了几本她喜欢的插画集。 栏杆上挂着几个陶土花盆,花盆是空的,但里面的营养土却是湿润的。 “在看什么?”林逐端着热牛奶过来时,见她林观潮趴在栏杆上往外看。 远处CBD的霓虹像撒在黑夜里的碎钻,近处居民楼的窗口亮着星星点点的光,有户人家的电视声隐约传来,演着她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 “哥哥——”她转过头时,眼睛里盛着比远处灯火更亮的光,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嗯。”林逐应道。 林逐把牛奶塞进她手里,杯壁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好能暖透掌心。 “这两个花盆可以种点多肉,”林逐站在她身边,指着花盆说,“你在法国养的那盆‘桃蛋’不是总掉叶子吗?这边气候适合,肯定能养得胖乎乎的。” 林观潮重重地点头,热牛奶的甜香漫进鼻腔时,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夜风拂过发梢,带着入夜后夏风的温和。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胡同里的路灯是暖黄色的,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是冷白色的,高低错落的光点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 刚才在医院里的压抑、在花园里的疏离,好像都被这晚风揉碎了,顺着栏杆的缝隙漏了下去。 “你房间在那边,”林逐指了指靠近阳台的那扇门,“我给你留了飘窗,铺了软垫,以后可以坐在上面看书。”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就是房子小了点,衣柜可能……” “不小了。”林观潮摇摇头,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火,亮闪闪的,“哥哥你看,现在我们有自己的厨房了,有能躺的沙发,还有能看到星星的阳台——这样就很好了,比任何大房子都好。” 林逐看着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心里突然被填得满满的。 那些在公司里的算计、在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在医院里的隐忍、对未来的焦虑,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像触碰易碎的星光:“嗯,这样就很好了。” 楼下传来孩童追逐的笑闹声,某个窗口传出钢琴练习曲的生涩音符,谁家的高压锅正在"嗤嗤"排气,带着饭菜的香气飘过来。。 林逐转过头时,恰好看见夜航的飞机从头顶掠过,航灯明明灭灭,像一颗远行归来的星。 “欢迎回家,宝宝。”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晚风里。 林观潮往他肩上轻轻靠了靠:“嗯,回家了。” 第167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27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落地窗,在蒙特克莱尔家客厅的拼花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钢琴旁的纱帘被微风轻轻掀起,带着薰衣草田的香气在室内流转。 巴斯蒂安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漫不经心地游走,德彪西的《月光》被他弹得支离破碎,错音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像是故意要惹人注意。 “你再这么弹,德彪西都要从墓里爬出来找你了。”马克西姆瘫在沙发里,把篮球抛向空中又接住,皮革与掌心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就不能弹点《溜冰圆舞曲》之类欢快的?至少能让人想起点开心事,总比对着这架钢琴发呆强。” 钢琴声戛然而止。 巴斯蒂安猛地合上琴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漆面映出他紧蹙的眉头:"那你来弹?" 客厅陷入沉默。 马克西姆把篮球往地上一扔,篮球在拼花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滚着,撞在钢琴腿上才停下——没人起身去捡,就像没人愿意提起那个突然空出来的座位。 电话铃突然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巴斯蒂安几乎是从钢琴凳上弹起来的,膝盖撞到琴边发出“咚”的一声也没顾上揉,快步扑到电话旁,手指悬在听筒上顿了半秒。 他怕这又是哪个同学打来的,怕自己的期待会落空。 “喂?”他的声音带着刚跑过的喘息,还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巴斯蒂安……”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点遥远的电流声,却清晰得像在耳边——是林观潮。 “哈珀!”巴斯蒂安的声音瞬间拔高,震得马克西姆耳膜发疼,“你终于打电话来了!我们一直在等!每天都等!” 他说着,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马克西姆,示意他快凑过来。 马克西姆立刻把耳朵贴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听筒。 林观潮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刚哭过:“对不起啊,我走得太急了,都没来得及跟你们好好说再见。伊莎贝尔妈妈还好吗?路易叔叔有没有担心?” “我们不好!”马克西姆抢过话筒,声音里的委屈像要溢出来,“你的多肉植物又掉了叶子,我按你说的用了生根粉,不知道能不能救活。苏菲也打来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还要排练毕业舞会……” 伊莎贝尔匆匆赶来,接过话筒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亲爱的,在那边住得习惯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这时,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伊莎贝尔阿姨,我是林逐。我们一切都好,让您担心了。” 路易接过伊莎贝尔递来的另一部听筒,按下免提键。 林逐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几年前的冬天那个还带着少年气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这次突然把观潮接回来,很抱歉没有提前和你们商量。这些年她在你们身边,受了太多照顾,我一直很感激。” 伊莎贝尔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 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表情已经转为了抗拒。 伊莎贝尔赶紧侧过身,对着两个孩子轻轻摇摇头,指尖在唇边比出“安静”的手势,眼底的警告像一层薄冰,冻住了即将爆发的情绪。 她和他们都听懂了这属于成年人的委婉。 “受了太多照顾”是明确的界限,“一直记在心里”是客气的告别——林逐是在说,林观潮终究要回到亲人身边,蒙特克莱尔庄园只是她人生里的一段旅程。 这些年,她和路易早就把这个黑头发的小姑娘当成了亲生女儿,给她梳辫子,陪她练排球,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看着她一点点长高。 她不是没想过离别会到来,却从没想过会来得这么早、这么突然,突然到她连句完整的“一路顺风”都没来得及说。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是林观潮在哭。 伊莎贝尔的视线瞬间模糊了,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声音却依旧温柔:“宝贝,别难过。蒙特克莱尔庄园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不管什么时候想回来,哪怕是半夜三点,我们也会开车去机场接你。让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给你拎行李,他们力气大得很。” 路易接过妻子递来的听筒,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观潮,照顾好自己。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林逐,也请你多照看她。” 通话结束后的寂静里,蒙特克莱尔家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电话听筒还悬在半空,路易的指尖停留在免提键上,却忘了把它挂回原位。 客厅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就是这样熟悉的场景,突然变得空旷得可怕,像幅被挖走了主角的油画。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彩绘玻璃窗,把房子浸得透亮,让人疑心这会不会只是一个残忍的梦境。 巴斯蒂安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向林观潮的房间,马克西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路易走过来,轻轻握住妻子的手。他们都经历过亲人离世的痛,以为早已习惯分别,却在面对这个没有血缘却胜似血缘的孩子的离开时,再次尝到了剜心的滋味。 人间至苦,从来不是生离死别本身,而是那些与她相关的日常突然被抽走,留下满地回忆的碎片,在往后的日子里,每走一步都能踩到尖锐的思念。 - 一周后,林观潮在京市的新家收到一个巨大的跨国快递。 她拆开层层包装,发现里面是两件礼服——香槟色缎面长裙的领口绣着银色藤蔓,蓝色纱裙的裙摆缀着细碎的水钻,正是双胞胎当初争执不下的那两件。 礼盒里还夹着张卡片,巴斯蒂安的字迹龙飞凤舞:“投票结果是平局,所以两件都给你寄来了,你穿哪件都好看。” 旁边是马克西姆画的简笔画:三个小人手拉手站在紫色花田里,黑头发的女孩被两个金发少年护在中间,头顶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用荧光笔涂成了亮黄色。 林观潮摸着礼服的蕾丝花边,鼻尖突然发酸。 “怎么哭了?”林逐端着切好的芒果走进来,看见她对着礼服掉眼泪,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林观潮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我都没跟他们好好道别,连毕业舞会都参加不了了……” 她想起离开那天,双胞胎放在她行李箱里的薰衣草干花,想起伊莎贝尔塞给她的蜂蜜罐。愧疚和思念像潮水漫上来,把心口堵得发慌。 林逐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那两件礼服上。 他知道该感谢蒙特克莱尔一家把她照顾得这么好,甚至他也该对那家人感到愧疚。 可看着他们两个的小家里开始有她的痕迹,心里终究是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她回来了,对他而言,才是最实在的圆满。 “没关系。想他们了就打电话。”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等忙完这阵,假期我们可以一起去法国。” 第168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28 六月中旬的风刚带起一点热意,林逐和林观潮就各自被卷入了忙碌的旋涡。 林逐书桌的日程本早已被两种笔迹填满,黑色水笔标注的林氏集团董事会议、股东沟通会已经排到了月底,蓝色笔迹写的“沉思科技”算法调试、融资洽谈则见缝插针地挤在空隙里。 常常,刚结束林氏总部长达三小时的冗长会议,他就得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进电梯,在轿厢上升的三十秒里快速打开会议软件。 屏幕那头,“沉思科技”的医疗影像识别团队还在等着他敲定最新的算法模型,讨论有时候会从暮色四合持续到深夜,咖啡杯底的渍痕在桌面上积成浅褐色的圈。 林观潮的书桌前则摊开了厚厚的一摞书,有课本,也有辅导书。 数学里缺少的知识点要补上来,历史课本里的时间线得重新梳理,连语文的阅读理解都有截然不同的答题逻辑…… 她每天睡前都会写好第二天的任务表,用磁贴牢牢粘在书桌正上方。每完成一个项目,就打一个小小的对号。 她不想让林逐担心,更不想辜负自己。 周六的清晨六点,林逐房间的台灯就已经亮了起来。 书桌上摊开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左边是林氏集团上季度的财务报表,右边是"沉思科技"最新的算法优化方案。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下淡淡的青色像被墨笔晕开的痕迹,却丝毫没影响他敲击键盘的速度。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时,林逐正对着一份融资意向书皱眉。 他起身走出去,看见林观潮正踮着脚够橱柜顶层的咖啡豆,棉质睡衣的袖口下滑,露出纤细却优美的小臂——那是常年练排球留下的线条。 晨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漫进来,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落在地板上的影子都显得毛茸茸的。 "今天是周六。"林逐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不赞同和不易察觉的心疼,"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走到她的身后,轻易就取下了那个对她来说还有些高的罐子。 林观潮转身时,发梢轻轻扫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橙花香气。 她头也不回地摆弄咖啡机,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趣事:“我昨天睡得很早啊,精神好得很。” “哥哥,今天的早餐我来做吧?你的黑咖啡,加两勺糖。我的酸奶拌蓝莓。再煎两个溏心蛋。对了,三明治里的火腿要切得薄一点,你上次说太厚了味道不够好。” 林逐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们一起做。” 厨房很快热闹起来。 林观潮专注地打着蛋液,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 林逐则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蒸汽发出轻柔的嘶鸣。 他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目光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观潮刚把煎蛋盛出来,林逐就已经递过了印着小熊图案的餐盘。 她刚撕开火腿的包装袋,他就找来了专用的陶瓷切刀。那是他特意买的,怕不锈钢刀伤了她的手。 他们默契地交换位置,偶尔手臂相触,像共舞一般自然。 把早餐端到餐桌上时,林逐顺手拿起冰箱上的磁力板。 那上面贴着给林观潮制定的暑假日程表,从三角函数到《赤壁赋》,从编程基础到物理公式,每个时段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八点先从三角函数开始,”他强调了一下今天的任务,“下午两点到四点,好好过一下文言文虚词,上次你说‘之’和‘而’总弄混。” 林观潮乖乖点头,目光扫过表格边缘。 那里,每周日都用荧光笔标着特别安排:这周日是新上映的科幻片,下周日是天文馆的星空展,下下周日留白的地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林逐拿起红笔,在八月末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字:“钱塘江观潮”。 笔尖顿了顿,他补充道:“那时候的潮水最壮观,能漫到观景台的栏杆边,浪花拍起来有两层楼高。” “哥哥,”林观潮放下叉子,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你的毕业典礼,我能去吗?” 这句话在她心里盘桓了好几天,她既怕耽误他的计划,又怕错过这个能站在他身边的重要时刻。 林逐握笔的手猛地顿住,墨点在磁力板上晕开一小团。 他抬眼时,眼底的惊喜很快就化为柔软的光亮,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当然可以。” 他求之不得。 那些不能陪伴的生日、缺席的演出、隔着时差的节日,他们已经错过太多本该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刻。 他只希望,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要错过彼此生命中的任何一个重要时刻。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 6月末,林敬召终于出院了。 傍晚的时候下了场雨,林宅花园里的栀子花被打落了一地,湿漉漉的香气混着泥土味飘进餐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比住院时好了不少,但手背上仍能看到留置针留下的淤青。 “最近和恒通的合作,谈得不错。”老爷子开口,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王尚立那个老狐狸昨天还打电话给我,说你比那些老家伙还会砍价。” 林逐放下筷子,神色平静:“恒通要的是长期合作,让利三个点换五年独家供应,不亏。而且,能谈成合作,还是团队配合得好。市场部做的用户调研很扎实,法务部也提前规避了政策风险。” 他从不贪功,这是林敬召最“欣赏”的一点。 “你那小公司,”林敬召舀了一勺蒸蛋,语气听不出喜怒,“还没折腾够?” 餐桌上的气氛骤然一紧。 林若惜正低头挑鱼刺,闻言瞥了林逐一眼,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冷笑。 林逐端起茶杯,雾气氤氲中,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沉思’刚拿到一笔医疗基金的投资,主要用于肿瘤筛查模型的临床测试。暂时脱不开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直接顶撞,又暗示了自己公司的价值。 林敬召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年轻人有野心有想法是好事,新东西总得有人去闯。” 这已经是难得的认可。 林观潮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余光却一直关注着林逐。 他的坐姿挺拔,肩线在衬衫下显出利落的弧度,握筷的手指骨节分明,连袖扣都一丝不苟地扣着,完美得像个精心设计的商业机器。 可她知道,他昨晚为了调试算法熬到凌晨三点,今早又准时出现在林氏的晨会上。 回程的车上,林观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问:“哥哥,累吗?” 林逐单手握着方向盘,他终于露出一丝疲惫,嘴角却是微微扬起:“要回家了,就不累了。” 车载音响正好放到一首法语老歌,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明明灭灭。 夜色中,黑色轿车驶向他们真正的家。 第169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29 六月末的R大校园被烈日晒得透亮,阳光淌过图书馆的尖顶,漫过草坪,连空气里都飘着晒暖的青草香。 校园里涌动着离别之前的热闹。草坪上到处都是挽着手漫步的人,学士服的红色、蓝色和黄色流苏在人群里晃动,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林观潮坐在家属区的第一排,怀里抱着束向日葵,花瓣被晒得微微卷边。红黑格子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如雪,在一众中年家长中格外醒目。 风轻轻掀起她的衣领,她仰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一瞬不瞬地盯着主席台。 主席台上,熟悉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时,林观潮立刻挺直了背。 ——林逐就站在话筒前。 学士服的黑色绸面被阳光照得泛亮,宽大的袖子里露出半截白衬衫袖口,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比平时看起来松弛些,流苏在帽檐下轻轻晃,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柄刚出鞘的剑,锋芒藏在温和的轮廓里。 “……四年时光,教会我的不只是知识的积累,还有保持思考的锐度,明确自己要走的路……”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散开,不疾不徐,却带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明明是中规中矩的毕业致辞——感谢导师,感谢同窗,感谢学校——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在讲一个藏着锋芒的故事。 台下响起掌声时,林观潮也跟鼓掌。 阳光太烈,她眯起眼,看见林逐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快得像错觉。 典礼刚结束,人群还没散开,林逐就已经径直穿过攒动的人潮,向她走来。 学士帽被他捏在手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多了点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 他几步就走到她面前,眉头先皱了起来:“晒这么久,怎么不去长廊底下等?” 话还没有说完,他手里已经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向日葵花束,又拎起她放在脚边的帆布包。 “想看得清楚点嘛。”林观潮小声辩解,却很乖地跟着他往树荫下走。 林逐带她拐进校园便利店,充足的冷气扑面而来,他从货架上拿了把黑色的伞,又从冰柜里抽出两瓶冰镇柠檬茶。 “先喝点水。”他拧开瓶盖递给她,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下,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移开目光。 “砰”的一声,伞被撑开。 他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还露在阳光下,白衬衫很快被晒出淡淡的湿痕。 “这边走,”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通往教学楼的方向,语气中难得有些小孩似的炫耀,“带你逛逛我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柠檬茶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酸的甜。 林逐开始给她指认建筑:“那是通宵自习室,我大二那年为了赶科研成果,在里面熬了不少日子。” 他指向远处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建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追忆。 “那边是计算机楼,”他又指向另一栋满是玻璃幕墙的楼,“我的毕设就在顶层实验室完成的,答辩那天,我们还打了电话。” “这里真好。”林观潮咬着吸管,轻声说,“我以后也想来这里读大学。” 林逐闻言停下动作。 伞下的阴影把两人裹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低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眼神软得像融化的蜂蜜:“我相信宝宝绝对可以。”他故意用了小时候的称呼,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难道宝宝自己还不相信自己吗?” 温热的触感从额头传过来,像被扔进了几颗柠檬茶的气泡,咕嘟咕嘟冒着酸甜。 她抬头望进他的眼睛,那里面盛着她的影子,清晰又明亮。 “我一定会来的。”她很认真地说,像在许下一个重要的约定。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打破了伞下的安静。 林逐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是他的室友陈铭。 接起电话时,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陈铭?”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喧闹的笑声,陈铭的大嗓门几乎要把听筒震破:“林哥!大家都在西门校碑前拍合照呢,就等你了!你再不来,系花就要被别人拐去合影了!” 背景音里还有几个男生的起哄声,吵吵嚷嚷的。 林逐看了眼身旁的林观潮,她正踮着脚看远处的钟楼,红黑格子裙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发尾的卷儿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犹豫了两秒。他其实不太想带她去人多的地方,尤其不想让那些精力旺盛的男生注意到她。可直接拒绝似乎不太合适。 “我带个人过来。”他对着话筒说,目光却没离开林观潮。 挂断电话后,他低声叮嘱林观潮:“一会儿要是有人太热情,不用理他们。” - 西门校碑前已经聚了二十多个人,学士服的红色、硕士服的蓝色、博士服的黄色混在一起,像片晃动的花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铭第一个看见他们,眼睛瞪得像铜铃:“卧槽,林哥!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妹妹’?” 他的目光黏在林观潮脸上,惊艳得忘了收敛。 林观潮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林逐身后缩了缩。 林逐不动声色地往林观潮身前站了站,挡住了几道过于直接的目光,语气淡淡地:“我妹妹,林观潮。刚从法国回来。” “妹妹好!”陈铭立刻热情起来。 他刚要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就被林逐一个眼刀制止了。那眼神冷得像在说“你敢递试试”。 他悻悻地收回手,挠挠头,没话找话:“妹妹看着真小,在读高中?” “她刚初中毕业。”林逐替她回答,顺手把林观潮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跃跃欲试往前凑的男生明显蔫了下去。 陈铭也愣了愣,随即挠着头笑了笑:“我说呢,林哥这棵铁树怎么也不开花,原来家里藏着这么个宝贝妹妹。” 拍大合照之前,林观潮和林逐先单独拍了一张。 摄影师举着相机喊:“两位往中间靠一点...对,就这样!” 穿红黑格子裙的少女微微仰头,嘴角扬着浅浅的笑,目视着前方的镜头。而她身旁的青年却侧过脸,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发顶,学士帽的阴影落在半边脸上,却遮不住眼底漫出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那是种藏了太多年的珍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却在镜头定格的瞬间,暴露无遗。 “完美!” 快门声“咔”地响起,把这个盛夏的光影、柠檬茶的香气、还有他看向她的眼神,都定格成了永恒。 风穿过钟楼的尖顶,带着远处的蝉鸣,像在说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 第170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30 京市四月末的风刚刚带了点夏的暖意. R大校门前的老槐树比六年前更茂密了些,傍晚金色的阳光透过新绿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观潮站在刻着校训的石碑旁,米白色衬衫的袖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白底红字的校名牌匾,思绪一时有些发散。 算起来,距离林逐在这里毕业,已经过去快六年了。 她还记得那天的阳光比今天更烈,林逐穿着学士服站在同样的位置,转身朝她伸手时,学士帽的流苏晃啊晃,把他眼底的笑意都晃得碎碎的。 他们在校门前拍的那张照片,至今还摆在林逐办公室的书架上——她穿着那时候最喜欢的红黑格子裙,他侧头看着她,背景里的校门像个沉默的见证者,把那个盛夏的光影都锁进了相框。 而现在,她自己也快要从这扇门里毕业了。 手机在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林逐发来的消息:“在等红绿灯,等我五分钟。” 林观潮回了个“好”,抬头看向校门口的车流。 每个月至少回林家老宅吃两次饭,是老爷子定的规矩,说是“一家人要常聚聚”,可林观潮心里清楚,人老了怕寂寞是真,想借着饭局看看小辈们的动向、巩固自己的掌控力,也是真。 林逐总是把自己的日程排开,依照她的空闲时间陪她去一起,哪怕前一晚刚刚在公司忙到凌晨。 "林观潮!"一个带着点飒气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林观潮抬头,看见一把黑色的伞正悬在自己头顶,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阳光。 撑伞的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发尾挑染了点银灰色,她单手插兜站在她面前,短发被风吹得乱翘,耳骨上的银色耳钉闪着细碎的光。 她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黑色机车夹克,衬得脖颈愈发修长。 是聂离。 “聂离?”林观潮笑了笑,“你也刚下课?” 聂离是自由舞社团的社长,林观潮则是古典舞社团的核心成员。 她们同届,在校庆演出、舞蹈比赛上打过不少交道——最开始聂离总觉得“古典舞太端着”,看林观潮的眼神带着点不服,排练时碰到一起,连走位都像在暗暗较劲。 直到去年元旦,两个部门共同组织校园舞蹈大赛,她亲眼见林观潮在后台一边改流程表,一边对着镜子抠古典舞的旋转动作,连饭都顾不上吃,那点不服气才慢慢变成了佩服,只是每次打招呼,总带着点别扭的拘谨。 “我那个……刚练完舞,”聂离把伞又往她那边挪了挪,耳尖悄悄泛起红色,“我看你站这儿半天了,还以为你在等谁。” 她的目光落在林观潮脸上时,总忍不住多停留两秒。 “等我哥来接我。”林观潮答得自然。 聂离“哦”了一声,攥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那个,你是不是……不怎么回人消息?"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开场白简直蠢透了,像是来催债的! 聂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正想补救,却见林观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可能有时候会不及时。最近要复习期中考试和赶论文,还要准备实习报告,一般中午和晚上会集中回消息。” 她不是故意不回,只是金融学和数学双学位的课业本就繁重,加上偶尔要还有林逐给她的“加餐”,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林观潮眨了眨眼,想起上周古典舞社团群里的邀约,有些歉然地问:"我漏看了你们约饭的消息?"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聂离的脸“腾”地红透了,像被夕阳染过的云,连耳后都泛起粉色,“我就是……就是听人说你高中在南山读的?他们都说,南山对手机这些管得特别严……” 她越说声音越小,简直想把自己埋进地缝。这是什么糟糕的话题转移!谁跟大美女聊高中校规啊?这简直是死亡话题! 林观潮却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嗯,我高中是在南山。那里对学生手机的管理确实比较严格,除了晚自习时间手机都要交给老师。不过,这种说法也有一点刻板印象,南山也没传闻那么可怕。”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弯了弯眼睛:“比如,那里的老师都蛮好的。而且舞蹈房很棒,有面巨大的落地窗,傍晚能看见晚霞落在地板上,练舞时影子都特别好看。” 聂离没想到她会答得这么详细,一时有些发愣,过了两秒才挠挠头,索性自暴自弃地说:“其实我是想问……你春假有没有约?社团里有人说想去云南采风,要不要一起去?那边的民族舞很有特色。” 林观潮确实怔住了,聂离的邀请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她和聂离共同策划过舞蹈节。但在她的认知中,两人远没到相约旅行的交情。 她正要婉拒,余光刚好瞥见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她收回目光,斟酌着开口:“抱歉啊聂离,春假我可能没时间。谢谢你的邀请,听起来很有意思。下次社团活动,我请喝你们奶茶,你选口味。” “哦……好。”聂离的声音低了些,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她脸颊的红还没退,手指在伞柄上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等。” 她转身时走得很快,背影看起来竟有点像落荒而逃。 “再见。”林观潮朝她挥了挥手。 聂离刚走没两步,林观潮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是林逐的车。 车窗已经降下,林逐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笔直,是艺术家的杰作才会拥有的轮廓。 他的目光刚从聂离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林观潮身上时,没了平时的温和,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郁。 “宝宝,上车。” 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尾音里藏着点没散去的冷意。 刚才,远远隔着车窗,他就看得很清楚,那个刚刚走开的人和林观潮说了半天的话,他们“言谈甚欢”的模样让他莫名烦躁。 林观潮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隐约觉得今天的林逐有点不一样。 第171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31 车子刚驶过校门口的老槐树,林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就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状似随意地问:“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男生是谁?你们认识?” 林观潮正在低头整理安全带,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哥哥,别人是女生呀。她就是那种偏酷帅的穿搭风格,短发配工装裤,很有个性的。” 她抬头,看见林逐微微僵硬的侧脸,又补了句:"她叫聂离,是我们学校自由舞社团的社长,上次校庆我们还一起排过开场舞呢。" 林逐故作镇定地换挡,发动机发出平稳的低鸣:"哦。" 可他的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甚至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等脸上的热意退了些,他才正过神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开明又关切的兄长:“宝宝,如果有人和你表白……或者你想谈个恋爱了,一定要告诉哥哥。感情这种事容易看走眼,哥哥帮你把把关总是没错的。” 他说着,余光悄悄扫过她的侧脸,生怕错过她任何一点表情。 “哥哥——”林观潮故意拖长了调子,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我现在大三,每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去实习,论文还堆在桌上没写,哪有功夫想这些呀。” 她转头望向窗外,没看见林逐唇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林逐心底像被投入一颗糖,悄悄漾开甜意。 但是这喜悦没持续两秒,又被一丝隐秘的自我厌弃取代——他明知道这种想法太自私,她该有自己的社交圈,该去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不该被任何人束缚。 可是,他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希望,希望她的视线永远只停留在自己身上,希望她的世界里,他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林逐赶紧转开话题:“过了这周,期中周就结束了吧?” “考试是都考完了,”林观潮放松地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不过,还有篇通识课的期中论文没搞定。哥哥,我选题的时候,有点想研究自媒体文化的发展,感觉这个领域这几年的变化特别大。” 这个话题立刻让林逐来了精神,他的语气也变得专业起来:“自媒体确实是个值得深挖的领域。从商业角度看,现在的变现模式已经从单纯的广告分成,拓展到了直播带货、知识付费、IP衍生……产业链成熟得很快。”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鼓励:“你要是想做数据支撑,可以用我之前给你的数据库,里面有近五年的用户行为分析。” 林观潮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提问,车厢里回荡着他们的对话,像场轻松又深入的小型研讨会。 说话期间,林逐不忘提醒林观潮车载冰箱里准备的有她爱喝的椰青。 最后,他顿了顿,说:“其实做这个研究挺好的,既能练逻辑思维,又能培养商业敏感度。说起来,这也是个不错的投资方向——你看现在头部的自媒体工作室,估值都快赶上中小型科技公司了。” 他一直希望林观潮能活得轻松些,不用操心任何有关钱的事,做个快快乐乐的普通大学生就好。 可他更清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本就有飞翔的能力,他该做的是给她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把她圈养在温室里当金丝雀。 所以,他教她看K线图,带她分析基金报表,鼓励她用奖学金做小额投资——他会给她兜底,却更想让她拥有自己判断、自己掌舵的勇气和能力。 “说到投资,”林观潮突然想起什么,有点懊恼地皱了皱眉,“那支科技股,我以为涨到谷峰,周一就抛了,结果这几天还在涨,感觉少赚了好多。” 林逐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难免的,能在高位及时止盈,已经很厉害了。那支股票现在确实还在涨,但泡沫成分已经很重了,后面大概率会回调。你的判断没问题,不用可惜。” 聊完正事,他又提起之前的话头:“期中周过了,春假去玩几天吧?放松一下?我让助理订提前酒店。” “可是我还要准备保研笔试和面试,好多知识点没复习呢。”林观潮有点犹豫。 “以我宝宝的成绩,春假出去玩几天根本不影响。”林逐语气笃定,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学习要劳逸结合,弦绷太紧容易断。” 林观潮认真想了想才点头:“那可以去,但别去太远的地方。等忙过这阵子,暑假再好好休息。” “今年暑假还要去法国?”林逐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波澜,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早就答应伊莎贝尔妈妈了呀,”提起法国的家人,林观潮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她说要亲手给我烤苹果塔,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还说要带我去新开业的美术馆,说里面有莫奈的真迹呢。” “好吧。”林逐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开始盘算——等她从法国回来,带她去青海看湖,那里的八月开满了油菜花,应该很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春假就去明长城那边吧,”他很快有了主意,语气里带着点引诱,“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开了个庄园,有大片的草原,晚上还能放烟花。哦对了,附近还有个枪支俱乐部,你不是一直对射击感兴趣吗?可以去试试。” 林观潮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那太好了!” 她之前在纪录片里看到射击运动,一直觉得很酷,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尝试。 看着她雀跃的样子,林逐心里的那点失落也烟消云散了。 他等她兴奋劲儿过了些,才状似不经意地提了句:“对了,今天姑姑不在老宅,到了之后要是老爷子说些什么,你别往心里去,不理他就行了。” “他们又吵架了?”林观潮立刻会意。 林敬召和林若惜这对父女,骨子里都带着强势,谁也不肯为谁低头,相处久了就出现很多矛盾,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摩擦就没断过。 “嗯,”林逐的语气淡了些,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姑姑的初恋,那个法国画家,他们要复合。这事其实已经有段时间了,老头子前天才知道,气得把管家都骂了一顿,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林观潮点点头:“知道啦。” 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在林家老宅生存的规则,他们的事情,少管就是了。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窗外的高楼变成了连绵的树影。 林观潮靠在车窗上,看着掠过的风景,听着林逐偶尔说的几句话,心里觉得格外安稳。 她知道,不管是学业上的困惑,还是家里的烦心事,身边这个人总会为她考虑周全,像这一路平稳行驶的车,总能把她带到安心的地方。 而林逐看着身旁眉眼舒展的少女,听着她偶尔哼起的法语小调,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他悄悄放慢车速——这样的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才好。 第172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32 晚饭时,气氛依旧沉闷。 餐厅的水晶吊灯把光线砸在红木长桌上,亮得有些刺眼。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却只有三个人用餐。银质餐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林逐给林观潮夹了块松鼠鳜鱼,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林敬召突然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观潮身上:“听说你准备读研?” 林逐放下筷子,替林观潮回答:"宝宝成绩那么好,又修的是金融学和数学的双学位实验班,不读研太可惜了,之前的辛苦不能白费。" 这句话是个软钉子。 林敬召哼了一声,拿起茶杯抿了口:“你当年也没读研,工作期间读的在职硕士,不也照样把公司管得好好的?她是女孩子,学历那么高干什么,难道要一辈子泡在书堆里?” “宝宝和我不一样。”林逐的声音冷了几分,“当年和现在情况也不一样。当年我是急需接手公司的事,现在的就业环境和几年前不同,高学历是基础门槛。再说,她喜欢读书,有自己的追求,这是好事。” 他直视着老爷子,眼里没有丝毫退让。 林观潮见两人语气都有点硬,赶紧夹了块排骨放在老爷子碗里:“爷爷,这排骨炖得好香,您尝尝。对了,我上次在图书馆看到本讲明清家具的书,里面有好多跟咱们家相似的款式呢。” 老爷子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果然没再揪着读研的事不放,只是哼了声“小孩子懂什么老物件”,却还是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饭快吃完时,林敬召又抛出个话题:“周末的慈善晚会,你跟我一起去。” 这次的语气没带商量,目光直直落在林观潮脸上。 林逐下意识地看向林观潮。 她的成年礼当年没办,圈子里认识她的人不多,现在突然去慈善晚会干什么?这种场合鱼龙混杂,没什么意义。 老爷子以前总说“女孩子家少在外面抛头露面”,从不肯让观潮参加这类活动,今天怎么突然变了主意?是想借她填补林若惜不在的空位,还是另有盘算? 他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林观潮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给了他个“别说话”的眼神。 - 晚饭后,林逐拉着林观潮去了露台。 夜风带着后院栀子花的甜香漫过来,远处的星子在云层里明明灭灭。 “不要怕他,不想去就不去,我送你回学校,就说你明天有早课。”林逐靠在栏杆上,眉头还没松开。 林观潮摇摇头,伸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碎发:“总有一天要面对的,不是吗?再说,他这几天心情不好,还是别触他的霉头算了。” 林逐看着她沉静的侧脸,没再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身处这个圈子,这样的场合早晚躲不过。只是他总希望,这一天能来得再晚些,让她多过几天只需要担心论文和考试的日子。 “慈善晚会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林观潮转头问,眼里带着点好奇。 林逐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对这种场合的不屑:“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花高价买些没用的拍品,然后站着互相吹捧、交换名片的社交局。说是慈善,其实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场地租金和公关宣传上。” 林观潮被他直白又精准的形容逗笑了,肩膀都轻轻颤了颤:“如果真的能帮到别人就好了。” “真想做慈善,”林逐转头看她,声音柔和下来,“还不如我们直接给儿童基金会、希望工程捐款,至少每一分钱都能落到实处。” 他顿了顿,转身面向她:“别担心,就当去凑个热闹。宝宝,你现在的中心任务是读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不用管。” “嗯。”林观潮点点头,可眉头却悄悄蹙了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哥哥,你觉得我现在读研是最好的选择吗?” 林逐的眉头又轻轻皱起:“别听老爷子胡说,他那套‘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的想法早就过时了。” “不是因为他,”林观潮摇摇头,“是我自己在想。我对进金融机构做分析师其实没那么感兴趣,也不想去林氏……” 林逐心里一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自己创业?” 林观潮犹豫着点了点头,耳尖有点发红:“还只是个想法,可能有点不切实际。” “创业和读研也不冲突。”林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他其实还是希望她能多享受几年校园生活,不用过早背负压力。 “怎么会不冲突呢?”林观潮轻轻叹了口气,“多读三年书,可能会错过好多机会啊。现在新媒体发展变化太快了。” 林逐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意识到她不是随口说说。这想法应该在她心里盘桓了很久,只是今天才终于说出口。 他定了定神,仔细回想她刚才的话,突然反应过来:“宝宝,你想做自媒体?” “不是自媒体公司,”林观潮摇摇头,眼里却亮了起来,“但方向差不多——我想做结合新媒体的娱乐公司,我觉得现在正是窗口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说你的具体想法?”林逐立刻拿出了谈工作的认真态度,靠在栏杆上专注地听着。 林观潮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了起来。 她的想法其实还带着青涩——她身边的同学大多循规蹈矩,要么准备考研,要么冲刺大厂实习,没人和她讨论“创业”这种高风险的事。 可她说起行业趋势时,却异常清晰:“现在的娱乐消费早就不是‘电视台说了算’了,普通人更愿意为‘有共鸣的内容’买单。比如那些记录校园生活的博主,能火不是因为长得漂亮,是因为他们让观众想起了自己的青春……” 她谈到短视频平台的算法逻辑,谈到传统娱乐行业的转型困境,谈到Z世代内容消费的碎片化特征。 这哪里是“不成熟的想法”,分明是有过深入观察和思考的结果。 林逐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这个领域我不算专家,我回去会搜集行业报告,再联系几个做传媒投资的朋友聊聊。但宝宝,你还是先准备保研。机会这东西很有意思,它不是让人丢掉现有的去追,而是让人握着现有的去等。等你准备好了,说不定它会自己撞上来的。” 林观潮低下头,声音有点闷:“哥哥,我是不是很不成熟?又想读研,又想创业,既要又要,还老是给你添麻烦。” “傻姑娘。”林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你的想法很棒。谁都不是天生就成熟的。那些循规蹈矩的人,未必是‘成熟’,可能只是少了探索的勇气。你能有‘既要又要’的野心,能有想试试的冲动,这很珍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被月光照亮的脸上,语气无比认真:“而且,记住,哥哥就是你的资源,你的后盾。如果你需要哥哥帮忙,哥哥会觉得自己有用;可如果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自己扛,哥哥才会觉得无力。” 夜风又起,吹得栀子花香更浓了。 远处的城市依旧灯火璀璨,露台上的两个人影靠得很近,晚风里除了栀子花香,还多了点属于他们的、安静又笃定的气息。 第173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33 黑色轿车停在慈善晚会场地门口前,水晶灯的光顺着台阶流淌下来,映得红地毯像条融化的星河。 林观潮推开车门,身上的黑色连衣裙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这是林敬召特意让管家准备的,圆领、长袖、过膝的保守设计,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袖口都缝了遮到手背的蕾丝。 配套的珍珠项链她戴不惯,膈得锁骨有点不舒服,像是某种无形的枷锁。 可林观潮站在台阶上的瞬间,还是成了视线焦点。 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衬得她身形修长优雅;黑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反倒比那些精心打理的发型更添了几分灵动。 明明是件老气横秋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却像水墨画里的留白,简素里透着说不出的优雅。 林观潮转身,没什么表情地站着,没有去扶林敬召。 老爷子一路都在念叨“以前的女人哪会穿这么短的裙子”“女孩子家要端庄,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在的小辈都不懂规矩",翻来覆去的封建论调,连她这样耐心的人听了都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侍应生接过烫金请柬时,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黑色礼服衬得她肤若凝脂,束腰设计掐出纤细的腰线,偏偏眉眼间带着股清冷疏离,像幅活过来的古典油画,与宴会厅浮华的气氛格格不入。 走进宴会厅时,鼻腔中涌进香槟和玫瑰的香气。 林观潮能感觉到不少道目光明明暗暗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想,她毕竟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又是生面孔,难免引人注意。 她垂着眼帘,安静地跟在林敬召身后,像株被精心栽种却不爱张扬的玉兰。 林敬召却没心思管旁人的目光,带着她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径直目标明确地朝宴会厅中央走去。 那里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背对着他们,正被几个人众星捧月般围着。 “小聂啊!”林敬召的声音透着刻意的热络,比在老宅时精神了不少。 男人转过身来。 他身材高大,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线挺拔如松。明明是俊美立体的五官,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像藏着雪的山谷。周身的气场更是逼人,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他隔绝在外。 “这是聂家现在的当家人,聂有客。”林敬召把林观潮往前带了带,语气里满是奉承,“小聂,你年轻有为,聂家在你手里可比以前兴旺多了。” 他又转向林观潮:“观潮,快叫聂叔叔。你忘了?当年就是小聂总把你接回家的,这可是天大的缘分。” 林观潮心里一顿。 她对这段往事当然还有记忆,但是那个匆匆一面的人倒是不太记得长相了,眼前这人全然只是个陌生人。 她依言规规矩矩地弯了弯腰:“聂叔叔。”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涧的泉水。 她能感觉到聂有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又藏着点漫不经心。 林观潮知道聂家如今的分量。她小时候,聂家和林家还能平起平坐,可聂家后来乘上了房地产的东风,而林家守着传统雕刻生意,早就被甩在了身后。 老爷子这副姿态,无非是想攀附关系。 聂有客的目光扫过林观潮,微微一顿。 多年前那个小女孩,他还有一点印象,不声不气,有一点小聪明,还挺让人可怜可爱的。而眼前这个,黑色礼服裹得这么严实,俨然是中世纪的修女模样。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古板木讷的人,像被套在锦绣丛中没灵魂的空壳。纵然有十二的颜色,也是白费。 他把目光转回林敬召,语气不冷不热:“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好多事都忘了。”他顿了顿,晃着香槟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不过,孩子长大了是真,长辈们也该服老了。” 这话像根软刺,扎得林敬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聂有客明摆着说“我是长辈,但你别想凑近乎”,等于把他想攀关系的心思戳破在明面上。 林敬召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只能干笑着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聂有客没再理他们,转身跟身边的人继续交谈,背影都透着疏离。 林敬召憋了口气,正准备带林观潮去见别的商业伙伴,突然有人在身后喊:“林观潮?” 林观潮回头,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聂离正站在不远处,穿着件银色亮片吊带裙,短发上别了颗星星发夹,和平时的工装风判若两人。 她手里捏着杯果汁,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观潮。 “你怎么在这?”聂离快步走过来,走到一半又放慢脚步,下意识地理了理裙摆。她刚才远远看见林观潮时,差点激动地喊出声,还好及时捂住了嘴。 林敬召认得她,这女孩是聂有客的侄女。 见她们认识,他脸上的阴霾顿时散了些,笑得和蔼起来:“原来你们认识?那正好,观潮,你跟聂离去玩会儿吧,年轻人在一起热闹。”他巴不得有个由头让林观潮和聂家小辈走近些。 “好啊好啊。”聂离立刻接话,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她偷偷打量林观潮,见她穿得这么素净,却还是难掩漂亮,心里有点怦然。 等林敬召走远了,聂离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又藏着点紧张:“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爷爷……是带你来见人的?” 她知道家里的事,也懂这种场合的弯弯绕绕,怕林观潮不自在。 林观潮点点头,看着聂离亮片裙上反射的光,突然觉得轻松了些:“你呢?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聂离挠了挠头,脸颊有点发红,“长辈说让我多认识点人……”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这身裙子……是自己选的吗?” “不是。”林观潮笑了笑,“很难看吗?” 聂离看着她的笑,突然觉得刚才的紧张都烟消云散了,她赶忙摆手:“没有没有,也很好看!就是觉得和你平常的风格不太一样。” 她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傻气:“我知道附近有个露台,能看到星星,比在这里站着有意思。要不要去透透气?” 林观潮望着宴会厅里推杯换盏的人群,又看了看聂离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好啊。” - 宴会厅外的夜风带着初夏的燥热,聂有客松了松领带,他本可以直接离开,但想到父亲的嘱托,还是耐着性子等聂离出来。 "小叔?"聂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诧异和轻微的不满,"你还没走?" "走吧。"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你爷爷让我看着你,别又半夜跑去酒吧。" 聂离不情不愿地跟上。 聂有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刚才那个修女是谁?你们很熟?" "修女?"聂离的声音陡然拔高,"小叔你好没礼貌!你凭什么叫人修女?人家有名有姓,叫林观潮!" "林观潮……"聂有客低声重复,记忆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形象逐渐清晰。他嗤笑一声,"裹得那么严实,不是修女是什么?她穿成这样,还不许人说?" 聂离气得跺脚:"你——!穿成这样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谁都是修女,我看你才是修女!整天板着张脸,穿得跟要去参加葬礼似的!" 聂有客不以为意:"你就是看人长得漂亮,才帮着说话。你从小就这样,见到好看的就挪不动步。"。 “才不是!”聂离的声音更急了,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耳尖红了,“不管她漂亮不漂亮,她都不是修女!她就是他自己。” 聂有客"哦"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在意。 第174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34 四月末,R大还浸在玉兰花香里,紫红色重瓣的校花缀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石板路上铺着层花瓣,连空气都浸着清甜的香。 这所大学有个贴心的设计——学校的春假总比五一假期提前几天,刚好能错开景区的人潮高峰。 林观潮和舍友打过招呼,又在在宿管阿姨的登记本上签好名字,便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楼前的杨树下,林逐的车早就停在那里,黑色车身被阳光照得发亮。 见她过来,他按下车窗,浅灰色休闲装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这是他难得的放松打扮,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还捏着杯热豆浆,是她喝惯的那家。 “上车。” 他把豆浆递过来,指尖带着豆浆杯的温热,语气里藏着少见的轻快,“再晚走半小时,高速就要开始堵了。” 林观潮坐进副驾才发现,他连笔记本电脑都没带。 “公司不忙吗?”她旋开豆浆盖,记得昨天视频时,他桌前还堆着厚厚的会议资料,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图表。 “都安排好了。”林逐发动车子,方向盘转得平稳流畅,“说说好了陪你度假,总不能让你在庄园里对着空房间写论文。”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天气,只有助理知道,为了清空这一周的行程,他前晚在书房改方案到凌晨三点,把所有会议都提前或延后。 这是他这半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假”。 - 新开的庄园藏在燕山余脉的褶皱里,青砖灰瓦的建筑群沿着山势错落分布,被漫山遍野的山桃花环绕。 时值暮春,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在青石板路上铺就一层柔软的锦缎。远处山涧的流水声隐约可闻,混着不知名鸟雀的啼鸣,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们抵达时已是下午。阳光为灰瓦镀上金边,廊下的铜铃在风中轻响。 管家引着他们穿过回廊,转过一丛开得正盛的垂丝海棠,恰好与庄园的主人杜满康打了个照面。 “林总,你可算来了。”杜满康从水榭边迎上来,靛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眉眼含笑,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 这个在政商两界游刃有余的"顽主",不是一般的油滑,他和林逐算不上深交,明明只是照面偶遇,却被他说得好像是他特意来迎。 林逐微微颔首:“杜老板,好久不见。” 杜满康的目光先落在林逐身上,随即越过他定在他身后。 林观潮正驻足观赏回廊外的一株重瓣山桃。 她发梢沾着点山桃花瓣,站在暮春的光晕里,像幅刚揭开的古画,连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都透着宣纸般的莹润。 他的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艳。但这惊艳只持续了半秒,他瞥见林逐下意识护在林观潮身侧的手臂,立刻收敛了目光,笑着问:"这位是......" "家妹。"林逐不动声色地答。 杜满康笑着拱手:“早就备好房间了,后山的山桃开得正好,要不要去走走?” “我们先安顿下来吧,不麻烦杜老板了。”林逐语气平淡,没接他的话茬。 杜满康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林逐的冷淡回应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转而指向云雾缭绕的远山,说起了风景:“对了,后山山顶有座百年老庙,没开发过,些青石台阶,还是民国初年村民一块块背上山的。晚上爬上去看日出,能看见长城的影子从雾里露出来。” 杜满康的殷勤倒让林逐有了点警惕,他也笑:“多谢杜老板。” 话说到这里,杜满康率先移开视线,笑着拱手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安顿好行李已是黄昏将尽。 林逐推开雕花木窗,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远处,最后一缕夕阳正为群山镶上金边,云霞在峰峦间流转,恍若泼墨山水活了过来。 他们沿着曲折的回廊漫步,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廊外,一株老梅的枝丫横斜入画,几只山雀在枝头跳跃,震落几片迟开的花瓣。 "看那边。"林逐忽然驻足,指向远处。暮色中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一段蜿蜒的轮廓,"那就是杜满康说的古庙所在。" 林观潮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在渐浓的夜色中,山巅的剪影确实显出一角飞檐的轮廓,像是被时光遗忘的秘境。 “要不要试试?” 林逐指着远处的山影,“我查了天气预报,明天是晴天,能看见日出从长城那边升起来。” 林观潮眼睛亮了:“好啊!” - 当晚,他们穿着登山鞋出发时,山风已经带了凉意。 林逐背着个大背包,里面装着保温杯、压缩饼干,最底下还有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保暖衣。还有创可贴、碘伏和手电筒备用电池,都塞在侧袋里。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可能的意外都考虑到。 “山里温差大,万一呢。”林逐拉上拉链时还在念叨,“去年在阿尔卑斯,有个德国游客就因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知道啦知道啦,"林观潮笑着打断他,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温差会导致失温,失温会要人命',你都说过八百遍了。"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一些,石阶上长着青苔。偶尔有夜鸮的啼叫从密林深处传来,回声在山谷间层层荡开,又归于沉寂。 林逐走在前面,登山杖叩击石阶的声响规律而沉稳,他用电筒照着路,光束总往她脚边偏,把每块松动的石头、每处凹陷的台阶都照得透亮。 “宝宝,左脚踩那块平的。” 他时不时回头看她,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别急着迈步,踩稳了再走。”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亭时,山风突然变了调子。原本只是贴着脸颊溜过的微风,像是被谁猛地攥住了尾巴,骤然翻涌起来,突然裹着山涧的寒气往衣领里钻,像无数根细凉的针。 林观潮下意识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连下巴都埋进衣领里,可风还是能找到缝隙,吹得她耳朵尖冰凉。 她刚要缩起脖子往林逐身边再靠近些,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亭子里的身影。那身影缩在角落的石凳上,背对着他们,黑色连帽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轮廓,整个人像片即将被风吹走的落叶。 “他好像不太对劲。”林观潮停下脚步,声音放轻。 林逐的电筒光束顿了顿,他反手拉住林观潮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寸,脚步没再往前挪。 他打量着那人:身边空荡荡的,连个最简易的背包都没有,脚踝裸露在运动鞋外,鞋边缘沾着新鲜的泥渍,明显是没做准备就上山的。 这人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衣着虽然单薄却还算整洁,不像是逃犯或者亡命徒。 大概率是没做准备就上山的游客,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对山里的气候太过轻视。 第175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35 "我们绕过去。"林逐压低声音,指尖已经扣住林观潮的手腕,带着她就要往旁边的岔路走。 虽然对方可能只是一个普通游客,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 林观潮却站在原地没动,她抬头看向林逐,眼里满是不认同,睫毛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哥哥,你都说了山里危险,失温会要人命的!” 林逐眉峰微蹙,刚要开口说 “我们没必要管陌生人”,或者直接让那个人“下山去”,就被林观潮拽了拽袖子:“你看他那样子,肯定冻坏了。” 林观潮提高了声音问:“你是不是冷?我们有备用的衣服。” 那人像是被这声询问惊到,猛地抬起头。 月光刚好越过亭檐落在他脸上,混血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得像纸,睫毛上甚至凝了点白霜。 “我……”他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被灌进喉咙的冷风呛得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从干涩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咳……抱歉……” 林观潮没等林逐说话,已经回头朝他伸手:“哥哥,把那件红色的保暖衣给我。” 两件保暖衣是她收拾进来的,她记得那件红色的是加绒加厚的专业登山保暖衣。 林逐顿了顿,终究还是拉开背包拉链,把那件红色保暖衣取了出来。红色的抓绒衣在月光下格外鲜亮,像团小小的火焰。 “谢谢……”那人接过衣服,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好不容易才抖开袖子套在连帽衫外面。他看着林观潮,眼里有感激,也有几分狼狈,“我刚回国,不知道四月底山里晚上还会这么冷,以为穿件外套就够了。” “你一个人来的?”林观潮又把保温杯递过去,姜茶的热气漫在两人之间,“这里没管理人员,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你这样很危险。” “想来看日出。”那人捧着保温杯,指尖终于有了点暖意,他苦笑了下,“朋友说山顶的老庙很灵,不管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林逐站在亭外没进来,手电光束扫过通往山顶的黑暗山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你现在最好现在下山。” 他对陌生人向来没什么多余的善意,若不是林观潮在,他大概只会留句“自己注意安全”就继续往上爬了。他的时间很宝贵,尤其是和观潮在一起的时间。 那人试着站起来,刚直起膝盖就踉跄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亭柱才站稳。 林观潮下意识就想上前,手腕却被林逐轻轻攥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自己上前一步,扶着那人的胳膊,力道控制得刚好,既稳稳托住了对方的重心,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林观潮抬眼看向林逐,眼神里的请求明明白白。她知道哥哥谨慎,但此刻看着对方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林逐迎上她的目光,心里那点不情愿瞬间被击溃。 他太了解她的性格了,心软得像棉花,把这样一个明显走不动路的人丢在半山腰,她绝对是不会放心的。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们和他一起下山吧。” “不用麻烦……”那人有些迟疑,目光在林观潮脸上短暂停留,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远处的山影上。 林观潮摇摇头,语气认真:“你现在这样,根本走不了山路,我们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青石板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滑的光,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林逐扶着那人走在中间,林观潮举着手电跟在旁边,光束牢牢锁在他们脚下的路面上。 “真的不用叫救护车吗?” 快到山脚时,林观潮看着那人依旧苍白的脸色,又忍不住问了一遍,“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不用,缓一缓就好了。” 那人摇摇头,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我叫聂重南,刚从英国回来。” 他看了眼林观潮手里的登山杖,自嘲地笑了笑:“在国外常去湖区徒步,还以为自己挺有经验的,没想到北方的山快5月份了还这么野,昼夜温差能差这么多。” 林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聂重南?他脑子里快速过了遍聂家的关系网,京市聂家的几个核心成员他都打过交道,却从没听过有这么个混血旁支。 但他没多问,只是淡淡点头:“林逐。这是我妹妹,林观潮。” 到了庄园门口,管家已经领着医生等在廊下,手里还拿着个医药箱。 聂重南被带去客房休息前,特意走到林观潮面前,手里拿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保暖衣:“这个……等我洗干净了,再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送给你吧。” 林观潮笑了笑,“下次爬山记得多穿点。” 看着聂重南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林逐才低声说:“以后别随便给陌生人东西。”他的语气比平时生硬。 “嗯?”林观潮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林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人心隔肚皮。” “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呀。”话一出口,林观潮就意识到不妥,赶紧补充,“好吧,我知道不能凭外表判断人。但是今天有哥哥在呀,要是没有哥哥,我根本不会来爬山,更不会遇到他。” 这句话让林逐被堵得没脾气。他只能牵起她的手往房间走,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稍稍安心。 回到房间,他叫服务生送来热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看着她小口小口喝完,又催着她回房间去休息。 山风掠过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林观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里泛起水光。 林逐走过去关掉一半壁灯,室内顿时暗了下来。他轻轻将毯子盖在她腿上:“睡会儿,午饭好了我叫你。” “嗯。”她点点头,往靠垫里缩了缩,合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渐渐变得平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第176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36 晨光穿透射击俱乐部的落地窗,将室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金属门被推开时,火药味混着松香扑面而来,像是某种隐秘的邀请。 枪械陈列柜的玻璃上折射着阳光,那些银黑色的金属轮廓在光线里泛着锐利的锋芒:伯莱塔的流线型枪身、雷明顿的雕花枪托、格洛克的哑光涂层…… 对林观潮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场景和气味。 远处靶场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子弹穿透靶纸的脆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末梢的鼓点。 林观潮听着那些声响,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掌心甚至微微发热——不是畏惧,而是被唤醒了某种近乎本能的、对挑战与征服的热情。 "紧张?"林逐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掠过她耳尖。 她摇头,目光还锁在远处的靶位上:“只是觉得…… 很特别。” 林逐轻笑,手指虚扶在她腰后,带着她穿过休息区。 皮质沙发上坐着几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看见林观潮时都下意识抬头。 她今天穿了件卡其色工装裤,裤脚利落收在马丁靴里,配简单的白T恤,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皮肤在射击馆的冷白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明明是简单利落的打扮,偏偏她的脸蛋是那种带着少女感的清纯漂亮,浅褐色的瞳仁像浸在泉水里的琥珀,眨眼时睫毛会在眼下投出半透明的扇形,带着点无辜的软意,和这满是金属冷感的空间形成奇妙的反差,像是一朵突然绽放在硝烟中的白玫瑰。 有人刚要开口打招呼,触及林逐投来的冷淡视线,又悻悻地转回头去,继续摆弄手里的弹匣。 林逐拒绝了迎上来的教练,径直带林观潮走向最里侧的射击区。那里临着落地窗,光线最好,且远离人群。 “试试这个。”林逐从枪盒里取出一把.22口径的步枪,枪身轻巧修长,枪托裹着防滑胶,纹路细腻,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新手款。 黑色枪身泛着冷光,林观潮接过时,掌心先触到一片冰凉,随即感受到沉甸甸的厚实感。 她指腹摩挲过枪管上细密的防滑纹路,金属的凉意渗入皮肤,是很奇特的陌生感觉。 "手臂再伸直一点。"林逐站在她身后半步,帮她调整好护目镜。他的手指擦过她太阳穴时短暂地停顿,像是确认护具是否戴稳,又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镜框压住她鬓角的碎发,他顺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肩膀贴紧枪托,"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平稳,手掌虚扶在她肘关节下方,没碰到她的皮肤,却像有股无形的力量稳住了她的动作,"呼吸放缓,瞄准镜里先找准星,把靶心的白点套进十字中央。" 林观潮第一次握枪,却没丝毫怯意。 她按照林逐说的姿势架起枪,肩膀微微下沉,脊椎拉出一道漂亮的直线。护目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因专注而微微收缩,将周遭的声响和目光都隔绝在外,只剩瞄准镜里那个小小的靶心。 第一声枪响时她晃了下,枪托抵在肩头的力道比预想中沉,后坐力震得锁骨发麻,耳膜被爆裂声冲击得嗡嗡作响。但她很快稳住身形,手指松开扳机又重新扣紧,第二枪稳稳射出,子弹穿透靶纸,在七环边缘留下一个规整的圆孔。 扣动扳机时的震颤顺着手臂蔓延,从掌心到肩膀,像某种隐秘的共鸣。 林观潮甚至觉得,那后坐力不是冲击,而是武器在回应她的动作。 "呼吸节奏很好。"林逐的夸奖很克制,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看着她侧脸的绒毛被晨光染成金色,看着她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教练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天赋不错啊,很多新手打十发都摸不着门道。"他指着靶纸的投影,"看这组着弹点,散布比大部分学员第一节课都好。" 林逐靠在栏杆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他看着她调整呼吸时起伏的肩线,看着她扣动扳机时绷紧的腕骨,看着她因后坐力微微后仰又立刻调整回来的姿态,看着她眯眼瞄准时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 这是一种带着冷峻和杀伤力的美感,和她平日里在读书弹琴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他移不开眼。就像看到藏在温润玉石里的锋芒,惊喜又心动。 不远处,几个穿迷彩服的男人举着枪往这边张望。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吹了个口哨,手里转着空弹匣,正要走过来搭话,瞥见林逐身上那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脚步顿了顿,又讪讪地转回自己的靶位。 "再来?"林逐从旁边的弹匣盒里取出新弹匣,抛给她。 林观潮利落地抬手接住,枪管在晨光中顺势扬起,划出道流畅的弧线,枪身冷硬的金属光和她发梢跳跃的金色交相辉映。 她低头往枪身里装弹匣时,指尖已经没了最初的生涩。拇指抵住弹匣底部轻轻一推,“咔”的轻响干脆利落,像是给这组动作打上了完美的句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次试试瞄准八环。”林逐走到她身侧,手臂随意搭在旁边的器械架上,目光落在她架枪的动作上。 他没再像刚才那样俯身指导,也没伸手调整她的姿势。从她刚才装弹匣的熟练度里,他就知道,有些事根本不用他多言。 林观潮闻言,肩膀又沉了沉,枪托和锁骨贴合得更紧。 她深吸一口气,食指搭在扳机上,却没立刻扣动。 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慢慢和靶心的白点重合,呼吸声在护目镜里变得格外清晰,像潮汐般起起落落。 晨光落在她握着枪的手上,落在她挺直的肩背上,落在她专注的眼睛里。 远处靶场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偶尔夹杂着旁人的谈笑声,可这些声音像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逐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在护目镜内侧投下的小扇子般的阴影,突然觉得这靶场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专注于准星与靶心,一个专注于她。 他甚至能想象出子弹穿透靶纸的瞬间.不是因为预判,而是从她架枪的姿态里,就能读到那份“势在必得”的笃定。就像她解数学题和跳古典舞时一样,她投入热爱的事物时,身上都会发光。 “砰!” 枪声响起时,林观潮的肩只微不可察地晃了下,随即立刻稳住。 报靶器的电子音紧跟着响起:“八环。” 她这才眨了眨眼,偏头看向林逐时,眼里的光比晨光还要亮:“中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 林逐的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声音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他朝她伸出手,问:“要不要休息会儿?” 林观潮摇摇头,已经开始往枪里装下一个弹匣:“再来一次,这次要试九环。” 第177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37 “林小姐和林先生也喜欢射击?”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时,林观潮刚把空弹匣从木仓身里退出来。 她握着木仓管转身,护目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讶异地发现面前的竟然是前天晚上在山上遇见的那个混血青年——好像是叫聂重南? 他斜倚在隔壁射击台,黑色战术背心裹着紧实的肩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隐约露出半截暗纹纹身,手里把玩着一把银灰色手木仓,和那晚冻得发抖、连说话都发颤的模样判若两人。 “聂先生?”林观潮认出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惊讶,“真巧。” 聂重南直起身,指尖转着那把银灰色手木仓,嘴角勾着浅淡的笑:“林小姐用的是柯尔特M1911,经典款没错,但后坐力对新手不太友好。” 林观潮的视线确实在那把木仓上停留了一瞬。那把木仓线条比训练用木仓更流畅,木仓管上的烤蓝涂层均匀,看得出是精心保养过的珍品。但这欣赏只持续了半秒,就被某种莫名的不适感取代。 聂重南显然捕捉到了她的目光,脚步不经意地向前挪了半步。 射击台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一步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已经突破了社交安全线。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雪松古龙水的气息涌过来,带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感。 “我这把是伯莱塔92FS,意大利军工的代表作,握感更贴合亚洲人手型。林小姐要是感兴趣,不妨试试?” 他把木仓柄朝她递来,动作刻意放慢,动作刻意放慢,像是某种试探。 林观潮没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攥紧了手里的空弹匣。 眼前的聂重南和那晚的“弱者”形象判若两人,温和有礼的语气里藏着挥之不去的野性,就像一头披着绅士外衣的狼。 明明是第一次在非困境的场景中见面,却熟稔得过分,这种“自来熟”里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不必了。"林逐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他横跨半步,手臂自然地搭在器械架上,指尖离林观潮的后腰只有半寸,没有触碰,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我们只是来体验基础课程。" 他的语气语气礼貌得挑不出错,尾音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疏离。 聂重南的手停在半空,倒也不尴尬,顺势将木仓收回身侧,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银灰色的伯莱塔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 "也是。"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这把木仓后坐力控制得好,但精准度就一般。" 他话锋一转,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我在英国时玩过定制款,木仓管加长了两厘米,射程能到五十米。” 林观潮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不是正常的交谈距离,他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垂,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说起来,我私人收藏里还有1851年的柯尔特海军转轮木仓,黄铜木仓管,保养得能直接上膛。” “私人收藏”四个字被他说得格外轻,却像根细针戳在林观潮的神经上。 林观潮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不是没听过军迷聊装备,但正常玩家会特意强调“能直接上膛”?这话里的炫耀带着点危险的暗示,让她莫名想起警匪片里“私藏木仓支”的情节,眉头悄悄蹙了起来——这人怎么看都有点像无视规则的“法外狂徒”。 “国内对木仓支管理很严格。”林逐的声音冷了半度,他走到林观潮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木仓放回木仓架,指腹擦过她沾了火药味的指尖,“私人藏木仓是违法的,聂先生还是少提这种话,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聂重南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从容:“林先生说笑了,我指的是收藏级模型。” “是吗?”林逐没接这个明显的谎言,拿起旁边的毛巾,拇指轻轻蹭过林观潮脸颊的细汗,她刚才射击时太专注,鬓角沾了点细碎的火药灰,“累了吧?去休息区坐会儿,我让服务生送杯鲜榨橙汁。” 林观潮点点头,跟着林逐往休息区走时,听见聂重南在身后喊:“林小姐要是感兴趣,下次我带你去个地方,有军用步木仓的靶场,正规场地,保证安全。” 她能感觉到聂重南的目光如附骨之疽般追随着自己,从射击位到休息区不过短短几十步路,那道视线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黏在她的后背上,那种被野兽盯上的不适感让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林观潮没回头,林逐却脚步微顿,侧头对她温声说:“这种场合少和陌生人搭话,不安全。”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后的聂重南听得一清二楚。 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林观潮才小声说:“那个人,他好像……有点奇怪。” 林逐替她摘下护目镜,指尖揉了揉她被镜框压红的耳根指腹轻轻揉了揉她被镜框压红的耳根:“嗯。” 在林观潮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种惯常的温和表象褪去,露出底下商人特有的锐利与算计,像藏在鞘里的刀,终于露出了锋芒。 他们都不是没礼貌的人。林逐虽性子冷,却向来懂得在社交场维持表面的体面,哪怕对不喜欢的人,也能做到滴水不漏;林观潮更是被教养得温和有礼,哪怕对陌生人,也会保持基本的善意。 可面对聂重南时,那种莫名的不适感却格外清晰。他的热情里藏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自来熟的语气里透着精心设计的算计,完全没有“被帮助者”应有的分寸,反倒像带着某种明确目的,刻意贴近。 尤其是他看林观潮的眼神,直白得近乎冒犯。这种毫不掩饰的目的性,比任何挑衅都更让林逐感到不适。 远处的木仓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带着金属撞击的脆响。林逐看着林观潮捧着橙汁小口喝着的侧脸,指尖不自觉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有些相遇或许是巧合,但像那个聂重南这样的人,绝不会只满足于“巧合”。 他摸出手机,很快地发了条消息。 第178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38 林观潮抿了最后一口橙汁,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把玻璃杯轻轻放在桌上,准备重新回到靶位。 她拎起放在一旁的护目镜,走向靶位的脚步比刚才更轻快。 刚才那几木仓让她摸到了点门道,指尖还残留着木仓身上金属的凉意,心里却像燃着团小火焰。 发生的小插曲并未浇灭她的热情,反而让她握木仓的手更加坚定。她不喜欢被人当作需要保护的弱者,更不喜欢那种被狩猎般盯上的感觉。 靶场另一端,聂重南靠在器械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伯莱塔的扳机护圈。金属的冷硬透过皮肤渗进来,却压不住指腹下的滚烫。 他没有再走过去搭讪,只是用目光牢牢追随着那个纤细的身影。 他斜倚在射击台边,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嘴,像是某种隐忍的焦躁。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将林观潮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站在靶位前,重新戴上护目镜,动作流畅自然,再没有最初的生涩。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检查弹匣,拇指推弹的力道精准得惊人,没有半分新手的犹豫,倒像是练过千百遍的老手。 木仓托抵在肩窝,她微微偏头,下颌线绷紧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平日里柔和的面部线条在此刻变得利落,连耳垂上的细小绒毛都透着股不容小觑的劲儿。 她举木仓的姿态完全不像温室里长大的姑娘,反倒像位天生的战士——不是冲锋陷阵的悍勇,而是精准狙击时的冷静。 聂重南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前天夜里在山间亭子里初见她的模样:她递来红色保暖衣时,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连指腹都是柔软的,一看就是从未沾过粗粝、从未碰过危险的手。 可就是这双手,此刻正稳稳握着冰冷的金属木仓身,扣动扳机时,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砰——” 子弹精准命中靶心时,报靶器的电子屏几乎同时亮起。林观潮的嘴角微微扬起,脸颊因兴奋泛起淡淡的红晕。 聂重南的呼吸一滞。 他本该厌恶这种表情。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总是把木仓当成昂贵的玩具,把射击当作消遣,把危险当作游戏。他们扣动扳机时的兴奋,在他看来廉价又可笑。 可林观潮不一样,她眼里的光,不是炫耀,而是纯粹的专注,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仿佛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不是在玩一场游戏,而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命运对抗。 ——就像他一样。 这个念头跳出来时,聂重南自己都愣住了。 耳边的木仓声、谈笑声突然变得模糊,聂重南的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 潮湿的巷子里,他抱着流血的胳膊奔跑,身后是追债人的咒骂;廉价公寓的灯下,母亲给他缝补被撕破的校服;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在赌场赢钱,攥着钞票的手止不住地抖。 他的生父是聂家的纨绔,母亲不过是个英国留学生,一场露水情缘后,留下的只有他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混血种”“野种”“没爹养的”这些标签像烙铁,从小烫在他身上。他在伦敦东区的街头长大,靠拳头和算计活下来,后来经营地下赌场,手上沾的血比那些少爷和小姐们喝过的红酒还多。 私生子的身份像道无形的枷锁也是根鞭子,时刻抽着他往前跑,让他早早明白:想要的东西必须靠抢,善良和体面都是给活不下去的傻子准备的。 他原本最瞧不起林观潮这样的人,天真、娇弱,被保护得太好,连世界的黑暗面都没见过。 所以,前天夜里被林观潮撞见那副冻得发抖的狼狈模样时,他心里哪有什么感激?只有被窥见脆弱的恼怒。 一个养在温室里的大小姐,带着施舍般的怜悯递来衣服和姜茶,像在给路边的流浪猫丢罐头。这种“善良”在他看来,和聂家老宅里那些人假惺惺的“关心”没什么两样,不过是站在高处的俯视。 他这次回国,目的只有一个:争夺聂家旁支的继承权,洗掉手里的血和灰色产业,做个体面的“聂先生”。 而林观潮这样的“善良”又美丽的大小姐,如果不加以利用,简直是浪费。 他知道,她们这样的大小姐,总是有过于充足的同情心。如果他去编织一个凄惨的故事,继续靠近她并不难。 直到昨天查了她的底细,他才彻底愣住——生父早亡,被丢在法国多年,连亲生母亲都不愿多看她一眼。她根本不是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甚至连“林家小姐”的身份,都带着点寄人篱下的意味。 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一样的。 可她又和他完全不同。 她没有变得阴郁、扭曲、偏执,没有像他一样沉溺于暴力和掌控。她举木仓时眼里的光芒纯粹而炽热,像是从未被这个世界玷污过。哪怕知道自己是“外人”,也没露出过丝毫的卑微或讨好,反而活得舒展又坦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聂重南的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烟嘴,烟丝被捏得粉碎,细小的碎屑沾在指腹上。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走过去,想靠近她,想故意说些刻薄的话,想看看那双眼睛里除了专注,还能为他流露出什么样的情绪——是被冒犯的愤怒?是被惊吓的恐惧?还是……像对林逐那样的信任? “砰——” 林观潮的第二木仓再次命中九环,木仓声把他从危险的想象里拽回现实。他抬眼望去,报靶器的电子屏上跳出“九环”的字样。 她放下木仓,侧头和林逐说了句什么,嘴角扬起的弧度干净又明亮,完全不像知道自己正被人审视。 聂重南的目光落在她握木仓的手上。 那双手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却稳稳地扣着扳机,虎口因为后坐力泛着淡淡的红。没有娇弱,没有闪躲,只有瞄准靶心时的执拗。 甚至连被后坐力震得皱眉时,她的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像在和自己较劲。那种带着点倔强的漂亮,像团野火,烧得他坐立不安,烧得他做出了傻事。 如果他想借她背后的林家的势,就不应该那样生硬地在这样的场合搭讪,不应该过多过早地暴露自己。 可如果,他只是单纯地想接近她,为什么她反而只是那样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她对他说的那些木仓械不感兴趣吗…… 聂重南猛地掐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不是他该有的情绪。他回来是为了争夺继承权,是为了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是为了把手下的灰色产业洗白,而不是为了对一个女人产生莫名其妙的执念。 可视线像被粘住了,怎么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林观潮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摘下护目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她转头看向林逐,笑容明亮得刺眼。 两人的身影在晨光里靠得很近,像幅被精心装裱的画,而他只是一个站在画外的看客。 聂重南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酸涩。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靶场出口,将未点燃的烟狠狠碾碎在掌心。 第179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39 又是一年的六月初,R大空气里已经弥漫着夏季的燥热。 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边缘微微蜷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渗出油来。蝉鸣从清晨就开始此起彼伏,将整个校园都裹进这燥热又鲜活的声浪里。 校园里最引人注目的,除了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便是四处张贴的“夏日毕业歌会”海报——这是R大每年的传统,既是为即将离校的毕业生送上最后一份祝福,也是全校文艺爱好者们大展身手的盛宴。 而今年的海报上,有两个名字被用金色字体格外加粗标注,在阳光下闪着光:林观潮、聂离。 其实,林观潮今年大三,正在保研关键期,基本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面,她本来是不想参与这些校园活动的。 但偏偏,文艺部部长和她是同班同学,两人一起上过一整年的《高等数学》,期末复习时还分享过笔记。 部长打来了电话,声音带着点可怜的恳求:“观潮,我知道你现在忙,但今年歌会实在缺亮点。你古典舞跳得那么好,上次校庆的独舞到现在还有人念叨;聂离的现代舞也炸场,你们俩要是能合作,绝对能成今年的经典。就当帮我个忙,好不好?” 林观潮一向不擅长拒绝,尤其是面对熟人的恳求,所以最后当然还是答应了。 她想着,文艺部安排她和聂离合作,大概是因为两人都是他们这一级的“名人”,也是因为两人合作能够减轻负担。 林观潮不知道的是,这次合作机会,是聂离听说文艺部在劝林观潮参加,立刻主动找到活动策划争取的。 - 上次在文艺部办公室见面时,她们已经选好了歌。是首发行了快十年的老歌,叫《晚风与星》,旋律舒缓又带着力量,副歌部分的和声尤其动人,很适合合唱。 两人约好了,今天晚上在学校舞蹈室见面,这是她们的第一次正式排练。 林观潮特意提前结束了图书馆的复习,背着装着练功服的背包往舞蹈室走。 傍晚的风带着点热气,吹得梧桐叶沙沙响,路过操场时,有毕业生在拍集体照,抛起的学士帽在空中划出弧线,笑声远远传过来。 走到舞蹈室门口,林观潮刚刚推开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镜子前压腿。 是聂离。她已经来了。 林观潮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迟到了,赶紧掏出手机看时间——晚上七点五十,离约定的八点还有十分钟。 “聂离,等很久了吗?”她放轻脚步走进去,声音带着点歉意。 聂离猛地转过身,脸颊不知是因为压腿还是别的,泛着点红。 “没有没有,”她慌忙站直,手在衣角蹭了蹭,“我反正没事,在宿舍待着也是刷手机,早来了一会儿。你呢?今天复习任务重不重?没耽误你吧?” 林观潮摇摇头,把背包放在靠墙的长椅上:“今天说好了排练的,我把复习计划调整了一下。” 聂离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从长椅上拿起一杯奶茶递过来:“我来的时候,路过学校东门那家奶茶店。看你上次在社团点的是芋泥啵啵,就给你带了一杯。温的,加了双份芋泥。” 林观潮接过奶茶,杯壁的温度刚好,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她抬起头,对聂离笑弯了眼:“谢谢,你记得好清楚。” 聂离被她这一笑晃了神,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背包:“快换衣服吧,我们早点开始。” 舞蹈室的储物柜在角落,林观潮换好练功服出来时,聂离已经换好了——黑色的露脐T恤配工装运动裤,露出的腰腹线条利落又有力量。 而林观潮穿的是淡青色的古典舞练功服,领口绣着细碎的兰花,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站在落地镜前,身影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一个像雨后的青竹,亭亭玉立如菡萏含苞待放;一个像旷野的风,鲜活又带着锋芒。 聂离的眼神在镜子里瞥到林观潮的身影,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自己的运动鞋上,耳朵尖悄悄红了。 “咱们的歌,要配什么舞蹈动作?”林观潮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走到镜子前,活动了一下手腕,轻声问。 一说到专业相关的事,聂离的羞涩很快消失了。 她几步走到背包边,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潦草的音符和舞蹈动作草图,有的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我琢磨了一下,这首歌可以加一段双人舞。”她指着其中一页的草图,“你古典舞底子好,负责前面的抒情部分,动作可以柔一点。我来跳后面的现代部分,副歌时加几个跳跃动作,有爆发力的那种,肯定好看。” 她又翻到下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句歌词:“这里转音你唱,你的声音空灵,;副歌我来,我嗓门大,能唱出来那种开阔的感觉。” 林观潮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又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认真的标注,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们先合一遍歌,找找感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聂离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伴奏。 前奏响起时,舞蹈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观潮先开口,声音像浸过泉水,清澈又平稳,每个转音都处理得细腻柔和,唱到“晚风吻过发梢”时,尾音轻轻扬起,像真的有风吹过。 聂离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点沙哑的颗粒感,却意外地有力量,唱到副歌“星光落满肩头”时,她下意识地扬起下巴,肩膀微微绷紧,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随时要冲向夜空。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和谐,像是晚风与星光终于在夜空相遇。 “这里不对。”唱到第二遍副歌时,聂离突然停了下来,皱着眉看向镜子里的林观潮,“你太‘收’了,肩膀别绷那么紧,这首歌的副歌要放得开,像……像在草原上对着远处的人喊,要让风把声音送出去。” 她走到林观潮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按在林观潮的腰腹上:“用气从这里顶出来,你试试,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气往丹田沉,再唱的时候,让声音顺着气出来,别憋着。” 林观潮能感觉到聂离指尖的温度,还有她按在腰腹上的力度——很轻,却带着明确的指导。她有点意外,却还是认真地跟着调整呼吸,吸气时小腹微微鼓起,呼气时慢慢收紧。 “对,就是这样!”聂离眼睛一亮,猛地松开手退开两步,“刚才那个‘星’字,尾音够长够稳,比上一遍好多了!” 她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多亲近,脸“腾”地一下红了,赶紧转过身去收拾笔记本,假装整理东西。 林观潮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没有点破她的羞涩,只是拿起手机:“我们再合一遍吧,这次加上刚才的感觉。” 排练结束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关了灯之后,月光从舞蹈室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 聂离收拾背包时,动作有点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轻轻的:“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林观潮看着她眼里的紧张,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是。” 聂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 从那天起,聂离几乎成了林观潮的“跟屁虫”。 林观潮去图书馆,她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要么戴着耳机练舞谱,要么托着腮看她做题;林观潮去食堂,她会提前占好位子,然后两人就可以坐在一起;甚至林观潮回宿舍,她也能找到理由跟着上去,美其名曰“借洗发水”。 林观潮的室友们常常围着她打趣:“观潮,你现在是不是眼里只有聂离了?我们这些老室友都要失宠了。” 每次这时,聂离都会从林观潮身后探出头,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护食的小狼,却在林观潮看过来时,又乖乖缩回去。 林观潮不是感受不到。 她似乎天生就会察言观色、保持距离。可聂离的善意太直白了,像夏日的阳光,不绕弯子,不藏私心,只是一门心思地对她好。 在这样的直白里,林观潮心里那道竖起很久的防线,正一点点松动,慢慢卸下了防备。 第180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40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被夕阳染成暖橙色,林观潮刚解完一道复杂的计量经济学模型,转笔的指尖顿了顿。 她发现,身边的聂离正对着手机屏幕微不可察地叹气,肩膀微微垮着,闷青色的短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林观潮投去了关心而疑惑的表情。 聂离把手机悄悄递过来,林观潮才看清屏幕上面的消息:“老地方蹦迪,新来的 DJ 打碟超炸,速来。” 发信人的头像闪着霓虹色的光,一看就带着夜晚的喧嚣气。 怕打扰到周围复习的同学,林观潮轻轻拍了拍聂离。 聂离立刻意会,两人拿起水杯,去了可以说话的茶水间。 “不去吗?”林观潮轻声问。 聂离把手机装进工装裤的口袋,撇了撇嘴:“不去了,吵得头疼。” 她顿了顿,又说:“以前觉得震着耳膜甩头才够酷,现在觉得……还不如跟你在图书馆待着,心里踏实。” 林观潮知道,聂离不喜欢这样吵的酒吧,也不得不她就很喜欢图书馆的寂静。 她看着她眼里的认真,突然说:“我知道有家清吧,有乐队,不吵。” 聂离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真的?”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到闭馆。林观潮把笔记本收进背包时,聂离已经按捺不住地站在走廊里等她,连脚步都带着雀跃。 清吧藏在一条青砖灰瓦的胡同深处,门口挂着两盏暖黄色的灯笼,推开雕花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里面果然安静,暗木色的桌椅错落有致,舞台上的老吉他手正调试琴弦,琴箱上摆着一小束勿忘我。 “两位小姐里面坐?” 穿亚麻衬衫的服务生引她们到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见胡同里的老槐树,树影在窗玻璃上轻轻摇晃。 聂离翻菜单时指尖都在发亮:“要无酒精的莫吉托,多加青柠。” 抬头看见林观潮盯着 “苏打水” 三个字,又补充道,“她的苏打水要加薄荷叶,冰少点。” 服务生笑着应下,转身时还多看了她们两眼——一个穿淡青色连衣裙,安静得像幅水墨画;一个配工装裤,发梢泛着闷青,却在翻看菜单时眼里藏着温柔。 乐队开始演奏时,老吉他手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爵士乐的旋律像流水般漫过来。 “你知道吗?”聂离喝了口苏打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以前我觉得你像橱窗里的娃娃,好看是好看,却隔着层玻璃,碰不得,碰一下都怕碎。现在才发现,你比谁都真,比谁都坚强。” 林观潮对着聂离笑了。她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壁:“你也比看起来软。跳起舞时,像风一样自由,但是心又比谁都细腻、都赤诚。” 老吉他手换了首慢歌,琴音像月光一样流淌。 莫吉托明明的没有酒精的,聂离却觉得自己要醉在眼前人温柔的笑容中。 - 毕业歌会演出那天,大礼堂座无虚席。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时,林观潮和聂离并肩站在那里。 前奏响起时,聂离朝她眨了眨眼。 林观潮深吸一口气,声音随着旋律流淌出来,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聂离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两种音色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唱到副歌时,她们同时旋身,林观潮的水袖如流云舒展,聂离的脚步带着爆发力,落地镜里练过百遍的动作,在舞台上化作了无声的对话。 台下的掌声雷动时,聂离自然地牵起林观潮的手鞠躬。 下台后,穿过后台的人群,聂离突然伸手,轻轻抱了抱林观潮。 “我们完成得很好。”她在林观潮耳边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林观潮回抱住她,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薄荷香,心里突然变得很软。 - 暑假很快来临。 林观潮按约定去了法国,蒙特克莱尔家的双生子仍然准时去机场接她。他们和小时候好像没什么变化,长相和性格都是,拉着她看了新买的赛马,又絮絮叨叨地讲了这半年的趣事。 离开法国那天,伊莎贝尔妈妈塞给她一件杏色的羊毛披肩,说“京市冬天冷,正好用”。 回到京市时,是八月中旬,整个京市还浸在热浪里。 林观潮整理行李时,突然想起什么,鬼使神差地给聂离发了消息:“之前你说想去青甘线自驾游,现在还去吗?” 也许是和聂离在一起时间长了,林观潮不想再和以前那样循规蹈矩。 聂离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正在输入” 闪了三下,消息就弹了出来:“去!现在就收拾行李!我这就订越野车!” 林逐没有阻拦,他一直支持她的一切,只是要求她每天早中晚都得发视频报平安。 她们的自驾游没有做太详细的攻略,只定了大致的路线。 开着租来的越野车,她们从兰州出发,一路向西。 车窗外,草原渐渐变成戈壁,又在某个转角突然撞见连绵的祁连山,雪顶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聂离开车时,林观潮就坐在副驾上,翻看着地图,偶尔念几句沿途的风景介绍。 轮到林观潮开车,聂离就靠在车窗举着相机拍她的侧影,嘴里不停念叨着溢美之词。 在鸣沙山露营的那个晚上,她们躺在帐篷外的睡袋上看星星。 银河清晰得像能伸手摸到,星星密得要从天上掉下来。 聂离突然说:“我以前总觉得,朋友就是一起玩、一起闹,不用管对方明天去哪。但跟你在一起,我好像……想把所有好看的风景都指给你看。” 林观潮侧过头,月光下,聂离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闷青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真正的朋友,不是非要一模一样,而是能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缺少的东西,然后一起变得更好。 “我也是。”林观潮伸手帮她拂去发梢的沙粒,轻声说。 聂离猛地转过头,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真的?” 林观潮笑着点头,伸手帮她拂去落在发梢的沙粒:“真的。以前总觉得要按计划走才安全,现在觉得,和你一起,哪怕是在戈壁滩找厕所,也很有意思。” 回去的路上,车开在空旷的公路上,聂离突然哼起了《晚风与星》的调子。 林观潮跟着轻轻唱起来,歌声被风吹出很远,融进了路边掠过的草原和戈壁里。 林观潮望着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祁连山,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被迫接受安排的童年,到小心翼翼的少年,她习惯了谨慎地前行,却在这个夏天,有了这样突然的旅程。 聂离,这个像风一样自由的女孩,也成了她人生里最互补的那阵“晚风”。 第181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41 今天是R大财政金融学院保研名单公布的日子。 林观潮坐在图书馆常坐的靠窗位置,却难得地不是学习,而抱着手机,时不时刷新学院的官网。可惜页面加载的圆圈转了又转,依旧是昨晚的通知公告。 她抿了抿唇,退出官网,点开置顶的“财政金融学院xx级保研交流群”。 群里早已炸开了锅,有人倒计时,有人分享着自己的紧张,有人晒出提前准备好的“上岸”表情包,新消息此起彼伏。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又切到校园论坛,飘在首页的帖子大多和保研名单公布有关,点进去全是讨论名单何时公布的留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慢滑过10点的刻度。 林观潮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按下刷新键。 这一次,页面顶端跳出了一条新的红色公告——《R大财政金融学院xx年推荐免试研究生拟录取名单公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颤,立刻点进去,目光迅速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穿梭。 按照学号排序的名单里,她很快就在中间位置找到了“林观潮”三个字,后面清晰地标注着拟录取专业。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林观潮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了会儿呆。喜悦像温水一样慢慢漫过心头,不张扬,却足够熨帖。 缓了缓神,她打开和林逐的聊天框,打字:“哥,我保研成功啦。”发送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个笑脸表情。 她知道,林逐最近在忙着谈一个重要的新项目,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见客户,估计要到晚上才有空看手机,这条消息大概率会沉在对话框底部,但她还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他。 她又马上点开了和聂离的对话框,手指刚放在键盘上,还没敲下第一个字,屏幕突然亮起,聂离的语音通话邀请弹了出来。 林观潮眼睛一亮,赶紧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推回原位,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安静的阅览区。 楼道里光线稍暗,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停下,按下了接听键。 “观潮!你猜我找到什么了?”聂离的声音像裹着阳光,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尾音都微微上扬,背景里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是在翻看一叠厚厚的文件,“一家快倒闭的娱乐公司,老板急着出手,价格低到离谱!” 林观潮握着手机的指尖倏地顿住,楼道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的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瞬间飘回天苍苍、野茫茫的青甘线。 颠簸的越野车上,窗外是连绵的戈壁和远处的雪山,她们聊着未来的打算,从读研方向说到职业规划,她提到“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想做一家真正有内容的娱乐公司,不追流量,就好好做作品”。 当时,聂离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说“这个想法好,我帮你留意着”。 她当时只当是朋友间的随口应和,毕竟那听起来像个遥远的梦,没想到,聂离竟然真的记在了心上,还已经行动了起来。 林观潮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这阵子聂离总说自己忙,原来是在为这个事奔波。 “是做什么业务的?”林观潮定了定神,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之前是做网剧发行的,有完整的营业执照,还有发行资质,手续齐全得很!”聂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我早就摸清楚了”的得意。 “我托家里的律师去问了,这家公司没欠税,也没什么法律纠纷,就是去年脑子一热投了个大制作,结果扑得彻底,资金链断了,老板现在只想赶紧脱手回血。代理律师跟我说,只要价格能谈拢,下周就能签合同!” 林观潮转过身,望着窗外的银杏树。初秋的阳光透过叶片,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几片泛黄的叶子在枝头轻轻摇晃。 她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像是有只小鼓在胸腔里敲打着。 保研成功的喜悦还没完全散去,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却已经从心底涌了上来——那是被她压在“读研”“就业”这些稳妥选择之下很久的野心,像被春雨滋润过的种子,终于冲破土壤,冒出带着嫩黄的嫩芽,每一寸生长都充满了向上的力量。 她想起林逐之前跟她说过的话:“机会这东西很有意思,它不是让人丢掉现有的去追,而是让人握着现有的去等。等你准备好了,说不定它会自己撞上来的。”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观潮转身快步回阅览区,脚步都比来时急了些。收拾东西时,她没了平时的条理,把书本和平板一股脑塞进背包。 但路过学校那家口碑极好的甜品店时,林观潮还是进去买了份芒果千层,用店里给的保温袋仔细装好。 这是她早就和聂离约好的,不管保研结果如何,都要一起吃块蛋糕庆祝一下,现在看来,这份甜点有了更值得庆祝的意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聂离在校东门外的咖啡馆等她。她选了个靠里的位置,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叠文件,旁边还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拿铁,奶泡已经快消了。 见林观潮推开门进来,聂离立刻眼睛一亮,站起来朝她挥手。 林观潮刚把包放好,聂离已经把面前的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代理律师给的资料,我都看过一遍了,重点的地方用荧光笔标出来了。” 她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他们有三个签约编剧,虽然没什么名气,但之前写的几部小成本网剧在小范围内口碑不错。” 她又翻到另一页,上面贴着设备清单和照片:“还有这个录音棚,设备都是去年刚换的,现在算折旧,几乎等于白送。” “你快看看,有没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隐形问题?” 林观潮在她对面坐下,先把手里的保温袋推到聂离面前,笑了笑:“先吃点甜的,垫垫肚子。” 然后她才拿起文件,指尖在纸页上慢慢滑动。 她的目光从公司的注册资本、股权结构,一路扫到债务清单、资产明细,又仔细看了员工劳动合同和知识产权备案情况。 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她就停下来,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哪里可能存在潜在的法律风险,哪些设备需要重新检修,重新启动公司大概需要多少运营成本,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家公司的商业价值,主要在资质和设备上。”林观潮的笔尖在“广播电视节目制作经营许可证”那一行字下画了条横线。 她抬眼对聂离说:“现在新办这种资质,光审批就要至少半年,还不一定能批下来,我们接手的话,能省掉很多时间。他们的组织架构虽然松散,但核心的技术人员还在,只要能留住录音师和后期剪辑,我们就能快速启动项目。” 林观潮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最关键的是干净——没有隐性债务,没有版权纠纷,这比什么都重要。很多看似便宜的公司,背后都藏着一堆烂摊子,这家能做到这点,已经很难得了。” 聂离正用小勺挖着芒果千层,闻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林观潮的眼神里满是崇拜:“我就知道你能看出门道!那……我们要拿下吗?” 林观潮合上文件,抬眼看向聂离时,眼里像是落了星光:“要拿下。” 第182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42 当天晚上,林观潮刚洗漱完,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林逐的视频电话。 她接起视频电话,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林逐的脸。 他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领带松了半截,搭在颈间,背景里能看见他办公室的落地窗,京市的夜景在他身后铺成一片璀璨的灯海。 “我就知道我家宝宝肯定可以。”林逐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里满是温柔,“宝宝现在是准研究生啦,真厉害。” 林观潮心里暖烘烘的,笑着说了声“谢谢哥哥”,但心思却忍不住飘到了下午和聂离讨论的公司上,没聊两句就把话题转了过去。 林逐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笑着问:“怎么了,有心事?保研成功不开心吗?还是怪哥哥……” “没有——哥,我问你个事。”林观潮把放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对着屏幕,上面是她刚做好的SWOT分析图,“假如有一家快倒闭的娱乐公司,有现成的资质和设备,但……你觉得值得投资吗?” 她把公司的情况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从业务范围到优势劣势,都讲得清清楚楚,却故意没说这家公司是真实存在的,想先听听林逐的客观判断。 林逐耐心地听她说完,才慢慢开口:“在文化行业,资质是核心资产,尤其是能直接用于发行的资质,这本身就很有价值。但你要注意两点——一是查清楚实际控制人有没有隐性的关联交易,很多时候出面谈的是代理人,背后的股东却藏着问题,这点一定要让律师彻底核查;二是测算好现金流,至少要准备能支撑三个月运营的储备金,别刚启动就因为缺钱断了粮。” 他抬眼看向屏幕里的林观潮,眼神带着探究:“你问这个,是有目标了?” 林观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聂离找到了一家,各方面都符合这些条件,价格也合适。我想去收购。” 林逐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只是说:“把相关资料都发给我看看。” 林观潮赶紧把准备好的资料打包发了过去。 资料传完后,林逐一边翻看,一边和林观潮讨论起来。 他问得很细,从公司过往的项目盈利情况,到设备的折旧评估,再到行业未来的趋势,林观潮也一一作答,两个人隔着屏幕进行了一场细致又专业的讨论。 最后,林逐合上文件,给出了肯定的结论:“这家公司有收购价值。” 林观潮心里的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她看着屏幕里的林逐,认真地说:“哥哥,我想收购。” 林逐看着她眼里的光芒,表情柔和又骄傲,像是在看着一件自己一点点打磨出来的珍宝:“需要多少资金?” “我自己有积蓄。”林观潮立刻说,“还有我之前投资股票赚的钱,加起来差不多够了。就算不够,我也可以再想办法,比如找银行贷点款。” 她不想总是依赖林逐,她想试着自己飞一次。 “哥,我想试试自己做。” 林逐看着她眼里的坚持,笑了起来,眉眼间的疲惫都淡了些:“好。钱不够的话,随时跟我说,别自己硬撑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认识个做娱乐行业的朋友,在这行摸爬滚打十几年了,经验很足。明天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你,你有时间可以跟他聊聊,让他帮你看看合同细节,也能给你些行业里的建议。” 林逐的支持,从来都不是直接递过来一把伞,而是在她决定要淋雨前行时,默默帮她铺好所有可能需要的路,让她能走得更稳些。 林观潮表情认真地点头:“谢谢哥哥。” 林逐又笑了起来:“宝宝,不要和哥哥说谢谢。” - 签合同那天,秋高气爽。 对方的代理人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的。 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他把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推到林观潮和聂离面前:“我已经拿到老板的全权授权,所有手续都齐了,你们看过没问题,签了字,下周就能正式交接。” 林观潮拿起文件,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每一条条款。尤其是关于债权债务的划分、员工安置的细则,以及公司资产的交接清单,她都逐字逐句地看了。 确认没有任何模糊不清或者对她们不利的地方,她才拿起笔。 笔尖落在签名处的那一刻,林观潮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遥远的画面——那是她四岁半的时候,在那家小诊所的病床上醒来,耳边是不尽的蝉鸣,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确定。 而现在,她正握着笔,在一份决定一家公司所有权的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字迹,像是在命运的轨迹上,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聂离在旁边签字时,笔锋比平时也用力了不少,把“聂离”两个字写得格外张扬。 签完字,她把笔一放,对着林观潮眨了眨眼:“从今天起,我们也是有公司的人了。不过先说好,我只当甩手掌柜,公司管理的事全归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补充道:“赚了,算我们俩的;赔了,就算我的,就当是给你交学费了。” 林观潮看着她眼里的真诚,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有些担心,毕竟创业风险太大,她怕自己的决定会拖累聂离,可聂离却早就把所有的顾虑都提前打消了,给了她最安稳的后盾。 她只能握住她的手,而她马上回握。 - 交接公司那天,林观潮和聂离站在写字楼的玻璃门前,看着工人师傅小心翼翼地把原来的“星辰娱乐”招牌拆下来。 金属框架和墙面分离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和过去告别。 她们给公司取了个新名字,叫“风和娱乐”,取自一句诗——“风日晴和人意好,夕阳箫鼓几船归”。 “风和,”林观潮望着空荡荡的招牌位置,轻声说,“希望我们做的内容,能像好天气一样,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接下来的日子,林观潮彻底忙了起来。 她既要处理保研后的选课事宜,和导师沟通研究方向;又要跑工商局办理公司变更手续;还要和聂离一起规划公司的发展方向,从业务重心到团队搭建,都要一点点敲定。 她们把原来的办公室重新装修了一遍。墙面刷成了温柔的浅米色,在窗边摆上了绿萝和龟背竹,绿油油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着。 原来封闭的录音棚被改成了开放式的创作空间,摆上了几张长桌和舒适的椅子,方便大家随时交流想法。 林观潮制定了详细的运营计划:先从成本较低的短视频入手,利用公司现有的编剧资源,做一系列有内容、有温度的短视频,积累一定的流量和口碑后,再考虑启动需要更高成本的短剧、网剧制作。 聂离虽然嘴上说要当甩手掌柜,却每天都泡在公司里。 她帮着设计公司logo,联系以前认识的摄影师朋友,甚至连员工餐的菜单都亲自去试吃。 晴好的午后,风和娱乐的办公室内,编剧们在讨论剧本细节,偶尔传来几句笑声;技术人员在调试设备,屏幕上闪烁着代码;连前台的小姑娘都在认真地整理着文件。 聂离拿着刚印好的名片走进来,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林观潮。 上面印的是——“风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林观潮,创始人。” 林观潮接过名片,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字迹,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激动,有期待,还有一丝对未来的笃定。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属于她们的“风日晴和”,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83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43 周五上午9点半,上午第一大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林观潮已经利落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讲台前,老师还在收拾教案,她动作轻缓地把课本、笔袋一股脑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时,又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这才背起包起身。 林观潮离毕业要求只缺两个学分,这学期就只选了这门“固定收益证券”。 这门课程是个性化选修课,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人,大多是低年级学生。 她熟络地走到讲台边,跟正在整理课件的老师打了招呼:“戴老师,我先撤啦,下周见。” “去吧去吧,”老师抬头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点欣赏,“上周你交的案例分析我看了,对新媒体项目的判断很准,有时间可以多聊聊。” “好嘞!”林观潮应着,又跟后排两个常坐一起讨论问题的同学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教室。 正是下课高峰,走廊里,同学们说说笑笑地擦肩而过。 她侧身避开迎面跑来的同学,心里已经在盘算这一天接下来的行程——得赶紧去风和,上午要开个周例会,要审《同学你好》新一期的脚本,下午还要跟广告商对接植入细节…… 风和娱乐的办公场地在魏公村的通源文化大厦11-12楼,说起来,和R大其实就在同一条街上。 从学校东门出去,坐地铁的话,从R大学东站到魏公村站就一站地,可算上进出站和等车的时间,未必比骑自行车快。 林观潮走到校门口的共享单车停放点,扫开一辆黄色的车子,长腿一跨坐上去时,帆布包在背后轻轻晃了晃。 秋末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她踩着脚踏板穿过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路口,比预计时间还早了两分钟。 到了公司楼下,林观潮把车停稳锁好,随手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快步走向大厦入口,完全没注意到斜对面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宾利的后座上,有人正望着她的背影。 ——聂有客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雪茄,车窗玻璃降下一半,能清晰看见女孩跑向玻璃门时,扎着的低马尾被风掀起的弧度。 这和他印象里那个在慈善晚会上穿着深色长裙、站在角落安静得像幅静物画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 - “叮”的一声,电梯在11楼停下。 林观潮出电梯时,前台的小姑娘正对着电脑打字,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看见林观潮时眼睛一亮,笑着站起身:“观潮姐,你来啦!聂离姐一早就出去了,说是今天跟拍摄组一起去拍视频,估计得下午才回来。” 林观潮除了周五要在学校上一节早八的课,其他时候都是准时八点到公司,前台这个叫晓冉的小姑娘早就摸透了她的习惯。 “知道啦,谢谢晓冉。”她点点头,“上午没什么事吧?” “没呢,就是关情哥刚才来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来,《城市角落》的新文案要不要先放你桌上。”晓冉指了指她的工位方向。 林观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办公区里一片忙碌景象。 开放式的长桌旁,几个年轻的编剧正围着一台电脑,有人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分镜,有人举着手机念台词,时不时扭头讨论几句。 靠窗的剪辑区,剪辑师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飞快地闪过一帧帧画面。 连负责运营的小姑娘都在对着数据报表念念有词,这是她们现阶段的核心业务,用聂离的话说,“先把短视频的地基打牢”。 林观潮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桌上已经堆了一叠文件,她帆布包往椅背上一挂,先伸手拿过最上面那叠刚打印好的周报。 她一行行扫过去,在看到“系列短视频《同学你好》最新一期播放量破百万”时,目光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系列是她们公司起步的第一个项目,拍的全是大学校园里的日常:早八卡点冲进教室的慌张、图书馆占座的小插曲、社团招新时的啼笑皆非,全是年轻人能共鸣的小情景喜剧。 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做到百万播放,已经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周报往后翻,是另一个系列短视频项目《城市角落》的数据。 这系列拍的是城市里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小人物:凌晨五点握着扫帚清扫街道的环卫工,在巷口摆了三十年修鞋摊的老师傅,在天桥上守着一篮手工饰品的老奶奶。 镜头里没有刻意煽情,只有烟火气的日常,可播放数据却明显平淡——最新一期播放量刚过十万,连《同学你好》的零头都不到。 林观潮盯着报表上的“完播率62%”看了会儿。她明白,这个数据其实不算差,只是对比之下显得黯淡。 她把周报仔细看了一遍,又把重点和问题记录下来,打了个会议的草稿。 - “观潮姐,各小组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运营组的组长轻轻敲了敲林观潮的桌沿,打断了她的思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我马上来。”林观潮把报表整理好,起身走向会议室。 路过编剧区时,她特意看了眼关情——他是负责《城市角落》文案的编剧,也是她亲自面试进来的,她知道他性格有点敏感,容易多想。 青年的脊背挺得很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清瘦的肩膀微微垮着,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 林观潮把报表投影到屏幕上,先从《同学你好》说起:“这期能爆,核心原因有两个,一是在于贴近目标用户,二是笑点密集但不低俗,这两点要保持……这种贴近生活的细节要保持,但要注意别硬蹭热点,自然的共鸣比刻意的跟风更长久。” 负责《同学你好》的编剧点头:“我们昨天还在聊要不要写‘期末复习周’的梗,看来能提上日程了。” 林观潮笑着应了声。 接下来,说到《城市角落》时,她的语气放缓了些:“播放量虽然不高,但大家看后台数据,粉丝留存率80%,高于我们的平均水平。这说明内容是有价值的,只是需要找到更精准的传播点。” 讨论完现存的项目,林观潮又打开另一份文档,跟大家讨论起合作博主的筛选标准。 最后讨论的,是最重要的变现问题。对于一个公司来说,短视频赛道单吃流量是远远不够的,也是对流量的浪费。 林观潮的语气严肃了些:“变现是必须的,但不能急。上周递来的三个美妆广告,我看了,其中有两个品牌的产品定位和《同学你好》的‘学生感’不符,推掉……” 整个讨论过程中,关情一直低着头。 直到林观潮说“今天的议题差不多到这里”,他才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 “是我没做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城市角落》太失败了,浪费了公司的资源,也辜负了……老板的信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观潮合上手里的报表,走到关情面前:“关情,我们刚刚已经分析过了,这个项目有它的特色和价值。而且,我们做的是长期价值,不是一时的流量。这些留存下来的粉丝,就是我们的底气。继续加油,我们再调整传播方式试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坚定:“网剧、直播、短剧这些看起来是流量游戏,但底层逻辑是人民群众对真实、温暖的精神文化需求。我们只要守住‘真实’这两个字,总有被看到的一天。”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关情抬起头时,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去,可那层浓得化不开的落寞,已经淡了很多。 他看着林观潮,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我再改改传播方案,试试结合本地生活号推推。” “这就对了。”林观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会议室前方。 “好了,散会吧,大家按刚才说的分工推进。”林观潮拍了拍手。 会议室里的同事们纷纷起身,脸上都带着被鼓舞后的精神劲。 林观潮刚走出会议室,晓冉就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观潮姐,有位先生找你。” “谁呀?来很久了吗?”林观潮问道。 晓冉往斜对面的休息区一指:“他说他是聂离姐的叔叔。你们刚刚开会的时候,他就来了,一直在休息区等着。” 会议开了至少一个半小时,对方竟然等了这么久。 第184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44 林观潮愣了一下。 聂离的叔叔?她印象里,聂离很少和她提起家里的长辈。 她顺着晓冉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连袖口露出的腕表都透着低调的精致,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即使只是随意坐着,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休息区的沙发是聂离特意选的浅橙色,旁边还摆着个堆满玩偶和多肉植物的收纳架,他往那里一坐,像是一幅工笔的水墨画突然闯进了色彩明快的插画里,与周围年轻活泼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正低头翻着一本打印出来的脚本,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观潮认出他时,后颈突然有些发僵——是聂有客。 她心里咯噔一下。 那次慈善晚会上,聂有客给林敬召没脸时的冷冽眼神还历历在目,连带着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今天他突然来访,聂离又不在,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风和”虽然一直在往前走,可前期装修、设备维护、人员薪资都是支出,至今还没开始盈利…… 林观潮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走了过去。 “聂叔叔,抱歉让您久等了。”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背脊挺得笔直。 聂有客这才抬起头,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林观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放在膝盖上。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开口质问时,聂有客却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冲淡了身上的冷意:“林小姐。” 这声称呼让林观潮更摸不着头脑,她只好主动开口问:“您是来找聂离的吗?她今天跟拍摄去了,上午估计回不来。” “我知道。”聂有客把手里的脚本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些,“我来看看你们的公司。” “那我给您介绍一下吧。”林观潮松了口气。 她从组织架构说到核心团队,又说起项目进展,《同学你好》的成绩、《城市角落》的现状,连遇到的“变现难”都没隐瞒。 说到工作时,她眼里像是有光,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语气流畅又专业,完全没了刚才的拘谨。 聂有客一直看着她,目光专注,似乎一直在认真听着,刚才那点锐利渐渐淡了,眼神里甚至透出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等她说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林观潮介绍完,又礼貌地询问:“我带您参观一下吧?我们租了两层楼,楼下是办公区,楼上是拍摄间和仓库。” “不用。”聂有客却摇了摇头,依旧坐在沙发上没动,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想什么。 风和的办公区大多是开放的,连会议室也用的是渐变玻璃——上半部分透明,下半部分磨砂。 林观潮随时能看见同事们忙碌的身影,可聂有客不走,她总不能转身就走。有点想找个话题,却发现除了工作,好像和这位“聂叔叔”没什么可聊的,有点尴尬。 聂有客显然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点破。 他伸出手,比了个高度,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你小时候回家,是我去接的。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一点。” 林观潮愣了愣,上次林敬召提起这事情,被他给了个没脸。没想到,现在他倒自己又“追忆”了起来。 “现在,你又和聂离成了朋友。”聂有客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不用总‘您’来‘您’去的,显得生分。” 林观潮这才松了口气,或许是刚才的介绍让他了解了公司的情况,对她们放心了,态度才软化下来。 她弯了弯眼睛,语气自然了许多:“好的,聂叔叔。” 这声“聂叔叔”喊得真诚,聂有客看着她眼里的“长辈滤镜”,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起身道:“今天我就不打扰了。” 林观潮赶紧站起来,一路把他送到电梯口。 “聂叔叔再见。”她站在电梯门外,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和冷硬的气场都关了进去。 电梯里,聂有客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西装依旧笔挺,领带没歪,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他低低念了一句:“叔叔?我有这么老吗?”明明,他也就比她大十岁出头。 他想起刚才女孩眼里清晰的“尊敬”,明显是完全把他当成了需要敬着的长辈。这种被她划到“长辈区”的感觉,让他莫名有些憋气。 他皱了皱眉,指尖扯了扯领带,却又觉得有点好笑——自己这是在计较什么? 聂有客今天会来这里,确实是借了聂离的由头,却不全是为了聂离。 前几天,大哥聂有时回老宅看老爷子,他听见聂有时抱怨“阿离把嫁妆钱都投进同学的公司了”,还说那个同学叫林观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名字一出来,他立刻想起了慈善晚会上那个女孩——一身深色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长辈的身后,安静得像幅静物画,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虽然漂亮,但是漂亮得死气沉沉。 他当时只觉得乏味,像看到了年轻时被规矩困住的母亲。 可奇怪的是,这个本该被他归为“古板”的名字,竟然在心里盘桓了好几天。这次再被聂有时提起,隔了这么久,他竟然还能清晰记得她当时的样子,连她那天礼服的细节都没忘。 现在想想,这本身就很奇怪。 聂有客讨厌古板。因为从小就活在古板的阴影里。 父亲聂煌是个说一不二的封建大家长,家里的规矩多到能编成书,吃饭要讲规矩,说话要分尊卑。 母亲是大家闺秀,却被这些规矩压得喘不过气,精神时好时坏,小时候,他常看见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摔东西。 他心疼母亲,却又厌恶那种压抑的氛围。 大哥聂有时索性躲进画室,把家族责任全推给了他。他在聂煌的期待里长大,享受着聂家带来的荣耀,也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窒息。 所以那天在慈善晚会上,他第一眼看见林观潮,就像被烫伤一样转开视线。她太“规矩”了,像母亲年轻时的翻版,被无形的笼子困住,连笑都带着拘谨。 当他听说她竟然开了家娱乐公司,还做得有模有样时,第一反应是好奇——一个看起来循规蹈矩的女孩,怎么会有这样的魄力? 他找了个“怕聂离被骗”的借口,来了风和。 在楼下停车场,他看见林观潮骑着共享单车过来。 牛仔裤,帆布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笑得很自在。 一个能骑共享单车的富二代,一个能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的年轻企业家,两种特质在她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带着鲜活的生命力——这和他认知里的“富家女”完全不同,也和他自己被规训的人生截然相反。 他在休息区坐着时,能透过渐变玻璃看见会议室里的她。讨论时会微微蹙眉,说到重点时会抬手比划,偶尔被同事逗笑时,眼里会漾起浅浅的温柔。 那种在工作里闪闪发光的样子,像颗被剥开外壳的糖,露出了意料之外的甜。 电梯到一楼时,聂有客对着反光的轿厢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当然能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抗拒。不是讨厌,是保持距离的礼貌。可这种抗拒,反而像钩子一样,勾得他更想靠近。 聂有客在想,下一次要找个什么借口,才能再去见见她呢? 第185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45 又是一个周五,公司规定8点半上班,林观潮在8点准时推开了玻璃门。 她脚步轻缓地走向茶水间。这是她的习惯,提前到公司泡杯茶,趁着安静的时间梳理下当天的工作。 她刚把茶叶放进青瓷杯,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观潮姐?”身后传来轻快的声音,晓冉站在门口,惊讶地眨了眨眼,“今天周五啊,你不上课吗?” 话刚出口,她就拍了下额头:“哦对!你早就放寒假了,我这脑子。” 林观潮正往杯子里倒热水,闻言也跟着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没事,我也差点忘了今天不用赶去学校。” 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在茶水间里弥漫开来。 回到工位坐下,她刚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就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林逐发来的:“宝宝,今天晚上回老宅吃饭。” 林观潮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好”。 她创业的事,一直瞒着林敬召。 这事她和林逐早就达成了共识——他们太了解林敬召的秉性。 说轻点是控制欲强,总想着把他们的人生按自己的剧本走;说难听点,他根本不希望他们真正独立,尤其不希望他们脱离林家的产业,另起炉灶。 下午三点,林观潮正在会议室和大家讨论新系列的可行性。 他们之前做的《同学你好》已经小范围走红,全网播放量破了千万,连带着公司都收到了几个合作邀约。 “《同学你好》火了,是因为我们抓住了校园生活的精髓,但不能一直停留在校园。”林观潮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圈里写上“职场”两个字,“我想做个新系列,叫《职场新人图鉴》。” 她把手里的分镜草图分给大家:“刚入职时怕说错话的拘谨,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的紧张,拿到第一笔工资的雀跃……这些细节最能引起年轻人的共鸣。” 翻到“职场骚扰”那页草图上,她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这里要特别注意,不能为了制造冲突就夸大其词,也不能用低俗的梗博眼球。我们可以精准抓住年轻人的痛点,但要守住底线——真实不等于无下限,温暖不等于回避问题。” “变现方面,我已经让运营组对接了几个品牌。”林观潮补充道,“拒职场穿搭品牌和轻办公文具品牌可以谈,风格清新,和我们的内容调性契合。但整容医院和网贷广告直接推掉。我们的粉丝大多是学生和新人,不能给他们传递焦虑。” 编剧组的人立刻接话:“观潮姐,我上周刚好听我妹妹说,她们公司有个前辈总让她帮忙带早餐还不付钱,这个点能写!” “可以加个‘职场黑话翻译’的单元,比如‘这个方案再优化一下’其实是‘我不满意但暂时说不出哪里不好’,年轻人肯定爱看!”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林观潮也笑着把这些想法记在笔记本上。 正讨论到兴头上,坐在窗边的编剧小陈突然指着窗外,声音里带着惊喜:“下雪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细碎的雪花正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像被揉碎的盐粒,纷纷扬扬地打着旋儿,在玻璃上撞出细碎的痕迹,又很快融化成小水珠。远处的屋顶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撒了层糖霜。 “今年第一场雪!”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办公区里瞬间漾起轻快的笑声。 林观潮看着窗外渐渐变白的屋顶,拿出手机给常订的奶茶店发消息:“四十杯热饮,芋泥波波和珍珠奶茶各一半,少糖。再加四十份红糖糍粑,要现做的。” 付完钱,她转身拍了拍手,眼里带着笑意:“今天所有人都不要加班。雪天路滑,分了奶茶和糍粑就早点回家,陪家人赏雪也好,窝在被窝里看剧也行。”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大部分员工领了奶茶和点心,笑着道别离开。 林观潮留下几个核心人员,把一份新的策划案推到他们面前:“我想聊聊公司进军短剧的可行性。” 聂离眼睛一亮:“短剧确实是风口!投资小、周期短,要是能出个爆款,回报很快。我们有现成的编剧和剪辑,完全能做。” “但问题也在这里。”林观潮打开文档,“做短剧需要完整的体系——从编剧、拍摄到后期、宣发,都得有专人负责,我们现在的团队还得扩招。而且前期至少要备三部的资金,万一第一部没爆,才有周转的余地。这需要大量的流动资金。” 他们围着策划案讨论了很长时间,初步定下方案:先从低成本的都市情感短剧入手,用《同学你好》的现有流量引流,同时开始招聘专业的制片和宣发人员。 等讨论完,窗外的雪已经下得很大。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观潮合上策划案,“雪太大,大家都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聂离收拾东西时,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到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今天是开车来的,不然我就陪你多待一会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知道林逐今天会过来接她。 “知道啦,路滑,小心哦。”林观潮笑着抱了她一下。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观潮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 雪花还在簌簌地下着,把整个城市都裹进一片白茫茫里。 她想起半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的场景——那时,办公室还空荡荡的,墙面是斑驳的白,角落里堆着没清理的纸箱,空气中飘着灰尘的味道。 她和聂离拿着卷尺量尺寸,讨论着要刷成浅米色还是奶白色。 短短几个月,这里已经变得热闹又温馨,有了团队,有了能打的项目,连空气里都飘着咖啡和打印机墨水的味道。恍如隔世,却又真实得触手可及。 “老板。”一个小声的招呼在身后响起。 林观潮转过身,是关情。 他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手里还攥着围巾,清秀的脸上带着点犹豫。 “关情?你怎么还没走?”林观潮有些意外,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第一场雪,早点回家煮点热汤喝啊,暖身子。” 关情手指绞着围巾边角。他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嗯……外面雪下大了,老板你怎么回家?开车……不安全吧?” 他其实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要不要我送你”,他虽然平时看着弱不禁风,车技却意外地好。大学时勤工俭学做过代驾,暴雨暴雪天都跑过,对京市的路况熟得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哥哥过会儿来接我,没事的。”林观潮笑着晃了晃手机,“他刚发消息说快到了。” 关情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了些,心里又莫名地升起一丝失落。 他捏了捏围巾,小声说:“那……我走了。老板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观潮叮嘱道。 关情点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他把笔记本电脑放进黑色的双肩包,拉拉链时动作很慢,眼睛却忍不住又瞟向窗边的林观潮。 雪花落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她身上的光晕显得更柔和。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黑发披散下来,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完美。他听说过,她家世很好,却从来没见过她对谁摆架子,能吃苦,接地气,对所有人都耐心。 连他这样的人,也能得到她的耐心。 他是她亲自面试进来的。那天他攥着简历的手一直在抖,说话结结巴巴,连“自我介绍”都没说完整。 他知道自己有社交方面的障碍,她却说自己看到了他的能力和才华。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遥远。她像天上的星星,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这样连打招呼都要在心里演练十遍的人,注定只能远远看着,连一点多余的妄想都不敢有。 关情拉上包拉链,最后看了眼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她正侧头看着窗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雪花在她身后轻轻飘落,像一幅安静又温暖的画。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第186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46 关情刚刚走到电梯间,就听见“叮”的一声轻响。 最右侧的电梯门缓缓滑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是被走廊里突然漫进来的寒气冻到,又像是本能地想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男人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毛,线条利落又不失柔软,落在他肩头的雪花还没来得及融化,倒像是精心设计的点缀。 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也透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不是那种带着压迫感的锐利,而是温和里藏着沉稳的气势,像深潭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能托住航船的力量。明明没说话,却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关情认得他。 他是林观潮的哥哥,林逐。 林逐常来接林观潮下班,有时会提前到公司,就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文件,等她忙完。每次来,他总会给大家带点东西,饮料、进口水果或者点心。 他总穿着剪裁合体的衣服,袖口的纽扣永远扣得端正,待人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唯独每次看向林观潮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温度会像春水似的悄悄漫出来。 此刻,林逐左手拎着个奶茶店的纸袋,右手臂弯里搭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和一件浅驼色大衣。 那围巾和大衣关情也认得,林观潮穿过。 “林总。”关情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喊了句。 他本以为林逐只会淡淡颔首,没想到对方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是关组长吧?” 关情愣了愣。 他没想到林逐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和职位,这让他既惊讶又有些局促。 “你们还在工作?”林逐的目光扫过敞开的办公室门,语气里完全没有上位者的压迫感,反而带着点自然的关切。 关情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是我走得晚了。大家早就下班了,老板……观潮姐她也准备走了。” 他说着,又怕对方不信,特意补充了句:“今天下雪,观潮姐让我们都早点回家的。” 林逐这才“嗯”了一声,目光里的温度又柔和了些,像是松了口气。 他朝关情微微点头致意,转身往办公区走去。深灰色的大衣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肩头的雪花终于开始融化,在衣料上洇出细小的湿痕。 关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平常人家的兄长,会对妹妹这么细腻么?细腻到能记住她公司里一个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小人物,细腻到来接她下班的时候会特意绕路买她常喝的那家奶茶,还不忘带上她落在家里的围巾和大衣。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 关情收回目光,快步走了进去。 轿厢里的镜面映出他有些茫然的脸,他抬手按了“B2”层,心里暗暗想: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她那么好,又优秀又温柔,有这样一个疼她的哥哥,也再正常不过了。 林逐推开办公区的玻璃门时,林观潮正把最后一份策划案放进抽屉。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眼里瞬间漾起笑意,像落了星光:“哥,你怎么这么快?” “怕你等急了。”林逐走过去,先把臂弯里的围巾取下来,轻轻绕到她颈间,羊绒的触感柔软又温暖,“外面雪大,风也硬,出去要把大衣穿上。” 他把奶茶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杯热可可,拧开杯盖递过去:“刚路过你常去的那家店,顺手买的,还是热的。” 林观潮接过热可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刚要道谢,就见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个东西——是个小雪人,已经有点化了。 “刚在楼下停车场捏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上来这一会儿就化得差不多了。”林逐把小雪人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林观潮惊喜地把小雪人捧起,掌心的温度让雪水更快地渗出来,她看向他,眼里都是笑意:“谢谢哥哥,这个最可爱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路边的路灯在雪幕里晕成一团团暖黄的光,把飘落的雪花照得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林观潮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象——胡同里的灰墙戴了顶厚厚的白帽子,老字号茶馆门口的幌子上积着雪,像只胖乎乎的白灯笼;路边的自行车被雪裹着,变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雪人,车把上的红绸带在风雪里轻轻晃动。 一下雪,京市就变回了北平,连空气里都飘着旧时光的味道。 林逐把车载空调的温度打高了些,问起林观潮和导师做的项目:“马老师的金融科技发展指数项目,结项还顺利吗?” “嗯,最后一轮评审过了!”林观潮吸了口热可可,甜香混着奶香在喉咙里化开,“就是现在金融科技发展太快了,我们用的数据集说不定下个月就过时了。不过没关系,方法是通的,下次更新只需要换数据就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逐赞许地笑了笑:“研究的意义本来就不在结果,而在方法。你能把模型做扎实,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公司最近怎么样?上次你说想做短剧,有眉目了吗?” 林观潮眼睛亮了:“我们已经开始讨论要做短剧了……对了,我最近投的那支传媒股涨了不少……” 她说起金融术语时条理清晰,聊起公司运营时眼里有光,连林逐提到的“跨境支付新政策”,都能接上几句自己的看法。 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看财报的小姑娘了。 林逐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偶尔插一句“要注意版权风险”“现金流要留足三个月”,都是点到即止的提醒。 车子拐进槐荫路时,林观潮望着路边积着雪的老槐树笑了:“哥,你还记得我在法国那年吗?也是下这么大的雪。” 林逐当然记得,那是在两人都没有独立自由的能力的时候,他借口参加机器人比赛,一个人去了法国。 那天巴黎的雪的确很大,他在厚厚的积雪中,一步一步走向她。 现在想起来,他似乎已经不记得那时候法国的冬天有多冷、也不记得一路看见了什么样的陌生风景,只记得一路的心情,都是要见到她的雀跃。 那只机械鸟,被林观潮保存得很好,现在还在他们两人小家的书架上闪闪发光。 林逐笑了,没有追忆,只有满足。 他很满足现在她就在她的身边,他可以见证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成长与挫折。 林逐最后只是说:“当然记得。” 暖可可的香气在车厢里漫开,混着新雪的清冽气息。 车子慢慢行驶在被雪覆盖的街道上,把过往的回忆和眼前的温暖,都裹进了这片白茫茫的北平夜色里。 第187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47 推开雕花木门时,刚走进玄关,林观潮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是林若惜。她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白人男性。 林观潮愣了愣。 半年前,林若惜因为要和外国男友去国外定居,和林敬召大吵一架,摔了碗说“再也不回这个家”,没想到今天竟然带着人回来了。 “妈妈”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吐出来。这个称呼太陌生了,陌生到像在喊别人的母亲。 林若惜抬起头,看见他们时眼神闪了闪,没说话,只是拉了拉身边男人的胳膊,又低下了头。 林逐刚脱下大衣,就已经感觉到了客厅里的低气压。 客厅里静悄悄的,林敬召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得像锅底。 “观潮。”林敬召没看林逐,目光直接落在林观潮身上,声音又冷又硬,“你跟我去书房,有话跟你说。” 他这样的态度,百分百不会是什么好事。林观潮清楚,大概率是她自己创业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林逐刚要把围巾挂到衣架上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上前一步站在林观潮身侧,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什么事,在这里一起说吧。” 林观潮看着林敬召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清楚,他大概是憋了很久的火。 她从来就不怕他,只是念着四岁半被接到林家后,他给了她遮风挡雨的地方,给了她读书的机会——这份养育之恩和尊老的体面,她一直记着。 可记着不代表要任人拿捏。她不可能为了“体面”,把自己刚起步的公司、把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生方向,都丢给林敬召去打压。 “爷爷有话就说吧。”林观潮抬起头,直视着林敬召的眼睛,目光清亮又坚定,“不用去书房,在这里说就行。” 他们两个明显“团结一心”的态度,像根火柴点燃了林敬召积压的怒火。 林敬召猛地一拍扶手,紫砂壶在桌上晃了晃,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好,好得很!林逐!你那破公司,叫什么沉思科技是吧?搞什么人工智能,当初让你关了你不听,留着就算了!” 他的目光扫向林观潮,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可你呢?林观潮!放着好好的福不享,非要去读什么研究生,还搞那个不三不四的公司——我问你,创业的钱是哪里来的?你们俩到底想干什么?林家亏待过你们吗?” 林观潮看着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心里却异常平静。 从四岁半刚到林家,物质生活上,她的确从未被苛待过。她对此一直感恩,也正因如此,才一直忍耐。 可那些“给予”从来都带着条件,就像挂在钓竿上的饵,看起来丰厚,却能随时收走,而且永远带着血的代价。 “爷爷,物质上,您从没亏待过我。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敬召,“但林家的产业是林家的,我和哥哥想有自己的事业,这不是错吧?我们有自己的出息,难道您不应该为我们开心吗?” 林敬召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林观潮也会说出这样带刺的话,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猛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拐杖就扔了过去——那拐杖是紫檀木的,带着棱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拐杖带着风声飞过来,林逐想都没想就把林观潮往身后拉,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谁都没打算受着。 拐杖砸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裂开一道细缝。 “反了!反了!”林敬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说不出话。 林逐弯腰捡起地上的围巾,递给林观潮:“我们走。” 林观潮接过围巾,没再看客厅里的人,转身跟着林逐往外走。 经过玄关时,她听见林敬召在身后吼:“走了就别再回来!” 林观潮没回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林敬召的怒骂,但那些声音都像隔了层玻璃,模糊又遥远,再也没法让她心里泛起波澜。 “冷不冷?”林逐把围巾又给她紧了紧,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耳垂,“我刚才应该反应再快点的。” “没事。哥哥,我们回家。”林观潮仰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睫毛上。 车子驶出别墅区,林观潮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说:“其实,他说得对,我们确实不用再回来了。” 林逐侧头看她:“生气了?” “没有。”她摇了摇头,眼里没了刚才的紧绷,“只是觉得轻松了。以前总想着‘要体面’‘要感恩’,现在发现,真正的独立,是连‘他会不会生气’都不用在乎。” 这些年的压抑、试探、隐忍,好像都随着刚才那根扔过来的拐杖,彻底碎在了老宅的地板上。 他们有自己的事业、房子和积蓄——经济独立带来的底气,比任何血缘关系都更可靠。 林家能给的那点“利益”,他们早就不稀罕了;而所谓的“亲情”,如果只剩下控制和威胁,也根本绑不住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回家吃吧。”林观潮提议,“煮火锅怎么样?我想吃毛肚和虾滑。”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超市旁,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路灯的光晕里。超市门口摆着棵圣诞树,彩灯闪闪烁烁。 林观潮停下脚步,指着超市门口的圣诞树:“哥,我们拍张照吧。” 林逐站在路灯下,把围巾摘下来给林观潮围上,然后退开半步,举起手机——镜头里,雪花在他们头顶飞舞,背景里有亮着灯的圣诞树,还有匆匆走过的行人,烟火气十足。 “好了。”林逐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拉起她的手往超市走,“进去选菜。” 超市里暖烘烘的,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 年轻情侣推着购物车讨论今晚吃什么,阿姨们在生鲜区挑拣新鲜的蔬菜,收银员扫码的“嘀嘀”声和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他们推着车在货架间穿梭,林观潮拿了两盒肥牛卷,又想起什么,转身去拿虾滑:“你上次说想吃这个。” 林逐则在饮品区挑了瓶酸梅汤,又顺手拿了包林观潮爱吃的鱼豆腐。 回到家,林逐去厨房洗菜,林观潮把餐桌擦干净,摆上鸳鸯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暖气很足,锅开的时候,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所有的不愉快。 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好花如故人,一笑杯自空。 第188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48 除夕的烟花在小区上空炸开时,林逐正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桌。 瓷盘里的饺子形态各异,有的捏成饱满的元宝,有的擀成弯弯的月牙,最显眼的是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耳朵一边高一边低,尾巴捏得像颗小豆子,是林观潮刚才非要和美食博主学着捏的,捏完自己先笑倒在沙发上。 客厅的茶几上铺着块格子桌布,上面摆着两副青花碗筷,旁边放着瓶冰镇酸梅汤。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自己的小家里过年。 没有老宅里“吃饭不许说话”的规矩,没有林敬召盯着必须喝完一碗海参汤的压迫感,连电视里的春晚都成了可有可无的背景音。 “敬我们自己。”林逐举起酸梅汤,和林观潮的杯子轻轻碰了碰,“新的一年,公司越来越好。” “还要敬自由。”林观潮笑着和他碰杯,杯沿相触时发出清脆的响,“再也不用逼自己回老宅吃不爱吃的海参了。” 她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滑过喉咙,带着气泡在舌尖炸开,说不出的畅快。 他们吃完饭的时候,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绽放,把夜空染成一片绚烂。 电视里放着春晚,歌舞声成了背景音,他们偶尔一起看一个节目,更多的只是窝在沙发上聊天,从公司的短剧计划说到年后的滑雪旅行。 偶尔有邻居在楼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远处的烟花声,把年味儿酿得格外浓。 直到零点的钟声敲响,窗外的烟花突然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红的、黄的、绿的,层层叠叠在夜空铺开。 林逐和林观潮同时转过头,看着彼此眼里跳动的光。 客厅的灯光暖黄,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有些发红。 “新年快乐。”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说完又都愣了愣,随即又笑作一团。 - 年初一这天,京市又下了一场小雪。 车子驶进庄园时,园里的雪松上积着厚厚的雪,像裹了层奶油,空气里飘着松木和雪的清冽气息。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们下车,立刻笑着迎上来:“林总,林小姐,新年好。杜先生说二位今天要来,特意让我在这儿等二位。” 林观潮拉了拉身上的白色羽绒服,帽子上的绒毛蹭到脸颊,有点痒。 这是她第二次来杜满康的庄园。 他们来这儿,一是因为她想再去枪支俱乐部练练手;二是听说庄园新推出了滑雪项目,刚好他们只有年后这几天有空,更远的地方不方便去。 林逐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示意管家带路。 大半年以来,他和杜满康明里暗里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表面玩世不恭,心思其实细得很。 而且,这位京圈顽主人脉通天,新年伊始去拜访一下,也算是维系交情。 他们刚走进大堂,就见杜满康从旋转楼梯上下来。 他穿着件驼色羊绒衫,手里把玩着串蜜蜡珠子,每颗珠子都透着温润的光。 看见他们,杜满康脸上立刻漾起恰到好处的热情,步子都加快了些:“林总,新春大吉啊。” 他笑着拱手,目光却很快越过林逐,林观潮身上停留了半秒——她穿着白色长款的羽绒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露出纤细的脖颈,脸颊被暖气熏得微微发红,像幅刚从宣纸上走下来的水墨画,清冷又鲜活。 杜满康朝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林小姐,新年快乐。” 这是林观潮第二次见这个人,只对他礼貌地颔首:杜老板,新年快乐。 “最近京市正兴围炉煮茶,我让人在松涛阁留了个包间,炭火都备好了。”杜满康侧身引路,语气自然得像是招待熟客,“那儿临着滑雪场,落地窗外就是白茫茫一片,景致最好。” 林逐刚想婉拒,杜满康又笑着补充:“对了,林总,你上次不是说想找些娱乐业内的人聊聊合作吗?巧了,我姐姐今天也在庄园,她在这行摸爬滚打几十年,算是行家,不如见一面?说不定能聊出点缘分。” 林观潮的脚步顿了顿。风和娱乐正缺有经验的前辈指点,尤其是短剧变现的渠道和IP衍生的玩法,这机会简直是送上门来的。 她和林逐对视了一眼,林逐立刻会意。 她于是朝杜满康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多谢杜老板费心。” 杜满康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满足,嘴上却客气着:“应该的,都是朋友。” 松涛阁的包间里暖意融融,黄铜炭炉里的炭火正旺,火苗舔着壶底,把壶里的茶水烧得咕嘟冒泡。烤架上摆着橘子和桂圆,清甜的香气混着龙井的醇厚,在空气里漫开来。 杜历春坐在窗边的竹椅上,穿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手里翻着本线装书。 听见脚步声,她合上书起身,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带着久经商场的锐利。 “这是我姐姐,杜历春。”杜满康介绍道,“姐,这是林逐总,还有他妹妹观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观潮心里暗暗惊讶。杜历春的名字,她当然听过——是圈内有名的“点金手”,捧红过好几个导演,投资的网剧部部都是口碑爆款,眼光毒辣得很。 “早听满康提过你们。”杜历春的笑容温和却有力量,“林先生的人工智能项目,林小姐的新媒体公司,都很有意思。” 她先和林逐握了手,再转向林观潮时,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却很坦荡。 林观潮刚在炭炉旁的蒲团上坐下,就听见杜历春开口:“你的公司叫‘风和’是吧?我看过你们的《同学你好》,节奏抓得很准。” 林观潮更惊讶了。她没料到这位大佬会关注他们这种小公司:“杜女士过奖了,我们还在摸索阶段,很多地方做得不够成熟。” “别叫我杜女士,显得生分。”杜历春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栗香,“叫我杜姐就行。现在的年轻人厉害,我们这些老人都该向你们学学——知道年轻人想看什么,比我们这些守着老经验的强多了。” 她说这样谦虚的话,也只是让人感觉到很自然。 杜历春话锋一转,说起传统娱乐业的困境:“以前拍电影靠院线排片,拍电视剧靠卫视频道,现在呢?年轻人刷短视频、追短剧,手机就是他们的影院。不转型不行啊。” 林观潮眼睛亮了,这也正是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历春姐,我觉得转型不是丢了根,是换个方式扎根……” 茶香在两人之间氤氲,她们从内容创作聊到宣发渠道,从流量逻辑聊到变现模式,从粉丝运营谈到IP衍生。 偶尔有不同意见,比如“要不要做明星定制剧”,两人也只是摆数据、讲逻辑,眼神里没有争执的固执,只有棋逢对手的欣赏,。 杜历春看着林观潮的眼神逐渐变了。 最初,她只以为她是弟弟看中的“精致藏品”,像那些古董字画一样,只能摆在那里赏玩。 可现在看来,这个有一张十二分漂亮的脸蛋的姑娘,根本不是什么脆弱的琉璃花,她分明是把藏着锋芒的剑。她温和的外表下,是对行业的清醒认知和热烈的野心。 她不是需要依附别人的菟丝花,是有自己根的树。 “我那儿有个闲置的摄影棚,设备都是新的,你们要是用得上,随时去。”杜历春递过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私人电话,“以后有难处,别客气,直接打给我。”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示好。 林观潮双手接过名片,心里一阵感激:“谢谢历春姐,我一定会常联系您。” 林逐在一旁安静地添炭,偶尔给两人续茶,看着林观潮眼里闪烁的光,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 他就知道,她的才华和野心,总会被懂得的人看见。 而一旁的杜满康,却看得有些发愣。 杜满康是京圈里有名的“顽主”,这个名声,一半是家世堆出来的,一半是自己“玩”出来的。他的人生就像本摊开的奢华画册,玩表、藏画、养马样样精通。 他是那种天生就懂“精致”二字的人,最爱的就是带着点古意的人和物。 那次,在回廊上匆匆一面,他就被她身上那股“遗世独立”的气质勾得心痒痒。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本以为同在一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能找到机会说上几句话,谁知道,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公司、学校两点一线,圈内的晚宴、酒局、拍卖会一概不参加。 他最初还刻意找借口和林逐打交道,想着“朋友的妹妹,总能见上几次”,可林逐那人看着温和,实则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每次都礼貌应着,却从不主动提林观潮。 时间长了,杜满康那点心思也就慢慢淡了,只当是惊鸿一瞥的念想。 直到前几天,听手下人说林家人预约了年后来滑雪,他才又想起那天回廊上的“人面桃花”。 拉着亲姐姐做筏子,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多留她一会儿。 至于她真的自己搞了个叫“风和”公司,还运营得有模有样?杜满康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在他眼里她就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创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多半是林逐怕她闷,陪着玩票的。 京圈里的千金小姐谁没几个“小爱好”?有人喜欢买包,有人喜欢追星,林观潮喜欢拍点视频,也没什么稀奇。 可此刻,看着松涛阁里的林观潮,杜满康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第189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49 她坐在杜历春对面侃侃而谈,她的见识、思想和能力,丝毫不比这个老江湖逊色。 她眼里的野心不像那些急功近利的年轻人,张牙舞爪地恨不得把“我要成功”刻在脸上,而是像藏在和田玉里的光,温润却夺目。 稍不留意,就要被那股韧劲晃了眼。 杜满康才惊觉——她根本不是需要人呵护、只能摆在案头赏玩的幽兰,而是株带刺的玫瑰。她有自己的根,有自己的锋芒。 这样的女人,原本不是他的菜。他玩惯了轻松的游戏,见多了八面玲珑的人,从没想过要和谁认真较劲。 但看着她被炭火映得发红的脸颊,听着她说到兴奋处不自觉加快的语速,甚至连她偶尔皱眉思考的样子,都像磁石一样吸着他的目光。 杜满康只觉得沉寂已久的心脏在怦怦跳,比第一次拍到心头好的古董时还要激动,带着点陌生的慌乱,又有点抑制不住的雀跃。 茶过三巡,杜历春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我下午在市区还有个会,先告辞了。” 她走到林观潮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语气郑重得不像客套:“观潮,记住我的话,有事随时找我,别跟我客气。” 杜历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又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杜满康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你跟我出来”的示意。 刚走到走廊拐角,杜历春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斜睨着他,嘴角带着点嘲讽:“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一把年纪了,对着个小姑娘犯花痴?刚才在里面,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杜满康没说话,只是捻着手里的珠子,蜜蜡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里的躁动。 杜历春见他不吭声,脸上的笑意也收了,眼神严肃起来:“杜满康,你跟我说实话,你来真的?” 走廊里的光线斜斜地打过来,落在杜满康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还是没说话,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沉。 杜历春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些:“我警告你,别犯浑。这种姑娘,不是你能碰的,她和你不是一路人。她有脑子,有骨气,有自己要走的路,跟你那些围着你转的莺莺燕燕不一样。你那些用钱砸人的套路,那些逢场作戏的甜言蜜语,对她根本没用。她要的不是这些,你给不了。” “我没想对她那样。”杜满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杜历春愣住了。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他几乎是天生的顽主,从少年时起,他就像一阵风,无拘无束,游戏人间,从没想过要停在谁身边。 杜满康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很意外?姐,你也一直觉得我是个没心肝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里白雪成堆:“我累了,不想每天对着那些虚情假意的笑脸,也不想每天醒来心里空荡荡的。我想有个家了,不行吗?” 杜历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弟弟眼里的认真,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像个在沙漠里迷路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片绿洲,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憧憬,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要是敢伤害她,我这个姐姐第一个不饶你。” 杜满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的风卷着雪沫子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冷,可他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炭火烘着,慢慢暖了起来。 - 杜满康再回松涛阁时,脚步里带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走廊里的冷风似乎吹散了他最后一点犹豫,心里那点模糊的悸动彻底沉淀成了清晰的念头——他想靠近她。他必须靠近她。 她不是橱窗里的古董,不是宴会上的寒暄对象,是能让他那颗漂泊已久的心,忽然想靠岸的人。 “时候不早了,我让人备了晚饭。”他笑着看向林观潮,语气自然得像多年的老友,“庄园的厨子做私房菜很拿手,赏个脸一起吃点?就当是新春小聚。” 话虽对着两人说,目光却明明白白落在林观潮身上。 林逐和林观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该应酬”的默契。 杜满康刚牵线认识了杜历春,这份人情总要领,便笑着应了:“那就又要叨扰杜老板了。” “什么叨扰,高兴还来不及。”杜满康立刻接过话头,视线仍在林观潮脸上,“林小姐平时爱吃些什么?我让厨子多备几样。” 林观潮只答:“清淡点就好,多谢杜老板。” “好说。”杜满康立刻让人传话,那熟稔的样子,仿佛早就摸清了她的口味。 离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杜满康看了眼窗外的雪,提议:“我楼上有个书房,藏了些这些年淘来的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倒还有点意思。林总,林小姐要不要上去坐坐?” 这话听着是客气,林观潮却从他眼里看出了几分期待。 “那可要开开眼界了。”林观潮笑着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书房在二楼东侧,推门而入时,暖黄的灯光立刻裹住了周身,混合着檀香和旧书的气息扑面而来。 博古架沿着墙面排开,左边摆着青瓷、白瓷、青花瓷,釉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右边挂着字画,从宋元的山水到明清的花鸟,每一卷都透着岁月的沉淀;角落里的紫檀木架上,还放着几柄古剑,剑鞘上的宝石在暗处闪着微光。 “这是康熙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瓶。”杜满康拿起架子上的一个瓷瓶,手指轻轻拂过瓶身的纹路,“这釉色白里泛青,像不像初春刚化的春水?还有这莲花,笔触多灵动,是当时的御窑画师手绘的。” 他讲得格外卖力,从瓷器的胎质讲到画师的生平,连拍卖场上的细节都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活灵活现得像在讲一出戏。 说的时候,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林观潮,像只开屏的孔雀,恨不得把所有漂亮羽毛都展出来,就等一句夸赞。 林观潮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指向瓶口:“这瓶口的包浆看着有点特别,是后来修复过吗?” 她大二时为了做一个关于“文物数字化保护”的课题,认识了一个历史系的老师,跟着她学了很多,对这些虽不精通,却能看出些门道。 杜满康眼睛一亮:“好眼光!确实,当年运输时磕了个小缺口,请苏派的老师傅补的,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他心里那点雀跃差点藏不住——她不仅看得懂,还能说出门道,这是不是说明,他和她的世界还有更多的交集? 走到紫檀木书架前,杜满康从最高层抽出本线装书,那本书书页泛黄,边角却保存得极好。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是蝇头小楷,笔画清瘦却有力:“最近在研究佛学,这是弘一法师的手札,你看这字,多清净,像他本人一样,通透得很。” 他故意指着其中一句念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目光带着点试探。 他知道她的性子沉静,本以为能引来几句“放下执念、超然物外”的共鸣。 林观潮却笑了,指尖轻轻点在另一行字:“我更爱这句,‘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 她抬眼看向杜满康,眼里的光清亮得很:“做人和修佛一样,总得有点利他心才行。不然整天想着‘无所住’,倒像在为自己的冷漠找借口了。” 杜满康彻底愣住了,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他看着林观潮被灯光映得柔和的侧脸,忽然笑起来:“说得好。是我着相了。” 她总是这样,能在他以为摸清路数的时候,突然拐进一条更开阔的道路,带着意料之外的惊喜,在他的心湖投下颗石子,荡得他心里阵阵发颤。 第190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50 正月初三的聂家老宅,天不亮就被炮仗声炸醒了。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里晃悠,映得满地鞭炮碎屑都泛着红。 从天还没亮开始,各房的车就络绎不绝地往院里开,三姑六婆的寒暄声、小孩的哭闹声、男人碰面时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口沸腾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俗气的泡。 聂家老爷子聂煌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串紫檀木佛珠,见人就乐呵呵地说:“来了?快坐快坐。” 他最爱的就是这满堂儿孙的热闹,所以每年春节,不管是主支的叔伯姑舅,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远亲,都会被他勒令聚到老宅来。 哪怕多数人一年只见一次,哪怕所有人眼神里的精明藏都藏不住,他也甘之如饴。在他看来,这就是家族兴旺的样子。 但是对聂离来说,这哪是过年,分明是一年一度的“社交刑场”。 她不懂爷爷到底在执着什么——那些围在他身边笑意盈盈的远房亲戚,转头就会去管家那里打探今年的分红;那些捧着酒杯称兄道弟的叔伯,背地里为了一点点家产争得大打出手。 聂离裹着被子缩在被窝里,刚想再睡个回笼觉,窗外又响起一阵“砰砰”的鞭炮声,震得窗棂都在颤。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套上件厚外套就往奶奶宋湘水的房间钻——那是这个时间老宅里唯一能躲清净的地方。 宋湘水的房间总是安静的。 当年的大家闺秀,三十几岁时受了刺激,精神渐渐失常,最严重的时候会突然摔东西,眼神里带着吓人的攻击欲。后来慢慢好了些,却落下个记忆力时好时坏的毛病,情绪也像小孩似的,前一秒还笑着喂猫,后一秒可能就因为茶杯摆歪了哭起来。 但对聂离这个孙女,她却一向带着格外的温柔,哪怕忘了家里所有人的名字,也总能准确叫出“阿离”。 聂离走到奶奶房门口时,正撞见聂有客从里面出来。 她这个小叔穿着件深色中山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平日里八面玲珑的脸上此刻覆着层冰霜,眉峰拧得像打了个结。 聂离太熟悉这表情了,这是他应付完糟心事的标准模样。 聂有客在家族里看着地位高,手握着聂家大半的产业,却偏偏辈分低。 每年春节对他来说哪里是过节,分明是受难日:得给辈分比他大的远房亲戚敬酒,得应付那些哭穷要钱和打秋风的旁支,还得帮老爷子圆各种场面话。 “小叔。”聂离低声打了个招呼。 聂有客只是瞥了她一眼,鼻腔里“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地往楼梯口走,袖摆扫过门框时带起的风,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聂离撇撇嘴——看来他今早又被哪个不长眼的亲戚缠上了,脾气臭得像炮仗。 聂离推门进去时,护工正陪着宋湘水坐在窗边剥核桃。 老太太穿着件藕荷色的丝绵袄,手里捏着颗核桃,眼神有些茫然,见聂离进来,眼睛突然亮了:“阿离,你看这核桃,像不像小老鼠?” “像。很像。”聂离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核桃壳,“我帮您剥。” 宋湘水立刻笑了:“阿离来了?昨天的糖好吃。” 她说话东一句西一句,刚说完糖,又指着窗外的雪:“你爷爷又堆雪人了,丑得很。” 聂离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给她剥好核桃,又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给她玩。 其实她知道,奶奶说的“昨天”可能是上个月,堆雪人的也不是爷爷,是去年的聂有客,但这些都不重要,顺着她的话说就好。 奶奶这辈子太苦了,前半生被规矩捆着,后半生被病痛缠着,能让她开心一会儿是一会儿。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一个身影探了进来。 聂离抬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是聂重南。 这混血儿长着张过分惹眼的脸,深眼窝高鼻梁,笑起来时左边有个酒窝,在一堆黑头发黄皮肤的聂家人里格外突出。 今年是他第一次出现在聂家,据说是某个旁支的远亲,除夕宴上吃饺子时,偏巧咬到了老爷子特意让厨房放的那枚金币,按老爷子的规矩,这代表着新年最大的彩头。 老爷子本就看重这些“天意”,对这个“半个假洋鬼子”竟多了几分另眼相看。 而聂重南也确实是社交天才,这几天把老爷子哄得眉开眼笑,还总往奶奶房间跑,陪她说话解闷,连护工都说“老太太见了重南比见谁都开心”。 可聂离对他就是喜欢不起来。 她虽总被说“不务正业”,但从小在家族里耳濡目染,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一个旁支的混血儿,多半是私生子。第一次代表家族出席就敢这么高调,还精准地踩中老爷子的喜好,背后肯定少不了家产之争的盘算。看他这几天的势头,多半是这场暗战里的赢家。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这人笑得越灿烂,她越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思。“小离也在啊。奶奶今天精神不错。”聂重南笑着走进来,一口京片子说得字正腔圆,那声“小离”喊得亲昵,听得聂离浑身起鸡皮疙瘩。 聂离没搭理他,低头继续给奶奶剥核桃。 聂重南也不尴尬,转而蹲到宋湘水面前,声音放得柔柔的:“奶奶,刚剥完核桃手该脏了吧?我给您擦擦。” 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拧得半干,小心地给老太太擦手。 擦完手,他才起身,目光扫过聂离,笑着说:“老爷子让我来喊您二位,开早饭了。” 饭厅里更是乱得像集市。长条桌上摆满了菜,大人小孩挤了满满当当,有抢鸡腿的,有劝酒的,还有借着酒劲吹嘘自己生意的。 聂离一看就没了胃口,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扒拉了几口白粥,随后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地熬到散席。 她可不想因为提前离席,被老爷子抓住念叨“不懂规矩”“不懂事”“不合群”。 好不容易熬到众人散去,聂离刚想喘口气,院子里却更疯了。 几个熊孩子举着玩具枪在院子里“扫射”,差点撞到她身上。 聂离忍无可忍,转身回房换了身衣服——银灰色冲锋衣、牛仔裤,踩着双马丁靴,活脱脱要去闯江湖的样子。 她摸出手机,想给林观潮发消息,又觉得不如直接过去给她个惊喜。 她知道,林观潮年后这几天在杜满康的庄园滑雪,那里离聂家的老宅不远。 第191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51 聂离走到地下车库,刚摸到车把手,还没拉开车门,身后就传来聂有客的声音,冷得像冰碴:“站住,去哪?” 聂离手一顿,心说:不好,怎么偏偏被这个瘟神逮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堆着敷衍的笑:“出去玩一会儿啊,小叔你不是看见了吗?” “去哪玩?”聂有客靠在他的黑色宾利上,双臂抱胸,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聂离心里骂了句“多管闲事”,嘴上却含含糊糊地说:“就……就在附近转转,透透气。” 老宅里的喧闹快把她逼疯了,她现在只想赶紧逃到林观潮身边,呼吸点自由的空气。 聂有客脸沉得更厉害了:“说不说?” “明长城那边的庄园。”聂离没好气地说,特意隐去了林观潮的名字。 她可不想让这个“监工”知道自己是去找朋友,不然指不定又要啰嗦什么。而且她还清楚地记得,眼前这人那次慈善晚会后,对林观潮是“修女”的论断。 “杜家那个?”聂有客挑眉,嘴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正好,我跟你一起去。顺便拜访下杜满康,好些时间没见了,也该叙叙旧。” 他和杜满康是旧相识,当年在国外留学时还合租过,这点聂离是知道的。 可这也不是他非要跟着的理由啊! 聂离心里“咯噔”一下,她是去找林观潮玩的,可不是看这个瘟神脸色的。 她试图做最后挣扎:“不用了吧小叔,你不是最烦应酬,而且爷爷那边说不定还需要你帮忙招呼客人呢……” “少废话。”聂有客打断她,“上车。” 他走近,拉开聂离副驾驶的车门,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没打算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看来,他还干脆连自己开车都省了,直接让聂离做这个司机。 聂离看着他不容置喙的表情,知道拒绝也没用,只好悄悄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坐进驾驶座。 后视镜里,聂家老宅的红灯笼越来越远,她却有种预感,这场本想清静的滑雪之旅,恐怕又要变味了。 - 庄园门口的雪松积着厚厚的雪,枝桠被压得弯弯的,像一个个胖乎乎的。 林观潮搓着手站在门廊下,鼻尖被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消失,眼里却闪着期待的光。 从早上接到聂离的消息说要来,她就没心思做别的了,索性来这里等着,只为聂离一来就能看见,活像只等着朋友来做客的小松鼠。 远远看见聂离的车驶过来,林观潮立刻迎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连围巾滑到肩头都没察觉。 她已经想好了,上午先让聂离休息一会儿,一起去吃午饭,下午去租雪具,然后在初级道慢慢教她滑雪…… 可等车子停稳,聂离下车后,林观潮脸上的笑容却僵了半秒。 因为聂离身边还跟着个男人——穿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露出半截黑色高领毛衣,身姿挺拔得像棵松,眉眼间却带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 不是聂有客是谁? 林观潮脸上下意识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聂离不知道,聂有客可能是太闲得慌,他去年好几次在聂离不在风和的时候到风和“视察工作”,搞得现在林观潮一看见他,就有点被工作支配的恐惧。 “观潮,这是我小叔,聂有客。”聂离显然也没想到会被“押送”过来,再加上她此刻半点不想搭理聂有客,介绍得敷衍又快速,“小叔,这是我朋友林观潮。” 林观潮定了定神,敛起那点不自在,露出个自然的笑:“聂叔叔,新年好。” 聂有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心里其实是有些惊艳的。 亮黄色的冲锋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脸颊泛着健康的粉,像抹了层胭脂,眼睛亮得像盛着雪光,整个人鲜活又热烈,像冬天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太阳。 可他也隐隐察觉到她对自己的生疏,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礼貌,完全不像对聂离那样自然。 明明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明明去年十二月份他还特意去过风和娱乐,当时她虽然也紧张,但没这么明显的距离感。 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吗?还是因为单纯的对比?聂有客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嗯。”他应了声,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新年好。” 聂离只想赶紧摆脱这个瘟神,拉着林观潮的手腕就想走:“我们先过去了,小叔你自己随便逛逛,别跟着我们啊。” “等等。”聂有客开口叫住她们,目光扫过林观潮,没话找话似的问,“你们准备去做什么?” 他其实就是想和她多聊几句。 林观潮怕他觉得滑雪场不安全,赶紧解释:“去滑雪。就在庄园的指定雪道,有防护网围着,很安全的,不去野雪区。” 她特意把“安全”两个字说得重了些,像在保证什么。 聂有客看着她这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心里又泛起那种奇怪的感觉。 他心里莫名松了些,又问:“有教练吗?聂离应该是不会滑雪的。”聂离会不会他不知道,就暂且认为她是不会的吧。 林观潮生怕他不让聂离跟自己玩,赶紧点头:“有的有的!滑雪场有专业教练,而且我也会滑雪,滑得还不错呢,我会保护好离离的。” 聂有客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倒没料到她还会滑雪,她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而且她这认真保证的态度,让他心情莫名好了些,嘴角都悄悄柔和了些,嘴上却依旧没松:“你们什么时候去滑雪?叫上我。我在旁边看着,更安全。” “不需要!”聂离立刻抗议,她才不想让这个“监工”跟着,“我都多大了,滑雪还要人看着?” “是吗?”聂有客慢悠悠地拢了拢围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然你爷爷那边我没法交代。他早上还特意叮嘱我,让我看好你,别让你玩危险的。” 聂离当然知道没有这回事,她和他都是偷跑出来的,老爷子要是知道了,肯定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她恨得牙痒痒,却没辙。 她太了解聂有客了,这人看着斯斯文文,做起事来根本不讲道理,真要是惹急了,他能当场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说他是来抓她的,保准过一会儿就有人来把她押回聂家老宅。 聂有客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林观潮滑雪滑了几年,是喜欢双板还是单板,有没有摔过跤。 可话还没出口,就见聂离一把拽住林观潮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走,嘴里还气鼓鼓地念叨:“我们下午去!可以了吧!现在我们去说私房话了,没有危险吧?你可千万别跟来!” 林观潮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回头朝聂有客尴尬地笑了笑。 聂有客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姑娘的背影一蹦一跳地远去,亮黄色和银灰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像两朵刚冒头的迎春花。 第192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52 林观潮牵着聂离的手往预定的包间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她们时不时抬起脚晃两下,看雪沫簌簌落下,玩得不亦乐乎。 包间里的炭火早就烧得旺了,黄铜炉上的茶壶咕嘟冒泡,烤橘子的甜香混着龙井的清苦漫出来,把寒意都挡在了门外。 林观潮拉着聂离在蒲团上坐下,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宝:“先暖暖,外面雪太大了,看你耳朵都冻红了。” “总算能喘口气了。”聂离把脸埋进林观潮的怀里,闷闷地哼了声,“你看到我小叔了吧?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老古董,专制、保守、古板。是不是已经够绝了?我爷爷比他更封建!” 林观潮给她倒了杯热茶:“别生气了,喝口茶暖暖。” 她自己也端起杯子抿了口:“我爷爷也差不多,自从上次因为公司的事吵过架,到现在都没联系过我呢。” “哼!封建大家长都一个德行!”聂离狠狠喝了口茶,“总觉得我们就得按他们规划的路走,稍微出格一点就说‘不像话’,好像我们是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似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从家族里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说到长辈们匪夷所思的婚恋观,再到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像两只互相舔毛的小兽,把积攒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说够了,又转去聊公司的事——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块,手指在屏幕上点点画画,从剧本细节聊到宣发计划,又说到最近爆火的一部短剧,吐槽里面悬浮的职场戏。 聂离忽然拍了下手:“对了,前几天看到个新闻,说有个明星为了立‘学霸’人设,连微积分公式都写错了,被网友扒得底裤都不剩,你看到没?” “看到了!”林观潮笑得直不起腰,“还有更离谱的,他团队发声明说‘是笔误’,结果把‘微积分’写成了‘微积金’,笑死我了。” 炭炉上的栗子烤得差不多了,林观潮用夹子把栗子夹出来,放在盘子里晾了晾,然后给聂离剥了皮,递过去:“尝尝。” 聂离张嘴咬住,栗子又面又甜,带着炭火的焦香。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中午我们吃什么啊?我不想吃那些精致的西餐,就想吃点热乎的。” “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吃毛肚。”林观潮笑着说,“庄园里有个火锅店,有九宫格,要不要去试试?里面有特辣的那种。” “要!”聂离眼睛一亮,拍着桌子说,“让你见识下我的战斗力,我能吃三盘毛肚!” 她忽然想起什么,拽住林观潮的胳膊:“等开春了,我们去云南吧?我看攻略说大理的樱花正开,还能去雪山徒步,想想就爽。” “好啊!”林观潮立刻点头,“还可以去采风,那边的民族歌舞很多,说不定能给我们的新剧本找点灵感呢。” 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把两人的脸颊烤得通红,说话声混着茶香、橘香、栗子香,像首轻快的歌。 - 另一边的茶室里,气氛却完全是另一种调调。 聂有客靠在圈椅里,姿态慵懒,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淡淡地扫过对面的杜满康,带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杜满康则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转着串蜜蜡珠子,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怎么的?”杜满康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老爷子又认了新的亲儿子,把你这正牌继承人赶出来了?我可听说,今年,有个‘洋鬼子’最近在老爷子面前挺得宠啊。” 聂有客没接他的茬,端起茶杯抿了口:“他不每年如此?倒是你,往年不都往马尔代夫跑?今年怎么改行当门神了,守着你这庄园一动不动?” “一个人过年清净。”杜满康哼了声,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又往后一靠,带着种散漫的贵气,“总比某些人,大过年的还得应付一群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强。” “你姐没来催婚?”聂有客淡淡回击,“我听说她最近在给你物色对象,连外交官的女儿都拉来见了。怎么,没看上?” “她自己都单着,有什么资格催我?”杜满康翻了个白眼,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促狭地笑了,“要不你牺牲一下?跟我姐凑一对,她一高兴,说不定就忘了我的事了,到时候我请你喝好酒。” “你怎么不自己上?”聂有客冷笑一声,“她不想结婚但是想要孩子,你生个孩子给她带,她不就省事了,也不用整天盯着你了。” “想得美。”杜满康把玩着珠子,忽然敛了笑,语气认真了些,“生的又不是我,要生也只生一个。生那么多干嘛?老了还不是争家产,最后闹得跟仇人似的。我要是有孩子,一个就够了,教好就行。” 聂有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甚至没警觉杜满康话音中对结婚生子的松动,只是想起了林观潮的家世。 林敬召就林若惜一个亲生女儿,家里还不是闹得鸡飞狗跳?林观潮就在那样复杂的环境里,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好一个灵气逼人的姑娘,被老爷子逼着穿素净的衣服,学枯燥的金融,活像个被捆住翅膀的鸟。 好在,她自己有志气,考上名校研究生,还搞起了新媒体公司,把“风和”做得有声有色。那些糟心事没有消磨她,反倒让她像块被打磨过的玉,越发光润。 “生一个,也未必省事。”聂有客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感慨。 杜满康愣了下,随即笑了:“可不是嘛,万一养出个没出息的白眼狼,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还不如没有。” 他昨天才查清林观潮的身世,越查越觉得心疼。林家老爷子林敬召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外孙女不疼,非要搞那些弯弯绕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复杂的意味,却谁也没说破。 他们当然不可能想到,此时此刻彼此心里念着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你还真想着结婚生子了?”聂有客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以前不是说要皈依佛门,做个快活和尚,一辈子不被婚姻束缚吗?” 杜满康但笑不语,转而反问:“你呢?你家老爷子没催你?” 聂有客扯了扯嘴角,露出抹嘲讽的笑:“他总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结婚太早,非得让我‘慎重再慎重’,好像全天下的女人都是洪水猛兽,恨不得让我查对方八代祖宗才肯点头。” 这话一出,两人都笑了。 笑完,聂有客放下雪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说正事,你庄园的滑雪场盈利怎么样?我看你申报的数字有点保守。” 提到生意,杜满康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去年雪季不错,今年加了雪地摩托项目,预估能涨三成。倒是你,那个新能源项目,我可听说政策要收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从庄园的投资回报说到新能源的政策导向,又从香港的拍卖会谈到伦敦的新藏品。 聂有客逻辑清晰,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杜满康则消息灵通,时不时爆出些圈内秘闻。他们一个像精密的手术刀,精准锐利;一个像潇洒的剑客,收放自如,偶尔传出两句互损的笑骂。 此时此刻,他们毕竟还是多年的老友,就算各存心思,也还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谁也没料到,未来他们的关系会因为一个人而产生怎样的变化。 窗外的雪还在下,茶室里茶香袅袅。 第193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53 聂离趴在休息区的栏杆上,给聂有客发了条消息:“我们去滑雪了。”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默默祈祷——希望小叔像以前那样,要么不回消息,要么只丢个冷冰冰的“嗯”,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样的话,就没人来打扰她和林观潮的二人世界了。 可手机几乎立刻震动起来,聂有客回了两个字:“等着。” 聂离“啧”了一声,把手机塞进滑雪服口袋,撇着嘴对林观潮说:“我小叔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旁边的林观潮正蹲在地上,帮聂离调整雪靴的绑带,闻言抬头笑了笑:“没事,他来就来,我们玩我们的。不用管他。” 她抬头时,正好看见林逐从走廊那头走来,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滑雪服,手里还拿着两副护目镜。 林逐原本是打算留在房间处理工作的。他知道林观潮和聂离是最好的朋友,需要单独相处的空间,连中午吃饭都特意找了借口没来打扰。 是他独有的温柔,总能不动声色地为她考虑周全,把所有她需要的空间和自由都给她。 但听说聂离说,聂有客可能要来,他便默默换了装备,不声不响地跟了过来,像个隐形的守护者。 林逐和聂有客算不上相熟,两家公司也没什么交集,只在几次商业宴会上碰过面。他知道那人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手腕强硬,行事果决,却没想到对自己的侄女如此上心,连她和朋友滑雪这种小事都要跟着。 他可不愿意让林观潮被这样气场太强的人影响了心情,玩得不尽兴。 林逐此时当然不知道,聂有客盯着聂离滑雪,根本不是因为担心聂离。 换装备的房间里暖气很足,林观潮和聂离正对着镜子整理装备。 聂离穿了身银灰色滑雪服,衬得她皮肤愈发冷白,像株开在雪地里的梅。 林观潮则选了件黑色的,剪裁利落的滑雪服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拉链拉到顶,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挺直的鼻梁,侧脸的线条流畅又精致。 戴上护目镜时,她微微仰头,脖颈拉出流畅的线条,优雅又舒展;扣上头盔的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划过卡扣时带着股利落劲儿。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过来,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跳动的火焰。 穿着滑雪服的她,既有雪地里淬出的英气,又藏着少女的灵动,两种气质揉在一起,竟生出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聂离看着镜子里的林观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观潮,你今天帅得我想跟你原地结婚。” 林观潮被她逗笑,伸手拍了拍她:“别贫了,咱们先在室内试试,等你熟练点再去室外。” 她怕聂离第一次滑雪害怕,特意选了室内坡度最小的练习道,自己先示范了一遍:屈膝、重心前倾、雪板呈内八字减速。 每个动作都精准有力,身体对力量的掌控极好,雪板在雪地上划出流畅的弧线,转弯时身体微微倾斜,像只轻盈的雨燕掠过雪地,美而充满力量。 轮到聂离时,她立刻切换成耐心模式,一手扶着聂离的腰,一手帮她调整雪板角度:“别怕,重心放低,身体前倾,膝盖弯曲,就像坐椅子……对,膝盖再弯一点……就这样,慢慢往下滑。” - 另一边,聂有客正带着刚送来的装备往雪场走。 他穿了身深蓝色滑雪服,身姿挺拔如松,走在雪地上悄无声息,像潜伏的猎手。 可是刚拐过弯,就撞见了同样拎着雪具的杜满康——对方穿了件骚包的亮橙色滑雪服,在一片白茫茫中格外显眼,手里转着副雪镜,嘴角挂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你也来滑雪?”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都透着点意外,随即又默契地皱起眉。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两人在工作上或许能达成合作,聊得风生水起,但在生活和娱乐上其实一直并不合拍。就算昨天还坐在茶室里“言谈甚欢”,此刻撞见,也只觉得麻烦,心里都在想“怎么在哪儿都能碰到他”。 而且,就对方那个又爱损人又敏锐的性格,要是被他发现自己来滑雪是别有目的的,指不定要怎么调侃,闹出什么麻烦。 可现在就找借口走开,说不定他又会多想,觉得自己心里有鬼,而且等会儿在雪场肯定还是会见面,那样更尴尬。 真是晦气!有他在,准没好事。这是两人此刻心里共同的想法。 他们谁也没多说,只是彼此看了一眼,就一前一后往室内练习道走,气氛有些微妙的僵硬。 走到室内练习区边缘,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直到视线穿过人群,彼此的目光,都精准地锁定在同一个人身上。 林观潮正在教聂离刹车,她站在聂离身后,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腰,耐心地指导:“重心往后移一点……对,就是这样,慢慢踩雪板。” 她微微俯身,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连说话的语气都放得极轻。 聂有客的脚步顿住了。 他第一次见她这样——褪去了职场上的拘谨,也没有初见时的疏离和客气,像株在雪地里肆意舒展的向日葵,鲜活又热烈,浑身都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杜满康的眼睛也亮了。他知道她不是温室里的娇花,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却没料到她在雪地里如此耀眼,既有掌控力,又有温柔气,像柄裹着丝绸的剑,刚柔并济,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不经意地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意图。 情敌。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脑海里冒出来。 敌意像电流般在空气中炸开,眼神里满是对情敌的警惕和不屑。 但谁也没转身离开,反而都找了个离练习区最近的位置站定,一副“我就是来滑雪的”的无辜模样——好不容易有机会靠近,怎么可能走? 林观潮很快发现了他们。她滑到休息区边缘,摘下雪镜,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睛。 看到林逐也跟在后面时,她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些,嘴角也弯起个浅浅的弧度,随即转向聂有客和杜满康,礼貌地点了点头:“聂叔叔,杜老板。” 林逐站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聂有客和杜满康,和他们分别打了个招呼,看似平静的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 “听说你们来滑雪,过来看看。”聂有客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聂离第一次滑,我不放心。” 杜满康立刻接话,笑得一脸坦荡:“我刚好闲着,庄园的雪道总得自己试试才放心,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理由都冠冕堂皇,听起来天衣无缝。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目光早已不受控制地追着同一个身影,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才能和她多说上几句话。 林观潮没多想,只当他们真的是碰巧,转头问聂离:“室内我们练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室外试试?那边的初级道风景很好,能看到远处的雪山。” 聂离早就按捺不住了,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她拉着林观潮往室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只有她们俩的心思,还单纯地停留在“滑雪”这两个字上。 林逐自然地跟了上去,与林观潮并肩而行,偶尔低声说句“慢点”。 聂有客和杜满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休想”,随即也跟了上去。 第194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54 室外的雪道像条银色的绸带,从半山腰蜿蜒而下。 抬眼望去,天是洗过的蓝,雪是沁人的白,风里带着松针的清香,辽阔得让人想张开双臂拥抱风。 林观潮带着聂离站在初级道顶端。 她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声音里满是雀跃:“准备好了吗?我们慢慢滑下去,别怕,我在你旁边。” 聂离点点头。 林观潮率先滑了出去,黑色滑雪服在白雪中划出利落的线条,像墨笔在宣纸上疾走。 转弯时,她身体微微倾斜,手臂自然张开保持平衡,像只舒展翅膀的小鹰,姿态优雅又充满力量;加速时膝盖灵活地屈伸,雪板切开积雪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圆规量过,对身体的掌控力到了极致。 滑到平缓处,她总会停下来等聂离,隔着几米远扬声喊:“重心再压低些!对,就这样!” 聂离初上室外雪道,总在转弯时脚下打晃,雪杖在雪地里戳出一个个小坑。 林观潮见状,立刻调转方向折返回来,耐心地帮她调整姿势:“膝盖再弯一点,想象自己坐在椅子上……对,就是这样,把重心放在前腿。” 她刻意放慢速度,一直陪在聂离身边,手把手教她刹车,哪怕自己根本没尽兴,也毫无怨言。 不知是谁先没站稳,“哎哟”一声,两人突然一起摔在雪地里,溅起的雪沫子钻进衣领,凉得人一激灵。 聂离吓得尖叫,林观潮揉着被撞疼的胳膊,先伸手扶她坐起来,指尖麻利地帮她拍打后背的雪:“没事吧?没磕到头吧?” 见聂离摇摇头,林观潮忽然“噗嗤”笑出声,眼里闪着孩子气的光:“你看我们,像不像两只滚雪球的熊?” 她想起第一次和蒙特克莱尔家去阿尔卑斯山滑雪——那天马克西姆非要挑战高级道,结果在第一个陡坡就摔得人仰马翻,滑雪板飞出去老远,最后还是她和巴斯蒂安一左一右把他架回来的。 那时的雪也这样软,阳光也这样晃眼。 聂离被她逗得哼笑一声,拍掉她手上的雪:“我才不会摔!” “是是是,我们聂离没有摔。”林观潮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又抱了抱她的胳膊,“来,我们再试一次,这次肯定能滑到山脚。” 见她们摔了一跤,林逐、聂有客和杜满康本都下意识地想上前。 林逐的脚刚迈出半步,见林观潮已经扶着聂离站起来,两人还在雪地里笑作一团,便又收回了脚步。 他太了解她,此刻的狼狈与欢笑,都是她享受过程的一部分,根本不需要旁人多余的关切。 而聂有客和杜满康对视一眼,见林观潮已经拉着聂离再次出发,索性也紧随其后。 她们这次为了稳妥,滑速很慢,两人很快就赶了上来。 杜满康踩着雪板滑过林观潮身边时,突然脚下一旋,在雪道上做了个漂亮的360度旋转,雪花在他身侧飞扬,落地时还特意朝林观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明晃晃地炫耀着自己的技巧。 聂有客则不动声色,只是在经过她们时,演示了一套标准的速滑姿势:屈膝、摆臂、重心转换,每个动作都简洁有力,透着股沉稳的气场,显然是想展现自己的专业性,与杜满康的花哨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观潮瞥了他们一眼,转头对聂离大声说:“没事!我们再练练,以后也能和他们一样快!” 聂离重重点头,眼里燃起了斗志。 等她们再次回到雪道顶端时,聂有客率先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看似随意地问:“刚刚摔跤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会儿?” 林观潮怕他是担心聂离,赶紧摆手:“没事没事,刚刚我们是在平缓区摔的,雪厚着呢,跟垫了棉花似的。” 杜满康则更直接,往雪道边一靠,笑得痞气:“要不要我来教教你?保证半小时让你学会‘犁式转弯’,再半小时教你‘平行式’,马上就能上中级道。” 林观潮本来就是为了和聂离一起玩才来初级道的,哪管什么高级动作,立刻摇头拒绝:“不用啦,谢谢杜老板,我们还是先把基础练好再说。” 林观潮拒绝后,林逐适时开口,语气平淡:“让她们小姑娘自己玩吧,我们还是别打扰了。” 聂有客和杜满康对视一眼,都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较劲又深了几分。 - 最后一次滑的时候,林观潮突然拉起聂离的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们一起冲下去!不看姿势,只看速度!” 聂离被她眼里的光点燃,用力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喊着“一二三”,笑着俯冲而下。 雪板激起的雪雾在身后飞扬,像拖着两条白色的尾巴,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条雪道,满是青春的活力与张扬。 休息区的三人都愣了一下,看着那两个肆意欢笑的身影,仿佛被她们的快乐感染。 随后,聂有客率先跟了上去,深蓝色的身影如箭般射出;杜满康紧随其后,亮橙色滑雪服在雪地里格外扎眼;林逐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林观潮背影上。回去的时候,林观潮和聂离抱着头盔走在最前面,还在叽叽喳喳地复盘刚才的滑行: “你最后那个转弯太帅了!” “是你拉着我才敢加速!下次我们去中级道试试?” “没问题!” 林逐跟在她们身后半步,手里拎着两人的外套,时不时提醒一句“慢点走,路滑”,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再后面,则缀着聂有客和杜满康,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却都若有若无地往林观潮的方向瞟,目光里藏着各自的心思。 “她可是你侄女的朋友,注意点分寸。”估摸着前面的人已经听不到了,杜满康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聂有客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冽如冰:“怎么样?” “怎么样?”杜满康挑眉,语气里带了点嘲讽,“你家老爷子最讲究门第,她那样的姑娘,既不是名媛也不算世家,你觉得他能点头?再说你自己,习惯了掌控一切,能受得了她那股油盐不进的倔劲儿?” 聂有客脚步不停,声音却沉了些:“准你向往,不准我向往?” 他向往的,是她身上那股他从未拥有过的、未经雕琢的单纯与活力,是那种能把狼狈的摔跤变成趣事的鲜活。 仿佛他长久冰封的世界里,突然投进了一缕阳光,让他第一次想伸手抓住点什么。 杜满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论近水楼台,聂有客作为聂离的小叔,确实比他有更多接触林观潮的机会,这点上,他占了下风,多说无益。 回到庄园,聂有客状似随意地提出:“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让厨房做几道拿手菜。” 聂离一口拒绝:“不了小叔,我们闺蜜需要二人空间!” 聂有客看着聂离挽着林观潮的胳膊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林观潮回头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仿佛他只是个普通的长辈。 没有在意,没有好奇,更没有他隐隐期待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舍。 隔天一早,聂有客习惯性地想去敲聂离的房门,却发现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看,早已人去楼空。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给聂离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聂离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公司的一个项目突然爆火了,春节期间后台数据涨得厉害,我们凌晨就赶回来处理了!” 挂了电话,聂有客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抓挠着,空落落的,怎么都不舒服。 或许,这种感觉,只有再一次见到她才能被治愈吧。 第195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55 公历新年的第二个月末,北方城市的风里还卷着未散的寒意,却又裹着几分春节的余温——正是农历正月初十。 对林观潮和“风和娱乐”来说,这一天,都是注定要被郑重地写在公司发展史的里程碑上的。 春节假期的流量红利如同东风,将“风和”这叶刚扬帆的小舟稳稳推上了浪尖。 公司推出的三部短剧精准踩中了“返乡”“团圆”“催婚”等节日情绪点,民俗科普视频用动画形式拆解年俗来历,连与短视频平台合作的“花式拜年”挑战赛都成了现象级话题。 财务报表上的数字终于挣脱了负数的枷锁,第一次跳出了清晰上扬的盈利曲线。 林观潮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最终核算结果,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激动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冷静的笃定。因为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全公司一起努力得到的结果。 她立刻打开员工群,敲下一行字:“所有人,这个月工资翻倍,再加发年终奖!”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炸开了锅。 紧接着,林观潮单独给聂离把分红到账的截图发过去,又拨通了电话。 刚接通,她就忍不住笑出声,声音里的雀跃像藏不住的阳光:“聂离离老板,恭喜您,您第一笔投资回报到账啦!请注意查收。看看数字,满意不?” 聂离那边的尖叫声差点震破听筒,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声响,显然是激动得跳了起来:“真的?!观潮!我们真的做到了!晚上必须庆祝,我订餐厅!” 两个姑娘隔着电话笑作一团,笑声里带着点哽咽,像捧着糖罐的孩子,小心翼翼又心花怒放地分享着这份迟来的甜蜜。 对她们而言,这从来不仅是钱的事——是“风和”活下来了,是她们当初的选择没有错,是那些在熬夜改剧本、啃着面包讨论方案的日子,终于有了响亮的回响。 -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到了聂有客耳朵里。 他点开聂离发的朋友圈——是一张“风和”员工的合影。 照片里,“风和”的员工们举着红包站在公司logo墙前,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林观潮站在最中间,穿着件简单的黑白条纹打底衫,外面套着件灰色西装外套,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没化妆,脸上带着点熬夜留下的疲惫,却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聂有客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指腹摩挲着照片里她的笑脸,心里那点一直隐隐作祟的“心痒”,像被谁撒了把火星,“轰”地一下就烧得旺了起来。 他忽然很想马上就能够见到她。 他拿出手机,翻出和聂离的对话框,难得地主动给聂离发了条消息:“元宵节回家吃饭,让你那个朋友林观潮也来玩玩吧,就当谢谢你上次带她去庄园滑雪。” 聂离几乎是秒回,连带着三个“拒绝”的表情包:“别了吧小叔,元宵节家里肯定又是乌泱泱一群人,观潮最烦这种场合了,我可不想让她去受罪。” 聂有客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是太心急了——元宵节的聂家老宅,和春节一样,向来是各房亲戚扎堆的修罗场,孩子哭、大人闹,还有那些明里暗里攀比炫耀、打探家底的目光,确实不是让她来的好时机。 那样鲜活明媚的人,不该被扔进这种场合里,被那些探究的目光打量、被无聊的话题消耗。 他回了个“知道了”,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别的主意。 隔了几天,聂有客特意挑了个聂离被老爷子留在老宅“谈心”的日子,换上件浅灰色休闲西装,驱车去了“风和”的线下办公场所。 他去年已经来过几次,前台的姑娘晓冉已经认识他了,见他进来也并不意外,只是立刻笑着打招呼。 聂有客点点头,让助理把手里拎着的两大袋奶茶和点心分给员工:“给大家加个餐。” 员工们一阵欢呼,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聂有客穿过“风和”热闹的办公区,径直走向林观潮的办公室,指节在磨砂玻璃门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办公室里,林观潮正低头审剧本,笔尖在纸上圈圈画画。听到敲门声,她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时,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她赶紧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聂叔叔?您怎么来了?” 聂有客走进来,目光扫过她桌上堆得高高的剧本和旁边的咖啡杯。 “路过附近,上来看看。”他收回视线,语气自然。 随后,他把一个墨绿色丝绒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丝绒的光泽在日光灯下泛着低调的贵气,与她桌上简单的白色马克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递一份普通文件:“一点心意,算是谢你。谢谢你带聂离走上‘正道’,还让她赚了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观潮疑惑地打开盒子,瞬间被里面的物件晃了眼。 盒子里躺着只翡翠手镯,翠绿的底色上飘着几缕阳绿,水头透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虽不懂玉石,却也看得出这物件价值不菲,绝非寻常礼物。 林观潮连忙把盒子合上,双手推回去,语气诚恳又坚决:“聂叔叔,您太客气了,这我绝对不能收。离离是公司的原始股东,当初她投了启动资金,现在拿分红是应该的,我感谢她还来不及呢。” 手镯送不出去,聂有客也不尴尬,反而顺势退了一步,嘴角噙着抹浅淡的笑:“那总得让我请你吃顿饭吧?聂离不必谢你,但我这个做叔叔的,该谢你帮我管着她,免得她整天闯祸。”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显得太生分了。 林观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还是我请您吧,您来我们公司,本该尽地主之谊。” “哪有让女士请客的道理。”聂有客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又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我知道有家不错的粤菜馆,藏在胡同里,味道很正宗,老板是广东人,煲汤尤其好。就当我推荐的,去尝尝?” 他话说得妥帖,既给了她台阶,又定了调子,林观潮便不好再推,只能应道:“那……就麻烦您了。” 聂有客见她应下,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第196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56 聂有客选的,是家藏在胡同深处的私房菜,灰墙灰瓦的门脸毫不起眼,推开雕花木门才发现别有洞天。 庭院里种着半个院子的腊梅,曲径通幽,暗香浮动,室内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画,古雅清幽得像个江南园林。 聂有客熟门熟路地领着林观潮走进包厢,显然是常客。 菜单由他一手包办,报出的菜名带着浓厚的粤式风味。他早就从聂离口中旁敲侧击过,知道林观潮喜欢清淡鲜美的口味。 点了菜,聂有客主动找着话题。 从公司的运营聊到行业的趋势,再到最近上映的电影聊到导演的创作理念,又说到聂离小时候的趣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可话里话外总绕不开聂离,因为他实在找不到更自然的切入点了。 在林观潮看来,他们之间的交集确实只有聂离——他是聂离那位气场强大的小叔,她是聂离最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所以,她的回应也始终句句围绕着聂离,说着她的仗义、她的才华、她的小优点和可爱之处。 聂有客本想把话题往她自己身上引,听她句句不离聂离的好,反倒觉得有趣,故意逗她:“她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脾气倔得像头牛,还爱闯祸。” “那是您没看到她的优点。”林观潮立刻反驳,眼里闪着维护的光,“她只是不喜欢被束缚,其实心里比谁都通透。” 看着她为聂离“辩护”时认真的样子,聂有客心里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个温柔的弧度。 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同谋”的神秘:“今天这顿饭,别告诉聂离。免得她又瞎想,觉得我找你‘告状’,回头又跟我闹脾气。” 其实,他是怕聂离那敏锐的性子看出端倪,更怕这层刚刚搭起的桥梁,被聂离那咋咋呼呼的性子一搅和就塌了。 林观潮不疑有他,点头应了。 饭桌上,两人坐得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合着窗外腊梅的清香。 聂有客一边给她介绍每道菜的典故,一边不动声色地给她夹菜。 清蒸石斑鱼挑去了刺,脆皮乳鸽撕成了小块,那殷勤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温柔,像只努力开屏的孔雀,想把自己最好、最周到的一面都展示出来。 聂有客自己都觉得奇怪——活了三十多年,商场上的逢场作戏是应酬,家族里的嘘寒问暖是责任,他应付给形形色色的人,从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可看着眼前的人,无论是低头喝汤时微颤的睫毛,还是说起公司规划时眼里的光,都觉得可爱得紧。 他有点自嘲地想,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老房子着火”,烧得又急又猛,连自己都控制不住那蔓延的火势。 吃完饭,林观潮看了眼时间,说要回学校处理点毕业论文的事。 聂有客立刻说:“我送你,正好顺路。” - 车子平稳地驶进校园,穿过林荫道,最终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聂有客当然知道,这所位于中关村大街上的大学,是全国的top3顶尖高校,而且她读的更是学校最好的金融学专业。 停稳车后,聂有客没立刻熄火,反而聊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我当年是在耶鲁读的商科,算不上顶尖,但在全球排名还行。”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不是要坦白什么,只是莫名地想让她知道,他不是个只会守着家业的古董,身上也不只有“聂离的小叔”这一个标签。 他也曾有过在图书馆熬夜啃案例、在辩论赛上据理力争的青春,也有自己拿得出手的学识和经历。 林观潮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炫耀”搞得有点焦灼,只能客气地笑了笑:“聂叔叔,您很厉害。耶鲁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校,能在那里读商科,本身就很了不起。” 话虽如此,她总觉得今天的聂有客有点反常,过分的热情和周到让她不太自在,像穿了双不合脚的鞋,硌得慌。 临下车前,聂有客忽然说:“加个微信吧,以后聂离有什么事,我们方便联系。” 他语气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林观潮犹豫了一下,还是扫了他的二维码。 看着她的头像弹出在自己的通讯录里,聂有客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的头像是一张和她本人温柔气质截然不同的照片——背景像是个射击场,她穿着黑色作训服,戴着护目镜,长发束成高马尾,正专注地举着枪,侧脸线条精致,眼神却锐利如刀,满身都是藏不住的锋利,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聂有客心里冒出个念头:原来她还喜欢这个? 这股子狠劲,倒是和在滑雪场看到的样子有点像。她教聂离滑雪时耐心温柔,轮到自己滑行时却总是有股不服输的野气和蓬勃的生机。 这和那个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姑娘完全不同,却又多了层神秘的吸引力,像本翻开的书,总在不经意间冒出让人惊喜的篇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林观潮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聂有客才缓缓点开她的朋友圈。 她没有设置可见范围,像敞开了一扇通往她世界的门,他便一条一条往下翻,像在拼凑一幅完整的拼图,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有她在雪地里张开双臂大笑的照片,配文是“今天也是追风的一天”;有公司团建时和员工的合影,每个人脸上却都有笑意;有深夜加班时拍的办公室灯光,配文“月亮不睡我不睡,我们都是追梦鬼”;还有去福利院做义工时和孩子们的自拍,她抱着个小女孩,笑得比孩子还甜…… 那些他所看不见的她,一点点被补足、丰满。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开朗、勤奋、,偶尔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对生活充满滚烫的热爱,心里还揣着满满的善良。 聂有客靠在椅背上,看着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像星星落在了人间。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被家族琐事、商场博弈磨得快要生锈的心,好像在今天,重新活过来了一点。 那些被规训、被压抑的少年时光,那些渴望过却从未拥有过的鲜活与热烈,那些被“聂家继承人”这些标签掩盖的、属于“聂有客”本身的渴望,似乎在看到她的瞬间,也跟着透出了点光亮。 他拿出手机,对着林观潮的头像看了又看,手指在“发消息”按钮上悬了很久,最终却还是没有真的按下去。 他怕唐突,怕惊扰,只能任由那份悸动在心里慢慢发酵。 他真的,真的,想离这束光,再近一点。 第197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57 聂离端着咖啡杯刚走进茶水间,就听见晓冉正和美工组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聊天。 小姑娘捧着杯珍珠奶茶,吸管戳得杯底咚咚响,一脸八卦地冲聂离招手:“聂离姐,你可算来了!昨天你没来公司,你小叔可太够意思了!” “我小叔?”聂离愣了一下,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他来干嘛?” 她昨天被老爷子困在老宅一下午,压根没来过公司,聂有客明明知道她不在公司,怎么会突然跑过来? 晓冉没察觉她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说是路过,给大家买了奶茶点心,奶茶是市中心那家要排队两小时的网红店,点心是街角那家老字号的蝴蝶酥。还去观潮姐办公室待了好一会儿呢。临走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跟观潮姐说要请吃饭,观潮姐好像答应了。” 聂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仔细回想着近段时间的细节。 小叔一向对她的社交圈漠不关心,上次在庄园滑雪时,他就有点反常了。 而且他一向对她的事不怎么上心,怎么会在她不在公司的时候突然“路过”?还特意请观潮吃饭?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之前还想让观潮去家里过元宵节,被自己拒绝了……被拒后,他又挑她不在的时候单独找观潮,还送礼、吃饭…… 这些碎片像拼图般在脑海里组合,前后一串联,聂离得出了一个让她怒不可遏的结论:这老男人,竟然在打她最好朋友的主意! 聂离气得手都在抖,抓起手机就给聂有客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她的怒火瞬间冲破理智,连称呼都省了:“聂有客!你什么意思?你找观潮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聂有客惯常冷静的声音:“什么?” “别跟我装蒜!”聂离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你为什么打着我的幌子去邀观潮?还送礼物、请她吃饭,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觉得她好欺负?” 聂有客又沉默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觉得呢?” “我觉得?”聂离被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态度噎得差点背过气,“我觉得你疯了!你多大了?你是我小叔啊!论辈分她得叫你叔叔!你怎么能对我最好的朋友有这种想法?她才多大?她那么好!你配吗……” “是,她是很好。”聂有客打断她,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语气里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认同,“我比她大十来岁而已。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医疗水平也高,我保养得不算差,不一定就会死得很早。”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聂离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话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重点根本不是年龄差!是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看你的眼神,就跟看老爷子那辈人似的,尊敬里带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你听不懂人话吗?” “那她有别的喜欢的人吗?”聂有客突然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聂离有点愣住了。 林观潮的生活里,似乎永远只有学业和工作,身边确实没出现过亲近的异性,林逐虽然总跟着,但他是她的哥哥…… 她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那凭什么我不能追她?”聂有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个人都不是一开始就会喜欢上谁的,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总得有个人先迈步,不是吗?” “你非要这样,我就告诉她!”聂离祭出杀手锏,声音发颤,“我让她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她那么聪明,一定会躲着你的!到时候你连见她一面都难!” “哦。”聂有客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根针精准地扎在聂离的软肋上,“那说不定,她也会躲着你。毕竟,我是你小叔啊。她要是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又知道我在追她,说不定会觉得尴尬,连你也一起疏远了。” 电话那头的聂离瞬间沉默了。 这句话像把钝刀,割开了她直接的担忧——她太清楚观潮的性子,通透、敏感,又极重分寸。一旦知道这种牵扯不清的关系,说不定真的会为了避嫌疏远自己。 这份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可以无所顾忌分享心事的亲密,是她在复杂的聂家之外找到的唯一温暖,绝不能因为聂有客的荒唐而毁掉。 过了好一会儿,聂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又有一丝愤怒:“小叔,爱一个人是希望她更好,而不是不择手段得到她。你真的很坏,而且你老了,你无趣、古板……你配不上她。真的。” “是吗。”聂有客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等她喜欢上我,我就配得上了。” “你!”聂离在极致的愤怒中狠狠挂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差点掉下来。 而电话那头的聂有客,在忙音响起的瞬间,脸上维持的平静轰然碎裂。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隐隐跳动,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刚才在电话里筑起的冷静防线,此刻像被潮水冲垮的堤坝,溃不成军。聂离的话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他望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也开始怀疑,他真的配得上她吗? 他承认自己年纪大,这是不争的事实。可这些年他坚持健身,体能和体态不输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能连续开六个小时的会,也能陪她在雪地里滑一整天,精力足够支撑任何她想做的事。 他有匹配的地位和财富,聂氏集团的版图足够为她遮风挡雨、能给她提供最安稳的后盾,让她不必再为“风和”的发展奔走忙碌。 聂离说他无趣、古板,可他愿意去了解她的爱好。她喜欢的剧本,她关注的行业动态,他都在默默研究;她喜欢枪,他可以去了解射击;她喜欢滑雪,他可以陪她去任何地方的滑雪场…… 可他又忍不住想,她那样鲜活热烈,像正午的太阳。而自己早已被商场磨成了深潭,习惯了不动声色,习惯了计算利弊,沉静却少了温度。 她会喜欢这样的他吗? 至于聂离说的“爱不是得到”,他嗤之以鼻。 那样的爱太懦弱,那不是聂有客的爱。 从商多年,他习惯了目标明确,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主动争取,步步为营,哪怕要付出代价,也绝不会站在原地看着机会溜走。 这束光,他既然看见了,就没道理继续站在阴影里。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林观潮的对话框。输入框里仍然是一片空白,却仿佛盛满了翻涌的心事。那些试探、那些紧张、那些想要靠近又怕唐突的矛盾。 片刻后,聂有客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动摇和怀疑狠狠压下去——配不配得上,不是聂离说了算,甚至不是他自己说了算,得林观潮自己说了算。 而在她给出答案之前,他绝不会放手。 第198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58 今年是聂离的二十二岁周岁。 聂家老爷子聂煌向来迷信,对生辰八字、风水命理之类的说法深信不疑。早年,他特意请了位颇有名望的风水先生为家里人算八字,结果那人说自己他名字中带“煌”属火,而聂离是“离火”命,祖孙俩命里都火旺,怕是命格相冲,会对彼此的运势产生不利影响。 因此,聂离十八岁成年礼过得异常低调。家里只简单摆了一桌家宴,邀请的也只有直系亲属,连旁支的亲戚都没惊动,更别提大张旗鼓地操办了。 可这次二十二岁生日,情况却大不相同。老爷子好不容易等到了“水火相济”的吉年,他认为在这一年大办生日宴,能够冲掉之前的晦气,为聂离带来好运,甚至能改善整个家族的运势。 所以,他一早就放出话来,要为聂离风风光光地操办这场生日宴。 消息传出去,京圈里的人都动了心思,谁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和聂家拉近关系。 林敬召当然也嗅到了这个机会。 林家这些年日子不好过,传统雕刻产业逐渐缩水,想要在新的领域打拼出一片天地,还是要靠林逐。 林敬召心里清楚,他不可能总是和林逐维持着这种僵持不下的矛盾状态,毕竟家族的发展还需要林逐的助力。 而且,他早就想攀附聂家这棵大树。偏偏如今,他得知林观潮不仅是聂离的挚友,两人合开的公司“风和娱乐”更是盈利颇丰。 于是,林敬召终于放下了身段,主动给林逐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透着难得的温和,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观潮和聂家姑娘关系好,聂离生日宴,你和她替林家去一趟吧。” 顿了顿,他又放低姿态说道:“以前的事,是爷爷不对,是爷爷糊涂了。” 话里话外,都透着求和的态度。 林观潮听到林逐转述这番话时,沉默了很久。 聂离的生日宴,她是一定会去的,但这纯粹是因为她和聂离之间的情谊,和林家没有半点关系。 对于林敬召的主动低头,她心里没有丝毫“打败boss”的快感,反而只觉得一阵荒谬。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林敬召过去对母亲的冷漠、对自己的轻视,再对比此刻为了利益的刻意讨好,不禁唏嘘。 利益的算计,究竟能把血缘和亲情异化到什么地步? - 生日宴当天,林观潮在造型间里换上早就选好的礼服。 那是件淡青色的抹胸长裙。丝绸面料的质感极佳,泛着珍珠般柔和的柔光;领口是简洁大方的一字肩,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腰部收得十分贴合,裙摆从胯部开始自然散开,长度及地。 没有繁复的蕾丝或水钻,只在袖口绣了几枝银线勾勒的竹影,既得体又不失灵动。走动时,裙摆会轻轻摇曳,像有月光在裙角流淌。 化妆师给她梳了个低挽的发髻,留了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不会显得过于刻板。眼尾处扫了点淡金眼影,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当她笑起来时,那点金光便会随着眼波流动。 这一身装扮,把她本就十二分的漂亮,更进一步地抬到了巅峰——既有少女的灵动娇俏,又有成熟女性的温婉大气,真正担得起“一笑倾城”四个字。 她从造型间出来时,守在外面的林逐瞬间愣住了。 淡青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哥哥。”林观潮对他笑了笑,声音轻快。 林逐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很漂亮。”他的心里又酸又软,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 他劝说自己该满足的,作为她名义上的哥哥,他理所当然地占据着离她最近的位置,毫无阻碍地分享她的喜怒哀乐,见证着她所有的成长和挫折。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正因为这层身份,也许他永远都无法再靠近一步。 这份克制的幸福,带着钝钝的疼。 林观潮拿起宴会的邀请函。 这是她第二次出席这样的大型场合,却是第一次以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受到邀请,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光芒。 聂离特意在邀请函上写着:“风和娱乐创始人,林观潮”。这行字烫金印在卡纸上,比任何装饰都让她觉得踏实。 - 宴会厅里早已宾客云集,衣香鬓影,热闹非凡。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 林观潮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聂离。 她们早就约好要穿青色系的礼服,做彼此最亮眼的搭档。 聂离穿了件湖蓝色的短款旗袍,旗袍的剪裁十分贴合她的身材,裙摆开衩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和穿着淡青色长裙的林观潮站在一起,像两株并蒂而生的兰草,相得益彰。 “林总,你今天真漂亮。”聂离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眼睛亮晶晶的。 林观潮笑着回道:“聂离离总,你今天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围的目光像细密的网,若有若无地落在林观潮身上。 有人在低声议论“这就是聂离那个好朋友”;有人在打听“风和娱乐是不是就是做那个爆款短剧的公司”;更多的人只是单纯地被她的容貌吸引,目光里带着些惊艳和探究。 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聂离径直拉着林观潮往楼上走:“先带你去见我爷爷奶奶,他们早就想认识你了。” 林逐留在一旁对林观潮点头示意,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有些场合,是她自己的舞台,就该让她独自去闯。 二楼的休息室里,气氛相对安静许多。 聂煌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个紫砂杯;旁边的宋湘水奶奶正拿着个玉佩低头端详,神情专注。 聂有客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身深色西装,气场沉稳;还有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在旁边站着,显得有些拘谨。 第199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59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林观潮。”聂离拉着林观潮的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观潮,这是我爷爷,奶奶,我小叔聂有客,还有聂重南。” 林观潮微微颔首,对着众人依次问好,声音清脆得体。 聂有客的目光一落在林观潮身上,便几乎挪不开了。 他见过她穿滑雪服时的鲜活灵动,见过她穿衬衫时的干练利落,却从未想过,当她穿上一袭礼服时,会是这般令人心动的模样。 淡青色的礼服如同为她量身打造,将她的肌肤衬得愈发白皙细腻;几缕碎发不经意地拂过颈侧,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妩媚与娇羞。 礼服明明是偏冷的色调,可当她笑起来时,眼尾那抹淡淡的金光便随着眼波流转,像要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一般。 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冷静和克制的心,此刻竟像揣了只小鹿,“咚咚”地跳得厉害,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聂有客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努力平复着内心的翻涌,最终只是低声说道:“来了?玩得开心。”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不自然。 聂重南表面上垂着头,仿佛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其实,他把这一切都暗暗看在眼里,尤其是聂有客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更是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他这位“小叔”了,心思深,手段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自己好不容易在聂家有了如今的地位,可不能因为什么意外而被他怀疑和针对,进而影响了自己的大局。 于是,轮到他打招呼时,他只是直起身,对着林观潮微微欠身,语气谦卑:“林小姐好,我是聂重南。第一次见面,多多关照。” 林观潮愣了一下。 这人刚才在一旁没什么存在感,她只觉得有些眼熟,这时她才猛然认出他来——这不是去年她和哥哥在夜晚爬野山时,在山里救下的那个遇险的游客吗?后来他们还在射击俱乐部碰过面。 可对方显然没认出自己,她也不会自找没趣,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 聂煌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紫砂杯,看向林观潮的眼里满是赞许。 聂离在家没少提林观潮,说她聪明能干,年纪轻轻就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如今见了真人,发现她不仅能力出众,模样还这般周正,更是欢喜。 他转头对聂重南吩咐:“把给小姑娘的见面礼拿来。” 聂重南没有看林观潮,只是对老爷子笑着递过一个精致的锦盒。 聂煌接过锦盒,递给林观潮,说道:“小姑娘,第一次来家里,一点心意,别嫌弃。” 林观潮有些犹豫,聂离却推了推她的胳膊:“拿着吧,这是我爷爷奶奶给的,咱们俩还客气什么。” 林观潮便接了过来,轻声道谢。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礼物,更是聂离的家人对她的认可——她们是真正的朋友,不必在这些礼节上生分。 聂离又拉着林观潮走到宋湘水身边,笑着说:“奶奶,这是我的好朋友,林观潮。” 宋湘水拉起林观潮的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林观潮,观潮……”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掌心带着点老茧,却让林观潮莫名觉得亲切。 休息室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聂煌饶有兴致地问起“风和娱乐”的近况,林观潮从容应答,条理清晰。 宋湘水拉着她的手,偶尔会突然插进来,问些无关的问题,她也都耐心回应。 聂有客偶尔说一两句话,目光却总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而聂重南则是“识趣”地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目,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 林观潮发觉他的“拘谨”和陌生,除了最开始的问好之外,也并不多和他搭话。 - 楼下宴会的开场音乐隐隐传来,提醒着这场生日宴的正式环节即将拉开序幕。 聂离要留在休息室做最后的准备,林观潮便打算先下楼。 她刚从沙发上起身,身旁的聂有客便像被触发的机关,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有些刻意。 “小叔,你跟着干嘛呀?”聂离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和反感,“观潮又不是不认路。” 聂煌老爷子却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让你小叔送送吧,楼下人多,地砖滑,别磕着碰着。” 老爷子这话一出口,堵得聂离没法再反对,只能眼睁睁看着聂有客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观潮身后,走出休息室的大门。 刚走出休息室,聂有客便很自然地弯下腰,伸手拎住了林观潮拖在地面的裙摆一角。淡青色的丝绸在他指尖流动,像握住了一片月光。 他丝毫没觉得这举动过于亲近,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林观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缩:“聂叔叔,不用……” “地上滑。”聂有客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上,“你平时穿这种鞋子少,别崴了脚,让聂离担心。” 两人身后,休息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聂重南透过门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瞳孔微微收缩,心里翻涌着一股混杂着怨怼与不甘的阴暗情绪。 明明是他自己为了自己的“谋算”,故意装作不认识她,此刻却偏偏怨恨起了她的“无视”。 他死死盯着聂有客拎着她的裙摆的那只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一股阴暗的嫉妒在他心底疯狂蔓延,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喘不过气。 凭什么? 凭什么聂有客就能这样坦然地靠近她? 明明是他先遇到她的——在那个狂风呼啸的野山夜里,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他得到过她最直接的善良和关怀。 他明明清楚她的清白和努力,可此刻,那些理智全都被嫉妒冲垮,只剩下阴暗的想象在发酵。 第200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60 聂有客特意带林观潮绕到西侧的电梯间。 这里离主厅远,往来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在地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聂叔叔,真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林观潮有些不好意思,侧身想拿回裙摆,“您回去陪爷爷奶奶吧,他们该等您了。” 聂有客指尖微微用力,稳住了即将滑落的裙摆。 “没事。”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聂离还在忙,我这会儿回去也帮不上什么,等会儿再过去就行。她要是知道我没送你下楼,肯定不放心,让她安心准备才最重要。” 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了聂离,又透着长辈般的周到,堵死了林观潮所有推脱的余地。 他顺势提着裙摆往前带了半步,示意她往外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顶灯的柔光漫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聂有客站在她身侧,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裙边,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礼服上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楼下有不少圈内人,”他打破沉默,目光落在电梯壁的反光上,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给自己找话说,“一会儿我带你见见杜历春,她在影视投资圈很有话语权。还有成化娱乐的老板,他也在做新媒体……这些人脉,你们公司往后要扩大规模,说不定能用上。一会儿我带你都去打个招呼?” 林观潮抬起头,眼里泛起真诚的感激。 她清楚这种宴会的意义,人脉本就是商业世界的通行证,觥筹交错间藏着的都是资源与机会,聂有客能主动提出这些,无疑是真心实意的帮助。 “那就提前谢谢您了。”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点被关照的不好意思。 电梯下行的数字在面板上跳动着,从“2”到“1”。 就在即将抵达一楼的瞬间,聂有客的目光落在林观潮的裙摆上,那抹淡青色在柔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忽然低声说:“这件裙子,很适合你。 电梯里的柔光均匀地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眉骨的柔和曲线,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亮,眼尾的淡金眼影像落了星子。 林观潮向来没有漂亮羞耻症,闻言大大方方地笑了,眼尾的淡金眼影随笑意流动:“谢谢,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她坦然接受赞美的样子,反倒让聂有客心里泛起一丝失落。 他看着她清澈眼眸中的谢意,就知道她此刻仍把自己当作需要尊敬的长辈,心里掠过一丝郁郁。 可转念一想,能这样近距离地站在她身边,能看到她笑起来时眼尾的金光,这点小失落又算得了什么? 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强烈欣喜,像气泡在心底一个个炸开,甜得让人发晕。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楼下的喧嚣像潮水般涌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观潮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从他手里接过裙摆:“您快回去吧,该准备开场了,别让离离等急了。” 聂有客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目送她提着裙摆走进宴会厅,直到那抹淡青色彻底消失拐角处,才恋恋不舍地转身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带,指尖竟有些发烫。 - 林观潮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转身往宴会厅走,目光在人群里逡巡,想先找到林逐,却在走廊拐角撞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是杜满康。 他正背靠着雕花栏杆抽烟,指尖的火星在昏暗的角落里明明灭灭,烟雾缭绕着他的侧脸,把平日里张扬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 “杜先生。”林观潮认出他,停下脚步,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杜满康猛地转过身,烟蒂差点烫到手指。 看清来人时,他先是愣住,随即像被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掐灭烟头,还下意识地用鞋底碾了碾灰烬,动作急得带了点狼狈。 从前的他,最爱在这种热闹场合穿梭,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可此刻,他却像只想躲在阴影里的困兽,浑肩膀微微垮着,身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疲惫。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怕烟味惹她不快,更怕此刻的狼狈落在她眼里。 这样一系列动作做完,杜满康又有点暗暗恼恨自己的不争气。 说实话,他既然是个顽主,就注定了是个从来不会太为难自己的人。 哪怕有什么一眼心动的东西,若是得不到、或是半路毁了,他也不会太过执着。反正世间好物多的是,他从不缺选择,向来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就算是到了该结婚安定的年纪,门当户对的人选也能从街头排到巷尾。 可她呢?她是那个万一,还是那个唯一? 这个问题,他最近想了无数遍。 她太难靠近了,像隔着一层薄雾的月亮,看得见光亮,却摸不着温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像聂有客,和她之间有聂离这层天然的交集,能借着聂离的关系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身边。 他甚至只能守着那座空荡荡的庄园,盼着她偶尔想起,再去玩一次。 这算什么?守着一座庄园,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主动回头的旅人? 热烈的喜欢褪去些后,他开始感到疲惫和委屈。他的一生中,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求不得? 可奇怪的是,对她的热烈,总会在冷却后复燃。 今天,杜历春已经代表杜家出席,他本可以不来,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推掉了所有安排,只为了能再见她一面。 却没想,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被她撞见。 杜满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今天很漂亮”,或是“好久不见”,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观潮只当是寻常偶遇,见他没接话,便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淡青色裙摆像片云似的飘过,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仿佛刚才的招呼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再无其他。 杜满康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原来在她眼里,自己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林小姐!” 林观潮停了下来,转过身。 廊灯下,她的身影清瘦而挺拔,淡青色的裙摆垂落在地,竟和初见时在暮春时节、那开满山桃的回廊下的身影缓缓重合。 杜满康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人间四月芳菲尽,庄园里的山桃和晚樱……仍然开得烂漫。林小姐如果想趁着暮春再赏一次桃花,可以去庄园看看。” 林观潮眨了眨眼,认真地点头:“好的,谢谢杜先生特意告知。”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宴会厅,裙摆扫过地毯,悄无声息。 杜满康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光影里,手里还捏着那枚熄灭的烟蒂。 山桃花开了。 可大概,只能等成寂寞了。 第201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61 水晶灯的光芒像碎金般洒在宴会厅的每个角落,折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晕,衣香鬓影间浮动着虚伪的笑语。 聂重南端着香槟杯,冰凉的玻璃壁透过指尖传来寒意,杯中的金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却映不出他眼底的阴翳。 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踏足这种顶级宴会。 借着聂家主家的名头,宴会厅里的宾客大多会卖他几分薄面,本该是他拉拢人脉、为旁支产业铺路的好机会。 可他的目光,却总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次次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穿淡青色礼服的身影上。 他清楚自己回国的目的。 争旁支那点可怜的家产不过是幌子,更重要的是借着聂家这棵大树,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彻底洗白,成为真正能登堂入室的“聂家人”。 林观潮? 她的身份太单薄了,一个小家族的“私生女”,父亲早逝,母亲不慈,既没有深厚的家世背景,也没有能左右资本的权力,根本不足以成为他野心路上的助力。 那点心动,在他的野心和算计面前,能算什么呢?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这个名字。 可按计划踏入聂家主家之后,“林观潮”这三个字却像长了脚,总能钻进他耳朵里。 每一次听到,都像根细针在他心上扎一下,让他忍不住后悔。 那些听闻她身世时转瞬即逝的惺惺相惜,那些在射击俱乐部时的心动,那些被他死死按在野心和算计之下的情绪,此刻却像野草般疯长,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在野山遇险被她所救时,为什么没有留下联系方式——那时的放弃,如今看来像个愚蠢的错误。 宾客的名单是聂重南亲自核对的,他当然知道她会来。 可是真的亲眼看见她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呼吸还是滞了半秒。 淡青色的丝绸裹着她纤细的身量,领口露出的锁骨像月牙般精致,裙摆扫过地毯时像流淌的月光,笑起来时眼尾的金光比水晶灯还要晃眼。 她就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人,四月的阳光一样明媚,干净得让他这种浑身带着泥的人不敢靠近。 可这份惊艳,却很快被阴暗的寒意取代。 因为他看清了聂有客看他的眼神——那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而是藏不住的热烈和涌动。 为了踏进聂家主家,聂重南早就费心摸清了聂有客。 看着冷淡疏离,骨子里却狠得像头狼,手段阴鸷,心思深沉,自己这点旁支的势力,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碾的。 他不敢暴露半分心思,只能低下头,假装对一切浑然不觉,连打招呼时都刻意放低姿态,弓着背,笑得谦卑,装作第一次见面。 可她,还就真的就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了。 那句“聂先生好”说得客气又疏离,仿佛他们真的的第一次见面,仿佛他们之间那段野山夜遇、射击场重逢的过往,真的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一股不甘瞬间像毒藤般缠上聂重南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凭什么?明明是他先遇见的,他却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对别人笑。 他想要的,似乎永远都在别人手里。 - 宴会开场时,聂煌老爷子和聂离站在台上说客套话。 台下的林观潮一直笑着,目光始终追随着聂离,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是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近,是聂重南从未见过的纯粹。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是单纯地为对方开心。 他看着聂离被那样的温柔包裹着,嫉妒又像酸水一样漫上来——凭什么聂离就能拥有这样的温柔? 他嫉妒。 不分男女、不分时节、不分场合地嫉妒。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不会再有一次那样的机会,能让那个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宴会正式开始后,聂有客果然带着林观潮穿梭在宾客之间。 他本以为她会怯场,毕竟这种场合最考验家世和底气,多少名媛淑女在这里都会显得局促。 可他错了。 她端着酒杯和那些商界老狐狸打交道,仍然从容不迫、不卑不亢,遇到质疑也能从容反驳。 她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每一个微笑、每一次颔首都恰到好处,真诚又不失分寸。 她不是聂有客的附属,也不是聂离的影子,她就是林观潮,凭着自己的能力在这场名利场里站稳了脚跟。 聂重南看得心头发紧。他心里那点被压制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像破土而出的毒芽,疯狂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宴会过半,他看见林观潮起身,似乎想去卫生间。聂离想陪着,被她笑着摆手拒绝了。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聂重南几乎是立刻放下酒杯,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绕了条近路,截在通往卫生间的回廊上。 “林小姐。”他从身后喊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林观潮转过身来,淡青色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搞不懂他的来意。 聂重南走上前,努力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林小姐,抱歉。我刚回家族,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在休息室……没敢和你相认,请你原谅。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 他想说“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可话没说完,却被她轻轻摇了摇头打断。 “没事的。”她笑得坦然,眼底没什么波澜,“说起来,我们能在这里再见到,其实还挺巧的。” 她的坦诚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碎了他所有预设的剧本。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甚至想好了如何勾起她对过往的记忆,如何一步步拉近关系,可她一句“没事的”,就把所有可能性都堵死了。 她是真的没怪他,也是真的不在意。不在意他是不是相认,不在意他是谁,甚至不在意他们曾经有过那样狼狈又深刻的交集。 “我先失陪了。”她礼貌地颔首,转身继续往前走。 聂重南僵在原地。 回廊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指尖发麻。 巨大的失望和不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精心策划的接近,在她眼里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激烈的拒绝都更让他难堪,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却只能捂着脸站在原地。 那点可怜的自尊被碾得粉碎,混着走廊里的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他看着那抹淡青色消失在拐角,心里的扭曲和偏执又冒了出来。 得不到,又放不下,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喘不过气。 这种扭曲的不甘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几乎想冲上去抓住她的手腕,把那抹淡青色狠狠拽回来,问问她凭什么这么不在乎。 可他最终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走廊的阴影爬上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思。 冲上去又能怎样?像个疯子一样质问她?只会让她更厌恶,甚至可能惊动聂有客。 聂重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领口,转身往宴会厅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那点不甘和扭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宴会厅的喧嚣重新涌来,水晶灯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端起一杯新的香槟,仰头灌了大半,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旺的阴暗火苗。 不在乎是吗?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在乎的。 第202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62 自从那次在聂离的生日宴公开亮相后,商场上这类必要的应酬场合,林观潮应对得越发得心应手。 她再也不是初入名利场时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观察旁人脸色的新手。如今面对觥筹交错间的试探与寒暄,总能游刃有余。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又不会让人觉得失礼,举手投足间自有章法。 “风和娱乐”的盈利早已足够稳定,公司运转得顺风顺水,连带着林观潮的名字,也成了新媒体行业里一块响亮的招牌。 但她没把这些收益都攥在手里,而是将自己名下的一部分收益,毫不吝啬地捐给了几家专注于教育和妇女儿童权益的公益基金会。 在林观潮看来,雨落大地总要滋养草木,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该承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 其中一家由R大校友发起的助学贷基金会,特意邀请她作为捐赠人代表参加年度慈善晚宴。 出于对母校相关公益事业的支持,也想当面和基金会的运作人员们聊聊项目的细节,林观潮对此欣然应允。 晚宴设在市中心的老牌酒店,到场的多是头发花白的校友和公益人士,没有商业场合的浮夸,流程简单而庄重,所以结束得很早。 但林观潮与基金会负责人蒲识草女士相谈甚欢。 蒲女士之前也曾经在基金公司任职,后来专注于教育和慈善事业,她的身上既有金融人的锐利,又有公益人的温润。 从公益项目的推进聊到行业发展的趋势,从教育公平聊到女性职场困境,两人的观点屡屡相合,林观潮不知不觉就留到了深夜。 蒲女士笑着说:“我这把老骨头熬不住了,就在酒店住下,你也别回去了,这么晚不安全。” 林观潮婉拒:“明天上午学校方面有事情,我回校方便些。” 电梯在12楼停下,“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廊灯是暧昧的暖黄色,光线昏沉,将人影拉得颀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甜腻的香水味,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靡丽气息。 林观潮下意识皱了皱眉,正想按关门键,不经意抬头的瞬间,却看见长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聂有客。 他侧面对着她,身形似乎有些不稳,而他脚边,似乎……有一个人? - 两个小时之前。 关稚坐在化妆镜前,细细描完最后一笔眼线。 镜中的人穿着一袭火红色吊带长裙,裙摆很短,露出线条流畅的大腿;长发微卷,用定型喷雾固定出慵懒的弧度,垂在肩头。若不细看喉结,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他对着镜子抛了个媚眼,指尖划过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唇瓣,起身拿起手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走进会所后台。 领班走过来,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对排成一排的 “姑娘们” 叮嘱道:“今天 1888 号房间来的客人非富即贵,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定要认真对待,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或许是看到了关稚眼底那抹惯有的轻佻,又或许是了解关稚的行事风格,领班特意走到关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都机灵点,要把握分寸,千万别得罪了里面的客人,否则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承担得起的。” 关稚表面乖巧点头,嘴角弯起温顺的弧度,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屑。 他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从私人会所到高端 KTV,见过的有钱老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再金贵的客人,到了他这里,还不是被哄得团团转? 所谓的 “后果”,不过是吓唬新人的把戏。 等他将那些大人物把到手,眼前这个领班还不是要对他卑躬屈膝? 一群人鱼贯走进 1888 包房时,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 包房里灯光昏暗,彩色的射灯胡乱扫射,烟雾缭绕中,散落着七八个男男女女,却都自觉地围着角落的沙发,把中间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空了出来 —— 所以谁是主角,一眼就能看出。 中间的位置对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花衬衫,上面印着抽象的涂鸦图案,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限量款手表,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浑身透着风流浪子的散漫。 另一个则穿着黑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一颗纽扣都扣得严实,坐姿笔挺如松,眉眼冷冽,周身的气场严肃得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尊误入销金窟的神像。 关稚习惯性地打量着他们的穿着打扮: 花衬衫男人身上的手表是百达翡丽的星空系列,市价七位数起步。 黑衬衫看着低调,却是意大利某顶级手工品牌,连 logo 都吝啬露出,料子垂坠感极佳,剪裁更是贴合身形,把宽肩窄腰的比例衬得恰到好处。 他心里越发笃定,眼前这两位,是真正的大人物,不是那些靠着父辈余荫装腔作势的富二代能比的。“老聂,别冷着脸了,多没意思。”花衬衫男人端起酒杯晃了晃,“这些都是给你点的,出来玩,就得开心点。” 被称作“老聂”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如冰:“修宿,注意分寸。” 修宿没等他说完,就挥手打断:“okok,我知道了。今天是我的接风宴,你就别老训我了。你们几个,有节目的赶紧上节目,没节目的就给聂先生倒酒,把他哄开心了,重重有赏。” 聂先生冷冷瞥了修宿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 说实话,关稚原本不喜欢这种“老干部”型的男人,觉得他们刻板又装腔作势,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无趣得很。 放在平时,他一定会把目标定在对面那个风流公子身上,既能讨到好处,又能玩得尽兴。 可眼前这位“聂先生”长得实在出众,明明绷着脸,侧脸的线条却锋利得恰到好处,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连冷冽的眼神都透着股禁欲的性感。 尤其是他身上那份浑然天成的富贵气,不是暴发户的张扬,而是沉淀了几代人的从容,像陈年的酒,越品越有味道。 关稚突然觉得,拿下这样的男人,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征服一座冰山,远比逗弄一只花蝴蝶有成就感。 于是,关稚一听修宿的话,立刻抢在其他人前面,端着一瓶轩尼诗走上前。 “聂先生,我来给您倒酒。”他声音刻意压得娇嗲,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似的搔刮人心,同时微微弯腰,给聂先生面前的空杯倒满了酒,领口顺势往下滑了滑。 聂先生像没看见似的,目光仍落在修宿身上,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关稚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句,大概是说多年前在国外时,他们曾是形影不离的好友,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创业,只是后来修宿留在了国外,而他回了国,直到今年修宿才打算回国发展。 那边,修宿已经被另一个穿着短裙的“同事”缠上,那“姑娘”巧笑倩兮地往他怀里靠,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修宿早已把这位“老聂”抛到了脑后。 聂先生冷冷看着,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仿佛眼前的声色犬马都与他无关。 “聂先生,别这么冷淡嘛。”关稚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他拿起酒杯递到聂有客面前,手指故意蹭过对方的手背,“喝一杯嘛,就一杯,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聂先生还是没理他,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幽蓝的火光映亮他深邃的眼窝,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微微仰头,薄唇轻启,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侧脸的线条显得越发硬朗,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致命的性感。 关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一定要得到这个男人,一定。 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那份征服欲,为了能让这棵万年青松为自己折腰,为了看到这张冷漠的脸上染上情动的潮红。 他继续变着法地撩拨,一会儿说些“聂先生今天真帅”之类的俏皮话,一会儿又故作娇羞地整理裙摆,甚至还哼起了最近流行的情歌,声音甜得发腻。 可聂先生完全当作没听见,眼皮都没抬一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 几次碰壁后,关稚心里的好胜心渐渐发酵,像被雨水浸泡的种子,疯狂膨胀,变成了执拗的不甘。 他往前走了一步,假装高跟鞋崴了一下,顺势就往聂先生怀里摔去,手臂已经做好了环住对方脖颈的准备。 “走开!”聂先生终于抬头看他,眼神里的寒意却几乎能冻伤人,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厌烦,像在驱赶什么脏东西。 关稚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道歉退后,低下头,好像真的安分下来,手指却暗暗摸向自己随身带的那个小纸包——那是他从一个“同行”那里买来的,据说效果极好,无色无味,只要一小点就能让人失去理智。 在包房里混乱的音乐和昏暗的灯光掩护下,他趁着聂先生和修宿聊起过往趣事分神的瞬间,假借添酒的动作,飞快地拿出那个小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聂有客面前的酒杯里,又拿起酒瓶往杯里添了点酒。 粉末瞬间融化在酒里,不留一丝痕迹。 没过多久,聂先生似乎觉得口渴,拿起那杯酒,仰头喝了大半。 关稚站在角落,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动作,悄悄勾起唇角,眼里闪过势在必得的光——今晚,这个男人注定是他的。 第203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63 包房里的喧嚣渐渐散去,最后一批陪酒的男男女女带着或满足或失落的神情离开,只留下暧昧的灯光在空气中摇曳,以及满地狼藉的酒杯和烟蒂。 聂有客猛地站起身,没等修宿反应过来,抬脚就朝他的膝盖踹去。 这一脚力道十足,带着劲风,显然是攒了怒气。 修宿像只灵活的猴子,敏捷地往旁边一蹦,险险躲开,捂着膝盖夸张地嚷嚷:“哇,你来真的啊?我这刚回国,你就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聂有客掸了掸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这是你应得的。” 修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里的寒意,就知道他是真对今晚这场所谓的“接风宴”动了肝火。 他挠了挠头,语气软了些:“我这不是怕你太压抑了嘛。你想想,你回国这些年,不是埋首工作,就是应付家族那些破事,我特意找些人来陪你放松放松,是你自己放不开好吧……” 聂有客没理会他的辩解,抬起腿就准备再踢过去。 修宿见状,赶紧跳开几步,举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我错了还不行?难道这地方不比在茶室里跟那些老头子虚与委蛇强?或者你宁愿去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和那些矫揉造作的淑女名媛站在一起,听她们说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再说一个?”聂有客打断他,声音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修宿识趣地闭了嘴,眼珠一转,换上了一副神秘的表情,话锋一转道:“其实,我有个惊喜要告诉你的,但是看你现在这么生气,还是算了,下次再说。” 他心里暗自嘀咕,其实他想说的是今晚点来的这些“姑娘”都是男扮女装,但估计这话要是说出来,聂有客能当场撕了他,还是等他心情好些再说吧。 “赶紧滚。”聂有客不耐烦地吐出三个字,显然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 “算了算了,先消消气。我马上就滚。”修宿见好就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你今天喝了酒,这么晚了就别开车回去了,我让他们给你开间房,就在楼上,你今晚就在这歇着吧。” 玩归玩,闹归闹,他们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彼此心里都还念着那份情谊。 聂有客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没过一会儿,服务生就恭敬地送来一张房卡,是十二楼的豪华套房。 聂有客接过房卡,转身就走,没再看修宿一眼。 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边走边想,修宿这性子,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喜欢热闹,爱搞些新奇的花样,还总爱用自己那套“及时行乐”的标准衡量别人。 可自己现在是真的消受不了这种混沌迷乱的“快乐”了,震耳的音乐和刺鼻的香水味只让他觉得疲惫。 聂有客脑子里闪过些陈年旧事,在国外求学时,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熬夜,一起在街头喝得酩酊大醉,一起畅谈未来的梦想。时光过得真快啊…… 谁知道刚进电梯,聂有客就觉得浑身莫名一热,像有团火突然钻进了骨头缝里。 他皱了皱眉,心想,难道是刚才喝的威士忌后劲上来了? 可这热意越来越强烈,像有团火在身体里燃烧,很快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出了电梯,他就攥紧房卡快步往房间走,只想赶紧冲个冷水澡压一压。 聂有客刚拐过走廊拐角,一个穿红裙的“女人”突然从阴影里钻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聂先生……” 那“女人”的声音刻意娇嗲,甜得发腻。 聂有客抬眼扫了一下,没什么印象的长相,只觉得这一身火红刺眼得很。再看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和眼底毫不掩饰的算计,胃里顿时一阵翻涌,连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侧身就要绕开。 “女人”却不依不饶,往旁边挪了一步,再次拦住他:“聂先生,您不认识我了吗?刚刚在包间里,我还给您倒过酒呢……” 聂有客这才想起,这打扮正是刚才在包间里一直缠着自己的那个“女人”。 一股更深的厌恶涌上来——酒店的人竟敢泄露他的住房信息?不然这人怎么会精准地堵在这里? “让开。”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女人”见他眼神里满是厌恶,反而变本加厉,走上前就想抱住他的胳膊:“聂先生,您为什么不敢看看我呢?我长得不好看吗?” 聂有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恶心得头皮发麻。 什么叫不敢看,那是根本不想看! 他猛地后退一步,想避开对方的触碰,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女人”的脖颈。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层厚厚的粉底也掩盖不住凸起的喉结,显得格外突兀,像个丑陋的疙瘩。 聂有客愣住了,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男的?” “女人”——不,应该叫关稚了,他非但没慌,反而笑得更娇媚了,还故意挺了挺胸:“是啊,聂先生,是不是觉得很刺激?” 放在从前,被家族规训压抑到极致的聂有客,或许会对这种离经叛道的纠缠生出几分猎奇。这种被世俗不容的“出格”,反而能隐约触动他心底被禁锢的渴望,让他觉得有一丝叛逆的刺激。 可现在,他只眼前这“男扮女装”的人眼底看到了赤裸裸的贪欲,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算计着如何一口吞下。那眼神让他产生了生理性的恶心。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身体里的燥热突然变得异常强烈,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头也开始发晕,四肢渐渐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直冲上来。 “滚开。”聂有客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关稚,眼神因药效而变得有些迷离,但他仍死死咬着牙,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关稚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像块狗皮膏药似的,死死抱住聂有客的腿,脸还故意往他的裤管上贴,声音黏糊糊地说:“您现在需要我,不是吗?我能帮您缓解一下……” 聂有客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是酒!刚才在包间里,这个贱人碰过他的酒! 一股怒火夹杂着药效带来的燥热直冲头顶,他抬起脚,正要狠狠踹下去,身后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开了。 第204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64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廊灯暧昧的橘黄色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林观潮抬眼的瞬间,整个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走廊里,聂有客站在那里,身形晃悠,而他脚边,一个穿火红色吊带裙的“女人”正趴在暗红色地毯上,姿势狼狈,却死死抱着他的脚踝。 这是个什么场景?发生矛盾?恶意碰瓷?情侣吵架?还是……某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扭曲的打情骂俏? 林观潮下意识想按关门键,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撞见熟人的尴尬场面,尤其是这种界限模糊的纠葛,总让人手足无措,只想立刻隐身。 可指尖刚碰到按钮,她就瞥见聂有客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他微微抬起的脚,那分明是准备狠狠踹开对方的姿势。 这种力道,那个女生一定会受伤的吧? 林观潮心头猛地一紧,所有的犹豫瞬间消散。 她快步走出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了?” 关稚刚被聂有客踹了一脚,膝盖磕在地板上又麻又疼,心里的不甘和委屈像藤蔓缠上心头,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个陌生女人来多管闲事,他更是暗暗咬牙,恨得牙痒痒。 但他脸上却挤出一副虚弱又委屈的笑:“小姐,没事的,我和我男朋友闹了点小矛盾,他正生我气呢……” 聂有客被体内的药效搅得眼前天旋地转,天花板和墙壁都在晃动。浑身的燥热像岩浆在血管里翻涌,烧得他意识模糊,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看清来人是林观潮的瞬间,他甚至以为是幻觉——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恍惚了片刻,竟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产生的幻觉,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观潮愣了愣,脸颊泛起热意。好尴尬……原来是这样。她竟真的撞见了熟人的私密纠葛,还是如此激烈的那种。 可聂有客那副浑身紧绷、眼底冒火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打情骂俏,反倒像带着暴力倾向的争执。 她只是个外人,但……就算是情侣吵架,也不能这样对待女生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聂叔叔,有事情还是好好说吧,不要动手。” “……观潮?!”聂有客这才确定不是幻觉,目光死死锁定她的方向,眼神里瞬间燃起一簇光,又迅速被药效的迷离淹没。 关稚没料到两人认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看了看聂有客泛红的脸,又看了看林观潮疑惑不解的眼神,心里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惹麻烦,这个女人要是报警,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他狠狠剜了林观潮一眼,猛地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踩着高跟鞋踉跄地跑向走廊尽头,很快没了踪影。 “女士?!”林观潮下意识喊了一声,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人怎么说走就走? “我……不认识她!”聂有客往前踉跄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的辩解。 林观潮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情侣吵架,倒像是……一场蓄意的纠缠? 可还没等她细想,聂有客已经离她太近了。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一种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燥热气息。 他的脸色红得不正常,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栽倒。 “聂叔叔,你喝醉了?我让服务生送点醒酒……” 话没说完,聂有客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似的攥着她,烫得她几乎要缩回手。 他体内的燥热早已冲破理智的堤坝,视线里只剩下林观潮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像荒芜沙漠里唯一的甘泉,引诱着他不顾一切地靠近。 “没醉。我没醉。”聂有客的声音喑哑得厉害,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侧,带着烫人的温度,“观潮……” 他像被本能驱使的困兽,拽着她踉跄着冲进旁边一间虚掩的休息室。 门“砰”地一声被反手锁死,发出沉闷的响声,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下一秒,林观潮就被狠狠按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后背传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药效在体内横冲直撞,理智的堤坝早已摇摇欲坠,只剩下原始的渴望在叫嚣。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愕,竟让他生出一种近乎毁灭的贪恋——想把这束光揉进骨血里,想让她只属于自己,想让她眼里只剩下自己。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控,烧得迅猛而疯狂,连带着那些被家族规训压抑了半生的渴望、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都一并燃了起来。 林观潮常年运动,手臂不乏力气,她拼命推拒着他的胸膛,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聂……聂有客!你清醒点!” 可此刻的聂有客,早已被药效和翻涌的欲望吞噬,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他的眼里只剩下她泛红的眼角、紧抿的唇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就要,就要吻上他所有的光。他低下头,滚烫的唇离她越来越近,呼吸交缠的瞬间,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香,那香气像催化剂,让他更加失控。 “啪!”在他吻下来之前,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炸开,震得空气都在发颤,也像一道惊雷劈在聂有客的脑海里。 林观潮用了十足的力气,手心麻得像失去了知觉。 聂有客被打得偏过头,脸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痕,眼神却在那一瞬间清明了几分,像被冰水浇过的火焰,先是猛地窜起,又骤然黯淡,只剩下茫然和痛苦。 还没等他回过神,第二记耳光又落了下来,力道同样不轻,带着决绝的警告。 “清醒了吗!”林观潮的声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眼眶也红了,但眼神依旧冷静,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聂有客捂着脸,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药效仍在体内作祟,血液里的燥热还在叫嚣,可林观潮眼底的冰冷与抗拒,像一盆彻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最后的冲动,也浇灭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看着她紧咬的下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是抗拒,是疏离,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 不能这样。不敢这样。 他想靠近她,是想护着她,而不是这样……用蛮力伤害她,亵渎她。 若是真的失控,怕是连现在这点能远远看着她、偶尔说上几句话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半步,踉跄着后退半步,用仅剩的理智克制着体内的躁动,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对不住……” 林观潮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门就往外跑,像逃离火场似的冲了出去。 聂有客留在原地,颓然地往下坠,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最后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低低的笑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带着无尽的自嘲和绝望,听起来比哭声还要绝望。 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那些小心翼翼的步步为营,那些藏在眼神里的隐秘不宣,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期待,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热烈……全都在刚才那个失控的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什么都没有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以后再见到她时,她会用怎样冰冷的眼神看自己。 或许,连眼神都不会再给了。 第205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65 晨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现在时间还早,食堂里只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 明明早就约好了,毕业之前再来最喜欢的中区食堂吃一次早餐,两人此刻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聂离用勺子慢慢地搅着碗里的豆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的林观潮身上。 林观潮今天看起来有些蔫。 两人最近都住回了学校,临近毕业,还有一堆琐事要处理。 更别说,林观潮的毕业论文入选了校优秀毕业论文,接下来还要参加全校公开答辩,光是反复打磨PPT和答辩稿就够她忙的,本就脚不沾地。 可此刻,她面前的小笼包只动了两个,筷子随意地搭在盘边,眼神有些放空,望着餐盘里的食物出神,完全不像平时那样,会叽叽喳喳跟聂离点评食堂新出的芒果慕斯有多甜,或是吐槽油条炸得太硬。 “怎么了?”聂离放下勺子,忍不住开口,“昨天基金会晚宴的事不顺利?还是蒲女士跟你说什么难办的事了?” 她知道,昨天她受邀参加了校友基金会的晚宴,还和基金会负责人聊了很久。 林观潮闻声抬眼,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 她摇摇头,嘴角扯出个浅浅的笑:“没有,基金会那边挺好的,蒲女士还夸我准备的发言稿很真诚呢。可能就是……没睡好。” 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平平淡淡的,可聂离太了解她了,那点强装的轻松根本瞒不过她。 难道是在焦虑公开的毕业论文答辩?可是她家观潮从来都不是会怯场的人啊,而且院答辩已经通过了。 聂离心里琢磨着,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面上,想再追问几句。 林观潮却忽然放下筷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看着她,眼神异常认真:“离离,我想学巴西柔术。” 聂离愣了一下。这话题转得有点太突然。 但看着林观潮眼里那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她没多想,立刻点头:“好啊,想学就去学。听说这个挺酷的,讲究技巧,还能防身。不过……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个?” 林观潮低头,戳了戳盘子里的包子,声音轻轻的:“感觉,它会帮助人拥有力量。我想更有力量一点。” 她的话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有层薄雾裹着,让人看不透。 可聂离知道,林观潮从来不是随口说说的人,她既然提了,就一定是认真考虑过的。 于是聂离没再多问,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帮你打听打听学校附近有没有靠谱的馆,最好是有女教练的那种,初学起来也自在些。” - 下午,林观潮背着电脑包去跟导师讨论论文细节。 聂离则窝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搜索柔术馆的信息。 页面上跳出一连串链接,她正挨个点进去看评价,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聂有客”三个字。 “今天在做什么?”聂有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沙哑,听起来没什么精神,像是没睡醒。 “在学校啊。”聂离一边滑动鼠标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还能做什么,处理毕业的杂事呗。” “和谁一起?” 聂离对着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明知故问的毛病又犯了:“明知故问。” 除了林观潮,她还能跟谁泡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背景里似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才又传来聂有客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在……做什么?” “准备论文答辩啊,”聂离觉得有点奇怪。 聂有客之前也会偶尔跟她旁敲侧击问起林观潮的情况,问问她论文写得怎么样,或是公司有没有遇到难题,但今天这语气总觉得不太对劲,带着点说不出的紧张。 “你不是知道吗?她论文入选优秀论文了,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刚才还去跟导师磨修改意见了。” 没等聂离说完,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聂离对着忙音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聂有客这通电话的用意。是单纯关心她们?还是有别的事? 但他向来关注林观潮的动向,聂离也没太放在心上,转头继续研究柔术馆的信息。 - 电话那头,聂有客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昨夜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的颓唐。 他对面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神情一丝不苟。 桌上摊着一叠文件,最上面那张赫然是关稚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男人目光呆滞,与昨夜红裙加身的模样判若两人。但同样让聂有客感到恨意滔天。 “聂先生,关稚那边的证据链已经齐了。”对面的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伪造身份从事特殊行业、非法持有管制药物、意图伤害……数罪并罚,足够他蹲几年了。相关材料我已经整理好,随时可以提交给警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聂有客没应声,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回过神来,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那里是他和林观潮的微信对话框。 对话框里,从上半夜到凌晨,再到刚才,全是他发给林观潮的消息,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潮水般淹没了屏幕。 他不敢打电话,怕惊扰了她,也怕听到她冷淡的声音,只能一遍遍地打字解释——说自己是被人下药,意识不清才失了态;说绝非有意冒犯,说愿意承担任何后果,只要她能消气;语无伦次地请求原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刻意避开了那份早已在心底汹涌的情愫,把所有失控都归咎于药效。 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注视、那些刻意制造的偶遇、那些深夜里反复编辑的消息,此刻都成了罪证,他不敢提起,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罪孽,显得没那么卑劣。 可微信对话框里,始终只有他单方面的输出。 她什么都没说。 没删好友,没拉黑,甚至没回一个冰冷的表情,就像把他这个人,连同那些肮脏的狼狈、卑微的道歉,一起晾在了原地,任其在沉默里发烂发臭。 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直到听到聂离那句“她在准备论文答辩”,悬了一夜的心才稍微落地——她没事,还在正常生活,没有被那件事打垮。 可这颗心刚放下,就立刻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酸涩、悔恨、还有深深的无力。 他痛恨自己的失控,把两个人都拖进了这样难堪的局面。 他明明是想保护她的,却差点变成伤害她最深的人。 他甚至不敢去想,她此刻是不是正强忍着不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因为顾及聂离和他的叔侄关系。 他知道林观潮的性子。通透、隐忍,又顾全大局。看在聂离的面子上,她大概会选择冷处理——不追究,不声张,甚至不会在聂离面前说他一句不好。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慌。 她会像从前一样对聂离笑,和聂离闹,分享生活里的趣事,却再也不会看他一眼,再也不会叫他一声“聂叔叔”。 聂有客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他怕再发消息,只会让她更厌烦。 她还在认真生活,还在往前走,一步一步踏实地走向属于她的光明未来。 而他,却被困在那个混乱的昨夜,困在那记清脆的耳光里,困在她冰冷的眼神里,动弹不得。 痛恨吗? 聂有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昨天差点抓住她、差点毁掉一切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 何止是痛恨。 第206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66 夏末的晚风带着点黏腻的热,远处,城市的天际线被晚霞染得热烈。 修宿靠在露台的藤椅上,难得地感觉到了一丝清闲。 回国后的第一波玩乐总算告一段落,从香槟塔高耸的派对到引擎轰鸣的赛车场,从游艇上的日光浴到私人会所的彻夜狂欢……能想到的新鲜花样几乎玩了个遍,日子过得昏天暗地,连昼夜都快分不清。 此刻闲了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被他抛在脑后的老朋友——聂有客。 那个永远板着脸的老古板,好像自从接风宴后就没再联系过。 修宿掏出手机,点开了与聂有客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停留在接风宴前他发的“机场等你”。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老聂,晚上出来喝一杯?新开的那家威士忌吧不错。” 发送键刚按下去,屏幕上就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跟着一行冰冷的小字:“对方已拒收你的消息。” 修宿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 不是吧,至于吗? 不就是在接风宴上点了几个男扮女装的陪酒吗? 他还特意嘱咐过领班,要找最像女人的那种,本想逗逗聂有客,看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会不会破功,结果那家伙全程冷着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就算聂有客后来发现了,以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最多也就挨顿骂,怎么就闹到拉黑的地步了? 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不起玩笑了? 他不甘心地又试了几次,结果依旧。 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上来,修宿干脆起身抓过车钥匙。 驱车直奔聂有客的公司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路上的霓虹灯已经次第亮起。 地下车库里灯光惨白,修宿靠在自己的跑车旁,指尖夹着烟。 他没有等多久,电梯门就打开了,聂有客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走出来,步履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疏离比平时更甚。 “聂有客。”修宿喊了一声,从车边站直身体。 聂有客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有事?” “你拉黑我?你什么意思?”修宿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就因为接风宴上那点事?几个‘姑娘’而已,至于吗?” 聂有客没说话,只是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说话啊!”修宿被他这副样子惹毛了,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他的肩膀,“这么多年的朋友,你……” 没等他说完,聂有客的拳头就挥了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侧脸。 剧痛瞬间从颧骨蔓延开,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修宿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跑车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车警报器都被震得“啾啾”叫了两声。 他抹了把嘴角,看着指腹上的血迹,眼底也燃起怒火:“靠,你疯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挥拳打了回去。 两个大男人很快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扭打起来。 聂有客的招式又狠又准,招招往要害上招呼。修宿虽然常年混迹夜场,身手的底子却也还在。 西装外套被扯掉,领带歪斜,昂贵的衬衫被撕开一道口子,拳头落在对方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聂有客,你他妈到底发什么疯?”修宿被聂有客一记勾拳打得弯了腰,缓过劲来后吼道,“不就是几个男扮女装的陪酒吗?老子给你赔罪行不行?至于这么较真?” 聂有客不说话,只是下手越来越狠,仿佛要把所有的压抑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他的确已经报复了那个男扮女装的变态,查了他的底,送了他进监狱,判了五年,足够那个贱人在里面好好反省。 可就算报了仇又怎么样? 他和林观潮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自从那天晚上的荒唐事之后,他们只在R大的毕业典礼上见过一次。 他特意换上最得体的西装,借口去看聂离,实则是为了看她。 那天她穿着学士服,站在阳光下,笑容明媚得晃眼。 她和聂离说说笑笑,亲切一如往常,看到他时,甚至还礼貌地喊了声“聂叔叔”。 后来,聂离拉着他们一起拍合照,他站在聂离左边,她站在右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却又远得像隔着一条银河。 照片里的林观潮笑得温婉,可聂有客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他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自然地跟她讨论工作,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觉得僭越。 爱她,曾让他尝到过酸涩的幸福,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 可如今这份求不得的苦楚和不甘,他能向谁发泄? 地下车库里的打斗渐渐停了下来,两人都喘着粗气,脸上身上都带着伤。 聂有客喘着粗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愤怒,有悔恨,还有深深的无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修宿,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这么多年的朋友,到底怎么了?”修宿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解和疲惫,“你要是不喜欢那些‘玩意儿’,我给你道歉行不行?下次我给你点真姑娘,十个八个随你挑……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 “闭嘴!”聂有客猛地吼道,声音嘶哑得吓人。 聂有客知道,自己多少有些迁怒。 可如果不是修宿那场莫名其妙的接风宴,如果不是他弄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他又怎么会那么早、那么狼狈地暴露自己? 聂有客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你弄来的那个陪酒的贱人,他给我下药。” 修宿愣住了,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吐出两个字:“……就这?” 在他看来,被下药虽然倒霉,但以聂有客的手段,肯定早就报复回去了,实在不至于为此拉黑多年的好友,还动手打得这么狠。 聂有客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像刀子一样刮过修宿的脸:“……你还想怎样?” 他不可能说出来,那场下药让他差点对心上人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不可能说出来,他因为那个几乎失控的吻,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心思,把心上人吓得落荒而逃;更不可能说出来,他现在连见她一面都觉得奢侈。 这是他的暗疮与隐疾,是刻在骨头上的疼痛,如何能对他人说得出口? 修宿看着聂有客眼底深藏的痛苦,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的要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算过去了吧?” 聂有客没说话,但修宿知道,这场架打完,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他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不相信就因为这点事,聂有客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怨气。 离开地下车库后,修宿坐在车里,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个人,聂有客最近……”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声:“可能需要点时间。” “多久都等。”修宿挂了电话,望着聂有客公司大楼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了。 第207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67 夏末的午后,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 修宿单手搭在跑车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那是上次在地下车库被聂有客揍出来的伤。 这处暗伤也让他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这几年泡在酒局和派对里,打架功夫早就退步到姥姥家了,连聂有客那常年端着精英架子的家伙都打不过。 修宿开着跑车拐拐进一条栽满梧桐树的僻静街道,停在一家挂着“劲武馆”牌子的建筑前。这里是他老哥们袁时开的巴西柔术馆,袁时是退役特种兵,一手柔术在圈内出了名的狠辣。 修宿推门进去时,前台小姑娘正对着镜子涂口红,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亮。 这小姑娘上次见过他,知道他是老板的朋友,又是一身名牌打扮,一看就非富即贵,说话格外周到:“修先生来啦?老板正在上课呢。” “上课?”修宿挑了挑眉。 袁时这家伙可不是会给自己找罪受的性格,在他印象里,袁时只带过几个专业队的苗子,平时都是让助教带普通学员。 小姑娘笑得更殷勤了:“是的,在里面的实战馆,亲自带学员呢。您要不去办公室等会儿?我给您泡杯茶?” 修宿摆手,径直往里走:“我去办公室等他,你不用管。” 袁时的办公室跟他本人一样,透着股军人的刻板——深色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幅“精气神”的书法,连沙发套都是规规矩矩的深灰色。 修宿在真皮沙发上坐了没五分钟,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按在了老干部座谈会的现场。 他掏出手机刷了两条财经新闻,又划了划朋友圈,结果里面全是些派对照片和奢侈品广告,实在没意思。 他索性起身,朝着练武区的方向晃过去,反正他跟袁时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走廊尽头是间巨大的练武室,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墙,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修宿刚凑过去,视线就被里面的人影钉住了—— 袁时穿着一身黑色道服,正和一个女性学员对练。 那女人穿一身雪白的道服,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上,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有种惊心动魄的鲜活。 最先吸引修宿的,是她身上那股狠劲:摔技时膝盖顶得又快又准,手臂锁技的角度刁钻得不像个新手,哪怕被袁时压制在地,也能借着翻滚的力道反手扣住对方的脚踝,眼神里的倔强像淬了火的钢针。 等她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站起来,修宿才看清她的脸——即使汗流浃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也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漂亮。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带着点温婉的精致,眉眼弯弯时该是极柔和的,偏偏此刻眼神锐利如刀,两种气质撞在一起,像冰与火的交融,看得人心里发痒。 而袁时,那个平时严苛的家伙,此刻却明显在全心全意给她“喂招”,力道收了三分,动作慢了半拍,甚至在她快要摔倒时,会下意识伸手扶一把,却又把技巧拆解得清清楚楚,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发力要点。 两个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拳脚相撞间,全是力量的碰撞,却奇异地透着种张力。 修宿是出了名的颜控,此刻更是看得挪不开眼。尤其是想到这样温婉貌美的女性,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莫名地有些澎湃。 直到两人停了动作,开始收拾地上的护具,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玻璃墙外看了整整一节课。 女人拿起搭在栏杆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露出光洁的下颌线。 袁时在旁边说着什么,两人一起走向角落的电脑,看样子是要复盘刚才的对练视频。 袁时指着屏幕讲解,女人微微侧着头站着,偶尔点点头,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窝里,像颗晶莹的碎钻。 袁时这才瞥见了玻璃墙外的修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下意识往女人身前挡了挡,像是在故意隔绝他的视线。 等那女人拿起水杯走向茶水间,袁时才快步走过来,拉开玻璃门,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善:“我今天要忙。” “哟,”修宿挑眉,逆反心理被勾了起来,“行啊,你先忙你的,我等着。” 袁时的脸色更黑了,像锅底似的:“这区域不是给你乱晃的,闲人免进。” “好哇,”修宿耸耸肩,笑得一脸无辜,“我去办公室等你总行了吧?” 袁时的脸色更沉了,却没再说什么,转身关了门。 修宿转去了办公室,往沙发上一瘫,刷手机刷到眼睛发酸,又打了两局游戏,这一等,就是近一个小时。 直到听见推门声,他立刻弹起来,像等不及的小孩,没等对方开口就问:“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袁时扯掉脖子上的毛巾,扔到桌上,然后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口凉水,语气平淡:“学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屁,”修宿嗤笑一声,几步凑到他面前,“哪个学员值得你袁大教练亲自带?还带完了复盘?” 袁时拉开办公室的椅子坐下,又给自己添了点水:“她天赋好,也愿意下苦功。” “她天天来吧?”修宿追问。 袁时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硬了几分:“客户隐私,不能透露。” “呵呵。”修宿扯了扯嘴角。不说是吧?他有的是办法弄清楚。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袁时的肩膀:“行,不说算了。对了,我也来练练,最近手生得很,你给我指导指导?” 袁时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皱眉看着他:“你去别的地方练,我这儿没空伺候你。” “嘿,你这什么意思?”修宿不干了,“还当不当我是朋友?” 袁时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忍耐什么。 “啧啧,重色轻友。”修宿故意激他。 “我说了,她就是学员。”袁时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维护,“你少用你那些花花肠子琢磨别人,心思别那么脏。” “行行行,我走行吧?”修宿举手投降,心里却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袁时这反应,分明是动了保护欲。 准他自己有这种心思,就不准他有了? 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前台时,又停下脚步,对着刚才那个小姑娘笑得一脸无害:“问你个事儿,刚才跟袁时对练的那个女学员,经常来吗?” 小姑娘愣了愣:“哪个啊?” “就最漂亮的那个,”修宿形容了一下,“长发,穿白色道服的。” “哦,你说林小姐啊?”小姑娘恍然大悟,笑着点头,“是啊,她可勤快了,从六月底到现在,天天都来,风雨无阻呢。” 林小姐? 修宿挑了挑眉,脚步轻快地走出武馆。 他觉得这趟来得可太不亏了。 第208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68 第二天同一时间,修宿准时出现在了袁时的武馆。 他特意穿了件黑色紧身训练服,勾勒出结实的身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倒有几分像模像样的教练。 为了避免袁时来烦人,他已经安排人给袁时找了个需要他亲自出面处理的“麻烦”,确保他今天没空回武馆。 此刻,练功房里果然只有那位林小姐一个人。 修宿心里松了口气,推门走进练武室。 林小姐正对着镜子练侧踹,白色道服的裙摆扬起利落的弧度,像一只展翅的白鸟,汗水顺着她线条优美的脖颈滑进衣领,在冷白的皮肤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神里还带着训练时的锐利。 “你好,我是今天的代课教练,姓修。”修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稳,像那么回事。 “修?”林小姐收了腿,稳稳地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对这个姓氏有些意外。 “嗯,”修宿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从容,“就是修心的修。是很少见的姓吧?” “是的,修教练。”她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疏离,没有多余的好奇。 说完她便转身,继续对着镜子调整出拳的角度。 修宿心里打鼓。他哪懂什么教学,那些招式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只能含糊地摆摆手:“你先练你的日常,我看看你的基础。” 说完就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假装镇定地盯着她的动作。 林小姐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投入训练。 她的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每一个转体、出拳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面前有一个无形的敌人。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脖颈处的训练服,却丝毫没影响她的节奏。 修宿站在一旁看着,眼神渐渐从最初的玩味变成了欣赏。 那种力量与美的交织,刚与柔的碰撞,让修宿的心跳莫名跳得快了起来。 练完日常的基础动作,林小姐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看向修宿:“修教练,可以开始对练了吗?” 修宿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应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他接过护具往手上套,心里还在嘀咕:自己再生疏,对付一个初学的女人总没问题。就算她练得认真,终究是个新手,能有多厉害? 他甚至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手下留情”,既能赢几分面子,又能显得温柔体贴,说不定还能博得她的好感。 然而,对练刚开始,修宿就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她的攻势又快又猛,完全不像个新手,招招都带着凌厉的气势。 他还在琢磨着怎么摆个帅气的起手式,就被她一个侧踢扫中膝盖,疼得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瞬间就陷入了处处被动的境地。 没过几分钟,他就被一记精准的勾拳击中腹部,疼得他弯下了腰,差点喘不过气来。 “抱歉!”林小姐立刻收了拳,眉头微蹙,“教练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修宿摆摆手,强装镇定。 “实在抱歉,”她语气里的歉意更浓了些,“我平时和袁教练练习惯了用全力,今天第一次和你对练,还不熟悉你的路数。” 修宿看着她坦荡的眼神,那里面只有纯粹的歉意,他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他从一开始就在撒谎,把这场相遇变成了一场刻意的欺骗,此刻被她实打实的力道揍得狼狈,反倒生出几分惭愧。 接下来的对练,修宿没再敢糊弄,认认真真陪她练完了全程,哪怕胳膊被锁得发麻,后背被摔得生疼,也咬牙撑着。 直到林小姐收拾东西,和他礼貌告别之后离开,他还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忘了问她要联系方式,甚至忘了最初来这儿的目的,只是想泡个漂亮女人而已。 - 修宿魂不守舍地回到家家,脚步都有些虚。 刚推开家门,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 他点开附件,屏幕上很快跳出一长串文字和照片,密密麻麻的信息让他有些眼花缭乱。 邮件里写得清清楚楚:接风宴当晚,陪酒的关稚给聂有客下了药,眼看就要得手,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打断。更奇怪的是,聂有客后来把那个女人拉进了休息室,可没过一会儿,休息室的门就再次打开,女人匆匆离开,聂有客则独自留在里面,直到酒店工作人员接到通知过去查看。 “明明是‘美救英雄’的展开啊。”修宿摸着下巴嘀咕,“难道聂有客得罪了个难缠的角色?被人家摆了一道,才气得拉黑我?” 他滑动屏幕,翻到走廊监控的照片。 灯光昏暗,画面有些模糊,但那个穿着礼服的身影,身形和走路的姿态,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他在武馆遇见的那位林小姐吗! 修宿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他急忙翻到后面,很快就看到了“林小姐”的全名——林观潮。他继续往下翻,林观潮的资料赫然出现在眼前: 林家“私生女”——但这显然是最微不足道的标签。R大本硕连读的高材生,21岁就创办了自己的娱乐公司,旗下已经签了两个小火的艺人…… 资料转到她和聂有客的关系,先出来的却是她和聂离的合照,照片里两人勾肩搭背,亲密无间,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一看就是无可争议的好友。 而后面附着的她和聂有客的“合影”,却大多是偷拍或监控截图,每一张里,聂有客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修宿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再联想到前台说的她6月底突然开始学巴西柔术——那不正是接风宴之后没多久?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都拼凑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混乱的夜晚:被药物控制的聂有客,失去了理智,试图靠近月光,却被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而他自己那场自以为是的“玩笑”,恰好成了点燃一切的导火索,把所有事情都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美救英雄或狗血纠缠,而是一个“亵渎月光”的故事。 聂有客想把那束光拽进尘埃里,她却用自己的力量扞卫了自己的皎洁和尊严;而他修宿,不过是个无意中推波助澜的蠢货,难怪聂有客会对他恨之入骨。 修宿想起聂有客在地下车库那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聂有客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始作俑者”——若不是他搞出那场接风宴,若不是他找来关稚,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怪不得。”他低声喃喃,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到林观潮的毕业照。她穿着学士服站在阳光下,笑得干净又明亮,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耀眼。 他和聂有客,又差得了多少呢? 聂有客想用占有亵渎月光,他想用轻浮的吻触碰美好。 可月光从不属于谁,她有自己的轨迹。 他想吻她一下,她却已经给了他一拳。 第209章 豪门虐恋文里的古板形婚工具人69 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梧桐树叶绿了又黄,周而复始。 林观潮的硕士学位证书和毕业证书已经安稳地躺在抽屉里。 林敬召没再对她的学历和她的能力产生过任何质疑。 当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林敬召人生中的这两年过得并不顺遂。 他被一个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忽悠,砸了大笔资金投资一个海滨度假村项目。 起初,他满以为能靠着这波地产红利让林家东山再起,甚至能压过那些看他笑话的老对手。没成想,项目刚启动没多久就遭遇了资金链断裂的危机,新的注资像断了线的风筝,迟迟不见踪影。 曾经热火朝天的工地渐渐变成了荒草丛生的烂尾楼,连带着林家的主公司也被拖入了资金周转的死局,只能靠着拆东墙补西墙苦苦维持。 这三年里,林逐和林观潮各自的公司都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在各自的领域站稳了脚跟,其重要性对林家而言,早已不言而喻。 但林家祖孙的关系“软化”了,父女的关系却再次激化。 春天的时候,林若惜就悄悄和她的初恋——那个高中时教他外文的外国人领了证,半生兜兜转转,最终她还是回到了原点。 听说昨天,林若惜带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回了老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敬召。 结果可想而知,林敬召气得摔碎了书房里最值钱的青瓷瓶,指着林若惜的鼻子骂了整整一下午,从“不知廉耻”到“败坏门风”,核心却无非是“家产”二字。 林观潮接到医院电话的时,正在自己的公司审阅一份新的合作合同。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请问是林观潮女士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您的母亲林若惜女士流产了,正在抢救。您的外公林敬召先生也因为突发中风,被送进了急诊室,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但需要家属立刻过来一趟。” 林观潮缓缓放下笔,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唏嘘,却唯独没有太多的波澜。 三年来,她和林逐早已不是当年那两个在林家老宅里任人拿捏的孩子了。 林逐在林氏集团内部步步为营,早就培植了自己的势力,几个重要部门的主管都是他的心腹;而她的公司,也积累了足够的资本,足以支撑起一场不动声色的收购。 拿下林氏的控制权,是他们早就定下的目标。 只是没想到,这个契机来得如此惨烈,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拉开序幕。 林观潮拿起手机,给林逐发了条信息:“准备好了吗?” 屏幕几乎立刻亮起,跳出两个字:“随时。” 林敬召这一倒下,公司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一个持股不少的老股东突然发难,在董事会上放出话来要收购股份。 林敬召原本手里的股份就不多,这几年零零散散流出去了一些。照这样下去,林家几十年的产业眼看就要易主,落入他人之手。 这个消息传到林敬召耳朵里,他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插着各种管子。即使身体虚弱不堪,他也依旧不甘心,那可是他一生所拥有的唯一值得骄傲的东西了。 他半边脸麻木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说话含糊不清,吐字都异常艰难,眼里却仍然闪烁着算计的光。 林敬召死死地盯着站在病床边的林观潮,用尽力气说道:“观潮……嫁、嫁给美合矿产的张……张老板的儿子……他、他手里有现金……能出五千万……救、救林家……” 那个张老板,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暴发户。他唯一的儿子更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整天流连于各种娱乐场所,名声极差。 林观潮站在病床边,静静地听着,连嗤笑都懒得给一声,完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林敬召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在背后推动老股东收购股份,搅得林氏集团“人心惶惶”的人,就是她和林逐。 - 可她没料到,麻烦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早上,林观潮像往常一样开车去公司,刚拐进地下车库她常用的那个停车位,一辆黑色宾利就斜斜地横在了她的车前面,挡住了去路。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聂重南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他穿着定制款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唇边挂着惯有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总有些虚伪。 “林小姐,耽误你几分钟,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他笑得彬彬有礼,仿佛这突兀的拦截只是一场恰逢其会的偶遇。 林观潮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挽成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看着聂重南,眼神冷淡:“聂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聂重南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开门见山:“我知道林家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度假村项目烂尾,主公司资金周转不开,连老股东都在背后捅刀子,林董还躺在医院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观潮的反应,见她神色未变,才继续道:“林小姐,我可以帮你。无论是借钱周转,还是直接注资林氏集团,都没问题。” 林观潮挑眉,没接话。那目光里没有期待,没有急切,甚至没有一丝好奇,像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等着他揭开最后的底牌。 聂重南似乎很满意她的“沉得住气”,从副驾拿起一份文件,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但我有个条件——我们协议结婚。我名下有个家族信托基金,只有已婚人士才能动用,只要我们领证,这笔钱随时可以划到你账上,足够解决林家的燃眉之急,甚至能让你有余力反击那些想趁机吞并林氏的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却没看到林观潮眼底翻涌的嘲讽。 “聂先生,”林观潮终于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需要你?” “这只是一场联姻,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聂重南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硬了几分,“林小姐,你我都清楚,利益交换而已。” 他一面不愿承认自己这些年从未放下的偏执,一面又笃定她会为了利益低头。 “联姻?”林观潮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轻轻摇头,眼神锐利如刀:“我永远不会联姻。我不会做权力和资源的媒介,我只做它们的掌控者。”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聂重南脸上。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林观潮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蔑视,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闹剧。 脑子一热,那些压抑在心底的嫉妒和不甘瞬间爆发,他脱口而出:“你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因为林逐,对吗?你们……” “闭嘴。”林观潮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继续这样出言不逊,冒犯我和我的家人,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学了三年巴西柔术,理论上,在不造成致命伤的前提下,打断你的肋骨,应该不成问题。” 聂重南愣住了,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竟浮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但林观潮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像在宣告一场无声的胜利。 第210章 无责任番外·追光之路·上 谢疏有家世、有颜值、有才华、有脑子,本来不需要往娱乐圈里面挤。 谢家在京市是数得上号的家族,涉足地产、金融、医药等多个领域,光是市中心那几栋写字楼,就足够让圈里人敬畏三分。 作为家族这一辈唯一的男丁,谢疏自小就被寄予厚望。 他没辜负这份期待。从名校金融系毕业,手握多个含金量极高的证书,年纪轻轻就在家族企业里展现出了过人的商业头脑,帮着父亲做了几个漂亮的投资项目。 业内长辈见了他,总要拍着肩膀感慨:“谢老爷子后继有人啊,这小子比他爹当年还狠。” 论长相,他更是无可挑剔。 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带着点天然的上翘,笑起来时像藏了星光,鼻梁高挺如雕塑,唇形是恰到好处的薄厚。组合在一起。既有少年人的清澈,又透着世家子弟的矜贵。 可没人知道,这个被寄予厚望的谢家小少爷,床头藏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财经杂志。 杂志内页有张被珍藏得很好的配图——水晶灯的光碎在红毯上,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站在台上,手里举着“年度新锐企业家”的奖杯,侧脸的轮廓在聚光灯下被勾勒得格外清晰,连耳垂上那枚细巧的珍珠耳钉都看得分明。 是的,谢疏喜欢林观潮,喜欢了很多年。 那年他十七岁,刚结束在国外的交换项目,回国参加一场金融峰会。 会议间隙,他在休息室的茶几上瞥见了这本杂志,原本只是随手翻翻,却被这张配图钉住了目光。 报道里说,这个叫林观潮的女人,二十二岁从R大毕业,用仅有的几万元启动资金创办了娱乐公司,却凭着对市场的敏锐嗅觉,硬生生在短视频风口到来前,亲手开启了短剧行业的黄金时代。 报道的最后一段,记者写道:“如今的短剧行业,早已不是当年的草莽江湖。可无论资本如何涌入,模式如何迭代,所有人都记得,那个二十二岁的女孩,用几万元和一腔孤勇,在荒芜的土地上,种出了一片森林。” 谢疏没说话,悄悄把杂志塞进了包里。 那天晚上,他在酒店房间的电脑前坐了整夜,翻遍了全网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林观潮的报道。 她在采访里说“内容才是最好的武器”;她在慈善晚宴上为留守儿童争取权益时红了眼眶;她在公司年会上抱着吉他唱了首自己写的歌,跑调跑得台下员工笑成一片。 这个女人,像颗被埋在沙里的钻石。别人只看到她如今的璀璨,却往往忽略了曾在泥泞里挣扎过多久。 可正是那些打磨的痕迹,让她的光芒显得格外动人。 她不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娇花,而是沙漠里凭着韧劲扎根的胡杨,带着刺,却活得热烈又坦荡。 从那天起,谢疏的人生轨迹开始偏离预设的轨道。 他不再一门心思扑在金融和数学上,开始偷偷写歌,把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都藏进旋律里。 他会去“风和娱乐”楼下的咖啡馆坐一下午,只为等她下班时能远远看一眼她上车的背影;他会收集所有她公司出品的影视剧,在深夜里逐帧观看,试图从镜头里找到她的影子。 谢疏知道,他对她的喜欢,不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浅薄迷恋,而是经过时间沉淀的深沉爱慕。他欣赏她的才华,敬佩她的坚韧,更被她那颗善良而强大的心所打动。 可是,他该怎么靠近她呢? 林观潮是高高在上的女王,是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传奇企业家,是站在行业顶端的掌舵人。 而他,虽然顶着谢家继承人的光环,在她面前却觉得自己像个懵懂的少年。 他们生活在不同的圈子,呼吸着不同的空气,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二十岁这年,谢疏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他要签约“风和娱乐”,去当一名艺人。 父亲气得摔碎了书房里的古董花瓶:“谢疏!你是不是被人灌了迷魂汤?我们谢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母亲倒是平静些,只是摸着他的头叹气:“小疏,你你想玩音乐,妈可以给你投资唱片公司,何必去给别人打工?” 谢疏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妈,我不是玩。我是认真的。” 家人拗不过他,最终只能妥协。 于是,谢疏隐瞒了自己的家世,以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的身份,参加了风和娱乐的选秀。 他不想靠谢家的光环靠近她,他想让她看到的,是他谢疏这个人,而不是“谢氏集团继承人”这个标签。 选秀那天,谢疏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抱着把旧吉他站在舞台上。当他唱出自己写的《十七岁的风》时,台下的评委都愣住了——那旋律里藏着的真诚和灵气,是多少包装出来的“偶像”都没有的。 他一路过关斩将,毫无悬念地签约了风和娱乐。 签约那天,谢疏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他站在前台旁的落地窗前,看着电梯门一次次打开又合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可直到签约仪式结束,他都没见到林观潮的身影。 经纪人笑着解释:“林总今天去外地考察项目了,她忙着呢。” 谢疏这才知道,靠近她有多难。 “风和娱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作坊,而是京市最大的娱乐公司。公司里艺人众多,从一线大咖到刚签约的新人,数以百计。 而林观潮作为老板,日理万机,忙着拓展海外市场、投资新赛道、推进慈善项目,已经很少出现在艺人面前。 谢疏进公司快半年了,别说和林观潮说话,就连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 他唯一能“见到”她的机会,是公司的年度总结大会。 她站在台上,自信从容地汇报着公司的业绩,从市场份额到未来规划,条理清晰,掷地有声。聚光灯落在她身上,仿佛全世界的光芒都聚集在她一个人身上。 谢疏坐在台下的角落里,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失落。骄傲的是,他喜欢的人如此优秀;失落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遥远。 他的经纪人是个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江湖,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一次录音结束后,经纪人递给他一瓶水,忍不住劝道:“谢疏,我知道你对林总有意思,但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想追她的人能从公司排到长安街,哪一个不是有家世、有能力的?你有什么优势?。” 优势? 年轻,好看,足够爱她,算是优势吗? 可如果她看都看不到他,那这些“优势”又能算什么。 他该怎么才能真正靠近她呢? 谢疏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打听好了林观潮参加一场重要晚宴的时间和地点,知道她结束后会从酒店的地下车库离开。 于是,他提前在车库里布置了一场“戏”。 他找了一个在影视城跑龙套的身材高大的男演员,给了他一笔不菲的报酬,让他扮演一个“不法分子”,而自己则扮演一个被下药的受害者。 计划很简单:当林观潮经过时,男演员假装要对他不利,做出拉扯的动作,然后在林观潮出现的瞬间就跑掉,留下他一个人“无助”地躺在那里,等待林观潮的“救援”。 到时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和她说话,甚至……让她送自己去医院。 为了这场戏,谢疏精心打扮了一番。 他穿了件浅色真丝衬衫,故意解开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用发胶抓出凌乱的弧度,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脸色用粉底调得苍白,眼下抹了点深灰色眼影,营造出疲惫不堪的样子;甚至往眼睛里滴了点眼药水,让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像强撑着的委屈。 第211章 无责任番外·追光之路·下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女主角登场。 谢疏站在车库的阴影里,手心微微出汗,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胸膛。 他不知道这场荒唐的戏能不能成功,但他太想靠近她了,哪怕只有一次机会,他也想试试。 终于,远处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一串被精心编排的音符,在空旷的车库里悠悠回荡。那声音由远及近,每一下都踩在谢疏的心尖上。 谢疏知道,是她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姿势,蜷缩在事先选好的角落,双手捂着肚子,眉头紧锁,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努力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 “行动。”他对着蓝牙耳机低声说。 那个男演员也适时地出现,步伐踉跄,眼神凶狠,朝着他一步步逼近,嘴里还说着一些威胁的话。 谢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紧盯着入口的方向,等着林观潮走近,等着男演员按照约定在她出现的瞬间跑掉。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接下来的场景:她会惊慌地停下,然后对他投来关切的目光……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个男演员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还没等林观潮走近,连威胁的话都没说完,竟然拔腿就跑,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瞬间就消失在了车库的拐角处。 谢疏:“……” 谢疏是真傻眼了,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躺在地上,嘴角抽搐了几下,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这剧本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林观潮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她只是微微皱着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审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谢疏的心跳得更快了。 虽然眼下的场面尴尬得让他无地自容,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林观潮。 她今天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随着她的站姿微微晃动,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似火,眼神却清冷如冰。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 真的好美好美……谢疏在心里疯狂感叹着,穿艳色时热烈夺目,穿淡色时清雅脱俗,无论什么样子,都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看得有些出神,几乎忘了自己还在“演戏”。 可她为什么不继续靠近呢? 谢疏定了定神,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想起自己的计划还没完成,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眼帘低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破碎又无助,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我难受……帮帮我……” 他以为这样就能引起她的同情,然后她会快步走过来,询问他、关心他,甚至是……触摸他。 可没想到,林观潮不仅没有靠近,反而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然后,她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谢疏的心沉了下去,他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没过多久,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沉稳,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 “哥哥,这个人好像有点问题。”林观潮对着那个男人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哥哥?谢疏心里咯噔一下。是林逐! 谢疏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他早就知道林逐的存在,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对林观潮的占有欲越来越写在脸上。圈内人都说,林逐为了林观潮,拒绝了所有联姻,推掉了所有示好,守在她身边近那么多年,心思早就不单纯了。 他讨厌林逐,非常讨厌。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受害者”,不能表露出来这些汹涌的情绪,只能继续躺在地上装虚弱。 林逐快步走到林观潮身边,眼神警惕地扫了谢疏一眼,然后温柔地对林观潮说:“宝宝,你做得对。就是不应该多管闲事,不然可能遇见白眼狼。” 谢疏听了这话,气得差点没忍住站起来反驳。 谁是白眼狼?你说谁是白眼狼? 就在这时,电梯门又“叮”地一声开了,走出来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干部,正是聂氏集团的董事长聂有客;另一个是混血儿,五官深邃立体,眼神带着几分桀骜,是聂家旁支的聂重南。 看到林逐,聂有客的语气带着点针锋相对:“林逐,你阴阳谁呢?!” 聂重南也跟着点头,目光在谢疏身上转了圈,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但是观潮做得对,你就是太善良了。不知道有些人就是见色起意,想耍些小伎俩靠近你。” 谢疏心里更加郁闷了。 他怎么就见色起意了?他对她的感情是真挚的! 还没等他消化这些话,电梯门再次打开,穿淡青色唐装的杜满康和花衬衫的修宿并肩走了出来。 两人一出来,就对着聂有客异口同声地说:“聂有客,你阴阳谁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他们又一起看向谢疏,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对林观潮说道:“观潮,太对了,不能再理他了!这点地方再多挤一点人就站不下了。” 谢疏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晕头转向,脑袋里嗡嗡作响,心里又气又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还个个都针对他? 他猛地一激动,再也忍不住,从地上坐了起来,想要跟他们理论。 这时,他才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那些人也渐渐消失了。 谢疏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公司演播室的桌子上。录音设备还开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停留在未完成的副歌部分,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歌词的纸。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凌晨4:30。 原来,他是在演播室里熬夜写歌,因为太过疲惫,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虽然梦里的场景很混乱,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也很讨厌,但能在梦里见到林观潮,近距离地看她那么久,谢疏觉得,这一定是个好梦。 他笑了笑,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指,继续拿起笔,专注地写那首写给林观潮的歌。 这是一首只属于她的歌,一首承载着他多年爱恋和暗恋的歌。 歌词里,有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惊艳,有他默默关注她时的心动,有他想靠近却又胆怯的纠结,还有他对她深深的祝福和爱慕。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演播室,落在谢疏的身上,也落在那张写满音符和歌词的纸上。 谢疏放下笔,拿起旁边的吉他,轻轻拨动琴弦。 他坐在椅子上,沐浴在晨光中,低声唱起了那首歌。 歌声温柔而深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执着,在空旷的演播室里回荡: “你是潮汐,漫过荒芜戈壁 我是沙粒,追逐你的足迹 月光落在你眼底, 我踮起脚尖, 想触碰又害怕惊扰。 星光在你眼底闪耀, 我追着你的脚步, 穿过人潮, 却不敢让你知道……” 唱到动情处,谢疏的眼眶有点发热,视线微微模糊。 他知道,自己在林观潮眼里,可能只是一个刚签约的新人,甚至连名字都记不住。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 他太喜欢林观潮了,喜欢到觉得自己的这份感情卑微而渺小,像尘埃仰望星辰。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早上好,这么早就来上班了吗?歌写得不错。” 谢疏浑身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到林观潮就站在晨光里,对着他微笑。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依然美得让人窒息。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晕,仿佛天使降临。 谢疏的心跳在那瞬间几乎要停止了,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她,手里还紧紧抱着吉他,脸颊烫得像火烧。 追光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212章 无责任番外·爱意腐烂·上 聂重南睁开眼时,鼻尖先捕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像是南方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霉味,混着廉价酒店常用的薰衣草香薰,甜腻得发冲,和他惯用的冷冽雪松调完全不同。 这味道钻进鼻腔,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黏滞感,让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窗外的雨下得凶狠,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击,又像是要把整栋房子从地基处掀翻。 他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厨房,大理石台面冰凉刺骨。 他的手里握着一盒刚开封的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手腕上洇出一片湿痕,黏腻的触感让他很不舒服。 这……是梦吧。 聂重南勾了勾唇角,眼底浮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 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陌生的房子,不合时宜的大雨,还有……某个藏在暗处的身影,像一场挥之不去的执念,反复在他的潜意识里上演。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雾气从门缝里漫出来,在冷白的瓷砖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里面的人,一定是她。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带着隐秘的痒意,越收越紧。 他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梦,梦里的她总是这样,隔着一扇门,带着若有似无的水汽,让他抓不住,却又放不下。 那水汽里仿佛还飘着她惯用的柑橘调沐浴露香味,清清爽爽的,和这房子里的廉价香薰形成鲜明对比。 因此,他此刻非但不惊讶,反而有种诡异的幸福感,甚至开始贪婪地享受起这虚幻的温馨。 就好像,只要他站在这里,只要那水声还在响,她就真的在里面,属于这个只有他和她的梦境。 聂重南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浴室门口。 门板是磨砂的,并不透明,可他的眼前却清晰地勾勒出她沐浴时的模样:白皙的肌肤被热水蒸得泛红,像上好的瓷器晕染了胭脂;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纤细的脖颈,没入精致的锁骨…… 藏在心底的阴暗念头像疯草一样疯长。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用最温柔的语调敲门,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缱绻:“老婆,牛奶加一块方糖还是两块?”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水声依旧。 聂重南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恶意。 他就知道她不会理他,就像每次在现实里,她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疏离的冷淡。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聂重南屏住呼吸,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要等一会儿就去推浴室的门,吓她一跳。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是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尖叫着躲起来,用浴巾紧紧裹住自己,眼里泛起水光? 还是会像上次在地下车库那样,冷冷地抬眼,一字一句地警告他“揍断你几根肋骨不成问题”,眼神里带着慑人的锋芒? 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血液沸腾。 他的爱从来就是这样,扭曲而偏执,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阴暗、自私,以及那些湿漉漉、黏糊糊的欲望。 是想把那束皎洁的月光拽进泥潭的自私,是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的执拗,只能在这无人知晓的梦里一次次燃烧、沸腾。 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推门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雨声在耳边呼啸。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男声炸响,带着惊怒和羞耻:“达米安!我是你小婶!你敢对我这样?你龌龊!不要脸!” 聂重南的手僵在门把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从头顶凉到脚底。 达米安。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他最隐秘的伤口。 那是他年少时在国外被寄宿家庭的孩子起的绰号,带着对亚裔的种族歧视恶意,像个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皮肤上。 他花了整整三年,用拳头,用成绩,用一切能证明自己的方式,才彻底摆脱这个名字带来的屈辱。 除了早已断联、把他丢在异国他乡的生母,没人知道这个名字。 这个人是谁? 这是哪里? 这难道不是梦? 浴室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没再喊叫,空气里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 聂重南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玄关处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还是他自己,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而锋利的唇。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迷茫和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光泽。 他颤抖着手摸出兜里的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是2022年。 不对! 他的世界明明是2025年,林观潮刚刚硕士毕业,穿着学士服抛帽的照片还被他存在手机深处。 她在商界崭露头角,风和娱乐的市值一路飙升;而他也早已在聂家站稳脚跟,成为能与聂有客分庭抗礼的存在。 他点开手机里的设置,发现很多使用习惯都和自己的一样,连输入法的联想词都分毫不差。 可壁纸却换成了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风景照,一片荒芜的海滩,看着就让人心情压抑。相册里更是空空如也,连一张随手拍的风景都没有。 他的手机里明明存着很多林观潮的照片,有她在慈善晚宴上穿着黑色丝绒长裙的侧影,有她在公司年会上穿着白色西装发言的样子,还有他费尽心机从各种渠道搜罗来的、模糊的街拍照…… 那些照片,他每天都会翻出来看一遍,早已刻在脑海里。 “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拉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穿着一件丝质的红色浴袍,领口大开,露出胸前苍白的肌肤,上面还带着水珠。 他看见聂重南,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抬手拢了拢浴袍,用一种搔首弄姿的姿态倚在门框上,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怎么样?看得见吃不着,好受吗?” 他向前走了两步,浴袍的下摆若隐若现,语气轻佻:“你要碰我,可得掂量掂量,你能不能比得过聂有客的能量。” 聂重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你是谁?” 第213章 无责任番外·爱意腐烂·下 那个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怎么?失忆了?想玩什么新花样?哦……”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聂重南,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我是关稚,是你老婆,满意了吗?” “老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浓浓的侮辱意味。 聂重南再也忍不住,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上去,一拳狠狠砸在关稚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关稚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立刻溢出血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聂重南的第二拳又接踵而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肚子上。 聂重南步步紧逼,又是一拳砸在他腹部,眼神凶狠,像是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出来:“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关稚疼得蜷缩在地上,看着聂重南眼底的狠戾,终于怕了,哆哆嗦嗦地开口:“我说……我说……” 混乱的信息从关稚断断续续的叙述里拼凑出来,再加上聂重南翻到的手机记录、社交软件动态、网络上的新闻,一个荒诞的真相逐渐清晰——他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关稚曾是聂有客公开的情人,后来被聂有客厌倦抛弃,却依旧恋恋不舍,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而这个世界的“聂重南”,因为从小就活在聂有客的阴影下,心里积满了怨恨,为了报复聂有客,刻意勾搭上关稚,把他带回了家,像炫耀战利品一样。 可关稚心里始终念着聂有客,两个人就像演着一场恶心的对手戏,互相折磨,又互相依存。 聂重南看着手机里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胃里一阵翻涌。 他从不是什么守礼的君子,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也觉得这种用感情做筹码的报复,廉价又肮脏,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真是恶心。 聂重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觉得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真实的,处处透着诡异和荒谬,像一场低俗的闹剧。 他抓住关稚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期待:“林观潮呢?” 关稚被他打懵了,茫然地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个人。” “不可能!”聂重南怒吼一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做雕刻的林家,清光雕刻,他们家的孙女!你不可能不知道!” 关稚皱着眉想了半天,还是一脸懵懂:“你说的是……她不叫林观潮,她叫林灵。” “林灵?”聂重南愣了一下,随即抓住这仅有的线索,急切地问,“她在哪?” 关稚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她在卧室。” 聂重南:“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观潮……不,林灵,在卧室? 关稚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补充道:“她是你老婆,已经领证的合法妻子!” 轰—— 聂重南的脑子像被炸开一样,无数情绪瞬间涌上来。 狂喜,想象着她属于自己的样子;满足,多年的执念终于有了归宿;不安,担心这又是一场更逼真的幻觉;怀疑,这个世界的“林灵”,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林观潮吗?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下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可以开一下门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把聂重南从头淋到脚。 门后站着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睡衣,面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具死气沉沉的躯壳。 她的长相、气质,和他记忆里那个耀眼的林观潮,没有半分相似。 聂重南僵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所以,他这个身体的原主,不仅带着关稚这种货色回家,还让他在自己和合法妻子的房子里洗澡? 而他的“合法妻子”,就像个透明人一样,被囚禁在这个冰冷的卧室里? 聂重南向来没什么道德感,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可即便是他,也觉得这种行为肮脏不堪,该被雷劈。 仿佛是回应他的念头,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 剧痛从头顶传来,像是被巨石砸中,聂重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窗外依旧风雨交加,但鼻尖萦绕的是熟悉的雪松香薰味清冽而干净,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聂重南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公寓的大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是2025年8月31日——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好几次都输错了密码,才点开搜索引擎,输入“林观潮”。 第一条就是她最近出席R大演讲的新闻,配图里的她穿着白色西装,站在讲台上,眉眼明亮,侃侃而谈,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身上,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光晕,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聂重南伸出手,用指腹一点点摩挲着照片上她的脸,冰凉的屏幕仿佛带着她的温度,让他瞬间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梦里那股廉价香水的味道。 他承认,他现在也在腐烂,不是吗?像阴沟里的苔藓,只能远远望着那束光,用阴暗的心思揣度她,腐烂地爱着她,疯狂地妄想她。 可这也比那个荒诞的梦好得多。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林观潮还是林观潮,是那个会说“我要做权力的掌控者”的女王,是那个练了三年巴西柔术、能一拳打断他肋骨的强者。而不是梦里那个被磨去所有棱角、死气沉沉的“林灵”。 梦里的那个聂重南,甚至是那个被关稚念着的聂有客,都不过是被猎奇欲望扭曲的怪物,活在一场低俗而猎奇的闹剧里。 聂重南关掉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城市。 远处的霓虹在雨幕里晕染开,像一幅模糊的画。 他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她,可他本是一个贪得无厌、执念太深的人。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带着毒,会灼伤他自己。 现在他却觉得,只要能这样远远看着她,看着她活得比谁都耀眼,就比活在那个虚假的梦里,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雨还在下,但他心里的那点荒芜,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 第214章 无责任番外·不错过·上 【超级超级无责任:聂有客和潮年龄相仿,追妻,且追到了】 耶鲁的秋意总带着点刻薄的凉意,冷风卷动落叶,不时掠过行人的脚下。 聂有客站在斯特林纪念图书馆的拱门下,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红的火芯咬了指腹一下,他猛地回神,才发现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簌簌落在深灰色大衣的羊绒面料上。 身后传来社团招新的喧嚣,有人举着“华尔街模拟交易”的牌子吆喝,有人抱着吉他唱着走调的民谣,而他口袋里的手机正因为工作消息震动不停。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作为聂家早已注定的未来继承人,他的留学生涯一直是精准计算的轨迹:耶鲁金融系毕业,进高盛实习,然后带着华尔街的光环回国,在父亲的注视下接手家族产业。 可此刻,他却在等一场与金融、与投行、与所有“正途”都毫不相干的交流会——R大访问耶鲁的学术交流专场,主题是“数字时代的文化传播”。 听起来就像场枯燥的理论研讨会,与他笔记本里的那些关于期权、期货的报表格格不入。 “聂,那群中国学生里有你的朋友吗?”同行的外国朋友拍他肩膀,金发在稀薄的阳光里泛着浅褐色,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视,“我听说,他们都是些只会啃书本的呆子。” 聂有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掐灭了烟,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来这里,既不是为了朋友,也不是对什么文化传播感兴趣,不过是因为昨夜在学生会办公室帮忙整理交流名单时,无意间瞥见的三个字—— 林观潮,R大新闻学院学生,带队人之一。 看见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聂有客就愣住了。 他确信,他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家族的社交圈里没有,耶鲁的华人圈子里也没有,可一读到这三个字,舌尖就泛起一种奇异的触感。 仿佛,他曾经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亲吻了数万次,连笔画的转折都熟悉得像是刻在基因里。 交流会在斯特林图书馆的报告厅举行,哥特式的穹顶缀着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 聂有客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议程表。 纸张边缘慢慢被指尖捻得发皱,他的目光却一次次落回那个被他圈出来的名字上。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纸上,将“林观潮”三个字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笔画间仿佛都流动着光。 直到主持人念出这个名字,他才抬起眼。 走上台的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裤,小皮鞋。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聂有客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她手里没拿演讲稿,只用指尖点了点投影屏幕上的图表——那是一组关于短视频对传统戏曲传播影响的数据,被她拆解成生动的案例,从算法推荐讲到用户心理,逻辑缜密得像篇论文,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聊天。 “……所以,与其纠结‘传统该不该变’,不如思考‘如何让传统活在当下’。”她抬眼时,目光扫过全场,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就像在座的各位,穿西装听京剧,本身就是种有趣的融合,不是吗?” 报告厅里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聂有客看着她站在光影里的样子,耳边的喧嚣、窗外的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都一点点消失了。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 他绝对、绝对见过这个女孩。 也许是在前世的某个秋天,也许是在无数次模糊的梦里。 他们的上一次相遇一定是以遗憾收场,所以读到她的名字时,心脏才会抽痛着泛起委屈;看到她无意中扫过来的目光时,四肢百骸才会感到一阵战栗,像被唤醒了沉睡的记忆。 提问环节,有位研究媒介批判理论的耶鲁教授故意刁难,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中国的短视频内容太碎片化,快节奏的消费会不会让文化变得浅薄?就像快餐取代正餐,最终只会让人营养不良。” 林观潮没急着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 “您觉得水是浅薄的吗?”她笑了笑,声音清亮,“可它能汇成奔腾的河,能映出完整的月亮,能滋养出参天大树。碎片化本身不是问题,怕的是没有能沉淀下来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报告厅的穹顶,补充道:“就像耶鲁的哥特式建筑,不也是一砖一瓦砌起来的吗?每块砖都是碎片,可组合起来,就是百年不朽的经典。” 教授愣了愣,随即鼓起掌来,掌声很快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报告厅。 聂有客呆呆地看着她从容落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议程表,直到纸张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个叫林观潮的女生,他不能错过,他绝对不能错过。 交流会结束后,聂有客几乎是跑着冲了出去,在图书馆的回廊里拦住了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正和同行的同学说话,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柔和了许多,嘴角还带着笑,大概是在说刚才的趣事。 夕阳穿过拱廊的雕花,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像只小憩的蝶。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眼里带着礼貌的疑惑:“请问有事吗?” “聂有客。”他伸出手,才发现手心已经沁出了汗,指尖微微发颤,“刚才,你的发言很精彩。” 林观潮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微凉:“谢谢。林观潮。” 他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带着点薄茧,不像那些养在温室里的娇小姐,倒像是经常握笔、敲键盘,甚至可能干过体力活的样子。 这双手,一定创造过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我在纽黑文待了三年,”聂有客没话找话,大脑在飞速运转,“或许可以给你们推荐些不错的餐厅。” “我们有行程安排,”林观潮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不过还是谢谢。” 她说完,便和同学一起转身离开,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发梢扫过牛仔布,留下细碎的影子,像只振翅欲飞的鸟,很快就消失在图书馆的拱门下,融进了那片刻薄又温柔的秋光里。 聂有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拱门下,才缓缓收回目光。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提醒他下周的投行面试。 他却突然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我会提前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父亲严厉的质问:“聂有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耶鲁的学位不要了?家族十几年的安排,你想一句话就毁约?” “学位可以远程读完,论文也能线上答辩。”聂有客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没了。” 他没解释可能错过的是什么。 有些感觉,连语言都无法承载,只能靠本能去追逐。 冷静地挂了电话,他立刻订了最早回国的机票,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林观潮的一切。 搜索引擎跳出密密麻麻的结果:R大新闻学院的学霸,拿过全国大学生纪录片大赛金奖,在《xx周末》发表过深度报道,甚至还是学校滑雪队的主力。 她的人生像本写满精彩的书,每一页都藏着惊喜,每一个字都让他更加着迷。 第215章 无责任番外·不错过·下 回国那天,京市下着秋雨。 聂有客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他没有回聂家老宅,而是直接去了R大。 出租车停在R大新闻学院的楼下时,雨还在下。 聂有客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广场,看着穿着学生们来来往往。 他想象着林观潮走在这里的样子,她会和同学讨论课题吗?会在路过的奶茶店买一杯珍珠奶茶吗?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从那天开始,聂有客开始了对林观潮近乎疯狂的追求。 他像个初涉情场的少年,褪去了耶鲁高材生的沉稳,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 他知道她每天早上会去图书馆,便提前买好热咖啡,放在她常坐的位置;知道她周末会去滑雪场,便包下整个雪道,只为能和她同乘一条缆车;知道她在做关于非遗传承的课题,便动用关系,帮她联系到最冷门的皮影戏传人。 他的追求在R大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聂家少爷,耶鲁高材生,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天天围着一个女学生转,送花送礼物,甚至在她宿舍楼下弹吉他。 林观潮起初是明确拒绝的。 她把咖啡还给他,说“谢谢但不需要”;在雪道上刻意避开他,滑得比平时快一倍;面对他帮忙联系的资源,也只淡淡说“我自己能搞定”。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只是觉得他的追求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聂有客,”又一次在图书馆门口“偶遇”之后,林观潮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追你。”聂有客说得坦诚,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掩饰,“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林观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对你没兴趣。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应该回到你的轨道上去。” “是不是一个世界,应该要互相了解才知道,不是吗?”聂有客上前一步,转过身,倒退着走,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眼神灼热,“你喜欢做的事,我可以陪你做;你想达成的目标,我可以和你一起实现。” “林观潮,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他的眼神太灼热,像盛夏的阳光,像要把人融化。 林观潮别过头,不再看他,耳根却悄悄红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林观潮为了拍纪录片,在京郊的一个偏远古村落待了几天。 回程时,天公不作美,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暴雨,山路发生塌方,她被困在了半山腰的一座破庙里。 雨越下越大,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在庙门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她抱着摄像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手机早就没了信号,与外界彻底失联。 黑暗中,只有闪电偶尔划破夜空,照亮庙里斑驳的墙壁和满地的灰尘。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庙门被猛地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死寂。 聂有客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往下淌,在脚下积成一滩水。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疲惫。 “你怎么来了?”林观潮惊讶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衬衫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体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打你电话不通,问了你同宿舍的同学,才知道你今天回来,走的这条路。”聂有客走进来,把保温桶递给她,声音因为担忧和后怕而发颤,“山路不好走,车陷在泥里了,我是跑过来的。所以晚了一点,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林观潮接过保温桶,入手还是温热的。 她抬头看向聂有客,才发现他的脚踝处渗出了血,染红了一片,在湿漉漉的裤脚边格外刺眼。 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 她默默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拉着他坐在干草堆上,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伤口里还嵌着细小的石子和泥屑,她用棉签一点点地擦拭。 酒精棉擦过皮肤时,聂有客疼得嘶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微弱的光线下,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聂有客,”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没必要这样的。” “有必要。”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温暖而有力,“只要能让你看到我,就有必要。” 那天晚上,他们在破庙里待了一夜。 聂有客把外套脱给她,他自己则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像个有心事的孩子。 林观潮抱着摄像机睡不着,她看着他的面孔,没了平时的张扬和自信,多了几分脆弱和疲惫,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悄悄塌陷了。 回到学校后,林观潮没有再明确拒绝聂有客。 他送的咖啡,她会收下;他约她去看皮影戏,她会点头;他在图书馆陪她看书,她也不再刻意避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聂有客知道,他的坚持终于有了回应,像漫长的雨季里,终于透进了一缕阳光。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蓝宝石。 林观潮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她站在台上,穿着学士服,流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笑容灿烂,像极了在耶鲁初见时的模样。 聂有客坐在台下第一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戒指盒,他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发言结束后,林观潮走下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她笑着问,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聂有客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打开了戒指盒。 里面不是什么名贵的钻戒,而是一枚素圈银戒,上面是他亲手刻上去的两个字:观潮。 “林观潮,”他仰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不能错过的人。我不想做你生命里的过客,我想做陪你看潮起潮落的人。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林观潮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忐忑,突然笑了,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聂有客,”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聂有客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他站起身,紧紧地抱住她,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阳光穿过礼堂的玻璃窗,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后来,有人问聂有客,放弃耶鲁的学位,放弃华尔街的大好前程,回到国内追一个女学生,后悔吗? 他总是笑着摇头。 聂有客知道,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什么。 他只是用那些别人眼中的“大好前程”,换来了自己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 时差可以调整,距离可以跨越,但他再也不能、再也不能、再也不能,错过她了。 第216章 无责任番外·雪猎·上 【超级无责任番外:设定双生子和潮先前不认识,强取豪夺+哥哥黑化】 阿尔卑斯山的雪季总带着某种危险的浪漫。 隐藏在美景之下的,是冰裂、雪崩和瞬间能冻结血液的严寒。在这里,每一次俯冲都是与死神的贴面舞。 巴斯蒂安踩着雪板冲下陡坡时,耳边只有风雪的呼啸和自己的心跳。 速度带来的失重感让他喉咙发紧,肾上腺素像炸开的烟花——这是他与弟弟马克西姆每年冬天的仪式,在没有巡逻队的野雪区,用极限速度对抗对死亡的恐惧。 他偏过头,看见马克西姆紧随在后,红色雪服在茫茫白雪中像簇跳动的火焰。 弟弟总是这样,永远不甘落后,连玩命都要争个高下。 巴斯蒂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地压弯膝盖,雪板切开粉雪的声音像撕裂丝绸。 “左边有冰裂!”马克西姆的喊声被风撕碎。 巴斯蒂安瞳孔骤缩,眼角的余光瞥见雪面下若隐若现的幽蓝。 他猛地转向,雪板擦过冰层边缘,尖锐的摩擦声刺得耳膜生疼,溅起的雪沫子迷了视线。 等他在十多米外稳住重心回头时,只看见弟弟的雪板卡在裂缝里,人已经摔进了近两米深的雪窟,浅色滑雪服被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该死!”巴斯蒂安扑到裂缝边,伸手徒劳地去够马克西姆的手腕。 “不行,”马克西姆咬着牙,脸色白得像雪,“右腿动不了,可能断了。” 风雪突然变大,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落下,很快就在裂缝边缘积起薄薄一层。 两兄弟都是一样恶劣的人,一样的傲慢,一样的偏执,因此,他们的关系并不像外人想的那么好,当然,也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坏。 巴斯蒂安知道自己无计可施,只能脱下滑雪服丢给弟弟。 厚重的黑色滑雪服带着他的体温,落在马克西姆身上时,对方没再拒绝。 野雪区没有信号,最近的救援站在四十公里外,而他们两个的的雪杖都在摔倒时断成了两截。 巴斯蒂安摸出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早就被冻得自动关机。 “我去找人。”巴斯蒂安拍掉身上的雪,准备起身。 四十公里,靠徒步在暴风雪里穿行,和自杀没什么区别,可他不能看着弟弟死在这里。 “你想死在路上?顺便让我被雪埋了?”弟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弄,却掩不住气若游丝的虚弱,“留在这里吧,好歹可以死在一起,让那群老家伙在遗嘱里多写两行悼念词。” 他们是敢于挑战死神的人,自然也是敢于接受死亡的人。每年来野雪区时,他们都设想过这样的结局——被雪崩掩埋,或坠入冰缝,成为阿尔卑斯山永恒的秘密。 只是真的遇到,总觉得像场荒诞的梦,不真实得让人想笑。 雪越下越急,能见度不足三米。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被砂纸摩擦。 巴斯蒂安点燃最后一根信号棒,橙红色的火光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像他们正在流逝的体温。 就在他开始数自己的呼吸频率时,雪地里传来一阵规律的咯吱声。 不是风雪的呼啸,不是冰裂的脆响,他很熟悉这种声音,是滑雪板碾过积雪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有人来了!!! 巴斯蒂安猛地抬头,看见一道黑色身影从风雪中滑出,动作流畅得如同与生俱来,仿佛不是在对抗风雪,而是与风雪共舞。 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女人。穿着修身的黑色滑雪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背后背着专业的救援装备包。 她在裂缝边稳稳停下,动作利落。 “是你们需要帮助吗?我看到了信号弹。”她开口,说的是中文,带着点柔和腔调。 巴斯蒂安愣住了。 他接受了必死的结局,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死后的场景,却没想过会等来一个从天而降的救赎者,还是个说着陌生语言的东方女人。 巨大的震撼感让他一时失语。 “听不懂中文吗?英语?法语?”她见没有回应,微微偏头,“需要救援吗?” “中文,听得懂,需要帮助……”巴斯蒂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他腿断了,卡在下面。” 女人没再说话,动作利落地卸下背包,从背包里掏出绳索和冰镐。 她跪在雪地上固定绳索时,巴斯蒂安才发现她的睫毛上结着霜花,却一点没影响她动作的精准。 当她俯身去拉马克西姆时,黑色雪服后背的线条骤然绷紧,藏着与纤细身形不符的惊人力量。 巴斯蒂安这才回过神,赶紧上前合力,终于把马克西姆从那个吞噬生命的雪窟里拖了出来。 女人跪在雪地里,用急救包里的夹板固定马克西姆的腿。 处理完伤口,她将备用的雪具递给巴斯蒂安,自己则扶起了马克西姆,让他的重量大半压在自己肩上。 “抓紧我。”她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马克西姆后来总说,他就是在那时沦陷的。 女人的肩窝抵着他的胸口,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雪松香的味道,比任何麻醉剂都让人安心。疼痛似乎都变得遥远,只剩下她脖颈转动时,头盔边缘蹭过他下巴的触感。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女人始终走在逆风的方向,用身体为他们挡住最凛冽的寒风。 巴斯蒂安跟在后面,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突然觉得之前二十年的骄傲像个笑话——他们总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却在绝境里,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拯救。 到了相对平缓的安全区,她在附近找到一处避风的岩石凹陷,足够容纳两个人。 “我去求援,”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这里有信号弹,每隔十分钟放一根。” “你叫什么名字?”马克西姆躺在雪地上,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女人犹豫了一下,吐出两个字:“观潮。” 等救援直升机的轰鸣声传来时,巴斯蒂安才发现她并没有跟来。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滑雪板的痕迹,从野雪区延伸出来,昭示着她曾经带着他们走出来了绝境,她并不是他们在生死关头出现的幻觉。 第217章 无责任番外·雪猎·下 马克西姆的腿真的断了,不得不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 这期间,巴斯蒂安翻遍了所有滑雪场的登记信息,甚至动用家族关系调了缆车上的监控录像。 最终,在一段被风雪模糊的画面里,他捕捉到了那个黑色身影的侧影,她正弯腰调整雪靴,胸前的滑雪证晃了一下,证件上的名字清晰可见:林观潮。 登记信息显示,她来自中国,三个月前租下了安纳西湖北岸的一栋独栋别墅,每天都会去雪场滑雪。 “找到了。”巴斯蒂安把打印出来的照片拍在病房桌上。 照片里,林观潮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站在湖边的天鹅雕塑旁,手里撒着面包屑。 几只白天鹅围着她,翅膀划过湖面,溅起细碎的波光。 风吹得她的大衣下摆鼓起,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柔和了许多,不像在雪地里那样锐利如刀,倒像幅被温水浸过的画。 马克西姆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摸着腿上的石膏,突然笑了,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哥,你说,她会喜欢安纳西的春天吗?” 巴斯蒂安没说话,只是看着照片里女人喂天鹅的手。 那双手既能在雪地里精准地操作冰镐,也能温柔地托起面包屑,藏着两重世界。 和她的人一样,优雅而有活力,柔和的同时清冷,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索。 他们第一次去别墅拜访时,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 林观潮正在院子里修剪玫瑰,黑色的园艺手套包裹着她的手指,握着修枝剪的动作干脆利落,剪掉枯萎的花枝时毫不迟疑。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修枝剪还停留在半空中,金属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映得她眼底的神色格外冷。 “你们是?”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陌生和警惕,眼神扫过他们时,只有疑惑。 巴斯蒂安递上礼盒的手僵在半空。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对于被自己救了性命的人,她会如此毫无印象;或者说,他从未想过,他们在她心里,根本不值得被记住。 “小姐,感谢您在阿尔卑斯山救了我和我弟弟。”巴斯蒂安定了定神,维持着贵族式的礼貌,“我们希望能邀请您共进晚餐,以示谢意。” 林观潮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几秒钟后才淡淡点头:“哦,是你们。” 那语气,像是想起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举手之劳而已,你们安全就好。不必言谢。”她说完,转身就要走进别墅,显然不愿意同他们多费唇舌。 马克西姆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腿还没完全康复,走路时带着轻微的跛,眼神里却燃烧着某种危险的执着:“林小姐,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去滑雪,是在逃避什么?” 林观潮的动作骤然顿住。 她慢慢转过身,修枝剪还握在手里,刃口对着地面。 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睫毛微微颤抖,她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不解,随即就被愤怒取代:“离开这里。”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像在雪地里让他抓紧她时一样。 那天的对峙最终以巴斯蒂安拉走弟弟告终。 但他们没有离开安纳西。 当天下午,巴斯蒂安就租下了林观潮别墅对面的房子,站在二楼的阳台,能清晰地看到她院子里的玫瑰和窗前的灯光。 他们开始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看她早上背着滑雪板出门,看她在湖边漫步,看她和异国的陌生老人交谈。 马克西姆买了架高倍望远镜,每天对着对面看。 他发现林观潮的书房里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站在她身边,眉眼温和得像安纳西春天的湖,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姿态亲昵又克制。 “她在想别人。”马克西姆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把望远镜捏得咯吱作响。 巴斯蒂安没说话,只是看着照片里的男人。 那是一种他和弟弟都不具备的气质——温润,沉稳,像深不见底的海,与林观潮的清冷形成奇妙的呼应。 这个女人像野雪区的冰棱,美丽,却冰冷,她会被什么样的温度融化?他开始好奇。 后来,他们查到了照片上那个男人的名字。 “林逐。”马克西姆把打印出来的资料摔在桌上,“她的‘哥哥’。” 纸张上的照片里,林逐正看着林观潮,眼神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恶意的揣测:“你信吗?一个哥哥会用那种眼神看妹妹?她一定是逃出来的,从那个男人身边。” 巴斯蒂安看着资料里林逐的履历:金融巨鳄,手段狠厉,却唯独对林观潮百依百顺。 可是,这样的人也没有留住她。 巴斯蒂安看着照片里林观潮温和的眉眼,突然笑了。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付冰棱,不能用温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放进自己的冰窖里,让它再也离不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再次出现在林观潮面前时,是在她常去的野雪道起点。 马克西姆的腿已经痊愈,正踩着新雪板做准备活动,红色雪服在雪地里依旧像团火焰。 林观潮背着雪板走过来时,看到他们,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比一场?”马克西姆朝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挑衅,“从黑钻道冲下去,谁先到山脚,谁赢。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林观潮看着他们,眼神里终于有了波动。 她调整了一下护目镜,声音里带着点嘲弄:“如果我赢了呢?” “我们消失。”巴斯蒂安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永远离开安纳西,再也不打扰你。” 林观潮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检查了一下雪板的固定器。 三个人几乎同时冲下最陡峭的黑钻道。 林观潮的技术显然更胜一筹,总能在最危险的弯道找到最优路线,好几次都把巴斯蒂安和马克西姆甩在身后。 马克西姆急得几乎要失控,巴斯蒂安却始终保持着冷静。 他知道,直线速度赢不了她,只能等最后一个陡坡。 就在冲过最后一个标记点时,巴斯蒂安突然向右侧猛打雪杖,借着反作用力撞向林观潮的雪板。 “砰”的一声闷响,林观潮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整个人向前扑倒在雪地里。 雪沫子溅了她满脸,护目镜也歪到了一边。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巴斯蒂安,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像是没料到他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手段。 巴斯蒂安俯身,能闻到她头发里混着的雪粒和松香味,和在雪窟边闻到的一模一样。 心脏突然剧烈地颤栗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濒死复生的瞬间,她也是这样,带着一身风雪,出现在他绝望的边缘。 “你输了。”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风里雪落的声音,“我们的要求是——留下来。” 第218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1 “滋啦——” 冰冷的电流杂音突然撕裂意识边缘的混沌,断断续续的刺啦声,好像是接触不良,其中裹着机械而毫无温度的电子音,一层叠一层地压下来。 【接系统中心紧急通报: F级系统F因涉嫌违反《跨世界任务执行准则》第七章第三条,将即刻接受系统中心深度调查。】 机械音平铺直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转系统中心二级通告: F接受调查期间,其绑定宿主林观潮将由系统公共机制全程托管。 托管期间,所有基础生理维持、世界锚点校准、紧急状态防护功能正常启用,任务指令将由中心数据库直接下发,任务相关数据暂存至加密数据库,待调查结束后同步。 请宿主林观潮务必提前知悉。】 “滋啦——滋啦——” 电流声愈发刺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穿着听觉神经。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几个标准时。 当电子杂音终于褪去时,周遭陷入了更深的虚无,连时间的流动都仿佛被抽走了刻度。 意识里的麻木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激活”的清晰——像是沉在深海的潜水钟被缓缓拽回水面,越来越亮的光线刺破舷窗,连带着听觉也从嗡鸣中剥离出来。 【检测到宿主林观潮目前生命体征稳定,精神阈值处于安全区间,心理状态评估:正常。】 【心理状态重估:正常】 【根据《跨世界任务者休整条例》,宿主本次强制休假时长已耗尽。】 【世界投放程序启动,开始同步基础数据,正在为您匹配最新任务坐标……】 机械音依旧平铺直叙,却莫名比F多了几分“非人”的强硬和冰冷。 【宿主林观潮核心资料读取中……】 【姓名:林观潮。】 【过往任务评级:***(无权限)】 【擅长领域:***(无权限)】 【当前状态:无显性心理创伤,无任务排斥倾向。】 “滴——资料读取完毕” 【世界XD基础资料读取中……】 【世界稳定性:A级。】 【文明等级:现代都市(信息时代)。】 【传送通道坐标锁定……能量阈值确认……通道已打开。】 【警告:本次投放为系统机制托管下的常规任务派遣,无专属系统辅助,任务目标需宿主自行探索。】 【请宿主在世界XD中,继续遵守《跨世界任务基本法》,认真完成任务。祝您……工作愉快。】 最后那句“工作愉快”带着程式化的虚假温情,话音未落,意识便被猛地向前一推。 【世界编号:XD】 【任务背景深度读取中……】 【本世界名为:《他们都对她心动》。】 【本世界核心剧情线: 恋爱综艺《心动的轨迹》是本世界当前热度TOP1的恋爱综艺IP,其第三季正在进行全网直播。 节目组邀请5位女嘉宾与5位男嘉宾共同入住“心动小屋”,通过日常相处与任务互动积累情感,最终由男嘉宾向心仪对象告白。】 《心动的轨迹》第三季,年纪最小的素人女嘉宾李佳乐,凭借“单纯无垢”“活泼可爱”的人设,在镜头前精准捕捉所有男嘉宾的注意力,最终在告白夜收获全场告白,成为公认的“心动赢家”,其相关话题#佳佳值得##全员心动李佳乐#霸占热搜榜首长达72小时。】 数据流骤然卡顿了一下,像是在加载某个被标记了“异常”的文件,随后才开始继续流动。 【宿主林观潮本世界身份信息读取中……】 【身份确认:《心动的轨迹》女嘉宾,林观潮。】 【年龄:36岁。】 【标签:大龄女配。】 【本世界身份定位:大龄女配。】 【身份详情: 你因年龄长于其他嘉宾女嘉宾平均年龄24岁,被男嘉宾群体视为“界限感模糊的长辈”,被网友冠以“恋综油王”称号。 你试图融入年轻群体,多次主动关心男嘉宾,被解读为“强行刷存在感”“觊觎小鲜肉”,最终因“蹭热度”“绿茶行为”被全网抵制,公司股价受牵连暴跌,成为李佳乐“纯情人设”的完美对照组,结局是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 冰冷的电子音念完这段描述,便彻底沉寂下去,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 第219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2 初夏的傍晚,一场骤雨刚过,空气里还浸着湿漉漉的草木香。 暮色尚未完全浸染,墨蓝色的云絮被夕阳撕开几道裂口,漏下的光线像融化的金子,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淌出粼粼波光。 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的城区,朝着静谧的郊区进发,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留下两道清晰的水痕,又很快被晚风吹散。 道路两侧的护栏外,蔷薇和月季正趁着雨后的滋润疯长,粉色的、红色的、黄色的花朵挤挤挨挨地攀附在护栏上,织成一片绚烂的花墙。 后座的车窗开着一小条缝隙,带着水汽的风卷着花香涌进来,在狭小的空间里酿出一种慵懒的惬意。 车内起初很安静。 主驾驶座上的徐况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侧脸的线条周正俊朗,算不上精致,却透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息。 他偶尔会偏头看一眼林观潮,眼神里带着不动声色的关切,随即又迅速收回目光,专注于前方的路况。 副驾驶座上,林观潮微微侧着头,靠着椅背,眼帘轻阖,似乎在闭目养神。 后排的林弘,也就是塞缪尔,安静地坐着。 金发碧眼的少年膝盖上放着一台超薄笔记本,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动作,正望着窗外发呆。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连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都变得有规律起来,像是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姐姐,看彩虹!” 突然,后排传来一声略显生涩的中文,字音咬得不够标准,带着点异域口音的生涩,瞬间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林弘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徐况听到这声呼喊,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即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林弘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 按理说,他早就应该习惯了林弘对林观潮的依赖和亲近,可他心里总还是有些莫名的抵触,尤其是在这种安静的氛围被打破时,这种情绪就更加强烈。 况且,这是在她难得休息的时候。 他想出口训斥他两句,又怕吵醒了林观潮,只能通过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 林观潮本来昏昏欲睡,被这声呼喊轻轻唤醒,她没有立刻睁眼,长睫毛颤了颤,像是在驱散残留的睡意。 缓了两秒,她才慢慢直起身,望向了窗外。 果然,天边挂着一道完整的彩虹。 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被雨后的水汽洗得格外鲜亮,一端连着远处的黛色山影,一端浸在粼粼的河水里,美得有些不真实。 林观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声音温和:“看来会有好运。” 她并没有计较被吵醒,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这让原本带着点雀跃的塞缪尔反而愣住了。 少年放下笔记本,那双像琉璃一样剔透的蓝眼睛里迅速浮起愧疚,连声音都低了下去:“对不起,姐姐,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看看彩虹。” 他怕她错过了这转瞬即逝的美,却更怕自己的唐突扰了她的安宁。 林观潮闻言转过头,看向后排的少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她确实已经不年轻了,可岁月却似乎格外优待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像是把她打磨得愈发温润发光。 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飘动。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将她的瞳孔染上一层温暖的暖色,显得格外柔和。 “没事。”她轻轻摇了摇头,“觉可以再睡,彩虹却难得。” 塞缪尔看着她的笑容,一时有些出神。 恍惚间,记忆像是被这声温和的话语拽回了许多年前。 - 塞缪尔对童年最早的记忆,是永无止境的枪声和硝烟。 那个战乱纷飞的国家,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的味道。 他记不清父母的样子了,只记得有一天,家里的房子突然塌了,然后他就成了孤儿,跟着一群同样无家可归的孩子在废墟里流浪。 因为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他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所以他从很小就懂得,这份好看不是礼物,而是灾祸。 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为了活下去,他必须比谁都狠——抢过发霉的面包,打过比他高大的孩子,在废墟里钻来钻去,像一只警惕的小兽,用尖刺包裹住自己。 后来,他偶然发现自己对那些冰冷的机器和代码有着天生的敏感。 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他靠着捡来的旧电脑,无师自通地敲出了第一串入侵代码,从此成了当地黑帮手里的“工具”。 他帮他们追踪对手的踪迹,破解银行的防火墙,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时,感觉自己第一次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时候的他,不懂什么是善恶,只知道弱肉强食,生存是唯一的准则。 直到十五岁那年,国际援助组织的人进驻了他们所在的难民营。 起初,他对她充满了警惕,像对所有成年人一样。 他躲在角落里,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给孩子们分发食物和药品,看着她蹲在地上,耐心地听一个小女孩哭诉。 终于又一次,他被打得头破血流,拖着伤回到难民营时,是林观潮找到了他。 她蹲在他面前,递过来一瓶干净的水和一块巧克力,声音温和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泉水:“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他警惕地瞪着她,像只被惹恼的幼狼,试图用凶狠掩饰恐惧。 可她没有像别人那样要么厌恶地走开,要么强行拉他走,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偶尔说几句话,讲远方的城市,讲干净的街道,讲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的样子。 后来他才知道,因为母亲和父亲曾是国际组织的志愿者,牺牲在了这片土地上,他被算作“遗孤”,可以得到特殊照顾。 林观潮成了负责照顾他们几个孩子的人。 她教他们读书写字,带他们去临时搭建的操场上晒太阳,在他们做噩梦的夜晚,会坐在床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从不像其他人那样,把他们当成需要施舍的可怜虫,而是像对待平等的个体一样,尊重他们的意愿,倾听他们的想法。 她会认真地回答他提出的关于计算机的问题,会在他第一次写出一个简单的小程序时,由衷地夸他“很厉害”。 是她,一点点把他从那个只知道生存本能的“物”,变回了一个懂得喜怒哀乐的“人”。 后来,国际组织的任期结束,要撤离了。 他抱着她的腿,抓住她的衣角,第一次露出了孩子气的恐慌,用刚学会的几句中文反复说:“不要走,姐姐,不要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我跟你走,”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帮你做事,我什么都会做。”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她带他去了丽国,给他取了中文名“林弘”,让他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去上学。 他知道,她在国际组织的工作只是暂时的,她的笔记本里永远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划,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的笃定——她迟早要离开,去追寻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所以,当他拿到美国绿卡时,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他要申请加入华国国籍。 “为什么?”林观潮问他,有些惊讶。 “因为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去的,”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个少年,“我想一直跟着你。” 林观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 果然,如他所料,去年的时候,林观潮带着她一手创办的人工智能公司“天卦”,毅然决然地迁回了华国。 她说,丽国的人工智能风口期已经过了,而华国的政策支持和市场潜力,才是“天卦”真正的未来。 -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倒映着天边的彩虹,波光粼粼。 塞缪尔看着前排林观潮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庆幸。 幸好,他足够早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幸好,他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走到了她身边。 幸好,无论她要去哪个国家,要做什么事,他都能以“林弘”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跟着她。 他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感激和依赖。 那是一种隐秘而汹涌的暗恋,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喜欢看她工作时专注的样子,喜欢听她用温和的语气解答问题,甚至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疲惫——那让他觉得,这个无所不能的女人,也有需要被照顾的一面。 只是,他不敢说。 他知道自己还太年轻,知道徐况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审视,更知道她的世界太过广阔,而他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少年低下头,手指重新回到键盘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精致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跳跃,那是他为“天卦”的系统编写的最新防护程序,比世界上任何一款防火墙都要严密。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沉默也最坚定的守护。 前排的徐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却终究没说什么。 第220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3 车子驶过横跨河面的石桥时,天边的彩虹已经淡去,只剩下几抹柔和的霞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粉色。 徐况目光一次次掠过副驾驶座的林观潮,方向盘在他手中稳如磐石,可心里那股按捺不住的念头却像潮水般反复涌来。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将那句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我们就回去。”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惯有的沉稳,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张策那边我去说,我去说,他会理解的。” 林观潮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蔷薇花丛,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徐况紧绷的侧脸上。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点淡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都来了。” 随后,她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变得深邃了些:“况且,不说违约金的事,张策这个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徐况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当然清楚张策那笔人情的分量—— 他们和张策的交集始于几年前丽国的一个华人酒会,那晚在酒会上有过短短的交流,后来一直保留着联系方式。 直到去年,天卦刚从丽国迁回国内,一切要推倒重来,服务器架设、政策对接、团队重组,桩桩件件都像没头的乱麻。 那时的天卦,还只是个在行业内小有声望的AI技术公司,在国内大众视野里几乎查无此人。 正是张策主动牵线搭桥,让他们敲开了和国有大企业合作的门,得到了那笔足以支撑他们度过初创期的订单。 徐况当然清楚这笔人情债的分量。 可道理归道理,但…… 徐况喉结动了动,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人情可以在别处还。赞助他下一部电影,或者投资他的影视公司,都行。不一定要来参加他的综艺。” 他的声音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说完,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她的表情,生怕自己的话惹她不快。 因为徐况的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私心,那点藏在“为她好”背后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他太清楚林观潮的性子,知道她绝不会在“恋爱综艺”这种场合动半分真心。 可是,一想到她要和其他男嘉宾朝夕相处,被镜头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被网友拿着放大镜解读每一个眼神和动作,他就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很不舒服。 “你啊,”林观潮偏过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了然的纵容,“别老是担心。” 她的目光重新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张策刚开始找我时,我确实犹豫了很久。” 她的指尖敲着膝盖,一下一下,像是在梳理思路:“你知道,我一直不想把企业形象和个人形象绑定在一起。创始人过度曝光,风险太高。一旦个人出现任何争议,很容易就会牵连到公司,得不偿失。” 徐况沉默地点点头。 他了解她的性格,大学时一起做项目开始,她一直是稳中求进,向来不喜欢张扬,她习惯了在幕后运筹帷幄,而非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审视。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林观潮继续说道,“这个时代,公司经营者哪有什么隐私可言?天卦的工商信息里有我的名字,行业峰会的报道里也有我的照片,早就不是圈地自萌的阶段了。与其被动等待被曝光,被别人断章取义地解读,不如主动出击,掌握话语权。” 她侧过身,看向徐况,眼底闪烁着商人特有的敏锐:“而且,现实是我们回国晚了半步。现在国内AI是风口,巨头们都在跑马圈地,天卦要想从技术驱动转向大众市场,光靠行业内的口碑不够。普通用户不会去读我们的技术白皮书,投资者也未必看得懂算法模型。他们需要一个‘人’来记住天卦——一个亲和、专业、能让他们觉得‘靠谱’的形象。” 徐况仍然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这些道理他们在会议室里讨论过无数次,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张策的综艺是现成的流量池。”林观潮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权衡后的冷静,“《心动的轨迹》现在是现象级热度,观众覆盖各个年龄段,话题讨论度更是居高不下。这对我,对天卦,对张策的节目来说,都是一次双赢的合作。他的节目需要有话题性的嘉宾,我们需要曝光度,各取所需而已。”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节目组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所有条件。我的个人简介里会标注创始人的身份,初登场的个人视频会穿插公司的镜头,中期还会安排一期去公司拍摄的特辑。这些都是软性植入,比硬广更容易让人接受。” 这些都是徐况早已亲自过目和讨论的条款,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推敲,可此刻从林观潮嘴里说出来,那种条分缕析的冷静和清晰,还是让他心头渐渐安稳了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我自己,”林观潮抬手拢了拢散落在颊边的发丝,笑了笑,“保持原样就好。亲和一点,专业一点,让观众觉得‘哦,原来做AI的创始人是这样的’。顺便在聊天的时候,自然地聊几句行业趋势,提一提天卦的理念,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值得信赖。” 徐况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终究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她的性格,一旦深思熟虑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动摇。 更何况,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让人无法反驳。 后排的塞缪尔安静地听着林观潮说的话,漂亮的蓝眼睛里像蒙了一层薄雾,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失落。 他只会编程技术,那些复杂的代码在他眼里就像母语一样亲切,可她口中那些人情往来、行业趋势、商业运营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几乎一窍不通。 这种无力感让他有些委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哪怕只是附和一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插话,怕自己说错什么,反而给她添乱。 塞缪尔偷偷看了眼前排的徐况,心里冒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嫉妒。 她只会和徐况讨论这些,那些关于公司未来的规划,那些需要权衡的利弊,从来都不会和他讨论这些。 在她眼里,他大概永远只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只能在技术上帮她一些小忙,却无法真正走进她的世界。 塞缪尔又冷冷觑了眼徐况,在心里冷哼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不服气:徐况啊徐况,你算什么?姐姐能走到今天,靠的从不是谁的庇护和指导,从来都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林观潮的背影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她是从中国南部的小山村走出来的孤儿,靠着助学金和奖学金,一路从田埂走进顶尖大学的实验室。 在那个出国留学还很稀罕的年代,她揣着助学贷款的单据,又背着行囊漂洋过海。 她在丽国的第一次创业,做的是金融,却撞上丽国的金融危机,公司倒闭时,她身无分文,甚至要靠打三份工才能维持生计。 后来,她加入国际组织,去那些战火纷飞的地方找寻自己的人生价值,可她也从未停止前行的步伐。 在难民营的帐篷里,她一边给孩子们上课,一边用卫星电脑研究市场报告,分析着未来的趋势。 最终,她抓住了AI浪潮的尾巴,带着他一起回丽国,创办了天卦,从一个小小的工作室,一步步做到如今在行业内举足轻重的地位。 赛缪尔知道,徐况是姐姐的大学同学,从那时就一直跟在姐姐身边。 他看过徐况办公室里珍藏的旧照片——十几年前的徐况穿着白衬衫,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身边捧着书本微笑的姐姐,眼里的温柔能溢出来。 这么多年,他陪着姐姐经历破产、漂泊、东山再起……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塞缪尔在心里倔强地想,他不也只是在姐姐身边占据了一个朋友的位置么? 他的姐姐,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别人才能生长的藤蔓,她是一棵参天大树,靠着自己的根系,深深扎根在土地里,迎着风雨,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第221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4 车子驶离主路,拐进一条蜿蜒的山间小道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道路两侧的树木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枝叶间偶尔漏下几点星光,远处的山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将这片区域与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心动的轨迹》的拍摄地就藏在这片山脚下。 单听名字,或许会以为是个小巧温馨的院落,可当车子渐渐驶近,那栋气派的大别墅便在夜色中显露出全貌。 作为国内现象级的恋爱综艺,这档节目已经推出了两季,每一季都能靠着嘉宾们的互动和话题引爆全网。 而这一季,节目组更是下了血本,邀请的嘉宾不仅有俊男美女,还有不少在各自领域小有成就的人,堪称“顶配阵容”。 也正因如此,林观潮才更确定这是个绝佳的宣传阵地,毕竟,高关注度意味着高曝光率,既有足够的流量,又能接触到不同层次的观众,精准契合了公司想要打开大众市场的需求,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广告平台。 节目采用“直播+剪辑”的双模式。 每天早上8点到晚上8点全程直播,镜头无死角覆盖客厅、餐厅、花园甚至楼梯间等别墅公共区域,,将嘉宾们的一举一动实时传递给屏幕前的观众,后期再根据直播内容剪出精编版播出。 这种模式既满足了观众对“真实互动”的期待,又能通过剪辑放大戏剧冲突,牢牢抓住了流量密码。 今晚是嘉宾入住的第一天。 林观潮看了眼手机,已经8点过10分,今天的直播时间已经结束了,这正合她的心意,不用一到就面对镜头,能有片刻喘息的时间。 车子刚停稳在别墅门口,徐况就利落地解开安全带,绕到后备箱去拎行李。 他的动作一贯如此,沉稳而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可靠。 “我自己来就行。”林观潮推开车门,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你别动。”徐况头也不抬地拒绝,他把最重的那个行李箱搬下来,又回头看了眼后排的塞缪尔,“把那个帆布包拿出来。” 塞缪尔早就跃跃欲试,闻言,立刻拎起那个装着电脑和文件的帆布包,几步走到林观潮身边,金发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姐姐,我帮你拿这个。” 林观潮本想自己动手,却被两人不由分说地挡了回去。 徐况拎着最重的行李箱,林弘则包揽了剩下的几个包,两人一前一后往别墅门口走去,那架势,像是要去攻占什么阵地。 林观潮无奈地笑了笑,拿出手机,给张策发了条信息:“张导,我到了,你在吗?” 很快收到回复:“临时被台里叫去开紧急会,没在别墅,你直接进去就行,工作人员都在监控室,不会露面的。” 林观潮了然。 她原本还想先和张策碰个面,确认下后续拍摄的细节,既然他不在,也就省了这一步了,反正该谈的之前都已经谈妥。 推开别墅大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木质家具和淡淡香薰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沿墙的地脚灯散发着暖黄的微光,像一串散落的星辰,沿着墙角蜿蜒伸展,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偌大的空间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仿佛这里还未被人踏足过。 林观潮微微挑眉,这倒是符合恋综的调性。 为了让观众觉得“真实自然”,工作人员通常不会直接出现在镜头里,,也很少直接介入嘉宾的互动,只会通过隐藏的摄像头记录一切,连引导都尽可能弱化。 这种“隐形”的尺度,正是这种节目能营造出“沉浸式恋爱”感的关键。 “房间在哪?”徐况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林观潮打开手机里节目组发的入住指南:“三楼,靠楼梯左边的那间。” 两人没再多说,径直拎着行李往楼上走。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塞缪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观潮,像是怕她被落在后面。 三楼的布局和指南里描述的一样,楼梯口左转就是林观潮的房间。 徐况推开门,先开了盏壁灯。 暖光瞬间填满了房间——这是一间带露台的卧室,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格,衣柜、书桌、梳妆台一应俱全,甚至连床上的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精心准备过的妥帖。 “我来吧。”林观潮刚想接过行李箱,就被徐况侧身避开。 他和塞缪尔默契地分工,一个把行李箱放到衣柜旁,一个把帆布包放在书桌上,动作麻利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真不用你们……”林观潮想阻止,却见徐况已经打开行李箱,开始往外拿东西,塞缪尔更是踮着脚,想把她的护肤品摆到梳妆台上。 “好了好了,停。”林观潮哭笑不得地按住他们的手,“再弄下去,你们是不是要帮我把睡衣铺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况动作一顿,脸上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却还是坚持叮嘱:“今天不许处理工作,也别看书。晚上的药你在家已经吃了,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再收拾东西。” 他知道林观潮一向是个闲不住的人,哪怕是在休息的时候,脑子里也总想着公司的事,生怕她趁着晚上的时间又开始忙工作。 塞缪尔立刻点头附和,蓝眼睛里满是认真:“对,姐姐,你感冒还没好,一定要多休息。” 林观潮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笑了笑:“知道了,搞得我像去春游的小孩,还得被你们从头到脚念叨一遍。你们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两天后见。” 节目组有规定,嘉宾第一次入住必须连续待满两天才能外出,说是为了“让大家尽快熟悉彼此”。 对于林观潮来说,这两天正好可以用来观察其他嘉宾,顺便适应一下镜头的存在。 徐况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什么不妥。 塞缪尔却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又夹杂着毫不掩饰的不舍:“姐姐,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林观潮笑着安抚他,“听话,回去吧。” 她把两人送到楼梯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回房。 她没有注意到,在三楼露台的阴影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燕万乘。 他靠着栏杆,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漠,静静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来参加这个恋综,完全是因为母亲擅自给他报了名,本就一肚子火,偏偏晚上的公司会议也不顺利,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出了点纰漏,他心烦意乱,便到露台上透透气。 刚才楼下的动静惊动了他,他下意识地往楼梯口看,恰好看到那个女人送两个男人离开。 看着他们之间自然而亲密的互动,燕万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明明身边有两个这么亲密的男人,却还要来参加恋综,是想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还是觉得这种恋爱游戏很有趣? 燕万乘在心里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和这种女人在一个空间里共处14天,甚至还要被迫进行一些所谓的“互动任务”,他心里就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反感。 - 房间里,林观潮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暗自评判了一番。 她脱了外套,只觉得头晕沉沉的——换季感冒确实没好利索,刚才一路奔波,此刻更是倦意上头。 她简单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棉质睡衣,就直接躺到了床上。 被子里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安心。 林观潮把自己裹进被窝,闭上眼睛。 脑海里先是闪过公司的一些事务,比如明天要和技术部确认的产品测试数据,又比如徐况提到的那个潜在投资者的背景调查。 但很快,这些思绪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渐渐淡去。感冒药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意识迅速模糊,她很快就陷入了黑沉的睡眠。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别墅里依旧安静。 第222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5 林观潮是被喉咙的干涩感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清晰地显示着11点17分——算下来,其实只睡了两个多小时。 感冒药的嗜睡感已经退去,头脑反而异常清醒,只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渴,让她根本无法再安心躺下去,只能起身找水喝。 房间里没有饮水机,节目组想得还算周到,在床头柜上放了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只是她现在喉咙又干又涩,实在不想喝这种没有温度的水,总觉得会让嗓子更不舒服。 林观潮从床上坐起来,拿起自己放在床头的杯子——那是她特意从家里带来的,杯身上印着天卦公司的logo。 她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夜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林观潮放轻脚步往楼梯口走,实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楼客厅比傍晚时更暗了些,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有人没关紧冰箱门。 林观潮朝着光亮处走去,刚转过客厅的转角,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饮水机旁,手里也拿着个杯子,似乎正在接水。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而清瘦,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灰色家居服,衣料贴在背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侧脸的线条柔和流畅,没有丝毫攻击性,眉眼清秀,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却不突兀,嘴唇的弧度带着几分天然的温和。 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书卷气的儒雅,像是一位刚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学者。 林观潮脚步一顿,心里立刻有了判断:这应该是参加恋综的男嘉宾。 她仔细看过节目的嘉宾资料,但光线昏暗,还真一时半会有点想不起来这到底是谁。 林观潮对这些可能是抱着真心来寻找感情的人,总是不自觉地怀有几分愧疚。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带着明确目的的闯入者,明明是为了给天卦做宣传才来,却要和这些真心期待爱情的人共处一室,仿佛打扰了别人的期待。 但是,既定的计划不能改变,维持亲和成熟的形象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她便主动停下脚步,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您好,我是林观潮。”林观潮微微颔首,“今天晚上刚来的。” 说着,她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朝上,姿态大方。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接着,他极其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一点微妙的距离,才缓缓伸出手来,声音温和:“你好,我是楚言。”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是掌心有些微凉。 两双手轻轻一碰,便迅速分开,快得像是只是完成一个不得不走的社交流程,没有多余的停留。 看来,这位男嘉宾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林观潮心里了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收回手后,自然地走到饮水机旁,弯腰接水。 玻璃杯注满水时发出的“哗哗”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接满一杯水,直起身对楚言点了点头:“那我先上去了。” “嗯。”楚言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却没再多说一个字。 林观潮端着水杯转身往楼梯口走,白色的棉布睡裙在夜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勾勒出她纤细却不羸弱的身形。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像一朵在夜里悄然绽放的栀子花,明明是最素净的模样,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吸引力。 这其实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居服,款式保守,纯棉布料,连花纹都没有,透着一股居家的朴素,是她穿了好几年的旧物。 可落在楚言眼里,却像是被附上了某种魔力——那随意散落的几缕发丝,那因为刚睡醒而带着点水汽的眼眸,那上楼梯时微微晃动的裙摆,甚至那握着因为热水的温度染上一点点粉色的手指,都像带着钩子,一下下挠在他的心上。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胶着在她的背影上,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眼神里的温润渐渐褪去,染上了一层晦暗不明的色彩,像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着暗流,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他的房间正在二楼楼梯口,刚才林观潮他们来的时候,他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楼梯口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清晰地传了上来,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她的笑声,听起来熟稔又自然,明显不是陌生嘉宾之间的客套,而是熟人。 楚言来参加这个恋综,是真心想找一个合适的伴侣。他厌恶相亲场上的功利与算计,想着或许在这样相对纯粹的环境里,能遇到一个性情相投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喜欢复杂的关系,更不喜欢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所以,这个“被两个男人送过来的女嘉宾”一开始就被他排除在了自己的名单之外。 在他看来,身边有如此亲密的异性,还来参加恋综,多半是为了博眼球、蹭热度,不是他想要的类型。 可刚才那一照面,所有的预设都轰然崩塌。 她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没有妆容修饰的脸庞在廊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神清澈坦荡,连主动打招呼时的姿态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完全不像他想象中那般功利。 尤其是她穿着睡裙的样子,像一株在深夜悄然绽放的白茉莉,明明很朴素,却极具幽静的美感。 那份美丽中透着的成熟,混合着幽静的气质,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深处隐秘的角落,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楚言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血液似乎在血管里加速流动,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这种不受控制的悸动,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陌生又让人心慌。 楼梯拐角处的脚步声已经消失,想来,她应该已经回房间了。 楚言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她刚才站过的地方,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某种植物混合着皂角的清香,干净又清爽。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低下头,朝着那个方向轻轻嗅了嗅。 就在鼻尖捕捉到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时,楚言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猛地直起身,镜片后的脸颊微微发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恼——他刚才在做什么? 这太不像他了。 一向自诩体面、理智的人,竟然会如同“痴汉”一般,对着一个刚见过一面的女人的背影失神,甚至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 楚言的脸颊微微发烫,他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异样情愫。 他端起手里早已接满水的杯子,快步往二楼走去。 可每走一步,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的样子——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转身时裙摆晃动的弧度,她转身时裙摆晃动的弧度,甚至她指尖细腻微凉的触感……和她身上那似有若无的、干净的香味。 回到房间,楚言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抬头望着三楼那扇漆黑的窗户,眼神复杂难辨。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试图用理智压下这莫名的悸动,告诉自己只是一时冲动。 可越是克制,那种感觉就越是清晰。 他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期待能再见到她,想看着她认真说话时的样子,想听听她对某些事情的看法,想……再靠近她一点。 第223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6 回到房间,林观潮本想躺回床上继续补觉,可脑袋像是被按下了清醒的开关,思维反而愈发活跃。 既然睡不着,索性不如处理点工作——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付诸行动。 林观潮转身走到书桌前,拿出带来的工作电脑。 密码输入界面跳出来,她指尖翻飞,一串复杂的字符伴随着细微的键盘声被录入。 屏幕随即跳转至工作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按项目类别整齐排列,最醒目的是标注着“B端虚拟AI主播”的顶置文件夹。 这是天卦目前重点推进的项目之一。 “几道,打开B端虚拟AI主播项目的周报告。”林观潮对着电脑内置麦克风轻声说,“顺便同步最新的中外AI领域前沿论文,按影响因子排序。” “好的,观潮。”一个温润平和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响起,既不尖锐也不刻意模仿人声,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和力。 屏幕左上角弹出一个简洁的水纹图标,随着“几道”的声音微微波动。 几道,是林观潮为天自己设计的可对话式人工智能,名字取自《道德经》——“水善利万物而不言,故几于道”。 不同于市面上的消费级AI助手,它更像是个定制的深度绑定工作场景的“超级秘书”,能直接调用天卦公司内部数据库,解析复杂报表,甚至关联所有天卦员工。 此刻,它时刻安静地运行在后台,像个沉默的助手,等待着响应着林观潮的每一个指令。 “报告已解压,正在同步论文数据库,预计需要1分27秒。”几道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高效的精准,“检测到您今日睡眠时间不足三小时,是否需要设置两小时后的休息提醒?” “不用。”林观潮的目光已经落在报告的图表上,眉头微蹙,“这个用户留存率曲线有异常波动,让数据组重新校验上周的行为数据,明天早上十点前给我修正版。” “已记录指令,将通过内部系统同步给数据组主管,并标注优先级‘高’。” 林观潮只需通过几道下达指令,背后就有对应的团队迅速响应,这种高效工作的背后,是是天卦成熟的项目管理体系,是她亲手搭建的扁平化沟通机制,更是团队里那群跟着她从丽国回来的技术骨干的默契。 从项目进度跟踪到跨部门指令传达,从数据校验到紧急问题响应,每个环节都像精密齿轮般咬合运转。 公司能在回国短短一年就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专业与效率。 等林观潮处理完报告相关问题,屏幕上的论文列表正在飞速刷新,从自然语言处理到多模态交互,从行业巨头的技术白皮书到高校实验室的最新研究成果,分类清晰得如同经过人工筛选。 林观潮滑动鼠标的动作流畅而熟练,目光扫过论文摘要时,偶尔会停顿片刻,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将关键段落标记出来。 她的工作状态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专注。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遇到关键处会停下来,让几道根据自己的语言生成简短的批注。 这种跨越理论与实践的思维跳转,是她多年来在金融与科技领域摸爬滚打练就的本事,既能沉下心钻研学术细节,又能瞬间拉回现实,考量商业落地的可行性。 一个小时后,林观潮将筛选出的三篇论文拖进“待深入研究”文件夹,对几道说:“整理今日工作纪要,发送给徐况备份。” “纪要已生成,正在加密传输。徐况的终端显示‘在线’,预计30秒内接收。”几道顿了顿,补充道,“检测到您的心率较平静时升高8%,建议进行三分钟眼部放松。” 林观潮揉了揉太阳穴,笑着应了声“好”。 屏幕自动切换到动态护眼模式,一片流动的绿色森林画面缓缓展开,伴随着模拟的林间风声。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等护眼程序结束,困意终于像潮水般漫了上来。 “几道,保存所有文档,进入休眠模式。”她打了个哈欠。 “已保存全部更改,天卦内部服务器同步完成。祝好眠,观潮。”电子音落下,电脑屏幕缓缓暗下去。 林观潮躺回床上,被子里的暖意包裹过来,疲惫感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没再多想,很快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平稳。 - 与此同时,喧嚣的城市中,一间亮着冷光的房间里,塞缪尔正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正中,只有一行绿色的小字在闪烁——【目标设备已进入休眠状态】。 少年长长地叹了口气,金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工作狂姐姐。”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更多的是无奈和心疼。 屏幕上的防火墙日志还在滚动,层层叠叠的防御机制密不透风。 这是林观潮亲手为自己的工作电脑设计的安全系统,加密等级堪比银行核心服务器,连他这个被她从战火里带出来的天才黑客,也只能破解到查看设备状态的权限——是运行中,还是休眠,或是关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能看到她什么时候开机工作,什么时候休眠关机,却窥不见屏幕里的内容,更无法知道她在深夜里又解决了多少难题。 他知道她刚才一定在工作。从11点刚过一点点,她的设备就处于高频运转状态,数据传输量远超日常浏览。 塞缪尔甚至能猜到她在看什么——多半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报告和论文,那些在他看来枯燥到极点的东西,却能让她沉浸其中几个小时。 好几次,他都想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像以前在丽国时那样,用带着撒娇的语气催她睡觉。 可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不能这么做。 自从跟着林观潮回国,他就答应过她,不再用黑客的手段窥探任何信息。 她总说:“塞缪尔,你该放下那些黑暗里的本事,活成个普通的年轻人。” 他听话地收起了黑客的利爪,学着像个正常的技术工程师一样写代码、做测试,努力融入这个光明的世界。 偷偷监控她的设备状态,已经是破了例,是他藏在心底的、不敢让她知道的秘密。 他怕她发现后会生气,怕她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活在暗处的、不能,m信任的少年。 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就像现在,明明知道她是在推进项目,知道她的团队足够可靠,却还是会对着“已休眠”的提示,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盼着她能多睡一会儿。 塞缪尔终于也关掉电脑,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霓虹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走到窗边,望着林观潮所在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睡吧,姐姐。”他对着夜色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晚安。” 第224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7 昨晚下了一场雨,今天天气已经完全放晴。 初夏的阳光清澈透亮,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草坪上织出跳跃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暖意。 林观潮向来有早起的习惯,无论前一晚睡得多晚,到了固定的时间总会自然醒来。 她睁开眼时,房间里已经亮堂起来,连带着心情都跟着明朗了几分。 林观潮走到窗边,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帘,阳光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满室都灌满了温暖的光芒。 她伸出手,感受着光线落在掌心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换衣服时,她选了一套浅杏色的运动装,面料是那种轻薄透气的速干材质,裤脚微微收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美的身形曲线。 她的身材高挑纤瘦,却并非弱不禁风,手臂和腿部的线条流畅而紧实,蕴藏着常年运动沉淀的力量,每一寸都透着健康的美感。 她将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最后戴上一副黑色的头戴式耳机,指尖在触控屏上一点,里面立刻传出清晰的英文新闻播报声,内容是关于最新的国际科技动态。 一切准备就绪,林观潮推开房门,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落地窗,在她身上织出一张金色的网,她的脚步轻快而稳健,每一步都踩在光线流动的节点上,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优雅中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耳机里的新闻声被调得不大,既能听清内容,又不耽误她捕捉周围的动静。 走到一楼客厅,她径直走向饮水机,却发现水桶已经空了。 林观潮自然地准备去搬新的水桶,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她弯腰,准备将水桶抱起来时,身后隐约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男声:“我来!” 林观潮回过头,看到楚言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口,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她伸手取下耳机,脸上扬起一抹自然的笑意:“早,楚先生。” 楚言朝着她快步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 依旧戴着那副细框眼镜,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比起昨晚的平静无波,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热度和局促。 “林小姐,叫我楚言就行。”他走到饮水机旁,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水桶上,语气温和。 他不太敢直接看她。 浅杏色的运动装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充满了鲜活的气息,和昨晚穿着睡裙时的幽静模样似乎判若两人,却同样让心跳加速。 林观潮笑了笑,顺势直起身:“好的,楚言。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嗯……”楚言应了一声,继续说,“我来吧,这水有点重。” 林观潮其实没觉得有多沉,但也明白这是对方的好意,便顺势松了手:“谢谢。” 话虽如此,她也没有完全站在一旁旁观。 楚言弯腰抱起水桶时,她伸手扶了一把桶底,帮着调整角度,让水桶能更顺利地安上去。 两人配合默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水桶稳稳地安在了饮水机上,动作间带着一种微妙的协调,仿佛已经这样合作过很多次。 “等水热还有几分钟。”楚言直起身,擦了擦手,状似随意地说。 “好的。”林观潮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随口问道,“你起得好早。” 楚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就是睡不着了。” 其实,他天还没亮就醒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满脑子都是期待见到她的念头,根本无法再入睡,索性早早下楼,就盼着能和她遇上。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问,“你呢?昨晚那么晚睡,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生物钟吧。”林观潮说得云淡风轻,不想让对方担心,“其实我昨晚也没有太晚睡,睡了一觉才下来喝水的。” 楚言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见她气色确实不错,忍不住追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昨晚送她来的那两个人是谁,是家人还是朋友,和她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才刚认识不到十二个小时,这样的问题未免太过冒昧,超出了社交应有的距离,他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有一点小感冒,已经没事啦。”林观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显然不想多提。 “那就好。”楚言松了口气,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该说些什么来延续话题。 他其实很想问问她今天的安排,很想找个理由和她多待一会儿,可一时之间竟想不出合适的话。 就在这时,饮水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提示水已经热了。 林观潮走上前,接了一杯热水,又兑了点冷水,调成温度适宜的温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放下杯子准备出门。 “我现在去跑步。”她礼貌地对楚言说,算是打个招呼。 楚言下意识地接话:“室内有健身房,就在那边。” 他指了指客厅另一侧的方向,补充道:“我昨天上午来的,看到那边有健身房,设备还挺齐全的。。” 林观潮感激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谢意,却还是摇了摇头:“谢谢啦,晴天我还是想去外面。” 她喜欢在自然里跑步,感受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听树叶沙沙的声响,这比在封闭的健身房里更能让她放松。 楚言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他其实很想提出和她一起去,哪怕只是在旁边陪着也好。 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西裤,显然不适合运动,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点点头:“好。” 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新的话题,林观潮已经拿起耳机戴上,对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楚言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阳光在她身上跳跃,高马尾随着步伐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他站在原地没动,抬手推了推眼镜,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发烫的耳垂。 第225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8 门合上的轻响,让楚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懊悔——刚才怎么就忘了问她早餐喜欢吃什么? 是偏爱甜口的粥品,还是喜欢西式的三明治?哪怕只是知道她是否喝牛奶,也好过现在这样,对着空气猜测她的喜好。 楚言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刚才林观潮沿着旋转楼梯走下来时,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快门偷拍到的画面。 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她浅杏色的运动装上流淌,高马尾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度,她的侧脸沐浴在光里,鼻梁的线条柔和却清晰,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整个人被金色的光晕包裹着,鲜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走出来,带着草木清香的风会随之漫进房间。 楚言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照片里她的身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一向自诩冷静理智的他,竟然会做出“偷拍”这种近乎无礼和违背原则的的举动。 可看着照片里的人,心底那点因失礼而生的愧疚,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悸动淹没了,只剩下满溢的、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雀跃。 在外人看来,楚言是典型的温润君子,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在顶尖大学的物理系任教,年纪轻轻就发表了数篇有分量的论文,独立主持着国家级的物理实验室。 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良好的教养。 学生们私下里叫他“楚玉”,说他温润如玉;同事们提起他,也总赞他谦和有礼,是学术界难得的“清流”。 可只有楚言自己知道,那层温和的外壳下,藏着怎样冷漠而疏离的内里。 他有轻微的生理洁癖,不喜欢与人有任何肢体接触,连社交礼仪中的握手都觉得勉强。 更严重的,是心理上的疏离,他对周遭的人和事总是习惯性地保持距离,内心对虚伪的社交嗤之以鼻,觉得大多数人际交往都像精密计算后的表演,虚伪得让他生理性不适。 这种深入骨髓的疏离感,一半来自天性里对纯粹的执拗,一半则源于被严格规训的成长环境。 楚言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母亲是大学中文系的教授,研究古典文学,尤其痴迷《诗经》与魏晋风骨,学识渊博,却也极度强势。 从他记事起,母亲就给他规划好了人生的每一步——学什么乐器,读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甚至连交朋友都要经过她的“审核”。 大学选专业时,即便他对物理表现出惊人的天赋,母亲也坚持让他先修古典文献作为第二学位,美其名曰“文理兼修,方为完人”。 她总说“妈妈是为你好”,可那份“好”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母亲对他的要求近乎严苛,餐桌上的坐姿、说话的语气、甚至走路的姿态,都要符合她心中“学者”的标准。 他记得小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牛奶,母亲没有责备,只是用一种失望又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哭着把地板擦干净,背诵完一篇古文才肯罢休。 久而久之,楚言的“温润”成了一种条件反射。遇见长辈弯腰问好,收到批评点头致歉,哪怕心里翻涌着滔天巨浪,脸上也能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微笑。 这种表演式的礼貌像一层茧,保护着他不被母亲的严苛刺伤,却也隔绝了他与世界的真实连接。 他永远把真实的情绪死死摁在心底——包括青春期对异性的懵懂好感,都被母亲一句“早恋是最没出息的事”掐灭在萌芽状态。 这种长期压抑的成长环境,像慢火熬汤一样,慢慢熬出了他对女性、婚姻、家庭,甚至是最本能的性冲动的矛盾心态——既隐秘地向往,又本能地回避。 他渴望亲密,又怕被束缚;想靠近温暖,又怕被灼伤。 前几年,母亲在一次国际学术会议上认识了一位定居国外的汉学家,很快就决定随他移居。 临走前,她塞给楚言一本线装的《论语》,只说了句“好自为之”。 看着母亲登上飞机的背影,楚言站在喧嚣的机场大厅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彻底的自由。 可是,那份自由带来的不是预想中的轻松,而是巨大的空落——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世界里,除了实验室的仪器、堆积如山的论文和公式,竟然空无一人。 实验室的深夜永远亮着灯,论文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只有在与那些冰冷的公式和数据打交道时,他才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身边不是秃顶的教授就是青涩的学生,女性寥寥无几。 偶尔有同事介绍相亲,对方一开口就问“房子多大”“年薪多少”“什么时候能评上正教授”,那种赤裸的功利让他生理性不适。 他不是不想找伴侣,只是厌恶这种像买菜一样的交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当朋友提到《心动的轨迹》这档恋综时,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报名。 或许是他真的想看看,除了公式和数据,生活里是否还有别的可能;或许,他心底深处,也藏着对热烈情感的向往,渴望像那些被母亲嗤之以鼻的“俗套剧情”一样,拥有一次不计较利弊的心动。 只是楚言从未想过,这份心动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汹涌澎湃。 以往,他对“一见钟情”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觉得那不过是荷尔蒙驱动的盲目冲动,是文科生编造的浪漫谎言,完全不符合理科生的逻辑与理性。 可遇见林观潮之后,他才明白,有些情感根本无法用公式计算,就像光的波粒二象性,既矛盾又真实地存在着。 此刻,他的脑海里竟然不受控制地冒出《诗经》里的句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自嘲地笑了笑,学了这么多年物理,关键时刻冒出来的竟然是母亲从小逼他背诵的古文。 可仔细想想,再也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句子了,那种辗转反侧、难以言说的心动,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竟然和此刻的自己如此契合。 楚言点开手机相册,新建了一个加密的私密相册。 他设置了最复杂的密码,包含大小写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像保护实验数据一样谨慎。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输入了两个字作为相册名——“关雎”。 他把那张偷拍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存进去,看着屏幕上“已保存”的提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柔软而温暖。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戴着眼镜的脸,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平日的平静,而是藏着旋涡的深邃,里面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渴望”的情绪。 楚言把手机揣回口袋,起身走向厨房。 他决定去看看早餐有什么,或许等林观潮跑步回来,还能有机会问出那些刚才没问出口的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实的笑意。 第226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9 林观潮走出别墅大门时,初夏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拂在脸上格外清爽。 天朗气清,连远山的轮廓都清晰得仿佛能数出层叠的纹路。 她深吸一口气,沿着门前那条蜿蜒的步道慢慢跑了起来,脚步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像与这片苏醒的山林达成了某种默契。 运动手表的心率监测显示在平稳区间,呼吸与步伐形成默契的节奏。 跑步对她而言,从来不是负担,而是放松心情的方式,尤其是在这样开阔的自然里,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为大脑清空缓存,让那些繁杂的事务暂时退居幕后。 跑过一片缀满露珠的草坪时,手腕上的运动手表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塞缪尔”的名字,是语音通话请求。 林观潮放慢脚步,按下接听键。 耳机里立刻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姐姐,你感冒好点没?今天早上有没有按时喝水?” “早就醒了,”林观潮的声音随着步伐轻轻起伏,带着笑意,“已经没事了,你听我这嗓子,是不是清亮多了?” “嗯!确实好多了!”塞缪尔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那你今天打算做什么呀?节目组有没有安排任务?会不会很累?” “目前还没收到任务通知,”林观潮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条理清晰地说,“上午跑步结束后,会花一个小时处理昨晚标记的论文。下午三点要和算法组开视频会议,过一下虚拟主播的情绪反馈优化方案。晚上如果有空闲,可能会和其他嘉宾简单交流一下。”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任务规划清晰得得滴水不漏——对她而言,参加节目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远程办公,核心节奏绝不会被打乱。 “姐姐不要太忙,就当是去放松嘛……”塞缪尔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实验室的新设备调试讲到食堂今天的早餐,语气里满是想多聊一会儿的黏糊劲儿。 说完了琐事,他又讲了自己的工作:“我刚从宿舍出来,马上到公司了。今天要和测试组核对新系统的安全漏洞,争取下班前出报告给你。” 天卦给员工安排的宿舍就在公司园区内,步行到办公楼不过十分钟。 这些都是林观潮亲自敲定的福利,就是希望团队能省去生活琐事的烦扰,专心投入工作。 林观潮耐心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直到耳机里突然弹出另一个来电提示——“徐况”。 她知道徐况的风格,若非紧急事务,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来电话,便对着麦克风轻声说:“塞缪尔,徐况的电话进来了,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我先挂了啊,晚点联系你。” “啊……好吧,”塞缪尔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却还是懂事地叮嘱,“那姐姐你别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 挂了塞缪尔的电话,林观潮立刻接起徐况的来电。 果然,是关于B端虚拟AI主播项目的紧急汇报——合作方突然提出要修改交互逻辑,需要她立刻敲定新的方案框架。 林观潮一边跑步一边听着,偶尔用简洁的语言给出指令,思路清晰得丝毫不受运动影响,短短几分钟就把问题安排得明明白白。 挂断电话,林观潮低头看了眼运动手表,距离计划的跑步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她微微加快了速度,脚步迈得更大些,高马尾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浅杏色的运动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透着蓬勃的活力。 前方的步道渐渐变窄,就在她准备转弯时,一个身影从相向的方向跑了过来。 那是个极其高大的年轻男人,目测至少有一米九,穿着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速干短裤,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而紧实,是常年健身练出的薄肌状态,没有过分贲张的肌肉块,却透着爆发力。 男人的五官极具攻击性——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如刀削般笔直,薄唇紧抿着,下颌线绷紧,带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跑步的姿势更是利落得近乎凌厉,双臂前后摆动的幅度不大,却每一下都充满力量,落地时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林观潮的脚步慢了下来。 来之前她仔细看过所有嘉宾的资料,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燕万乘,燕氏集团的继承人,以行事低调、性格冷僻着称。 她放慢脚步,对着迎面而来的男人扬起一抹礼貌的微笑,主动打招呼:“你好。” 燕万乘原本目不斜视,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听到招呼声才猛地侧目。 那目光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扫过她的脸,又快速移开,随即只是极其敷衍地轻轻点了下头,连嘴角都没动一下,仿佛那点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社交礼仪。 林观潮立刻察觉到他没有交流的意愿,便也没再多言,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往前跑。 就在她即将错过他身边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低沉的男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生硬:“前面的岔路不要往左跑,是泥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观潮回过头,正好看见燕万乘转身的背影,他那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确实沾着几个明显的泥点。 她了然地笑了笑,声音轻快:“好的,谢谢你。”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跑,脚步轻快如初。 而燕万乘在她转身的瞬间,脚步却莫名顿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就主动和这个女人搭话了? 昨晚在露台看到她和两个男人亲密互动时,他明明还在心里嗤之以鼻,觉得她来参加恋综不过是为了博眼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鞋上的泥点,又抬头望向林观潮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刚才他刻意无视他,就是怕这种带着目的上恋综的女人会借着机会缠上他,说不定,她来跑步就是故意想和他玩“偶遇”。 可是短短的交集中,她虽然温和而礼貌,却同时非常有边界感,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刻意搭话的不适。 而且……她确实很漂亮,不是那种刻意修饰的艳丽,而是带着运动后的蓬勃活力,像初夏的向日葵,让人无法忽视。 “说不定……昨天来送她的只是家人呢?”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像她这样的女人,气质出众,行事从容,家境应该不错,家人宠着也很正常吧? 这么想着,他原本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点愧疚于自己的先入为主;又有点好奇,这样漂亮而且性格不错的女人,到底为什么要来参加这种恋爱综艺。 燕万乘收回目光,重新迈开脚步,却发现自己的步频莫名乱了节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她转身时那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他啧了一声,加速往前跑去,试图用剧烈的运动驱散这些莫名的思绪,可鞋上的泥点仿佛带着某种温度,提醒着他刚才那短暂的交集。 第227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10 林观潮再次回到别墅门口,站在廊下,看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有点犯难。 她听了燕万乘的提醒后,虽然没往左拐,但看到右边岔路尽头似乎有片桃园,就绕过去看了看。 那桃园里的桃子快成熟了,挂满枝头,青青粉粉的很是诱人,可脚下的路却因为昨晚的雨变得泥泞不堪,一不小心就踩脏了鞋子。 来之前节目组特意提过,为了保证恋综的“生活真实性”,别墅的公共区域卫生由嘉宾共同负责,不会安排保洁随时清理。 此刻,玄关的地面擦得锃亮,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若是就这么踩进去,无疑会破坏公共区域的整洁,会给大家添麻烦。 她往玄关处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放在鞋架旁,鞋边上也沾着泥点——正是刚才在路上遇见的燕万乘的鞋子。 看来他已经回来了,而且应该是换了拖鞋或者备用鞋子才进去的。 可林观潮的行李都还放在三楼房间,拖鞋、备用鞋都没拿下来。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楚言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林观潮,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问道:“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嗯,回来了。”林观潮指了指自己的鞋,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我的鞋子沾了泥,不太好进去。你方便帮我拿点纸巾吗?我的拖鞋在房间,没拿下来。” 楚言的目光立刻落在她的鞋上,视线在泥渍上停顿了半秒,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我去帮你拿吧?”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这话有些冒进,甚至带着点冒犯,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主动提出去女生房间拿东西,实在越界了,也显得有些冒犯。 他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赶紧补充道:“我是说……我去给你拿纸巾。” 林观潮也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自然:“不用了,太麻烦了。几张纸巾就够了,我自己擦擦。” 她只当楚言本就是热心肠的人,没多想他话语里的不妥。 楚言“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客厅。 回来时,他手里不仅拿着一包未拆封的纸巾,还多了一瓶矿泉水。 “用这个湿一下纸巾,用这个擦可能方便点。” 他把东西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了与她的接触,却在她接过纸巾时,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因为刚才跑步的缘故,指腹泛着健康的粉白色,连握着纸巾的动作都利落又好看。 林观潮走到廊下的石阶旁蹲下,先拧开矿泉水倒了点在纸巾上,然后顺着鞋面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泥渍。 她的动作很自然,完全不像养尊处优的人,手腕灵巧地转动,连鞋底的泥都用纸巾仔细裹掉,既没让污水滴到地上,也没弄湿鞋面。 不过两分钟,原本沾着泥渍的鞋子就变得干净整洁。 即使是在做擦鞋这种略显狼狈的事情,她的姿态也依旧透着不慌不忙的从容,没有丝毫局促之感。 楚言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 过了一会儿,楚言才轻声问道:“这鞋子上的泥是怎么弄的?前面的路应该还好吧?” “刚才跑岔路了,”林观潮把脏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手,眼底带着点笑意,“那边有片桃园,树上的桃子快熟了,青红色的挂在枝头,看着特别诱人,就多绕了一段路,没想到泥这么软。”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发现新大陆的雀跃,像个分享小秘密的孩子。 楚言“哦”了一声,心里却默默记下了“桃园”这个地方。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轻松而融洽。 - 他们谁都没注意,别墅客厅角落的摄像头早已亮起了红光。 已经过了早上八点,节目组的直播间准时开启,此刻,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门口的画面,弹幕像潮水般滚动起来。 【小喵喵喵喵喵:女嘉宾好漂亮啊!!!这气质绝了,蹲在那儿擦鞋都像在拍画报!】 【心动一百次:女嘉宾也太细心了吧!怕踩脏地板就不进屋子】 【wuhuhu:是的!性格好好的样子~】 【一个昵称:昨天好无聊,只有两个男嘉宾,除了打招呼一句话都没说,还以为这季要糊,没想到今天就有神仙女嘉宾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cp磕】 【谁打分:你来得正好,这刚回来就遇上,擦鞋cp,我先入股了,不亏!】 【死亡如风:擦鞋cp?哈哈哈哈这名字有点草率,但莫名好嗑是怎么回事?楚老师刚才递纸巾的样子好紧张,耳朵都红了!】 【团团圆圆:这两个没什么磕点吧?楚老师看起来就是热心的好人啊,换作别人说不定也会帮忙拿纸巾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打分:你们仔细看楚老师的眼神啊,一直盯着女嘉宾看,都没怎么移开视线,而且刚才女嘉宾说要纸巾,他那速度快得,生怕慢了一步似的,这还不是在意吗?还有他刚才想帮女嘉宾去拿拖鞋,虽然有点冒失,但不就是想多为她做点事吗?这细节里全是喜欢啊!】 【草原上的洋洋:不是,你们关注点能不能正常点?这女嘉宾的身材也太好了吧!运动装穿得跟高定似的,腿又长又直,腰臀比绝了!】 【哞哞:+!比海报上漂亮太多了,海报上看着有点冷,现实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又甜又飒!】 【justbeb:我看海报上说她是创业者哎,好奇她是哪个行业的,感觉好厉害的样子,斯哈斯哈是姐姐是姐姐,我先吃】 【量子力学:+1,同好奇,能在这么年轻就创业成功,还来参加这种高关注度的恋综,肯定不简单】 【我担天下第一:你们有没有觉得女嘉宾擦鞋的样子特别可爱?擦得那么认真,一点都不娇气】 【飞升失败的球:不管是哪个行业的,光看这颜值和谈吐,我就先粉了,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弹幕还在不断刷新,大多是在夸赞林观潮的性格、长相、身材和气质,也有不少人对她的职业产生了好奇。 而门口的两人对此毫无察觉。林观潮把擦干净的鞋子在石阶上磕了磕,确认没有泥屑掉落,才对楚言笑了笑:“谢谢啦,麻烦你了。” “不麻烦。”楚言连忙摇摇头,笑着回应。 能给她帮忙,他求之不得。 看着她走进玄关的背影,楚言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发梢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而直播间里的弹幕,因为他这抹微笑,刷得更欢了。 第228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11 走进客厅时,晨光已经漫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楚言看着林观潮擦得干干净净的鞋子踩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心里那点因冒失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侧过身,语气也比刚才更自然些:“早餐的食材挺丰富的,有面包、鸡蛋,还有新鲜的蔬菜,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一起做你的份。” 其实,他早就可以做早餐和吃早餐了,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因为想等她回来,然后问出这句话,能有机会和她一起吃顿早餐。 林观潮闻言笑了笑,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发梢还带着点运动后的微湿:“谢谢你,不过不用啦。我先回房间冲个澡,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下来再自己弄就好。”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朗,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没显得生分,也没给人过度亲近的错觉。 楚言“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好,那你先忙。” 林观潮对他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他看着她转身走向楼梯,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浅杏色的身影在晨光里划出柔和的弧线,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厨房。 料理台上,刚刚从冰箱的鸡蛋还带着微凉的温度,他忽然觉得,等会儿或许可以多煎一个,万一她下来时想吃呢? 林观潮沿着旋转楼梯快步往上走,运动后的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胸腔里带着点温热的暖意。 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尾扫过颈后,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 刚走到二楼平台,就看见燕万乘站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似乎正要下楼。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真丝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下身是同色系的西裤,褪去了运动时的凌厉,多了几分矜贵的疏离。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开口时声音比早上跑步时低沉些:“你往左边走了?” 林观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那条泥路。 她忍不住笑了:“没有哦,听了你的提醒,我没往左拐。不过,右边的岔路尽头也有片桃园,那边的路也是泥的。可能是昨晚的雨太大了。” 她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好像踩了泥巴这件事,不是运气不好才会遇见的坏事,而是什么有意思的好事。 燕万乘看着她眼角的笑意,紧绷的嘴角竟不自觉地松动了些,虽然只是极细微的弧度,却足以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陌生女人的笑容而动摇。 “哦对了,”林观潮想起早上匆匆忙忙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主动伸出手,掌心干燥而温暖,“我是林观潮。昨天来得晚,还没正式打过招呼。” 燕万乘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他迟疑了半秒,才伸出手轻轻握了上去,指尖的触感比想象中更软些,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燕万乘。”他的声音依旧简洁,却比早上的敷衍多了几分温度。 两手相触不过两秒就分开,林观潮收回手,对着他点了点头:“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燕万乘应了一声。 他看着她转身往三楼走,浅杏色的运动装在楼梯的阴影里若隐若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冰霜又融化了几分。 转身下楼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 此时,旋转楼梯的直播间里,弹幕早已炸开了锅: 【小队长是我哥哥:姐姐上楼怎么这么轻盈啊!像踩着音符在跳舞,这体态也太好了吧!】 【大师不要啊:不是吧不是吧,燕总这是在专门等人?刚才他明明在三楼露台站了好久,一听楼梯有动静就走过来了,这还不明显吗?】 【Possible:楼上的想多了吧,别瞎磕,他们都住三楼,偶遇很正常吧?燕总的性格怎么可能等人】 【谁打分:偶遇?我看未必。外面太阳那么大,他却站在露台吹风,姐姐一回来他就下来了,不是等人才怪!而且你看他刚才的表情,虽然还是冷冷的,但明显柔和了不少,尤其是听到姐姐说走右边也有泥路的时候,那眼神里的关切都藏不住了!】 【小猫们:只有我听出来,他们似乎在外面相遇过吗?】 【不忍:不止啊!我猜他们肯定是跑步的时候见到了,太有缘份了】 【哈哈哈哈:不过燕总刚才是不是笑了?我没看错吧?那嘴角明明动了!冰山融化就在一瞬间啊!】 【我不听:前面的你没看错!我截到图了!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那确实是笑!林观潮也太有魔力了吧,能让燕万乘笑哎!】 【希奥约黄昏:还是你们会磕!不过说真的,姐姐跟谁站在一起都好有氛围感啊,刚才和楚老师是温润如玉配从容大气,现在和燕总又是冰山遇骄阳,我先站为敬!】 【故事会:谁懂啊!她主动自我介绍的时候好大方,伸手的样子又飒又礼貌,完全不卑不亢,这气质真的绝了!】 【清淡点就行:我赌五毛,燕总现在肯定在回味刚才的握手!你看他下楼时手指都蜷起来了!】 【可恶啊:楚老师在楼下准备早餐,燕总在楼上等,这修罗场的味道不就来了吗?我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剧情了!】 【学生:+1,这才第二天就这么有看点,后面肯定更精彩,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 【我不想吵架:说真的,林观潮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看着就让人心情好,难怪两个男神都对她另眼相看。】 【在八八八八八财:不管是楚老师还是燕总,我都站!只要能看到姐姐,怎么都行!】 弹幕还在飞速滚动,而三楼的走廊里,林观潮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将身后的喧嚣与猜测都关在门外,只留下满室的阳光和即将开始的全新一天。 第229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12 林观潮下楼时,客厅里的晨光已经漫到了沙发边缘。 她换了件浅米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是恰到好处的圆领,露出一点纤细的锁骨;下身搭配一条米白色阔腿裤,裤脚垂落在厚底凉鞋上,遮住了脚踝,却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比起早上运动时的利落和活力,此刻,她更多了几分温婉沉静的气质,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淡雅却极具韵味。 客厅里很安静,燕万乘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膝上放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似乎在处理什么事情。 黑色真丝衬衫让他皮肤显得格外白皙,生出了更多的贵气,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然而,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眼望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移开,却没像早上那样刻意疏离。 林观潮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 燕万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视线收回,却又却不由自主地又飘了过去。 她身上除了运动手表便没有多余的首饰,挽发的木簪上古朴大方,和她身上的气质莫名契合,让人想起古籍里形容的“林下风气”。 况且,她又恰好姓林,这让他心里泛起些微妙的感觉。 林观潮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厨房。 楚言正站在料理台前切番茄,晨光落在他身上,泛着暖融融的光泽。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一滞,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打滑。 刚才那个在杏黄色的鲜活身影还没从脑海里褪去,此刻她换了身衣服,竟又生出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针织衫勾勒出她纤细的肩线,木簪挽起的长发露出优美脖颈,连走过来的步伐都带着种岁月静好的从容,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泛起热意。 “醒了?”楚言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切菜,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半分,“我做了蔬菜沙拉,好像做多了点,你要吃吗?” 其实,他是特意按两人的量做的,刚才一直在厨房打转,就盼着她下来。 “好啊,谢谢你。”林观潮走进厨房,目光扫过料理台,“楚言,你太好了。” 这句话在林观潮的角度来看的确是实话,毕竟从初见以来,楚言就一直在对她主动释放善意。 她伸手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码着牛奶、吐司和新鲜鸡蛋:“冰箱里有这些,你要吃煎蛋或者吐司吗?我顺手做了。” 这是她的习惯,别人帮了忙,总要投桃报李。 楚言的耳尖更红了,她那句“你太好了”像羽毛似的搔在心上,让他忍不住猜想她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 他不敢抬头看她,只盯着砧板上的番茄含糊道:“我都可以的……你喜欢西式早餐?” “也不是,”林观潮拿出两个鸡蛋,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其实我更喜欢中式的,粥或者素面什么的,暖胃。不过今天时间有点晚了,做那些太费功夫。” “嗯。”楚言应了一声,心里却默默记下了她的话——原来她喜欢中式早餐,下次可以早点起来熬粥。 林观潮拿起鸡蛋,想了想,抬头看了看客厅的方向,对楚言说:“我去问问燕万乘要不要吃点。” 楚言搅拌沙拉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他原本只想和她单独吃顿早餐,可看着林观潮自然的神情,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观潮走到客厅,燕万乘正好合上笔记本电脑。 “燕先生,楚言做了蔬菜沙拉,我打算煎几个鸡蛋,你要一起吃点吗?”林观潮笑着问。 燕万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的早餐其实刚刚就由助理送来了,就在玄关的保温袋里,助理还顺便带来了几双备用鞋,替换掉了那双沾泥的运动鞋。 但看着林观潮眼里的笑意,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不用麻烦了,我有人送早餐。”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不过……如果你方便,煎蛋可以给我一个吗?” 其实,他刚才在客厅里,隐约听到了厨房的对话,知道她要做煎蛋,才刻意提出这个要求。 林观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完全没问题。” 她转身回厨房时,心里悄悄想着——原来,节目组说的“封闭拍摄”,也不是完全和外界隔绝,嘉宾还是可以联系外界的人来送东西的。 “谢谢。”燕万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厨房里,楚言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手里的叉子在沙拉碗里戳了戳,心里那点不悦更明显了。 但他还是维持着表面的温和和平静,等林观潮回来时,主动递过去一个干净的盘子:“沙拉给你盛好了。” “谢谢。”林观潮接过盘子,开始热油煎蛋。 - 而此时的直播间里,弹幕早已刷得热火朝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青青河边草: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吗?暗流涌动却又客客气气的,看得我好着急!】 【绵绵:这么快就有修罗场了?楚老师在厨房准备早餐,燕总在客厅等投喂,林观潮还两边兼顾,这剧情我爱了!】 【远道而来的:大家都好主动啊!楚老师借口“做多了”邀请吃沙拉,燕总听到煎蛋就主动要一个,这哪是恋综,分明是高手过招!】 【索斯:其实他们都好有礼貌啊,林观潮会主动问别人要不要吃,楚言准备早餐也想着别人,燕总虽然冷淡但也会说谢谢,都是很善良的人吧?】 【双鱼座才不多愁善感呢:屁!楼上太天真了!楚言刚才明显不想让林观潮问燕万乘吧?搅拌沙拉的动作都变了,男人的把戏罢了,就是不想让别人靠近自己喜欢的人!不过我喜欢看!】 【加餐不行吗:哈哈哈哈楚言刚才脸红得像番茄!被姐姐夸一句就扛不住了,也太纯情了吧!】 【云是什么颜色:哈哈哈哈真相了!楚老师那点占有欲藏都藏不住,不过我喜欢!磕死这修罗场了!】 【昨日如流水:姐姐也太有魅力了吧,两个男嘉宾都明显对她不一样,一个害羞脸红,一个冰山融化!】 【山下阴:只有我注意到姐姐用木簪挽头发了吗?好好看啊!这气质真的绝了,穿什么都像画里走出来的!】 【社畜的自我调解:我现在好奇她到底是做什么的了,不仅长得好看气质好,情商还这么高,和谁都能处得这么自然,太绝了!】 【起昵称好难啊:楚言记笔记吧!姐姐喜欢粥和素面!明天早上赶紧安排上!别让燕总抢了先!】 - 厨房里,林观潮已经热锅倒油,蛋液下锅时,发出“滋啦”的轻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楚言站在一旁帮她递盘子,目光时不时瞟向她握锅铲的手,看着她手腕轻转,将金黄的煎蛋盛出来,动作利落又好看。 燕万乘坐在客厅里,能清晰地听到厨房的动静——油响、说话声、餐具碰撞的轻响。 这些细碎的声音拼凑在一起,竟让他觉得有些温暖。 第230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13 餐桌摆在客厅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食物的香气,却掩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氛围。 林观潮坐在中间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小份蔬菜沙拉、一个煎蛋和半片吐司。 瓷盘里,绿色的牛油果、红色的番茄和黄色的玉米粒在盘中码得整齐,像一幅色彩明快的小画。 楚言挨着她坐下,手边是同样的沙拉碗。 而燕万乘则坐在林观潮的对面,面前的餐盒刚被打开。 他的助理显然准备得极为周全,保温盒里整齐码放着小笼包、蒸饺和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甚至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从城区到这里至少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山路蜿蜒,想必助理天没亮就得出发。但燕万乘看着这份丰盛的早餐,并没有感谢助理辛苦工作的想法。 在他的认知里,助理做好这些是分内之事,是拿薪水就该完成的工作,而非需要感恩戴德的额外帮助。 更何况,他总感觉,自己被对面的两个人排除在外了,那个楚言的态度很微妙,这让他有些不爽。 林观潮可没空想这些,她低头叉起一块牛油果,绿色的果肉上沾着点沙拉酱,入口是淡淡的奶香混着果蔬的清爽。 今天早上的节奏比起平日来说可称是松散了,往常这个时间她早已坐在办公室处理完半份文件。 她现在只想快些吃完早餐——昨晚算法组发来的虚拟主播情绪反馈数据还没来得及细看,还有个跨国会议的纪要需要整理,不少工作正急等处理呢。 楚言看着对面琳琅满目的早餐,再看看自己面前简单的蔬菜沙拉和吐司,忽然觉得有点局促,自己给她准备的东西,好像有些太过寒酸。 他攥了攥手里的叉子,目光落在林观潮身上,见她依旧专注地吃着沙拉,才稍微松了口气,状似随意地开口:“你的感冒,吃完饭要不要再吃一点药?我看厨房的医药箱里好像有感冒药。” 林观潮正低头喝着牛奶,闻言抬起头,对他露出一抹浅笑:“谢谢提醒,我带药来了,等会儿回去吃。” 坐在对面的燕万乘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在林观潮脸上停留了半秒。 原来她昨天是感冒了?那昨天送她来的两个人,是因为不放心才来送她的家人吧?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忽然淡了些。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林观潮吃饭有个习惯,不喜欢说话,咀嚼的动作轻柔,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吞咽后才会偶尔端起水杯抿一口,姿态从容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 楚言很快发现她这个习惯,刚到嘴边想问“沙拉酱合不合口味”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默默加快了吃沙拉的速度。 生菜的脆嫩、番茄的酸甜在嘴里混合,他却没尝出多少味道,因为目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瞟,看她叉起食物的指尖,看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看阳光落在她挽起的发间那柔和的弧度。 燕万乘也察觉到了,原本想问问她早上跑步时候的事情,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安静的咀嚼,连舀粥的动作都放轻了。 林观潮吃得不快,但很利落,很快就完结了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她放下叉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刚要起身,就见楚言也跟着放下了刀叉——他盘子里的吐司还剩小半块,显然是刻意加快了速度。 几乎是同时,燕万乘也把最后一个蒸饺送进嘴里,动作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仓促。 “我来收拾吧。”林观潮端起自己的餐盘就要往厨房走。 “我来吧。”楚言立刻站起来,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盘子,指尖差点碰到她的手背,又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燕万乘看着他们的背影,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过去。 厨房的空间不算大,三个人站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却没人提议离开。 厨房的水槽里很快堆起了餐具。 林观潮挤了点洗洁精,搓出细密的泡沫,修长的手指在泡沫里穿梭,把盘子擦得干干净净。 楚言站在她左边,负责冲洗她擦好的餐具,目光却总被她手上的泡沫吸引。 白色的泡沫沾在她的指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落在指尖的雪,让他想起在实验室里见过的液态氧泡沫,纯净又易碎。 那细腻的白色泡沫沾在她泛红的指腹上,竟有种莫名的可爱。。 洗完碗,林观潮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啦啦地淌过指尖,冲掉最后一点泡沫。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旁边的两人:“你们要在楼下等其他嘉宾来吗?” 节目组要求前三天人员必须到齐,今天是第二天,按照流程肯定会有新的嘉宾加入,说不定上午就到了。 楚言的目光还停留在她滴水的指尖上,听到问话才猛地回神,连忙点头:“嗯,在这里等方便些。” 燕万乘原本打算回房间处理文件,闻言看了眼楚言,又看了眼林观潮,鬼使神差地接话:“对。” 他其实是想,要是自己回了房间,楚言岂不是能单独和她待在一起? 林观潮“哦”了一声,心里的顾虑打消了。 她本来想回房间处理工作,毕竟带了电脑过来,刚好趁其他嘉宾没到先赶点进度。 但转念一想,刚见面就独自待在房间,会不会显得太冷漠不好相处? 参加恋综,总得有点社交的样子。既然他们都在楼下等,自己也该留下才是。 她正要开口说“那我也留下”,楚言却先一步问:“你要回房间吗?” “我去拿下东西再下来。”林观潮笑了笑,转身往楼梯走。 厚底凉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阔腿裤的裤脚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只展翅的白鸟。 楚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刚才不小心沾了点洗洁精泡沫,现在还觉得有点滑,像沾了她指尖的温度。 燕万乘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他想起刚才林观潮说“去拿下东西再下来”,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她会拿什么下来?是书?还是电脑? 不管是什么,至少她很快就会回来。 客厅里的晨光又移动了些,落在空着的座位上,像是在安静地等待着主人回来。 第231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14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林观潮拎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走了下来,里面装的是她的办公电脑和平板,她的左手还拿着手机,几件设备在她臂弯里放得稳稳当当,丝毫不见慌乱。 她肩上随意搭着一条深灰色的针织披肩,边缘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与米白色的薄针织衫形成温柔的撞色。 原本挽起的长发散了些,几缕发丝垂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皙。 林观潮有轻度的近视,日常生活不受影响,但是在工作和学习的时候会戴上眼镜。 那副银边眼镜,原本应该是实用的必需品,却偏偏因为主人的气质,显得格外格外惹眼。 细巧的镜框勾勒着眼尾的弧度,镜片后的目光清亮又带着几分锐利,瞬间冲淡了居家装扮的温婉,添了几分清冷干练气场。 明明是简单的装扮,却像被精心调和过的色彩,每一处都美得恰到好处,连走路时披肩滑落肩头的弧度,都像是某种风情。 客厅里,楚言和燕万乘都坐在单人沙发,各自盯着膝上的电脑屏幕,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观潮看他们神情专注,便没出声打扰,转身走向靠墙的吧台。 吧台是大理石材质的,宽敞又干净,旁边还配着高脚凳,正好能放下她带来的设备。 她刚把电脑包放在台面上,身后就传来楚言的声音:“你要工作?” 林观潮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带着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嗯,带了点工作过来,东西比较多。” “我看别墅有个静音区,是间书房,在四楼,环境很安静。”楚言放下电脑,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如果你需要专注工作的话,那里可能更合适。” “谢谢,不过今天还是想在楼下待着。”林观潮笑了笑,目光扫过客厅,“楚言,这里有没有关于房间布局的介绍手册?我想看看其他地方的介绍。” “有的。”楚言快步走向玄关的置物架,拿了本浅蓝色封面的小册子递过来。 封面上印着别墅的平面图,边角还画着精致的藤蔓花纹。 他没立刻回沙发,反而顺势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和她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 “你看看,哪里不清楚可以问我。”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连自己都没察觉那份刻意的靠近。 林观潮认真翻看着手册,睫毛在镜片后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划过各个房间的标注,很快就把别墅的布局记在了心里。 -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一点点:此男是否有些过于心机?借着送手册就坐旁边了,这步棋走得够快啊】 【轰轰轰轰轰:姐姐戴眼镜好犯规呜呜呜呜呜!银边眼镜配披肩,又纯又欲的御姐感直接拉满,我也想去参加恋综和姐姐同居!】 【WOW:我看好楚言,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主动出击,送纸巾、做早餐、介绍书房,细节拉满了】 【我爱土豆:昨天两个人各自在房间待着,今天观潮姐姐来了都扎堆在楼下,这说明什么?说明美女的吸引力是无穷的!】 【团团圆圆:燕总拿遥控器是干什么?盯着屏幕半天没动,突然摸遥控器】 【谁打分:楼上的快看!他把空调调高了几度!刚才观潮姐姐披了披肩,是不是觉得有点冷?燕总这是默默关心啊】 - 放下小册子,林观潮瞬间切换成工作模式,眼神变得专注,指尖在电脑上敲下密码的动作干脆利落,与刚才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工作上,她从来不含糊,哪怕是在恋综的拍摄现场,也不会让工作打折扣。 因为是在公开场合,她首先将“几道”调到了静音模式,技术和理念可以展示,但是核心的东西不能泄露出去。 楚言看着她切换到工作状态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他犹豫了片刻,轻声问:“我可以坐你对面吗?不打扰你工作,就是沙发那边电脑不太好放。” “完全没关系啊,请便。”林观潮头也没抬,注意力已经落在了电脑屏幕的文档上,但语气依旧温和。 楚言立刻起身去拿自己的电脑,经过沙发时,他觉得燕万乘敲击键盘的声音格外响亮,像是在故意制造噪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燕万乘却像是没察觉,依旧盯着屏幕。 楚言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拿起自己的电脑,走到吧台坐下。 - 弹幕再次炸开了锅: 【现象学:刺激,第二天就有修罗场和明争暗斗了,不愧是顶级恋综(流口水)】 【每日读一读:明明是姐姐魅力太大了!换我我也想守着!没看见她工作时有多飒吗?眼镜一戴谁都不爱!】 【古今:燕总那键盘敲得快冒火星了吧?是在抗议楚言抢位置吗?哈哈哈哈】 【你在搞什么:楚老师这招“近水楼台”玩得溜啊!先占了对面的位置,燕总只能在沙发干瞪眼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喜欢:都上恋综了就别矜持了吧!卷起来卷起来!想看他们为姐姐争风吃醋!】 【09666:只有我注意到姐姐工作时的手吗?敲键盘的速度快得像在飞,手指又细又长,戴着戒指一定很好看!想……】 【我必须出发:都说了,上恋综太矜持是不会的好结果的啊!】 林观潮已经完全投入工作。 银边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却丝毫没掩盖她眼底的专注,反而让那份带着锐气的气场更加突出。 楚言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飘向对面。 她皱着眉思考时会轻轻咬着下唇,因为太过专注披肩微微滑了下去,偶尔抬手推眼镜的动作带着说不出的性感。 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也很好——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假装温和,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看她为工作忙碌的样子,仿佛就能感受到一种踏实的暖意。 他甚至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日子里,能看到更多面的林观潮,看到她工作时的锐利,看到她放松时的温柔,看到她所有不为人知的模样。 燕万乘坐在沙发上,看似在专注工作,实则一直留意着吧台的动静。 他能听到林观潮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却不敢抬眼去看她,更不会和楚言一样主动要求坐在她的对面——那样太上赶着了,让他想到就觉得羞耻。 可是,如果只是坐在这里,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仍然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 第232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15 楚言的笔记本屏幕上,正显示着最新一期物理学顶刊上的论文,关于量子纠缠态的新解,是他平日里最痴迷的研究方向。 密密麻麻的公式,本该牢牢吸引他的注意力,可今天,他的目光却总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她真的太专注了。 银边眼镜后的目光紧紧锁在电脑屏幕上,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平日里的温和笑意。 她无疑是爱笑的,但工作时的她几乎没什么表情,唇线微微抿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屏幕上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可偏偏就是这份近乎冷漠的专注,像磁石一样吸着楚言的视线。 她敲击键盘的指尖起落精准,仿佛在演奏一首快节奏的钢琴曲; 切换设备时动作利落,从笔记本到平板再到手机,指尖在不同屏幕间流转,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透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偶尔遇到难题,她会轻轻蹙起眉头,食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轻点,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比任何刻意的表情都更动人。 楚言看着她微抿的唇,忽然有些走神。 他研究过光的波粒二象性,知道同一种物质可以有截然不同的形态,可直到看见林观潮,才真正明白这种矛盾的魅力——她可以是晨光里运动时的鲜活灵动,也可以是此刻工作时的清冷锐利。 他忍不住想象,若是这样专注且冷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连带着屏幕上的方程式都变得有些模糊。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慢慢流淌,一个多小时悄然过去。 楚言刚理清论文里的一个关键推导,就见林观潮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一眼,原本紧抿的嘴角倏地漾开一抹笑意,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融化了所有的冷意。 那笑意很淡,却格外真实,眼角都带着温柔的弧度,和刚才的冷清判若两人。 紧接着,她的指尖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了起来,显然是在回复刚才的消息。 她的手机屏幕亮得很频繁,一下接一下,像是在和对方你来我往、热烈地聊着什么,那模样轻松又愉悦,完全没了工作时的紧绷。 银边眼镜滑到了鼻尖,她却没在意,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会因为看到什么而轻轻弯起眼睛,连带着敲击键盘的节奏都轻快了几分。 楚言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是谁的消息,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大概十几分钟后,手机终于不再频繁亮起。 林观潮微微蹙起眉头,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手指键盘上快速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一会儿,她在键盘上敲下几行指令,等了几秒钟,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也跟着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解决了某个棘手的问题。 可没等楚言收回目光,她的手机又亮了两下。 这次她回得很快,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就放下了。 随后她重新投入工作时,肩膀却比刚才放松了些,连敲击键盘的节奏都轻快了几分。 到底是谁在和她聊天?楚言忍不住在心里猜测。 是亲密的朋友?还是同事?或者是……别的什么亲密的人? 这个问题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他心上,让他连论文都看不进去了,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又过了十几分钟,林观潮终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小小的伸展。 肩胛骨在米白色披肩上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只舒展翅膀的白鸽,颈间的线条纤细而优美。 阔腿裤的裤脚随着动作向上缩了缩,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脚踝,厚底凉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大概是坐得太久,动作里带着点慵懒的喟叹,脚尖甚至轻轻踮了一下,像只刚睡醒的猫,那份不经意的可爱让楚言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转过头时正好对上楚言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自然的浅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事。”楚言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论文,心脏却跳得飞快。 林观潮笑了笑,拿起自己的杯子,转身走向饮水机。 楚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慌乱——从她开始工作到现在,她似乎完全没在意过自己的存在,既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格外关注,仿佛自己的存在对她而言,就像空气般寻常。 是不是在她眼里,自己根本就没什么特别?这份认知让他刚才还因为她的笑容而升温的心,瞬间仓皇了起来。 林观潮接完水,没有立刻回吧台,而是拿着杯子走到了走廊。 刚才,塞缪尔给她发了自己新写的代码,还附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她试着运行了一下,却全是报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找了半天,最后看着那串熟悉的习惯性错误,她又气又笑。 想起自己已经坐了太久,该活动活动了,她拨通了塞缪尔的电话,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写代码的那些习惯性错误,怎么还在犯?上次不是特意跟你强调过数组越界的问题吗?” 明明是个编程天才,却还是一次次犯同样的错误。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委屈的声音,她听着听着,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 她的声音不高,却断断续续地传到客厅里。 楚言听着她温和的语气,知道她大概是在和同事交流,心里那点不自在渐渐淡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原来,她对熟悉的人,是这样亲切的模样。 - 此时的直播间里,弹幕早已刷得热火朝天: 【秦时明月:认真工作的姐姐也太绝了!我已经截屏当壁纸了,这气质,以后绝对会火出圈!】 【胡子:有没有人知道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啊?看她对着电子设备一脸严肃的样子,感觉好专业,但防窥做得也太好了,根本看不到屏幕内容!】 【下雨了吗:盲猜是程序员!敲键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手指翻飞看得我眼花缭乱!而且听刚才打电话的内容,好像在说代码什么的】 【逃离大城市:不对吧,海报上写的是创业者,能自己创业还这么懂技术,难道是科技公司老板?这也太飒了!】 【我没听清楚:刚才那个笑!谁懂啊!工作时那么冷,看到消息突然笑起来,反差感直接戳中我!】 【最爱姐姐:楚老师又在偷看了!眼睛都快黏在姐姐身上了,论文怕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吧?】 【今天出发了吗:楚言刚才脸红了!在姐姐伸懒腰的时候,绝对脸红了!这谁顶得住啊,又飒又可爱的姐姐】 【不小心:燕总怎么一直坐在沙发上不动?难道是在憋什么大招?还是被姐姐的魅力震慑到了?】 【阳光:不管是做什么的,姐姐的专注力也太绝了吧,一个多小时都在认真工作,完全没被周围影响,这定力我服了】 第233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16 林观潮从走廊回来时,客厅里静悄悄的。 沙发上的燕万乘不见了踪影,只有那台银色笔记本还放在原位,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像是主人刚离开不久。 吧台旁,楚言正站在咖啡机前忙碌。 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指尖在咖啡机按钮上轻轻一点,机器便发出低沉的嗡鸣,浓郁的咖啡香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回来了?”楚言转过身,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咖啡,白色的瓷杯里腾起袅袅热气,自然地问,“要喝杯咖啡吗?这里的咖啡豆还不错。” 林观潮摇了摇头,拿起自己放在吧台上的保温杯:“谢谢,我带了茶。” 她拧开杯盖,里面飘出淡淡的茉莉花香,热气裹挟着清香漫出来,和咖啡的醇厚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说话时,银边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滑,她抬手轻轻推了推。 楚言“嗯”了一声,将咖啡放在自己面前,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电子设备上。 那些设备都贴着防窥膜,屏幕里的内容看得不甚真切,却更勾起了他对她的好奇心。 楚言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可以冒昧问一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他想知道,能让她流露出那般专业气场的,究竟是怎样的职业。 林观潮正准备打开电脑,闻言抬眼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她其实不太想现在就透露职业信息——特意让节目组在海报上只标注“创业者”,就是为了在自我介绍环节制造话题,起到更好的宣传效果。 但面对楚言坦诚的目光,她还是笑着给出了提示:“你可以猜一下,和编程有关。” “程序员?”楚言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他虽然是学物理的,但量子计算涉及大量编程工作,所以对这个领域并不陌生。 如果她真的是程序员,那就太好了,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有很多的共同话题。 林观潮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银边眼镜后的目光漾起细碎的笑意:“差不多,可以这么说。” 她没有完全确认,也算是给彼此留了点余地。 楚言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笑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整齐的牙齿,眼底像落了星光,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定了定神,又问:“那,你的工作应该很忙吧?”程序员的高强度加班,他多少有所耳闻。 林观潮闻言挑了挑眉,指尖在电脑触控板上轻轻点了点:“……其实还好?楚老师,我看你也很忙啊。” 她抬眼看向楚言,目光落在他的笔记本上,上面还停留在物理论文的页面。 “你怎么知道我是……?”楚言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还没说过自己的职业,她怎么会知道? “我看了海报呀。”林观潮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来之前节目组发了嘉宾海报,上面写着楚老师是物理系的老师,很厉害呢。” 她随后笑起来,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完全是无心之言,却让楚言的心脏像被小鹿撞了一下,咚咚直跳,耳根瞬间涌上热意。 他慌乱地移开目光,假装喝咖啡,指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 原来她看过海报了,原来她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份……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他连咖啡的苦味都尝不出来了。 -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正在勃发: 【我不听:姐姐真的是程序员啊!打破刻板印象了属于是,又美又会写代码,这是什么神仙姐姐!】 【我不是行人:我就说她敲键盘那么快!原来是专业的,突然想起刚才打电话说代码错误,实锤了!】 【江南:楚老师脸红了哈哈哈哈!被姐姐叫“楚老师”是不是很激动?看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太可爱了】 【笑笑:只有我注意到燕总的电脑还在沙发上吗?人去哪了?不会是吃醋了吧(狗头)】 【格拉:观潮姐姐一笑我心都化了,银边眼镜配这个笑容,谁顶得住啊!】 【没听过:程序员+大学教授,这配置有点好嗑啊!一个搞AI编程,一个搞物理研究,都是高智商人群!】 - 林观潮没注意到楚言的窘迫,她刚把保温杯放在吧台上,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屏幕亮起,显示是徐况发来的消息。 她随手点开,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也微微蹙起。 消息里说,他们的竞争对手“冥想科技”最近和一家头部金融公司谈成了合作,更棘手的是,对方给出的报价低得离谱,几乎是贴着成本线在做。 林观潮很清楚,现在的AI行业里,C端产品面向大众消费者,大多靠免费吸引用户,真正的盈利点全在B端企业服务上。 冥想科技这种低价策略,无疑是在搞恶性竞争,想用资本优势打价格战,挤垮同行。天卦目前正处在扩张期,B端项目是重中之重,绝不能被冥想科技打乱节奏。 她必须立刻和徐况沟通,商量应对方案。 她快速回复了条“我马上回电话”,便拿起手机站起身。——走廊和客厅都不够私密,有些商业信息不适合在这里讨论。 楚言正沉浸在刚才的悸动里,见她突然起身,连忙抬头看她,眼里带着询问。 林观潮冲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有点工作上的急事,我回房间处理一下。” “好。”楚言连忙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向楼梯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忧。 她刚才看消息时的表情很严肃,是遇到麻烦了吗? 他想问问要不要帮忙,可他们还没熟到可以插手对方工作的地步,过多的关心只会显得冒昧。 楚言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议论纷纷: 【没听过:怎么回事?姐姐突然要回房间,是工作出问题了吗?刚才看她脸色不太好】 【格拉:肯定是急事,你看她走得多急,连电脑都没拿】 【一点点:楚老师看起来好担心啊,眼神都跟着走了,燕总不在太可惜了,不然又有修罗场看了】 【飞华:突然期待其他嘉宾了,人多一点才热闹,想看姐姐和大家互动的样子】 第234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17 林观潮再次推开房门,准备下楼时,刚好和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了个照面。 那男人个子极高,目测比燕万乘还要高出小半头。 他身材壮实得像座移动的小山,肩宽背阔,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隔着军绿色T恤都清晰可见,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力量感的硬汉体型。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方方正正,带着种硬朗的英气,可眼神却有些闪躲,透着与外形不符的腼腆,像只突然被惊扰的大型犬。 男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人,看了林观潮一眼就慌忙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林观潮停下脚步,对着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她还穿着那件浅米色针织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银边眼镜在光线下泛着细闪,刚从房间出来,披肩随意地搭在臂弯,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些柔和的亲和力。 “你好,我是林观潮。”她说着,自然地伸出手。 男人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的机器人,僵硬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匆匆扫了一眼,又猛地低下头,磕磕绊绊地伸出手:“你、你好,我是袁超然。”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指腹带着层薄茧,握住林观潮指尖的力道很轻,像被烫到似的,轻轻碰了一下就迅速收了回去。 “刚到吗?”林观潮侧身给他让出上楼的空间,语气温和。 袁超然“嗯”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林观潮笑着往旁边退了半步,给他让出通道:“你先过去吧。” 袁超然“嗯”了一声,拖着行李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两人错身的瞬间,体型差带来的视觉冲击格外强烈—— 林观潮穿着厚底凉鞋也才到他肩膀附近,他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她银边眼镜后的眼睛,而她需要抬着头才能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一个纤细挺拔,一个高大壮实,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却透着种莫名的张力。 她站在他身边,像株被树荫笼罩的玉兰,纤细却挺拔。 林观潮看着袁超然略显仓促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就听见楼下的客厅果然热闹了许多。 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只见沙发旁站着两个陌生的身影,一男一女,看样子是刚到的新嘉宾。 女生穿着亮黄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正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家人们你们看,这就是我住的别墅啦,环境是不是超级好?节目组也太贴心了吧!我也是刚到,还不知道其他嘉宾是什么样的呢,有点小期待呢~” 她说话时声音又甜又软,带着刻意营造的活泼感,肢体动作夸张,对着镜头挤眉弄眼,时不时还对着空气比心,显然是在拍vlog。 站在她旁边的男生身形颀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容阳光,眼神清澈,看起来很年轻。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女生旁边,看着她对着镜头滔滔不绝,眼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像是习惯了她的热闹。 林观潮认出他们是海报上的李佳乐和夏漾,见两人正忙着拍视频,便识趣地停在楼梯口没下去,免得打扰人家的节奏。 她靠在栏杆上,拿出手机翻看徐况刚发来的邮件,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心里盘算着应对冥想科技的方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观潮回头,看见燕万乘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万乘。”她没多想,自然地打了声招呼,用的是他的名字,而非姓氏。 燕万乘的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从小到大,除了家里的长辈,很少有人这样称呼他,大多数人不是叫他“燕总”,就是连名带姓叫“燕万乘”,连带着他自己,都快忘了“万乘”这两个字被人轻声念出来时,是这样的感觉。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异样,语气尽量自然:“你的电脑还在下面。” “没关系,设置了自动锁屏。我有手机呢。”林观潮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在看消息,“等新嘉宾拍完视频我们再下去吧,免得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透着体谅。 燕万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楼梯口,谁也没再开口,却并不觉得尴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脚下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偶尔有风吹过,带动林观潮披肩的流苏轻轻晃动。 他心里有好多话想问——刚才的工作处理完了吗?是不是很棘手?甚至想问问她,为什么会叫自己的名字……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刻意,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楼下,李佳乐终于结束了拍摄,把手机递给夏漾:“快快快,帮我看看刚才那段是不是超可爱?” 夏漾笑着接过手机,认真地看起来,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气氛亲昵又自然。 “下去吧。”林观潮收起手机,对燕万乘笑了笑,率先迈步下楼。 燕万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话像颗被遗忘的石子,轻轻硌在那里,有点难受。 楼梯口的弹幕早就刷疯了: 【不安职业:就冲刚才那个体型差我先磕为敬!腼腆硬汉×成熟姐姐,这设定也太带感了吧!】 【1954年:成熟姐姐vs腼腆忠犬?我宣布这对我锁死了!袁超然脸红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晚班最讨厌了:林观潮为什么看见新嘉宾就不下去啊?是摆架子还是对人家有意见?】 【和:前面的能不能别瞎猜?没看见人家在拍视频吗?明显是怕打扰人家好吧,这叫有分寸感!】 【打进粉圈内部:我知道李佳乐!是个小网红,粉丝这么快就来控评了?刚进来就看到好多熟悉的ID】 【我不听:一进陌生环境就拍视频,对着镜头各种装可爱,表演型人格也太重了吧?心疼旁边的夏漾,全程被迫当背景板】 【飞升失败:燕总和姐姐站在楼梯口也太好嗑了吧!一个想说话又不敢说,一个浑然不觉,这暗流涌动的氛围绝了!】 【乐乐妈:夏漾看起来好阳光啊!游泳运动员果然气质不一样,笑起来像小太阳,和李佳乐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第235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18 林观潮和燕万乘走下楼梯时,李佳乐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凑上前来。 她先是飞快地扫过燕万乘冷硬的侧脸,最后像锁定目标般,把亮晶晶的目光落在林观潮身上。 “刚刚忙着拍vlog,光顾着跟镜头打招呼啦,还没来得及跟大家正式介绍自己呢!”她声音甜得像刚开罐的蜂蜜,刻意拖长的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楚老师、燕总,还有林姐姐,你们好呀!我是李佳乐,今年21岁,是一名……”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露出副惊惶又懊恼的表情:“哎呀,我太笨了!差点又说错话了!节目组特意交代过,现在不能透露具体身份呢,不过——” 她拖长语调,俏皮地眨了眨眼:“你们大概也能猜到啦~” 说完还故意吐了吐舌头,舌尖在粉润的唇瓣上轻轻一点,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足以让多数人卸下防备。 “你好。”林观潮对着她弯了弯眼,银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 海报上没写李佳乐的职业,但看她一身元气满满的装扮,齐刘海下透着青涩的脸颊,猜着大概率还是大学生,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对小辈的宽容。 楚言和燕万乘只是淡淡颔首,没多说话。 李佳乐见两人反应平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掩饰过去,兴奋地晃了晃手机:“我出发前特意把嘉宾海报打印出来背啦,所以才能一下子叫出大家的名字!楚老师是物理系的教授对不对?看您就带着书卷气!燕总一看就气场好强,像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林姐姐……” 她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林观潮:“林姐姐看着就好有气质呀,像电视剧里的女强人!” 好话谁不爱听呢?林观潮心里对小姑娘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谢谢佳乐,你也超级可爱。” 李佳乐脸上的笑容倏地一紧,因为她想起了那句“当你觉得一个女孩没有优点时就夸她可爱”。 可看林观潮的表情,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不像在说客套话,似乎是在认真夸她,她只好捏着鼻子受了。 她换上甜甜的笑,凑上前一步和林观潮讨论起她刚刚拍摄的视频。 平心而论,李佳乐的五官并不算出众,但胜在会打扮——齐刘海衬得脸圆圆的,长卷发染成蜜糖色,妆容是精心设计的“伪素颜”,配上一身活力满满的亮色穿搭,确实很符合大众对“单纯可爱”的想象。 站在她身边的夏漾则是另一种风格,蓝色运动服的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小麦色皮肤是常年训练晒出的健康色泽,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浑身散发着阳光运动少年的气息,像只精力充沛的金毛犬。 可此刻,这只“金毛犬”的目光却没落在身边的“甜妹”身上。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悄悄越过李佳乐,一次次落在了林观潮身上——她说话时微微侧头的样子,眼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甚至她抬手捋头发时,指尖划过耳廓的细微动作,都像有魔力似的吸引着他。 来之前经纪人特意叮嘱过,李佳乐签的MCN公司和他们娱乐公司同属一个集团,公司有意让他们炒“甜妹与金毛”的CP,这种CP组合不会出错,很容易成为热点,这对提升他的商业价值最有利。 毕竟,他这“伤仲永”式的半退役运动员,要转型娱乐圈,除了那张脸和曾经的成绩,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亮点,参加恋综本就是为了走一点捷径。 经纪人还特意给了他剧本,教他如何在镜头前表现得对李佳乐格外关注。 可现在,看着林观潮站在那里,从容又优雅,他突然觉得和李佳乐炒CP的计划,似乎没那么吸引人了。 就在夏漾走神的功夫,李佳乐已经叽叽喳喳地聊了半天别墅的装修,从客厅的吊灯说到厨房的咖啡机,完全没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 夏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连说句“我是夏漾”的空隙都没找到,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背景板。 “对了,”李佳乐突然拍了下手,指着门口那个贴满卡通贴纸的大行李箱,“我的箱子有点重,里面装了好多东西,男生们能不能帮忙搬到二楼呀?我住哪个房间来着……对了,好像就是二楼靠右侧那间!” 她故作迷茫地环顾四周,眼神却精准地瞟向楚言和燕万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楚言和燕万乘听到这话,都没立刻动。 燕万乘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绅士。 而楚言虽然从小被教育要帮助女孩子,却不想在林观潮的面前对别的女生献殷勤。 夏漾刚想开口,就被李佳乐用眼神制止了——她显然更想让楚言或燕万乘帮忙,这两位不管是身份还是热度,都比夏漾这个半退役运动员强得多,若是能让他们帮忙,节目组剪辑时肯定会重点突出,话题度自然也更高。 林观潮看了眼僵持的局面,又看了看李佳乐那明显搬不动的大箱子,主动开口道:“要不我帮你吧,我力气蛮大的。”“啊?不用不用,怎么好意思让林姐姐帮忙……”李佳乐连忙摆手,脸上却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开口,眼底甚至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她的剧本里可没这一出。 林观潮没多说,走到最大的那个行李箱前,弯腰握住拉杆。 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她却像拎空箱子似的,轻轻松松就提了起来,手臂肌肉甚至没怎么用力。 楚言和燕万乘都微微握紧,夏漾更是瞪大了眼睛——他刚才试过那个箱子,确实不轻,一个女生竟然能这么轻松地拎起来? 众人还没从诧异中回过神来,林观潮已经拎着箱子往楼梯走去。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拎着箱子上楼时,步伐依旧轻快稳健。 阔腿裤的裤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披肩的流苏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线,明明是拎着重物,却像是在跳一支优雅的舞蹈,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丝毫不见狼狈。 -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我不听:不是,这还是恋综吗?别的女嘉宾都在撒娇求帮忙,这位直接自己扛起箱子就走,姐姐好飒!】 【justbeb:她怎么拎着重物上楼也像跳舞?这体态也太好了吧,我拎个包都气喘吁吁】 【青青河边草:我收回之前说她是程序员的猜测,这力气怕不是练过?难道是隐藏的举重运动员?】 【远道:楚言和燕万乘怎么不动啊?是没反应过来吗?哈哈哈被姐姐的操作秀到了吧】 - 林观潮把箱子放在二楼走廊的房间门口。 她转身看向跟上来的李佳乐,友好地问:“需要帮忙打开整理吗?” 看箱子这么重,里面东西应该不少。 李佳乐连忙摇头,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语气却带着点微妙的试探:“不需要啦,谢谢林姐姐!你力气真大,不像我这个小趴菜,连个背包都背不动呢。”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小巧的挎包,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示弱。 “没事,我力气就是比较大,从小就这样。”林观潮笑了笑,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没听出李佳乐话里的试探,只当是单纯的感慨。 而且,天生力气大的确是真的,她一直认为这是老天给她的赐福,让她能保护自己。 李佳乐看着她转身,嘴角的笑容淡了些。 她原本想借着搬箱子的机会,在男嘉宾面前表现自己的柔弱,看看楚言和燕万乘对自己的态度,没想到反而让林观潮出了风头。 这个女人看起来温婉从容,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抢占视线,实在有点棘手。 第236章 恋综文里被称油腻的大龄女配19 ?!??&?Y??I???d??S???w??OG????)V??0? ^?????l??L?H???? 9`z?p&?3?4]%?p,??6??K=?5??V????+? ? ?x_~?Baαm???W?,Ger??u???@?i?/??b???[)?*?u~???A?K????L??0Uh5(??????e%?aL??????Y?T??s8??'[?r ?L oF?7???u$?e=??N?)y??L?5:%??f?P?3?????jXk>?[I7?A0l?????[?UH?U8&????Hf?p????W?????R ?35.?s??????jh\??? ??(?29?x??G?z?W???????%?E??J?z???????a??3A??Z5ǒ?TsIhT?1???pea?Mb???????????K?D??3`p@??.?? ????????????P?PP?5??0?1*?+?!?????U>%s???j?8??W\x3???|Y)?CC[? ????????????????u ?8??1??k?(Je#g????F?"^S??;???Hf?????+[1??????????4>C?fz?/??D?;i????od???Ba?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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