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砸钱飞升了》 1. 天道定制金手指 凌千山从没想过,穿越这种只存在于里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前一秒,他还因为坦然出柜被家人扫地出门,满心都是无家可归的茫然与委屈。 后一秒,脚下的触感骤然变换,他已然落在了一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上。 前方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巍峨城池,古色古香却又透着几乎令人恐惧的恢弘,周围人群的衣着更是奇特,像是把好几个朝代的古装揉在了一起,杂而不乱。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即便他一身现代装束与周遭格格不入,路过的人却仿佛看不见他一般,径直从他身边穿行而过,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就在他心头发紧时,一道空灵无质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抱歉,吓到你了。” 凌千山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猛地转头四顾,厉声喝道:“谁?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你看不到我的。”那声音依旧温和,“我是此方天道,本就无形无声,你我此刻不过是意识层面的交流罢了。” 凌千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能解释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自然可以,我就是来安抚你的,你尽管发问,我会尽力作答。”天道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你来到这里纯属意外,且因某些缘由,你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这缘由不能说吗?” “倒也不是不能,只是说了你大概率无法理解。” “那能用我听得懂的话形容吗?” 沉默片刻,天道试探着问:“与‘渗透原理’类似?” “好像……懂了。”凌千山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我现在怎么办?人生地不熟的,看这又是古装又是天道的,应该是个古代修真世界,我一个普通人怎么活?” “你可以许一个愿望,只要不过分我都会为你实现。”天道的声音多了几分柔和,“不用着急,你此刻正被我隐匿气息,他们看不到你,尽可安心思索。还有其他疑问也可以一起问我。” 凌千山眼睛一亮,玩笑般试探:“那我许愿做天帝也行?就是仙界的领导者,你们这儿有这职位吗?” “自然是有的。”天道的回答干脆利落,“你确定要这个愿望?若是确定,我这便将你传送到仙宫,让现任天帝为你让位。” 凌千山吓得连忙摆手:“别别别!我随口说说的!” “好哒:D” 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个俏皮的表情,凌千山愣了愣,随即说道:“我对这里一无所知,就算许愿也不知道该要什么,总不能真要个天帝来做吧。” “这简单。” 凌千山刚想问“怎么个简单法”,就感觉到一股暖洋洋的气息包裹住了全身,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 “现在你试试集中注意力,看看脚下那颗石头?”天道提示道。 凌千山照做,视线落在脚边那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子上,下一秒,一行小字凭空浮现:不含灵气的花岗岩碎片。 “这是……” “这是赠你的小礼物,”天道解释道,“只能看到基础信息,没有使用限制,也不会被他人察觉。” 凌千山惊喜地挑眉,默默对着空气竖了个大拇指。 天道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脑海中又蹦出一个软乎乎的表情:D 果然是敢答应“当天帝”这种离谱愿望的天道,行事就是这么大气。 他收敛了笑意,认真问道:“你说我回不去了,以后要在这里生活,不会被当成黑户抓起来吧?” “安心。”天道的声音依旧可靠,“等你确定愿望后,身份和衣着都会自动为你安排妥当,还会附赠一些初始资金,不用担心生计问题。不过也要小心些,别被坏人偷抢了财物。” “谢谢。”凌千山心头一暖,莫名生出几分归属感。 “你既已来到我的世界,便是此界一员,我自然不会让你做无籍之人。” “那我能修仙吗?”凌千山突发奇想。 “当然可以。”天道给出肯定答案,“你降临此地后,身体已适配本界法则,灵根已然生成,属性偏向金,走剑修之路会极为合适。” 凌千山却立刻摇头:“还是算了吧。” 他太了解自己了,好吃懒做,为了一口吃的能随时换工作换租房,从小在和平世界长大,连鸡都不敢杀,更别提与人刀剑相向了。 “剑修什么的实在不适合我。” 话音刚落,他猛地眼睛一亮:“等等!我想到要许什么愿了!” “你说。” “这里看着和我们那边的古代差不多,饮食想必都是纯天然的吧?” “确实如此。”天道回应,“与你原世界相比,此地饮食未经历工业化,皆为天然食材手工制作。” “那我要一个能获取蓝星食物的能力!”凌千山语气笃定,眼神发亮,“天然食物是好,但我就馋那股科技味儿!离开外卖快餐和各种饮料,对我来说简直是折磨!” “这个愿望有点难,但我可以做到。”天道沉吟片刻,补充道,“唯有一禁忌:活物不可通过,包括活着的植物。这样你能接受吗?” “完全可以!”凌千山毫不犹豫,“想吃生的新鲜的在这里找就行。” “确定愿望就是这个了?” “确定!” 暖意再次包裹全身,比之前更为明显,这一次,凌千山清晰地感觉到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灰色的戒指,触感冰凉,质地温润。 “这是?” “储物空间,用作中转之地。”天道解释道,“你总不想被人发现,你能获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品吧?” “这戒指只是伪装,空间与你灵魂绑定哦。” 连售后都考虑到了,并且还送随身空间,这天道也太好了点吧! “你的愿望已实现,我也该回归本位了。”天道的声音渐渐变得悠远,“此后你便在此方世界生活,务必注意安全,去吧。” “欸?” 凌千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背后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脚步一个踉跄,原本寂静的周遭突然变得人声鼎沸,喧闹的交谈声和叫卖声瞬间涌入耳中。 他低头一看,身上已然换上了与周围人同款的粗布古装,头上还多了一块深色头巾,恰好遮住了他那过于短的现代发型。 人潮拥挤,他身不由己地被裹挟着往前走,很快便来到了如巨兽大口一般的城门口。只见几名身材高大铠甲鲜明的士兵正守在那里,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过往行人的身份牌。 到了凌千山这里,士兵扫了一眼就放行了,这才发现手里不 知何时正捏着一块灰绿玉牌,拍上去一个鉴定:石英岩碎片,凌千山的身份凭证。 心念一动玉牌就放进了空间里,凌千山心想这可不能丢,不然要变黑户了。 穿过高嵩的城门后,凌千山像是土包子进城一样发出惊叹,只能说不愧是修真世界,哪怕是街边的商铺都能看到神奇之处。 宽阔街道中心高大的兽类坐骑快速跑动着,路人则在两侧行走。 街角一家米铺前,两个穿着短打的壮汉憋得青筋暴起才把一口硕大的米缸抬到门口。 而旁边一个穿着棉袍的中年顾客,只是随意抬手一挥,那口沉重的米缸便轻飘飘地浮了起来,稳稳落在了停在路边的马车上。 另一边,一队身着制式铠甲的巡逻士兵突然出手,一鞭子精准缠住个刚飘到半空的锦衣少年,猛地往下一拽,少年踉跄着摔落在地。 “黑岩城城内禁止飞行,带走!”士兵的声音干脆利落。 锦衣少年又惊又怒,挣扎着嚷嚷:“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抓他的士兵嗓门洪亮,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就是城主亲儿子,也得守城里的规矩!想跑?没门!最近城主下令严打,敢抵抗就罪加一等,原本关三天,现在直接关半个月,你可想清楚了!” 锦衣少年脸上的嚣张瞬间垮了下去,蔫头耷脑地任由士兵用麻绳捆住手腕,再也不敢挣扎半句。 “别看热闹了,散了散了!”那士兵转头对着围观人群挥了挥手。 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的人便各自散开,该逛街的逛街,该赶路的赶路,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凌千山也收回目光,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心里暗自盘算:不管城外如何,至少这黑岩城内秩序井然,看着倒是安全。 他找了个僻静的墙角停下,想着先研究研究天道给的东西。天道之前说会给初始资金,以它那大方劲儿,想必数额不会少,在这城里安稳活下去,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 凌千山这才专注的检查储物空间里的物品,里面空间至少有一个体育场的大小,里面只在角落里可怜巴巴的放着两个物品。 一个刚放进去的玉牌,另一个是个造型古朴的木制盒子。 凌千山尝试在空间里把盒子打开,心念一动,咔哒一声盒子上的锁扣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凌千山一愣,因为里面只放了两张薄薄的纸,其中一张上面写满了看着陌生但能认识的字,另一张是用熟悉的简体字写的天道的留言。 “那是黑岩城城东某地的地契,至于钱嘛,随便卖卖房子里的东西就有啦。不用担心交流问题,我送你的能力可以解决这件事哦:D” 凌千山这才发现他以为的全世界都说华国话原来也是天道给的金手指,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是和蓝星华国古代相似但是完全不同的体系。 他确实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不过这个世界很好,有这么可爱又大方的天道想必以后的生活很令人安心了。 凌千山把房契拿出来跟玉佩放一起后小心翼翼的将盒子关闭,把它放在了空间的中心处后松了口气。 随后凌千山只想跑起来发泄一下情绪,哈哈哈哈,他有房了! 不过为了防止巡逻队把他当疯子抓起来还是忍着点吧,目标城东,出发! 2. 初遇 “请问城东的青竹巷怎么走。”凌千山找到巡街的士兵询问。 巡街士兵见惯了来投奔亲戚的外城人,见怪不怪的回答:“青竹巷可是城东的好地方,走这条朱雀大街往前,见到万豪酒楼走右手边就到了。” “谢谢!”凌千山连忙躬身道谢。 “先别急着别谢,你们外城人不知道黑岩城到底有多大,你这么走过去走两天也到不了,晚上可是有宵禁的,去兽行找个鞍兽拉你吧,不然看你的样子住宿住不起晚上被我们抓了上哪说理去。” 虽然被当做投奔富家的穷亲戚看待,凌千山可没在意,只感觉这士兵心肠不坏,要是没人提醒这些事搞不好穿越来的第一个晚上就要铁窗泪了。 “好!那请问我该去哪找鞍兽?” “往前走一段就到兽行了,闻着一股牲口味那就到了。” “谢谢您!”凌千山这次躬身更诚心实意了。 “别触犯城规给我们找麻烦就行了,去吧去吧。” 说完巡逻士兵头也不回的走了。 望着士兵远去的背影,才真切感受到黑岩城的规模,凌千山没想到黑岩城这么大,难怪城外看城墙跟怪物似的一眼望不到头。 就是不知道鞍兽租赁可不可以把他送到再付款,只要能到新家他就有办法拿到钱。 思索间一股牲畜特有的味道来到鼻尖,凌千山往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宽大的门脸里有一堆超大号毛茸茸和滑溜溜,最矮都有一人高。 虽然味道不太好闻,但所有的兽类都干干净净的。 若是不是门外摆着巨大的兽行两字,凌千山还以为又拐到了一条街,只能说不愧是修真界么,地方就是大。 穿过已经选好坐骑的顾客们凌千山来到一排静待客人挑选的鞍兽。 凌千山使用鉴定后一排排小字浮现在眼前。 已驯化的蓬尾猫坐骑,空陆两用,时速90公里。 已驯化的麟甲兽坐骑,水陆两用,时速60公里。 已驯化的长绒绒坐骑。陆路专用,时速30公里。 …… 琳琅满目得凌千山都快看花眼了。 伙计一看凌千山的打扮就知道又是来见世面的外城人或者是投奔亲戚的穷小子,总结两个字“没钱”。 不过还是跟凌千山说:“地上有牌子,看上哪个就跟我说。” 凌千山视线转到地上,发现每个毛茸茸和滑溜溜的价格不一样,他甚至看到一个长绒绒免费载客,但是雇主必须包饭的。 见凌千山盯着一个地方不动后,伙计出声提醒,“建议你还是找个便宜点的,这只长绒绒老饭桶了,租它载人的实际花销比租500文一天的麟甲兽还贵。” 凌千山看着这只浑身上下都是毛茸茸的类椭圆体生物有点走不动道,倒不是因为它免费,而是这家伙的标签是:重伤失忆的神秘生物,暂时伪装成长绒绒混饭吃,等待一个能喂饱他的主人。 “那我要是买这只长绒绒呢?我有钱的,不过得把我送到家才能付。” 凌千山有点心动,虽说路上受伤的男人不能捡,但是受伤的毛茸茸不算,而且这只长绒绒失忆了只记得干饭能是什么坏家伙呢。 凌千山都打算出一波血了,没想到伙计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我去问掌柜!” 随后凌千山就听到刚才还很稳重的伙计欢呼雀跃的声音:“有人要买那个饭桶长绒绒!” “真的?!”另一个略显成熟的声音传来。 随后就是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兽行的掌柜快步走来。他穿着类似饲养员的罩衣,围着大围兜,戴着干净手套,整个人透着利落,一如这整洁的兽行。 “是你想买这头长绒绒?”掌柜打量着凌千山。 凌千山点头:“对。” 掌柜一拍大腿:“好!有缘人,这长绒绒就送你了!” 凌千山愕然:“啊?” 掌柜一脸诚恳:“不瞒你说,这只长绒绒是某日突然出现在我的兽行的,一般的长绒绒饭量小脚程也不快,所以是最便宜的。” “但这只不一样,它不仅是所有长绒绒里脚程最慢的,还是吃的最多的,这家伙一顿饭就能吃这里所有长绒绒加起来的饭量,我这可是有200多只长绒绒啊!” 掌柜郑重问道:“你可真的想好了要这只长绒绒。” 凌千山:“确定要,不过钱还是要给的,我住在青竹巷85号,你们可以把我送过去在付账,我不会跑单的。” 不过掌柜明显没听他后半句话,直接牵着长绒绒的缰绳递了过来:“恩人,你就收下吧,这饭桶养着赔钱,送人结仇,好不容易有主动要它的我是绝不会要一文钱的。” “客人您慢走,不送!” 凌千山就这么牵着长绒绒被簇拥着离开了兽行。 站在兽行门口,凌千山牵着缰绳,看着眼前圆滚滚的长绒绒;长绒绒也歪着脑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一人一兽,面面相觑。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争取喂饱你。” 长绒绒盯了凌千山一会儿,俯下身来。 凌千山小心的触摸长绒绒发现这家伙性格还算温顺,找到了脚蹬笨拙的爬到长绒绒背上的座位上。 “应该跟骑马差不多吧,怎么往前走来着?”凌千山正发愁突然一个好听的声音传入脑中。 “人,你说的是真的?会给我吃饱饭吗?” 凌千山尝试回复:“长绒绒?是你在说话?” 那声音又传来:“人,是我在说话。” “既然说出口我不会食言的,你会说话那你有名字吗?我的名字是凌千山,叫我千山或者随你喜欢的叫法都可以。” “嘿嘿,人,我想不起来我叫什你么了,不过我记得有人叫过我小玄,就叫我小玄吧。我们要去哪,黑岩城我大部分地方我都知道。” 凌千山:“好,小玄。往青竹巷85号走,我们回家!” 长绒绒:“人,你抓紧了!” 凌千山连忙拽紧缰绳,长绒绒那隐藏在厚重长毛下的小短腿开始快速奔跑,两侧的风景快速往后退去。 凌千山问小玄:“所有的鞍兽都像你这样与雇主沟通吗?” 小玄:“我很聪明哦,别的鞍兽只能传达大概意思,我能说话的!” 凌千山:“那我可捡到宝了,以后给兽行老板送点礼物去,感谢他把你交给我。” 小玄:“嘿嘿,人,遇见你,我也很高兴。” 凌千山开始思索之后的路怎么走,这黑岩城看起来并不歧视普通人,以后或许可以找份简单的工作融入这里。 他能够换取蓝星的食物,或许可以开个专卖零食的小杂货铺? 说起来还没有看过这 天道给予他的金手指呢,不知道是个什么交换法,希望能简单一点。 凌千山对小玄说:“我打个盹,你可以慢一些别把我甩出去就好。” 小玄欢快的回答:“没问题!” 凌千山闭目凝神,一块光屏悬浮在脑海中。 看清内容后,他瞳孔地震:这哪里是简单的食物兑换?分明是蓝星的全球购物网站!蓝星各个国家的货品琳琅满目,甚至连隔壁国家合法的“真理”也能购买。难怪天道说“有点困难”。 快速翻动浏览后凌千山注意到交换物品需要蓝星的货币,而这里只有兑换点数,1点数=1块钱。 点数充值界面非常简洁,只有回收处一个按钮,下方是加粗加大的回收说明。 无法回收拥有灵气有生命的物品,请注意甄别! 这金手指可以说是金大腿了,不敢想要是来了经商头脑好的可以做到何等地步,不过凌千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比起做一番大事业他更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 不然那个想做天帝的玩笑可就不只是玩笑了。 回家后先找找怎么兑换点数吧,别的不说杂货铺可以考虑开起来了,以后或许可以找个跟自己相合的伴侣普普通通过完这一生。 也许还可以收养两个小孩? 中间可以研究研究怎么修仙,凌千山也不多要能活够一百岁就行。 凌千山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时辰。 等小玄停下来凌千山才猛地惊醒,却看到周围围了一圈人,他们的目光正看着前方一处宅院。 凌千山爬下来随口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聚在这里看。” 身边一个青衫打扮揣着手的年轻人顺口回答:“这家遭贼了,原本在这看家的老仆叛变,把屋里值钱的东西全偷走了,这不,捕快正在查案呢。” 凌千山又问:“原来如此,怎么称呼?” “文杰,叫我文书生就好。” “凌千山,可以喊我名字。” “打扰,请问青竹巷85号怎么走。” 文书生乐了指着街门大开的倒霉房子:“喏,这就是。” 凌千山目瞪口呆。 年轻人看凌千山到表情慢慢收起笑意:“你不会就是这家主人吧。” 凌千山掏出地契:“如果是黑岩城城东青竹巷85号,那确实是我家。” 这下换成年轻人目瞪口呆了,他马上反应过来,抓上凌千山的手臂就往前挤,一边挤一边喊:“快让让!苦主来了!” 围观人群见这动静赶紧往两边让,给二人让开一条路。 凌千山就这么牵着小玄走到了门前,两个捕快打扮的中年人正门神一样的挡在门口,见两人过来面色冷峻的用刀鞘一横。 “闲人莫进,小心当做贼人把你们抓走。” 文杰赶紧作揖:“大人,刚才千山小哥说是此宅主人。” 捕快锐利的目光扫过凌千山。 凌千山立刻掏出来地契和玉牌。 捕快扫了一眼没了警惕神色收刀侧身,对凌千山说:“你可以进来了。” 文书生在后面鼓劲:“快去吧,咱们黑岩城抓贼有一手的,你的家产肯定会找回来的!” “多谢!”凌千山一拱手,深吸一口气,牵着小玄,踏入了自己那刚到手便遭了贼的新家。 3. 系统商店 凌千山绕过影背墙踏入院内,王捕头早已听到外面的动静,正等在院中。 “你就是此处屋主吧,我是城东衙门的捕头,姓王名勇,叫我王捕头就好。” “王捕头辛苦。” 凌千山再次取出地契和玉牌,王捕头却摆手推拒:“已经查验过了,不必再看。我在这儿是要告诉你,这宅子几乎被搬空了。” 凌千山对此并无实感,他对这宅中曾经有过什么本就一无所知,只是隐约觉得有些可惜。 然而这份平静落入王捕头眼中,却成了视钱财如粪土的淡然,不由暗忖:青竹巷怕是要出一位人物了。 王捕头语气公事公办:“我们已循着灵力痕迹查实,是看守老宅的恶仆所为。那人隐匿了修为,得手后便逃出城了。” 凌千山问道:“那我的家产还能追回吗?” 王捕头摇头:“全部追回怕是难了。但我们会尽快缉拿他,尽量替你挽回损失。” 凌千山谢过:“有希望就好,辛苦各位了。” 王捕头拍了拍他的肩:“城东衙门办事,你尽管放心。抓到人自会通知你。” “多谢王捕头。” “此处既已查毕,我们便不打扰你收拾了,告辞!” “王捕头慢走!” 王勇挥了挥手,带着两名捕快转身往外走,路过大门时,还对着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喊道:“都散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别挡着人家门口碍事!” “散了散了,官府都查完了。”围观的街坊们见状,也纷纷议论着散去。 凌千山关上朱漆大门,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清净下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小玄凑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传音道:“人,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呀?我肚子都饿瘪了。” 凌千山这才反应过来,天色已近黄昏,他从穿越过来就忙压根没顾上吃饭,此刻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走,我找找去!”他直起身,有些无奈地说,“我也没想到会遭这横祸,不知道厨房还能不能留下点能吃的东西。” “好哦!”小玄欢快地应了一声,毛茸茸的大尾巴还摇了摇。 凌千山看着它脖子上套着的缰绳,伸手想摘下来:“我先给你把缰绳摘了,带着这个走路,应该不好受吧?” 小玄却往后退了一步,传音道:“人,这个我自己会摘!你爬我背上都慢吞吞的,我还怕你爬上去摘的时候摔下来受伤呢。” 凌千山哭笑不得,这话说得倒是没毛病,可也太扎心了。他摆摆手:“行吧,那咱们先去厨房找吃的。” “走!”小玄兴奋地用脑袋拱了他一下,力道不小,差点把凌千山拱个趔趄。 凌千山从怀里摸出地契,翻到背面,上面画着宅院的平面图。这宅子和四合院格局相似,大门在东南方位,还有一排倒座房和牲口棚,影背墙后是外院,东西两侧各有三间厢房,中间是会客厅,穿过垂花门就是内院,正房三间带东西耳房,还有个小花园,最后头是后罩房,厨房就设在后罩房西侧,而抄手游廊几乎贯穿整个院落。 他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随手推开几间房的门扫了一眼,果然如王捕头所说,整栋宅子就剩个空架子,也就桌椅板凳这些太占地方的木制家具没人要,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一路走到厨房,凌千山推开门,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里头更是惨不忍睹,锅碗瓢盆被洗劫一空,灶台上光秃秃的,连角落里堆着的烂菜叶子都已经干透了,用手一捏就碎成了粉末,根本没东西吃。 小玄探头探脑地进来,看到这光景,头瞬间耷拉了下来,传音道:“呜呜,难道我们今天要饿肚子了吗?” 凌千山心里也犯嘀咕,但看着小玄失落的样子,还是打起精神说:“别慌,我想想别的办法!”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系统商城里面有回收功能,只要是没有灵力波动的普通物品,都能兑换成点数,再用点数购买。 凌千山眼睛一亮,开始在宅院里搜寻能回收的东西。他挨个房间翻找,终于在东厢房里发现了一套不含灵气的红木家具:一张供桌,四把太师椅,花鸟架子床,还有一个博古架和零零碎碎的摆件。 这些家具看着品相还不错,摸上去质地坚硬,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凌千山集中意念,在面板上触碰了“回收”按钮。系统立刻弹出提示:“请触摸需要回收的物品,二次确认后即可完成回收。” “还挺贴心,不用担心误触。”他暗自点头,伸手按住了那张供桌。 系统给出价格:“中等品相红木供桌,价值5000点数,是否确认回收?” “确认!”凌千山咬了咬牙,虽然有点心疼这好好的家具,但眼下吃饭最大! “回收成功,5000点数已到账。”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他手下的供桌瞬间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真方便!”凌千山眼前一亮,立刻又去触碰那四把太师椅。 “中等品相红木太师椅x4,价值20000点数,是否确认回收?” “上等品质红木花鸟架子床,价值30000点数,是否确认回收?” 他趁热打铁,把厢房里能回收的红木家具全都收了个遍。最后打开系统面板一看,账户里赫然显示着65000点数。 “这下踏实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用为吃饭发愁了。”凌千山松了口气,转头问小玄,“小玄,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酸甜苦辣咸,随便选!” 小玄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纠结地传音道:“我可以都吃吗?每样都来点行不行?” 凌千山大方地挥了挥手:“没问题!管够!” 他立刻打开系统的购物界面,手指飞快地滑动着,糖醋排骨、麻婆豆腐、清炒苦瓜、酱牛肉、酸汤鱼……各种口味的饭菜都各点了一份,还顺带加了几瓶饮料和零食糕点。 不得不说不愧是天道专门定制的金手指,下单完成后不到5秒就到货了。 凌千山掏出外卖,通过储物空间中转站后外卖盒和塑料瓶变成了不知名材质的碗和杯子。 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可凌千山看着眼前的小玄,忽然愣住了,这碗对小玄来说太小了,该怎么吃呢?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大盆,就见小玄身上光芒一闪,原本庞大的身躯瞬间缩小,变成了一只手臂大小的长毛狮子猫。它纵身一跃,轻盈地跳到桌子上,对着一碗糖醋排骨就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地传音:“好好吃!这个酸酸甜甜的,我喜欢!还有这个辣辣的,也好吃!人,我好喜欢你呀!” 凌千山看着它圆滚滚的脑袋埋在碗 里,吃得不亦乐乎,忍不住笑了:“慢慢吃,别急,不够还有呢。” 他也确实饿坏了,拿出自己那份饭菜,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提心吊胆,这会儿总算是能安心地饱餐一顿了。 吃饱喝足后,凌千山瘫坐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他看着还在埋头苦吃的小玄,心里默默盘算:差点忘了小玄的饭桶属性,恐怕这六万多点数撑不了几天,得赶紧想办法开源才行。 他目光扫放空,心里有了个主意倒座房临街,正好可以改造成一间杂货铺,卖点蓝星特产或者本地杂货应该能赚点钱。 他得找些有关修真界常识的书看了,希望不要触犯这里的禁忌。 见小玄还在跟最后一碗酸汤鱼奋斗,凌千山忽然好奇地问:“小玄,你除了能变猫,还可以变成其他动物吗?” 小玄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汤汁,传音道:“可以呀!只要是我见过的动物,我都能变!就连人也能变呢!不过当人好累呀,要走路要说话,还得想好多事情,不如被人养着舒服。” 凌千山闻言,再次哭笑不得:“行吧,以后我养着你。” 小玄眼睛一亮,欢快地传音:“好耶!人,你最好啦!” 天色渐渐暗下来,凌千山才想起屋里空荡荡的连根蜡烛都没有,无奈从系统商城那买了一盏巴掌大的小夜灯,可指尖刚碰到外壳就觉得不对。 经过转换的小夜灯外壳看不出材质,应该是变成了修真界才有的材料。 凌千山心想这世界是没有塑料吗,之前吃饭也是外卖盒发生了变化。 凌千山触摸小夜灯的外壳,和塑料很像,十分轻便,但质感完全不同。 鉴定:纤塑,灵石矿伴生物制作。 凌千山拿出之前剩下的碗鉴定:纤塑,灵石矿伴生物制作。 好家伙,也就是说修真界塑料的原料是灵石矿伴生物,跟灵石粘上边儿不知道价格会怎么样。 思索间夜色降临,原本还能隐约听到的外界嘈杂声也渐渐消失,房间内只留下小夜灯的点点灯光。 另一边,小玄终于吃饱了,毛茸茸的身体像水一样瘫在桌子上,旁边摞了高高几层空碗。凌千山看它那副满足的样子,笑着一挥手,将所有空碗全收进了储物空间。 “嗝~”小玄打了个饱嗝,晃着毛茸茸的脑袋蹭到凌千山手边,仰头传音:“人,你要休息了吗?” 凌千山被它打断思绪也不恼,低头揉了揉它的头顶,手感软乎乎的:“怎么突然这么问?” “天黑了呀!”小玄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舒服声响,“天黑了就是要睡觉的,你不睡么?” “现在还不行。”凌千山把小玄抱起来,让它坐在自己胳膊上,“家里连床铺都没有,得先收拾一下。” 小玄立刻眼睛一亮,爪子扒着他的衣袖:“那收拾好了,我能跟你一起睡吗?我不想睡牲口棚,那里脏兮兮的。” 凌千山被它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逗笑了,故意逗它:“可以啊,不过你可别变成长绒绒那么大的样子,不然非得把我挤下床不可。” 小玄头摇得像拨浪鼓,耳朵都跟着晃:“不变不变!”它用小脑袋蹭了蹭凌千山的手心,“人你太脆弱啦,我稍微变大一点,就能把你压得喘不过气,才不会那么做呢!” 4. 引气入体 “瞎说什么大实话!”凌千山笑着伸手,把它一身顺滑的毛揉得乱七八糟的。 小玄却以为他在挠痒痒,扭着身子咯咯直笑:“嘿嘿,别摸啦别摸啦,好痒呀,我忍不住要笑啦!” 凌千山见状才停下手,又耐心地把它的毛理顺,指尖划过它柔软的绒毛:“行了,不逗你了。” 小玄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着他的“按摩”,嘴里嘟囔着:“人,其实只要你有了修为,身体变强了,我就算变大一点,也压不到你啦!” 凌千山动作一顿,心里微动:“怎么,你是想让我修炼?可我连修炼的门都摸不着,什么也不懂啊。” 小玄突然从他胳膊上跳起来伸了个懒腰,毛茸茸的身子舒展开又缩回去:“我可以教你呀!修炼有什么难的!” 凌千山心里一震,手指蜷缩起来:“你还会人的修炼方式?” “差不多啦!”小玄满不在乎地甩甩尾巴,“不管是人还是妖兽,修炼不都是引动天地灵气淬炼自身,然后变得越来越强嘛,原理都一样的。” “可我连灵气是什么都没感觉到过。”凌千山有些无奈,他来这世界也就半天,压根没感受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玄却没接这话,反而又问了一遍:“人,你现在想睡觉了吗?” 凌千山愣了愣:“睡觉和修炼还能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小玄用力点头,耳朵竖得笔直,“睡觉的时候修炼,又舒服又快,最适合你这种刚开始修炼的人啦!” 凌千山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又看了看怀里眼巴巴望着他的小玄,点了点头:“行,那试试。” 他提着小夜灯,弯腰抱起小玄,转身往外走。小玄趴在他怀里,好奇地探头探脑:“不在刚才那个屋子里睡吗?这里看着也挺干净的呀。” “刚才那间房的床,被我换成吃的了。”凌千山边走边说,“咱们去正房卧室,那里有床。” 果然,推开正房卧室的门,里面摆着一张比之前被商城回收的雕花床还要精致的大床,床头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木料更加漂亮。凌千山从商城里买了一套素色的床上用品,简单铺好,然后抱着小玄上了床。 凌千躺好,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体两侧,心中还有些紧张。 小玄轻巧地跳到他的肚子上,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腹:“人,放轻松,这里是丹田,灵气要往这里吸纳,知道吗?” “好。” 小玄趴在他肚子上,声音变得轻柔起来:“灵气很好感知的,在城市里到了晚上,万物安静下来了,灵气会更加活跃。”它顿了顿,慢慢说道:“你闭上眼,跟着我的频率呼吸,呼……吸……呼……吸……” 凌千山依言闭上眼睛,屏住杂念,跟着小玄的节奏慢慢呼吸。 “其实只要有灵根,哪怕是最斑驳的伪灵根,从出生起就能隐约感觉到灵气的存在,随便去书铺里买本最便宜的引气诀,都能迈入修行世界。” 小玄的声音像催眠曲一样,缓缓传入他耳中。 “不过人你不一样,你的灵根很纯粹,比我见过的很多人类和妖兽的灵根都好,所以这个过程会比别人简单多了,不用急。” 凌千山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呼吸。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可几个呼吸之后,他突然感觉到身边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气息,像清晨的薄雾,又像山间的清风,无形无质,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一旦意识到这就是灵气,身体的反应便十分明显,那些灵气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顺着他的呼吸,自然而然地往他身体里钻。 小玄本来还想再说些安慰的话,怕他一开始感知不到灵气会着急,结果低头一看,就见周围的灵气像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源源不断地往凌千山身体里涌去,速度快得惊人。 它瞪大了眼睛,小声喃喃:“人,你的悟性也太高了吧?这才多大一会儿啊,比我修炼的时候快多了!” 它小心翼翼地挪到凌千山的肩膀上,借着小夜灯的微光,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暗暗窃喜:我居然能碰到这么好的雇主,真是太幸运了!长得好看,悟性又高,还愿意把我喂饱,哪怕每次只能让我吃个半饱,我也愿意跟着他呀! 此时的凌千山,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修炼的状态中,灵气在体内缓缓流淌,滋养着他的经脉,带来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小玄看着他安稳的睡颜,轻轻踩了踩枕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球,贴在凌千山的耳边,也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起来。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一亮,凌千山就醒了。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前所未有的轻松,浑身都充满了劲儿,视力也比之前好了不少,连窗外远处树上的叶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耳朵也能听到院子里虫鸣。 他下意识地感觉了一□□内的灵气,发现灵气还在不自觉地吸收,只是速度没有晚上那么顺畅,也没有那么浓郁了。 凌千山侧头一看,小玄还蜷缩在他身边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还时不时砸吧两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他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悄悄下了床。 昨天一直急急忙忙的,又是赶路又是处理事情,今天可以稍微放慢些节奏,放松一下。 来到厨房,还是空空如也,除了一个空荡荡的灶台之外什么都没有。 凌千山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可不能再买外卖了,小玄这食量,两三天就能把他的点数吃空,还是自己做饭划算些。 他点开网购页面,先花了三百点数买了一套齐全的灶具和调料,又花了五千多点数买了两百斤熟食、一百斤米,还有八十升纯净水,先简简单单做个肉焖饭,喂饱小玄再说。 还好旁边的柴房里还堆着不少木柴,不然还要花更多的点数购买燃料。 凌千山拿起灶 台上的打火石,试着打了几下,火星倒是溅出来了,可就是点不着木屑,折腾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生出火来。 凌千山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放弃了,直接在系统里买了个打火机,还顺手买了几根镁棒,以后出门在外,说不定能用得上,也好做做伪装,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他按照记忆里的做法,把灵米淘洗干净,和切好的肉块一起放进大铁锅里,加了适量的水,然后点燃木柴,架起铁锅开始煮。理论上来说,大火煮半小时,然后熄火用余温再焖半小时,香喷喷的肉焖饭就做好了。 凌千山想微微挪动一下铁锅把它摆正,他伸手一动,竟然轻轻松松就把那口装满了米、肉和水的大铁锅端了起来!这铁锅加上里面的东西,起码有四百五十斤重,换做以前,他连挪动一下都费劲,现在居然毫不费力。 凌千山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昨晚修炼引气入体的效果。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暗道:修仙可真好,不仅耳聪目明,力气还变得这么大,以后可得好好修炼。 没想到才一天就推翻了之前的想法,只能说真香定律简直太准了。 又过了一会儿,锅里传来阵阵浓郁的香气,米饭的清香混合着肉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凌千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愧是我,区区做饭小天才! “人,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小玄迈着轻巧的猫步踏进门,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着,鼻尖还嗅了嗅空气中飘着的肉香,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又藏着几分控诉。 凌千山正把肉闷饭端上桌,回头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看你睡得正香,不舍得叫你。想着先把饭做好,你一睁眼就能吃上热乎的。” 小玄一听这话,瞬间把那点小委屈抛到九霄云外,几步凑到桌边,用脑袋蹭了蹭凌千山的手背,声音甜滋滋的:“人,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说着还偷偷瞄了眼桌上的饭,咽了口口水,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给自己挽尊,“虽然之前在兽行的时候,他们都叫我饭桶,但我也不是一定要吃那么多的!” “之前在外面漂泊,饥一顿饱一顿的,好不容易碰到能放开吃的机会,才会使劲往肚子里塞,”他用爪子扒了扒凌千山的手臂,小声补充,“现在我知道你不会饿着我,以后就吃正常饭量啦。” 凌千山被他这又傲娇又老实的样子逗得不行,伸手把他抱起来贴了贴脸颊,毛茸茸的触感软得人心都化了:“小玄你真好,快说说,你的正常饭量到底是多少?” 小玄一爪子拍在他脑门上,力道轻得跟挠痒似的:“哼,我一天吃一百斤就够了,多吃的部分也是存到肚子里备用一点也不浪费!” “行,没问题,”凌千山笑着应下,“那这次我多做的部分,就先存到储物戒指里,下次你想吃了再拿出来热。” “好耶!”小玄立刻兴奋地拍了拍爪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饭,“快吃饭快吃饭,我都饿啦!” 5. 有钱! 吃饱喝足,凌千山靠在椅背上琢磨起来:既然决定在黑岩城长期生活,总不能一直当睁眼瞎,至少得摸清这里的规矩和行情,不然哪天露了馅可就麻烦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古装,这还是刚来时天道赠予的,料子粗糙,款式也老旧,一看就像外城来的穷小子。 “这身衣服得换换,不然走到哪都被当外城人,办事也不方便。” 凌千山调出了自己的系统商城,他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款风格和这里相近的劲装汉服,料子是透气的纯棉,颜色是耐脏的墨青色,再买了个颜色搭配的头巾,看起来既利落又不扎眼。 购买成功,几秒后就到了储物戒指里。换好后凌千山扯了扯新衣服,大小正合适,活动起来也方便,又包上头巾把短发遮住了些,才满意地站起身。 凌千山迈出大门,身后跟着变成长绒绒坐骑模样的小玄。 修炼后凌千山的身手比以前矫健了不少,轻轻一翻身就稳稳坐上了鞍具,拍了拍小玄的背:“今天咱们就在附近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没问题!”小玄的声音从绒毛里传出来,“人,你想先去哪?” 凌千山想了想,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当务之急是换点钱周转:“去最近的当铺吧,先换点钱用。” “最近的当铺就在青竹巷里,离这儿不远,我带你去!”小玄迈着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凌千山介绍黑岩城的情况,“黑岩城可大了,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条大街,分别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那些大商铺、药铺、酒楼兵器铺还有城主府、门派驻地什么的,都在这四条大街上。” 小玄说得兴致勃勃,“对了,城主府就在整个黑岩城的中心,听说城主是个铁面无私的修士,修为高深,传言至少元婴以上!连监狱都设在城主府下面,由他亲自镇压那些作恶的修士和妖兽,可威风了!”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当铺。这当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脸挺大,挂着一块“青竹当铺”的牌匾,大门敞开。 凌千山轻巧地从坐骑上跳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小玄则乖乖地趴在门口,伪装成一头普通的鞍兽,只是藏在厚厚绒毛下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当铺门口。 当铺里面十分宽大,光线有些昏暗,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伙计在扫地。高处的柜台后面,一个打扮样貌看起来都颇为精明中年人掌柜正低着头,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像是在盘账本。 “有客来!”伙计抬头看了凌千山一眼,喊了一声就继续低头扫地,连多余的话都没说。 掌柜慢悠悠地抬眼,目光在凌千山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的新衣服上时停顿了一下,手下的算盘却没停,语气平淡地问道:“当什么东西?活当还是死当?” 凌千山也不废话,心念一动,一套木制家具就凭空出现在地面上。 虽然都是普通木材做的,但做工还算精细,有桌椅、柜子好几件。 这都是他挑挑拣拣了好久,把用的上的都留了下来,剩下的都打算当掉,反正家里就他和小玄两个根本用不上那么多家具,放着也是落灰不如换点钱应急。 “死当。”凌千山干脆地说。 掌柜这才把算盘一推,从柜台后面走了下来。他绕着那堆家具转了两圈,伸手敲了敲桌子腿,又摸了摸柜子的漆面,脸上露出几分好奇:“你就是那个新搬来青竹巷的?” 凌千山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他家被恶仆搬空的消息怎么这么快就传遍了?他点头应道:“就是我。” 掌柜拊掌一笑:“那怪不得!我这当铺开了这么多年,可好久没人来当家具了。” 他话锋一转:“这些家具品相确实还不错,做工也还算精细,就是材质普通,都是寻常的木材值不了太高的价钱。” 凌千山现在正是囊中羞涩的时候,也没心思讨价还价,只说道:“您看着给吧,多少都行,我现在确实需要用钱。” “行,看在都是同一条巷子里邻居的份上,我给你算高点,”掌柜爽快地说,“这一堆加起来,给你500两银子怎么样?” 凌千山心里没底,他不知道这世界的物价到底如何,500两银子是多是少,但有总比没有强,当下就爽快答应:“行,就这个价吧。” 掌柜也不含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他:“这里面是四两黄金还有碎银和一贯铜钱,加起来500两银子,你点点吧。” 凌千山接过钱袋,颠了颠,分量十足,里面传来铜钱碰撞的声响。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四个小金块和零散碎银,底部还有一串用麻绳串起来的一千枚铜钱。 “刚刚好。”凌千山收起钱袋后想解开自己疑惑,拿出一个洗干净的纤塑碗:“掌柜的,我在家中翻到了一个碗,看不清材质,你帮我看看?” 掌柜低头一看,有些惊讶:“这看起来像是纤塑,放桌子上,我给你仔细看看。” 凌千山照做,掌柜上手仔仔细细摸了个遍:“确实是纤塑,这是灵石矿伴生物提炼而成的,只有金丹期以上的炼器师才能制作,原料不值钱,甚至凡人家都有,全贵在金丹期的手艺上了。” “这个品相的纤塑恐怕与下品灵石等价,不知小哥了解过没有,不管什么灵石一块也才一铢重,恐怕你家那恶仆就是看中这个才铤而走险。” 凌千山瞪大眼睛,心里震惊这玩意竟然这么值钱?单位竟然是灵石! 他学过古代重量单位,一两等于二十四铢,换算一下才2克多一点点! 至于偷盗者?简直偷的好啊!他都不认识那个恶仆,更不知道被偷了什么,这是个好机会,等人被抓住了只要还剩着赃物,他的其他东西可以趁机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掌柜的有些不舍的放下碗:“这碗的价格起码在24块下品灵石,我这里只是凡人的当铺,最 多收些低阶修士的物件,这种高级修士的东西可以去外面朱雀大街上的炼器店铺看看。” 凌千山把碗收回储物戒:“多谢掌柜,告辞了。” “客人慢走,以后有东西要当或者想赎,随时来。”掌柜挥了挥手,又回到柜台后面拨弄起了算盘。 走出当铺,凌千山心里琢磨起来:那些外卖盒能单独购买,印象里10块能买一大摞。若是拿出来卖,以后灵石就不缺了,可是现在他太弱了恐怕护不住。 并且量大以后也会掉价,那他的杂货铺开定了,他必须有个可以伪装的店铺,否则无法隐藏他钱财的进项。 “小玄,下个地方,带我去书铺吧,”凌千山翻身上鞍,“最好是能免费翻阅的那种,我想查查这里的资料。” “这个我知道!”小玄立刻兴奋地说,“朱雀大街上有个公开的藏书阁,里面有很多书,都能免费看,不用花钱!” “那太好了,就去那里。”凌千山拍了拍小玄的背。 小玄立刻撒开蹄子跑了起来,藏书阁离青竹巷不算近,好在他跑得又快又稳,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凌千山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的藏书阁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一块“黑岩城藏书阁”的牌匾,看起来颇有气势。 这里很像是修真界版的图书馆,进门就是一排排层层叠叠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有竹简,有线装书,还有一些用兽皮制作的册子。门口的柜台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正眯着眼睛看书,见凌千山进来,抬了抬眼:“出示身份玉牌,登记一下就能进去看了,禁止喧哗,禁止损坏书籍。” 凌千山掏出自己的身份玉牌递过去,老先生核对了一下信息,登记完毕后还给了他:“进去吧,二楼三楼都能去,一楼是基础常识类的书籍。” “谢谢老先生。”凌千山接过玉牌,转头看向门口的小玄,压低声音悄悄问:“小玄,你是在外面等着,还是变小跟我进去?” 小玄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人,我不进去,看书什么的最让我头疼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犯困。” “我可能在里面呆挺长时间的,你在外面会不会无聊?”凌千山有些担心。 “不无聊呀,”小玄晃了晃脑袋,“我可以在外面晒太阳发呆,发呆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我看完了就出来找你。”凌千山叮嘱道。 “放心吧!” 安排好小玄,凌千山走进了藏书阁。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些年轻的少年人,有的靠在书架旁看书,有的坐在角落的木桌前做笔记,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这里的书籍虽然大多看起来有些老旧,纸页泛黄,边缘也有些磨损,但都保存得十分完好,能看出被人精心打理过。凌千山像是海绵遇到水一样,迫不及待地扑到书架前,开始翻阅起来。 6. 融入黑岩城 从《灵草图鉴》到《基础炼器入门》,从《黑岩城周边妖兽分布》到《各大修仙门派简介》,最重要就是《黑岩城律令大全》每一本书都让他看得津津有味。这些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知识,能帮助他更快地融入这个修真世界。 翻着翻着,他在一个书架的角落找到了一本《基础引气诀》,封面都褪色了,凌千山想着看看和小玄教他的有什么不同,正打算抽出来仔细看看,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千山小哥,这么巧,又见面了!” 凌千山抬头一看,只见来人正是昨天帮他的文书生,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手里还拿着几本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凌千山原本还想着哪天上门道谢,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当下也笑了:“文书生,真巧,昨天多亏了你帮忙,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举手之劳而已,不值一提,”文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基础引气诀》上,“怎么,千山小哥这是要研究引气诀?打算开始修炼了?” 凌千山捏着书点了点头。 “挺好的,”文杰笑着说,“这藏书阁里的书都能免费抄录,下次可以带纸笔来抄一本回家,比直接去买划算多了,也免得在这里看不完,或者记错了功法口诀。” 凌千山眼睛一亮,他还真不知道有这规矩,连忙道谢:“多谢文书生提醒,不然我还真打算死记硬背呢。” “不客气,”文杰笑了笑,“你慢慢看,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要去二楼找几本书。告辞。” “文书生慢走,再会。” 看着文杰离开的背影,凌千山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位文书生真是个热心人。他低下头,翻开手里的《基础引气诀》,开始认真研读起来,不知不觉就沉浸在了其中。 凌千山对比两种修行方式,发现小玄教给他的办法原始是原始了点,但是效率极高,很吃悟性。 再看书里写的,那可真是掰开了揉碎了讲,每一步该怎么做都写得明明白白。 凌千山估摸着,就算是个愚笨的,照着这套流程死磕,顶多慢上些时日,总能磨到引气入体,稳稳当当踏入炼气境界。 凌千山这才知道原来昨夜他就到达了修真的第一个境界练气期,接下来就是不断的吸收灵气锤炼自身,当时机成熟就能筑基。 想到小玄,凌千山抬眼望了望窗外,才发现藏书阁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太阳都快落山了。他心里一急,小玄等太久了,得赶紧找他。 他快步走到柜台,跟柜台前的老先生做完登记就离开了。 刚出藏书阁的大门,就看见不远处的鞍兽棚里,小玄正蹲在一根木桩前发呆,看起来蔫蔫的。 “小玄,我出来了!”凌千山喊了一声。 小玄猛地回过神,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颠颠儿的就跑到了凌千山身边传音:“太好了!我们赶紧回家吧!我想吃饭了” 凌千山被它那副馋嘴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回家吃饭!” “好耶!”小玄兴奋地原地蹦了一下,绕着凌千山转了两圈。 一路上,小玄用传音跟凌千山说个不停,一会儿抱怨鞍兽棚里的味道不好闻,一会儿又说今天他数了有300个修士路过藏书阁。 凌千山做个合格的听众,偶尔回句话,插科打诨中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 刚进门,小玄就变回了长毛狮子猫模样,轻盈地跳进凌千山怀里,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胳膊。 凌千山笑着把它放到肩膀上,一起去厨房热了饭菜。随后一人一猫坐在桌前,小玄捧着一个大海碗,吃的满嘴流油。 吃饱喝足,凌千山靠在椅子上消食,小玄则蜷缩在他的腿上,脑袋轻轻搭在爪子上。 “明天可有得忙了。”凌千山摸了摸小玄的背,轻轻梳理毛发,“得先去集市采购点肉菜,然后还要再去一趟藏书阁,这次要抄写一些资料回来,还要去法宝符箓店逛逛长长见识。” 小玄立刻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传音:“人,那需要我变成人帮忙吗?以前我还在兽行的时候,经常看那些商贩讨价还价,我都学会啦!保证能帮你买到又好又便宜的东西!” 凌千山看着它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谢谢你啊小玄,不过这次不用啦。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干,正好到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等以后我忙不过来了,肯定要麻烦小玄帮忙的。” 小玄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褪去了些,耷拉着头小声应道:“好吧。” 凌千山见状,又补充道:“等明天,买了肉菜后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就当是谢谢你昨晚教我修炼,好不好?” “真的?”小玄立刻又精神起来。 “当然是真的。”凌千山笑着点头。 “好耶!” 当晚,凌千山依旧按照小玄教的法子修炼了一夜。第二天醒来,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肌肉线条都比以前明显了不少,原本因为长期工作得不到锻炼合而为一的腹肌,现在已经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我爱修仙!”凌千山忍不住在心里欢呼一声,这简直就是无痛健身啊,还比在蓝星上跑健身房轻松多了! 洗漱完毕,简单吃了顿剩饭后凌千山锁好门,带着小玄径直朝着青竹巷后面的集市走去。 一进集市,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各种蔬菜水果、肉类水产琳琅满目,看起来和蓝星的食材大同小异,但仔细一看,细节上又完全不一样。 凌千山定神望去,货物上浮现出标签 灵芽菜,味甘 云萝卜,润肺止咳。 灵兔肉,马上腐烂。 灵鸡,母,产蛋期,肉质鲜嫩, 灵猪,公,已煽,肉质肥美。 凌千山挑了半天,先花了60文买了100斤各类蔬菜,随后在一个 猪肉摊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络腮胡大汉,正拿着一把大刀剁骨头剁的砰砰作响。 “老板,这一整头灵猪怎么卖?”凌千山指了指摊位上已经拆到一半的灵猪问道。 络腮胡大汉抬头看了他一眼,嗓门洪亮:“若是全要就按10文一斤,这里大概一百五十多斤,给你抹个零一两五钱银子带走。” 凌千山心里盘算着,价格跟系统商城差不多,并且明显肉质更好,很划算。 “行,那我要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肉和骨头帮我拆解好?” “没问题!”络腮胡大汉爽快地答应下来,拿起大刀咔咔几下就开始拆解。没过多久,就把肉和骨头分好,装进了两个大竹筐里。 凌千山付了一两半,把竹筐收进了储物戒指。 接着,他又在旁边的摊位花了300买了五只半大灵鸡。摊主还给了他一个竹笼,凌千山打算把这几只鸡养在家里,想着养大了能每天捡灵鸡蛋吃。 买完东西,凌千山提着鸡笼往回走,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一间正在动工的店铺。 店铺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工匠们正在忙着砌墙、上梁,里面的装修风格看着很精致,让凌千山有些心动。 他的杂货铺也该提上日程了。 于是他凑了过去,对着正在砌墙的一个中年工匠问道:“师傅,打扰一下,这么大一间店铺动工,从头到尾大概要花多少时间和钱啊?” 中年工匠正忙着打灰,头也没抬地回道:“估么着两个月吧,人工加材料,怎么也得五百两银子吧。” 凌千山寻思这么大一间才五百两,他家那个小房子肯定超不过去,于是接着问:“我想改造一间小店铺,比这家小多了,就一间门面,大概三十…”凌千山卡吧了一下,想起来这边没有米的概念连忙换算: “三百平方尺,要是想请你们帮忙,该去哪找你们啊?” 中年工匠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凌千山一番。见他衣着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眼神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便如实回答: “我们是青云巷黄家作坊的,专门做房屋修建和改造。你要是真有意向,就留下你的地址和时间,我们作坊会派人上门看看情况,再给你报个价。” “好嘞!”凌千山连忙说道,“我住在青竹巷85号,每天申时之后我都在家,你们到时候直接上门就行。” “我们会尽早上门的”中年工匠听到这住址,脸上原本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眼神里还带着点“原来你就是那个倒霉蛋”的意味。 凌千山心里“咯噔”一下。他这被偷家的事,怎么连隔壁巷的都知道了?以后他头上怕是要永远顶着“被偷家的倒霉蛋”这个标签了。 这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名声大振”吧,凌千山苦中作乐的想到这里,也没心思再打听别的了,说了句“告辞”,便匆匆离开了。 7. 符箓 凌千山轻轻拍了拍小玄的背:“我们先回家把鸡安顿好,然后去符箓店看看。” 小玄的传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城里的符箓店可多了,都不知道该去哪家好。” 凌千山略一沉吟:“既然要选,就去最好的那家。” “最好的?那应该是玄墨宗的符箓阁了。”小玄回忆着,“他们的门派驻地在玄武街附近,不过那边我常去不太熟悉。” “没关系,”凌千山安抚道,“我们先去买张地图。” “这个我知道在哪里买!”小玄顿时来了精神。 安排好杂事后,小玄便载着凌千山来到一家书铺前。与先前见过的藏书阁相比,这家店铺显得朴素许多,但书架上的书籍都崭新整齐,显然是近期印刷的。 “掌柜的,有黑岩城的地图吗?”凌千山朝柜台后问道。 掌柜头也不抬,随手往柜台旁一指。凌千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图与每日邸报摆放在一起。 他拿起一份地图仔细端详,入手便觉这纸张质感非凡,顺手用鉴定术一看,一行小字浮现:“纸,星辰草制作。”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地图的功能竟与蓝星的电子地图颇为相似——除了没有联网功能外,甚至连实时定位都有。只需注入少许灵力,就能移动地图显示的区域,还能随意缩放大小。 凌千山暗自估量这恐怕价格不菲,但还是试探着问掌柜:“这地图多少钱?” “五两银。” 这么便宜?这分明是件法器啊。凌千山强压住心中的诧异,不动声色地付钱离开。 走出店铺,他忍不住问小玄:“你知道为什么这地图卖这个价钱吗?” 小玄顿时义愤填膺:“是吧!人你也觉得太贵了对吧!” 凌千山正要附和,却突然觉得不对:“确实是便......贵?” “上次我就是见在这家买的。才二两银子”小玄继续抱怨,“那个掌柜肯定是看我们急着用,才故意抬价的!” 凌千山忍俊不禁,轻轻梳理着小玄的长毛:“是我的疏忽,但买都买了,下次我们不上他的当,再也不来这家店了。” 有了地图,去哪也方便了。不过凌千山和小玄研究地图发现他们距离符箓阁太远了。 小玄:“人,长绒绒脚程太慢了,我变成蓬尾猫载你去。” “好。” 小玄快步退到路边老槐树的浓荫里。光影交错间,不过瞬息便化作一只一人高的蓬尾猫。 与平时变化那只毛量蓬松的狮子猫不同,这形态下的小玄除了一条蓬松如狐尾的长毛尾巴外,周身短毛紧贴肌理,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水滑的光泽,四肢肌肉线条流畅紧实,一看就是好猫。 凌千山跨上猫背,掌心刚触到温热的短毛,蓬尾猫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风在耳畔呼啸,沿途的树木化作模糊的残影,蓬尾猫的速度是长绒绒的三倍,就这一人一猫还是一个时辰后才到了玄武大街玄墨宗的符箓阁分店。 该说不说不愧是大宗门的分店,店铺大不说,还到处都是看不懂的铭文,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店内大概七八名身着水墨纹法衣的玄墨宗弟子分散各处,有的低头擦拭木牌,有的在玉盘里研磨朱砂,各自忙碌却不显杂乱。 小玄担心凌千山再次被坑找了个没人看见的角落变成小猫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目光扫过店内,凌千山发现这里四面墙上挂满了巴掌宽的木牌,每块牌子正面用朱砂写着符箓名称,还有简短的功效说明。 刚看了两眼,就见一名弟子捧着半摞新木牌走过来,将墙上几块颜色发暗的旧牌取下,随手一捏旧木牌瞬间化作几缕青烟,连灰烬都没剩下。 此时店里客人不多,玄墨宗弟子还算闲散,其中一个齐刘海遮住眼睛的弟子看见凌千山四处看的视线,露出了然神色。 “道友,来看符箓?” 凌千山拱手:“前辈好,我这初来乍到来长长见识的。” 玄墨宗弟子笑着:“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玄墨宗的符箓哪怕是放在整个天玄大陆也是数一数二的。” 话音刚落,颈侧的小玄突然浑身炸毛,尖锐的猫爪猝不及防刺入凌千山的皮肉。他吃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按住肩膀,将小猫拢进怀里。 “怎么了?”玄墨宗弟子闻声看过来,目光落在他臂弯里的小团子上。 “没什么。”凌千山飞快稳住神色,指尖轻轻顺着小猫的脊背安抚,“这小家伙胆子小,到了陌生地方就紧张,前辈莫怪。” “无妨。”玄墨宗弟子摆了摆手,“既然是来长见识的,不如亲眼看看符箓?我拿几张适合你用的出来。” “那就多谢前辈了。”凌千山心中一喜,顺势跟着她走到角落的长桌旁。 玄墨宗弟子笑道:“我们玄墨宗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位可能来买符箓的客人。” 凌千山恭维:“不愧是大宗门。” 凌千山心里有些担心小玄,但面上不显,轻轻抚摸着小玄的后背,感受着小玄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自己也放下心来。 “这几张符很适合炼气初期使用。你应该用得上。”玄墨宗弟子从储物袋中拿出五张符箓一一摆在桌面。 “轻身符,外出历练武力可以不高,但遇到危险一定要跑的更快。一下品灵石十张。” 凌千山心中盘算一下品灵石价值100两金,而一两金是100两银,他的余钱也就买半张,除非把碗卖了才够钱。 “爆炎符,练气期最强攻击手段。一下品灵石一张” “净尘符,练气期出门在外哪有多余灵气给自己放净尘咒的,都是拿符箓凑合一下。也是倒数第二便宜的,一两金一张,要是下品灵石买可以多送10张给110张。” 这个可以买一张看看,不过在这之前凌千山忍不住问:“那最便宜的呢?” 玄墨宗弟子也不恼,乐呵呵回答:“当然是地图了,这可是我们宗门得意之作,使用最便宜的星辰草做纸,就算是练气期也能制作。一张售价只要一两银。” “不过我们这不零售,都是走量,一两金起卖。” 这个买得起,凌千山暗想他的杂货铺可以先来个地图卖卖。 玄墨宗弟子继续介绍符箓:“藤甲符,木系防御,可以抵挡筑基期全力一击。十块下品灵石一张。” “止血符,对外伤有用,可以快速闭合伤口。十块下品灵石一张。” 听完价格,凌千山脸颊微微发烫,有些窘迫:“前辈,实不相瞒,晚辈囊中羞涩,目前只买得起净尘符和地图。” “刚修行都这样,不丢人。”玄墨宗弟子倒很豁达,顺手将符箓收回储物袋,只留下一张净尘符。 “要是觉得钱不够,也能去城外采集原料换钱。就说那做地图纸的星辰草,城外山脚下漫山遍野都是,虽然单株不值钱,但采得多了,凑够买符箓的钱也不难。” “多谢前辈提点,我记住了。”凌千山连忙道谢,从怀中取出一两黄金递过去,“那我先买一两黄金的地图。” 玄墨宗弟子接过黄金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真会买这么多地图,但也没多问,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叠地图,与他之前在书铺买的地图一模一样。 “对了,这地图要好好保存。”递地图时,她特意提醒道,“这星辰草纸最怕水,沾到一点水就会破坏结构,地图就真的变成一张普通的纸了。” “晚辈记下了,多谢前辈。”凌千山小心地将地图收进储物戒空间,又看向墙上的木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问道,“前辈,我还能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吗?想再看看其他符箓,实在是好奇得很。” 玄墨宗弟子笑道:“当然可以,这四面墙上的木牌都可以拿下来看,背面就是符箓的样品和功效,不过通通不能触发就是了。” 凌千山连声道谢,见她走远视线才落回墙面。 凌千山走到墙边,小心地取下一块刻着“引雷符”的木牌。翻面一看,背面的拓本比他在旧书上看到的线条更简练,连标注的功效都多了一句“可选定目标追踪。” 凌千山又摘了几块木牌翻看,发现众多符箓的图样功效,都与旧书上的记载有很大差别。 凌千山摩挲着木牌边缘的纹路,心里渐渐有了答案:玄墨宗这些符箓,定然是经过一代代改进的新品,而藏书阁里那些都是几百年前的旧本,记载的早已是被淘汰的老法子了。 凌千山心不在焉的逛了一圈后离开了玄墨宗的符箓店。他还记得小玄炸毛的事,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凌千山蹲下身,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玄耷拉着的耳朵: “小玄,刚才在店里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玄蜷在他掌心,整个猫都蔫蔫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我好像想起以前的一些事了。” 8. 小玄 凌千山动作一顿,声音放得更轻:“愿意跟我说说吗?” 小玄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传音里带着委屈:“也不是大事,就是听到那个玄墨宗弟子提起‘天玄大陆’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一些回忆,好像是是我很小时候的事。” 小玄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茫然,“他们好像很讨厌我,因为出生在天玄大陆所以名字就叫我玄,他们没有给我姓氏,只是小玄小玄这么叫我。” 凌千山心头一紧,试探着问:“这个‘他们’,是你的爹娘吗?” 小玄摇摇头,耳朵垂得更低:“我不知道。我能记起来的东西太少了,那时候我还特别小,连路都走不稳,只会在地上爬。” 小玄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失落,“只记得我有了记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们。会说话后叫他们爹娘也不搭理我,慢慢也就不叫了。” “后来有一天,我睡醒过来,屋子里就空了。”小玄的声音带着哭腔,两个爪爪抱着凌千山的胳膊:“他们突然就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我又饿又渴,只能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找,可跑了好久好久,眼前只有陌生的树林和山路,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瞧见,再往后的事,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凌千山心疼地将小玄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脸颊贴着他柔软的皮毛,温声道:“不难过了,都过去了。” 凌千山的声音坚定而温暖,“以后有我呢,咱们俩谁也不抛弃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小玄在他怀里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原本耷拉的耳朵微微竖了起来,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彩,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凌千山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驱散了些许阴霾。他笑着揉了揉小玄的脑袋:“快正午了,咱们回家。藏书阁今天不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补偿补偿我的好小玄。” 小玄眼睛倏地亮了,瞬间把方才的失落抛到了脑后,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兴奋地叫起来:“好耶!要吃上次的甜水!” 回去的路上,小玄跑得飞快,速度比来时快了足足一倍。若不是凌千山自从修炼后体质大增,反应也敏捷了不少,恐怕就要被甩出去了。 一踏进家门,凌千山便直奔厨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采购的肉菜,打算做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铁锅炖,肉香浓郁,汤汁醇厚,最是下饭。 又想起小玄喜欢甜水,除了从系统商店里兑换了饮料以外还兑换一份精致的奶油蛋糕,雪白的奶油上点缀着巧克力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整个下午,厨房里都飘着诱人的香气,凌千山有条不紊地切菜、炖煮、调味,小玄则蹲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时不时探头探脑,闻到香味就忍不住舔舔嘴巴,等到食物一端上桌,便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 就在小玄抱着奶油蛋糕吃得满脸都是奶油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凌千山擦了擦手,对小玄说:“小玄,有客人来了,你慢慢吃,我去开门看看。” 小玄正忙着跟蛋糕上的奶油“战斗”,闻言头也不抬,含糊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耽误我吃蛋糕~” 凌千山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起身,快步走向大门。拉开门栓,门外站着一位穿着灰布短褂、肩上挎着包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几分等待过久的烦躁。 凌千山歉意地笑了笑,解释道:“久等了。前些日子家中遭了点变故,如今就我一个人打理家事,刚才在厨房里忙活,倒是让你多等了。” 那工匠目光扫过凌千山鼻尖上还沾着的一点锅灰,原本心头的些许不耐瞬间烟消云散,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老板怎么称呼?” “我叫凌千山。” “原来是凌老板!”工匠爽朗地笑了笑,“你叫我黄工就行,我是来给你看房间改造的。不知道凌老板想改造哪间房?” 凌千山侧身让他进来:“跟我来。” 二人穿过前院,来到西侧闲置的倒座房。屋子许久未曾打理,四处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土。 凌千山指着这间房,说道:“就是这里了,我打算把它改造成一间小杂货铺,做点小生意糊口。” 黄工大致扫了一眼房屋结构,点点头道:“这不难。凌老板你瞧,这房子的梁柱用的都是好料子,一看就是老师傅做的,改造起来不用伤筋动骨,只需要把临街的那面墙开出商铺的门窗,再简单修缮一下内外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本装订整齐的小册子,递给凌千山:“至于里面的装饰和货架样式,我这带了些图样,凌老板你看看,喜欢哪种风格,咱们就按哪种来。” 凌千山接过小册子,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里面画着各式商铺的内部装潢,有简约朴素的,也有精致典雅的。他翻了一遍,思考后,指着其中一页简约大方的设计说:“就选这个吧,货架要结实些,摆放起来也方便。” 黄工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应道:“行,这套装修方案总价是三十两银子,先付五两定金,这本册子就留给你,三天之内要是想改动样式可以随时可以来黄家作坊找我们。 “三天后我们就上门动工,每日工作两个时辰,一旦开工可就不能再改了。” 凌千山从钱袋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他:“没问题,我清楚了。这是定金,辛苦黄工你多费心。” 黄工接过银子收好,笑着说了句“合作愉快”。 送走黄工后凌千山刚关上大门,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小玄叼着一块没吃完的蛋糕,颠颠地跑了过来,含糊不清地问:“人,刚才是谁呀?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开杂货铺啊?” 凌千山弯腰抱起小玄,指尖轻轻顺着他的毛,耐心解释道:“把之前那些纤塑卖了,确实能不少下品灵石,” “但这黑岩城虽说和平,暗地里却也有不少灰色地带,我现在修为还太低,手里握着这么多财富,很容易引来麻烦,根本守不住。” 小玄歪着脑袋,疑惑地问:“那咱们伪装成没钱的样子 不就行了吗?” “伪装终究是‘伪装’,”凌千山摇摇头,“咱们需要的是‘凌千山’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有钱,而且这笔钱的来路必须正当。开一间杂货铺,既能作为掩护,也能有个正经的营收渠道,别人就算好奇,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小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好吧,那以后我可以在杂货铺里玩吗?” “当然可以。”凌千山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等铺子开起来,你就是杂货铺的小老板。” 接下来的一个月,凌千山和小玄过起了两点一线的生活,要么在家修炼,要么就去黑岩城的藏书阁。 为了更高效地记录藏书阁里的书籍,凌千山特意从系统商店兑换了一个平板,拍照记录比手动抄写快了不止一倍,还能清晰地保存下来,方便日后查阅。 这一个月里,凌千山足足拍摄了一千多本书籍,一个平板的存储空间很快就满了,他又兑换了一个,才将挑选的书籍都妥善保存好。 随着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来越深,他身上的陌生感也渐渐褪去,气质越来越像土生土长的修真界修士,原本不算太长的头发也长长了些,被他简单地束成了一个小啾啾,增添了几分随性。 终于,杂货铺的装修在一个晴朗的上午完工了。刚完工的店铺里还残留着些许施工灰尘,凌千山取出一张净尘符,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符箓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扩散开来。 随着白光掠过,空气中的灰尘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新舒爽的气息,整个店铺瞬间变得干净整洁。 凌千山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店铺,崭新的木质货架整齐排列,临街的门窗宽敞明亮,门楣上挂着的“千山杂货铺”招牌,这些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黄工带着学徒走了进来,笑着问道:“凌老板,看看这装修还满意不?” “非常满意,辛苦黄工了。”凌千山取出剩下的二十五两银子,递给黄工,“这是尾款,多谢黄工你们尽心尽力。” “哈哈,凌老板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黄工接过银子,笑着拱了拱手,“祝凌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 “借你吉言,也祝黄工日后事事顺遂。”凌千山回礼道。 送走黄工一行人,凌千山转身回到店里,开始整理货架。目前准备的货物不算太多,大多是些系统商店兑换的调味料、锅碗瓢盆这种耐放的东西,他分门别类地摆放好,没过多久,货架就零零散散的摆好了。 最后凌千山将一个纤塑碗放到正对门最大的货架上,保证就算是人们从门口路过也能被勾住。 然后把一个写了营业时间的木板放在门口柜台边。 木板上方一行小字:开门营业,逢五逢十休息,节假日另算。 下方是是加粗大字:好价回收不要的无灵气用品,品相好的按件,品相不好的论斤。 自己的店当然要自己想怎么休就怎么休。 剩下的时间他还可以继续泡藏书阁,修真界的知识他真的太喜欢了。 9. 开张 就这么静悄悄的,千山杂货铺开业了,凌千山一把薅起小玄放到了柜台上。 “接下来进行下一步计划,把囤积的纤塑卖掉。” 小玄迷糊:“不是说护不住不卖么,怎么又要卖了?” 凌千山:“不是我卖,是‘神秘金丹炼器师’卖。” 小玄更迷糊了:“这也算伪装吧,卖了钱也没法拿出来。人,你怎么这么健忘啊。” 凌千山:“听我给你编:咱们刚开业的杂货铺迎来一位神秘修士,他看中我手中的唯一的纤塑碗,买去研究配方。而我大胆的跟修士做了笔交易。” 小玄沉浸在这个编出来的故事中:“什么交易?” 凌千山嘿嘿一笑:“我将碗白送给那位修士换来后续的售卖权,这样不论我拿出多少纤塑都是给那位神秘修士卖的,我只获得一点点抽成,大头被拿走了。” 小玄恍然大悟:“哦!这样我们就安全了!” 凌千山:“没错!而我就算是动用大笔灵石购买物资也可以拿出来这个不存在的神秘修士当挡箭牌。我的修为不用伪装就可以是高阶修士的手下。” 凌千山歪嘴坏笑:“没有人会想得罪一个会制作纤塑的炼器师的。” 凌千山这一个月的书可不是白看的,在修真界纤塑可以运用在多个场合,炼器画符炼丹布阵都用的上。 纤塑虽说不是绝密配方,但是内容实在是太模糊了,就简简单单一行字:灵石矿伴生物提取炼制。 所以大部分精细配方都在有传承的师门内或者大门派,轻易不外传,外人想学就要自己研究。 凌千山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就忍不住笑:“接下来就是找个时机做一场戏了。” 小玄捧场的鼓掌,虽然他的猫猫爪压根拍不出声音就是了。 凌千山原本以为自己这小杂货铺没什么打广告,估计没多少客人,但他低估了自己在附近的“知名度”。 杂货铺开业没多久就迎来了第一批客人。不过他们大多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围观他这个那被恶仆卷走家产的倒霉蛋的。 连文书生都来店里转了三圈,最后买了一袋盐,结账时还对凌千山说:“千山小哥别灰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你看你这店铺开得多好,虽然货是少了点。” 凌千山:“......谢谢关心。”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波好奇的街坊,凌千山刚想喘口气,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店门口。 “凌掌柜,给你送邸报来了!”王勇捕头爽朗的声音传来,他手里卷着一份报纸,大步流星地迈进店门。 凌千山连忙起身相迎:“王捕头?怎么麻烦您亲自送来,是之前的案子有消息了?” “正是!”王勇点头,脸上带着笑意,“咱们城东衙门调查多日,总算将那贼人擒获,大部分赃物也已追回。” 凌千山惊喜:“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您是不知道,前阵子我穷得把家里的家具都卖了。” 王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就好了!月底前案子审结,你就能领回失物。只是已被变卖的那部分,恐怕难以追回了。” 凌千山洒脱地摆摆手:“能拿回多少都是意外之喜,总不会比刚来时更差了。” “凌掌柜这份心态,实在难得!”王勇竖起大拇指,又寒暄了几句,说自己还要去别处办公事,就起身告辞,“消息已经带到,我就不叨扰了,改日再会。” “王捕头慢走,路上小心!”凌千山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了店。 总算能清静会儿了。送走王捕头,凌千山长舒一口气,总算能歇会儿了。他正想和小玄分享这个好消息,一扭头却见长毛狮子猫早已在专属猫窝里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凌千山:“……” 行吧,“司机”睡了,哪也去不成,原定的“演戏”计划只能推迟。 目光落在柜台上那卷邸报上,凌千山来了兴致。他知道黑岩城的邸报分两种,一种是月刊,上面净是些城内的市井消息、商铺广告,还有城主府的公告。 另一种则是年刊,记载的都是最近几年天玄大陆各地发生的大事,寻常时候难得一见。 上回他找到的年刊,还是30年前印发的版本,整版整版都是边境仙魔大战的消息,尸山血海,战况惨烈,黑岩城的戒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直到现在还有宵禁也是拜这场大战所赐。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邸报,第一眼便被头版最显眼的黑体大字吸引,墨迹厚重,力透纸背:“正道联盟剑尊,一人一剑破魔阵,重伤魔主于魔界!” 紧接着是几行小字标题:“仙魔大战终落幕,三界暂归安宁!” “剑尊力战魔主后灵力耗竭,已闭关疗伤,出关日期不定!” “魔主身受重创,神魂俱损,下落不明,魔界群龙无首!” “天玄大陆重入和平时期,各地戒严渐次解除!” 凌千山看得心头激荡,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竟然是剑尊仅凭一己之力便结束了这场绵延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浩劫。 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见到剑尊一面,他想见见这位天玄大陆的英雄。虽然希望渺茫就是了。 凌千山指尖摩挲着纸面,突然走神想到了其他:“既然大战结束,戒严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解除了吧?到时候内城是不是也能允许御物飞行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跃跃欲试,他还没真正学会御物飞行:“看来学飞这事儿也得提上日程了。” 他喃喃自语,又想起后院那片荒芜的花园,他和小玄一个不懂花草,一个只知道晒太阳睡觉,园子里的野草都长到一人高了,倒不如改成练武场,正好用来练习御物之术。 说干就干,凌千山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保存着各类典籍的平板,里面存了不少关于修行的资料,门口却突然又来一位客人。 凌千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扣上平板的皮套,让其看起来像是一本书。 “喂,你门口这牌子上说收购没灵气的破烂是真的吗?” 人未到声先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个身穿锦衣的修士,眼神轻佻,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一看就不是善茬。 凌千山不动声色地将电击器握在手心,脸上却是微笑:“本店确实收各种无灵气的物品,不知客人有什么物品要卖的?” 电击器对付练气期还是有点效果的。 至于怎么知道的,凌千山表示他亲自试过,差点给他电吐了。 锦衣修士嗤笑一声,随手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手腕一翻将袋口朝下猛地一抖。 噼里啪啦的一堆东西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山,基本都是些破碎的兵器,大量的砖石瓦块,还有几块刚从地里挖出来似的大石头,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土 。 很明显,这修士是故意来捣乱的,就是想看看凌千山收破烂窘迫模样。 锦衣修士站在一旁,挑眉看着凌千山,幸灾乐祸地等着他发作。 凌千山扫了一眼地上的“垃圾”,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慢慢走到那堆东西跟前用了鉴定技能。 破碎的剑:凡铁铸造,无灵气。 破碎的刀:凡铁铸造,无灵气。 破碎的药鼎:玄铁铸造,已失效。 绿色石头:内含少量岫玉。 黑色石头:内含锎,无灵气。 看到最后一条鉴定结果时,凌千山原本狭长的丹凤眼差点瞪成了圆眼,心脏控制不住的地狂跳起来,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锎!这玩意他只在新闻里才见过。 在蓝星,锎可是超级稀有的稀有金属,一克的价值就高达两亿华币。而眼前这块黑石头,怎么也比一克重! 那锦衣修士见凌千山盯着石头发呆脸色涨红,还以为他是被这堆破烂气的,不禁得意的笑:“掌柜的,刚才不是还说什么都收吗?怎么,想反悔了?” 凌千山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状似有些为难:“反悔倒不至于,只是客人你这些东西里,并非全是废品。” 凌千山指着那块破碎的药鼎,“你看这炸了炉的药鼎虽然坏了,但找个厉害的炼器师修补一番,还是能用的。你确定要把这些东西都按垃圾的价钱卖掉?” 这话一出,轮到那锦衣修士憋气了。他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想找茬,哪知道这破鼎还有这般用处?但话已出口,又拉不下脸来反悔,只能硬着头皮道:“废什么话!老子不稀罕,你就说多少钱收吧!” 凌千山心中窃喜,脸上却依旧一本正经:“不急。这些东西品相参差不齐,得按斤称重算价才公道。”说着,他从柜台底下搬出一杆秤。 一一将地上的东西分类过秤,凌千山嘴里还念念有词,“破碎兵器一百二十八斤,砖石瓦块三百零三斤,岫玉原石三十七斤,黑石头二十八斤……加起来一共四百九十六斤。” 他放下秤杆,抬头看向那修士,笑容温和:“四舍五入,就按五百斤算。每斤给你两文钱,一共一千文,给你一两银子如何?” 一两银子对于修士来说,简直不值一提。那锦衣修士本就没指望能卖多少钱,只是想捣乱,见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的,拿钱!” 凌千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麻溜地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碎银递到对方手里:“客人收好,慢走不送!” 那修士接过碎银,随意掂了掂,便塞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哼了一声,显然觉得自己捉弄了凌千山一番,心情颇佳。 待他走远,凌千山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那块含锎的黑石头抱在怀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快速将地上的东西都收进储物空间,尤其是那块黑石头,被他放在和天道小纸条一起位置。 “发财了!这下真是发大财了!”凌千山搓着手,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几个亿的点数以后可以给小玄吃外卖吃到饱了。 他的手艺凌千山自己还是清楚的,也就能吃的地步远远比不上专业厨师 他低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小玄,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低声呢喃:“好小玄,以后等着过好日子吧” 小玄被打扰了清梦,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10. 冥极石 凌千山怎么也静不下心,干脆关了店门,将睡得正香的小玄连带着软乎乎的猫窝一起抱在怀里往后院走去。 小心翼翼地将猫窝放在卧室里,这才去杂草丛生的“花园”。 钻进一人高的杂草里,凌千山小心翼翼取出黑石头开始回收。 “锎,价值80亿点数,是否确认回收。” “确认!”凌千山急切的说。 “回收成功,80亿点数已到账。” 凌千山眼前的虚拟面板上,余额一栏瞬间跳出一长串的零,凌千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发财了!看看能买点什么好东西。”他在意识中滑动面板,迫不及待地浏览起商城里的商品。 开始他特意按价格从高到低排序,可越看心越沉,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 面板上全是顶尖的科技和武器,动辄千亿起步,甚至还有标价万亿的星际武器,八十亿在这些“奢侈品”面前都显得有点可怜兮兮的。 凌千山撇了撇嘴,复位排序。这下总算是舒服了,连一款标价一亿的机械鸟都越看越顺眼。 “以后出城历练,有这东西探路就安全多了。”他盯着面板上的介绍,机械鸟不仅能高空侦查,还自带地形扫描和隐形功能,结合地图使用,安全指数暴增! 思索片刻,直接点击下单,但是凌千山没想到机械鸟尺寸远在他的想象之外。 一只翼展足足有八米的大家伙凭空出现在空地上,沉重的身躯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脚下的泥土瞬间被压出一个深深的机械鸟形状的大坑。 “好家伙!”凌千山被惊艳到了,“这可真漂亮啊。” 这机械鸟的造型极具流线感,仿生长羽毛层层叠叠的泛着银色光泽,哪怕静静伫立着,也透着一股凌厉的肃杀感。 “人,这是什么东西?”小玄不知何时醒了,轻巧的跳上凌千山的肩膀,小脑袋凑向前,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不小心吵醒你啦。”凌千山轻轻摸了摸小玄的脑袋,“这是机械鸟,以后我们出城它能帮我们探查路况和敌情,它还会隐身呢。” 小玄来了兴致,尾巴尖轻轻晃动:“是傀儡吗?可我怎么一点灵气都感觉不到。那要怎么操纵它?” “让我看看使用说明。”凌千山视线落入机械鸟旁边放着一个金属箱子。 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种配套设施,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说明书。他随手拿起来翻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看得人头皮发麻,可奇怪的是,他从未学过相关知识,却能一眼看懂那些晦涩的名词和操作步骤。 凌千山他意识到天道给他的能力有多逆天,难怪之前看那些古籍时都能看懂,原来他是被天道开慧了。 那以前那些像天书一样的物理书籍,现在说不定他也能看明白了! 要是能找到高阶法术秘籍,想必也能快速领悟。藏书阁里的那些典籍终究太过基础,他需要更高深的功法。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凌千山继续翻看说明书。 一旁的小玄也凑过来,盯着书页上的文字皱起了小眉头:“人,你这是什么秘籍啊?上面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凌千山从未想过对小玄隐瞒自己的特殊,笑着解释:“这是我家乡的高级秘籍,看不懂才正常。你要是想学,回头我找本入门的我们一起看?” 小玄连忙摇头,小爪子还摆了摆:“不了不了,看书太无聊了,人你自己学吧。” “行吧。”凌千山无奈地笑了笑,快速扫完说明书,大致掌握了机械鸟的启动方法。 “这大家伙起飞需要空旷的地方,院子太小了,等以后出城,我操控给你看。” “好哦。”小玄乖巧地点点头。 凌千山抬手将机械鸟收回储物空间,又从空间摸出一块黑石头的碎片,递到小玄面前:“小玄,你认识这石头吗?” 小玄好奇地凑过来嗅了嗅,浑身的毛却瞬间炸了起来,猛地一抬爪就将石头碎片拍飞出去,还对着石头落地的方向警惕地哈气:“这是冥极石!不能碰,长久接触会中毒的!” 凌千山脑海中瞬间闪过曾经在古籍上看到的记载,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冥极石。” 修仙界中确实有这类特殊矿石,看似平平无奇,毫无灵气波动,实则蕴含着剧毒。修士若是贴身佩戴,身体会日渐衰败,灵力滞涩,即便是元婴期也会受到影响,到了化神以上才可以抵抗“毒素” 他心里暗自嘀咕:说白了就是辐射嘛。没想到修士面对辐射,也只能做到“抵抗”而非“免疫”。 但他还是安抚地摸了摸小玄炸毛的脑袋:“虽然有毒,但这冥极石能治一些特殊的病症,留着还有用。” 小玄皱着小脸,一脸不赞同:“那也不能这么拿在手里!快找个东西装起来。” “我记住了。”凌千山笑着应下,从系统商店里买了铅盒,将冥极石碎片放了进去,盖紧盒盖。 “小玄,你知道吗?”凌千山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小玄歪着脑袋看他:“啊?知道什么?” “就是这冥极石,换来了能让我们吃两万年的美味。”凌千山故意顿了顿,“不是我平时做的那些普通食物,是我们相遇那天,我给你吃的那些超级美味哦。” 小玄瞬间目瞪口呆,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弹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带着颤音:“两...两万年?大乘期的修士也就活这么久吧!这石头居然这么值钱?” 它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爪子紧紧抓住凌千山的肩膀:“快把冥极石拿出来!我闻闻上面的泥土味,说不定能找到它是从哪挖出来的,我们再去挖几块!” 凌千山被它这前后反差逗乐了:“你刚才不是说碰不得吗?” 小玄满不在乎地摆了摆爪子:“就接触几个呼吸而已,修炼一晚上就能恢复了,快快拿出来啦!” 凌千山忍俊不禁,只好再次打开铅盒取出那块碎片。 小玄立刻凑上前,仔细地嗅着石头表面残留的泥土气息,片刻后笃定地说:“是黑岩城向东两千里外的秃顶山!” 凌千山拿出黑岩城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终于在地图的边缘找到了标注“秃顶山”的地方,忍不住笑道:“这地名还挺接地气的。” “那地方本来就光秃秃的。”小玄解释道,“以前我在兽行的时候我载着人路过那里,整座山都没什么植物,远远看过去就像个秃头,和周围的山完全不一样,所以人们都叫它秃顶山。” “那地方是炼气、筑基期修士的历练地,虽然有点危险,但山上的矿石和妖兽材料能卖不少钱呢。” 凌千山打开平板,翻找起黑岩城周边的地貌记载信息。 “古籍上说,秃顶山是天降而来的,落地之后,周围的灵气就慢慢枯竭了,变得寸草不生。附近的凡人和修士都搬走了,几千年后就被妖兽占领,修为至少要炼气五层才能去。” 小玄歪着脑袋:“这么说秃顶山灵气枯竭,就是因为有冥极石?” “八九不离十。”凌千山点点头,眼神渐渐变得认真,“我现在修为虽然到了,但武力还是平平无奇,想要去秃顶山还得先学些实用的法术。小玄,你帮我个忙吗?” “人,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小玄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我想把这小花园改成练武场,再在地下挖个空间,专门用来练习法术,免得动静太大被人发现。”凌千山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你能不能变成土系妖兽,帮我在底下挖个洞?” 小玄脸上露出几分纠结,爪子无意识的抓来抓去:“能变是能变,但是我要变的蚀土沙虫,长得好丑的。” 凌千山诱惑小玄:“想想冥极石啊,早点把修炼室修好,我们就能早点出发去秃顶山,说不定能挖到更多冥极石,到时候换更多美食,让你吃个够!” 一听到“冥极石”和“美食”,小玄眼中的纠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狂热:“变!看我的!” 它轻巧地从凌千山肩膀上跳下来,摇身一变原本小小的猫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一人多高十几米长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甲的蛇状妖兽。 妖兽的头部呈圆锥形,布满了锋利的尖刺,看着些像电钻。虽然确实像虫子,却带着一种野性的凌厉,透着一股霸气。 小玄晃了晃长长的身体,有些不自信地问:“是不是很丑?” 凌千山眼睛亮晶晶的,由衷赞叹:“超帅的!小玄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鳞甲这造型,简直酷毙了!” 被夸了的小玄瞬间得意起来,鳞甲仿佛都亮了几分:“嘿嘿,那我去挖洞啦!” 话音刚落,它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如同穿水般钻入泥土中,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的圆形孔洞。 凌千山凑过去往下看,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地面更是平静得不像话,连一丝震动都没有,完全不像有一头巨大的妖兽在地下快速挖掘的样子。 凌千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后怕。 他猛然想起,蚀土沙虫本是魔界独有的生物,过去仙魔大战时,被魔族当做武器投放到了天玄大陆。 这种土系妖兽性情凶戾,以肉为食经常偷袭击人类和妖族,是修仙界人人喊打的存在,若是见到直接杀无赦。 小玄是在哪里见过蚀土沙虫的?它会不会就是因为遇到了蚀土沙虫,才受了重伤,还失去了记忆?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凌千山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还是别问了。小玄现在过得开开心心的,那些伤心往事,还是不要提了。 而且它如今失忆了,不如就让它继续做一只能睡懒觉每天吃饱饱的快乐小猫咪吧。 凌千山又想到,若是自己在野外遇到蚀土沙虫,恐怕连它的踪迹都察觉不到,就已经被拖入地下被吃掉。这妖兽的隐匿能力,实在太可怕了。 “修炼!必须狠狠地修炼!”凌千山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11. 御物术 凌千山不知道小玄挖洞要挖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浪费时间。 他来到花园与抄手游廊链接的亭子里,再次打开了系统商店。不过这次他的目标从科技武器区移开,转向了分类里的外卖美食栏。 因为天道限制,生菜生肉这类“活”着的食物是不可以兑换的,刺身、凉菜这类生冷食物直接被他排除在外。 如今手握七十九亿点数,他压根不用精打细算,专挑那些平日里只听过没吃过的顶级珍馐下手。 “黄唇鱼汤,买!” “佛跳墙,买!” “江刀鱼,买!” “河豚……风险有点高,这个就算了。” 凌千山一口气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香气让人顿时食指大动。 他想着小玄挖洞辛苦,正好用这些顶级美食好好犒劳它一番。 至于地下修炼室的后续,他也早有打算:小玄负责挖出大致轮廓,他就用系统商城里的水泥和合金钢板做加固,再装上通风口,排水口就成了。 想到这儿,凌千山从怀里掏出平板,连上充电宝点开了之前从藏书阁拍摄的法术典籍。 藏书阁里的公开法术本就不多,翻来覆去大多是些实用的生活类法术:御物术能操控轻小物件,净尘诀可清洁周身尘埃,凝露咒能凝聚水汽,都是些入门级的基础法门。 战斗类的更是少得可怜,只有回春术这种简单的疗伤法术,以及土墙术这种防御性法术,威力不高。 武力招式更是少的可怜,只有一本烂大街的《基础剑法》 不过凌千山倒是想起,之前在藏书阁翻到过一本《法术大全》,里面记载了五百年前各大门派的经典秘术,什么万剑归宗、法象天地,光看文字描述就让他心驰神往。 可惜那本书只有法术介绍,没有具体的修炼法门,想要学习,必须加入宗门才行。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基础打牢。凌千山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御物术上。 这法术看似简单,却是修炼路上的重中之重,无论是搬运物品,还是日后御物飞行都离不开它。要是修为高深了,凭御物术搬山填海也并非不可能。 公开典籍里的御物术讲解十分浅显,核心就是以自身灵气为引,包裹并托起目标物品,再通过意念操控其运动。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伸出右手对着面前桌上的青瓷茶杯暗暗发力。 一缕微薄的灵气从他指尖溢出,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上茶杯。随着凌千山的努力茶杯微微晃动了一下,缓缓离开了桌面,悬浮在半空中。 凌千山心中一喜,正想试着操控茶杯移动,却发现灵气消耗得极快,而且操控起来十分生涩。他试着加大灵力输出,茶杯倒是往前飞了一截,可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撞在旁边的柱子上。 “这样不行。”凌千山皱了皱眉收回灵力,茶杯有些踉跄的落在桌上。 全力输出固然能让物品移动更快、更远,甚至能直接击中目标给予伤害,但太过浪费灵力,没法做到持久操控,他需要的是一种温和精准且可持续的灵力输出方式,这才是御物术的关键所在,也是他接下来要练习的方向。 “人,你这是干嘛呢?” 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凌千山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只见小玄已经变回了狮子猫的模样,正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轻轻一跃就跳上了他的肩膀。 即便它刚挖完洞,身上却依旧一尘不染,雪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连一丝泥土都没沾上。 “在琢磨练习法术的事。”凌千山笑着指了指石桌上摆满的菜肴,“辛苦你挖洞了,快看看,这些都是给你的。” 浓郁的香气早就钻进了小玄的鼻子,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尾巴得意地翘了起来:“我早就闻到香味啦,所以特意加快速度提前挖好了,我厉害吧?” “已经挖好了?”凌千山有些惊讶,他这才看了没多久的法术,小玄居然就完成了,“这也太快了!小玄你也太厉害了吧!” 被夸得飘飘然的小玄挺了挺胸脯,像只骄傲的小狮子:“嘿嘿,那当然啦,我可不会吃白饭的!” 凌千山心中一暖,忍不住把小玄从肩膀上抱下来,凑到脸颊旁蹭了蹭他柔软的毛毛:“小玄你怎么这么体贴啊,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小玄被他蹭得愣了一下,圆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诶?我是朋友吗?” 凌千山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它的眼睛,语气无比真诚:“不然呢?小玄难道没把我当成朋友?” “那当然不是!”小玄立刻大声反驳,“咱们这关系,当然是最好的朋友!” “这还差不多。”凌千山满意地笑了,又低头埋进它的毛毛里吸了一口,猫咪特有的软乎乎的气息让人心安。 小玄心里却暗自心虚:其实它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和凌千山是雇主和“打工猫”的关系。凌千山给它好吃的,它就帮凌千山做事。 不过现在听到“朋友”这个称呼,它心里反而更高兴了。毕竟凌千山对它那么好,有好吃的总会想着它,还会关心它,做朋友好像也不错嘛! 想通之后,小玄立刻适应了朋友模式,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凌千山的脑门:“快停下啦,别蹭了,再蹭菜都要凉了,让我吃饭!” “好好好,快吃吧。”凌千山不舍地松开手,把它放到桌子上,“不够吃的话,我随时再给你加。” 这一顿饭,小玄吃得心满意足,肚子圆滚滚的像个小皮球。酒足饭饱后,它才想起刚才凌千山说的练习法术的事,好奇地问道:“人,你刚才说要练习什么法术啊?” “御物术,先从最基础的开始练。”凌千山指了指桌上的茶杯,用灵力将其轻轻的托起来。 “可惜我能让它飘起来但没办法精准的控制它移动。” 小玄眨了眨眼,一脸轻松:“御物术啊,这很简单的,你看我的!” 话音刚落,小玄身子一动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可下一秒,凌千山就看到桌上那些空了的盘子碗碟,一个个凭空飘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有条不紊地摞在一起,越摞越高,转眼就堆成了一座的盘子山。若不是房顶挡着,恐怕还能再往上摞几层高。 凌千山正看得惊讶,突然“哗啦”一声,盘子山毫无征兆地倒塌了!他下意识地扑过去想挡在小玄身前,生怕碎片溅到它。 然而预想中的碎片飞溅并没有发生。 “别怕,人,你抬头看。”小玄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 凌千山疑惑地抬起头,只见那些散落的盘子碗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如同漫天飞舞的蜜蜂,在空中灵活地绕着八字飞行,时而交错,时而聚拢,动作整齐划一。 片刻后,它们又稳稳地一一落回原位,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一个缺口都没有。 凌千山看得眼睛都亮了,满眼都是羡慕:“小玄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也想学这个。” 小玄得意地昂起小脑袋:“简单,我教你,保证你很快就能学会。” 接下来的时间,凌千山沉浸在小玄的御物术的教学与练习中。 小玄教起法术来总能一针见血点出凌千山的问题。而凌千山悟性很高,只要小玄稍一点拨,他立刻就能心领神会调整过来。 从最初只能托起一只茶杯,到后来能操控几只碗碟同时移动,再到熟练绕着院子飞行,凌千山的进步快得惊人。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此时的凌千山已经能稳稳操控一摞盘子在空中绕着八字飞行,虽然动作不及小玄那样丝滑顺畅,但比起一开始的生涩,已经好了好几倍。 小玄蹲坐在一旁的石桌上,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尾巴轻轻晃动:“不错不错,接下来你要练的,就是不断增加御物的重量,等什么时候你能用灵力稳稳托起自己自由移动,就算真正学会御物飞行啦。” 凌千山停下动作,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嗯,我知道了,接下来会继续努力的。” “哎呀!”小玄突然一拍爪子,猛地从石桌上跳下来,脸上满是懊恼,“光顾着教你法术了,把那个地洞给忘了!” 凌千山见状,连忙安抚道:“别急别急,地洞刚挖好,只要不下雨,周围的泥土还结实着呢,不会塌的。” “下雨就会塌吗?”小玄一听,顿时急了,小爪子在地上来回踱步,“虽然明天没雨,但后天有啊!到时候雨水灌进去,我挖的洞不就白忙活了?” 凌千山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它:“你还能提前感知到天气?” 小玄一脸理所当然,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尾巴:“这有什么难的?修炼久了,对天地间的灵气变化都很敏感。晴天雨天的差别大着呢,提前几天甚至一个月感知到再正常不过了。” 凌千山心里暗暗称奇。他知道人们能通过湿度气压的变化预判降雨,但大多是临下雨前才有所察觉,没想到修行后的灵气感知竟然这么厉害。 12. 地下修炼室 “今晚不能连夜加固,你挖了地洞,又教了我这么久法术,早就累了得好好休息。” 凌千山心里清楚,小玄向来嗜睡,说不定正是因为之前受的重伤需要靠睡眠来恢复,自己可不能耽误他养伤。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明天咱们把铺子关一天,不做生意了,专门处理地洞的事。至少要把墙壁的加固和排水系统做出来,这样就算后天下雨,也不怕塌了或者积水了。” 小玄闻言,有些犹豫:“刚开业就关门休息,会不会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凌千山笑着揉了揉它的头顶,“总不能让你辛辛苦苦挖的洞白白浪费吧?” 小玄一听,立刻点头附和:“说得对!那到时候我也去帮忙,搬运重物就交给我吧。” “好啊,那咱们明天一起动手。”凌千山笑着应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凌千山就起身忙活了。他简单洗漱后翻出一块木牌,用墨笔写上“歇业一日”四个大字,放在在杂货铺的门口,随后便快步往后院走去。 没想到往日里总爱睡懒觉的小玄比他还积极,此刻正蹲在地洞入口旁,雪白的毛发被晨露打湿了些许,却依旧神采奕奕,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尾巴时不时轻轻扫过地面,显然早就等不及要开工了。 “小玄起得真早啊。”凌千山笑着走过去,晃了晃储物戒指,“加固需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他的储物空间里面不仅有高强度钢筋合金钢板和水泥,还有一些辅助工具,都是从系统商店找来的顶尖材料。 地洞入口黑漆漆的,往里望去深不见底,透着一股阴凉的气息。凌千山从储物空间取出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刺眼的光柱直射而入,却依旧没能照亮洞底的全貌。 “小玄,你这洞到底挖了多深啊?”凌千山忍不住好奇问道。 小玄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地扬起下巴:“洞口往下九十尺深,地洞里面大概有这个花园这么大,高度有三十尺呢!而且因为蚀土沙虫的特性,挖出来的泥土都被自动夯实了,墙壁和地面都结实得很!” “不愧是小玄,真厉害!”凌千山由衷赞叹。他在心里快速换算:一尺约等于三十三点三厘米,九十尺就是差不多三十米深,地洞高度三十尺也有十米,而这后院花园的面积大概有两千平,这么大的地下空间,小玄居然那么短时间就挖好了,太厉害了。 想到这里,凌千山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暗自咋舌:“这可真是个大工程啊。还好昨天学了御物术,不然光靠人力搬运这些钢筋钢板,今天就算忙到天黑也做不完,说不定还得累趴下。” 事不宜迟,凌千山先走到院子里的凉亭下,将早已准备好的安全绳牢牢固定在凉亭的石柱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绳结的牢固度,确认无误后,才抓着安全绳,缓缓将自己送到洞底。 落地的瞬间,一股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泥土果然如小玄所说都夯实了。凌千山站起身,拿出数把手电筒,运转灵力,将手电筒一个个悬浮到墙壁和顶部,每隔四米固定一个。 随着最后一把手电筒亮起,原本漆黑的地洞亮如白昼,光柱交织,连角落里的细小石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玄被墙上的手电筒吸引了,好奇地用小爪子拨弄着其中一个,满脸惊奇:“你老家的炼器师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好的发光材料,居然就用来做了个灯?” 凌千山闻言笑了笑,解释说:“这手电筒在我们老家刚发明出来的时候,也是稀罕物,家家户户都当个宝贝。只是后来科技发展得快,更新迭代的速度越来越快,更先进的照明工具层出不穷,它才慢慢变得普遍,成了随处可见的普通物件。” “真好啊……”小玄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尾巴轻轻垂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要是我……” 话说到一半,它突然停住了。 凌千山心里一动,连忙追问:“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小玄摇了摇小脑袋,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没有具体的画面,就是脑子里闪过一片黑漆漆的片段,像是在很深的地下,周围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似乎很危险,只能感觉到那时候的我,特别希望能有光照明,哪怕只是一点点亮也行。” 凌千山看着它略显失落的模样,心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柔声安慰:“都过去了,那些不好的回忆不用再想了。” “嗯!”小玄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的失落瞬间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我们快开工吧,早点把修炼室建好!” 凌千山笑着应下,抬手一挥,储物空间里的钢筋钢板和水泥瞬间被灵力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我们先用机器校准地面,然后用钢筋搭建网格状的支架。之后在支架两侧都包上合金钢板,最后往钢板和钢筋之间的空隙里灌满水泥,这样墙壁和地面就会非常坚固,就算下雨也不怕渗水塌方了。”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地面:“排水我们可以在地面架空一层,用钢筋和钢板铺出一个镂空的底层,再在角落预留几个排水口,雨水渗进来后,就能顺着排水口自然流入地下土壤。” 规划好方案后,凌千山便运转灵力,操控着半空中的钢筋开始搭建框架。 有了昨天的练习,他的御物术已经熟练了不少,操控起钢筋一开始还有些生涩,后面却越来越得心应手。 一根根钢筋像是有了生命,在他的意念操控下,精准地对接固定,动作流畅又迅速。 太高的的地方凌千山看不清细节,小玄就负责帮忙,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原本看似庞大的工程,在御物术的加持下,竟然变得异常轻松。 凌千山只觉得体内的灵气在不断运转中越来越顺畅,御物的精准度和持久力也在悄悄提升,不知不觉间,就沉浸在了这种边工作边修炼 的状态里。 短短一个白天的时间,在御物术的加持和两人的默契配合下,地下修炼室已经初具雏形。 钢筋框架纵横交错,合金钢板牢牢固定在两侧,水泥灌满了每一处缝隙,地面的架空层和排水口也已铺设完毕,只等水泥彻底凝固干燥,就能进行后续的内部装修。 忙活了一整天,凌千山不仅没觉得疲惫,反而浑身通透,体内的灵力在反复操控重物的过程中运转得愈发顺畅。他感受着体内充盈且听话的灵力,突然想试试飞行。 “我想试试自己飞起来。”凌千山转头对一旁梳理毛发的小玄说道。 小玄立刻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鼓励:“好啊!人,你现在灵力运用这么熟练,一定可以的!”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走到底下修炼室中央的空地上。他凝神静气,按照御物术的法门,将灵力从丹田引出,缓缓下沉至脚底,试图用灵力将自己托起。 可这感觉,和操控茶杯钢筋完全不同。 若是操控外物,只需用灵力包裹目标即可,可托起自己时,灵力仿佛成了脚下打滑的丝带,明明能感觉到灵力的支撑,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像踩在高空钢丝上一般,连站稳都难。 凌千山越想稳住身形,心里就越慌张,意念一乱,灵力输出也变得断断续续,身体晃得更厉害了。 “静神!”小玄的声音及时传来,“别慌,相信你自己的灵力。” 这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凌千山的心神。他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专注于感知体内的灵力,慢慢调整输出的节奏,让灵力均匀地包裹住全身。 渐渐地,晃动越来越小。凌千山缓缓睁开眼,如今自己竟然稳稳地悬浮在了半空中,虽然距离地面只有一米高,但总算是成功了。 凌千山试着调动灵力,身体随之直挺挺地向上下左右几个方向移动,虽然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却确确实实是在飞行了。 “我会飞了!”凌千山压抑不住的忍不住喊出声,嘴角咧得老高。 “好!”小玄兴奋地挥了挥爪子,“人,试试向前迈一步,不要这么僵硬。”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腿。起初动作还有些僵硬,像是在慢动作回放,最后稳稳地向前挪了一步。 小玄:“等你能在空中自由做动作,以后就能在空中作战了。” 凌千山点头,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灵力上,走路跑步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还给小玄表演了个生疏的倒立版本的太空步。 小玄捧场的拍了拍爪子。 “哈哈!”凌千山被它逗得哈哈大笑。他俯冲下去,一把抱起地上的小玄,朝着地洞入口的方向飞去。穿过入口隧道,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一踏上地面,凌千山就不敢再继续飞了。黑岩城的戒严还没结束,若是被巡逻队士兵看到有人在飞绝对会来抓人的。 13. 好消息 “入口这里光安装个盖子不够。先临时盖个小房子吧,别让雨水灌进去了。” 凌千山操控剩下的钢筋钢板在地洞入口处搭了个方正的小房子。 “只要不刮大风,一滴水也别想漏进去。” 凌千山看着自己的作品,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是短短一天就做到这种地步他很满足了。 就在这时,“哐哐哐!”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 小玄疑惑的问:“这都快天黑了,会是谁来呀?” 凌千山也有些纳闷,摇摇头说:“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快步走到前门,拉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附近专门抚养孤儿的无忧园的阿水。 这孩子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子小小的,平日里靠给街坊邻居跑腿传递消息为生。此刻他满头大汗呼吸急促,麻布衣服也有些汗湿了。 “阿水,这么着急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快进来喝口水喘口气。”凌千山侧身想让他进来。 阿水却摆了摆手,语速飞快地说:“不喝了凌老板,有急事!薛捕快让我们来召集街坊们去大榕树那里集合,说有重要的事要宣布!”他指了指大榕树的方向,“大家都已经在那等着了,我得赶紧去通知下一家,您快去吧!” 话音刚落,阿水就急匆匆地转身,小短腿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眼前。 凌千山心想,这薛捕快他认识,名叫薛大宝,是城东衙门王勇捕头的手下。之前就是薛大宝来巷子里发放邸报的,算是阿水他们的雇主之一,为人还算和善。 既然是捕快召集,想来是大事。凌千山锁好门,带着小玄,朝着大榕树走去。 远远就看到大榕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 凌千山扫了一眼,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开一家小私塾的文书生,当铺老板,还有个砍价手段一流的张大妈,一个个都面带好奇地议论着。 “哟,凌老板也来了!”张大妈率先看到他,笑着打招呼,“你家杂货铺明天开门不?还想着再去买点呢。” “开的开的,多谢捧场。”凌千山笑着回应,和街坊们简单客套了两句,便找了个角落站定。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阿水和其他几个无忧园的孤儿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大榕树下,薛大宝这才清了清嗓子,拿起手里的铜锣“哐哐”敲了两声。 “肃静!肃静!” 树下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不过还有些人在低声交头接耳,显然都好奇薛捕快要说什么。 薛大宝往人群前站了站,朗声道:“各位街坊邻居,我是城东衙门的捕快薛大宝,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啊?薛捕快你快说!”人群里有人忍不住插嘴问道。 薛大宝也不生气,笑着扬了扬下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黑岩城的宵禁,从今天起,正式结束了!” “啊?!” 一声惊呼过后,树下瞬间炸开了锅。 年纪大些的街坊脸上满是激动,甚至有人红了眼眶:“整整30年了,宵禁终于结束了!” 他们还清楚地记得,30年前仙魔大战刚刚开始,黑岩城为了防范魔族和奸细,开始实行宵禁,天一黑就城门紧闭,街巷禁行,没想到这一禁就是三十年。 而年纪小些的年轻人,大多是在宵禁中长大的,闻言满脸诧异:“原来这宵禁不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规矩啊?” 凌千山也跟着心头一喜,宵禁结束了,是不是意味着城里的禁飞令也快取消了?他正想开口问问,人群里已经有人抢先喊了出来:“薛捕快!那宵禁结束了,是不是以后城里的禁飞令也要取消啊?”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低声说话的人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薛大宝,满眼都是期待。 薛大宝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禁飞令目前还在执行,不过大家也不用急,仙魔大战已经结束了,黑岩城的禁飞令迟早会取消的!” “好耶!” “太好了!终于有盼头了!” “憋了30年,只能在城外飞,这下总算能等到在城里自由飞行的日子了!”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薛大宝连忙又敲了敲铜锣:“肃静!都给我注意点!虽然禁飞令快要取消了,但现在还没正式废除!我要是看到你们在城里乱飞,最多把你们带回衙门,可要是被巡逻队的弟兄们看见了,那可是要关地牢的!这段时间都给我把皮绷紧点,别顶风作案!” “知道了薛捕快!” “您放心,绝对不在城里飞!” 街坊们纷纷应和。 “好了,该说的都跟大家说了,散了吧散了吧!”薛大宝挥了挥手,宣布解散。 人群渐渐散去,凌千山也转身往家走,低头对肩头假装成普通灵兽的小玄说:“宵禁结束了,晚上要不要出去逛逛?” 小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传音回应:“不要,我们回去休息吧。” “行,那咱们回去继续修炼。”凌千山失笑,心里也挺赞同的,他的修为还是有点低,全靠晚上修炼提高修为。 第二天一早,凌千山被一声惊雷炸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果然下起了毛毛雨。他给小玄准备好了足够的食物当早饭,才往杂货铺走去。 凌千山拉开店门准备先把歇业的牌子拿进屋。 “凌老板早上好啊!” 一声热情的招呼传来,凌千山抬头一看,瞬间被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 店门口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面带期待地看着他,差点把门槛都给踏平了。 “各位街坊,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我店里的货物有什么问题?”凌千山连忙问道,心里有些忐忑,怎么下着雨人还这么多。 “当然不是!”人群里,文书生不知怎么凭着瘦弱的身子挤到了最前面,笑着说,“凌老板,我们是来买调料的!你家的调料实在太好吃了,连盐都的味道都这么好。” “对对对!”旁边一位大婶立刻附和,“我家孩子以前吃饭挑得很,自从用了你家的五香粉做菜,一顿能多吃两大碗饭!” “还有我家,炖肉用了你的八角,香得邻居都来敲门问在哪买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满是热切。 凌千山这才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说:“大家先别挤,让我把门完全打开,慢慢来,货物都备足了, 货架空了我随时去补货,保证大家都能买到!” 街坊们还算听话,纷纷往后退了退,让出一条刚好能开门的缝隙。 “大家排好队,有序进场,小心别挤到了。”凌千山一边开门,一边叮嘱道。 还好有排队的规矩,不然这小小的杂货铺恐怕瞬间就会被挤爆。凌千山刚坐到柜台,客人就络绎不绝地涌了进来。 “老板,五香粉十瓶,多少钱?” “十瓶70文。” “这有两包盐,还有一包花椒。” “盐两包5文,花椒一包5文,一共10文。” 凌千山手忙脚乱地收钱,可队伍却越排越长,看得他头都有些大。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钻了进来,正是阿水。 有客人看到这一幕,打趣道:“阿水,别往柜台里钻呀,小心凌老板揍你!” “阿水不是那种不懂规矩的孩子。”凌千山笑着摆了摆手,转头对阿水问道,“是不是想来帮忙?” 阿水今年十四岁,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再过两年多就满十七岁了,就不能再住在无忧园,他心里一直想给自己找个稳定的出路。 听到凌千山的话,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凌老板,我是来给你自荐当帮工的!我识字会数数,会算账,还能打扫卫生,什么杂活都能干!” 凌千山看他眼神真诚,又想到自己确实忙不过来,便爽快地答应了:“行,那你就来帮我收钱吧,等今天关门了,我给你结薪水。” “谢谢凌老板!”阿水喜出望外,立刻拿起柜台上的算盘,有模有样地帮着记账收钱。 有了阿水的帮忙,结账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一个时辰后,排队的客人渐渐少了,店里也终于不那么拥挤了。 这时候,有客人注意到货架最显眼的位置空了一块,好奇地问道:“凌老板,这货架上原本是放什么的呀?怎么空着了?” 凌千山哈哈一笑,按照早就想好的剧本回应:“这里原本放的是我家的镇店之宝纤塑碗,不过昨天已经被一位修士买走了。” 客人恍然大悟,笑着说:“难怪昨天凌老板关门歇业,能买得起那么大一块纤塑的,肯定是位厉害的修士,确实得好好招待。” 凌千山顺着话头往下说:“那是自然!那位可是位厉害的炼器师,买纤塑回去是为了研究配方呢。” 后面还在排队的客人一听,立刻惊呼起来:“能研究纤塑配方的炼器师,至少也得是金丹期的大能吧?凌老板,你这是发财了呀!” “发财倒谈不上。”凌千山故作低调地说,“我跟那位大人做了个约定,我送给他纤塑,只要他研究成功做出了纤塑,就拿出一部分交给我店里售卖,我卖出多少,就给我多少分成。” “那发财还不是迟早的事?”客人羡慕地说,“我在黑岩城生活几十年,你家的调料全城都找不出替代品,可千万别关门呀。” “放心吧各位!”凌千山朗声道,“杂货铺肯定会一直开下去,等后续生意好了,我还打算扩大店面呢。” 这话一出,街坊们都十分满意。 凌千山更满意,以青竹巷街坊们的大嘴巴,不出两天就能传的到处都是,他的计划成功起码一半! 14. 员工阿水 给最后一位客人结完账凌千山凌千山终于松了口气,这比修炼一整天还累啊。 他转头看向柜台后还在记账的阿水,他脸上也有一层薄汗,显然也累得不轻。 “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凌千山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阿水,今天多谢你忙前忙后,该给你结薪水了。” 阿水闻言立刻直起腰,连忙摆手,身上的疲倦似乎一扫而空:“不累不累!老板您才辛苦呢,我就是打打下手,还要谢谢您肯给我这份工作,让我有地方挣钱!” 凌千山笑了笑,指了指柜台上的账本:“先盘账吧,你这薪水可是和店里的收入直接挂钩的。” “好嘞!”阿水瞬间明白了凌千山的暗示,眼睛一亮,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他麻利地翻开账本,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划过,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片刻后便抬起头,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老板,今天咱们一共收入六千五百四十二文!” 凌千山指尖轻点柜台,思索之后对阿水说:“嗯,你的提成就按十分之一算,填点零头就是六百五十五文。底薪三十文,加上每日五文的吃饭补贴一共六百九十文。” “这……这也太多了吧!”阿水惊得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六百九十文啊!这可是够他们整个无忧园几十号孤儿一个月的全部花销了,而且单是底薪加补贴的三十五文,在附近已经是凡人能找到的高薪工作,更别说还有这么丰厚的提成! 凌千山解释说:“今天是特殊情况,大家都图新鲜才来捧场,往后客人大概会越来越少。” 阿水却瞬间抓住了重点,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他:“老板,您这话的意思是......您让我留下来了?” “只要你踏实肯干,不偷尖耍滑骗人,我自然不会辞退你。”凌千山看着少年眼中的忐忑与期盼,语气十分认真。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阿水激动得声音都哽咽了,连连躬身道谢。 凌千山补充道:“咱们店逢五逢十休息,也就是做四休一。要是你想把假期攒起来一起休,每月就能休息六天,这期间底薪照样给你发。” “假期也给薪水?”阿水这下是真的感动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板,您真是大好人!我...我能给您做一辈子!只要您不嫌弃我们凡人寿命短就行!” “怎么会嫌弃。”凌千山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水的肩膀,掌心的温度让少年更加安心,“好好干,往后店里生意好了,你赚的提成只会更多。” 阿水用力点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眼神坚定:“老板,我能不能介绍无忧园的兄弟姐妹来帮忙?他们都踏实肯干,手脚麻利,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凌千山想了一会:“可以是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他们不算店里的正式员工,薪水得由你来发,我这边只给你一个人开底薪和补贴,不会额外增加开支。”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严肃:“而且,若是你带来的人出现偷盗货物之类的事,造成的损失得由你负责补全窟窿。” “绝对不会!”阿水想也不想便坚定地说道,“我们无忧园的孩子,都是园长一手带大的,最懂规矩。那种品行不端的人,园长早就赶出去了!我敢打包票,他们只会好好干活,绝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 “那就好。”凌千山见他态度坚决,便点了点头,“你要是能接受这些条件,那就这么定了。” “没问题!太谢谢您了老板!”阿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们这些孤儿,岁数太小平日里只能靠跑腿挣钱,一天累死累活也就能赚五到十文,刚够吃饱饭,还不一定天天有活干。 要是能把兄弟姐妹带来,让他们带着店里的货物出去走街串巷叫卖,把提成让给他们,大家就能都有稳定的收入了,再也不用为吃饭发愁!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虽然宵禁解除但外面的行人仍然不太多。 凌千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阿水说道:“天色不早了,你是打算回无忧园,还是在我这找个房间先过夜?” 阿水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还能留下过夜吗?” “当然可以。”凌千山指了指店铺旁边的一排倒座房,“那几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随便选一间住,往后也能当成员工宿舍用。等以后杂货铺要扩建,也会在这些房间的范围内规划。” “老板您简直是绝世大好人!”阿水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了,只能夸赞。 “不过今天我得先回去一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园长和兄弟姐妹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从明天起,我就搬来这里住。” 凌千山笑着颔首,看着少年兴冲冲收拾好东西,脚步轻快地跑出了门。 关好店门,狮子猫模样的小玄从房梁上轻盈跃下。他甩了甩尾巴,圆圆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解:“人,你为什么要雇人帮忙,就不怕暴露你的秘密吗?” 凌千山抬手顺了顺小玄顺滑的皮毛,从怀里掏出平板:“总不能一辈子遮遮掩掩,太累了。不过这东西太超前,该藏还是要藏一下的。” 他把小玄抱进怀里,埋头在柔软的毛团中深吸一口,精神疲惫瞬间消散大半:“有个靠谱的员工盯着店铺,我也能从杂务里抽出身,有更多时间静心修炼。” 小玄早已对他这奇怪的“吸猫”习惯认命了,也不反抗:“这倒也是,总比你天天守着铺子强。” “小玄,帮我多考察阿水几天吧?”凌千山指尖摩挲着小玄的尾巴,“这孩子看着老实本分,要是能稳定下来,杂货铺的琐事暂时交给他打理我也能放心。” 小玄懒洋洋的说:“那就交给我吧。” 接下来的几天小玄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杂货铺里,时而蜷在货架顶端,时而藏在柜台底下,全程暗中观察着阿水和他带来的伙伴们,只有下班时间才出现在凌千山面前。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班后凌千山问小玄:“怎么样,阿水做事还满意吗?” 小玄跳 到凌千山怀里,让他给自己顺毛:“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仓库的货物还有柜里的钱箱都打理得很好。” “他带来的那些小伙伴也不错。”凌千山笑着补充,“虽然店里客人少了很多,但生意反而越来越好了,这几天都补了好几次货呢。” 小玄撇嘴:“那我就勉强相信他们吧。” “这样一来,日后我们去秃顶山,也能放心把铺子交给他。”凌千山起身往后院走,“说起来,修炼室也该去看看了,得弄个通风系统才行。” 小玄顺势跳上他的肩头,好奇追问:“什么是通风系统啊?” “人得呼吸新鲜空气啊,就像是落入水中会溺水一样,不能呼吸会死掉的。”凌千山解释。 “地下室那地方太封闭了,一两天还好,时间久了会很憋闷的,所以需要装个机器通通风。” 小玄嗤笑一声:“修为低才会受这限制,等你到了金丹期就能闭气内视,就算沉到水底也淹不死。” 凌千山哈哈大笑:“别提金丹期了,我现在连筑基辟谷都还没做到呢。” “唉~”小玄叹了口气。 闲谈间他们到了修炼室入口。拉开隧道的门,一股混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经过几日封闭,室内空气果然沉闷,不过还好可以忍受,地面和墙面上也积了薄薄一层灰尘,到处都脏兮兮的。 “正好试试净尘诀。”凌千山抬手凝神,指尖泛起淡淡的灵气光晕。 这净尘诀的原理便是以自身灵力带动周围灵气冲刷环境,将灰尘污渍这类小颗粒尽数扫净,比御物术简单得多。 念头一动,体内灵力源源不断涌出,带动周遭灵气形成一股轻柔的气流,在地下室里快速流转。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仿佛是一阵风吹过,整个修炼室瞬间变得一尘不染,连凌千山的衣服和小玄皮毛上的浮尘,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呼~”凌千山收了灵力,轻轻吐了口气。 虽然净尘诀操作简单。但是用的灵力比御物术多多了,难怪当时玄墨宗弟子说出门在外还是用净尘符好。 清扫这么大一间地下室差点把他的灵力掏空了,要知道当时给地下室做防水也就用了他一半的灵力。 “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小玄用脑袋蹭了蹭凌千山,语气里满是关心。 凌千山安抚的摸了摸小玄,原地坐下调息:“没事,就是有些脱力,恢复一会儿就好了。” 等凌千山觉得好一点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 接下来就是安装排风与送风两台机器,再布好管道和线路,电力方面院子可以铺太阳能板。 不过以后得想办法解决灵力与电力的互通转化,让灵力也能驱动电器才行,不然这些东西永远只能是秘密。 凌千山指尖轻轻梳理小玄的毛发,心里盘算着:等拿到灵石,一定要去玄墨宗的分店多囤些符箓,不光是净尘符,其他实用的辅助符箓也该备上,免得日后再遇到这类耗灵力的琐事,又弄得这么狼狈。 15. 奇珍阁 经过不断调整,原本空旷的地下修炼室已初具规模,起码看上去是个训练场了。角落里的通风系统也在规律地交换着空气。 修炼室中央整齐排列着一排假人,旁边堆放着各式配重块。 这是凌千山专门用来练习着御物术的控制技巧的,让悬浮的配重更精准的攻击假人。 为了提升生存能力,他特意从系统商店里翻出几本颇具年代感的《野外求生手册》和《一招制敌》。 凌千山练习书里的招式,从最初动作生涩破绽百出,到如今动作相当熟练,连在一旁观摩的小玄都忍不住赞叹:“人,等实战的时候加上灵气,我敢保证练气期你绝无敌手!” 然而凌千山仍觉得自己的武力值还差的远。深思熟虑后,他再次打开系统商店,这次他买的就是大量“真理”了。 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七步之外,真理最快;七步之内,真理又准又快。 从最初射击固定靶,到后来精准命中由小玄操控的移动靶,凌千山的射击技术日益精进。 直到能在靶子全速移动下依然保持九成以上的命中率,他才终于满意地收起那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真理”。 将店铺托付给阿水,并备足了整整几仓库的货物后,凌千山终于决定出发了。 出门前凌千山把外院钥匙交给阿水,叮嘱他说:“要是王捕头来时我不在,就把送来的东西往外院厢房放置。” 阿水接过钥匙:“您就放心吧!” 出门后凌千山手里拿着张地图,指尖在上面快速划过,最终停在“奇珍阁拍卖行”的标记上。 “奇珍阁离得最近,就去这吧。”凌千山拍了拍小玄的脖颈。 小玄传音:“没问题!” 小玄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人来高的蓬尾猫,凌千山翻身坐上他宽阔的背脊,巨猫便踏着轻快的步子,在朱雀大街上灵活穿行。 二人到了地方后小玄放慢脚步,见凌千山落地就身形一阵收缩,眨眼间变回小小一只的模样。 轻巧地跃上凌千山肩头,蜷成一团,装作一只乖巧的灵宠,只用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刚到奇珍阁门口,两个身着锦衣腰佩长刀的护卫就迎了上来,伸手拦住了他:“这位客人,本店还没到开业时间,麻烦您稍候再靠近。” 凌千山脸上没半分不悦,反倒笑着拱了拱手:“多谢两位大哥提醒。实不相瞒,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想上门出售纤塑的。” “纤塑?”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诧异,左边那个忍不住追问:“客人这话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凌千山语气坦然,“要是我拿假货来蒙骗,你们直接把我丢出去都行,我绝无二话。” 左边的护卫见他神色诚恳,点了点头:“行,那我这就去通报老板。在这之前,还请公子在门口稍候,这是我们的店规,还望公子包涵。” “不碍事不碍事。”凌千山笑着应下,“你们这么守规矩,我还更放心了,想必奇珍阁做生意也是童叟无欺。” 留下的那个护卫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凌千山闲聊起来:“客人您不是黑岩城本地人吧?” “确实不是。”凌千山顺势回答,“我最近才搬到这儿定居,对城里的很多地方还不太熟。” “难怪你不知道我们奇珍阁的规矩。”护卫爽快地说道,“我跟你简单说说吧。” “以前宵禁没解的时候我们是申时营业,现在宵禁解了就改成亥时了。其余时间都是封闭管理,别说人了,连只虫子都不让进。不过你说要卖纤塑,倒是能给你破个例。” 他顿了顿,又悄声提醒:“我们老板人挺好说话的,但最恨别人骗她。那可是金丹期,一只手指头就能把你碾死。” “多谢大哥提醒,我记下了。”凌千山道谢。 正说着,去通报的护卫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侍女服饰的冷面少女。 “客人,跟着这位姑娘进去吧,别乱走就是。”护卫叮嘱道。 凌千山再次拱手谢过,跟着侍女抬脚走进了奇珍阁。 一进门,凌千山就被里面的景象惊了一下。 大堂里雕梁画栋,地面还铺着光可鉴人的玉质地砖。 凌千山顺手鉴定,一看竟然是羊脂玉,心里感叹难怪名字叫奇珍阁。连地板都是好东西。 两侧的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精致华贵的摆件,一看就价值不菲。但侍女并没带他往大堂深处走,而是拐进了侧边的一扇小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凌千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好奇,故作沉稳地跟在侍女身后。 侍女面无表情,就像个精致的人偶只在前面引路,就偶尔说句:“这边请。” “好。”凌千山低声回应,目光却忍不住打量四周。 走廊两侧立着造型奇特的灯台,明明没见半点灯油,却燃着火焰,把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墙壁上挂着几幅栩栩如生的山水画,可凌千山总觉得不对劲。不知是不是错觉,画里的云雾似乎在缓缓流动,连山间的飞鸟都像是要飞出画纸。 虽然好奇,凌千山却不敢停下脚步细看,只能把疑惑悄悄压在心底。 侍女脚步不慢,带着他七拐八绕,还爬了两层楼梯穿过了十几道木门,终于在一扇雕花大门前停了下来。 “进去吧,老板就在里面。”侍女侧过身,示意他推门。 凌千山有些紧张的推开房门,迈过了门槛。屋里的布置和奇珍阁的整体风格相似,非常的华丽,简单两个字:贵气! 侧前方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位身着华贵锦袍的女子。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上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女子声音很沉稳:“不知小友怎么称呼?” 凌千山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并不是对方以修为压人,而是不经意露出来的气势也是凌千山此时练气期修为无法抵抗的。 凌千山稳定心神,拱手说:“晚辈凌千山,见过前辈。” 女子抬手指了指旁 边的座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凌小友不必多礼,坐吧。” “多谢前辈。”凌千山听话坐下。 女子爽朗一笑,声音带着几分豪迈:“黑岩城的人大多都知道我吴佳慧的奇珍阁,小友喊我一声吴老板就行。” 凌千山心里暗自吐槽:巧了,我就不知道。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只笑着说:“好,那晚辈就尊敬不如从命叫您一声吴老板了。” 说着,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两个纤塑碗,轻轻放在桌上:“吴老板,您先看看货吧。” 吴佳慧见他一个练气期修士,面对自己居然毫无畏惧,还能如此大大方方的,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好感。 她身上的威压不知不觉弱了些,看向凌千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温和,像是在看自家小辈。 “好,那我就先看看。”吴佳慧伸出手,桌上的两个纤塑碗就缓缓飘到她掌心。 指尖刚一触及碗壁,吴佳慧的眼中就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没错确实是纤塑,只是怎么会做成碗的形状?” 凌千山早有准备,把之前编造好的缘由又讲了一遍。 吴佳慧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运气倒是真不错!能遇到这样的炼器师,还能拿到纤塑,就等着发财吧。” 她捏着纤塑碗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如今黑岩城的炼器门派,还没人能炼制出纤塑。物以稀为贵,这东西的价格自然低不了。” 顿了顿,她看向凌千山,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不知那位炼器师,总共炼制了多少纤塑?” “至少有十斤。”凌千山平静地答道。 “什么?十斤?”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奇珍阁老板,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惊了一下,差点没维持住金丹期前辈的沉稳。 纤塑有多难得,她比谁都清楚,十斤的量简直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看着凌千山说:“凌小友你要知道,如果有稳定且大量的纤塑流入市场,价格肯定会往降低。这点,你可得想好了。” 凌千山早有预料,语气坦然:“那位前辈也说了,纤塑再好,也是身外之物,不如早点换成灵石,钱到了手里才是实打实的。” “好魄力!”吴佳慧忍不住赞了一声,对凌千山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就冲这话,这生意我做了!” 最终两人给第一批纤塑定下价格,按一铢一块下品灵石结算。若是后续纤塑产量增多,再根据市场情况调低价格。 交易完成后,凌千山看着空间里装着两千五百块下品灵石的储物袋心里别提多高兴,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吴佳慧还递给他一块刻着奇珍阁三个字的令牌:“拿着这个,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来奇珍阁,都能直接进来了。” 凌千山连忙接过令牌道谢:“多谢吴老板!” 辞别吴老板,凌千山走出奇珍阁时,肩头的小玄总算是说话了。 小玄蹭蹭凌千山的脖颈:“我都没敢跟你传音,那个吴老板绝对不是金丹期。” 16. 出城1 凌千山好奇问道:“小玄,你觉得吴老板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小玄歪着毛茸茸的脑袋,耳朵抖了抖:“怎么着也得元婴以上吧!只有元婴期的大能,才能听到近处的传音。而且我总感觉她老往我这边看。” 凌千山顺着它蓬松的背毛轻轻安抚,笑着打趣:“说不定是吴老板觉得你太可爱,跟我一样总想贴贴你呢?” 小玄浑身的毛瞬间炸起,一脸嫌弃地抖了抖:“噫……好变态!” “哈哈哈哈!”凌千山忍俊不禁。 小玄撇了撇嘴,往他颈窝里缩了缩:“我才不要别人贴呢,有你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凌千山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不是情不自禁嘛。” “嘁……”小玄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凌千山连忙转移话题,眼睛亮了起来:“不说这个了!接下来咱们去买符箓,这次有钱了可以买好多符箓!” 小玄轻盈落地,化作蓬尾猫的形态伏在地上:“那上来吧,过去要好久呢。” 凌千山一跃坐上它的背脊,整个人埋进柔软厚实的背毛里,舒服地叹了口气:“辛苦小玄啦。” “谁叫咱们是朋友呢。”小玄迈着优雅的步子向前走去。 “是我赚大了。”凌千山在温暖的毛茸茸的中闷声笑道。 玄墨宗的符箓店在北边玄武大街,几乎要穿过半个黑岩城。等他们赶到时,已是下午时分。 这次钱包鼓鼓,凌千山进门时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底气十足。 上次接待他的那位玄墨宗弟子正好也在,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上次囊中羞涩的练气期修士。 玄墨宗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还是客气地问道:“道友这次想看什么符箓?” 凌千山大手一挥,语气欢快:“轻身符,爆炎符,净尘符我各要一百张,藤甲符五十张,止血符十张,都用灵石结账。” 玄墨宗弟子虽有些意外他这次如此阔绰,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默默的计算:“总计八百零一块下品灵石。符箓数量较多,道友请随我到内间结账,另有赠品相送。” 凌千山跟着她走进大堂深处的一间小房间,弟子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沓符箓,一一摆开:“这是道友要的符箓,你清点一下。”说着,又额外拿出一沓净尘符和一张藤甲符添了进去,“这是灵石结账的赠品。” 凌千山喜出望外,连忙掏出还没捂热乎的灵石哗啦啦倒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小的灵石堆。 玄墨宗弟子看着这阵仗,有些哭笑不得,好心提醒道:“道友不如去隔壁百巧宗买些低阶储物袋,装灵石很方便的,价格也很划算。” 凌千山脸上一红,有些窘迫地挠了挠脸:“这不是经验不足嘛,下次一定注意。” “财不露白的道理,道友还是要记着。”玄墨宗弟子收起灵石,语气诚恳,“我们正道联盟所属的门派都守规矩,但联盟之外鱼龙混杂,杀人夺宝的事情并不少见,道友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些好。” 凌千山心中一凛,拱手道谢:“受教了,多谢道友提醒。” 玄墨宗弟子将所有符箓仔细装进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里,递给他:“这些符箓都需要灵力激发,普通的水火是无法损伤的,道友放心使用便是。” 凌千山接过储物袋收好,跟弟子客套了两句,便转身走出了符箓店。 刚出门小玄就小声问:“要不要去百巧宗看看?” 凌千山点点头:“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虽说实在玄墨宗符箓店的隔壁,实际隔着足足两里地。凌千山想着距离不太远,便让小玄变回小猫模样趴在肩头,自己跑过去。 百巧宗的店铺远比玄墨宗华丽多了,到处摆放着柜台,上面摆满了形态各异的法器,光芒流转,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凌千山正低头打量着柜台里的低阶法器,一个声音突然凑了过来:“道友,来看法器是想出城历练吗?” 凌千山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凌千山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道友别担心,我不是坏人!”青年连忙摆手解释,指了指自己的令牌,“我是巨剑门的剑修秦泽,正经正道联盟的人,不信你问他!” 说着,一把拉住了旁边路过的一个百巧宗弟子。 那弟子大概二十出头,穿着灰色的店员服装,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瞪了秦泽一眼:“你想找任务去正道盟驻地啊,别在我店里添乱行不行?” 说完,他又转向凌千山,歉意地拱了拱手:“抱歉打扰道友了,我这朋友性格有点脱线,人倒是不坏。” “没事,我不介意。”凌千山连忙摆手。 “南宫铁锤!你怎么老拆我台啊,交个朋友都不行?”秦泽一脸委屈。 那弟子脸色一沉,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低声威胁:“在外头喊我南宫阙,再叫我外号,以后你的剑断了可别来找我修。” 秦泽瞬间蔫了,缩了缩脖子:“对、对不起……” 凌千山在旁边看得有些尴尬,南宫阙却很快收敛了神色,转向他客气地问道:“不知道友想买什么样的法器?是侧重攻击还是防护?若是店里没有合心意的,我们百巧宗也接受定制。” “我想先看看储物袋。”凌千山直言道。 “好,道友跟我来。”南宫阙点点头,引着他走向西侧的柜台,临走时狠狠瞪了秦泽一眼,秦泽立刻不敢跟上来了。 “这些就是我们店里所有的储物袋,道友可以慢慢选。”南宫阙指着柜台上一排排手掌大小的袋子,逐一介绍起来。 他先拿起一个灰扑扑,毫无光泽的袋子:“这是低阶储物袋,凡人也能打开,容量最小的大概一尺见方,一块下品灵石能买一百个,性价比很高。最大的这款能装下这半个大厅,一百块下品灵石一个。”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材质更好,带着淡淡灵力波动的袋子:“这是中阶储物袋,有认主功能,只有主人的灵力才能开启。根据容量不同,价格从一百到两千下品灵石不等,最大的那款,能装下一座小山!” 最后,南宫阙取出一个精致华美的袋子,袋身绣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这是我 们百巧宗的立宗之本,高阶储物袋,也叫灵兽袋。它的厉害之处不在于容量,而在于能装活物,同样有认主功能,价格是五千下品灵石。” 凌千山听得咋舌,五千下品灵石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些贵,而且他也用不上啊,连忙摆手:“我还是买一百个低阶储物袋吧,用来装灵石那种就行。” 南宫阙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沓灰扑扑的袋子,语气轻快:“诚惠一块下品灵石。” 凌千山递过灵石,把储物袋收好,后说:“我还想买件防御法器,预算在五百下品灵石之内,道友有什么推荐吗?” 南宫阙略一思索,带着他走到另一排柜台前,拿起一件银白色的软甲:“这件软甲采用灵蚕丝混纺玄铁线制成,价格300下品灵石。” “能护住心脉丹田,可防御金丹期以下修士的阴招偷袭。出门在外,最防不住的就是坏人掏丹田,背后捅刀了。有了它,安全程度至少能提升一半。” 凌千山好奇地摸了摸软甲,质地柔软,入手微凉,又忍不住的问:“为什么是安全一半呢?” 南宫阙解释道:“道友是练气期修为,若是遇上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除非拥有高阶法宝,否则基本是一招毙命,甚至可能连对方的出手都看不清。这软甲只能防住同阶或低阶的阴招,对付高阶修士可就没用了。” 凌千山恍然大悟,点点头:“这倒是,那就它了!麻烦道友再给我选件价位差不多的武器,我想要根棍子。” 南宫阙应了声,取出一根灰扑扑的长棍:大约两米长,手腕粗细,棍身黑漆漆的毫无光泽。 “这是陨铁打造而成,有三百斤重,对付低阶妖兽绰绰有余。价格也是三百下品灵石。” “可以,结账吧。”凌千山满意地点头,这次他有了经验,把灵石放进储物袋里递给南宫阙。 南宫阙接过灵石清点无误,笑着挥手:“道友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啊。” 走出百巧宗的店铺,凌千山摸了摸胸口,想到钱包里面缩水大半的灵石,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赚钱快,花钱也挺快。 刚走没两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追了上来,正是之前那个自来熟的剑修秦泽:“道友留步!你真要出城历练吗?” 凌千山脚步一顿,眯起眼睛看向他,手上不自觉握紧了刚买的陨铁重棍,棍身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多了几分底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泽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警惕,连忙双手举到胸前,展示自己空着的双手,一脸诚恳地解释:“道友别误会!我是想做护送任务的!我价格可便宜了,只要是黑岩城周边的险地,三百下品灵石就包护送来回!” 见凌千山脸上的警惕之色减轻,秦泽赶紧趁热打铁,又赶紧推销自己:“要是道友愿意包饭,价格还能再降!我虽是剑修,但到了筑基期也做不到辟谷,不挑食,粗茶淡饭就行!” 凌千山略一沉吟,说:“你先等等,我们商量商量再答复你。” 秦泽愣了愣,心里嘀咕:这儿除了他俩,还有第三个人?转头就见凌千山抱起肩头的小猫,抵着猫耳嘀嘀咕咕,看那模样,像是在跟小猫传音。 17. 出城2 凌千山抱着小玄低声商议:“我们去城外秃顶山,带秦泽一起的话安全是能多一层保障,但我们俩的秘密……” 小玄蹭了蹭他的脖颈,声音轻快:“大不了我一直装成狮子猫就好嘛,有个筑基剑修帮忙,遇到妖兽也不用怕了。” “那行。” 凌千山点点头,心里有了主意。他把小玄放回肩头,转头看向秦泽,语气坦然:“我们要去的是城外秃顶山,那地方可不太好走。” 秦泽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眼睛亮得很:“是秃头山啊,那我熟得不能再熟了。没入巨剑门之前,我就住在那附近,我们都叫那片山脉秃头山的。” 凌千山和小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之喜,他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秦泽连忙伸手握住,力道十足。 两人很快谈妥了定金和尾款,交易正式达成。 凌千山看了眼天色,问道:“这附近有歇脚的地方吗?我打算休息一夜,明早再出城。” 秦泽一拍大腿:“这好说,你等我一下。” 凌千山满头问号,却还是耐着性子站在原地,好奇他要做什么。 大概等了十分钟,凌千山无聊地掂着手里的陨铁重棍,心里暗赞:这棍子手感是真不错,重量也刚刚好,就是不知道实际杀伤力怎么样。 “来了来了!”秦泽突然高声喊到,打断了凌千山的思绪。 凌千山抬头一看,只见秦泽正朝着前方挥手,对面走来的两个人竟有些眼熟。 一个是在玄墨宗认识的弟子,另一个是百巧宗的南宫阙。 “这边这边!”秦泽嗓门洪亮,生怕对方看不见。 南宫阙啧了一声,脸上带着明显的不乐意,撇了撇嘴,脚步却没停下。 就在这时,秦泽的声音突然变得黏腻起来,夹着嗓子喊:“姊姊~” 那声调甜得发齁,凌千山和肩头的小玄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阿泽,来接我下班呀?”南宫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上半张脸被齐刘海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眼底神色,语气却温柔得很。 “是啊姊姊~”秦泽继续用那令人浑身不适的声调说道,“我终于找到工作了呢。” 凌千山默默往旁边退了两步,和南宫阙并肩站到角落,默契地避开这腻歪的场面。 南宫阙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无奈:“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南宫阙。那是我姐姐,南宫净。” “凌千山。”凌千山点点头,指了指肩头的小猫,“这是我的朋友,小玄。” 小玄很上道地“喵”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装作一副无害的小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写的无语。 南宫阙压低声音:“你这是雇佣秦泽那小子了?” “嗯,我要去秃顶山,他说对那儿很熟悉,这条件确实不好拒绝。”凌千山如实答道。 南宫阙了然点头:“那怪不得了,论对秃头山的熟悉程度,他确实没人能比。” 凌千山朝着正黏在一起的秦泽和南宫净努了努嘴,小声问:“那他俩这是……什么情况?” 南宫阙瞬间垮了脸,表情像是吃了黑蒜,咬牙切齿道:“还能是什么情况?这小子靠着一张脸迷惑了我姐,天天赖在我家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还给我起外号。”他啐了一口,吐槽说:“小白脸一个。” 凌千山尴尬地笑了笑,但突然他就察觉出不对,瞪大了眼睛:“等等,难道秦泽说的临时歇脚的地方,是你们家?” 南宫阙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愣了半天:“这小子竟然还敢答应这种事吗?!” 这时秦泽终于和南宫净腻歪够了,转头冲凌千山喊道:“凌道友!住处我跟姊姊商量好啦,临时住一晚完全没问题!” 凌千山站在原地,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宫阙则是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看向南宫净的目光,活像是在看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昏君。 南宫净也走了过来,对着凌千山颔首:“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我是南宫净。” “凌千山,这是小玄。”凌千山硬着头皮自我介绍,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秦泽语气欢快,完全没察觉到现场的尴尬氛围,凑到凌千山肩头,盯着小玄笑道:“原来这只小猫猫也有名字呀,叫小玄?还挺好听的。” “哈哈,还行还行。”凌千山打了个哈哈,心里只想赶紧结束吧。心里默默吐槽:这秦泽也太自来熟了,简直是社交恐怖分子! 就连小玄都摆出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南宫阙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都认识了,那就走吧。” 他抬手一挥,一架精致的车厢突然出现在路边,拉车的不是寻常鞍兽,而是一头刻着精妙符文的傀儡兽。 凌千山抱着小玄,安静地坐上马车,脑子里还有些嗡嗡的,没从刚才的尴尬里缓过来。 “你也受不了秦泽这性子吧?”南宫阙无视了旁边又黏在一起的两公婆,对凌千山吐槽道。 凌千山坦诚点头:“确实有点。” 南宫阙托着腮,叹了口气:“你倒挺诚实的嘛。那我也礼尚往来,跟你说说他的事?” 凌千山看了看车厢里的位置,四人挨得不算远,就算是悄悄话也容易被听见,忍不住问:“在这说没事吗?” 没想到秦泽在和南宫净腻歪的间隙,还能分出精力搭话:“说吧说吧,我没什么秘密的。铁锤,你快跟我的新老板说说,我有多靠谱!” “南宫阙!”南宫阙脑门青筋一跳,强压下火气瞪了秦泽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再敢叫一声外号试试”。 秦泽立刻识趣地闭了嘴,乖乖缩回南宫净身边。 南宫净笑着打圆场,轻轻拍了拍两人:“小阙别欺负阿泽,阿泽还有外人在呢,给小阙留点面子。” “ 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南宫阙默念着口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火气平复下去。 凌千山这会儿也渐渐适应了车厢里的氛围,起码不再尴尬地抠脚趾了,他看向南宫阙:“那你讲讲?” 南宫阙缓缓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秦泽的原籍确实在秃顶山,他是那片山脉村落里最后一个幸存者,真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在妖兽环伺的山里活下来的。” 凌千山默默听着,心里对秦泽多了几分好奇。 “后来我爹带着我和姐姐去秃顶山历练,偶然捡到了奄奄一息的他,之后便引荐他进了巨剑门。”南宫阙补充道,“别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也正经是巨剑门的内门第一,实力可不弱。” “这倒是真没看出来。”凌千山由衷惊叹,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黏人又脱线的家伙,和内门第一联系起来。 南宫阙笑了笑:“有他护送你去秃顶山,确实能放心不少。不知道友去秃顶山,是打算采集什么材料?” 凌千山心里一动,暗道这是在试探自己?不过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坦然道:“实不相瞒,我是去秃顶山找冥极石的。” 话音刚落,整个车厢瞬间陷入死寂。 秦泽,南宫阙和南宫净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凌千山身上,随后秦泽和南宫阙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南宫净。 南宫净也顾不上和秦泽谈情说爱了,一把推开他和南宫阙,径直坐到凌千山身边,齐刘海下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急切地问:“你说,秃顶山上有冥极石?” 凌千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对方靠得太近了,他都能看到南宫净被遮挡了一半的眼睛露出那近乎偏执的眼神了,心里暗暗嘀咕:这南宫净怎么对冥极石这么感兴趣? “确实有。”凌千山定了定神,临时编了个说辞,“我之前在城东开了家小杂货铺,偶尔会收些修士用不上的废品,这块冥极石就是这么收来的。” 他刻意隐去了小玄的存在,只说是卖废品的修士告诉他的:“那个修士说冥极石毒性极强,城里没人愿意收,他嫌占地方,就干脆当成垃圾卖给我了。” “那你能把那块冥极石给我看看吗?”南宫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凌千山想了想,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冥极石毒性很大,还是到了宽敞的地方再拿出来吧。” 南宫净立刻一拍南宫阙的大腿,语气急促:“老弟!快马加鞭回家了!” 南宫阙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熟练地操控着傀儡兽,车速越来越快,朝着南宫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南宫家的宅邸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和凌千山家空荡荡的宅子不同,南宫家却是热闹的不行。 还没进门就有家丁帮忙清理傀儡兽和车厢,还有个管家模样的白胡子老者出来迎接。 “少主,少爷你们回来啦,老爷留了话说他去珍宝阁赏宝去了,让你们不用等他。” 18. 出城3 南宫净语气淡然,对老管家吩咐:“我知道了,今日有贵客上门,去准备一间厢房。” 老管家躬身回应:“回少主,西厢房正好空着,收拾得整洁可以入住。” “那就西厢房。”南宫净转头对凌千山做了个请的手势,“凌道友,这边请。” 南宫净和南宫阙领着凌千山往府内走去,刚到西厢房门口就见小厮已经点亮了屋内的烛火。 推开门,南宫净客气道:“南宫家只是黑岩城的小家族,住处简陋了些,凌道友莫要见怪。” 凌千山打量着屋内陈设:木制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着装裱好的水墨画,各处摆件虽不算豪华,但到处都很讲究,比他那被贼搬空只剩空家具的宅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笑着打趣:“这可比我家好多了。我刚进城那会儿家里被贼洗劫一空,最后就剩几张破家具,说起来都是泪啊。” 南宫净闻言恍然大悟,想起初次见面时他囊中羞涩的模样,难怪当时凌千山明明是个练气期身上一颗灵石都没有。 “哎呀,别聊这些了。”秦泽迫不及待地插嘴:“姊姊不是想看冥极石吗?咱们赶紧说正事吧。” 凌千山点点头:“冥极石有毒性,屋里空间小,还是去院子里看吧。” “走!”南宫净眼底的急切再也藏不住,率先迈步往外走。 凌千山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通体灰色的盒子。他递到众人面前:“这里面就是冥极石。” 南宫阙的目光却定在了盒子上:“凌道友,你手中这盒子似乎有说法?” “确实。”凌千山解释说,“这是用铅和纤塑制作的盒子,专门用来隔绝冥极石的毒素,避免泄露伤人。” 南宫阙了然:“受教了。” 凌千山轻轻打开盒盖,露出里面小小一片黑石头碎片。 南宫净立刻凑上前,屏住呼吸定定观察了数秒,满眼都是惊艳:“好稀有的冥极石啊,就算是玄墨宗也没有这样的样品。” 南宫阙也凑了过来,同样惊叹:“我们百巧宗以炼器为生,见过的冥极石不少,可这种种类的冥极石确实是第一次见。” 秦泽挠了挠头,盯着那块黑石头小声嘀咕:“我好像有点印象,小时候在秃头山见过类似的黑石头,不过不确定是不是这个。” 南宫阙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能活着从那地方出来,已经是命大了。” 南宫净看向秦泽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满是心疼。秦泽察觉到她的目光,嘴角立刻咧开,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小孩。 “凌道友,快收起来吧。”南宫净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 凌千山依言盖好盒盖,将铅盒放回空间:“好。” “我想跟凌道友做个交易。”南宫净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凌千山挑眉:“哦?什么交易?” “如果这次秃顶山之行,你们真的找到了冥极石,希望你能把地点告诉我。”南宫净直言不讳。 凌千山下意识看向秦泽,刚想开口,秦泽却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凌道友放心!我虽然是姊姊的未来家人,但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顾客的秘密我绝对不会泄露,这交易我不会插手的。” “没错。”南宫净补充道,“而且我不也会利用身份让阿泽泄密的。” 凌千山沉吟片刻,问道:“那你能给我什么?” 南宫净反问:“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商量。” 凌千山抬头,目光坦荡:“我想学炼器之法,这也可以吗?” “可以。”南宫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姐!”南宫阙猛地出声,一脸不可置信,“你不会是想把咱们家的家传炼器手法传给他吧?” 南宫净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都已经成了百巧宗的真传弟子,宗门的炼器术比家族的精妙多了,这家传手法对你来说早就没用了,留着也是蒙尘。” 南宫阙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小声嘟囔:“那好歹是家族传承,总得给下下任家主留点东西吧……” “不用你费心。”南宫净语气坚决,转头看向凌千山,“这笔交易对我来说很划算,用一套用不上的炼器手法,换冥极石的线索,是我赚了。” 凌千山见她如此干脆,也不再犹豫:“好,我答应你。” “那便一言为定。”南宫净颔首,“不打扰凌道友休息了,阿阙,我们走。” 南宫阙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南宫净一眼瞪回去,只能悻悻地跟着姐姐离开。 秦泽留了下来,看向凌千山:“凌道友,明天咱们是什么安排?” “卯时出发,从青龙大街出城。”凌千山答道。 “好,那明日卯时,我在门口等你。”秦泽转身也离开了。 等屋里只剩一人一猫,小玄立刻传音给凌千山:“你为什么敢答应住进来?就不担心他们是联手骗你吗?” 凌千山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南宫姐弟或许有自己的心思,可能会糊弄我,但秦泽不会。” 小玄好奇地歪着脑袋:“你这么笃定吗?” 凌千山低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小玄的眼睛,轻声道:“因为他跟你很像啊。” 小玄的心猛地一跳,莫名有些加速,愣愣地问:“啊?我跟他哪里像了?” “秦泽性格坦坦荡荡,虽然莽撞了些,但粗中有细。最重要的是他也想以饭抵工,” 凌千山回忆起初见小玄时的模样,嘴角带笑,“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鞍兽,可一想到你饿到愿意用做工抵饭钱,就觉得能是什么坏妖兽呢?所以就想把你领回家,让你吃饱。” 小玄耳朵动了动,突然有点吃醋,小声问道:“那你不会也想把秦泽领回家吧?” 凌千山失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那可不行。我已经有小玄了,再也装不下别人啦。” 小玄立刻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心,笑得一脸满足:“嘿嘿~” 另一边,南宫净的房间暗室里。 她从储物架的最深处,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 上写着“炼器录”几个古字。 南宫阙耷拉着眉眼,语气闷闷的:“姐,你真要把这本秘籍传给凌千山?” 南宫净抬眼看向他,反问:“那你有胆量跟你师父说,你要退出师门,回南宫家继承祖业吗?” 南宫阙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没、没胆量……” 南宫净伸出手掌,用净尘咒轻轻拂去古籍上的浮灰,语气平淡:“既然当年你赌气,非要拜入师门成为真传弟子,就该知道后果。你选了宗门,就再也没法修行这份家传秘籍了。” 南宫阙沉默了。 他想起多年前,姐弟二人竞争南宫家少主之位,最终姐姐胜出。南宫阙本应该是继承这份秘籍的。 可落选的他心有不甘,一时冲动找到了百巧宗的长老拜师,成了宗门的真传弟子。 但真传弟子与宗门绑定极深。 外门和内门弟子无固定师承,修行到一定境界便可自由离开,只需保留宗门名号,其他关系其实已经不大了。 但真传弟子有明确师承,除非师父离开宗门,否则一辈子都不能脱离宗门,自然也没法再修行其他流派的炼器之法。 “但你也能走得更远。”南宫净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百巧宗的资源不是南宫家能比的,好好在宗门修行,家里的事就交给我吧。” 南宫阙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其实,冥极石只是你的爱好吧?跟家族大事没关系……” “少主的事,就是家族的事。”南宫净瞪了他一眼,颇为任性说到。 南宫阙撇了撇嘴,终究还是不再反驳。 次日天还没亮,修炼了一夜的凌千山便已神清气爽地醒来。他刚整理好衣袍出门,却见秦泽早已候在厢房小院门口。 “早啊,凌道友!”秦泽率先挥手打招呼,语气轻快。 凌千山有些意外他来得这么早,笑着回应:“秦道友更早。” 秦泽:“咱们这就出发吧,我已经跟姊姊打过招呼了,不用告别直接走就行。” 凌千山心里默默吐槽:天还黑着,真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跟南宫净说上话的,嘴上却应道:“好。” 秦泽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拐过几条僻静的小巷,很快就领着凌千山出了南宫家所在的街区。 “从这儿到东城门还有段距离,就算骑鞍兽跑也得半天功夫。”秦泽转头看向凌山,扬了扬下巴,“你要不要乘我的剑走?” 凌千山一愣:“城里不是不让御物飞行吗?” 秦泽摆了摆手,一副我知道你在开玩笑的样子:“别装啦!规矩是不让飞,但御物贴地半尺以内,巡逻队看见了也当没看见。那些被抓的,都是没控制好飞高了的。不然你是怎么过来玄武大街的啊。” 凌千山心里咯噔一下,额角冒了点冷汗,只能笑着掩饰:“哈哈,被你发现了。” 秦泽咧嘴一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宽剑。他手腕一扬,宽剑稳稳悬停在距离地面三寸的地方,剑身平稳无波。 “怎么样?上来吧,保准又快又稳!” 19. 出城4 凌千山抱着小玄踏上秦泽的宽剑,刚站稳脚跟,秦泽脚下灵力一动,宽剑便如离弦之箭般唰地飞了出去。 还好凌千山早有准备,用灵力死死将自己和小玄固定在剑身上,恐怕早已被这股冲劲甩出去了。 风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突然秦泽猛地停住,凌千山一个踉跄差点从剑上摔下去,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凌道友,到东城门了。”秦泽语气轻松,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凌千山这才缓过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些准备出城的修士和凡人,正依次等待守城士兵检验身份。 他默默从储物空间里翻出身份玉牌,跟着队伍排队等候。不多时便轮到了他们,守城士兵只是扫了一眼玉牌便挥手放行。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凌千山望着城外的景色。这是他第二次踏上黑岩城外的土地,想法跟之前已经有很大不同了。 “接下来还要乘我的飞剑吗?能快不少。”秦泽跃跃欲试的问。 凌千山连忙摆手,刚才那速度实在是让人心有余悸:“不了不了,我自己飞吧,就跟在你身后。” “也行。”秦泽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似玉非玉的牌子,丢给凌千山一块,“这个你拿着,若是跟丢了或者遇到危险,捏碎它我就知道你在哪了。” 凌千山接过牌子,悄悄用鉴定技能一看:定位石(子石),而秦泽手中的正是母石,能实时感应子石的位置。 “好,多谢。” 秦泽再次踩上宽剑,示意他赶紧跟上。 凌千山则从空间里掏出个“大铁盘”。其实是他特意从系统商店买的井盖,原本想用铁棍当御物载体,转念一想手里还是得留件能御敌的武器。 秦泽瞥见这造型奇特的铁盘,忍不住挑眉:“你这铁盘挺别致啊,上面还有窟窿眼儿?” 凌千山随口糊弄:“这是水陆两用的,上面的眼儿是用来漏水的。” “原来如此!”秦泽恍然大悟,竟全然信了。 “那我们出发吧。”凌千山将井盖往地上一放,跳了上去,灵力托起井盖便稳稳悬浮起来。 “走!”秦泽率先破空而出,越飞越高最终平稳的在空中带路。 飞行途中,凌千山也没闲着,从空间里掏出沉甸甸的巨型机械鸟。机械鸟双翼展开后,在空中借着风力飘起十分的轻盈。 凌千山用手腕上的遥控手表操作一番,机械鸟立刻冲天而起,很快隐入了高空云层之中。 秦泽察觉到空中的动静,转头用传音问道:“那是什么?傀儡鸟?” “对,原本计划用它用来保护我的,现在只用来探路,也算多一层保障。”凌千山回道。 “说得对!出门在外就得谨慎,保命手段再多都不嫌多。”秦泽深表赞同,目光却忍不住追着机械鸟的方向往云层里看看。 “你专心看路,别盯着鸟了!到地方让你仔细看。”凌千山无奈提醒。 “放心吧,这路我熟得不能再熟,闭着眼都能飞到。”秦泽拍着胸脯保证。 凌千山暗自叹了口气:自己选的护送,忍着吧。 他低头看了眼遥控手表,表盘上投影出一道电子虚影,正是机械鸟高空扫描的结果:方圆三千米内的精确地形图,还有移动物体的运行轨迹。 代表自己的绿点后面拉着一条笔直航线,旁边紧紧跟着的红点是秦泽,周围还散落着零星的光点,想来不是路过的修士就是山野妖兽。 “好精妙的法器!”秦泽的声音突然传来,凌千山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他踩着飞剑已经飞到了自己身边,正好奇地盯着投影地图。 “这是家传宝物,制作手法已经失传了。”凌千山随口解释:“我也是只知道怎么用。” “真可惜,我也想要一个。”秦泽一脸羡慕。 “若是能找到冥极石,换来了炼器方法,说不定我能破解这傀儡鸟的制作配方。”凌千山顺着他的话说道。 “原来你要炼器秘籍是为了这个!”秦泽恍然大悟。 凌千山哭笑不得:“快带路吧,我们都飞歪了。” 秦泽一看虚影上的航线已经折了个弯,连忙转头往前飞:“抱歉抱歉,看入迷了,这次一定专心带路。” 接下来的飞行总算安静了不少。约莫两个时辰后,秦泽终于开口:“到了,前面就是秃头山,减速吧。” 二人放慢飞行速度,最终在一座光秃秃的山顶上空悬停。 下方的地面上,聚集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妖兽,个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口中流着腥臭的液体,正死死盯着空中的两人双眼冒绿光。 “这些是骷髅尸兽,是秃顶山附近的妖兽异变而成的,非死非活。”秦泽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若是被它们咬到不及时解毒的话,时间久了就会变成他们的同类。” 丧尸?凌千山震惊地看着下方的怪物,“被咬到就会变异,不处理吗?难道不怕它们跑出秃顶山咬到别人吗?” 秦泽目光复杂的看着下方:“骷髅尸兽的骨头是绝佳的炼器材料,各宗门都舍不得赶尽杀绝,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这么放任不管?”凌千山有些难以置信。 “放心,秃顶山异变后当时的黑岩城主就联合正道联盟设了层层禁制。”秦泽解释道,“只有有血肉的活物才能进出,骷髅尸兽出不去的。而且解毒方法也简单,用回春咒净化伤口就行。” 凌千山了然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南宫阙总说你命大,在这种地方长大,确实不容易。” 秦泽嘿嘿一笑,默认了这个说法。他扫视着下方,指着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我们去那边降落,那里没有妖兽。” 二人缓缓下落,中途凌千山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阻力,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雾,想来这便是禁制了。 从空中看时秃顶山一片荒芜,可落到地面后凌千山才发现这地面上长着许多黑漆漆的草。 他随手用鉴定技能一扫,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锋草(变异版),草叶如刃,毒性增强。 磷叶石,无灵气,易碎。 “嗯?”凌千山头顶冒起问号,指着脚下一块黑漆漆的石头,“磷叶石不是该在 地底生成的吗?怎么会跑到地面上来?” “凌道友怎么了?”秦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散落着不少相似的黑石头,因为被山中毒气侵蚀,早已没了原本的模样,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就是这块石头。”凌千山用铁棍轻轻碰了碰磷叶石,“它本该是在地底生成,不知怎么跑到地面了。” 秦泽凑过来打量了一番,不以为意道:“哦,你说这碎碎石啊!这里遍地都是,轻轻一碰就碎,不过碎开以后挺好看的,亮晶晶的。” 他笑着补充:“南宫伯父就很喜欢这种石头,经常跑去城北的珍宝阁看展览,那里有块挺大的碎碎石,品相极好。” “珍宝阁?”凌千山好奇追问。 “是城北的一家私人藏馆,主人神神秘秘的,不定期会开放展览藏品。”秦泽解释道,“像这么大一块碎碎石,要是能完整挖出来送到珍宝阁,至少能卖一千下品灵石。” 一千下品灵石?凌千山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站起身:“秦道友,麻烦你在周围护法,我想把它挖出来试试。” “你可得小心!”秦泽提醒道,“我以前也挖过,就算完整挖出来了,运送路上也总出意外,最后还是碎了,根本卖不上价。” “我尽力而为。”凌千山点点头,凝神聚气,伸出手对着磷叶石催动灵力。 可奇怪的是,灵力刚渗入土壤,就像是石沉大还,瞬间失去了控制。 凌千山心中一惊,连忙对小玄传音:“我感知不到我的灵力了!” 小玄偷偷瞄了一眼秦泽,他正尽职尽责的警惕地盯着四周,时不时走动巡视。 确认安全后,小玄才传音回应:“是因为你的土系亲和力太低了,控土需要消耗比平时多几倍的灵力,自然难以掌控。” “原来如此。”凌千山恍然大悟,当即加大灵力输出。这次,他集中精神将灵力凝聚成一股,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整块磷叶石。 令他意外的是,这磷叶石表面看着不大,埋在土里的部分竟庞大无比。 “喝!”凌千山低喝一声,猛地发力一拉,整块磷叶石轰隆一声破土而出,直直飞向空中。 他连忙用灵力稳稳托住,可即便动作再轻柔,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磷叶石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凌千山心头一紧,缓缓将石头放回地面,刚一落地就听咔嚓一声,磷叶石直接裂成了两半,边缘还碎了一地细小的石片。 即便裂了,每一半也足有一人多高,原本的地上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巨大空洞。 秦泽听到动静转头看来,看到那裂开的磷叶石,眼中满是震惊:“这么大一块!我在珍宝阁见过最大的也只有半人高,那都卖到五千下品灵石了。你这块要是能保持现状不再开裂,卖上万都不成问题!” 凌千山嘴角忍不住上扬,立刻将裂成两半的磷叶石收进空间。他转头看向秦泽,笑着说:“回去后要是石头没继续开裂,就分你一半。” “真的?”秦泽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骗你干什么。”凌千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咱们继续找冥极石去。” 20. 出城5 凌千山在周围翻找了半天,鉴定技能都没停过,可始终没出现带有辐射的提示。 他直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失落:“这里没有冥极石。” 秦泽没有多问缘由,只是平静地看向他:“那这里有你想要的其他东西吗?” 凌千山摇摇头:“没有。” “那我们得离开了,”秦泽的宽剑浮在半空,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有骷髅尸兽过来了。” 凌千山连忙低头看向手腕的投影地图,果然,屏幕上一片密集的红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移动,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他指尖在电子虚影上快速滑动,很快锁定了另一处红点稀疏的区域,抬手一指:“去这里!” “好!”秦泽跳上宽剑浮空,凌千山也紧跟着站在井盖上飞起。 二人刚飞到半空,身下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低头望去至少三十只骷髅尸兽已经聚集到了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 这些怪物瘦骨嶙峋,薄薄一层皮挂在骨架上,口中淌下的腥臭口水落在地上。 “让我对付十只还好,这里至少有三十只,那还是跑路吧。”秦泽一边操控飞剑,一边说道。 凌千山松了口气,看着下方追不上来的骷髅尸兽庆幸说:“还好骷髅尸兽不会飞。” “你还是经验太少了。”秦泽笑了笑,给他介绍:“骷髅尸兽里会飞的可不少,只不过大都单独行动,很少成群出没。” 凌千山背后汗毛都立起来了,连忙求教:“那遇到飞行骷髅尸兽,该怎么对付?” “其实大同小异。”秦泽解释:“不管是地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骷髅尸兽,对付办法都是斩断它们的脖颈,撕碎它们的身体。” “基本上所有的妖兽颈椎一断就彻底废了,骷髅尸兽也一样。不过飞行骷髅尸得多一步,还得斩掉它们的翅膀,不然它们会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太恶心了。” 秦泽补充说:“骷髅尸兽最特别的就是没有灵魂,也没有灵气。那些会飞的妖兽异变后,要是原本用灵气飞行的就成了走地鸡,有翅膀的就会凭着本能飞起来。” 凌千山听得暗自感叹:这简直和他刻板印象中的丧尸一模一样嘛。 “那修士要是被咬到,也会丧失灵气吗?”凌千山忍不住追问。 “没错。”秦泽的语气严肃了几分,“灵气会随着伤口内的尸毒侵蚀快速流失,所以被咬后必须立刻用回春咒净化伤口,拖延得越久情况越糟,最终被转化成新的骷髅尸兽。” “原来如此……等等,我好像看到冥极石了!”凌千山突然眼睛一亮,鉴定出的小字有一行十分惹眼。 石头:内含铀,强辐射,无灵气。 凌千山伸手指向下方一处角落:“在那!” 秦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只骷髅尸兽正围在一起,似乎在争抢着什么。 “你在这别动,注意警戒空中。”秦泽语速极快,“我下去清理掉这些怪物。” 话音未落,他已踩着宽剑从高空俯冲而下,另一把长剑出鞘化作一道流光。 剑光闪过,最靠前那只骷髅尸兽的脑壳直接被劈成两半,黑色的腐液溅了一地,骨架散落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其余骷髅尸兽被惊动,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吼叫,泛着绿光的眼睛齐齐锁定秦泽,腥臭的口水滴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它们挥舞着爪子,疯了似的朝着秦泽扑过来。 凌千山悬停在半空中,虽然还没危险,但他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手腕上的虚拟屏幕始终亮着,屏幕上的地图将方圆三千米内的动静照得一清二楚,他死死盯着空中的区域,生怕有飞行骷髅尸兽突然偷袭。 小玄也跳了出来蹲在他的头顶,警惕地观察周围,圆圆的眼睛扫视着四周,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云层中的机械鸟也在不断的盘旋,精准的收集附近的变化。 好在投影屏幕上始终没有出现异常,凌千山这才将目光投向下方的秦泽。 秦泽的剑招行云流水,每一次挥剑都精准无比,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秦泽除了脚下的飞行用的宽剑和手里攻击用的长剑,腰间还别着一把备用的短剑,偶尔遇到从身后攻击过来的骷髅尸兽,短剑还会飞出精准刺割断对方的脖子。 剑光交错间,骷髅尸兽的骨架纷纷断裂散架,黑色的腐液在地面积成一滩,那股腐烂变质的恶臭直冲天灵盖,浓烈得让人窒息。 “噫~好恶心!”小玄忍不住捂住鼻子,毛茸茸的脸皱成一团。 凌千山也觉得一阵反胃,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他连忙运转灵力护住口鼻,隔绝了大部分气味。 片刻后,最后一只骷髅尸兽轰然倒地,秦泽执剑而立,悬浮在距离地面一尺的地方。 “这里暂时安全了。”秦泽说道:“这些腐液的气味能隔绝其他骷髅尸兽的感知,它们闻不到我们身上的活人气味,短期内不会过来。”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剑身本就一尘不染,连半点腐液都没沾上,但他依旧擦拭得极为认真,从剑刃到剑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这大概就是剑修了吧。 凌千山看着他的操作,心里默默的想自己果然当不了剑修。 对他来说,武器是实用的工具,只要能用就行,他是不会对武器这么爱护的。 凌千山的目光再次落在鉴定的小字上,字下方是一块埋在骷髅尸兽残骸下的黑石头。看似平平无奇,却藏着毁天灭地的威力。 这世界竟然连铀这种大杀器都有吗? 凌千山一挥手,灵力化作无形的手将散落的骷髅尸兽碎片一股脑掀飞,那块黑石头终于显露出来,表面还沾着腥臭的腐液。 凌千山掏出一张净尘符拍在石头上,腐液瞬间蒸发,只留下黑石头暗沉的本色。 凌千山不敢耽搁,立刻将其收入早已备好的铅盒中牢牢盖紧。 “只有这一块吗?”秦泽飞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周围的 地面。 “目前只发现这一块。”凌千山收起铅盒。 “要是想继续找,得抓紧时间,务必在天黑前结束。”秦泽看了眼天色,“大概一个多时辰后就会日落了。” “怎么说?”凌千山心头一紧。 “白日里的骷髅尸兽行动迟缓,相对好对付。可到了夜里它们的速度会暴涨好几倍,很难对付。”秦泽解释道。 凌千山骇然,白天的骷髅尸兽要他应付起来都费劲,夜晚的加强版怕是要死在这了。 凌千山果断说:“那我们再找一个时辰,不管找不找得到,都先离开这里。” “好。”秦泽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凌千山加快了搜寻速度不停的鉴定,可除了一块岫玉,再也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石头。 而秦泽则趁着这个间隙,将散落的骷髅尸兽残骸一一清理收拢,这些骨骼是难得的炼器材料,丢了实在可惜。 “我们去这儿过夜吧。”凌千山指着投影地图上一处地势高耸的区域,“这里地势高视野开阔,周围也没有妖兽。” 秦泽凑过来瞥了眼地图,眼睛一亮:“我知道这儿,这是妖骨山,确实是过夜的好地方。” “妖骨山?”二人一猫立刻朝着目标飞去。凌千山纳闷,他查过地图,这附近根本没有叫妖骨山的地名。 “妖骨山是修士间的称呼,不是正式地名。”秦泽解释说,“其实就是上古时期死去的高阶妖兽尸骨化成的山,一般地图上不会记录的。” 凌千山惊讶的看向投影地图,这妖骨山的规模都快赶上一个大型村落了,难以想象这妖兽活着时该有多么巨大。 “上古时期高阶的妖兽都这般庞大吗?”他忍不住问道。 “这还算小的。”秦泽笑道,“此处的妖骨山,其实只是那只妖兽的一根指骨罢了。” 凌千山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骨就有这么大,那完整的妖兽岂不是能遮天蔽日? 秦泽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哈哈大笑:“吓到你了吧?还有更吓人的呢,我当时知道的时候也被吓到了。” “别打趣我了,快说说是什么?”凌千山好奇不已。 “灭世大劫。”秦泽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啊?”凌千山愣了愣,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绝望。 “等落地再说,我们到了。”秦泽指了指下方。 凌千山低头望去,只见妖骨山突兀地矗立在平坦的地面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骨骼形状了,表面还覆盖了一层植被,上面甚至还流淌着一道蜿蜒的小溪。 “这妖骨山残存的妖兽威压,能震慑周围的低阶妖兽,对修士却没什么影响。”秦泽介绍道,“算是低阶修士历练时过夜的好去处。” 二人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面落地。 秦泽先是将腰间的短剑丢了出去,短剑悬浮在半空中,剑尖朝着地面微微颤动着,看着像是在警戒。 随后他又抛出宽剑,宽剑嗖地一下就飞没影了,不多时便驮着高高的一摞树枝回来。 21. 出城6 秦泽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粗布,用树枝快速搭建起一个简易帐篷:“野外过夜就凑合一下吧。” “好。”凌千山没拿出来露营帐篷,在蓝星到处可见的pvc,在修仙界是珍贵的炼器材料,他可不好解释这是怎么来的。 秦泽又用剩下的树枝搭了个简易灶台,指尖一搓,一缕火苗就落在柴火上燃烧起来。 凌千山默默收起了自己准备的火柴和镁棒,有些哭笑不得。 “人,你怎么了?”小玄察觉到他的异样,悄悄传音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以前的自己像是井底之蛙。”凌千山无奈的说:“总想着备齐凡人的东西,却忘了这是修仙界。” “?”小玄歪着脑袋,一脸茫然。 夜幕渐渐降临,漫天星辰散落,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即便到了夜里,视野也意外地好。 秦泽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口小锅,架在灶上,倒入清水和米煮起了稀粥。 粥香很快弥漫开来,他招呼道:“凌道友,过来一起喝点粥垫垫肚子吧。” 凌千山怕暴露系统商店的秘密,从里面买了些熟肉,褪去包装袋才拿出来:“我这儿有做好的猪腿,鸡腿和兔腿,秦道友也来吃吧。” 秦泽眼睛一亮:“我还可以选择吗?” “当然,我这还有很多,这次出行我可是带了足够多的食物,你随便吃。”凌千山一边说一边撕了块兔肉喂给小玄。 秦泽不好意思地拿起一个猪腿和一个鸡腿:“那我用鸡腿和白粥搭配做个肉粥,味道肯定更好。” “好主意。” “痛快!”秦泽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可惜夜深了太危险,不然真想喝杯酒助兴。” 凌千山眼睛一亮,从系统商店里买了几罐可乐,悄悄换了个竹筒包装,递给他一杯:“酒我没有,不过我这有小甜水你要不要尝尝?” “要!”秦泽立刻接过,打开竹筒喝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中带劲的滋味让他眼睛一亮:“哈!这甜水劲真足,凌道友,这是在哪买的?” 凌千山眼珠一转,笑道:“这是我家乡的秘方,不外传。不过以后你要是想喝可以去我家的杂货铺买,只要几文钱一杯。” “几文钱?!”秦泽瞪大了眼睛,连忙追问,“你家杂货铺在哪?我以后一定常去!” “城东青竹巷的千山杂货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凌千山说道。 秦泽又喝了一大口可乐,他可太喜欢这小甜水了。 凌千山见他吃得差不多了,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秦道友,你之前说的灭世大劫,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泽打趣的说:“哈哈,我等了好久你都没问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 凌千山又递给秦泽一竹筒可乐:“快告诉我吧。” 秦泽吃人嘴短也不玩笑了,清了清嗓子:“这事只有那些有底蕴的大门派才有记录,换个普通散修来可能连听都没听过。” “传言在上古时期,天地间到处都是仙人,妖皇级别的妖兽也随处可见,就连我们巨剑门的开山老祖在当时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喽啰。” 秦泽顿了顿,继续说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无从考据了,我们老祖留下的记载也很模糊。只知道当时突然发生了一场变故,无数仙人和高阶妖兽一夜之间陨落,修为越高死越多,反而是老祖那样修为比较低的修士活了下来。” “幸存下来的人对此事三缄其口,后世就把这场灾难称为灭世大劫了。” 凌千山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妖骨山问:“所以像这样的妖骨山,都是那时死去的妖兽尸骨形成的?” “差不多吧。”秦泽点点头,“上古时期,修士还没发现妖兽骨骼的用处,这些尸骨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如今的妖骨山。” “可你说这只是一根指骨?”凌千山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如果那时不知道妖骨用处怎么会只留下一根指骨? “露在地面上的确实只有指骨,完整的尸骨还埋在地底呢。”秦泽说道,“要是完整的尸骨都显露出来,那才叫真正的震撼。” 凌千山向往:“若是能亲眼看到……” “要是想看,你可以去仙魔大战的战后战场看看。”秦泽喝了口可乐,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向往,“那里有完整的上古妖兽尸骨。” “上百年前仙魔大战还没正式爆发时,魔域有个魔尊名号骸域冥尊。那魔头最擅长控尸,竟硬生生控制了一副完整的妖骨,驱使着巨兽骸骨屠了好几个城,当时闹得人心惶惶的。” “后来呢?”凌千山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玄。 “还好有剑尊在。”秦泽眼中满是崇拜之色,“剑尊一剑破万法,剑光落下时不仅斩了那骸域冥尊,连整副复活的妖骨都被劈得粉碎,尸骨散落几千里,才算解了那场浩劫。” “真强啊......”凌千山抱着小玄,眼中满是憧憬,“等我修为再高点,一定要去旧战场瞧瞧。至少得筑基才行,现在练气期的修为去了就是送菜。” 秦泽跟着点头:“是得谨慎点。如今仙魔大战虽说结束了,表面上天下太平,可暗地里依旧暗流涌动。修为太低出去遇见那些流窜的魔域妖兽就不好了。” 篝火噼啪作响,伴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妖兽嘶吼,二人聊着天倒也冲淡了几分野外的凶险氛围。 “说起来,凌道友你之前说过让我看看那只傀儡鸟?”秦泽突然想起这事,语气满是期待。 凌千山爽快点头:“没问题,道友想看,我这就让它飞下来。”说着就要抬手操控的腕表控制机械鸟。 “等等!”秦泽连忙拦住他,“不用让它飞下来,让它飞低些就行,我上去看。” “也行。”凌千山依言调整操作,指尖在腕表上轻轻一点。 秦泽语气愈发欢快,指了指半空中依旧悬浮警戒的短剑:“我很快就回来,你不用担心安危,我的青霜剑会护你周全。” 话音未落,他已腾空而起,身 形如一道流光,瞬间冲入夜色之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凌千山虽肉眼看不到高空的情况,但机械鸟搭载的夜视相机早已将画面实时传回。 投影屏幕上,秦泽那张放大的大脸正紧紧贴在摄像头前,镜头畸变让他的五官都变形了,模样格外滑稽。 小玄也凑到屏幕旁看热闹,传音都带着笑意,忍不住抖了抖:“哈哈……这个剑修看起来好傻哦。” 凌千山想象着秦泽此刻正贴着机械鸟,一边像是潮汐锁定一样的飞行,一边仔细打量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抬手收起投影:“还是不看了,等会儿秦道友回来知道我偷看肯定要生气。” 小玄点头:“那还是关了吧,可不能得罪咱们的打手。”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秦泽才意犹未尽地从天上俯冲下来。眼看快要落地时,他鞋尖轻轻一点,灵力巧妙卸去下坠的力道,稳稳落在地面上。 凌千山暗自佩服,这一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为精准的灵力控制,不然高低给自己腿摔断。 秦泽一落地就快步走到凌千山面前,脸上满是激动,语气都带着几分急促:“凌道友,这傀儡鸟实在太精妙了!我从头到尾都没感知到半分灵气波动,它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 “这……该怎么说呢?”凌千山思考,不知道友该如何解释电力这个概念。 秦泽见状连忙摆手:“若是涉及到不传之秘我就不问了,免得让你为难。” “那倒不是什么秘密。”凌千山摇摇头,“我只是在想,该用什么样的说法你才能听懂。”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这傀儡鸟的动力,来源于吸收太阳的力量再通过转化得来的。” 既然他本就有研究灵气与电力结合转换的计划,倒也不必完全藏着掖着,适当透露一些也没事。 “太阳的力量也能当动力?”秦泽彻底惊呆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只听说过吸收天地灵气修炼,从没听过还能吸收太阳之力驱动法器的!” “不是直接使用,关键在转化上。”凌千山笑着补充。 他倒是想用核聚变,可连电力都八字没一撇呢,就先放着吧。 “真可惜这门传承失传了。”秦泽一脸惋惜,“不过我更期待道友能复原这门传承,总觉得这傀儡鸟一定能给天玄大陆带来惊喜!” 凌千山想起自己随口忽悠的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应道:“我尽力试试吧。” 秦泽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虽说有傀儡鸟高空警戒,但夜里野外凶险,守夜还是不能少。凌道友你挖了好久石头,快进帐篷休息去吧,今晚我来守夜。” “那就多谢秦道友了。”凌千山也不客套,他也需要保持最佳状态,转身钻进了简易帐篷,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调息。 秦泽则走到篝火旁,手一挥,原本还熊熊燃烧的火焰便彻底熄灭。他将长剑抱在怀中,双眼一闭进入了守夜的状态。 22. 出城7 后半夜,山间渐渐起了雾,本就暗淡的夜色变得更加模糊了。 帐篷里,小玄突然警惕地抬起头对着空气嗅了嗅。 凌千山瞬间睁开双眼用传音问道:“怎么了?” “人,有外人来了!”小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这雾不对劲,不是普通的晨雾,里面掺了能掩盖气息的东西!” 凌千山心头一凛,立刻起身走出帐篷。 刚一出来,就见秦泽早已站在帐篷外,手中长剑出鞘,目光正死死盯着雾浓最深的一个方向神色凝重。 凌千山连忙低头查看手腕上的投影地图,屏幕上原本平静的区域突然出现三个红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移动。 “躲在我身后。”秦泽头也不回地说道:“是三个筑基,来者不善。” 凌千山心头一惊,三个筑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不敢耽搁,立刻从空间里掏出十几张的爆炎符和藤甲符递给秦泽:“这些你拿着,能多一分胜算。” 秦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惊讶道:“给我做什么?你留着自保用。” “你实力越强,解决他们越快,我才越安全。”凌千山语气坚定,将符箓塞进他手里。 秦泽握着手中温热的符箓,看着凌千山坦然的眼神,神色复杂:“好!” 他也做过护送任务,雇主大多只求自保,像凌千山这样主动将保命符箓分给护卫只为让他发挥更强实力的还是头一个。 “人,他刚刚看你的眼神好怪哦~”小玄跳到凌千山肩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传音阴阳怪气地说道。 凌千山摸了摸鼻子,有些失落:“说不定是嫌我多管闲事,给他添麻烦了呢。” 这下轮到小玄神色复杂了。 他看着凌千山一脸认真的失落,心里默默吐槽:怎么回事?人家明明是被你感动到了啊! 要是天道还能出来解惑,怕是要出来给小玄科普为什么我的猫在响这个梗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青霜剑突然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发出清脆的剑鸣,像是感知到了强烈的敌意已经迫不及待要迎敌了。 雾气更浓了,三个模糊的身影在雾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恶意慢慢向他们靠近。 秦泽握着长剑冲着天空喊道:“不要躲躲藏藏的,我都看到你们了!” 雾气深处三个身影正鬼鬼祟祟的前进,听到这话慌忙停下。 “大哥,他真的看到我们了吗?”老三的慌乱的说。 大哥嗤笑一声:“放屁!他能看到个毛?我这可是从拍卖行高价买来的好东西,能隔绝灵力探查。” 二哥不耐烦地插话:“大哥你别管老三,他脑子有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三委屈巴巴:“二哥你又诋毁我!我只是觉得秦泽可是巨剑门的剑修,万一他真能看见呢。” “别吵了!”老大压低声音呵斥,“吵来吵去的烦死了!” 二哥和老三立刻安生了,齐声说:“对不起,大哥。” 老大的目光落在高空盘旋的机械鸟上,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看到天上那只鸟了吗?” 二哥和老三连忙点头。 “根据我的经验,这是玄偶门的高级傀儡,要是能卖出去至少能换十万下品灵石!”老大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老三:“那我们抢了就跑不行吗?底下的剑修可是秦泽啊!筑基期里能打过他的没几个!” “笨!”二哥骂了一句,“光抢到手有什么用?这种高阶傀儡都有专属操控方法,抢了不会用跟块废铁没区别!” “没错。”老大附和道,“等会儿老三你去偷袭秦泽,缠住他片刻就行。我和老二趁机抓住那个练气期的小子,逼他交出傀儡的操控方法,然后我们就跑!” 老三欲哭无泪,传音哀嚎:“大哥,这不是让我去送命吗?秦泽的剑一息之间就能把我砍了,我哪缠得住他啊!” “别怕,我们会来救你的”老大画饼,“等我们拿到玄偶卖了钱多分你一成,我们会记得你的付出的!” 二哥也在一旁煽风点火:“上吧老三!富贵险中求,成了以后想买什么买什么。” 就在老三硬着头皮准备冲出去的时候,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我都在这站了好久了,怎么,还没商量好怎么对付我?” 三人齐齐打了个冷颤,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僵硬地转过身,只见秦泽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空中三把剑的剑尖紧紧贴着他们的脖颈,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立刻取他们性命。 雾气似乎都被这股杀气冻结了,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恐取代。 秦泽的剑尖抵得更紧了些,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三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泽冷冷的说:“下去吧。” 三人颤抖的点点头,哆哆嗦嗦到飞了下去。 一落地老三就腿一软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秦道友饶命!我们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你们?”秦泽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抢东西抢到我头上,还想动我的雇主,你们胆子倒是不小嘛。” 老大知道求饶没用,悄悄调动灵力,想要拼死一搏。 可他刚一动,秦泽的长剑就又往前送了半分,划破了他脖颈处的皮肤,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别动歪心思。”秦泽的声音冷冰冰的,“否则我的剑就不是只划破皮肤了。” 凌千山这时也走了过来:“你们想抢我的傀儡鸟?” 老二眼珠一转,谎话张口就来:“道友误会!我们只是路过,看到这妖骨山有异动,过来看看而已,绝没有抢东西的意思!” “路过?”凌千山挑眉,指了指高空的机械鸟,“路过需要商量怎么抢傀儡,怎么逼我交出操控方法?” 他们的的对话竟然被听到了?老大都想哭了,这花了大价钱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秦泽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好心解惑:“东西是好东西,可只能隔绝灵气,你们的声音可是大的很呢。” “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老大知道自己买到假货哭的更真心实意了:“是我们自己贪心,没有别人。” “真没有?”秦泽看他们像是看死人。 说着,短剑猛地向下给老大的肩胛骨捅了个对穿,老大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大哥!”老二和老三又惊又怒,却不敢有一丝异动。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秦泽无视老大的哀嚎,看着剩下两人,“说真话,只是 受点皮肉之苦。假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老二和老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他们只是散修,平日里靠走点歪门邪道混口饭吃,这次是看到机械鸟后起了贪心,根本没有什么幕后指使。 “我们真的没有幕后指使!”老二这次不敢说瞎话了,“是我们自己看到那傀儡太过珍贵,一时糊涂才动了邪念。道友饶命啊!” 老三也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秦泽眼神锐利,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们没有说谎,冲着凌千山问:“那怎么处置他们?” 凌千山想了想:“带回黑岩城,让律法处置他们吧。” 秦泽举起大拇指:“好主意,看他们还敢不敢抢劫了。” 三人如丧考妣,在这俩人手里可能有活路,到了黑岩城落入城主手里他们绝对生不如死。 秦泽对凌千山说:“凌道友用爆炎符看着他们,要是敢跑就直接炸,我传音让黑岩城执法队过来。” 凌千山听话的捏着爆炎符,死死盯着三人。 小玄蹲在他肩头,时不时舔舔爪子。 那老大还瘫在地上,伤口不断渗血,不敢大声只能咬着牙哼哼。老二和老三被秦泽的剑锁定,生怕动一下就被一剑割喉。 秦泽走到一旁掏出一枚传音符,嘴里嘀咕几句话后,传音符咻的就飞走了。 “别想着耍花样。”秦泽传完音,走回来对凌千山说:“执法队半个时辰内就到。” 秦泽对三人就没好语气了:“敢跑我就敢杀了你们。” 三人使劲摇头,异口同声:“我们绝对不跑。” 凌千山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却高兴不起来,修真界弱肉强食,像他们这样的还有很多。 他低头看了眼投影地图,机械鸟依旧在高空盘旋,周围没有新的红点出现,暂时没有其他危险。 “你们常年在黑岩城周边活动?”凌千山突然开口问道。 老二愣了一下,谄媚回答:“对,我们就是附近的散修,您有什么要问的?” 凌千山:“你们知道秃顶山上哪里的石头有毒吗?” 他想着既然这三人是附近经常游荡的散修,说不定能知道些关于冥极石的线索,正好趁机问问。 老三下意识地看向老大,可老大疼晕过去了:“有毒的石头?可能在秃顶山西北角。” 老二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上次有个散修在那挖了好多石头,听说卖给冤大头赚了一笔。” 凌千山心想,那个被叫做冤大头的人恐怕就是他了,看来情报没有错。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传来一阵破空声,几道身影迎着朝阳快速逼近。 凌千山抬头望去,只见五个身着黑色制服,佩着执法队令牌的修士正御剑而来,是黑岩城的执法队来了。 执法队队长一落地就对问:“犯人在哪?” 凌千山指着地上惨兮兮的三人:“在这里。” 秦泽跟队长说:“劳烦各位了,就是这三人想要抢劫夺宝。” 执法队队长看了眼地上昏迷的老大和瑟瑟发抖的老二老三:“好,我们这就把人带走。” 说着,执法队的人拿出特制的锁灵链把三人牢牢锁住,押着他们转身御剑离去。 23. 回家 秦泽啐了一口:“总算清静了,这些家伙是来搞笑的吗,杀他们还怕脏了我的剑。” 凌千山收起爆炎符:“还是秦道友实力强悍,要是只有我一个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解决的。” 凌千山想起刚才老三的话:“不过也算有意外收获,他们说秃顶山西北角有有毒的石头,说不定就是冥极石的矿点。” 秦泽立刻踩上宽剑:“那正好!我们现在就出发?” “走!”凌千山查看投影地图,规划好了路线,踩上井盖跟上。 二人一猫朝着秃顶山西北角飞去,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地图上不明显,到地方后才发现这里是个巨坑,坑里布满了黑漆漆的岩石。 看起来这就是那个散修挖的坑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看样子不久前还有骷髅尸兽在附近活动。 小玄皱着小眉毛传音:“这里的感觉太难受了,不能久留。” 凌千山:“好,那我们速战速决。” 凌千山开启鉴定技能,视线扫过满地黑石,一行行提示瞬间浮现: 独居石:无灵气,微量辐射。 磷叶石:无灵气,易碎。 铀:强辐射,无灵气。 秦泽警惕的扫视周围:“有冥极石吗?” 凌千山指着整个坑:“几乎全都是!” 秦泽震惊:“这也太多了,能挖多少算多少吧,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秦泽沉声说:“虽然有灵气护体,但是这里的毒气实在是太大了,时间久了恐怕会对身体有影响。” “并且这里到处都是石头容易藏妖兽,你小心开采,我给你护法。” 凌千山点头,随后放出灵力开始挖石头。可能是辐射太大了,凌千山明显感觉到有种无形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灵气。 凌千山心中一动,这些石头就算不卖掉,拿来研究克制灵力的方法也不错。 挖了几块石头之后,地面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只体型庞大的骷髅尸兽从一处不起眼的碎石滩里爬出,先是覆盖着焦黑头和翅膀,随后整个身子暴露在日光下。 这只骷髅尸比之前见过的群居类型要大很多,目测高度至少十米,身上还燃烧着红色的灵力火焰,看样子像是刚刚转化完成。 原来不是有骷髅尸兽活动过,而是新的骷髅尸兽正在诞生! “怎么是赤焰鸟变异的骷髅尸。”秦泽神色变得凝重,这赤焰鸟实力强悍,就算是刚出生的幼崽都有炼气后期修为,成年体更是在金丹期以上。 没有多想,长剑瞬间出鞘朝着骷髅尸的脖颈斩去。 铿锵! 长剑劈在尸兽的颈椎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赤焰鸟骷髅尸发出一声沉闷的鸟鸣,挥舞着巨大的翅膀想要飞起来,卷起猛烈的狂风,碎石也被卷的到处乱飞。 凌千山来不及躲开,连忙用用藤甲符给自己和小玄保护起来。 碎石砸在藤甲符的保护罩上,只留下涟漪,内部十分安全。 赤焰鸟骷髅尸追着秦泽向高空飞去,一接触就瞬间打的不可开交,仔细看秦泽渐渐落入下风。 秦泽百忙之中给凌千山传音,急促的说:“凌道友,这赤焰鸟是中级妖兽,我打不过!” “我带着它先走,你趁机逃!” 凌千山立刻传音回复:“逃出去了就去妖骨山汇合!” “好!” 天空中秦泽和赤焰鸟越飞越远。 凌千山看着满地的碎石,多亏那赤焰鸟破土而出,原本还要费力挖出来的石头全都从地里翻了出来。 凌千山不拖延,直接一股脑的往储物袋里扔,空间里他还放着食物可不能被污染了。 没想到当时买的临时钱包派上大用场了,凌千山整整装满了几十个储物袋才堪堪装完。 这一切都在几秒内完成,凌千山刚想走却听到赤焰鸟钻出来的深坑里传来啾啾的声音。 小玄竖起耳朵:“这个声音好像是在求救?” 凌千山冷汗直流,连忙拍了个鉴定上去。 赤焰鸟幼崽,变异中。 赤焰鸟幼崽,虚弱。 小玄探头嗅了嗅:“只是这味道怪怪的。” 凌千山小心靠近去看,看清坑底情况后心里一沉。 坑底的赤焰鸟幼崽一共有八只,其中六只都被压死了。 虽说是幼崽但是个头有半人高,还没长全羽毛看起来丑丑的。 存活的两只中,一只强壮的幼鸟浑身灵气溃散,羽毛和皮肤染上黑色,显然正在向骷髅尸兽转化。 刚才到求救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另一只看起来像是刚破壳,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整只幼鸟虚弱的趴在蛋壳里。 小玄可惜的摇摇头:“这只马上就要变异,已经没救了。” “抱歉了。”凌千山拿出铁棍高高举起:“不过你的兄弟我会救的。” 强壮幼鸟又啾啾了两声,然后不叫了,睁着漆黑的双眼望着凌千山。 小玄:“它在感谢你。” 凌千山手中铁棍重重砸下:“好走。” 另一只虚弱的幼崽像是感受到兄弟的离去微弱的扑腾了一下,无力的啾了一声。 这次凌千山也感受到了幼鸟的伤感。 从系统商店里买了个铁质笼子,凌千山塞上旧衣服把虚弱的赤焰鸟放了进去。 “是生是死,就看你造化了。” 用铁棍挑起猪笼,凌千山踩上井盖从另一个方向飞去。 小玄整个猫看起来蔫蔫的:“看来那只大赤焰鸟是来错地方孵蛋了,它看起来像是刚转化完的样子。” 凌千山叹气:“它做错了选择,把自己和幼崽放在危险的环境,如果不是我们来,这一只幼崽就算没转化也会被吃掉的。” 小玄:“唉……” 凌千山踩着井盖一路狂奔,铁笼里的赤焰鸟幼崽缩在对它来说小小旧衣服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凌千山时不时查看投影地图,确认没有妖兽尾随,才稍稍松了口气。 赶回妖骨山时已经到了正午。 远远就看到秦泽坐在一块枯木上,他的衣袍有些破损,肩头还沾着点点焦黑,显然是跟赤焰鸟缠斗时留下的痕迹。

“秦道友!”凌千山加快速度降落。 秦泽猛地抬头,看到他平安归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你没事就好!” 秦泽有些后怕的说:“那只赤焰鸟没转化之前至少是金丹修为,还好只要离开秃顶山范围它就被隔绝在屏障内出不来了。” “辛苦你了。”凌千山将铁笼放在地上,又掏出几个装满冥极石的储物袋,“这次收获不小,坑底的冥极石基本都收完了。” 秦泽瞥了眼储物袋,又看向铁笼里的幼崽,惊讶道:“这是赤焰鸟幼崽?” “嗯,在坑底发现的,就剩这一只活的了,还没有变异。”凌千山简单解释了几句,又关心问:“你受伤了吗?” “皮外伤而已,不碍事。”秦泽摆摆手:“既然找到了冥极石矿点,我们就回黑岩城吧,那只赤焰鸟的骷髅尸得准备好再来对付。” “好。” 路上,秦泽忍不住好奇地问有关傀儡鸟的事,这次出行他对傀儡鸟好感大增,就等着哪天凌千山研究出来开售买一只呢。 小玄则趴在凌千山肩头,时不时探头看看铁笼里的幼崽,那小家伙似乎缓过了点劲,正用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到黑岩城时已经到了下午,城门处的人少了很多,没花费多少时间就通过检查进城。 “需要我送你回城东吗?”秦泽问道。 “不用,我自己回就好。”凌千山连忙拒绝,他还是用他的速度回家吧。 凌千山取出一袋灵石递给秦泽:“冥极石的信息和炼器秘籍就靠秦道友代为转达了,这是尾款。” “没问题!”秦泽接过装着灵石的储物袋,“我办事你放心!” “我相信你。”凌千山拱了拱手,“有空来千山杂货铺玩,我请你喝小甜水。” “好!” 二人在城门口分道扬镳,凌千山操控着井盖,贴地朝着城东青竹巷的方向飞去。 铁笼里的幼崽不知何时睡着了,呼吸均匀。 回到家时已经到了晚上,杂货铺已经关门,员工阿水正在宿舍里呼呼大睡。 凌千山没有吵醒他,悄摸摸的回到内院,还给赤焰鸟幼崽安排了个狗窝。 毕竟蓝星上这么大的鸟早就灭绝了,只能用狗窝凑合一下。 给它喂了点储存的肉食。小家伙精神头又好了些,开始长大嘴巴嗷嗷待哺。 小玄好奇的问:“人,你要养它吗?” 凌千山一边给大张着的鸟嘴喂食一边反问小玄:“那你想养吗?” 小玄歪头生气:“你好狡猾,把问题甩给我。” 凌千山连忙放下肉,抱起小玄解释:“你误会我啦,我对这小家伙没什么感情,养不养的都可以。” “嘴长在人身上,想怎么说怎么说。”小玄虽然是这么说,但语气开始软化。 凌千山和小玄贴贴:“我们是好朋友,住在一起就算是一家人,养宠物当然是一家人一起商量啦。” 小玄晕晕乎乎的:“我们是一家人?” 凌千山笃定的说:“那必须是。” 小玄开心的蹭凌千山的手心:“嘿嘿……那就养吧。” 24. 切磋 “你怎么这么好啊。”凌千山坐在榻边,脸颊轻轻蹭着小玄毛茸茸的小猫肚皮。 小玄傲娇地斜了凌千山一眼,尾巴尖不耐烦地扫了扫他的脸颊,嘴上没说什么,身体却诚实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被这般温温柔柔地贴着,小玄觉得很温暖。 ‘以前怎么没这种感觉?’小玄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很快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肯定是因为习惯了’ ‘不行,我也要贴回来!’想通后,小玄立刻翻身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凌千山的脖子,一副黏人模样。 一人一猫依偎着,伴随着赤焰鸟幼崽偶尔发出的啾啾声沉入修炼状态。 一夜无梦。 次日天还没亮,凌千山就醒了过来。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小玄,给他准备了丰盛的大餐。 又给赤焰鸟幼崽带了几只熟兔子,小家伙经过一夜休养精神头好了不少,看到兔子立刻长大嘴巴,一口一个就咽了进去。 打理好一切,凌千山才来到杂货店开门。 刚在柜台后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阿水的声音:“老板!你回来啦!” “嗯,刚回来没多久。”凌千山拿着被伪装成古籍模样的平板,一边看一边问道:“这两天有没有人来店里找我?” 阿水摇摇头:“没有,都是来买东西的客人。” “那生意怎么样?”凌千山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一说到生意,阿水顿时来了劲头,语气满是自豪:“老板你是不知道,这两天客人特别多,还好备货足,不然早就卖断货了!” 他指了指仓库的方向,补充道:“就这,仓库都空了一半呢!” 说着,阿水从柜台抽屉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递了过去,“这是这两天的账本,钱我已经锁在钱箱里了。” 凌千山放下平板,起身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见记录没问题后满意地点点头,抬手拍了拍阿水的肩膀:“干得不错,越来越靠谱了。等年尾的时候,给你发奖金。” “真的?!”阿水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连忙鞠躬:“谢谢老板!我以后一定更努力干活,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凌千山笑了笑,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破空声,一道人影御剑落在店门口。 “我有客来,阿水你先忙着。”凌千山对阿水说了一句,便起身迎了出去。 阿水连忙应道:“好的,老板!” 凌千山出门一看果然是秦泽。 秦泽正从宽剑上走下来,收剑入鞘,看到凌千山便笑着招手:“凌道友,姊姊托我来送《炼器录》来了。” “先进来再说。”凌千山侧身引路,领着秦泽穿过外院,来到后院的会客厅。 秦泽好奇地四处打量,看着院子里简单的陈设,忍不住打趣道:“原来你说的是真的,你这宅子规模跟南宫家差不多大,可内里却只剩下空架子了。” 凌千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大肚杯的搪瓷茶缸,倒满可乐递了过去:“家中简陋,让你见笑了。这是可乐,就是之前你喝的小甜水。” 凌千山心想还好这里是修真界,汽水是个稀罕物。 秦泽眼神一亮,接过沉甸甸的茶缸,忍不住笑道:“你这茶杯可真实在,都能当小锅用了!” “店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些小玩意,秦道友若是喜欢一会儿随便挑几个带走。”凌千山说道。 秦泽喝了口可乐,摆了摆手:“喜欢归喜欢,还是先说正事要紧。”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放在桌子上轻轻打开,“这就是炼器秘籍了。” 凌千山往里面一看,木盒里放着一本古书,书名《炼器录》 “姊姊说了这是秘籍原本,从此这本秘籍便与南宫家无缘了,正式送给你。”秦泽说道。 凌千山一愣,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我只是把冥极石矿点的消息告诉你们,顶多算是互惠互利,不至于把整本秘籍的原本都送给我吧?这太贵重了。” “?” 秦泽也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道友真是是狮子小开口,只想要这个报酬?是我们误会了,还以为你是想直接要秘籍呢。” 凌千山指着木盒:“那这原本……” “既然说了是送你的,自然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秦泽摆摆手,“我了解姊姊,她向来言出必行,就算是她本人在这也会这么说,你就安心收下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南宫少主慷慨。”凌千山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将《炼器录》收好,心中对南宫净多了几分好感。 看着秦泽大口喝可乐的样子,凌千山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试探着说道:“秦道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秦泽放下茶缸,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我修为虽是练气期,但实战经验实在是匮乏。”凌千山诚恳地说道,“想请你当我的陪练,每月过来住两天,指导我切磋实战。酬劳方面,我每月给你500下品灵石,你看怎么样?” 秦泽闻言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凌道友太见外了!陪练而已,何须这么多酬劳?” 他顿了顿,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凌千山,“你这可乐管够,日后若是研制出傀儡鸟第一个卖给我,我便答应了!” 他本就对凌千山好感度不低,又觉得陪练是件趣事,还能喝到喜欢的小甜水,自然爽快答应。 凌千山喜出望外:“那太好了!秦道友何时方便?” “我今日正好无事,不如就从现在开始?”秦泽站起身,活动了活动手腕,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不知去哪切磋指教?” “后院最近刚建成一处地下修炼室,就去那吧。”凌千山领着秦泽,朝着地下修炼室走去。 来到修炼室,秦泽看着里面的陈设,忍不住有些惊讶。 墙角放着几个看不懂用途的金属傀儡(通风系统),天花板上挂着没有灵气和灯油却依旧明亮的灯,还有一堆造型奇特的假人和配重器材。 “你这修炼室虽然简陋了些, 不过功能挺全嘛。”秦泽伸手摸了摸墙面,发现还挺结实,忍不住好奇的用手指戳了一下。 “噗”微不可查的一声,墙面被戳出一个小洞。 秦泽脸色一僵,不动声色地转身,背着手用灵力悄悄将小洞抹平,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痕迹。他连忙说话吸引凌千山注意:“我们开始吧,去中间空地上切磋。” 凌千山没察觉他的小动作,点点头:“好。” 秦泽抽出长剑指着地面,神色认真起来:“凌道友,你尽管放手攻击,不用有顾虑。”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握紧铁棍朝着秦泽猛地攻击了过去。他的招式简单直接,没全凭蛮力和灵力舞动,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却在秦泽灵活的剑招下一次便宜也没占到。 秦泽的剑很快,总能精准预判他的攻击方向,轻松化解攻势,偶尔还会出言指点:“力道太散,试着将灵力集中在铁棍前端,攻击力会更强。” “下盘不稳,根基不牢,每日至少要蹲一个时辰马步。” “攻击角度太单一,出其不意才能奏效。” 几个回合下来,凌千山浑身是汗,灵力也消耗大半,却越打越兴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不足,也在秦泽的指点下快速调整,进步明显。 一个时辰后,二人终于停手。凌千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酸痛却满心舒畅。 秦泽看着没什么消耗,他看着凌千山,真心夸赞道:“你这招数虽简单,却招招都是杀招。就是缺乏实战经验,下个月初五我再来,看看那时你进步如何。” “好。”凌千山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招制敌》的图片版,递了过去:“我就是照着这个练的,只有图解没有文字。” 秦泽眼睛一亮:“我可以看?” “当然,反正也没什么好藏的。”凌千山说道。 秦泽接过《一招制敌》快速翻阅着,越看越惊讶:“果然处处是杀招,招招直击要害,没有半点多余动作。这作者定然是凡人中的顶尖高手,若是结合灵气运转,就算是越级击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凌千山心中了然。这是小玄之前就告诉他的,不过为了留住这个靠谱的陪练,他还是假装刚知道,故作惊喜地说道:“真的?那太好了,看来我没选错招式。” 秦泽合上图片集还给凌千山:“好好练,你悟性很高,下次我再来可是会提高强度哦。” 凌千山连忙道谢:“多谢秦道友了。” 秦泽摆摆手:“客气什么,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凌千山笑道:“既然是朋友,那要不要留下吃个午饭?” “好。”秦泽砸吧嘴,“说实话我现在还在回味那条猪腿,当时心思在警戒上都没好好品尝。” 凌千山:“保准管够。” 一顿饭过去宾主尽欢,又寒暄几句后秦泽带着满满装着猪腿和可乐的储物袋告辞。 凌千山看着人影消失在拐角后关上大门。 “真狡猾,用吃的骗剑修当朋友。”小玄神出鬼没的从房檐上跳到凌千山肩膀上。 25. 交易 凌千山点了点小玄的眉心,眼底带着笑:“这叫投其所好。” 他勾起唇角:“一招鲜吃遍天。管用就好,况且人都是有私心的。” 小玄想起自己和凌千山的相处,点点头:“这倒是。” 回到杂货铺时,阿水正在打扫卫生。 凌千山朝他招了招手:“阿水,你过来一下。” 阿水连忙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老板,有什么吩咐?” “跟我来。”凌千山转身朝着兽棚走去。 兽棚里赤焰鸟幼崽正缩在狗窝里,它身上光秃秃的没长几根羽毛,模样甚至有些吓人,时不时发出几声软糯的啾啾声。 “老板,这是啥鸟啊?看着怪特别的。”阿水好奇地探头打量,又不敢靠得太近。 “这是赤焰鸟幼崽,以后就叫它小焰吧。”凌千山伸手摸了摸幼崽光秃秃的头顶,小家伙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接下来就要麻烦你帮忙照料它的饮食了。” 阿水立刻点头:“老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它,保证把它喂得壮壮的。” “它的食谱以肉为主,日常开销直接从账上支取就行。”凌千山叮嘱道,“赤焰鸟成年后羽毛长成便会自燃出火焰,你平日里一定要清理干净兽棚里的易燃物品,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要是忙不过来就再雇一个人手,工钱从我这边的账上走。” “好的,老板。”阿水应声记下。 安排好小焰的事,凌千山带着小玄重新回到地下修炼室。 他打开系统商店,找到了超级计算机“星穹”,标价70亿点数。 没有丝毫犹豫,凌千山点击购买,账户余额瞬间大幅缩水。 下一秒,一台庞大的银灰色计算机连同配套设施凭空出现,足足占据了修炼室近300平方的空间,将原本空旷的角落填得满满当当。 凌千山立刻将机械鸟采集到的各类数据传输进星穹。只可惜目前还无法直接观测到灵力的本质,只能通过其引发的物理现象反向推测强度,多少有些遗憾。 他撸起袖子:“开始整理数据,接下来有的忙了。”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滑动,凌千山逐一核对分析:“首先是速度数据。炼气期以我为例,全力飞行最快可达秒速112米,但灵力储备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高强度飞行,对飞行方向的精准控制也不足。而能长时间维持的最高飞行速度,是秒速83米。” “筑基期以秦泽为样本,移动速度已达秒速218米,而且这并非他的极限。金丹期则更强,秒速到达335米。” “其次是肉身强度,经过修炼打磨,再加上灵气护体,修士的肉身强度远超凡人。”凌千山看到了秦泽不经意间戳穿墙面又悄然修复的画面。 “单靠肉身强度就能轻松戳穿混凝土,这是凡人全力一击都难以做到的事他轻轻一碰就做到了。更难得的是灵力控制的精细度非常强,修复后的墙面几乎看不出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还差得远啊。” 短暂的感慨后,凌千山开始测试热武器。他拿起一把轻型手枪对准提前用藤甲符激发的灵气护罩,果断扣动扳机。 子弹却在撞上灵气罩的瞬间被硬生生压扁,丁零当啷的落在地上,护罩纹丝未动。 凌千山又换了威力更强的子弹测试,结果依旧大同小异,最多也只是让护罩的涟漪更明显些。 直到换上重型机枪,才终于击穿了灵气护罩。 “看来后续可以准备些火箭筒和重型机枪。”凌千山收起武器,心中有了盘算,“有这些家伙事在手,出门在外遇到金丹期以下的威胁就不用害怕了。” 随后,凌千山取出那本《炼器录》。与公开流传的普通典籍不同,这本古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是一件实打实的法器。 以凌千山目前的练气期修为,只能勉强打开前十页,后面的内容被无形的力量封锁,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翻动。 他只能将目光放回第一页,静心研读。 书里的文字晦涩难懂,满是玄奥的炼器术语,可落入凌千山眼中却异常清晰,一看就懂。不知不觉间,前十页的内容便被他牢牢记入脑海,融会贯通。 凌千山只觉得豁然开朗,就像武侠里打通任督二脉的高手,对炼器和灵力运用都有了全新的理解。 “难怪修士都想进大宗门,有这般秘籍传承,远比自己瞎琢磨强太多了。这前十页的内容,要是让一个练气期修士自己钻研,恐怕一辈子也未必能想透。”他由衷感慨。 “要赚更多的钱了。”一提到钱,凌千山才想起之前挖到的矿石还没处理。 他挑挑拣拣,将值钱的矿石通通丢进系统回收通道,账户余额再次飙升到百亿级别。 最后只留下一颗纯度最高的铀,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他有种预感,这东西迟早会派上大用场。 “是时候再去卖一批纤塑了。”凌千山盘算着,却又犯了愁:他的钱用于日常开销,几辈子也花不完,可一旦投入到修仙界科技研究中,却是几秒钟就能见底。他急需一些比纤塑更值钱的材料用来售卖,才能支撑后续的研究。 “或许可以去拍卖行看看,了解下更高级的材料?”凌千山自言自语道。 此时,睡懒觉睡饱的小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醒了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他立刻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的:“要出去玩?” 凌千山看向它,笑问:“去?” “去!”小玄毫不犹豫地回答。 于是夜幕降临后凌千山带着小玄来到奇珍阁。 这次刚好是营业时间,大门敞开,各色修士络绎不绝。 向门口护卫出示了上次吴老板赠予的令牌后,还是那位熟悉的侍女上前引路,将他带到了吴老板的会客室。 “小友这次带来了多少纤塑?”吴佳慧早已等候在屋内,双目含笑,显然对纤塑极为期待,一边说着一边用灵力牵引着茶壶给凌千山上了一杯灵茶。 凌千山接过茶盏,浅尝一口觉得灵气醇厚:“好茶。” “这青灵云雾小友满意就好。”吴佳慧笑了笑。< /p>“这次我带来的纤塑有些多,不知道吴老板这边收不收?”凌千山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地说道。 吴佳慧挑眉:“哦?那就要看看小友有多少了。” “1000斤。”凌千山淡淡开口。 “多少?”吴佳慧脸上的平静瞬间裂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小友莫不是玩笑吧?” “出来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我可不会得罪吴老板这样的大客户。” 凌千山又喝了口灵茶,心里暗自盘算:等会儿正好问问这青灵云雾的行情,希望自己能买得起。 吴佳慧见他语气笃定,彻底放下心来,脑中飞速盘算起来。 如今纤塑在炼器界供不应求,价格水涨船高。上次从凌千山这里收的货,她按一铢10灵石的价格卖给了附近几个炼器宗门,那些长老为了抢货,差点当场打起来。 要不是她及时出言,承诺后续还会有更多纤塑供应,那些老家伙怕是要把她的奇珍阁都给砸了。 这纤塑终究不是顶级天材地宝,为了这点东西砸店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就算这次1000斤的量多,她也能转手卖到更远的青木城,不愁销路。念头一定,吴佳慧拍板道:“这1000斤纤塑,我要了!” 凌千山挑眉:“那价格?” “若是还和上次的品质一样,便依旧按一铢1灵石算。”吴佳慧爽快回应。 “成交!”凌千山当即掏出一个储物袋递过去,“吴老板查验下成色。” 吴佳慧探出一缕灵力探入袋中,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袋里的纤塑被压缩成了一斤一个的掌心大小的方块。 “东西没问题。”她满意点头,随即传音给侍女,让她取灵石过来。 凌千山端着茶盏慢慢品着,趁着空档问道:“这青灵云雾,不知该怎么获得?” 吴佳慧一笑:“这是青灵茶园特制的灵茶,茶园给它取名青灵云雾。此茶口味清淡甘甜,蕴含的灵气也不俗,很适合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日常饮用。” “价格嘛……”她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一百下品灵石一两,青灵茶园在城里有专门的店铺,小友想去买很是方便。” “多谢吴老板解惑。”凌千山心想:这价格比纤塑贵些,却也没超出预算。茶叶这东西耐用,买半斤足够喝上许久,可以买来待客用。 不多时侍女端着一个呈着储物的托盘袋走进来:“老板,灵石已备好。” 吴佳慧抿了口茶,示意凌千山:“小友点点数目?” 凌千山探入灵力一扫,除了24万下品灵石还放着一个木盒,打开一看是一斤重的青灵云雾。 他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吴老板做生意真是大方!” “过奖了。”吴佳慧摆了摆手,“今日奇珍阁正好有上新拍卖,小友要不要过去看看?或许能淘到合心意的宝贝。” 凌千山正想了解这方面的行情:“正有此意。” 吴佳慧指了指身旁的侍女:“小友凭借令牌,可进入任何一间拍卖场。想去哪个就让小蕊带你去。” 26. 拍卖 凌千山问侍女小蕊:“请问今日奇珍阁的拍卖场有哪几处?有什么拍品?” 小蕊欠身,声音清朗:“今日奇珍阁共开两处拍卖场。” “一处名为星辰阁,面相炼气筑基修为的修士,拍品多为材料、丹药、法宝,偶尔也会有秘籍。” “另一处是旭海阁,面相金丹期和元婴期大能,拍品相似,但都是高阶物品。” 凌千山想了想,决定去见见世面:“那先带我去旭海阁看看吧,长长见识去。” 小蕊引路:“客人请随我来。” 奇珍阁的金丹期拍卖场设在三楼,入口有守卫看守,只有拥有令牌的人才能进入。 凌千山出示吴老板赠予的令牌轻松入内,此时拍卖尚未开始,场内已坐了近半修士。 其中有人目光扫过凌千山,见他只是练气期修为却能进入金丹拍卖场,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多议论什么,毕竟能拿到令牌进来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凌千山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小玄蜷在他怀里,只探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凌千山不动声色地开启鉴定技能,目光扫过展台上已摆放好的几件预展拍品,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展台上第一件拍品是一块成人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铭牌标注为玄铁精金,起拍价便高达5万下品灵石。 鉴定结果显示:【合金:成分有铁,钨,铼……】 第二件是泛着银白光泽的寒髓,起拍价10万下品灵石。 鉴定结果显示:【合金:成分有钽,钛……】 他接连鉴定了十余件高阶金属材料,大部分都是合成困难的普通金属合金,少部分是修仙界特有的金属合金。 看过《炼器录》后,凌千山对于这些材料有了新的认知。 所谓的修仙界稀有金属材料本质都是用不同环境条件合成的合金,只是修仙界没有精准控温手段,只能靠灵火或者寒潭等天然环境锻造,成功率很低才显得格外珍贵。 对于凌千山来说却格外简单,他只需要购买机器自己合成金属,甚至直接去系统商城购买,灵石简直唾手可得。 “原来如此。”凌千山将小玄放回肩膀上起身离开,对小蕊说:“去筑基期的拍卖场看看,那里的东西更合我现在的需求。” 小蕊应声:“请跟我来。” 筑基期拍卖场设在阁楼二层,比起三层的静谧,这里要热闹得多。 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是低声交谈,或者是翻看着场内的拍品清单。 这次凌千山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一名穿着红袍声音洪亮的拍卖师走上高台,手中敲了敲木锤:“诸位道友,今日星辰阁拍卖正式开始!” 木锤落下,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拍卖师清了清嗓子:“第一件拍品,百巧宗长老所作:下品灵剑青锋剑,剑身由百炼精铁锻造,起拍价1000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500灵石!”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举牌:“1500!” “2000!” “5000!” 竞价声此起彼伏,最终这柄青锋剑以7500下品灵石成交,被一名筑基初期的剑修买下。 凌千山看着台上的灵剑,鉴定结果显示是钢材锻造,值钱的是名家制造以及剑上的铭文。 接下来的拍品多是炼器材料,如筑基期常用的赤铜,精铁等,凌千山一一鉴定就是铜和钢材,便没了竞价的兴趣,只静静看着熟悉拍卖流程。 直到拍卖师拿出一个玉瓶,高声道:“下一件拍品:血灵丹!此丹为低阶修士疗伤圣品,可快速修复伤势以及灵力耗损,一瓶十枚,起拍价3000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1000灵石!” 凌千山对于伤药毫无抵抗力,他抬手举牌把价格翻倍:“6000!” “7000!”远处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立刻跟价,目光带着几分不善地扫向凌千山。 凌千山面不改色,再次举牌:“8000!” 那修士还想加价却被身旁的同伴拉住,传音几句后悻悻放下了手。 拍卖师连喊三声,无人再跟,敲下木锤后血灵丹便归了凌千山。 紧接着,拍卖师又拿出另一个玉瓶,:“这件名为锻体丹!此丹服用可淬炼肉身,徒手断金不是难事,一瓶五枚,起拍价5000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1000灵石!” 炼体丹!凌千山心中一喜,他也想像秦泽一样□□强悍。 “5000!”一名身材魁梧的筑基期修士举牌。 “8000!”凌千山举牌。 “10000!”魁梧修士加价 “12000!”凌千山再加价。 魁梧修士猛地拍桌起身看向凌千山,周身灵力外放带着几分威压:“小子,这锻体丹是我先看中的,识相的就别跟了!” 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凌千山和魁梧修士身上。 小玄有些生气的炸毛,凌千山抬手安抚他,看向那修士:“竞拍向来价高者得,哪里有什么先来后到。你若想要就高过我,而不是在这里耍威风。” 那修士瞬间红温:“练气期的小崽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信不信我废了你?” 凌千山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悄悄做好准备,他可是带了重型机枪,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就在这时,拍卖师连忙打圆场:“道友们息怒!黑岩城禁止私斗,还请遵守规矩!” 那修士冷哼一声,却也不敢在奇珍阁动手,只是再次举牌:“15000!” 凌千山再跟:“20000!” “21000!”魁梧修士咬牙直接报出了自己底价。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刚入手了一大笔灵石,可是也不能乱花,他最多再加价一次。 正要举牌,小玄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凌千山明白了小玄的意思,这是价格到顶了没必要再加价,于是放下了手。 魁梧修士得意的看向凌千山。 拍卖师见无人再跟,喊了三声,敲下木锤。 后面的拍品凌千山没看到想要的,兴致缺缺的看到拍卖结束,小蕊引着他去后台交易灵石,取走了血灵丹。 < p>走出拍卖场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奇珍阁外的街道仍然热闹非凡。 小玄舔了舔爪子:“接下来去哪玩?” 凌千山失笑,揉了揉它的脑袋:“不如去万豪酒楼看看?来黑岩城这么久还没吃过外面的饭菜呢。” 小玄眼睛一亮:“好!” 凌千山带着小玄循着朱雀大街往万豪酒楼走,这酒楼就在青竹巷边上每次出门必定经过,只是他们还没进去过。 万豪酒楼一共八层,每一层都挂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琉璃灯,显得灯火通明。 刚走到门口,迎客的伙计就笑着迎上来:“客官里边请!是用灵食还是凡食?” 凌千山:“来份灵食菜单,再给我找个清净的地方。” “好嘞!”伙计连忙应着引二人上了二楼靠窗雅座。 刚落座就有小二端来了灵茶和菜单,凌千山喝了一口,不如青灵云雾灵气充裕,却也是带着淡淡灵气的好茶。 凌千山扫了眼菜单,挑了几个份量大的灵食,想着让小玄吃的满足。 不多时菜品便上了桌,令人食指大动。凌千山给小玄夹了块剔骨的灵兽肉,小玄嗷呜一口吞了眯着眼睛品尝。 正吃得尽兴,隔壁突然传来争吵声。 一个声音粗犷:“不过是个残品图鉴,我出一万灵石已经是看得起你了,别想再多!” 另一道声音有些瑟缩,但也分毫不让:“这可是我家祖传灵材图鉴,三万灵石少一分都不卖,你…你爱要不要。” 凌千山挑了挑眉,视线不由得被吸引过去,隔壁一个筑基期壮汉正怒目圆瞪一个清瘦的练气期修士。 小玄啃着肉抬眼瞥了瞥隔壁,传音道:“你想要那图鉴?” “先看看吧。”凌千山喝了口汤,本想静观其变,但隔壁的争执升级成了斗殴。 壮汉手持巨斧脾气暴躁的砍了桌子。清瘦的练气期修士捏着卷轴,瑟瑟发抖的躲到了柱子后面。 巨斧劈出的灵光撞在窗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满楼的客人都见怪不怪继续吃饭。 “你不过是个练气期,竟然敢跟我呛声!”壮汉一声暴喝,斧头竟然奔着练气修士去了。 练气期修士虽然修为低,但身上也是有防备的,一张藤甲符发动挡住了斧头。 筑基期壮汉一击不成竟然砍第二下,藤甲符的灵光瞬间有了裂纹,眼看就要碎了。 凌千山刚想上去帮忙就看到伙计把黑岩城的巡逻队带来了。 这巡逻队队长可是金丹期修为,灵力威压顿时把壮汉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巡逻队队长指向壮汉:“黑岩城内禁止私斗,你,跟我们走吧!” 壮汉脸色灰白,最终灰溜溜的被拷上。。 练气期修士松了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对着巡逻队队长拱手道谢。 “应该的。”巡逻队队长摆了摆手,随后压着壮汉离开了。 万豪酒楼二楼管事擦着汗凑了过来:“二位客人受此横祸,我们酒楼就免了这次的单,另送一次免单券您看可以吗。” 凌千山指了指自己:“还有我的事?” 27. 正道联盟 管事躬身赔笑:“当然,您也受了波及,这是酒楼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凌千山与小玄对视一眼,都这么说了不收也不合适:“行吧。” 一旁的清瘦修士此时已缓过些神,也收下了酒楼的补偿。 管事将二人引到另一处清净的雅座,很快便上了满满一桌子菜。 “二位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伙计便来。”管事躬身退下。 雅座里一时安静下来,场面略显尴尬。还是清瘦修士先开口,拱手道:“刚才见道友有意出手相助,多谢了。” 凌千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巡逻队就到了,不用客气。” “有这份心就足够了。”清瘦修士端起桌上的茶杯,“我以茶代酒,敬道友一杯。” 凌千山不好推辞,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随后二人互相介绍了姓名。凌千山得知对方名叫彦明远,也住在城东,不过是在青石巷,与自己居住的青竹巷相隔不远。 “刚才听你们说到图鉴,不知是什么样的图鉴?”凌千山好奇地问道。 彦明远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这是家传的图鉴秘籍,记载了不少稀有品类的灵草矿石。若不是前段时间我中毒求医花光了积蓄还欠了不少灵石,也不会想着把它卖掉了。” 凌千山心道时机来了,赶紧说:“我对这图鉴很感兴趣,不如就卖给我吧?” 彦明远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惊喜:“道友当真愿意买?” “自然是真的。”凌千山补充道,“不过我要先确认图鉴能否正常打开。” “没问题!”彦明远连忙点头,“我们可以去正道联盟做见证,交易公平公正,绝对没有猫腻。” 凌千山起身:“那现在就出发?” 彦明远有些羞涩地指了指满桌菜肴:“等等,这么多菜不能浪费,我先打包带走。” 说着便扬声喊:“伙计,来打包!” “来嘞!”伙计应声赶来,手脚麻利地将菜肴分装妥当。 凌千山趁打包的间隙,拿出黑岩城地图,快速找到了朱雀大街上的正道联盟驻地位置。 这正道联盟在修真界可是个传奇组织。 传说数万年前,修真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导致万年间飞升者寥寥无几。 直到正道联盟横空出世将这股歪风遏制修真界才渐渐清明,飞升人数也大幅增加。 从前百万修士难出一个飞升者,如今每百万修士中已有两三人能成功飞升,连真界因觊觎宝物引发的灭门惨案也极少发生了。 最初的正道联盟只是几个宗门抱团取暖,后来加入的宗门越来越多,连无门无派的散修也能加入,如今只要心存善念,哪怕是妖修妖兽也能成为联盟一员。 除了维护正道秩序,联盟还提供安全的交易平台,只需缴纳少量手续费就能避免被骗,不过仍有秦泽这类实力强悍不愿受约束的头铁修士选择私下交易。 “我跟郭虎,就是那个被抓走的。一开始谈好五万灵石,本来都要去正道联盟交易了,他说想再商量商量价格,就约在了这。” 彦明远一边接过打包好的菜肴,一边吐槽,“我本想着亏点就亏点,没想到他直接压到一万,实在太过分了!” 凌千山问道:“那现在你要多少钱卖?” “三万灵石。”彦明远回答。 “好,那我就三万灵石买了。” 二人很快抵达正道联盟驻地,凌千山才发现,它竟然就在藏书阁对面,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门里。 门口摆着两尊小巧的石狮子,门上挂着“正道联盟”的牌匾,两侧挂着灯笼,不细看还以为是普通民居。 彦明远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内部却与外面的低调截然不同。 室内空间极大,人声鼎沸的,不少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四面墙上贴满了各类任务信息,每时每刻都有新任务发布、领取或完成。 柜台围着墙一圈,后面是遮挡着面部的白袍人。 彦明远带着凌千山来到一处柜台,向值守的白袍人买了个号码牌。 彦明远对凌千山说:“看道友是第一次来吧?这里不管做什么都要经过这么一道手续。” “受教了。”凌千山点头应道。 没等多久,彦明远手中的号码牌便亮起灵光:“到我们了!快捏住号码牌,输入一丝灵气。” 凌千山照做,指尖刚注入灵气,便觉一阵微风吹过,周围的环境瞬间变换。 喧闹的大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空旷的房间,室内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位看不清修为的白袍人。 凌千山心头剧震:这竟是传送门? 彦明远却见怪不怪,对着白袍人拱手道:“麻烦前辈为我们见证交易。” 白袍人颔首。 彦明远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放在桌上,凌千山学着拿出三万下品灵石,整齐地堆在一旁。 白袍人扫过桌上的物品,淡淡开口:“残损图鉴秘籍,部分文字模糊,核心内容完整。三万下品灵石,数目无误。” “多谢前辈。”彦明远和凌千山异口同声道。 二人钱货两清,白袍人说道:“交易达成,可自行离开。” 再次捏住号码牌注入灵气,周围的环境又变回了联盟大厅,指尖的号码牌也已消失不见。 凌千山好奇问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彦明远解释:“这是化神期大能才能制作的传送法宝,利用媒介将你我二人拉入另一个地方,回来的时候还是原地。” 彦明远想到过去的自己补充说:“我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幻术。不信你看看储物袋,图鉴还在呢!” 凌千山连忙检查储物空间,随后放下心来,忍不住感叹:“正道联盟也太强了吧,连化神期大能制作的传送法宝都能随意使用。” 彦明远一脸与有荣焉:“正道联盟何止有化神期,传闻连大乘期老祖都有几位坐镇呢!” 我勒个乖乖!凌千山咋舌。 别说化神大乘了,他连元婴期修士都只见过修为存疑的吴老板,这正道联盟的实力,真的太强大了。 搞得他也想加入正道联盟了。 想到就干,凌千山问:“我也想加入正道联盟,不知道去哪加入?” 彦明远笑道, “随便找个柜台登记个名字就行,加入很简单,退出也不难,交一块灵石就能退。不过至今还没哪个傻子会主动退出的。” “那我先去登记,就此告辞。”凌千山拱手道。 “道友告辞!”彦明远也拱手回应。 凌千山低头看向小玄,小声问道:“你要一起加入吗?我看这里也有妖修。” 小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位毛茸茸的狐族妖修正与人交谈,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虚,摇了摇头:“我就不加入了,人,有你加入就好。” “行。”凌千山也不勉强,找了个没人的柜台到他之后直说:“我要加入正道联盟。” 柜台后的白袍人闻言,随手甩出一张空白卷轴和炭笔:“签上代号即可,内容随便写,但心中要默念你的真名。” 凌千山似懂非懂的拿起笔在卷轴上写了个凌字,心中默默念出自己的全名。 卷轴瞬间闪过一道灵光,随即凭空消失了。 凌千山有些不解:“这就完了?” 白袍人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郑重:“恭喜你,正式加入正道联盟。望你日后心存善念,遵从本心,勿要行恶。” 凌千山心中一凛,拱手应道:“我会做到的。” 身后的修士见凌千山站着不动,忍不住催促起来:“道友,弄好了没啊,别不动啊!” 凌千山连忙离开,开始大量墙上的任务单。 任务种类繁多,护送、寻宝、定制法宝、猎杀妖兽,各式各样应有尽有,还有不少针对逃犯、稀有灵兽、灵草矿石的悬赏,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他的注意力很快落在矿石相关的悬赏上。 【悬赏:精铁,100下品灵石一斤。悬赏人:宁】 【悬赏:星辰铁,五十万下品灵石一块,至少手掌大小。悬赏人:宁】 凌千山心想这星辰铁就是钨!系统商店里一吨钨才卖22万点数,大小比悬赏单上的手掌大小大了三四倍呢。 凌千山嘴角一勾,这既然被他看到了,这钱不赚白不赚! 凌千山用灵力取下这两张悬赏单,转身点开系统商店,毫不犹豫买下几顿量的钢材和一吨的钨放进空间。 随后他走到柜台前,将悬赏单拍在桌上对白袍人说道:“这两个悬赏我接了,东西该怎么交易?” 白袍人探出灵力扫过悬赏单,往虚空里一模,给凌千山一个号码牌:“等门锁启动,输入灵气就进去了。” “我不用掏钱吗?”凌千山拿起号码牌,上面刻着数字叁佰捌拾肆。 白袍人解释:“悬赏人已经交过了。” 凌千山了然。 没多久号码牌亮了起来,凌千山感觉有些烫手,连忙输入灵气。 这次凌千山熟悉了,他再次被传送到空房间,只是这次面对的除了白袍人外还有一个陌生人,应该就是悬赏人了。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男人,他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衣服也没穿好,眼睛通红像是工作了很久都没有休息的样子。 那人看到凌千山,身上的疲惫像是减轻了不少:“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你了!星辰铁和精铁都带来了?” 28. 影尘司 正道联盟驻地外的角落,彦明远像是在等候什么人。 不多时,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快步走来,是之前在酒楼闹事的郭虎。 彦明远皱眉:“怎么才来?” “在巡逻队那帮兄弟那边多耽搁了会儿,好不容易才脱身。”郭虎粗声说道,“怎么样?那凌千山他是魔族人吗?” “这倒不是。”彦明远摇摇头,眼神复杂,“但这个人,怪得很。” “怎么个怪法?”郭虎追问。 “他的常识太匮乏了,很多修真界的常识都不懂,像是个小孩儿。”彦明远回忆着与凌千山的接触,“可偏偏他手里有不少未知出处的灵材,可以跟奇珍阁交易获得大量灵石。” 彦明远取出之前交易的灵石蹙眉道:“那卷轴原本是影尘司仓库压箱底的废物,没残损之前倒是真能卖4,5万灵石。可他竟然没压价直接3万买下了。” 郭虎摸了摸下巴:“会不会是得了什么奇遇?比如捡到了上古传承之类的?” “不好说。”彦明远沉吟道,“后续我会想办法继续接近他,查清楚他的底细。” “有点难。”郭虎泼了盆冷水,“这家伙不喜欢外出,天天待在杂货铺和宅子里,你想接近可不容易。” “他有间杂货铺,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彦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影尘司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么有挑战性的任务了,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你可得小心点。”郭虎叮嘱道,“那凌千山身边的猫,可不是普通灵兽,我总觉得它不对劲,别大意栽了跟头,让首领罚你去戍边。” 对于擅长收集情报的影尘司来说,真刀真枪的上战场确实是惩罚了。 彦明远嗤笑一声:“不过是只贪吃的猫而已,能有什么能耐?” “别阴沟里翻船才好。”郭虎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彦明远白了他一眼。 郭虎叹了口气:“不得不说,这目标隐藏得简直天衣无缝。要不是城东衙门送上来的宅子登记卷轴有疑点,影尘司根本发现不了他。” “青竹巷那处宅子的信息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背后肯定有猫腻。”彦明远语气笃定,“我会小心行事的。” “嗯,有事随时传讯。”郭虎说完,转身融入了夜色。 另一边,正道联盟的交易室里。 凌千山和那名叫宁的修士,各自将储物袋放在桌上。白袍人探出灵力一扫,淡淡开口:“星辰铁一块两千斤,精铁一万斤;下品灵石一百万。确认无误后交易即可达成。” 宁低头扫了眼储物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难以置信:“这么多?我……我这次只带了一百万下品灵石,根本不够结付账的。” 白袍人面无表情:“你们自行商议,达成一致后交易便可完成,商议完毕后自行离开。” 宁搓了搓手,看向凌千山,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道友,实在对不住,我没想到你一次性带来这么多星辰铁。要不这样,我先拿一百万灵石把精铁交易了,星辰铁你先收好,我出去凑够灵石,尽快回来找你交易,怎么样?” 凌千山爽快点头:“可以。” 宁大喜过望,连忙拿走装着精铁的储物袋,匆匆说道:“道友你在此地稍等,千万别走!我出去后马上去凑灵石,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激活号码牌离开了石室。 凌千山再次回到联盟大厅,看着空间里真正堆成小山的灵石,只觉得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这买卖可比卖纤塑赚钱多了。” 凌千山刚把储物袋收好,正想低头跟小玄商量灵石怎么分,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大厅里炸响。 “道友!”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修士都下意识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宁依旧衣冠不整,头发比刚才更乱了些,脸上却带着笑意直奔凌千山而来。 凌千山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转过身,眼神飘忽着看天看地看柱子,就是不与宁对视。 小玄更是呲溜一下滑进他的衣襟,假装自己不存在。 “别躲了道友,我早就看到你了!”宁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移到凌千山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凌千山没法再装,只能硬着头皮拱手行礼:“小子凌千山,前辈便是悬赏单上的宁?” 周围的修士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烈焰宗的长老烈阳子吗?他怎么会这身打扮来这?” “那里年轻人什么来头,竟然让烈阳子这么失态?” 烈阳子爽朗笑道:“老夫烈焰宗烈阳子,宁是老夫在联盟发布任务时用的代号,道友不必多礼。” “见过烈阳子前辈。”凌千山顺势躬身,心里却暗道:难怪出手这么大方,原来是大宗门的长老。 烈阳子上下打量着凌千山,眼中满是赞赏:“真是年少有为啊!” 随后急切的说:“小友,那星辰铁还在吧?老夫已经凑齐灵石了,咱们现在就去交易如何?” 一通折腾后交易终于完成,烈阳子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舒展,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有了这星辰铁,我那柄本命法宝总算能收尾了!” 他看着凌千山,满眼热切:“小友简直帮了老夫大忙了!不如随我回烈焰宗坐坐?宗门库房里的法宝,小友若有瞧得上的,尽管拿去,就当是我谢你的人情!” 凌千山连忙摆手推辞:“前辈客气了,我可不能得寸进尺。不过晚辈倒是对矿石颇感兴趣,要能去烈焰宗看看珍稀矿石便心满意足了。” “这有何难,你有空就来烈焰宗,随时能看!”烈阳子豪爽的拍了拍凌千山的肩膀。 这一巴掌拍的凌千山半边身子都麻了,只能强装镇定:“多谢前辈。” “好!”烈阳子很高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往后在黑岩城有任何麻烦事,尽管来烈焰宗找我!” “多谢烈阳子前辈。”凌千山拱手道谢,心想能和烈焰宗搭上关系,那他的靠山可比他瞎编的不知名金丹炼器师强多了。 折腾这一圈天都亮了,凌千山和小玄踩着井盖飞回家,路 上就遇见王勇捕头带着两个捕快。 “凌老板,这么巧!”王勇捕头快步上前,递给凌千山一个储物袋。 “盗窃案已经结案,可惜被盗物品大多已经变卖,只剩这些灵石了。” 凌千山接过储物袋,往里一看有20万下品灵石:“能追回灵石已经是惊喜了,多谢王捕头费心。” 寒暄两句后凌千山总算是到家了,一进卧室鞋子一甩就往床上躺。 小玄猛地跳出来,毛茸茸的小爪子在凌千山肚子上哒哒哒踩来踩去,带着明显的小脾气。 凌千山一把将它捞进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小玄不开心了?” 小玄歪着脑袋,圆圆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人,就是你。” “啊?”凌千山一脸茫然,头脑风暴,“是因为出门太久,没让你好好休息?” 小玄傲娇地哼了一声,给了个台阶:“出城那次更久,我也没生气。” “那是为什么呀?”凌千山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小玄抬起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脑门,语气恨铁不成钢:“人,你简直是块木头!” 凌千山脑子灵光一闪:“难道是……本来答应带你出来玩,结果一路上遇到太多事,根本没玩尽兴?” 小玄长舒一口气,点点头:“没错!” 凌千山立刻抱紧小玄,语气带着故意的夸张:“哎呀,都怪我!怎么这么不懂事,让我们小玄受委屈了,还把你气成这样,我太坏了!” 小玄别扭地扭了扭身子:“也…也没这么严重啦。” “那小玄能不能不生气了?”凌千山放软声音哄道。 小玄斩钉截铁:“不可以。” 凌千山故作失落,耷拉着眉眼:“那我做什么才能让小玄开心起来呀?你说,我一定照做。” 小玄眼睛一亮,爪子拍了拍他的胸口:“我要吸人!” “啊?”凌千山愣住了。 小玄理直气壮:“平时都是你抱着我蹭来蹭去,吸我的毛毛,这次换我吸你!” “行!”凌千山立刻躺平,摊开手脚摆了个大字,“来吧,随便吸!” 小玄嘿嘿坏笑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凌千山刚觉得不对劲,就见小玄身形瞬间暴涨。 原本普通大小的狮子猫转眼变成了体型庞大的蓬尾猫,毛茸茸的身子几乎塞满了整张架子床。 一瞬间凌千山就被铺天盖地的毛毛淹没了,眼前全是柔软的绒毛,鼻子里也全是小玄的气息,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听见小玄满足的呼噜声。 过了一段时间小玄没动静了,凌千山试着喊了一声:“小玄?”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噜声响在耳边。 “这就睡着了?”凌千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手脚都被小玄厚实的大猫爪牢牢按住,爪子上的肉垫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一使劲就会吵醒这只刚消气的猫猫。 “行吧,算你厉害。”凌千山摇摇头,索性不再挣扎,闭上眼睛运转起修炼功法。 29. 通讯玉简 凌千山和小玄的生活进入平稳状态,修炼室里灵力的研究也终于走上正轨。 花费大量点数购入的专业仪器,经过反复改造调试,总算能精准捕捉到灵力信号。 如今,灵力已能成功转化为电力,驱动各类设备运转,只可惜反向转化始终无法实现,电力终究变不成灵力。 而在无数次实验中,凌千山意外发现了灵力波动的规律,竟与电磁波非常相像。他给这种特殊波动起了个名字叫灵力波。 更关键的是,他发现灵力波最稳定的载体是玉,这才明白为什么修真界的身份证明要记录在玉里面。 这天凌千山拿着一块打磨光滑的白玉递给小玄:“小玄,拿上这个在这别动。” 小玄一头雾水,抱着冰凉温润的白玉,眼睁睁看着凌千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就在它琢磨凌千山要做什么时,耳边突然响起凌千山的声音:“小玄,小玄,听得到吗?” 小玄立刻回应:“听得到啊!但我们离得这么近,周围又没别人,你干嘛要传音啊?” “我没传音哦。”凌千山的声音带着笑意,“而且我现在在很远的地方呢。” 小玄撇撇嘴:“撒谎,我都能直接对你传音,你肯定就在附近。” “真没有。”凌千山说道:“我现在已经跑到万豪酒楼了,正准备打包你爱吃的灵兽肉。” 小玄将信将疑,运转灵力探查四周,却完全没感受到凌千山的气息。 他是真的不在家!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玉,眼睛一亮:“嗯?你真的不在家!是这个玉简的功能?” “没错!”凌千山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这是通讯玉简,就算隔得远也能实时说话。” 小玄瞬间惊喜地蹦了起来,尾巴甩起来:“哇!这段时间你总是让我在修炼室跟你传音,原来不是在玩啊。不过真的好厉害啊,你是第一个做到的!” 凌千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有小玄的帮忙啊,之前好几次实验都有你的功劳,只靠我自己可做不到。” 小玄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那我也很厉害!” “对,小玄最厉害!”凌千山夸夸。 小玄爪子捂着高高扬起的嘴角,笑得双眼弯弯:“低调低调,也没那么厉害啦。” 凌千山正了正神色:“我打算找烈焰宗百巧宗合作,把通讯玉简推广出去。” 小玄歪着脑袋不解:“为什么不我们自己做自己卖呢?” “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做不出来可以提供整个修真界的通讯玉简,也护不住这么大一笔财富。”凌千山解释道。 “如今修真界的主流即时通讯是传音,靠着灵力的特性既没法修改也没法截停。” 小玄点点头,附和道:“没错,从上古时候就是这样,就算是仙人也改不了这条规则。” “但远途即时通讯,就只有高阶修士能做到了。”凌千山补充道,“传音符虽能把声音传到任何角落,可终究不是即时的,还很费灵力。” 小玄突然皱起小眉头,有些担心:“那符宗会不会来找麻烦?传音符算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吧。” “这就要看南宫兄妹的了。”凌千山勾起嘴角,“如果南宫净能说动玄墨宗和我们合作,有三大宗门背书,阻力就能大大减少。” “唉~又要忙起来了。”小玄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扫。 “要一步一步来,不会很忙的。”凌千山温柔的说。 小玄突然抬起头,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亮:“你快回来了?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凌千山刚踏入内院门槛,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好吧,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 “那下次我装作不知道。”小玄一本正经地说。 凌千山快步走进来把它抱进怀里狠狠贴了贴:“小玄你怎么这么好啊。” 说着,凌千山从储物袋里掏出打包的灵兽肉:“这次买了好多,就当庆祝通讯玉简发明成功,我们好好吃一顿!” “好耶!”小玄瞬间精神抖擞。 饱餐一顿后,凌千山正抱着小玄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阳光洒在身上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这时阿水走进内院:“老板,照顾赤焰鸟幼崽的员工找到了!” 随着小焰渐渐长大,身上已经开始冒出零星火苗,凡人之躯的阿水早就没法靠近,凌千山便发布了招募。 专门找刚入练气期,还囊中羞涩的修士来照顾赤焰鸟。 凌千山眯着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好,他什么时候能开始工作?” “现在就可以,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阿水说道。 凌千山睁开眼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得好好接待一下。阿水,去泡一壶青灵云雾来。” “好嘞,老板!”阿水应声而去。 一旁的小玄突然蹭了蹭他的手心,语气神秘:“来的还是个熟人哦。” 凌千山挑眉:“是谁啊?还跟我卖关子。” 小玄狡黠地眨眨眼:“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我倒要看看是谁。”凌千山笑着摇摇头。 话音刚落,一道清瘦的身影便踏入了会客室门槛,正是之前卖图鉴给凌千山的彦明远。 “居然是你!”凌千山有些意外,“彦道友,真巧啊,你怎么会来我这小地方应聘照顾妖兽的工作?” 彦明远脸上带着几分窘迫,拱了拱手:“惭愧惭愧。鄙人身体虚弱,没法出门历练,灵石也快花光了,必须得找个工作。看照顾赤焰鸟的薪水不低,就想着试试。” 凌千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觉得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不免感慨:“唉,谁还没个难的时候,之后会慢慢变好的。” “承您吉言。”彦明远道谢。 “我这里的待遇,和招募启事上写的一样。”凌千山道,“每月500下品灵石包一顿饭,主要就是照顾小焰的饮食,打扫兽棚,做完这些就能下班。” 彦明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可以的,我可以做到!” “那行,我带你去兽棚看看。”凌千山转身引路。 来到后院兽棚,只见原本大型犬大小的赤焰鸟幼崽如今已经长得身形庞大,蹲在地上就有四五米高。 身上的羽毛刚刚长齐,是漂亮的赤红色,偶尔有细小的火苗从羽毛间冒出来。 为了容纳它,凌千山特意把兽棚加高了,四周的装修也全换成了耐高温的材料。 “这就是小焰。”凌千山指着赤焰鸟对彦明远说,“它性格很温顺,之前妖火没生出来的时候,一直是阿水在喂,从来没表现出半点伤人的意思。” 说着,凌千山运转灵气包裹住手掌,上前顺着小焰冒着火苗的羽毛摸了摸。 小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低沉的啾鸣。 “你看,就连它的妖火都是温顺那一挂的,现在顶多也就烧烧柴火,铜都烧不化,不用怕伤着你。” 凌千山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彦明远:“里面是兽肉,你看着喂,小焰这孩子知道分寸,吃饱就不叫了。” 彦明远看着眼前庞然大物,虽然凌千山极力说小焰温顺,可他悬着的心还是死了:“多谢凌道友告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彦明远表面上看着镇定,目光紧紧盯着小焰,实则魂儿早就飘远了。 身为黑岩城情报组织影尘司的一员,和他的的接头人郭虎不同,最不拿手的就是正面战斗,暗杀同等级修士还行,硬碰硬他可打不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妖兽园外这么近距离接触赤焰鸟,眼前这只叫小焰的幼崽,明明还是幼年体修为却已经到了练气后期,真要是打起来,他半点胜算都没有。 等它长成成年体,那可是金丹修为,一口吐息怕不是能把他烧成灰了。 凌千山没察觉他的异样,只觉得他是真心喜欢小焰,见他一直盯着小焰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彦道友,小焰以后就交给你了。要是之后不想干了就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另找人接手,不用有顾虑。” 彦明远心里其实一点不想离开,这可是近距离接触凌千山的好机会,但为了维持急需工作的落魄修士人设,还是故作诚恳地说:“放心吧凌道友,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突然跑路的。” 解决了小焰的照料问题,凌千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回到内宅就抱起小玄转了好几个圈,心情好得藏不住。 小玄被转得晕乎乎的:“你这是在跳舞?” “哈哈,你看出来了。”凌千山笑着说,“这是我大学时候学的交谊舞,好久没跳了,都快忘光了。” 他曾经把自己在蓝星的过往当成睡前故事讲给小玄听,小玄知道大学是什么地方。 “挺好看的。”小玄歪着脑袋,回想刚才旋转的画面,眼里满是好奇。 凌千山停下脚步:“我跳得太不完整了,好多动作都记混了。等会儿我找份专业攻略,让你看看真正的交谊舞是怎么跳的。” “好!”小玄立刻来了兴致。 凌千山说着,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份交谊舞教学光碟,用播放器播放给小玄看。 屏幕里,舞者们穿着精致的礼服,伴着音乐旋转舞动,姿态优雅又默契,小玄心里渐渐生出几分向往。 要是我能变成人,是不是就可以和凌千山一起跳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小玄突然一惊:对啊,他本来就可以变人的,只是变人好累,还是等什么时候有兴致了再说吧。 小玄甩了甩尾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可是终究和过去不一样了。 30. 合作 凌千山没察觉小玄的心思,只当他看得入了神,乐呵呵地凑过去:“怎么样,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好看吧?” 小玄回过神,点头:“好看。”心里却暗暗腹诽:果然是块木头。 它换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和烈焰宗百巧宗的合作,你有什么具体打算吗?” “我已经给烈阳子和南宫阙发了传音符,约了他们半个月后,去万豪酒楼八楼的包厢商议细节。”凌千山说道。 “怎么要等半个月后?”小玄好奇地问。 “我突然有了个新想法,想给通讯玉简加个功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这两天我得闭关研究研究,争取赶在商议前弄好。”凌千山充满期待的说。 “连我也不能说?”小玄歪着脑袋,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凌千山屈指轻点它的额头,笑道:“保密!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小玄撅起嘴,抱怨道:“哼,你就是在报复我之前卖关子的事。” “嘿嘿。”凌千山笑得狡黠,“主要是我也没把握能成功,要是失败了,多没面子啊。” “好吧。”小玄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不过你要是成功了,我要第一个知道!” “那是自然,绝对第一个告诉你。”凌千山拍着胸脯保证。 “这还差不多。”小玄满意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这边凌千山一头扎进修炼室,沉迷于通讯玉简的升级研究,外面的彦明远可真是苦不堪言。 他本想借着照顾小焰的机会,近距离观察凌千山的动向,收集更多情报,可凌千山天天躲在修炼室闭关,连面都见不到。 一个练气期修士,哪来这么多关可闭的?彦明远愁得头发都快被自己抓掉了。 “我说你,是不是头上长虱子了?”郭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揶揄。 彦明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边儿去,没看到我正发愁吗?” 郭虎晃了晃手里的一张纸条,在他眼前扬了扬:“有新情报,要不要看?” 彦明远停下抓头发的动作,抬头问道:“什么情报?” 郭虎将纸条递了过去。上面写的是影尘司的密文,彦明远快速翻译过来,瞳孔微微一缩。 上面只有一句话:目标七月初十赴万豪酒楼。 “这情报是怎么来的?”彦明远连忙追问。 “有兄弟混进了南宫家当杂役,偶然听到家主南宫逸和儿女商议,要去赴凌千山的约。”郭虎解释道。 “除了南宫家和凌千山,还有谁会去?”彦明远追问。 “烈焰宗的烈阳子,还有他的两个徒弟。”郭虎补充道。 彦明远脸色凝重起来:“不对劲,这事不简单,通知首领!” 郭虎一脸不解:“这有必要吗?” “烈阳子虽然是烈焰宗长老,可也就金丹期修为,糊弄糊弄外人还行,实际影响力没那么大吧?” “南宫家也不过是排不上名号的小家族,就算南宫阙师父雷冶在百巧宗有些地位,可在黑岩城只能算普普通通。” “我的直觉什么时候错过?”彦明远斩钉截铁地说,“赶紧去通知首领,别耽误了!” “行吧,听你的。”郭虎见他神色严肃,也不敢怠慢,转身匆匆走了。 影尘司暗地里的动作,凌千山一点不知情。七月初十这天,他收拾妥当出门,只觉得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热闹得有些异常。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街上人这么多?”凌千山嘀咕道。 他研究过这个世界的节日,大节就四个:正月初一年节,三月初三春日节,七月十五鬼节,十一月初一冬节,其他都是各地的小节日,没听说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小玄趴在他肩头,也探头打量着四周:“没听说啊,最近的节日是五天后的鬼节啊。” 凌千山扫视一圈,没感觉到明显的恶意,只当是巧合,或许是有什么集市之类的活动,便没再多想,径直朝着万豪酒楼走去。 他提早了半个时辰赶到,白日里的酒楼人声鼎沸,大堂座无虚席,喧闹声此起彼伏。 可一踏上八楼,瞬间清静下来,连布料摩擦声都清晰可闻,与楼下仿佛是两个世界。 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包厢里只有凌千山和小玄。凌千山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玄的尾巴,心里有些紧张。 小玄看出了他的不安,轻轻叹了口气:“不要紧张,放平心态就好。” 凌千山嘴硬道:“没紧张啊。” 小玄撇了撇嘴:“没紧张?那你别一直摸着我的尾巴啊。” 凌千山尴尬地松开手,嘿嘿笑了笑:“好吧,是有点紧张。” 小玄轻盈地跳到他怀里,蹭了蹭他的下巴:“你的玉简那么好用,还有那么棒的新功能。他们要是看不上那是他们的损失,有什么好紧张的?” 感受到怀里的温暖和柔软,凌千山心里的紧张感果然消散了不少,他抱紧小玄,笑道:“嗯,有你这么说,我好多了。”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烈阳子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神色恭敬的小徒弟。 紧接着,南宫家主南宫逸带着南宫净南宫阙姐弟俩迈步而入,秦泽则一身黑衣,沉默地跟在最后,充当护卫。 “凌小友特意这么正式地邀请,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烈阳子一进门就笑着说道,目光好奇地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南宫逸也拱手笑道:“早就听净儿和阙儿说,凌老板年少有为。这次老夫前来,一是为了见识见识,二也是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凌千山起身迎客,笑着摆手:“各位前辈客气了,我就不卖关子了。” 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枚白玉玉简分给众人,“各位请看。” 烈阳子接过玉简,透过平整的玉面感知到了里面的铭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不错,这纹路很精妙,小友在阵法上的造诣不低啊。” 南宫逸拿着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便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南 宫阙。 南宫阙仔细研究了片刻,也夸赞道:“烈阳子前辈说得没错,这枚玉简的铭文确实精妙,以我的水平,还看不懂其中的门道。” “这玉简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烈阳子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凌千山对着自己手中的玉简注入一丝灵力,说道:“各位只需对玉简输入灵力,激活绑定即可知晓。” 众人闻言照做,然后纷纷露出震惊神色。 “这玉简竟然可以代替传音符,而且可反复使用,不像传音符用一次就没了,确实是宝物! 南宫逸也惊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看向南宫净,眼中满是担忧。 女儿还在百巧宗做事,这通讯玉简一旦推广,传音符的市场必然大受冲击,百巧宗说不定会迁怒于南宫家。 可南宫净此刻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她满眼放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是南宫家能搭上这趟合作,他们这个在黑岩城根本排不上名号的家族必将一跃成为有名有姓的大家族! 南宫阙更是激动得站起身:“我现在就去联系师父!” 小玄在凌千山怀里得意地扬起下巴,小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他们肯定会喜欢。 凌千山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各位看到的,只是它的传音功能。”凌千山又说道,“这玉简还可以输入文字传递信息,不过目前还是半成品,只能手写输入,暂时做不到传音转文字。” “还能传信?”南宫逸惊叹道,“平日里需要两种符箓才能做到的事,这一个小玉简就能同时完成,确实厉害!” “没错!”烈阳子连连点头。 “它的使用方法和传音符类似,只要知道对方的真名和相貌,就能定向传音。”凌千山补充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便捷的方法。” 他举起自己的玉简:“只要双方用自己的玉简相互触碰,记录下对方的灵力波动,玉简内就会新增一个固定的传音对象,之后就能直接就能联系。” 烈阳子立刻照着做,将自己的玉简与凌千山的碰了一下。果然,他的玉简里多了一个代表凌千山的灵力光点,心念一动,就能直接传音。 “目前我用的只是普通白玉,每枚玉简最多能存储50个联系人。”凌千山说道,“若是能用更好的玉材,存储上千个联系人也不成问题。” “还能存储这么多?”南宫阙再次震惊,“50个已经足够日常使用了,而且这白玉在修真界随处可见,有些大宗门甚至用来铺地板!” 烈阳子抓住了关键,问道:“若是联系人满了怎么办?” “超过就记录不上去了,只能删掉过去记录的联系人才可以记录新的。”凌千山答道。 “那这玉简的成本如何?”南宫净最关心利益,连忙问道。 “算上灵材和铭文,一枚的成本大概10块下品灵石。”凌千山如实说道。 “这也太便宜了!”南宫净喃喃自语。成本10块下品灵石,售价至少能翻好几倍,利润空间极大。 31. 过渡 包厢门的禁制被猛地破开,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徒弟,这么急着叫师父来,是受欺负了?” 来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是南宫阙的师父,百巧宗的长老雷冶。 南宫阙连忙解释:“师父,没人欺负我,是有一桩大的生意要跟您说!” 烈阳子笑着打趣:“雷冶,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脾气火爆。” 雷冶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顺手吧禁制恢复如初:“你烈阳子也好不到哪去,少在这说风凉话。” 说着,目光落在众人手中的玉简上,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让我这个徒弟这么急着把我叫来。” 烈阳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抬手指了指凌千山:“让小友也给你一枚,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雷冶斜睨了凌千山一眼,满脸不屑:“我倒要看看,一个练气期小子能搞出什么名堂。” “保管让你惊掉下巴。”烈阳子笑得意味深长。 凌千山神色平静地递过一枚通讯玉简:“前辈只需将灵力输入其中,便能知晓用途。” 雷冶接过玉简,脸上依旧带着不耐烦,随手注入一丝灵力。 下一秒,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不屑瞬间被震惊取代,手里的玉简差点没拿稳。 “这……”雷冶声音都有些发颤,猛地看向凌千山,“这东西还有谁知道?” “目前就在座的各位。”凌千山淡淡回应。 烈阳子在一旁打趣:“瞧你这变脸的速度,刚才还说小友没名堂,现在信了吧?” 雷冶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此一时彼一时!我雷冶向来有错就改,不行吗?” 说着,他猛地一拍桌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凌千山,“这合作我百巧宗也加入!有什么条件尽管开。” 凌千山见几位大佬都表了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既然各位都有意合作,那我们就好好商量一下细节。” 与此同时,万豪酒楼的屋顶上,两道身影匍匐在瓦片后,正是彦明远和郭虎。 彦明远对着郭虎传音:“里面的谈话你听到了多少?” 郭虎一脸无奈地回应:“除了刚才雷冶破门而入的动静,其他什么都没听到。这包厢的禁制太厉害了。” 彦明远忍不住抱怨:“这凌千山也真会挑地方!这禁制只能硬拆,可一旦动手,肯定会惊动里面的人,真是麻烦。” “谁让人家有钱呢。”郭虎叹了口气。 “可恶的有钱人。”彦明远咬了咬牙,又问:“刚才我让蚊子趁机溜进去,成功了吗?” 所谓蚊子就是影尘司驯养的特殊灵兽,和蚊子相像但完全不同,能隐匿气息潜入狭小空间。 郭虎面露难色:“这……蚊子到了包厢门口,感受到里面的灵力波动太强,没敢进去又退回来了。” “这么好的机会……”彦明远气得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算了,先撤。等他们谈完出来再想办法打探消息。” 郭虎点点头,两人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顶,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 这场合作商议一直持续到深夜,几方终于敲定所有细节。 利润分成上,凌千山烈焰宗百巧宗各占三成,南宫家分一成。 凌千山负责提供核心技术与低价原料,两大宗门负责批量制作,南宫家则负责营销。 凌千山坚持将白玉材质的基础款通讯玉简定为15块下品灵石一枚。 这个价格足以让最底层的修士也能负担,真正做到人人可用。至于用高阶灵材打造附带更多功能的高端玉简,他就不参与定价了,能卖多少全看各自本事。 分别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显然对这场合作充满期待。 回到家小玄跳到榻上,传音问凌千山:“你为什么要执着于给基础款玉简定低价呀?卖贵点不是能赚更多吗?” 凌千山坐在榻边,揉了揉他的脑袋:“只有让人人手里都有一枚通讯玉简,我的后续计划才能推进下去。” “啊?你还有隐藏计划?怎么不告诉我!”小玄瞬间竖起耳朵,满眼好奇。 “那些还只是空想,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凌千山笑了笑,“我更在意当下可以做到的事。” 小玄歪着脑袋追问:“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现在电话和短信都做出来了,下一步当然是视频通话了。”凌千山双眼弯弯。 “你老家的方言我听不懂。”小玄不满地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说点我能明白的。” “就是和留影石类似,但能实时看到对方的影像,还能直接对话。”凌千山解释道。 “留影石?”小玄瞪大了眼睛,“那东西不是非常贵吗?只有大宗门长老才用得起。” “留影石贵,但玻璃很便宜啊。” 凌千山笑得狡黠,“真正的难点不在成像,而在网络。所以必须先推广通讯玉简,让每一个修士都成为‘服务器’。也就是灵力波的中转中心,这样才能支撑实时影像传输。” 小玄听得一头雾水,甩了甩尾巴:“还是不懂。” “没关系,我慢慢给你讲。”凌千山耐心的说。 这天夜里的睡前故事是枯燥的网络原理科普。没等凌千山讲完,小玄就打着哈欠蜷成一团,睫毛轻轻颤动很快进入了梦乡。 凌千山见小玄睡着了,便也闭上双眼沉入修炼状态。 而房顶上,彦明远潜伏了很久依旧一无所获。 他盯着屋内相拥而眠的一人一猫,只能在情报报告上硬着头皮写下:目标归家后沉迷撸猫,全程无言。 彦明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暗自腹诽:影尘司一世英名怕是要栽在凌千山这个怪胎手里了。 哪家好人回家后一句话不说,就跟灵兽大眼瞪小眼的? 不过好在无论是烈焰宗百巧宗,还是不起眼的南宫家,他们都安插了暗线。不管后续有什么动作,总能探查到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晃便沉入夜色,悄无声息地返回了青云巷的藏身之处。 可彦明远万万没想到,即便暗线能提前探知消息,这次也没什么用了。 因为第二天一早通讯玉简便在黑岩城掀起了狂潮。 消息飞速扩散,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半天时间,通讯玉简的存在就通过传音符,越过万水千山传到了仙魔大战的前线。 那些在战场厮杀了三十年几乎没离开过的修士们一开始只当是荒诞的恶作剧。 直到半个月后,第一批通讯玉简送抵前线,质疑声瞬间被轰动取代。 “十五下品灵石一枚?这凌老板怕不是在做慈善吧!” “一张最低阶的传音符都要一块下品灵石,这玉简用十五次就回本了,更何况只要不碎,能用上一辈子啊!” 要知道,修士的寿命动辄百年起步,甚者可达千年万年! “就算不小心弄坏了,再换一枚也不心疼,这价格太亲民了!” 前线的轰动,凌千山并未知晓。但黑岩城内短短几天内便几乎人手一枚通讯玉简,连隔壁的青木城,拥有玉简的修士也超过了一半。 凌千山和两大宗门赚的事盆满钵圆,他的灵石真的可以堆成小山了。 32. 传送 影尘司暗室内,气氛十分压抑。 首领白磊将一叠情报狠狠甩在彦明远脸上,纸张散落一地,怒声道:“你就是这么做事的?影尘司养你何用!” 彦明远暗自咬牙骂道:这白磊不当人的时候简直是人如其名是个败类。 但面上他不敢有丝毫表露,老老实实回答:“属下知错了。” “知错?”白磊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你还是影尘司最顶尖的枭,隐匿功法学的最好那个,结果人家把事都做成了你这滞后的情报才过来,我看你干脆别修炼了!” 彦明远索性摆烂,语气平淡:“请首领责罚,属下认罚。” 白磊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头皮冒烟,怒吼道:“滚滚滚!赶紧滚去干活,再查不到有用的,就去前线当炮灰!” “是,首领。”彦明远俯身捡起报告,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暗室。 与此同时,凌千山正准备出门。这段时间他在通讯玉简的基础上新开发出了正道联盟的悬赏论坛功能。 如今玉简全面推广,根据出售与预订的数据统计,整个天玄大陆至少有三千万修士使用,而这些修士几乎遍布各个角落。 只要能实现人手一枚玉简,他构想的灵力网络就能彻底建成了。而有了这悬赏论坛,修士们接取发布悬赏也会十分便捷。 “希望正道联盟能喜欢这个新功能。”凌千山抱了抱小玄,从毛茸茸身上吸取能量。 小玄笃定地点头:“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凌千山熟门熟路地踏入正道联盟驻地,如今凭着通讯玉简的发明,他在黑岩城里早已名声大噪,一路上不少人主动打招呼尊称一句凌老板。 “凌老板今日是来接任务的?” “凌老板看看我怎么样?” “凌老板缺道侣吗?我合欢宗的!” “边儿去!凌老板的道侣怎么也得是我妹妹那样的才行!” 两名男修说着就要吵起来,凌千山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视这场小闹剧,与其他人寒暄两句后,径直走向柜台后的白袍人。 那白袍人在桌子后面一副上班上到魂游天外的模样,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表单:“发布悬赏填这个,接任务自己看墙上。” 凌千山俯身,压低声音道:“前辈,我不是来接任务的,有一笔生意想和正道联盟谈。” 白袍人闻言,缓缓抬起头,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骤然聚焦,锐利的目光在凌千山身上扫过:“既然是凌老板亲至,那我这就通报长老。” 白袍人发呆了一会而像是在传音,不多时便递过一枚号码牌:“长老已经在等候了,去吧。” 凌千山注入灵力激活号码牌,眼前白光一闪,瞬间被传送到了之前交易用的空房间。 房间中央,站着一名摘了面具的白袍人。 与其他见过的宗门长老不同,这人看起来格外年轻,却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像是睡眠不足的高中生。 “凌老板果然年少有为。”年轻白袍人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不知你想与正道联盟谈什么合作?” 凌千山取出一枚升级版的玉简2.0递过去:“前辈请看,这是通讯玉简的新功能。” “新功能?那我看看。”白袍人接过玉简指尖注入灵力,原本云淡风轻的表情瞬间裂开,再也维持不住高人风范,对着凌千山脱口而出:“你咋才来呢!” 凌千山一愣:“前辈,您这是……” 好家伙,连方言都飙出来了,这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点? 白袍人指着自己眼底的青黑,欲哭无泪:“为了维持正道联盟各地驻地正常运转,黑岩城有一半的白袍人都是我的分身。” 分身?!凌千山心头一震。能同时操控这么多分身,眼前这位竟是化神期大能! 白袍人咬牙切齿:“就算是化神期,不眠不休地连轴转也扛不住啊!凌老板你这……” “是论坛功能。”凌千山补充道。 “对!你这论坛简直救了我老命!”白袍人瞬间激动起来,“以后发布接收悬赏再也不用我忙了,省了多少事啊!” 凌千山笑了笑:“既然前辈觉得实用,那我们不如正式合作?只需简单操作,普通通讯玉简就能升级,正道联盟的悬赏体系就能变简单了。” 白袍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动的心情:“我当然想合作,但正道联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得去总部找盟主,只有他点头,这事才能成。” 凌千山有些犹豫:“我只是个练气期修士,在黑岩城靠着通讯玉简还有些面子能让前辈见我。到了总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还愿意见我吗?” “放心。”白袍人拍了拍凌千山的肩膀,“我这就传讯告知盟主,以通讯玉简和论坛的价值,他一定会见你的。” “多谢前辈。”凌千山拱手道谢。 白袍人叹了口气:“该说谢谢的是我。这长老之位真不是人当的,我早就想放假了。” 凌千山汗颜:“前辈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白袍人摆摆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刻着联盟徽章的令牌。 “给你这个,拿着它能在各城市随意使用传送阵法。黑岩城到总部所在地翠梧城路途遥远,以你练气期的脚程,不眠不休飞半个月也到不了。用传送阵算上周转时间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达。” 凌千山接过令牌,郑重道谢:“多谢前辈相助。” “想谢我,就赶紧促成合作。”白袍人眼中满是期待,“我已经快忘了放假是什么滋味了。” “晚辈一定尽力。”凌千山点头,“那我先告辞,收拾妥当后立刻出发。” “年轻人,正道联盟的效率就靠你了!快去吧!”白袍人挥了挥手,语气急切。 凌千山离开空房间返回驻地大厅后,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朝着家的方向飞去。 “没想到正道联盟的高层这么辛苦。”小玄趴在他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凌千山点头附和:“是啊,我之前听说,仙魔大战开始后留在 后方的大多是战力不高的修士。但凡有点实力的,只要修为达到金丹期都会被派往前线参战。” 小玄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眼眶泛红:“他们真的好苦啊。” “而且现在前线还在对峙,战局胶着。”凌千山叹了口气。 小玄愣住了:“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邸报上说剑尊已经打败魔主了。” “剑尊确实打败了魔主,但魔主手下的几位魔尊还有几个存活,一直妄图反攻,前线的修士们根本没法撤军。”凌千山解释道。 小玄抿了抿嘴:“难怪那些修士们一直都没能回家。” 回到杂货铺,凌千山取出一个超大号储物袋,里面装满了店铺日常售卖的货物递给阿水:“我要出趟远门,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店里的生意就靠你打理了。” 阿水拍胸脯保证:“老板放心,我一定把店看好!” “彦明远的工资也在里面,他来告诉他一下。”凌千山补充道。 “好嘞!” 凌千山又叮嘱道:“我走之后要是有人来店里找麻烦,你别硬扛直接跑。去任何一家售卖通讯玉简的店铺找烈焰宗或百巧宗的人护着你。” 阿水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安顿好店里的事,凌千山再次返回正道联盟驻地。 他刚一出现,一名白袍人便主动迎了上来:“凌老板,传送阵法已经备好,请跟我来。” 传送阵前,白袍人递给凌千山一张天玄大陆地图:“最快的传送路线已经标好了,按着路线转阵就好。” 凌千山站上传送阵,看着白袍人捏动法诀,只觉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身形瞬间被一股力量包裹,下一秒便出现在了另一个驻地。 眼前依旧站着一名白袍人,若不是对方身材娇小了许多,凌千山几乎以为自己没动地方。 “是从黑岩城过来的?”白袍人问道。 凌千山出示令牌:“正是,不知这里是?” “青木城驻地。”白袍人说道,“做好准备,我这就把你传送到下一个城市。” “麻烦前辈了。” 就这样,凌千山在各个城市的驻地间辗转传送,短短时间内经历了十几次空间转移,只觉得头晕目眩。 当最后一次传送结束,踏入翠梧城正道联盟总部时,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右脚来个平地摔。 总部的白袍人与黑岩城那些活人微死状态的白袍人不同,看起来活力满满的。 他上前扶了凌千山一把,渡过去一股温和的灵气:“练气期修为有点低,连续承受多次空间传送损耗体力很大。” 灵气入体,凌千山瞬间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头晕感也减轻了不少:“多谢前辈相助,我好多了。” 白袍人爽朗一笑:“不用客气。很久没见到这么年轻的练气期修士了,看着亲切。孩子,你是来做什么的?” 凌千山再次递上令牌说明来意:“晚辈凌千山,是来拜见盟主,商议通讯玉简合作事宜的。” 33. 危机 白袍人闻言缓缓正了正衣襟,神色间多了几分沉稳:“我就是正道联盟盟主,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好。” “啊?”凌千山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看起来爽朗亲和的白袍人,竟然就是统领整个天玄大陆正道势力的盟主? 盟主见状取出一枚令牌给他看:“接到黑岩城长老的传信后我便一直在等你,这是盟主令牌。” 盟主眨眼:“如今翠梧城一个人掰成几个人用,老夫可是力压众人才拿到这份可以偷懒的差事。” 凌千山仔细观察令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非同小可。他虽然没见过盟主令牌的样式,但也知道没必要在这上面造假。 凌千山放心的递上升级版玉简:“盟主请看,这就是新增了悬赏论坛功能的通讯玉简。” 盟主接过玉简,赞叹道:“从黑岩城长老那听说这玉简新功能时我就很眼馋了,如今亲身体验,果然是好东西。” 他抬眼看向凌千山,“小友愿意将这等好物拿出来与正道联盟合作,想要什么交换?只要联盟能办到,绝不推辞。” “晚辈相信正道联盟的行事准则,所以不要任何报酬,但有一个条件。”凌千山语气郑重。 “你说。”盟主颔首。 “希望正道联盟能全权负责监管论坛。”凌千山说道。 盟主闻言不由得笑了:“这算什么条件?悬赏方面的监管之事本就是分内之事。小友尽管再提一个条件便是。” “盟主有所不知,这条件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凌千山解释道。 “论坛看似只是便捷的交流平台,但其带来的影响不仅仅是方便快捷。它能快速传播信息,自然也能扩散谣言煽动人心,甚至可能被魔族或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暗藏的风险不容小觑。” 盟主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凝重。 他伸出手示意凌千山抓住:“有道理,此事确实需要细谈。来,随我到内厅吧。” 凌千山依言搭上他的手掌,就觉眼前一花,下一秒已置身于一间极为华丽的大厅之中。 这大厅十分宽敞,最上方排列着一排交椅,正中央那把最大,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这里是正道联盟总部的议事大厅,平日里只有驻地长老与尊主才有资格踏入。”盟主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向中央的交椅坐下。 盟主玩笑道:“小友能以练气期修为到此,也算是联盟成立以来的头一份了。” 盟主随后语气恢复了严肃,“现在,你不妨详细说说,这论坛还可能带来哪些隐患,又该如何应对?” 凌千山将网络传播的弊端,以及可能引发的纷争等一一细说。 盟主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交椅扶手,半晌才开口:“你说的这些,确实是我们未曾考虑到的问题。” “不过你放心,联盟会挑选心思缜密,立场坚定的人组建专门的监管队,严格把控论坛内容,绝不让它成为祸乱之源。” 见盟主已有决断,凌千山放心下来,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卷轴递过去:“那晚辈就没问题了。这卷轴上记载着普通玉简增加论坛功能的方法。” 白袍人接过卷轴,大致浏览一番,眼中闪过赞赏:“小友心思缜密,考虑周全。我猜,这通讯玉简的潜力远不止于此,未来还会新增其他功能吧?” “没错。”凌千山点头,“未来我还会给玉简增加交易功能,只是目前修为太低还无法做到。” 白袍人来了兴致:“我开始期待了。” 凌千山与盟主畅谈通讯玉简的未来,不知不觉间说到了很晚。 盟主笑道:“时辰不早了,不如就在总部休息休息,也好养足精神。” “多谢盟主。”凌千山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说起来,我除了黑岩城,还没去过其他城市,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如今前线战局平稳,暂无大碍。”盟主眼中带着笑意,“小友若是不急于回去,不妨留下逛逛翠梧城?” “谢谢您。” 盟主将他带回到总部驻地的传送阵法附近,神色郑重地叮嘱:“此地不比黑岩城,虽近期无战事,但魔族向来神出鬼没,常派人潜入作乱,你切记不要乱跑,凡事多加小心。” “晚辈谨记盟主教诲。”凌千山连忙应下。 “去吧。”盟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若是想回去了,直接来这里找值守的修士,他们会送你返程。” “前辈再会!” 盟主微微颔首,转身间身形便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一直蜷缩在凌千山衣襟里装成一只普通熊蜂的小玄,终于颤颤巍巍地飞了出来,毛茸茸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那是缩地成寸,这盟主至少是大乘期修为,人刚才我连大气都没敢喘一声。” 凌千山捧起小玄:“辛苦你了,小玄。不过现在好了,我们可以出去转转,这可是仙魔大战的前线啊。” 小玄撇了撇嘴,一脸嫌弃:“战场有什么好看的?全是打打杀杀。” “话可不能这么说。”凌千山语气认真,“若是没有前线修士们的浴血奋战,我们在后方的城市哪能过得这么安逸?就当是去看看他们守护的这片土地,也算是一种敬意。” 小玄被他说得无法反驳,只好嘟囔道:“好吧好吧,听你的。” 凌千山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连忙拉开衣领:“快躲回我衣服里,用玉简跟我传音。这翠梧城遍地都是金丹元婴修士,他们可以感知到你跟我传音都。” 小玄身子一抖,立刻钻回他的衣襟继续装死。 小玄可不敢暴露自己的能力,若是被人发现他并非普通妖兽,定会被强行签订契约,他再也遇不到像凌千山这样把它当家人而非工具的修士了。 翠梧城与黑岩城截然不同,城内清一色都是修士,连一个凡人的身影都看不到。 在凌千山来之前,这里最低修为都是金丹期,如今突然出现一个练气期修士,自然格外扎眼。 即便凌千山向来不在意他人目光,但被无数道如同锥子般的视线紧紧盯着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金丹修士踩着飞剑疾驰而过,高声喊道:“剑尊闭关结束,已经出 关了!” “剑尊出关了!” “太好了!战争这下终于能彻底结束了!” 修士们纷纷传音相告,消息借着通讯玉简的传播力,瞬间传遍了整个修真界,甚至连那些深入秘境历练与世隔绝的修士,都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凌千山悄悄对小玄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近距离看看剑尊。” “还是算了吧!”小玄突然莫名不想见到剑尊,仿佛只要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能,就会有危险降临。 难道我真是什么魔族余孽,或者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小玄忍不住胡思乱想。 凌千山察觉到他的异样,赶紧说道:“那就不凑热闹了,反正我这点修为也挤不进前排。”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小玄劝道。 凌千山想了想,点头道:“听你的。那我们去九洲城怎么样?据说那里是修真界最大的城市,比黑岩城热闹多了,只要传送四次就能到。” “好!” 凌千山折返正道联盟总部,戴着制式面具的白袍人早已等候在传送阵旁。 见他前来,微微躬身:“凌老板,盟主命我前来接待,为你安排返回黑岩城的传送。” 凌千山不疑有他,跟着对方踏入传送阵。 第一次传送顺利抵达,一切如常,可第二次传送结束,当凌千山站稳脚跟,看清周围的环境时,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即便他当时头晕眼花的,也隐约记得每个城市的特征,而眼前这座城市陌生的毫无印象。 不对劲。 凌千山瞬间警醒,立刻叫停了正要激活去下一座城市的传送阵的白袍人:“前辈,请稍等!” 白袍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那张与其他白袍人别无二致的面具,在昏暗的驻地灯光下,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瘆人。 他的声音也失去了之前的平和,带着一丝僵硬:“你想做什么?” 凌千山深知此刻不能撕破脸,立刻赔笑的说:“前辈见谅,我修为低微,连续两次传送下来只觉得头晕眼花,实在撑不住了。想着不如先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赶路,免得半路出岔子。” 白袍人沉默片刻,抬手指了指驻地深处:“驻地内设有专供修士歇息的客栈,我带你过去。” “不必麻烦前辈!”凌千山连忙躬身推辞,“我自己过去就行。” 可白袍人却寸步不离地跟了上来,语气不容拒绝:“凌老板是盟主特意吩咐招待的贵客,岂能怠慢?请吧。” 凌千山心中警铃大作,却找不到理由脱身,只能压下不安跟着对方往客栈走去。 驻地客栈格外简陋,房间里只有一套桌椅和一张硬板床,床上甚至没有被褥,只铺着一块冰凉的蒲团。 凌千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熙熙攘攘的街景,人们往来穿梭,看似与其他城市并无二致。 可一股莫名的寒意,却顺着后颈爬了上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必须走,现在就走!再待下去,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34. 逃 藏在凌千山衣襟里的熊蜂小玄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安,连忙传音问道:“人,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正道联盟的驻地有问题,不安全。”凌千山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紧锁在窗外,神色凝重。 “啊?”小玄震惊得差点从衣襟里掉出来,“正道联盟可是修真界的正道核心,怎么会不安全?” “这里根本不是传送路线上的中转城市。”凌千山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你看对面。” 小玄连忙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街对面的建筑风格极尽妖娆,朱红廊柱缠绕着粉紫色绸带,门窗上雕刻着暧昧的缠枝纹样,时不时有衣着暴露气息妩媚的修士走过,灯红酒绿间隐约传来靡靡之音。 “合…合欢宗?!”小玄瞳孔骤缩。 合欢宗是修真界出了名的旁门□□,行事放浪,虽然也在正道联盟名单下,但不是人人都承认他是正派的。 “正道联盟的驻地绝不会选在合欢宗的对面。”凌千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这里的一切都是伪装,包括刚才那个白袍人。” “还有什么破绽?”小玄连忙缩回头,传音追问。 “最大的破绽是人。”凌千山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窗外热闹的街道,计划如何逃走“整个正道联盟驻地竟然只看到了一个白袍人,其他的修士一个也没看到。” 小玄仔细感应了片刻,恍然大悟:“对哦!街上那么热闹,可是驻地好安静。” “总部驻地人少,是因为核心战力都在前线,留下的多是后勤修士或受伤休养的伤员。”凌千山沉声说道: “可前线修士没有假期,只有灵力耗空法宝损毁到无法再战,才会撤回后方修整,所以人才会那么少。” 小玄想到那些驻守前线的修士传闻,喃喃道:“听说他们回来后,要么闭门疗伤,要么抓紧时间补充物资,根本没心思闲逛……” 凌千山沉默了一瞬,很快收敛心绪:“其他远离前线的联盟驻地就很繁荣。而且为了防范魔修偷袭,每个驻地都会留下高阶修士坐镇,就像黑岩城都有化神期长老值守。可这里除了那个假白袍人,就没有其他高阶修士了。” 小玄嗅了嗅空气,传音道:“除了白袍人外,我只能闻到七个人的气息,而且都只是筑基期左右。也有可能有人用了顶级隐匿功法,我闻不到。” 凌千山眼中闪过一丝果决,“藏好,我准备离开了。” “好!”小玄立刻蜷缩起身子,牢牢贴在他的衣襟内侧。 凌千山敢独自出门闯荡,除了信任正道联盟的信誉,更有自己的底牌。 自从发现秃头山那些冥极石后,便一直潜心研究,不仅能用其探测灵气波动,更研发出了屏蔽灵气的装置。 如今凌千山入乡随俗都管带有辐射的石头叫冥极石。 他迅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小球,随手一丢。 小球飞出去的瞬间就立刻弹出八根纤细的触角,如同章鱼爪一般稳稳抓住他的衣袖。 这小球内部镶嵌着冥极石,一旦启动就能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屏蔽自身的灵气波动。 凌千山启动屏蔽装置,紧接着,他将另一个东西掷向窗外。 那东西在空中瞬间展开,翼展八米的机械鸟猛地张开翅膀,羽翼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翅膀一挥带着强劲的气流直冲天际。 在机械鸟升空的同时,凌千山右手精准抓住机械鸟腹部的合金爪子。强大的力量瞬间将他带离窗口,化作一道残影跟着机械鸟直冲云霄。 下方的人们只觉得突然刮来一阵风,在夜里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凌千山飞出假驻地的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假白袍人带着四个筑基修士匆匆赶来。 假白袍人只看到房间里不停晃动的窗扇,面具下的眼神阴狠的可怕。 “追!他跑不远!”假白袍人怒吼一声,眼中满是不甘。 “是!”四名筑基修士立刻取出飞剑,从窗口飞了出去。 没想到一个练气期修士竟然能识破他们的伪装,还拥有这么奇特的法宝。 假白袍人立刻给上面传音:“目标识破计划逃离,有灵气屏蔽法宝,请求支援。” 另一边凌千山挂在机械鸟的爪子上低头俯瞰下方的城市。 修士的感知大多依赖灵气,这毫无灵气波动的机械鸟在他们眼中与寻常凡物无异,自然不用担心禁飞令的约束,毕竟没人会去禁止一只凡鸟飞行。 可追他而来的四名筑基修士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刚祭出飞剑腾空,身上的灵气波动便瞬间被巡逻队捕捉。 几道长鞭骤然从暗处甩出,如同灵活的长蛇精准缠住四人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拽!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四声闷响接连响起,四名筑基修士跟下饺子似的摔在街道中央,摔得七荤八素的。 “好大的胆子!”巡逻队队长踏步上前,面色冷峻,“明知城内禁飞,还敢御剑飞行,当我们是摆设?都给我带走!” 四人挣扎着爬起来,满脸不服地大喊:“我们在追小偷!他都能在天上飞,凭什么我们不能?” “还敢狡辩!”队长冷哼一声,拍了拍胸脯,“我的眼睛就是尺,这片城区的灵气波动都逃不过我的感知,刚才根本没人御器升空!” “那你看看天上啊!”四人急得跳脚,伸手直指凌千山离去的方向。 队长眼神一凛,露出一丝嘲讽:“想骗我抬头,你们趁机逃跑?没门!” 他转头对队员吩咐道,“把他们的法器收了,锁结实点,别让这几个耍滑头的跑了!” “是!”队员们立刻上前,取出特制的锁灵链,将四人牢牢捆住。 直到确认四人插翅难飞,队长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望向天空。可此时凌千山早已飞远,只剩一个小黑点在天际线边缘晃动。 队长毕竟是金丹修为,目力惊人,隐约看清了那黑点的轮廓:一只没有任何灵气 波动的飞鸟。 “哼,果然是骗我。”他嗤笑一声,收回目光,“那不就是凡鸟吗,一点灵气都没有的玩意。” “把这几个家伙带回去好好招待,竟敢骗到我头上来了,一定要让他们尝尝苦头!” “是,队长!” 另一边,凌千山已经打开机关躲到了机械鸟的体内,灵力屏蔽装置有一点不好,那就是范围内不分敌我全部用不了灵力,自然也就感知不到他的灵力。 他取出那张正道联盟给的地图,借用机械鸟扫描的地图仔细比对下方的地形。 “根据地貌推测,这里应该是米城。”凌千山喃喃道,“一个以灵植种植为主的农业城市,全城大半修士都是种植师,城内城外遍地都是灵田。” 远方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整齐排列着大片泛着淡淡灵光的田地,禾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与地图上标注的米城特征十分吻合。 “太偏了。”凌千山眉头微皱,“这里距离黑岩城至少有二十万里,以我的速度得飞十二天才能到家,倒是距离翠梧城很近,两天就能到。” “翠梧城不能去。”小玄连忙从他衣襟里探出头,“问题肯定出在翠梧城的正道联盟总部,不然我们不会被人故意传送到这里来。” “确实。”凌千山点点头,眼神凝重,“不知道是什么势力,竟然能渗透进正道联盟的核心驻地。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说。”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玄有些担忧地问。 凌千山握紧手中的地图,语气坚定:“我现在能信任的也只有黑岩城了。那里有烈焰宗百巧宗的势力,路途再远,我们必须回家!” 说完他开启机械鸟最大速度,发出一声短暂的破空声,随后便彻底沉寂在夜色中。 这声破空声,恰好惊动了城郊另一支巡逻队。 队长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夜空,却什么也没看到。 “刚才那声音,你们听到了吗?”队长沉声问道。 队员们纷纷点头,神色凝重:“听到了!这是金丹修士飞行时才会发出的破空声,有人公然违抗禁飞令!” “通知探知组,来活儿了!”队长当机立断,“不管是谁,敢在米城地界如此张扬,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队员们立刻取出传讯玉简,开始联络支援。 凌千山对此一无所知,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确认位置尽快返程。 飞出城区范围后,脚下便是无边无际的灵田,平坦的平原上连一处山丘树林都没有,根本找不到可以隐藏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他飞了这么久,始终没看到米城的城墙。 按常理来说,即便是农业城市,为了防范妖兽或外敌,也该有坚固的城防才对。 “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凌千山叹了口气,操控着机械鸟缓缓下落,稳稳地停在一片灵田边缘的田埂上。 他没敢收起机械鸟,只是让它在空中盘旋警戒,自己则在田埂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35. 游鲲 翠梧城正道联盟总部,议事大厅内气氛十分凝重。 盟主韩景天负手而立,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气势令人胆寒:“凌千山的踪迹还没找到吗?” 下方一名白袍人躬身回话:“回盟主,我们已经仔细搜查过所有地方,灵力痕迹都被人为抹除的十分干净。” 韩景天猛地转身,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就算挖地三尺,也必须把他找回来!” “是!属下一定会找到凌老板!”白袍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领命退下。 韩景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万万没想到,联盟内部竟藏有内鬼,还敢在总部眼皮子底下对凌千山动手。此事若是处理不当,恐怕还会动摇联盟的根基。 与此同时,米城的夜色格外清澈。星河灿烂,即便没有灯火照明,也能清晰看清远方的地貌。 凌千山行走在田埂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身旁是一望无际的灵田。田里种植的是修真界的灵气旱稻,此刻还只是矮矮壮壮的秧苗,翠绿翠绿的。 四下空旷无垠,连一处遮挡物都没有,凌千山索性不再刻意躲藏,大大方方地沿着田埂前行。藏在他衣襟里的熊蜂小玄,也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稳稳落在他的头顶,毛茸茸的身子蹭了蹭他的发丝。 凌千山打开机械鸟扫描的投影地图,放眼望去除了成片的灵田,连一个像是村庄的地方都没有。 “好奇怪。”凌千山自言自语,“这么大片灵田,周围竟然没有人。那这些灵田是谁在看管,不怕被毁掉吗?” 他的话音刚落,虚拟地图的角落便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红斑,正以飞快的速度覆盖投影地图。 凌千山后背一凉,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还算明亮的夜空一角,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黑影覆盖,那黑影遮天蔽日,瞬间挡住了大片星光。 “那是……”凌千山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召回了还在盘旋的机械鸟。 “是游鲲!”小玄惊讶的说。 游鲲,会飞行巨型水系妖兽,形状酷似鲸鱼。成年体的游鲲修为最低也能达到化神期,整个身体比一座城池还大。 “呜~”一声悠长的鸣叫从天空传来。 小玄神色复杂地传音:“它在抱怨,说又到了工作时间,好烦啊。” “工作?”凌千山愣了愣,“难道这片灵田是它在看管?” 话音未落,游鲲身体投影下的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凌千山所在的区域。 随后细密的雨滴从天空飘落,带着浓郁的的灵气落在灵田的禾苗上。 那些原本矮矮的禾苗在灵气雨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短短片刻便彻底成熟。 只是灵气雨落在凌千山身上后灵气快速消减,最后变成了普通的水。 “不对。”凌千山心中一惊,连忙躲开禾苗。 他身上还有灵气屏蔽器,要是屏蔽了灵气雨导致他周围的禾苗无法成熟,到时候定会被发现不对劲。 他从商店里买来雨衣裹在身上,又取出一盏荧光灯照明。 漆黑一片的灵田中,只剩下这一点微弱的光源。 “呜……” 游鲲的鸣叫声再次响起。 小玄连忙传音:“它说,有虫子,好烦啊。” 凌千山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猛地抬头望去。 头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干脆收起荧光灯,原地一趟,闭上眼在田埂上装死。 “别装了,没用的。”小玄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游鲲已经看到你了,装死只会让它更觉得你是坏人。” 凌千山刚想说话,便感觉到头顶的空气开始流动。游鲲巨大的身躯移动着,带着阵阵狂风下压。 它周身散发的淡淡灵气光晕,如同漫天星辰洒落,渐渐照亮了下方的土地。 凌千山睁眼看向上空,在灵气荧光的照明下,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黑墙,而这还只是游鲲的眼睛。 “呜?” 巨大的鸣叫声再次响起,声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掀起一阵狂风,吹得周围的稻穗沙沙作响。 小玄连忙传音翻译:“它在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说着,它又急忙补充,“千万别撒谎!游鲲能感知谎言!” 凌千山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朗声道:“晚辈是被人追杀,迫不得已才逃到此处,绝非有意惊扰前辈!” “呜~”游鲲的鸣叫声柔和了几分。 小玄翻译道:“它说,可怜的凡人,需要我帮你吗?” 凌千山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多谢前辈!请您为我指明方向,我要去距离最近米城的城池。” 游鲲沉默了片刻,巨大的眼睛微微转动,一道柔和的灵光落在凌千山前方不远处,照亮了一条向西延伸的田埂。 “呜呜~” “它说,往西一直走,就能到达了九洲城了。”小玄顿了顿,又笑着传音,“它还说,看你可怜,允许你采摘一部分灵稻充饥,就当是见面礼了。” “多谢前辈!”凌千山再次感谢。 “呜~”游鲲发出一声温和的鸣叫,随后巨大的身躯缓缓升空,继续向着其他灵田飞去,细密的灵气雨再次落下,催熟着成片的灵稻。 小玄落在凌千山的手臂上,蹦蹦跳跳的戳了戳他的胳膊:“喂,人,它都飞走了,你怎么还不起来?” 凌千山尝试着动了动,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心脏更是跳得如同擂鼓:“我...我好像被吓得腿软站不起来了,心脏还跳得好快。” “不对,你这不是腿软。”小玄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这是受了内伤,快,赶紧吃一颗血灵丹!” “啊?”凌千山一愣,随即感觉到体内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他连忙从空间里翻出一枚血灵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瞬间扩散开来,顺着经脉流淌至全身,刺痛感很快便消散了,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 小玄这才松了口气,解释道:“游鲲的鸣叫声本身 就蕴含着极强的冲击,堪比化神期修士的普通一击。很多修为低的修士,光是听到它的叫声就会爆体而亡。” 小玄庆幸的说:“还好你身上带着灵力屏蔽器挡住了大部分灵力冲击,不然这时候你已经死掉啦!” 凌千山瘫坐在田埂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后怕的说:“原来不是被吓的,是差点死了啊……” 等游鲲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星光再次出现,凌千山才撑着地面缓缓爬起,招出机械鸟钻进内部。 “顺着游鲲留下的灵力指引往西飞,一天就能飞到九洲城。”凌千山望着前方被灵光点亮的指引:“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去九洲城。如今身份玉简不能用,只能靠这机械鸟偷渡进去了。” 小玄叹了口气:“我们不能大摇大摆的,得做个伪装。” “嗯,得起个化名。”凌千山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就叫金山吧,假装成一个来九洲城做买卖的凡人商人,怎么样?” “金山?”小玄歪了歪脑袋,“听起来就怪有钱的。” 凌千山忍不住笑了:“说不定等这事平息了,还能在九洲城开个分店呢。” 小玄被凌千山的畅想逗乐了,不禁咯咯笑起来。 与此同时,黑岩城正道联盟驻地却被从总部传来的噩耗炸开了锅。 “不!我的假期啊!”迟簿长老的哀嚎声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微微颤动,哪还有半分高阶修士的沉稳。 站在一旁的白袍人嘴角抽了抽,无奈劝道:“长老,您多少维持点形象,属下还在呢。” “维持什么形象!”迟簿悲愤地瞪着他,“几百年了我都没休息过,如今凌老板失踪了,假期泡汤,换谁能忍?” 白袍人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那您试过用通讯玉简联系凌老板吗?” “对啊!还有玉简!”迟簿眼睛一亮,连忙取出玉简:“只要他还在有灵气的地方,就一定能接收到!” 然而,消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迟簿脸上的希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不对劲,凌老板肯定是被人关在了锁灵阵里,不然玉简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猛地站起身:“立刻去叫影尘司的人来,我要他们那儿能力最好的枭!” “是!” 不多时,彦明远便被白袍人带到了迟簿面前。 他此刻愁容满面,他不过是奉命回影尘司报备任务,结果就这么短的功夫目标就不见了。 还好正道联盟长老突然传唤,不然他肯定要被赶去前线当炮灰。 迟簿抬眼打量着他,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紧张与忐忑,笑眯眯地开口语气温和:“不必拘谨,叫你过来是有件要事要你办。” “我需要你找一个人。” 彦明远紧张地吞了口口水,试探着问道:“找谁?” 迟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顿道:“凌千山,凌老板。他在翠梧城总部附近失联了。” 彦明远吐魂:合着他命中有此一劫,必定要去前线一遭了。 36. “剑尊” 正道联盟总部,刚刚出关的剑尊此时正歪坐在交椅上在把玩发丝,袍子也不好好穿,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露出大片胸腹。 手下白袍人头低的很深,看起来像是想把自己埋起来。 “就这么让人跑了?”剑尊的声音散漫,却令人胆寒。 “主...主人......”白袍人下意识开口,但很快就被打断。 剑尊手指轻轻放在唇边,语气带着一丝威胁:“嘘......在这正道联盟,该叫我剑尊。” “剑…剑尊。”白袍人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剑尊惩罚。” 剑尊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无妨,他也跑不了多远。倒是你说说,我们那位老朋友,如今怎么样了?” 白袍人连忙回话:“回剑尊,那人如今修为大跌,只剩筑基期水准。奇怪的是他一直跟在一个练气期小子身边,似乎成了那小子的灵宠。” “哈哈哈......”剑尊仰头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黑色缎子般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赢了我又能怎样?如今落到这般境地,竟然成了宠物,真是可笑!” 笑声渐歇,他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不过,留着他始终是隐患。传我命令,派人去九洲城暗中探查,他多半会往人多的地方走,务必把他找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白袍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剑尊对着刚要出门的白袍人挥了挥手:“去吧,办得干净点。” 就在白袍人刚走到门口时,殿门被轻轻叩响。剑尊眼神微动,瞬间正襟危坐,道袍也下意识拢了拢,周身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清冷矜贵。 来人同样身着白袍,却与先前那名气势截然不同。 白袍人不卑不亢,躬身行礼道:“剑尊,盟主听闻您已出关,特派属下前来询问,不知您可否移步正殿一叙?” 剑尊端起桌上的茶杯,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替我回禀盟主,我还要养伤,若无要紧事,便不要再来打扰了。” “是。”白袍人恭敬领命,转身悄然退去。 殿门再次关上,剑尊脸上的清冷瞬间散去,又恢复了先前的慵懒姿态,歪靠在交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与此同时,米城边境已是严阵以待。巡逻队全员戒备,守城修士更是睁大了眼睛,仔细盘查着每一个出入人员。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捉拿一名违抗禁飞令的金丹修士。据说此人手段极为诡异,飞行时竟能做到毫无灵气残留,极有可能是魔族派来的刺客。 可全城搜查了一夜,别说刺客了,连半点命案或异常动静都没有,这桩事件渐渐成了一桩悬案。 天光大亮,西城门处一队巡逻队终于结束了通宵值守,准备交班。 队长陆林跟身边的队员闲聊起来:“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发明通讯玉简的凌老板,在翠梧城附近失踪了。” “啊?”一名年轻队员长大嘴巴,“凌老板?他据说才练气期修为吧,不会是……让魔族抓走吃了吧?” 陆林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没好气道:“盼点好的行不行?我还等着他回来继续升级玉简呢。” 忽然,一道黑影如同流星般从天空划过,速度快得惊人,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就是他!”陆林眼神一凛,瞬间认出这黑影事城内传闻中的刺客,当即丢下一句话: “我去追!你们赶紧去通知大统领!” 话音未落,他已祭出飞剑,纵身跃了上去,化作一道流光追向那道黑影。 四名队员面面相觑,片刻后立刻分成两组:两人踩上飞剑紧随陆林追了上去,另外两人则迅速取出通讯玉简,飞快地向城防大统领通报消息。 天空中,凌千山还在跟小玄吐槽:“米城才该是修真界第一大城吧?这城墙竟然能把这么大片灵田都圈进去了!” 小玄藏在他的发髻里:“等你到了九洲城再来说这话吧” “九洲城比米城还大?”凌千山满脸震惊,“光米城的灵田都比黑岩城还大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咯。”小玄卖了个关子,“九洲城可是修真界最大的城市,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凌千山咂咂嘴,眼中多了几分期待:“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到了那儿,一定要好好逛逛。” 话音刚落,他手腕上的虚拟投影地图突然出现一个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机械鸟的位置靠近。 “不好!”凌千山心头一沉,瞬间收敛了笑意。 小玄也察觉到了异常:“这个速度……来人至少是金丹期修为。” 凌千山想要加速,但是速度已经到顶了:“不行,机械鸟的速度已经到最快了,在这么下去一定会被追上的。” 凌千山取出另一个灵气屏蔽器,眼神变得果决:“不管你是谁,对不住了!” 他操控机械鸟缓缓放慢速度,顶着猛烈的高空强风,再次爬出来稳稳站在机械鸟宽阔的背上。 不多时,一道流光便从后方追了上来。陆林踩着着飞剑,一身银甲在阳光下中闪闪发光,眼睛死死盯着凌千山。 很可惜,凌千山的寻人启事还没发布,陆林压根没认出眼前这个站在傀儡鸟背上的年轻人,就是正道联盟全力寻找的凌老板。 “小子,赶紧停下来,不然我可要出手了!”陆林喝道。 凌千山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他不废话直接将手中的灵气屏蔽器丢了出去。 陆林嗤笑一声,这不过是个小小暗器,对他根本造不成威胁。 他随手挥出一道灵气,想要将屏蔽器打落:“就这么个小玩意儿也想伤我?” “启动目标锁定功能。”凌千山下令。 一声微不可查的嗡鸣从屏蔽器中传出,黑色的小球在空中灵活一转,精准锁定了陆林的气息,径直向他冲过去。 陆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感觉到自己释放出去的灵气在靠近那小黑球的瞬间,竟然凭空消失了! 想 要逃走,却感觉到周围的天灵气越来越稀薄,使用灵力越来越艰难就连飞行本身都要维持不住。 直到那枚黑球精准地落在他的身上后,最后一丝灵气也没了,只剩下他体内原本的灵力还在运转。 可他一旦催动灵力外放,那些灵力就会在一个呼吸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没有了灵力支撑,脚下的飞剑彻底失去了控制,直直向下坠落,陆林也跟着一同往下掉。 “这是什么鬼东西?!”陆林又惊又怒,下意识伸手去抓贴在身上的黑球,想要将它捏碎。 “咔嚓。” 屏蔽器应声碎裂,可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有无数细微的冥极石粉末渗入他的皮肤,他只觉得手心传来一阵刺痛,随后体内的灵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蒸发,经脉渐渐变得空空荡荡的。 巨大的恐慌瞬间漫上心头。 要摔死了吗?我堂堂元婴修士竟然死的这么丢脸。 陆林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可是他并没有死,一双冰冷坚硬的大爪子稳稳地将他和下坠的飞剑一同抓住。 陆林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那只巨大的傀儡鸟抓在手心。 这时,机械鸟的腹部突然打开一道小门,凌千山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抱歉了。我现在正在被人追杀,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就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陆林又气又急,只能梗着脖子说:“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凌千山摆了摆手:“放心,我不会杀你。” “那你想做什么?”陆林瞬间抱紧双臂,眼神里满是惊恐。不杀他,难道还有更可怕的折磨? 凌千山笑眯眯地说:“不做什么。” 这副无害的笑容落在陆林眼里,却比厉鬼还要吓人,他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金山。”凌千山随口报出化名。 陆林在心里狠狠腹诽:这名字一听就假得离谱!他暗自盘算,如今灵力尽失,跳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只能先假意顺从,再找机会逃走。 见他老实下来,凌千山便缩回机械鸟驾内部,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这下暂时安全了,”凌千山发愁,“可这么个大活人,总不能一直带着吧?放哪好呢?” 小玄扑棱着小翅膀飞过来:“随便找个地方丢了呗!元婴修士肉身强悍,就算没灵气,对付些低阶妖兽也绰绰有余的。” 凌千山查看虚拟地图,仔细查看周边地形:“那我挑个地方,他现在没灵力,要是找不到食物和水源真饿死了就麻烦了。” 小玄小小的身体停在一处代表着山林的区域:“这里怎么样?看着像是有不少小动物。” “行,就这儿。”凌千山敲定主意,操控机械鸟朝着那片山林飞去。 机械鸟悬停在山林上空,凌千山再次打开小门,探出头来。 陆林本来紧张地打量着下方的山林,见他探头惊疑的问:“你要做什么?” 37. 秘密任务 凌千山丢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把这个背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林迟疑了一下,还是捡起包袱摸索着背在胸口。 凌千山挥了挥手:“那么,再见啦!” “什么?”陆林还没反应过来,抓着他的机械爪突然一松。他惊呼着向下坠落,气急败坏地大喊:“你卑鄙!” 喊声很快被呼啸的风声淹没。凌千山看着他急速下坠的身影,按下了遥控器。 下一秒,一朵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骤然张开,稳稳托住了陆林的身体,带着他缓缓向山林降落。 “差点忘了这个。”凌千山拎出陆林那柄灵剑,随手朝着下方的山林丢了下去。 小玄扑棱着翅膀凑到他手上,望着下方好奇地问:“那家伙以后都没法用灵力了吗?” “那倒不至于。”凌千山一边操控机械鸟提速一边解释,“冥极石粉末只是暂时渗入皮肤,等他伤口长好把粉末挤出来,灵力就能恢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有例外,要是冥极石粉末嵌进肉里,他自己又没发现,那以后可就真成无灵力的修士了。” 另一边,追赶队长陆林的两名巡逻队员,正循着他残留的灵力痕迹一路飞行。 可就在靠近山林的位置,队长的灵力突然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队长的灵力......消失了!”高个子队员脸色骤变,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像队长这样修为高深的修士,除非身死道消,否则灵力痕迹绝不会凭空消失的。 矮个子队员眉头紧锁:“没有血腥味,灵力是一瞬间消失的,那刺客的手段太诡异,实力绝对远超我们!” 高个子队员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恐惧:“不能再追了,再往前追,我们俩恐怕也得栽在这里。” 矮个子队员点点头,认同了他的判断:“走,我们先回去复命。看这个方向,那刺客肯定是往九洲城去了。” “希望九洲城的城防能抓住这狠角色。”高个子队员叹了口气,两人转身朝着米城的方向快速折返。 几百里外的山林中,因为没有好好佩戴降落伞,陆林连人带伞砸断了好几根粗壮的树枝才勉强落地。 紧接着他的剑从天而降落在地面,陆林赶紧翻身一滚躲开了。 差点死在自己的剑下也太憋屈了。 陆林撑着自己的剑,从断枝残叶中爬了出来,裸露的皮肤上满是划伤。 “咳咳……”陆林被烟尘呛的直咳凑。他检查自身,发现大多是皮外伤。 “还好我是剑修,肉身淬炼得扎实。”他喘着气庆幸,“这要是换个脆皮法修来,这么一摔半条命都得没了。” 陆林摸了摸牢牢挂在腰间的储物袋,脸色沉了沉。 巡逻队的储物袋都需要专属灵力才能开启,如今他灵力尽失,根本打不开。 通讯玉简更是成了摆设,即便取出来,灵力刚一离体就会消散,除非和人贴脸,可那样还不如直接说话。 他抬头望向天空,即便白日天光刺眼,以他元婴修士的眼力,仍能隐约看清星辰轨迹。 片刻后陆林就确认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咬牙道:“那混蛋飞行的方向是九洲城,这里回米城和去九洲城距离差不多,不如直接去九洲城求援!” 打定主意,陆林握紧手中的剑,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大步朝着西边狂奔而去。林间的树枝刮得他生疼,却丝毫浇不灭他的怒火。 “你个鳖孙!没杀了老子,就是你最大的失误!”他一边跑,一边怒吼,“老子一定要让你的画像传遍整个天玄大陆,让你无处可藏!” 与此同时,翠梧城正道联盟总部内,气氛依旧凝重。 一名白袍人正低声安慰着盟主韩景天:“盟主放心,凌老板的画像已经通过传送阵法传遍整个天玄大陆了,只要他还在修真界,就一定有人能认出他。” 他顿了顿,补充说道:“而且黑岩城那边送来了一位枭成员,据说他与凌老板相识,对凌老板的气息和行事风格极为熟悉。有他协助追踪,相信很快就能有凌老板的消息了。” 韩景天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安,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 “剑尊那边怎么样了?”他转头问道。 如果能得剑尊的帮忙,找到凌千山的把握定会大大增加。 白袍人回话:“回盟主,属下已去通报过,剑尊大人说还要养伤,没有要紧事不必打扰他。” 韩景天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剑尊与魔主的那一战,终究是太伤根基了。” “但终究是剑尊大人胜了!”白袍人连忙安慰,“那魔主被剑尊一剑重创,此刻指不定在哪灰溜溜养伤呢,再也不敢出来兴风作浪了。” 韩景天满是期盼:“但愿如此,希望那魔主能伤重死掉,彻底结束这场仙魔大战。” 与此同时,剑尊的居所内。 “阿嚏!” 一声清脆的喷嚏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剑尊揉了揉鼻尖,不满地拢了拢松垮的衣袍,嘀咕道:“这受伤太重了,连点风都受不得,可恶的……” 后面的名字被他含糊着咽了回去,眼底闪过愤恨的情绪。 “主……”身旁的白袍人刚开口,就被剑尊冷冷瞪了一眼,连忙改口,“剑尊大人,盟主那边传来消息,黑岩城派来了一位枭,据说在追踪与暗杀一道上天赋异禀,是影尘司顶尖的好手。” 剑尊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语气平淡:“哦?倒是有点意思。让他过来,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他。” “是!”白袍人躬身退下。 不多时,彦明远便颤颤巍巍地跟着白袍人来到了剑尊的居所。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平日里虽在影尘司执行任务,可面对剑尊这等传说中的人物,心中难免激动又紧张。 这可是他的偶像,如今能亲眼见到,甚至得他亲自吩咐任务,简 直像做梦一样。 而且剑尊本人比传闻中还要好看,墨发雪肤,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和影尘司首领白磊那张万年冰山脸比起来着实让人赏心悦目。 彦明远连忙收敛心神,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剑尊大人唤小的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剑尊抬眼看向他:“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您尽管说!”彦明远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无论是什么任务,小的万死不辞!” “我要你找到凌千山,然后……杀了他的宠物。”剑尊的声音带着玩味。 彦明远拍着胸脯保证:“就只是杀一只宠物,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彦明远心想凌千山身边那只赤焰鸟虽然血脉不凡,成年了他打不过,但如今还只是亚成年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以他影尘司的暗杀手段,随便下点什么剧毒,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 剑尊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这么有自信?” “那是自然!”彦明远挺起胸膛,语气中满是自豪:“剑尊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枭别的不擅长,暗杀之法在整个修真界都是排得上号的。尤其是下毒一道,保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剑尊轻笑一声,挥了挥手:“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彦明远理智突然回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剑尊大人,恕小的多嘴,不知您为何要杀凌老板身边的宠物?毕竟我与凌老板也算相熟,贸然下手,若是被他察觉,恐怕会影响他对黑岩城乃至正道联盟的印象。” 剑尊的眉头瞬间皱起,眼神骤然变冷:“怎么,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不敢不敢!”彦明远吓得连忙跪下,额头渗出冷汗,“小的只是担心坏了正道联盟的大事。您也知道,我是黑岩城派来的,若是因此让凌老板对黑岩城城主有了看法,小的可担待不起。” 剑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你这么问,便告诉你一点吧。”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神秘,“那只宠物并非凡鸟,而是魔族奸细变化而成,潜伏在凌千山身边图谋不轨。记住,此事是绝密,若是泄露半个字,杀无赦。” “是!小的明白!”彦明远连忙应声,心中却满是疑问。 那只他精心喂养的赤焰鸟,横看竖看怎么看都只是只妖宠,怎么会是魔族奸细?但他不敢再多问,只能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凌千山趁着夜色潜入了九洲城边界的一个小村落,这里大多都是凡人所以没有被发现。 “人,你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吗?”小玄从他衣襟里探出头,“这村子里连个筑基修士都没有,能有什么危险?” 凌千山压低声音说:“小心为上。谁知道幕后黑手的势力伸到了哪里,万一刚好在这里撞见,就是自投罗网了。” “也是哦。”小玄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诶!快看那边。公告牌上是不是你的画像?” 38. 伪装 凌千山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村口的老槐树下立着一块木质公告牌,上面贴着一张崭新的宣纸,是一幅水墨人画像。 修真界的画师技法精湛,即便只用黑白二色,也把他的容貌神态抓得很精准,一眼就能认出。 他悄悄凑近,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寻人启事,凌千山,男,炼气圆满修为。凡提供准确线索者,赏下品灵石一千块。若能将人安全送至正道联盟任一驻地,赏下品灵石五千块。” “啊?我已经炼气圆满了?”凌千山关注点有些不同。 小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这都是明眼人能看出来的事,也就你自己不上心。照你这修炼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筑基了。” 凌千山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头一次修真,这不是不太熟练嘛。” “人,你说这寻人启事是真的,还是幕后黑手假冒正道联盟搞的?”小玄趴在凌千山肩头,盯着公告牌上的画像,满脸疑惑。 凌千山摩挲着下巴说道:“半真半假吧。正道联盟肯定是真的想找我,毕竟玉简还等着我升级呢。但幕后黑手八成也在借着这波声势找我,说不定还在暗处设了陷阱。” “那怎么办啊?”小玄瞬间泄了气,耷拉着翅膀,“画像都传到这种犄角旮旯的村落里了,我们总不能一直躲躲藏藏吧?” “名字能造假,这脸自然也能。”凌千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小玄眼睛一亮:“你还会易容术?我怎么不知道!” “易容术那套复杂的我可不会。”凌千山笑着解释,“但化妆我还算小有研究” 上学时他也是参加过动漫社的,缺人手的时候他可是自己画的妆。 “我要看我要看!”小玄兴奋地扑腾着翅膀,满眼期待。 “走,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凌千山左右张望了一番,“希望这么多年没练,手艺别下降太多。” 两人依旧鬼鬼祟祟地离开村落,一头扎进了村外的密林深处,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 凌千山从系统商店兑换出一套化妆工具。 他打开一盏小夜灯,对着镜子细细勾勒起来。 原本狭长的丹凤眼,被他修饰成眯眯眼,高挺的鼻梁经过修改变成了圆润的蒜头鼻,厚薄适中的嘴唇也被厚厚的唇脂涂成了饱满的厚唇。 不过是三处细微的改动,却让他的形象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清俊帅哥瞬间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看着老实巴交的那男的,扔在人堆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 “怎么样?”凌千山侧过脸,对着小玄挑眉。 小玄绕着他飞了两圈,夸赞道:“真厉害!我都快认不出你了。顶着这张脸肯定没人能发现你是你。” 这天清晨,九洲城边界的常乐村来了位落难客人,说是被妖兽掳去当口粮,侥幸逃出来后一路摸索着到了这里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小村。 村长常伯是村里修为最高的修士,炼气五层的修为,早年还曾是青莲门的外门弟子,见多识广在村里威望极高。 他听到风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赶了过来,他得亲自看看这客人是真的落难,还是别有用心的细作。 等常伯赶到村口老槐树下时,村里人几乎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人群中央站着个年轻人,身着一身料子考究的锦袍,只是上面沾了些尘土草屑,显得有些狼狈。他生得白白净净,相貌平平无奇,身上没有修为是个凡人。 “都让让,村长来了!”有村民高声喊道,人群立刻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常伯走到年轻人面前,目光审视地上下打量着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打哪来的?又是怎么到我们村?” 凌千山早就打好腹稿:“小子名叫金山,是个商人,原籍在黑岩城。” “黑岩城?”常伯一脸茫然,“那是在哪?” 凌千山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天玄大陆地图,指着黑岩城的位置说道:“就在这。之前遭妖兽掳走,一路晕晕乎乎的,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常伯凑近地图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了个乖乖,这么远!这里是九洲城,这看起来得有十几万里那么远了。” “啊?怎么会这么远!”凌千山故作震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我还以为只是被妖兽带到了附近山林,没想到竟然……” “你哪天被抓的?”常伯追问。 “七月二十六。”凌千山想也不想便答道,“那天我正要去商议家族要事,所以记得很清楚,没成想半路遭了劫。” “你还记得那妖兽是什么模样吗?”常伯继续盘问。 衣襟里的小玄连忙悄悄传音提醒:“说影空兽,这妖兽会传送。” 凌千山不动声色的顺着话头说道:“那妖兽通体漆黑,像只大鸟,我从未见过。但它叼着我赶路时,我总觉得周围的景象一阵变幻,推测着是影空兽。书中说它是飞行妖兽,天生就会传送技能。” “影空兽?”常伯挠了挠头,还是没听过,但想到对方能从妖兽嘴里逃出来还是忍不住赞叹,“不管是什么妖兽,你能活着逃出来,命可真大!” “我也觉得是。”凌千山叹了口气,“村长大人,不知可不可以让我暂时住在贵村?等我联系上家人就让他们来接我,必有重谢!” 常伯沉思,看凌千山神色坦荡就点了点头:“村尾有间闲置的茅草屋,收拾收拾还能住人,你就先凑活一下吧。” “多谢收留!”凌千山连忙道谢,脸上适时的露出感激神色。 “别怪老夫多嘴。”常伯话锋一转,“你家人什么时候能到?你家离得这么远,路上可别出什么岔子。” 凌千山故作失落:“家中有蓬尾猫坐骑,从黑岩城到九洲城不眠不休也得两个月才能到。加上送信往返的时间,恐怕要在贵村待上一年半载了。” “ 没事。”常伯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凌千山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不瞒村长,还真有件事想麻烦您。” “你说。”常伯道。 “我从被抓后一直靠储物袋里的点心充饥,如今点心早就吃完了,肚子饿的不行了。”凌千山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了过去,“不知可不可以让我吃个饭,绝不白吃!” “嗨,多大点事!”常伯见状,顿时放下了最后一丝警惕,把银子推了回去,对着人群中喊道,“常平!快回家拿几个肉饼给这位小哥垫垫肚子!” “好嘞,爹!”人群中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应答,一个才到成人大腿高的小男孩挤了出来。他冲凌千山咧嘴笑了笑,拔腿就往村里跑。 “都散了吧散了吧!”常伯对着围观的村民挥了挥手,“让这孩子好好歇歇,刚从妖兽嘴里逃出来,一定是受了不少惊吓。” 村民们见状,也不再围着看热闹,纷纷议论着散开了。 凌千山站在原地,看着村民们的背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在老槐树下闲聊,常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孩子,你说要联系家人,可这这么远你打算怎么传信啊?” 凌千山顺势从储物袋里摸出通讯玉简,递到常伯面前:“您想必知道发明这通讯玉简的凌老板吧?” “这可太知道了”常伯一拍大腿,“如今到处都贴着他的寻人启事,悬赏都开到五千下品灵石了,你看公告牌上还贴着呢。” “啊?凌老板失踪了?”凌千山故作惊讶,“我被妖兽掳走之前,还听说他要推出新功能呢,怎么会突然失踪了” “你被抓的时候,这事还没发生呢。”常伯叹了口气,把自己从过往修士口中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无非是凌千山前往翠梧城总部后失联,正道联盟全力搜寻,怀疑是魔族作祟什么的。 凌千山心中有数了:“希望他能安全回家。” “可不是嘛。”常伯附和着点头,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你接着说,这玉简怎么帮你联系家人?” “不瞒村长,”凌千山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凌老板其实还私下改良过一批凡人也能用的通讯玉简,我手里这个就是。只是还没完全完善,时灵时不灵的,得碰运气才能发出去消息。” “乖乖!这凌老板可真了不起!”常伯凑近玉简,好奇地打量着,“连凡人都能用,这可太厉害了。” 凌千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干笑两声,把玉简收了回来:“也就是运气好,储物袋没丢,不然这次真要叫天天不应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喊声传来:“爹!我回来啦!” 只见常平迈着小短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袱,跑得小脸通红。 凌千山这才注意到,这小不点还是个刚入门的修士。 39. 家人 常伯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瓜,笑道:“干得好,晚上爹教你几招新的基础剑法。” “好耶!”常平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欢呼起来,把包袱塞到凌千山手里,又一溜烟跑没影了,嘴里还喊着:“爹又教我剑法啦”。 “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常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凌千山说,“快吃吧,这是今早刚烙的肉饼,还热乎着呢。” 凌千山接过包袱,一股肉香扑鼻而来。他确实有点馋了,拆开油纸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三口两口就干掉一个肉饼。 “慢点吃,小心噎到。”常伯看着他的样子,越发觉得这人是真的落难了,警惕心又少了几分,“我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吧,虽然简陋了点,但遮风挡雨没问题。” 凌千山连忙点头,偷偷把剩下的一枚肉饼塞到胸口让小玄也尝尝。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目的地,茅草屋虽然看着不怎么样,可里面的陈设十分齐全,只是落了些灰显得脏兮兮的。 “就是这了。”常伯指着茅草屋说:“好了,我也该回去了,金山小哥自便吧。” 等目送村长离开后,小玄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你真的做出来不用灵力也能用的通讯玉简了?我怎么不知道!” 凌千山笑道:“哪能啊,骗村长的而已。不过真要做也不难,等以后攒够材料,送颗卫星上天,就能实现无灵力通讯了。” 小玄虽然不知道卫星是什么,不过他相信凌千山说的话。 “那你不打算现在回黑岩城?”小玄担忧的说。待在这小村子里,什么时候才能查清幕后黑手啊。 “回,但不是现在。”凌千山目光坚定:“我要在这等。” “等什么?”小玄歪着脑袋。 “等幕后黑手自己露出马脚。”凌千山一边检查茅草屋的陈设一边说,“他费尽心机把我从翠梧城骗出来,一副要灭口的样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小玄还是不解:“那要是他一直不出现,我们难道要在这待一辈子?” “他一定会出现。”凌千山语气肯定,“我不知道他的具体目的,但他要么是冲我来,要么……就是冲你。” “还有我的事?”小玄猛地拔高声音,翅膀都抖了一下。 “嗯。”凌千山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它,“这一切说不定都和你失去的记忆有关。” 小玄的翅膀耷拉下来,声音变得有些低落:“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敢告诉你。” “怎么了?”凌千山察觉到它的不安,捧起小玄凑到眼前。 “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我是坏人,然后离开我。”小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毛茸茸的身子缩成一团。 凌千山快被萌化了,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玄,我们是家人啊。不管发生什么事,家人都该一起承担,没什么好怕的,尽管说吧。” 小玄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怀疑……我以前可能是邪修,或者和邪修有关的什么人。” 凌千山愣了一下,下意识说:“真的吗?” “你不信我!”小玄瞬间炸毛,翅膀猛地张开,语气带着委屈。 “我信你的!”凌千山连忙点头,安抚道,“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剑尊出关的消息传来时,我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很害怕。”小玄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甚至觉得只要见到他我就会死。” 凌千山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恍然大悟的说:“这么说来当时你确实怪怪的,我还以为你只是不想凑热闹呢。” “现在你知道了,你要怎么办?”小玄紧张地盯着他。 “什么怎么办?”凌千山装傻。 “木头脑子!”小玄气得往他脑门狠狠跳了一下,给他了凌千山一个脑瓜崩:“我是说,你知道我可能是邪修相关的人会不会离开我?” 凌千山捧住他认真的说:“还说我木头,小玄也是木头。我说了我们是家人,而家人是不会放弃家人的。” 小玄只觉得心里那片缺失的地方瞬间被一股暖融融的情绪填满,开心得快要溢出来了,毛茸茸的身子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但他还没彻底冲昏头脑,残存的理智让他忍不住追问:“那……那要是我的猜测是真的,我以前真的和邪修有关,我们是不是就永远都回不去黑岩城了?” “不一定哦。”凌千山笑着点了点他的脑袋:“而且我敢肯定,小玄你绝对不是邪修。” “为什么呀?”小玄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因为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我还不了解你?”凌千山眼神认真:“你那么善良,充满正义,怎么可能做出邪修那些伤天害理的行径?” “嘿嘿……”小玄被夸得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心里的阴霾散去了大半,但还是有些困惑:“那剑尊的事怎么说?我是真的打从心底里害怕他的。” “你仔细想想,你是单纯害怕他这个人,还是害怕和他相遇?”凌千山引导着问道。 小玄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害怕相遇。一想到可能会见到他,我就浑身发毛。” “这就说得通了。”凌千山点点头,“说不定你失忆前,和剑尊有过什么过节,甚至可能被他追杀过,所以才会留下这种本能的恐惧。” “啊?这不可能吧!”小玄不敢置信的说,“剑尊可是正道联盟最正直最厉害的角色,怎么会随便追杀别人?” “这就是疑点所在。”凌千山眼神变得锐利,“你潜意识里相信剑尊的正道立场,却又本能地害怕与他相遇,这里面一定有隐情,这也是我们要找到的真相。” 小玄刚提起的劲头又蔫了下去,小声嘟囔:“这么说来,我果然还是邪道吗……” “别泄气啊!”凌千山鼓励小玄:“我们现在说的这些,全都是没根据瞎猜的。” “接下来我们引蛇出洞,想办法抓住一个逼问。”凌千山取出一个注射器:“这里面是真话水,只要扎一针就能说真话。” “好!”小玄立刻来了精神,还不忘叮嘱:“不过你一定要随身带着多余的灵力屏蔽器。你现在才炼气圆满,遇上稍微厉害点的修士都打不过。” 凌千山伸出手指, 轻轻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身子,把他戳得东倒西歪:“你就专门扎我的心是吧!” 小玄翻身灵活地躲开他的手指,调皮地扑到他鼻尖上:“我是实话实说嘛!” 看着小玄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凌千山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他最担心的,就是小玄会因为这些猜测变得郁郁寡欢的。 现在看来,可以放心了。 米城真正的正道联盟驻地在城主府,因为城主十天里有八天不在家,干脆拿出来给正道联盟用了。 彦明远跟着剑尊的白袍人手下申岚踏出传送阵,就闻到了浓厚的稻米香味。。 “根据我们的调查,凌千山的灵力痕迹最后消失在米城境内,你赶紧找吧。”申岚面无表情地命令。 彦明远不敢怠慢,立刻闭目凝神掐了个法诀。 一段时间后他睁开眼,指向一个方向:“在那边!” 申岚挑了挑眉,心中暗想:那个方向正好是布置的假驻地的方向,看来这影尘司的小子确实有点本事。 越走彦明远越觉得不对劲,这里气息怎么怎这么像合欢宗的? 等他们最终停在一栋建筑前时,彦明远都快傻眼了,还真是是合欢宗的在米城的驻地! 不过那缕属于凌千山的灵力痕迹转头扎进了旁边一栋看似普通的民居。 “吓我一跳!”彦明远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凌老板被合欢宗掳走当炉鼎了呢。” “正经点!”申岚额角青筋直跳,这人怎么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谁让这地方就在合欢宗对面呢,换谁都会多想吧!”彦明远嘟囔着辩解,快步走向那栋民居。 申岚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少废话,赶紧干正事。” “好。”彦明远正色道。 彦明远推门而入,民居内部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丝毫异常。但他身为影尘司顶尖的枭,还是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不对劲,这布置怎么跟正道联盟的驻地这么像?”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这里还有传送阵的灵力残留,是临时布置的简易传送阵。” “这些不用你管,我会通知剑尊的。”申岚打断他,语气冰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凌千山的下落,其他的事不用插手。” “是。”彦明远悻悻说,随后顺着那缕微弱的灵力痕迹,径直走向房子后面的阁楼。 灵力残留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阁楼上一间房间门口。 推开门,彦明远仔细探查了一番,肯定地说:“凌老板最后的灵力波动,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申岚跟着走进房间,点头道:“没错,你确实有点能耐,我认可你了。我们的追踪也断在了这里,不知道他之后去了哪里。” 彦明远走到窗边,探头望去。这个高度刚好能看到街道和对面合欢宗的建筑。 “虽然灵力痕迹没有了,但是我还有其他的手段可以找到他。”彦明远自信的说:“凌老板是从这扇窗户飞出去的,当时还有四个修士也追了出去,大概率是敌人了。” 申岚有些急切的问:“那他到底去哪了?” 40. 米城发生的事 “我得再仔细看看。”彦明远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试图捕捉那丝几乎消散的痕迹。 申岚在一旁看得不耐烦,忍不住催促:“快些,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凌千山,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彦明远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坚定:“请大人暂时回避片刻。” 申岚顿时皱眉,眼神锐利:“为什么?” “这是我们影尘司的独门秘法,牵扯秘辛,”彦明远垂眸,语气平淡,“即便是大人您也不便旁观。” 申岚眯起眼睛,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似乎想看出些端倪。半晌,他才冷声问道:“我要回避多远?” 彦明远摸了摸鼻子,松了口气:“门外即可。” “哼。”申岚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厚重的木门被他砰地一声关上,人却立在门外,死死听着屋内的动静。 房门关上的瞬间,彦明远脸上的镇定瞬间褪去,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从踏入这栋民居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般的追踪术只能看到灵力残留,他却能凭借影尘司的秘法,窥见更深层的东西。 影尘司的追踪术,根本不是依靠灵力,而是以无法成仙为代价换来的密术。 修炼此法者,此生注定与飞升无缘,天劫降临时一定会魂飞魄散,但相对的,他们能勘破世间万物的本色,哪怕是再隐蔽的踪迹,也能循着灵魂轨迹,轻易找到目标的动向。 也正因如此,他一眼就看到了留在屋内的,属于申岚的痕迹。 可以确定这位名为申岚的白袍人就是设下陷阱的幕后黑手。 彦明远心头剧震,他身为情报探子,自然知晓申岚的底细:此人是剑尊闭关结束后才被分配到麾下的白袍人,修为是个元婴,曾是妖界妖王,跟脚未知。 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彦明远快步走到窗边,凝神催动秘法,看到凌千山留下的那道微弱灵魂轨迹正一路延伸向远方。 他迅速收敛气息,恢复了平日里的恭谨模样,扬声朝门外说道:“大人,我找到了凌老板的踪迹。” 门外的申岚闻声,立刻推门而入,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找到了?在哪边?” “凌老板往东边去了。”彦明远抬手指向东方。 申岚顿时皱紧眉头,满脸纳闷:“东边?那边可是无尽之海,危险至极,他往那跑做什么?” “凌老板素来心思活络,说不定是想借海路甩开追杀。”彦明远面不改色地胡诌,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 往西是九洲城,是凌千山的去向,他偏要引着申岚往相反的方向走。 申岚还是觉得不对劲,再次确认道:“你真没找错?往西走就是九洲城,往南往北也都有大小城市,怎么看都比闯无尽之海靠谱。” “秘法告诉我就是东边。”彦明远垂下眼,“除非是影尘司的秘法出了错,否则绝不会有偏差。” 申岚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荡,这才冷哼一声:“走!” “大人请等等。”彦明远忽然出声叫住他。 申岚脚步一顿,回头瞪着他,语气满是不耐:“又怎么了?磨磨蹭蹭的,想耽误事不成?” “无尽之海凶险万分,寻常修士进去就是九死一生。”彦明远拱手道,“要追凌老板,恐怕得请米城城主帮忙。还望大人出面,联系一下城主大人。” 申岚挑眉:“那城主能帮上什么忙?” “城主的老家就在无尽之海,对那片海域的地形了如指掌,有他引路,能省去不少麻烦。”彦明远答道。 “行了行了,我去联系。”申岚没再多问,取出通讯玉简开始传讯。 片刻后,他收起玉简说道:“已经从城防处联系到城主了,他刚好在东城门附近,还帮我们申请到了飞行许可,我带你飞过去吧。” “多谢大人。”彦明远躬身道谢,隐藏了上扬的嘴角。 两人御剑飞行,一路向东。两个时辰后,远方的天际出现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伴随着悠长的鸣叫声传来。 申岚神色一凛,连忙带着彦明远停了下来,警惕地盯着那道黑影:“那是什么妖兽?竟有如此磅礴的气息!” 彦明远故作惊讶,随即笑着解释:“大人您不知道吗?那就是米城的城主啊。” “妖兽也能当城主?”申岚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说。 彦明远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大人您本体也是妖,不也照样成了正道联盟的白袍人?城主前辈镇守米城数百年,护得一方安宁,怎么不能当城主?” 申岚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道:“闭嘴!” 彦明远立刻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是。” 远方的游鲲似乎是看到他们了,巨大的身躯缓缓调转方向,朝着两人飞来。 它的身形在飞行中越来越小,遮天蔽日的阴影渐渐褪去,最后变成了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模样。 少年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只是还带着几分属于妖兽的野性。 “呜……咳咳。”少年开口说话时还有些磕绊,显然还不太适应人的发声方式。 他就是米城的城主海珠,他皱着眉,语气带着烦躁:“你们找我什么事?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申岚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城主息怒,我等是正道联盟派来找人的,需要您引路前往无尽之海,还望城主成全。” 海珠闻言,眉头舒展了些:“既是正道联盟的事,那我便帮你们一回。” 一旁的彦明远垂着脑袋,老老实实装成跟班小弟的模样,暗地里却悄悄用通讯玉简发出一条讯息:“城主救命!” 海珠目光越过申岚,落在彦明远身上。对上他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海珠不动声色地也用玉简回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彦明远:“这个申岚是邪修,甚至可能是魔族卧底!他伪装成联盟白袍人图谋不轨。” 海珠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又问:“你有何证 据?” 海珠刚才并没有感觉到谎言,不过也可能是申岚的言语滴水不漏。 “我以心魔为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此生修为不得寸进,天打雷劈!”彦明远的声音带着决绝。 海珠沉默片刻,回复道:“好,我信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彦明远不敢耽搁,连忙将申岚设局陷害凌千山,自己假装带路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唯独隐去了剑尊下达的秘密任务。 海珠用神识听完讯息,心里有了打算:“原来是这样。等会儿你找个机会躲远点,省得溅你一身血。” 彦明远听着城主说出这话,嘴角微微抽了抽,飞快回复:“……好。” 这边的暗中交流不过是瞬息之间,申岚并未察觉异样,只看到城主愣神了片刻,问道:“城主,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处?” 海珠随口答道:“没什么,我在想,不如我变回原型带你们过去吧,速度能快上不少。” 申岚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城主!” 他满心想着尽快追到凌千山和玄,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海珠与彦明远私下里已经商量好怎么杀死他了。 “那上来吧。”话音刚落,海珠周身便泛起一层灵光,身形在光芒中飞速膨胀,不过瞬息间,便重新化作那遮天蔽日的游鲲。 巨大的鲸鳍轻轻扇动,带起阵阵狂风,他低鸣一声,用灵力把申岚和彦明远卷到了自己的头顶。 游摆动着身躯,朝着无尽之海的方向飞去,速度远比两人御剑飞行快上数倍。 一路上,彦明远表面上安静如鸡,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暗地里却攥着通讯玉简,和海珠悄无声息地交流着动手的细节。 彦明远:“城主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海珠:“就在无尽之海,正好让他的尸体喂鱼。” 彦明远:“明白,那我提前找个机会躲开,绝不碍您的事。” 海珠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透过玉简传了过来:“对了,跟我说说你们要找的人吧。是不是个炼气期的小子,身边还跟着一只挺有意思的小宠物?” 彦明远心头一惊,飞快回复:“您怎么知道的?” 竟然连凌老板养在家的赤焰鸟幼崽都知道。 海珠:“你们不提我还没反应过来,原来那天躲进我灵田的小子,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凌千山。” 彦明远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您见过他?他是不是往九洲城去了? 海珠:“没错。那小子倒是谨慎,还化名金山,装成个落难的凡人。我瞧着他怪可怜的,就顺手指了去九洲城的路。” 彦明远:“城主大人,您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这下找到凌老板就容易多了!” 海珠得意传音:“那是自然。等这事过去了,记得跟正道联盟那边提一提,我在米城工作这么多年,也该给我批个长假当奖励了。 彦明远:“一定一定!小的回去就替您禀报盟主!” 41. 影魔 前方终于隐隐约约看到海岸线,游鲲庞大的身躯渐渐地停在半空。 海珠的传音给背上的二人:“到了,下来吧。” 彦明远心头一紧,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催动影尘司的隐匿术法,身形瞬间变得透明。 一旁的申岚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还在探头打量着下方的无尽之海,皱眉嘀咕:“那小子真的会往这种地方跑?” 他刚要取出通讯玉简,想向主上汇报此刻的情况,一股刺骨的杀机便骤然笼罩下来。 冰冷的灵力如同利刃,瞬间洞穿了他的识海。申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灵魂便被绞碎。失去灵魂支撑的□□,在猛然的攻击中寸寸溃散,化作一摊猩红的血沫直直朝着下方的海面坠落而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彦明远因为修为太低而施展太慢,一只脚还露在外面,飞溅的血沫溅了他一鞋。 灵光一闪,海珠已化作少年的模样,轻飘飘地落在彦明远身旁。他低头瞥了眼那只沾血的鞋子,眉头拧成一团,嫌弃地啧了一声:“都跟你说了要躲远点,你看看你这脏兮兮的看着就糟心。” 彦明远尴尬地缩了缩脚,挠着头不好意思道:“属下修为太低,没能完全藏好,这才沾了血污。” 海珠抬起手,只见他手心捏着一团黑漆漆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这玩意就是申岚的本体了。”海珠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彦明远看清那团雾气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道:“这是……魔族!” “还算有点眼力见。”海珠手掌微微用力,那团雾气便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而且不是普通魔族,是已经很久没出现的影魔。” “影魔?!”彦明远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这种魔族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影尘司密典里的记载:影魔,乃是极为阴毒的寄生型魔族,最擅长夺舍生灵,潜伏伪装。 在很久以前,魔界还没有魔主一统魔族的时候,魔族各方势力一盘散沙,唯有影魔一族极为团结。 他们曾大举入侵修真界,鸠占鹊巢,夺舍无数修士,据说上一次席卷三界的天地大劫,便是由影魔一族挑起。 或许是天道轮回,或者是因果报应,影魔一族也在那场大劫中元气大伤,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 海珠冷笑一声,用秘法将那团雾气死死禁锢:“很显然,这一只侥幸活了下来。” 彦明远只觉得背后发凉,心乱如麻:“糟了!必须立刻上报盟主!既然有一只影魔现身,那指不定修真界各处,早就藏满了更多的影魔!” “别急。”海珠淡淡开口,沉稳说道:“影魔的事牵扯太大,我会亲自去跟正道联盟交涉。你呢,安心去九洲城找凌千山,他身上的秘密既然能被影魔惦记上,一定非常重要。” 彦明远闻言慌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是!” 另一边。 九洲城边界的常乐村外,凌千山借口采药背着竹篓一边采药一边慢悠悠地往山林深处走。 小玄悄无声息地躲在他的衣襟里,一路警惕地探查着四周的动静。 直到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 “没人了。”小玄的声音轻轻响起。 凌千山这才松了口气,抬手将袖子上伪装成香薰球的灵气屏蔽器关掉。 刹那间,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铺天盖地地朝着他涌来,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四肢百骸,汇入丹田。 凌千山原本就处于炼气圆满的境界,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筑基,此刻没了屏蔽器的压制,灵力在丹田内疯狂流转,几乎没有任何磕绊的就冲破了那层无形的壁垒。 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周身的草木都在随风颤抖。 等凌千山进阶成功后只觉神清气爽,身体更加轻盈,目力也变得极好,能清晰看到远方的飞鸟身上的羽毛。 “不错嘛,基础打得够牢,一进阶就冲到筑基中期了。”小玄扑棱着翅膀飞出来与有荣焉的说。 可话音刚落,他突然警觉的看向一个方向,“咦?有人来了!” 凌千山反应极快,立刻重新打开灵气屏蔽器,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又装作刚从另一侧走过来的样子,好奇打量这里的情况。 脚步声由远及近,来的人正是村长常伯,他背着一把锄头,气势汹汹的跑了过来。 “金山,你也在这儿啊?”常伯看到凌千山松了口气。 “是啊。”凌千山笑着应道,“我刚才采药的时候听到这边有点动静,就过来瞧瞧,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常伯的目光落在地上残留的淡淡灵气痕迹上,点点头:“嗨,这估摸着是哪个城里来的修士,选在咱们这荒山里渡劫来了。看这痕迹,应该是渡劫成功,已经走了。” 他说着,视线又落到凌千山的竹篓上,随口问道:“今儿个收获怎么样?采到啥好东西没?” 凌千山没多想,笑着提起竹篓一角给他看:“运气挺好,采到不少常用的药材,还意外撞见了一株灵草呢。” “别说!”常伯脸色一变,连忙出声制止,还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凌千山一愣,有些不解:“怎么了?” 常伯压低声音,凑近了说道:“金山你是外乡人,怕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咱们这附近的山头,全都是炼云宗的地盘,这山里的普通草药就算了,灵草?那是是炼云宗的东西。” 他指了指凌千山的竹篓,急声道:“你那株灵草赶紧收进储物袋里去吧,就当是从来没采到过。要是被炼云宗的人瞧见,少不得要惹上麻烦!” “这种普通灵草不应该是先到先得吗?”凌千山愣了愣,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只有那些罕见的珍贵灵草,才会有宗门争着抢所有权呢。” “咱们九洲城的 规矩,跟别处不一样。”常伯耐心解释道,“早在建城之初,各大宗门就把城外的山头瓜分好了,划进哪个宗门的领地,那山里的一草一木就全归人家管了,哪怕是株不值钱的灵草也算是宗门的东西。” “那……连我们这些进山采药的凡人,也得受这规矩管着?”凌千山追问。 “可以这么说。”常伯点点头,“当然,要是有人不想守这规矩也成,那就只能离开九洲城地界,去别处讨生活了。” 他见凌千山面露诧异,又补充道:“你别瞧这规矩听着不近人情,实则是护着凡人呢。” “别的地方我不清楚,反正咱们九洲城的修士对凡人向来宽厚,从不仗着修为欺压人。有宗门护着,那些凶性难驯的妖兽也不敢随便下山伤人。” “原来是这样。”凌千山有点懂了,对于九洲城来说凡人的定位更像是借住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想要更多就算了吧。 “你明白就好。”常伯咧嘴一笑,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这么大的山头,哪能处处都有人盯着?你那株灵草,悄悄收进储物袋自己用,别拿出去卖,宗门的人就算知道了,多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当真来找你麻烦的。” 他说着就扛起锄头:“这里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刚才那股灵力波动挺大,我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打上门来了呢。” “你也早点回去,白天进山还好,夜里的山林可凶险得很,保不齐会碰上夜游的妖兽。” “我明白了,多谢村长提醒。”凌千山拱手。 看着常伯的身影消失在山林小径,凌千山也没了继续采药的兴致。他把竹篓往肩上一搭,兴致缺缺的慢悠悠地朝着村尾的茅草屋走去。 凌千山没想到回去后他竟然在村子里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心里暗惊:这引蛇出洞的效果也太好了点吧? 凌千山不动声色地将灵力屏蔽器攥在手心:“彦明远,没想到竟然是你。” 彦明远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白,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不是我!我虽然确实隐藏了身份来找你,但我只是个探子,对您绝无恶意!那个幕后黑手是申岚,已经被米城城主宰了!” 凌千山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周身的肌肉紧绷着,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在彦明远的感知里,凌千山的周身就像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笼罩,半点灵力波动都探查不到,这让他越发着急。 彦明远急得额角直冒汗,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请看留影石,这里面记录了一切。” 修真界的留影石记录的画面无法篡改,凌千山暂且选择相信他的话。 “不过,”凌千山话锋一转,“在你给我看证据之前,至少要告诉我你的身份吧?” 彦明远迟疑了片刻,才低声回道:“我们的组织隶属于正道联盟和各城城主府,是个情报组织。再多的,恕我不能透露,你知道我是个无害的探子就够了。” 42. 联系 “行,你放吧。”凌千山抱着胳膊,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彦明远如蒙大赦,连忙将灵力注入留影石。 顿时,一道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 画面里,那只巨大的游鲲出现在海面上。 凌千山看着画面,脚趾下意识地抠了抠。他实在是没想到那个光靠声音就差点把他弄死的游鲲竟然就是米城城主。 画面一转,申岚的身影出现在光幕中。凌千山注意到就是这个白袍人把他接进了那个伪装的驻地。 紧接着,便是海珠骤然出手,申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化作一摊血沫,坠入海中。 光幕到此戛然而止。 “怎么停了?”凌千山皱起眉头,看向彦明远。 彦明远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有些尴尬地解释:“后面......后面的内容涉及更高层的机密,不便放出来。” 凌千山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不在乎你是哪个势力的,也不想知道你们的机密。只要你别打我的主意,我们就相安无事。” “一定一定!”彦明远连忙点头,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凌千山不再理会他,低头沉思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肯定地说:“幕后黑手不只是他一个。” 彦明远一愣:“什么意思?” “申岚只是个执行者,”凌千山分析道,“他背后一定有人在指引他这么做,而那个人现在很可能还藏在正道联盟内部。” 彦明远脸色一变,猛地反应过来,失声惊呼:“坏了!城主危险了!” “城主怎么了?”凌千山追问。 “米城城主和我兵分两路,”彦明远语速飞快地解释,“我来找你,而他去正道联盟总部汇报。如果真的有更高层级的内鬼,那城主现在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凌千山也有些担心,但还是安慰道:“城主他那么强,自身安全应该......没问题吧?” 彦明远已经掏出了通讯玉简,飞快的输入灵力:“我先给城主传信问问!” 他焦急地等待着,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怎么样?”凌千山问道。 彦明远颓然放下玉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分别给盟主和城主传了音。盟主让我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而城主......城主他没有回信!” 凌千山沉默了。城主没有回信,这本身就是最坏的消息。 彦明远急得团团转,而凌千山却想到了另一个方面,他问道:“米城城主要是真的出事了,那米城的灵田怎么办?” 彦明远一怔:“这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盟主让我把你拉进论坛的私密板块,有什么事可以在上面说。” “论坛?”凌千山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做好了?我还以为要等段时间呢。” “这是紧急赶制出来的,目前只有盟主和我,还有你身上的原版玉简有权限进入。”彦明远解释道。 “行,不过在那之前......”凌千山对彦明远问道:“你会遮蔽灵气的法术吗?” 彦明远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会,这方面的术法我还算擅长。” “那就好。”凌千山点点头,指着自己,“帮我遮蔽一下灵气波动。我要在这里假扮凡人不能露馅。” 彦明远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做了,指尖掐诀,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住凌千山。做完这一切,他忍不住问道:“凌老板您自己不也会遮蔽灵气吗?为何还要我出手?” “我那是道具。”凌千山晃了晃袖子上的小球,“算是一刀切,连我自己都用不了灵气。现在我需要动用灵力,又不能让人察觉到,只能麻烦你了。” “原来如此。”彦明远恍然大悟:“布置好了,现在可以使用灵力了。” 凌千山关闭屏蔽器,顿时一股筑基期的灵力波动从他体内散发出来,虽然被彦明远的法术巧妙地隐匿,外人无法察觉,但彦明远近在咫尺,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暗暗心惊:这才几天没见凌千山竟然已经筑基了?这修炼速度也太快了吧。 凌千山没理会他的惊讶,取出自己的玉简,说道:“拉我进论坛吧。” 彦明远连忙操作起来。 很快,凌千山的玉简上弹出一条提示: 【用户“养鸟人”邀请您加入群聊。】 凌千山选择同意,然后将自己的昵称从“用户壹号”改成了“老金”。 群聊里立刻有了动静。 【打工人头子】:是他? 【养鸟人】:是他。 【打工人头子】:可算找到你了!还有好多工作没交接呢,你可急死我了。 【老金】: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交接吧。 【打工人头子】:唉,命苦啊。 【打工人头子】:你们最近不要使用任何联盟的传送阵了,已经可以确定,幕后人掌管了部分传送阵的定位权限,未来一段时间,联盟内部会有大搜查。 【打工人头子】:在确定安全之前,你们务必做好伪装,任何人来找,都不要轻易相信。 【老金】:收到。 【养鸟人】:明白。 …… 凌千山对彦明远说:“我对外的身份是落难游商金山,你的呢?” 彦明远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身份玉牌,在他面前摊开:“我这里有散修、修真家族旁系子弟、还有几个小宗门的外门弟子身份,你看哪个合适?” “哪个最适合当一个凡人游商的保镖就哪个吧”凌千山心中感叹不愧是搞情报的,就是专业。 彦明远只留下一块身份玉牌:“那就是这个散修了。老板需要吗?我还可以现场给你做一个新的。” “还能现做?”凌千山有些惊讶,“那就更好了,有了身份玉牌,我就能正大光明地进城了。” 彦明远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将灵力注入,口中念动咒语,同时快速在玉简上刻画着符文。很快他把玉简递给凌千山。 凌千山看着手中这块崭新的身份玉牌,他 自此真正拥有了第二个身份,虽然是假的。 “做好准备,”凌千山将玉牌收好,眼神变得锐利,“我要进城。” 彦明远有些不解:“老板这是要?” “不知道米城城主什么时候能回来,”凌千山解释道,“没有他在,整个米城的灵稻催熟至少要瘫痪一半。在新的种植师接手灵田之前,灵米的价格必定会暴涨。” 彦明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你这是要囤积灵米,赚差价?” 凌千山勾起嘴角,抹意味深长的笑:“可以这么说。” 二人不再耽搁,彦明远带着伪装好的凌千山朝着九洲城内城飞去。 到了城门口,守城士兵例行检查身份玉牌。二人递过去玉牌,士兵看过后便放他们入城了。 穿过厚重的城门,凌千山才真正松了口气。 进了城,繁华的景象扑面而来。凌千山没有乱走,而是先找了个杂货铺买了一份详细的九洲城地图,仔细寻找着城内最大的几家米行的位置。 衣襟里的小玄忍不住传音道:“人,其实你可以不管这件事的。米城的种植师很多,就算游鲲不在,他们种出来的灵稻维持附近城市基本的温饱应该还是足够的。” “我查过资料,”凌千山一边走一边传音,“虽然修真界和魔族战乱频出,像米城这样的大粮仓也有很多,低阶修士和凡人其实没怎么真正饿过肚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人性最不容易经受考验。一旦米城城主失踪的消息传开,缺粮的恐慌就会比瘟疫蔓延得还快。我至少要在恐慌形成之前,把局面给平稳住。” “而且不用担心粮食真的不够,”凌千山嘴角微扬,“我这还有外援呢。” 小玄想起凌千山总是能拿出来新奇玩意后,明悟了。 小玄却由衷地感叹道:“我有些明白为什么你的悟性这么高了。” “为什么?”凌千山有些纳闷,他的悟性不是是天道给的挂么? “因为你真的很善良,”小玄的声音带着暖意:“天道,很喜欢善良的人。” 凌千山被它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 彦明远跟在凌千山身后,见他走着走着突然傻笑起来。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能默默跟紧,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保镖。 两人来到一家名为丰谷仓的米行,人来人往的看起来很靠谱。凌千山走上前,装作寻常顾客向掌柜打听米价。 “掌柜的,米怎么卖?”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凌千山虽然衣着普通,但身却跟着个修士,不敢怠慢:“客官,凡米一文钱三斤,灵米六文一斤。您看的这都是上好的新米,品相差些的灵米,三文钱就可以买一斤。” 凌千山跟小玄传音:“城主一人之力拉低了粮食的价格,难怪他上班会觉得烦,那么多灵田要天天催熟,简直就是神。” 小玄有些惋惜:“可惜他现在失踪了。” 凌千山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唉~” 43. 魔主 凌千山带着彦明远转了几家规模较大的粮店,仔细打听了价格和库存。 可九洲城太大了,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他只好就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房间里,凌千山眉头微蹙,对小玄传音道:“根据我的推算,整个九洲城张口吃饭的每天要消耗的粮食大约在一千亿斤左右。如果米城城主还在,以他催熟灵稻的速度粮食不仅管够,甚至还有大量剩余,还可以用来酿造灵酒。” 小玄不解地问:“算这个做什么?” “我在推测,”凌千山语气凝重,“米城那边的粮食供应,在城主失踪后还能撑几天。” “那……能撑几天?”小玄也跟着紧张起来。 “如果没有外界支援最多七天,”凌千山沉思片刻说到:“有支援的话撑几年没问题,不过……那些灵酒就别想了。” 小玄叹了口气:“唉,希望城主他吉人天相,能平安回来。” 与此同时,遥远的翠梧城,剑尊的住处深处。 海珠被困在一个透明的法阵里动弹不得。 他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被阵法压缩到只有一个手指头那么大。从外面看,就像是被关在精致鱼缸里的一条小鱼,显得还挺可爱的。 而那个本该是正道领袖的剑尊,正背对着他,手中捏着一团黑漆漆的雾气,那是申岚的影魔本体。 海珠在法阵里疯狂冲撞,除了装出来一身的伤什么也没做到,他怒吼:“你不是剑尊!你到底是谁?!” “聒噪。” 剑尊缓缓转过身,看向海珠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主人?” 被捏在掌心的影魔魂体发出微弱的声音,似乎刚刚从濒死的状态中苏醒。 “醒了?”剑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申岚的魂体立刻发出呜咽声:“呜呜呜……主人,我没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我…我罪该万死啊!” “闭嘴”剑尊打断了他。 申岚瞬间变鹌鹑。 剑尊:“好了,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是……海珠和彦明远,”申岚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他们好像发现了我的身份,什么也没说就把我杀了……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个废物。” 剑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鄙夷。他随手一松,“去找下一个人寄生吧,什么时候有点长进了,再回来见我。” “感谢主人不杀之恩!感谢主人!”申岚的魂体如蒙大赦,化作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解决了申岚的问题,剑尊缓缓走到法阵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的海珠,嘴角一勾:“小游鲲,我们又见面了。” 海珠看着他这副神态,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他失声惊呼:“你是……魔主?!” “猜对了。”魔主轻笑一声,“不过,没有奖励。” “你……你别得意!我一定会逃出去的!我会把你的阴谋昭告天下!”海珠虽然被囚,但血性还没丢,他怒视着魔主。 魔主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透明的法阵壁,像是在敲一个真正的鱼缸。“你先能逃出去再说吧,小东西。” 海珠气得浑身发抖,用游鲲语骂的非常脏:“#@%” 次日天刚蒙蒙亮,凌千山便带着彦明远出城,打算先回常乐村看看情况。 谁知刚出城门,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遇见了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只见一棵松树下,盘腿坐着一个看起来很狼狈的人。 他身上那套原本应该锃亮的巡逻队铠甲此刻黯淡无光。 失去了灵气的清理,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整个人脏得像是从泥坑里刚爬出来一样。 那人怀里紧紧抱着一把长剑,双目紧闭,像是在调息。 一开始凌千山只当是哪个逃难的修士,并未在意。 直到小玄悄悄传音:“人,快看!那不是之前追我们的那个人吗?就是灵力全失的那个。” 凌千山这才细看,勉强认出来是他。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视线,陆林猛地睁开眼,双眼在看到凌千山的瞬间有了身材。 他几乎是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长剑,就朝着凌千山的方向直冲过来。 “找到你了!” 彦明远见这人突然凶神恶煞地冲过来,又感应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只当是哪个想劫道的凡人,也掏出佩剑上前一步挡在了凌千山身前。 “区区凡人也想打劫修士?” 然而他很快就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即便没有灵力加持,陆林身为元婴修士的肉身强度和战斗本能,也绝非彦明远这个筑基期能比的。只听“铛”一声,彦明远手中的长剑就被陆林一剑斩断。 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穿透地面。彦明远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人绝不是普通凡人。 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他此刻早已是个死人了。 生死关头,彦明远当机立断,噗通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几步:“好汉饶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生路吧!” 陆林懒得理会他,用剑鞘拨开挡路的彦明远,目光死死锁定凌千山,沉声道:“我不伤无辜,离远点。” 彦明远后续的求饶台词都憋在了嘴里,他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一旁,悄悄越过陆林的背影,对凌千山传音:“老板,这大侠哪来的?一个凡人这么厉害?” 凌千山一边警惕地盯着陆林,一边取出铁棒握在手中,回道:“他是米城巡逻队的,估计是看我违抗禁飞令在这里等着抓我回去。” “啊?”彦明远一脸震惊,米城巡逻队的? 虽然各城市实力不均,但想要进入巡逻队至少也得是筑基修为,他现在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是个凡人啊! 就在这时陆林已经逼近到了凌千山面前,他举起手中的剑直指凌千山的咽喉,恶狠狠地说:“小子,可算是让我找到你了。” “违抗禁飞令还想跑?没门!今天非把你抓住不可!” 凌千山故作惊讶,无辜地说:“这位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是个普通的凡人,连灵力都不会用,怎么可能会飞呢?” “别以为你易容了我就认不出你!”陆林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你的神情,你说话的语气,还有你的动作,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化成灰我都认得!” 凌千山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自己被对方记住了。他干笑两声,手中的铁棒却悄悄握紧,做好了防御姿势:“哈哈,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我们……” “就算是误会也坐实了!”陆林打断他,咬牙切齿的说:“你攻击巡逻队成员,罪加一等!” 凌千山:“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这可由不得你!”陆林冷笑一声,手中的剑带着风声刺了过来。 陆林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轨迹。 不过凌千山更快。 他没有选择反击,而是旱地拔葱,瞬间冲上了十几米的高空。 “等等我!”彦明远反应也不慢,连忙御起灵力,跟了上去。 留下陆林一个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两人飞高的身影,只能无能狂怒地跳脚:“混蛋!你给我回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放过你了。”半空中,凌千山听到了他的怒吼,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个圆球,随手往下丢了下去。 陆林眼疾手快,看到有东西丢下来,立刻侧身躲开,同时用剑指着天空中的凌千山,怒吼道:“别以为我会上第二次当!这种小伎俩对我没用!” “抱歉了。”凌千山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一丝歉意。 陆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后传来。他本能地想要躲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那个被他躲开的金属球,在落地的瞬间突然弹开,一张巨大的网猛地展开,瞬间将他紧紧包裹住。 “啊!卑鄙小人!你又来这一套!”强烈的麻痹感传遍全身,陆林动弹不得,只能破口大骂。 凌千山缓缓下降高度,直到离地面只有两三米时才停了下来。他用手中的铁棍轻轻拨拉了一下被网缠住的陆林,确认他确实无法动弹后,才彻底放下心来,稳稳落地。 彦明远也跟着落下,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禁言符,啪地拍到了陆林嘴上。 符箓瞬间化作一道微光融入陆林体内。 “唔!唔唔!”陆林还想再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彦明远拍了拍手,满意地说:“先安静点吧,省得把附近的人引过来。” 凌千山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张网,确认它足够牢固才站起身来对彦明远说:“特殊时期,先把他带着吧,毕竟他见过我的原貌,留在这里太危险。” 彦明远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的通讯玉简,叹了口气:“我先去跟打工人汇报一下,这人一直这么绑着也不是个事。” 44. 保镖+1 彦明远走到一旁给盟主传信,凌千山则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卷特制的绳索,三下五除二就把陆林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小玄从凌千山的衣襟里探出头,看着陆林被交叉反绑在背后的双手,好奇地传音问道:“人,你这绑人的手法还挺特别的?” “这叫五花大绑。”凌千山一边收紧绳结,一边传音解释,“绑完之后会有五个绳扣,是我们那儿最牢固的绑法。” “还有别的?”小玄的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有啊,”凌千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那些得需要被绑的人配合,算是观赏性比较强的绑法。” “噫~变态。”小玄嫌弃的说。 凌千山被它逗笑了,传音回去:“是挺变态的。” 小玄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更小的声音传音:“但我挺想看看的。” 凌千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一直用愤恨眼神瞪着他的陆林愣住了。他看着凌千山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再联想到自己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身体,眼神瞬间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惊恐,最后变成一种看变态的复杂目光上。 凌千山脸上的笑容一僵,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对小玄传音:“行,回去我给你买书看。” 小玄:“好耶!” 就在这时,彦明远走了回来,神色有些凝重:“打工人回复了。他说,这人是米城巡逻队的队长,名叫陆林。而且,他在米城那边已经被通报牺牲了。” 陆林闻言,猛地闭上了双眼,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心中普通寒风过境,简直凉透了。 这个神秘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能查到他的真名,甚至能轻易地在米城给他销了户。看来,他这次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彦明远继续说道:“不过,打工人说可以告诉他真相。如果我们有多余的通讯玉简可以给他一个,让他自己看论坛上的消息。” 凌千山挑了挑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备用的空白玉简:“还真有。等回去再说,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 “好。” 回到临时居住的茅草屋后,凌千山并没有解开陆林的束缚,只是让彦明远把他嘴上的禁言符给解了。 恢复了说话能力的陆林,却只是梗着脖子,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起来像是在自闭。 彦明远看着陆林紧闭双眼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歪头调侃:“这泪痕,哭了?明明刚才还那么凶。” 陆林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瞪着彦明远。 凌千山见状赶紧说:“我们是正道联盟的人,别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们。” “呸!”陆林终于说话了,他啐了一口:“你们是正道联盟的?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还把我搞得灵力尽失,我看你们就是一伙邪修!” 彦明远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凌千山的寻人启事,递到他面前:“给你看个东西就懂了。” 陆林疑惑地低头看去,当看到凌千山三个字和上面的画像时,他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凌千山?那个做出通讯玉简的凌千山?” 凌千山点了点头:“是我。” 陆林眼中的敌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但仍有疑虑:“可你为什么不说明你的身份,若是当时解释清楚我是不会追上去的。” “因为正道联盟有内鬼。”凌千山的语气沉了下来,“盟主还没查出来是谁,所以我现在无法用真容示人,只能小心行事。” 陆林又想起之前那些诡异的道具,忍不住问:“那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 凌千山嘴角上扬:“我若是没点自保的手段,又怎么敢以炼气期的修为,横跨十几个城市去找盟主合作呢?” 陆林彻底放下了戒心,他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肩膀说道:“我信你们了。给我松绑吧,我不会反抗了。” “好。”凌千山应道。 “等等。”彦明远拦了一下凌千山,他看着陆林语气严肃,“陆队长,你必须先发誓保密。如今正道联盟的情况很危急,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陆林神色一凛,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举起手发誓:“我陆林,以性命对天道发誓,在盟主下令解除封口令之前,绝不泄露今日所见所闻的任何机密。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彦明远这才点了点头:“好了。” 凌千山这才上前,解开了陆林身上的绳索。 陆林活动着酸痛的手脚,皱着眉问:“你们说……我现在已经‘死了’?” “没错。”彦明远回答,“盟主告诉我,你的队员找不到你的灵气波动,已经上报给了米城统领,如今米城那边你的身份确实已经被销户了。” 陆林闻言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留下一个坑,他咬牙骂道:“那帮笨蛋!连我是不是真死了都分不清!” 凌千山把通讯玉简递给陆林:“拿着。” 陆林接过玉简,却有些茫然:“可我现在没有灵力,就算有玉简也用不了啊。” “这个好说,你伸手。”凌千山说道。 陆林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伸出了手,露出手心。 凌千山看着他的手掌,解释道:“你之前捏碎了我的灵气屏蔽器,有一些非常细小的碎片已经进入了你的皮肉。如果不清理干净,这些碎片会一直屏蔽灵气通路,你这辈子都别想再使用灵气了。” 陆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啊?还有这种事?!” 凌千山没再多说,取出一个黑色小方块放进陆林的手心:“握紧它。过程可能会有点麻,那是正常的。那些碎片已经长进肉里了,这个道具会把它们吸出来。” 陆林握紧手心的黑色方块,立刻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吸力传来。紧接着,一股酥麻的感觉从掌心扩散开来,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的扎。 突然,那股酥 麻感猛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再次变得清晰可感,争先恐后地朝着他的丹田涌去。 “呼……”陆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咧的老高。 还好彦明远提前布置了隔绝阵法,将他解封的灵力波动牢牢锁在小院里,否则这动静绝对会惊动村里的人。 恢复灵力的第一件事,陆林便迫不及待地掐了个净尘诀。一层淡淡的灵光闪过,他身上那层厚厚的污垢瞬间消失无踪,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干净整洁。 凌千山收回方块,问道:“感觉一下还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有!”陆林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的灵力,兴奋地说:“我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比被封灵力之前还要强上几分!” 陆林看向凌千山:“这灵力屏蔽器或许还有更多用途。如果用它来辅助修行,让修士在失去灵力的状态下打磨肉身和意志,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凌千山笑了笑:“那得是自己人才行。这东西要是泄露出去,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会造成大麻烦的。” “也是。”陆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凌千山:“好了,快绑定新玉简吧。” “好!” 【用户“老金”将用户“肆号”拉入群聊。】 凌千山教陆林如何使用论坛功能:“初始编号不喜欢可以改名。” 【肆号】修改昵称为【双木】。 【打工人头子】:林啊,先委屈你一下跟着老金吧。米城那边事件结束后会给你恢复身份的。 凌千山介绍:“打工人是盟主韩老,老金是我,他彦明远是养鸟人。” 陆林看着玉简上的对话,郑重的回了一句:【诺。】 他抬起头,神色复杂的对凌千山和彦明远说:“没想到,我第一次和盟主直接交谈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短暂的线上交流后,陆林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如此,说说到底怎么了吧。正道联盟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千山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尤其是申岚这个假白袍人以及米城城主失踪的事 至于申岚是影魔这件事属于顶级机密,只有彦明远和盟主知道,凌千山和小玄是不知道的。 陆林听完脸色铁青的说:“没想到危急到这种地步,这幕后人连我们城主都能控制,他的修为至少在大乘期,这不是我们这种低修为能参与的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我已经‘死了’,那正好没什么顾及。从现在起,我也装作是你的保镖,伪装修为我在行。” 凌千山郑重地躬身:“多谢陆队长。” 陆林摆摆手坚定的说:“不必谢我。我活了几百年,当年仙魔大战时抽签抽到了留守,没能前去支援,一直为此感到遗憾。如今修真界又面临这么大的危机,能参与进来很荣幸,我是绝不会拖后腿的。” 45. 杀手 凌千山带着彦明远和陆林,再次进入了九洲城。这一次他打听着找到了九洲城商会的所在地。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商会会长看起来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姓王,筑基修为。 王会长看着凌千山递过来的身份玉牌,有些怀疑:“金山老板是吧?黑岩城来的?我们九洲城的米行生意,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凌千山笑了笑,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王会长说笑了,我初来乍到,就是想混口饭吃。以后还请会长多多关照。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王会长看了眼储物袋,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哎呀,金老板太客气了!好说好说,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 就这样,凌千山顺利加入了商会,拿到了合法经营粮食的牌照。 没过几天,有关米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九洲城。 “听说了吗?米城城主失踪,大量灵田无人看守,导致妖兽横行,灵田都被破坏了!” “唉,我昨天从一个行脚商那里听说,米城那边好像有妖兽作乱,毁了不少灵田。”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粮食要涨价?” “不好说,不好说,我也是道听途说的。” 恐慌,开始蔓延。 各大米行的老板像是约好了一样,开始涨价。第一天,灵米就从六文一斤涨到了十文。第二天,十五文。到了第三天,连凡米都涨到了五文一斤,灵米更是炒到了五十文一斤,还供不应求。 城里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开始抢购,家家户户都堆满了粮食,市场上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凌千山的平价米铺开张了。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个醒目的木牌上写着:凡米,两文钱三斤,每人限购九十斤。 这个价格,比危机前的一文三斤贵了,但在眼下这个时候,简直就是白菜价! “金老板,你这米,真的两文三斤?”一个老太太不敢相信地问。 “没错,童叟无欺!”凌千山亲自在柜台后招呼,“大家别挤,排好队,人人有份!”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米铺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给我来九十斤!” “我也要!这金老板真是好人啊!” “是啊,不像那些黑心商家,趁机涨价!” 人们看到还有人在平价售米,就觉得粮食危机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恐慌情绪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粮价的上涨势头,也因此被遏制住了,可是其他粮店的老板撑不住了,他们找来王会长一同来到凌千山的店前。 “金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满脸横肉的胖老板率先发难,“大家都是商会的人,你却故意压低价格,这不是在捣乱市场吗?” 另一个瘦老板也附和道:“就是!你米价那么低没人来买我们的米了,你这是要让我们都喝西北风去吗!” 王会长:“金老板,做生意要讲规矩。你这样搞,我们很难办啊。” 凌千山不卑不亢,笑着说:“各位老板,我这小本生意,赚个口碑而已。再说了,这修真界又不是只有一个‘米城’,粮价迟早会稳定下来的,到时候大家不还是一样做生意?” 人群喧闹起来:“可我们怎么办?米城城主失踪我们根本买不到米,怎么跟你抗衡!” 凌千山:“找我买啊,从我这里买只要一文三斤,回去你们随便定价。”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粮商皆是一愣,王会长更是双眼一亮。 胖老板直接嚷嚷起来:“你胡说什么呢?你知道九洲城多少人要吃饭吗?你傻了?有那么多米吗你就卖!” 凌千山脸上的笑容不变:“我没傻。各位老板,我这是在给大家指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粮价飞涨,表面上大家赚得盆满钵满,但实际上这是在在制造恐慌。一旦恐慌失控,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我现在这么做,第一,是为了稳定人心,让大家相信粮食不会真的短缺,这对整个九洲城都有好处。第二,也是为了各位。” 他指着自己的米铺:“你们看,我这里天天排长队,但我这铺面小,人手也不足,一天能卖多少?杯水车薪而已。真正能稳定市场的,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大粮商。”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从我这里以一文三斤的价格进货。你们回去之后,就算卖两文三斤也有利润,而且还能落下个好名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听得众粮商面面相觑。 那个瘦老板眼珠一转,似乎有些心动:“你……你说的是真的?你有那么多粮食吗?” “当然。”凌千山拍了拍胸脯,“只要你们有需求,我这里就有货。至于我从哪里来的货,各位就不必多问了。” 王会长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看凌千山,又看了看周围蠢蠢欲动的粮商,最终叹了口气,说道:“金老板高义。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做回担保,大家就先从你这里进一些货试试看。” 有了王会长带头,其他粮商也纷纷表示同意。 “好,金老板,给我来九千万斤!” “我要五千万斤!”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就这样被凌千山巧妙地化解于无形。 送走了这群粮商,彦明远忍不住对凌千山竖起了大拇指:“老板,你可真厉害!这样一来不仅稳定了粮价,还把这些粮商都变成了我们的朋友。” 陆林也点了点头,眼中带着赞赏, 凌千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他从系统那里买来的粮食虽然无穷尽,但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得找到米城城主。 翠梧城,剑尊的居所深处。 魔主斜靠在原本属于剑尊的宝座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面前的水镜中,正播放着凌千山在九洲城化解粮食危机的画面。 “呵,找到你了。”魔主嘴角勾起,冷笑:“也多亏一个小小修士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才能让我找到你。” 他的目光转向水镜中站 在凌千山身后的彦明远,目光不善。 “你说,他为什么还不下手?” 魔主身边的白袍人小心翼翼回答:“或许他没找到剑尊?” 魔主看向凌千山的衣领,那里正藏着玄,他冷哼一声:“藏的确实挺严。” 白袍人犹豫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我们直接派人去杀了他们?” 魔主眯起眼:“小心点,别露出马脚,我不希望再发生申岚那种事。” 白袍人躬身:“是。” 九洲城,凌千山这几天都快要忙的脚不沾地,只能睡在店里。 彦明远陆林也只好陪着他在店里找了个角落调息。 夜深人静。 三道黑影突然无声的从屋顶上跃下,手中握着利刃。 这三人气息诡异,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小玄最先发现,给凌千山传音:“有三个金丹期杀手来了!” 彦明远几乎在同时睁眼,刚拔剑去拦,却被其中一人一脚踹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有杀手!”彦明远挣扎着大喊。 凌千山取出铁棒防御,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谁敢!” 陆林一声怒喝,几乎在一瞬间就挡在了凌千山身前。为了防止暴露他没有动用灵力,但仅凭元婴剑修的肉身力量,打几个金丹期也不在话下。 陆林没有拔剑,直接用拳头迎上了三人的攻击。那三个黑衣人手中的利刃砍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连他的衣袍都没能划破。 “什么?!”三个黑衣人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修士,竟然是元婴期! 陆林眼神冰冷,他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被生生拧断,惨叫一声,手中的利刃掉落在地。 紧接着,陆林一脚踹在他的胸口,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两人见状,吓得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跑。 “留下吧!” 陆林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追上两人,左右开弓两记重拳砸在他们的后脑勺上。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彦明远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吐血:“还好我穿了防御法器,差点没踹死我。” 陆林递给他血灵丹:“别说话了,先吃药。” 小玄:“过去看看,这三个人不对劲。” 凌千山走上前,衣领处的小玄检查了一下那三人,发现他们身上都藏着魔气。 小玄传音,声音带着凝重:“是魔修。” 凌千山给二人重复说了一遍:“是魔修。” 彦明远咬牙切齿:“一定是那个内鬼派来的!” 凌千山:“我们闹的动静这么大,很难不会被发现。” 陆林踢了踢地上三人:“这几个怎么办?” 凌千山沉思片刻:“交给正道联盟吧,既然对方出了招,我们也该回击才是。” 46. 告白 翠梧城,剑尊居所。 魔主看着水镜传来的影像,画面到第三个杀手被打趴下后就彻底中断了。 海珠隔着封印看到了水镜里的陆林,他知道这是米城巡逻队中的新锐队长,可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还跟凌千山混在一起? 魔主捏碎了手里的杯子,压制着怒火:“哪里来的元婴剑修,凌千山身边不就跟着影尘司那一个炼气期吗?” 白袍人胆战心惊,浑身颤抖的跪到魔主面前:“是属下失察,请主…请剑尊大人惩罚!” 魔主恼羞成怒,一脚踹翻白袍人:“惩罚个屁!我就剩你们几个卧底了,你们一个个饭桶,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白袍人被踹飞吐了一地血,却还是回到魔主身前跪好:“或许我们可以栽赃他。” 魔主深呼吸:“讲。” 白袍人小心翼翼说道:“我们散布谣言,就说那凌千山是魔主,自然会有数不清的正道联盟人动手杀他。” 魔主:“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去安排吧。” 白袍人:“是。” 阴谋逼近,但凌千山这里确是一片祥和。 凌千山在九洲城声望越来越高,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有这么一位金老板救了大家,于是一些修仙家族开始打起了他的主意,想通过联姻拉拢他。 这天商会王会长来找凌千山,给他带了几幅画像:“金老板啊,你看你身边连个伴儿都没有。这是城里的单身女修画像,个个都是大美人,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凌千山看着画纸上的女子,哭笑不得地婉拒:“多谢会长好意,只是我是个断袖,就不耽误这些女修了” 王会长早有准备,又掏出来另一叠画像:“哎呀,女修不喜欢,男修我这也有啊,城里的好多修仙家族都看上你了呢,这全都求我给他们搭个线。” 凌千山连连摆手:“情爱之事还是顺其自然两情相悦最好,真是抱歉了。” 都拒绝到这份上了,王会长只能叹了口气,遗憾的离开了。 然而,这件事却让小玄打翻了醋坛子,他知道他不能再犹豫了。 当晚,凌千山回到住处,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衣领,却摸了个空。 “小玄?小玄?” 凌千山连忙传音,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心中一紧,难倒小玄被人抓走了? 凌千山正要出去寻找,身后却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找什么呢?” 凌千山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 那男子生得极为俊美,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殷红,肌肤白皙,气质清冷出尘,眼神却像是个钩子让人不忍离开。 凌千山愣住了,这是谁?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你是……?” 那男子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步步向他走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怎么,听不出来我的声音?” 这声音…… 凌千山脑中灵光一闪,他指着眼前的男子,惊得都磕巴了:“你……你是小玄?!” 男子微微点头,一双漂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不然呢?你还认识别人有我这样的声音?” 凌千山看着眼前这张足以让所有人都心动的脸,再对比一下记忆中那个毛茸茸的狮子猫和小熊蜂,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玄走到凌千山面前,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口:“我本来就长这样,不行吗?” 凌千山看着玄近在咫尺的美色攻击,只觉得心脏都快停摆了,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玄的脸颊,入手微凉,触感细腻光滑,是真实的肌肤。 “是真的,你这……是化形了?” “嗯。”玄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你知道我本来就可以变成人,只是之前懒得变罢了。” 他顿了顿,又转过头,眼神灼灼地看着凌千山:“你说过,我们是家人对吧。” 凌千山点头:“对。” 玄:“那……那为何不能更进一步呢?” 凌千山脑子快烧冒烟了:“进一步……什么?” 玄很喜欢凌千山为自己犯迷糊的样子,他凑近凌千山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有我在,你还需要别人给你介绍吗?” 凌千山看着他这副又傲娇又紧张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他伸手握住玄放在他胸口的手:“本来就不需要。” 听到凌千山的回答,玄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凌千山捧住他的脸,柔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玄眼神闪躲,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什……什么什么时候。” 凌千山故作失落,轻轻松开手,叹了口气:“我与小玄相处这么久,难道还不值得你一句真心话么?” 玄见状,立刻慌乱起来,急忙抓住凌千山的手,重新按回自己的脸上,急切地解释:“不是的!若是说一个具体时间我是说不出来的……但自从你说我们是朋友、是家人后,每一天,我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 凌千山心中一暖,忍不住逗他:“小玄这么喜欢我啊?” 玄立刻皱起眉,认真地纠正:“叫我玄。我不想当妖兽了,我要当人。小玄听起来好像宠物。” 凌千山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玄。” 玄的脸颊微红,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紧张:“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下轮到凌千山眼神飘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嘛……” “快说!”玄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语气带霸道。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当你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 玄眯起眼,追问:“哪种眼神?” 凌千山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就是……刚才向我告白时的眼神。那一瞬间,我对你所有的感情,都变 质了。” 玄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他逼近一步,几乎与凌千山鼻尖相触:“难道别人用一样的方法,也可以得到你吗?” 凌千山心中一紧,连忙解释:“这个方法,只有玄才可以。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欺骗我,而我全然信任你。” 听到这话,玄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一把紧紧抱住凌千山,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里满是喜悦:“我就知道,我没选错人!” “轻点!轻点!”凌千山被勒得闷哼一声,拍了拍他的背,“勒断了,你可就没有男朋友了。” 玄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得意地宣布:“是道侣。修真界的朋友之间,可不做这个。” 凌千山的脸瞬间爆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侣……道侣不是结婚么?我们的进度,可以这么快吗?” 玄理所当然地反问:“我们是家人,那不就是道侣吗?怎么,你反悔了?” “那不能!”凌千山立刻表明立场,紧紧回抱住他,“绝不反悔!” “嘿嘿。”玄满意地笑了起来,在他怀里蹭了蹭。 凌千山看着怀中的玄,心中满是甜蜜,忍不住轻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办个婚礼?” 玄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靠在凌千山怀里,认真地思考着:“回黑岩城吧,那里有阿水、小焰,还有南宫姐弟和秦泽。我们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好。”凌千山笑着应道,心中充满了期待。 玄忽然转了转眼珠,狡黠的笑了,他凑近凌千山,语气带着一丝魅惑:“既然我们已经是道侣了,是不是该做点道侣该做的事?” 凌千山的脸瞬间红了,他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小声问:“做……做什么?” 玄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心里更喜欢了,他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是双修了!” “哦。”凌千山应了一声,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 玄见状,忍不住逗他:“你这反应,听起来好像很失望的样子啊。” “哪……哪有!”凌千山连忙否认,眼神有些心虚,“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双修。” “这简单。”玄笑着说道,指了指榻上的蒲团,“来,盘腿坐在那里,双手伸直。” 凌千山依言照做,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玄走到他对面坐下,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贴在了凌千山的手上。两掌相触,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凌千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第一次双修,”玄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一点紧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凌千山点了点头。 玄:“闭眼,静心感受灵气。” 凌千山闭眼,感觉到从手心处传来一股凌冽的灵气,如同锋利的剑,却不伤人。 同时自己灵气也被玄吸去,就这么回环往复。 总的来说很爽。 一夜过去,凌千山神清气爽。他看向还在闭目修炼的玄,嘴角不自觉勾起。 47. 推理 凌千山思维格外活跃,他看着身边熟睡的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遥远的未来。 等这次的危机彻底解决,婚礼后或许可以和玄一起去其他城市转转,看看不同的风土人情。 过上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他们就回到黑岩城,到时候或许还可以收养两个小孩? 如果玄喜欢孩子,那他们就一起抚养。如果玄不喜欢,那也没关系,就他们两个人过一辈子,养几只像小焰那样的宠物,也一样很幸福。 他正想得入神,嘴角挂着傻笑,身边的玄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凌千山回过神,毫不犹豫地将玄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柔软的嘴角:“我在想我们的未来。你说,等以后……我们要养小孩吗?” 玄在他怀里蹭了蹭,回吻了他一下,认真说道:“现在不要,也许以后可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好,听你的。”凌千山满足地笑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街市喧闹的声音,也提醒着他们该上班了。 凌千山蹭了蹭玄柔软的头顶,轻声说:“该去工作了。玄,你还要一起来吗?” 玄没变回了那只熊蜂钻进了凌千山的衣领里传音:“去。” 凌千山一边穿衣一边无奈地笑了:“这么不想用人形啊?” “不想。”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傲娇。 “行。”凌千山宠溺地应了一声。 来到店里时,凌千山发现客人明显比前几天少了许多。 彦明远凑了过来,开心的说:“有好消息!从稻城和谷城来的商队已经到了,带来了大量的粮食。而且,各宗门派来的的种植师也已经接手了米城的灵田,以后粮价可以慢慢降回去了。” “太好了!”凌千山长长地松了口气,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些:“终于可以歇歇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陆林就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老板,那三个杀手……在被押送去联盟总部的路上,被人劫走了。” “什么?!”凌千山和彦明远同时一惊。 陆林沉声道:“护送的队伍全灭,对方行动迅速,手法狠辣,显然是早有预谋。能在正道联盟的地盘上,如此精准地劫走重要人犯,并且不惊动太多人,幕后黑手的势力绝对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他手中的权势,甚至可能不亚于盟主。在正道联盟里,大乘期修士虽然不少,但能身居高层手握实权的,一共也就那么十位。这个内鬼,很可能就在他们之中。” 凌千山眯起眼睛,缓缓开口:“看来,他已经急了。” 陆林和彦明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凌千山冷笑:“越是急着掩盖,就越容易露出马脚,他快要暴露了。” 翠梧城,正道联盟总部的议事大殿内。 盟主韩景天负手而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有消息了吗?” 下方,一名白袍人恭敬地拱手:“盟主,已经追踪到了。那三名被劫走的杀手,最后出现的方向,是血煞门。” 韩景天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重点监测血煞门,一旦有任何异动,不惜一切代价,启动封印大阵。” “是,属下明白。”白袍人应道,随即又补充说:“另外,从九洲城传来了一些不好的谣言。” “哦?什么谣言?”韩景天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袍人低声道:“谣言说……说凌千山那小子,就是魔主。” “噗嗤。” 韩景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这谣言编得也太离谱了。有人信吗?” “目前……还没有。”白袍人有些尴尬地回答,“所以这消息还没传到凌千山他们几人耳中,只是在一些底层修士间小范围流传。” 韩景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看来,潜伏在我们总部的那位幕后黑手,其身份已经可以确定是魔主了。” 白袍人连忙问道:“盟主,您有怀疑的人选了?” 韩景天嗤笑一声,语气中带嘲讽:“还用选吗?除了那位闭门谢客的剑尊大人,还能有谁?” 白袍人闻言,惊得差点把下巴掉在地上,失声问道:“怎……怎么会是剑尊大人?” 韩景天冷声说道:“如今除了我和剑尊镇守总部,其他八位尊者都在前线。他们八个之中,若是有一个被魔主取代,这仙魔大战早就重燃了。” 韩景天看向白袍人:“至于在总部的就只有我俩,不是他,难道我是魔主不成?” “属下不敢!您当然不是!”白袍人连忙躬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韩景天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们这位‘剑尊’大人,自从上次出关后就一直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联系。他身边的手下,还是个影魔附体。” “以真剑尊的性格,若是自己的手下出了魔族,就算是身受重伤,也必然会拔剑出来亲自解决这件事” 白袍人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位真正的剑尊,虽然看似清冷出尘,实则性格十分刚烈,嫉恶如仇。他点了点头:“这倒是。” 韩景天:“剑尊和魔主的大战后,魔主一定是用了特殊手段取代了剑尊。只是他身受重伤只能在背后耍耍阴招了,要是魔主实力有所保存,这总部早成一片废墟了。” 白袍人又有些不解了:“可他为什么要针对凌千山呢?凌千山那小子不过是个刚突破到筑基期的小修士啊。”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韩景天皱起了眉头,“难道凌千山那小子,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成?” 白袍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大胆猜测道:“难道……难道凌千山就是真正的剑尊大人?” “别开玩笑了。”韩景天立刻否定,“ 凌千山那小子我见过,性格样貌跟剑尊八竿子都打不着。” 白袍人:“可魔主总不会无缘无故散播这种谣言吧?这个谣言实在是太阴毒了。一旦传开,就算凌千山在九洲城声望再高,也难免会有一些被蒙蔽的二愣子修士会真的对他动手啊。” 韩景天沉默了。他知道白袍人说得对。魔主他不在乎谣言是否能让人相信,他是在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一旦凌千山行将差错就是万劫不复。 “看来,凌千山那小子,身上一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韩景天缓缓说道,“魔主越是针对他,就越说明他的重要性。” “总之,一定要保护好凌千山。”韩景天语气凝重,“他身上一定藏着让魔主忌惮的秘密,不然魔主不会这么费尽心思地针对他。” 白袍人躬身应道:“盟主放心,已经安排好了。除了明面上的陆林队长保护外,我还请了一位合体期的长老在暗中潜伏,确保万无一失。” “如今前线战事吃紧,人手确实紧张,也只能这样了。”韩景天叹了口气。 白袍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只是……那位宁长老对此颇有微词,觉得保护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有些大材小用。” 韩景天笑笑:“告诉她,如果她有兴趣和重伤的魔主交交手,那就盯紧了,这次的任务可比她想象的要有挑战。” 白袍人拱手:“是,属下明白!” 对于宁长老那种好战分子来说,这绝对是最好的激励。 另一边,剑尊居所。 魔主还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在盟主韩景天面前已经暴露了。他面前的水镜此刻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显然是被某种力量屏蔽了。 他烦躁地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冰冷的杀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怎么还没有好消息?!”魔主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侍立一旁的白袍人吓得战战兢兢,几乎不敢抬头:“主……剑尊大人,凌千山在九洲城声望极高,之前又刚抓住了我们的三个人,证明了他与魔族的对立关系。所以,那些谣言根本没人相信。” 魔主猛地停下脚步,那双属于剑尊的清冷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他虽然顶着剑尊那张清冷出尘的脸,气质却变得极为邪恶扭曲。 “玄……”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充满了嫉妒与杀意,“你怎么运气就这么好?!” 白袍人连忙表忠心:“主上息怒!我这就去加大力度,动用所有渠道散播谣言,一定让他身败名裂,变成整个修真界的公敌!” 魔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最好快点,我已经……忍不住要亲自出手了。” 白袍人心中一惊,他知道,一旦魔主亲自出手,他伪装成剑尊的身份就必然会暴露。毕竟能不暴露身份,潜伏在正道联盟的总部那才是最好的。 可现在看来,之前发生的事已经让这位喜怒无常的魔主失去了耐心了。 48. 真假剑尊 夜幕降临,九洲城凌千山的店铺里里,凌千山彦明远陆林正各自在房间里看着一枚通讯玉简。 【打工人头子】:可以确定,潜伏在总部的幕后黑手,就是魔主假扮的剑尊。 消息一出,玉简上瞬间炸开了锅。 【养鸟人】:剑尊?!怎么会是剑尊! 彦明远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发紧,脑海里一片混乱。剑尊?魔主?根本分不清。 【老金】:不对啊!魔主不是早就被剑尊一剑斩杀了吗?当时的邸报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双木】:魔主假扮剑尊?他怎么敢顶替剑尊的身份?那真正的剑尊,又去了哪里? 【养鸟人】:剑尊怎么可能是魔主……这太离谱了。 【老金】:【养鸟人】你晃神什么呢?【打工人头子】都说了是魔主假扮的! 【打工人头子】:目前可以确认,从战场归来后闭门谢客的那个“剑尊”,就是魔主无疑。他当初应该是诈死脱身,还受了重伤,否则不会一直躲在剑尊居所不露面。至于真剑尊,至今下落不明,我们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双木】:等等,这些都该是联盟最高机密吧?为什么要对我们公开? 【打工人头子】:我收到消息,魔主已经对你们下手了。他的手下正在四处散播谣言,说【老金】就是魔主本尊,想借正道之手除掉他。 【打工人头子】:【老金】是魔主的重点针对对象,线索肯定就在他身上。我们已经派了一位合体期长老在暗中保护你们,这段时间务必小心。 【老金】:我?!魔主怎么什么阴招都往我身上使啊!我都不认识他,从哪招他惹他了? 【养鸟人】:我懂了! 【双木】:你这会儿才懂,反应也太慢了点吧。 【打工人头子】: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能证明总部的“剑尊”是魔主假扮的,所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双木】:明白。 就在这时,【养鸟人】又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养鸟人】:我知道真剑尊在哪! 【打工人头子】:!!! 【双木】:!!! 【老金】:!!! 三人的惊叹符号几乎同时跳上玉简,满屏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双木】:你在开什么玩笑?这种事可不能胡说! 【养鸟人】:我虽然工作需要爱编些瞎话,但这种事,我犯不着骗人。 【打工人头子】: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养鸟人】:我接下保护【老金】的任务之后,曾被那位“剑尊”秘密传唤过。他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找机会杀了【老金】的宠物! 看到这句话,凌千山握着玉简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正窝在自己怀里指尖缠着他一缕长发把玩的玄,心脏狂跳不止。 失忆的神秘生物,魔主处心积虑想要除之后快,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对上了! 【养鸟人】:所以剑尊就是赤焰鸟! 我倒! 凌千山握着玉简的手差点没稳住,惊得差点把玉简甩出去。他心里直呼离谱,这彦明远到底怎么想的?赤焰鸟小焰确实是他的宠物没错,但要说最像宠物的,明明是那个能变成猫,成天黏着他的小玄啊! 【打工人头子】:赤焰鸟? 【双木】:【养鸟人】,你还清醒着吗? 【双木】:【老金】,你倒是说句话啊!难不成你的宠物赤焰鸟,真的是剑尊? 【打工人头子】:这倒还真有可能。剑尊看着清冷出尘,性子却跳脱得很。年轻的时候,他就爱化作各种妖兽魔兽的模样,四处游历收集情报,遇上不平事,更是二话不说拔剑就上。 【双木】: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打工人头子】:孩子,你岁数太小,没跟年轻时候的剑尊打过交道。 【双木】:我三百岁了! 【养鸟人】:我十八岁。 【老金】:我二十八岁。 【打工人头子】:谁问你们岁数了?总之,剑尊化作赤焰鸟这事,可能性不小。 【养鸟人】:嘿嘿,那我岂不是养过变成赤焰鸟的剑尊?嘿嘿,赚大发了! 【双木】:呸!臭显摆什么! 【老金】:小焰不是剑尊。 【养鸟人】:你就只有赤焰鸟一个宠物,那除了它还能是谁! 【老金】:它真不是。而且你跑出来这么久,小焰还在家没人喂,怕是要饿死了。 【养鸟人】:不.....!我是千古罪人啊! 这边玉简论坛里吵得热火朝天,另一边的彦明远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猛地推开窗户,眼一闭心一横就要翻出去把自己摔死,还好住在隔壁的陆林听到动静,及时冲过来一把拦腰将他抱了下来。 彦明远急得手脚乱蹬,拼命挣扎:“放开我!我真是太蠢了!竟然连剑尊的身份都没认出来!” 陆林的双手跟铁钳子似的,死死箍着他的腰,任凭他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老板都说赤焰鸟不是剑尊了,他肯定有十足的把握,不然不会这么笃定。你快别闹了,回来好好看玉简。” 彦明远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陆林,声音哽咽:“真的吗?你别骗我?” 陆林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无奈道:“这有啥真的假的,你自己别乱想。” 彦明远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我知道了,你松开我吧。” 陆林狐疑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你可别再想着跳窗户了啊。” 彦明远抹了把眼泪,闷闷道:“不会了。” 陆林这才把他放在地上松了手,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而此时的玉简论坛里,韩景天看着突然沉寂下来的对话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打工人头子】:人呢?一个个都哑巴了?放下一句话就跑,那剑尊到底是谁啊?【老金】,你难不成还有别的宠物? 凌千山的房间里,他指尖轻轻抚摸着玄的脸颊,神色十分复杂。 玄被他摸得有些发痒,歪了歪头,眼底带着疑 惑:“怎么了?突然这么看着我。” 凌千山喉结动了动,斟酌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真实身份是剑尊怎么办?” “噗嗤。”玄闻言立刻捂嘴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剑尊啊,那可是传说中高冷到极点的人物,传言他连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一句,我这性子哪沾得上边?” “可你失忆了。”凌千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玄的心湖。 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眼底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喃喃:“不……不应该吧?” 凌千山不再多言,将手中的传音玉简递了过去。 玄立刻爬起身,挨着凌千山的肩膀坐下,他低头从头开始逐字逐句地翻看玉简上的对话,越看神色越复杂,到最后甚至微微屏住了呼吸。 “我……我真是剑尊?”他抬起头,看向凌千山,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确定,仿佛在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凌千山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笃定:“盟主都觉得剑尊可能化作妖兽隐匿,你又失忆了,我初来乍到魔主根本没必要针对我,所以最有可能就是你了。要是他最终确认,那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玄盯着玉简上“剑尊”两个字,忽然眼睛一亮,拉了拉凌千山的衣袖:“把我拉进去,我也要说话!” “好。”凌千山点头。 下一秒,论坛里弹出一条系统提示:用户老金将用户零号拉入群聊。 紧接着又是一条:用户零号修改昵称为【玄】。 【玄】:我是剑尊? 这条消息一出,原本沉寂的论坛瞬间炸开了锅。 【打工人头子】: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朋友? 【双木】:零号?合着这位才是论坛第一个用户啊?藏得够深的! 【养鸟人】:原来老板身边一直跟着个看不见的人?我之前竟然完全没察觉! 【打工人头子】:【老金】,不解释一下? 【老金】:【打工人头子】,不是你说剑尊可能是我的‘宠物’吗?符合这个条件的,除了小焰,还有【玄】啊。 【打工人头子】:那也只是可能性,还没最终确定,别直接把剑尊的真名套在人家身上。 【玄】:我的名字就叫【玄】啊?一个字,多了没有。 【打工人头子】:!!! 【打工人头子】:呜呜呜,终于找到您了!剑尊大人! 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更懵了,又问了一遍:我真是剑尊啊? 【老金】:【打工人头子】,【玄】确实失忆了,我遇见他的时候,他还变成长绒绒的模样,在鞍兽行里混吃混喝呢。 【打工人头子】:呜呜呜,委屈您了剑尊大人!竟然沦落至此,实在让人心疼! 【玄】:能吃饱饭,不委屈。 【打工人头子】:恨不能以身替之,替您承受这份苦难! 【玄】:不要。 【打工人头子】:!!!就是这个味!对了,都对了!这绝对是剑尊大人本人没错了! 49. 自责 【打工人头子】:剑尊大人,您还记得您与魔主那场决战吗?就是那一战,您和他两败俱伤,从此便没了踪迹。 【玄】:不记得了。我能想起的最早的记忆,是在黑岩城附近的山林里醒来,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想着找东西填饱肚子。 【打工人头子】:真是太可惜了。魔主的伪装实在是滴水不漏,竟没露出半点破绽。我们手里没有确切的证据,冒然揭穿只会被他反咬一口,甚至牵连整个正道联盟。 【玄】:那现在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打工人头子】:您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养伤便是。这三十年,辛苦您了。 【玄】:好。 论坛的对话到此沉寂下来。 玄放下传讯玉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凌千山的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没想到我真的是剑尊。这么一想,好像有点明白以前为什么总不想化人形了。” 凌千山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揉捏着他修长的指节,低声问:“为什么?” 玄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熨帖着彼此的皮肤。“总觉得,当人太累了。” 凌千山心头微动,轻轻点头:“嗯,你以前跟我说过这话。” “是啊。”玄微微叹气,眉眼间掠过一丝疲惫:“人人都知道剑尊在仙魔大战的三十年里,几乎是全天候不停歇地战斗,连调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而在大战开始前的几百年,也一直在四处奔波,处理魔域一次又一次的入侵。”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真不知道当时的我是怎么撑下来的,换成现在的我,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凌千山抱紧他,声音温柔:“可你还是坚持下来了。直到重创魔主,和他两败俱伤,才终于能放下肩上的担子好好歇一歇。” 玄弯了弯唇角,眼底浮现出笑意:“以前的我,简直太厉害了。” “现在的你也很厉害。”凌千山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你什么都忘了,只当自己是只无家可归的妖兽,可就算满心满眼都想着填饱肚子,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人。” 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转过身,伸手抱住住凌千山的脸颊,因为坐姿比凌千山高了一个头。 玄垂落的发丝蹭过凌千山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痒痒的。 他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地望着凌千山,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真想亲你啊。” 凌千山看着他眼底的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微微撅起了嘴:“那就亲。” 玄立刻凑上去,在他的唇上轻轻啄了好几下,像只偷到糖的小兽,眉眼弯弯地笑出了声:“嘿嘿。” 凌千山和玄正窝在房间里腻歪,隔壁的彦明远和陆林却捧着传音玉简,聊得火热朝天。 陆林传音:“你不是自诩搞情报的吗?怎么半点没察觉,我们身边多了这么一位大人物?” 彦明远传音:“我也纳闷啊!就算是现在,我也没感觉到半点第四个人的气息!” 陆林传音:“垃圾。” 彦明远传音:“我只是个炼气期的小喽啰,别对我抱太高期待。陆队长你好歹是元婴修士,不也没察觉出来?” 陆林传音:“也是,真不愧是剑尊大人,这隐藏气息的本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彦明远传音:“啊,真想亲眼见见剑尊大人!上次在翠梧城见到的那个,是魔主假扮的,根本不算数!” 陆林传音:“老板就在隔壁,直接去问问?” 彦明远传音:“这么晚了,会不会太打扰人家?” 陆林传音:“你不去我去。” 话音刚落,陆林便翻身下榻,大步流星地朝着凌千山的房间走去。 彦明远传音:“等等我!我也去!” 彦明远连忙推开房门,一溜烟追在陆林身后。 两人站在凌千山的房门前,对视一眼,齐齐深吸一口气,陆林抬手叩响了门板。 房间里,凌千山闻声抬眼看向玄,眼底带着笑意:“他们这架势,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要见见吗?” 玄勾了勾唇角,眉眼弯弯:“见见吧,不然这一夜,他们怕是都要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凌千山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这才起身去开门。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凌千山倚着门框问道。 陆林抱拳,神色郑重:“叨扰了。” 彦明远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忍不住小声问道:“剑尊大人……是不是也在?” 凌千山侧身让开门口,笑着扬了扬下巴:“进来吧,玄说可以见你们。” 陆林和彦明远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毕竟要见的是正道联盟的顶梁柱,是他们仰慕多年的偶像,脚步都变得有些局促。 房间里,玄正披着凌千山的宽松的外套,懒懒散散地坐在桌后喝茶。一头乌黑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在脑后,余下的发丝垂落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性慵懒的劲儿。 见两人进来,玄端着架子,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茶杯,挑眉问道:“喏,见到了?” 陆林浑身一僵,脚步生生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见过剑尊大人!” 彦明远也连忙跟着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见过剑尊大人!之前在翠梧城见到的那个‘剑尊’,跟您简直一模一样!不过魔主假扮的那个,身上能感觉到灵气波动。” 玄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这么说,我身上没有灵气?” 彦明远心头一跳,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提议:“确实。不知……能否让我给您把个脉?” 凌千山十分担心玄身体,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问道:“要不让他看看?” 玄挑了挑眉,爽快应道:“妥。” 彦明远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坐到玄的对面,指尖轻 按在他的手腕上。 凌千山站在一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忐忑得不行。在他的感知里,玄身上明明一直充满了灵气,彦明远怎么会说察觉不到? 陆林也觉得奇怪,剑尊大人虽然受了重伤灵力不比从前,可有就是有啊。 不过片刻,彦明远的神色便渐渐凝重起来。陆林见状,立刻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自觉退到门口抱剑而立充当护法。 半晌,彦明远缓缓松开手,语气笃定:“剑尊大人,我知道缘由了。” 玄不收回手腕,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淡淡问道:“我到底怎么了?” “您是在那场与魔主的决战中,神魂受到了重创。”彦明远直言不讳,“这也是您失忆的根本原因。” “神魂重创?”凌千山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握住了玄的手,掌心都渗出了薄汗。 守在门口的陆林听到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看向玄的目光里满是震惊,剑尊竟伤得如此之重! 彦明远却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依旧专注地解释着:“我们影尘司有专门感知神魂的秘法,绝不会出错。寻常修士感知灵气,皆是从肉身经脉入手,可您的情况特殊……” 玄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断他:“影尘司?你先前不是说自己身份需要保密吗?怎么这会儿倒自己曝光了?” 彦明远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剑尊大人您自然不是外人!有您在这里坐镇,屋里的其他人,想必也不会出去乱说话。” 玄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拖长了语调:“哦~~” 这一声“哦”听得彦明远头皮发麻,他连忙转回正题:“总之,正是因为神魂重创,才引发了诸多后遗症。嗜睡、失忆、肉身难以储存灵气,都是由此而来。” 玄闻言指尖轻轻一抬,桌上的茶杯便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在空中悠悠转了个圈。他挑眉看向彦明远:“可我觉得,我尚能调动灵力。” “那是您强行引动外界灵气灌入体内。”彦明远连忙解释,“可这些终究是外力,留不住的,用不了多久便会消散殆尽。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一直没能察觉到您的存在,只当您是个……透明人。” “那要怎么治?”凌千山连忙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 彦明远面露难色,无奈摇头:“我并非医修,开不出对症的药方。只有剑尊大人的神魂彻底养好,这些症状,才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玄抬掌心覆在凌千山的手背上,安抚的摸了摸。 凌千山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从前他只知道玄受了伤,可玄平日里总是活蹦乱跳的,除了格外嗜睡些,其余时候都很平常。 他还傻傻地以为,那不过是些皮肉伤,养些时日便能痊愈,却万万没想到是伤到了神魂。 一股浓烈的自责涌上心头,凌千山只觉得自己实在太不尽责了,竟然连爱人伤得这般重都没能早些察觉到。 50. 邪修? 凌千山与玄四目相对,眼眸里都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绪,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旖旎。 彦明远看看眼眶泛红的凌千山,又看看眉眼含笑的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告辞了!” 陆林一脸茫然:“怎么这就走了?话还没说完呢。” 彦明远急得直接伸手去拉他,压低声音拽着往外走:“走!赶紧走!” 陆林见他语气这般急切,也不好再多问,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走,临走前还不忘体贴地替二人带上门。 走远了些,陆林才借着传音疑惑地问:“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彦明远恨铁不成钢地传音回去:“你这木头!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你没看见他们俩那眼神吗?那氛围,哪还有我们说话的份。” 陆林猛地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伸出两个拇指小心翼翼地对了一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是这种关系?” 彦明远重重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谁能想到啊,剑尊大人竟然老房子着火,和老板在一起了。” “外界传闻剑尊大人修的是无情道,一心向剑,不动真情。”陆林感慨万千,忍不住咋舌:“看来这些传言,全是假的啊。”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道:“没想到这次来九洲城竟能撞见这么多大秘密,真是不枉此行啊!那些伤也不算白受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 凌千山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玄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的将他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薄被。 玄仰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伸手勾了勾他垂落的发丝:“怎么了?突然这么小心翼翼的,我又不是一摔就碎的瓷器。”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凌千山的眼眶里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玄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你痛不痛?”凌千山带着鼻音哽咽的问。 “怎么哭了。”玄瞬间慌了神,连忙用手帕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语气急切:“我一点都不痛,真的。你看,我好得很呢。” 凌千山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吧嗒吧嗒的温热的泪珠打湿了手帕的一角,他哽咽着说:“可我感觉你好痛,我知道你受了伤,却从来没好好问过你,没关心过你疼不疼。” 玄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觉得好笑又心动,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凌千山的手指,笑眼弯弯:“简直是木头。那时候我们都心照不宣啊,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你不问我过往,我也不问你从前,这样不是很好吗?” 玄感慨:“那时候我还当自己是妖兽,跟你的情感还没有变成爱情呢。” 凌千山紧紧攥住他的手,声音沙哑:“那现在可以说了吗?我想知道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玄认真的说:“真的不痛。我现在除了实力不高其他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香。” 他故意扬起下巴:“我你还不知道我吗?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凌千山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头的酸涩稍稍缓解了些,他俯身,轻轻蹭了蹭玄的额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九洲城深处,一条灯光昏沉的小巷里。 两个混混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满身酒气,说话时舌头都打了结。 “哥……嗝!接下来……去哪儿喝酒啊?”矮个子的小混混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晃着脑袋说道。 高个子的大混混拍着胸脯,得意洋洋的说:“去……去我家!我偷……偷我爹藏的陈酿,管饱!” “哥你真好……哎?哥,你咋不走了?” 小混混发现身旁的大混混猛地停住了脚步。 大混混原本迷离的醉眼,此刻瞪得滚圆,浑身的酒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双腿更是抖得如同筛糠。 “躲……躲我身后!别……别看!”大混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把将小混混拽到自己身后。 小混混被抓得难受,醉醺醺地扒开他的手,犟脾气上来了:“有啥……啥不能看的?我偏……偏要看!” 他挣开大混混的手,探头往前望去。 下一秒,小巷里响起一声惨叫: “啊!!!!” 小混混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附近巡逻队的队员听到惨叫声,立刻赶了过来。周围的灯笼虽然有些昏暗,但是以巡逻队的修为完全可以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小巷深处的景象,饶是见惯了风浪的巡逻队员,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混混抱作一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哭得撕心裂肺。而他们身前的空地上,俨然是一片惨不忍睹的虐杀现场。 猩红的血污溅满了斑驳的墙壁,碎肉与断骨散落得到处都是,破粹的内脏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令人作呕的气息。 “再也……再也不喝酒了!呜呜呜……”两个混混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两人抱头痛哭呜咽着说。 巡逻队队长脸色铁青,对手下说道:“把证人带走安抚!立刻封存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队员们立刻分工行动,有人将吓破胆的两个混混搀扶出去,有人迅速布下禁制封锁小巷。 一位医修队员仔细检查着地上的残骸,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站起身,声音凝重:“队长,受害者是一名筑基期修士。身份玉牌被破坏,暂时没法确认身份。” “他是怎么死的?”队长问道。 医修队员的脸色非常难看,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厌恶:“杀人凶手的作案手法极其残忍,受害者是被活活凌迟而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整个过程应该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更可怕的是,在我们赶到之前受害者甚至还活着。那两个目击证人,亲眼看到了受害者在血泊里挣扎的样子。” 巡逻 队队长见多识广,可听到这般残忍的行径,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他看着地上零碎的尸块,眼神冰冷:“这个凶手,简直丧心病狂!必须尽早抓到!” 这时,负责探查灵气波动的队员匆匆回报:“队长,现场探查完毕!除了我们和那两个证人的灵气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修士的灵气残留!” 队长心头一沉:“那魔气呢?会不会是魔修所为?” 队员摇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都没有检测到。” 旁边一名队员忍不住猜测:“会不会是那两个证人干的?” “不可能。”队长立刻否决:“那两个家伙加起来才炼气五层的修为,连筑基期的门槛都摸不到,怎么可能虐杀一名筑基修士?” 他沉思一会儿,脸色愈发凝重:“没有留下任何灵气或魔气痕迹,此人要么是个经验老道的职业屠夫,要么就是个顶尖杀手。隐匿手段一流,手法狠辣至极,心肠更是歹毒得可怕!” 队长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大声下令:“立刻传讯其他巡逻队!封锁附近所有街口!这个凶手一定还在附近游荡!九洲城绝不能容忍这种邪修存在!” 次日清晨,九洲城的街头巷尾便被一股恐慌的气氛笼罩,整座城的人风声鹤唳,昨夜小巷里的惨案飞快的传遍了整座城。 巡逻队的人影几乎遍布每一条街道,脚步匆匆,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甚至有传言说,城主府已经在商议重启宵禁的事了。 茶馆酒肆里,众人围坐一团,议论得热火朝天。 看热闹的啧啧称奇:“啧啧啧,听说是活生生被拆解的!一般邪修抓人,要么是拿去炼药,要么是用来献祭,咱们普通人顶多是嘎巴一下就死那了,根本不会受什么罪,这凶手完全是以杀人为乐啊。” 共情能力强的人听得面色发白,连连叹气:“是啊,那死者也太惨了,光是想想那场面就觉得心痛死了。” 也有不怕事的二愣子扯着嗓子反对:“凭什么要恢复宵禁啊?好不容易能夜里出来逛逛玩玩,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立刻有人怼了回去:“你有本事夜里就出去晃荡!这邪修跟别的不一样,不抓人炼药也不搞献祭,纯把杀人当玩乐!真要是被他盯上,看你还老不老实!” 另一边,凌千山的店铺里还挺清闲,不知为何今天客人少了很多。 玄又变回了熊蜂,安静藏在凌千山的衣领里睡得正香。 彦明远凑过来好奇问道:“那位大人呢?” 凌千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衣领,放轻了声音:“这呢,他在休息恢复伤势。” 彦明远这才看到玄的化身,恍然大悟,忍不住小声感慨:“原来大人是这样隐藏气息的,难怪我之前一点都察觉不到。” 毕竟谁会注意一个毫无灵气的小动物呢? 就在这时,陆林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十分凝重,一进门就放出来一个大消息:“老板,九洲城出事了,恐怕是魔主那边动手了。” 52. 反击 宁桅,剑修,正道联盟的长老,出身玉清宗,也是是玉清宗的长老。 凌千山从韩景天那里获得了此女的信息,盟主特意叮嘱,务必不要惹这位长老生气。 宁桅的性子火爆得很,还是合体期里数一数二的剑修,出剑速度快到极致。往往她已经走开几步,对方才会惊觉自己早已被切碎成了碎片。 凌千山不动声色地看向宁桅脸上的面具,悄悄动用了鉴定技能。 面具:千面仙,天级法宝,由玉蚕丝、玄铁……锻造而成。 单从名字来看,这应当是一件易容伪装类的法宝。 宁桅丝毫不在意凌千山和玄的打量,自顾自地叹了口气,面具上竟也同步浮现出惋惜的神情,衬得那张毫无生气的假面多了几分诡异:“唉,我倒忘了你如今失忆了。说起来,咱们从前的关系可要好得很。” “我什么都不记得,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分辨不出来。”玄实话实说。 “哈哈哈!”宁桅朗声大笑,面具上的表情也瞬间切换成开怀的模样,只是那僵硬的弧度配上冷硬的面具,透着说不出的伪人感。 “骗你的。我们哪是什么至交好友,不过是互相分享美食的饕友罢了。过去这三十年,我可是给你推荐了不少人间美味。” “能一起分享美食,那我们一定是好友。”玄的神色顿时松快了几分,脸上也带上了点真切的笑意,“话说回来,你这面具就不能摘下来吗?看着像个假人,怪渗人的。” 宁桅脸上的面具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她淡淡开口:“不愧是你,就算失了忆,这性子也半点没变。”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面具我就不摘了,理由我曾经告诉过你,等你哪天想起过往的事,自然就知道了。” “行吧。”玄也不强求。 见两人的叙旧告一段落,凌千山这才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宁长老,刚才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宁桅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又有一个‘邪修’按捺不住出来作案,被我当场打断了。” 话音落下,她手掌一翻,掌心霎时闪过一个黑漆漆的团子,那东西在她掌心里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即就被她收进了储物法宝里。 凌千山和玄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好奇问道:“这就是影魔?” 宁桅的目光扫过两人,见他们竟摆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好奇神色,面具后的嘴角几乎要抽动了。 “没错。”她的声音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快意的狠厉,“那家伙刚想把□□炸开,可我偏不如他意。他不是喜欢伪装邪修作案,用凌迟的手段陷害吗?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送了他一场货真价实的凌迟!” 凌千山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如韩景天所说,这位宁长老的脾气,是真的火爆至极。 玄挑眉看向宁桅,慢悠悠开口:“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动手,就不怕九洲城的衙门误会,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 宁桅喝茶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放下茶杯,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我自然有证据。等会儿把那影魔丢给城主一看,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玄老神在在地点点头,笃定的说:“那你最好想好说法,好好给他解释。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玄的身形便倏地缩小,化作一只毛茸茸的熊蜂,一头扎进了凌千山的衣领里,瞬间没了踪影。 几乎是同一时间,夜色深处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声浪震得半座城池的灯火都晃了晃:“哪个胆大包天的狂徒,敢在我九洲城的地界上犯案?!” 凌千山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连忙往外冲。他可不想被两个合体期大能的交手余威震成肉泥。 另一边,彦明远和陆林也被这声怒吼震得从打坐中惊醒,两人连忙推门出来探查情况。 刚一出门,就撞见凌千山脚步匆匆地跑出来,冲他们急匆匆的说:“别愣着了!赶紧走!两个合体期打起来,咱们这点修为根本撑不住!” “走走走!”陆林反应最快,拽着还没回过神的彦明远就跟上了凌千山的脚步。 三人刚跑出米店大门,一股恐怖至极的灵力波动便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凌千山眼疾手快,立刻启动了灵气屏蔽器。 虽然大部分狂暴的灵气被消解,但余波化作的猛烈冲击波,还是狠狠撞在了米店的墙体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间米店竟直接被震塌,扬起漫天尘土。 陆林修为稍高,还能勉强稳住身形。凌千山和彦明远却被震得东倒西歪,气血翻涌。两人连忙掏出血灵丹吞下,这才把伤势恢复了。 就在这时,米店的废墟之中传来宁桅暴怒的声音:“睁开你的牛眼,看清楚老娘是谁!” 紧接着一道剑光陡然冲天而起,快如流星,叮的一声,那道剑光精准地削落了顾宁头顶的发冠尖端,掉落下来一颗宝石碎片。 顾宁的眼神瞬间褪去了暴怒,变得十分清澈,连声音都低了八度,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宁桅?” 宁桅踩着灰尘,从米店的废墟里飞身而出,面具上的表情适时地挑了挑眉,语气平淡:“是我。” 顾宁连忙拱手赔笑,语气里满是歉意:“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他话锋一转,好奇追问:“宁长老不是一直在前线镇守吗?怎么突然从前线回来了?” 宁桅面具上浮现出一个僵硬的伪人微笑:“城主大人,这是机密。” “我懂,我懂。”顾宁连忙摆手,识趣地说道,“我不问了,不问了。” 他顿了顿,还是板起脸,例行公事问道:“不过按照规矩,我还是要问一句:不知宁长老为何要对这无辜之人痛下杀手?” “他可不无辜。”宁桅冷淡的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话音 未落,她掌心一翻,那个黑漆漆的影魔团子便被她拿了出来,只在顾宁眼前晃了一瞬。 “是魔域?!”顾宁瞳孔骤缩,瞬间后背发凉。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魔域的阴谋,包括那些针对金老板的可笑流言,这恐怕就是宁桅口中不能说的机密。 宁桅收回手,轻轻点头:“没错。” 顾宁做了个请的手势,客气说道:“宁长老可否移步城主府,咱们再细细详谈?” “可以倒是可以。”宁桅瞥了眼身后狼藉的废墟,淡淡道,“不过这副烂摊子,得劳烦城主你收拾干净了。” 顾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自己盛怒之下出手,竟把人家的房子震成了废墟。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这就修复。” 顾宁抬手轻轻一挥。只见漫天尘土骤然凝聚,那些碎成渣渣的木头竟如时光倒转一般,缓缓归位,眨眼间便恢复了米店原本的模样,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宁桅满意地点点头,又指向不远处灰头土脸的三人:“还有他们呢?” 顾宁会意,立刻取出一个储物袋,递到凌千山手中。凌千山伸手接过,只觉袋子轻飘飘的,神识探入一瞧,里面装着几瓶丹药和一堆灵石。 他悄悄用鉴定技能一扫,认出那是复元丹,比他们之前服用的血灵丹还要高一个等级,疗伤效果更好。 凌千山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城主。” “些许补偿。”顾宁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歉意,“小友们不怪我毁了你们的铺子就好。” “行了。”宁桅催促道,“不是要带我们去城主府吗?走吧。” 顾宁一愣,迟疑地指着她:“你……们?” “对,我们。”宁桅伸手指了指凌千山三人。 顾宁这才仔细打量起凌千山,认出他就是近来卷入流言风波的金老板。他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多问,抬手施了个袖里乾坤的法术,将三人一同收进袖中,随即带着宁桅往城主府的方向飞去。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顾宁引着众人走进书房,抬手布下层层禁制,又启动了隔音阵法,确保房内的任何动静都不会泄露出去。他这才叹了口气,看向宁桅:“宁长老,好歹说点我能知道的吧?不然我这个九洲城主,实在不好跟全城百姓交代啊。” “能让你知道影魔的存在,已经是破例了。”宁桅语气平淡,随手指了指凌千山,“这位金老板,是此次计划里的重要一环。有他在,便能把藏在暗处的魔主给勾出来。” 凌千山闻言对着顾宁笑了笑,让他有些后怕。 宁桅继续说道:“这次影魔被抓,魔主必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亲自出手。到时候,还需要城主你出手相助。” 顾宁脸色顿时凝重起来:“那可千万不能在九洲城动手!刚才我与你对峙,都是收着灵力的。若是魔主真的来了,恐怕整个九洲城都要被夷为平地,到时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啊。” 53. 分寸 宁桅:“所以我才想找你商量,找地方设伏,争取一举将魔主消灭!” 顾宁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宁桅一眼:“宁长老怕不是早就看中我这城主府了吧?” “不然呢?”宁桅半点不遮掩自己的意图,“九洲城城主府的护城大阵,本就是天玄大陆数一数二的防御阵法,用来设伏再合适不过。” 顾宁思考片刻,一拍大腿说道:“好!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他转头看向凌千山问道:“不知金老板作为诱饵,要如何才能将那魔主引出来?” 凌千山拱手:“城主大人只需放出消息,就说已经抓住了连日犯案的邪修,再对外公开,此次被误伤的我需暂时留在城主府养伤即可。魔主一心想杀了我,很可能会趁机过来的。” “可以。”顾宁点头,“那我吩咐下去安排住处,诸位安心在此住下吧。” 宁桅这时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金老板啊,顾城主的阵法造诣,在天玄大陆可是排得上名号的,你且等着开开眼界吧。” 顾宁脸上露出几分赧然:“宁长老就别在小辈面前打趣我了,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宁桅面具上露出了笑容。 随后,两位合体期大能又凑到一起,细细商议起消灭或是封印魔主的具体细节。等商议完毕,顾宁便吩咐手下,将凌千山几人送到了城主府深处的一处幽静院落。 一番折腾下来,天都亮了。 凌千山刚打算盘膝打坐,恢复一下一夜未眠的精神,院门便被人直接推开,宁桅又不请自来了。 “玄,你出来一下。”宁桅的声音穿透房门,径直传了进来。 衣领处一阵微动,玄化作的熊蜂钻了出来,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困倦:“找我又有什么事?” “让我看看你的伤。”宁桅言简意赅,语气却不容拒绝。 玄拿她没办法,只得懒洋洋地化为人形,乖乖将手腕递了过去,嘟囔道:“看吧看吧,我这伤,现在也就只能靠好好休息慢慢养了。” 宁桅没吭声,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凝神细细把脉。 凌千山在一旁静静看着,丝毫没有怀疑宁桅的医术。他曾听秦泽说过,剑修这一途,为了省钱给本命剑升级,往往都是炼丹、医术、阵法、符箓能多修几个就修几个。 毕竟这些手艺都能省下大笔开销,至于炼器,那就更是剑修的基本功,连炼器都不会,还算什么剑修。 半晌,宁桅才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确实如此,你这神魂之伤,急不得,那些蕴养神魂的丹药,对你而言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玄闻言,立刻抽回手,作势就要躺回榻上:“所以啊,快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话都还没说完呢。”宁桅淡淡开口,拦住了他的动作。 凌千山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玄的症状,难道还有其他办法治疗吗?” “没错,而且这件事,需要你的帮忙。”宁桅转头看向凌千山,揶揄说道。 凌千山想也不想就说:“只要能治好玄,我做什么都行!” 宁桅忍不住摇了摇头,面具上的露出一个大笑脸:“还没夸张到那个地步。” 凌千山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连忙追问:“那需要我做什么?” 宁桅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吐出一句话:“需要你们双修。” 玄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可我们本来就已经双修过了啊。” 宁桅的面具上立刻做出一个挤眉弄眼的鬼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哎呀哎呀,剑尊大人,我说的是那种双修。” 玄这下是真的好奇了,歪着头追问:“哪种?” 宁桅无奈地叹了口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唉,你这一失忆,连玩笑都开不了了。” 一旁的凌千山脸颊微微发烫,迟疑着开口:“是……是合欢宗那种?” “你看看人家年轻人,就是机灵,一点就透!”宁桅当即一拍手掌,语气里满是赞许。 凌千山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心里暗自腹诽: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被夸奖。 “哎呀,害羞什么。”宁桅满不在乎的说:“你们要是没有对应的功法,我去合欢宗借一本就是,我的面子在那儿还是管用的。” 凌千山没敢追问宁桅一个玉清宗/正道联盟长老,怎么会在合欢宗有面子,只是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宁长老费心。” 玄却不甘示弱地扬了扬下巴,哼了一声:“你说的这种双修,我本来就会啊。” 宁桅闻言有些惊讶:“你居然还记得?” “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天生就会的吗?”玄一脸理所当然。 宁桅被他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反驳:“你说的那叫肉、谷、欠,我说的可是合欢宗正经的双修功法!” 玄撇了撇嘴,明显不以为然:“都做到那份上了,还能算什么正经功法。” “你可别小看合欢宗的功法。”宁桅的语气郑重了几分,“那功法修炼起来温和舒服得很,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顺带提升修为。世人不过是对合欢宗抱有偏见罢了。” 玄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所以你到现在还是合体期。” 宁桅的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里满是惊喜:“你想起来了?!” 玄却是一脸纳闷,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对哦,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宁桅的面具恢复了面无表情,却还是松了口气:“虽然你没想起来,但总归是没忘干净。你的记忆和神魂本就息息相关,等哪天记忆完全恢复,神魂的伤,自然也就好了。” 玄皱了皱眉,追问:“那我怎么知道我的记忆有没有完全恢复?” “你没受伤之前,可是实打实的大乘期修士。”宁桅解释道,“只要有一丝一毫的记忆碎片没想起来,你自己肯定能清清楚楚地察觉到。” 玄听明白了,点了点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行吧。”< /p>宁桅起身,微微颔首:“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功法我会尽早送来,这几天我会吩咐下去,让旁人少来这院子里打扰,你们安心双修便是。” 她顿了顿,又特意叮嘱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过魔主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你们可别过分沉迷,误了正事。” 玄挑眉:“我们自有分寸。” 宁桅轻笑一声,面具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最好真的有。” “告辞!” 没等玄再开口反驳,宁桅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院门口。 玄对着空荡荡的院门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嘁,分明就是欺负我失忆。等我们试过那功法,一定要让她知道,我就是很有分寸!” 一旁的凌千山却红着脸,小声接了一句:“她这话,应该是说我。” 玄愣了一下,一脸不解:“啊?” “几个月前,我还只是个普通凡人,对于这些事……很可能会把握不住分寸。”凌千山的声音越来越小。 玄脑补了一下那画面,脸颊也跟着发烫,眼神飘忽着嘟囔:“那……那也不是不行。” 凌千山连忙摆手转移话题:“不……不想这些了,我们先去普通的双修吧,玄你该好好休息了。” 玄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内室拽:“那还说什么废话,赶紧走吧。” 另一边,翠梧城,剑尊的居所。 白袍人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上首的魔主端坐着,面容冷峻,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你是说,计划又失败了?” 白袍人浑身一颤,声音带着哭腔:“是……是!九洲城那边传来情报,城主顾宁亲自出手了,我们派去的影魔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魔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脸色阴沉:“看来,还是得我亲自走一趟。玄如今在何处?” “应……应该是跟着凌千山,一同住在九洲城城主府里。据说城主抓住影魔那场战斗的余波波及到了他们,因此去了城主府养伤。”白袍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魔主蹙眉:“那九洲城主,是什么修为?” 白袍人咽了口唾沫:“合……合体期。” “合体期?”魔主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诧异,“这般高的修为,怎么会是城主?” “据……据说那位顾城主,擅长的是阵法、丹术一类的杂学,并不擅长打斗,这才留下来坐镇九洲城。” 魔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若是擅长打斗,我或许还得再恢复几分实力。一个脆皮法修罢了,我一招便能碾死。至于玄……如今的他,我随随便便一招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白袍人连忙抬头,谄媚的喊:“魔主大人英明!您天下无敌!” “少来这套虚的。”魔主冷冷声呵斥,“给我守好这里,做好隐藏,别让人知道我离开过。” “是!属下遵命!” 54. 海珠 魔主冷哼一声,长袖一挥,身影便化作一道虚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他离开的瞬间,房间角落那只毫不起眼的鱼缸里,一条小鱼忽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海珠目送着殿内所有白袍人全部离开,确认周遭再无他人,这才甩动鱼尾,狠狠抽向困住自己的最后一层封印。 那看似普通的鱼缸无声破碎,化作一道流光,最终凝成了一枚布满裂纹的无事牌。 挣脱封印的海珠从小鱼变化成一个少年模样。他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抬手将无事牌收入袖中,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随后海珠换上了一身白袍人的装扮,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进入了正道联盟的总部。 盟主韩景天正埋首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事?” 海珠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声音平静:“盟主,是我。” 韩景天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后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便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欣慰看着海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都以为,你已经被魔主吃掉了。” “被他吃?”海珠挑眉,满是不屑的说道:“他也不怕硌牙。” “好吧。”韩景天无奈地笑了笑:“那就说说你这段时间的经历吧。” “在说那些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海珠神色一凛:“魔主已经动身了,很快就会抵达九洲城。” 韩景天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抬手一挥,一道禁制便笼罩了整间房间:“既然你是知情人,有些事确实可以告诉你了。” 海珠冷笑一声,不满的说道:“我在魔主身边关了这么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你们这计划做得可真够周密的,连我的巡逻队队长都能假死脱身,加入你们的布局。我要是再不回来,你们是不是打算永远瞒着我?” “这个嘛……”韩景天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还真不是我安排的。”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赶紧对一对情报,看看计划里还有没有什么纰漏。” 海珠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行。” 韩景天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凝重:“目前可以确定,魔主假扮了剑尊的身份,对外显露的修为大概在合体期。” “确实只有合体期。”海珠补充道,“而且他的状态很不对劲,别看他能把我抓起来,我能明显察觉到,他的修为虚浮得很,根本没有合体期该有的稳固底蕴。” 海珠:“那真剑尊现在怎么样了?” “伤得极重,神魂受损严重,如今修为跌落到了筑基期。”韩景天如实答道。 海珠的心瞬间揪紧:“还能治好吗?” “有宁桅在,保命肯定没问题。”韩景天让海珠放心。 海珠顿时松了口气:“是她啊,那我就彻底放心了。这么说来,魔主这次就算是死不了,也必定会被封印。” 韩景天忍不住失笑,点头说:“确实如此。无情剑道本就是世间最强的无情道,宁桅即便只有合体修为,也能斩杀寻常大乘修士,何况魔主的修为只剩个空壳子。” 海珠:“我要去九洲城帮忙。” “我又没拦着你。”韩景天摊了摊手,“如今知晓全盘计划的人本就没几个,消息能不往外扩散,自然是最好的。” 海珠被噎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追问:“那总该给件趁手的法宝吧?” 韩景天也不啰嗦,随手就朝他丢过来一枚莹润的珠子。“省着点用,这东西消耗极大。” 海珠伸手接住,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星辰珠?这等至宝,你竟然也能给我?” “对付魔主这种大敌,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韩景天神色严肃。 “那我走了。”海珠将星辰珠收入袖中,转身就要往外走。 “传送阵法如今怕是已经被魔主的人暗中监视,不安全。”韩景天淡淡开口,“我直接把你送过去。” 海珠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急忙摆手:“别!” 可惜还是晚了。 话音未落,韩景天的法术就落在了他身上。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包裹而来,海珠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就从翠梧城的正道联盟总部,直接传送到了九洲城城主府的练武场。 “这个老东西!”海珠站稳身形,忍不住咬牙低骂。 “城主?!” 一声惊呼突然响起。陆林原本正在练武场挥剑练招,冷不丁看到海珠凭空出现,惊得手里的长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海珠挑眉看向陆林,似笑非笑地开口:“陆林,你小子可不老实啊,竟然瞒着我这个城主,跟外人一起演戏搞假死那一套。” 陆林闻言,急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辩解:“我太冤枉了,城主大人!这真不是我故意隐瞒的!” 海珠故意板起脸追问:“哦?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林不敢有丝毫隐瞒,急忙解释道:“那是凌老板的法器干的!当时我灵力尽失,手下的人没弄清楚状况,这才传出了我出事的消息。” 海珠听完,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不少:“唉,算你小子倒霉,平白无故遭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陆林如蒙大赦:“多谢城主大人不怪罪!” 海珠话锋一转:“对了,宁桅长老在哪?我有要事找她。” 陆林老实答道:“回城主,宁长老此时应该在合欢宗驻地。” “什么?”海珠惊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他失声叫道:“都什么时候了,魔主都快打上门了,她还有功夫往合欢宗跑?” 陆林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解释说道:“您误会宁长老了,她不是去玩乐的,而是专程去求双修功法的。” 海珠满脸匪夷所思:“这都火烧眉毛了,双修功法有啥可求的?” “宁长老说这功法有用,具体是哪里有用,属下就不清楚了。”陆林挠 了挠头,如实回答。 海珠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宁桅做事自有她的道理。那你带我去见顾城主吧,一样能商议对策。” 陆林连忙带着海珠去找城主:“城主这边走。” “这不是海珠吗?竟然活着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早被魔主吃了呢。”顾宁抬头见来人是海珠,当即放下手头推演阵法的玉简,打趣说道。 海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个个的就不能盼我点好?我今个来,是找你商议对策,联手对付魔主的。” 顾宁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番:“就你这化神期的小身板,还是别来凑热闹了,省得被魔主逮住,真成了他的盘中餐。” 海珠也不恼,慢悠悠地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流转着星辉的珠子。“那加上这个呢?” 顾宁的目光落在珠子上,瞳孔骤然一缩:“星辰珠?盟主竟然连这至宝都给你了!有这东西在,就算没法斩杀魔主,也能将他困死。” 海珠又摸出那枚布满裂纹的无事牌,递到顾宁面前:“还有这个,你看看能不能修?” 顾宁接过无事牌,指尖拂过上面的裂纹,细细端详片刻:“修是能修,只是修复之后,它的威力怕是要大打折扣。” “能修就好。”海珠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我海珠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笔账,总得讨回来。” 顾宁挑了挑眉,好奇追问:“哦?这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欺负我们米城城主?” 海珠转了转眼珠,狡黠一笑:“合着你还不知道啊?那我可不能跟你说了。告辞!” 他说着转身就走,顾宁连忙喊住他:“你把这无事牌拿走啊!” “修好了,下个季节米城的米,给你们九洲城打八折。”海珠头也不回地扬声道。 顾宁眼睛一亮,当即拍板:“一言为定!我今天就给你修好!” 离开书房,海珠又叫陆林带他前往凌千山的住处去。还没走近,就察觉到周遭布下的层层禁制,戒备森严,简直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他拉住陆林,满脸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凌老板不是自己人吗?怎么瞧着这阵仗,跟蹲号子似的?” 陆林压低声音,解释说:“凌老板是诱饵。” 海珠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盟主那老东西,手腕可真够脏的。” 吐槽完,他又推了推身旁的陆林,催促道:“快去通传一声,就说我要见凌千山。” 陆林:“您其实是想见剑尊吧?” 海珠闻言,挑了挑眉,反问他:“怎么?合着顾城主都不知道的事,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陆林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解释:“我这不是当初被传得销户了嘛,为了补偿我才让我加入了这个计划。” 海珠摆了摆手:“既然这里阵法布得这么严密,想来你们定是有周全计划,我也不是非要和剑尊见面不可。” “你就告诉我,剑尊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55. 围攻 陆林笑道:“剑尊虽说修为跌得厉害,但精神好得很,还找了个道侣呢。” 海珠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啊?” 一个念头瞬间形成:那宁桅跑去合欢宗求的双修功法,该不会就是给剑尊找的吧! 外面发生的一切凌千山和玄都一无所知,两人正沉浸在双修中。(普通版) 直到魔主的到来。 玄首先睁开双眼,神色复杂的抬眼望向头顶的虚空。那是一种十分诡异的熟悉感。 凌千山察觉到玄停下了修炼,也缓缓睁开眼,轻声问道:“怎么了?” 玄平静的说道:“魔主来了。” 凌千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掌心温热的触感传递着力量:“我们一起面对。” 说话间,他将一枚冰凉的圆球塞进玄的掌心。玄低头一看,原来是灵气屏蔽器。 “魔主修的是魔气,魔域的魔族就算能调动灵气,也少得可怜。这东西派不上用场,还可能误伤友方。”玄低声解释。 “拿着准没错,万一有用呢。”凌千山坚持道。 玄看着他眼底的认真,轻轻点了点头:“好。” 而此刻,九洲城的夜空中,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掠过。 魔主没有动用任何传送阵法,即便他的伪装天衣无缝,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是选择亲自飞过来。强大的实力让他如同鬼魅般,轻易穿过了九洲城内外的层层警戒阵法,没有惊动任何人。 谁也不知道,当初与玄那一战,他其实败得极惨,一剑之下肉身崩碎几乎都要拼不起来,甚至连神魂都差点崩裂。 可那片战场之上,遍地都是修士陨落后遗留下的血肉。他趁乱疯狂吞噬,这才勉强凝聚人形,甚至还在一片残骸中,找到了一滴玄的精血。 凭借着这份精血,他完美化作了剑尊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 魔主悬浮在别院上空,深吸一口气,阴冷的声音消失在夜色中:“玄,我找到你了。” 他没打算惊动城主府的其他人,只想趁着夜色,速战速决斩杀凌千山和玄。只要这两人一死,从此他无论是继续顶着剑尊的身份行事,还是恢复魔主的名号,都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念头落下,魔主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凌千山的房间外,他十指的指甲骤然变得尖锐如刀,十分锋利。 下一秒,他猛地破门而入,准备要一击命中玄的致命之处! 可就在他的脚尖踏入房间的一刹那,一股强横无匹的灵力波动,骤然席卷了他的全身。 周遭的景象瞬间变幻。 不再是城主府那雅致的别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幽深的密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浓郁的阵法之力如同天罗地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阵法?我什么时候中招的?!”魔主瞳孔骤缩,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从你穿过警戒阵法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踏入了我们为你量身定做的陷阱。”顾宁的声音从天空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魔主猛地抬头,语气淡然:“你们竟敢囚禁于我,就不怕天下人知晓,毁了你们正道联盟的名声吗?” “你不会真以为,我们看不出你的真实身份吧?” 这时宁桅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魔主猛地回头,只见宁桅提着长剑,缓步从密林的阴影中走出来,全身都是凌冽的杀气。 魔主冷笑道:“我不就是剑尊吗?怎么,你要反出正道联盟了?” 宁桅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手中长剑猛地指向他的眉心,充满杀意的说道: “魔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魔主索性不装了,嘴角勾起冷笑,不屑的说:“就凭你,也想杀我?还不够资格。” 话音未落,宁桅拔剑就上,剑风裹挟着杀意直扑而来:“顶峰时期我确实打不过你,可如今你修为虚浮,与我同处合体期,若还杀不了你,便是我无能!” 寒光一闪,第一剑直刺魔主心口。魔主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躲开。 可他还没站稳,第二剑已如惊雷,直逼他的脖颈刺过来 魔主神色狠厉,伸手向前硬生生攥住了刺来的剑尖。 “铿锵!!!” 金铁交击的刺耳摩擦声骤然响起,灵力四溅,震得周遭的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魔主一只手被控,宁桅瞅准机会,空着的那只手直接并成手刀,朝着魔主的眉心狠狠戳了过去。 这一下要是打实了,魔主的脑仁都得被掏出来。 魔主哪敢硬接,赶紧松开攥着的剑尖,飞快往后退开。 宁桅一句话都不说,手里的剑招招不离魔主的要害,打得特别专注。 魔主被攻得手忙脚乱,明显感觉到了危险,干脆不再藏着掖着。他身上原本的灵气一下子没了,一股子黑漆漆的魔气从身体里直往外冒。 宁桅心里咯噔一下,也察觉到了危险,赶紧挥剑去劈,想打断魔主这觉醒的魔气。 可魔主也不傻,才不会站着挨打。他刚把魔气放出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掰宁桅的剑。 咔嚓一声,那柄灵剑直接断成了两截,碎掉的剑身还发出了一声呜咽似的悲鸣。 不过一个剑修哪能只有一把剑啊呢?宁桅根本顾不上悲伤,手腕一转,手里已经多了另一把剑。 结界外面,顾宁正稳稳地操控着阵法,眼下这场打斗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凌千山、玄、海珠,都站在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结界里头的打斗。 凌千山的视线里只剩下宁桅手中的剑光,两人交手的速度快到极致,他连一丝残影都捕捉不到。 “打得怎么样了?”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玄眉头紧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结界内说道:“宁桅落在了下风。魔主的修为虽然虚浮,但肉身强度和她不相上下。” “那我们就一点忙都帮不上吗?”凌千山焦急的说道。 玄很冷静的说:“我们过去只会给她拖后腿,不如先做好准备。” 凌千山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的灵气屏蔽器,心里明白:一旦宁长老战败,能困住魔主的,就只剩顾城主的阵法了。 就在这时,玄的突然注意到阵法里多了一个人,惊讶的说:“阵法里是不是多了一个人?那是不是海城主?” 凌千山连忙眯起眼睛细看,果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真的是他!” 一旁的顾宁正全力操控阵法,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闻言解释说:“海城主带着大招来的,盟主把星辰珠交给了他。” 凌千山好奇追问:“星辰珠是什么?” 顾宁:“那是能引动漫天星辰之力的至宝,威力足矣令仙人陨落。” 结界之内,魔气翻涌如墨,几乎要将整片密林染成黑色。魔主一掌震退宁桅,看着她踉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就这点本事,也敢口吐狂言说要杀我?” 宁桅抹去嘴角的血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眼底杀意更盛:“废话少说,今日定要分个生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速闪电一样从密林深处窜出来,手中的珠子骤然亮起,漫天星光倾泻而下,竟硬生生将周遭的魔气压下去几分。 “海城主!”宁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海珠咧嘴一笑,手腕翻转,星辰珠悬于手心,璀璨的星芒如同无数根银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魔主,该轮到我了!” 他指尖掐诀,口中低吼:“引星辰!” 刹那间,天穹之上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亿万星辰之力凝聚成一道光柱,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直直朝着魔主轰去。 魔主脸色剧变,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周身魔气凝聚成一面厚厚的盾牌。 光柱撞在护盾上,发出一声巨响,冲击波席卷开来,连结界都剧烈震颤起来。顾宁在阵外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将阵法的威力催动到极致。 “怎么会是星辰珠。”星辰珠不是早就用光了?怎么还有? 魔主的声音带着惊恐,他凝聚的护盾寸寸碎裂,护体的魔气也消散了大半。 宁桅抓住机会,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手中长剑发出剑鸣,无情剑道的剑意铺天盖地,直指魔主的命门。 剑光过处,天地失色。 魔主根本避无可避,只能嘶吼着动用肉身的力量拼死抵挡。可星辰珠的力量已经重创了他的根基,宁桅的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冲天的剑意,抵挡根本没有用处。 下一瞬,魔主的胸口被剑光洞穿,一股浓墨的魔气喷涌而出,可他竟然还活着!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魔主转身就要朝着结界的薄弱处冲去。 “想跑?”海珠冷笑一声,再次催动星辰珠,星光化作无数道细小的丝线,封锁了魔主所有的退路。 结界之外,凌千山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玄的目光紧紧锁在魔主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宁擦去嘴角的血,松了口气:“这次终于可以解决魔主了。” 56. 善后 魔主胸口被洞穿,浑身狼狈,哪里还有之前不可一世的模样。他知道今天败势已定,想趁机给结界轰出一个缺口逃走。 “想跑?没门!”宁桅低喝一声,身形快得像一道光,瞬间就拦在了魔主面前。 她手中的剑嗡鸣不止,无情剑道的剑意铺天盖地压下来,压得魔主连喘息都费劲。魔主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把原本准备攻击结界的魔气朝着宁桅拍过去。 宁桅闪身躲开,手腕一转,长剑带着剑气,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魔主的百会穴。 海珠瞅准机会,再次催动星辰珠。漫天星芒落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魔主困在中间,让他动弹不得。 可是这一剑仍然没有杀死魔主,宁桅和海珠对视一眼后, 海珠一只手控制星辰珠,一只手飞快地掏出一枚玉佩拍到魔主的眉心。 玉佩瞬间亮了起来,一道柔和的光从玉佩里涌出来,裹住了魔主。魔主拼命挣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可他的身体却在白光里一点点缩小,最后化作一道黑烟,被玉佩吸了进去。 宁桅这才松了口气,收起了长剑。 结界外的顾宁见状,也撤了阵法。 这阵法其实是将城外的密林投影到了城主府内,所以密林周围结界消失的瞬间,万物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打斗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而宁桅和海珠也从结界里再次出现在城主府,宁桅虽然一身狼狈,但是心情格外的好,面具上的表情都不像伪人了。 凌千山和玄看着海珠手里的玉佩,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以我们眼下的实力,还不足以彻底斩杀魔主,只能先将他封印起来。”宁桅看着海珠手中的玉佩,沉声说道。 海珠把玩着那枚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玉佩真是个好东西,还能瞧见魔主那副狼狈的惨样,我可舒服多了。” 海珠:“说起来,这玉佩还是魔主的宝物。当初我被他困在里面,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冲破封印逃出来。” 宁桅的面具眉头瞬间蹙起:“这么说来,魔主岂不是还有可能从里面逃出来?” “放心。”一旁的顾宁连忙开口,肯定的说,“我已经将玉佩的阵法回路彻底修改过了,层层禁制叠加,起码一年半载,他绝不可能挣脱出来。” 就在这时,凌千山忽然上前一步说道:“前辈,不知晚辈能否给这封印再加一层保障?” 顾宁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小友有什么想法?” 凌千山连忙从空间里取出一枚灵气屏蔽器,递了过去:“这是我制作的灵气屏蔽器。我想知道,它能不能用来屏蔽魔气?若是可行,魔主逃脱的概率,肯定能降低很多。” 顾宁接过小球,手指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仔细打量后,忍不住赞叹:“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倒是很有巧思。这东西确实能驱散周围的灵气,先前我险些误伤你们,就是靠它才躲过一劫的吧?” 凌千山连忙点头:“正是。” “不过……”顾宁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惋惜,“这灵气屏蔽器,也就只能对付灵力相关的手段。修士一旦到了元婴期,就能初步领悟天地规则,到时候即便没有灵气运转,也能催动各种神通,这东西便派不上用场了。” 凌千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可它对陆林前辈是有用的啊。” 顾宁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因为他是剑修啊。”宁桅在一旁淡淡开口,替他解惑。 凌千山更疑惑了,满脸茫然地“啊?”了一声。 “我们剑修,修的是剑道,讲究的是一剑破万法。”宁桅耐心解释道:“在没有真正领悟剑道真谛之前,剑修的战力,全靠肉身与灵力的结合才能施展剑招。”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一旦没了灵力支撑,剑修连御剑都做不到,一身修为近乎废去,甚至可以被被筑基和炼气期的修士轻易戏耍。” 凌千山听完,忍不住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么说来,我当初能在那种情况下安然无恙,命还真是挺大的。” “成不成的,咱们先试试看。” 顾宁说着,手指轻轻一勾,就从玉佩里引出了一缕魔主溢散出来的魔气。 他随手打开灵气屏蔽器,那缕黑气几乎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有用!”凌千山眼睛一亮,忍不住喊出声来。 海珠在一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那这么说,我们可得给魔主好好送份大礼了。” 此时,封印玉佩里的魔主根本不管自己是否受了重伤,正发了疯似的拼了命攻击封印的一个角落。 他脸上原本属于玄的模样,早就被浓郁的魔气腐蚀得干干净净,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张看着极为惹眼的脸,第一眼瞧着是个浓颜俊美青年,可再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张俊脸底下,藏着化不开的扭曲魔气,非常邪性。 “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杀了你们!”魔主双眼猩红,在封印里面扯着嗓子怒吼,一副无能狂怒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小圆球突然从上空掉了下来,直直朝着他砸了过去。 魔主冷哼一声,伸出尖利的爪子一把就捏住了圆球,不屑地骂道:“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来攻击我?” 他说着,就用力一捏,把圆球捏了个粉碎。 可他不知道,破碎的灵气屏蔽器,威力比完整的时候还要大得多。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能量散开。魔主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僵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魔气正在飞快地流失。 “不好!” 魔主大惊失色,猛地把手里的碎片甩了出去,可已经太晚了,那些碎片早就沾在了他的身上。 他越是催动魔气想要甩开碎片,体内流失的力量就越快。 到最后,魔主总算是把最后一点细小的 碎片都甩了下去,可他身上的魔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丝丝,勉强用来修复胸口那个狰狞的大洞。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魔主彻底没了之前邪魅狂狷的气焰,满腔疯狂的怒火也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他狼狈地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散落一地的碎片,声音里全是惊恐和不甘。 可惜,外面的人没人理会他的叫嚣,更没人给他半个字的解释。 海珠凑到玉佩边上,看着里面魔主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心里别提多解气了,忍不住啐了一口:“让你装模作样假扮剑尊,让你仗着修为欺负我,活该!” 顾宁这时皱着眉开口:“那这枚封印玉佩,接下来怎么办?要送回正道联盟总部吗?” “没错。”宁桅点头,语气凝重,“不过魔主最终的封印之地,就连我都不清楚具体位置。毕竟联盟总部里,还藏着不少身份不明的影魔奸细,实在太不安全。” 凌千山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担忧地看向身旁的玄,出声问道:“那玄怎么办?他现在既没有记忆,也没有巅峰时期的修为,这样的他,还能回去做剑尊吗?” 虽说玄身为剑尊时受万民敬仰,可如今他不过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在波谲云诡的局势里,根本无力抵抗那些暗中的阴谋算计。 宁桅倒是淡定,她摆摆手道:“说起来,魔主也算做了件‘好事’。他顶着剑尊的身份在外露面,好歹也鼓舞了不少修士的士气。” “只要对外宣称剑尊又需要闭关养伤,就没什么问题。反正大乘期修士闭关,动辄就是几百年上千年,谁也不会怀疑。” 说着,她面具上的表情挤眉弄眼,从袖中摸出一本秘籍,朝着凌千山递了过去:“你就安心带着剑尊大人养伤吧,这个给你们,我可是好不容易从合欢宗求来的。” 凌千山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神色尴尬地接过秘籍,飞快地收进了储物袋里。 玄看着宁桅,认真地说了句:“多谢你了。” 宁桅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不客气,我们可是朋友嘛。” 魔主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凌千山和玄终于能启程回家了。 不过他说什么也不敢再用传送阵法,天知道魔域的人会不会在哪个节点又动了手脚,他可没把握能再一次从险境里逃出来。 顾宁见状,忍不住失笑:“这有什么可怕的,交给我便是。正道联盟那些阵法,为了让低阶修士也能催动,都做过简化修改,自然无法面面俱到,所以才会多次传送。” “这才被魔域抓到机会做手脚把你们的传送到偏离目标的位置。” 他自得的说道:“我这城主府的完整阵法,能直接把你们送往天玄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以后你们要是想走,随时可以来找我。” 顾宁打趣道:“这可是看在剑尊的面子上,换作旁人,我可不会亲自出手施展。” 凌千山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城主。” 57. 传送阵 魔主之事告一段落后,凌千山也没急着离开。 他对顾城主所说的那套完整版传送阵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先前的传送错位让他还是有有些心有余悸,要是能弄明白阵法的基础原理,哪怕以后不能亲手布置,至少也能分辨出哪些阵有问题,哪些地方最容易被动手脚。 顾宁知道凌千山想要观摩阵法后没觉得他不自量力,反而有些高兴:“很久没人想要学这个了,完整版传送阵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懂的。” 毕竟在这修真界,完整版的传送阵图看懂的人一个手掌都能数的过来,如今流传的大多是经过无数次简化阉割的残次品。 现在的大多数修士大多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能遇到一个对阵法本源感兴趣的后辈,顾宁自然乐意展示。 “不过谁叫你是剑尊的道侣呢,随我来吧。但是如果看不懂可不要强行去看,会走火入魔的。” 他带着凌千山穿过城主府深处一条不起眼的回廊,来到一间不起眼的的房间。 没有人知道这稀有的传送阵就隐藏在这一眼就会忽略的房间的暗室里。 暗室门一开,凌千山便被里面的景象震住了。 整个暗室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阵盘,阵盘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铭文,那些铭文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活物般缓慢流转,像是漫天星辰蕴含着规律。 各处阵眼上都嵌着一块块拳头大小的晶石,和阵法通路相连,形成一张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网络。 “这就是完整版传送阵。”顾宁站在阵边,自豪的说道:“如今外头流传的传送阵,大多是阉割版。为了让低阶修士也能发动,阵法被改得面目全非,很多关键回路都省掉了,根本做不到超远距离传送。” 凌千山忍不住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那些流动的铭文,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下意识地开启了鉴定技能。 完整版传送阵 材质:玄铁、星空石、沉银砂、星髓…… 结构:主阵×1,辅阵×9,阵眼晶石×81…… 凌千山看得呼吸一滞。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竟然看懂了。 那些流转的铭文,在他眼中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符号,而像是一条条清晰的代码:哪一段负责稳定空间,哪一段负责定位坐标,哪一段负责撕裂虚空,哪一段负责收拢灵力。 甚至连某些备用回路的作用,他都能隐约猜到。 可上一次在传送阵前,他明明连最基础的阵纹都看不懂。 难道是因为修为到了筑基,他的悟性也提升了?还是说,他的鉴定能力本身就会随着修为增长而变强,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凌千山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立刻开口询问,而是选择默默记忆阵法。 他的目光沿着铭文的轨迹一点点扫过,将那些复杂内容及彼此之间的连接方式,尽可能完整地记在脑海里。 顾宁站在一旁见他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阵纹,更欣赏他了:“你能看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很多阵法师穷其一生,也只能看清普通版,连完整的传送阵都无法看清。” 凌千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感谢:“城主大人过奖了。晚辈只是觉得这阵法太过精妙,忍不住多看几眼。” 顾宁笑了笑,给他一块令牌:“这是打开暗室的钥匙,不管能不能学会一定要量力而行,以后你可以常来。” “多谢城主。”凌千山再次道谢,随即又把目光投向阵盘。 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鉴定能力真的能随着修为提升而解锁更多信息,那么或许不只是传送阵,其他的阵法法术以及法宝的结构与原理,他都能一点点看懂。 若是如此,他能做到的事情,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凌千山不在乱想,继续贪婪地记忆着眼前这个充满着奥秘阵法。 顾宁站在一旁,看着凌千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以为凌千山只是在努力理解其中的皮毛,却不知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理解了阵法的奥妙。 很快过去半个时辰过去。 凌千山几乎是强忍着才收回目光,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和脑袋胀胀的,他知道要是再看下去恐怕就真的要走火入魔了。 凌千山脸色微微发白,疲惫的说:“城主大人,我实在坚持不住了。” 那些流转的铭文蕴含着磅礴的法则之力,于他这个筑基修士而言,实在太过耗神。 顾宁见状满意地点头称赞:“不错不错!你这个修为,能盯着阵法看上整整半个时辰,已经是有非常高的天赋了。可惜老夫肩上还扛着九洲城的担子,实在抽不出时间收徒,否则就算得罪剑尊大人,我也要把你收入门下的。” 凌千山连忙摆手:“您愿意让我观摩这完整版的传送阵已经很好了,晚辈不敢奢求拜师。” 顾宁哈哈一笑,取出通讯玉简:“你这孩子,倒是通透。” 他将玉简递过去:“来,咱们交换个通讯玉简,往后你在阵法上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尽管传讯来问。只要老夫有时间一定为你解惑。” 凌千山心中一暖,连忙取出自己的玉简,与顾宁完成了印记交换。随后他郑重地拱手鞠躬:“多谢城主厚爱!” 和顾宁告别后,凌千山脚步轻快地回到了暂住的小院。 软榻上,一团雪白的毛球正蜷着身子打盹,正是化作狮子猫模样的玄。听到推门的动静,那毛球瞬间支棱起来,不等凌千山迈过门槛,就轻盈地一跃,欢快地跳进了他怀里。 “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玄雀跃的说。 凌千山伸手揉了揉他背上的软毛,笑着点头:“是要回去了,不过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玄舒服地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你说,我听着。” “我想找些法子,帮你恢复记忆。”凌千山认真的说:“彻底恢复你的神魂。” 玄闻言慢悠悠地晃了晃尾巴,语狡黠的说:“不是有那本双修功法么,我们还没试过呢。等回了家,有的是时间慢慢试。”

“我是说除了双修功法之外的治疗手段。”凌千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靠双修,未免太慢了,我想让你早点好起来。” 玄眯起眼睛:“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很慢?” 凌千山赶紧说:“我是说双管齐下,我真的好担心你的身体。” 玄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了身着白衣的俊美模样。他顺势搂住凌千山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低头就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玄的气息拂过凌千山的耳畔,带着喑哑的声音:“害得我都快忍不住,想现在就试试那功法了。” 凌千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闹了个大红脸,手忙脚乱地托住他的腿,生怕他摔下去,闻言哭笑不得地抬手拍了拍他:“你要是真想,我随时奉陪。” “哼,才不要。”玄傲娇地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红,“至少要等我们正式结为道侣之后才行。” 凌千山心头一暖,连忙点头应下:“好,这个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霸道:“不过……在治疗这件事上,就得听我的了。我一定会找到能同步修复你神魂的办法,让你彻彻底底好起来。” 他绝不容许玄的身体里留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他要他的玄,往后岁岁年年都能健健康康的陪在自己身边。 玄好喜欢凌千山这番直白又炽热的爱意,明明知道寻回记忆修复神魂的路非常难,他却舍不得泼对方冷水,只纵容地勾了勾唇角:“行吧,那你打算怎么做?” 凌千山立刻警惕地扫了眼四周,确认院子里没有旁人,这才凑近玄传音道:“我的能力升级了,现在能看透很多以前看不懂的东西。我想试试研究药理,说不定能配出修复神魂的丹药。” 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同样传音回应:“可黑岩城根本没有大型丹宗,连像样的丹方都找不齐,你要去哪里研究?” “所以我打算,等我们办完结为道侣的仪式,就来九洲城暂居。”凌千山充满期待的说,“这里有整个天玄大陆都排得上号的丹宗,我想办法进去,一定能找到门路。” 玄看着他眼里的光,心头暖暖的:“行啊,反正你在哪,哪里就是家。黑岩城和九洲城,住哪都没区别。” 凌千山忍不住眉眼弯弯,抱的更紧了:“玄说的情话,我也好喜欢。” 玄被他抱得身子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还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哼哼,那是自然,我天赋异禀。” “对了,”凌千山说道,“顾城主打算教我怎么建立传送阵法,要是我能入门,以后我们想去哪里,就能直接传送到哪里了。” 玄闻有些诧异地问:“传送阵不是得化神期修士才能尝试制作的吗?你现在才筑基啊?” 凌千山笑着解释:“城主说了,只有有天赋的修士才能看懂传送阵法,而没有天赋修士到了化神期沟通天地法则后也能摸到门槛。” 玄眼睛亮晶晶的:“哇,凌千山你也太厉害了吧!” 58. 结契 为了早日找到修复玄神魂,凌千山没在九洲城多做逗留。辞别一众朋友后,他便踏入了顾宁为他开启的传送阵。 随着一阵柔和的白光瞬间吞没他们的身影,再次睁眼时,凌千山已经站在了位于青竹巷的自家院子里。 该说不说,不愧是正版的上古传送阵。纵是横跨数万里之遥,传送过程竟一点颠簸不适都没有。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凌千山就开始亲手布置一座可移动的小型传送阵。往后不管是往返九洲城,还是出门寻药,都能省不少功夫。而搭建这座小阵的材料,全是他在九洲城逗留时收集齐的。 凌千山按着城主府引荐的路子,找到了那家专售高阶阵法材料的天工阁。 天工阁大隐隐于市,看起来很不起眼,不是熟人根本不知道这间特看起来不起眼的铺子几乎都是些珍惜矿石呢? 刚推开那扇古朴木门,穿着一身粗布长袍。看着精明干练的掌柜抬眼看了凌千山一眼。 等看见凌千山手里捏着的顾宁给的令牌后,掌柜的眼睛一亮,露出笑容:“这位道友是顾城主引荐来的吧?快里边请!不知你是要找什么稀罕材料?” 凌千山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我要星空石、沉银砂、星髓……” “来巧了。”掌柜笑着引着他往内室走,边走边说,“前几日刚收了批好货,你要的这些材料,正好都有!” 进了内室,掌柜先是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质罐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凌千山:“道友你瞧,这就是沉银砂,纯度很高,用来勾勒阵纹最合适不过了。” 凌千山接过罐子,不动声色地开启了鉴定技能,确定没问题后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品相确实可以。” 掌柜又掏出木盒里,捧出一大块莹白的晶石:“再看看这块星髓。” 凌千山掂了掂星髓的分量,又鉴定了一番,确认足够分割成上八十一份还能有富余后他点点头:“这块也挺好,也要了。” 最后掌柜才取出一块手掌大小,通体漆黑却能隐隐透出星星点点光亮的石头:“星空石,就剩这最后一块了,品相极佳,就是价格稍微贵点。” 凌千山知道星空石的珍贵,也不讨价还价,直接付了灵石,将所有材料打包收好。 此刻,凌千山将这些材料一一摊开在自家院内的空地上。 从系统商店兑换来的玄铁被他整块铺开,厚实的铁板成了主阵的基座,八十一块切割好的星髓,被他小嵌在主辅阵法的各个节点上,化作稳固阵法的阵眼晶石,而最中心那块拳头大的星空石,正是整个传送阵定位与传送的关键所在。 一切准备就绪,凌千山捏起一小撮沉银砂,以灵力为引,将沉银砂化作一道道细流,在玄铁和星空石上勾勒出复杂的灵力回路。每一笔都十分精准,不像是新手。 铭文勾勒完毕,凌千山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缓缓注入主阵的玄铁基座之中。 “嗡~” 一阵轻微的震颤声响起,刻满符文的玄铁瞬间亮起一阵灵光。就这样一座两丈见方的小型传送阵,就这样稳稳当当地落成了。 凌千山拿起桌上一枚提前刻好标记的玉简放进阵法中央,开始默念启动口诀。 银光一闪,玉简瞬间消失在阵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相隔十几米的空地上,玉简凭空出现,轻轻落在了草地上。 凌千山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不过他如今只是筑基修为,灵力有限,这座小传送阵还没法传送太远。 如果想要远距离传送,要么需要高阶修士帮忙启动,要么就需要大量灵石。 好在如今对于凌千山来说灵石就是个数字,他,有钱! 凌千山刚安置好传送阵,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水像个小牛犊一样的冲了进来,看清院中人的模样时,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哽咽着喊出声:“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凌千山看着眼前的少年,惊得嘴巴张开。几个月不见,阿水竟像是拔节的竹子般蹿高了大半截,个头都快到他下巴了。“我们才分开几个月吧?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高了?” 阿水连忙用袖子抹掉眼泪,脸上却笑开了花:“多亏了老板给我的工作!如今我顿顿吃得饱,晚上睡得香,手里还有富余的钱,个子就长高了!” 凌千山笑着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欣慰道:“不错不错,继续保持,好好干。” 阿水重重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匆匆丢下一句:“老板你这几个月肯定受苦了,听说你被魔族抓走,好不容易才逃回来,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快好好休息!” 话音未落,人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哎!”凌千山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头,“那都是盟主瞎编的理由啊,我这段时间非但没受苦,还升级筑基了呢。” 玄慢悠悠地从他身后走出来,幽幽的说:“实情就不必告诉阿水了,他未必护得住这么大的秘密。” 凌千山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理,便不再纠结这件事。他看向玄,眉眼含笑:“不说这个了。我们的结契仪式,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玄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结契哪天都好,又不挑什么日子。不如我们先把请柬写了吧。” “行!”凌千山干脆的答应。 新落成的小型传送阵,头一回派上了大用场。 凌千山和玄写好的一沓请柬,被一一放进阵法中央,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精准传送到了九洲城众人的手里。 请柬刚送达,凌千山的通讯玉简就不停的传来消息,点开一看,里头的群聊早就炸开了锅。 【打工人头子】:结契?!恭喜恭喜!这等大喜事,到时我必定到场沾沾喜气! 【双木】:何德何能,竟然能参加剑尊的结契大典,这波直接吹一辈子! 【养鸟人】:我竟然也在受邀之列!老板和剑尊一定要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啊! 【用户伍号】:说起来,我送的那本 双修功法到底好不好用啊? 【玄】:进群改名先。 下一秒,群聊昵称刷新。 用户伍号修改昵称为桅杆。 用户陆号修改昵称为北冥有鱼。 用户柒号修改昵称为顾家男人。 【顾家男人】:居然还邀请我了?那必须挤出来时间也要到了。 北冥有鱼:呜呜呜……我到不了,米城离不开我,我让双木带着我的礼物去。 【桅杆】:别转移话题,我送的功法到底好不好用? 【顾家男人】:桅杆你闭上你的嘴吧!没看见人家不想回你吗? 凌千山看得忍俊不禁,顶着老金的昵称发了条消息:感谢各位的祝福,请柬就是传送定位,请务必带在身上。 群里瞬间刷出一片齐刷刷的回复:没问题! 到了结契当日 凌千山一晚没睡,激动的无心修炼。 “老板,您来啦!”阿水看到凌千山:“您放心,今天的流程我都记熟了,保证万无一失!” 凌千山笑着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卧房的方向,那里玄还换礼服。 没过多久,玄走了出来。他身着红色礼服,唉平时多了一抹艳色。 凌千山看得有些失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看什么?有哪里不对吗?” “你最完美了。”凌千山走上前,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走吧,我们去门口迎接客人。”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一道白光闪过,顾宁的身影率先从传送阵中走了出来。 “哈哈,我没来晚吧?”顾宁笑着走上前:“我可是把工作放到一边本体来的。” 顾宁的分身远在九洲城打了个喷嚏,恶狠狠的处理工作:“丢下我跑出去玩,还有脸说我坏话!” “顾城主能来,寒舍蓬荜生辉。”凌千山笑着拱手。 玄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紧接着,陆林和宁桅一前一后地传送了过来。 宁桅带着面具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看面具大概也猜的出来她现在很开心。 她递上一个古朴的盒子:“祝你们结契快乐。” 玄接过礼盒,笑着道谢。 接下来,彦明远,文书生,王勇捕头依次赶到,一时间院子里变得热闹非凡。 吉时一到,结契大典正式开始。 院子中央早已搭建好了一个简单而庄重的祭台,凌千山和玄并肩站在祭台前,双手十指相握。 按照流程,两人需要共同宣读结契誓言。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玄说道:“我凌千山,今日愿与玄结为道侣,从此生死与共,福祸相依。” 玄也看着凌千山,眼神坚定:“我玄,今日愿与凌千山结为道侣,从此生死与共,福祸相依。” 誓言宣读完毕,两人额头相对,一阵白光闪过,一枚小小的道侣契印就落在他们的眉心。 59. 紫阳宗 这是天道对道侣的祝福,也是结契成功的象征。 “恭喜!” “结契了什么时候办道侣大典啊!” “等玄身体恢复了就办。” “那我们就等着请柬了!” 周围的朋友们纷纷祝贺,宴会一直持续到傍晚。 客人们陆续告辞离开,凌千山和玄站在院门口,一一送别。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万籁俱静,凌千山和玄相视一笑携手迈入卧室。 拉灯,一夜无眠。 总之,宁长老送的功法很好用,凌千山饕足的舔了舔嘴唇。 九洲城,紫阳宗密室里,四位长老神色各异。 大长老愁眉苦脸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本来就稀疏的发量,如今更是没剩下几根。他唉声叹气地念叨:“这可怎么办啊!宗主一闭关就是五百年,库房里的洗髓丹越用越少,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紫阳宗是天玄大陆响当当的丹宗,谁知道内里早就剩个空架子了。” 二长老性子最是火爆,直接往椅子上一靠,满不在乎的撇嘴:“空了就空了,破产了就散宗拉倒!我们几个老家伙给他擦屁股擦了五百年,这期间仙魔大战都打过两轮了,他倒好,躲在洞府里当缩头乌龟死活不出来。依我看,这宗门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三长老捻着胡须,脸上挂着往日里的笑眯眯表情,打圆场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嘛,虽说顶级的炼丹资源咱们拿不到手,但门下的弟子们个个争气,在外头的比试里拿了不少好名次,也算是给宗门长脸了。” 大长老苦着脸摇头:“也就靠弟子们的排名撑撑体面了。我现在啊,都怕碰见无极宗那帮人,听说他们最近在洗髓丹的研究上,都摸到点门道了,这要是被他们研究出来,我们紫阳宗的脸可就算是被人扔在地里踩了。” 二长老嗤笑一声:“听他们瞎吹牛!洗髓丹的丹方是咱们紫阳宗的宗门秘典里的秘典才有的内容,就只有宗主一个人会炼,连他亲儿子都没传授,无极宗能研究出什么名堂?”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四长老,这会儿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我还在这儿呢。” 二长老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怼:“我说错了?难不成你会炼洗髓丹?” 四长摊了摊手,坦然说:“那确实不会。” “那不就得了,不会就闭嘴听着。”二长老翻了个白眼:“安安静静在这坐着就行,别瞎掺和。” 谁知四长老又接了一句:“不过,若是我说有别的办法能救宗门呢?” 这话一出,大长老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抬起头:“四长老,你快说说,是什么办法?” 四长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前些日子,我受顾宁城主所托,要招一个人进咱们宗门,本来顾城主是想让他当内门弟子的。” “不妥!”二长老一听就急了,眉头拧的死死地:“外门弟子也就算了,内门弟子能接触到宗门秘典,这人来历不明的,万一泄露了咱们的家底怎么办?” “放心。”四长老放下茶杯,“我跟顾城主讨价还价了半天,改成外门弟子了,接触不到核心的东西。” 三长老好奇地追问:“那人能拿出什么好处,让你连面都没见过,就答应让他进宗门当外门弟子?” 四长老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缓缓开口:“你们知道通讯玉简吧?” 二长老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拍着桌子道:“废话!这玩意儿谁不知道啊,满大街都是!” 大长老却心头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迟疑着问道:“莫非……” 四长老点点头,掷地有声:“就是他。” 三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那个研究出通讯玉简的人?!就靠这东西,他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成了天玄大陆的首富,连带着三个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和小家族,都被他提携着挤进了名流圈子。这吸引力,确实够大的!” 四长老胸有成竹地说道:“有他在咱们紫阳宗,何愁不能重回巅峰?” 大长老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错不错,你小子终于长大了,总算给咱们紫阳宗办了件人事!” 四长老闻言,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得好像我以前多不学无术似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是的,你就是。” 四长老:“……” 大长老捻着仅剩的稀疏胡须,笑得眉眼弯弯:“那这位凌老板,什么时候来咱们紫阳宗啊?” 四长老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说是回家办结契大典了,等忙完这阵子,过段时间就来。” “哼。”二长老冷笑一声,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念,“我听说那凌千山也就个筑基修为,手里却攥着那么多宝贝,不如……咱们直接截了他!” 这话一出,大长老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连忙伸手捂住二长老的嘴,急切的说:“我的二长老欸!这话可不兴说啊!” 三长老原本半眯着的眼睛,也猛地一下睁开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二长老:“二长老,你要是不想活了,别要带上整个紫阳宗给你陪葬行吗?” 四长老放下茶杯,也啧啧称奇:“乖乖,我平日里虽说也没少干些不靠谱的事,可杀人夺宝这种缺德事是万万不敢想的。二长老你这是修炼走火入魔,老糊涂了?” 二长老一把挣脱开大长老的手,梗着脖子辩解:“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护得住这么大的家业吗?你们忘了,就连他那几个合伙人,当初为了保命,不都主动把手里的分成吐出来了?如今咱们宗门有几分通讯玉简的分成,不就就是这么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凌千山手里握着整整三成的分成!这么大一块肥肉,交到我们手里,既能帮他 护住身家,又能救紫阳宗于水火,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四长老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财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这话之前,你就没打听打听,人家凌老板的结契对象是谁?”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闻言一愣,异口同声地追问:“是谁?” 四长老放下茶杯,一字一顿:“那可是剑尊!” “嘶......” 三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二长老脸刷得白了,眼神也变得清澈,他扶住额头懊悔的说:“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是我老糊涂,我刚才就是修炼岔了气,走火入魔了!往后见了凌老板,我躲他远远的就是了。” 三长老缓了很久才回过神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剑尊大人不是一直坐镇翠梧城吗?怎么会跑去黑岩城那种小地方,还谈了这么一个……嗯,修为不高的道侣?” “听说是凌老板之前被魔族抓走,剑尊大人亲自去救的他,据说是一见钟情,强取豪夺来的。”四长老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是顾宁城主说的,总不能有假吧?” 二长老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一见钟情就罢了,后面那句‘强取豪夺’,是你自己添油加醋编的吧?” 四长老讪讪地挠了挠头:“嗨,意思差不多就行,你们懂那个意思就行。” 大长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板着脸训道:“刚夸你办了件人事,转头就敢瞎传话!后面见了凌老板,你给我谨言慎行些,要是把人吓走了,我唯你是问!” 四长老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管住这张嘴,以后不乱说话了。” 大长老笑道:“总之,有凌老板加入,我们紫阳宗总算是能活过来了!宗主那老东西,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去吧!” 二长老一听这话,当即来了精神,站起身走来走去:“宗门那些陈旧丹炉也早该换换了,我这就去拟一份材料清单,现在有钱了,必须对自己好点。” 三长老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其实啊,外门弟子的身份也不是不能变通。要是凌老板天赋异禀,炼丹或者种药上有过人之处,我们大可破格邀他入内门。这样一来,他主动争取来的权益也能更承我们的情。” 四长老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搓着手嘿嘿一笑:“说起来,我倒是挺想收他当徒弟的。” 大长老瞪了他一眼:“去你的!你也不掂量掂量,收剑尊的道侣当徒弟,你想让剑尊矮一辈,你有这个资格吗?” 四长老瞬间蔫了,声音弱弱的:“所以我也就想想嘛。”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弟子恭敬的传音通报:“大长老,山门处来了位筑基修士,自称是九洲城城主引荐来的外门弟子,名叫凌千山。” 四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精光:“来了!” 60. 狡猾 大长老清了清嗓子,瞬间收敛了方才的随意,用很庄严的声音对弟子传音吩咐:“速将凌道友请至宗门大殿一叙。” “是!”弟子恭敬的回应。 另一边,凌千山正站在山门外,心里还盘算着,自己一个外门弟子,多半会被随便打发到外门居所,再领些基础的宗门典籍,就算完事。 万万没想到,引路弟子竟直接将他往宗门大殿领,他了解过那可是宗门议事的核心之地,平日里普通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一只雪白的狮子猫正懒洋洋地卧在他肩头。玄用脑袋蹭了蹭凌千山的脸颊,传音道:“看来,这紫阳宗还挺看重你的嘛。” 如今外界只知剑尊修为暂降至合体期,威慑仍在,玄若是以真身露面,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才变化成这模样随行。 凌千山摸了摸肩头软乎乎的毛团,无奈地笑了笑:“哪有什么看重,多半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罢了。” 玄用戏谑的说:“哪是看我的面子,分明是看在你那数不清的灵石面子上。” “道友,到了。”引路弟子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传音。 凌千山立刻收敛心神,神色一正,抬脚迈入了宗门大殿。 殿内金碧堂皇,最上方的宗主交椅空空荡荡,两侧各设着两张长老席位,端坐其上的四人都是化神合体期的大能。四位长老早已翘首以盼,此刻目光齐刷刷落在凌千山身上,打量着这位久闻大名的凌老板。 凌千山抱拳躬身:“晚辈凌千山,见过四位长老。” 大长老捻着下巴仅剩的几缕胡须,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不错不错,年纪轻轻已是筑基后期,倒是个好苗子。来,让老夫看看你的根骨。” “谨遵长老吩咐。”凌千山应声上前,坦然伸出手腕。 大长老指尖虚悬,轻轻扣住他的脉门,灵力探入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惊叹:“了不得!” 四长老最是沉不住气,连忙追问:“大长老可是看出了什么?” “脉搏沉稳有力,修行根基扎实得很,五行属性偏金,是天生的剑修胚子!”大长老缓缓收回手,看向凌千山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以你的资质,随便去哪家剑修大宗,都能稳坐内门弟子之位,为何偏偏选了我们这丹修宗门,甘愿屈就一个外门弟子?” 凌千山抬眸对上大长老的灼灼的目光,郑重说道:“晚辈为道侣而来。他曾是大乘巅峰,却因重伤跌落境界。我只想学点炼丹术法,希望能帮他修复修为。” 大长老闻言,捋着胡须满意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倒是个重情重义的真性情汉子!” 二长老一改先前的轻视,此刻看着凌千山的眼神满是欣赏:“老夫原以为你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没想到竟有这般觉悟。不错,我认可你了!” 话音未落,一块刻着紫阳宗徽记的令牌便朝着凌千山飞了过来。 凌千山慌忙伸手接住,面露疑惑:“长老,这是?” 三长老笑眯眯地解释道:“这是宗门藏书阁的令牌,凭此令牌,你能踏入内门弟子才可进入的典藏区域。二长老这是对你青眼有加啊。” “你的性子老夫喜欢。”二长老爽朗笑道:“往后炼丹制药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我翠云峰。峰里的弟子见了这块令牌,定会尽心教你。” 四长老在一旁看得心里急了,暗啐一声:这老匹夫,竟抢先一步拉拢人! 他当即也摸出一块令牌丢了过去,朗声道:“这是宗门药园的令牌,想辨识灵药特性,学习培育的法子,尽管来我翠玉峰,随时欢迎!” 大长老也紧跟着开口:“我翠心峰每旬都会开坛授课,讲授丹道基础与药理精髓,殿外钟鸣三声便是开课之时,你只管来听。” 三长老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笑着补充道:“我翠云峰掌管宗门戒律,若是往后有不长眼的弟子敢欺负你,尽管来寻我,老夫给你撑腰!” 凌千山怀里抱着两块沉甸甸的令牌,只觉得心头暖意涌动,再次躬身行礼,声音诚恳:“多谢各位长老厚爱!” “进了我们紫阳宗的门,就都是一家人了。”大长老捻着胡须,扬声道,“风简舟。” 引路弟子闻声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在。” “凌千山初来乍到,往后他在外门的起居行事,就靠你多照顾着点了。”大长老叮嘱道。 风简舟神色恭敬,朗声应下:“是!定不负长老所托!” 大长老这才转向凌千山,语气温和:“一路舟车劳顿,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往后宗门的学习事宜还有的你忙呢。” 凌千山躬身行礼:“弟子告辞。” 随着凌千山和风简舟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外,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方才那股子庄重肃穆荡然无存,四位长老立刻暴露了本性。 四长老第一个拍着桌子开骂,瞪着二长老气哼哼道:“好你个老东西!方才当着凌千山的面,你倒是会抢风头,这是明晃晃偷家是吧!” 二长老一脸得意洋洋,一点也不心虚:“这打好关系的机会,本就是先到先得,可怨不得我。” 大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出言安抚:“行了行了,吵什么。不管怎么说,凌千山是你引荐来的,往后宗门与他的沟通,终究绕不过你去,犯不着为这点小事生气。” 三长老也在一旁笑眯眯地打圆场:“就是就是,都是为了宗门好,可别伤了自家和气。” “哼,就你最阴!”四长老转头瞪了三长老一眼,嘀咕道,“嘴上说着和气,方才那句撑腰的话,怕是比我们的令牌都管用。” 三长老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沉,看向四长老慢悠悠道:“怎么,翅膀硬了,敢说我了?” 四长老瞬间像是被戳破了气的皮球,脖子一缩,连忙赔笑:“不敢不敢。” 凌千山跟在风简舟身后走出宗 门大殿。 风简舟看着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过这可是修真界,凌千山可不敢假定他的年龄。 风简舟带着凌千山往外门弟子居所飞去。 “凌师弟,”风简舟先开了口打破沉默:“外门弟子的居所离这儿不算远,飞一会儿就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进了外门咱们就是是师兄弟了,凌师弟不用拘束,外门规矩不多,只要完成宗门派发的任务剩下的时间都能自己安排。” “好。”凌千山随口问道:“风师兄在宗门待多久了?” “快五十年了。”风简舟笑道,“我资质普通,到现在刚刚筑基圆满。还是凌师弟天赋好,年纪轻轻已经筑基后期,难怪长老们看重你。” 风简舟心中暗想:若是凌千山只是个有钱人,长老们才不会亲近他呢,只有有天赋的人长老才会这样。 凌千山笑了笑:“我就是运气好罢了。” 两人边飞边聊,没一会儿就到了外门弟子的住处,每个外门弟子都有个带着小院的竹屋,院子和院子之间相隔甚远,这样炼丹炼药不会互相打扰。 “长老特意吩咐过,要给你安排个清净地方。”风简舟落地掏出钥匙开锁推开院门,指了指里面,“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缺什么东西直接去外门的杂物堂领就是,派发任务和宗门福利也是杂物堂管事负责。” 凌千山连忙道谢:“辛苦风师兄了。” “都是小事。”风简舟递给凌千山开锁钥匙,掏出通讯玉简,“来,咱们交换个玉简,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好。” 玄懒洋洋地睁开眼,瞥了风简舟一下,又闭目休息去了。 风简舟也没多打扰,仔细交代完丹房用火的注意事项就告辞了。 凌千山走进院子,看着眼前的竹屋,忍不住松了口气:“这地方还挺雅致的嘛。” 等四周终于没人了玄才跳落在地变回人形,伸了个懒腰:“看出来紫阳宗确实缺钱了,外门弟子居所竟然是竹屋。” 凌千山打量屋内陈设,使用鉴定技能:“东西都是好东西,不过都很陈旧。” 凌千山感慨:“看起来紫阳宗应该是在强撑了,这么大的丹宗缺钱真是不可思议。” 玄缓步凑近凌千山,口中呵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不管他们的事了,不如我们试试这新环境?” 凌千山喉结轻轻滚动,咽了口唾沫。无论看多少次,只要对上玄这般眉眼带笑的模样,他的心就忍不住为此心动。 他打横抱起玄,坏笑着说:“好啊,那我可就不布置隔音阵法了。” 玄闻言,抬手用掌心轻飘飘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比手掌先到的是如兰的清新香气:“你敢?”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低头飞快地在他掌心落下一个吻,语气带着无赖:“这有什么不敢的。” “唔……” 总之一夜无话,只剩破碎的呼吸声在小院内蔓延。 61. 回忆 次日清晨,凌千山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衫。玄还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早已变回了狮子猫的模样,雪白的绒毛软乎乎地团成一团。凌千山小心翼翼地将他揣进怀里,又拢了拢衣襟,这才走出了小院。 刚踏出门槛,怀里的通讯玉简传来了动静。他摸出来一看,是风简舟发来的讯息。 风简舟:这个月外门弟子的任务已经发下来了,凌师弟快去杂物堂吧!报我的名字,给你留了个最轻松的。 凌千山回了句:谢谢师兄! 收好玉简,他足尖一点便跳上井盖,径直朝着杂物堂的方向飞去。昨日风简舟引路时,早已将宗门各堂的位置粗略指给他看过,倒也不用费心问路。 半路上,只见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的竹屋小院里飞出来,大多是炼气筑基期的弟子,一个个都急急忙忙的,目标都是杂物堂。 怀里的玄大概是被这动静打扰醒了,毛茸茸的脑袋从衣襟里钻了出来,跳到凌千山的肩头,圆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闭,传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他们看起来,怎么都这么着急?” 凌千山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笑着解释:“去晚了,就抢不到轻松的任务了,能不着急吗?毕竟谁也不想摊上那些又苦又累的活儿。” 玄闻言,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说道:“真有意思。我隐约想起些记忆碎,从前在我宗门那儿,所有资源都是自动送上门来的,哪里用得着抢。” 凌千山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追问:“你想起来过去了?” 玄眯着眼睛,仔细回想了片刻,才慢悠悠道:“也不算多,就想起一部分。” “那快和我说说。”凌千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眼底满是期待,“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一点也好。” 玄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软乎乎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脸颊:“好啊。” 他顿了顿,怀念的说:“我想起来当年我刚入宗门的时候,他们都说我是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上赶着给我送了好多宝物法器,堆得储物袋都快放不下了。” “然后呢?”凌千山追问,连脚下的井盖都慢了几分。 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然后?然后就是日复一日枯燥的修行,要么就是被师门派出去降妖除魔做任务,没什么特别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也想知道?” 凌千山重重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想,你的每一件事,我都想知道。” 玄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头微微一暖,原本漫不经心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好吧。” 玄想了想说道:“那我就说个,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一个任务吧。” 玄娓娓道来。 那是他刚刚筑基时发生的事。当时他初入宗门没几年,却已是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风头无两。 师门见他天赋卓绝,就想着让他历练一番,派了个简单的任务,去清理一窝盘踞在人间的山匪。 “那时候的天玄大陆修者隐居山林,凡人则聚居在城市里。” 凌千山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追问:“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应该是几千年前了吧。”玄眯眼,细细回想:“那时候,不光仙凡疏离,妖族和人族还是互相看不上眼的对立关系呢,哪像现在这样,还能一起做事。” “几千年……”凌千山低叹一声,眼底满是感慨,“时间可真神奇,竟然能改变这么多事。” 玄的尾巴尖轻轻扫着,语气淡淡的:“当时我刚从宗门出来,纯粹就是个不通世事的小孩子,进了人间的皇城,还傻乎乎地认识了个‘朋友’,结果转头就被他卖到土匪窝里去了。” “这人怎么这么坏啊!”凌千山顿时皱起眉,替他抱不平。 “可不是嘛。”玄轻笑一声,语气里却没什么温度,“所以我后来清剿完那窝土匪,反手就把他宰了。” “干得好!”凌千山立刻点头,一脸赞同。 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有意思的事,其实从这儿才真正开始呢。” “啊?”凌千山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里的玄机。 “那个卖了我的家伙其实是人间皇朝里的贵族子弟。”玄的声音沉了沉:“他们暗地里还供奉着邪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时候也有正道联盟,不过魔域还没大规模入侵天玄大陆,联盟也就算个中型势力,甚至比不过人间最大的修真皇朝。” “人间以前还有修真皇朝?”凌千山惊讶地睁大了眼,“看来我读过的书还是太少了,竟连这个都不知道。” “人间的皇朝早就灭亡了,想知道详情,得去专门记录人间历史的紫薇宗才行。”玄慢悠悠道。 凌千山立刻点头:“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 “紫薇宗哪是那么好找的。”玄轻笑一声,“那宗门全门派都神秘得很。先不提这个,我继续说那邪修的事。” 凌千山立刻挺直脊背,与有荣焉的说:“那玄肯定也把那个邪修给宰了吧!” 玄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眸子弯成了月牙:“从结果来看,那邪修确实死了。” 凌千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里充满担忧:“他是不是伤到你了?” “我那时才刚筑基,那邪修却已是元婴期的老东西了。”玄的自嘲的说:“可惜那会儿没有你的灵力屏蔽器,当时被他一招就放倒了。” “那怎么办啊!”凌千山急得不行,恨不得能穿越回去帮他。 玄看着他这副焦急的模样,忍不住用脑袋蹭蹭他的脖颈,语气柔和:“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背后可是有宗门撑腰的,再说了,我最后不是也成了剑尊么?” 凌千山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我这是关心则乱了。” “因为你爱我嘛。”玄的声音软下来。 凌千山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你说得对。” 玄满 意地眯起眼,继续讲起当年的事。 “那邪修原本是想直接杀了我的,可他看清我的脸后,竟突然改了主意,说要把我变成他的炉鼎。” “畜生!”凌千山听得咬牙切齿,指尖都攥得发白,“真想把他挖出来鞭尸!” 玄见他气成这样,忍不住凑上前亲亲他,轻声安慰道:“放心,他早就魂飞魄散了,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玄继续讲:“危急关头,是我的师父及时赶到,一剑就斩了那邪修。” 凌千山心里刚松了口气,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小心翼翼地问:“不会后面还有别的事吧?” 玄挑了挑眉,狡黠的说:“猜对了。” “那邪修背后,还藏着一个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为了给那邪修报仇,竟直接找上了我的宗门,逼着宗门把我和师父交出去谢罪。” 凌千山的心瞬间揪紧了,追问道:“后来呢?宗门怎么做的?” “宗门把我和师父交出去了。”玄淡淡道。 凌千山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难过道:“这一点也没意思,一点也不争取就交人吗。”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玄忍不住笑了,“宗门是假意交出我和师父,实则早就暗中布了局,趁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他的语气里满是骄傲,眼神也亮晶晶的:“我的宗门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剑宗,却从来不会做出卖同门的事。持剑之人,本就该守本心,不屑与邪修同流合污。” “以我们宗门当时的实力,确实没法和那股势力硬碰硬,所以只能用些暗招。” 凌千山忍不住感叹:“感觉玄的宗门真的好有意思。” 玄的目光柔和下来,声音也轻了许多:“是啊,他们真的很好。” 他望着远方,缓缓道:“宗主亲自用计,设下埋伏斩了那势力的领头人。没了主心骨,剩下的那些根本成不了气候,我和师父也趁机从他们手里逃出来了。” 凌千山忍不住追问:“那个最大的领头人,不会就是当时皇朝的皇帝吧?” 玄挑了挑眉,眼中带笑:“哎,你居然猜到了。” “你都快明说了。”凌千山也笑了:“既然是皇城里的贵族供奉邪修,背后撑腰的,肯定是皇室没错了。” “没错。”玄点头,“自那以后,皇朝势力青黄不接,渐渐就衰落下去了。不过几百年,连魔域入侵都没等到,就彻底消失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那时候的人界可热闹了,天下四分五裂,分了好几百个小国家。不过自从魔域入侵,修真界为了护住天玄大陆,几乎所有宗门都加入了正道联盟,那些小国家也慢慢合并,变成了现在的一座座城池。” 玄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看到了千年前的光景:“就像这九洲城,就是过去那个最大的皇朝势力留下来的皇城改造的。” 凌千山轻声问道:“那你呢?当时心里一定很伤心吧?” 62. 师叔 玄点了点头,有些自嘲的笑:“伤心是有那么一点的,不过更多的是窘迫。那时候我年纪小,压根没看出来师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下藏着的底气,只顾着自己生闷气,最后还被师父好一通嘲笑。”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喊声:“前面的师弟,等等!” 凌千山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宗门弟子服的青年人正御着飞剑匆匆追来。那人看着有些不修边幅,头发都绑的歪歪扭扭。 凌千山虽不知对方有何用意,还是放慢了速度,稳稳停在了半空。 那人几个呼吸间便追了上来,停在凌千山身侧,脸颊涨得通红,带着气喘:“呼……呼……师弟,可算追上你了。” 凌千山拱手行礼,客气问道:“这位师兄,有何贵干?” “我叫风祁楼,是二长老门下的弟子,平日里在藏书阁当值。”青年喘匀了气,连忙自报家门。 凌千山微微挑眉:“是二长老有事要吩咐我?” “不是的,不是的。”风祁楼连连摆手,眼神有些闪躲,说话也跟着磕磕绊绊起来,“这……这不是看师弟你是第一次去杂物堂嘛,怕你摸不清门路,我就过来帮个忙给你领个路。” 凌千山看着他这副略显局促的模样,心里虽然有疑惑,却也没有戳破:“那就劳烦师兄带路了。” 风祁楼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露出笑容也不局促了:“好说好说,咱们内外门弟子,本就该互相帮助嘛!” 说着,他就兴冲冲地先朝着杂物堂的方向飞去,还不忘回头招呼凌千山跟上。 两人并肩御物飞行,朝着杂物堂的方向缓缓飞去。风祁楼开始细细给凌千山讲起杂物堂的规矩。 “咱们宗门的弟子福利,是这样的。”风祁楼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内门弟子每月能领一百枚下品灵石,外门弟子就只有五十枚。这只是基础福利,完成任务的奖励,都是另外算的,多劳多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领取任务所需的材料后,要是炼药炼丹剩下了,那些剩余都能自己带走。但若是你学艺不精,白白浪费了材料,那就要自己掏钱补上。” “更重要的是,每月的任务必须按时完成,要是拖延或者完不成,那可是要被执法堂的人找上门,轻则罚抄门规,重则直接扣除灵石福利,甚至还要去思过崖面壁。” 风祁楼见凌千山听得认真,又放缓了语气:“当然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要是因为意外,导致任务材料丢失或者损毁,只要能带上证据,就能去杂物堂重新申领任务。不过有一点,重新领的材料,就得自己花钱买了。” 风祁楼咧嘴一笑:“其实你也不用太紧张,宗门发的材料量很足,只要不是故意糟蹋,哪怕炼丹炼药失败个三四次,材料也够你折腾的。” 凌千山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像是我这种新入门的外门弟子,任务也是和其他人一样吗?” “那倒不是。”风祁楼摆摆手,笑着解释,“宗门对新弟子都有优待,有专门的新手任务,都简单得很,无非是看管药园,给弟子们护法,或是帮忙整理库房之类的轻松活,正好让你们熟悉宗门事务。” “到了。” 风祁楼的话音刚落,一座庞大建筑群便透过云雾映入凌千山眼帘。 紫阳宗的杂物堂依山而建,有几十层高,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灵气,远远看去像是漂浮在空中。 “跟紧我,这杂物堂挺绕的,第一次来的弟子十有八九要迷路。”风祁楼叮嘱,然后先飞过去。 凌千山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最终稳稳落在二十层的一处拐角走廊。 这时走廊里已有不少弟子陆续落下,纷纷收起飞行法器,脚步匆匆地往前赶,显然都是来领任务的。 “就是这儿了,往前直走,第一个门便是任务处,快进去吧。”风祁楼指了指前方。 凌千山拱手道谢,转身迈步走进门内。 屋内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宽敞不少,有些像正道联盟的议事大厅,只是人要少上许多。 在场的弟子都是是行色匆匆,领了任务转身就走,连多余的交流都没有。 凌千山快步上前,柜台后坐着一位青年修士,正单手支颐看着书,头也不抬地递过一个储物袋。 凌千山连忙开口:“师兄,我是风简舟师兄引荐来的。” 听到“风简舟”三个字,那青年终于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凌千山,换了一个储物袋递过来,随即又低下头,自顾自地翻起书页,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凌千山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看,里面除了一张写着任务内容的字条以外还有一百枚下品灵石。 他不由得愣了愣,脱口问道:“不是说外门弟子每月只发五十枚灵石吗?” 青年管事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风简舟引荐来的,一律按内门弟子的标准算。别杵在这儿了,别打扰下一位。” 凌千山连忙侧身让开,给身后的弟子让出位置。 他转身找到等在外面的风祁楼,忍不住好奇的问:“那位管事师兄……” 风祁楼连忙打断他的话,压低了声音道:“那可不是什么师兄,是咱们师叔风景轩!他可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辈分高的很,除了四大长老,其他人都得尊称他一声师叔。他是最近才来杂物堂当值的,起码往后十年咱们宗门弟子的任务可都得经他的手。” 凌千山忍不住追问:“怎么宗门这么多姓风的?” “这是咱们紫阳宗的老传统了。”风祁楼解释道:“早年战乱流离,宗门收养了许多不知姓氏的孤儿,便统一赐姓为风。若是还记得自己本家姓氏的,就由他们自己选。” “原来如此。”凌千山恍然大悟,然后又想起一件事问道,“那刚才那位管事师叔,看着也没查验身份,他是怎么分辨内门和外门弟子的?” 风祁楼左右 看了看,凑近凌千山,声音压得更低了:“嗨,实话说了吧,他根本懒得分辨!不管来的是谁,一律先给外门弟子的任务和份例。若是内门弟子,发现东西不对,自然会折回来找他换的。” 凌千山听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嘀咕:“这位师叔可真够任性的。” 风祁楼一听这话,脸色陡然一变:“可别乱说!这位师叔心眼小得很,你要是被他记恨上,指不定往后怎么给你穿小鞋呢!” 凌千山刚想应声,忽然顿住,抬眼朝着风祁楼身后努了努嘴,声音压低了几分:“记住了,不过,他好像就在你身后。” 风祁楼浑身一个激灵,后背瞬间绷紧,脸上血色消失。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风景轩不知何时竟站在了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风祁楼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灰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师……师叔,弟子知错了!” 风景轩瞥了他一眼,随手丢过去一个储物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的任务,领了便退下吧。” “是是是!”风祁楼慌忙接住储物袋,头也不敢抬,灰溜溜地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咬。 凌千山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风景轩,拱手问道:“师叔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风景轩颔首,开门见山的问:“你就是顾宁城主引荐来的那位凌老板?” 凌千山有些诧异,这不是都知道的事吗?还是点头说:“是我。” “很好。”风景轩淡淡开口,“你应该清楚,自己能进紫阳宗,靠的是什么样的交易吧?” 凌千山挑了挑眉:“自然知道。” 风景轩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一般,忽然问道:“你是仙人后裔?” “不是。”凌千山摇了摇头,反问道,“师叔为什么这么问?” “我实在想象不到。”风景轩探究的问:“你为什么愿意花费那么一大笔灵石,只求一个外门弟子的位置。这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 凌千山坦然一笑:“我是为道侣而来,此事,宗门的几位长老都已知道了。” 风景轩脸上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问:“是为剑尊?你不过是个筑基期修士,按理说是根本帮不上他什么忙的,可你还是来了。难道说,剑尊身上的伤,比公告天下的还要重?” 凌千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四周。 “放心。”风景轩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嘴角勾起:“这里不会有人偷听。宗门里那些人,但凡在我值班之外的地方瞧见我,恨不得躲出几里地远,不会凑上来自讨没趣的。” 凌千山警惕地看着他,问道:“师叔到底想做什么?” 风景轩的眼神冰冷:“我师父闭关五百年,生死不明。我怀疑,这事是宗门里那三个老东西中的一个做的手脚。” 凌千山愣了愣,问道:“怎么偏偏把四长老排除在外了?” 63. 无极宗 风景轩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当年师尊闭关时,他还只是个奶娃子,若他有这本事,我便不是他师兄,该反过来叫他一声师兄了。” 凌千山听着这话,忍不住感慨:“你们这些大宗门人心可真是够复杂的。” 不过…… 凌千山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近乎漠然:“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过是个花钱买了外门弟子身份的散修,论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论地位,更是宗门里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宗主的事,是紫阳宗上层的内部纷争,与我实在没什么干系吧。” 风景轩闻言,忽然往前凑近一步,那张素来表情淡漠的脸,此刻在光影下竟显得有些阴郁,他低声道:“当然有关系。” 凌千山撇了撇嘴,挑眉看他:“哦?什么关系?” 风景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想治好剑尊的伤吗?” 凌千山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原本卧在他肩头的玄,陡然睁开了眼,只是淡淡扫了风景轩一眼,便让后者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当然不敢。”风景轩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脸上却强装镇定,“不管剑尊修为跌落至何等境界,都绝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他定了定神,才继续说道:“我是宗主亲传弟子,在紫阳宗内多少能给你一些方便。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宗门里那两个小子,一个光动嘴皮子不办事,一个胆子小得连大声说话都费劲,根本帮不上你什么忙。” 凌千山不由得想起了风简舟和风祁楼。一个光说不办事,另一个一看就是个社恐,确实都指望不上。 他摩挲着下巴,不紧不慢道:“听你这么说,这场交易似乎有些不对等吧?” “我所求不多。”风景轩深吸一口气,语气恳切:“只希望能在我找到师尊闭关的真相后,求得剑尊一句承诺,助我将真相公之于众。”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神经质的颤抖:“凭我一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根本撼不动宗门里那些根深蒂固的老家伙。” 凌千山挑了挑眉,目光审视着他:“在那之前,你不需要我和玄做任何事?” “不需要。”风景轩摇头,“我只求一个机会,一个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肩头的玄用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戳了戳凌千山的后背。 凌千山立刻会意,脸上故意露出几分纠结的神色,摊手道:“这事可不能我一个人拍板决定,毕竟牵扯到我家道侣,总得问问他的意思才行。” 风景轩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急切道:“只要能有这个机会,让我做什么都行!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怨言!” “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凌千山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摆了摆手,“我是来紫阳宗学习炼丹术的,可不是来当土匪强迫别人干这干那的。” 风景轩闻言,郑重地对着凌千山深深作揖:“多谢凌道友成全!” 凌千山笑了笑,掏出通讯玉简:“加个好友吧,不管这事成不成,我都会给你一个准信。” 风景轩连忙也掏出自己的通讯玉简,与凌千山交换了印记,眼神里满是期待:“静候凌老板佳音。” 风景轩又从袖中取出一本看起来新装订的册子,递到凌千山面前:“这是紫阳宗新人弟子修习手册,里面记着宗门授课的时间地点、炼丹采药的去处,还有缺钱时能变卖丹药的坊市位置。不过以凌老板的家底,想来是用不上后者的。” 凌千山接过册子捏在手里,忍不住挑眉:“这种入门必备的东西,不是该在弟子刚入宗门时就发放的吗?” 风景轩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那几个老家伙,向来不会放过任何能卖人情的机会。好东西攥在手里,才能一点点引着你去承他们的情分。” 凌千山掂了掂手里的册子,:“好,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是我分内该做的。”风景轩拱手,“如此,我便先回去当值了,告辞。” 看着风景轩转身离去的背影,凌千山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不管风景轩所说的宗主闭关真相是真是假,这紫阳宗内里的水,绝对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往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回到自己的竹屋小院,凌千山启动了早已布置好的阵法。灵光瞬间笼罩住整座院子,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探查。 这阵法是他特意向顾宁城主请教来的,防御与隐匿兼备,为的就是能给自己和玄,留一方绝对安全的地方。 屋内软榻上,玄已经恢复了人形,正慵懒地枕在凌千山的腿上。他抬手拨弄着凌千山垂落的发丝:“你说,我要不要答应他?” 凌千山低头,手掌抚上玄的面颊,笑着反问:“你心里不是早就做好决定了么?” “那是我的意思。”玄微微蹙眉,抬眸看向他,“可如今在紫阳宗行走的,明面上是你。”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如果这一切只是风景轩的臆想,那倒也罢了。可若是真的,宗门里那些老狐狸为了隐瞒真相,是什么阴狠手段都使得出来的。” 玄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若是我一人,倒也不怕什么。可现在我们是两个人。” 凌千山闻言,低头在他眉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底满是笑意:“我们的想法,从来都是一样的。” 他握着玄的手:“无论真相如何,我们已经和风景轩扯上了关系,危机本就已经存在。与其瞻前顾后,不如顺其自然,见招拆招。” 玄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紧绷的眉峰缓缓舒展,轻声应道:“好。” 凌千山不再犹豫,掏出通讯玉简,发去一道讯息:他答应了。 几乎是瞬间,风景轩便回了消息:万分感谢。 < p>玄忽然抬手,指尖勾起凌千山的衣领,稍一用力便将人拽得俯身靠近。他眼中带着笑意,声音低沉又带了点蛊惑:“不提那些烦心事了,左右闲来无事,我们做点正事?” 凌千山被他拽得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故作正经道:“光天化日的不太好吧?” 玄挑眉,轻轻摩挲着他胸口的布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少废话,就说干不干吧。” 凌千山看着他眼里的灼灼的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干。” 与此同时,一间隐蔽的密室里。 两道身影隐在黑暗中,气氛沉重。 “他们两个接触了?”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是。”另一道声音恭敬回应,“风景轩那小子是想请剑尊出手帮他。” 黑暗中的身影发出一声嗤笑,不屑说道:“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剑尊岂会轻易出山。由着他折腾去吧,翻不出什么浪花。” “是。” ……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过了下去,凌千山的生活十分规律。每日按时去完成宗门任务,余下的时间要么泡在藏书阁里啃那些晦涩的丹经药卷,要么就和玄在小院里闭关双修。 随着双修的精进,玄的记忆也在一点点回笼,如今已经能清晰记起自己元婴时期的种种经历,修为更是水到渠成般恢复到了元婴期。周身气息日渐沉稳,虽然没有恢复巅峰时的威压,但是往那一站已经可以把人唬住了。 风景轩给他分配的任务简单得过头了,每日只需去药庐清点灵草两个时辰。活儿轻松不说,还能近距离接触各种珍稀灵草,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美差。 靠着自身的鉴定技能,凌千山清点灵草时又快又准,从不会混淆品种错算数量,久而久之,竟成了药庐长老最待见的弟子。 每次见了他,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都会多添几分笑意,连带着有什么不涉及核心的药理知识,也乐意提点他几句。 这天凌千山刚到药庐上值,就听见庐内传来一声怒喝。 药庐长老攥着一枚通讯玉简,气得连眉毛都竖了起来:“该死的无极宗!又在这儿整幺蛾子!” 凌千山心里纳闷,压低声音悄悄问旁边的长老弟子:“无极宗这是做了什么?怎么把长老气成这样?” 长老弟子叹气,小声说:“无极宗要举办丹宗大比,第一名的奖励是他们新研制出的洗髓丹。” 凌千山不解:“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长老弟子赶紧摆手:“可别这么说,你是新来的所以不太懂,这洗髓丹原本可是咱们紫阳宗才会炼制的丹药,如今被无极宗拿出来当奖品,这是公开打我们的脸呢。” 凌千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药庐长老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你们两个在那嘀咕什么呢,还不赶紧干活!” 凌千山和长老弟子吓得浑身一激灵:“是!” 64. 丹宗大比1 凌千山下值后,直接往着杂物堂的方向飞去,他心里想着着无极宗丹宗大比的事,打算找风景轩问问情况。 找到风景轩时,对方正在漫不经心的喝茶看书。 凌千山走上前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师叔,我听说无极宗要办一场丹宗大比?” 风景轩放下手里的卷宗解释道:“没错,这算是各个与丹药相关的宗门之间的交流赛,只要昭告天下就能举办。至于能吸引多少人参赛,全看拿出的奖励够不够诱人。” 他又讲了讲比赛的流程:“比赛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灵草辨识,第二部分是问诊开方,第三部分是炼丹炼药,每一部分的奖励都不一样。” “而且这种大比,也是各大宗门暗中招收天赋散修的好机会。”风景轩继续介绍,“不少没背景的丹修药修,都盼着能在大比上崭露头角,被大宗门看中谋个好前程。” 凌千山心里有了底,又追问:“那这次大比的奖励都有什么?” “除了无极宗的那枚洗髓丹,还有不少年份久远的珍稀灵草,外加一笔数额可观的灵石。”风景轩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凌千山,“喏,所有奖励明细都在这上面了。” 凌千山连忙接住册子,低头细细翻看。目光扫过其中一页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眼神瞬间亮了。 册子上记载着一株蕴养神魂的凝神草,是如今的玄最需要的东西。 这凝神草世间少有,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如今整个天玄大陆明面上的凝神草就只有无极宗这一颗。 只是这株凝神草,是灵草辨识环节的第一名的奖励。 他必须要拿到第一名! 凌千山轻轻摩挲着书页上凝神草的图案,心里有了决断。他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风景轩,神情郑重:“那要如何报名参加这场大比?” 风景轩闻言,抬手指了指自己:“跟我说就好。这大比不是直接去无极宗参赛,得先在咱们紫阳宗内部举办一场选拔赛,挑出各环节最强的弟子,才有资格代表宗门出战。你想报名哪部分的比赛?我统一登记在册。” “灵草辨识。”凌千山没有半分犹豫的说道。 风景轩点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的玉简,输入灵力后就将凌千山的名字刻了上去。“行,报名妥了。你就安心等消息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宗门里在外历练的弟子都在往回赶,等人数凑得差不多了,选拔赛就该开场了。” 打定主意要拿下灵草辨识的第一名,凌千山便一头扎进了药庐和藏书阁,开启了连轴转的备战模式。 白日里在药庐当值,其他低阶弟子清点灵草只求数量准确,他却要把每一株灵草的根、茎、叶、花、果都详细记住。 寻常弟子避之不及的毒草和变异灵草,他反倒主动凑上去,借着鉴定技能,将它们的生长习性、产地气候、药性功效,甚至是易混淆的相似品种,都一一记在心里。 药庐长老见他这么勤勉,非但没有斥责,反而时不时提点几句,将自己压箱底的辨草经验倾囊相授。 下值时间凌千山更是泡在藏书阁的灵草典籍区。这些典籍上记载着许多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珍稀灵草,有的生长在极寒之地,有的藏于瘴气弥漫的幽谷,辨识难度极大。 凌千山便一边对照着典籍上的图文,一边在脑海中模拟辨识场景,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记在册子上,次日再去请教药庐长老。 玄看着他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偶尔会化作人形在一旁照顾,还笑着打趣他:“不过一场比斗,怎么这么认真。” 凌千山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认真:“那株凝神草对你至关重要,我必须赢。” 他都这么说了,玄只好放任他了。 经过一段日夜不休的紧张备考,紫阳宗丹宗大比的内部选拔赛,终于开始了。 这次灵草辨识的赛场,就设在药庐中央的开阔广场上,原本晾晒的灵草此时都收拾起来腾出来很大一块地方。 因为紫阳宗是以炼丹为主,灵草辨识只是门内弟子的基础功课,所以很多的人都去参加炼丹比赛和问诊比赛。 来参加灵草辩识比赛的弟子里,外门弟子占了十之八九,内门弟子寥寥无几,亲传弟子只有药庐长老的弟子一人。 药庐长老缓步走到广场中央,目光扫过一众弟子,朗声道:“今日这场选拔赛,就一个规则,分辨灵草以及药性,以准确率定胜负前十名就可以参加无极宗的大比。” 他看向站在前排的亲传弟子,脸上带着几分坦荡的笑意:“诸位也瞧见了,此番参赛的,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我也不避嫌,这小子有几分本事我心里清楚,去比了,顶天了拿个前几名,想争第一,还差得远呢!” 闻言长老弟子有些脸红,羞愧有些,但更多的事被师父承认的喜悦。 说完长老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看向凌千山:“所以啊你们都老老实实比赛,拿出真本事来。若是有人能比他强,那咱们紫阳宗,才算有机会去无极宗的大比上,争一争那灵草辨识的第一名!” 这话一出,在场的弟子们顿时精神一振,原本还有些低迷的气氛,瞬间活络了不少。 比赛的流程由药庐长老亲自出题。只见他抬手一挥,三个白玉托盘便凭空落在了最前方的长桌上,托盘里各摆着一株灵草。 那三株灵草叶片狭长,叶尖泛着淡淡的赤红,乍一看几乎一模一样,连叶片上的纹路都相差无几,寻常修士看见了,只怕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是第一题。”药庐长老的声音响起,“辨明这三株灵草的具体品类,写下它们的生长习性及药性差异,一炷香时间,写完便交上来,由我亲自打分。” 弟子们纷纷上前,围在桌前仔细观察,有的蹙眉沉思,有的窃窃私语,还有的干脆掏出纸笔, 一边看一边写写画画,神色满是凝重。 凌千山也走上前,只扫了一眼就知道了,不用动用鉴定技能他也能认出来这三株都是炽翎草。只不过是生长环境不同,受不同灵气滋养的过程不一样,才生出了一些细微的差别。 凌千山行云流水般将答案写在纸上,不仅注明了三株炽翎草的品类,还详细写清了它们各自的生长环境偏好,以及药性的强弱之分。 时间还没到凌千山就捧着写好的答案,走到药庐长老面前,恭敬地递了上去。 药庐长老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接过纸张,低头细细翻看。 随后,弟子们陆陆续续上前提交答案,直到最后一人将纸张放在长老面前,这场第一轮的考核才算彻底结束。 药庐长老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第一轮结果出来了!第一名,凌千山!第二名,顾永明!第三名,宝石!第四名……” 顾永明正是长老的亲传弟子,听到名次,他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很快打起精神,暗暗攥紧了拳头,准备迎接下一轮比试。 凌千山站在人群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么看来,他的赢面确实不小。 第三名的宝石也是个外门弟子,性子很活泼,转头就和身边的弟子们热络地交流起辨草心得,还不忘拍拍那些排名靠后的弟子肩膀,笑着安慰几句。 长老抬手压了压,场下瞬间安静下来。“第二题,辨毒草。” 他话音落下,又补充了一句,“这次是开卷考,你们带来的典籍,尽可以翻看。” 说罢,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盒,轻轻打开。盒内哪有什么完整的灵草,全是一堆混杂着至少二十种废弃灵草的碎屑,色泽斑驳,形态破碎,别说一般人了,就算是常年在药庐待着的顾永明都脸色一白,根本分辨不清。 若是不使用鉴定技能,凭凌千山的经验,最多只能从中辨认出两种有毒灵草。 他咬了咬牙,心底默念一句:抱歉了,为了赢,他要开挂了。 凌千山悄然开启鉴定技能,玉盒内的灵草碎屑瞬间在他脑海里浮现出对应的名称与属性,他从中找到了第三种善于隐匿在普通灵草里的毒草碎屑。 再看场中其他弟子,一个个都愁眉苦脸,抓耳挠腮,手里的典籍翻得哗哗作响,眉头却越皱越紧,显然是毫无头绪。 没过多久,凌千山注意到顾永明和宝石都停下了翻书的动作,各自提笔写下答案,他也不再犹豫,将辨认出的三种毒草名称一一写好,上前交了卷。 余下的弟子们大多是硬着头皮,胡乱编了几个毒草名字凑数,还有些人干脆对着玉盒发呆,连笔都没动一下。 “时间到!”长老的声音准时响起,“没交答案的,视为自动弃权,即刻退出此次考核!” 那些没能交出答案的弟子,脸上露出后悔莫及的神色,却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场。 65. 丹宗大比2 长老拿起桌上的一沓答案逐个翻看,脸上神色平静,直到翻到凌千山的那张纸时,他猛地眼睛一瞪,显然是看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不过他很快收敛了神色,继续翻看剩下的答卷。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公布排名:“第二轮第一名,凌千山!第二名,顾永明、宝石并列!第三名,宁晓!第四名……” 念完所有名字,长老环视一圈剩下的弟子,沉声道:“第三题,不用考了。这次考核,能给出正确答案的,统共就十个人。余下的弟子,就算去了无极宗的大比,也不过是去丢人现眼的。” 底下的弟子们闻言,大多羞愧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药庐长老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也不怪你们。这些年宗门重心都放在炼丹术上,反倒把辨草识药的底子给落下了,在这方面,咱们紫阳宗确实是弱项。” 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落选的弟子都回去吧,往后多花些心思在灵草辨识上,夯实基础,下次还有机会。剩下的,跟我来。” 弟子们齐声应了句“是”,落选的人垂头丧气地离场,剩下的十一人则紧随长老身后,朝着药庐深处走去。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间平日里分装灵草的库房外。库房大门敞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药架,各类灵草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上面的玉盒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 长老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的十一人:“可以确定了,此次代表紫阳宗参加无极宗丹宗大比灵草辨识环节的,就是你们。” 他话音刚落,站在前排的宝石便忍不住开口询问:“请问长老,先前不是说只有十个入选名额吗?怎么咱们现在有十一个人?” 这话问出了不少弟子的心声,众人纷纷抬眼看向长老,眼神里充满疑惑。 长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捋着胡须,耐心解释道:“这话也没说错。咱们紫阳宗能拿到的灵草辨识参赛资格,一共有十五个。其中五个是内定人选,都是宗门里的天骄,我那弟子顾永明也在这内定名单里。” 他笑着看了眼身旁的顾永明,继续道:“所以啊,就算这次内部选拔赛,永明没能拿到并列第二的名次,最终入选的人数,也还是十一个,其他人会在比赛开始前回到宗门,这段时间是见不到他们了。” 宝石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拱手:“多谢长老解惑!” 长老摆了摆手,询问众人:“还有人有疑问吗?尽管提出来。” 弟子们纷纷摇了摇头。 见众人都没有问题了,长老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好!无极宗的丹宗大比,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场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们都得跟着我学习辨药识草的进阶法门。”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自从魔域入侵,修真界人心惶惶,咱们各大丹宗之间的交流,也越来越少了。除了正道联盟举办的大比,像这般丹宗之间的赛事,已经几十年有没办过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次去参加大比,你们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给咱们紫阳宗好好长长脸!” 一番话掷地有声,听得弟子们热血沸腾。 凌千山也被这股激昂的氛围感染,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斗志,跟着其他弟子们一同振臂高呼:“是!” 接下来的日子,凌千山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将自己一个人掰成两半用。白日里跟着药庐长老研习高阶辨草术,夜里还要泡在藏书阁啃那些晦涩的古籍,连回小院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玄对此颇有微词:“都好几天没双修了。” 凌千山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灵草图鉴,俯身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玄,等这次比赛结果出来,我们就关起门来,双修个几天几夜,好不好?” 玄抬眸睨着他:“说好了,骗人是小狗。” “骗人是小狗。”凌千山郑重其事地应下,眼底满是笑意。 玄盯着他案上的典籍,心疼的说道:“你不是有鉴定技能吗?到时候直接用就是,又不是不能伪装成神通法术,何必这么用功?” 凌千山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鉴定技能只有见到灵草实体才能生效,万一无极宗的大比不给看实体只给描述或者画像呢?” 玄恍然大悟,随即又嫌弃地撇撇嘴:“啧,丹修的规矩就是多,麻烦死了。” 凌千山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喃喃:“麻烦也要学啊,毕竟那株凝神草,我志在必得。” 话音刚落,玄忽然化作一只雪白的狮子猫,轻盈地跳到他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既然不能双修,那你就抱着我,不许松开!” 凌千山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失笑,伸手一圈,将他稳稳搂在怀里,指尖轻轻顺着他柔软的绒毛:“好,不松开。” 时间飞速流转,很快便到了丹宗大比的前两天。 紫阳宗的宗门广场上,大长老一袭玄色法袍立于高台之上,正高声做着出发前的动员。高台之下,站着此次参赛的五十名弟子。 按照大比规矩,除了带队长老,每位参赛弟子还能携带两名随从。不过并非人人都带了随从,算上一众长老与弟子,此行一共有一百多人出行。 紫阳宗这次可算是全员出动,除了四长老留守宗门坐镇,其余三位长老全部随行,显然是铁了心要在这场时隔几十年的丹宗盛会上打出名头。 凌千山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便瞧见了风景轩的身影。他淡然的独自站在角落,身边空无一人,与周遭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显然是被旁人刻意排斥了。 “凌师弟?” 突然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凌千山转头,只见风简舟含笑站在他身旁,他并未参赛,这次是作为风祁楼的随从 一起来的。 “怎么不见你的随从?”风简舟状似随意地问道,“这次大比听说还有秘境探宝环节,鱼龙混杂的,不带个护卫在身边吗?” 凌千山挑眉,唇角勾起笑意:“我请了外援,这事已经禀明长老,他们都同意了。” “哦?”风简舟顿时来了兴致,追问,“不知是何人,竟能入师弟的眼?” 凌千山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保密。” 风简舟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多时,高台上的大长老终于结束了讲话,他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随即大手一挥,声如洪钟:“诸位,取法器,准备出发!” 话音落下,场下弟子们纷纷应声,各式飞行法器瞬间出现在手中。凌千山也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他那踩的舒服的井盖,引得身旁几位弟子侧目。 “出发!” 随着大长老一声令下,一百多道流光齐齐冲天而起,朝着无极宗的方向飞去。 最前方的大长老撑起一道浑厚的护体灵光,将所有弟子笼罩其中,飞行速度陡然提升了一大截。 弟子们自发排好阵型,修为高的在外围护持,修为稍弱的则居于内侧。 无极宗与紫阳宗相距并不算远,无奈一个在九洲城南,一个在九洲城北,城中禁飞令尚未解除,众人只能绕着城郊飞行。 这样足足飞了一天,才抵达无极宗山门脚下的小镇。此时的小镇早已是人声鼎沸,来自各大宗门的参赛弟子络绎不绝,街巷间随处可见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 众人在宗门安排好的客栈住下后,大长老松了口,让弟子们自由行动,只叮嘱一句明日正赛切不可迟到。 弟子们顿时一阵欢呼,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三三两两结伴四散而去,有的去打探其他宗门的虚实,有的去小镇上搜罗些新奇玩意儿。 风简舟转头,见凌千山不仅没有跟着众人出门,反而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不由得好奇发问:“凌师弟怎么不出去转转?多了解了解竞争对手的底细,总归是好的。” 凌千山回头对他说:“我得先去接我的随从,没个护法在身边,出门可不太安全。” 风简舟了然:“那你忙,我去街上逛逛。” 凌千山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紧门窗,又布下一道隔绝探查的小阵法。这才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两米多高,三米来宽的大屏风。 凌千山伸出手指,在屏风中央的一处云纹上轻轻点了几下,灵气注入后屏风上的云雾竟像活了一般翻涌不休。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翻涌的云雾中探了出来,紧接着,一道略显踉跄的身影走出来,是许久未见的彦明远。 凌千山哭笑不得:“不是说好了阵法布置好了我就传讯给你吗?” 彦明远尴尬的笑笑:“凌老板,我还以为要在等会呢,所以靠近了些。” 66. 丹宗大比3 凌千山伸手:“拿来吧?” 彦明远从怀里摸出一个绣着铭文的灵宠袋,有些怅然:“突然跟小焰分开,还有点不太适应。” 凌千山挑眉,忍不住打趣他:“怎么,真把自己当成养鸟人了?” 彦明远闻言,夸张地打了个冷颤,连连摆手:“那还是算了,天天被一只赤焰鸟追着烧,我可消受不起。” 凌千山被他逗笑,提议说:“这次丹宗大比热闹得很,要不要留下来看比赛?” 彦明远:“可以啊。” “不止是看比赛。”凌千山又说:“我还挺需要你的情报收集能力的,毕竟各大宗门的好手都来了。” 彦明远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凌老板这算盘打得黑岩城都能听到了,合着是让我这个编外人员出力来了?” 凌千山早有准备,笑得坦荡:“放心,我若是赢了比赛,奖励里的凝神草我拿走,剩下的灵石全归你。” 彦明远眼睛瞬间亮成灵石眼,当即拍板:“一言为定!” 凌千山抬手将屏风收入空间,看向彦明远:“走吧,出去转转。” 彦明远刚踏出客栈大门,几个闪身就消失在熙攘的人流里,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此时紫阳宗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街头巷尾,有的在打探其他宗门的情报,有的正在购买灵草,没人留意到凌千山的身边,竟然悄无声息多了一个人,又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玄懒洋洋地趴在凌千山肩头,鼻尖轻轻动了动,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吃情报这碗饭的,这隐匿的本事,简直绝了,身上的味道一下就散得干干净净。” 凌千山满眼都是羡慕:“要是我能学会这本事就好了,以后遇上打不过的,直接溜之大吉,谁都别想追着我。” 玄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脑壳:“别做梦了。影尘司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就算侥幸混进去当个编外人员,核心的隐匿功法也轮不到你学。” 凌千山眼睛倏地一亮,惊喜道:“玄,你又想起新的回忆了?!影尘司这种秘辛,你都能说出来!” 玄微微一怔,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晃了晃尾巴:“对哦,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凌千山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不定是你年轻时惊才绝艳,被影尘司破格邀请过呢?” 玄不在意的说道:“谁知道呢,等想起来了再说吧。” “师侄!” 两人正用传音说着话,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凌千山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风景轩逆着人流,正快步朝他这边走来。 等风景轩站定,凌千山拱手问道:“师叔专程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来给你送份情报。”风景轩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顿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无数双眼睛定格在风景轩身上。 凌千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将人拽到旁边僻静的巷子里,压低声音道:“师叔小点声!你没瞧见刚才街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 风景轩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无妨。这消息就算我不说,等明天大比开场,所有人也都会知道。” 凌千山见他这般笃定,好奇心更重了:“到底是什么情报?” “除了先前公布的三部分比试,无极宗临时加了个环节。”风景轩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心性考验,就在入场的时候进行。” 凌千山皱起眉:“心性考验?” “宗门收徒,灵根不过是张入场券,真正的通行证,从来都是心性。”风景轩耐心解释道,“心性合格,哪怕是最差的杂灵根,宗门也愿意收。反过来,若是心性不过关,就算是万里挑一的极品灵根,他们也绝不会放行。” 凌千山听得咋舌,忍不住说:“极品灵根啊!那可是传说中吃饭喝水都能飞速修炼的天纵奇才,这也能说放弃就放弃?” “这话是夸张了点,但道理不假。”风景轩说道,“心性不佳的极品灵根修士,修炼到元婴境或许如鱼得水,可这辈子都别想渡过化神天劫。就算靠着丹药法宝强行渡劫,最终也只会堕入魔道,活不了多久。” “好了,消息送到,我先走了。”风景轩说完,也不等凌千山回应,转身便汇入人流,很快就没了踪影。 凌千山站在巷口,忧心忡忡的说:“我这紫阳宗弟子的身份,是砸钱砸来的,这心性考验到底怎么考?” 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放心,无非是过一场幻境罢了,只要守住本心,走出来就算通过。” “好,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凌千山叹了口气:“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咱们去热闹的地方转转吧。” 凌千山语气轻快起来,“看看能不能打探些对手的消息,你说去茶馆还是酒楼?” 玄趴在他肩头晃了晃尾巴,声音懒洋洋的:“茶馆吧,人多嘴杂,更容易听到有用的。” “走!”凌千山抬脚便往人多的方向走去。 紫阳宗算是此次参赛宗门里最晚到的一批,不少宗门为了提前熟悉环境,甚至半个月前就已经到了。 此刻的街道上,随处可见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丹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还有些嗅觉敏锐的散修,趁机摆起摊位兜售灵草丹炉,想要在这场盛会里赚上一笔,人更多更杂了。 他们找到一家小茶馆,平日里便是镇上修士最爱聚集的地方,如今更是被挤得水泄不通,别说寻个座位喝杯茶,连门口的空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摩肩接踵的,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凌千山挤到人群外围,询问身边最近的一个身着劲装,背着长剑的修士:“道友,敢问里面这是怎么了?怎么挤得这么厉害?” 那剑修满脸苦色,回头冲他苦笑:“还能是为了啥?都想着来茶馆里听消息,结果全堵在这儿了!我就是路过凑个热闹,现在倒好,想出去都难!” 凌千山听得哭笑不得,刚想转身换个地方,脚下却被人群一挤,竟是硬生生被卡在了原地,进退不得。 肩头的玄怕被旁人碰到,干脆纵身一跃,轻巧地蹲坐在他的头顶。 凌千山脸上的笑意瞬间 僵住,这下,轮到方才诉苦的剑修冲他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了。 凌千山看向那剑修:“道友,想不想出去?” 剑修闻言警惕地打量了他两眼:“你想做什么?我可没多余的灵石!” “不要钱。”凌千山失笑,“就当是顺手做件好事。” 剑修眼睛一亮,语气急切起来:“想!当然想!这鬼地方挤得我连飞剑都掏不出来,更别说飞了!” 凌千山点点头,用灵力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铁棍,“想出去的话,就用灵力裹住这根棍子。” 剑修不敢耽搁,连忙将自己的灵力探过去紧紧缠上铁棍。他忍惊奇道:“这是传送阵?道友可真大方!” “反正我也要出去,顺手帮个忙罢了。”凌千山忽然察觉到捣药棒上又缠上来好几道陌生的灵力,而且数量还在飞速增加,不过短短数秒,竟有数十道灵力争先恐后地攀附上来。 他挑了挑眉,抬眼扫过周围那些眼巴巴望过来的修士,扬声道:“都抓好了!我数三个数,咱们就离开这儿!三…二…一!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骤然扩散开来。茶馆门口拥挤的人潮里,瞬间空出一个大洞,被传送走的修士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人见状,连忙抓住机会,纷纷御起法器,狼狈地从空隙里挤飞出去。 而另一边,小镇外的山林里。 上百道身影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乱作一团。 只有凌千山稳稳地站在人群中央,丝毫未乱。蹲在他头顶的玄,低头看着底下东倒西歪的修士们,忍不住笑出声来。 人群里,一个药修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抱怨道:“这手段也太脏了!分明是故意把人困在茶馆,好叫咱们错过明日的大比!” 旁边立刻有个丹修附和着点头,满脸不忿:“就是就是!指不定是哪个宗门的人暗中搞鬼,心眼也太坏了!” 抱怨归抱怨,那药修还是很快走到凌千山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楼月,一介散修。多谢道友出手搭救,不然今天怕是要困在那茶馆里了。” “在下周敏,无极宗弟子,谢过道友!” “在下……” 一时间,上百个修士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向凌千山道谢,场面有些控制不住。 凌千山怕再被围住,连忙摆了摆手,朗声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我是紫阳宗凌千山,期待明日与各位在赛场上一较高下,告辞!” 话音未落他就御起井盖,带着玄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尽头,原地的修士们才炸开了锅。 “凌千山?难不成是那位凌老板?” “不能吧?我记得凌老板是个散修,怎么突然成了紫阳宗的弟子?应该是重名了吧。” “可看他的模样,跟悬赏里的凌老板长得也很像啊!” “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当初各大城市去了多少个长得像的骗悬赏,还不是全被赶出去了?” “这倒是。”众人纷纷点头,算是跟真相错过了。 67. 丹宗大比4 回到客栈,凌千山反手关上门,随手布下了一道隔绝内外的阵法。阵法刚一成,屋内就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玄拍着凌千山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怎么会有人被挤到飞都飞不起来。” 凌千山也被他的笑声感染,眉眼弯起,伸手一捞,便将人扑倒在榻上。 玄被他压着,还在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促狭道:“怎么,这是恼羞成怒了?” 凌千山垂眸看着他,眼底盛着笑意,声音低沉又温柔:“有点,不过更多的是被你可爱到了。” 这话一出,玄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耳尖泛红,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嘴硬道:“有、有吗?” “很多。”凌千山俯身,在他柔软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带着几分蛊惑:“刚才我可真想……” 余下的话语,尽数消融在缠绵的唇齿之间。 短暂的温存过后,玄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几分喑哑:“快起来吧,你的编外斥候快到了。” 凌千山低笑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冠,转身去外间开门。 门外的彦明远正抬手准备敲门,手指差点直接撞上凌千山的胸口,他连忙缩回手,略显尴尬地咳了一声。 凌千山侧身让开,示意他进来。 彦明远熟门熟路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随即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冷静了:“好家伙,这是冰凌顶泡的茶?一口下去,凉得我灵台都清明了,差点想去出家当和尚。” 凌千山摸了摸鼻子,笑了笑:“临近大比,喝点这个降降火气。” “不愧是凌老板,讲究。”彦明远竖起大拇指,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说正事。这次丹宗大比光是正经的丹宗、药宗就来了上百个,每家至少派了四十人参赛,再加上散修和随从,前前后后加起来,降临三万人。” “这么多?”凌千山着实吃了一惊。 “可不是。”彦明远点头,“所以无极宗才把心性考验放在第一关,这一关筛下来,至少能去掉一半的参赛选手。” 凌千山了然:“难怪风景轩特意来提醒我这事。” “这还不是重点。”彦明远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重点是这次的秘境寻宝环节,规则增加了一条。” “怎么说?”凌千山来了兴致。 “以往的秘境寻宝,无非是比谁找的资源多品阶高,还可以取了宝物躲在角落里等待最终结果。这次不一样。”彦明远顿了顿,继续道: “无极宗宗主不知从哪本古书上找出来一个上古阵法,专门布在了秘境里。秘境会随着时间推移,从最外侧开始蔓延毒雾,这毒雾会一点点往中心扩大,把整个秘境分成两块:外圈是毒雾区,内圈是安全区。” 凌千山闻言,眉头一挑,这设定怎么听着这么眼熟? “这毒雾倒也毒不死人,秘境里还会随机投放解毒草药。”彦明远补充道:“但要是没能及时拿到解药,又一直待在毒雾区里,就会被毒成活死人,浑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等着被淘汰出局。” 他喝了口茶,又道:“毒雾每缩一圈,安全区就小一圈,到最后所有人都得挤在小小一块地方,这就是比拼谁战斗能力最强才能站到最后。” 凌千山忽然想起游戏里的设定,试探着问道:“这阵法该不会还有个规矩,参赛选手什么都不能带,所有法器、丹药、灵草,都得在秘境内自行寻找吧?” 彦明远眼睛一亮,对着凌千山竖起了大拇指:“凌老板这脑子,也太聪明了,这都能猜中!” 凌千山淡淡一笑,随口找了个借口:“以前在一本杂记上看过类似的记载,没想到真能遇上。” 他话音刚落,玄的传音便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好奇:“你真看过这种杂记?我怎么没印象?” 凌千山传音回答:“骗他的。不过我以前玩过类似的游戏,规则跟这个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开局空手,靠捡装备生存到最后。” “游戏?”玄的声音里满是新奇。 “嗯,我老家一种用来消遣的玩乐。”凌千山传音道,“外面人多眼杂不太安全,等这次大比结束,回家我带你玩。” 玄传音里满是雀跃:“好耶!” 正说着,玄从内间缓步走了出来,一身素白长袍衬得他身姿清逸,自带一股凛然气场。 彦明远见状,连忙起身拱手,神色恭敬:“见过剑尊大人。” 玄抬手挥了挥,语气淡然:“不必多礼,坐下说吧。” “是。”彦明远应声坐下,重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压了压心神,继续说道,“说到灵草辨识的比试,这次有个强劲得离谱的对手:无极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游沐。” 他顿了顿,郑重的说:“据说这游沐天生便有一项神通,能辨识天下间所有植物,不管是灵草、毒草,还是寻常草木,哪怕烧成了灰,他都能一眼认出来,从无差错。” “其他参赛弟子跟他比起来,简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彦明远补充道,“说白了,想在灵草辨识环节赢过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能在秘境寻宝环节,把他的排名压下去。毕竟大比最终排名是综合三项成绩,秘境环节占比不低,只要他秘境排名够差,咱们才有机会反超。” 凌千山听着,心里自有盘算。他的鉴定技能比游沐的天生神通强一点,只是这“金手指”不能对外人透露,便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记住这个游沐了。” 彦明远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除了这些正事,来之前我还听到个挺有趣的消息,说给你们听听?” 凌千山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后背悄悄绷紧了。 果然,彦明远 话锋一转,忍着笑说道:“听说镇上有家茶馆,今儿个挤得水泄不通,里面的修士别说喝茶打探消息了,连飞剑都掏不出来,飞都飞不起来,最后不知道是谁弄了个传送阵,一下子把上百号人全传去了城外山林里,摔得七荤八素的,你说搞不搞笑?” 凌千山:“……” 他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哈、哈哈,是挺搞笑的,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彦明远只当他是笑点高,没听出那几分不自然,也没多想,起身拱手道:“该说的都差不多了,我也该离开了,不打扰剑尊大人和凌老板休息,后续有新消息我再过来通报。” 凌千山连忙点头:“好,告辞。” 送走彦明远,房门刚一关上,玄便慢悠悠地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凌千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玄挑了挑眉,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哎,你还真说对了。” 凌千山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压了压心里的那点“火气”,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威胁:“你给我等着。” 玄心里莫名一突,后背悄悄泛起一丝凉意,但嘴上依旧硬气,下巴微微一扬:“我等着,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丹宗大比终于开始了。天刚蒙蒙亮,凌千山便随着紫阳宗的大部队,一同前往无极宗山门下的巨型广场。 这广场面积广阔得惊人,轻松容纳了上万名参赛选手,再加上各宗门的随从与观礼的修士,竟是丝毫不显拥挤。 按照大比规矩,秘境环节开启前,无关人等不得靠近考核区域,玄便留在了客栈,那只装着小焰的灵兽袋也被禁止带入,凌千山只能孤身一人参赛。 广场尽头,便是无极宗的山门。那山门由两块高耸入云的巨石构成,中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分界线,这里正是此次大比的第一关,心性考验的考场。 凌千山踮脚望去,只见前方的修士们,一个个面带自信,昂首挺胸地朝着山门走去。可一旦踏过那条分界线,神色便骤然剧变。 有人眉头紧蹙,脸色瞬间变得憔悴不堪,眼底布满血丝,像是经历了极大的煎熬,有人则直接双腿一软,晕死过去,被早已等候在旁的无极宗弟子迅速抬走,送往一旁休息。还有人面露惊恐,两股战战,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 每一批修士踏入山门时,旁边都站着几位身着无极宗服饰的弟子,手中握着玉简,一边观察着修士们的情况,一边飞快地写写画画,一部分修士被允许继续向前,前往下一处集合点,剩下的则被客气地请离,显然是心性考验未能通过。 看着这一幕,凌千山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手心也出了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中的紧张,随着人流缓缓向前挪动,一步步朝着那道决定去留的分界线走去。 68. 丹宗大比5 尽管心里还有几分紧张,但真的走到那道无形的分界线前,凌千山反而彻底平静下来,他从容地向前迈去。 脚尖跨过界线的刹那,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包裹,周身的喧嚣瞬间消散,比当初穿越时空时还要丝滑顺畅。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纯白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唯有一道与他身形分毫不差的人影静静立在对面。那人影周身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面容,却透着一股洞彻人心的威压。 “此处是问心境。”人影的声音与凌千山自己的别无二致:“你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不等凌千山回应,人影便径直发问:“你为何修行?” “为了长生……”凌千山下意识开口,话未说完,便被人影打断。 “你为何参加这场比试?” 凌千山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为了赢得凝神草,治疗我的道侣。” 人影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继续追问:“若是赢不了呢?” “赢不了,我可以买。”凌千山语气坦然,“再不济,我便等下一株凝神草现世,总能寻到办法。” “若是永远也得不到呢?” “那我就去想其他的法子。”凌千山的目光依旧坚定,“天无绝人之路,总有能治好他的途径。” 人影沉默片刻,抛出更尖锐的问题:“若是你的修行和你的目标有冲突呢?” “不会有冲突。”凌千山想也不想便答道,“我修行,本就是为了能护住想护的人,二者从不是对立面。” 人影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若是想要长生,就必须献祭你的道侣呢?” 这话一出,凌千山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方才的平和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杀意,语气更是冷得像淬了冰:“那我会扫清一切障碍。” 人影似是没料到他会有这般决绝的态度,静了半晌,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若是你的目标,与你的道侣的目标冲突呢?” 凌千山眼底的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们长了嘴,就是用来沟通的。有冲突,便坐下来好好商量,总能找到两全之法。” 人影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周身的薄雾缓缓散开,身影如同融入纯白的光线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下一瞬,凌千山只觉眼前一花,再回神时,脚下已经踏上了无极宗山门内的石板路,耳边重新传来广场上的喧嚣人声。 方才问心境内的种种,恍若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可凌千山清楚地知道,那些提问是真实存在过的。 正怔忪间,一名无极宗弟子快步走来,对着他颔首示意:“恭喜道友,心性考验已通过。” 说着,他递过来一枚刻着繁复纹路的玉牌:“这是下一阶段考核的准入令牌,道友妥善保管,丢失概不补办。” 凌千山连忙接过玉牌,轻声道了句谢,便转身朝着场外走去。 他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很快,一道雪白的身影便从人缝里钻了出来。玄化作了猫猫的模样,嘴里还叼着那个装着小焰的灵宠袋,一跳一跳地跑到他脚边,纵身一跃,稳稳扑进了他怀里。 凌千山一手抱着软乎乎的玄,一手捏着那枚令牌,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我通过了!” 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这场心性考验一直持续到下午,竟将在场上万名选手刷掉了整整一半。通过考核的,几乎全是各大宗门的弟子,散修只余下寥寥数百人。 人群里很快起了骚动,几个落选的散修满脸不甘,冲到无极宗弟子面前高声质问:“那些问题我明明都如实回答了,凭什么不让我通过?!” 值守的无极宗弟子面色冷淡,语气毫无波澜:“问心境能勘破人心,辨明虚实。你通不过,只能说明你所言非实,心存虚妄。”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那几名散修脸上,他们霎时脸色苍白,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最终只能愤然甩袖离开。 等最后一名修士走出问心境,广场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无极宗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缓步走上高台,声如洪钟,字字句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诸位听好!第二场秘境寻宝考核,将于今夜子时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强调道:“所有参赛选手及其随从,皆不得携带储物袋和法器入内,一经发现,即刻取消参赛资格!” “进入秘境后,以收集灵草累计积分,积分高低将直接影响最终排名!切记,务必躲避秘境中蔓延的毒雾,一旦毒雾入体导致全身僵直,便视作考核结束进入结算!” “另外令牌丢失,积分清零,同样视作考核结束进入结算!” 长老高声宣布最终的积分规则:“秘境寻宝排名将按如下标准加分:第一名,加1000分;第二名,加500分;第三名,加100分;第四名及以后,无积分加成!” “以上便是本场考核的全部规则,请诸位做好准备!” 一行人随着紫阳宗的队伍回到客栈,三大长老刚进议事厅,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二长老怒不可遏,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檀木桌,他脸色铁青,厉声喝道:“那老匹夫绝对不安好心!竟然敢把这种凶险阵法用在弟子考核上,分明是想借秘境除掉其他宗门的好苗子!” 大长老站在一旁,面色沉稳,伸手拍了拍二长老的肩膀,沉声安慰道:“稍安勿躁。他无极宗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对我们的弟子怎么样。你信不信,若是真闹出恶性伤亡事件,正道联盟就算暂时放下魔域的战事,也会先联手把无极宗给扬了!” 三长老脸上挂着一抹从容的笑意,慢悠悠开口:“安心吧。到时候我们亲自盯着,一有异动便立刻出手干预。你信不过别人的手段,还信不过自己的么?” 二 长老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渐渐压下心头的怒火,咬牙道:“好!那我就暂且忍着,等着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另一边,凌千山的房间里。 玄取过一张玄色面具覆在脸上,将自己的容貌遮掩。虽说秘境规则明令禁止携带储物袋和法器,但不带丝毫灵气波动的武器与防具,却是可以穿戴在身上的。。 很快就到了子时,凌千山与玄掌心相握,时间一到令牌就亮起一道柔和的光,将二人紧紧包裹。下一瞬,光影交错,他们便已置身于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 玄抬眸望向头顶的夜空,繁星璀璨却毫无变化,他淡淡开口:“星辰是假的,我们已经到秘境里了。” 此时令牌还在微微发烫,凌千山低头一看,只见令牌表面投射出一幅清晰的秘境地图,山川密林、溪流险滩尽在其上,右上角还跳动着一串数字,当前入场人数:4558。 凌千山心头暗道,这设定简直和吃鸡游戏一模一样,难不成很久以前真有个和他一样的倒霉蛋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他皱眉:“怎么只有四千多人?明明通过心性考验的有五千多。” 玄语气平淡:“看来是有些人不信邪,偷偷带了违禁品,刚进来就被阵法剔除了。” “那我的储物空间也不能随便打开了,不然直接判负,这趟就白来了。”凌千山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四周随处可见的奇花异草,眼前一亮,“不如先做个小型储物道具,这里遍地都是灵材,够用了。” “好。”玄应声点头。 凌千山当即开启鉴定技能,目光在周遭快速扫过,很快便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找到了一枚解毒丹。 他拿起解毒丹仔细端详,眉头微微蹙起:“这材料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再一细想,才发觉炼制这解毒丹的灵材十分普通,一路走来他已经见了不少。 玄见状,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你该不会是想炼制解毒丹吧?” 凌千山坏笑:“想拿第一除了抢夺别人的令牌,还有个招数。” 玄瞬间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你打算躲起来?” “没错。”凌千山晃了晃手中的解毒丹:“这秘境的毒雾最后会蔓延到每一个角落,到时候就看最后剩下的那些人,手里的解毒丹数量,能不能拼得过我了。” “那解毒丹的材料长什么样子?我去找。”玄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动身。 凌千山抬脚踩了踩脚下的地面:“遍地都是。” 玄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注意到脚边的绿意,惊讶道:“难道是这些苔藓?” “没错。”凌千山点头,:“而且我猜想这毒雾的扩散多半和这些苔藓有关,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好!”玄应声,当即俯身开始采集。 两人风卷残云般掠过林间的每一寸土地,连石缝里的苔藓都没放过。不过半个时辰,就收集满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 69. 丹宗大比6 凌千山一边采苔藓,一边留意着四周寻找制作储物道具的关键材料空冥石。这石头在天玄大陆的野外就十分常见,寻常储物袋造价低廉,靠的就是这石头极易获得。 秘境里比较难找完整的的大块空冥石,可细碎的小石子却不难找。凌千山很快就捡了一小堆,掌心灵力微微催动,将碎片熔炼成一团石粉。 他取出一个布包,将石粉均匀洒在内侧,又咬破指尖用鲜血在布面上飞快画出一道储物铭文。随着灵光一闪,一个简陋的临时储物袋就这么成了。 将临时储物袋收好,凌千山和玄找了处隐蔽的山洞暂时歇脚。洞口藤蔓丛生,恰好能遮掩身形。 两人并肩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凌千山忽然想起问心境内的遭遇,忍不住开口:“这问心境的规则,倒真是奇特。” 玄靠在石壁上,语气平淡:“也不算奇特,它只认真心。只要回答的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哪怕与世间道义相悖,也能通过。” 凌千山来了兴致,转头看向他:“那玄你当时,被问了什么问题?” 玄也不瞒着,坦然道:“就一个问题,他问我修行为了什么。我说为了吃饱饭,然后就让我通过了。” 凌千山:“?”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就一个问题?” 玄挑眉,反问:“不然呢?还要问多少个才算够?” 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了片刻,洞内忽然响起凌千山哭笑不得的声音:“可他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一个接一个的。” 他顿了顿,回忆道:“第一个就问我为何修行,我下意识答了为了长生。” “那其他的呢?”玄追问,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凌千山抬眼,目光扫过洞口的藤蔓,又看向玄脸上的面具,忽然凑近了些。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感受到玄温热的呼吸,于是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秘境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回去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凌千山独有的清冽味道,玄面具后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耳根也热了起来。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声音轻放低:“好、好吧。” 凌千山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先休息一会,等下我们去深处看看,争取多攒点解毒丹。” 玄轻轻“嗯”了一声,思绪却飘到了未来,他不禁有些期待。 无极宗山门外的广场上,数十块巨大的天幕悬浮于半空,灵光流转间,正实时播放着秘境内的考核盛况。 每一块天幕对应着不同的区域,将修士们在秘境中的行动、争斗、采集灵草的画面清晰呈现,引得广场上数万名观礼修士目不转睛,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人群中,还有不少嗅觉敏锐的散修趁机做起了生意,趁机给低阶修士售卖辟谷丹。 数十块天幕中,最大的那一块无疑是焦点中的焦点,上面正播放着如今积分最高的无极宗弟子游沐。画面里,他与两名队友默契配合,正与一头元婴期的铁甲犀妖兽缠斗。 游沐虽主修丹道,身手却极为利落,手中灵草粉末挥洒间,便牵制住了铁甲犀的行动,队友趁机发动致命一击。最终,三人成功斩杀妖兽,夺得其守护的那株千年份的紫蕴草,积分瞬间再涨一截,引得广场上无极宗的弟子们爆发出阵阵欢呼。 除了游沐,排名第二的紫阳宗弟子风景轩、第三的散修楼月,也各自占据了一块天幕。风景轩独自一人深入秘境险地,凭借精妙的辨草术,寻得多株罕见灵草,积分稳步攀升。 楼月则凭借灵活的身法,屡次避开其他修士的争斗,捡漏般收集了不少高价值灵材,硬生生从万余名选手中杀出重围,成为散修中的黑马。 大多数观礼修士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些前排选手身上,热议着谁能最终夺冠。 而凌千山的排名,此刻还停留在中游,天幕上仅有角落里一块极小的区域,偶尔会扫到他的身影。要么是在采集地面的苔藓,要么是在僻静处炼制解毒丹,与其他中下游选手一样,毫不起眼,几乎无人问津。 更热闹的是广场西侧,几名修士搭起了简易的赌台,正坐庄开盘,赌秘境考核的最终排名。庄家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刀修,腰间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刀,高声喊道:“赛程过半就停止下注了,买定离手,过时不候!各位道友,看准了再下注,赢了盆满钵满,输了也别怨天尤人!” “我压一万灵石,赌无极宗游沐得第一!”一名身着无极宗服饰的修士高声喊道,将一袋沉甸甸的灵石拍在桌面上,语气笃定,“游沐师兄天生辨草神通,秘境里的灵草他闭着眼都能找到,第一稳了!” “我也压一万灵石,赌紫阳宗风景轩拿第一!”另一名修士不甘示弱,“风景轩道友实力深藏不露,如今排名第二只是没发力,后期必能反超!” “五百灵石,压散修楼月进前十!” “我钱不多,五十灵石,压紫阳宗宝石拿前五百!” 赌注源源不断地送上赌桌,大多集中在游沐和风景轩等前排选手身上,赔率也相对保守,最高不过一赔三。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众人对前排选手的追捧:“一万灵石,压紫阳宗凌千山拿第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彦明远手持一袋灵石,缓步走到赌台前,神色淡然。庄家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看清他押注的名字后,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随手接过灵石,只是随口解释了一句:“后排选手一律一赔三十,道友想博个彩头,我们自然奉陪。” 周围的修士们闻言,纷纷侧目,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凌千山?哪个凌千山?排名都在中游开外,还想拿第一?” “怕不是个傻子吧,一万灵 石扔水里听个响?” “说不定是有内幕?不过后排选手一赔三十,这赔率确实诱人,可惜风险太大了。” 彦明远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天幕角落里凌千山的身影,嘴角勾起,他可是清楚的,凌老板的手段,从来都不能用常理衡量。 秘境内,凌千山收集物资时摸到了一只正版储物袋。他将其与自己做的临时储物袋对比了一番,发现这正版货的空间竟还不如他的临时版宽敞稳固,为了不便宜其他对手,他干脆将这储物袋揣进怀里。 除此之外,他还捡到了一个丹炉,通体灰蒙蒙的,一看就是下品中的下品,勉强能用来炼制些基础丹药。 就在他将丹炉收好的时候,怀里令牌忽然震动起来,凌千山取出令牌,投影出的地图上外围一圈的区域瞬间被标成了代表毒雾的暗红色,第一次缩圈开始了。 凌千山和玄的运气不错,刚好身处安全区的边界,暂时不用移动。他盯着令牌上的地图看了半晌,发现毒雾竟是沿着固定的轨迹向内收缩,最终的安全区赫然就在秘境最中央。 这阵法的毒雾扩散不像是游戏里那般充满随机性,凌千山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一来,路线规划反而更简单了。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只羽毛火红,圆滚滚的肥啾。 凌千山点了点令牌上的地图中心,对小焰嘱咐道:“你先去这里等我们,到了之后务必低调些,别被其他人发现了踪迹。” “啾!”小焰清脆地叫了一声,随后振翅就朝着天空飞去。 随着它越飞越高,身形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不过须臾,便化作一只翼展超过十米的大鸟,赤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周身萦绕着燃烧的火焰。 它庞大的身影从天空掠过,惊得下方不少正在采集灵草的选手纷纷找了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生怕被这凶兽盯上。 远处的密林里,游沐正带着队友清点刚到手的灵草,抬头望见那道赤色的身影,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怎么会有化神期修为的赤焰鸟?” 他的队友也面露惊疑,连忙道:“秘境规则里写得清楚,为了保护低阶修士,场内最高阶的妖兽也只是元婴期,无极宗不可能犯这种错,这绝对是哪个选手带来的灵宠队友!” 另一个队友则满是不解:“带化神期的修士当队友,肯定是违反规则的,可带化神期妖兽灵宠,难道就不算违规吗?” 游沐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远去的赤色身影,沉声道:“规则里只限制了修士的修为,妖兽灵宠并不在此列。” 几乎是同一时间,秘境外的广场上,观礼的修士们也从各个天幕的边角处,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赤焰鸟身影。 “这是哪个选手把赤焰鸟带进去了?”广场上,一名修士指着天幕边角处那道转瞬即逝的赤色身影,满脸震惊地问道。 70. 丹宗大比7 周围的修士们也纷纷附和,议论声此起彼伏:“是啊,这也太离谱了!赤焰鸟这种妖兽成年后动辄元婴修为,这只更是化神期,怎么会出现在秘境里?”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突然冒出来似的,之前半点风声都没有。”另一名修士皱着眉,目光在各个天幕间来回扫视,试图找到赤焰鸟的主人,“按理说,能契约这种等级的灵宠,主人的实力肯定也不弱,怎么会一直没露面?” “会不会是哪个隐世宗门的弟子?”有人猜测道,“毕竟那些隐世宗门藏龙卧虎,有这种底蕴也不奇怪。” “我看不像。”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你没看游沐他们的反应吗?连他都不知道这赤焰鸟的来历,要是隐世宗门的人,以游沐的身份,多少该听过些风声。” 赌桌周围的议论声更是激烈,那些押注了游沐或者风景轩的修士们,脸上都多了几分担忧:“这赤焰鸟一出,局势怕是要变了啊!有化神期灵宠在,谁还能争得过它的主人?” “是啊,早知道有这种变数,我就不押游沐了!” 而彦明远站在人群中,看着天幕上那道熟悉的赤焰鸟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中暗道:这可是他们影尘司一手养大的赤焰鸟,能力必须一流! 无极宗的长老席上,几位长老也注意到了赤焰鸟的存在,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大长老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没想到竟有人能契约赤焰鸟,这届的选手,倒是藏龙卧虎。” “要不要查一下这赤焰鸟的主人是谁?”旁边的长老问道。 大长老摇了摇头:“不用。只要不违反规则,灵宠的实力强弱,也是选手自身实力的一部分。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秘境内,凌千山在安全区边缘的位置,直接踏入了刚蔓延过来的毒雾之中,玄守在安全区内随时准备递上解毒丹。 毒雾缭绕在身体周围,带着一股草木腐败的微腥气。凌千山凝神感受着毒素侵入经脉的滋味,默数着时间。 第一分钟还可以自由活动。第二分钟,四肢的动作开始微微迟缓,不过对整体行动影响不大。 第三分钟,四肢像是灌了铅,抬手都要比平时多费几分力,明显影响到了行动能力。到了第四分钟,他整个人的动作都慢得像被按下了0.5倍速键,连说话都变慢了。 凌千山心里有数,照这个趋势第五分钟怕是就要彻底僵住,若没人及时喂下解药,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活死人。 他没再继续等下去,就立刻服下玄递过来的解毒丹。丹药入腹,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化开,经脉里的滞涩感消散无踪,身体又恢复了往日的灵活。 “看来得每三分钟吃一颗才行。”凌千山对着雾外的玄扬了扬眉,语气轻松。 玄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储物袋里堆积如山的苔藓,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就这些存货,就算是炼制一万颗也绰绰有余,完全不用担心断供。 与其他争先恐后朝着中心安全区涌去的选手不同,凌千山和玄对视一眼,果断反其道行之,转身朝着毒雾更深处走去。 越往毒雾深处,人影越是稀少。两人借着密林的掩护潜行,时不时便能看到几道御器飞行的身影,慌慌张张地朝着地图中央赶去,生怕被毒雾追上。 也有些倒霉蛋,身上的解毒丹耗尽,刚飞出没多远就浑身僵直着从空中摔落,砸在密林里晕死过去被令牌传送走。 “哟,空投来了。”凌千山瞧见这一幕,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拉着玄闪身过去,毫不客气地将这些人遗留的储物袋一股脑搜刮干净。 按照秘境规则,这些从他人身上捡来的现成物资,是不计入个人积分的,就连抢来的灵草也不算数。不过用这些物资炼制的丹药和打造的法器,却能正常计分。 更何况,这些现成的丹药和法器,虽换不来积分,却能大大提升存活能力。凌千山毫不客气,通通笑纳,转眼就把临时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 朝着安全区奔逃的,不只是慌不择路的修士,还有更多被毒雾惊扰的妖兽。那些沾染上毒雾的妖兽,行动迟缓得厉害,往日里凶戾的气焰荡然无存,别说元婴期的玄,就连筑基期的凌千山应付起来都游刃有余。 玄也乐得放任凌千山亲自动手,毕竟实打实的实战经验才是修士行走修真界最重要的。 凌千山握着捡来的长枪,身法灵活地在妖兽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又快又准,不多时便解决了好几头低阶妖兽。 就在凌千山收拾完一头妖兽,准备上前搜刮兽核时,一阵腥臭的味道从远方刮来。 二人警惕的看向臭味传来的方向。 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吐着墨绿色的毒雾狂奔而来,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将人掀翻。凌千山和玄脸色微变,双双闪身,堪堪躲过那妖兽的冲撞。 “轰隆”一声巨响,那妖兽一头撞在旁边的山石上,撞出来一个妖兽形状的大坑。。 玄眼神一凛,随手从战利品堆里抽出一把中品法剑。 他横剑挡在凌千山身前,目光锐利,死死盯住那头丝毫没受毒雾影响的妖兽。 那妖兽足有三十米高,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原形看着像是熊类。它浑身覆盖着黝黑坚硬的鳞甲,一双巨大的眼睛赤红如血,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二人,涎液顺着獠牙滴落,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瞬间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那涎液所过之处,地面寸草不生,连石头都被蚀出了孔洞。 凌千山看着那妖兽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震惊:“化血魔兽!无极宗竟然舍得把这种毒兽放进秘境,好大的手笔!” 玄握着法剑的手紧了紧,周身灵力缓缓升腾,剑峰直指那头蠢蠢欲动的化血魔兽,杀意渐起。 化血魔兽并非天生异种,而是普通妖兽沾染了魔域特有的化血魔藤毒素后,大难不死才蜕变成的毒兽, 数量极其稀少。这种毒兽浑身上下都蕴含着极其霸道的毒素,自身更是百毒不侵,不会被秘境里的阵法毒雾影响。 玄缓缓升至半空,手中法剑灵光流转,无形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那头化血魔兽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玄,随即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低吼,震得周围的林木簌簌作响。 下一秒,它猛地抬起五米长的巨爪,带着猛烈的风朝着玄狠狠拍了过去,想要将玄拍碎。 凌千山知道自己这时候上去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拖玄的后腿,当即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将搜刮来的各色法宝尽数摆在身前,时刻准备着给玄支援。 玄冷笑一声,一剑挥出,一道无形的剑气撕裂空气,快如闪电般掠过,那只狰狞的巨爪便应声落地,砸起漫天灰尘,伤口处流出大量血液,腐蚀了大片土地。 诡异的是化血魔兽竟像是毫无痛感一般,反而调转身体,用粗壮的身躯朝着玄狠狠撞去。 玄原本还想着留这稀有毒兽一条性命,毕竟是难得的奇兽,但现在这生死危急关头,也顾不上无极宗会怎么做了。他眼神一凝,周身剑意暴涨,第二剑径直斩下,直接将毒兽劈成了两半。 轰隆! 被劈成两半的魔兽重重砸在地上,墨绿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也融化了,转眼间周围就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 玄周身的护体灵气,在毒液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凌千山看得心头一紧,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战利品,当即冲了出来,与玄并肩而立,将自身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玄的护体灵气中。 道侣的灵气相融,瞬间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幕,稳稳抵挡住了毒液的侵蚀。 而那分成两半的魔兽尸体,还在不断向外渗着毒液,每一次颤动,都会溅起大片毒雨,将脚下的焦土腐蚀得更深。 待毒液终于消散殆尽,玄才松了口气,第一时间转头打量着凌千山,语气里满是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沾到毒液?” “我躲在后面,肯定没事。”凌千山摇了摇头,反手抓住玄的手腕,上下打量着他,急切道,“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玄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情瞬间变得柔软,轻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的修为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剑意尚在,这秘境内,还没有能打败我的存在。”他顿了顿,补充道,“放眼这世间,能让我觉得难对付的也就只有魔主那家伙了。不过他已经被关起来了,不必担心。” 凌千山望着满地狼藉,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这化血魔兽的毒性也太霸道了,换作是一般修士遇上,恐怕只能启动令牌认输离开吧。” 玄看着那些被毒液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法宝和灵草,心疼地蹙了蹙眉:“是啊,好不容易搜刮来的战利品毁了大半,又得重新开始收集了。” 71. 丹宗大比8 凌千山握住玄的手,认真道:“让我躲在后面看着你独自抵抗毒液,我可做不到。” 玄闻言一怔,随即望向他的眼神愈发柔软,他遵从本心咬上了凌千山的唇。 实时直播的天幕画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向一边转动,避开了二人亲热的画面转移到了满地疮痍上。 广场上原本还在热议化血魔兽的修士们,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目瞪口呆地盯着天幕:“咋还亲上了?!” “估计是死里逃生,一时情不自禁吧。”有人强装镇定地分析,可语气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不过这也太明目张胆了,还在秘境考核呢!” “先别管这个了!你们没看清那剑修的实力吗?”一名佩剑修士满脸激动,指着天幕上玄的身影,“第一剑明显只是警告,没下死手,第二剑才真正发力,直接将化血魔兽斩成两半,这剑意也太恐怖了!可惜他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是谁。” “我猜多半是从前线请假回来参赛的剑修,或者是哪个主城巡逻队的顶尖高手。”另一名修士推测道,“这种级别的人物,不好直接以真面目示人,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道理!”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目光紧紧黏在天幕上,对那位神秘剑修的身份愈发好奇。 也有人很快回过神来,搓着手道:“他们这一队杀了化血魔兽,这可是变异妖兽,积分肯定少不了吧?说不定已经悄悄冲上排行榜了!” “快看看!实时排行榜有没有突然冒出来的选手!” 众人连忙转头看向广场中央那块专门显示排名的巨大天幕,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快速搜寻。没过多久,有人高声喊道:“嚯!还真有!凌千山!排名直接从五十名升到了第十三名!” “这人一定不简单!”一名修士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赌台跑,“我去追加赌注!凌千山肯定能进前十!” “别跑了!”旁边的人连忙拉住他,指了指赌桌上的告示,“安全区已经第二次缩小了,赛程过半,庄家早就停止下注了!” 那修士看着赌桌旁“停止下注”的牌子,气得直跺脚:“可恶!就差一点!这可是稳赚不赔的赌局啊!” 广场上的议论声愈发激烈,原本无人问津的凌千山,一瞬之间成了众人热议的焦点。彦明远站在人群中,看着天幕上凌千山的排名,嘴角勾起,一万灵石压一赔三十,这下怕是要赚翻了。 与广场上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无极宗宗门大殿内的气氛十分安静压抑。 殿中诸位高层围立在一面水镜前,水镜里正映着秘境中化血魔兽被斩成两半的惨状,喷溅毒血腐蚀大地,那只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毒兽,此刻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众长老脸色铁青,谁也不敢先开口打破沉默。 一直端坐于主位神色始终沉稳的宗主,此刻难以遏制怒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能告诉我,这化血魔兽,是谁擅自放进秘境的?!” 他的话音落下,大殿内更安静了,底下的长老们一个个低眉垂眼,大气都不敢出。 这化血魔兽是无极宗珍藏多年的宝贝,本是用来研究化血魔藤毒素的绝佳材料,怎么会出现在给小辈们考核的秘境里? 良久,才有一名长老小心翼翼地站了出来,躬身道:“宗主,此次秘境考核的相关事宜,皆是由大长老全权办理。不如先将大长老召回,当面问清楚?” 宗主闻言,手掌重重敲击着身前的案几:“荒谬!比赛正在进行,主事人突然离开,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这是要让全天下的修士看我无极宗的笑话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罢了,化血魔兽已死,场内也安全了,此事我暂且不计较。但等这场大比结束,让大长老立刻滚过来见我!” 那长老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连忙躬身应道:“是。” 而此刻,正在广场上负责主持秘境比试的大长老早已是焦头烂额,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他看着天幕里那片被毒血腐蚀的焦土,心疼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抽。 他根本没往秘境里投放这等珍贵的毒兽! 那化血魔兽可是无极宗独一无二的宝贝,浑身是宝,皮肉、血液、兽核、毒液皆是炼制高阶丹药和法器的绝佳材料,他怎么可能舍得把它放进秘境,让一群小辈随意斩杀? “到底是谁?!”大长老猛地转头,目光如鹰一般扫过身旁站着的几位峰主,想要从他们脸上看出些许蛛丝马迹。可这些峰主一个个面露茫然,显然也是对此事一无所知。 大长老的心头愈发沉重,此事绝非意外,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作祟。可对方的手段如此隐秘,竟连他都没能察觉,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无极宗的眼皮子底下篡改秘境的考核内容? 秘境之中,玄饕足的舔了舔唇角。 两人快速分拣着战场里还能用得上的材料,化血魔兽断裂的兽爪和尸骨都被一一收进储物袋。 随着秘境判定化血魔兽的积分入账,凌千山令牌上的排名跳动,直接上升到了第十三名。 他抬眼看向令牌投影出的地图,眉头微蹙:“清理战场耽误了些时间,马上第三次缩圈了,我们得加快速度。” 玄有些可惜的说道:“要是能再遇上一只化血魔兽就好了,这等稀有的毒兽,积分可比寻常灵草高多了。” “哪有那么多好事赶巧撞上。”凌千山失笑,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半圆,“无极宗肯定舍不得再投放第二只了,我们绕着这条线绕着安全区走吧,沿途看看能不能捡些漏,收集更多材料。” “好。” 两人并肩前行,在毒雾的掩护下如入无人之境,沿途的物资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了。 凌千山的排名也随着物资的积累稳步上升,从第十三名很快便冲到了第 九名。 广场上,不知何时起,已经有一块专门的天幕被用来播放他们的行动。原本聚焦在前几名选手身上的观众,渐渐被这对毒雾里的捡漏二人组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怎么还在毒雾里待着?秘境里的解毒丹有这么多人吗?”一名修士指着天幕,满脸困惑。 “谁知道呢!我从注意到他们开始,就没见他们离开过毒雾范围,简直把毒雾当成自家后花园了。”旁边的人附和道。 “你们看就知道了!”另一名修士恍然大悟,指着天幕里的画面,“别人都挤在安全区里,抢那点越来越少的灵草,还得跟妖兽和其他选手争斗,拼得头破血流。这俩倒好,在毒雾里来去自由,材料他们直接捡就行,难怪排名上升这么快!” 话音刚落,天幕上便弹出凌千山的最新排名:第八名! “又升了!已经到第八了!” 众人的目光彻底被吸引,连游沐风景轩等前排选手的争斗都顾不上看了,纷纷把目光转移到播放凌千山行动的天幕下,看着他们一路捡漏稳步冲榜的画面。 “这操作也太绝了吧!别人累死累活挣积分,他们躺赢啊!” “关键是他们的解毒丹好像永远用不完,这才是最离谱的!” “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一路冲到第一?现在都第八了,离榜首也不远了!” “不好说,但这凌千山绝对是本场最大的黑马!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么个人物!” 紫阳宗的观礼席上,三位长老看着凌千山一路飙升的排名,脸上淡然,内心却十分狂喜,还暗地里用通讯玉简悄然交流。 大长老:“没想到凌老板竟藏得这么深。” 二长老字里行间都是畅快:“哈哈,这下热闹了!秘境排名前十里已有三名紫阳宗弟子,这次大比,我们有望拿下第一!” 三长老忽然蹙眉,有些迟疑的问:“你们说,那名戴面具的剑修,会不会是剑尊大人?” 二长老当即否定:“不可能!剑尊大人如今是合体期修为,真身早就公开露过相,秘境的修为探测阵法何等精密,绝不可能骗过。” “也是。”三长老却依旧皱着眉,想起天幕上那猝不及防的一吻,忍不住嘀咕:“可是,他们方才亲都亲了……” 这话一出,二长老瞬间警醒,连忙传讯:“那更得瞒着!这事要是让剑尊大人知道,凌老板不得被活劈了?到时候我们紫阳宗上哪再找这么大方的金主去!” 大长老当即拍板:“就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瞒到实在瞒不下去为止。若是日后剑尊大人真来追问,直接把把凌老板推出去便是,跟我们可没关系。” 二长老立刻应和:“好!就这么办!” 三长老看着玉简上的字,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瞧着两位长老都打定了主意,终究只是轻轻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不管真相如何,装糊涂就对了。 72. 丹宗大比9 凌千山可不知道在紫阳宗几位长老眼里他变成了要被制裁的渣男,他正和玄一起乐呵呵的收集物资。 此时他的排名已经到了第五名。 而秘境中心的安全区内,风景轩看着令牌上的排名,自己第二,与榜首游沐的积分追的很紧,胜负只在一线之间。 恰在此时,一头从毒区仓皇逃窜而来的金丹期裂山兽闯入视野,这妖兽的兽核价值不菲,正是拉近积分的好机会。 几乎是同一时间,游沐带着两名队友也围了上来。 风景轩手持一柄玉笛,神色云淡风轻,率先开口:“游道友,何必伤了和气?这裂山兽的兽核与灵材,你我两队平分如何?” “不可能。”游沐语气冷硬,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秘境之中,弱肉强食,要战便战,少废话!” “你就不怕黄雀在后?”风景轩摩挲着玉笛,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远方,“除了我还有其他对手呢。” “比起未知的黄雀,你的威胁更大!”游沐冷笑一声,周身灵气涌动。 风景轩无奈叹气,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就看谁更有本事吧。” 游沐的两名队友都是元婴期修为,一人是剑修,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一人是法修,身上满满当当全是法器。 而风景轩这边的队友也毫不逊色,一名紫衣符修,另一名白衣法修则手持一柄拂尘,透着不容小觑的威压。 “速战速决!”游沐对剑修队友吩咐道。 剑修拔剑出鞘,信心十足:“放心吧!对面那符修我认识,轻松拿捏!” 风景轩转头看向紫衣队友,轻声问道:“能对付吗?” 紫衣符修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剑修与我有故,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白衣法修默默退开一步,拂尘轻挥,语气平静:“那剩下的法修交给我。” 刹那间,两边灵力碰撞,连那烈山兽都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里装死。 游沐这边的剑修率先出招,带着着凌厉剑气直扑紫衣符修,招招狠辣。紫衣符修身形灵活,不断闪避,同时从怀中掏出数枚符箓掷出,暂时挡住了剑修的攻势。 另一边,两名法修隔空对波,各色法器挥动,灵力冲击波四下扩散,周围的树木纷纷折断,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沟,打得有来有回,难分高下。 风景轩看着掏出毒粉的游沐,手中玉笛骤然化作一柄长剑,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朝着游沐冲去。 游沐瞳孔剧震,显然没料到他竟藏着这般身手,连忙运转灵力闪避,堪堪躲过这一击,后背却已惊出一层冷汗:“你怎么是剑修?” “谁家规定持剑便是剑修?”风景轩剑势不停,招招紧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丹修就不能练剑了?” 游沐被打得连连后退,狼狈躲藏。他本以为风景轩主修丹道,近战跟他一样薄弱,没料到对方的剑法竟如此精妙,一时间难以招架。 就在这时,紫衣符修抓住一个破绽,突然丢出一张威力惊人的天雷符!轰隆一声巨响,雷光炸裂,瞬间破开了剑修的护体真气。 剑修脸色大变,刚想后退,紫衣符修已然祭出第二张天雷符,目标直指他持剑的右手,显然是想废了他! 剑修见势不妙,知道再斗下去必遭重创,当机立断,飞快念动咒语。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秘境之中,竟是直接认输退出了。 “废物!”游沐见状,忍不住怒骂一声,分心之际,被风景轩一剑划破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风景轩乘胜追击,剑锋直指他的要害:“先别管他了,再打下去你就要输了,还不拿出真本事吗?” 游沐心中暗骂,他身上的法宝毒药早已在方才的缠斗中消耗殆尽,大多被风景轩巧妙化解,此刻灵力渐竭,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而另一边,风景轩的两名队友已然合力击败了游沐的法修队友,那法修不甘地念咒离开,身影消失在秘境中。 至此,游沐孤身一人,身陷重围,败势已定。 游沐目眦欲裂,看着步步紧逼的风景轩,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狠狠砸向那头躲起来发抖的裂山兽,嘶吼道:“就算我退出,也要拉你下水!” 药瓶在半空中轰然裂开,淡紫色的粉末如同烟尘般四散开来。裂山兽沾到粉末的瞬间,瞳孔骤然赤红,周身气血翻涌,粗壮的四肢疯狂刨地,显然是被药物刺激得即将失控发狂,看那架势,竟是要不分敌我地大肆破坏。 “何必呢。”风景轩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全然没将发狂的妖兽放在眼里,“我可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退出。” “我最讨厌你这副云淡风轻的神情!”游沐怒极反笑,语气里满是怨毒:“我倒要看看,等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风景轩扫了一眼空中飘散的药粉,从袖中摸出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粗布小包,淡淡道:“你会下毒,我自然也会。” 话音未落,他随手将布包掷向空中。布包散开,白色的粉末如同雪花般飘落,恰好与那淡紫色的药粉交织在一起。 原本已经弓起身子獠牙外露的裂山兽,在沾染到白色粉末的瞬间,动作猛地僵住。它瞪着赤红的眼睛,呲着锋利的獠牙,却再也没能发出一声咆哮,轰然倒地,不到片刻便闭上眼睛,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得无比香甜。 “摄心定默!”游沐脸色骤变,惊呼道:“中招者无论处于何种状态,都会立刻陷入沉睡,你竟然找到了这药的材料!” “没错。”风景轩一步步走向他,勾起嘴角:“现在,你该做好准备了吧。” 游沐脑中飞速运转,突然想起了风景轩之前的话,脸色愈发难看:“你要让我沉睡,直到秘境大比结束,让我的分数不再上涨?可你直接将我打败,让我退出秘境,效果不是一样的吗?” “不对……你是要……”他猛地反应过来。< /p>风景轩却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指尖一弹,又一把白色粉末朝着游沐撒去,冷声道:“废话那么多,睡去吧!” 游沐想要躲闪,却根本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粉末落在身上。一股强烈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他心有不甘地想要瞪大眼睛,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药力,缓缓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秘境外的广场上,大半的人群都在关注着这场顶峰对决,看到这一幕,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没想到最后竟是风景轩赢了!游沐可是无极宗宗主弟子,竟然输得这么彻底!” “风景轩也是紫阳宗的宗主弟子呢,他怎么不能赢了?” “我的灵石啊!压了游沐第一,这下全打了水漂!我要撞石头自杀!” “别死在这里,太晦气了!” “这风景轩也太厉害了吧,又是剑修又是丹修,还精通下毒解毒,简直全能!” “是啊!游沐最后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他好像猜到了风景轩的打算了。” 紫阳宗的观礼席上,三位长老早已乐得合不拢嘴。他们也没料到,风景轩竟然能打败呼声最高的游沐。 大长老抚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与疑惑:“这小子,什么时候偷偷练了剑?而且剑法还这么厉害!” 二长老摇了摇头,笑道:“谁知道呢,这孩子一向沉稳,藏得够深的。” 三长老淡定的说:“管他什么时候学的,游沐一败,如今积分榜上前十我们紫阳宗占了两位,这第一,板上钉钉是我们的了!” 与紫阳宗的欢天喜地氛围截然不同,无极宗大殿内一片黯然。 宗主看着水镜里睡得人事不省的游沐,脸色铁青。 自己寄予厚望的得意弟子,竟然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简直丢尽了无极宗的脸面!他冷哼一声,猛地拂袖,起身离开了观礼台。 底下的长老峰主们面面相觑,直到宗主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敢小声议论起来。 “宗主这是真生气了,游沐这孩子,不会就此成了弃子吧?”一名峰主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至于。”另一名长老沉吟道,“游沐的天赋神通摆在那里,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这孩子实战能力确实偏弱,对上风景轩这种藏了剑修本事的对手,输了也不算意外。” “话虽如此,可宗主向来好面子,这次大比结束咱们日子要不好过了。” “唉……” 大殿中一片唉声叹气。 秘境深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楼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本想趁机捡个漏,却没料到撞见风景轩与游沐的对决。从两人对峙到剑拔弩张,再到游沐落败被放倒,全程她都躲在暗处,看得心惊肉跳。 尤其是风景轩那云淡风轻却招招狠辣的模样,让她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她深知自己的实力,要是被风景轩发现绝对输定了。 73. 丹宗大比10 此刻,风景轩正一剑处理了沉睡的裂山兽,他所在位置距离楼月藏身的地方不过几百步。楼月蜷缩着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生怕一丝细微的声响就会惊扰到他。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响个不停,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悄悄抬眼,透过枝叶的缝隙瞥了一眼风景轩的背影,只觉得那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威压。她手指紧紧捂着口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被发现,等他们离开,自己再悄悄溜走。 风景轩手腕一甩,手中沾染了些许血迹的长剑便化作原本的玉笛模样,只是笛身已碎了一角,灵力流转也变得滞涩。 他瞥了眼那破损的玉笛,有些嫌弃的说道:“临时炼制的东西果然不中用,打一场就废了。” 说着,他随手将破损玉笛丢进储物袋,从怀中取出另一柄玉笛握在手中。 处理完裂山兽的兽核,他目光转向楼月藏身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躲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躲起来的楼月心脏猛地一缩,死死咬住嘴唇,愈发不敢出声。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越来越近,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她窒息,最终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离开的结局。 风景轩最终停住脚步站到楼月身前几米初停了下来,她预想中的结局并未到来。 反倒从另一处茂密的草丛里,一道身影猛地冒了出来,是紫阳宗的弟子宝石。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对着风景轩躬身行礼:“师叔,是我。” 楼月闻言,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瞥见从对面草丛里钻出来的宝石,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同时又升起几分诧异:原来不止自己在这儿躲着,竟然还有别人在? 风景轩的目光从楼月藏身的方向移开,落在宝石身上,眉头微皱:“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才看到您和无极宗游沐动手,怕出来打扰到您,就一直躲在这儿了。”宝石老实答道,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不远处沉睡的游沐,还有地上那头巨大的裂山兽,眼中满是敬佩,“师叔您太厉害了!几乎没费力就把游沐打赢了!” 风景轩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既然来了,就帮我把这里收拾一下,裂山兽的灵材别浪费了。” “好嘞!”宝石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拿出工具,开始处理裂山兽的尸体。 而躲起来的楼月,趁着这间隙,悄悄将身体往深处缩了缩,屏住呼吸,打算凭借处理裂山兽时发出的动静离开这个地方。 “让你走了吗?”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楼月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只见那名紫衣符修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还把玩着一张符箓。 元婴期剑修都扛不住的天雷符,她个脆皮药修更扛不住了。 她哪里还敢躲藏,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我这不是害怕打扰到你们嘛,我这就离开。” 说着楼月就准备启动令牌离开秘境,如今这个排名足矣让她成名,来的不亏。 不过风景轩打断了她。 风景轩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楼月,散修,目前排名第十五。你想不想要进前五名?” “前五名?”楼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点头,心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狂喜。她本是靠着灵活的身法和捡漏的运气,一路冲到过第三名,可惜后继无力,遇上几波实力强悍的宗门弟子,她纷纷避开,排名才一路回落至十五。 以楼月的实力原本进到前二十都费劲,她自己不指望能冲进前十,只求能保住当前名次,拿到些许奖励,却没料到竟能得到冲击前五的机会。哪怕最后会被一剑送出秘境,她也心甘情愿啊。 “那我就送你到前五。”风景轩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楼月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多谢前辈厚爱!晚辈不胜感激!您有任何吩咐,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知道,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但不就是被淘汰吗,就算没有风景轩她遇见其他的宗门弟子一样被淘汰。 这纯纯只有好事没有坏事,傻子才不干! 紫衣符修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倒是识趣。我们要你做的事不难,只要你乖乖配合,前五的位置,自然有你一席之地。” 楼月连忙点头:“前辈请说,晚辈一定照做!”她心中好奇,却不敢多问,只静静等待着风景轩的吩咐,目光里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风景轩淡淡颔首:“你听话跟着我们就好,不用多做什么。” 楼月忙不迭应下:“好!” 他旋即转身看向宝石,语气轻缓了几分:“至于你。” 宝石立刻挺直身子,高声道:“我也全听师叔的!” 风景轩唇角微勾:“乖乖的听我的话,自然有肉吃。” 楼月与宝石齐声应道:“是!” 秘境外的无极宗广场上,天幕将这一幕清晰投影,围观的修士们瞬间炸开了锅,个个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操作?直接收编散修和同门?” “这算私下组队吧,秘境规则里没说不准吗?” 有人连忙翻找公示的规则玉简,看完后惊呼:“还真不算!规则只禁元婴以上的修士随从,没禁选手间自愿随行!” “那这三人岂不是要包圆前五了?” 立刻有人反驳:“哪能!楼月还有机会冲前五,宝石悬得很。他实力本就弱,如今积分也少,纯靠运气活到现在,也就排个末尾。” “倒也是,不过紫阳宗这届是真的猛,除了风景轩稳坐第一,那个凌千山都冲到第五了!” 话音刚落,排名天幕突然跳动,有人高声喊:“变了变了!凌千山第四了!” “嘶……那最后会不会上演同门操戈啊?” “八成不会!你们看凌千山那架势,吃 解毒丹跟吃饭似的,从头到尾都待在毒雾里,怕是到最后都不会进中心安全区,根本遇不上风景轩他们。” 众人纷纷点头,看向紫阳宗观礼席的目光满是艳羡:“看来秘境前二基本定了,紫阳宗这次可是出尽大风头了!” 此刻秘境的实时排名清晰映在天幕上: 第一名:紫阳宗风景轩 第二名:无极宗游沐 第三名:天鼎宗封婉 第四名:紫阳宗凌千山 …… 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绕开了排名,跑到了那只惊鸿一瞥的赤焰鸟身上,有人发问:“这都快比完了,那只化神期赤焰鸟到底是谁的灵宠啊?有没有人知道啊!” “谁知道呢,就安全区第一次缩小的时候飞出来那么一会儿,之后连影都没了,鬼知道躲去哪个犄角旮旯了。”旁边人摊手,满脸疑惑。 “有这等大杀器藏着掖着?换我早拿出来横着走,清场抢分了。” 忽然有人压低声音,有心不确定的说:“说起来,这藏着不露头的风格,不会是他吧?” “谁啊?”众人立刻凑过来。 “就那个凌千山啊!跟他一样,蔫坏,躲毒雾里不露头。”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他怕不是有病?有化神期赤焰鸟在手,直接秘境里横着走都行,犯得着蹲毒雾里捡破烂?” “你傻啊!”同行修士敲了敲他的脑袋,“秘境里元婴期修士一大把,真把赤焰鸟放出来乱来,他直接成全秘境的公敌了。到时候所有人联手针对,他第一个被淘汰,得不偿失。”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这倒是。” “这么说,还真有可能是凌千山的?” “他要是真有这灵宠,最后关头放出来,第一不还是稳拿?” “谁知道呢,不到最后一刻永远都有变数。” 议论声渐渐转移到其他选手身上,可赤焰鸟依旧在不少人心里留下了悬念:它到底是不是凌千山的灵宠? 秘境里毒雾越收越紧,凌千山看着令牌上不断缩小的安全区,手上搜刮物资的动作也跟着加快,将地上的灵草兽核一股脑往储物袋里塞。 他这会儿攒满了整整五个储物袋,堆得满满当当,别人争分夺秒挑高阶灵材以质取胜,他倒好,全靠量大管够堆积分。 “玄,这次起码前二稳了。”凌千山晃了晃令牌,投影上的排名在第四名,他指尖点向游沐的名字,“你看原来的第一游沐,被风景轩反超后积分就没再动过了,他的名字也没变暗。” 玄扫了眼排名,好奇道:“这是被风景轩扣住了吧?” 凌千山点头附和:“八成是,退出秘境的修士名字是暗下去的,他显然还在秘境里。” 说话间,他又瞥见不远处石缝里几株灵草,立刻闪身过去挖出收入袋中:“最后就看谁囤的解毒药多了,等剩最后一个就让小焰干扰他们吃不下解毒药,我们就能稳拿第一了。” 74. 丹宗大比11 玄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这是不管同门情分了?” 凌千山低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翻捡着刚收集来的灵草:“本就是互相利用而已。” 安全区内,风景轩悬空立在半空,衣袍无风而动,手中白玉笛轻转。他目光落在令牌的排名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周围的密林与岩石后,藏着不少苟到最后的选手,却无一人敢贸然向他发起攻击。开玩笑,刚才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想趁机偷袭的修士可没有游沐那般好运气被毒晕过去,而是被风景轩一剑送出了秘境,暂时还没人愿意步他们的后尘。 实时排名又有了新的变动: 第一名:紫阳宗风景轩 第二名:紫阳宗凌千山 第三名:天鼎宗封婉 第四名:无极宗游沐 第五名:散修楼月 而抱上大腿的宝石,也借着风景轩的保护,捡了不少漏,竟一路冲进了前一百,比预想的排名可高了不少。 楼月仰头看着风景轩悬空沉思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喃喃:“前辈,这是在做什么呢?” 宝石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答道:“这都看不出来?显而易见,我师叔是在当靶子,引蛇出洞呢!” 他指了指周围隐蔽的角落,继续道:“现在安全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肯定有人想偷袭他抢第一。师叔故意站在显眼的地方,就是等着他们主动出来,到时候再一网打尽,省心省事。” 楼月恍然大悟,忍不住多看了风景轩两眼。这位前辈不仅实力强悍,心思还这般缜密,不愧是大宗门的天骄。 不过还是有人心有不甘,没过多久一道黑影就从左侧的密林中窜出,手中握着一柄短刀,直扑风景轩的后背,显然是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风景轩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连头都没回,手中白玉笛轻轻一扬,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斩出,精准地击中了黑影的手腕。 “啊!”黑影惨叫一声,短刀脱手而出,整个人狼狈的砸到地面。 风景轩目光冷冷地看向他:“活着不好吗,非要跑出来。” 黑影脸色惨白,看着风景轩周身愈发浓郁的灵力,知道自己绝非对手,转身就要逃跑。 “想走?”风景轩另一把剑早已堵住他的去路:“留下来吧!” 剑光闪过,黑影随即被剑气的力量击飞,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令牌光芒一闪就被送出了秘境。 风景轩负手而立:“还有谁?一起出来吧,省得我一个个找。” 周围的选手们没人再敢轻易动弹。他们知道,此刻的风景轩,就如同一个张开了巨网的猎手,越是反抗,死得越快。 秘境外的无极宗广场上,喧嚣依旧,却早已没了最初的焦灼。大多数修士都已默认了结局,目光在风景轩与凌千山的天幕间来回切换,几乎全是看热闹的。 “你们说,最后风景轩杀到只剩自己,会不会到处找凌千山却找不到?” “想想就有意思,风景轩想跟他同门对决都没机会,最后怕是要对着空无一人的毒雾无能狂怒了。” 无极宗的观礼席上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长老们死死盯着天幕上游沐的名字,看着他的排名一点点下滑,从第四眼看就要掉出前五,个个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满心期待着游沐能突然醒来,就算拿不到第一,好歹保住前三,也能挽回些无极宗的颜面。 可天幕偶尔扫过的画面里,游沐睡得正香,像个麻袋一样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丢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旁边还站着紫衣符修看守。对方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符箓,眼神时不时扫过来确认游沐真的醒不过来。 这场景,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高台上,无极宗大长老的手指死死握紧,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他看着天幕里游沐毫无动静的身影,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这个风景轩,根本就是在故意羞辱无极宗!他不直接淘汰游沐,反而将人捆起来丢在一旁,就是要让无极宗眼睁睁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却一点点破灭,最后彻底沦为笑柄。 以摄心定默的药效来看,游沐怕是要睡到秘境关闭才能醒来了。 无极宗并非只有游沐这一个天之骄子,可如今积分榜上,有机会冲击前五的,只剩下排名第十一位的薛河。 薛河的实力与风景轩相差甚远,别说打败对方,能不能冲进前三都是未知数。 “紫阳宗……”大长老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毒。 而另一边的紫阳宗观礼席上,二长老正美滋滋地喝着灵茶,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他揉了揉胳膊,疑惑地四处张望:“奇了怪了,这好好的,谁在背后骂我?” 旁边的三长老闻言,打趣道:“也许是哪个输了赌注的修士,在心里念叨你呢!毕竟咱们紫阳宗这次风光无限,羡慕嫉妒恨的人可不少。” 二长老一想,觉得挺有道理,当即笑道:“也是!不招人妒是庸才嘛。” 说罢,他又看向天幕,看着风景轩和凌千山的排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秘境之中,安全区再次缩小,淡紫色的毒雾如同贪婪的巨兽,步步紧逼,将最后的生存空间挤压得越来越小。剩余仍在活动的选手,知道留在安全区只会成为风景轩的猎物,纷纷咬牙冲进毒雾之中,试图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薛河便是其中之一。他在无极宗内资质平平,连给游沐当跟班小弟都不够格,如今能撑到现在,全凭他避开了所有争斗,靠跑路功夫强悍才硬生生熬到了现在。 他身上的解毒药不多,但省着点用,坚持个一两时辰绝对足够,只求能在毒雾中苟到秘境关闭,混个不错的名次。 妖兽们的抗毒能力远比修士强悍,大量存活的妖兽不愿待在毒雾里,纷纷涌入仅 剩的安全区。 然而,这些妖兽却成了送上门的积分:一部分被蹲守在毒雾里吗凌千山截胡,轻松收割。 另一部分闯入安全区,被其他选手解决。就连风景轩的临时小组,也借着妖兽冲击的机会,斩杀了不少高阶妖兽,积分涨了一大截。 唯独被捆在角落的游沐,依旧睡得人事不省,积分毫无变动,排名一路狂掉,从前五落到了五十名开外,彻底沦为了背景板。 而凌千山的排名,却在众人猝不及防间飙升至第一,将风景轩甩到了身后。 秘境外的广场上,众人看着排名天幕上的变动又开始喧哗起来:“怎么回事?凌千山怎么突然冲到第一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安全区里风景轩他们还在杀妖兽赚积分,他待在毒雾里,积分怎么涨得这么快?”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有人突然喊出声,他在安全区其他人的天幕角落里看到了赤焰鸟的踪迹。 “是赤焰鸟!”那人高声喊道,“我就说这灵宠是凌千山的!”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毒雾区现在只剩下大量灵草和少部分没跑掉的妖兽,光靠灵草,凌千山的排名绝不可能升这么快。肯定是赤焰鸟在帮他!” “真鸡贼啊这凌千山!”有人啧啧称奇,“安全区内有赤焰鸟替他清理妖兽,毒雾区还有剑修给他保驾护航,里外通吃,这积分能不涨吗?” 风景轩望着令牌上凌千山升到第一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周身萦绕的灵力缓缓收敛,平稳降落到地面。 “师叔?”宝石见状,立刻狗腿地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凌师兄都冲到第一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再收集点积分压过他。” 风景轩却摇了摇头,走到一棵粗壮的古树下,悠闲地倚着树干坐下,手中白玉笛轻轻敲击着掌心,语气淡然:“什么都不用干,等就好了。” 楼月站在一旁,闻言有些诧异:“前辈,您不打算争一争吗?” “争?”风景轩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令牌上前二的名字,随意说道:“紫阳宗已经稳拿前二,至于这先后名次,我无所谓。” “凌千山能冲到第一,自然有他的本事,与其费力气去争,不如省点心思等着秘境结束。反正无论结果如何,这次大比的风头已经是是我们紫阳宗的了。” 宝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连忙附和:“师叔说得对,咱们已经赢定了,犯不着再去折腾。” 楼月看着风景轩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愈发敬佩。这位前辈不仅实力强悍,心境也这般通透,难怪人家能当师叔呢。她不再多说话,安静地守在一旁等待秘境关闭的时刻。 安全区内的其他选手见状,也纷纷松了口气。既然风景轩无意再动手,他们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就盼着能安稳苟到最后,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一时间,原本剑拔弩张的安全区变得十分平静。 75. 丹宗大比12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秘境中的安全区收缩至极致,最终只剩下方寸之地,别说一个人,连一只脚都包不住。 毒雾早已弥漫整个秘境,解毒药用尽的选手越来越多,纷纷被令牌自动传送出去,实时排名彻底稳定下来,再无太大变动。 整个秘境里,还能自由活动的就剩风景轩宝石楼月凌千山等人。而被捆在角落的游沐,因沉睡中无法服用解毒药,体内毒素不断累积,没过多久就触发了令牌的传送功能,一道光闪过,他的身影消失在秘境中。 风景轩抬眼看了看最终的排名,对身旁的两人淡淡开口:“你们该走了。” 宝石和楼月对他言听计从,毫不犹豫地启动了令牌,两人相继离开了秘境。 就在此时,一道赤色身影从毒雾深处骤然窜出。小焰展开巨大的翅膀,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锐利的目光锁定风景轩,空气都变得灼热,一场对决似乎一触而发。 然而,风景轩却丝毫没有防御的意思,反而抬手晃了晃手中的令牌。他冲着赤焰鸟身后的某个方位勾了勾唇角,随即启动令牌消失在秘境里。 赤焰鸟身后的毒雾中,凌千山看着风景轩消失的方向,低骂一声:“风景轩简直是个老狐狸。” 凌千山心中暗道:这笔人情,我算是欠他的了。 秘境中已经没有其他队伍,凌千山也不再停留,启动令牌传送出了秘境。 传送落点是无极宗大殿外的广场,此时广场上也很热闹,不少中了毒雾的选手正被无极宗的弟子们喂下解毒药,渐渐恢复了正常行动。 当凌千山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中央传送点时,大量修士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他。 凌千山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假装没看见一样的离开了中心。 玄与他并肩而行,不动声色地隔绝了那些过于炽热的视线。 游沐早已被无极宗的长老们喂下解药,此刻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人群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死死盯着风景轩的背影,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对方凌迟。 若是被干净利落地淘汰,他或许还能认栽,可身为一名丹修,却被人用药放倒,昏睡至秘境结束,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足以让他沦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风景轩对游沐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愤恨视若无睹,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凌千山面前,神色依旧平淡:“这次秘境的得分,最后拿到灵草辨识第一名的概率就很大了。” 凌千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不远处的游沐,见对方胸口剧烈起伏还在气头上,便收回目光:“还不一定,游沐的天赋神通毕竟很厉害。” “他?”风景轩嗤笑一声,毫不在意的说:“游沐心境已乱,会影响他天赋神通的发挥。” 凌千山一愣,这话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属于他的知识盲区。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玄,玄微微颔首,示意风景轩所言非虚。 凌千山了然,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风景轩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这么说来,我俩从头到尾,都被你算计得明明白白?” 从秘境中故意留游沐一命,让他在因昏睡扰乱心境,到最后顺水推舟送他登顶,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风景轩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也要二位愿意领情才行。” 玄上前一步:“你安心吧,这个人情我认下了。” 风景轩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对着二人拱手作揖:“多谢二位。”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只当是紫阳宗的弟子们在互相寒暄,只有当事人知晓,这简短的对话背后还藏着很深的算计。 而不远处的游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这是阳谋,他躲不开的,只能强行稳定心神,但是收效甚微。 山门下的广场上,秘境大比的收尾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观战的修士们也陆续离开了。 无极宗大长老面色铁青,站在高台之上,声音毫无波澜地念出最终前三的名次:“本届秘境大比,第一名紫阳宗凌千山,第二名紫阳宗风景轩,第三名天鼎宗封婉。”话音刚落,不等底下观众反应,他便挥了挥手,沉声道:“比试结束,散场。” 这样仓促的收尾,显然是不愿再多停留,大长老只想赶紧结束这令人难堪的比赛。 底下的观众们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离开的路上还在闲谈这场比赛。 “你们听说了吗?有个幸运修士买了凌千山第一名,赔率一赔三十,这下发大财了,赚得盆满钵满!”一名修士满脸艳羡地说道。 “嗨,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旁边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也就是运气好,撞上了凌千山这匹黑马。你没看那些押游沐夺冠的,现在脸都绿了,有人恨不得一头撞上无极宗的护山大阵自裁去呢!” “还好我向来不赌,”另一人笑着摆手,“这种比赛,看个热闹就好,没必要把灵石搭进去。” “对了,下场比赛是什么时候来着?”有人突然问道。 “三天后!”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兴奋,“到时候就是经典丹宗三大赛了,识药、炼丹、开方。” “我听说,这次来的还有不少得了疑难杂症的修士?” “那可不!”说话人压低声音,“这丹宗大比可是难得一遇的盛会,很多寻常修士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顶级医修都来比赛了。不少人就是冲着开方环节来的,盼着能得到顶级医修的诊断,治好身上的病症呢!” “说起来,我更想看正道盟大比啊!”一名佩剑修士感慨道:“比起丹宗之间的对决,我还是更喜欢看真刀真枪的打架,那才叫过瘾!” “别想了,至少要等跟魔域的战事彻底结束才会正式举办吧。”旁边人叹了口气,“如今天玄大陆真正的顶尖高手几乎全驻守在边境防线,留在宗门里的大多是中流以 下的修士。就算现在开正道盟大比,这排名也难以服众,没什么意义。”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多了些许凝重。 “这倒是。”有人轻声道:“只希望和魔域战事能快点结束,天下太平,到时候就能看到真正的巅峰对决了。” “唉……” 后续的丹宗三大赛都在无极宗内部的演武场与丹房举办,为了让不能能入内的修士们见证全程,无极宗继续用天幕将比赛过程实时直播至山门下的广场,供万人观看。 参赛的选手们则被统一安排在宗门西侧的一处亭台楼阁中,此处环境僻静,很适合做休息的地方。 凌千山此刻正坐在窗边的案几前专心看书,为三天后的比赛做准备。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玄原本在一旁的软榻上闭目养神,闻声瞬间睁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不喜欢有人在此时打扰凌千山看书,玄装作护卫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前,轻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风简舟,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手中还提着一个蕴含灵气的礼盒,显然是特意来的。 看到门口的玄,他没察觉异样,乐呵呵地拱手道:“这位道友,麻烦通传一声凌老板,秘境大比拔得头筹,我特地来给他道个喜。” 玄身形未动,只淡淡开口,声音疏离:“道喜收到了,请回吧。” 风简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探头看看室内的情况,却被玄挺拔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他望着玄被面具遮挡的脸,不知为何,心中竟升不起一丝造次的念头,原本想说的客套话也咽了回去。 “那、那我就不打扰凌老板了。”风简舟讪讪地笑了笑,将礼盒递了过去,“这点小小心意,还请道友转交凌老板。” 玄并没有接礼盒,只重复说道:“不必了,请回。” 风简舟见状,也不敢再多纠缠,只能无奈地收回手,再次拱了拱手:“祝凌老板后续比赛也拔得头筹。”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玄确认他走远后,才轻轻关上门,转身的瞬间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纵身一跃,扑进了凌千山的怀里。 凌千山早已放下书卷,伸手接住软乎乎的狮子猫,大掌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抚摸,眼底带着笑意:“怎么把人赶走了?” 玄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呼噜声,抱怨的传音:“他打扰你看书了。” 凌千山低笑出声,抱玄抱得更紧了些:“真好,有玄保护,我好安心啊。” 玄毛茸茸的爪子拍在凌千山脸上,柔软的肉垫打人根本不疼:“抱太紧了,你不复习啦?” 凌千山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头埋进玄蓬松柔软的毛毛里,闷声笑道:“休息一小会儿,有小玄猫猫在怀里,怎么可能忍住不吸?” 温热的气息拂过,让玄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76. 丹宗大比13 凌千山捻着玄身上的软毛,神情带着几分笑意与好奇:“怎么恢复记忆了,还这么喜欢变猫猫?” 玄把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坦诚说道:“以前当剑尊时包袱太重,做人太累了,处处要顾及身份权衡利弊,连喘口气都得绷着。现在能随心所欲变猫猫,偷偷懒撒撒娇,多自在。” 玄顿了顿,忽然抬爪拍了拍凌千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更喜欢我变人的样子?” “都喜欢。”凌千山低头,在玄毛茸茸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猫猫软乎乎的,让我想揉一揉抱一抱,变人的时候,清冷又好看,也想揉揉你抱抱你。” 玄用爪子轻轻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脸,得意说道:“突然有些庆幸,不管是人还是猫,我长得都还不错。” 凌千山看着他这副可爱的模样心都要化了:“我必须要承认颜值是一部分因素,让我的情感变质得快了那么一点。” “哈,我就知道,美人计对你有用。”玄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尾巴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手腕。 凌千山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了些,眼神认真而灼热:“但只有你。不管你是毛茸茸的猫猫,还是漂亮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为你沉沦的。” 玄的面颊微微泛红,那点红晕藏在雪白的毛发下,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往凌千山怀里缩了缩,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羞涩:“那我比你沉沦得更早。” “所以我更喜欢你了。”凌千山低头,脸颊蹭着他的绒毛,珍视的说道。 玄轻轻推了推他的脸,催促道:“别肉麻了,快看书去吧,三天后的比赛可不能掉以轻心。” “好。”凌千山笑着应下,没有松开玄,就这么抱着怀里软乎乎的猫猫,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复习。 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在凌千山温暖的怀抱里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球,没过多久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凌千山感受到怀里的重量,动作愈发轻柔,连翻书的手指都放轻了力道,生怕惊扰了玄的好梦。他低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玄,神情愈发柔软。 他发现,自己对玄的喜欢每一分每一秒,都比上一刻更多。一开始,他们是互相选择彼此依靠的家人,当那份情感变质,滋生出浓烈的爱意后,他们依旧是家人,是比家人更亲密更不可或缺的存在。 想到这里,凌千山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室内一片静谧,只剩下翻书的轻响与玄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相隔几里之外的无极宗宗主大殿,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秘境大比结束后,各峰长老们见状不妙,都借口处理宗门事务,匆匆返回了自己的山头,偌大的大殿内空空荡荡,只剩下宗主与游沐两人。 游沐背脊挺得笔直,双膝跪在冰冷的砖石地面上,头微微低着,双手放在身侧,神色间满是愧疚与不甘。 宗主坐在高高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浑身气势充满寒意。他久久没有说话,大殿内只剩下沉默,那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游沐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宗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起来吧。不过是一场秘境大比,输了就输了,我还真能怪罪你不成?” 游沐心中一松,却又愈发愧疚。他缓缓起身,对着宗主深深拱手,声音沙哑:“谢师尊宽容。弟子无能,不仅未能拿下第一,还让宗门蒙羞,恳请师尊责罚。” 无极宗宗主看着游沐愧疚的模样,温和的说道:“我不会罚你,你毕竟是我亲手教导的徒弟。如今大赛在即,你心境千万不能乱,否则后续的比试就没有胜算了。” 游沐眼眶瞬间泛红,感动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师尊……” 他本以为会受到严厉的斥责,却没想到师尊不仅没有怪罪,反而为他着想。这份宽容,让他愈发愧疚,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后续的比赛上拿到第一。 宗主从袖中取出一枚珠子,递给游沐:“这是静心珠,你随身佩戴可以稳定心神,别被之前的失利影响了。” “是!弟子多谢师尊!”游沐连忙双手接住静心珠,对着宗主再次深深鞠躬。珠子上传来一股平和的灵力缓缓渗入体内,让他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了。 “退下吧,回去做好准备,莫要再让我失望。”宗主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弟子告退!”游沐恭敬地应道,转身退出了大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也彻底抹去了宗主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和睦。 无极宗宗主神色阴鸷,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狠厉:“紫阳宗……你们让我无极宗在天下修士面前颜面尽失,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绝不允许紫阳宗再次抢了弟子的风头! 三天安然度过,很快就到了丹宗大比的最终环节。 识药、炼丹、开方三场核心赛事,于无极宗三处不同的场地同时开始。 识药赛场设在药园旁的晒药广场,炼丹赛场位于后山的地火群,开方赛场则在大殿广场上。 而山门外和大殿前的广场上,数十面天幕再次出现,将三处赛场的画面实时投影。 相比之前的秘境大比,此次来观礼的修士几乎把广场挤满,要不是禁飞,恨不得天上也飘满了修士。 来人里有不少希望在开方环节被选中的求药者,更多的是纯粹为了看热闹的人。 另外,这次赛事明令禁止了一切赌局。毕竟秘境大比时,押注游沐的修士输得倾家荡产,有人冲动之下想撞护山大阵自裁,无极宗实在是不想多生事端。 为了赛事公平,三处赛场上的裁判并非由无极宗独揽。各大门派的丹宗药宗长老们受邀坐镇,他们都是修为深厚 ,丹道造诣极高的前辈,令人十分放心。 按照大比规则,此次比试禁止队友随行,选手需要独自入场。 所以玄就带着变成一只羽毛赤红的肥啾的小焰,站在赛场外围的指定区域,与紫阳宗一方的修士一起观赛。 小焰站在玄的肩头,时不时扑腾两下翅膀,发出啾啾的声音,玄则一身月白劲装,带着面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玄的目光看着识药赛场上凌千山的身影,神情专注。 紫阳宗的队伍中,紫衣符修元安一眼就看见了玄,虽然装扮有些不同,但他绝不会认错。 先前从秘境传送出来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即便没见过脸也凭身形认出对方是凌千山身边那位实力强悍剑修队友。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玄两剑斩了化血魔兽的英姿可是被记录在留影石上的。 元安十分尊敬这位实力强悍的剑修前辈,于是主动走上前,拱手行礼:“久仰久仰,在下元安,散修出身,是风景轩的队友。” 玄微微颔首,客套回应:“客气了。我是凌千山的队友玄,这是他的灵宠小焰。” 元安的目光落在小焰身上,瞳孔地震,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声音都颤抖了:“这、这就是那只化神期的赤焰鸟?” 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只圆滚滚毫无威慑力的肥啾,与化神大能联系起来。 “嗯。”玄轻轻应了一声,解释道:“这孩子喜欢变成这样。” 元安连连点头,心中暗道不愧是高阶灵宠,连喜好都如此与众不同,他笑道:“果然是高手身边的灵宠,性格果然非同凡响。” 玄站在人群中,目光虽落在赛场上,却也觉得些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元安闲聊起来:“风景轩不是还有一位队友?怎么不见他来?” 元安撇了撇嘴,满不在乎说道:“你说高文彦啊?他那人无利不起早,风景轩当初只雇佣他参与秘境大比,赛事一结束,那家伙八成早就回家数钱去了吧。” “好你个元安,背后说我坏话是吧。”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眉眼带笑的修士走了过来,一抬手就熟练的搭在了元安的肩膀上。 他嬉皮笑脸的自我介绍:“这位道友,在下高文彦,散修法修,和元安一样,都是风景轩临时雇来的队友。” 元安悄悄在高文彦腰上掐了一把,压低声音提醒:“正经点,这位可是凌千山身边的剑修前辈,放尊重点!” 高文彦一听,立马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身子一挺,恭恭敬敬地对着玄行了一礼,语气诚恳:“是我眼拙,方才多有怠慢,还请前辈勿怪。” 他虽然也是元婴期修士,但元婴修士与元婴修士之间差距也是天差地别的,眼前这位叫一声前辈准没错。 玄被这两人逗得心头一乐,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不必客气,比赛快开始了,先看比赛吧。” 77. 丹宗大比14 高文彦借坡下驴,恢复了几分随性,咂了咂嘴:“要说这炼丹比赛其实没什么看头。把药材往丹炉里一扔,就是几个时辰的炼丹,枯燥得很。要我看,还是识药赛场还有开方赛场有意思多了。” 元安不赞同:“炼丹只是看着枯燥,实际很精彩的。火候灵力掌控,药材配比,一步错步步错,炼不好可是会炸炉的。” 高文彦眼睛亮起来:“说到炸炉我就感兴趣了……” 两人聊了起来,玄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没离开凌千山,期待着比赛开始。 钟声轰然敲响,震荡在无极宗的上空,全场一片寂静。 无极宗宗主缓步走上高台,声音通过过灵力传至每一个角落:“丹宗大比,正式开始!” 话音落,高文彦一把推开身旁的元安,兴冲冲道:“开始了开始了!你去看那几个时辰的炼丹去吧,我跟玄前辈一起看识药!” 说着便凑到玄的身边讨好的笑:“今日识药赛场的评委之首,是青莲门门主何惧。别看青莲门只是九洲城附近的小宗门,这位门主可是整个修真界有名的种药高手,听说这次比试里不少珍稀灵草,都是他亲手培育送来的。” 玄的目光落在评委席首位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这倒没听过,不过‘何惧’这个名字还怪有趣的。” “嗨,名字是挺霸气,不过人就……”高文彦撇撇嘴,不在意的说道:“这何惧天赋寻常,至今也就元婴期修为,一辈子别的事不干,就守着他那片药田种药,这名字放他身上,算是白搭了。” “你小声点!”元安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一旁,“青莲门的弟子看你了。” 高文彦满不在乎地扫了眼不远处几名身着青莲色宗门服饰的年轻修士:“那又如何?我跟他们门主一个修为,难不成还能因两句话打我不成?” 元安扶着脑门,一脸无奈地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距离:“可别小看药修,小心他们毒你。我可得离你远点,省得他们记恨你,对你下手时我跟着倒霉。” “哪能这么小心眼?”高文彦嘴硬道。 元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不丁抛来一句:“风景轩什么样,你不知道?” 高文彦闻言,瞬间想起风景轩那看似淡然实则睚眦必报的性子,再联想到药修的手段,莫名打了个冷颤,连忙捂住嘴,连连摆手:“懂了懂了,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玄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与这对活宝的距离,目光重新落回赛场。 台上的何惧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一长串比赛规则与流程,台下的参赛选手们都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漏过半点细节。 可场外的观众就没这份耐心了,冗长的讲解听得不少人昏昏欲睡,连天幕前的议论声都淡了几分。 赛场内的凌千山听得心中有数,流程倒和紫阳宗内的识药比试类似,只是规则更严考核的范围也更复杂了。 终于,何惧的发言到了尾声:“第一场海选,正式开始!所有选手,注意看天幕!” 众选手齐齐抬头,望向赛场上空那方原本空白的天幕。 下一秒,天幕骤然亮起,一株叶片莹绿带着淡淡银丝的灵草清晰浮现,不过两秒,画面一闪,换成了另一株茎干赤红的奇草,又两秒,灵草再度更替。 灵草的影像便这般接连不断地闪现,从常见的星辰草,到罕见的血心莲,种类十分繁复。一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天幕最后一闪,彻底恢复空白。 场外的高文彦揉了揉眼睛,一脸震惊:“刚才闪过去足足450株灵草吧?我眼都看花了!” 元安点头,语气淡定:“没错,正好450株。” “不愧是丹宗大比,这第一关就直接上难度啊!”高文彦咋舌,一脸感慨。 元安却不以为意,挑眉道:“也不算多难吧,这450株里,我也就不认识其中五株。他们这些专精识药的选手,还能认不全?” 话音刚落,何惧再次扬声,不过这次的发言瞬间让赛场内外一片哗然:“此次考核,并非默写所见灵草,而是将天幕中每株灵草背后遮挡的那株灵草,按显现顺序写下,总计五百株!总分一百分,低于九十分直接淘汰!” 他顿了顿,补充道:“答题时间,两柱香。超时未交卷者,不计分数!” 场外的元安下巴差点惊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反手锤了高文彦一拳,惊叹道:“可以啊你,竟然看出来了!” 高文彦干笑,他才没看出来呢,不过还是故作高深说道:“哪里哪里。” 玄微微蹙眉,目光望向凌千山的方向,有几分担心。 赛场内,凌千山却没有迟疑,提笔便在答卷上书写。修行者目力过人记忆力超群,单是记住四百五十株闪灵草画像本不算难,即便那些被遮挡大半的植株,凭借叶脉根茎的零星特征辨出品种,对他而言也不是难事。 真正的难点,在五百株的书写量与两柱香的时间内写完,两柱香也就是半个小时,要写完五百个灵草名,平均每株连四秒都不到,他一秒都不能耽误。 不少选手脸色骤变,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半晌后索性摆烂,握着笔慢悠悠写着,虽知大概率凑不够数量,却也不愿直接停笔,既然来参赛,就不能给自己丢脸。 而游沐下笔速度比凌千山快上不少,他一边写一边还能分神用余光扫向不远处的凌千山,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赛场内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答卷的沙沙声。 另一边的两处赛场,氛围便要枯燥许多。炼丹赛场的海选按修士修为划分了等级,不同修为对应炼制不同品阶的丹药,唯一的共同点是炼制时间被压缩在了一个时辰内 寻常炼丹动辄一个时辰起步,这样仓促最考验修士对火候灵力的极致掌控。 此刻选手们皆已入了炼制阶段,至少半个时辰内都不会有太 大变动。即便如此,场外仍有不少观众盯着炼丹赛场的天幕不肯挪眼,不为看炼药的精妙,就盼着能看到丹炉炸裂的瞬间,他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更多观众观看的是开方赛场。这里的规则简单又粗暴:根据治疗人数积分,前100名才有机会进入下一轮。 而且所有参赛选手与前来看病求方的修士,都需要提前签下生死状。无论诊疗结果是好是坏,药方是否有效,双方都不能事后找对方麻烦。 当然这生死状只在九洲城内作数,出了城,无极宗也管不了那么远。 可就是这一张生死状压制了那些心思不正的人。想医闹的,得掂量掂量要不要为了闹事赌上性命。想胡乱开方的,也得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误诊误治的后果。 识药赛场这边,两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香灰落尽的刹那,凌千山猛地放下笔。 凌千山的短板就是他这个外来者写字较慢,这五百株灵草名几乎是凭着极致的速度赶出来的,万幸在最后一秒,堪堪写完最后一个字,虽然潦草了些,但还是能认清的。 不远处的游沐早已提前写完,余光瞥见凌千山才停笔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抿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他垂眸望着自己工整无错的答卷,心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该死的风景轩!要不是他在秘境里把自己药倒,凌千山这种半吊子,他随便就能轻松赢过,根本不至于和他较劲。 何惧目光扫过全场,高声道:“时辰已到!还没停笔的一律按零分论,各位选手,即刻交上答案!”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一股不容抗拒的灵力席卷全场。众选手桌上的答卷纷纷从案几上飘起,顺着灵力的牵引,陆续飞向评委席前的长桌,不多时便堆起了高高的几叠。 其他几位评委各自拿起一叠答卷,对照着标准答案快速检查。不多时就将名单汇总到何惧手中。 何惧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随即扬声道:“识药海选结束!通过考核的选手,面前将会出现晋级令牌。没收到令牌的选手,可自行退场,海选环节到此结束。” 话音刚落,凌千山面前突然冒出来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那令牌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入手的瞬间凌千山就察觉到不对劲,这令牌是一件储物道具,而想要打开它,需要特定的“钥匙”,这“钥匙”,多半便是下场比赛的内容。 不远处的游沐,掌心紧紧攥着令牌,目光下意识看向凌千山,见对方也顺利晋级,心中更加憎恨风景轩。 赛场外,玄看到凌千山晋级,紧绷的眉峰缓缓舒展。 高文彦凑过来,咧着嘴笑道:“不愧是前辈的队友,这关都能过,加上秘境的分数,第一还不是手拿把掐。” 元安也点了点头,赞叹道:“这都能写完,功底确实深。” 场外天幕上也浮现出晋级名单,顾永明和宝石的名字也在上面。 78. 丹宗大比15 高文彦抻着脖子,飞快瞄了一眼炼丹与开方赛场的天幕,见那边依旧是慢悠悠的节奏,海选显然还得折腾一段时间,不由得感慨道:“还是识药比赛节奏快!照这速度比完,咱们说不定还能赶去看另外两场的决赛。” 元安的目光却始终在识药赛场的天幕上,盯着选手们掌心的令牌,眉头微蹙:“你说这令牌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下一场又要进什么秘境?” “不至于吧?”高文彦挠了挠头,感到不可思议:“已经去过秘境了,不用得着搞这么复杂吧?” 两人正低声议论着,赛场内的淘汰选手已陆续退场,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不甘,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技不如人。 何惧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恭喜诸位晋级!现在,我们进入第二场考核!想必各位已经察觉手中令牌的异样,而本场比试的核心,就是打开令牌!”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赛场上方原本空白的天幕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快速切换的灵草影像,而是定格在一株奇异的灵草画面上。 那灵草通体呈淡紫色,叶片边缘似有银丝缠绕,整株灵草泛着若有若无的雾气。 “这就是本场考题。”何惧的目光扫过台下众选手:“你们需要根据此草的特征推断出令牌的钥匙并打开令牌。至于时间……” 他抬眼望了望头顶正盛的烈日:“日落之前,能成功打开令牌者,方可晋级下一轮。超时未打开,或推断错误导致令牌损毁者,皆视为淘汰!” 此言一出,赛场外掀起轩然大波。 “靠一株草猜钥匙?这也太难了吧!”场外有人忍不住惊呼。 “这考的不仅是识药,还有推理,悟性不高的这场可难喽。” “第一场考记性,第二场考悟性,最终的魁首不论是谁,其他选手都输的心服口服啊。” “日落之前,也就剩不到四个时辰了,这够不够啊?” 玄看着凌千山的方向,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也安下了心。 凌千山盯着天幕上的灵草,眉头微蹙,把玩着掌心的令牌。这株灵草可以说全场人都认识,名为锁魂紫茸,喜阴,常生于极寒之地,是制作禁制的主要材料。 但要说它与令牌的关联,凌千山低头看了看令牌上的纹路,忽然发现纹路的走向,和锁魂紫茸的叶脉十分相像。 不远处的游沐也陷入了沉思,他盯着天幕上的灵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很快隐去,转而看向凌千山,见对方也在凝神思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场比试,他绝不会再输了! 赛场内的选手们都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迫感。日落之前,三个半时辰内,他们必须从这一株灵草中,找出打开令牌的关键,否则就只能止步于此。 凌千山捏着令牌,下意识将其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清冽中带着几分阴寒的淡香萦绕鼻尖,与书中对锁魂紫茸的气味描述如出一辙。 他心中一动,第一个念头便是贴合锁魂紫茸的生长习性。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锁魂紫茸喜极寒阴湿的地方,若只是模拟生长环境便能打开令牌,这第二场考核未免太过简单了。 毕竟能走到这一步的选手,都是药材领域的佼佼者,怎会连这点基础常识都不懂?这场比试筛选的是决赛人选,考题绝不可能如此直白。 就在他沉吟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思路,凌千山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名蓝袍的选手正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他刚才对着令牌施展了冰系法术,显然是想模拟锁魂紫茸的生长环境,试图触发令牌的禁制。可没想到在冰系法术营造的极寒氛围里,那枚令牌竟直接裂了一道细长的口子,灵气瞬间外泄,变得成一块废铁。 那选手傻眼了,慌忙撤回法术,伸手想去触碰令牌,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裂痕,令牌早已彻底损坏,再也无法打开。他嘴唇嗫嚅着,最终只能颓然放下手,在周围选手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转身退出了赛场。 凌千山收回目光,看来模拟生长环境不是正解,反而是考题设下的陷阱。他再次将视线投向天幕,那株锁魂紫茸的影像依旧清晰,叶片上的银丝,雾气,每一处细节都毫无变化。 他暗想:或许天幕里并非只有锁魂紫茸这一株灵草,只是被刻意隐藏了? 凌千山试图看穿天幕影像的虚实。目光扫过锁魂紫茸,甚至仔细打量着影像边缘的空白处,却始终没有发现异样。可越是找不到破绽,他越觉得不对劲。 无极宗既然敢将此作为决赛晋级考题,必然藏着常人难以察觉的关键信息。 凌千山抬手摩挲着令牌上的灵草纹路,指尖感受着纹路的凹凸起伏,又对照着天幕上的锁魂紫茸细细比对,忽然发现令牌纹路的末端,似乎比锁魂紫茸叶脉多了一丝细微的分叉,那分叉的形状,和另一株灵草的嫩芽十分相像。 他心中一动,难道钥匙并非与锁魂紫茸本身相关,而是与它共生的另一株灵草? 凌千山对着令牌纹路仔细检查,最终确定那株灵草就是雪穗,一种罕见的共生灵草。 这种灵草天生畏惧寒冷,但只生长在终年不化的积雪深处,根本无法独立存活,必须与其他灵草共生,而锁魂紫茸,也是它共生宿主之一。 成年的雪穗极为奇特,外形早已脱离了寻常灵草的形态,反倒像是在锁魂紫茸叶片上凝结的一层冰晶,银白剔透,不仔细分辨,非常容易把它当作灵草自身凝结的霜露。 而雪穗的幼年体,更难察觉。它的茎叶通体透明,纤细如丝,缠绕在锁魂紫茸的根茎上,与菟丝花颇为相似。那近乎隐形的特质,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凌千山再 次抬眼望向天幕上的锁魂紫茸影像,又低头对照掌心的令牌。 先前没有留意的细节此刻豁然开朗:令牌纹路不仅复刻了锁魂紫茸的叶脉走向,那几道若隐若现的纤细纹路,正是幼年雪穗的形态!只是它太过纤细透明,与锁魂紫茸的纹路融为一体,不知道二者共生特性的话根本无法分辨。 令牌上的纹路是它与雪穗共生的完整样貌。何惧将雪穗的痕迹藏得如此隐蔽,就是要考验选手对灵草共生关系的认知,而非仅仅停留在辨识单一品种的层面。 看来这场考核的钥匙,就是雪穗了。这种灵草虽然生长在冰雪中,却畏惧寒冷,刚才才那名选手的失败就是证据。 凌千山正想模拟二者共生,赛场内突然响起游沐的声音:“我打开了!”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令牌,何惧抬了抬手,一股温和的灵力隔空将游沐的令牌抓到眼前,目光扫过令牌后还回:“恭喜通过。切记保存好令牌,令牌内保存的物品就是最终考核的关键,万不可丢失。” 游沐接过令牌,享受着周围选手投来的羡慕与嫉妒目光,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对着何惧恭敬拱手:“是!” 高台上,无极宗宗主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看向游沐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满意,先前因秘境大比积攒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一些。自家弟子出了风头,也算是挽回了几分颜面。 没过多久紫阳宗的顾永明也成功打开了令牌。他是药庐长老的亲传弟子,知识面相较于凌千山更为广阔,这次通关并不难。 赛场内的晋级者渐次出现,凌千山却丝毫没被外界干扰。他知道雪穗非常脆弱,所以只凝聚出一缕极其微弱灵气,小心翼翼地模拟着幼年雪穗的形态,顺着令牌纹路中隐藏的共生脉络缓缓游走。 当那丝灵气抵达纹路终点时,令牌却毫无反应,凌千山并未气馁,反而沉下心来。 他随即控制着灵气散开,如同雪穗从幼年缠绕宿主,到成年凝结霜花,再到枯萎后化作灵力种子回归天地,一步步完整模拟出它的一生。 就在灵气化作细碎种子,轻轻脱离令牌表面的刹那,令牌禁制解除。凌千山心中一喜,当即高举令牌,朗声道:“我完成了!” 何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去准备下一场吧。” “是。”凌千山收起令牌拱手告退,转身便朝着玄的方向颠颠地跑过去,低头望着他,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玄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光,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真棒。” 这简单的两个字,瞬间让凌千山眉眼弯弯,笑得愈发灿烂。他顺势挤到玄身边挨着他站住,目光投向广场上其他位置的天幕:“我们看看其他赛场怎么样了?炼丹和开方的海选应该快有结果了吧。” 玄诧异的问:“你不看看令牌里有什么吗?” 79. 丹宗大比16 凌千山笑着说道:“我已经看过令牌里的东西了,是一片灵草残叶。” 玄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怎么说?” “看这样子,八成是要让我们分辨这残叶到底是什么灵药。”凌千山回忆着令牌内的景象,脸上露出个你懂的表情,“这考核倒是刚刚好。” 玄和他对视一笑,下一场,稳了! 这时高文彦自来熟地凑了过来,爽朗的笑道:“我说小友,就这么把你们放出来没问题吗?就不怕你们找外援看令牌内容啊?” 凌千山看着眼前两张眼熟的脸,一时没想起对方身份,略带疑惑地问道:“你们是?” “哎呀,忘了自我介绍!”高文彦一拍脑门,连忙指了指自己和身旁的元安,“我叫高文彦,散修法修,他是元安,符修,我们都是风景轩的临时队友,之前在赛场外围见过的” 凌千山闻言恍然大悟,戒备褪去,笑着点头:“原来是你们。”他伸出手,食指与拇指几乎贴在一起,比出一个极小的缝隙:“那残叶真的非常小,就这么大一片,这残叶极为脆弱,取出来随便一碰就会化为飞灰。而且这令牌本身也是个禁制,只能用神识查看,根本没法用手触摸。” “原来如此,难怪不怕你们找外援。”元安了然点头,“这般苛刻的条件,就算想找人请教,也没法准确描述残叶的模样,终究还是得靠自己的见识。” 凌千山的目光转向广场上的天幕,好奇问道:“另外两场比赛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 高文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咂了咂嘴:“炼丹海选刚结束,现在进入下一场了。要求在十二个时辰内炼制出一炉上品丹药,且有的等呢。” “问诊开方那边还在海选阶段,场面倒是热闹,不过还没出最终的晋级结果。”元安补充道,目光落在开方赛场的天幕上:“听说这次来求药的修士里,有几个患的是百年难遇的奇症,不少选手头发都抓掉了。” 凌千山的视线在两块天幕上来回扫了几眼。炼丹赛场那边,紫阳宗参赛的弟子里,他只认得风景轩,对方正坐在丹炉前,双目微闭,神色淡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显然对炼制上品丹药颇有把握。 既然炼丹这边一时半会儿没什么看头,凌千山索性将目光投向开方赛场的天幕。 这一看,便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紫阳宗的风祁楼,正伏案细细询问求药修士的症状,神色严谨。另一个则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散修楼月,她面前的求药者面色蜡黄,似乎是顽疾缠身,而楼月正低头凝神思索,指尖在纸上轻轻勾勒,很快就开好了方。 “恭喜道友顺利进入识药决赛,真是可喜可贺!”一道略显熟稔的声音传来,风简舟笑着凑了过来打断了凌千山。 高文彦一眼就认出了他,打趣道:“哎,我认得你!炼丹第一场海选,你最后关头丹炉炸了,这么快就恢复好啦?” 风简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着自嘲道:“惭愧惭愧,一时疏忽,没能掌控好火候,让前辈见笑了。” 他转而看向凌千山,真心恭维道:“不过凌道友的识药功底是真的厉害,两场考核都过得这般顺利,想来决赛也是稳了。” 凌千山笑了笑,客气道:“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几人正闲聊着,场外观众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有选手成功推出了针对奇症的药方,引得台下一片哗然。 凌千山等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目光齐齐投向那方天幕,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顺着天幕望去,只见开方赛场的焦点正落在散修楼月身上。她面前的求药修士浑身裹着厚重的白色绷带,绷带缝隙中隐约渗出暗黑色的汁液,显然溃烂已深入肌理,周围还有人捂鼻,味道也不好闻。 广场上的观众大多是看热闹的普通修士,只觉场面触目惊心,纷纷议论着病情的诡异。而场内的丹宗药宗长老与弟子们却是神色凝重。 他们看出来了,这是修真界早已失传的奇毒“蚀骨幽砂”! 这毒失传的缘由极为简单:炼制它所需的核心药材“幽罗花”,早在几百年前年前就彻底灭绝,没了材料,自然再无人能炼制此毒。 而这毒本身并非无解,对应的古方中早有记载,可偏偏古方里最关键的一味解药“凝髓草”,也同样在修真界灭绝。 失传的毒遇上无解的药,就是再顶尖的医修来了,也只能摇头叹息。可谁也没想到,楼月竟在案前凝神片刻后,提笔便开始书写药方,丝毫没有迟疑,显然已是胸有成竹。 高文彦看着天幕上楼月从容落笔的模样,忍不住感慨道:“这姑娘实力不算顶尖,但是脑子是真聪明啊!不服不行。” 元安想起秘境中楼月的样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 玄的目光却越过赛场,投向了天鼎宗所在的观礼席:“这散修已经被天鼎宗看上了。就算她下场比赛失利,天鼎宗也会收她为徒。” 凌千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鼎宗的修士们神色平静,并无异常,不由得有些疑惑:“我怎么没看出来?” 玄抬手按在凌千山的肩膀上,一股温的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凌千山只觉得感知范围瞬间扩大了数倍,连远处观礼席上修士们的传音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你个糟老头子都有封婉这么好的徒弟了,还要再抢?想的美!”一道略显暴躁的传音在耳边炸响。 “长老此言差矣。”另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反驳:“我有教导徒弟的经验,能让楼月的天赋充分发挥,你这辈子都没正经教过徒弟,可别误人子弟了。” “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要不是……” 后面的传音还在继续,越骂越脏。 玄收回按在凌千山肩上的手,那股灵力散去,传音也瞬间听不 到了。 凌千山回味着方才听到的内容有些哭笑不得:“真没想到,这天鼎宗的高层们也都是些妙人啊。为了抢一个徒弟,私下里吵得这么热闹。” 元安和高文彦闻言,也纷纷笑了起来。高文彦打趣道:“这说明楼月是真有本事,不然也引不来天鼎宗的争抢。” 几人正说着,天幕上的楼月已经写完了药方,将其递给身旁的裁判长老。长老接过药方仔细审阅,越看眼神越亮,最后忍不住抚掌赞叹,显然对这张另辟蹊径的药方极为满意。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 天色渐渐黯淡,即将进入黑夜。凌千山收回看向天幕的目光,拍了拍玄的手臂:“不能再看了,天要黑了,我该回赛场准备最后一场比试。” 玄拢了拢他的衣襟,有些不舍的说道:“加油。” 凌千山顺势捏了捏玄的手指,眼底带着笑意,半开玩笑道:“我会以最快速度拿到名次,绝不耽误你睡觉。” 玄屈起手指弹了个脑瓜崩在他额头上:“赶紧去吧。” 那力道轻飘飘的,根本不疼。凌千山摸了摸额头,嘿嘿直笑,眼底的亲昵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元安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羡慕道:“你们俩感情是真的好啊。” 玄抬了抬下巴,语气得意:“我们可是一家人。” 高文彦在一旁恍然大悟:“原来是兄弟情深啊,难怪这么默契!” 元安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见玄没有解释的意思,就没多嘴,只是悄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赛场上方突然亮起成片灵光,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缓缓漂浮升空,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晕,瞬间将整个赛场照得如同白昼,连地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识药赛场内,先前解开令牌禁制的三十二名选手都回到了赛场,何惧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众人,满意的说道:“不错,能走到这一步,你们的识药功底总算是入门了。” 他顿了顿,切入正题:“想必你们都已看过令牌内的灵草残叶,这场决赛的规则很简单。准确说出残叶的品种与习性,就算过关。若是能补充更多的细节,可额外加分!最终得分最高者,就是本届识药大赛的魁首。” 高台上的无极宗宗主嘴角勾起,前面几场比试下来,凌千山与游沐的累计得分持平。这最后一场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谁能先给出答案,谁就能稳稳夺冠。 场外的观众也讨论起来:“秘境里凌千山拿了一千分,游沐没分。海选不算分,第二场游沐反超拿了一千分,凌千山没加分。现在两人分数一模一样,胜败全看这一场了!” 此时游沐率先开口,声音清亮:“那残叶是龙血幻草。叶片似针,手掌大小,此草曾是制作破魔丹的核心材料,只生长在龙族墓地深处,以真龙血肉为养料,汲取龙气生长。如今龙族避世不出,墓地隐匿,这龙血幻草也从修真界绝迹。” 80. 异变1 何惧点了点头:“不错,还有人要补充吗?” 无极宗宗主脸上的笑意终于变得真诚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这次他的弟子赢定了! 赛场内的其他选手则面色灰败,纷纷低下头来。游沐已经把龙血幻草的关键信息说得明明白白,他们可以比试结束后收拾东西回家了。 就在这时,凌千山缓缓举起了手:“我有补充。” 何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露出笑容,抬手示意:“小友请说。” 凌千山从容说道:“游道友说的很清楚了,那我就补充一点,关于龙血幻草的种植方法。” 这话一出,场外的观众们直接炸开了锅:“什么?龙血幻草还能人工种植?” “疯了吧!那可是要靠真龙血肉和龙气才能生长的灵草,怎么可能人工培育?” 高台上的无极宗宗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凌千山。 这不可能!龙血幻草的生长条件是天生的,根本不可能人工种植,这小子一定是瞎编的! 游沐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不屑。凌千山这绝对是在哗众取宠。 何惧也愣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小友此言当真?龙血幻草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你要是胡编乱造可是要被驱逐出赛场,分数作废的!” 凌千山神色坦然:“绝无虚言。” 何惧眼中的审视渐渐褪去,神色放缓,抬手示意:“好,那你说吧。” 凌千山脑海中浮现出鉴定技能给出的信息,缓缓说道:“龙血幻草,除了以真龙之血龙墓龙气为养料之外,还有一种,可在人间王朝受万民敬仰气运加身的人皇陵寝,以人皇墓地中的血肉气运为养料。”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瞬,随即哗然。 “什么?!” “人皇血肉?可人间王朝早就覆灭千年了,遗迹都做了新城,这怎么验证?”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龙血幻草和人皇,八竿子打不着啊!” “还是打的着的,据说几千年前人皇受万民爱戴,强运加身,那时候修真界即便弱肉强食可也不敢动人间皇朝半分。” 何惧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地锁住凌千山:“你确定?你一个年轻后辈,怎会有这般见识?” 凌千山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晚辈确定,此言句句属实。” 何惧凝视他片刻,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带着几分畅快:“好!说得好!你所言不虚,龙血幻草确实可借人皇陵寝培育,这是我最近发现的种植之法,没想到你一个小辈竟然也知道,紫阳宗真是人才辈出啊!” 这一句定论,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高台上的无极宗宗主猛地拍案而起,他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假的!何惧,你身为评委,竟敢公然包庇紫阳宗弟子!” 何惧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冷瞥向无极宗宗主:“陆宗主,我青莲门虽小,可还不屑于做这等龌龊之事。你无极宗输不起,也不必如此血口喷人!” “输不起?”陆九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千山,“这种连古籍都无记载的秘辛,一个小小外门弟子如何能知?分明是你们串通好瞎编的!” “够了!” 一声怒喝陡然响起,紫阳宗大长老走出来,指着无极宗宗主破口大骂:“陆九川!我忍你很久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传遍全场:“你问问在座的各位,是你陆九川懂种药,还是何门主懂种药?何门主可是全修真界公认的种药第一高手,便是大乘期修士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何大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他的判断?” “至于勾结更是无中生有,参与识药大比的还有我药庐长老的弟子顾永明,这答案不告诉他反而告诉一个外门弟子?他们去哪认识去?你陆九川真是为了赢脸都不要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砸得陆九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指着紫阳宗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广场上的观众瞬间沸腾,掌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紫阳宗大长老说得对!何掌门怎么可能包庇人!” “陆宗主也太小心眼了,输不起。” “小声些,你还要不要命啦!” “凌千山也太厉害了吧!连这种秘辛都知道!” “看来识药第一,是他的了!” 凌千山站在赛场中央,目光微微转向场外玄的方向,勾起唇角。而游沐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满心的不甘和屈辱。 何惧望着凌千山,眼中满是赞许,朗声宣布:“胜负已分,本届识药大比的魁首,就是凌千山!” “上来领奖吧。” 凌千山快步走上高台,身姿挺拔,神色从容。何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盒递到他面前,语气郑重:“这就是本次识药大比的最终奖赏凝神草。如今,它是你的了。” 凌千山双手接过玉盒,将其收入空间,对着何惧深深拱手:“多谢何门主,多谢诸位前辈。” 他正想开口说几句获奖感言,脚下的地面却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涌。赛场内不少修为低微的小修士瞬间站立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凌千山也运转灵力,才勉强稳住身形。 天空中有几颗夜明珠失去控制跌落在地,闪烁几下,灭了。 这股震动波动很广,连山门外的广场都受到了影响,悬浮的天幕画面瞬间花屏,闪烁几下才勉强恢复。 “怎么回事?地震了?” “比赛还看吗?我看还是先保命吧!” 一名散修脸色发白,话音未落便祭出法器,头也不回地飞走了:“我不看了,散修无依无靠,保命为上,告辞!” 也有修士不以为然,嗤笑道:“胆小鬼!这么多宗门长老大能修士都在,天塌了有他们顶着,怕什么!” “这震动是从无极宗内部传来的,该不会是炼丹赛场有人炸炉了吧?” “炸炉能有这么大动静?起码得 是合体期以上的大能自爆丹炉才有可能!真要是那样,炼丹赛场的人早就没了!” “这动静不对劲啊。” 众人议论纷纷,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不是炼丹!是开方那边出事了!” “什么?!”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开方赛场所在的天幕。 高台上的无极宗宗主陆九川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计较比赛结果的输赢,死死盯着开方赛场的方向。 他的传音瞬间覆盖整个无极宗,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丹宗大比即刻暂停!无极宗所有弟子听令!” 游沐原本还沉浸在落败的颓废与不甘中,闻言猛地一震,强行打起精神,高声应道:“是!” 赛场内外的无极宗弟子纷纷停下手中之事,神色肃穆地起身待命。 陆九川的声音威严:“即刻前往各处阵眼,全力维护护山大阵!有魔域宵小趁乱混入宗门,今日,一只虫子都不许放出去!” “魔域!” 这两个字让全场修士脸色瞬间大变。方才还心存侥幸的人瞬间面色惨白,魔域修士狡诈狠厉,如今竟潜入无极宗腹地,他们要做什么?! 山门外的修士们也傻眼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怎么就遇上魔域入侵了? “快看天幕!” “那、那是什么东西?!” 天幕里,只见震动最剧烈的中心,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影子正疯狂膨胀,遮天蔽日,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修为稍弱的修士和求药的病人,甚至不少参赛选手都被压得瘫坐地上,浑身颤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黑影变得十分庞大,只要轻轻一动,底下的人就会被瞬间碾成肉泥。 “先救人!” 玄当机立断,放出小焰,巴掌大的肥啾瞬间振翅冲天,赤红的羽毛暴涨,化作翼展几十米的大鸟,双翼一振就飞到了赛场,大爪子一抓就是一大片人,稳稳将他们带离黑影的踩踏范围。 与此同时,各门派的修士与仗义的散修也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施展术法,加入救人的行列,一时间伤亡压到了最低。 “用屏蔽器护住自己,我先去救人!”玄一边给凌千山传音,一边抬手虚握,灵力瞬间凝聚成一柄长剑。 “你小心。”凌千山心中一紧,却没有阻拦。他清楚恢复部分记忆的玄绝不会坐视无辜修士惨死。自己此刻能做的,就是护住自己,绝不拖他后腿。 “好。”玄应了一声,足尖轻轻一点就凌空而起,手持灵剑,目光死死锁定那团不断膨胀的漆黑巨影,仿佛下一秒就要斩杀此魔。 世人皆知,昔日剑尊一剑可破万魔,却从无人见过他的本命剑。传言说凡是见过他本命剑的人都成了剑下亡魂。 可真正认识玄,熟悉他的老家伙们都清楚,他的剑道本就无形。 无需神兵利器,摘叶飞花,皆可为剑。 一念起,万剑生;一念落,万魔灭。 81. 异变2 无极宗弟子迅速列阵,层层叠叠的灵力交织,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球形网络,将那团漆黑魔影死死困在中央。法修剑修们则守在阵法外围,寸步不离地为阵法护法,严防魔影突围。 阵法内的伤员已经被全部救出,由各宗门弟子们转移到药园救治。 万幸这里汇聚了全修真界最顶尖的丹道修士,即便伤势再重,只要没死透就还能救回来。 “这里急需血灵丹和复元丹!快!” “稍等!最后一步凝丹,马上就好!” 凌千山对炼丹术还不熟练,就在周围打下手,搬运药材照料轻伤修士,一刻也不敢休息。 “灵草不够了!止血草和愈伤花告急!” “我去摘!”凌千山闻言,立刻朝着药园深处飞而去。 山门外的天幕依旧在实时直播着无极宗内的混乱景象,被困住的修士们无法离开,也不敢靠近,索性留下来继续观望。 “真是倒霉,本来修为低躲过了上战场,结果来看个比赛反倒被卷进魔域祸事里。” “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丹宗大比能出这种变数。” “能亲眼见到这种大场面,也算不枉此行。” 议论声中,有人突然指向远方,失声惊呼:“那是什么?!” 天际尽头,一道流光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是九洲城城主!顾宁大人!” “我们有救了!城主来了!” 顾宁一接到无极宗遇袭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抵达了无极宗山门外。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径直冲向护山大阵,没有丝毫停顿,那连大乘修士全力一击都能抵挡片刻的阵法,在他面前竟如同流水一般,被轻轻一穿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山门下的修士们仰头望着顾宁凌空飞过的身影,眼底满是崇拜与敬畏。 “顾城主就这么……直接穿过来了?无极宗都没开门放行吧?” “你们忘了?九洲城附近所有宗门的护山大阵,当年都是顾城主亲手布下的!他想去哪,谁能拦得住!” “不愧是城主大人,太强了!” 顾宁的到来给慌乱的无极宗吃上了一颗定心丸,原本紧绷的修士们神色稍缓,士气大涨。 可就在此时,阵法中央传来一阵刺耳的撕裂声,那团巨大的魔影疯狂膨胀,漆黑的魔气肆意翻涌,几乎要将困住它的球形阵法网络撑破,阵法剧烈抖动,随时可能崩碎。 顾宁手掌凌空一挥,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注入困住魔影的球形阵法之中。原本摇摇欲坠的阵法瞬间加固,将那疯狂挣扎的漆黑魔影死死镇压在内,任凭魔气如何冲撞,都无法撼动半分。 可临时镇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魔影气息凶戾,若不趁机重创,一旦挣脱阵法,后果不堪设想。 顾宁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看见凌空而立的玄时,眼神骤然一亮,当即飞身落在玄的身侧。 他并未暴露玄剑尊的身份,只是压低声音问道:“道友,不知你能否一剑重创此魔影?” 玄望着阵中翻腾的魔气,自信道:“可以。” 顾宁悬着的心瞬间松了大半:“那就好办了,等我消息。” 顾宁转身飞向无极宗宗主陆九川,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陆宗主,请立刻让列阵的弟子全部撤离。” 陆九川连忙拱手行礼,神色恭敬:“顾城主要接手阵法,本座莫敢不从,只是不知城主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也好让我们有所准备。” 顾宁望向那挣扎不休的魔影:“让所有人躲得越远越好。这里很快就会成为主战场,你门下弟子修为尚浅,留在这只会被误伤,白白送命。” 陆九川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好,什么时候让弟子退下,城主尽管吩咐!” 顾宁之前那一下已经悄然接管了阵法的核心控制权。只要无极宗弟子撤去灵力,这层困魔大阵就彻底由他掌控了。 “就是现在。” “好!” 陆九川不敢耽搁,立刻传音:“所有弟子听令!顾城主前来接管阵法,尔等即刻撤去灵力,全速撤离此地,不得有误!” 阵中的无极宗弟子本就被魔气压得灵力耗损严重,听到命令如释重负,纷纷撤去手中法诀,化作一道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飞掠而去,很快就撤离得干干净净。 顾宁稳住阵法,转头对陆九川道:“陆宗主也赶紧离开吧,这里人越少越好。” 陆九川虽然猜不透顾宁究竟要做什么,但他非常信任顾宁的为人。于是不再多问,恭敬地抱了抱拳,转身迅速飞走了。 此刻的广场上除了顾宁与玄之外,只剩下几个没有接到撤离传音的散修,高文彦和元安也在里面,一脸茫然。 高文彦望着全部飞远的无极宗弟子,一头雾水,忍不住喊出声:“哎你们怎么都走了?阵法不管了吗?” 元安反应更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别喊了,我们也走,看这架势是顾城主亲自接手了,留在这里太危险。” “行吧。”高文彦虽迷糊,却也听话,刚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纹丝不动的玄,顿时急了,连忙挥手喊道:“前辈!你怎么还不走啊?这里马上要打起来了!” 玄悬停在空中,面不改色地开口:“顾城主刚才传音,留我有用处,你们先走吧。” 听到这话高文彦和元安顿放下心来。他们虽不清楚具体安排,却对顾宁的实力与判断深信不疑,当即点头应下,又顺手拉上旁边几个还在发懵的散修,跟着大部队的尾巴匆匆撤离了广场。 很快整个场地就撤离干净,只剩下玄与顾宁凌空而立,身前是被阵法死死困住依旧疯狂嘶吼挣扎的黑影。 两人眼神无声交汇,顾宁戏精附体:“道友为我护法,我来催动阵法,将这魔影彻底困死!” 玄顺势拱手:“是,城主大人!” 这一幕透过剩下的天幕,落在山门外所有修士眼中,看得众人热血沸腾,只当是正道大能联手镇魔,心里安定不少。 可是他 们不知道,这都是二人演给他们看的。 顾宁表面做出费力加固阵法的模样,□□识精准锁定了遍布无极宗的天幕阵眼。 不过瞬息之间,数十面天幕同时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不过两三下,便彻底熄灭。 山门外瞬间炸开了锅。 “天幕怎么黑了?!” “是夜明珠全碎了吗?” “你傻啊!夜明珠只是照明用的,天幕不靠光也能显像,顶多没颜色而已!” “我、我见识少嘛,那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议论纷纷,很快便有人给出了合理的猜测:“肯定是那魔影太强,顾城主的阵法威力又太大,灵力波动直接干扰了天幕法阵,才会断掉画面的。” “有道理!” “真想知道里面现在怎么样了!” “只能等着了。顾城主赢了,我们所有人都能活,要是输了……” 后面的话没人敢说出口,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魔域魔物一旦脱困,以它此刻展露的能力,整个无极宗境内必定十死无生。 元婴期修士尚且有复活的可能,可元婴之下的修士,一旦身死就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了。 所有人都攥紧法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而无极宗内,彻底断了外界视线的广场上,顾宁松了口气:好了,这下没人能看到了。 顾宁凝神感受着阵法内涌动的狂暴魔气,眉头微蹙:“这影魔力气真大,恐怕是魔域最强的影魔之一了。” 玄挽了个剑花,平淡说道:“无妨,一剑的事。” 顾宁闻言失笑,点了点头:“好,我这就解开阵法,你看准时机出手。” 玄:“解开吧。” “解开了!” 顾宁话音一落,那层坚固无比的球形阵法如同脆弱的泡泡一样瞬间崩碎消散。 巨大的漆黑影魔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仍保持着挣扎咆哮的姿态。 可下一瞬,一道无形的剑意却直接穿透了影魔庞大的身躯,将他从正中央狠狠撕裂! “吼!!” 影魔发出一声凄厉又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剑意下撕裂瓦解,狂暴的魔气瞬间溃散。 顾宁紧跟着重新催动封印阵法。这一次阵法层层压缩,将失去反抗之力的影魔与魔气死死裹住,不断缩小再缩小,最终化作一颗龙眼大小的小球,静静落在了他的掌心。 顾宁看着手心的小球,想夸赞剑尊,但是为了不暴露玄的身份还是隐晦的夸道:“不愧是剑道超绝的剑修,这一手干净利落,交给你果然没错。” 玄手腕一翻,手中的灵力长剑化作点点灵气消散,微微扬眉,带了几分傲气:“那是。” 顾宁将封印了影魔的珠子收好:“正道盟很快就到,善后就交给他们处理吧。” 玄点头:“好。” 作戏就做全套,顾宁再次启动天幕,这次所有天幕都对准了他一个。 “魔影已被封印,诸位,安全了!” 82. 善后1 天幕重新亮起后,无论是山门外的围观修士,还是药园里忙碌的医修病患,全都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太好了!赢了!” “不愧是顾城主!太强了!” “我们安全了!” 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顾宁的声音透过天幕,再次传遍全场:“这大魔交由正道联盟接管封印,诸位不必担心它再出逃。丹宗大比照常举行,但在调查结束前,无极宗境内所有人否不得出入,希望诸位配合。” “我们懂!” “听城主安排!” “好了,诸位自便吧。” 顾宁话音一落,天幕再次熄灭。 凌千山也看到了天幕,知道不会打扰到他后立马用玉简传音,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玄,你在哪?我去接你。”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去瞬间,玄的回信就到了:“别动,我来了。” 凌千山立刻乖乖站在原地。 下一秒,一道流光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面前。玄一身衣裳几乎纤尘不染,完完整整地站在他眼前。 凌千山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猛地把玄抱在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玄的腰,眼眶微微泛红:“我好担心你。” 玄轻轻回抱住他:“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凌千山松开一点,小心翼翼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背,仔细检查了一遍,担心的问:“真的一点都没受伤吗?” 玄被他这紧张又认真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区区影魔,还伤不到我。” “哎!那边两个!别搂搂抱抱打情骂俏了!药园快忙不过来了,赶紧过来搭把手!”不远处,一个无极宗弟子抱着大堆药筐,满头大汗地朝这边喊了一声。 凌千山这才猛然回过神,松开玄,拍了下额头:“糟了,我差点忘了还要送药材,不能耽误救人!” 玄看着他慌张的模样笑道:“我和你一起去帮忙。” 两人相视一眼,转身便朝着药园快步飞去。 将急救药材送到药园广场,凌千山刚歇下一口气,就瞥见不远处几位天鼎宗的高层个个眉头紧锁愁容满面的样子。 正巧风景轩也在一旁为伤员包扎处理伤口,凌千山心中好奇,走过去轻声问道:“天鼎宗的长老们怎么了?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风景轩头也没抬,只顾着固定好绷带:“是楼月。赛场附近选手看到了,那大魔的本体伪装成求药的病患混进来的,它爆发的时候,楼月离得最近,几乎是脸贴脸,还被踩了一脚。现在魔气深入腑脏,伤势很重,天鼎宗高层正在想办法救她。” 凌千山微微一怔:“连天鼎宗的长老都束手无策吗?” 风景轩叹了口气:“现在的情况是要驱逐魔气就必须用猛药,可她肉身伤得太重,猛药一下,伤势加重,人当场就没。” “可要是不治,魔气会一点点吞噬她的经脉,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入魔,跟死了没两样。”风景轩摇了摇头,“左右为难,天鼎宗也没找出一条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顿了顿,又低声自语般道:“要是楼月是个凡人就好了。凡人没有灵根,灵气进不去,魔气也沾不上,哪会落得这般境地。” 凌千山眼睛一亮:“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哎呦!” 风景轩手上力度一失控,绷带直接勒紧,伤员当场疼得吱哇乱叫:“哎哎哎!前辈!轻、轻点!我胳膊要断了!” “抱歉抱歉。”风景轩连忙松手,柔声安抚了几句,飞快处理好包扎,这才猛地转向凌千山:“凌道友,你刚才说什么?你真有办法救楼月?” 凌千山老实道:“我没办法直接治好她,但我有办法,让她暂时变成凡人。” 风景轩脸色一变:“天鼎宗的长老也想到这一步了!可就算是最温和的绝灵丹,也会震伤她本就破碎的身体,没死在魔气手里,也要死在药力之下,根本不敢用。” “我这个办法一点也不伤身体,不会加重伤势,只是暂时让她变成没有修为的凡人。” 风景轩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凌道友,我立刻为你引荐天鼎宗的长老!你要是真能成,整个天鼎宗都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日后你的丹药不用愁了!” 凌千山笑了笑,坦荡的说:“我不是为了人情。楼月的医术天赋难得,就这么死了太可惜。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风景轩心中一震,由衷赞叹:“凌道友侠肝义胆,风景轩自愧不如。废话不多说,我这就带你过去!” 一行人快步来到天鼎宗高层附近,风景轩先对守在外围的护法弟子拱手行礼:“道友,紫阳宗亲传弟子风景轩,求见蔺长老。” 那天鼎宗弟子认得风景轩,知道他是紫阳宗宗主亲传,也不敢怠慢,侧身放行:“风道友请进。” 蔺长老正坐在最内侧,愁眉苦脸的。好不容易看中楼月这么一个天赋绝佳的弟子,还没来得及收入门下,就遇上这种死局,他心中又急又痛,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察觉到有人靠近,蔺长老头也没抬,语气疲惫:“是谢汀兰的弟子吧,老夫此刻没空叙旧,你先退下吧。” 风景轩直接道:“蔺长老,晚辈今日不是来叙旧,是特意人来的,他有办法暂时压制楼月道友体内的魔气。” “什么?!” 蔺长老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风景轩:“你说的是真的?!” 风景轩侧身一步,将身后的凌千山让到前面:“是这位凌千山道友。长老知晓晚辈性子,从不开玩笑。” 蔺长老目光在风景轩与凌千山之间来回扫过,见两人眼神坚定,决定相信他们。他猛地站起身:“好!老夫信你们!小友,随我来!” 凌千山应声上前。蔺长老长袖一挥罩住他,眼前景象骤然扭曲,下一秒,两人就来到一片奇异的独立空间。 这里举目皆白,空旷无垠,凌千山恍惚了一下,竟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空间正中央,一道人影静静悬浮着,是重 伤垂危的楼月。 凌千山轻声问道:“蔺长老,这里是?” “小友不必惊慌。”蔺长老声音放缓,“此处是我天鼎宗至宝锁域珠里的空间。在这里,肉身时间近乎停滞,专门用来收容伤势危重暂时无法可治的修士。” 凌千山眼神一亮。 这宝贝也太实用了! 他打算之后开启鉴定好好研究研究。 但眼下,救人要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悬浮在空中的楼月身上。 她伤得实在太重了。 浑身衣袍早已被血浸透,四肢诡异的扭曲着,肌肤下还隐隐透着漆黑魔气。 那浓黑如墨的魔气死死缠绕着她的经脉,不断吞噬灵气,阻断灵气愈合伤口。 若不是锁域珠暂停了时间,即便是修士肉身强悍她也撑不过一天。 蔺长老长叹一声,苦涩说道:“老夫穷尽手段,也只能暂时吊着她一口气,再拖下去就算是仙人下凡,也救不回来了。” 蔺长老急切地看着凌千山:“小友,现在可以说说你的办法了吗?” 凌千山没有隐瞒,直接取出灵力屏蔽器:“这是我的保命法器灵力屏蔽器。贴身佩戴能屏蔽灵气,若是把核心材料融入体内,连自身灵力都会被彻底封住,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蔺长老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凝重起来:“小友,你知道这法器意味着什么吗?如此轻易暴露出来,你想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凌千山轻轻摇头,语气坦荡:“前辈误会了,我什么都不要,只是不想楼月这样的天赋修士白白送命罢了。” “好孩子,以后你的丹药,我包圆了!”蔺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要能暂时封住魔气,楼月这身伤,我一息之内就能治好。伤势一好,再清理魔气就容易了。” 凌千山点头:“那我开始了。” 他打开屏蔽器,从核心的冥极石上扣下一小片碎屑,轻轻送入楼月口中。。 下一刻,楼月体内得灵力个疯狂侵蚀的魔气瞬间全部沉寂下去,整个人真的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就是现在!” 蔺长老不敢耽搁,抬手往楼月腹部一按。 眨眼之间,楼月扭曲的骨骼复位,裂开的伤口愈合,肌肤也恢复光洁,一身重伤在瞬息之间痊愈如初。 凌千山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快了吧。” 蔺长老捋着胡须,露出笑容:“这是老夫的天赋神通:生息一指,不需要灵气也能施展,对付这种外伤简直易如反掌。” 凌千山由衷赞叹:“前辈太强了!” “哈哈,多亏了你。”蔺长老催促道,“快,把屏蔽之力解开,我现在就清理魔气!” “好。” 凌千山取出冥极石碎片,楼月体内的灵力立刻复苏,可魔气也跟着再次翻腾起来。 蔺长老打算再次施展神通:“这魔气顽固,需要一盏茶工夫才能彻底拔除。小友,我先送你出去吧。” 83. 善后2 凌千山连忙摆手:“不急不急,这锁域珠实在是太玄妙了,我能在这里多瞧两眼,长长见识吗。” 蔺长老点头答应,转头开始专心致志的压制魔气。 只有这一盏茶时间的机会,凌千山立刻启动鉴定,一字不落地记下锁域珠的材质材料配比,铭文与阵纹结构。 密密麻麻的上古铭文不断的在眼前流转,一列列注解紧随其后,巨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识海,几乎要将凌千山的神魂撑得炸裂,脑袋里嗡嗡作响,眩晕感不断袭来。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凌千山凭借着惊人的毅力与过目不忘的天赋,硬生生将锁域珠玄奥繁复的原理和精密至极的构造尽数刻入脑海。到最后,气血翻涌,一滴血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凌千山擦干净血泪,立刻吃了一颗血灵丹,飞速平复着他体内翻涌的气血。 几乎就在他稳住状态的同一时间,不远处的蔺长老也缓缓收回了手,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显然为楼月疗伤也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此刻的楼月面色依旧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因大伤初愈灵力耗空,正沉沉昏睡着,不过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痛楚。 凌千山看着昏睡的楼月,开口问道:“蔺长老,不用叫醒她吗?” 蔺长老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地落在楼月身上,轻声叹道:“让这孩子好好休息休息吧,醒了可就没这么舒服了。” 察觉到凌千山眼中的不解与疑惑,蔺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我方才驱逐她体内魔气的过程是很痛苦的,楼月修为尚浅,肉身与神魂都太过脆弱,要是现在醒来,极大可能会被这剧痛生生痛死,倒不如让她安稳睡去,能晚醒一天,就是多享一天的安稳。” 凌千山追问:“就没有什么办法,能为她减轻这份疼痛吗?” 蔺长老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这些疼痛对她而言既是生死危机,也是天大的机缘。楼月只要熬过痛楚,体质就会得到脱胎换骨的提升,远超从前。” 凌千满脸震惊,失声问道:“还能这样吗?” “哈哈哈哈,小友是不是在暗自想,要是这样简单就能提升体质,为什么天下修士不主动引魔入体来搏这份机缘?”蔺长老朗声笑道。 凌千山点头,眼中充满疑问。 蔺长老收敛笑意,神色严肃了几分,沉声道:“魔气至邪至阴,入体之后魔化的速度因人而异,快者瞬息之间就会魔化,也就是走火入魔。楼月是运气极好,魔气入体后魔化速度较慢,才被我及时救下,若要是运气差点,即便进了这锁域珠也是回天乏术。” “原来如此,是我想得太过简单了。”凌千山恍然大悟,这下他不羡慕楼月了,毕竟这机缘确实是用命换来的。 蔺长老目光定在一处,似乎看到了外界的情景:“好了,外面的人已经等急了,我们也该出去了。” 随后他抬手一挥,再次回到了药园。 等候多时的天鼎宗众人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蔺长老问着楼月的情况。 玄的目光却越过人群,不等凌千山出来,他就稳稳扣住了凌千山的手腕,沉默着拉着人穿过人群,一路走到了无人的密林里。 四下无人,玄转过身,抬手便抚上了凌千山的脸颊,指尖顺着下颚线一路滑向喉结,凌千山吞了口口水,喉结滚动。 玄手不停顺着锁骨一路向下,凌千山也不敢动,就这么看着玄从腹肌急转到了手腕。 一丝温和的灵力探入他的经脉,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全身上下的伤势。 凌千山身子微微一僵,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心里打起了鼓。 他可半点不敢说,自己为了记住锁域珠的构造把自己搞受伤的事。 可他这点心思,在玄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哪怕被血灵丹的药力遮掩了大半,也逃不过玄的探查。玄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凌千山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越来越心虚,最后耷拉着脑袋:“我错了。” 玄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淡淡开口:“错哪了?” “不该见猎心喜,为了研究锁域珠就不管不顾,还伤到了身体,下次再也不这样了。”凌千山乖乖认错。 玄依旧板着脸追问,不过神情舒缓了些:“下次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凌千山连忙摆手,“绝对没有下次了,我以后一定量力而行,再也不拿自己的身体胡闹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玄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我不是不让你研究这些秘宝。要是真的喜欢,我们慢慢研究,来日方长,急什么?” “以后想要看什么秘宝,我们就去大宗门借。以我的面子至少大半宗门都能借到的。” 凌千山猛地往前一扑,伸手紧紧抱住了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我怎么有这么好的道侣啊,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 玄回抱住他,无奈的说:“你怎么这么喜欢哭啊,平日就算了,就连双修的时候也是这样。” 凌千山眼尾还红着,挂着泪珠,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问:“不管我哭没哭,双修的时候有没有让你舒服吧?” 玄脸颊瞬间红了:“行吧,你喜欢就喜欢吧。” 二人在温存了片刻,回到了药园,继续搬运药物。 几趟往返下来,凌千山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人群里多了不少身着玄铁甲胄,腰佩制式长刀的修士,他们气息肃杀,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往来的人。 趁着把一筐灵药交给接管的无极宗弟子清点的间隙,凌千山抬了抬下巴,朝着巡逻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随口问道:“这些是九洲城的巡逻队过来了?” 那弟子炼了一夜的丹,声音都有些沙哑:“对,这次魔族入侵闹得太大了,九洲城人手根本不够,还特 意从米城借了人,大统领亲自带队支援。” 凌千山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连米城都惊动了?” “何止是米城啊。”那弟子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头清点着药材:“通讯玉简都聊开了,一夜之间,整个天玄大陆都知道魔族入侵了我无极宗。” 凌千山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会好的。” “希望吧。”那弟子勉强扯了扯嘴角,也没再多说,抱着清点好的灵药,转身继续炼药去了。 凌千山拎起空筐,和玄并肩往库房走,刚转过一处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一队正在巡查的巡逻兵。为首的人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抬手抱了抱拳:“凌老板,好久不见,又见面了。” 凌千山看到陆林,连忙回了个礼:“陆前辈客气了。” “先不客套了,我们也是例行公事。”陆林收了笑意,神色严肃的看着凌千山道,“我们正在排查魔族突袭前的异常情况,需要你配合一下,我们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好。” 凌千山点了点头:“没问题,前辈请问。” 陆林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便问起了大比现场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动静和可疑的人员。 凌千山皱着眉仔细想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说道:“有个情况特殊的怪病人,算不算异常?” 陆林的神色瞬间认真起来,连忙道:“请详细讲。” “当时接手这个病人的选手,就是位于入侵中心的楼月,那病人中了一种早已失传的奇毒,名叫蚀骨幽砂。” 陆林眉头微蹙:“这毒有什么异常之处?” “这种毒的炼制配方里,有一味必不可少的主材料,叫幽罗花。传说几百年前最后一株就是在天玄大陆和魔域交界处发现的。” 陆林瞬间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那病人身上的毒和魔域有关?” “没错。”凌千山点头,“若是如今这天底下哪里还有这种毒,我想非魔域不可,这很可能不是巧合。” “好,这条线索至关重要,我会立刻如实上报给上面。”陆林的神色凝重,连忙拿出通讯玉简上报。 凌千山抱着药筐:“要是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去送药了,丹房那边还等着灵药急用。” “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陆林收了玉简,却没让开脚步,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米城的大统领,托我给你和玄前辈带一句话。” 凌千山顿时愣了一下,有些纳闷:米城大统领?他和这位大统领可是一面都没见过,怎么会特意托人给自己带话?他心里疑惑,却没直接问出口,只等着陆林继续说。 “大统领说,之前太忙,一直抽不开身亲自登门道谢,这次恰逢九洲城求援,他就亲自带队过来,顺道给二位备了一份谢礼。”陆林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笑着解释道。 “啊?”凌千山更懵了。 84. 善后3 “凌老板不必惊讶,之前对抗……”陆林略过魔主的称呼继续说:“的时候你也是出了力的,海城主能顺利出逃也是拖了两位的福,凌老板经得起大统领的礼。” 凌千山皱了皱眉,开口问道:“道理我都听明白了,可怎么是大统领亲自过来道谢?” “啊这……是我疏忽了。”陆林愣了一下,看向凌千山和玄,小声嘀咕:“也是,你们一个年纪小,一个又失了忆,是我没把话说清楚。” 陆林重新解释道:“我们米城大统领和顾城主本是道侣,城主平日里专门掌管米城的灵田事务,大统领则在城主忙工作的时候,帮忙代管城主的职责,二人配合十分默契。” “前阵子城主突然失踪,大统领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事,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最近才抽出空来,亲自过来道谢。” “大统领真是辛苦了,一人承受一切,真厉害。”凌千山心里佩服,想起之前米城因魔主搞得一团乱,可最后还是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份能力实在让人惊叹。 陆林附和:“多亏了大统领坐镇,可也少不了凌老板大方开仓放粮,附近几座城里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这份恩情我们都记着呢。” 凌千山摆了摆手:“我只是刚好有这个能力,顺手帮个忙而已。” “凌老板高义,先不打扰凌老板忙了,我们还要继续去排查隐患,告辞。”陆林拱了拱手。 “告辞。”凌千山点头回应。 陆林一行人转身离开后,凌千山便和玄一起,留在药园里继续帮忙照料伤员。 忙到了半夜,玄悄悄变回了小猫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凌千山怀里。好在凌千山穿的衣服宽松,把小猫藏在里面,旁人都看不出来异样。 凌千山就这么一直忙到第二天上午,才终于把所有受伤的人都处理妥当。 凌千山累得眼皮直打架,想找个墙根坐下歇一会儿,打个小盹,可找了半天,连一个空位置都没找到。 他抬头一看,就连路边的树上,能坐人的地方都被占了,个个都是闭目养神一脸疲惫的样子。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凌千山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嘀咕道。 旁边靠着墙根休息的一个天鼎宗弟子闻言,有气无力地开口解释:“道友有所不知,来救人的不只是来参加比试的各个宗门弟子和选手,山门外观赛的观众也都进来帮忙救人了。” 一旁瘫坐在石头台阶上的炼云宗弟子跟着搭话,声音都是哑的:“我们炼了一整夜的丹,灵力早就耗空了,实在挪不动地方,没地方让你歇了,道友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凌千山无奈的笑了笑,只好应了一声:“彳亍。” 他往远处走了几步,还能听见身边弟子们闲聊。 一个青莲门弟子靠在树干上感慨道:“还好顾城主及时赶回来了,无极宗那些列阵的弟子,撑了这一小段时间都个个都是内伤,要是再晚一半个时辰的,怕是连救都救不回来了。” 就连一向和无极宗不对付的紫阳宗弟子,听完这话也是默默点头,说不出半句坏话来。 凌千山环顾四周,见实在没地方可以歇息,就随便去了药园角落的竹丛处。他就地盘腿而坐,手掌轻轻揣进衣内,温柔抚摸怀里那团温热柔软的毛团,清晰的感触到平稳的呼吸。随后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再强撑,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整个药园都陷入了一种温和的平静里。就连奉命前来调查魔族入侵痕迹的巡逻队踏入这片区域时,望见满地和衣而眠疲惫至极的修士,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为首的队长望着这副景象,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轻轻挥了挥手,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这一觉凌千山睡得格外沉,耗损的灵力与精力都在沉睡中缓缓恢复,直到傍晚被来往的人声吵醒。 凌千山揉了揉眉心,怀里的猫猫玄动了动,依旧睡得安稳。凌千山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让开迎面走来的巡逻队,打算前往紫阳宗驻地归队。 路上随意向路过的修士打听了方向,路不远,他没过多久就到达了紫阳宗众人暂居的院落。 一进门,就看见紫阳宗三位长老正端坐着,对面还坐着一位身着银白铠甲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却生得一副极出众的容貌,眉眼精致雌雄莫辨,一身银甲覆身的模样,让凌千山莫名幻想起原先世界里记载的兰陵王。 看见凌千山进门,紫阳宗大长老立刻抬手招了招,亲昵的说道:“千山,快过来,这位大人特意来找你。” 凌千山目光落在那铠甲男子身上,二人眼神对视,他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想必您就是米城大统领了。” “在下祝无暇。”男子抬手回礼,声音温润:“今日一见凌老板,果然年少有为,名不虚传。” 一旁的紫阳宗三位长老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大长老轻咳一声,率先找了个由头离开:“我忽然想起比赛还没结束,得给他们补个课,就先走一步。” 二长老与三长老立刻会意,纷纷找借口离开,很快院落之中便只剩下凌千山与祝无暇二人。 祝无暇抬手,瞬间在二人周身布下一层隔绝视线与声音的幻阵。 祝无暇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流光溢彩的宝盒,一看就是珍品。他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奉上:“凌老板,这是我与海珠的一点谢礼,还请收下。” “不敢当,不敢当。”凌千山连忙躬身,双手稳稳接过宝盒,只觉分量不轻,其中灵气醇厚得惊人,显然绝不是简单宝物。 祝无暇望着他,感激道:“当日若非凌老板与剑尊大人以身犯险,主动作为诱饵引开魔主注意力,我家海珠根本不可能顺利脱身。这份恩情我与海珠,都铭记在心。” 话音刚落,凌千山怀中突然动了,玄化作的狮子猫灵巧地钻了出来,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他的肩头上。 玄看向祝无暇,开口 是清冷的人声:“你也是知情人?” 祝无暇神色一正,对着玄躬身行礼:“在下祝无暇,见过剑尊大人。” 直起身,他才慢慢解释:“没错,我与海珠可能算作一个整体,只要没有强力阵法阻隔,我与他所见所闻都是一样的。之前发生的事,我都知道,盟主对此也十分清楚。” 玄鼻尖轻轻嗅探对方的气息,片刻后诧异说道:“你竟然是海珠身上的寄生灵物?” 祝无暇对此倒是毫不在意,语气淡然:“可以这么说。” 玄点头,了然道:“那就不奇怪了。” 祝无暇转而看向凌千山:“先前在紫阳宗长老处,我听闻凌老板已经拿下此次大会识药部分的冠军?” 凌千山点头:“没错。” 祝无暇提醒说道:“冠军奖品凝神草和我送上的这件宝物结合有奇效,二者一同炼化,效用会翻上数倍。不过务必寻找一处绝对安全隐秘的地方再服用。” 玄追问:“怎么说?” “只服用其中一个,最多沉睡一两天就醒了。”祝无暇语气凝重:“可二者灵力相融,药效会很霸道,恐怕会陷入很深的沉眠。无论是无极宗还是紫阳宗都不是安心休养的好地方。” 凌千山拱手道谢:“多谢大统领坦诚相告,我记下了。” 祝无暇摆了摆手,神色轻松下来:“举手之劳,本就是我该谢你们,不必客气。” 祝无暇又低声叮嘱一句:“无极宗这场祸事查得很严,前前后后怕是要拖上一个多月才能结束。你们要是着急服药,不用在这干等,去找顾宁,他能暗中送你们离开。” 凌千山点头:“好,我记住了。” 人情还完,心事落地,祝无暇松了口气。他解开幻阵,外界的声音重新透了进来。 他对着凌千山与玄略一拱手,转身迈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院外。 等人走远,玄凌千山肩头跳落在地,瞬间变回人形,脸上带着面具。 凌千山问道:“要出去吗?” “留下也没什么可做的。”玄思索片刻,回答:“不如回家去。” “行。” 凌千山取出一枚通讯玉简,注入灵力:“那我跟长老们说一声,就说要闭关一月,省得他们担心,也免得多生事端。” 他先是给紫阳宗三位长老传了讯息,又给顾宁也发了一条消息报备。 没过多久,顾宁的回信便传了回来: 【我会给你们遮掩,安心去吧。】 凌千山收起玉简,抬眼一笑:“成了。” 随后凌千山取出一扇屏风,在云纹处轻轻一点,云雾动了起来。 “走,我们回家。” 二人一前一步踏入屏风里,人影一没,那屏风就自行收缩,也跟着消失了。 除了祝无暇与顾宁二人,谁也不知道凌千山和玄,竟从连魔族都闯不出去的无极宗封锁大阵里,悄无声息地偷跑回家去了。 85. 回家啦 从屏风踏出后,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凌千山紧绷的精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里是他与玄安稳的小家,在这里他们可以不做任何伪装。玄也随手摘下了遮掩的面具,露出那张清俊冷艳的面容。 停在玄肩头的小焰欢快地啾啾鸣叫两声,赤红的羽翼扑扇几下,径直飞回自己的小窝,不再打扰二人。 凌千山望着小焰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下巴,微微蹙眉:“奇怪,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沉思片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摇了摇头抛到脑后。此刻没有什么比玄的身体更要紧,其他琐事统统都可以往后放。 玄的目光落在祝无暇留下的宝盒上,好奇说道:“打开看看吧,到底是什么宝物,能与凝神草相配。” 凌千山点头,双手稳稳捧起宝盒,缓缓掀开。 刹那一道温润的红光从缝隙中溢出,灵气如同雾气流淌出来。盒内静静躺着一株形似珊瑚的灵宝,通体赤红,质地晶莹像果冻一样半透明,一看就知道是天地罕见的珍宝。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琉璃枝?!” 凌千山难以置信地看着盒中灵宝:“这琉璃枝就算在无尽深海深处,都算得上绝顶稀有。这么大一株,至少要十万年才能孕育成型,海城主和祝统领也太大方了!” 玄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琉璃枝的表面,一股温润精纯的灵力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滋养着他原本受损的神魂,差点进入入定状态。 玄连忙拿开手指,他可不能毫无保护的入定,不过…… “有了这株琉璃枝,再配上凝神草,我受损的神魂,终于可以彻底修复了。” 凌千山立刻拿出此次识药大比赢得的奖品凝神草,郑重交到玄的手上:“走,去地下室闭关。我会在那里布下最顶级的防护阵,保证没人能打扰你。” 玄看着他满眼关切的样子,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好。” 两人踏入地下室,这里原本是凌千山用来放置炼器机械的地方,同样也很适合闭关。 凌千山二话不说,先把角落里的大型机械收入储物空间,清空出一片开阔的场地。 为了让玄在复神魂时过的舒适,他特意搬来软垫,厚厚铺了一层又一层,地面全被柔软包裹。担心闭关期间灵气供给不足,他又搬出积攒的灵石,堆成一座座晶莹剔透的灵石山,浓郁的灵气瞬间溢出来。 凌千山神情专注的布置一道道阵法,层层叠叠烙印在地下室的每一个墙面。防入侵阵法,灵气锁闭阵法,隐匿气息阵法,一道比一道精密,不仅能隔绝外界一切窥探与袭击,还能牢牢锁住内部灵气,半分都不会外泄。 光这份准备工作,凌千山就做了整整两天。 反复检查推演,直到确认哪怕是化神期大能强攻,也无法轻易破开,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站在阵法外,凌千山看着玄,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去吧,里面绝对安全。” 他做得很彻底,这座阵法,连他自己都被禁止入内,能自由进出阵法的,只有玄一个人。 凌千山最多只能待在阵法之外的地下室看着他。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合体期大能攻进来,也会被无数杀阵重创,不死也得脱层皮。 玄在凌千山唇角轻轻落下一吻:“等我出来。” 凌千山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我就在家守着,哪儿也不去。” 玄踏入阵法中央,缓缓盘腿坐下,将凝神草和琉璃枝一同服下。 两种天下少有的奇珍入口即化,瞬间化作灵液顺着经脉席卷全身,如春雨般丝丝缕缕渗入他受损已久的神魂深处开始修复。 一瞬间玄双目轻闭,呼吸变得绵长悠远,彻底进入了入定状态。 凌千山站在阵外,定定望着玄的身影,看了许久许久,直到确认阵法运转完美,灵气充沛稳定,才不舍的转身一步步离开了地下室。 他并没有就此松懈。 走出地下室后,凌千山抬手一挥,又在地下室上方的整片空地,布下了一层又一层隐匿阵警戒阵个迷阵,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别说人,就算是一只苍蝇,都别想悄无声息地靠近。 反复检查三遍,确认所有阵法毫无破绽后,凌千山才松了口气,慢慢走回前院。 玄闭关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他假装自己刚刚放假回家,一副休闲模样。 可只有凌千山自己知道,他心底早就一团乱麻。 从前他和玄几乎从没分开过。 如今只剩自己,凌千山浑身都不自在,坐立难安,连平日里最爱研究的修仙和科技融合都提不起半点兴趣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习惯了一个人陪在身边,再分开,会这么难熬。 …… “老板?” 阿水站在柜台旁,看着凌千山对着手里一枚普通的火机一动不动,已经足足盯了一个时辰,连眼神都没换过,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轻轻唤了一句。 凌千山这才如梦初醒,茫然抬起头:“阿水?怎么了?” “您已经盯着这火机看一个时辰了。”阿水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担忧问道:“是这火机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您有别的心事?” 凌千山低头看了眼掌心毫无特别之处的火机,才后知后觉得回神,轻轻咳了一声:“没什么问题,就是……发呆罢了。” 阿水眨了眨眼,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忍不住好奇问道:“剑尊大人呢?没跟您一起从紫阳宗回来吗?” 凌千山早想好了说辞,随口说道:“他在正道联盟还有要事处理,暂时脱不开身。” “哦~~~”阿水拖长了语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老板是在想剑尊大 人啊。” 凌千山被戳中心事,耳根微微发烫,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有这么明显吗?” “当然明显啦。”阿水凑上前,小声说道,“以您平时的性子,要是剑尊大人在,早就黏在一块儿了,哪会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发呆?一看就是在犯相思病呢。想必是剑尊大人有特别重要的事,不方便带您一起去吧?” 凌千山垂眸,轻轻摩挲着火机边缘,声音低哑:“是啊,我一点忙都帮不上,总不能过去拖他后腿。” 若是上阵对敌,他还能动动脑子,出点歪招,在背后暗中相助。可玄这次是闭关修复神魂,不能受到半分外力打扰,连靠近都不行,更别说帮忙了。 他有心守护,却只能守在门外,连伸手触碰都做不到。 阿水看着他低落的样子,连忙轻声安慰:“老板,您可不能这样消沉啊。您得振作起来,把自己照顾好,看到您好好的,剑尊大人才会安心。总不能他从正道联盟回来了,您反倒先病倒了。” 凌千山抬起头,苦着脸说道:“道理我都懂,心也是这么想的,可真要做到……太难了啊。” 阿水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个能转移凌千山注意力的好法子:“老板,你这次从宗门回来,放多久的假呀?” 凌千山靠在柜台边,情绪还没完全提起来,有气无力地回:“大概一个月吧,怎么了?你想问什么?” “是好事跟您说!”阿水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带着难掩的兴奋说道:“老板送过来的那些商品,销量好得不得了,尤其是可乐!你七天前传送过来的那一大批货,居然只用三天就全部卖空了!” 凌千山猛地一怔,满脸不敢置信:“怎么这么快?我记得之前的量少一半以上还用了十天左右才售罄,这翻了一倍反而用了三天就卖光了?” 他心里更是惊讶,那批货的量放在他原来的世界,可是知名大公司一天的全球总产量,居然三天就被抢光了?这是当水喝,还是拿来泡澡了?! 阿水与有荣焉:“现在可乐在黑岩城可是非常火爆,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酒楼还是客栈,人人都在喝。不光是本地人疯抢,连周边几座大城的商人都专门跑过来等着进货呢。” 说到这儿阿水压低声音,眼神亮晶晶地提议:“老板,既然可乐这么火爆,我们为什么不像通讯玉简那样,直接开放全大陆售卖?” 凌千山手指敲着柜台,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他可以靠积分兑换物资,可积分还要留着买关键武器和机械,用来买大量可乐也太抽象了。 阿水见他犹豫,连忙又补了一句:“老板,机不可失啊!我可是听说外面已经有人在研究可乐的配方了,要是被他们先搞出来,我们可就亏大了!” 这话一出,凌千山猛地一拍柜台:“有钱不赚王八蛋!这生意,我做了!” 凌千山嘴角一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既然这么赚钱,他干脆开工厂做条生产线出来! 86. 诡宅工厂1 说干就干,凌千山立马打起精神,他一溜烟就朝着后院冲去,边跑还边朝柜台前的阿水喊: “阿水,你等着当厂长吧!” 阿水愣在原地,手里的算盘停了下来,望着凌千山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头顶直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厂长?那是个什么?是管铺子的,还是管货物的? 他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继续噼里啪啦算账,丝毫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从店长升职了。 凌千山一回房间,立刻全身心扑在了建厂的计划上。 第一步,就是把可乐的完整配方搞出来。 这对别人而言难如登天,可对拥有鉴定技能的凌千山来说,不过是一个鉴定技能的事。配方比例原料成分全部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 配方到手,第二步便是选址。 凌千山从储物空间里翻出许久不用的黑岩城全境地图平铺在桌上。手掌抚过地图,黑岩城外倒是空地无数,可荒郊野外的不安全,容易被妖兽打扰,也不方便管理和运输,论稳妥,还是城内最合适。 “城东最好。” 他的视线停在城东区域,眼神一亮,暗自盘算。 这里的修士大多只是炼气和筑基境界,金丹修士都少之又少,势力简单,不容易发生冲突。而且凡人聚居,以后工厂招工人也方便。 凌千山沿着地图细细搜寻,不多时,眼睛猛地一亮:“找到了!” 那是一大片空地,紧挨着城东最大的灵田区域,水源充足,交通便利,不知道为什么会空出来,正好适合建厂。 凌千山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路愈发清晰。 在这里开工厂,可不是开个小杂货铺那样随意,必须去城主府衙门报备审批。这些繁琐杂事不用他亲自出手,交给阿水去办最合适。 手续解决,剩下最关键的,就是生产线和原料。 凌千山打开系统商店,在列表里飞速翻找,很快就找到了现代化全自动生产线,灌装封装设备,原料更是一搜一大堆。 计划敲定,万事俱备。 凌千山勾起嘴角,合上地图,准备把所有事宜慢慢落实。 凌千山把阿水叫进内院,准备安排他做事,没想到选址这一步就直接卡壳了。 阿水的目光刚落在他圈出来的那块空地上,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老板,不管您说的工厂是什么东西,万万不能选在这儿啊!” 凌千山一愣:“为什么?这里位置这么好,怎么不行?” 阿水脸色微微发白,伸手指向那块空地:“老板您不知道这里的旧事。这块地原本是修仙家族李家的老宅,二十多年前,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 “什么仇什么怨,竟然灭人满门。”凌千山皱眉。 阿水有些后怕:“这件事小时候大人们总用来吓唬我们,据说李家连一只老鼠都没逃过。” 凌千山诧异:“有人在城里屠了一个家族,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我也不清楚细节,我年纪小,都是听老一辈人说的。”阿水挠了挠头,“后来那院子怨气冲天,根本没法住人。最后是正道盟的人过来布了大阵把怨气封住才没有继续影响外界。周围的住户早就搬光了,后来才慢慢被改成灵田,就李家那块地谁也不敢碰。” 凌千山沉默下来。 他倒是不嫌弃厂子曾经发生过凶案,可这里明显有隐情,一旦把工厂建在这种地方,后续麻烦只会多不会少。 阿水见他沉思,连忙补充道:“老板,文书生说不定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要是想知道详情,可以找他。” 凌千山提笔快速写好一封邀请函,吹干墨迹后折好递给阿水,叮嘱道:“天色不早了,明天一早你帮我把这个送给文书生,请他明日午后来一趟。” 阿水接过邀请函妥善收好,刚要转身,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疑惑地问道:“对了老板,还有件事,原本住在厢房的彦修士,这好几天都没见着人了,他去哪了呀?” 凌千山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把彦明远忘在无极宗了! 当初走得匆忙,一心只想着带玄回来闭关修复神魂,竟把彦明远抛到了九霄云外,连个招呼都没打。 凌千山干咳两声,强行稳住神色:“啊这……他临时有点急事外出办事去了,大概一个月左右就回来。” 阿水点点头,没察觉到半点异常,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彦修士是不想干了呢。” “怎么会。”凌千山连忙顺坡下驴,笑着补充,“他最喜欢小焰了,舍不得走的,肯定会回来。” “彦修士可真热爱工作啊。”阿水由衷感慨了一句,便拿着邀请函转身下去忙活了。 看着阿水离开的背影,凌千山默默扶额,心里默默对还在无极宗一无所知的彦明远道了声歉。 夜色渐深,凌千山轻手轻脚走进地下室,只是安静地站在阵外,遥遥望着中央入定的玄。 玄眉眼舒展,呼吸绵长,正处于神魂修复的关键时期。 “天黑了是要睡觉的。” 曾经玄俏皮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凌千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襟,仿佛还能摸到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猫。他嘴角不自觉弯起,不再多想,就地盘腿坐下,缓缓闭上眼,就这样守着玄,沉入浅眠。 一夜安稳。 次日天光大亮,凌千山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仔细检查一遍所有阵法,确认没问题才彻底放下心,转身离开地下室。 刚一走上前院,阿水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老板!文书生来了!” 凌千山有些意外:“这么快?” “可不是嘛!”阿水在前面引路,“我一大早就送了邀请函过去,跟他一提跟李家有关,文书生眼睛都亮了,特别感兴趣,二话不说就跟着我来了。” 凌千山跟着阿水快步穿过回廊,刚迈进前厅门槛,便看见一道清瘦的青衫身影坐在桌边,正慢条 斯理地端着茶杯品茶。 不等凌千山开口,文书生便放下茶杯:“凌老板特意邀请我过来,是为了城东李家的事吧?” 凌千山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抬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青灵云雾,点头:“没错。” 文书生面色沉重:“那你可算找对人了,当年李家出事的时候,我正好在附近探亲。” 凌千山安静地听文书生缓缓说起二十年前那段尘封的往事。 “你现在看城东,都是些低阶修士的小家族,可在二十年前,根本不是这般模样。李家可是有元婴大能坐镇,在黑岩城也算有名有姓的家族之一,势力不小。” 凌千山诧异,毕竟在修真界元婴家族可以比得上一个小型宗门了,在黑岩城更是能排得上名号。 文书生叹气:“李家一夜之间满门被灭,消息传出来时,全城都戒备了。城主亲自带人赶来,可里里外外搜了三遍,别说是凶手,连一丝一毫邪修的灵力痕迹都没能找到。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凌千山心立刻联想到了近日九洲城无极宗发生的魔修入侵事件,问道:“会不会和魔域有关?最近魔修总是在搞事情。” 文书生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不一样。魔修与邪修虽然行事都狠辣阴毒,但气息完全不同。魔修出手灭门必定会留下魔气。可李家现场,一丝魔气都没有。” “那可是几百口人,上至元婴老祖,下至稚童仆从,全都是在无声无息中死去。若是魔修所为,如此庞大的杀戮,魔气早就溢出了,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后来城里百姓都在传,是李家无意间得罪了手段通天的邪修,才招致了这灭门惨祸。只是究竟得罪了谁,为何结怨,至今没人说得清。” 文书生捧着温热的茶杯,语重心长地劝道:“李家这桩惨案,过了二十年依旧是桩无头悬案,疑点重重。凌老板,犯不着为了一块地,去趟这趟浑水,太危险了。” 凌千山缓缓点头:“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他嘴上应着,但要他就这么轻易放弃,绝不可能。 比起李家的陈年旧案,他更关心的是那块地到底能不能用。 为了这事,他早就用通讯玉简问过王捕头,得知李家那块地因为怨气冲天无人敢碰,官府挂牌多年都无人问津,售价低到近乎白送。 别人怕封印下的怨气,不敢靠近,可他凌千山不怕。 要是能顺手解决掉那片怨气,这块地建厂一事就没有阻碍了。 想到这里,凌千山不再犹豫放出机械鸟飞向李家空地。 不多时,屏幕上便传来了实时画面。 穿过灵田尽头,一片荒芜破败的宅院出现在视野中,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明明是白日,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凌千山盯着传送回来的画面,眉头微蹙。 宅院死寂一片,除了荒凉,似乎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异样。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87. 诡宅工厂2 凌千山在投影上微微放大画面,视线一寸寸扫过庭院每一处角落,直到机械侦察鸟飞到院中央那口干涸古井的上空时,凌千山的动作骤然一顿,瞳孔猛地收缩。 不对劲的,是影子。 此刻晴空万里,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远处灵田里的禾苗,田埂上的石块,还有飞过的虫鸟,都有着清晰分明的影子。 可唯独这座李家废院之内,所有东西都没有影子。 枯树没有影子,断墙没有影子,倒伏的石桌石凳没有影子,满地枯黄的杂草也没有影子。 机械鸟投射下去的光线一接触院落的地面,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口狠狠吞掉,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整片庭院的地面,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灰色,没有明暗,没有光影交错,只有颜色的深浅,仿佛阳光在这里被彻底吃掉了。 更有甚者,连风的痕迹都没有,一切都诡异的静止着。 像是某一帧黑白电影,时间在此仿佛停滞了。 更让凌千山心惊的是,文书生明明说过,当年正道联盟在此布下了封印怨气的大阵,但是投影里他看不到任何阵法痕迹。 连灵气也被隔绝了,阳光进不来,风吹不进来,灵气也进不来,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了这座宅院之外。 凌千山放大画面细看,隐约能看见地面上,有东西正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着。 凌千山后背一阵阵发凉,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修真界没有灵气不是问题,凡人一直就这么过来的。 隔绝灵气也不是没有,冥极石不就是吗,可这些是死物。 了没有灵气又能隔绝灵气的生物他从未在任何书中见过。 他隐隐明白,为何当年元婴级别的李家会被灭满门,却连一丝凶手痕迹都查不出来。 不是查不出来,而是不能查,里面的东西太凶了,除了禁止入内没有任何办法。 可越是看着那片宅院凶险诡异,凌千山心里的念头反而越是坚定。 常人肉身进去容易被诡异吞噬,可机器是凡物。机械鸟能顺利飞进去探查,就是最好的证明。 凌千山立刻打开系统商店界面,飞快的锁定了远程操控式多功能机器人。 这类器械和修真界的大部分傀儡不同,没有神魂,没有灵力气息,根本不会被诡异力量影响,是留在李家废宅的最佳选择。 凌千山没有犹豫,直接兑换了三台机器人,又顺带挑了一整套工具套件,全部给机器人升级功能。 这几台机器人通体银黑,和真人一样大小,既能切换AI自动巡航,也能由他远程操控,只要在十公里范围之内指令都能瞬间到达,超过也只是会有一些延迟罢了。 工具准备妥当,凌千山立刻吩咐阿水:“你去城东衙门跑一趟,把建工厂……工坊用地的手续全部报备下来。” “是!” 阿水办事一向利落,当即赶往衙门。 王捕头一看报备的地块是李家废宅,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他深知那片地的邪门与凶险,可见阿水态度坚决,又想到凌千山向来手段不凡,犹豫片刻还是带他去地司主事那里盖章批了手续。 只是王捕头再三拉着阿水叮嘱:“你回去务必告诉凌老板,那地方邪性得很,千万小心。” “放心吧王捕头,我家老板心里有数,不会瞎搞的。”阿水笑着拱手应下,揣着盖好官印的文书,高高兴兴回了铺子。 阿水刚拿着盖好官印的文书交给凌千山后,凌千山立刻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早已待命的三台银黑色机器人瞬间启动,朝着城东李家废院快速驶过去。 凌千山在地下室摆开高清投影光幕,实时接收着机器人传回的画面与数据,一心三用,精准操控着机器人每一步动作。 第一台机器人率先走到腐朽破败的宅院大门前,合金机械臂轻轻横扫,破烂的木门就被打开。 脚下是泛着死气的灰色地面,阴冷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可毫无神魂的机器人踏在上面宛若平地,一点影响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凌千山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第二台机器人则贴着外院墙游走,高清探测镜头将墙面和地面的每一道阵纹都放大传回,所有痕迹都一览无余。 凌千山盯着光幕上的纹路,喃喃道:“果然是压制阵,不是普通的封印怨气阵法。” 这阵法是在强行压住某种东西,比单纯的怨气封印要凶险得多。 第三台机器人也进入院内开始清理废墟。铲起松动的断石残梁,将枯朽的老树,倾倒的石凳一一挪开,动作十分利落。 诡异的灰色地面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异动,对这些冰冷的机械视若无睹,完全没有影响。 凌千山一边操控,一边在心底盘算: 先用机器人扫清障碍,拿到完整的阵纹数据,再把这道诡异的压制阵改造加固,变成工厂的防护阵。就算这里真的不能住人,他的全自动生产线也不需要活人值守,照样能运转。 看着光幕里三台不知疲倦效率惊人的机器人在废院内有条不紊地忙碌,凌千山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与此同时,城主府深处。 埋头批阅公文的城主杨成忽然一顿,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穿透虚空,望向城东李家废宅的方向。 他身为黑岩城城主,化神期的修为对城中大型阵法波动极为敏感,尤其是这阵法是他亲自参与布置的,刚才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动,不可能逃过他的感知。 杨成眉头一蹙,立刻招手唤来身旁的心腹:“去查,李家废宅那边出了什么事,压制阵法似有异动。” “是!” 心腹不敢耽搁,立刻通过传讯玉简向城东的衙门再三确认。不过片刻就回身躬身回禀:“城主,李家那片荒废多年的地刚刚被人买下了。” “买主是谁?” “是近来名声大噪的凌千山,也就是和剑尊大人结契的那位。” 杨成闻言,指尖缓缓敲击着 桌面,眼神微沉。 剑尊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如今身受重伤,在正道联盟的地位仍然超然。凌千山有这层关系在,行事自然不能按常人对待。 沉吟片刻,杨成下令:“派人去远处暗中盯着,不许靠近惊扰。要是阵法稳固就无视,一旦封印有松动就立刻回来禀报,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 心腹领命,迅速退下安排人手。 杨成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沉寂二十年的废弃宅院。 希望不要出事,不过就算出事,以那个诡异生物惰性顶多就是吞噬点灵田,只要不出人命,他也乐得看热闹。 接下来的几天,凌千山彻底化身机器人的后勤,定时定点为三台机械人补给能源与配件,全程远程坐镇操控。 三台不知疲倦的铁家伙昼夜不停猛猛开工,不过短短三天,曾经荒芜杂乱,一片死寂的李家废宅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断壁残垣规整归置,枯木杂草全部清除,院内空地一览无余。 为了不引起外界怀疑,也为了护住原本的压制阵法,凌千山特意完好保留了整座宅院的外墙。斑驳腐朽的墙面,歪斜破旧的门楼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的模样,在寻常凡人眼中,这里仍然是那座令人闻之色变不敢靠近的凶宅。 可对黑岩城里略知内情的修士而言,眼前的景象却足够让他们大跌眼镜。 李家废宅下封印着连元婴家族都能覆灭的诡物,这是全城修士心照不宣的秘密,如今竟真有人敢买下来动工,不少修士都暗自咂舌,觉得这位新主人怕是嫌命长,只等着传出暴毙的讣告。 直到他们亲眼看见三台“傀儡”进出自如的干活,才松了口气。 不死人最好,不然又要全城戒严了。 原来是位深藏不露的傀儡师在借用此地炼傀儡啊,那倒说得通了,部分傀儡确实不怕这诡物。 只有城主府与正道联盟几知道这件事底细的修士在心里默默摇头。 真是太天真了。 这位操控“傀儡”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冷门傀儡师,而是一手造出通讯玉简,颠覆整个修真界联络方式的凌千山啊,身后还站着那位深不可测的剑尊大人。 旁人以为是小打小闹,他们却笃定,这位一旦动手,必定又是掀动修真界格局的大动作。 若是凌千山知道他们把自己想得如此深不可测,怕是要当场笑出声来。 他哪有什么惊天图谋,纯粹是图这块地皮便宜,位置又好,又刚好有机器人不怕诡异吃人的问题,至于可乐工厂,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赚点小钱的小生意罢了。 此刻的凌千山正站在投影光幕前摩挲着下巴,望着已经清空的宅院空地,眼神渐渐发亮。 既然普通的饮料工厂都能这么顺利的搞起来,那按照这个思路,更高级的器械工厂,甚至法器自动化生产线,是不是也能一一照搬过来? 他下意识望向自己储物空间深处那堆积如山的真理思索着,随后慢慢勾起唇角。 88. 诡宅工厂3 前院大厅里,凌千山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捧着杯热茶慢悠悠啜饮。身旁的光幕投影正实时播放着工地画面:三台银黑配色的机器人在李家旧宅里有条不紊地搭建厂房,安装设施。 阿水快步从门外走进来:“老板,文书生先生递了帖子,说是要过来拜访。” 凌千山放下茶杯:“他说什么时候到?” 阿水眨眨眼:“现在已经到门口了。” “这么急?”凌千山立刻收起散漫模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我亲自去迎接。” 刚走到大门口,就见文书生一脸焦急地快步走来,不等凌千山开口,劈头就道: “凌老板!在李家废宅动工的人是你?你这后生,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是不要命啊!” 凌千山连忙上前安抚:“文书生别急,别急,我没亲自进去,是……是傀儡在干活。” 说到“机器人”三个字,他临时卡了下壳,迅速改口成修真界能理解的“傀儡”。 文书生一听,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抚着胸口大口喘气: “唉~~我一听说李家废宅有大动静,魂都快吓飞了。刚跟你讲完那桩旧事,转头就出这事,不用想也知道是你。我这一路赶来最怕听到的就是你的死讯。” 凌千山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夸张,我向来惜命得很,没把握的事绝对不做。” “你没事就好。”文书生神色凝重,“你可知道现在整个黑岩城,上到城主府,下到街边修士,全都在盯着你那块地呢。” 凌千山挠了挠头,有些意外:“我这几天一直在家操控傀儡,没出门,怎么就全城都知道了?” 文书生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起来,也怪我。之前没把更深的内情告诉你,本想吓住你,让你主动放弃那块地。可现在地你买了,工也动了,再瞒你,就真要出大事了。” 凌千山一愣:“内情?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凌千山连忙上前斟上一杯热茶,双手递到文书生面前,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道友请说。” 文书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世人都只知道,李家二十年前惨遭灭门,可他们不知道,死的从来不止李家一族人。” 凌千山眉梢微挑,静静听着。 “当年惨案过后,城主府和正道联盟为了避免全城恐慌,勒令所有亲历者封口,只对外散播李家怨气难消的流言,就是想用凶名把人拦在外面,谁也不许靠近。” 凌千山瞬间反应过来:“所以这二十年里,除了我还有人进去过?” “多了去了。”文书生苦笑一声,“总有贪心的修士不信邪,以为李家老宅藏着元婴世家的传承法宝灵石,仗着有点修为就硬闯。可结果呢?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些是有魂灯的世家子弟和宗门弟子,人一死,魂灯当场就灭了,救都没法救。” 凌千山皱起眉,有些不解:“可这块地明明在衙门挂牌出售,这不等于是敞开了门,等人进去送死吗?” 文书生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官府的文书上,自然不会写清楚里面有多凶险。但能听懂暗示的人就该明白那里是禁区,若是连这点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非要头铁往里闯,那便是命数到了,怨不得别人。” 凌千山点头,他回想起李宅外的阵法,连化神期老祖都没法压制的“邪气”这一个名头就够吓人了,要是还不听劝那确实头铁。 文书生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地叮嘱:“之前是无主之地,死了人也只能算自寻死路,好言难劝该死鬼。可现在不一样了,李宅那片地已经是你的了。” “往后你一定要严加看管,绝不能让外人随意闯入。不然平白沾了人命因果,麻烦会很大。” 凌千山点点头:“我有数,不让任何人靠近。” “你有数?”文书生却不放心,直接戳破,“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碰,你不还是照样碰了?你这性子,看着挺谨慎的,真做起事来简直胆大包天。” 他语气严肃:“我告诉你,一旦有人误入里面死了,你看城主抓不抓你!就算你是剑尊玄的道侣也没用。” “城主那个人,铁面无私,认法不认人。不管你背后是谁,只要坏了规矩,半点情面都不会讲。” 凌千山正色道:“我不会的。” 文书生看他说得诚恳,这才稍微放心:“那就姑且信你一回。我可不想哪天去探望你,还得往城主府地牢里跑。” 凌千山哭笑不得:“我也不会让事情落到那一步的。” 送走忧心忡忡的文书生,凌千山关上大门,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刚才说得轻松,他心里却很清楚自己确实疏忽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有远程操控的机器人,自然不怕那宅子里的诡异,可架不住这世上总有和他一样头铁的人。 真要有哪个不要命的修士,贪图李家不存在的宝藏硬闯进去,结果死在里面,这笔人命官司第一个就算在他这块地的主人头上。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简直冤死了。 “不行,必须立刻加固阵法,把外围加上一圈传送阵,想进来翻墙都不行!” 凌千山回到大厅,取出通讯玉简。 如今的玉简论坛功能全线开放,求购材料,发布悬赏,交易物资,全修真界的修士都能在上面对接。 而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靠着通讯玉简的售卖量,每个月都有海量灵石通过正道联盟,源源不断划入他的私库。单论灵石进项,他一个人就比得上一整个顶级大宗门的全部收入。 “或许可以给玉简再加个虚拟货币功能。”凌千山摩挲着玉简,念头一闪而过。 可修真界的灵石本身就是修炼资源,想直接用虚拟币替代,难度极大。 “或许从天道规则那边下手。”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飘远的思路拉了回来。 想这些都还太远,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李家废宅这摊子事解决了。 此刻的天玄大陆通讯玉简论坛十分热闹。 作为修 真界的新鲜事物,从宗门老祖到炼气小修士,只要有空几乎人人都抱着玉简摸索,各类功能被玩得明明白白,甚至自发衍生出了聊区和功法教学区。 就在众人灌水发帖的时候,黑岩城本地论坛的悬赏区顶端,突然刷新出一条收购帖。 【好价收购星空石、沉银砂、星髓……数量不限,有多少收多少。】 发帖人匿名,但能一口气收这么多珍惜材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帖子刚发布,闲逛的修士瞬间进来: 一楼:沙发! 二楼:板凳! 三楼:板凳!三楼是猪! 四楼:不对,四楼才是猪! 五楼:楼上的猪猪别闹了,楼主发悬赏是收材料的,不是来看猪的。 六楼:默默看了一眼清单,这些材料我听都没听过,楼主也太有钱了吧。 七楼:道友,我这里有一块品质上等的星空石,开价八十万灵石。 八楼【楼主】:申时,城东灵田北侧入口处交易。 九楼:八十万灵石!!我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羡慕哭了…… 短短不到十分钟,凌千山便收齐了所有传送阵法所需的材料,效率快得惊人。 他放下玉简,丝毫不用担心交易安全。 这通讯玉简以自身灵气与神识绑定才能使用,等同于全修真界实名上网,根本藏不住身份。 一旦有人敢行骗,一次失信便会被全大陆拉黑公示,就算如今修真界一致对外,内部和谐,被骗的修士也绝对会搞一出万里追杀的。 截至目前,还没有一个傻子敢出来行骗。 如今他走不开,等申时一到,就让机器人带着灵石前去交易。 而凌千山不知道的是,在论坛里的角落里一条帖子已经悄悄盖起了高楼。 标题很简单: 【求问!匿名天价收阵材的大佬到底是谁?】 一开始全是瞎猜灌水插科打诨的,楼歪得不成样子。可随着越来越多懂行的修士进来,风向渐渐变了。 118楼:你们一个个都猜得不对,老夫来点明吧。这位匿名大佬收的材料全都是传送阵相关材料,我看,多半是哪个大宗门在备货。 这话一出不少人恍然大悟跟着附和。 可盖到两百多楼时,又有了变化。 275楼:你们就没人注意他定的交易地点吗? 276楼:交易地点有什么问题吗?不就是城东灵田北侧,那里怎么了? 277楼:那里可是李家啊。 帖子瞬间一片诡异的沉默。 李家是什么地方? 那是二十年死了一元婴家族,进入必死,连城主府都放弃管理的地方。 什么人啊,敢在那交易,不少人想到了最近李家废宅的动静,只觉得后背发凉。 片刻后,发帖人哆哆嗦嗦敲出一行字: 278楼【楼主】散了散了,就当这个帖子从来没存在过。 下一秒【此贴已删除】 89. 诡宅工厂4 论坛里的帖子删得快,可修士们心里的好奇却怎么压都压不住。害怕归害怕,热闹不看白不看,黑岩城不少闲着的修士,转头就一窝蜂去任务处,抢着接了城东灵田的耕种杂活。 炼气期修士的低阶任务,平日里根本没人瞧得上,可这一天,登记处却被挤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大多是筑基修士。 负责登记灵田任务的地司主事捏着笔,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名字,眉头拧成一团,忍不住纳闷:“奇了怪了,今天接灵田活的怎么全是筑基期?城里是发生大事了吗,都穷到抢炼气期的活了?” 旁边的同僚凑过来扫了一眼任务地点,顿时了然,压低声音笑道:“八成都是新来的愣头青,不信李家邪门,想借着种田当掩护,偷偷去探探底罢了。” 主事闻言,无奈叹了口气:“唉,就怕又是去送命的,希望别死太多人,到时候又得收拾烂摊子。” “放心,那块地的主人,比我们还怕死人。”同僚耸耸肩。 主事点点头,深以为然:“这倒也是,买地的时候就神神秘秘的,只派了个凡人伙计过来办手续,一看就怕惹上麻烦的人。” “管他呢。”同僚摊手,一脸无所谓,“这种级别的大事,跟我们这些小虾米没关系,天塌下来,自有城主和正道联盟的长老顶着。” 时间一点点推移,缓缓来到下午申时。 太阳已经西斜,原本还在灵田里弯腰忙活的修士们,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目光唰地一下,全部投向了不远处那座阴森破旧的李家废宅。 宅子还是那座破宅子,没换新牌匾,没人知道新主人是谁,私底下怎么方便怎么叫。 上百道目光同时聚焦,寂静得落针可闻,连从天上飞过的麻雀都被这诡异的气氛吓了一跳,翅膀一僵,差点直直从天上掉下来。 就在这时,灵田尽头一个身着黑衣头戴兜帽的修士御剑而来,他警惕的看着四周。 他就是论坛里卖星空石的修士,一看到灵田里明显不对劲的修士后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握紧了怀里的保命法宝,随时准备跑路。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从李家废宅大门里快速驶出的身影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 那是一具通体银黑线条流畅,毫无灵气波动却行动自如的傀儡。 兜帽修士瞬间忘了警惕,忘了周遭的目光,盯着机器人瞳孔骤缩,忍不住失声惊叹: “何等精妙的造物!简直是完美!” 而其他围观修士看清走出来的只是一具傀儡后,纷纷失望地嘁了一声,兴致缺缺地低下头,继续给灵田灌输灵力,注意力不再关注交易上了。 凌千山坐在前厅,盯着监控光幕,都能感觉到那兜帽修士投来的几乎要把机器人烧穿的灼热目光,简直是狂热。他轻咳一声,声音通过机器人身上的扬声器传来: “这位道友,可是来送灵材的?” 兜帽修士眼里的亮光瞬间灭了大半,语气一下子变得半死不活,带着浓浓的失落:“原来是被人远程操控的啊。” 他蔫蔫地往前一站,有气无力道:“我是来送星空石的。” 凌千山操控机器人缓缓伸出机械手掌,掌心中央上是一枚微型传送阵,灵光一闪后,一只储物袋就冒了出来。 “储物袋里是八十万灵石,钱货两清。” 兜帽修士灵力随意扫过储物袋,确认灵石数目无误,立刻收进怀中,再将装有星空石的储物袋轻轻放在传送阵上。 等星空石传送走后。 “告辞。”他语气平淡,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 “告辞。” 凌千山干脆的断开这台机器人的操控连接,机器身躯立刻安静进入待机状态,静静伫立在原地,等候下一位交易者的到来。 凌千山不知道的是,刚才已经走远的兜帽修士,居然又鬼鬼祟祟地从灵田的庄稼丛里冒了出来,探头探脑地朝着机器人的方向不停张望。 这位兜帽修士名叫王卓,是个痴迷傀儡术的炼器师,刚才交易完成离开后,心里那点好奇与狂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脚步一转,又鬼使神差地折返了回来。 他猫着腰躲在茂密的灵田禾苗之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原地待机的机器人,越看越是心痒。 “如此完美的傀儡,行动这么自然,真的没有神志吗?不行,我一定要探个究竟。” 不多时,下一位卖家如约前来交易,被田埂间若有若无的视线吓了一跳,好在整个过程快速顺利,卖家拿到灵石便匆匆离去。 王卓就这么缩在田里一动不动,死死守着那具银黑色的身影,从申时一直蹲到酉时,直到天边染满晚霞,前来交易的修士尽数走光,那些伪装成农夫看热闹的修士也三三两两散去,他才敢蹑手蹑脚地从田里钻出来。 正好此时凌千山彻底断开连接,机器人切换成AI自动操控模式,转身就要返回李宅继续施工。 王卓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这才对嘛!如此完美的傀儡,若是没有自我意识,也太可惜了!” 他径直挡在机器人身前,仰头望着对方那双泛着红光的电子眼,语气带着几分哄诱:“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有好多灵石,全都给你吃!” 机器人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机械腿微微一侧,径直绕过他,继续朝宅门走去。 王卓不死心,快步跟在旁边絮絮叨叨:“不喜欢灵石吗?那矿材呢?玄铁?幽木精?这些普通的你看不上也正常,那太乙精金呢?只要你跟我走,再稀有的天材地宝我都能给你找来!” 机器人步伐未停,全程无视,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王卓急得跳脚:“你别走嘛,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我研究傀儡半生,从没见过你这么精妙的!” 话音刚落,机器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王卓心头一喜,以为自己的攻势奏效了,正准备伸手去碰机械臂,却见机器人缓缓转过身,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一字一顿地发出警告: “禁止入内!”王卓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竟然跟着傀儡走到了李家废宅那扇阴森破旧的大门前。 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刮过,王卓浑身汗毛倒竖,冷汗一下浸透了后背,满脑子对的傀儡的狂热瞬间被恐惧冲散了大半。 “禁止入内,后果自负!” 机器人的第二次警告再次响起,带着无机质的冰冷。 王卓猛地回过神,连连摆手:“我不进去,我不进去!” 他惊魂未定地望着眼前的机器人,执拗的说:“我…我就想远远地看着你。” 机器人依旧用那冰冷无机质的声音继续警告:“请退至线外!” “线?哪儿有线?”王卓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半只脚已经踩在了阵法边界上,吓得连忙往后缩了一步。 机器人总算停止了警告,可内置AI已经把这家伙标记成了怪人,必须驱逐。 机器人声音切换成仿真人声,是一道干净却略显生硬的少年音,有些雌雄莫辨:“请您远离此处,这里十分危险。” 王卓浑身一激灵,这声音给他听爽了。 “我知道危险,但我是真的想了解你。”拆解你。 AI可不傻,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等机械之躯,没什么可了解的。如果你继续骚扰,我将启动防御攻击模式。” 无形的信号传播,另外两台机器人应声而出,迅速在第一台身后站定。 王卓抬眼一瞧,三台银黑机械身躯前后而立,六道红光直直的锁定自己,压迫感拉满。 他非但不怕,反而捂住心口,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 “竟然……竟然有三台这么完美的造物!” “警告!倒数,五……四……” “别别别!我走!我这就走!” 王卓终于怂了,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挪开。 三台AI毕竟还没经历过人心险恶,见人终于走了,就准备转身回李宅继续干活。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一条绸带凭空暴射而出,精准缠住最外侧那台机器人的身体,猛地一扯! 机器人连反抗都来不及,瞬间被拽向高空。 另外两台机器人系统卡顿了短短一微秒,却没有追击,只是继续转身进入院内工作。 空中只留下王卓兴奋又得意的声音在天空回响: “告诉你家主人!我借傀儡一用,明天就还他!” 与此同时凌千山接收到了到了机器人被劫走的信息。 他只是抬了抬眉,半点不慌。 经过这几天的升级改造,机器人内部的武装系统早就今非昔比。 化神以下,来一个打一个。 至于真遇上化神期的话,那被抓走的那个只能自认倒霉。 只要核心芯片没毁,他回头给它换个更强的身体就是了。 凌千山云淡风轻的瞥了一眼监控,轻声笑了。 “正好帮我测试一下强度,希望可以坚持久一些。” 90. 诡宅工厂5 王卓美滋滋地带着机器人飞走。 他只是借,又不是抢,等他把这具傀儡的结构核心全都摸透了,再送回去,就算对簿公堂,他顶多关个三五天也就出来了。 可他脑子里记下的傀儡信息谁也拿不走。 这样的“借物”行为王卓不是第一次干了。 以前被他盯上的修士大多都是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自认倒霉,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碰到了硬茬。 被掳走的机器人1号安静无声,并没有反抗,他不动手只是因为恪守底层规则:防御攻击模式,只在对方发动攻击时才会启动攻击模组。 王卓只是束缚住了他,并没有攻击的行为,机器人就一直处于被动待命状态。 但现在远在杂货铺里的凌千山,已经通过后台直接解锁了攻击权限。 【权限解除:允许主动攻击。】 下一刻,机器人眼中的红光一闪,隐藏的能源核心全速运转,武装系统全线激活。 正在空中飞行的王卓,突然一僵,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冰冷杀机,死死锁定了他。 “怎么回事……” 他心头狂跳,下意识低头看向了机器人。 这里已经远离李宅,可这股让他灵魂发颤的危机感,却比在凶宅门口还要浓烈。 王卓脸色一点点发白,他忽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不对,是这傀儡有问题!” 王卓脸色骤变,想也不想猛地撒手,瞬间松开了缠在机器人身上的月华绫。 可惜已经晚了。 机器人1号眼底红光暴涨,两道激光骤然射出,“嗤”的一声后,他那条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月华绫,竟然直接被激光拦腰切断了,断口平整光滑,可见对方攻击力的强悍。 “我的月华绫!” 王卓目眦欲裂,心疼得浑身发颤,这可是月华蚕丝混以瑶光砂炼制的法宝,价值上千万。 而且这件法宝跟随他多年,如今竟被一具傀儡随手一道光就毁了? 机器人缓缓挣脱所有束缚,悬浮在空中,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平静地锁定了他。 王卓心头一紧,单手成爪猛地一吸,将两段断裂的月华绫吸回手中。 就算断裂,月华绫仍然可以使用,傀儡不受幻术影响,但遮挡他人的视线,拖延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他手腕一抖,月华绫化作飘渺无形,似光似雾的散开。 刹那间,整片灵田上空被一层灰蒙蒙的光幕笼罩,方圆一公里的幻术结界瞬间铺开,将他与机器人一同罩在里面。 外人路过,只会看到一片平静田地,丝毫察觉不到里面的情况。 王卓深吸一口气,眼神狂热: “我承认,你的手段确实有点意思,能斩断我的月华绫。但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他冷笑一声,“我手里的法宝,可不止这一件。小傀儡,乖乖跟我回去,我保证只研究一晚,明天一早就送你回家。” 机器人1号毫无情绪波动,只是用冰冷的机械音缓缓开口: “标记目标成功。” 话音落下,机械右臂缓缓抬起,手心的炮口对准了王卓。 王卓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祭出贴身防御法宝转烟罗。 这烟罗状法宝普通一张轻纱悬浮在他身前,灵光流转,防御力惊人,是他压箱底的底牌之一,就算面对化神修士一击,也能勉强挡下并给他争取逃命的机会。 在他看来对付一具傀儡,这已经是杀鸡用牛刀。 可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傀儡,而是来自凌千山原本世界的超级杀戮机器。 轻纱般的转烟罗凌空铺开,化作一面流光溢彩的防御盾,四面八方的保护住了王卓。 机器人1号的手炮充能只在刹那间就完成,淡红色的激光炮瞬间凝聚。 下一秒,一道粗壮的激光炮猛的射出,整套动作全程不到一秒。 王卓瞳孔巨震,感受到激光炮上那股恐怖能量,吓得将全身灵力都灌入转烟罗之中。 “嘭!!” 一声巨响后,王卓安然无恙。 激光炮击中了转烟罗,但是被转移了方向,狠狠砸在下方的灵田里,炸出一个小坑,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团小小的蘑菇云。 王卓双腿都有些发软,还好他这转烟罗拥有把敌方的重击扭曲方向的能力,不然刚才这一炮实打实轰在身上,他直接就得元婴出窍准备转世重修了。 放眼整个修真界能硬吃下这一击还不死的,也就只有肉身强横的体修或者是剑修了。 王卓惊魂未定,盯着悬浮在空中的机器人,眼里的狂热更甚了。 王卓的呼吸都变得滚烫:“好霸道的杀伤力!简直是绝佳的杀戮兵器!我更想要你了!” 1号毫无波澜,第二发激光炮已经充能完毕,红光一闪,再次轰向王卓。 “轰!” 攻击再次被转烟罗扭曲偏移,落在远处的灵田里,炸开第二团蘑菇云。 王卓狞笑一声,不再一味躲闪。 他既然敢“借”傀儡,自然有压箱底的手段。 只见他反手一抓,一柄一人多高的巨锤凭空出现,锤身暗金流转,刻满了阵纹。 破星锤是他炼器的法宝,足有一万斤重,用来打架也是毫不逊色。 “本来不想对你动粗,可你非要逼我。” 王卓身披转烟罗,双手抡起巨锤,向着冲机器人扑去。 “就算是把你废了我也要得到你!” 1号连续开火,激光炮一道接一道轰出。 可转烟罗的偏移能力太强了,四道激光炮全都被引到地面,炸得田地坑坑洼洼,烟尘滚滚。 眨眼之间,王卓已冲到近前。 “给我碎!!” 他怒喝一声,破星锤带着猛烈的灵力威压狠狠砸向机器人头顶! 这一锤,别说普通修士了,就算是砸在剑修强悍的□□上,也得断一半骨头。 然而1号只是平静地抬起一只机械手臂向前一挡。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王卓耳膜刺痛。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只看似纤细的机械手臂,竟稳稳接住了这全力一锤,纹丝不动,连一点变形都没有。 王卓的世界观裂开了。 “不可能!!我的破星锤连剑修肉身都能砸伤,你这具傀儡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他用力猛拽,破星锤却像被焊死在机械手掌中,分毫不动。 1号红色的电子眼扫视王卓。 【力量解析完毕。】 机械手指猛地收紧。 王卓只觉得锤柄传来一股恐怖的巨力,他握着锤柄,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得腾空而起。 1号手臂一甩,直接连人带锤甩飞出去。 王卓在空中狼狈翻滚,重重砸在田地里,砸出一个带着锤子的人形大坑。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血丝,看向那台悬浮在空中通体银黑毫发无伤的机器人,终于感到了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卓彻底认清了现实,他根本打不过眼前这具傀儡。 这个认知让他心神俱震,哪怕手里还有压箱底的法宝,也半点动手的勇气都没了。 仅凭一个没有灵力的傀儡,就能轻松碾压他这个元婴修士,那背后制造它的人,实力有多恐怖,他连想都不敢想。据他所知,当今修真界最顶尖的傀儡大师,也绝对造不出这种怪物。 “哐当!” 王卓立刻撒手扔了破星锤,双手高举,膝盖一软就跪了。 “好汉饶命!” 1号机械臂稳稳抬起,手心炮口依旧对准他,低沉的充能声嗡嗡作响。 王卓连防御法宝都收了,转烟罗化作一缕轻烟缠在手腕,半点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我错了!我对不起您!我再也不敢了!” 可预想中的激光炮并没有轰过来。 他战战兢兢抬头,只看见黑漆漆的炮口对着自己,管内红光流转,却迟迟没有发射。 1号机械眼里的红光亮了亮,上下扫视着他: 【目标攻击停止】 【目标无攻击性动作,反抗停止】 【判定:暂时无害】 “确认目标无害。” 一声轻响,炮管内的高能能量缓缓散去。 王卓终于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怕了,就算他还有底牌,但要真把这傀儡打坏了,它那位主人不得把他活拆了?用自己的命换一具傀儡,血亏到家了。 可下一秒,他眼睛一转,又死性不改起来。 王卓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二话不说扑上去死死抱住1号的机械大腿,脸都贴了上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您别杀我!您把我带走吧!带我回您主人那儿!带我回李宅也行!” “我不走了!我就跟着您!不然您就把我打死在这儿吧,我不甘心啊!” 一个活了近千年的元婴期的元婴期,哭得像个耍赖的孩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1号僵在原地,机械关节都卡顿了一瞬。 【检测到异常行为,无对应应对逻辑,请求远程指令】 下一秒,远在杂货铺的凌千山,就收到了机器人发来的求助信号,还附带了一段画面: 自家机器人被一个元婴老鬼抱着大腿,哭得稀里哗啦,死活不肯撒手。 凌千山:“……” 91. 诡宅工厂6 凌千山看着监控里那幅画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随后直接给1号下达指令: “先跟他耗着,把他控制住,我这边启动传送阵法,把人给我带回来。” “是,主人。” 1号机械音一落,立刻执行命令。 凌千山收起投影,转身快步走向前院。小焰正缩在它舒适的鸟窝里梳理翎羽,一见他来,立刻欢快地扑腾起来,脑袋蹭着他的手指。 “啾啾!”漂亮人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凌千山轻轻顺了顺它头顶柔软的羽冠,温声道:“漂亮哥哥去闭关修炼了,暂时不在家。” “啾……”小焰低鸣一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慰他:不难过。 凌千山心头一暖,神色随即认真起来,指尖轻点它的小脑袋: “等下会有个人被传送过来,他是元婴期修士,虽然现在不敢闹事,但还是要小心。帮我看好他,别让他有机会伤人,知道吗?” 小焰瞬间挺直小身板,翅膀一振,气势全开,一声清亮鸣叫: “啾!”包在我身上! 凌千山立刻在小焰隔壁的空屋中央勾勒阵纹,一道道灵光落地,防御结界层层铺开,将四周牢牢护住。确认无误后,他抬手启动远程传送阵。 传送阵法在身前缓缓展开,连接着李家废宅外的机器人手心的传送阵。 而另一边,灵田的幻术结界里。 王卓还抱着1号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耍赖耍得理直气壮。 下一刻,机器人眼睛里红光再次亮起,原本静止的机械身躯骤然一动。 一只冰冷坚硬的机械手,径直朝着他的后脖颈抓来! “哎哎哎?!” 王卓吓得魂都飞了,眼泪瞬间飙了出来,这下他是真的哭了,手脚并用地挣扎: “别别别!我不闹了我不闹了!你别抓我啊!!”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这傀儡的力气,那一抓要是抓实了,他这条胳膊说不定直接被捏碎! 可1号动作不紧不慢,既没有伤他,也没有给他挣脱的机会,机械指节稳稳扣住他的脖颈,力道之大让他完全无法挣脱。 “你、你要干什么?我都投降了啊!”王卓涕泗横流。 1号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空洞的机械眼望着他。 手心传送阵启动,发出淡淡的灵光。 “饶命!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王卓吓得紧闭双眼,浑身发抖,以为要近距离接一发恐怖的激光炮,可预想中的剧痛与死亡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空间震颤,传送阵的光裹着他猛地一拽,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灵田里的幻术结界里了。 “我、我没死?” 王卓愣愣摸了摸胸口,又捏了捏自己的脸,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可等他回过神,瞬间又绷紧了神经。 这里光线昏暗,天地间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他即便催动灵力,目力也只能勉强看清身周八尺之内的地方,再远一点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是阵法!王卓脸取出转烟罗化作轻纱挡在身前,浑身紧绷警惕的看着四周。 可他能看清的只有脚下粗糙的石板,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怎么看怎么像关押囚犯的地牢。 而在黑暗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影静静立着。 一股化神期的威压袭来,王卓双腿一软,直接跪下。 他不过是个元婴修士,在化神面前只用考虑能跑多远,跑不了那就只有一个死字。 他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晚辈王卓,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的傀儡!还请前辈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只要前辈肯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黑暗中,脚步声缓缓响起。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王卓的心尖上。 凌千山负手而立,刻意放缓脚步,借着阵法阴影,一步步走入王卓的视野之中。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眼前元婴修士的慌乱与敬畏,尽收眼底。 在王卓颤抖的视线里,凌千山的身体和面容被阵法遮掩,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他越看越觉得眼前之人眼熟,脑海里疯狂翻找,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在哪见过。 恐惧早已压过了记忆,他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所剩无几,哪里还敢细想,更不敢贸然套近乎,只能缩在原地瑟瑟发抖,等待最终审判。 凌千山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故意沉默片刻,把气氛压得足够凝重,才缓缓开口: “你刚才说,做什么都可以?” 王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脑袋点得如同捣蒜,连声应道:“是!是!前辈吩咐,晚辈万死不辞!” 凌千山故意停顿几秒才说道:“既然如此,以后就留在这里,为我做事吧。” 王卓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狂喜又后怕地连连叩首: “谢前辈不杀之恩!晚辈遵命!晚辈必定尽心竭力!” 见他这副模样,凌千山心底暗笑,故意坏心眼地追问了一句: “你就不想问问,我要你做什么?” 轻飘飘一句话,又让王卓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前、前辈吩咐,晚辈做什么都行!” 凌千山没有直接回答,目光一转,落在他手腕间缠绕的轻纱法宝上,语气平淡: “这法宝,是你亲手炼制的?” 王卓心头一紧,心想这是前辈看上了自己的法宝? 他连忙双手捧着转烟罗,恭恭敬敬递到凌千山面前,忍痛回道: “回前辈,这是晚辈炼制的法宝,名为转烟罗,可以扭曲空间,偏移敌方攻击,晚辈技艺浅薄,此物还请前辈笑纳!” 凌千山已经看过机器人传回的战斗回放,眼前这元婴修士的手段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人擅长幻术,是个十分狡猾的角色,绝对不能逼得太紧,一旦狗急跳墙发起疯来,他一个筑基修士正面根本扛不住。 此刻能镇住场子的,只有一旁气场全开的小焰,可小家伙还未完全开智,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好在他有鉴 定技能,王卓视若珍宝的转烟罗,在他眼里跟透明没两样。 材料配比和阵纹结构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虚空之中,毫无秘密可言。 凌千山面上摆出一副云淡风轻,一脸看不上的模样,心底却已经把转烟罗的结构拆解完毕,连更符合心意的造型都想好了。 他淡淡瞥了一眼那转烟罗,语气随意:“你的法宝,我用不着。” 王卓捧着转烟罗的手僵在半空,顿时更加惶恐,连忙躬身: “那前辈您想要什么?但凡晚辈有的,绝不敢藏私!” 凌千山摇摇头,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他语气平静: “在给你安排任务之前,先把你的底细说清楚。” 王卓不敢有丝毫隐瞒,立刻恭恭敬敬低下头,将自己的来历全盘托出。 “晚辈名叫王卓,出身沧澜城铸火门,修行五百余载,如今修为停在元婴中期。资质平庸,卡在这一境界已有两百年,再无半分进益。” 凌千山微微点头,神色平静,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王卓见这位“化神前辈”没有动怒,胆子稍稍大了几分,连忙接着道:“约莫一百年前,我来到黑岩城,在这里扎根落脚,开了一间小铺子维持生计。” 凌千山心底冷笑一声。 开什么玩笑。 在黑岩城,元婴中期已是实打实的高端战力,寻常宗门长老都未必有这等修为,怎么可能靠一间小铺子混饭吃?这人明显还在藏着掖着。 王卓也看出眼前这位前辈根本不信,犹豫片刻,只能咬牙坦白,语气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想来,前辈或许听过晚辈的名号。城北那家珍宝阁,就是晚辈开的。” 这话一出,凌千山表面依旧云淡风轻,心里确实有一些惊讶。 城北的珍宝阁竟是这个老东西开的? 这可是黑岩城数一数二的奇物商铺,专门收罗各类奇石异矿的冷门材料,经常开办展会吸引一些喜欢奇石的同好参加。 南宫家老家主就是沉迷珍宝阁才把家族事宜交给南宫姐弟的。 万万没想到,背后老板竟是眼前这个抱着机器人大腿哭鼻子的元婴炼器师。 不过转念一想也很合理,毕竟一出手就是珍惜材料星空石,这材料就算是在九洲城都难遇见,何况是黑岩城。 凌千山不动声色的开口:“继续说,你擅长什么,都交代清楚。” “我最擅长幻术,并非晚辈自夸,晚辈钻研幻术五百年,就算是化神期修士,一个不察也会被我骗过……” 王卓说着说着,猛然对上凌千山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才惊觉自己面前的就是个化神期,吓得立刻改口: “当然在前辈面前,这点微末伎俩根本不值一提!不然也不会被您随手炼制的傀儡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除此之外,便是炼器。”王卓老老实实回道,“我铸火门本就是炼器宗门,我做的法宝大多与幻术有关,转烟罗便是其中之一。” 凌千山听完,缓缓开口:“我知道了。现在就有件事交给你去做。” 92. 诡宅工厂7 王卓一听凌千山这话,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命总算是保住了。 没被斩杀,也没被废掉修为,甚至连惩罚都算不上,只是做事而已。 王卓谄媚的说:“前辈尽管吩咐!别说一件事,就算十件百件,晚辈也绝无半句怨言!” 凌千山看着他的模样,心底暗自好笑。 “不必紧张。”凌千山负手而立,借着阵法营造出的昏暗氛围和小焰的化神威压继续维持着化神大能的假象:“稍后我会将炼制的图纸与所需材料一并交给你,你只需按照图纸要求,安心在此炼器即可。” 王卓耳朵一竖,眼睛瞬间亮了。 炼器? 那可是他的老本行! 他原本还以为是什么九死一生的危险任务,或是要他献出神魂立下死契,没想到竟然只是炼器。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 凌千山看着他瞬间放松下来的神情,淡淡补充道:“接下来一个月,你就留在此地专心炼器,不得外出,不得与外界联系。一个月后我自会放你离开,既往不咎。” “是!晚辈遵命!”王卓几乎是脱口而出,激动得连连点头,“多谢前辈宽宏大量!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只是被禁足一个月,又不是囚禁终身,更不是要他的命,这条件简直好得超乎想象。 更何况,王卓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凌千山,心底打起了小算盘。 眼前这位可是能造出那种碾压元婴傀儡的化神大能! 能从化神大能手中拿到的炼器图纸,那是什么概念?那可是随随便便泄露一点都够他受用几百年的好东西。 别说是禁足一个月,就算是关一年,十年,他都心甘情愿。 能学到一点皮毛,对他这个卡在元婴中期两百年毫无寸进的炼器师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足以让他实力暴涨,在元婴期横着走。 甚至……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王卓心底悄然升起。 若是他表现得好一点,勤快一点,让这位神秘前辈满意,说不定能被对方收入门下,成为他的弟子? 一旦拜师成功,别说学习那种完美傀儡的炼制之法,就算只是得到几句指点,他的修为和炼器术都能提升,打破元婴桎梏,冲击化神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他自己就能造出无数强大完美的傀儡,成为整个天玄大陆都敬仰的傀儡大宗师! 王卓越想越激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已经在心里做起了白日梦。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学成之后,带着一排排银黑色的杀戮傀儡,威风凛凛地走在沧澜城,让铸火门长老们全都要对他恭敬有加。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凌千山此时内心毫无波澜,他虽然不知道王卓在想什么美事,不过想来对方的算盘要落空了。 他纯粹就是缺一个免费好用的苦力炼器师而已。 凌千山很清楚自己的短板。 他拥有鉴定金手指,各种阵法图纸的结构原理,看一眼就能理解透彻,稍微推演就能优化升级。可炼器和阵法完全是两码事。 布阵只要材料齐全,按照阵纹摆放激发灵力即可,对动手熟练度要求不高。 但炼器不一样。 控火,熔铸,将铭文和阵法融入法器之中,每一步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经验积累,这里面随便一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凌千山虽然能靠着鉴定技能,把转烟罗和月华绫这些法宝的结构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推演出更完美的升级版图纸,可真让他自己动手炼制,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家废宅的工厂要搭建,防御阵法要升级,传送阵也要大面积铺设。 他一个人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工作很久,而且他的重心根本不在工厂上,这只是打发时间的手段罢了。 凌千山望向后院地下室的方向,心底一片柔软。 而眼前的王卓,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完美工具人。 元婴中期修为,灵力浑厚,出身炼器宗门,几百年的炼器经验,技术过硬,擅长幻术,正好契合李宅需要隐蔽的需求。 而且自带黑岩城珍宝阁的材料渠道,以后甚至还能让他帮忙采购稀有矿料。最重要的是,这人有把柄在自己手上,不敢反抗,不敢泄密,好用又安全。 不用白不用。 凌千山看着还在做白日梦的王卓,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幻想:“收起你的心思,安心炼器。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处少不了你的。但若你敢耍花样……” 话音未落,一旁的小焰接收到了凌千山手势,将自身的威压对着王卓又提升了一大截。 一股属于化神大能恐怖威压让元婴中期的王卓差点趴在地上。 “晚辈不敢!晚辈绝不敢耍任何花样!”王卓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保证,“晚辈一定全心全意,绝不偷懒。” 他这才猛然惊醒,眼前这位神秘前辈,身边连个傀儡都那么恐怖,自己那点小心思,在对方眼里恐怕是一览无余的。 拜师的念头暂时压下,还是先老老实实干活,保住小命再说。 凌千山看着他吓得面无人色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很好,从今日起,这间密室便是你的专属炼器室,未来一个月,你就在此安心炼器,不得踏出半步,更不得私传消息。” “是!晚辈遵命。”王卓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搓着手掌,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前辈,那……那炼器的工具?比如鼎炉之类的?” 凌千山挑眉:“嗯?” 那淡淡的鼻音,在王卓听来却如同惊雷炸响,他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赔笑:“晚辈自己准备,晚辈自己带了家伙事儿,不劳前辈费心!” 话音落下,他慌忙打开自己的储物袋,一件件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尊巴掌大小鼎炉,这是他的本命炼器炉,名为百炼,温养了数百年,是他最强的底牌。 紧接着是一张锻打工作台,还有铭文刻刀,几把锤子,为了表示他的技术高超还取出了几件得意之作。 不过掏到最后,王卓却突然哭丧着脸抖了抖空荡荡的储物袋,里面只滚落出几瓶保命丹药,还有三把备用的炼器小锤和一枚通讯玉简。 “前辈,晚辈这次出门太急,只带了这些随身的炼器工具和保命法宝。”他苦着脸解释。 王卓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材料交易,赚一笔灵石,顺便看看传说中的李家凶宅热闹,谁曾想一时贪心掳走傀儡,反倒把自己栽了进来,落得个被软禁炼器的下场。 凌千山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他本来就是要把王卓当免费苦力用,自然不会在材料上亏待他。 “材料不用你操心,早就准备好了。”凌千山随手一挥,一枚储物袋飘出,从里面倾泻出一堆玄铁。 虽说玄铁在天玄大陆不算什么顶级稀罕物,但是这么多王卓还是第一次见,看的他眼睛都直了。 王卓看向凌千山的目光更加敬畏。 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人? 凌千山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将数百张图纸叠放在锻打工作台上。图纸之上,绘制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而是一件件结构简单的金属零件。 这些都是凌千山为工厂流水线抄画的基础零件,除了可乐工厂这种轻工业之外还有制造真理的重工业零件。 王卓疑惑地凑上前,低头扫了一眼图纸,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他本以为,前辈交给自己的,会是那些完美的傀儡零件,再不济也是普通法宝。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些简单到极致的铁疙瘩。 阵文铭文都没有,结构也不复杂,只需要控火完美,按部就班锻打成型就可以了,对他这个炼器几百年的元婴炼器师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到了极致。 他心中纳闷,却不敢表现出质疑和轻视。 在他看来,越是简单的东西,越可能藏着前辈的深意,或许这是前辈对他的考验,考验他的心性是否能沉下心做好基础之事。 “这些零件你先按图纸炼制,数量不限,越多越好。”凌千山淡淡吩咐道,“还有一张重要的图纸稍后我会派傀儡送来,你先将眼前这些完成。” 随后凌千山取走王卓的通讯玉简,转身迈步走入身后的阵法。在王卓的视野里,只看到前辈的身影缓缓融入阴影里,转瞬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可那股化神威压却依旧弥漫在整个密室之中,时时刻刻提醒着王卓,那位恐怖的前辈,还在关注着自己。 王卓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忙收敛所有心思,毕恭毕敬地对着凌千山消失的方向躬身行礼:“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托。” 直到黑暗中再无半点动静,他才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走到锻打工作台前。 他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玄铁,又看了一眼简单至极的零件图纸,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93. 诡宅工厂8 算了算了,王卓想,就算是炼制这么简单的零件,那也是化神前辈交代的任务,必须全力以赴,一定做到完美无缺。 王卓手指一撮点燃百炼鼎炉,拿起一块玄铁,开始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炼器之旅。 而密室之外,凌千山松了口气,肩头的小焰叽叽喳喳地蹭着他的脸颊,一副邀功的模样。 凌千山笑着揉了揉小焰的翎羽,喂给他一大块灵兽肉,随后将他放飞回到它的小窝,那里距离关押王卓的密地方只有几步路,正好可以靠着小焰的威压吓唬住王卓。 谁叫这人这么变态,连他的机器人都骚扰。 至于王卓心中的那些小九九,凌千山毫不在意。 只要他老老实实干活,一月之后,自然放他走。 但他要是敢耍花样,那他就永远被困在这里吧! 地下室边缘放着一张小桌和一张床,凌千山就在这里构思图纸。脑海中无数阵纹正在飞速推演成型画在图纸上。 凌千山心中早已敲定一套方案,在工厂外围铺一圈传送阵和幻阵结合的复合型防御法阵。 寻常修士靠近,第一眼看到的只会是荒废多年阴森可怖的废宅,根本看不出工厂的痕迹。 若是真有人头铁,强行冲破幻术,一旦踏入二十米内,哪怕在天上都立刻会触发隐藏的定向传送阵,把人一股脑丢到远处的灵田里,连工厂的边都摸不到。 凌千山握着笔的手几乎没有停顿,勾勒着密密麻麻的阵纹。短短两个小时初版的工厂防御阵图纸,就完整铺展在桌上。 凌千山收起图纸,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目光又落向玄的方向。 这里是他的家,自家的防御阵,自然要比工厂的更好,只是还得看工厂那里的反馈,暂时不急着决定终版。 凌千山想起了锁域珠,那可是顶级法宝,别说他个筑基,就算王卓这种元婴炼器师,想一比一完整复刻也是几乎不可能办到的。 但凌千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复刻整颗珠子。 他要的,是拆解。就算做不出锁域珠那种级别,也能炼出一件随身洞府。 凌千山躺在小床上,双手叠在腹部,缓缓闭上眼睛:“晚安,玄。” 期待着玄能早点出关,不知道玄看到他的新作品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想着这些,凌千山带着笑睡着了。 次日清晨,凌千山朝着前院不起眼的小仓库走去。 外人绝对想象不到,让王卓以为是化神大能洞府地牢的地方,其实只是一间面积不到五十平米的普通储物间。 所有的一切全是凌千山布下的阵法在撑场面。 阵法扩大了内部空间,屏蔽了王卓的视线与神识,再加上小焰偶尔散发出来的化神期威压,硬生生把一个破仓库,伪装成了深不可测的禁地地牢。 凌千山心中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一个月时间一到,他就把人直接从传送阵丢出去。 到那时候,王卓就算以后知道废宅工厂是他的产业,也绝对不敢来找麻烦。 在王卓心里得罪的是他手下神秘莫测的化神期长老,而不是他这个修为只有筑基的老板凌千山。 “啾啾!” 清脆的叫声打断了凌千山的思绪。 一团火红身影扑扇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小脑袋亲昵蹭着他的脸颊。 凌千山失笑,把小焰转移到指尖:“饿了?” 小焰立刻点头,小脚脚在他的指尖上跳动,一副“快喂我”的样子。 “知道了,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咱们家的化神大长老。”凌千山语气打趣。 他从怀里掏出满满一储物袋袋灵兽肉摆在小焰面前。 小焰眼睛一亮,立刻扑了上去,小小的身躯抓起储物袋就飞回自己的小窝去了。 随后凌千山将机器人1号传送过来。 虚空微微一颤,一道银黑色身影平稳落地, 凌千山将画好的图纸还有满满一袋材料矿石递到机器人面前。 “把这些送进去,交给里面的人。” 凌千山吩咐1号:“不要久留。他炼出来的成品,全部收走送去李家废宅的工厂。” “是,主人。” 机器人1号接过图纸与储物袋,转身走向那间小仓库。 他走到仓库门前,打开看似普通的木门,门后一片漆黑,随后他的身形消失在黑暗里。 昏暗中只有火光照耀,王卓正麻木的锻打着零件。 一晚上不停炼器,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敢有,生怕那位暗中观察的化神前辈不满。 仓库之内,没有白昼黑夜,没有时辰更替,只有来自灵火燃烧的光芒和叮叮当当的锻打声。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王卓手中的锤子反复起落,动作麻木。 元婴修士本就可以不眠不休,可这种仿佛无休止的重复劳作,依旧足以磨掉一个人所有的心气。 一套动作循环往复,王卓的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数百年前。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炼气期,身在沧澜城铸火门,资质平庸,不被师长看重,每天的任务就是炼制最基础最枯燥,丝毫没有技术含量的锻造。 仿佛没有尽头,前方一片黑暗。 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能休息,一炉炉材料烧下去,一锤锤砸下去,换来的只有微薄的灵石和几句冷漠的呵斥。 那时候的他,站在闷热的炼器房里,攥着发烫的锻锤,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发誓: 他一定要变强,一定要成为顶尖炼器师,一定要摆脱这种浑浑噩噩如同牛马一般的日子,再也不要做这种最低贱的基础活。 几百年风雨,他磕磕绊绊走到元婴中期,开了珍宝阁,成了黑岩城人人敬重的阁主。 可现在他又一次被困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不断重复炼制着最基础最枯燥的工作。 都是因为贪婪,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起点。 “我真是白活了这几百年……” 王卓手中的锻锤微微一顿,发出一声轻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悔意,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灵火依旧跳跃,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多年未曾动摇的瓶颈在此刻悄然松动。 炼器之始,本就是从最基础的零件开始。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他卡在元婴中期两百年不得寸进,就是因为心浮气躁,追求奇技淫巧,追求那完美的泡影,却早已忘了炼器的根本。 一种玄而又玄的氛围笼罩住他,进入一种即将顿悟的微妙状态。 只要再给他片刻时间,或许就能勘破瓶颈,迈入元婴后期。 就在这时一道银黑色的身影,踏着无声的步伐,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王卓浑身一震,从这种玄而又玄的状态里醒来。 但他没觉得他错过了什么,反而眼睛发亮的盯着1号。 “是你!”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痴迷,扔下锻锤就想上前:“完美的傀儡,你终于来了。” 朝闻道,夕可死矣。 能因为这样一尊完美无缺的傀儡被关,他乐意至极! 1号站在原地,带着红光的机械眼静静落在王卓身上。 明明是毫无情绪的机械眼,可不知为何,落在王卓身上像是流露出了几分嫌弃。 王卓半点不在意,依旧满眼狂热。 1号没有理会他,只是走上前,将凌千山交给它的储物袋往工作台中央一丢。 随后他抬起右手,掌心的微型传送阵激活。 仓库里堆放整齐的零件小山通过1号掌心的传送阵正源源不断的送往李家废宅的工厂。 不过几息时间,原本堆积如山的成品就被清空。 任务完成,1号转身就走,银黑色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在王卓的视野里。 “等等,你、你不多留一会儿吗?” 王卓下意识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他眼中炽热的光芒瞬间熄灭,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蔫了下来。 可只蔫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又一次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加狂热。 “没关系!” 他猛地攥紧拳头,对着空荡荡的黑暗自言自语: “只要我干得够快,就能早点完成任务,就能早点再见到你!” “我一定可以的!” 王卓深吸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1号留下的那个储物袋上,迫不及待地一把打开。 里面装满了新材料,还有一叠新图纸。 图纸上绘制的依旧是零件,却比之前的更零碎,形状古怪,结构奇特,像是某种法宝的无数碎片之一。 王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看懂。 太零散了。 没有整体图纸,没有标注用途,他根本看不出这些零件最终会拼成什么样。 是傀儡?是阵盘?还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机关?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不过王卓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一定是我悟性不够!” “也许多炼制几遍我就能摸到门槛呢?” 想到这里,王卓浑身充满了动力,继续投入重复枯燥的炼制中。 仓库外,1号正在和凌千山汇报王卓的情况。 “主人,王卓已接收新图纸,正在继续炼器,无异常举动。” 凌千山点头:“很好,以后持续关注,如有他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 94. 诡宅工厂9 李家废宅深处,原本阴森破败的庭院被彻底改造。 围墙外一圈复合型防御阵与幻术结界正缓缓运转,淡金色的阵纹在地面与空中若隐若现,外层的幻术将工厂彻底覆盖,外人一眼看过去依旧是那座荒草丛生的凶宅。 机器人123号日夜不休的工作,它们按照凌千山的图纸,精准搭建起流水线框架,将整个工厂建造得井井有条。 整个工厂被粗略的分成两个部分。 外侧的轻工部,负责生产食物饮品和日常用具,内侧的重工部则相对隐蔽,暂时用于组装王卓炼好的零件,未来还会用于生产各种武器。 而能源方面凌千山挑了最便宜的天雷符,一张低阶天雷符蕴含的能量,足够整条流水线运转一周,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更关键的是阵法加持。 流水线的每一台机器,每一段轨道都被刻入了空间阵纹,看似占地不大,实际内部空间被拓宽了数倍,效率比寻常流水线高出百倍千倍。 空冥石作为空间装备的核心材料,本刘是修真界随处可见的普通矿石。 可工厂流水线对空冥石碎片的需求量极大,短短半个月,就把黑岩城及周边城池的空冥石碎片买到涨价了。 原本每颗仅售一枚灵石的普通材料,价格涨到了每颗十枚灵石,连低阶储物袋都跟着涨价了。 不过随着工厂建成,空冥石的价格又跌了回去。 一些修士惋惜地叹气,他们原本收集了不少空冥石碎片,本想借着工厂的需求涨价赚一笔,没想到晚来一步一切成了空想。 最后只能无奈降价,将剩下的货源便宜打包卖给周边的炼器宗门。毕竟,空冥石也是制作储物袋的核心材料,总比砸在手里强。 “可惜了,早知道就来早点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凌老板买够了呢,” “不知道凌老板这是要做什么空间法宝,用这么多的空冥石?” 修士们的议论在通讯玉简上传播,不过这些凌千山都不怎么在意,他还是喜欢赚得盆满钵满的感觉。 之前小店的货源仅能覆盖黑岩城及周边一两个小城,供不应求,经常有顾客抱怨买不到心仪的货物。 如今,流水线日夜运转,日常部的产品被传送阵源源不断送往小店,再由小店分发至各地。 原本的渠道瞬间拓宽到大半个天玄大陆。 黑岩城,米城,九洲城,数十座城池的修士,都能在当地的店铺中,买到凌千山小店的产品。 不过他生产的日常用品并非独一无二。 除了几种来自蓝星才能产出特殊材料制作的商品外,其余物品的制作方法,只要给修士一点时间,很容易就能模仿。 因此,就算工厂的产能极大,他也不会垄断售卖。 小店的生意愈发火爆,而凌千山也给店里的伙计阿水,升了个厂长的职位。 不过阿水是无法踏入诡宅工厂的,就算他是化神也不行,更何况他只是个凡人。 但凌千山早已在工厂与小店之间,搭建了专属传送阵。工厂生产的成品,会通过传送阵直接传送到小店的仓库,阿水只需要负责清点售卖,再偶尔向凌千山反馈市场需求即可。 “掌柜的,你也太厉害了!” 阿水站在堆满货品的仓库里,看着源源不断从传送阵里冒出来的成品,眼睛都亮了。 以前还经常断货,现在倒好,货品堆得跟小山似的,根本不用愁。 凌千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货品卖好,卖的多赚的多!” “保证完成任务!”阿水挺直腰板,郑重保证。 他不知道工厂背后的秘密,只知道跟着掌柜的,日子越过越好。 而他这个厂长,也成了大半个天玄大陆修士都熟悉的名字。毕竟,不管是炼气还是大乘,想从货源买到商品就必须经过阿水这关。 凌千山站在工厂的监控前,看着工厂的变化满意的点头。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而被关在另一间仓库里的王卓,还在不知疲倦地炼器,期待着和完美傀儡的每一次见面。 工厂生产的可乐,这小甜水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蔓延。不过短短半月,不仅黑岩城大街小巷人人喝过,就连远在修真界边界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停战的翠梧城也是如此。 城门口的茶摊边,几个刚做完任务的金丹修士围坐在一起,人手一杯冰镇可乐,仰头灌下一大口,齐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哈……痛快!这小甜水劲儿是真足!”为首的修士抹了把嘴,眼睛亮得发光,“我原以为不带灵力的玩意儿都是凡俗废物,没想到啊没想到,喝下去之后心情都变好了。” 旁边的同伴连连点头,捧着可乐罐爱不释手:“可不是嘛!真不知道那位凌老板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做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好。” “听说他店里还有更多好东西,等战事彻底结束了,我一定要去黑岩城亲眼看看!” 九洲城无极宗,因为之前魔族入侵的事牵连,无极宗被正道联盟全面调查,全宗上下连带着看比赛的观众们都被禁足山门,不能随意外出。 被关住的修士们百无聊赖,被困在宗门里无所事事,整天只能通过论坛看到外面的世界。 无极宗后山僻静的一处亭子里,几个闲来无事的修士凑成一圈闲聊。 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的修士得意洋洋地伸出手,冲着对面的同伴挑眉:“给钱给钱,愿赌服输!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我就说了参赛的凌千山,和卖玉简的凌老板,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对面的修士脸色垮得像苦瓜,一脸肉痛地掏出一袋灵石,不情不愿地拍在他手里,嘟囔道:“真是服了你了,居然真被你猜着了,白白亏了五十块灵石。” 旁边看热闹的修士顿时来了兴致,拍着赢钱那人的 肩膀好奇追问:“哎,道友,你怎么一早就确定参赛的凌千山,不是黑岩城卖玉简的那位凌老板?” 赢钱修士嘿嘿一笑,故意挤眉弄眼,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压低声音开口:“你们当时关注的大热门选手的天幕,没看到当时的冷门选手天幕,自然就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场面” “什么场面?快说快说!”几人立刻凑上前,耳朵都竖了起来。 赢钱修士做出怪像:“秘境比试第一场,那个参赛的凌千山,跟他的队友……mua了一口!” “啊?!” “什么?!亲、亲了?!” 围观众人瞬间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真的假的?!” 刚才输钱的修士更是捶胸顿足,一脸懊悔:“可恶可恶!我要是早知道这个,绝对不跟你赌!白白让你赚到了!” 朋友笑得前仰后合,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继续追问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不是同一个人啊!那时候可乐还没流传开来,我们都不知道凌老板远在黑岩城,万一这位凌老板就是这么胆大包天呢。” 赢钱修士嗤笑一声,摇头说道:“卖玉简那位凌老板可是和剑尊大人结了契的,整个天玄大陆谁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我是死也不信,有人跟剑尊大人结了契,还敢在外面跟别人啵嘴,他是有几条命够剑尊砍的?就算剑尊答应,剑尊的崇拜者可不答应!” “哈哈哈!这倒是!” “就是就是!能跟剑尊大人结契,那是天大的造化,谁敢不珍惜?这么一看参赛的凌千山只是个长相相似名字一样的人罢了,毕竟前段时间就闹过同样的乌龙。” 几人笑闹过后,话题就转移到了通讯玉简论坛上。 先前输了灵石的修士往石凳上一坐,掏出怀里的通讯玉简看着不断刷新的消息,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唉,说起来还得多亏这通讯玉简,多亏了凌老板弄出来的论坛功能,不然咱们被困在无极宗这么久,不知憋闷成什么样。” “可不是嘛。”旁边一位身穿无极宗服饰的弟子叹气:“我们无极宗虽说是灵山,灵气比别处浓郁数倍,可现在宗门被禁足,连安安心心闭关都不行,时刻担心魔族奸细混在人群里搞事。整天人心惶惶的,也就靠着刷论坛上的消息打发时间勉强度日了。” “谁不是熬着呢。”最先赢了灵石的修士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祝统领带着正道联盟的人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查到,这日子真是过得憋屈。” “失去自由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有人跟着附和,期待的说:“真希望祝统领能快点查清真相,早点把我们放出去。我现在别的都不求,就想去九洲城买一瓶可乐尝尝味,外面的人都在说这甜水好喝,可馋死我了。” “我也想!” “我早就想尝尝了,在论坛上看别人天天晒,馋得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95. 诡宅工厂10 凌千山没想到因为临时起意,竟然搞了一个大乌龙,明明他没有特意隐藏身份,结果他还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新身份。 凌千山此刻正敲着二郎腿看着监控投影,一边喝着用灵力刚冰镇好的可乐,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凌千山这一整天,心情都特别好。 因为识海深处与玄紧紧相连的婚契,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玄就快醒了。 这段日子,为了彻底治愈玄神魂上的旧伤,玄已经闭关了大半个月。 不能和他说话,不能拥抱,不能靠近,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接触都不敢有。 对凌千山来说十分难熬,工厂这些事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才做的。 可一想到等玄痊愈醒来,凌千山就觉得所有等待和煎熬就都不是事了。 凌千山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明明没发生什么好笑的事,却一个人傻乐个不停。 眼底的温柔与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老板?” 一声轻唤,才把凌千山从飘远的思绪里拉回来。 阿水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新出厂的平板一脸迟疑地看着他,汇报到一半就停住了。 凌千山怔了一下,才收敛笑意,轻咳一声,恢复了平时淡定的模样:“怎么不继续说了?我听着呢。” 阿水眨了眨眼,有点耿直:“我还以为老板开心到已经不在乎我汇报什么了。” 凌千山失笑:“正事还是要听的。赚钱这种事,我什么时候不在乎过?” “是。”阿水立刻端正态度,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那我继续汇报。目前咱们店里最赚钱的就是平板。” 他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眼底满是赞叹:“这东西简直就是通讯玉简的凡人专用平替,不用灵力就可以使用,配套的信号基站一上架,直接被抢空,连预定都排到半个月后了。” 阿水越说越激动:“老板您知道吗?短短几天,咱们就把工厂前期的投入全部抹平了。” 凌千山并不意外,平板这种东西,一出现就是降维打击。 阿水自己也是凡人出身,感慨道:“以前我们凡人想要传个信,只能请跑腿,如果距离远可能一年半载才能收到信。” “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建起基站,整个城内消息瞬间就能传到。” 说到这里,阿水脸上的兴奋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只是老板,如今有了这平板,以前靠送信跑腿为生的凡人,很多人都要丢饭碗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凌千山看着阿水给他一颗定心丸:“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技术一换代,总会有人失去生计,这避免不了。”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阿水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老板,您有办法?” “嗯。”凌千山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大腿,“现在平板定价高昂,普通凡人家庭,就算不吃不喝十几年,也未必能买得起一台。” “所以我不打算只卖,还会出租。” “租?”阿水一愣。 “凡人想要传信,不需要买平板,只需要付一点点零钱,就能用他们手里的平板发一次消息。” 这就类似蓝星刚进入科技时代的电话亭或者报停一样,只需要付出少量金钱就可以使用电话通讯。 “一次几文钱,谁都掏得起。” 阿水听得眼睛越睁越大:“这也太方便了。” 可他很快又皱起眉,依旧担忧:“可是老板,就算是租,押金也不便宜吧?万一他们不小心把平板摔坏了,以他们的家境,根本赔不起啊。谁敢冒险来租?” 凌千山笑了笑,语气轻松:“这一点,你更不用担心。” “凡是还留着后路,家里还有其他活计的人,自然不会来冒这个险。可那些真的走投无路全家都快断粮的人,只要有一条能活下去的路,他们一定会来。” “若是真意外坏了,也不用他们赔钱,用工钱抵就行。” 阿水听得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还能有这样的做法。 既解决了凡人的丢饭碗的问题,还能让更多人用得起。 “老板,您真是……”阿水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 凌千山摆摆手:“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专心管好店里的正常售卖就行。我会另外派人去安排。” “是!”阿水立刻恭敬应声,“那属下先下去整理账目了。” “嗯,去吧。” 凌千山挥挥手,让阿水退下。 等人走开,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凌千山又忍不住轻轻触碰识海里的婚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启动传送把1号叫了过来。 一道银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 1号:“主人。” 凌千山吩咐:“工厂那边,2号3号留下盯着流水线日常运转,足够了,你另有事做。” 随后凌千山把平板出租的事情安排给1号,1号如今觉醒了情感,有他来做凌千山很放心。 机器人1号离开后,凌千山终于松了口气。 一切都已步入正轨,不需要他再分心了。 凌千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径直走向后院被严密守护的地下室。 从现在一直到玄彻底醒来,他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做,就在这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一定要让玄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 的人是他。 只要一想到玄即将醒来,身体就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凌千山在结界外缓缓盘腿坐下,脊背挺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结界中央的身影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结界里玄长发如墨铺散,面容俊美,周身气息平稳而强大,想来恢复进度不错。 此刻,正是玄苏醒前的最后关键时刻。 结界内部,玄的神魂原本千疮百孔,经过这大半个月的温养,神魂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十之八九,只剩下最后一道细小却顽固的缺口。 那缺口不大,却像被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死死封住。 无论外界药力多么精纯,灵力多么温和,都无法渗透进去,更无法将其修复。 玄自己也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点,哪怕他是剑尊也不能轻举妄动。 若是在这种时候对自己神魂下重手,强行突破那层屏障,极有可能让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势再次崩裂,到时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得不偿失就不好了。 修不好,便不修了。 玄在心底做出决定,如今的他记忆已经恢复到大乘期。 修为也恢复到了大乘期,只是没有回到巅峰罢了。 即使神魂留有一丝微末缺口,对他而言丝毫不影响正常行动与战力。 唯一的遗憾是一段记忆空白。 从他与魔主那场惊天大战结束,到他失忆化作一只只知道干饭躺平的妖兽,中间这段时间一片混沌,无论他如何回想都找不到一点痕迹。 前一秒,他还剑破苍穹,一剑斩灭魔主。 下一秒,意识恢复清明时,他已经失去所有记忆成了不想做人的妖兽。 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玄不得而知。 但他能隐约感觉到,那段空白的记忆里,一定藏着极其重要的真相。 不过想不起来,也不强求。 下一刻,他眼睫轻轻一颤。 这一点动作让结界外的凌千山瞬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等待了许久重逢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玄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流转的结界光芒落在了凌千山身上。 结界外,凌千山盘腿而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专注而灼热的望着他。 凌千山正咧着嘴傻笑。 玄看着结界外,那个满眼都是他的人,看到这个人,心就会安定下来。 玄原本平静无波的嘴角,也缓缓向上扬起。 凌千山看着玄醒来,看着玄看向他,看着玄对他笑。 积压了大半个月的思念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张开双臂,声音发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 “要不要抱一个?” 96. 诡宅工厂11 玄望着结界外满眼都是自己的凌千山,再也没忍住上前一步,手掌轻轻一挥,凌千山布下的层层结界便如同冰雪消融般全部解开。 下一秒,玄就把凌千山紧紧抱住,两人都感受到了彼此滚烫的体温与心跳。 凌千山顺势抬手,一手紧紧环住玄的腰,一手轻轻按住玄的后脑勺,与玄额头相抵。 两人鼻尖接触,呼吸交织,眼底都映着彼此的眼睛,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傻傻的笑,没有丝毫杂念,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 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脸颊,凌千山眼底带着笑意开口:“要不要再亲一个?” 玄没有多余的话语,回应他的是直接而炽热的行动,薄唇精准覆上凌千山的唇,地下室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时不时溢出的呜咽声。 三分钟后,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玄眼神暗沉,咬了咬凌千山的下唇,力道轻柔,却还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伤口,像是在标记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凌千山舌尖轻舔过下唇的伤口,轻轻吻了吻玄的眼角,他关切询问:“怎么样,身体都恢复好了吗?” 玄垂眸轻轻摩挲着凌千山长到腰际的发丝:“差不多恢复好了,修为已经回到大乘期,没有大碍。” 凌千山担忧的看着他:“神魂的伤势还没痊愈吗?不行,我得去寻能修复神魂的天材地宝。” 玄轻轻摇了摇头:“不需要,别白费功夫。” “那你的神魂怎么办。”凌千山蹙眉说道。神魂的伤非同小可,他绝不能让玄留下半点隐患。 玄手指轻抚过凌千山紧皱的眉头,将那褶皱轻轻抚平:“我能感觉到神魂最后那处缺口并非寻常伤药可以修复,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封印,或许需要一个时机才能愈合。” “那对身体会不会有影响?”凌千山依旧不放心,他很怕玄为了不让他担心而往好里说。 玄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轻声安抚:“没事,放心,对身体没有任何影响,也不会有隐患,只是暂时无法回到巅峰战力罢了。” 凌千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收紧手臂,再次紧紧抱住玄,声音闷闷的:“没事就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相拥温存片刻,玄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说说吧,我闭关的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感知到家里像是多了一个人?” “这个呀……”凌千山伸手拉住玄的手腕,带着他飞出地下室,很快来到前院的仓库外。 这仓库看似不起眼,内里却被阵法隔绝了气息与视线,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 玄站在仓库外,目光却轻易便穿透了厚重的门板与层层叠叠的阵法,看到了仓库内的景象。只见狭小的空间里,一个元婴期修士正满头大汗麻木地挥舞着锤子,只有炉火照明,身边堆满了炼制好的零件。 玄挑了挑眉,看向凌千山讶异的问:“你这是从哪骗来的苦力?一个元婴修士竟被你磋磨成这样,过得还不如个炼气期弟子,倒是稀奇。” 凌千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拉着玄靠在廊下,兴致勃勃地给玄讲起了王卓的事。从王卓贪心掳走机器人1号,到1号解锁权限反击,打得王卓毫无还手之力,再到王卓抱着1号大腿耍赖求饶,被自己抓来当免费苦力的全过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玄听完看着仓库里埋头苦干的王卓,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啐了一口:“呸,活该!没废了他的修为,已经是便宜他了,让他干点活都是轻的。” “不提他了。”凌千山牵着玄的手,眉眼弯弯地说起家里的新成员:“对了,我新买的几个机器人,1号出去安排事情了,短时间内回不来,2号和3号留在工厂里监管流水线,等会儿咱们一起去瞧瞧,你肯定会喜欢的。” 玄好奇:“它们和之前那只机械鸟的构造一样吗?” “不一样,它们可比机械鸟强多了。”凌千山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它们不只是冰冷的机械,还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意识,能自主执行任务,尤其是1号拥有简单的感情波动。” 玄忍不住惊叹:“竟能开启神志?在修真界只有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倾注大宗师毕生心血的顶级傀儡,才有可能做到这一步,你们蓝星的技艺,简直超乎想象。” “就算在蓝星,这也是最顶尖的科技了。”凌千山感慨,“想要让AI诞生感情,是很难的事,无数科研人员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实现,1号能有这般变化,也算他的机缘吧。” 虽然这个机缘确实不那么体面就是了。 “这么说来,我更想见见他们了。”玄充满期待:“对了,你说的工厂究竟是做什么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生产些生活用品。”凌千山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要不要去看看?” 如今玄醒了,凌千山也不用再守着家寸步不离,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走吧。” 凌千山立刻启动了传送阵法,一道光闪过,两人就来到了李家废宅的大门外。 抬眼望去,只见李宅大门破败不堪,从门内透着一股阴森刺骨的寒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个好地方。 玄眉头微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废宅,转头看向凌千山:“你怎么选了这么一处大凶之地建工厂?” “大凶才好呢。”凌千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着解释,“就是因为这里凶,咱们的工厂建在这,才不怕有人偷偷闯进来,省去不少麻烦。” 玄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识微微一扫,就察觉到宅内深处盘踞着一股极强的诡谲气息,他蹙眉:“这地方藏着的诡物绝非凡间之物,煞气极重,寻常修士根本近不了身。” “我知道。”凌千山点点头,“听说二十年前,李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就是这诡物所为。正道联盟和城主府都没办法将它彻底灭杀,只能联手布下封印,把它困在这里,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玄听完忍不住伸出手指, 轻轻戳了戳凌千山的眉心,无奈说道:“也就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在这种地方建工厂。这诡物的实力,就算是我出手,也只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想要彻底斩杀,恐怕只有九天之上的真神才能做到。” “所以我才在周围布了层层阵法嘛。”凌千山嘿嘿一笑,“不光是保护工厂,也是防止那些不怕死的修士硬闯进来。这封印本就稳固,再加上我的阵法,双重保险,要是还有人能破解,硬要进来找死,那我也没办法,只能算他们自寻死路。” 玄心头的担忧也散了几分,仔细一想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倒也不是不行,这诡物就是天然的屏障,利用好了比任何护卫都管用,算是个免费的看门帮手。对了,你给它起过名字了吗?” 凌千山一怔,摇了摇头:“还没呢,我一直叫它宅子里的诡物,难不成你想把它当成宠物养?”这诡物太凶了,他可从没往宠物那边想过。 玄环着双臂,神色淡然,语气理所当然:“既然这地方被咱们占了,成了咱家的地盘,那这诡物自然也就是咱家的东西,总不能一直没个名字。” 凌千山觉得这话有道理,眼睛一亮:“也是,你是不是想到合适的名字了?” 玄:“家里的赤焰鸟叫小焰,这诡物干脆就叫小诡好了。” 凌千山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连连点头:“小诡?行,挺贴切的,以后就叫它小诡了。” 话音刚落,李宅破败的大门里走出两道银黑色的挺拔身影,怀里分别抱着一个小包裹。 机器人2号和3号径直走到凌千山和玄面前,停下脚步,声音平稳无波:“主人。” 玄的目光落在两台机器人身上,瞬间被吸引,眼中满是赞叹与惊艳,忍不住轻声感慨:“好完美的造物,这般完美的事物,确实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恶劣根性,难怪会有人心生贪念,想要据为己有。”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两台机器人躯体十分坚韧,寻常法宝都难以损伤,实用性与观赏性都达到了顶峰。 凌千山阴阳道:“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欢,但人是有底线的,懂得克制贪念,只有变态才不会克制。” 玄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眉眼弯弯:“确实,不提别的了,快让我看看工厂生产的产品吧。” 凌千山对着2号和3号吩咐道:“把东西拿出来吧。” 两台机器人应声,将抱着的包裹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物件。有速食干粮,饮料饮品,还有手表闹钟一类的日常用具。 玄的目光扫过这些物件,最后定格在一台造型简约的平板上,眼中顿时闪过惊喜,拿起平板看向凌千山:“这东西也能批量生产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这平板的构造很是复杂的,单独做一个还有可能,批量生产却难上加难。” “多亏了王卓。”凌千山勾起嘴角:“他是元婴期炼器师,手艺精湛,我负责画图纸,他负责炼制核心零件,要是光靠我一个人慢慢研究炼制,恐怕还要很长时间才能实现量产。” 97. 诡宅工厂12 玄摩挲着掌心的平板,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凌千山,期待满满的问:“是不是等基站铺好,就能做出你以前说的网络了?” 凌千山看着他满眼期盼的模样,轻轻捏了捏玄的手:“没错,等基站全面铺开,凡人的通讯网络就能彻底连通,到时候足不出户,也能知晓天下事。咱们现在铺的基站,已经能实现城池内即时通讯,往后慢慢往外拓展,整个天玄大陆都会被网络连起来。” 可听了这话,玄刚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蔫蔫地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天玄大陆这么大,各大城池相隔何止千里,有的偏远城池甚至隔了数万万里,光是铺设基站就要耗费无数时日。以这进度,不知道一百年后,我能不能真正用上你说的网络。” 他身为大乘期修士,寿元可以说是无尽,可等待上百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失落,只想早点体验凌千山口中那有趣的网络世界。 “别小看凡人的购买力和行动力。”凌千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基站就已经全覆盖黑岩城了,连周边的几座城都陆续开始铺设。现在唯一限制覆盖全大陆的是我这工厂产能有限,一下子生产不出那么多设施。” “而且基站是凡人间的网络,咱们修士之间的专属网络已经初具雏形了,通讯玉简的论坛就是核心,现在功能越来越全,迟早会成为真正的网络的。” 玄却撇了撇嘴,伸手揽住凌千山的腰,懒懒地靠在他肩头不在意的说:“修士之间的网络有什么好玩的,过去翻来覆去,要么是发布悬赏任务,要么是买卖法宝材料,最多加上邸报,枯燥得很,一点乐趣都没有。” “现在早就不一样了。”凌千山神秘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通讯玉简,“现在多了娱乐板块,专门用来消遣解闷,比做任务和做交易有意思多了,不信你现在打开看看?” 玄瞬间来了兴致,他拿出自己的通讯玉简,注入灵力后光幕瞬间在眼前铺开。 定睛一看,玄顿时愣住了。 往日里简洁单调的论坛界面,如今变得花里胡哨的,各板块划分清晰明了,色彩鲜亮的标识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最醒目的,便是界面最上方,用赤红大字标注的版规,字体醒目又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最显眼的一行写着:违令者永禁通讯玉简,永不解封。 玄随手点进版规详情,里面罗列着一条条细则。前几条他还有印象,分别是禁止交易行骗、规范法宝交易流程、完善举报奖惩机制,都是早前就有的规则。 可往下翻,后面多了好几条专门针对娱乐板块的新规:禁止夸大自身能力、禁止编造虚假事迹博眼球,违者禁言七日,屡教不改者永封。 “这条规则是怎么回事?”玄挑了挑眉,看向凌千山,语气里满是好奇,“禁止夸大能力,难不成是论坛里有人吹牛捅娄子,闹出事了,才特意加上这条规矩?” 凌千山也连忙拿出自己的通讯玉简,快速翻看了一番,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诶,这条规矩还真是刚加的,我昨天查看的时候都还没有,看来就是最近刚发生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趣,不用想,肯定是出事了才让正道联盟紧急加了新规。 玄瞬间来了兴致,进入娱乐板块。 果不其然,此刻的娱乐板块非常热闹,帖子刷新速度快得惊人,评论区更是吵得沸沸扬扬。 最顶端的热帖,标题格外醒目,还标着鲜红的“爆”字:《惊!某金丹剑修自称继承上古秘法,扬言一剑破万法,实则连筑基丹修都打不过!》 下面的评论区早已盖起了数万层楼,热闹得炸开了锅。 “笑死人了,这人也太敢吹了,众所周知丹修常年炼丹是所有修士里近战最弱的,他拿剑都打不过比他低一个境界的丹修,哪里有脸说他继承上古秘法的?” “我昨天还刷到他发帖,说自己修炼秘法,随手就能斩杀元婴,结果今天有丹修上门讨债,一巴掌把他扇飞了,简直把剑修的脸都丢尽了!” “可不是嘛,也就是丹修去,要是剑修去搞不好还得搞出人命来。” “是啊,如今修真界禁止死斗,他自己弱成这样还装强者,简直是碰瓷!” “建议直接永封,这种吹牛骗子,留在论坛里就是污染环境!” “难怪刚加了禁止夸大的版规,原来是这小子闹的事,真是活该!” 往下翻,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娱乐帖子,有修士分享自己驯养灵宠的趣事,有晒出买到的可乐和新奇法宝,有讨论凌千山工厂新出的平板,还有人在文字下棋,好不热闹。 玄看着满屏的热闹帖子,嘴角上扬,兴致勃勃地拉着凌千山一起翻看,时不时还指着搞笑评论低声说笑。 凌千山靠在玄身边,看着身边眉眼带笑的玄,觉得心里满满的。 玄看过一条条有趣的帖子,转头看向凌千山,眉眼弯弯:“这娱乐板块果然有意思,看来不用等一百年,我就能靠着这论坛解闷了。” 凌千山笑着点头,伸手揽紧他:“往后还会更热闹,咱们就慢慢等着论坛变得越来越有意思吧。” 热闹看完,玄靠在凌千山怀里,想起一桩正事:“说起来无极宗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凌千山伸手揽着他,手指轻轻缠绕着玄垂落的长发:“还在查,但目前还没有结果。” 玄闻懒洋洋地窝在凌千山怀中:“无妨,魔主被镇压封印,没了领头的,底下那些小魔杂鱼翻不起什么大浪。这些琐事该叫底下的小辈们去历练历练,撑起正道的门面了。” 他身为正道联盟公认的剑尊,修为冠绝天下,以往魔域入侵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耗费了无数心神,累得神魂皆疲。或许就是因为这极致 的操劳,才让他在与魔主大战后失忆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咸鱼样子。 凌千山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心疼地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魔域总是这般不安分,隔三差五就搞小动作,搅得世间不得安宁,要是能和魔域彻底止戈,让天下再无战火就好了。” “哪有这么容易。”玄轻轻摇了摇头,无奈说道,“天玄大陆灵气充沛,物产丰饶,可魔域恰恰相反,那里荒芜贫瘠,土地干裂,寸草不生,连灵气都极为稀薄,根本孕育不出足够的食物与资源。” “魔物们为了生存,总会从边界入侵,这是刻在他们本性里的,根本没法彻底禁止。” 他顿了顿,望着天际,缓缓说起尘封的过往秘辛:“万年前,佛门曾心怀慈悲,试过与魔域休战,派遣高僧前往魔域,传授耕种驯养之法,想让魔物们实现自给自足,彻底平息战火。可魔域的贪婪与暴戾早已深入骨髓,根本死性不改,等他们学会了生存之法,非但没有感恩,反倒变本加厉,举族入侵天玄大陆,最终引发了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战。” “那场战事惨烈至极,修士妖族尽数参战,打得天地变色,连悬在天上的月亮,都被硬生生打下来一个,从此世间就只剩下一轮明月。” 凌千山听得一愣,眼底满是惊讶,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轻声问道:“原来天上,曾经有两个月亮吗?我一直以为本就只有一个。” “不止两个。”玄淡淡开口,又抛出一个秘闻,“最早的时候,天上有三轮圆月,分别悬于不同方位,其中一个还是上古妖族的起源地,妖族繁衍生息在那里,强盛无比,后来因月星陨落,才迁居到天玄大陆上。” “当时人族和妖族因为领地纷争结下死仇。” “万年前的那场大战,是人族和妖族第一次联手抗敌,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两族慢慢解开了积攒万年的仇恨,结成了攻守同盟,共同镇守边界,抵御魔域入侵,几千年过去人族和妖族彻底解开仇恨和平共处。” 凌千山静静听着,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半晌,凌千山才从那段上古秘闻里回过神:“竟然还有这种历史,实在是超乎我的想象。” 玄看着他满眼讶异的模样轻笑:“这些都是尘封的陈年旧事,没什么意思,你若是想知道更详细的记载,等日后回去紫阳宗,宗内的藏经阁里一定藏着完整的古籍史册,随时都能找来看。” 凌千山却摇了摇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以后再说,好不容易等你修养好,我们在好好歇歇,我不着急去翻那些旧典籍,等一月期满再回去也不迟。” 玄笑眼弯弯:“好。” 凌千山叹气,他们偷来的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说起来一个月期满以后还要去去无极宗,丹宗大比可没比完呢。” 玄摸摸凌千山的头,安慰道:“就当是看热闹吧,想来一定很精彩。” 98. 诡宅工厂13 黑岩城的正道联盟驻地,过去这里总是人声鼎沸,可自从凌千山推出的通讯玉简风靡整个天玄大陆,随时随地都能在论坛上接任务后,这处传统的驻地便渐渐清冷下来。 不过还是有囊中羞涩连通讯玉简都舍不得买的低阶修士来此接任务。 院落里青灰色的石砖上,只有零星几个衣着朴素的修士徘徊,朱安便是其中之一。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法袍,连铭文都磨出了毛边,修为堪堪停在练气三层,脸上满是焦灼。 他站在驻地的接任务台前,死死攥着衣角,眼神急切地望着台前坐着的白袍人。 身为最底层的散修,他无根无萍,没有宗门依靠,没有丰厚家底,和同样是练气三层的妻子相依为命。 半年前,夫妻俩耗费了半生积攒的一半家产才换来一枚孕果,满心欢喜地孕育属于他们的孩子,本以为往后能有个依靠,可孩子还在孕果中孕育,胃口却大得惊人,不过短短半年,家里剩下的半数灵石也快要见底了。 没有灵石,就没法给孕果输入充足的灵气,孩子就会发育迟缓,甚至可能胎死腹中。朱安不敢想那样的后果,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一份稳定酬劳丰厚的工作,撑过剩下这半年的孕育期,让孩子平平安安降生。 “这位前辈,麻烦给我看看有没有简单好做的任务,酬劳不必太高,只求稳定。”朱安声音带着几分卑微,他根骨不佳,这辈子能筑基都是奢望,所以夫妻俩年纪轻轻就决定孕育后代,却没料到日子会过得这般拮据。 台前的白袍人先是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才输入灵力点亮了通讯玉简,灵力光幕瞬间投射而出,罗列着几个适合低阶修士的任务。 “跑腿任务,护送灵草至青阳城,酬劳一百灵石,清理一阶妖兽,每只八十灵石……都是低阶修士做的简单活,你自己挑。”白袍人语气平淡,眼神慵懒,自从清闲后还有心情给出建议了。 朱安的目光快速扫过光幕,心里有了打算。他修为低微,打不过妖兽,最稳妥的就是接下跑腿任务,护送灵草虽说酬劳不算多,但胜在安全,能先解燃眉之急。 他刚要开口应下这个任务,眼前的光幕突然一花,原本的任务列表下方竟多出来一行崭新的任务信息,瞬间抓住了朱安的眼球。 “铺设基站,500灵石一个月,修为不限。” 朱安下意识地轻声念了出来,话音刚落,他猛地回过神,脸色微变,赶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白袍人,也怕这个难得的好任务被别人抢了先。 500灵石一个月!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馅饼!平日里他做跑腿任务,累死累活一个月也不过两三百灵石,如今这个铺设基站的任务让他的月酬劳翻了一倍,他怎么能不惊喜。 朱安心脏狂跳,手心瞬间冒出冷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登记了自己的姓名到任务单上:“前辈,我接这个任务!” 做完,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正道联盟驻地。 白袍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一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落在了那行新增的任务上,低声喃喃:“铺设基站?这任务,似乎是凌老板那边直接派发的?” 整个黑岩城,乃至大半个天玄大陆,谁不知道凌千山的名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每每他推出新东西,总会给修真界带来不小的变动。 白袍人心里暗自嘀咕,难不成这一次,又要有什么变动了? 不过他也只是随便一想,很快便摇了摇头,将杂念抛诸脑后,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管他什么变动,只要不耽误他守着驻地清闲度日就好。 而另一边,朱安离开正道联盟驻地后,飞快往家里赶,脸上的焦灼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与希望。他攥紧拳头,心里一遍遍默念着酬劳,500灵石一个月,足够他给孕果输入充足的灵气,还能剩下不少补贴家用,孩子终于能平安降生了。 他的家也在黑岩城城东,一间四合院,正屋内陈设简陋,都是旧家具,屋中央悬浮着的一枚淡粉色孕果。孕果散发着微弱的灵光,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婴孩轮廓。 妻子林氏正守在孕果旁,脸色微微发白,额间渗着细密的汗珠,正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的灵力输入孕果中。 修者孕育后代,有两种法子。一种是自然生育,可对母体损伤极大,一旦生育,修为便会停滞不前,再难突破,他们夫妻俩很恩爱,朱安不舍得妻子损伤自身就没用这个法子。 另一种就是购买孕果,将双方精血融入其中,只需要持续输入灵气一年孩子便能降生,可这法子耗费很大大,灵气稍有不足,孩子便会发育不全,灵气中断过久孕果还会枯萎,孩子也会随之消散。 朱安夫妻俩本以为剩下的灵石足够支撑到孩子降生,却没料到孩子灵气消耗远超常人,林氏只能每日耗损自身灵力维系,身子也日渐虚弱。 看到朱安推门进来,林氏收了灵力,脸上带着担忧:“怎么样,接到任务了吗?孕果的灵气快撑不住了,我这灵力也快耗空了。” 朱安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扶住她,接力续上了灵力。 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朱安很心疼,但想到任务后又露出喜色,声音都忍不住拔高:“老婆!我接到一个好赚钱的任务!500灵石一个月,咱们的孩子有救了!” 林氏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颤抖:“真的?500灵石一个月?没骗我?” “真的!我在正道联盟接的,是凌老板派发的铺设基站的任务。”朱安紧紧握着妻子的手,“等我领了第一笔酬劳,你再也不用耗损自身灵力了,咱们的孩子,一定能平平安安生下来!” 青竹巷的大榕树广场今日挤得满满当当。数十名修士三三两两站着,大多是练气期到筑基初 期的散修,衣着朴素,朱安混在人群里神情忐忑,也跟着众人一起,紧盯着树下那尊银黑色的傀儡。 机器人1号机械眼流转着淡淡的红光,往那一站就自带一股肃穆感,让一众低阶修士不敢随意喧哗,心里都打鼓似的,猜不透这酬劳丰厚的任务究竟要做些什么。 1号静静伫立,目光扫过全场,将人数清点无误后,清冷的机械音缓缓响起:“任务内容简单,随后我将发放储物袋。而你们将储物袋内的基站,按地图标注的位置安放到位置即可。有疑问,现在就可以提出。”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有人高高举起手发问:“敢问傀儡大人,基站是什么?我此前从未听过。” 这话一出,包括朱安在内,不少修士都纷纷点头附和。他们这些底层散修整日为灵石奔波,只知灵草妖兽法宝,对“基站”二字闻所未闻,难免心里没底。 1号做出解释:“基站是千山杂货铺对凡人出售的通讯服务配套商品。” 一听是给凡人用的商品,在场修士大多顿时没了追问细节的兴致,只当是寻常杂活。 又有修士连忙举手,语气急切:“那我们做这任务,安全能有保障吗?”这是众人最关心的事,毕竟低阶修士修为浅薄,最怕遇上凶险丢了性命。 “只能保证任务标注点位没有危险,无法规避路途中的意外。”1号继续回答,“若抵达点位后,发现当地突发危险,可临时放弃任务,通过通讯玉简报备千山杂货铺,我方会另行更换安全点位。” 众人闻言暗自思忖,只要任务地点不是险地就行,至于路上的安危,散修本就常年奔波,荒郊野外偶有妖兽出没也是常事,倒也不算意外。 朱安犹豫片刻,还是咬咬牙举起了手,他身后还有等着灵石续命的孕果,只盼着任务能长久些,他出声问道:“请问,这任务只能做一个月吗?”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一众修士都抬着头,满眼期待地看向1号等着答复。 “可以。”1号补充说:“但长期任务的点位,危险系数会逐步增高,还请诸位谨慎抉择。” 人群里顿时泛起细碎的议论声,朱安心里也打起了算盘,富贵险中求,不拼一把,终究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倒不如搏一搏,多赚些灵石,让妻儿往后能过得安稳些。 这时又有人发问:“那有人光领任务不干活怎么办?” 众人也充满好奇:“对呀对呀,出门在外谁知道有人做没做工?这500灵石岂不是白拿的?” 1号:“储物袋内的任务都做好了精确的划分,若是消极怠工我们会做出警告,无视警告者永不录用。” “并且最终会根据任务完成度发放奖励,相信各位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放下心来,要是他们累死累活的干活,别人却在偷懒,拿一样的酬劳的话可不行。 99. 诡宅工厂14 随后陆陆续续有几位修士举起了手,提出各自心中的疑虑,有人担心任务地点太远,有人询问损坏基站是否需要赔偿,还有人想知道报酬是否可以提前预支一部分。 面对所有问题,1号都一一耐心解答,又等了片刻,确认再也没有人举手提问,1号才开口:“既然没有其他问题,现在排队到前方领取储物袋。” 话音一落,众人立刻自发排成一列长队,有序的向前挪动。 朱安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心里既忐忑又期待,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前面领取物品的修士。 很快,他就看到排在前面的人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块约莫两个巴掌大小的板子。质地光滑,非金非玉,边缘圆润,背面刻着一个小山样的纹样,正面则是一片纯净的墨色。 众人都是一脸好奇的互相打量,却没人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朱安忍不住踮起脚尖张望,脑子里不停猜测:这是法宝还是记录地图的法器? 终于朱安也领到了储物袋,他走到一旁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储物袋,里面的物品一目了然 一块黑色板子还有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朱安满心疑惑,暂时忽略了那块不起眼的石碑,先将板子取了出来,捧在手心左右翻看。这东西摸起来冰凉顺滑,触感极佳,他翻来覆去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直到他下意识地用轻轻在平板侧面按了一下。 下一秒,平板漆黑的表面骤然亮起,蓝光瞬间照亮了朱安的脸。 朱安吓得浑身一哆嗦,手猛地一缩,差点直接把平板扔在地上。 不仅是他,旁边一位刚刚练气一层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修士,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吓得一蹦,手里的平板都脱手飞出了一半,幸好反应快,慌忙又抓了回来,小脸吓得发白。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自己亮?!”朱安脸色难看,声音都有些发颤。 无论是谁,未知的东西总是可怕的。 底下的骚动很快引起了1号的注意。 它手中也拿着一台一模一样的平板打开,机械眼扫过慌乱的人群,开口解释:“不必惊慌,你们手中的物品名为平板,功能与通讯玉简相似。” 和什么相似?! 朱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双眼猛地睁得溜圆,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凌老板竟然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凡人用了? 不止朱安,在场所有修士全都惊呆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模仿着2号的动作,平板陆续亮起,引得一阵阵惊呼。 “竟然不用注入灵力就能亮?这到底是什么法器?” “太神奇了!” 1号机械眼中红光一亮,一道清晰的虚拟光幕直接投射在半空中,上面是平板的使用说明。 “储物袋中还有一块石碑,那就是基站了。” 1号的声音平稳有力,穿透全场:“安装方法在光幕与平板内均有说明,只需按照指示安装。当你们手中的平板,能够连接到最近的城池,实现即时通话,就代表安装成功了。”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虽然他们大多根骨不佳,修行之路难有长进,可修行之人能差到哪去?不过短短几息时间,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操作流程。 1号继续解说:“每月至少安装十个基站。超出部分,每多装一个额外结算五十灵石,上不封顶。如需补充基站,可前往李家旧宅结界外的灵田处领取。” 五十灵石一个! 投影的光幕可是写了,每隔四十里安装一个,这对于他们修士来说简直是轻松至极,这工作简直是白送钱! 不等他们从激动中回过神,1号又抛出一个更大的惊喜:“任务期间,若因工作需要使用正道联盟的传送阵,产生的费用可凭记录报销。” 还能报销!底下修士眼神瞬间亮了。 “若遇到其他问题,可在平板内呼叫助手,会有人工智能为你们解答。” 1号留下最后一句话,不等底下一群修士反应过来,也不管他们听没听懂,1号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里。 大榕树下,只留下几十个捧着平板目瞪口呆的散修。 场面安静了几秒,才有人弱弱地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你们谁知道,人工智能,是啥啊?”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一脸茫然。 不知道又怎样呢?管他那么多了,这个钱多事少的工作他们做定了! 周围的修士纷纷回过神,眼神从迷茫变成狂热,一个个飞快地朝着灵田方向飞去。 朱安与其他修士不同,他先是往家里赶。对他而言,赚多赚少是次要的,能把灵石安安稳稳送到妻儿身边,才是头等大事。 回到家后朱安反手关上门,小心翼翼从储物袋里捧出那块黑色平板,深吸一口气,轻轻按亮屏幕。 淡蓝色的光再次亮起,照亮了他略显紧张的脸。 他按照1号临走前说的,试探着压低声音,对着平板喊了一句:“助手?你在吗?” 话音刚落,平板里立刻传出一道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机械感的女声,不似真人: “道友您好,请输入您的姓名,随后我将为您服务。” 朱安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凭空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心微微冒汗。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叫朱安。” “道友朱安您好,我是您的贴心小助手2号,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朱安眨了眨眼,盯着平板:“你就是那个……人工智能助手?” 2号:“是的,您有什么问题吗?” 朱安终于镇定下来,他大着胆子,说出自己一路上反复琢磨的想法:“我想问,如果我一直出门在外安装基站不回来,能不能多领几个?我想多做一点,多赚点灵石。” 平板那头安静了一瞬,似乎在思索,随后小助手2号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以的,不过道友长期在外不回家,结算的灵石,要发放到 哪里呢?” 朱安眼睛一亮,立刻脱口而出:“放我家!” 话说出口他才猛然想起,对方根本不知道他家在哪,又急急忙忙补充:“城东李家湾506号,交给我道侣林婉柔领取!麻烦你了!” “已为您登记完毕,发放对象:林婉柔,地址:城东李家湾506号。”小助手2号重复确认,随后继续问道,“那么您选择领取多少个基站?或是选择随时随地领取呢?” 朱安一愣:“随时随地怎么领取?” “2号会根据您的实时定位,直接通过传送阵将基站送至您身边……” 没等小助手说完,朱安激动的打断他:“我选第二种!” “好的,已为您登记。后续任务过程中,若需补充基站,只需呼叫助手即可。” 就在这时,房门边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脚步声。 朱安的妻子林婉柔明明听到屋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但是屋里只有丈夫一人,她顿时心头一跳。 她是剑修,警惕性极强,此刻以为家中进了邪魔歪道,立刻推门而入,掌心一翻,一柄铁剑凭空浮现,剑尖稳稳指向朱安沉声问道:“有客人来了吗?你在跟谁说话!” 朱安吓了一跳,连忙把平板护在怀里,生怕妻子一时情急把这吃饭的家伙事弄坏了,连忙起身安抚:“婉柔,别激动。是我,没别人!这不是邪魔歪道,是凌老板搞出来的新物件,可不能弄坏了。” 林婉柔握着剑,眉头紧锁,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屋内,目光最终落在朱安怀里那块发光的平板上,疑惑的问:“新物件?这东西又没灵力怎么会说人话?别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朱安连忙把平板轻轻放在桌上,指着亮着的屏幕解释,“这叫平板,是凌老板工厂造出来的,里面这个是小助手,工作要用到的。” 他怕妻子不信,又对着平板喊了一声:“助手2号。” “道友,我在。”温和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林婉柔瞳孔一缩,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可实在是感知不到有不好的气息,才把剑放下了。 朱安见状连忙把工作的事告诉了道侣。 说到他决定不回来时,林婉柔又皱起眉头,不过她看到丈夫眼里的光时还是压下了想说的话。 “怎么样?”朱安激动的说,“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林婉柔苦涩地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 “辛苦你了。”她心疼的说,“只是你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遇上危险就跑。我们在家等你。” 朱安重重点头,反手将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你放心,助手说能根据定位传送基站,那把我传送回去肯定也行!真要是走投无路想来助手会把我送回来的。” “好。”林婉柔坚定的说:“等孩子出生之后我就跟你交换,我出去安装基站,你在家守着孩子,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风险。” 朱安感动的眼圈发红:“好。” 100. 诡宅工厂15 与此同时,整个黑岩城内外,所有领到任务平板的修士,无一不被小助手2号的功能惊得连连赞叹。 而另外一群炼器师们则彻底陷入了狂热。 在天玄大陆的认知里,傀儡机关灵器想要产生灵智,无异于天方夜谭。 哪怕是顶级宗门耗费数百年温养的至宝傀儡,也需要海量天材地宝才能勉强诞生一丝灵智。可凌千山拿出来的平板不过是凡人所用之物,却能做到器灵才能做到的事,这怎么不让人狂热呢? 不少修为高,根本不缺灵石的炼器师特意放下身段,跑去1号面前接任务。他们不为那五百灵石,只为名正言顺地拿到一台搭载小助手2号的任务平板。 拿到手之后,他们根本无心去做任务,一头扎进自己的炼器室昼夜不休地研究。 还有很多人不满足,专门跑一趟一口气买下数台普通人用的标准版平板,想要对比两者的结构,试图找出器灵诞生的秘密。 可绝大多数炼器师,骨子里都带着一股修行者的傲慢。 他们打心底认定:这是给凡人用的东西,构造必然简单粗糙,随便拆解便能看透原理。 于是,许多人连基础构造都不去弄清楚就直接动手暴力拆解。 这样结局早已注定。 平板内部是凌千山结合蓝星精密科技的极致造物,元件细小线路密集,感应节点脆弱到了极致,根本经不起蛮力触碰。 那些自负的炼器师只是轻轻一撬,内部结构便瞬间崩毁,前一刻还能正常使用的平板,下一秒就变成一块死寂的黑块,再也无法点亮,造成了完全不可逆的损毁。 而这一切,凌千山早就通过1号颁发任务时透露的使用规则中警示过: 本机禁止拆解、破坏、私自改装,一经检测为恶意损毁,将直接列入千山杂货铺永久黑名单,后续所有任务、商品、福利,一律永不发放永不售卖。 虽说修真界从不缺□□,不少修士暗自盘算大不了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再来领一台。 可他们偏偏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每一台平板在激活的第一刻,就已经绑定了使用者的指纹和声纹。 哪怕他们改头换面,更名易姓,只要指纹和声纹无法匹配,系统瞬间便会识别异常,根本使用不了助手2号。 一大批心存侥幸的炼器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永久拉黑,等反应过来时,早已错失了这份机缘,一个个悔得捶胸顿足,却无处诉苦。 也正是这一连串啼笑皆非的闹剧,让通讯玉简的论坛娱乐版,一夜之间冒出了大量神神秘秘说话只说一半的谜语人。 各种隐晦的帖子刷屏般出现,热度一路狂飙。 一整个帖子的人都心照不宣,谁也不说破在拆解什么,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有人打开了吗?】 【没有。】 【没有+1】 【我打开了,但是我看不懂又装回去了。】 【你好歹能装回去,我装不回去了(小猫哭图片)】 【道友怎么把自己长啥样发出来了?】 【那可是最新玉简附带的留影石功能,两万灵石一枚,贵着呢。】 【那怎么不直接用留影石?留影石可便宜多了。】 【留影石只能记录一段影像,继续录制就要删除之前的记录。想要多段影像就需要更多的留影石。玉简就不同了,他的上限是无限!】 【那玉简丢了岂不是要道心破碎,那么多影像丢一个都很心痛吧。】 【可以上传到玉简空间的,神识越强空间越大,丢不了的。而且神识加密除了本人谁也看不了。】 【真好啊,我也想攒灵石买一个了。】 话题越歪越远。 这时发出小猫图的修士忽然晒出一连串萌图:【这是我侄子,可爱吧。(小猫翻身图片)(小猫球图片)(小猫呲牙图片)】 【可爱,想偷。】 一句玩笑出口,楼层瞬间死寂。 很快,一条评论幽幽冒头:【楼上的道友是不是忘了咱们这论坛虽然是匿名,但后台其实是全果奔?神识是做不了假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 【想偷猫的道友你还活着吗?】 晒照片的妖族修士直接甩出一张新图。 图里一名修士鼻青脸肿,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一看就被收拾得明明白白。 【他没死(鼻青脸肿人跪地图片)】 楼下瞬间沸腾。 【后续这么快,爱了爱了。】 【活该,开玩笑开到妖修身上了。】 【感谢时代吧,放几百年前他早被撕碎了。】 【我发誓,我再也不乱开玩笑了(鼻青脸肿门牙掉了,竖起三根手指发誓自拍图片)】 【真羡慕你们有新玉简。】 【我更羡慕他们凡人,平板不止有留影石功能,连随身器灵都有。】 有人紧张兮兮地冒出来:【这是能说的吗?这里不是破解贴吗?】 这时一直没说过话的楼主冒泡了:【歪楼,此帖终结】 下一刻,整个帖子直接被删除,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千山抱着玄,两人一同刷着论坛,眼睁睁看着一栋热帖从热闹翻天到光速消失,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哈哈,这帮人和妖族修士也太逗了。” 玄抬头看着他笑意明亮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声音低沉:“怎么,你就不怕真的有人破解你的平板,把你所有技术都学走?” 凌千山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眼神坦荡:“真破解了反而更好。光我一个人设计升级实在太累了。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垄断这门生意的话,也没什么意思。” “要是真有人能一起做,这天玄大陆的科技一定能发展起来。” 玄低头轻笑,语气戏谑:“哦?这么豁达?就算少赚一大笔灵石你也不在意?” 凌千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露出了不折不扣的奸商笑容,压低声音得意说道:“平板我是没设防,随便他们拆随便他们研究,可真正核心的基站,我可是加密了的,没有联网对接小助手2号说到底就只是一个空壳子。它的本体可是机器人2号,想偷都偷不走。” “以后他们想联网就必须通过我建立的基站网络才能使用,挣钱的地方以后多的是。” 玄低笑出声,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无尖不商,说的就是你了。” “过奖过奖。”凌千山笑眯眯地拱手,半点不谦虚。 笑闹过后,凌千山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轻轻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太快了,再过两天就到了该回无极宗的时。真想一直这样和你在一起悠闲下去。” 玄没说话,只是忽然伸手,勾住凌千山的衣领,微微用力,将人轻轻拉低,直到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相缠。 他抬眸,眼神勾人,笑意慵懒又,声音放得极轻:“既然时间这么短,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不好吗?” 凌千山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对方微扬的唇角上。 道侣都邀请到这份上了,他哪有推辞的道理。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碍事的人清干净,免得被打扰。 凌千山只是心念微动,远在仓库里正炼器炼得浑然忘我的王卓突然只觉得眼前一亮。 他眨了眨眼才发现连人带锤子工具台,直接被整个丢出了漆黑的仓库,来到了人烟稀少的灵田深处。 王卓懵了:“……嗯?” “我怎么出来了?” 他茫然扫视四周,慌忙检查自己的东西,在收回法器的过程中反复确认,发现所有法宝全是他自己的,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他只是被强行请出来了而已。 王卓:“……”不是说好了一个月吗?这还差了几天呢。 他找到了自己已经快一个月没摸过的通讯玉简,被一连串未读消息看眼皮直跳。全是他那天赋比他高,嘴巴比谁都碎的亲徒弟发来的。 “师父,你跑哪去了?” “闭关了?” “闭关也要提前说一声啊。” “看到消息赶紧回我。” “最近市面上出了个叫平板的东西,特别神奇,和通讯玉简很像,但是没网络不能用,这点比玉简差。” “师父,你该不会被仇家寻仇抓走了吧?” “师父你还活着吗?活着吱一声啊!!” 王卓看着那一条条消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徒弟,天赋是好,根骨极佳,远超自己,可就是半点不懂得尊师重道!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回了一句:“别嚎了,我还活着。” 几乎是瞬间,对面就秒回:“师父!您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被仇家抓了囚禁起来了呢!” 王卓:“……” 这孩子,怎么净瞎说大实话。 他老脸一热,打死也不能承认自己被人抓去当免费苦力炼器。他当即板起师父的架子,硬着头皮回道:“别瞎猜,为师只是偶有所感,临时闭关参悟而已。我是师父,你是徒弟,我的事少管。” 对面回了一串拖得长长的“哦~~师父说是那就是吧。”,那语气,摆明了压根不信。 王卓懒得跟他掰扯,赶紧转移话题:“你之前说的平板,究竟是什么东西?” 101. 诡宅工厂16 “师父你回珍宝阁一看就知道了,特别神奇。” “行,我这就回。” 王卓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李家废宅的方向。他被抓来炼器的日子总算告一段落,可心里却空落落的,不知何时才能再和1号相见。 他重重叹了口气,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珍宝阁的方向飞去。 刚进珍宝阁后门,就听见自家徒弟阴阳怪气的声音:“师父,您还记得咱们珍宝阁的门是朝哪开的吗?” 王卓老脸一红,但仍然嘴硬,刻意转移话题:“没大没小的!怎么跟为师说话的?咳~你说的那个平板到底在哪?赶紧拿出来让为师瞧瞧。” 沈月白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一台平板递到他面前:“喏,这就是。” 王卓的目光落在平板上,瞳孔地震。 这东西太眼熟了。 他激动的一把夺过平板,手都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平板的外壳,用灵力仔细感知内部,每一个零件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识海里。 这不就是他这些日子,天天在黑暗里不分昼夜炼制的那些零件吗? 眼前这台,想必就是完整的成品了。 王卓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转头看向沈月白,急切地追问:“这是谁家做的?!快说!” 沈月白被他这副激动的模样弄得一愣,随口答道:“千山杂货铺啊,就是发明通讯玉简的凌老板的产业。” 千山杂货铺?凌老板? 王卓喃喃自语:“难不成……我和1号的缘分未尽?” 沈月白懒得理会师父是不是在发癫,伸手从他手里抽回平板,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我可是早就把这平板绑定了,除了我,谁也打不开它。师父您要是想要,自己去正道联盟接任务领一个去,别打我这台的主意。” 王卓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嘴上却依旧端着长辈的架子,嘴硬道:“不过就是给凡人用的玩意,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平板,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沈月白冷哼一声,根本不信他的鬼话,抬手点亮平板,对着屏幕轻声道:“2号,告诉我下一个任务地点在哪?” 话音刚落,平板里立刻传出一道温和的女声:“道友您好,任务新地点已标记,请结合地图使用。当前任务完成度:5/10,请您再接再厉。” 王卓浑身一震,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这是器灵?!” 沈月白勾起嘴角:“这就是随身小助手了。可惜平板功能还不全,地图都是残缺的。” 王卓对此毫不在意,他迫不及待地凑到平板前,对着屏幕大声问:“2号,你认识1号吗?” 平板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沈月白在一旁解释:“师父,这平板已经绑定我了,它只认我的声音。你要是想问它什么,得模仿我的声音才行。” 王卓恍然大悟,连忙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再开口发出了和徒弟沈月白一模一样的声音:“2号,你认识1号吗?” 平板沉默了数息,随后传出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您的权限不足,无法告知。” 权限不足? 王卓心头一喜,那就是认识了! 沈月白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逗笑了,翻了个白眼:“师父,你至于吗?” 王卓回过神问徒弟:“快告诉我怎么领?” “玉简论坛的正道联盟任务板块,进去直接选‘铺设基站’就能领了。”沈月白慢悠悠地说道。 王卓手速飞快,眨眼间就接下了任务,嘴里还不停抱怨:“你这徒弟,早说啊!磨磨唧唧的,害得为师差点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沈月白挑了挑眉,促狭的问:“师父,您找1号有什么事啊?” 王卓的动作一顿,转头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地扬手作势要打:“你这臭小子!少管为师的事!” 等会?不对! 王卓看向沈月白,板起脸:“你怎么知道1号?” 沈月白可不怕他:“我的任务平板就是从1号那领的啊。” 王卓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你怎么不早说?” 沈月白不在乎的回答:“您也没问我啊。” 王卓恼羞成怒地追着沈月白打:“我看你是欠抽!沈月白!你给我站住!” 沈月白身形灵活地躲闪,一边跑一边笑:“师父,您消消气!您不是想去见1号吗,过去领任务就见到了。” 这话一出,王卓瞬间停住了脚步。 是啊,领了任务就能见到1号了。 沈月白见状挑了挑眉,还是给自己师父留了点面子没有明说:“我有点猜到这一个月您去哪闭关了。” 王卓恼羞成怒:“我看你是欠抽!” 沈月白可不怕他师父,还添油加醋:“希望您这次‘闭关’前告诉我一声,省的我以为您死了。” 王卓:“滚滚滚。 最终王卓还是如愿以偿,再次见到了心心念念的1号。 银黑色的金属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光,机械眼的红光闪烁,一如他记忆里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王卓再也不敢生出半分动手的心思。经历过之前的教训,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具傀儡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战力。 他老老实实上前登记,领取属于自己的平板,全程安静如鸡,生怕惊扰了对方。 拿到平板的那一刻,王卓紧紧握在手中,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 得不到1号,得到2号的一部分也不错。 以他炼器造诣,说不定有朝一日,他也能亲手打造出一具属于自己的拥有独立意识的完美傀儡。 一想到那画面,他便激动得浑身颤抖。 而在一众试图在规则内研究拆解平板的炼器师之外,还有法外狂徒想要不劳而获。 浮生门门主秦墨很不幸的当了出头鸟。 他早前因好奇强行拆解,导致平板彻底损毁,直接被系统拉入永久黑名单,而门内弟子的平板又绑定了主人外人无法使用。 于是秦墨恶向胆边生,决定直接抢走1号,在他看来,区区一具傀儡,再强也有限,凭他金丹期的修为,拿下轻而易举。 可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去,便是永别。 不过半日功夫,黑岩城论坛的今日日报便爆出惊天大瓜,一条鲜红加粗的置顶新闻,评论区瞬间炸锅。 【浮生门门主秦墨陨落,当街挑衅傀儡反被击杀,真相令人唏嘘】 报道简略介绍了秦墨的生平,随后用极为生动的笔触,详细描绘了事发经过:秦墨带人拦路抢劫1号,试图强行将傀儡带走,结果1号触发自卫机制,仅仅一拳,便将这位金丹期门主狠狠砸进地面,当场气绝,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我没记错的话,秦墨是实打实的金丹期修士吧,一拳就没了??】 【恐怖如斯,这傀儡的战力也太夸张了!】 【那1号杀了人,不用被抓起来处置吗?】 【黑岩城禁令只限制修士内斗,1号是傀儡没有人情世故,不懂留手,触发防御就会反击,谁拦得住?】 【这么一说,秦墨也太倒霉了吧。】 【活该,谁让他去抢傀儡?抢劫傀儡不犯法,被傀儡反杀,自然也没人管。】 【说真的,要是把1号这种战力丢去边境抵抗魔域入侵绝对好用!】 【想多了,这种级别的傀儡就两具,凌老板自己都宝贝得不行。】 【要是能像平板一样量产就好了。】 【这你得问凌老板,我们说了不算。】 【我更好奇,浮生门会不会因此跟凌老板结仇?】 【结仇?别开玩笑了,凌老板背后可是有剑尊玄大人罩着,浮生门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那新门主是谁啊?秦墨一死,浮生门群龙无首了。】 【他儿子,秦施。】 【杀父之仇……这麻烦了啊。】 【害,你们不知道?秦施早就巴不得他爹死了,秦墨在外面养了一堆私生子,活活把她娘气死,这父子俩之间复杂着呢。】 【……孝死我了。】 【没热闹看了,散了散了散了!】 凌宅寝室,凌千山与玄正沉浸在属于两人的私密天地里探讨生命的和谐。 几个日月过去才终于偃旗息鼓。 玄靠在凌千山的怀里,发丝微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凌千山伸手将他揽紧,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玄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窝在凌千山的怀里。 凌千山随手拿起玉简,点开了论坛。 这一看,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浮生门门主秦墨陨落,当街挑衅傀儡反被击杀!】 有人竟然被1号一拳锤死了?! 凌千山都做好1号的身体被销毁的准备了,没想到后续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甚至他在玉简里看到了秦施给他的感谢信。 浮生门新门主秦施表示,他无法明面上感谢凌千山,但他心中感激。 若不是凌千山的傀儡替他处理了这个早就害死他母亲的父亲,他恐怕还要继续忍气吞声多年。 所以他送来一份材料到门房聊表谢意。 凌千山的神识往门房看,看到一块价值不菲的星髓。 102. 猎魔行动1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凌千山伸手一抓,那块星髓便从仓库深处破空而来,稳稳落定在他手心。 玄抬眼看他,指尖轻轻拂过星髓表面:“浮生门不过是个三流小宗门,能拿出星髓这般至宝,已是他们能凑出的最大诚意了。” 凌千山却轻轻摇头,神色认真:“话虽如此,但说到底还是我的错。1号自卫杀了秦墨,这件事无论如何面上也说不过去,我该去道个歉。” 说着,他心念一动,打开系统商店,手指在虚空快速划东,翻找着能当作赔礼的物件。目光掠过一排排熔炉器械,最终停在那台等离子熔炉上。 凌千山眼神一亮,点开解说:温度上限可达三万摄氏度以上。 这等温度,在修真界堪称恐怖。 寻常金属材料在这温度下瞬间化为铁水,低阶法宝更是连片刻都撑不住,直接消融,即便是中阶法宝,也只能多撑些许时辰,只有高阶法宝,才能勉强抵御这极致高温。 玄看不到他的系统面板,只瞧见他指尖轻点虚空,几秒之后,一台半人高的方形机器便凭空出现在地面。 “这是?”玄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那台机器上。 “等离子熔炉。”凌千山笑着解释,又换了种修真界能理解的说法,补充道,“威力跟焚天火差不多,都是极致高温。” 玄的丹凤眼险些直接睁成了圆眼,难以置信的说道:“你拿这等熔炉当赔礼?” 凌千山愣了愣,低头看了看等离子熔炉,又抬头看向玄,一脸茫然:“有什么不对吗?” “你啊。”玄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焚天火是什么?那是极品火灵根修士修至合体期才能学会的本命火焰,威力无穷,是真正的顶尖能力。你倒好,用一个小小的盒子,就能造出同等高温的熔炉,这要是被其他修士看到,谁不眼红?甚至可能引来针对。你就这么敢送?” 凌千山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下额头:“还好有你提醒,差点就犯了傻。” 随后他当即把等离子熔炉收到储物空间,又打开系统商店买下了另一台熔炉:真空电弧熔炉。 “这个就合适多了。”凌千山笑着展示,“温度跟红莲火差不多,不会太惹眼。” 玄这才满意点头:“就它吧。红莲火算不慎失控,浮生门的元婴长老也能压制得住,不会出乱子。” “好。”凌千山想了想才说道:“1号2号都抽不开身。我让3号去送这份礼吧。” 玄看着他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腰:“我倒是真有点好奇,浮生门上下看到这么一台熔炉会是什么表情。真希望别把他们吓着。” “应该不至于。”凌千山也笑,伸手勾住玄的手指,“星髓是诚意,熔炉是赔礼,礼数周全,他们只会感激,不会害怕。” 此事就此告一段落,该启程回无极宗了。 无极宗祝无暇的临时住所,一道灵力波动传来,一道屏风凭空出现。 随后两道身影悄然从屏风内踏出,凌千山与玄都换回了当初参加丹宗大比时的装扮。 玄带着面具,和凌千山一前一后出现在院子里。 传送屏风的灵力动静虽然小,但还是惊动了殿内正在办公的祝无暇。 祝无暇本是在整理无极宗魔族入侵的卷宗,听闻动静立刻抬眼,看清来人时,周身的沉稳瞬间消散,他猛地起身,激动得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欣喜:“剑尊大人,您……您痊愈了?” 玄微微颔首:“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修为也尽数恢复,只是神魂深处还有一段过往记忆未曾恢复,始终想不起来。” 祝无暇闻言眉头瞬间蹙起,脸上满是惋惜:“一定是那琉璃枝药力还是不足,那枝琉璃枝已是我潜入无尽之海深处寻到的年份最久的一株,想来还是不够。此事了结之后,我即刻再下无尽之海,哪怕寻遍深海秘境,也定要找到药力更强的灵材,帮助剑尊大人恢复记忆!” 玄连忙伸手拦住他,开口拒绝:“不必费心,真的不用。” “我能清晰感觉到,并非是药力不够的缘故,即便寻来再多的琉璃枝也无济于事,与灵材药力无关。” 祝无暇看着玄眼神笃定,不像是客套,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执念,轻叹一声:“既然如此,那便依剑尊大人所言,只是若日后有任何需要,在下必定万死不辞。” 玄微微点头,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无极宗魔族入侵的事,不知这段时日调查有没有进展?” 祝无暇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书册,双手递到玄面前:“剑尊大人既然已经恢复实力,在下便不再隐瞒,这上面是所有与魔族入侵案有关的嫌疑人名单,经过这段时日的暗中排查,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最大之人,就在此处。” 他伸手指向书册的第一页,目光凝重。 两人并未避着凌千山,凌千山站在玄身侧,顺势抬眼看过去,看清纸上的名字时,瞳孔微微一缩,忍不住失声开口:“二长老?!” 这人 他再熟悉不过,正是紫阳宗二长老,平时一副暴脾气样子,负责宗门里藏书阁的事,怎么会与魔族牵扯上关系? 祝无暇神色沉沉,点头确认:“没错,正是紫阳宗二长老。” “起初调查时,他行事极为缜密,处处滴水不漏,没有露出半分破绽,我们几番排查,都没有将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可这一个月的封锁他终究是急了,行事间就再也藏不住马脚。” 玄眼神微冷,沉声追问:“他有什么异常?” “虽说他极力掩饰,行事极为隐蔽,可无极宗如今人多眼杂,各处都有值守弟子与暗哨,他的异样,终究还是被我们察觉了。”祝无暇语气笃定。 他补充道:“这一个月里,他每日必定会前往魔族入侵的地方,也就是药园,时间时而早时而晚,毫无规律,可却日日不缺席,从未间断过。” 凌千山眉头微蹙,脸上满是不解,忍不住开口:“这有什么奇怪的吗?他原本就是丹宗长老,如今无极宗药园出了魔族入侵的大事,他以长老身份前去巡查,本就是分内之事,也算合情合理。” 祝无暇认同地点头,补充道:“凌老板说得对,若是单纯巡查药园,自然没有可疑的地方。可我们安排的暗哨亲眼所见,他每次前往药园,目光根本不在药园的灵草植株上,始终死死盯着剑尊您当日斩魔时留下的剑气痕迹与魔气残留的地方。” “察觉异样后,我们立刻暗中调动影尘司的枭,前往案发地反复探查,终究是在剑尊的斩魔痕迹里,找到了影魔残存的一丝意识。” 凌千山小声喃喃:“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初忘了带彦明远回去,如今倒是帮了大忙。” 祝无暇看向凌千山:“若非影尘司的枭能探查到常人无法察觉到的地方,我们还真难揪出这只藏在深处的蛀虫。 玄沉声道:“彦明远那边,还查到了什么?” 祝无暇神色愈发凝重,解释说:“影魔虽已被九洲城城主封印,可药园地底,还残存有它一缕极淡极微的残余力量,气息缥缈到近乎无形,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就算是影尘司的枭兽,也是反复探查了数日,才堪堪捕捉到那丝微不可查的魔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紫阳宗二长老每日进入药园,目光从不在灵草植株上停留,只盯着那缕残存魔气。我们暗中观察发现,随着时日推移,那缕魔气竟在他的暗中催动下,一点点变得强盛起来。” “所以我们按兵不动,只等他彻底露出马脚,再将他一举擒获,人赃并获。” 103. 猎魔行动2 凌千山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却始终有一种违和感,很不对劲。 他和紫阳宗二长老那人虽然算不上有多熟悉,可几次照面下来,印象极为深刻:他脾气火爆,性情急躁,一点就着,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去,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根本不像是那种能长期隐忍暗中做坏事的阴险角色。 可话又说回来,人心叵测,表里不一的人数不胜数。说不定那副暴躁冲动的模样,从头到尾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保护色呢? 这么一想,凌千山也只能暂时压下疑虑,静观其变。 祝无暇并未察觉凌千山心中的思量,依旧对着玄郑重说道:“剑尊大人,您与凌老板离开的这段时日,在下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为避免打草惊蛇,对外一律宣称二位在我方暗中保护下闭关修行,并未离开宗门范围。” 玄微微颔首:“好,后续我们对外也会统一口径不露出破绽。” 凌千山也在一旁轻轻点头,表示认同。一旦消息走漏,让那位藏在暗处的内奸有所警觉就不好了。 “事不宜迟,二位尽快归队吧。”祝无暇说道,“丹宗大比明天就正式恢复举行,我们的抓捕行动也会同时启动。” 玄:“放心,紫阳宗二长老那边我会亲自盯着,绝不会给他任何异动的机会。” “有剑尊大人亲自坐镇,此事万无一失。”祝无暇长长松了口气,对着两人郑重拱手,“此番抓捕魔域奸细,便仰仗剑尊大人了。” 随后三人告别,凌千山和玄一路返回紫阳宗在无极宗内的临时驻地。 一路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弟子的注意。 修真界本就动辄闭关三五年,十数年都是常态,他们只“消失”了一个月,在旁人眼里再正常不过了,甚至还有些短。 刚踏入紫阳宗驻地院落,迎面便撞见了正巧路过的风祁楼。 风祁楼看到了凌千山,先是一愣,随即打招呼:“凌师弟,你闭关回来啦?可真是巧得很,明日丹宗大比就要重新开赛了,到时候可以一起去看比赛凑个热闹了。” 凌千山笑道:“好啊,到时候一起。” 一旁的玄则安静地落后半步,扮演着贴身护卫的角色。 风祁楼目光在玄身上淡淡一扫,并未多想,很快便移开视线,转而叹了口气无奈说道:“这丹宗大比中途中断了整整一个月,魔族入侵搞得人心惶惶,其实不少参赛者与观赛修士兴致都淡了。” “为了尽早收尾,给各宗一个交代,各宗门高层商议后决定剩下的两项比试不再逐层筛选,直接进入最终决赛,草草落幕就算了。” 他说着拍了拍凌千山的肩膀,再次叮嘱:“总之明日别错过了,好歹也算亲眼见证这一届丹宗大比收场。” “好,我记下了。”凌千山笑着应下。 风祁楼这才放心,挥了挥手,转身步告辞离开了。 望着风祁楼渐行渐远的背影,凌千山侧头对玄说道:“说起来,这位风祁楼师兄是二长老跟前得力的心腹,此刻天色都已经暗了,他不待在驻地休整,反倒匆匆出门,究竟是要去做什么?” 玄目光遥遥锁定风祁楼消失的方向:“不用乱猜,追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凌千山的手掌。 掌心相触的一瞬,凌千山只觉得周身灵气猛地一收,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包裹。下一刻,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涌上全身。 他明明还站在原地,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气息彻底融为一体。 凌千山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四周,惊异地开口:“这是什么法术?我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此招叫做化虚。”玄解释,“以我如今的修为施展,除非是真仙下凡,否则这世间无人能探查到我们行踪,更不可能看见我们。” 凌千山瞬间满眼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地望着玄:“好强!” 直到这一刻,他才对玄的修为有了真切的实感。 大乘期的剑尊,即便不使用擅长的剑术,随手一个法术都是近乎无解的大招。平日里玄在他面前总是温和随性的,以至于他常常忽略身边这人是站在整个天玄大陆顶端的顶尖强者。 玄被他这直白又赤诚的崇拜眼神看得唇角不自觉勾起:“我们走吧。” 凌千山重重一点头,满心新奇地任由玄牵着,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人脚步轻缓,如同两道影子,不紧不慢地缀在风祁楼身后。 凌千山一路惊奇地发现,往来巡逻的弟子,甚至几位修为不低的长老,全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甚至一名心急赶路的弟子竟然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比灵力屏蔽器可高太多了,凌千山啧啧称奇。 而前方的风祁楼,一路刻意避开人多眼杂的地方,专挑偏僻小路走,脚步匆匆,身形躲闪,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直到两人跟着风祁楼一路绕到无极宗西侧,远远看见天鼎宗在此次大比中的临时驻地。 凌千山越发不解,低声自语:“他来天鼎宗驻地做什么?” 玄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院落门外一棵高大的槐树下:“看来,是我们误会这位小‘师兄’了。他看起来倒像是来谈情说爱的。” “啊?” 凌千山一怔,连忙顺着玄的目光望去。 只见暮色之下,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天鼎宗新收的亲传弟子楼月。 风祁楼快步走到楼月面前,脸红红的有几分局促,两人低声交谈起来,眉眼间的情意显而易见。 凌千山震惊:“楼月?他俩怎么在一起了?” 他印象里这两人完全不认识啊。 玄望着树下相依的两道身影,有感而发:“情之一字最为复杂,修行之人本就顺应本心,一旦心动就会付诸行动,不想留下半分遗憾。”凌千山莫名想起玄对他的“行动”,耳根一热,下意识干咳一声移开视线:“那、那确实挺快的。” 玄侧过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故意打趣道:“怎么,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凌千山连忙摇头:“别了,就不打扰人家谈情说爱了。我们不如回去盯着二长老那边,万一能抓到他什么把柄呢。” 玄低笑:“好。”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折返。 路上凌千山猜测:“明日丹宗大比决赛是个绝佳的幌子,如果二长老要作妖,他肯定会趁着各方注意力都在赛场之上时有所动作。” 玄点头:“没错。” 可凌千山心头那一丝违和感却越发强烈。 “但愿是我多想了。”凌千山轻声自语。 玄侧过头看他:“无论有何变故,都有我兜底,他翻不出浪花来。” 两人顺着回廊,悄无声息地来到紫阳宗临时驻地,径直朝着二长老王眠的居所而去。 王眠身为紫阳宗二长老,即便只是暂住无极宗,居所也比普通弟子的院落宽敞不少。 虽说只在此处待了一个月,可屋内的陈设,早已染上了王眠独有的个人风格,所有物件全都搁在显眼处,伸手就能碰到。 方桌之上,零散摊放着两本册子,书页被翻得卷了毛边,凌千山凑近细看,是一套游记的上下两册。 屋子的角落里,立着一尊古朴的丹炉,炉口正袅袅冒着青烟,一股温和的药香弥漫在屋内,凌千山凝神嗅了嗅,分辨出这是疗伤的丹药,是修士常备的寻常丹药。 而被众人怀疑勾结魔族暗中作祟的二长老王眠,此刻正斜躺在里间的软榻上。他翘着二郎腿,脚尖还时不时轻轻晃动,一下下抖着,手里捧着那本游记的中册,看得津津有味,悠闲极了。 他衣着宽松,头发随意束着,眼神专注地落在书页上,偶尔看到有趣的段落,还会不自觉地咧嘴一笑。 凌千山看着榻上毫无防备的王眠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对着玄说道:“他这副模样,真的是魔族安插在正道的内奸吗?。” 之前祝无暇给出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王眠,可眼前这幅画面,实在和阴险内奸的形象搭不上边。若是真的心怀鬼胎,怎会在居所里如此懈怠,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玄的眸色也沉了几分,原本笃定的心思,此刻也泛起了不确定。他紧紧盯着榻上的王眠,仔细探查着屋内的每一处角落,没有察觉到半分隐晦的魔气,也没有发现任何与魔族相关的信物密函,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他微微蹙眉,声音迟疑:“眼下确实看不出异样,也许是他伪装得太过精妙,也许是我们查错了方向,再观察一段时间吧,看看他后续有没有异常举动。” 软榻上的王眠依旧看得入神,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居所里有两个人正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凌千山心里的疑虑却越发强烈,真相似乎被刻意隐藏,一切都迷雾重重。 104. 猎魔行动3 难道真是我们误会了二长老?凌千山望着榻上毫无防备的人心想。 可就在这时,玄的动作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玄微微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头顶的房梁之上,眉头瞬间紧锁。 凌千山顺着玄的目光看过去,眼前却依旧是寻常的木质房梁,一切都平平无奇,没有半分异样。 他下意识运转灵力,试图探查隐匿的气息,可依旧一无所获,眼前还是空荡荡的木梁,没有任何隐匿的生灵与物件。 他下意识地问道:“那里有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玄没有回答,只是从掌心传来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能量,顺着两人相握的手腕缓缓渡入凌千山的体内。 那股力量轻柔地沿着他的经脉上行,顺着胳膊一路直达眉心识海。 下一秒,凌千山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固有的边界,他像是从三维的实体世界,突然进入一个更高的维度,看到了很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就在二长老正上方的房梁上,一只米粒大小的蜘蛛,正悬在一根纤细的透明蛛丝上,蜘蛛的外壳通体透明,八只细足轻轻摆动,诡异极了。 在修真界,即便没有实体的东西只要眼睛有灵力加持都能看到,比如灵魂,怨气。 可这只蜘蛛明明实实在在存在着,之前却任凭凌千山催动灵力,也无法看到分毫,只有玄赋予他这道特殊的法力后才能看到。 “这是什么东西?”凌千山自认博览群书,修真界和魔域里的妖兽魔兽,就算没见过至少也能叫出名字,可这蜘蛛他闻所未闻。 玄的声音低沉,缓缓解释道:“这是织命蛛,一种生存在虚空中的奇异生灵,没有实体,靠虚空中的能量为食。它的能力就是操控神识,被操控者浑然不觉,只当是自己的想法。” 凌千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 这种生灵太过阴毒,肉眼不可见,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修为低微的修士,或许连被操控了都一无所知,稀里糊涂就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皮,心有余悸地问道:“我这种修为低微的修士,该如何预防这织命蛛?” 玄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防不住的。织命蛛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这一种群本性安分,平时只在虚空中游荡,对现世修真界都毫无兴趣,更不会主动操控生灵。但这一只,显然是被人下达了指令,是有主人的织命蛛。” 说话的时候,两人的目光锁定在那只悬在半空的织命蛛。 只见那只透明的小蜘蛛,八只细足轻轻一摆,顺着蛛丝缓缓滑落,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正看得入神的王眠的发顶,紧接着钻进了发丝深处,消失不见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还翘着二郎腿,呲着大牙傻乐的王眠翻阅游记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脸上那副惬意自在的神情瞬间褪去,眼神从散漫变得木然。他缓缓合上书册,随手放在身侧的榻几上。 随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宽松的衣袍,面无表情地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玄看着这一幕后眉头舒展,轻了然道:“看来,我们确实冤枉了二长老。他并非主动勾结魔族暗中作乱的内奸,只是被这织命蛛操控的傀儡而已,所有的异常举动都不是他的本意。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凌千山看着王眠木然离去的背影,心头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这织命蛛的操控太过可怕,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傀儡,魔域的手段实在是阴毒。 他转头看向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玄的目光追随着王眠的身影:“先跟着他,找到操控这只织命蛛的主人,才能一网打尽,揪出真正的罪魁祸首。” 夜色渐深,紫阳宗临时驻地的院落里一片寂静。 被操控的二长老缓步走出房门,借着夜色无声无息地穿过回廊,一路走向无极宗深处的药园广场。 如今广场已经被修复完成,修复后的广场石板平整,看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在凌千山眼中,这片看似寻常的广场却截然不同。 广场中央,一道一人高的黑色虚影静静伫立,轮廓模糊,那虚影没有五官,没有肢体细节,只是一团凝聚的暗影,却让凌千山心头一紧。 “这是影魔?”他仔细打量着那团虚影,即便有玄加持的法术,他也无法从这虚影上感知到一丝一毫的魔气。 玄低声说道:“没错。虽然体型变小了,但就是我斩杀的那一只影魔的分身。只是这一具分身太过微弱,还不足以散发出的魔气。” 凌千山忍不住感叹:“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本体被封印还能留下这么个分身躲在这里,简直阴魂不散。” 玄:“下次不会了。” 过去实力尚未恢复,所以留了影魔一命,他如今修为全部恢复,若真要动手,他足以彻底抹除这具影魔分身的一切痕迹,不留后患。 但眼下,他更想引蛇出洞。 先让这影魔分身多活片刻,才能把真正的幕后黑手引出来。 被操控的王眠很快抵达广场外围,静静站立。 在旁人眼中,他只是如同往常一般前来巡查药园,没有任何异常。 可在凌千山与玄的眼中,一切完全不同。 只见王眠头顶那只织命蛛微微一动,随即吐出一根细如发丝,透明到几乎不可见的蛛丝。那蛛丝轻飘飘地飘向中央的影魔分身,精准无误地缠绕在他身上。 下一刻,原本呆立不动的影魔分身猛地一颤,周身黑雾微微翻涌,一缕极淡的魔气缓缓从它体内渗出。 玄:“原来如此,看来幕后之人想要通过影魔残留的分身重新养成一只新的影魔。上次影魔作乱没能成功,这次改了策略想要夺舍。” 凌千山盯着那团呆 呆傻傻毫无灵智的影魔虚影,忍不住皱眉:“这玩意看起来连完整意识都没有,真的能成功夺舍吗?” “影魔的夺舍是刻在本能里的天赋。”玄解释道,“甚至许多影魔本身没有独立意识,它们的思维意识会被第一个成功夺舍的修士彻底影响。” 凌千山想到影魔的夺舍手段后,觉得这比被织命蛛操控还要可怕,忍不住汗毛倒竖。 凌千山急切的说:“快告诉祝统领,绝不能让幕后人得手!” 玄安抚住他:“我早已传音给祝无暇,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他了,他会做出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夜色更深,广场上一片寂静。一场阴谋正在悄无声息的展开。 凌千山望着广场上被操控的王眠问道:“还要继续盯着他吗?” 玄摇头:“回去休息吧,明日丹宗大比可有得忙了。”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被封锁了整整一个月的无极宗终于褪去压抑的氛围,重新变得活跃起来。中断许久的丹宗大比终于重启,整个宗门都透着一股久违的热闹。 凌千山醒来时天色已大亮,他刚起身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他打着哈欠起身开门,门一拉开,看清门外之人的时候愣了愣。 彦明远抱胸站在门口,眉眼带笑,不过语气阴阳怪气的:“凌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想必这一个月早把我这个小角色彻底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凌千山顿时升起几分心虚。 当初临时起意让玄闭关,他急着回家竟把他叫来的彦明远抛在了脑后,确实有些不妥。 他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彦明远的肩膀把人拉到一边。 “这事确实是我不对,忙起来昏头转向的,把你疏忽了,你别往心里去。” 彦明远抬着下巴,气鼓鼓地瞪着他,眼底却没真的怒意,只是故作不满:“就算我身份低,也不该被这么耍着玩啊,喊我帮忙我来了,可你转头就没了音讯,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凌千山见状,连忙伸出一根手指,笑着开出条件:“别气别气,我送你最新款的通讯玉简,功能比市面上的最新款还多,算是我的赔礼,怎么样?” 彦明远眼睛一亮,不过他也伸出一根手指,狮子小开口的说道:“玉简我要,还要带小助手的平板。” “……”凌千山:“行!” “多谢凌老板。”彦明远忍不住笑出声:“我可眼热很久了,那小助手跟随身器灵没两样,谁不想拥有?” 凌千山无奈的解释:“虽然看着像,但2号真不是器灵,而且现在基站只铺设了黑岩城及附近几座城,再往远了信号覆盖不到,小助手2号可就没法正常响应,会变傻的。” 彦明远压根不在意,只要能拿到手就行:“不打扰你梳洗了,快去收拾收拾,今日丹宗大比决赛,可别错过了!” 话音刚落,他就一溜烟地跑开了。 105. 猎魔行动4 彦明远刚离开,一股独属于玄的干净气息就从身后萦绕而来。凌千山没回头,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越过身侧,抬手轻轻将门合上。 玄调侃道:“扰人清梦,算他跑得快。” 凌千山无奈地摇了摇头,抬眼就看见玄衣襟微敞,露出一片线条流畅的雪白肌肤,于是他伸手轻轻将玄敞开的衣襟拢好,仔细系好腰间的系带,遮住那抹惹眼的肤色。 “终归是我理亏在前,把他给忘了。”凌千山垂头满意的看着玄的衣襟。 随后二人收拾妥当,朝着无极宗大殿前的广场走去。 无极宗大殿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各宗修士按宗门站位,还树立着醒目的旗帜。凌千山和玄来到紫阳宗的旗帜下,静静等候大比开场。 刚站定,两道熟悉的身影便走了过来。 元安和高文彦对着玄微微躬身抱拳:“前辈,凌道友,又见面了。” 玄淡淡颔首算是回应,凌千山也连忙拱手回礼:“二位前辈安好,许久未见。” 高文彦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俩挺好的,这段时间在无极宗待着,倒是清闲得很,整天玩……” 元安脸上挂着温和的假笑,伸手悄悄在高文彦腰间狠狠拧了一把打断了他的话。同时传音入密,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在前辈面前,给我们俩留点脸面吧。” 高文彦吃痛,嘴角抽了抽,却不敢出声,只能乖乖闭上嘴。 凌千山将这俩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随后风简舟等相熟的弟子也陆续过来,纷纷与两人打招呼,寒暄几句。 凌千山注意到长老席位上二长老王眠还没到,不知去哪了。 很快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大比开场的钟声。 表面上看,广场上一片肃穆安静,可暗地里几乎所有人手中的通讯玉简都快用出火星子了。 各宗弟子借着玉简私下闲聊,议论着中断一个月的大比,猜测着今日的赛程,也聊着这段时间宗门里的各种传闻。 凌千山与玄也不例外,两人并肩而立,表面神色平静,实际上也借着玉简悄悄传音交流。 凌千山:“我刚才看元前辈和高前辈之间气氛怎么怪怪的,像是有一腿。” 玄不动声色回应:“不只是他们,场上相当一部分修士都是如此。” 凌千山一愣:“啊?场上可是有几万修士啊。” 玄解释:“无极宗封闭了整整一个月,几万修士困在一处,没地方消遣,除了闭关修炼的,剩下的人朝夕相处,时日一久,看对眼的便自然而然凑成了一对。” 凌千山恍然大悟,下意识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不少修士之间,眼神互动格外亲昵。 凌千山明白了:“这就不奇怪了。” 玄看了他一眼,勾起唇角握住了凌千山的手。 就在这时,无极宗大殿方向传来三声浑厚悠远的钟响,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前的高台上。 中断了一个月的丹宗大比,终于正式重启。 乍一看,大比现场都和中断之前一样,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不论是主办方还是参赛的选手,亦或是台下观赛的观众的心境早就截然不同。 以前大比刚开始时,所有人都满心期待最终的结果。可经过魔族入侵一事后,众人早已没了观赛的兴致,心里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场大比看到结局就好了,至于冠军是谁,已经没人在意了。 无极宗掌门陆九川快步走到高台中央,没有多余的开场白,语速极快地宣布:“本届丹宗大比,正式继续进行!接下来进行炼丹决赛,规则限时一个时辰,谁先炼制出顶级品质回春丹,谁就是冠军!” 话音落下,陆九川仿佛身后有什么妖兽在追赶一般,匆匆转身,快步走下高台,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全场修士皆是一愣,随即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回春丹?没听错吧?就算是顶级品质,这题目也太简单了吧。” “是啊,回春丹不过是最普通的外伤恢复丹药,就算顶级品质能做到断肢重生,可本质上,练气期修士就能轻松炼制,用来当决赛考题,未免太过儿戏了!” “看来主办方是真的急着草草收场,随便出个简单题目,让比赛快点结束,给各宗一个交代罢了。” “也是,经过魔族那档子事,谁还有心思看几天的炼丹,能快点结束就好。” 参赛的炼丹弟子们也皆是一脸意外,不过对他们来说简单也是好事,这代表所有人都有机会拿到那魁首。 凌千山蹙起眉,悄悄向玄传音:“这考题确实太过简单,会不会是祝统领特意做的安排?” 玄:“也许吧。” 凌千山紧紧握着玄的手,心中的紧张渐渐平复。 就在这时几十道巨大的天幕凭空悬浮在广场上空,将赛场内的每一处角落都清晰映照出来,几乎所有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半空的天幕之上。 凌千山抬眼扫视天幕,目光快速掠过赛场内的参赛弟子,很快就找到了代表紫阳宗出战的风景轩。他神情从容,正慢条斯理地俯身挑选面前的灵草。 凌千山很快便察觉出异样,低声喃喃:“嗯?这个配方,不是回春丹的通用配方。” 离他不远的风简舟恰好听到这句话,连忙抬眼看向对应风景轩的天幕,仔细辨认一番后,惊讶出声:“还真是!师叔多拿了一根青木枝,这可是回灵丹的主要原料之一,专用来补充修士灵力损耗的,师叔这是要改良回春丹的配方吗?” 说话间,天幕上的风景轩已经准备就绪,他有条不紊地将灵草依次投入炉中,每一步都很稳健。 赛场内的其他选手也不遑多让,回春丹本就是修真界最基础最简单的丹药之一,练气期修士都可以轻松炼制,更何况是来参赛的选手。 众人全都心平气和,凝神控火,赛场之上一片祥和,全然没有决赛该有的激烈角逐,反倒像一场寻常的炼丹演练。 就在这时缺席的二长老,终于缓步走了过来。 紫阳宗大长老坐在主位,见他姗姗来迟,随口问道:“怎么来晚了?” 王眠随意坐下:“昨日在药园巡查耗费了些灵力,回来后有些累,便小憩了一会,没想到直接睡过头了。” 一旁的三长老笑眯眯的劝道:“你啊,就是太过操心。如今有祝统领和顾城主带着高手暗中镇场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王眠撇了撇嘴,语气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凌千山悄悄用通讯玉简给玄发去消息:现在二长老身上,还有织命蛛吗?他刚才的样子,看着不像是被操控的模样。 玄目光淡淡扫过长老席上的王眠,很快就回了消息:没有,不光是他,场上所有修士身上,都没有织命蛛的气息。想来已经回虚空中,暂时隐匿起来了。 106. 猎魔行动5 “那不就是说织命蛛很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控制任何一个人?” 凌千山觉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地往玄的身边靠了半步。 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担忧,有我在呢。” 凌千山松了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再次将目光投向半空中的天幕。 此时场上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时不时有丹炉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是丹成之前的征兆。 凌千山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场上的大多数丹师已经进入炼制的最后阶段。多数人都胸有成竹,不过也有少数几人面色灰败,显然是中途出了岔子,这一炉算是废了。 就在这时,广场东侧忽然传来一声嗡鸣,有人率先成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半空中最大的那块天幕立刻将画面切到了那人身上,让四面八方的观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画面中,一位身着天鼎宗丹袍的青年丹师正缓缓收回控火的手势。他的丹炉已经安静下来,炉盖边缘渗出一缕淡青色的烟雾。 “是天鼎宗的弟子!”看台上有观众认出了那身服饰。 “筑基期的吧?看着年轻得很。” “筑基期?这么快炼制出来的丹药能是顶级吗?” “快看,他要开炉了!” 天幕之上,那青年丹师掐诀开炉。“砰”的一声闷响,炉盖应声而起。 数十枚圆润的丹药悬浮而起,被丹师以灵力托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半空中。 天幕立刻给了丹药一个特写。 “不是顶级。” “一炉三十枚,枚枚都是上品,可惜就是差了一口气,没能出顶级。” “不过筑基期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天才了,就算是金丹期的丹师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可场上的哪个不是天才?”有人不以为然地反驳,“能来参加丹宗大比的,哪个宗派不是把最得意的弟子派出来?天鼎宗厉害,可紫阳宗、无极宗、炼云宗,哪个又是吃素的?” 这话说得在理,周围几人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陆续又有几位丹师完成了炼制。天幕一一展示过去,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个金丹期的散修开炉时满脸期待,结果二十枚丹药里只有三枚高级,其余全是中级。他盯着丹药看了半晌,最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将丹药收入玉瓶,默默离场。 一位无极宗的女修倒是稳健,一炉二十八枚,高级品质占了半数以上,可惜顶级依旧不见踪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元婴期的散修,他缓缓揭开炉盖。 可看清丹炉里的丹药之后,元婴丹师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一枚顶级都没有。 三十三枚回春丹,枚枚都是上品,甚至有几枚已经隐隐触摸到了顶级的门槛,可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 元婴丹师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转身甩袖离开了。 “元婴期的也做不出来?”一个练气期散修喃喃说道。 “你当顶级丹药是大白菜啊!”旁边一个金丹期修士嗤笑一声,“别忘了,如今市面上一枚顶级回春丹可是上万灵石都未必买得到。要是这么容易出,价格早下来了。” “可这也太难了吧?连元婴期都……” “难就对了!”老修士打断他的话,“普通的回春丹只能疗伤续骨,顶级的却能断肢再生,这种丹药已经不是普通的丹药了。” 凌千山听着这些议论,目光落在风景轩身上。 “他还在等什么?”凌千山疑惑的自言自语。 “师叔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千山微微一怔,转头看见了风祁楼和楼月。 凌千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两只手十指相扣,看起来十分亲昵。 凌千山心思一转,忽然想起来按照他现在应该知道的事情来看,他似乎还不知道这两人已经在一起了。 于是他很适时地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你们这是……” 风祁楼的耳根微微泛红,他下意识地看了楼月一眼,像是在寻求某种许可,得到眼神后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开口:“相处久了,觉得彼此是合适的人,就在一起了。” 楼月却将相握的手轻轻晃了晃,风祁楼懂她的意思,乖乖地松开了手。 楼月上前半步,面向凌千山郑重其事地抱拳一礼,腰身弯下诚恳说道:“多谢道友救命之恩。楼月一直记在心里,今日特来道谢。” 凌千山连忙伸手虚扶:“快起来,这可使不得。” 楼月直起身来:“那一日我被影魔所伤,若不是道友以秘法相救,只怕现在早已身死道消。如此救命之恩楼月不敢忘。” 凌千山摆了摆手,笑道:“当时我能救就救了,算不得什么。” 随后一番交谈,凌千山渐渐明白二人的事。 原来楼月伤愈之后,一直想登门道谢。不巧的是那时凌千山刚刚闭关,谁也不见,负责接待来客的正是风祁楼。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好凶。”风祁楼小声吐槽。 楼月瞥了他一眼:“我那时重伤初愈,还没见到恩人,心情不好。” “第二次来就好了很多,还给我带了礼物。”风祁楼继续说。 楼月狡辩:“那是顺路给你带的。” “第三次来的时候,她就请我看药方。”风祁楼的嘴角微微翘起。 楼月不说话了,不过她通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凌千山听得忍俊不禁,他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这影魔入侵,竟然还做了回红娘。” 这话一出,风祁楼和楼月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起了淡淡的笑意。楼月倒还算镇定,风祁楼却已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玄在一旁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唇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也被这些话逗笑了。 凌千山笑够了,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说起来,你方才说风景轩在等一个时机,是什么时机?”提到师叔,风祁楼的神色立刻认真了起来。他收敛了笑意缓缓开口:“炼制顶级丹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天时,是灵药达到药性的最高点,这要靠丹师对药性的感知的绝对控制。” 凌千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风祁楼接着说:“地利则是周围的环境。哪怕是一股风吹过都可能造成顶级丹药炼制的成果。” “那人和呢?”凌千山问。 “人和就是丹师自身了。”风祁楼微微一笑,“一定要足够镇定,将一切掌握在手,丹药的品质就越高。” 凌千山听完,再次向天幕。 风景轩气定神闲地站在丹炉前,甚至微微阖着眼,看似毫不在意,恰恰是将一切掌控于心的表现。 风祁楼忽然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师叔要开炉了!” 话音未落,广场之上的风景轩忽然睁开双眼。 他双手抬起,十指掐诀开炉,随后一声悠长的嗡鸣响彻全场。 炉盖应声飞起,三十二枚丹药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天幕立刻将画面拉近,给了每一枚丹药清晰的特写。 三十二枚回春丹,大多都是上品,里面最引人注目的是五枚顶级丹药! “出了!出了五枚顶级丹药!” 观众席上彻底沸腾了。而晚一步出顶级丹药的修士随后也在天幕上被特写,可是众人们已经不在意了。 因为第一已经出来了,是紫阳宗得风景轩! 看台上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又是紫阳宗拿了第一,他们都拿了两个第一了。” “可不是嘛,剩下的开方比赛不会还是紫阳宗第一吧?那这届丹宗大比可就真成了紫阳宗的独角戏了。” 有人摇头反驳:“那可未必。紫阳宗炼丹一流,可开方就逊色很多了,我更看好天鼎宗新收的那个弟子楼月。” “楼月?比赛中断时被魔族差点踩死的那个?” “对,就是她。” 紫阳宗的观礼席上,此刻一片欢腾。 三长老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可他的目光却有些飘忽,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个风祁楼站在一起的楼月身上。 三长老的眼珠微微转了转,不动声色的跟大长老传音:“这第三场比赛要不要……”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昭然若揭,他想搞事情把楼月拉下去。 大长老原本正抚须含笑,闻言脸色一沉,侧头瞪了三长老一眼,语气凌厉:“勿言!” 三长老被这一眼瞪得有些讪讪,正要辩解几句,大长老的传音又跟了过来,语气缓和了些:“不管风祁楼是入赘天鼎宗,还是楼月嫁进紫阳宗,都将促成两个宗门的联姻合作。你那话,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大长老说完,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继续看向场中,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三长老摸了摸鼻子,释然说道:“好吧,有两个第一也行。” 107. 猎魔行动6 天幕之上,风景轩从无极宗宗主陆九川手中接过第一名的奖励,陆九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风景轩面色如常地颔首致谢,看不出太多喜色,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随后第二名第三名的奖励也陆续发放,获得第二名的是一位元婴期散修,第三名则是炼云宗的一位金丹期弟子。 随后赛场被快速清理,第二场比赛紧接着要开场了。 观众们还在讨论比赛结果,可陆九川已经站到了高台之上,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陆九川的目光扫过全场,“由于此前魔域入侵之事,大比推迟了一个月。原本受邀而来的那些病患在这一个月里已经陆续被各宗弟子治好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人群里都开始好奇既然病患都治好了,那这第三场比赛还怎么比? 陆九川似乎早就想到了众人的反应,抬手虚虚一按,场中的议论声便渐渐安静下来。 他接着说道:“所以老夫与众多宗门的宗主长老商议之后,重新准备了几个案例。这些案例都是各宗多年行医中遇到的真实疑难杂症。今日拿出来,当作第三场比赛的考题。” 随后陆九川声音微微拔高:“规则很简单,率先答对者累计一分,最终以分数论高低。答错不扣分,但每人每道题只有一次作答机会,要考虑清楚再作答。” 广场之上,参赛选手们已经陆续入场。 凌千山粗略数了数,场中大约有七八百人,男女老少都有,散修和宗门弟子比例大概五五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片刻,很快就找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楼月和风祁楼并肩站在广场的东南角,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势在必得的目光。 “这两人倒是般配。”凌千山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玄站在他身旁,面具下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等到所有选手上场后,陆九川抬手一扬,半空中最大的那块天幕内容一花,一道题目缓缓显现。 天幕左侧,是一行行工整的文字,详细记录着患者的年龄、性别和种族,还有发病经过。 右侧则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偶,人偶的身体各处被标记了病症,左肋下方有一片暗红色的瘀斑,面色略显蜡黄。 天幕还专门列出了一段文字,详细描述了脉象的特征,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仿佛一个真实的病人就站在眼前。 场上的选手们纷纷凝神细看,看台上也安静了许多,观众们虽然不能上场答题,却也看得津津有味。 能来丹宗大比的大多都是丹修药修医修,看到这题目也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来,还有人干脆拿出纸笔,自己先试着诊断开方。 凌千山也试图推断这是什么病症,不过他擅长的是药理而不是医理,看来看去只觉得是这人被打了一拳受了内伤。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玄忽然睁开了半阖着的双眼。 凌千山心头一跳,他知道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果然下一刻,玉简上玄发来传信:“织命蛛出来了。” 凌千山瞳孔骤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看台上人山人海,广场上的选手,高台上各宗宗主长老,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而织命蛛可能附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控制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凌千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露出任何异样,仍然一副注视着赛场的样子。 通讯玉简里: 凌千山:“在哪?” 他没有转头去看玄,在这种时刻,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落入暗中窥伺者的眼中。片刻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右手被轻轻地握住了。 玄的手从宽大的衣袖下探过来,修长有力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手掌。 熟悉的灵力传来,他再次看到了更高维度的世界。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只巨大的透明蜘蛛在裂口外窥视着这个世界。 凌千山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玄:“这股能量只能坚持六个时辰,注意安全。” “好。”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身边的气息一变。 玄的身体上冒出一个透明的泡泡,凌千山虽然没见过,但他知道这是元神出窍。 这是化神期以上修士才能施展的手段,元神脱离肉身的束缚,来去无踪,神鬼莫测。 凌千山下意识地握紧了玄的手,可下一秒,修长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凌千山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眉心处的婚契忽然微微发烫,玄的声音从那道无形的契约中传来: “我能感觉到哦。” 那声音像是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紧接着,凌千山感觉到一个温热的重量从身后覆了上来。 玄的元神从他身后抱住他,半透明的双臂从两侧环绕过来,虚虚地拢住了他的胸膛。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手指已经微微抬起,但很快他就忍住了。 不能暴露异常。 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紧了那个虚无的拥抱,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还在。 “灵力屏蔽器对织命蛛不管用,不过……” 玄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长串,凌千山静静倾听,渐渐地他眼神越来越亮,到最后几乎要忍不住弯起嘴角。 玄说完,停顿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然后才道:“这次是真的走了,保护好我的身体哦。” “我会的。” 温热的感觉消失,玄的元神离开了,凌千山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随即他将玄□□的手握紧了一些,如今他有了自保之力,还有玄送给他的能量可以看到虚空中的织命蛛,他心中的不安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甚至隐隐有些期待织命蛛快些下来,尽早抓住那个在暗处搞事情的魔域奸 细。 场上的比赛仍然在继续。 天幕上的题目已经换过了好几轮,选手们的神情也渐渐从从容变成了紧张。比分的差距在一点点拉大。 凌千山扫了一眼天幕旁实时更新的积分榜。 楼月遥遥领先,大比分占据第一的位置。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数字,比第二名高出了将近一倍。无极宗的那位金丹弟子排在第二,分数虽然也不错,可跟楼月比起来就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风祁楼排在第三,与第二名的差距微乎其微,随时可能反超。 至于第四名及以后,比分已经被拉开了太大的距离,几乎看不到翻盘的希望。结果一目了然,剩下的不过是走完流程罢了。 就在这时,风景轩回到了紫阳宗驻地。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得了第一的得意之色。可高文彦显然不打算让他就这么混过去,快步上前一把揽住风景轩的肩膀,调侃道:“得了第一的感觉怎么样啊?” 风景轩被他揽得身形一晃,无奈的伸手去拨高文彦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他挥了挥手嫌弃道:“少来。” 高文彦凑得更近了些,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暗爽死了吧。” 风景轩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从高文彦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正笑盈盈望着他的元安,似乎在想要不要说实话。不过他最终还是放弃了那层薄薄的面子,勾起嘴角老老实实地吐出两个字:“确实。” 元安率先哈哈笑了起来:“这才像你!” 风景轩也被感染的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凌千山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一个月前,这群人还只是临时凑在一起的队友。可这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生疏的队友变成要好的朋友。 凌千山收回目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希望玄杀死那个奸细的时候痛快点。 算是对他做了好事的回报。 天空中的裂缝缓缓张大,织命蛛先是一条腿伸了出来,透明外骨骼上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只这一条腿目测至少五百米那么高。 那只巨大的蜘蛛一点一点地从虚空深处挤了出来,可就在它整个身体完全脱离裂缝的瞬间就开始缩小。 从一个巨物瞬间变成了一粒米大小,从高空中垂直坠落下来。 天空中的裂缝在织命蛛完全脱离之后开始合拢,像是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在裂缝即将完全消失之前,一个小小的气泡从裂缝里挤了过去。 而这一切,在场的人只有凌千山看到了。 而那米粒大小的织命蛛在距离地面大约二十米的位置骤然悬停住了,它的八条腿在半空中划拉了几下,像是在寻找目标。 很快它就找到了目标,直直的向凌千山飞来。 不对,它的目标是玄。 凌千山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向前一步挡在玄肉身面前。 108. 猎魔行动7 织命蛛距离他们很远。凌千山最初看到那粒小鼻嘎的时候,它还在几百米开外,他下意识地以为它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靠近,可下一秒它就已经到了他面前几十米处。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凌千山几乎能看清它身上每一根绒毛。 他当机立断掏出一个塑料瓶,当然在这个修真界这叫做纤塑。 玄之前告诉过他织命蛛一旦落在皮肤上就会链接,能在现实世界触碰到织命蛛的只有纤塑。 低阶修士看不到织命蛛,想要自保就必须把自己放在纤塑里面,可低阶修士是要呼吸的。 只要呼吸,就需要有缝隙,织命蛛会钻进缝隙控制里面的人,根本防不胜防。 但能看到织命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凌千山将瓶口对准织命蛛飞来的方向,几乎一瞬间它就直直撞进了瓶口。 “啪~” 一织命蛛砸在塑料瓶厚厚的瓶底上,弹了起来,在瓶底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凌千山没有给它任何逃离的机会,迅速拧紧了瓶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织命蛛冲过来到被关进瓶子,前后不过两秒钟的时间。而在外人看来,凌千山的举动十分怪异,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透明的小物件,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然后紧紧握在手里。 紫阳宗驻地这边,最先注意到的是高文彦。 他本来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比赛,余光瞥见凌千山突然做出了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不由得好奇的凑过来。 他歪着脑袋看了看凌千山手中那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小友,你这是做什么呢?”高文彦好奇问道。 凌千山随便找了个理由,尴尬笑道:“有点无聊,突然想炼器了,哈哈。” 凌千山笑的僵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瓶子里的织命蛛正在疯狂挣扎。 那米粒大小的织命蛛撞击瓶壁的力度大得惊人,如果他不使劲按住,这织命蛛随时可能带着瓶子脱离他的手掌。 高文彦看了一眼天幕上的比分。比分确实拉得更大了,他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挺无聊的。你要炼制什么啊?我能看看吗?” 凌千山用力到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可他还是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能看,能看。不过炼制什么还没想好,先熔炼材料吧。” 他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压制拼命挣扎的织命蛛上了,根本想不出像样的借口,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握住这个瓶子,不让它脱手而出。 高文彦往凌千山手里看,目光在那个透明瓶子上转了两圈,又看了看凌千山那张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 元安和风景轩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这是?”元安好奇的问。 高文彦嘴快,抢先答道:“玄前辈的队友要炼化材料呢,我来看看。” “炼化材料?”风景轩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凌千山紧握的双手上,有些狐疑,“你手上拿的什么?炼化材料不用鼎炉吗?” 凌千山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周围已经又有几个弟子注意到了这边的热闹,三三两两地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凌师兄要炼器?” “炼器?我也要看看。” 人越聚越多,凌千山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凌千山的额角冒出了冷汗。不过都这样了,那就敷衍一下吧。他想不了那么多了,往随身空间里随便掏了个炉子出来。 一个银白色的方形物件被他墩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安静了一瞬。 弟子里面风简舟低头打量着那个物件,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整体是方形,顶端带着一个圆形的厚盖子,侧面嵌着一排凸起。 “师弟,这是什么?”风简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炉子光滑的表面。 凌千山这才注意到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是等离子熔炉。 和修真界那些古朴的鼎炉不一样,这个等离子熔炉看起来太干净了,一点使用痕迹都没有。 可东西已经拿出来了,总不能塞回去。 凌千山的脑筋飞速运转,含糊道:“这是新式鼎炉,不用引地火。” “不用地火?”高文彦的眼睛亮了,他是法修,偶尔还是要炼器的。要知道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地火可以引,如果能随时随地炼器他也想拥有一个新式鼎炉。 风景轩看了看凌千山紧绷的脸色,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个始终没有松开的透明瓶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追问,而是转头对周围聚拢过来的弟子们说道:“咱们让开点,别打扰他。炼器需要专注,这么多人围着,他没法静心。” 众人一听师叔发话,纷纷后退。高文彦虽然还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地退开了,元安更是离得远远的。 转眼间,凌千山周围方圆十五尺内没人了。 凌千山看着周围人期待的目光,都被架到这个份上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他之前为了能在修真界顺利推广平板,已经做出了灵力电力转换器。不然今天这个等离子熔炉根本启动不了那就尴尬了。 手指按下开关后,熔炉发出嗡嗡的声响,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众人眼里十分新奇。 凌千山又打开了水冷系统,这东西工作起来温度极高,如果不做好准备工作他和周围这些人全得交代在这。 随后摸出一块玄铁掀开炉盖扔了进去,就在他即将盖上炉盖的那一瞬间手上突然一松。 或许是织命蛛意识到了他注意力不在它身上,所以抓住机会就要逃离。 塑料瓶从凌千山手中弹射而出,直接掉进了熔炉敞开的炉口,凌千山急忙伸手去抓。 可一只手伸出来关住了炉盖,凌千山愣住了,猛地抬头。 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眼神灵动,他的元神回来了! 凌千山激动:“你怎么……” “嘘 。”玄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上,“启动熔炉吧。” 凌千山重重点头,他按下启动按钮,将功率调到了最大。 一阵电流声噼里啪啦的响起后,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空气在高温中扭曲蒸腾,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高文彦原本还想凑近看,结果被那股热浪一扑,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对凌千山喊道:“你这炉子劲挺大啊!我站这么远,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头发烫弯了!” 凌千山发现周围的人散得更远了, 玄站他低头注视着熔炉,几个呼吸之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凌千山的肩膀:“好了,可以关掉了。” 凌千山立刻按下停止按钮,电流声渐渐平息,那股逼人的热浪也开始一点点消散。 周围的人等了片刻,这才慢慢围拢过来。 元安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刚才那温度,差点以为是哪位火灵根大能出手了。这炉子就算不拿来炼器,拿去打架也是大杀器啊。” 凌千山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那以后我试试。” 高文彦从人群里挤过来:“不看看玄铁怎么样了吗?” 凌千山有些迟疑,毕竟织命蛛还在里面。 玄看出了他的犹豫:“没事,可以打开了。” 既然没事,那就打开吧。 炉膛底部,那块玄铁已经彻底融化了,像是岩浆一样流动着。就在铁水的表面,织命蛛四仰八叉的仰头躺着。 凌千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玄,眼神像是在说:织命蛛竟然怕高温吗? 婚契中传来玄的声音:“织命蛛不会被烧死,但是它们会被热到中暑晕厥。” 中暑?!凌千山差点惊掉下巴。 一只来自虚空深处的能够控制修士的织命蛛竟然会因为中暑而晕厥? 玄继续说道:“让织命蛛中暑所需的温度很高,灵火虽然可以做到,但织命蛛可以感知到施法,灵火还没靠近,它们就会提前感知到并逃离。所以用灵力施展的火焰,基本不可能抓到它们。” “不过这炉子刚好可以做到这一点。它不用灵力,温度又足够高,织命蛛感知不到危险,等温度升起来的时候,它已经来不及跑了。” 凌千山听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万幸万幸。” 高文彦凑到了炉子边上,伸长脖子往里看,他只能看到融化的铁水。 “真好啊。”高文彦由衷地感叹,“我炼器的时候要是也能这么快把材料熔炼好就好了,这炉子炼器的速度比地火可快多了。” 凌千山看着高文彦那副热切的模样,忽然觉得他可以把更多科技产物推广到修真界。 “我努把劲。”凌千山认真的说:“争取让它在天玄大陆普及。” 高文彦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可信了啊!”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凌千山也跟着笑起来。 109. 猎魔行动8 笑闹过后,还有正事要干。 凌千山低头看着炉底岩浆般翻滚的铁水,织命蛛还在里面泡澡呢,心中那根刚刚松下来的弦又重新绷紧了。 织命蛛随时可能醒过来,一旦它恢复意识,以它穿梭虚空的能力,再想抓住它可就难了。 紫阳宗的弟子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凌千山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也都识趣地收了声,只好奇的看着。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摊铁水上。 随着温度的降低,织命蛛竟有醒过来的趋势,它的八条透明的毛腿微不可查的抽动着。 凌千山脑子飞速运转,“想好了。”凌千山忽然开口:“我要做一把剑胚。” 五指虚握,向前一抓,那铁水猛地从炉底腾空而起。铁水在半空中拉伸,扭转,化作一条通体赤红的火龙,蜿蜒盘旋在凌千山身前。 近两千度的高温瞬间将凌千山的脸映得通红,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 可那炽热的铁水被他以灵力严密地包裹着,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织命蛛在翻腾的铁水中沉浮。高温让它始终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八条腿偶尔抽搐一下,却没有真正苏醒过来。 凌千山的目光与玄对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朝玄丢过去一个透明的纤塑瓶,玄抬手稳稳接住,拇指一抬打开了瓶盖。 虽然没有对话,但是玄从他的眼神里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凌千山收回目光,双手虚握,凭空抓住了那条还在翻腾的铁水火龙。 灵力从他的掌心倾泻而出,将铁水死死钳住。他的十指缓缓向两侧移动,铁水在他的牵引下开始塑形,渐渐变成一道笔直的剑胚。 剑胚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三尺长,两指宽,是凌千山很熟悉的太极剑的样式,虽然没有经过精细的打磨和雕琢,但仍然很漂亮。 铁水彻底凝固了,一把还泛着红的剑胚静静地悬浮在凌千山面前,而织命蛛就在剑胚上昏迷着。 凌千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脑门都是热出来的汗,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将剑胚递向玄。 剑胚此刻还很烫,不过有灵力护体但也不是问题。 “虽说简陋了些,”凌千山有些不好意思,这毕竟是他随手所做压根算不上精品:“但平时割割杂草还是挺有用的。” 玄伸手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手指微微用力,一股精纯的灵力沿着剑身倾泻。还通红的玄铁在灵力的作用下瞬间冷却,冒出一股白烟。 织命蛛在这突如其来的冷却中微微震颤了一下,它即将要醒了。 凌千山暗自捏了一把汗。 不过玄随手一甩,剑胚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米粒大小的织命蛛从剑身上弹飞。 然而弹飞的方向,玄另一只手还握着纤塑瓶,织命蛛一头撞进了瓶底,彻底醒了过来。 玄的立刻把瓶口拧得严严实实。 织命蛛在瓶底翻了个身,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可玄的力气比凌千山大太多了。他的手指稳稳地捏着瓶身,纹丝不动,任凭织命蛛在里面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他的手心分毫。 凌千山凑过来看了一眼瓶中的织命蛛,忍不住咂舌。这东西的力气他是领教过的,刚才他拼尽全力才勉强按住,而玄却轻描淡写地就把它按住了。不能比,不能比啊。 玄看了一眼手中的剑胚:“是把好剑。” 他说“好剑”的时候,目光从剑胚上移到了凌千山脸上,嘴角勾起一个笑。 虽说是老夫老夫了,但是纯粹的夸奖还是令人心动,凌千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假装在观察瓶中织命蛛的挣扎。 因为织命蛛穿梭虚空的能力,它无法被装入储物袋或者任何空间里,对它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阻拦。 所以只能抓着纤塑瓶防止织命蛛逃跑。 “诶!”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题目好像出完了,结果要出来了吗?” 风景轩故意出声转移了弟子们的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天幕。 果然,场上的比赛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天幕上最后一道题目缓缓浮现:“若是神魂受损,但患者对天材地宝不耐受,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治疗吗?” 题目下方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信息。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凌千山的心跳忽然加速了,玄的神魂修复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还有其他方法…… 凌千山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玄倒是无感,整个人很松弛,那只握着纤塑瓶的手随意放着,织命蛛在瓶底爬来爬去,根本影响不到他。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他活了几千年,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不少了,可题目上的病历却闻所未闻,到底是谁的病例? 好在无极宗宗主陆九川接下来的话,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这道题,来自无极宗压箱底的病历。” 陆九川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是一万年前,万剑山的清阳剑主的。” 全场哗然。 万剑山!清阳剑主! “竟然是清阳剑主!”一个元婴期期长老声音都在发抖,“那可是上一代魔域入侵时的救世之人啊!跟咱们的剑尊齐名响当当的传奇人物。” “小时候都是听他故事长大的。”另一个元婴修士接话。 “他可是上一代终结仙魔大战的人啊。” “可惜啊可惜,最后被魔主暗算……”有人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不忍再说。 清阳剑主,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在玄没成剑尊之前受万人敬仰的只有他一个。 可惜被魔主暗算,中毒重伤,修为尽失,最终耗尽了寿元。 “原来是他啊。”玄喃喃自语。 他只知道清阳剑主当年中毒重伤寿元耗尽,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一段内情。 有年纪小的弟子眼眶已经红了,眼泪汪汪地转过头,小声问身旁的风景 轩:“那咱们的剑尊不会也中了这种毒吧?他打败魔主后闭关了好几个月呢。” 风景轩伸手揉了揉那小弟子的脑袋:“也就是清阳剑主的教训,当时丹修才研制出了对抗这种毒素的解药。不然的话,咱们的剑尊恐怕也要步他的后尘了。” 风景轩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玄:“如今剑尊不是好好的吗?前一阵还跟道侣结契了呢,你们不是都从玉简里知道了?” 那小弟子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对哦。” 陆九川等场中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了一些,才再次开口:“时间已经过了一万年,这段尘封的往事,如今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当年清阳剑主被魔主暗算,魔主所用的是一种极其歹毒的毒。” “清阳剑主神魂受损后,需要凝神草或者琉璃枝这类灵药来修复。可这毒与他服用的解毒灵药相克,变成要命的毒药” “事情陷入了僵局。”陆九川的声音低沉下来,“想要治伤,就得先解毒。可解毒需要一味关键药材万年红竹。红竹这东西本就稀少,万年级别的更是凤毛麟角。而当时正值魔域入侵,整个修真界的药材几乎耗尽,各宗各派的库房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一株万年红竹。” “没有万年红竹,就无法彻底解毒。毒解不了,就不能用凝神草。不能用凝神草,神魂的伤势就一天天恶化。” “最终,他们只能选择先解毒,至于神魂的伤就先放着。” “但很可惜。”陆九川叹了口气:“清阳剑主的毒解了,可解毒的过程耗去了太多时间,当他终于可以服用凝神草的时候,他的寿元已经耗尽了。” 全场鸦雀无声。 陆九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紫阳宗驻地,凌千山所在的方向。 “说起来,”陆九川的语气忽然轻快了一些,像是在刻意打破方才的沉重,“识药大比的奖励凝神草,还是当年那株凝神草移植的后代呢。” 陆九川:“前情讲完。这开方大比的最后一题,不计入分数。” 此话一出,看台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计入分数?那出这道题的意义在哪? 陆九川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因为这道题,根本没有答案。清阳剑主的病例,当年无解,如今虽说可以解毒,但是若是放在当时的处境也不一定发生什么。” “所以,最后一题各位可以畅所欲言。算是给这届丹宗大比落下帷幕了。” 原本开方比赛的枯燥氛围被打破,全场期待的看着台上的选手,期望他们或许可以给出一个答案。 毕竟若是能解开万年前无解的病症,他们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场上的选手们面面相觑,陷入了沉默,他们都不敢做这第一个出声的人。 看台上的观众们静静的等待那个打破僵局的人。 不过片刻的沉默后还是有人开口了,看服饰是青莲宗的修士,他试探的说:“共享寿命的契约……能不能行?” 110. 猎魔行动9 风祁楼摇了摇头,反驳说道:“神魂受损无法通过共享契约减轻或者治愈,被共享寿命那人只会被拖累早死。” 这个结论让周围选手纷纷发出叹息,对啊,要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清阳剑主就不会拖到死了。 可就在这时楼月开口了:“或许,婚契可以。” 婚契可不是普通的契约。 普通契约随便两个人都能签订,甚至还可以钻空子。可婚契是天道见证的盟约,是两个灵魂在天地法则面前的结合。 想作弊?跟天雷狡辩去吧! 一旦结成婚契,二人的命运便紧密相连,心意相通,生死与共。 如果说有哪一种契约能够承载神魂修复这样沉重的事情,那一定是婚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楼月的方向。 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众多选手的眼神亮了起来:“你是说?” 楼月:“婚契是天道见证,二人心意相通,也可以通过神魂对话,通过婚契修复神魂也不是不行。” 风祁楼站在楼月身旁,接着楼月的话说了下去:“婚契修复神魂靠的是道侣之间日积月累的灵力交融,即便没有灵药也可以治疗。” 场上的选手们彻底活络了起来。刚才场上的拘谨已经完全消失了。 “可就算是婚契,”一个天鼎宗的弟子皱着眉头提出了新的问题,“该如何让道侣进入受损的神魂去修复损伤,同时保证自己不受损呢?神魂是极其私密且脆弱的存在,而且受损的神魂危机四伏,贸然进入,稍有不慎就是两败俱伤。” “是啊,”旁边无极宗修士连连点头,附和道:“就算是相互信任的道侣,进入那环境恶劣的受损神魂,也没有自保能力。神魂受损的地方往往很危险,那里是一片废墟,进去救人自己也可能栽在里面。” 这个问题确实棘手。 安静了片刻后,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合欢宗的双修功法,不就是神魂相交相互成长吗?” 说话的修士穿着清凉,衣襟上绣着合欢宗特有的并蒂莲纹。他眼波流转,勾起一缕发丝:“合欢宗的双修功法,讲究的就是神魂层面的交融。有功法在,再恶劣的环境也可以自保了。” 选手们觉得很合理,纷纷讨论起可行性,可很快又出现新的问题。 “太慢了。”一个须发皆白的修士摇了摇头:“合欢宗的双修功法确实精妙,修为低或许可以在寿命结束前治好,可清阳剑主是什么修为?他可是大乘期。大乘期的神魂受损,那得是破多大的一个窟窿?双修几千年都不一定能修得好。” 几千年。 清阳剑主当年缺的就是时间。他的寿元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一点耗尽,根本没有几千年的时间可以挥霍。婚契加双修,这个方案虽然可行,可它需要时间,而清阳剑主恰恰缺的就是时间。 众选手纷纷陷入了沉思。 看台上的观众们也随着选手们的情绪起起伏伏,有人小声嘀咕“好不容易有点希望又没了。”,有人安慰道:“别急别急,他们还在想。” “若是入梦呢?”风祁楼的声音传来,再次打破了寂静。 楼月一怔:“入梦?” 风祁楼对她说道:“梦之一道,玄而又玄。即便是神魂受损的人,梦也是完整的。” 楼月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风祁楼的意思,她接着风祁楼的话往下说:“让道侣借入梦的机会进入神魂,以梦为引,用双修的力量修复损伤。” 风祁楼重重地点了点头。 场上的选手们彻底沸腾了。 “对啊!梦中世界就算再危险,也比神魂世界安全多了!”无极宗的修士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神魂受损的地方到处都是记忆碎片和灵力乱罡风,稍有不慎就会被罡风千刀万剐。可梦境不一样,只要来人清醒的知道自己在梦里,他就是绝对安全的!” “而且梦境里的时间比现实长!”青莲宗修士眼睛放光,声音都拔高了:“外界只是一夜,梦中可能千年已过。清阳剑主缺的不就是时间吗?梦境恰恰能给他时间!现实中他只有几百年的寿元,可在梦境里,他可以有几千年的时间来慢慢修复!” 大家心中浮现出一个共同的念头:这个治疗方案可行! 楼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然后抬起头看向了高台上的陆九川。 她扬声喊道:“陆宗主,我们商议好治疗方案了!” 陆九川站在高台上,目光从选手们身上一一扫过,意味深长的笑了。 “哦?”他好奇道:“是你们一起商议的?” 底下选手们纷纷开口,七嘴八舌的说道:“没错!”“大家一起想的!” 陆九川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全场观众也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 楼月上前一步,开始讲述治疗方案,她说完之后,全场安静了很长时间。 陆九川听完了她的讲述后畅快的笑了:“好!好!真是不错!” “这个方案,”陆九川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虽说有迷失在梦境的风险,可比起两败俱伤那可是好太多了。我会把这方案记录在案,与清阳剑主的脉案放在一起。若是日后还有类似的病患,可以尝试一番。” 他扬声道:“你们今天给出的这个答案,也许在一百年、一千年后,会救下某一个人的命,这就是医者的意义!” 看台上响起了掌声,整个广场一片欢腾。 陆九川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好,所有题目回答完毕,现在公布排名。” 天幕上积分排名猛地放大,积分榜从上到下,一行一行地显现。 “第一名,楼月,天鼎宗。” 天鼎宗长老欣慰的看着徒弟满意的笑,嘴角都快裂开了。 “第二名,风祁楼,紫阳宗。” 紫阳宗这边也是一片欢腾。二长老用力地拍着巴掌,恨不得把手拍烂了。这可是他山头的弟子,给他长了大脸了! “第三名,林素素,无极宗。” 先前参与讨论的无极宗修士激动的压下嘴角。 “ 第四名……第五名……” 陆九川等名次公布完毕,扬声道:“前三名都上来领奖吧。” 奖品放置在储物袋里交给了楼月等人。 奖品发完,陆九川站在高台上,面对着全场上万名修士,声音传遍全场:“本次丹宗大比,正式结束!” 陆九川清了清嗓子,“正好借此机会,老夫有一事要宣布。” 全场屏息。 “从今往后,丹宗大比,每隔十年,由正道联盟接手举办。欢迎天下丹修药修医修踊跃参加!” 若是由正道联盟接手,以后发生魔域入侵赛场的事件概率会大大降低。 还好无极宗底蕴丰厚,距离九洲城还近,才堪堪扛住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劫难。若是换成一个中型宗门,遇到魔域入侵,怕是场上所有修士要被一锅端了。 看台上观众纷纷议论。 “十年一次,间隔有些短啊,感觉50年差不多。” “可别,五十年也太久了,十年挺好,有事大不了中间停看几届嘛。” “也是哦。” “希望下次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我这老心脏受不了。” “比赛终于结束了,回家喽!”一众修士如释重负的笑了。 “没想到出门看场盛会,还遇上了魔域入侵,还活下来了,”旁边的同伴拍着胸口,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算是值了。” “可不是嘛,这里可是聚集了起码半个天玄大陆的丹修,要是没了损失可就大了。”另一个人接话,带着几分后怕,“现在想想,魔域真是坏啊,专挑这种场合下手。” “好在没让他们得逞。” “是啊,是啊。” 紫阳宗驻地,众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宗门。 元安高文彦和风景轩说笑,楼月在和风祁楼告别。 凌千山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这热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过很快他压下情绪,借着收拾行李为由拉着玄回到了房间,为了保证信息不外露,他们面对着面发起了通讯玉简。 凌千山紧闭着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玄:“那魔域奸细是谁啊?能说吗?” 玄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的说:“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 凌千山老实说:“我怕打扰到你。” 玄听了这话心都要化了,不过他还是自信地仰了仰头:“以我的实力,不怕被打扰。”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而且,可以告诉你。” 凌千山屏住了呼吸。 玄说出了那个名字。 凌千山瞬间瞪圆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玄,玄却平静地对他点了点头。 “怎么是他?”凌千山喃喃出声,难以置信的说道。 玄拍了拍他的肩膀,传讯道:“他藏得太深了,五百年前就已经吞噬了原有的灵魂,几乎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五百年前,凌千山心里一沉。那紫阳宗掌门的闭关,怕是凶多吉少了。 111. 猎魔行动10 凌千山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墙壁,那个方向是风景轩的房间。 现在回想起来和风景轩的初遇,恐怕那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才找到他们寻求帮忙的吧。 “五百多年前,紫阳宗宗主谢汀兰诞下四长老谢欢,随后就闭关消失了。” “毕竟,”玄垂下眼,讽刺说道:“谁会去怀疑一个小婴儿呢?” 凌千山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玄搂得更紧了一些,玄顺势窝进他怀里,手指缠上凌千山垂落的发丝。 玄的思绪似乎飘回了那个时刻,织命蛛出现,裂缝在天幕上缓缓闭合,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虚空。 玄的元神化作一道流光,闯入了那片虚无之地。 裂缝背后是一条幽深的隧道,隧道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织命蛛,那些巨大的蜘蛛在黑暗的虚空里层层叠叠,不断蠕动着,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他。 可玄看都没看它们一眼,他的目标在隧道的尽头,那个可以命令织命蛛的人,终于要知道他是谁了。 隧道的另一头,四长老和在外人面前那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样子完全不同,此刻的谢欢面色阴郁,眉眼间有股散不去的戾气。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后来人。 那道气息太强了,强到不需要回头就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谢欢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松弛了下来。他知道来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是他拼尽全力也打不过的角色。 于是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看到是玄的那一刻,他反而笑了。 “没想到竟然是剑尊大人亲临。”谢欢语气轻蔑:“您是怎么发现我的?” 玄没有回答,他以指为剑,剑气在指尖凝聚,带着能毁天灭地的能量。他不打算多废话,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剑指刺出。 那一剑的速度快得惊人,裹挟着大乘期巅峰的磅礴能量,直直刺谢欢眉心。 可谢欢早就料到了这一手,他身形暴退的同时,袖中飞出了无数道流光,那些流光在半空中展开,化作一层层屏障,每一件都是能够抵挡大乘期全力一击的顶级法宝。 玄的剑指撞上了第一层屏障,屏障应声而碎,随后是第二层、第三层,那些价值连城的顶级法宝在玄的剑指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一层接一层地破裂开来,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谢欢趁着这个间隙,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他的双眼也泛起了不正常的血红色。 “剑尊!”谢欢的声音变得尖锐:“你既然知道我可以命令织命蛛,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他伸出右手,五指弯曲如爪,像是在操控什么:“那你的躯体,我就笑纳了!” 玄面色如霜,他知道谢欢在控制无极宗的织命蛛。 可玄丝毫不惧,只要在这里杀了谢欢壳子里的影魔,织命蛛没有了主人,凌千山就安全了。 于是玄加大了手中的力量,剑指上的那股力量摧枯拉朽般碾压过去,法宝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一层,一层,再一层。 谢欢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自己面前几百层的屏障在玄的剑指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破裂声,可更恐怖的是他清楚的感知到在另一边织命蛛被抓住了。 “怎么会?”谢欢脱口而出,双眼瞪得滚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能触碰到织命蛛的只有纤塑,可谁会拿纤塑做瓶子啊! 屏障仍然在一层一层的破碎,直到最后一层。碎片四散飞溅的同一时刻,玄的剑指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谢欢的眉心。 常人看不到摸不着的元神,就算杀人也是看不到血的。玄的整个手掌都没入了谢欢的颅骨之中,可他的手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的手指在谢欢的脑海中精准地抓住了那个寄生在谢欢身体里的影魔。 一团黑漆漆不断蠕动的影魔在玄的手心疯狂挣扎,可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法从玄的手心挣脱。 影魔虽然被抓住,却仍然狂妄地笑着:“杀了我也没用!那一日就快到了!那一日就快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那一日? 玄没有问,他从不跟将死之人废话,他的手指猛然收紧。 影魔的身体在他掌心中炸开,化作一团浓烈的魔气,从谢欢的七窍中涌了出来,在空气中疯狂地扭动。 玄一挥手。 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过,将那团魔气斩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那些黑色的雾气在剑气下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谢欢的身体失去了支撑。 影魔被捏碎的那一刻,谢欢的双眼就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他的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摔落在地上,四肢无力地摊开,头颅歪向一侧,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狂妄笑容。 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谢欢,影魔吃掉了谢欢原本的灵魂,如今的谢欢只是一个空壳,虽然还会喘气,但终究不是活人。 他面无表情的一只手拎起谢欢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环顾四周找到了一个柜子,把谢欢的身体塞了进去。 玄抬手在柜门上补上了一道封印,柜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铭文,将里面的气息彻底封锁。 就算没了灵魂,谢欢这身体也是实打实的元婴修为,不会被饿死的。 做完这一切,玄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无极宗方向,他担心凌千山,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回他身边。 时间回到现在。 凌千山抱着玄,手指无意识地在玄的手臂上摩挲着:“可惜这件事终究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玄点了点头,无奈道:“为了不引起恐慌,影魔的事还是要压住的。” “那四长老死了吗?”凌千山问。 玄摇头:“没有。不过灵魂没了,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那具身体现在就是一具空壳,元婴期的修为还在,就是个活死人。” 凌千山叹了口气。紫阳宗的四长老五百年前被影魔吞噬了灵魂,五百年间他做了些什么 ,这些通通要查清楚,接下来正道联盟有的忙了。 “那我们低调一点吧。”凌千山谨慎说道:“就算正道联盟接手了这次魔族入侵的事,紫阳宗接下来也要混乱一段时间了。” 玄埋进凌千山胸口蹭了蹭:“听你的。” 凌千山被他蹭的有些痒,不过他还是忍住了,等玄抬起头后将玄额前滑落的一缕碎发拨到他耳后。 “说起来,”凌千山忽然开口:“你觉得他们说的那个入梦治疗方案怎么样?” 玄神情一顿,他抬起头,对上凌千山的眼睛。 “你想入我的梦?” 凌千山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想彻底治好你。就算你的实力恢复了,可神魂上仍然有个小缺口,我总觉得会出事。” “我想让你彻底好起来。” 玄沉默了,他知道凌千山说得对,而且他对影魔所说的“那一日”还是有些在意的。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凌千山的面颊,担忧的说:“可是即使是入梦,也有迷失在梦里的危险,一个不小心你就要永远困在我的梦里了。” 凌千山突然笑了。 玄被他笑得不明所以,微微皱起了眉:“怎么了?” “好像《盗梦空间》哦。”凌千山笑着说,眼睛弯弯的。 玄的表情更奇怪了:“那是什么?” 凌千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系统商店找了找,很快手里多了一张薄薄的光碟。 “就是这个。”他把光碟举到玄面前。 玄接过那张光碟,他知道这是什么,过去他还是猫猫的时候经常和凌千山一起看电影。 “电影?”玄抬头看向凌千山,眼中满是疑惑:“你不会是说,在这里能找到答案吧?” “没错。”凌千山笑道:“那么今天的睡前故事就是它了。” 玄选择相信凌千山,两个人窝在榻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一起。凌千山把光碟塞进从储物空间取出来的播放器里,按下了播放键。 电影一共两个半小时。 玄看着看着,身体就从一开始的紧绷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开始享受这一场视听盛宴。 电影放完的时候,外面早已入夜了。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小夜灯,光线不强,刚好够照亮两个人之间的那一片小小的空间。 夜色如墨,即便光线昏暗,凌千山和玄也能清晰地看清对方的脸。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玄看着凌千山坚定的神色,良久,玄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玄终于妥协了,“如果察觉到不对,要立刻醒过来。” 凌千山神色郑重,点头说道:“我会的。” 随后他眨眨眼,略带俏皮的说道:“虽然说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但是我可不想用做梦的方式。” 玄心中欢喜,不自觉的勾起嘴角,眼神亮亮的。 凌千山好喜欢玄这样看着他,他轻轻吻了玄的嘴唇,认真地说:“我会一直努力修行,向前追上你的。” 112. 幼年篇1 玄被凌千山眼中的炽热烫到了,他没忍住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重重的吻了上去。 中衣袖子下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彼此的温度相融。 夜还很长,小夜灯的光芒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骤雨初歇后,二人相拥着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米城大统领祝无暇和九州城城主顾宁终于松了口气。至少从表面上看,这次危机算是平稳度过去了。 可他们心里清楚,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要善后的地方还很多。无极宗药园广场上那只影魔的分身可还杵在那儿呢,那东西不彻底消灭掉谁都没法儿安心,他们得多留一段时间,把那具分身处理干净才行。 至于被抓住的那只影魔本体,倒是个难得的研究材料,他们打算好好研究一下,争取能找到抵挡影魔夺舍的方法。 至于被玄杀死的那只影魔造成的烂摊子,祝无暇揉了揉太阳穴,果断决定把这桩麻烦事直接丢给正道联盟盟主韩景天。 反正魔主已经被封印,该给这老家伙找点事做了。 谢欢的身体还留着,虽然灵魂已经没了,但躯体保存完好。从躯壳里提取记忆虽然麻烦了点,但也不是做不到。正道联盟里有的是精通此道的修士,让他们慢慢折腾去。 至于该怎么把谢欢的躯体合理送到正道联盟手里,那就更简单了。等紫阳宗几位长老回到宗门,发现四长老出事,自然会上报正道联盟。到时候联盟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 而此时,紫阳宗还沉浸在一片欢腾的氛围里,弟子们说说笑笑,和朋友告别,丝毫不知道宗门内部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紫阳宗的队伍就出发了。 几位长老像是身后有魔物追着咬似的,清点好弟子人数后就立刻启程。弟子们虽然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乖乖地跟上队伍起飞。 玄此时变成了一只小黑猫,舒舒服服地钻进了凌千山怀里。 他的神魂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过去的生活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随时随地睡懒觉。 不用工作真的太好了。 猫猫玄在凌千山怀里伸了个懒腰,前爪蹬了蹬,尾巴卷了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睛一闭浅眠了过去。 凌千山低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的伸手把怀里的猫拢了拢,免得他掉出来。 一路无话。 等玄醒过来的时候,紫阳宗的山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队伍在山门前解散,弟子们各自回各自的住处。凌千山抱着怀里的黑猫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小院。 凌千山推开房门,把怀里的黑猫轻轻放在榻上。玄在榻上滚了一圈变成了人形,头发散落在枕上,眼睛还没睁开,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到了?” 凌千山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帮他把散落的头发拢到一边:“到了。” 紫阳宗接下来会乱一阵子,而这段时间没人会注意到他和玄在做什么。 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把入梦的事提上日程。 而另一头,三位长老回到宗门后就急匆匆地把风景轩叫来了密室。 风景轩推门进去的时候,三位长老已经坐好了。 大长老坐在正中间,手指捻着胡须。二长老坐在右侧,双臂抱胸,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有人惹他生气似的。三长老坐在左侧,倒是一脸和气,手里还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风景轩扫了一眼,发现少了一个人,挑了挑眉也没多问,走到下首的位置坐下了。 二长老的暴脾气先上来了,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四长老怎么还没来?” 大长老皱了皱眉,从袖中摸出通讯玉简看了一眼:“我给他发了信息让他来了,怎么这么大的事也吊儿郎当的不当回事?” 三长老赶紧出来打圆场,笑呵呵地说:“算了算了,反正他也不喜欢这些宗门正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连药园都是让药庐长老管的,自己一年到头都不去几回。” “哼!”二长老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 不来就不来吧,少他一个差别也不大。 大长老转头看向门口候着的风简舟:“好,那就别管他了。风简舟,你去把门看好。” 风简舟恭敬地行了一礼:“是。” 他退出密室,从袖中摸出一块抹布假装在清扫门廊,却随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密室里,三长老笑眯眯地转向风景轩:“师弟,快把丹宗大比的奖励拿出来吧。” 风景轩翻了个白眼,他靠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又没打算藏私,看你们这不值钱的样子。” 三长老被他说得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大长老倒是脸皮厚,面不改色地说:“这不是着急嘛。” 二长老没说话,但他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风景轩的手,就等着他拿出来了。 风景轩也不跟他们磨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从拿到奖励之后,”风景轩把盒子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在盒盖上,“我还没打开看过呢,就等着现在了。” 二长老急得眉毛都要着火了:“快打开看看!是不是真的洗髓丹!” 风景轩不废话了,伸手把盒盖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玉瓶,风景轩将玉瓶取出来,拔掉塞子轻轻往掌心一倒,一颗圆润的丹药滚了出来。 风景轩将丹药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后他放下丹药,对三位长老说:“是洗髓丹。” 大长老不信邪,他一把从风景轩手中捏过那颗丹药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大长老把丹药还给风景轩,满脸愁容的说:“确实是洗髓丹。”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紫阳宗的洗髓丹,再也不是独一份了。” 密室里安静了下来。 二长老气呼呼的,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感觉:“那就走到哪算哪呗 ,大不了降宗为门,再撑不住就散了,掌门就让他闭关闭到死吧!” 这话一出口,密室里更安静了。 大长老和三长老同时看向二长老,眼神复杂。二长老话说出口之后也意识到了不对,风景轩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当着他的面说掌门闭关闭到死,这跟当众扇人耳光有什么区别? 二长老赶紧打补丁,心虚说道:“我就是说说,没有真想让他死的意思。” 风景轩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但那笑却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他看着二长老,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知道你的为人,所以不会在意的。” 言外之意就是:我知道你是个傻X,所以把你当空气。 二长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风景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干脆闭上嘴巴装死。 惹不起,他躲得起。 大长老捋了捋胡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时也命也。不过好在风祁楼要跟天鼎宗楼月联姻,咱们还是能撑一段时间的。” 天鼎宗也是顶尖的宗门之一,底蕴深厚,财力也雄厚,两宗联姻之后紫阳宗至少能借上几分力,不至于在洗髓丹不再是独门秘方之后地位一落千丈。 三长老眼珠一转,忽然提议道:“要不,咱们把风祁楼赘出去吧?” 大长老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三长老喝了口茶,缓缓说道:“这无极宗出了洗髓丹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咱们紫阳宗衰败之势已定,瞒也瞒不住。聘礼咱们是拿不出手了,可嫁妆凑一凑还是能看的。” 大长老眼神一亮,捋胡子的手都顿住了:“可行。” 二长老一听就炸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凭啥啊!我翠云峰好不容易出个能顶事的弟子,我还想让他继承我的职位呢!你们说赘出去就赘出去啊!” 大长老斜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那聘礼你出。” 二长老的气焰瞬间不嚣张了,唯唯诺诺地嘟囔:“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三长老笑眯眯地提出了第二个方案:“那棒打鸳鸯?” 二长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在胸前摇摆:“不行不行,咱不干这缺德事。那俩孩子感情好好的,我要是把人拆散了,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大长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两宗核心弟子联姻,场面必须得大。若是掏空底蕴办一场道侣大典,第二天咱们直接散宗算了。你想丢人,我可不想。” 二长老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最后他干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捂脸就开始猛男落泪,嚎啕大哭道:“我的继任者……呜呜呜……就这么没了……呜呜呜……” 这动静跟哭丧似的。 风景轩坐在下首,端着茶杯看戏,等二长老的哭声终于弱了下去,他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轻咳一声开口: “怀抱金山不自知,你们怎么能把凌老板忘了?” 113. 幼年篇2 三位长老同时一愣,二长老更是停下了流泪。 “外人不知道我们紫阳宗的凌千山就是那位凌老板,你们也忘了?有他在何愁紫阳宗不复兴?”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二长老的眼神亮了。 他泪眼婆娑地转过头,巴巴地望着风景轩,小心翼翼的说:“那……还有机会?” 虽说风祁楼也不一定想要继承他这位置,但能主动选总比被动接受好多了。 三长老接下来泼了盆冷水:“可是凌老板和那个面具剑修啵嘴的事万一暴露出来,剑尊把咱们一起迁怒了怎么办啊?” 风景轩再次翻了个白眼,他深吸一口气,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他们:“有你们当长老,紫阳宗真是迟早要完。” 他一字一顿地说:“那就是剑尊大人啊!” 三位长老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嘶~” 风景轩语气严肃:“剑尊大人和凌老板肯定有秘密任务在身,咱们不能恩将仇报把他们的身份泄露出去。既然他们想要隐藏身份,咱们就帮他们瞒着。” 他目光扫过三位长老的脸:“要记住,紫阳宗的凌千山就只是个跟凌老板同名的小修士而已。” 三位长老齐齐点头:“嗯嗯嗯。” 风景轩满意的点头说道:“再说了,上个月凌老板也没闲着,还做出了平板。我看这平板的生意就不错,咱们帮凌老板一把,灵石还不是源源不断的来?到时候根本不用发愁聘礼还是嫁妆的事。” 大长老一拍手掌:“好!就这样办!” 他转过头看向三长老:“萧然,你让风简舟亲自把谢欢请来,这次该他出手了。” 既然是谢欢把凌千山请进宗的,那后续的合作也该他来接手。 “好。”三长老点了点头,给风简舟发去信息。 大长老站起身负手来回走了两步,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决策,很快他转过身目光坚定的说:“没了洗髓丹后紫阳宗也要继续撑下去,做不了纯粹的丹宗,做个综合宗门也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风景轩身上,意味深长的笑了:“景轩啊,要不你也开个峰,教教剑术?下次收徒,养一批剑修出来也不错。” 风景轩额头青筋直跳,手指捏的咯咯作响:“合着在这等我呢。” 他垂眼沉思了片刻,如今紫阳宗到了要破釜沉舟的时刻,他也必须要做点什么,毕竟他不能真让师父的宗门在他眼前破败。 想到这里他睁开眼,点了点头:“行,不过弟子我要亲自挑。” 大长老一锤定音,笑道:“好!你可不能反悔!” 三长老原本还在笑呵呵的看戏,突然他脸色一白,僵硬在原地。 二长老最先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的后背猛地一凉,他和三长□□事了几百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三长老向来是笑面虎,见谁都笑眯眯的。可他要是不笑了,那绝对是有事,而且是大事。 “怎么了?”二长老低声问。 三长老的嘴唇在颤抖,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的说:“四长老……谢欢……他死了……” “什么?!”大长老惊呼出声,猛地站了起来。 二长老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这、这可不兴玩笑啊。” 三长老一脸绝望地摇了摇头,沙哑说道:“我也希望是假的,但事实如此。” 密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欢,死了? 宗主唯一的孩子,死了? 风景轩脑子里嗡嗡的,脸上的表情彻底空白,整个人像是掉线了。 大长老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稳,不容置疑的说:“三长老。” 三长老抬起头看他。 “你带着执法阁做好防御,不能让宵小趁机作乱,四长老的死讯暂时封锁,不可外传。” 大长老的目光如炬:“魔主虽被封印,但他手下的魔物如今群魔乱舞,到处搞事情。这事已经不是我们一个宗门能解决的了,在正道联盟来人之前,紫阳宗不能乱。” 三长老郑重的点了点头。 大长老的目光转向二长老:“你带着核心弟子稳住局面。各峰各院的弟子,该做什么做什么,务必一切如常。” “是!”二长老领命。 大长老看着风景轩猩红的双眼,声音轻了些:“你一定要稳住,不能因为谢欢的死就冲动行事。” 大长老干巴巴地继续安慰:“你不是说了吗,我们紫阳宗很快可以兴起的。你也不想宗主出关的时候,看到紫阳宗乱成一团吧。”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风景轩反而眼睛更红了,修真界红眼可是心魔的前兆,可不能不当回事。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换我来!”二长老一巴掌拨开大长老,双手按住风景轩的肩膀:“景轩啊,凝神静气。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修行之人最重要的就是时刻冷静,就算急也不能被情绪干扰!” 风景轩深呼吸两下,伸手拍了拍二长老按住他肩膀的手:“我明白,我不会冲动的。我们去看看谢欢吧,万一还有救呢?” 风景轩不甘心的想,他们紫阳宗就算落魄了,那也是一流宗门的尾巴,整个修真界论医人他们可是顶尖的! 话不多说,四人立刻动身去了谢欢的住处。 风简舟正守在谢欢的住处门外扫地,看起来像是最普通的杂役弟子,可他的手在抖,扫把都快抓不住了。 看到几位长老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的那一刻,风简舟他丢下扫帚一路小跑到大长老面前,如释重负的说:“您终于来了。” 他侧身让出门口的方向,手指颤抖着指向屋内:“四长老,就在里面。” 大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抬脚走进了院子,风景轩和二长老三长老紧随其后。 风简舟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人知道他有多慌,他只是个想往上爬的低阶心腹弟子而已。 听令来到四长老住处,没想到推门进去后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他转了一圈发现柜子上的阵法,那阵法很强,他打不开。 可好奇心害死猫,他趴在柜门缝隙上往里看了一眼,然 后他当场屁滚尿流的跑了。 四长老的身体扭曲着,像是被谁随手揉成一团塞在柜子里,脑袋歪向一侧看不清表情。 他一路跑到禁地用密令闯了进去,那里供奉着全宗门内门弟子的魂灯。 而四长老的魂灯,灭了。 这一头兵荒马乱,紫阳宗上上下下乱成一锅粥。长老们面色凝重地进进出出,底层弟子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宗门里绝对出了大事。 而凌千山的小院里,却是岁月静好。 院门紧闭,院墙四周被他仔仔细细地布下了层层防御阵法,一环扣一环,密密麻麻地叠了十几层。 “应该差不多了。”凌千山满意的看了一圈自己的杰作。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安心,想了想,又用传送阵把呆在工厂的3号薅了过来护法。 3号机器人可不管这的那的,敢闯进来,他就敢动手。 凌千山终于松了口气,准备万全后就要进行第一次入梦,不论如何也要把玄治好!他转身走回屋内,玄已经躺在榻上了。 “准备好了?”凌千山轻声问。 玄轻轻点头,伸出双手示意他过来。 凌千山笑了,他也躺下来回应玄的拥抱,二人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室内只剩下他们平稳的呼吸声。 婚契在他们额前发出淡淡的光芒,在天道见证的契约帮助下,凌千山进入了玄的梦中。 凌千山踉跄了一下,脚底踩在了一片松软的覆盖着厚厚落叶的泥土。 他抬起头,发现天空被遮住了。茂密的树枝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只透出来零星几丝阳光。 远处还有有鸟鸣声和妖兽的嘶吼声,让这片遮天蔽日的密林显得更危险了。 凌千山站在原地,慢慢地转了一圈,目光从一棵树看到另一棵树,从一片藤蔓看到另一片藤蔓。 “玄在哪呢?”他自言自语。 不过在找玄之前,凌千山决定先试试召唤系统商店。 没反应。 再试试打开储物空间。 还是没反应。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鉴定技能,然而眼前树还是树草还是草。 得,全没用。 凌千山倒也没有太慌张,这里是玄的梦境,在这里,玄才是天道。他的那些金手指失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好在天道加强在他自身的悟性没有消失,要是连悟性都没了,他可就变成了个文盲,无法跟玄沟通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后安心多了。 有修为在至少能自保。这密林里谁知道藏着什么东西,万一碰到什么凶兽魔物,打不过还能跑。 至于玄藏在哪,他相信不会太远。 凌千山闭上眼睛,将灵力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然而找到的都是些小动物。 凌千山正打算收回灵力,忽然察觉到不对。 有一个地方那不是小动物。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锁定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在枝叶交错的缝隙里,一双眼睛正借着阴影的遮挡盯着他。 114. 幼年篇3 野兽般注视的眼神让凌千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以修士的眼力,他完全可以看清枝叶后面的生物,那是一个人类小孩。 那孩子的身体干瘦得脱了相,浑身上下就包裹着一件不合身的,破破烂烂的衣裳。 露出来胳膊腿细得像枯柴,说他是皮包骨那都是轻的。他的头发又长又乱,粘成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 他的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满是泥垢和干涸的血痕,看不出本来的肤色。 凌千山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孩子的眉眼,他太熟悉了。 虽然瘦脱了相,虽然脏得看不出本来模样,可那双眼睛的形状告诉他,那是玄。 他设想过很多种见到玄的方式,普通的,浪漫的,危险的。就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玄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 凌千山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怕自己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把那孩子吓跑。 他们就这样无声的对视着。 不过老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凌千山知道,那双藏在灌木丛里的眼睛正在审视他,他得做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让那只受惊的小兽放松下来。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找了找手感。 手腕一甩,石子破空而出,呼啸声划破了丛林的寂静。几十米外,三只正在低头吃草的兔子应声倒地,死的干净利落。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玄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原本充满敌意的眼神瞬间清澈了,恨不得把自己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凌千山捡起那三只兔子,掂了掂分量。可以,够玄吃了。 凌千山现在浑身上下除了一身衣裳,连个像样的工具都没有。他环顾四周,找了两块大石头互相撞击,敲出一片薄而锋利的简易石刀。 他清出一片空地,挖了个火坑,然后捡来干枯的树枝和落叶,堆成一个小堆,兔子剥皮清理内脏,最后将血污埋了起来。 一个净尘诀下去,手上的兔子血就消失了。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撮,一股火苗从指尖窜了出来,落在枯叶堆上,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 万幸,他和玄都喜欢吃。凌千山虽然不是厨艺大师,但烤肉这种基础技能还是拿得出手的。 今天缺少香料,味道打了折扣,但好在火候掌握得好,兔肉外焦里嫩,肉的香气在灵力的引导下,一丝一丝地飘向那片灌木丛。 凌千山虽然背对着灌木丛的方向,但他的灵力感知让他清楚地“看到”玄嗅了嗅鼻子,吞咽了一口口水。 凌千山不动声色,手上的动作却更上心了。他慢慢转动着插着兔子的木棍,让每一面都烤得均匀,油脂滴落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愈发浓郁。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太阳西斜,密林里原本就稀薄的光线渐渐消失了,夜黑如墨。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凌千山面前这堆火。 火光不大,却足以照亮方寸之地。暖色的光映在凌千山的脸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心里正在钝痛。 玄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生存下来的? 玄过去曾经轻提过他的父母不在乎他,甚至丢下他跑了。 却没想到是丢进一片遮天蔽日充满野兽的原始密林。 一个孩子独自一人在这片危险的密林里生活,虽然凌千山知道玄会被他的师父捡走,但还是心如刀割。 凌千山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波动太大,怕惊扰了藏在暗处的玄。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兔子烤好了,外皮酥脆,油光发亮,肉香浓郁。凌千山揪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味道还不错,相信玄会喜欢的。 忽然,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偏头看向远处的黑暗,像是在听飞鸟的声音。 他把插着兔子的木棍插进火堆旁的地里,站起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陷入了安静,火堆还在燃烧,带来黑暗里唯一的光亮。三只烤好的兔子插在地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吸引着某人上钩。 安静了良久,灌木丛忽然动了一下。 玄从灌木丛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兔肉,忍不住的舔舔嘴唇。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虫鸣。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危险的人类真的走了,这才一点一点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他四肢着地,像一只小兽一样爬行。手脚按在泥土和落叶上,脊背拱起,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很慢。 玄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三只烤兔子,可他一直警惕的听着周围的动静保证自己随时可以逃走。 终于,他爬到了火堆旁。玄伸出手,飞快地薅过其中一只兔子,然后他快速后退了几步,回到阴影的边缘。 高个子没有回来,他这才放下心来,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晾凉,兔肉已经不烫手了,但还是很热。玄低下头,狼吞虎咽地撕扯着兔肉,他发出一种满足的的喟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像样的熟食了。 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降低防备。 那双眼睛依然在观察着周围,警惕着四周。确定安全之后,他又快速爬回火堆旁,薅起了第二只兔子。 这次他没有退回阴影里,而是蹲在火堆旁边靠近着温暖。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小口小口地撕扯着,直到再也吃不下去。 玄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兔腿,又看了看地上那只被揪了一块肉皮基本完好的兔子。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纠结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最后,他把兔腿咬在嘴里,放弃了拿走最后一只兔子的打算准备离开了。 但转身的刹那他僵住了,玄瞳孔骤缩,脊背猛地拱起,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倒真像是一只猫。 凌千山就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悄无声息地立在夜色里。 玄仰着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可就算吓成这样,嘴里的兔腿都没有掉下来。 凌千山慢慢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伸出一只手到玄面前。 玄眨了眨眼。他没有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恶意,不过他没懂这个人的意思。 玄歪了歪头,想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推测:这个人想要他嘴里的兔腿。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比起可能的危险,他还是交出兔腿吧。 于是玄伸过头去,小心翼翼地把嘴里叼着的兔腿放进了凌千山的手掌里。动作很轻,还带着几分讨好。 兔腿上还沾着他的口水和牙印,落在凌千山干净的手掌上,显得格外突兀。 凌千山低头看了看兔腿又看了看一脸讨好的玄,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不抢你吃的。” 玄歪了歪头,显然听懂了。他的目光落回到兔腿上,舔了舔嘴唇。 凌千山声音放轻,带了一丝蛊惑:“伸出手来。” 玄盯着凌千山看了很久,才试探性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犹豫着一点一点地靠近,最终停了下来。 凌千山伸出空着的手靠近,在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玄瑟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但也没有收回。 凌千山轻轻合拢手指,将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中,然后他用了个净尘诀。 一股温和的灵力流淌过玄的全身。脏污和血迹被一点点洗干净,粘在一起的头发在灵力的梳理下变得柔顺。 那张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脸露了出来,皮肤白皙,五官的轮廓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长大后的漂亮模样,只是太瘦了像是一个小骷髅架子。 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甚至还有几道显眼的伤疤。 凌千山心疼的看着玄,将那根兔腿重新放回玄的手心里。 玄张开嘴,费力地说话:“饱,不吃。” 凌千山的嘴角弯了起来:“真是个自制力强的好宝宝。” 玄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听懂了凌千山在夸他。 凌千山伸手指向地上最后那只兔子:“还想吃饱吗?” 玄看了一眼那只兔子,又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现在吃不下了,不过以后可以。 凌千山笑了:“那就跟着我吧,我让你吃饱。” 玄安静地看着凌千山,他仍然带着警惕心:“要,给?” 玄不懂什么是无条件的善意,但是他知道想要获得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凌千山听懂了玄的意思,更心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酸涩压了下去,然后伸手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地披在玄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外面。 外衣很大,罩在玄瘦小的身体上像一件大斗篷,带着凌千山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 “我心疼你。”凌千山说,“所以,什么也不要。” 115. 幼年篇4 玄没有听懂,但是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他本能地把脑袋凑了过去靠近凌千山的手掌。 凌千山顺势抬手摸了摸玄的头顶,玄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小猫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玄抬起头,看着凌千山。那张干瘦的小脸说不上可爱,甚至可以说有些丑。 可凌千山看着这张脸,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 玄不熟练地开口:“我,玄。” 凌千山眉眼弯弯:“真是个猫猫玄。” 玄皱了皱眉,执拗地纠正:“玄。” 凌千山点头,郑重地重复:“玄。” 玄又笑了。 眼前的画面骤然碎裂,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跳动的篝火,那个披着他外衣的干瘦小孩,所有的一切同时崩解,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裂纹将整个世界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同一个画面:玄的笑容。 然后碎片四散飞溅,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凌千山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抓。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床帐,一切都和他闭上眼睛前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玄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神湿漉漉的,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怎么突然醒了?”凌千山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脑子还没完全从那个破碎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玄没有回答。他双手捧住凌千山的脸,动作轻柔的轻轻抚摸着凌千山脸。 “梦里太美好了,”他声音喑哑:“忍不住想亲亲你。” 凌千山眨了眨眼。 在梦里,玄是清醒的? 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因为玄已经吻了上来。 凌千山闭上眼睛,伸手揽住了玄的腰回应他的吻。 算了,不管了,只要能治好就行。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也确实到了该醒的时间了,外面紫阳宗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们怎么也该露个面。 紫阳宗的气氛沉重,四长老的死讯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但纸包不住火。魂灯灭了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泄露了出去,如今整个宗门上下都在传四长老出事了。 至于出了什么事,有人说是被暗杀了,有人说是练功走火入魔,有人说是被魔物偷袭,各种版本满天飞,越传越离谱。 正道联盟总部的人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领头的两个分别是九州城城主顾宁,米城大统领祝无暇。两人神色肃穆飞在前头,身后跟着一队白袍人,个个修为不低。 这些白袍人到了之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接管了四长老住处的封锁和勘察工作。 虽然他们知道内情,但表面上该做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毕竟九州城附近接连出现魔域入侵事件,这可不是小事。 他们过来的路上还抓了两个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元婴修士,如今正被白袍人严加看管。 兵分两路,顾宁负责去解开封印,把谢欢的“尸体”从柜子里弄出来。祝无暇则去审讯那两个被抓来的倒霉蛋,看看他们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顾宁站在柜子前,皱着眉头研究那道封印,已经研究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大长老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封印……很难吗?” 顾宁摇了摇头:“不,阵法本身很简单。” 大长老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完,就听顾宁接着说道:“不过……” 大长老的心又揪了起来。 顾宁负手看着柜门上那道蕴含着庞大灵力的封印,眉头皱得更紧了:“施展阵法的是个大乘期。力大砖飞,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破开。” 那道封印的阵法结构确实简单,简单到任何一个筑基期的阵修都能看懂。可那灵力的浑厚程度,简直浩如烟海。 顾宁心里犯起了嘀咕。 剑尊大人这是故意的吧?用这么强的灵力做封印,是不想让人解开? 顾宁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 另一边,祝无暇来到了关押两个倒霉蛋的地方。 临时开辟出来的一间石室里,四面都是厚厚的石壁,门口站着两个白袍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祝无暇进去的时候,里面两个人双手抱头,正鹌鹑似的蹲在墙角。 祝无暇一看,乐了。 还是俩眼熟的。 “两位,”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墙角的两个人,语气里揶揄:“无极宗丹宗大比结束了不回家,怎么跑紫阳宗来了?” 元安抬起头,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我们就是想找朋友继续聊聊,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高文彦蹲在他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没错没错。” 祝无暇挑了挑眉:“那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元安说到这个,额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他一指旁边的高文彦:“因为这家伙想要给风景轩一个惊喜,大半夜的拉我翻山头!” “对的,对的。”高文彦继续点头,点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元安是在控诉他,赶紧改成了摇头:“不对,不对,我就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嘛,走正门还叫什么惊喜?” 祝无暇看着这两个活宝,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由于你们的嫌疑还没有洗清,”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劳烦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了。” 元安和高文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懂,跟在无极宗一样。” 祝无暇转身出了石室,吩咐白袍人看好这两个人,别让他们乱跑,然后快步走向了四长老的住处。 他到的时候,顾宁还在柜子前面对着那道封印发呆。 “怎么?”祝无暇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调侃说道:“你不是天下第一阵修吗?连个小小封印都解不开?” 顾宁啧了一声,头都没抬:“倒是不难解开,不过需要祝统领一臂之力。” 他指了指柜门上那道的封印:“我的灵力不够 。需要更多的灵力,才能把这道封印撬开。” 祝无暇没有废话,走上前,一掌按在顾宁肩膀上:“好说。” 灵力瞬间涌入顾宁的经脉,在祝无暇灵力的帮助下,他一点一点地找到了封印的薄弱点将封印解开。 封印一破,柜门弹开的那一瞬间,谢欢的身体从柜子里一骨碌滚了出来,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姿态极其不雅观。 还好顾宁眼疾手快,一道灵力托住了那具身体,才没有让他直接摔在地上。 大长老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曾经活蹦乱跳的四长老如今这副模样,没忍住拭泪,他声音哽咽:“多谢顾城主。” 顾宁看着大长老,又看了眼被灵力托起来的四长老,叹了口气。 他知道真相,可他不能说。 顾宁抬手,示意白袍人将谢欢的身体妥善收好,然后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正往这边走的凌千山。 玄变成了一只黑猫,端端正正地蹲坐在了凌千山的肩头。 尾巴尖垂下来,在凌千山的背后慢悠悠地摇摆着。 顾宁朝凌千山招了招手,随意的说道:“凌小友,快来。” 凌千山顶着众人灼灼的注视,自然的走了过去。 顾宁侧身让出位置,指了指柜门上残留的封印痕迹:“凌小友算是我半个弟子,让他也来看看这封印。” 大长老对二人的关系早有耳闻,倒是见怪不怪。 凌千山探头往柜门里面一看,好家伙!虽然封印已经被破开了,可玄残留在空气中的灵力依然浓郁得吓人,都快凝成实质了。 顾宁拿不准的试探:“你说?做这封印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宁是真的在问,或者说是通过他问剑尊大人。 凌千山自然听出了这层意思,他慢慢重复着顾宁的话,目光却忍不住地往肩头飘去:“什么样的人呢?” 黑猫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凌千山再看,玄的尾巴尖重重地在他后背敲了两下。 凌千山嘴角弯了一下,不皮了。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团浓郁的灵力,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灵力中不含魔气,是修仙者做的。” 顾宁点头:“不错。” 大长老震惊说道:“谢欢虽然为人混不吝了点,从不干正事,可他也从不与人结仇。究竟是谁要用这样的手段杀他?” 祝无暇看着大长老的眼睛,神色晦暗:“真相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你确定要听吗?” 大长老破罐破摔的回答:“还能有更糟的事吗?” 祝无暇没有说话,他一挥袖,周围的一切骤然变了。 所有的颜色像潮水般褪去,墙壁,地面,所有的家具装饰全部变成了白色。 而在这一片纯白的房间中央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人影漆黑如墨,另一个人影发着暖光。 大长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是虚痕视界?” “没错。”祝无暇点了点头,解释道:“在虚痕视界里,除了灵力和魔气,其他一切都会褪色。” 116. 幼年篇5 祝无暇抬手指向那两个人影:“黑的是魔气,发光的,是灵力。” 大长老看着那两个人影陷入头脑风暴:杀人的是修仙者,那被杀的…… 大长老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谢欢“尸体”,虽然很淡,但是在这个纯白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如墨的黑色。 大长老的眼睛瞪得浑圆,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他两眼一翻晕倒了。 凌千山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大长老。 凌千山左手稳稳地托住大长老的后背,右手掐诀轻轻点在大长老的眉心输入灵力。 这是他第一次实操,手指掐诀的动作有些生涩,灵力输出的分寸也拿不准,好在他足够小心试探着进行没有出错。 大长老双眼缓缓睁开,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一张张关切的脸,恍惚说道:“刚才像是做了场梦,梦见谢欢变成魔物了,真是……”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虚痕视界中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魔气上,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梦。 “不用扶我了。”大长老面色灰败的推开凌千山的手臂,踉跄了一下,自己稳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稳:“那谢欢是什么时候被夺舍的?” 在修真界夺舍并不会熄灭魂灯。顶多先是很虚弱,随后就会恢复正常。而这种情况,在修士受重伤时也会有。 大长老极力平稳情绪,可还是没忍住哽咽。谢欢是他们是看着长大的,可他们却没有及时发觉他被夺舍了。 真是太失职了。 祝无暇和顾宁对视了一眼,斟酌说道:“其实……” 听到这个语气,大长老的心猛地一沉,忍不住打断:“不会是我们去丹宗大比被困的那一个月发生的事吧。” 祝无暇摇了摇头。 她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告诉了他真相:“以我的经验,他这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夺舍了。至少五岁之前,甚至是婴儿时期。” 大长老的身体晃了晃:“怎么会,怎么会!” 无尽的悲伤消失了,取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被欺骗的愤怒。 祝无暇等他缓过来一些,才继续说道:“大长老,这事影响太大。我建议先压下来。” “我们会对外说是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四长老是在丹宗大比期间被魔物夺舍的,我们正道联盟追查不力,未能及时阻止。这样,紫阳宗的名声不会受损,四长老的清白也能保全。”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最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对于公布真相来说,他更注重宗门的延续。紫阳宗已经经不起更多的打击了。洗髓丹不再是独门秘方,宗内高层被魔物渗透了五百年,宗主闭关多年生死不明,这些消息中的任何一条传出去,都足以让紫阳宗在修真界的地位一落千丈。若是全部暴露恐怕是万劫不复。 可风景轩那里该怎么交代啊,大长老发愁地叹了口气。 祝无暇再次开口:“谢欢的身体,我们会带走。” 大长老抬起头。 祝无暇的表情很严肃:“他的情况太特殊了。一个活着的元婴期身体,甚至不需要夺舍就能利用。太危险了,如果落在有心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大长老没有立刻答应,他虽然愤怒被欺骗,但不管怎样,这具身体是宗主的孩子,他得知道正道联盟会拿这具身体做什么。 “正道联盟会怎么处置他?”大长老问。 祝无暇回答:“我们会研究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魔物夺舍了他。想必你们也想要知道真相的。” 大长老点了点头“好。我没意见。但是我不能做其他长老的主。只要他们同意,你就带走他吧。” 祝无暇颔首。 大长老发出通讯,不久后二长老三长老还有风景轩都来了。 大长老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二长老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三长老面色凝重,而风景轩摇晃了一下,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景轩!”二长老一把扶住了他。同时手指扣上风景轩的脉搏:“他走火入魔了!” 三长老翻找丹药给风景轩喂了一颗破魔丹。 还好在场的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救人。 一通忙乱之后,风景轩暂时恢复了。 顾宁打圆场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若是不愿,这四长老还是早日入土为安的好。留着可能……” 话没说完,可未尽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万一被邪修偷走后果不堪设想。 三位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风景轩身上。 风景轩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而谢欢是宗主的孩子,如何处理这具身体,风景轩的意见比任何人都重要。 风景轩缓缓地点了点头,压抑着愤怒的情绪咬牙说道:“带他走吧。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骗了我们这么久。” 祝无暇郑重地点头:“好。查出真相后,我们会把四长老的身体还回来。”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紫阳宗众人陆续离开了四长老的住处,一行人沉默地来到了议事大厅。 大长老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令牌。那原本是四长老的令牌,曾经属于“谢欢”。 大长老双手捧着令牌,郑重的递给风景轩。 风景轩看着大长老,神色如常。 大长老:“从此以后,你就是新任四长老。开峰立派收徒授业,都由你做决定。” 风景轩双手接过令牌,用力握紧:“是。” 大长老点了点头,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凌千山。有些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凌老板,”大长老清了清嗓子,“我们紫阳宗,有事相求。” 凌千山微微一怔,他挺直脊背正色道:“长老有何指教?” 大长老有些窘迫的开口:“如今紫阳宗内部空虚,急需大量灵石,所以我们想和凌老板谈谈这平板的生意。” 凌千山的神色认真了起来:“好说。” 他确实需要一个大宗门作为合作方。修真界很大,大到难以想象。单靠黑岩城的那几个修士工作,想把基站铺遍修真界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紫阳宗就很适合。紫阳宗位处九州城,修真界最大的城市。九州城的规模不是黑岩城可比的,从这里开始扩散会容易很多。 这一场商谈持续了三个时辰。 凌千山和大长老商量合作,中间二长老插了几次嘴,每次都被大长老瞪了回去。三长老倒是安静,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喝茶,偶尔点头表示认同。 新任四长老风景轩伤势刚刚恢复,惨白着脸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悲伤愤怒的情绪里。 最终,双方满意的达成合作。 凌千山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个合作值得投入更多资源。于是他进入系统商店,购买了新的机器人,编号为四号。 与紫阳宗合作沟通的事就交给他了。 谈完合作,已经到了深夜。 凌千山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门,玄变回了人形半靠在榻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神火热。 又到了入梦的时间。 凌千山脱了外袍,躺到玄身边。婚契在他们眉心微微发亮。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玄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上,与他十指相扣。 意识下沉,逐渐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 然后,凌千山睁开眼,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他又回到了那片密林。 草丛晃了晃,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那道小小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和上次不同的是,玄走到了他面前,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他。 他说话变得流畅了一些,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回来啦。” 凌千山蹲下身,眼神温柔。 “嗯,”他说,“我回来了。” 玄小小的一个,跟个小鸡崽似的,一头钻进凌千山的胳膊底下。 “我学会像你一样走路了哦。”他的声音从凌千山的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几分得意。 凌千山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玄仰起脸来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快把他萌化了。 凌千山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真棒。” 玄开心的笑,可笑着笑着就哭了,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你能别走么?” 凌千山单手将玄抱了起来,另一只手轻轻地给玄擦脸,承诺道:“我一直都在,只要你不赶我走。” 玄的眼泪还在流,可他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泪水挂在脸颊上,被凌千山的指节擦拭干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凌千山抱着他,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四周。 他发现,周围似乎变得明亮了不少。 原始丛林依然张牙舞爪遮天蔽日,可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好像变得安全了些。 凌千山若有所思。这里是玄的梦,梦里的一切都是玄内心的投射。看来玄真的很开心。 “肚子饿了吗?”凌千山问。 玄连连点头,之后他又想起了什么,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 凌千山顺从地蹲下身,将他稳稳地放在地上。 “等等我。”玄说道,然后小跑着又钻进了草丛。 117. 幼年篇6 不一会儿,玄拖着一只大鸟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那只鸟比他整个人还大,羽毛斑斓,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 凌千山仔细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上次在玄的梦里抓住的那只鸟吗? 他记得这只鸟,上次他进入玄的梦境时,为了把玄吸引出来还特意抓了这只鸟。他原本想烤给玄吃的,还没来得及动手,梦就醒了。他以为那只鸟会随着梦境的消散而消失,没想到这个梦把这只鸟留了下来。 凌千山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玄的脑袋:“这只鸟,是我上次抓的那只吗?” 玄用力地点头,眉眼弯弯:“嗯!我藏起来了,没有让别的兽吃掉。” 凌千山鼻子忽然有点酸,“你太厉害了。走吧,今天我们吃烤鸟。” 梦境里的时间过的额外的快,很快天就黑了。 吃饱的玄蜷缩在凌千山怀里,把脑袋埋在他的臂弯。凌千山一手揽着他瘦削的身体,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着舒缓的小曲。 可玄没有睡着,他的眼睛睁着身体紧绷绷的。他不敢睡,他也忘记了怎么安心地睡。 凌千山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怎么不睡?是害怕黑夜吗?” 玄抬起头对上凌千山的视线:“会有兽来吃我的,不能睡。” 凌千山郑重说道:“有我保护你,安心睡吧。” 玄看着他的眼睛,随后身体开始放松了。感受着来自凌千山温热的体温,玄对来自黑暗的恐惧在这一刻消融了。 玄的眼皮开始打架。他努力地撑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没能撑住合上了,呼吸变得绵长。 玄睡着了,凌千山停下了哼唱。 夜很静,只剩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凌千山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穿过火光照不到的黑暗,投向了远处。 那里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里一堆吃剩的骨头。那是一只狼,体型不小但瘦得离谱,眼睛猩红,在黑夜里泛着光。 凌千山没有动,他传音:“离开这里。” 那只狼的身体颤了一下,它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却没有离开。它太饿了,饿到连恐惧都无法让它转身逃跑。 凌千山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沉的玄,然后他用灵力从地上卷起几根吃剩的骨头,随手一甩就扔进了黑暗里。 那只狼低下头开始大快朵颐,吃完之后它却没有离开。 它站在黑暗里看着火光,然后它迈出了第一步。 凌千山没有动,他坐在火堆旁,怀里抱着熟睡的玄,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狼靠近。 狼在对上凌千山目光的那一瞬间,身体猛地矮了下去。它的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头垂到地上,耳朵向后贴着,整只狼匍匐在地上,这代表着臣服。 凌千山依然没有动,也没有驱赶它。 狼等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危险,然后慢慢地靠近。它爬到了凌千山脚边,像一条温顺的狗一样趴了下来。 这只狼的毛发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瘦得皮包骨头,可它的肚子很大,圆鼓鼓地坠着。这是一只怀孕的母狼。 凌千山的目光在它的肚子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他找到被丢弃的大鸟内脏扔给了狼。 母狼感激的看了一眼凌千山,然后低下头开始大口地吃,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凌千山眉头一皱,瞪了它一眼。 母狼吓了一跳,然后它放慢了动作。吞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一夜就这么安静地过去了。 清早,玄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那只狼。 母狼趴在不远处,肚子圆滚滚地贴在地上,下巴枕着前爪歇息。 玄惊得整个人从凌千山怀里弹了起来,凌千山赶紧抱住安抚他。 “别怕,它是我们的新宠物。” 宠物? 玄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在凌千山和母狼之间来回跳了好几个来回。母狼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对着他摇了摇尾巴。 看在凌千山的面子上,玄决定接受这只狼。 玄小心翼翼地伸出脚,用脚尖碰了碰母狼的尾巴尖。看母狼没有反应玄的胆子大了一点,伸手摸了摸母狼的背脊。 “它会咬我吗?”玄问。 “不会,”凌千山说,“它知道你是主人。” 玄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玄的手移动到了狼鼓起的肚子:“它的肚子为什么这么大呀?” “因为它肚子里有小狼,”凌千山说,“它就快要当妈妈了。” “妈妈?”玄回忆起模糊的景象,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母狼身上,期待着小狼的诞生。 日子像走马灯一样过的快极了。 母狼的肚子越来越大,玄每天都抚摸母狼的肚子,嘴里念叨着:“快点出来呀,我给你们吃肉肉。” 狼崽们很快就出生了,三只皱巴巴的,眼睛都没睁开的毛绒球在母狼的肚子底下拱来拱去。 玄蹲在旁边看着,想伸手去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抬头看凌千山。 凌千山点了点头,他又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手指碰了碰最小那只狼崽的耳朵。 “好软。” 狼崽们长得很快,它们在母狼身边追逐打闹,在草地上滚成一团。玄和它们一起跑,被狼崽扑倒的时候笑得停不下来。 狼崽们一天天的长大,跟着母狼学会了捕猎,后来狼崽们一只接一只地离开了。 第一只离开的是最小的那只,它在一个清晨独自走向了丛林深处,再也没有回头。母狼站在火堆的边缘,看着那个小小的灰色背影消失在灌木丛中,没有去追。 玄站在母狼身边,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它去哪了?”玄问。 “去过自己的日子了,”凌千山擦拭着玄的眼泪,“就像每一个孩子都会长大,离开他的父母。” 玄若有所思。 第二只第三只狼崽也在之后的几天里陆续离开了。它们回来过几次,站在远处看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林间。

母狼没有离开。 它越来越老了,皮毛变得灰败,它不再捕猎,而是整天趴在火堆旁,用发白的眼睛望着远处,似乎在等什么。 玄也长高了一些,但他还是小不点一个,不过他的身上有肉了,说话也越来越流畅。 母狼咬不动肉的那天,玄蹲在它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烤得香喷喷的肉递到它的嘴边。 母狼张开嘴,咬了一下,没咬动,无法吃饭的母狼很快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玄泪眼汪汪地看着凌千山,声音颤抖着:“狼怎么了?它为什么不吃肉?” 凌千山蹲下身,揉了揉玄的头顶,声音放轻:“它快死了,吃不下肉了。” 玄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流了下来。他在母狼身边坐下来,伸手抚摸着它枯燥的皮毛,一下一下的像凌千山拍他入睡时那样。 “死是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不是被吃掉才会死吗?不被吃掉也会吗?” 凌千山摇头:“生物总会死的。这是规律。” 玄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抚摸母狼的背脊,动作更轻了。 “那你会死吗?”他问。 凌千山:“会的,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他紧紧地抱住了凌千山,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让你死,我也不死,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凌千山抱住玄:“那我们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日修炼。让死亡离我们远一点。” 玄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让我们送它最后一程吧。”凌千山说,“让它走的时候不孤单。” 他们在母狼的身边坐了很久,母狼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回归虚无。 他们在林间找了一块空地,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他们一起把母狼放进了坑里,还立了一块墓碑。 玄站在那块小小的墓碑前,然后他拉了拉凌千山的小指。 “为什么要埋起来?”他仰起头,说出的话却带着天真的残忍:“我们把它吃掉不好吗?” 凌千山蹲下来,和他平视。 “它是我们的宠物,是家人。”凌千山很认真的说:“家人是不会吃掉家人的。” 玄歪着头,理解了一会这句话。 “那我也是家人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凌千山乐了:“你不早就是了吗?” 玄的眼神亮了起来:“比狼还早?” “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刻,”凌千山笑道:“你选择了我,我选择了你。” 玄没定定地看着凌千山,然后他兴奋的整个人扑进了凌千山怀里。 结果兴奋过头,玄又醒了。 梦境破碎,凌千山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意识就被推出了梦境。 他睁开眼,入目是玄放大的脸,眉目如画,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凌千山还没完全清醒,手臂已经本能地伸了出去,一把捞起玄的腰枝搂入怀中,玄顺从地靠了过来,额头抵在凌千山的肩窝里。 118. 幼年篇7 二人依偎在一起,凌千山问道:“真的有那匹狼吗?” 玄在凌千山的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有。” 凌千山慢慢的梳理玄的长发:“那真实的故事是什么样的呢?” “打了一架。”玄沉默了一会儿,这段儿时的记忆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忘记:“谁也没吃掉谁。” 凌千山的手指顿了一下。 “后来又打了几架。”玄的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最后狼变成了我的宠物。” 在梦境里,从陌生到驯服,只用了凌千山一个眼神一顿骨头。可在现实中,一个独自在丛林中求生的瘦弱孩子要把一只饥饿的成年狼变成宠物又何其难呢? 凌千山不禁抱紧了玄。 玄继续说道:“我们饥一顿饱一顿,小狼饿死了两只,只有最强壮的那只活了下来。” 凌千山闭上了眼睛,他想象到了那个画面,好悲伤,不知道玄那时候又是什么心情呢。 “但大的那只也没有活很久。”玄补充道,“他死在了第一次单独狩猎。” 凌千山静静的听。 “母狼年老因为虚弱也早早地死了。” 玄自己也在饥饿的边缘挣扎,他喂不饱它,也救不了它,只能看着它一天一天地瘦下去,虚弱下去直到死去。 “他们的身体都被我吃掉了。”玄回想当时的心境,苦笑道:“没有人教过我应该怎么做,那时我活的比野兽还不堪。” 凌千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玄。可他的话还没有出口,玄忽然抬起头来。 朦胧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的表情,他没有悲伤,而是笑了起来。 凌千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玄说:“好高兴,它们都长大了,这个结局我好喜欢。” 在这个结局里,没有任何一只狼崽被饿死,母狼也在家人的关爱下安详的老去,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墓碑。 这是凌千山给玄编制的梦境,玄感觉自己被重新好好的养了一遍。 凌千山低下头,额头抵着玄的额头。 “嗯,”凌千山说,声音低低的:“我也喜欢。” 玄的眼睛弯了起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是亮晶晶的。 他们安静地靠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 镇魔渊。 这个地方除了正道联盟盟主韩景天和九州城城主顾宁以外,没有人知道在哪里。 地图上没有标记,玉简中没有记录,它是被抹除的地方,无影无踪。 这里是是天玄大陆最隐秘的地方,与外界隔绝自成一方天地。一望无际的焦土砂石之上,没有半分草木,天空永远高悬着一轮烈阳,没昼夜交替,没有四季轮转,恒定的高温炙烤着大地,空气都被热的扭曲蒸腾。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这里,是关押魔主的囚笼。 此刻魔主正侧卧在滚烫的砂石之上,姿态慵懒。他仍然穿着假扮剑尊玄的白袍,那张脸已经恢复了本来硬朗英俊的面貌。 他双目微闭,长长的睫毛在烈日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神情悠闲,仿佛身处的不是囚笼,而是魔域最舒适的王座。 手指的敲击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时间,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突然,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时隐时现的:“魔主……魔主?您能……听到吗?” 魔主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但他的不耐烦的声音回应了这道传音:“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对面的声音明显被噎了一下,像是被魔主的态度吓到了,但他很快又接上了话,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魔主,我们已经定位到您的位置。是否攻破,请您指示。” 魔主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说:“按兵不动,现在不是反攻的时间。” 对面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是,魔主。” 然后是一阵沉默。 可过了一会儿,魔主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他的声音里的不耐烦更多了。 那道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还有一件事请您指示。” 魔主手指敲击的动作放慢了一些,压下了暴怒冷声道:“有话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 那声音吞咽了一下,声音发颤:“影魔被抓住了一个,死了一个。” 魔主的手指停了,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猩红的竖瞳看向荒芜的大地,穿过层层叠叠的封印结界,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谁?”魔主压抑着怒火,“是谁杀了影魔?” 对面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几乎要盖过说话的声音:“是……是剑尊。” 剑尊。 魔主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烦躁的问:“剑尊恢复了?” “我们得到情报,剑尊已经恢复到大乘期了。” 魔主沉默了,他姿势依然悠闲,可怒火在他的胸腔里翻腾。他的眼睛更红了,竖瞳在烈日下缩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怎么人类总是有这种天才?”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控诉。 魔主的声音低沉:“以前是,现在也是,我们魔域何时才能占领天玄大陆?” 这句话他没有期待任何人回答。自诞生起他问了无数遍,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 对面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讨好的小心翼翼开口: “魔主,我们还有影魔卧底没有被发现,他就快要成功了。” 魔主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让那影魔安分点,暂时停止一切行动乖乖潜伏。等我从这镇魔渊里出去,再亲自出手颠覆这天玄大陆!” “是,魔主。”那道声音连忙应下,随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镇魔渊恢复了安静,魔主闭着眼睛,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通讯玉简的论坛上,一个匿名帖子悄悄热了起来,短短一个时辰就爬上了热门。 帖子的标题很简单,只有四个字【任务日记】。 楼 主显然是个不太擅长写东西的散修,内容朴实无华。 “十一月三日,开始做任务,跑完这趟我就有钱啦,希望回家的时候能赶上宝宝出生。” “还是十一月三日,突然注意到工作送的平板竟然还能连接玉简论坛,我赚大了哈哈!” 文字后面跟了两张图片。第一张是风景,高度大概在200米,蓝天白云下,一片连绵的山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美丽。 第二张是一座基站,一个不起眼方块伫立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像是一块石碑。 图片一出,原本没人的评论区突然涌入了大量修士。 散修小张:“这是铺设基站任务?给的东西这么好吗?” 当法修哪有不疯的:“羡慕哭了。” 楼主很快回复了这条评论:“这是工作平板,不干了要交给下一个接任务的。” 云游四海:“那也好啊,我去买过给凡人的平板,压根连不上玉简论坛。我去问店家人告诉我这就是凡人的东西怎么可能连接上修士的论坛,气死我了。” 这条评论下面,一个昵称叫阵法改变世界的修士回复道:“其实可以的,五块灵石,我教你。” “好呀好呀,我怎么给你?”云游四海急切地回复。 阵法改变世界:“我加你好友。” 眼看着一桩生意就要成交,一个旁观者终于忍不住了,跳出来泼冷水:“别被骗了!那可是五块灵石,可以买两个基础版玉简了,就凭那人一句空话你也信?” 这话一出,评论区冷静了一点。 阵法改变世界:“是真的。我现在就用平板发的消息,骗你们我天打雷劈!” “嗯?那我也要!”之前还在犹豫的修士立马回复。 阵法改变世界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条鲜红的置顶公告突然弹出来,直接盖在了整个帖子的最上方。 管理员2号:【公告:稍后将在论坛首页免费公布平板与玉简论坛联通的完整办法,无需花费灵石购买,诸位修士切勿轻信付费教学,避免蒙受损失。】 公告的颜色是刺目的红色,整个论坛的修士都看到了。 片刻之后,一个阴阳怪气的评论冒了出来:“哈哈,让你们那么急,白花钱了吧。” 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 云游四海:“还好那个人说要加我好友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给灵石。” 阵法改变世界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我只是想赚点外快。” 不过没人理他。 帖子还在持续升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基站图片。 帖子还在持续发酵。越来越多的修士点进来知道了平板的存在。 这时有人不满的评论:“那我们买玉简的算什么?” 底下很快有人回了一条:“算你们有钱?” 这条回复一出,底下一片“哈哈哈”和“夺笋啊”的回复。 有理智的修士回复:“虽然平板便宜,但是没有基站就是一块石头。离开基站覆盖的范围,连个消息都发不出去。还是玉简好,走到哪儿都能用。” 119. 少年篇1 基站覆盖范围是平板最大的短板,至少目前是这样。 黑岩城和九州城的基站虽然已经铺开了,可这两座城市加起来的面积,放在整个修真界的地图上,连个点都算不上,而且进了秘境平板就是一块废铁。 但若是当做留影石那就不一样了。 另一个修士回复:“而且平板太脆了,随便摔一下就坏了。” “那我不难受了。” “还是羡慕凡人啊平板里自带留影石功能,玉简想多加这个功能,得多花两万灵石呢。” 那可是两万灵石!够买中品法宝了! 而平板这个几灵石的小玩意竟然带留影石功能。 有人出来打圆场:“平板就是低配版玉简,适合练气期的小修士。而且平板的留影石跟普通留影石一样,内存有上限,满了就得删,跟玉简比差远了。” “那也比真留影石好用啊。” “到底去哪儿才能买到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后面跟了十几条“同问”,像排队似的整整齐齐。 有人好心回复:“现在就黑岩城凌老板家和九州城紫阳宗有卖。” “好远啊。”一个修士在帖子里回复:“如果没接任务,光坐正道盟的传送阵过去,花的灵石够让我破产了。”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修真界的传送阵如果不领取任务自己出门的话,是按距离收费的,跨几个城市的传送阵那更是贵得离谱。 从偏远小城传到九州城所用的灵石够一个普通练气期修士提升一个甚至几个等级了。 底下立刻有人出了个主意:“接个任务不就得了?去九洲城的护送任务多的很,你接一个,路费能报销还能赚一笔,顺便到九州城买平板,一箭三雕。” “还有这种好事?我去看看!” 帖子里又热闹了一阵,各种讨论此起彼伏。 “我已经到啦!”一个九州城修士的评论突然冒了出来:“让我看看这平板跟留影石到底有什么区别。” “蹲。”有人回了个字,表示自己在等后续。 “我也蹲。”另一个跟上。 “我也蹲+1。” 队形整整齐齐地排了一长串。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九州城修士终于回来了,言简意赅地评论:“不相上下。” “说说?”蹲了半天的修士们立刻来了精神。 九州城修士不急不慢地开始举例:“平板的优点明显这里不做赘述,缺点也一样明显。首先是太脆了,我就用了练气一层的力道,一捏就碎了。屏幕裂得跟蜘蛛网似的,心疼死我了。” “练气一层?你是体修吧?练气一层的体修那手劲也不小啊。”有人吐槽。 “哪啊,我就一脆皮小法修,真肉搏能被低一个境界的体修按着锤。”九州城修士反驳,然后继续往下说:“留影石就不一样了,硬的能当盾牌用,挡个金丹期体修一拳都不是问题。我之前拿留影石挡过一次妖兽的爪子,石头没事,妖兽爪子劈了。” “其次,平板无法将画面投影出来。留影石只要激活,影像就能投影到空气里,所有人都能看到,平板就那么一点点大,看起来一点也不过瘾。” “那你还说不相上下?这听起来平板完全不如啊。” 这两个缺点一出来,围观群众的心凉了半截。可就在这时,有人跳出来反驳了。 “能的能的!不能投影就是你买的不够贵!”一个修士急吼吼评论:“最贵的那一款可以投影的,跟投影石一样四面八方都能看到。” 九州城修士沉默了片刻:“那平板赢了了,只要给它套个防御阵唯一的短板就没了。价格还便宜,这还有什么好比的?” 帖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无数人开始疯狂寻找能前往九洲城和黑岩城的任务,甚至不惜互相发任务骗正道联盟的补贴报销路费。 导致正道联盟紧急发了一条公告:“由于大量修士发放虚假内容任务导致传送阵过载,今日起(十一月五日)起将检查任务内容,任务虚假者将禁止使用传送阵一个月。” 这条公告一出,瞬间怨声载道。 “不!”有修士哀嚎。 “买个凡人用的小玩意而已,去那么多人干什么?”有人欲哭无泪。 “是啊,原本正道联盟留着这条漏洞就是给手上不富裕的修士出去用的,现在全完了!” “没事的,是那帮人连装都不装一下,直接发放空白的虚假内容,真想出远门互相发个护送内容就好了,亲测有效。” “那我放心了。” 而另一个帖子下也同样热闹。 “就我好奇到底去了多少人吗?按说那传送阵一天天的就没停过,竟然过载了。”楼主好奇发问。 “+1” “我见到了,坐标小城市,平时正道联盟放传送阵的房间基本是空的,结果那天来的修士把房间堵满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丹期修士。” 有人后知后觉:“我说怎么去的时候传送阵冒烟了,还好白袍人停手得快,不然我当场被传送阵切成两半。” “老祖保佑,道友,你这是大气运啊!” 帖子瞬间歪楼。 修真界的网络一片热闹,而紫阳宗的工作仍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随着紫阳宗封锁状态的逐渐解除,大量铺设基站的任务被发放出去。 4号接过了平板合作的全部事宜,做事靠谱到大长老想把刚给出去的四长老位置交给4号,反正风景轩一天天的光知道找徒弟一点也不给他们分忧。 凌千山表示不至于,他还不想让手下抢人饭碗。 有了4号的辛勤工作,九州城的基站网络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雏形,只要稳扎稳打的进行,迟早遍布整个天玄大陆,凌千山对此相当满意。 至于以后的行程,既然已经进了紫阳宗,就要有始有终。 于是白天的时候,凌千山就跟着弟子们钻研医理,翻翻紫阳宗藏经阁里的典籍,偶尔跟同门讨论一下疑难杂症。 他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悟性在那里 摆着,再加上系统商店里那些修真界见都没见过的医学资料,有时候提出来的一些观点连长老都觉得有道理。 而到了深夜,凌千山就会回到自己的小院,和玄一起沉入梦境。 可今天的梦境有些不一样。 凌千山睁开眼的时候,没有看到那片遮天蔽日的密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镇子。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两旁的房屋高低错落,屋檐下挂着色彩斑斓的花朵,像是有喜事到来。 凌千山站在镇口的石板路上,有些恍惚。 许多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凌千山就跟着人流往前走,很快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子上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前面站着五个高矮不一的孩子。 凌千山看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这是修仙门派在收人。 他凑到旁边一个看起来挺和善的老婆婆身边,放低声音问了一句:“老人家,这是修仙宗门在收徒吗?” 老婆婆头发花白,不过身板硬朗站得笔直,正目不转睛的看台上,听到有人问话,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凌千山一眼。 老婆婆见他穿着体面,面容俊秀,也就放下了戒心:“哪是什么收徒啊,就是挑几个有灵根的去杂役,种田养兽什么活都干。运气好的干个几十年能给个外门弟子的名分,运气不好的干一辈子也就是个杂役。” 凌千山正想再问点什么,旁边一个年轻娘子正跟朋友说话打断了他,她中气十足的说道:“今年测出灵根的还挺多!往年就一两个,今年竟然出了五个呢!” 凌千山客气问道:“打扰一下,不知这测灵根的地方在哪儿?” 年轻娘子回头看了凌千山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伸手往东边一指:“你也要测灵根啊,往东走,看见那个老槐树就到了。” 凌千山谢过一声后转身就往东边去了。 测灵根的地方比收杂役的台子简陋多了,就在老槐树下摆了一个太师椅,上面坐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修士,不停的有人排队上前,年轻修士扫了一眼后一律摇头,来人失落的离开。 玄不在这,凌千山的心沉了一下。 “玄会在哪儿呢?”凌千山喃喃自语,目光不自觉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镇子不大,能藏人的地方也不多,按照上次的经验玄应该在附近才对。 凌千山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惊呼出声。 “仙人来了!” 凌千山跟着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一个人影正在从远处飞来。 凌千山目力很好,一眼就看见是一个青年修士,一身白袍飘逸出尘,而他的胳肢窝里却夹着一个小孩。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小孩就是玄。 凌千山看着那个仙风道骨的青年修士胳肢窝里夹着玄落在老槐树旁边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找了半天的玄竟然会是这样的方式出现的。 120. 少年篇2 年轻修士把玄带到了宗门收人现场。 他没有把玄放进那五个孩子的队伍里,而是直接带在身边。 玄被他按着肩膀站在身侧,两条细瘦的胳膊被他一只手就箍住了,动弹不得。玄的脚后跟微微抬起,身体前倾,一副随时要逃走的架势。 可年轻修士显然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场面,他连看都没看玄一眼,只是箍着肩膀的手微微用了点力,玄往左挣,那只手就往左带,玄往右挣,那只手就往右带。几次下来,玄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挣不脱这只手,最后玄终于放弃了。 他老老实实地站在年轻修士身边,肩膀虽然还是微微绷着,但至少不再挣扎了。不过那双眼睛始终在滴溜溜地转,显然他仍然没放弃逃走。 凌千山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数。 这应该就是玄进入的那个宗门了。那个年轻修士虽然手段粗暴了点,态度冷漠了点,但至少他把玄从那个密林里带了出来,给了他一个离开的机会。 凌千山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也要去。 他不能在外面等着,他不知道这个宗门会把玄带到哪里去,不知道玄在里面会经历什么。 他要和玄在一起。 凌千山不动声色地走向了测灵根的地方,那棵老槐树下测灵根的队伍排得歪歪扭扭,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凌千山进来的时候还收获了好几个好奇的目光。 很快就排到他了。 桌子后面坐着的修士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和那个年轻修士同款的长袍。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名册,头都没抬,懒洋洋地扫了凌千山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怎么,散修也要进我千刃门做杂役?” 凌千山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带着笑容从容不迫的说道:“背靠大树好乘凉嘛。若我做得好,将来做个内门弟子当当也不错。” 那修士终于抬起头来,正眼看了凌千山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息,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掂量他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木牌丢给了凌千山。 “行,过去吧。” 凌千山接过木牌,低头一看,上面刻着一个潦草的刃字,他把木牌揣进怀里,转身走向了那五个孩子站的位置。 五个孩子同时看向他。 那一瞬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凌千山一个成年人,站在这群还没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孩中间怎么看怎么怪。 最小的那个孩子偷偷拉了拉旁边大孩子的袖子,稚气的问:“他这么大怎么也来了?” 大孩子压低声音回答:“仙人找杂役只看灵根的,就算是老爷爷也让进。” 凌千山假装没听见,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个年轻修士身边的小小身影。 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目光正好和凌千山对上了。 那一瞬间,玄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认出了自己。 凌千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等着玄有什么反应,至少给个表情。可玄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路人。 可凌千山注意到,玄的手攥紧了年轻修士的衣角。 时间一晃到了傍晚,测灵根的人越来越少了,最后一个孩子也被家长牵着离开了。桌子后面的清微子打了个哈欠,把名册合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人都齐了?”控制着玄的清玄子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问道。 “是。”清微子抱拳应了一声,然后从袖中摸出来一只小船。 清微子把它往空中一抛,那小船迎风就长,转眼间就从巴掌大变成了一艘可以容纳二三十人的飞舟,船头竖着一面小小的旗帜,上面绣着千刃两个字。 几个小孩看得眼睛都直了。 众人登上了飞舟。 清微子最后一个上船,他站在船头,双手掐诀,飞舟微微一震,缓缓升了起来。地面的景物开始缩小,风从船舷两侧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清玄子站在甲板上,一只手松开了玄的肩膀,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刻玄窜了出去。 玄冲到了船舷边,双手撑住栏杆,身体前倾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像是要往下跳。 然后他停住了,此时飞舟已经飞到了万丈高空,地面上的一切都像是微缩模型。他往下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玄腿软的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远离栏杆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不停的喘着粗气。 清玄子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玄。他没有急着上前,等玄退到了安全距离,才慢悠悠地走过去,一只手提溜起玄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整个人提了起来。 “小孩儿,”清玄子戏谑的说:“你就认命当我的徒弟吧。” 玄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四肢无力地垂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用那双依然倔强的眼睛斜睨了清玄子一眼。 清玄子提溜着他回到了舱内。 “各位,”清玄子的目光扫过那五个孩子和凌千山,语气正式了几分,“以后你们就是我千刃门的外门杂役。等你们修炼到练气三层,自动升级为外门弟子。到了筑基期,就有机会参加内门考核。” 五个孩子站得笔直,齐声喊道:“是,仙人!” 清玄子摆了摆手,笑道:“我还不是仙人,喊我清玄子长老就好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提溜在手里的玄,把人往身前一放,手掌按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这是我的小徒弟,你们要认得他。” 五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玄身上。 那好奇的目光里藏着一丝他们本人都意识不到的鄙夷。 玄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他把头一歪,不屑的哼了一声。 清玄子也不在意,把玄往身后一拨,目光转向了凌千山。 “不知这位小友,”他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为何要进我千刃门?” 凌千山拿出了之前的说辞,诚恳的说道。 清玄子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道:“可以。” 凌千山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 下一瞬,一道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和清玄子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语气很冷,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的说法我认可了,但我会一直看着你。” 清玄子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在凌千山意识深处的那道声音里没有任何笑意。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凌千山不卑不亢的回应:“拭目以待。” 清玄子看了五个孩子一眼,五个孩子站得规规矩矩,但是看玄的目光不是那么友好。 他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凌千山,他把玄从身后拉出来,往凌千山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玄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凌千山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第一步,”清玄子平静的开口:“就从看孩子开始吧。” “你是筑基期修为,一入门就是外门弟子,不用从杂役做起。现在,你是我小徒弟的贴身随从了。” 凌千山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嘴角,赶紧稳住表情,抱拳应道:“是!” 这回答得太快太干脆了,清玄子又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一层疑虑。 清玄子眯着眼睛盯着凌千山看了好一会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清玄子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了清微子。 清微子正靠在船舱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远处的风景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连头都没转过来,只是懒洋洋地喊了声:“师兄。” 清玄子站到他身边:“师弟,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你是怎么想的?竟然招进来了。” 清微子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清玄子一眼,又看了远处的凌千山一眼,然后重新转回去,语气随意:“符合标准就招进来咯。这是师兄定下的规矩,不是吗?” 清玄子这句话堵了一下,想反驳又没什么好反驳的。规矩是他定的,只要有灵根就行,不问出身,不问年龄。 他当初定这个规矩的时候,想的是给那些没有背景的散修一个机会,没想到今天反被这句话将了一军。 清玄子深吸一口气,憋屈的说道:“你招进来的,你亲自盯着。我看这小子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清微子敷衍地点了点头,嘴上说着“知道了知道了”,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这关我什么事。 清玄子气到语塞,一挥袖走了。 远处,凌千山蹲下身平视着玄的眼睛,玄一改野性十足的样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凌千山冲他眨了眨眼,玄的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 凌千山把玄背起来,玄抱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后背。 清玄子没看到玄的表情,见到二人相处的样子稍微松了口气:“这才像话嘛。” 凌千山不敢说话,总觉得要是玄的师父知道了他和玄的关系,自己的腿可能要不保了。 121. 少年篇3 凌千山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细微的痒,他仔细感觉才发觉是玄正用指尖在他背上写字。 “我要沉睡了,这个少时的我自己有些难相处,你多多担待吧。” 凌千山可以想象玄写下这句话时的样子有多么可爱,他勾起嘴角,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后背上的手停住了,然后缓缓垂落。那颗靠在他肩头的脑袋往下沉了沉,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玄睡着了。 凌千山知道,下一次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里面将不会再有对他的记忆,又要变回那个浑身是刺的野孩子了。 他把背上的玄往上托了托,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他。 飞舟穿行在云层之间,舷窗外的天气彻底黑了下来,船舱里燃烧起几盏悬空的火光,将室内照的灯火通明。 凌千山从三位筑基期内门弟子那里,慢慢拼凑出了千刃门的全貌。 在天玄大陆浩瀚如烟的修仙宗门中,千刃门实在算不上什么显赫的存在。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门内却坐拥五位化神期的长老,外加一位合体期的宗主,而且无一例外全是剑修。 剑修能修到化神期的可是凤毛麟角,千刃门不声不响地藏着这么多高手,可以说它底蕴深厚了。 玄的师尊清玄子,便是五位化神长老中最年轻的一位。他不到两百岁便踏入化神期,剑道天赋堪称惊艳,放眼整个天玄大陆也排得上名号。 相比之下,他的师弟清微子就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此人天赋不输清玄子,偏偏性子懒散到了骨子里,能躺着绝不坐着。门中弟子私底下都说,若不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清微子怕是连筑基期都修不到,更何况如今的元婴期了。 这次出来收门人,千刃门几乎全员出动,偌大的宗门只留下宗主一个人坐镇,可以见得门内规模有多小了。 时间流转,即便是精力最旺盛的小孩子也在漫长的飞行中蔫了下来。几个小家伙东倒西歪地靠在船舱壁上,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一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圆滚滚的药丸,一一递给五个孩子:“这是辟谷丹,吃一颗能管三天不饿。以后入了千刃门,宗门会给你们配发储物袋,记得每月逢五的日子去杂物堂领取辟谷丹,错过了可要饿肚子咯。” 五个孩子接过丹药,眼睛亮晶晶的,声音稚嫩地齐声答道:“弟子知道了。” 那筑基弟子走到凌千山面前,手里多出一颗辟谷丹,目光落在趴在他背上熟睡的玄身上,犹豫了一下,没敢出声打扰。 玄虽然还是个半大孩子,但毕竟是清玄子长老亲自带回来的小徒弟,论辈分是他正儿八经的小师叔。 他把丹药递到凌千山手里,压低声音说道:“你我同是筑基期,我便唤你一声师弟吧。小师叔年纪小,你多费心照顾着些。” 凌千山接过辟谷丹,同样低声回应:“有劳师兄,我会照看好他的。” 筑基弟子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同伴身边。凌千山把那颗辟谷丹收进袖中,偏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头的玄。 小孩子的脸颊压在他肩膀上,挤出一小团软肉,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微风从外面吹来,拨乱了玄额头的碎发,凌千山伸出手,轻轻把那几缕碎发拨到他耳后。 肩膀上的人动了动,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小短腿无意识地蹬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的肩胛里继续睡。 凌千山的心都要被可爱到融化了。 吃过辟谷丹,五个小孩子也困了。他们蜷缩在一起,在飞舟轻微的晃动中沉沉睡去。 凌千山护着背上熟睡的玄,眼皮也有些发沉,可他没敢合眼。 他透过舷窗向外望去,漫天的繁星不知何时消失了。乌云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飞舟上那几盏微弱的灯光。 清玄子站在船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眉头微蹙,目光穿透黑暗望向远方。 清微子也不躺着了,他收起散漫的样子几步走到清玄子身边,低声问道:“师兄,是出变故了吗?” 清玄子头也不回的说:“有魔气,你看好飞舟,我去清理垃圾。” 清微子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顶两句嘴,他正色道:“好。” 清玄子向侧面一迈步,离开了飞舟的结界,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如墨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三名筑基期内门弟子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各自走到飞舟的三个方位站定,和清微子一起守护飞舟。 这一切发生的都很安静,三个筑基弟子只是默默地取出了各自的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五个孩子依然蜷缩在一起睡得很香。 凌千山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他本能地将手伸向虚空,想要从储物空间里掏出阵盘,然后他的手抓了个空。 凌千山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里是梦境。他那堆满了天材地宝和一眼望不见头的灵石的储物空间在这里根本不存在。 他除了一身修为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讪讪地缩回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太糟糕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材料也没有阵盘,他什么阵法都摆不出来,他总不能凭空变出阵法来吧。 风越来越大了。 凌千山的表情凝重起来,这可不是好事。 飞舟上有隔音阵法,那是维持飞舟内部舒适的基础阵法之一,能够隔绝外界刺耳的风声。可是现在,风声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大,这只能说明维持阵法的清微子的灵力不够了,他的灵力只够维持防御阵法,这种令飞舟内部舒适的阵法被选择性的减轻了。 凌千山把自己所会的阵法挨个过了一遍,如果飞舟的防护真的被攻破,他就划破手指直接在地上画阵。一个筑基期修士的精血,足够撑起一个方圆 三丈的防御阵,虽然事后他会元气大伤,但至少能护住船舱内的孩子们。 越来越大的风声把玄吵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他像是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危险,身体用力的挣扎起来。 凌千山反手一捞,稳稳地把他抱进怀里。他力度却恰到好处,不让玄挣开,也不至于弄疼他。另一只手迅速从袖中摸出那颗辟谷丹,趁玄张嘴想要咬人的时候,把丹药塞进了他嘴里。 玄愣了一下,他本能地想把丹药吐出来,可那丹药已经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很快腹中的饥饿感就慢慢消失了。 玄不再挣扎,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看凌千山,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凌千山趁他愣神的功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外面有变故,大家都去防护去了。” 玄回过神来,两条小眉毛皱在一起,警惕地瞪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去?” 凌千山温柔一笑:“我负责保护你。” 玄立刻把脑袋别过去:“帮那个家伙监视我还差不多。”他的语气很冲,可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点。 凌千山也没有辩解,他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舱外那片浓稠的黑暗上。一只手把怀里的玄又抱紧了几分,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动手。 他虽然实战经验不多,但真遇上事他也不会害怕。 风声越来越大了,五个孩子终于被吵醒了。几个小家伙吓得瑟瑟发抖,像一窝小鸡仔一样的挤在一起。 年纪稍大的那个孩子脸都吓白了,但他还是咬着牙,用打着颤的声音安慰其他四个:“有…有长老在,我们一…一定没事的。” 他说完,还伸出手拍了拍身边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的肩膀,那只小手抖得比小姑娘还厉害。 凌千山看着这五个挤成一团发抖的孩子,又低头看了看缩在自己怀里一脸倔强却下意识攥着他衣襟的玄,手心里全是汗。 黑暗中,远处忽然亮起一道剑光。那道剑光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如墨的夜色,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将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五个孩子忘记了哭,张大了嘴巴看着窗外那片灿烂的光。玄也瞪圆了眼睛,露出向往的神情。 清微子站在船头,双手掐诀稳住了微微震动的飞舟。 “都坐稳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舱里,语气变回了平时的轻松模样:“我们回千刃门!” 凌千山也松了口气,他望着远处那片被剑光照亮的夜空,只觉得心潮澎湃。 他看见了清玄子一剑划破乌云,将满天繁星展露出一角。 那一剑精准的斩在一个红袍魔修的身上,那个魔修甚至来不及抵挡,他的身体就被从中斩断,伤口处涌出的却是浓黑如墨的魔气。 那些魔气翻涌着,拼命想要重新聚拢,可清玄子可不会放任他恢复。剑光所过之处,魔气被一寸一寸地净化,最终消散在风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122. 少年篇4 玄已经完全看呆了,他两只小手扒在了窗户的边框上,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窗格上,眼神中充满了向往。 恐怕就是这一份向往让玄最终成长为了剑尊。 凌千山看着玄的侧脸,又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要不他也学一学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怎么收都收不住。他不喜欢杀伐,学会的棍法大多也是防御为主。 而阵法虽说有杀招,但万一哪天遇见了和如今一样的情景也是使用不出来的。 不如学一学剑法,学到深处摘叶飞花至少有个自保的手段。 飞舟上安静了会儿,然后清微子的懒洋洋地说道:“都愣着干什么?没见过你们清玄子长老砍人啊?” “弟子知错。”三个筑基弟子这才回过神来,都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继续警戒。 五个小孩更是激动得忘了害怕。刚才还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现在全都挤到了窗边,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长老好厉害!一剑就把妖怪杀了!” “那不是妖怪,那是魔修!我爹说过,魔修是邪魔,专门吃小孩!” “长老用的那是什么剑法啊,我也要学!” 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紧紧攥着拳头,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等我进了宗门,我也要成为清玄子长老那样的剑修!” 另一个孩子立刻接口:“我也要!” “我也要!” 凌千山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忍不住想要逗逗玄,于是低声问玄道:“你也想学剑吗?” 玄猛地转过头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扒在窗上的样子全被这个人看在眼里,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过他很快就回答了:“想。” 凌千山失笑,不愧是玄,就是喜欢打直球。 远处的剑光已经消失了,清玄子的身影出现在飞舟前方,白衣上连一丝污渍都没多出来,仿佛刚才只是去散了趟步。 乌云已经散尽了,漫天繁星重新显露出来,给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光晕。 清玄子踏上船头,看了清微子一眼:“飞舟上如何?” 清微子翻了个白眼,往舱板上一指:“都好好的呢,魔气一散那几个小崽子全活跃起来了,现在正吵着要当剑修呢。” 他说着往船舱里面努了努嘴,“喏,收的那五个小家伙被你这剑法一炫,怕是这辈子都不想种田养兽了。” 清玄子往舱内扫了一眼,五个孩子立刻噤声,规规矩矩地站好,不过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仍然充满了激动。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关心道:“灵力耗了不少吧,快去歇着。” 清微子正要贫两句嘴,却看见清玄子越过了他,径直往凌千山的方向走去。于是他双手抱胸靠在了船舱上,准备看一场好戏。 清玄子在凌千山面前停下。 他比凌千山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凌千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清玄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方才我离开之后,你要做什么?” 凌千山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手心上有血印。”清玄子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带着威慑:“你打算做什么?” 凌千山看着清玄子的眼睛,坦坦荡荡地回答:“画血阵。” 清玄子的挑眉。 “我会以血为引,在甲板上画一道防御阵法。” 他说完,发现清玄子盯着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他竟然看出来一丝惊喜? 是看错了吗? “你是阵修?”清玄子的问题打断了凌千山的思考。 “是。”凌千山点头。 “能做多少种阵法?” “防御阵,杀阵都可以。”他如实回答。 清玄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到了宗门,去剑阁领一柄剑。既然入了我千刃门就好好学剑吧。” 凌千山一愣,这是接受他了? 清玄子语气冷淡:“阵修也好剑修也罢,护得住想护的人才算不枉此生。” 凌千山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日子也不是一帆风顺,飞舟在云层中穿行,偶尔也会遇上不长眼的散修拦路,或者窜出来几只不知死活的妖兽。不过这些风波还没来得及靠近飞舟,就被清玄子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每到一个村镇,飞舟就会悬停在半空中三到五个时辰。清微子会在镇上给附近的孩子们测灵根。有时候会有一到两个孩子被领上船来,有时候夜深了都没有一个孩子合格,飞舟就继续赶路。 每到这个时候,玄就会趴在船舷边上往下看。他默默看着那些被父母领着的孩子们,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这时候凌千山就会在他身边安静的陪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凌千山也在这两个月里和三位筑基期弟子混熟了。三人分别叫无尘子、无心子、无振子。无尘子就是那天给玄递辟谷丹的,行事比较稳重和凌千山走得最近。 从无尘子那里凌千山知道了许多千刃门的事情。 “执剑长老狐明子最喜欢吃鸡,一只鸡可以换一次详细教导。” 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可别到处说啊,物以稀为贵。” “还有执法长老清花子,我跟你讲,你以后在宗门里见了她绕着走就对了。实在绕不开也别慌,规规矩矩行事,别被抓住把柄。” 无尘子说着打了个寒颤:“我当年入门第三天,就因为不小心在课堂留下一片纸屑被罚了抄写门规500遍,我宁可挥剑一万下也不想罚抄门规。” 凌千山忍不住问:“门规一共多少条?” “三百七十条,而且随时可能增加。”无尘子一脸痛苦的说道。 “我记住了。”凌千山想起了学生时代,不禁觉得感同身受。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月后,终于来到了千刃门。 千刃门坐落在浮空山上,一共五座山峰,每一座山峰上都有一座大殿,五座山峰之间以铁索相连, 浮空山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 山门处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千刃。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前的广场上。 船舱里的孩子们一个个排队走下飞舟。不算凌千山和玄,这一路一共收了十三名弟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是个连牙都没长的奶娃娃,还好有辟谷丹否则都不知道怎么养才好。 无心子负责抱着这个最小的。他是个沉默到近乎木讷的修士,一路上都没听他说过几句话。 凌千山一度以为这人不好相处,直到有一回夜里,他看见无心子面无表情地抱着那个婴儿,一边笨拙地晃着胳膊哄睡,一边用他那张面瘫脸对婴儿做鬼脸,只是看上去更吓人了。 此刻无心子正抱着那个婴儿走下了飞舟,小婴儿一只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睡着了。 山门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身宽袖大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 决明子本来面带微笑地站在山门前迎接众人,目光从新弟子们身上一一扫过满意的点头。可当他看见无心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僵笑着传音,语气很崩溃:“怎么回事?为什么连还在吃奶的婴儿都收进来了?这怎么养啊!” 清玄子面不改色,淡淡回应:“交给狐明子那只狐狸不就行了,他当妖兽那会可是生了不少小狐狸,肯定会奶孩子。” 决明子:“……” 他深吸一口气,坚决道,“你自己跟他说去,我不做这个恶人。” 清玄子轻嗤一声:“胆小鬼。” 决明子涵养再好也绷不住了:“要不是我打不过你,非得打你一顿。” 清玄子语气平淡的挑衅:“可惜你就是差一点。” 决明子咬着后槽牙,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清微子注意到宗主和师兄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宗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师兄嘴角的弧度倒是越来越明显。他心里暗骂了一句师兄又在欺负宗主了,赶紧凑上来打圆场。 “宗主,”清微子一把扯住清玄子的袖子防止他再开口,讨好的笑道:“这次师兄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亲传弟子,是个练剑的好材料,你来看看?” 决明子被清玄子噎得不上不下,见有台阶顺势就下了:“让我看看。” 然后他看见凌千山牵着玄的小手走出来了。 决明子的目光先是落在凌千山身上,点评道:“不错嘛,筑基期,灵根属性偏金,确实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他越看越满意,“清玄子,你这回收徒弟的眼光倒是不……哎你拉我干什么?” 清微子扯着宗主的袖子醒道:“错了错了,是小的那个。” 决明子笑容僵住,他缓缓低头,目光从凌千山身上往下移,落在旁边那个还没到他大腿高的小孩身上。 玄仰着头,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决明子和玄对视了片刻,老脸一红,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他细看玄的体质,这一看可不得了:“天生剑体?!” 123. 少年篇5 决明子眼睛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这哪找来的宝贝啊!我都想抢走当徒弟了。” 清玄子表示:“不给,是我的。” 决明子知道清玄子护食得很,能让他亲自带回来的徒弟,那是绝对不可能让给任何人的,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小的身上。 他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开始哄小孩:“小家伙,我可是千刃门宗主哦,很厉害的。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徒弟呀?” 玄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得很认真:“你比他强吗?” 决明子的表情凝固了。 决明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个……” 玄看出了答案,回绝道:“那就没得商量了。” 凌千山感叹不愧是玄,这么小就会用实话扎人心窝子。 清微子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拼命忍着没发出声音。 决明子感觉自己快憋屈死了,一甩袖子走了:“不愧是师徒,一个两个的就会气我。走走走,回你们洞府去,别来碍我的眼!” 清玄子看着宗主的背影,朝凌千山和玄说道:“走吧。” 说着就踏空飞远,不过他的速度不快,显然是在等凌千山他们追上来。 玄拽了一下凌千山的手:“走啊,我又不会飞。” “好。”凌千山笑着抱起玄,踏空飞起。 飞过山门时凌千山发现巨石上上面刻着千刃二字笔画如剑锋,凌厉张扬,每一道笔锋里都藏着剑意。虽然只是经过,但就这么一会时间竟然觉得有剑气从巨石上透出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无尘子凑到他身边说道:“这是开山祖师爷用剑刻的,里面蕴含着无上剑意,囫囵看一眼没事,若是修为不够就去细看容易被刺瞎眼睛。” “那什么修为就能看了?” “至少金丹期。” 凌千山不敢再看了,他修为不够,还不想为此变瞎子。 清玄子飞在前面,无尘子跟在凌千山身边给凌千山介绍五座山峰的功能。 “中间那座最高的是主峰,是宗主住所和议事大殿所在。左边那座是剑冢峰,执剑长老狐明子住那儿。右边是执法峰,清花子长老的地盘,没事别去。后面两座,一座是藏经峰,目前宗主代为管理,一座是演武峰,也就是清玄子长老的山峰。” 他介绍道:“剑阁在剑冢峰,回头你领剑就是去那里。” 到了演武峰山脚下后众人落地,眼前是穿过松树林的一长串石阶,往上一看远的一眼望不见头。 无尘子小声道:“到了峰上就不能飞了,被发现要受罚的。” 凌千山点头。 玄这时拍拍凌千山的肩膀:“放我下来。” “怎么了?” “我也要自己走。” 凌千山放下玄,与他一同踏上石阶。 玄走在凌千山旁边,步子迈得飞快,显然是想跟上大人们的步伐。可大人们腿长,几步就走出老远,玄又不肯开口让他们慢一点,只能憋着一口气小跑着追。凌千山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步子放慢了些,刚好和玄并行。 玄察觉到了,侧头瞪了他一眼,凌千山假装没看见,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 清玄子走在最前面,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但如果有人绕到他正面去看,大概能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那么一点点。 一行人穿过一处松林,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演武峰上的广场便豁然开朗了。 广场很大,铺着和山门一样的青灰色石板,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试剑石,石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最显眼的一道剑痕横贯整块巨石,足有一指深。 玄原本还累的气喘吁吁,见到试剑石立马就不累了,他颠颠的跑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道最深的剑痕,下一秒他像是被扎到一样缩回了手。 “这是谁砍的?” “你们清玄子长老砍的。”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青年男人正蹲在广场边缘的石墩上。他穿着一身红色长袍,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 这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生得极好看,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只是他此时的动作实在是跟长相不搭,他手里拿着一根鸡腿啃得正香,嘴角还沾着油光。 “狐明子长老!”无尘子连忙抱拳行礼,又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凌千山。 凌千山跟着抱拳。 狐明子摆了摆手,从石墩上跳下来,将剩下的鸡腿连骨头带肉一起丢进嘴里,嚼嚼嚼,几下就吃干净了。 他走到玄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看向清玄子。 “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小徒弟?“狐明子歪着头看了玄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用带着油花的手指戳玄得面颊,“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你路上没给人吃饭?“ 玄被戳了一下,本能地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居然没躲掉,狐明子的手指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躲避,总能准确无误地戳在他脸上。 “别戳了。”玄恼了,一巴掌拍向狐明子的手掌。 狐明子手腕一翻躲过了一巴掌,笑了一声:“脾气还挺大。” 清玄子像是早就习惯了狐明子这副德行,面无表情地把玄往身后拉了拉:“别逗他。” “小气。“狐明子咕哝了一声,“看过你的弟子我也该去看看这次新收的孩子们了,回见。” 说完狐明子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 凌千山悄声问无尘子:“不是不能飞吗?狐明子长老这是?” 无尘子:“这是狐明子长老的本命神通,可以任意到达某个地方,不算飞。” “哦?”凌千山挑眉,那就是说他的传送阵法也能用了。 清玄子见狐明子跑了就转身往更高的方向走去。 凌千山拉起玄的手,跟了上去。玄被他拽着走,却偏过头去又看了试剑石。 “走了。“凌千山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玄回过头来,紧 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 狐明子皮了一下就跑,来到了主峰,此时宗主和清微子正在安排几个孩子的去处。 他拿出一根新的鸡腿,一边嚼嚼嚼,一边慢悠悠的走过来,目光扫过广场上排成一排的新弟子,从高到矮到挨个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无心子怀中襁褓里的婴儿身上。 狐明子嚼着的鸡腿都不香了,他指着那个婴儿,扭头看向清微子:“那个是怎么回事?“ “师兄没告诉你吗?”清微子暗骂一声清玄子,然后硬着头皮说道:“这是新收的弟子。” “我问的不是这个。”狐明子的笑容越来越僵,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我问的是你们把一个还在吃奶的婴儿带上山干什么,他连话都不会说。” “我师兄说了,你最会奶孩子,他就交给你了,长大了他就能干活了。”清微子僵硬的笑。 狐明子那张漂亮的脸扭曲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像刀一样剜了一眼清微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的主意。” 清微子快冤枉死了:“真不是我。” “清微子。”狐明子危险的笑着,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了。 清微子一把扯过决明子的袖子,整个人缩到宗主身后:“宗主救我!” 决明子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狐明子的肩膀:“行了行了,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你那剑冢峰上不是还养着几只小狐狸吗?多一个孩子也多不了多少事。” “狐狸和婴儿能一样吗?”狐明子咬牙切齿。 “差不多差不多。”决明子打马虎眼,“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五百只鸡过去。” 狐明子眯起眼睛:“一千只。” “八百只。” “成交。” 狐明子用了个净尘诀弄干净手,走到无心子面前,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他。 一大一小对视了一会儿。 婴儿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两只胖嘟嘟的小手去抓狐明子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 狐明子愣了一下,随即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婴儿从无心子怀里接了过来。他抱孩子的动作很熟练,把婴儿稳稳地拢在怀里。 “那他以后归我了。”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笑嘻嘻地拽着他头发不放的小婴儿,“你倒是不认生,以后可得给我争气点,替我揍清玄子一顿。” 演武峰的最高处,云雾终年不散。 清玄子的洞府就在这片云雾之中,说是洞府,其实不过是挖出来的山洞。 山洞前方平台后就是悬崖,站在崖边望出去,能看见其余四座山峰的峰顶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清玄子把玄安排在山洞下方平台的竹屋里,屋内很简陋,摆了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一盏油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窗口正对着悬崖,推开窗就能看见云海翻涌。 凌千山的住处被安排在玄在一起,清玄子把两人领到门口,丢下两块出入峰门的令牌,就算是安顿好了。 124. 少年篇6 三个人站在竹屋前的平台上。 清玄子负手站在玄面前,低头看着他。 “往后每日辰时,去演武峰广场,跟着师侄们一起挥剑。” 玄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辰时是什么时?” 清玄子眉头直跳,好,他不生气,这孩子什么都没学过,他不能生气。 清玄子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说法:“就是天亮之后。” “天亮之后是什么时候?”玄歪着头问得很认真:“太阳出来?还是太阳出来以后?” 清玄子沉默了,没想到他这辈子的报应在这个文盲徒弟身上。 他转头看向凌千山,面无表情地交代:“你负责把他叫起来,迟到了我拿你是问。” 凌千山:“是。” 清玄子离开后,玄等到到他脚步声消失了,才开始打量自己的竹屋。 “他住的地方也是这样的吗?”玄问。 凌千山闭眼感知上方的山洞,清玄子的住处没有禁制,很轻易的就探查到全貌:“他住的差远了,只有一个石床。” 玄点了点头:“那这个地方还行。” 凌千山忍了忍,没忍住笑了出来。 玄皱起眉:“你笑什么?” 凌千山绷住了脸,一本正经地说:“觉得你很可爱。” 玄扬起下巴:“那是。” …… 凌千山看了眼天色,时辰还早,不如现在就去领剑。 “要不要去剑阁领剑?”他低头问玄。 玄立刻点头:“好。” 凌千山习惯性地弯下腰,想把玄抱起来下山。他手还没碰到玄,玄就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我要自己走。” “从这里到剑冢峰要下山再上山,路很远的。”凌千山劝道。 “我要自己走。”玄两条小短腿已经迈开步子往山下走了,他强调道:“我不能偷懒。” 凌千山没有坚持,快走两步跟到玄身边,和他一同往山下走。 “好,不过累了要告诉我。”凌千山放轻了声音,“你总不想剑没学会,身体先生病吧。” 玄重重点头。 中途走到演武场时远远地就听见了破空声,走近了才看见试剑石附近无尘子正在挥剑。 无尘子穿着一身短打,露出两条汗湿的手臂。他双手握着一根削得笔直的树枝,正在一下一下地做最基本的劈砍动作。 玄停下脚步,站在广场边缘看了一会儿。 无尘子注意到了来人,停下手中的木棍,打了个招呼:“小师叔好,凌师弟好。” 玄歪着头看他,直接问道:“你在做什么?” 无尘子举起手中的木棍,笑了一声:“练剑,我天分不高,就用勤奋来补了。” “可你的剑不是在腰间吗?”玄指了指他腰侧挂着的那柄长剑。 无尘子拍了拍腰间的剑柄说:“剑乃杀器,这里可是宗门内的演武场,人来人往的,虽说修炼之人可以控制剑招不伤到旁人,但凡事就有那么一个万一。” “要是手抖了没收住,剑气伤了路过的师兄弟,那可不得了。”无尘子晃了晃手里的木棍,“这个就没事,伤到人起码还能救回来。” 玄目光在试剑石上新增的细微磨损上划过,然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无尘子打过招呼后重新握紧木棍,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开始了单调的挥剑。 凌千山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这位“天分不高”的师兄多了几分敬意。然后他低头对玄说:“走吧。” 两人继续往下走,离开了演武场。 走到山脚的时候,石阶在最后一个转弯处戛然而止,下方是翻滚的云雾,若是再往下走走不了几步就会掉下去了。 玄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求助的看向凌千山。 凌千山蹲下身熟练的把玄抱起,飞向剑冢峰的方向。 一落地,玄就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剑冢峰和它的死寂的名字简直是两个极端,到处生机盎然。 山上种满了矮矮的果木,枝头上挂半熟的果子,山道两旁蹲着几只毛色各异的灵狐,一个个膘肥体壮毛发光亮,看见有人来了也不怕,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继续趴回去晒太阳。 没走几步,就看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狐明子正抱着奶娃娃慢悠悠的走,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的孩子。 狐明子也看见了他们,笑眯眯地打招呼:“来领剑?” 凌千山抱拳:“是。” “跟我来。”狐明子也不废话,对凌千山和玄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剑阁。” 路上狐明子给孩子们介绍千刃门,一路上的氛围都很轻松。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狐明子在一处分叉路口停下来。几个练气期筑基期小修士正等在那里,见他来了纷纷抱拳行礼。 狐明子把孩子们交给他们,交代了几句“先教引气诀。”“孩子们还小,熟悉环境了再让他们干活。”之类的话,然后朝凌千山和玄招招手:“你们两个跟我继续走。” 等那几个小修士带着孩子们走远了,狐明子才小声抱怨了一句:“人少就是不好,干点活都得本长老亲自上。” 凌千山眼观鼻鼻观心,他和狐明子长老还不熟,还是不要搭话了。 不过玄没有顾忌。他走在狐明子旁边,仰头问:“那长老为什么不把领剑的活交给手下?你的手下不是都在吗?” 狐明子见有人跟他搭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也不管玄听不听得懂,一股脑地把烦恼全倒了出来:“没有我能教的啊。” “这次出门收的弟子体质都普普通通,虽说不差吧但也算不上多好,做外门弟子是够格了,将来能不能进内门还得看机缘。” “还没入门的弟子让我亲自教也太浪费了,有我手下那些人教入门足够了。” 狐明子说完叹了口气,往山上看了一眼,“倒是不知道清花子那边能不能收到好苗子,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说话间,剑阁已经到了。 剑冢峰的剑阁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削平的山崖上,外观和这座宗门的其他建筑一样朴素,就是一座方方正正的两层石 楼,墙面上爬满了老藤。剑阁的大门敞开着,门前连个守卫都没有。 凌千山走进剑阁的那一刻,有些怔愣。 剑阁内部内有乾坤,并没有表面那么小,跟着狐明子踏上向下的阶梯后,空间越来越大。 虽说装饰简陋了些,但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剑,有的一看就是新铸的好剑,有的锈迹斑斑不知在剑架上摆了多少年。 更下方的空间隐约能看见更多的剑,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架子上,没有任何禁制保护,伸手就能拿到。 是的,整个剑阁内部没有任何灵力防护,连最基础的警戒阵都没有。 随着深入剑阁,凌千山这种震惊的情绪越来越多。 凌千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宗门的剑阁,存放着这么多宝物的地方居然连一个防盗阵都不布?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清玄子得知他是阵法师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凌千山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蜡烛,他大概明白自己未来好一段日子都要做免费劳工了。 不过眼下还是先把剑领了。 狐明子揣着手站在一旁,下巴朝四周密密麻麻的剑架扬了扬,语气随意:“可以随便选,剑都在这儿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想要带走,就要看剑愿不愿意了。” 凌千山点了点头,目光从一排排剑架上扫过去,一眼望不到头。 他一排一排地看过去,有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让他多看了两眼。他伸出手抓住剑柄,想要拔剑但没拔动。 凌千山收回手没有强求,而其他的剑没有能令他心动的,于是他转过身,想看看玄挑得怎么样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玄走到哪儿,哪儿的剑就开始震动,还有些剑晃动着拼命想把自己往玄的手里送。 狐明子笑道:“不愧是天生剑体,就是招剑喜欢。挑个喜欢的带走吧,我看它们都挺愿意跟你走的。” 但是玄摇了摇头。 “这里的剑我都不喜欢。” 这句话一出像是泼了泼冷水,所有的剑都蔫了。 狐明子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起来。 “乖乖,”狐明子终于笑够了,他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你这话可真伤人心,这里的剑每一把拿出去都是外面抢破头的宝贝,结果你都不喜欢,你瞧把它们委屈的。” “不过既然你看不上这些剑,那就说明你的剑不在这里。” 玄抬起头看他。 狐明子认真地说:“或许你可以挑一块喜欢的矿石,自己铸一柄剑。” 玄的眼睛顿时亮了。 “那我该怎么做?”玄期待地问。 狐明子轻轻拍了一下玄的头顶,“等你到了练气期,再来找我吧,到时候我会教你铸剑的。” “一言为定。”玄仰着头,目光灼灼。 “一言为定。”狐明子伸出小指勾住玄的小指,晃了两下。 “至于你……”狐明子转头看向凌千山:“你的剑也不在剑阁。” 凌千山指向自己:“我也要自己铸一把剑吗?” “对。” 125. 少年篇7 离开剑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狐明子朝他们摆了摆手:“以后常来玩呀。” 说完也不等玄回答,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消失在了果林深处,那几只胖狐狸懒洋洋地跟在他脚后跟,尾巴一甩一甩的,让人忍不住去想摸一摸。 回到演武峰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一轮圆月挂在天空正中央,地面洒满了银辉。 玄几乎是闭着眼睛走进竹屋的,然后整个人往竹床上一倒,连姿势都没调整,脸埋在枕头里就睡着了。他的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一小撮头发翘在头顶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凌千山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头发弹回来,又翘起来了。 他放弃了,转而拉起被子给玄盖好肚子,然后他在竹床边坐下来,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月亮发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银白色的矩形。竹屋里很安静,只有玄的呼吸声和远处松林里传来的虫鸣。 凌千山看着那轮圆月,思绪慢慢地飘远了。 说起来,他为什么选了千刃门呢? 论实力,千刃门在天玄大陆排不上号。论资源,这宗门穷得连护山大阵都没有。论名声,他之前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天生对杀伐之事提不起兴趣。布阵是守要他拿剑去捅人,总归是有些抵触。 可他还是来了,他到底图什么呢? 凌千山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在竹床上的玄。玄睡得很沉,把自己蜷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子。 凌千山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觉得答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这个照顾孩子的活挺好的,他很满意。 想通了这个关节,他也就懒得再想了。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在玄身边躺下来。竹床不大,不过装下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月光移动,凌千山闭上眼睛,就在快要睡着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他明明都筑基了,为什么还需要睡觉? 筑基期修士的身体已经被灵气彻底洗练过一遍,经脉贯通,丹田稳固,就算连续一个月不眠不休也不会觉得困。睡觉这种事,对筑基修士来说不是生理需求。 也许是太累了吧,凌千山说服了自己。 凌千山睡着了。 而现实世界,距离二人睡着只过了一盏茶时间。 他和玄眉心的婚契,交相呼应,却在某个瞬间同时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隐入皮肤之下,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而在梦境里,时光如水,一晃就过了两年。 千刃门的清晨总是从演武峰广场上开始,几十名弟子挥舞着练习用的木剑或者竹剑打破了山中的寂静。 这两年玄的变化很大,干瘪的小孩子身上终于长肉了,容貌初显日后的绝美容颜,弟子们看见小师叔练剑都有劲了。 两年过去,玄的修炼速度快得令人惊人。才八岁就已经是练气三层的修为,而且这还是在清玄子刻意压制的结果。 清玄子不止一次告诫他:“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修为必须压住,若是在没成年时筑基,你的肉身就会定在筑基那一刻的状态。” “至少到元婴期你都要一直保持着少年的模样,等你到了十七八岁,看着同龄人都长成了大人模样,就你一个人还是半大小子,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那以后,他不再刻意追求突破速度,反而花更多时间打磨根基,把每一层修为都夯得结结实实。 天不亮就要起床这件事玄从最初被凌千山从被窝里挖出来的睁不开眼,到如今变成了时间一到就睁眼就能翻身坐起来。 一大一小两个人拿着练习用的竹剑一同去演武场。 清玄子把玄的训练安排得极为克制,宁可练得慢,也绝不让玄贪功冒进。他亲自给玄演示每一个招式,都是朴实无华剑招,玄学的也很快,每次都是一次就学会。 玄有时候会问清玄子为什么不直接教厉害的大招,清玄子就斜睨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一句:“你是要练剑还是要放烟花?” 玄撇撇嘴,乖乖回去继续练那些基础的劈、刺、撩、斩。 去主峰食堂吃过午饭之后的时间是弟子们的自由时间,换做别的孩子,可能会趁着这段时间休息玩耍,但玄不。 他拽着凌千山就往剑冢峰跑,去找狐明子学炼器,偶尔还会去食堂给狐明子多拿个鸡腿。 玄一开始只惦记着狐明子答应过要教他铸剑,可狐明子这个狐看着不靠谱,教起东西来却有一套。 玄从一开始只想铸一把好剑,到后来慢慢喜欢上铸剑也不过短短几天。 就这样,一柄独属于玄的宝剑就从矿石开始慢慢有了剑的雏形。 如今,玄的剑已经初步成型。那是一柄看起来最普通的剑,但剑身上已经隐隐透露出一股锋芒。狐明子说等玄突破到筑基期,就可以把这柄剑胚锻成一柄真正的灵剑。 玄每天都会用这柄剑胚练一套剑法,练完之后用软布把剑身仔仔细细地擦一遍,然后用布包起来放在床头。 凌千山记得有一次半夜打雷,玄被惊醒了,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伸手去摸床边的剑。摸到了,才松了口气继续睡。 只能说玄不愧是天生的剑修。 而凌千山的剑倒比玄早一步炼成。 那是一柄重剑,剑身宽大厚重,通体漆黑,没有开刃。与其说是一柄剑,不如说是一块被锻造成剑形的铁板,光是剑身的重量足够伤到命硬的修士。 狐明子告诉他:“你缺乏杀意,用轻剑会阻挡你出手的速度。轻剑讲究一击必杀,讲究快和准,但你心太软,剑到要害的时候你会犹豫。战场上犹豫哪怕一瞬,死的就是你。”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重剑宽大的剑身,发出沉闷的一声嗡鸣。 “重剑就不一样了,拍过去不会血糊啦的,修者的肉身强悍,拍一下也死不了,无非就是躺两个月罢了。” 凌千山低头看着手里这柄沉甸甸的钝剑,他对此很满意。 只是修炼的时候,他脑子里总是划过一段诡异的画面。 一只黄彤彤的小鸡崽,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举着一柄比它整个身体还大的剑,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要去疯狂星期四上班。” 凌千山动作一顿,重剑差点脱手。 什么鬼东西。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个画面甩出去。那只小鸡崽却锲而不舍地在他脑海里又蹦跶了两圈才消散。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统统丢进角落里,重新握紧剑柄,继续挥剑。 他练习的招式和玄一模一样。清玄子根本就没教过他,只是每天早上在演武场教玄的时候,默许他站在旁边跟着学,玄练什么他练什么。 可玄的天赋惊人一遍就会,凌千山却要反复练习几十遍才能跟得上。 不过这两年里,他也不是光练剑。凭借一手布阵的本事他在千刃门上上下下混了个脸熟。 先是无尘子请他帮忙在演武场布一个加固阵法,防止弟子们练剑的时候把地板掀飞,千刃门已经没有多余的灵石修缮地板了。 后来连决明子都找上门来了。宗主大人难得放下架子,问他能不能帮忙修个护山大阵。 可惜千刃门终究是太穷了,凌千山翻遍了库房,能找到的材料只够布一些最基础的阵法。 凌千山被逼得没办法,开始用最低限度的材料发挥最好的效果。别人布阵用三块灵石驱动,他用一块灵石加两道铭文激活。 就这样见缝插针地布了两年,千刃门终于变了个样。山门有了护山大阵,虽然材料寒酸了些,但阵法的结构从预警到困敌到防御到反击一应俱全。 决明子在一次长老例会上感慨了一句:“咱们宗门终于像个正经宗门了”,在座的长老纷纷点头。 凌千山甚至拿到了一个荣誉长老的名头,不过他还是喜欢跟着玄练剑,看着玄行云流水的招式,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这天下午,玄照例来到剑阁找狐明子学铸剑,他今天的目标是给剑胚增加强度。 狐明子站在锻炉旁边漫不经心的看着玄挥舞着锤子,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已经长到两三岁的小娃娃。 小孩儿扎着两个小揪揪,平时狐明子去剑炉这种高温的地方从不会带着他,但今天不知为何破例带了过来。 “漂亮狐狐,漂亮哥哥。”小孩一只手抓着狐明子的衣摆,另一只手指了指狐明子又指了指玄,眼睛亮晶晶的。 而凌千山则被完全忽视了。 玄把将捶打好的剑胚放入剑炉继续加热,终于有空问了一句:“长老,您怎么把他带来了?” “这孩子我给他取名叫时逢春,打算以后收入我的门下。” 说着狐明子叹了口气:“接下来我要回妖族一趟,这孩子我交给谁也不放心。” 玄后退一步,警惕的说:“长老莫不是想把这孩子交给我吧?” 126. 少年篇8 “那倒没有,”狐明子理所当然的看向凌千山的方向,“我打算交给凌千山。” 玄的警惕更严重了,他皱起眉头,直视狐明子的眼睛拒绝道:“不要。” 玄甚至往凌千山的方向挪了半步,挡在两人之间。 凌千山看着玄这副护食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玄的肩膀,向前一步对狐明子说:“既然玄不同意,那弟子只能说声抱歉了。” 狐明子看看凌千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小千山啊,你得有自己的主意,不能什么都听别人的。” 凌千山笑了一下,坦然地看着狐明子,坚定说道:“我听玄的。” 狐明子挑了挑眉,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婉拒帮他带孩子,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凌千山说的是另一层意思。 “不过,”凌千山话锋一转,“我倒是有个人选。” “谁?” “无心子。” 狐明子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一瞬间的困惑,显然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对应的是哪张脸。很快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但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那个修无情道的?他能行吗?” “就是无心子把这孩子从飞舟上抱回来的,来千刃门的路上好几天都是他一个人带的。” 狐明子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小逢春,小孩正仰头看着他。 “彳亍口巴。” 之后的日子很平常。 虽然狐明子不在,但玄的铸剑进度并没有落下太多。 狐明子临走前给他留了一整套详细的铸剑笔记,笔记的最后一页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 凌千山的剑法终于是有模有样了,至少在和师兄弟们切磋的时候不落下风。 小逢春被送去了无心子那里,无心子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面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默默地把小逢春的行李从狐明子的洞府搬到了自己的住处。 凌千山有一次路过,看见无心子正盘腿坐在门口打坐,小逢春趴在他腿上睡得正香,好一副温馨画面。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只是狐明子回妖族后,快一年了都没有音讯。 宗主决明子为此召集了还在宗门的长老开了个会,到场的有清玄子、清花子和来凑热闹的清微子。 主峰大殿里,四个人围着一张石桌坐下。桌上的茶是清花子带来的,据说是她亲手种的灵茶,十分珍贵。 “担心他做什么,”清玄子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没抬,“保不齐去妖域快活去了,那只狐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本性。” 决明子放下茶杯,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可过去他去妖域总会回个信儿,短则三五日,长则两三月,绝不会超过半年。这都一年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实在是担心。” 清玄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才一年,”清花子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墨渊子长老镇守魔域入口都一百年了,也不见你多着急。” 决明子放下茶杯,委屈巴巴地辩解:“可他时不时的传信回来啊。” “狐明子不传音,你不会给他传音啊。”清玄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决明子委屈巴巴:“传过,只是石沉大海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连清微子都收起了那副不着调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清玄子站起来说道:“那是有点问题,我去妖域看看。” 决明子:“麻烦你了。” 清玄子点了点头,正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越过决明子,落在正躲在角落里喝茶的清微子身上。 “看好清微子,”清玄子面无表情地说,“别让他把我徒弟带歪了。” 清微子端茶的手僵在半空中,差点把茶撒了:“我还在这呢!” 清玄子面不改色:“就是说给你听的,少带玄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我才没有……”清微子放下茶杯想要辩驳,却在对上清玄子眼神的那一刻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清玄子出发前,把玄叫到了竹舍前的平台上。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堆东西:中品灵石、护身法宝、几瓶丹药,一股脑地塞进玄的储物袋里。 “这些都是给你备着的,”清玄子低头看着玄,“我不在的时候,好好修炼。灵石不够就去找宗主要,法宝别在人前炫耀,受伤了丹药别舍不得吃。。” 玄抱着储物袋,泪眼汪汪的点了点头。 “还有,”清玄子蹲下身,平视着玄的眼睛,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坚守本心,别被清微子带歪了。” 玄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放心吧师父,我有千山哥哥在,不会有问题的。” 清玄子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从玄的脸上移到凌千山的脸上,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清玄子阴阳怪气的说:“哦,你们这么亲密了吗?” 凌千山面不改色,坦然说道:“我们亲如兄弟,私下是这么叫的。” 清玄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把那口气松了下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总之,好好修炼。”他伸手摸了摸玄的发顶,“等师父带那个不着调的狐狸回来。” 玄重重点头。 清玄子的手在玄的发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然后他转身一步迈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穿过云雾消失在天际。 一般来说从千刃门到妖域,以清玄子的速度,来回大约两个月。 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八年。 八年,玄已经十七岁,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剑修了,时逢春也从啥也不懂小屁孩长成了能举着木剑满演武场跑的小男孩儿。 玄的那柄剑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淬火,如今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了。十六岁的少年身形抽长,容貌更盛,他的声音在变声期里沙哑了一年,然后沉淀成了一种清 冷的音色。 他长大了,可清玄子还在妖域没回来。 这天,玄和凌千山一起照例来到决明子的住处询问清玄子的情况。 八年来,他们每个月都会来一次。每次决明子都是同样的说辞:“正在救了。”“你们安心修炼,小孩子不用操心这些,有我们顶着呢。” 然后塞几块灵石把人打发走。玄灵石攒了一大堆,消息一个字都没有打听到,其他长老对此也讳莫如深。 然而今天决明子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哈哈糊弄过去,而是看了玄一眼,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他把二人领进了内室,决明子示意二人坐下,倒了三杯茶,推了两杯过来。 玄看了看面前的茶杯,没有动,“宗主终于肯说了?” 决明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看向面前这个已经长成少年的玄,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毕竟你长大了,”他如释重负的说道:“老瞒着也不是个事。” 玄抱臂:“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决明子看着他那副沉着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可真是越来越像清玄子了。” 玄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这事得从狐明子的身世说起。”决明子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去,“他原本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妖兽,在妖族那边是最低等的存在。用凡人的话说,妖族压根没把他当人看,只是个剥皮用的牲畜。” 凌千山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即使听的是狐明子的旧事,这个描述依然让他浑身不适。 “他后来有了一番奇遇,开了灵智。”决明子继续说道。 “他不愿再过那种浑浑噩噩的日子,就把他的老婆孩子们全都放走,自己也跑了。” “我师父那时候还在,他路过妖域的时候在路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狐明子,就把他带了回来。后来他拜入我师父门下,成了我的师弟。” 这点在千刃门倒是人尽皆知,甚至狐明子长老的名字还是觉得决明子的道号好听硬求来的。 凌千山和玄同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到清玄子清微子师兄弟经常戳人伤口的嘴巴,不约而同地替狐明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感到由衷的敬佩。 决明子像是看穿了他们的想法,解释说:“狐明子修的是苍生道,修苍生道的人一般不太记仇,所以他才懒得跟清玄子他们计较。” 那清微子和清玄子大概是仗着这一点才可劲儿地欺负人家。凌千山默默地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说回正题,虽说是逃出来了,但狐明子修炼有成之后还是回了妖域一趟。他找到了当初被他放走的妻儿,他把还活着的带了出来安置在剑冢峰上。你们看到的那些狐狸就是他后代的后代,狐明子可宝贝着呢。” “不过说到底,狐明子终究是妖族。”决明子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我们人类实在不在他的审美上。所以他想快活的时候,就会回一趟妖域。” 127. 少年篇9 凌千山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所以狐明子所谓的“快活”,就是隔三差五回妖域找妖族美人谈恋爱?这只狐狸在妖域恐怕欠下的情债不在少数吧。 怕是这次困在妖域也是因为如此。 凌千山觉得自己对狐明子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遍,他低头喝了口茶,用茶杯挡住自己无语的表情。 决明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二人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赶紧替自己的师弟挽尊:“妖族那边大部分是不在意忠贞不忠贞的,他们只要看对眼了就能凑一对儿,过了发情期就分道扬镳,不存在谁欠谁的问题。”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更像是在印证他们的猜测了。 玄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他对狐明子的风流情史没什么兴趣,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这都八年了,他不回来也就算了,我师父怎么也回不来?” 决明子干咳了两声。 “清玄子他被妖王看上了,我们派清花子长老过去想带他们回来,不过没能成功。” 书房里安静了。 凌千山突然想到大概六年前清花子长老曾闭关了短短两个月,要知道修为到了化神闭关是半年起步的,恐怕就是为了这事做的伪装。 玄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不过凌千山知道他生气了,默默给清玄子点一根蜡烛。 总之就是清玄子去妖域找狐明子,不知怎么和妖王谈上了,于是宗主把这件丢人的事瞒了八年。 “宗主您瞒得这么死,之前都只是说清玄子长老还在救狐明子长老,让我们不用担心。”凌千山直视决明子:“不告诉玄真相,是害怕玄去救清玄子长老?” 决明子捂住了脸,心虚的说:“有这个考量,不过更多的是这件事被小孩子知道了不合适。” 玄抱起手臂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宗主,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八年的担忧,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被美色耽误的闹剧。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行吧,那么宗主大人,我师父还能回来吗?” 决明子放下捂脸的手,语气重新变得镇定:“等他和妖王结了契就回来了。” 玄站起身,拱手行了个礼:“既然如此,知道师父没事我就放心了。弟子告退。” 凌千山也起身拱手,跟着玄退出了内室。 回到演武峰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演武场方向隐约能听见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一切都很正常。 凌千山和玄并肩走在山道上,谁也没说话。悬在心上的那颗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是以一种让人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的方式。 阴谋没听到,倒是吃了一肚子瓜。 凌千山转头看了玄一眼,少年的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线。 “生气吗?”凌千山问。 玄沉默了好一会儿,脚下的步子越来越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白担心这么多年,感觉自己被耍了。” 凌千山看着他被松树影子映了一脸斑驳的侧脸,朝他伸出手:“那要不要出门散散心?听说大盛皇朝那边新出了个……” “不回去了,走,清理妖兽去!”玄打断了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山下冲。 凌千山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看着少年风风火火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脚下却加快了步伐,稳稳地跟了上去。 来到山门时,碰见了正在巡山的无振子和无尘子。 自从有了护山大阵,巡山的活轻松了许多,两个人绰绰有余。无尘子率先看到二人走来,抱拳行礼,“师叔好,不知师叔这是要去哪?” 玄脚步不停,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散散心,顺便找找有没有行凶的妖兽。” 无尘子和无振子同时抱拳:“师叔一路顺风。” “你们忙,我走了。”玄摆了摆手,穿过了山门。 出了山门的范围,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天空,云层在脚下翻涌,玄走到悬崖边上。 千刃门的浮空山距离地面少说有三万米,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地面上的山川河流仿佛是一副山水画卷。 然后他一步迈了出去,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 无尘子见怪不怪,继续和无振子守山。 三万米,光往下掉都要一分多钟。 凌千山站在悬崖边上,看着那个迅速变小的人影,他知道玄心里有气。 这种憋屈不是几句话能消解的,与其让他闷在心里,不如让他痛快地发泄一场,所以他没阻止而是跟着跳了下去。 风把他的头发全部吹到脑后,他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自己保持着和玄差不多的速度,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层层云雾往下坠。 落到大约三千米的时候,玄终于停了下来,他脚尖轻点,一柄细长的剑无声无息地滑到他脚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凌千山在他身边停下来,踩着自己的重剑,和他并肩悬浮在高空。 “打算去哪?”凌千山问。 玄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去大盛皇朝的正道联盟,那边任务比较多。” 确认了地点,二人便化作两道流光,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当天夜里,千刃门主峰,决明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计算门内的开支。他揉了揉眉心,伸手去端茶杯的时候,一道久违的传音在耳边响起。 清玄子:“宗主,日子定下来了,下个月初八就结契。” 决明子诧异:“这么急?你别是为了能早点回来,委屈自己答应的吧。” 清玄子不屑的声音传来:“少来,谁能强迫我?” 决明子松了口气。也是,以清玄子的修为,妖王再强也不可能强迫他做什么。 他语气放松了几分:“那就好。” “玄怎么样,”清玄子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他知道了吗?” 决明子翻了个白眼:“他都快成年了,今天他来找我,我把前因后果全告诉给他了。” “他生气没有?” 决明子深吸一口气,数落道:“你还知道问这个?你跟狐明子两个人怎么当师父的,我是没见过你们这么 不靠谱的。” “我总不能为了徒弟不要老婆吧。” 决明子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可真行。” 清玄子没有理会他,追问道:“快告诉我玄怎么样了。” “生闷气呢。”决明子没好气地回答,“带着凌千山出门散心去了,说是去除妖魔。” 清玄子沉默了一会儿,决明子以为他在愧疚,刚想说两句软话缓和一下,识海里响起的声音却让他差点把茶壶扔出去。 “真是好孩子,知道我回不去还知道自己去历练。等我和妖王的孩子出生了,把小崽子给他玩去,就当我这个做师父的给他赔个不是。” “做个人吧,你……”决明子痛心疾首地捂住了额头。 “我老婆来了,不跟你说了。” 传音戛然而止。 决明子瞪着面前的空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肚子的话全憋了回去。他愤怒地拿起茶杯,想起摔了还要花钱买,又愤怒地放下。 他闭上眼睛,念了三遍清心诀,堵在胸口的那团气总算散了几分,他无力地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自言自语了一句:“两个老东西简直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次日,大盛皇朝。 皇城边有一家茶楼,就开在闹市边上,人来人往很不起眼。 凌千山和玄扮做两个寻常剑客走了进去。 茶楼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看上去和普通的茶楼没有任何区别。小二肩上搭着白毛巾迎上来,扫了一眼二人的装束和腰间佩剑,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两位喝什么?” “云顶薄荷。”玄报了茶名。 小二的眼神变了一下,语气恭敬了许多:“二位里面请。” 他领着二人穿过大堂,走进最里面的一排雅室。打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中规中矩的茶室,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群山。 小二将二人领进门:“云顶薄荷稍后就来。” 说完关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墙上那幅山水画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变成了一扇门,门后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凌千山和玄并肩走了进去。 穿过那扇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广场映入眼帘。 这是正道联盟在人间的一处隐蔽的聚集地。 二人走进广场没几步,就听见旁边一个散修在跟同伴抱怨。 “散修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作乱的妖兽都没几只,灵石都没地方赚去。” 他的同伴接过话头,沮丧说道:“是啊,魔修咱们又打不过,也不能去边境守门。那边要求至少筑基后期,咱俩这筑基初期连报名资格都没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往前走,又听到一个新鲜的八卦。 “听说万剑山的莫真人走火入魔了,是不是真的?” “真的!通缉令都贴出来了。” “啊?是那个修无情道的莫真人?他可是万剑山最年轻的元婴真人,怎么会这样?” 128. 少年篇10 “对,就是他。你说这无情道修了就好好修,别动情不就完了嘛。就算动了情,也别纠结啊,要么痛痛快快破道重修,要么把这份情干脆利落地斩了。” “可这位莫真人偏偏哪个也做不到,他动情的那个人见他迟迟没有回应,觉得这缘分没戏了,就转身选了另一个修士双宿双飞去了。结果莫真人看到人家跟别人好上,自己先崩溃了,走火入魔把那个人连同她的道侣一块儿杀了,自己也彻底疯了。” “修心果然很难啊。” 周围一片唏嘘之声。 凌千山和玄对视了一眼,他们来这里是接除妖任务的,不承想刚进门就听到这么一桩惨事。 二人穿过人群往任务发布区走去,悬赏牌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任务单,从采集灵草到剿灭妖兽到追捕邪修都有,而最高处的几张通缉令格外醒目。 “莫如归,元婴真人。罪名:虐杀二人。赏金:十万灵石。生死不论。” 凌千山的目光在那张通缉令上停留了一瞬。这个莫如归,应该就是刚才那群散修口中那个修无情道走火入魔的莫真人。他的名字旁边还有一张画像,画中人面容清瘦,神色漠然,很刻板印象的一无情道修士模样。 紧挨着通缉令的是一张妖兽清剿悬赏,赏金同样高得令人咋舌:“皇城西南方有元婴期妖兽作乱,赏金八万灵石。” 再往下看,清一色的金丹期任务,赏金从几千到上万不等。凌千山一排一排地往下看,越往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任务的最低要求也是金丹初期,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根本做不到。 “还是看看别的吧,”凌千山对玄说:“上面那几个我们哪个也打不过。” 他们找到练气期的任务区,凌千山扫了一眼,基本都是帮人送东西的跑腿活儿:帮城东张老爷送一封信到城西李府,报酬十枚灵珠;帮某位修士去采集三株灵草,报酬五块灵石。击杀妖兽收集材料的任务寥寥无几,偶尔出现一张,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就被旁边伸出来的手抢先撕走了。 凌千山还在纠结要不要接那个采集的任务时,玄已经从悬赏牌上撕下了一张纸。 “我选好了。” 凌千山有些意外,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什么?” 玄把任务单递给他。 那张纸在悬赏牌上贴了太久,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任务内容很简单:“南方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需要各方人士捐献物资,任务内容:运送物资。赏金:一块灵石。” 落款处的日期是皇历8570年。 “今年都8573年了吧,”凌千山看着那个日期,眉头微微皱起,“这任务拖得也够久的。” 玄将任务单收进怀里,“毕竟只有一块灵石,不够来回路上消耗的灵气。” 从皇城到南方旱区,接这个任务的人不仅要白跑一趟,还得倒贴路费。这大概就是它在这里贴了整整三年无人问津的原因。 凌千山没有多问,直接向出口方向迈步:“那我们出发吧。” 玄:“你不问问我为何领这个任务?” 凌千山已经走出两步了,闻言停下脚步。 “这有什么好问的,这次出门你最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玄勾起唇角:“好。” 确认了任务,二人立刻动身去联盟的登记处找到委托者留下的联络方式和具体地址。 凌千山去登记处报了任务编号,负责登记的修士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人,听到编号之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地址抄在一张纸条上递了过来,什么也没说。 他们离开后不久,几个练气期修士照例来悬赏牌前碰运气,忽然有人发现任务专区里少了一张熟面孔。 “那个一块灵石的单子没了!贴了三年的那个!” “不是吧,是哪个倒霉蛋被骗了?”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看了一眼,摇着头叹了口气,“估计是哪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善心大发领了任务吧。” “唉,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叹着气。 旁边一个年岁不大的女修注意到了他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两位道友,为何可惜?那人看到百姓受苦愿意施以援手,心性纯善,不应该是褒奖才对吗?这种贴钱任务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至少我做不到。” 最先说话的那个练气期修士看了她一眼,从她身上那件穿旧的劲装看出来这姑娘不富裕。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和了些:“小道友,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个单子已经在这儿挂了三年了,三年前它刚贴出来的时候,大家也是争相帮忙的。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还有人凑钱买了一批物资,倒贴钱也要送到南方去。” 女修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后来呢?物资送到了吗?” 那人苦笑了一声:“送到了。可你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吗?根本不需要物资。那个委托者发的这个任务从头到尾就是耍人玩的。” 女修气得脸都红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可恶!竟然如此欺骗好心人。正道联盟为何不把这任务撤下来?这种骗人的东西根本就不该存在!” 另一个练气期修士接过话头,无奈说道:“小姑娘,你太天真了。这正道联盟的规矩是任何人都可以来发布任务,只要任务内容不违反联盟的铁律,他们就不会干预。” “这任务明码标价一块灵石运送物资,从字面上看有哪一条是骗人的?人家确实给你一块灵石让你运送物资。” “这任务一开始骗了不少人,但后来大家知道了就不搭理了,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又有人掉进坑了。”最先说话的那个修士摇了摇头,“真是太可惜了。” 女修听完,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目光坚定起来:“我不能让有仁心的道友受骗,我去追!”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冲了出去,转眼间就消失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小道友!”练气期修士伸手想拦,却没拦住。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无力地垂了下来。 “真是急性子。”他摇了摇头,看着那道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语气无奈。 “少年人都是这样的,”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他们在,修真界才有未来嘛。” “也是。” 凌千山和玄对这些议论一无所知。 他们按照登记处给的地址找到了皇城外一处米行,从米行的后仓里提出了一千石粮食。清点完毕后,凌千山将粮食全部收入储物袋。 路上凌千山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好奇怪,”他最终还是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虽说是凡人发布的任务,可这运送的物资也太少了点吧。” 玄闻言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问:“一千石还少吗?” “一千石粮食本身不少,够一家人吃一辈子了,”凌千山解释道,“可分担到灾民那里就是杯水车薪了。” 玄想了想,回答:“委托者连灵石都只能凑一块出来,想必钱不多。这一千石粮食对他来说也是很贵了。也许他把所有积蓄都换成了这一千石粮食,除了这一千石,他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也是,是我想多了。” 二人向着南方飞去,而在他们身后一个年轻女修正踩着飞剑拼命往这个方向追赶。 从皇城出发到灾区,少说也要飞上两天。玄还在练气期,没有辟谷,于是二人时不时就要从天上落下来,在沿途的山林里打一头低阶妖兽,烤来吃了再继续赶路。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间一小片空地上生着一堆篝火,肉块在火焰的灼烤下滋滋作响。 玄盘腿坐在火堆对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串在火上翻转的肉,咽了口口水。 他这些年在千刃门吃惯了辟谷丹,像这样在野外烤肉吃的机会少之又少,凌千山的手艺他可馋久了。 凌千山蹲在火堆旁,手里翻动着串着肉块的树枝,时不时往上面撒点佐料。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中划过一道流光往南方去了。 玄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道流光,然后朝凌千山伸出手。 “我赢了。” 凌千山看了看他那只摊开的手掌,又看了看天上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流光,无奈地笑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放在他手心里。 玄收起灵石,嘴角翘起来:“我就说哪有那么多打打杀杀,那人跟在我们身后飞了这么久只是同路罢了。” 从出发到现在,他们的飞行路线沿途总有修士出没的身影,身后偶尔会有几个同方向的修士。大多数时候交错之后就各自散去,但也有个修士一直跟在后面。 玄坚持说那只是恰好同路,凌千山则认为对方不怀好意,于是两人就这个事打了赌,赌注是一块灵石。 129. 少年篇11 “这次是这样,下次可不一定。”凌千山翻动肉串,“不会有那么多巧合,多一分警惕总不是坏事。” “下次是下次,”玄语气轻快,“这次我赢了。” 凌千山看着他那个得意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火堆上烤好的肉取下来,用匕首切了一块最嫩的递过去。玄接过来吹了两口就迫不及待地咬下去,含含糊糊地说了声“好吃”。 凌千山也给自己切了一块肉,坐在火堆旁慢慢吃着,只是他心中的那道弦一直紧绷着。 当夜,二人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就地驻扎下来,篝火将周围一小圈地面烤得暖烘烘的,凌千山在营地周围布了一道简易的警戒阵。 几块刻了阵纹的碎石按方位埋在四周,一旦有活物靠近就会触发微弱的灵力波动。材料寒酸了些,但对付山林里的普通野兽绰绰有余。 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野兽的嘶吼声,这些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有些瘆人,但对玄来说却很熟悉。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每一个夜晚都是在这种声音里入睡的。 “你睡,”凌千山在火堆旁盘腿坐下,把重剑横放在膝上,“我负责警戒。” 玄已经铺好了一张软布当垫子,正要躺下去,听到这话又撑起身子,认真地看着凌千山说:“那后半夜要叫我起来哦。” 凌千山伸手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按倒在垫子上。掌心下的头发丝软软的,没忍住摸了一把:“睡吧。” 玄被他按倒,眼睛还睁得老大,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一定要叫我。” “好。”凌千山收回手。 玄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他的睫毛很长,闭眼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凌千山看着他被篝火映照的睡颜,忽然感觉昨天他还是那个在竹床上缩成一团的小不点,今天就变成了一个身量快要赶上自己的少年。 现在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五官已经长开了,眉眼都在不知不觉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显露出一个少年人特有的锋芒。 篝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火光映在玄的嘴唇上,将那两瓣唇染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好想亲他。 凌千山的思绪在那一刻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杂乱的思绪被瞬间清空,整个脑海里只剩下那四个字在空旷的意识里回荡。 亲他,亲他的嘴唇,亲他的眉心,亲他那双总是认真看着自己的眼睛。 这个念头像星火燎原,从脑子烧到胸口,烧得他心跳如擂鼓。他看着玄安静的睡颜,不由自主地微微俯下身。然后猛地清醒过来,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弹了回去。 罪过罪过。我怎么会起这种心思?玄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是哥哥,是随从,是守护者。 不该是这样的。 凌千山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林间回荡开。 他打完才猛地想起玄就在旁边,赶紧低头看了一眼。玄依然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白天飞了一整天,晚上又吃饱了烤肉,所以睡得很沉。 凌千山松了口气,捂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巴掌的触感。 我不会真是个变态吧。 这个念头怎么都平息不了,怪不得清玄子从一开始就用那种眼神看他,从入门再到后来每一次他看玄的时候,清玄子都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静心,静心。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盘腿坐正,闭上眼睛试图运转心法。可脑子里的杂念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活跃。 某些他拼命想按下去的念头,在黑暗和寂静的掩护下变本加厉地翻涌上来。 不会是心魔吧? 不对,他才筑基期,哪来的心魔?也许这比心魔更可怕,这是他的本心,感觉是骗不了自己的。 凌千山捂住脸,指缝间透出的呼吸滚烫。好吧,他认了。他就是个变态,一个对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动了不该动的念头的变态。 他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也不想去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只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玄知道。至少不能让玄讨厌他。 就这么纠结到月上中天。 玄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直直地看向凌千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想让我睡一整夜。”他从铺在地上的垫子上坐起来,晃了晃手腕上一道正在消失的灵力。 “还好我睡前给自己下了个小法术,到时辰就自动醒,不然这一整夜就被你糊弄过去了。” 凌千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不太自然:“被你发现了。” “哼哼,”玄难得露出几分得意,站起身来走到凌千山身边,朝他刚才躺过的位置指了指,“你快睡吧,后半夜该我守夜了。” 凌千山没有推辞,他站起来走到玄铺好的垫子上躺了下去。 身下的布料还残留着刚才那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他的后背,那温度不烫,却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玄抱着剑坐在火堆旁,屈起一条腿,剑靠在膝盖上,坐姿随意却又不失警惕。他的侧脸被月光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 凌千山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可那股萦绕在鼻尖的气息让他怎么都无法进入修炼状态。 是玄身上的味道,是一种他说不上来但每一个感官都无比熟悉的气息,混着一点点剑炉的烟火味,一点点山间松针的清冽,还有一种只有玄自己才有的干净而温暖的味道。 这股味道他闻了十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让他无法平静。 睡不着。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睡不着就修炼。 凌千山强迫自己进入修炼状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灵力运转上,一丝一缕地引导灵气在经脉中流动。他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起来,心跳也渐渐回归了正常的节奏。 在他身边,抱 着剑守夜的玄悄悄松了口气。 他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看向夜空中那轮满月。月亮很大,很亮,近得仿佛踮踮脚就能碰到。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朝月亮的方向探去,手指却只碰到了冰凉的夜风,什么都没有。 明明这么近。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抱紧怀里的剑,下巴搁在剑柄上,望着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发呆。 怎么又那么远。 次日天蒙蒙亮,凌千山的生物钟准时将他从修炼状态中唤醒,顺手铺在地上的软垫叠好收回储物袋。 篝火已经灭了,灰烬中还残留着些许余温,营地周围的警戒阵完好无损,夜里除了几只被火光吸引过来的野兔,没有什么东西靠近过。 玄正坐在熄灭的篝火堆旁擦拭他的剑。 “早。”凌千山率先打了个招呼,语气和平常一样。 “早。”玄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凌千山踢了一脚土将篝火堆彻底盖住,又踩了踩确认没有半点火星残留。 凌千山没有往玄的方向看,昨晚刚做了亏心事,总觉得多看两眼就会被对方从表情里读出什么来。 再次上路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氛围变了。 然而这种旖旎的氛围在到达灾区上空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击得粉碎。 从三千米的高空往下看,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褐色,河流干涸得只剩下一道蜿蜒的裂痕,田地里的土块龟裂成密密麻麻的网格,树木早已枯死。 远远地,一座城池的废墟出现在地平线。城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低矮破败的房屋。 整座城死了一样安静。 飞近一些,视野变得更清晰,也更残酷。城外的荒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几个还活着的人蹲在尸体旁边,动作麻木地重复着某种诡异的动作,等凌千山看清他们在做什么的时候,胃里猛地翻涌了一下。 他们在吃。 这些人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怎么会这样?”玄瞳孔地震。 玄想过灾区会很惨,但他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景象。 在他的认知里,凡人虽然活得艰难些,但至少像他幼时那样饿不死。 怎么会这么难?有皇帝有官府,怎么还会这样?! 大盛皇朝难道没有管吗? 他们接的这个小任务只是某个普通凡人自发的善举,甚至已经过了三年,这里的景象不应该是这样的。 三年了,这里仿佛救援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 玄的脚往前一踩,飞剑的剑尖猛地向下压去。他要下去,要把储物袋里的一千石粮食全部分给那些还活着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凌千山却抓住了玄的手。 “你在做什么?”玄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愤怒,“再不去每时每刻都会有人死掉!” 凌千山没有松开,他认真的看着玄的眼睛。 “镇定,”他的声音有种安抚的力量,他指向远方:“你看那是什么?” 130. 少年篇12 玄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开始看时什么都没有,但当他凝神细看,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膜出现在视野里。 那光膜几乎透明,将整座城连同周围的荒地全部笼罩在内。之前被这炼狱一般的场景惊得心神剧震,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道光膜的存在。 “这是什么?!”玄再次震惊。 凌千山拉着玄的手缓缓下降,落到一个可以远远看清阵法全貌的高度停了下来。 “这是封锁阵法,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玄的手握上了剑柄。 “我要破阵,”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狗屁阵法,害人不浅!把活人锁在里面等死,这种阵法简直就是魔修行径!” 凌千山看向阵法:“好,让我研究研究。你先通知宗主。” “好。”玄立刻掐诀传音,他将详情一五一十的传音给宗主。 宗主似乎有其他事忙,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的传音。 凌千山悬停在半空中,灵力汇聚于双眼,一层又一层地剥开这座庞大阵法的外壳。 最先看到的是最外层的幻阵,已经破损了,所以他们才能看到这里的惨状。 是谁毁坏了这里的幻阵呢? 没有时间多想,凌千山继续观察阵法。 幻阵之下是封锁阵,再往下,他看到了怨气收集阵。阵纹像是无数条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座城池的地底,将城中死者的怨气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汇聚到某个中心点。 这些怨气本该消散于天地之间,却被阵法强行截留,源源不断地输送向某个他暂时还追踪不到的方向。 还有修改天象的阵法,制造出一场不会结束的干旱。 怨气收集、天象修改、封锁、幻阵这四套阵法只是小手段,随便一个有些道行的邪修阵法师都能做到。 可是在那四套阵法的中心,在所有阵纹的交汇之处还有一套阵法。 它的结构比前面四种加起来都要令人胆寒,从阵法中冒出一根根线穿过城中每一个活人的命脉位置,将他们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汲取出来,然后通过怨气收集阵的线路,连同怨气一起输送出去。 转命阵法。 凌千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这种阵法的材料不是一般的阵法师能够凑齐的。 将一个人的命运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是逆天改命的邪术,所需要的材料每一种都是天价。更不用说维持整个阵法运转所需要的那种承载命格转换的巨大能量,那绝不是几块极品灵石能够提供的。 这背后必定有一个很大的邪修组织,单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凑齐这些材料,就算是大宗门想要集齐全套也要伤筋动骨。 一般的转命阵法通常都是双向的,可眼前这个转命阵只有汲取,没有交换。 这意味着那些被困在城中的人,从生到死都在被榨取。活着的时候被抽走生命力,死后变成怨灵还要被抽走怨气。 “我找到阵眼了。”凌千山指向一座坍塌了一半的钟楼,“就在钟楼下面。” 他转过头看向玄:“我会把灵力输入你体内,用你最强的力量破坏掉阵眼。只要阵眼一破,这座城就能重见天日。” 玄郑重地点头:“好。” 二人降落到地面,落地的位置离那座钟楼不远,周围是一片废墟,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的气味。 地面上散落的枯骨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一个成人骨架蜷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搂着一具小小的骨架。 玄的目光在骨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两人走到了塌了一半的钟楼前,阵眼就在这里。 “就是它了。” 凌千山指向一块埋在废墟中的石碑,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普通人看到这块石碑只会以为它是倒塌建筑的一部分,但在凌千山眼里它就是整座大阵最重要的要害。 凌千山的手搭上玄的肩膀,准备输送灵力,但很快他就松开了手,低声说道:“有人来了,修为至少金丹期。” 玄迅速环顾四周,周围到处都是废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我布幻阵,先躲起来。” 凌千山立刻布阵,在地面上迅速布置出一个小小的幻阵将两人站立的位置笼罩起来。 “幻阵范围比较小,”凌千山压低声音,抱紧玄的腰,两人在狭小的幻阵范围内挤在一起,“我们贴近些,不要出声。” 玄点了点头,后背紧贴着凌千山的胸口,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幻阵布成的瞬间,二人的身影融合在环境里什么也看不到了。随即一道流光从天际线出现,几个呼吸间就落在城外的空地上。 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金丹期修士缓缓走到大阵边,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阵法材料,一边修补一边自言自语。 “真是麻烦,没想到一个练气期剑修破坏力这么大,把幻阵都搞坏了”他蹲下身,将一块新的材料嵌入幻阵,嘴里不满地嘟囔着,“上头也不留人看着,害得我还要跑一趟来修。” “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吧。”阵法师修补完最后一处裂痕,望着城内轻蔑说道。 他将幻阵重新启动,一道光从阵眼处扩散开来,像一层薄纱覆盖在整座城池上空。光所过之处,真实的景象被层层覆盖,倒塌的房屋变回了民居,枯死的树木覆盖上茂密的枝叶。 炼狱一般的场景在几息之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欣欣向荣的太平景象,城门口甚至幻化出了几个来来往往的行人。 阵法师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小小幻阵里,玄看着阵法师离开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凌千山转向玄,传音问道:“这个阵法有高手看守,刚才那个金丹期阵修只是其中一个小卒。他提到的上头修为只高不低。我们是等宗主带着正道联盟的人来,还是继续破阵?” 玄站在原地,望向这片虚假的繁荣 ,眼神晦暗。 “我想要破阵,”他艰难开口:“但破阵会打草惊蛇,那个金丹期阵修刚刚才来修过幻阵,如果我们现在就破阵,他一定会立刻察觉。” “如果他告诉幕后之人,我们就永远抓不到真正的黑手了。我们也会陷入危机。金丹期我们可以勉强应对,可如果来的是元婴期呢?化神期呢?我们谁也打不过。” “若我们没有危险呢?”凌千山平静的说。 玄转过头看他,皱起眉头:“怎么可能。这阵法幕后之人势力很大,能让金丹真人当跑腿的,背后至少是合体期大能坐镇的组织。” 玄情绪低落:“哥,你我只是筑基期和练气期,对上这样的庞然大物只是以卵击石罢了。” “我知道。” “我想救他们。”玄无力的说道,“可也要有实力救才行。” “只要能把阵法拆了,我们就能在敌人赶来之前逃走。你救不救?” 玄盯着凌千山的眼睛,眼神发亮:“真的可以?” “可以。”凌千山点头。 “好!”玄的手重新握上剑柄,拔剑指向阵眼。 “我先布阵。”凌千山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掏出他随身携带的所有阵法材料。 凌千山在钟楼周围快速布阵,他布了两套阵法。第一套是隐匿阵法,比刚才那个临时的幻阵范围更大,可以覆盖整个钟楼周边,让外界无法察觉这里的灵力波动。 第二套是灵力循环阵,这套阵法可以吸收破阵时产生的灵力冲击波,将那些原本会向外扩散的能量全部回收,再加一层保障。 万事俱备,玄再次举起剑,剑尖对准石碑的中心点。凌千山的手搭上他的后背,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 玄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灵力进入体内,没有任何排斥或疼痛的感觉。这股灵力和他自身的灵力契合得太过完美,就好像它们原本就来自同一个源头。 他来不及细想这种奇妙的契合意味着什么,只是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剑尖上,将这股力量全部注入剑中刺向石碑的正中心。 “给我破!” 剑尖刺到石碑的那一瞬间,巨大的灵力冲击波从阵眼处轰然扩散开来。 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光环,以钟楼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掀起一阵狂风。 但它刚扩散到钟楼外围就被凌千山事先布下的灵力循环阵接住了,如泥牛入海顺着阵纹的引导被源源不断地吸入阵中,再通过阵法转化为灵力注入凌千山的身体。 凌千山将这些灵力在丹田中转化成与玄同源的灵力,再通过掌心输送回玄体内,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玄只觉得涌入体内的灵力不仅没有因为消耗而衰减,反而越来越充沛。石碑上的阵纹开始剧烈地闪烁,最终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细碎的咔咔声从石碑深处传来。 就要成了! 与此同时,阵法师觉得不对劲:“我得回去看看。” 131. 少年篇13 阵法师的速度很快,他再次来到阵法外围。 一切如常。 可他就是觉得忽略了什么,很快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是味道。 可在那股腐肉的臭味里,还掺杂了一缕别的气味,很干净,压抑在刺鼻的臭气里,却很突兀。 “呵。”阵法师冷笑了一声,伸手剥开幻象。 眼前的温馨小城在幻象被剥离的瞬间消失殆尽,露出了底下真实的炼狱,这幅景象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钟楼前。那里空无一人,瓦砾散落一地,石碑半埋在废墟中。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已经闻到了。 “没想到还有人布幻阵能瞒过我的眼睛。”阵法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但眼底已经多了一分认真。 能在大阵里布下另一个幻阵而不被他第一时间察觉,对面这个人的阵法造诣不低。 他双手掐诀,灵力激发,精准地击中了那处气味最浓的位置:“破!” 幻阵应声而碎。两个人影暴露在废墟里。 一个少年剑修正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尖刺入石碑正中心,正在全力破阵。 另一个青年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背上输送灵力,另一只手维持着剩下的阵法,嘴角还挂被破阵吐的血。两人一个是练气期,一个是筑基期。 阵法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好小子,走了一个又来两个,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给我找麻烦。” 他笑完了,语气陡然转冷:“区区筑基期就想破我的阵?死在我手里吧!” 凌千山没有回头,他的右手依然稳稳地按在玄的后背上,灵力输送没有中断哪怕一瞬。他低声说道:“不要分心,他交给我。” 玄咬紧了牙关,将全部心神重新凝聚在剑尖上,继续破阵。 凌千山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在对方的注视下,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扬声道:“想杀我们?先过了阵法这一关吧。连我的幻阵都看不出来,简直废物!” 阵法师的眼睛瞬间红了。堂堂金丹真人,被一个筑基期小辈指着鼻子骂废物,找死! “竖子尔敢!”阵法师暴喝一声,双手掐诀,凝聚出一道猛烈的灵力,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轰然击出。 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两个人站的位置周围有一圈防御阵法,应该就是那个筑基期小子布的,虽然精细,但筑基期的修为摆在那里,能有多坚固? 他的灵力击中阵法的瞬间,预想中的碎裂声并没有出现。相反,他的灵力像是打中了一团棉花,软绵绵地陷了进去。他皱眉,想要收回灵力重新发力,却发现他收不回来了。 那道阵法吸住了他的灵力,他的灵力从丹田中源源不断地被抽走,他想切断联系,但那股吸力太强,越挣扎缠得越紧。 “怎么会?!”阵法师的脸色变了。 凌千山侧过头,嘴角勾起:“多谢你的灵力支持。” 阵法师目眦欲裂,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一个筑基期的后辈用激将法让他陷入阵法,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啊啊啊啊啊!”他愤怒地咆哮着,另一只手伸进储物袋里,将随身携带的阵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丢,每一个丢出去的阵盘都是他在阵法上的毕生心血,足够杀死同等级别的金丹期修士。 他丢出了十几个阵盘,但那些阵盘激发出的法术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吸走了。 “不,不要!”阵法师开始恐慌,皇室不会饶过他们的。 阵法师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不再试图破解对方的阵法,而是集中全部的修为疯狂地挣断缠绕在手腕上的阵纹。 他意识到了这个筑基期的阵修,修为也许远不如他,但是布阵水平远在他之上。这根本就不是筑基期能布出来的阵法! 他终于从吸力中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的灵力被吸走了一半。 他喘着粗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回灵丹塞进嘴里,药力迅速补充了亏损的灵力,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 他掏出一杆长枪,双手握紧枪杆。 “暴力破阵我也会,”阵法师的声音带着怒火:“等死吧!” 他运足灵力,朝着阵眼猛刺过去。 枪尖刺入阵眼的那一刻,阵眼周围的光幕剧烈地波动起来,凌千山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但他按在玄背上的手纹丝未动,灵力输送也没有中断。 阵法师看到了凌千山受伤,加重了力道再次猛刺:“去死!去死!去死!” 枪尖又扎入几分,阵眼周围的光幕开始出现了裂痕,凌千山咬着牙,血再次从他咬紧的齿缝里渗出来。 咔嚓! 阵法碎裂的声音响起。 阵法师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那个筑基期小子的阵法终于被他击碎了! 下一瞬间,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股巨大的灵力冲击波从石碑上炸开,排山倒海地撞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在地上翻滚着,身体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近百米长的沟壑,撞碎了沿途所有的建筑。 阵法师趴在沟壑的尽头,用长枪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竟然被筑基期伤到了,真是丢人,”他抹掉嘴角的血,笑容扭曲,“不过阵法已经破了,我活着,你们死……” 他的话说到一半,夏然而止。因为烟雾正在散去,他看到了钟楼前站着两个人影。 凌千山捂着胸口,嘴角还在往下淌血,有些站不稳但没有倒下。 他脚下的阵法确实被击碎了,但他用身体硬扛下了阵眼爆裂时最重的那一波冲击,换取了玄破阵的最后一点时间。 而玄手中的剑已经将石碑彻底击碎,它碎掉的瞬间,所有以它为中心的附属阵法同时失去了依托。 封锁阵最先崩溃,那道笼罩了整座城池整整三年的阵法开始碎裂,碎片从天空中坠落,化作点点星光。 怨气收集阵紧随其后,地底深处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天象修改阵失去了能量供应,露出了真正的太阳。 刚修好的幻阵随之消散,真像最终重见天日。 “不!”阵法师心神俱震。他看着那座破碎的石碑,看着正在一层层崩溃的大阵,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他提起长枪,运足最后的力量,朝钟楼前的两个人猛冲过去。 玄想要拔剑抵挡,却发现刚才破阵时他的剑身完全嵌入了石碑深处,卡在了碎石的缝隙里。他用力拔了一次,剑纹丝不动。就这么一耽误,阵法师已经冲到面前,枪尖直刺凌千山的咽喉。 “锵!”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彻钟楼,凌千山的重剑横在身前,厚重的剑身如同一面盾牌,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修为的差距让他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阵法师的第二招紧跟着就来了,他用出一招回马枪,整套动作快如闪电。但就是这短暂的一瞬空隙,玄终于将剑从石碑里拔了出来。 剑拔出石碑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一种不属于凡间的寒意从破碎的阵眼深处喷涌而出,大阵里积攒的所有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从地底涌上来,化作黑雾般的实体在钟楼上空张牙舞爪地翻涌扭动着。 漫天的寒气让玄手中的剑凝结出一层冰霜,呼出的热气肉眼可见。 玄挥剑挡住了阵法师的第二招,两柄兵器在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凌千山趁他抵挡的时候,重剑从侧面横扫过去,阵法师被逼得连连后退,还是被重剑的剑刃刮到了肩侧,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小兔崽子,你们死定了。”阵法师擦掉嘴边的血,再一次冲了上来。 凌千山和玄的剑招开始配合,逼得阵法师只能后退。 二人配合默契,但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他们的剑招打在阵法师身上只能逼退他,却无法真正重创他,而阵法师的每一击若是击中了都足以致命。 他们只能能撑多久是多久,可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离开的机会就越渺茫。 地上的冰霜凝结得越来越厚,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将阳光彻底遮蔽。雪花开始在废墟上空盘旋,落在腐烂的尸体上,落在倒塌的房屋上,落在正在战斗的三人身上。 轰隆隆! 一声炸雷划破天际。三人同时停手抬头,只见头顶的乌云之中,有一道比寻常闪电亮上百倍的电光正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是在锁定目标。 “雷劫?!是谁渡劫!”阵法师惊疑不定地看向两人。他的目光在凌千山和玄身上来回扫过,最终定在凌千山身上。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结丹! 不能让他渡劫,阵法师在储物袋里寻找,他的阵盘在之前被那个古怪的吸力阵法几乎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一套天火阵。 132. 少年篇14 天火阵本是阵法师最后的底牌,就算是元婴期修士被天火阵困住也要被焚烧殆尽,用来对付两个年轻人可以说是杀鸡焉用牛刀。 不过他不能留下活口,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阵法师抛出阵盘,熊熊烈火从天火阵中喷涌而出,赤红的火焰将空气烧得扭曲,灼热的气浪朝凌千山和玄席卷而去。 然而火焰刚蔓延到一半,就遇到了怨气凝结成的冰霜。那些积累浓缩了数万人怨念的冰霜可不是普通的火焰能够融化的。 天火阵的烈焰只将冰霜逼退了短短一瞬间,很快冰霜又迅速蔓延回来。火焰在冰霜面前节节败退,最终噗的一声熄灭了。 就连天上的雷劫,在这么浓郁的怨气面前,速度似乎都慢了半拍。 但天雷依然是天雷,它不会因为怨气的阻挡而消失,只会越聚越强,直到劈开一切阻碍。 阵法师本来以为抛出天火阵就能速战速决,见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玄看到了天火阵的退败,骂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的报应来了!” 凌千山已经进入了渡劫状态,丹田中的灵力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凝聚成丹。天上的雷云正在锁定他,第一道雷劫随时可能落下。 他握紧手中的重剑,对玄说道:“玄,你别动,我来对付他。” 玄收起剑,后退一步站住不动了,他相信他。 阵法师看到凌千山头顶劫云朝他走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你要做什么?别过来!” 凌千山举起重剑,剑尖朝天,他要用自己的剑去引天雷破了阵法师的防。 “咔嚓!!” 第一道天雷落下,天地都为之失色。 整整二十七道天雷,光芒亮到什么都看不清,玄不得不用手臂挡住眼睛。 雷声震耳欲聋,怨气凝结成的黑雾瑟瑟发抖地躲在钟楼里,它们虽然怨恨阵法师,但它们更害怕天雷,那可是怨气最天然的克星。 雷劫终于过去了。 乌云散去,阳光落下,温度回升了一些。 玄放下手臂,迫不及待地朝战场中央看去。 钟楼前的废墟上,凌千山的衣服被雷劫劈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黑灰,整个人像是刚从煤堆里被扒出来一样。 而他的脚下,阵法师仰面躺在地上,长枪断成了两截,虽然还活着,但他体内的经脉已经被雷劫破坏,修为被废了七七八八。 “哥!”玄朝他跑过去。 凌千山吐出嘴里的一口黑烟,转过头来,咧开嘴露着一嘴白牙,朝玄笑。 “我没事,”他得意说道:“伤势痊愈,现在还是金丹期了呢。” 玄冲过来,一头撞进凌千山怀里。 玄的脸埋在他被雷劫劈得破破烂烂的衣襟上,两只手死死抱着他。然后他猛地松开,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凌千山的身体。 之前被阵法师打伤的伤势全都消失了,天雷淬炼过的身体焕然一新,皮肤上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金丹期的气息从他体内自然散发出来。 “你看着他,别让他跑了。”凌千山叮嘱玄:“我去把石碑下的残阵拆了,做个新阵法。我们该走了,留在这里太危险。” 玄用力点头:“好!” 凌千山走到破碎的石碑旁,蹲下身开始拆解残存的大阵,将还能用的材料一块一块地拆下来。 他身上还残留着天劫的余威,怨气凝结的黑雾试探着从角落里冒出来一缕,在凌千山周围绕来绕去,往前探一截又缩回去半截,反复试探了好几遍都不敢靠近。 天雷的气息让它们本能地畏惧,但凌千山身上又有某种东西让它们忍不住靠近。 凌千山头也不抬,手上的活也没停:“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仇人报复,可别伤了无辜的人。” 黑雾发现自己没事,胆子大了一些,又试探着往前飘了几寸。几缕黑雾凑在一起绕着他转圈,其中一缕悄悄地从他背后靠近,似乎想要钻进他腰间另一个储物袋里,这里面装的是这次运送来的粮食。 凌千山伸手把储物袋往旁边拨了拨,避开了那缕黑雾的试探。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无数个男女老少的声音叠在一起,混乱而诡谲。 “好饿,好饿。” 凌千山拆阵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片黑雾。 “我没有能给你们的食物,”他放轻了声音,“米粮是给还活着的人吃的。” 黑雾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在原地打了个旋又绕回来:“吃,吃。” 凌千山听懂了:“你想让他们吃?” 黑雾欢快地转了个圈:“活,活。” 凌千山沉默了,这些怨灵除了怨恨竟然还留着怜悯之心,想让那些还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 他把储物袋解下来,丢给黑雾:“我们要跑路了,再不走也要死在这里。救人的活,交给你了。” 黑雾卷起储物袋,储物袋在雾气的裹挟中上下颠簸:“救,救!” 然后黑雾卷着储物袋跑了,它们掠过倒塌的房屋,来到那些麻木的活人身边。 凌千山继续拆阵,残存的材料足够他做一个新阵法了。 另一边,玄守在阵法师旁边,他不打算给阵法师任何反击的机会。 玄面无表情地在阵法师的四肢上各划了一剑,伤口不深,但精准地切断了手筋和脚筋。 玄收回剑,目光扫过阵法师腰间,那里还挂着一个储物袋,没有被雷劫完全劈毁。他用剑尖挑起储物袋的系绳,拎到半空中,没有用手去碰。一个邪修的储物袋,谁知道里面藏了什么陷阱。 他隔着一段距离用灵力探查了一下,储物袋里面只剩下几块灵石,几个辅助聚灵的阵盘,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零碎杂物。没有什么危险物品。 “救救我!救救我!”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突然从阵法师的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响起,玄猛地用剑指向声音的方向。 “谁?”玄警惕的说。 “你终于听到了,呜呜……”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听得更清楚了些,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被这个老东西关起来了,救我出去吧!我是玉清宗宁桅,我师父是玉清宗太上长老,我不是坏人!” 玉清宗,当今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大宗门,但一个陌生人不能她说是就是。 “宁桅,没听说过,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我愿以天道起誓!”那个声音急切的喊道:“若我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而死,道心破碎,永世不得超生!” 天道誓言不可违背,玄放下心来。 “好,我信你。你在哪?我该怎么救你?” “我应当是被某个小巧的法器关起来了,”宁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找找看?东西不大,可能被他放在衣服里面了。” 玄用剑尖嫌弃地翻开阵法师被雷劫烧得焦黑的外袍,拨动了几下后,剑尖碰到了一个硬物。他用剑尖把那东西挑出来,是一个水滴形的法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铭文。 宁桅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玄从跟着狐明子的笔记学炼器,对法器的构造很熟悉。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好在这法器没有被认主,他摸索着输入灵力,咔嚓一声脆响后法器打开了。 一个少女从水滴法器里跳了出来,她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个子不高,面容清秀,只是现在满脸都是干涸的血迹,浑身是伤,左臂上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虽说伤势看起来严重,她仍然站的很稳。。 “多谢道友相救,不然我就要死啦。”宁桅抱拳,声音倒是中气十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玉清宗的弟子,为何不求救于师门?” “这事说来话长。”宁桅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废墟堆里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盘起腿开始调息,一边调息一边说话。 “我原本是在正道联盟看到你们接了那个一块灵石的假任务,想着不能让好心人被骗,就追出来想提醒你们。我追了一天都没追上!等我好不容易赶到这里,发现你们压根还没到,我就想着先等等吧。” “结果越等越觉得不对劲,这城里的人太奇怪了。我看到一个卖糖人的小贩身边围了一圈小孩,小孩在买糖人,小贩在收钱,看着很正常对吧?可是过了差不多一炷香,我又看到一模一样的一群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小孩还是那几个小孩,小贩还是那个小贩,连收的钱都一模一样。我当时就觉得后背发凉。” 玄听到这里问道:“你就是阵法师口中那个破坏阵法的人?” 宁桅点了点头:“没错,看到这座城市的猫腻后我就察觉必定有幻象,所以尝试破阵,也是运气好,把幻象破了。” 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谁成想这幻象底下竟然藏着这么惨绝人寰的事。我想通知师父过来,结果传音符都没掏出来就被那个老家伙发现了。” 133. 少年篇15 “我又打不过他,就被关起来了。” 宁桅越说越气,最后干脆站起来狠狠地踹了阵法师一脚,咔嚓一声踢断了阵法师一根大腿骨。 宁桅恶狠狠的看着阵法师:“我的储物袋也被他毁了,没有传音符连通知师父都做不到,真是可恶。” 玄觉得这时候不该笑,但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上前一步拦在宁桅和阵法师之间,把她往后拉了半步:“小心踢死他,我们可没办法保存他的灵魂。” 宁桅被他拦着也不生气,坦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要留他当证据嘛。所以我踢他的腿,又不是踢他的头。” 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当作没听见。宁桅也不在意,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废墟,又看了看玄身后的钟楼残垣,问道:“你一个人在这看着他,是在等门派的人来吗?” 玄摇了摇头:“并非。我哥正在找可以快速离开的办法,幕后之人随时可能过来。这个金丹期阵修只是这里的一个小卒,他背后还有人,我们把阵法破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宁桅立刻瞪大眼睛,神情从轻松变成了严肃:“那我可得快点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玄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袖子:“你做什么去?” “救人啊!”宁桅理所当然地说,“城里还有活人吧?总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等死。” 玄沉默了一下,他摸出那个水滴形的封印法器递了过去,刚才宁桅被放出来之后,这东西就一直在他手里:“我还要盯着这个阵法师,走不开,你救人会用得上它的。” 宁桅接过法器,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水滴,抬头朝玄抱拳:“多谢!” 然后她风风火火地飞走了。 但他没想到过了没一会儿宁桅又回来了,她的脸上全是茫然和失落。 玄心里咯噔一下,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怎么了,有人追来了吗?” “没有。”宁桅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只是我飞了一圈,发现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玄愣住了:“怎么可能?我们来时这城里至少还活着几万人。” 他立刻闭上眼睛,神识如水波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笼罩整座城池并不需要太长时间,然而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的气息。他扫过那些刚才还蜷缩着活人的角落,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难道是晋升的雷劫杀了还活着的人?”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是因为破阵害死了那些人,那这份因果会不会算到凌千山头上?天道降下雷劫的时候可不会分得那么清楚,它只知道这个金丹期修士在渡劫的时候连累死了一城的凡人。 “玄!我们准备走了!”凌千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玄越来越深的忧虑。 凌千山终于拆完了残阵,那座曾经笼罩整座城池的庞大邪阵,如今被他拆成了一堆大大小小的材料,通通打包塞进储物袋里,打算等安全了再慢慢整理。 他走到玄身边,发现玄旁边多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女,看上去不像坏人。 “这是玉清宗宁桅,就是她破坏了幻阵。”玄解释道。 “道友真是年少有为。”凌千山肃然起敬,抱拳行了个礼。能破掉一层幻阵,哪怕只是运气好也是本事。 不过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天色,金丹期邪修被雷劫劈废,他背后的人只要不是傻子,这会儿肯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多耽搁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我要布阵,得快些离开了。” “好。”玄应了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因为探查活人气息而翻涌的情绪。那些活人消失的原因可以之后再查,眼下第一要务是离开这里。 他看了一眼宁桅手里的水滴法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阵法师,迅速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没有凡人要救,那这封印法宝就用来关阵法师吧。” 宁桅立刻把水滴递还给他:“好!” 玄接过水滴,走到凌千山身边。凌千山正蹲在地上清点刚从残阵里拆出来的材料,按照用途分成了几小堆。玄蹲下来翻了翻那些拆下来的材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水滴型封印法器之前八成是被雷劫劈坏了一部分,所以禁制全无,用它来关一个金丹期修士,哪怕是一个已经废了大半的金丹期修士都不太保险。 “这几个你用得到吗?”他挑了几块用得上的材料问凌千山。 凌千山扫了一眼他挑的东西,摇了摇头:“用不到,你拿去吧。” 玄抱着材料走到一旁,环境简陋,没有趁手的工具,他也懒得管什么美观不美观,从储物袋里掏出狐明子送他的小型锻造台,运起灵力开火锻造。 锻锤落在水滴外壳上,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需要加固的位置,材料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加。宁桅在旁边看着那枚还算精美的水滴在他锤下逐渐变成了一块其貌不扬的铁牌。说铁牌都算客气,那就是一块灰扑扑表面坑坑洼洼的金属疙瘩。 “这是?”宁桅忍不住问。 玄没有回答,把做好的铁牌往阵法师头上一扣,灵力催动封印铭文,阵法师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铁牌中。 玄这才满意的把铁牌递给宁桅看:“时间有限,我加厚了一层外壳,内部加了锁链防止阵法师自杀,将出口封死。就算有人把他救走,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开。” 宁桅看着玄,这个少年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修为也不过练气期,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就做出了法器雏形,她由衷地赞叹:“你可真厉害!” 玄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埋头布阵的凌千山,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骄傲:“我只是入门,我哥才是其中好手。” 宁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呱唧呱唧鼓了两下掌:“你们兄弟真是有才。” “阵法布 好了,你们快来!”凌千山在那边喊道。 玄和宁桅快步走过去,只见废墟堆中一片还算平整的地面上,摆着一个其貌不扬的“棋盘”。 棋盘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阵纹组成了格子,阵眼处嵌着几块从残阵里拆下来的灵石像是棋子,灵力正在沿着阵纹缓缓流动,等着被激活。 宁桅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没看明白。眼前这个“棋盘”虽小,阵纹的复杂程度却不亚于她见过宗门内的护山大阵。 她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凌千山:“这是?” “传送阵,”凌千山检查阵盘上可能的疏漏,头也不抬地回答,“会传送到使用者去过的地方。” 宁桅张大了嘴巴,低头看看棋盘,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刚从筑基期渡劫到金丹期的青年阵修,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这是遇见了什么天才人物。 她自认算是见识广博的,传送阵这种级别的阵法整个修真界都没几个会的。眼前这个人居然不声不响地在这里手搓了一个传送阵出来? “乖乖,”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点恍惚,“前辈竟然连传送阵都能做,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凌千山:“握住阵盘,我们要走了。一定要抓紧,不然我不能保证你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毕竟是仓促之间拼凑出来的传送阵,他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确保核心传送功能正常运转,只能牺牲掉稳定性了。 宁桅点头如捣蒜,两只手死死地捏住阵盘边缘:“我一定!” 三人握紧阵盘,凌千山将灵力注入阵眼,脑海中浮现出正道联盟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一阵天旋地转后,三人摔落在正道联盟驻点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这条巷子位于任务大厅后方的杂物区,堆着几个木箱,平时除了来搬货的杂役几乎没人经过。 三人凭空出现在巷子最深处,正好落在两个大木箱之间的缝隙里。巷口传来修士们来往嘈杂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多了三个人。 宁桅的脸色白得像纸,一只手撑着墙壁,弯着腰干呕了好几下。 玄也没好到哪去,硬是把那股恶心劲压了下去,呼吸的频率都快了不少。 凌千山一边抚着玄的后背安抚他,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传音符递给宁桅。 “道友,你在阵法师那里露过面,很可能幕后之人也知道你的情况。方才我们破了他们的阵法,又劫走了他们的人,那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虽然我们暂且脱离了危险,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若是幕后之人有心追查,他们未必查不到你和你的师门。你快通知师门,自保为上。” 宁桅接过传音符,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涌,抱拳正色道:“多谢前辈提醒。” 她转身躲到另一头的木箱后面传音去了。 “没事吧?”凌千山的手还搭在玄的后背上,能感觉到少年紧绷的肌肉正在慢慢放松下来。 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134. 少年篇16 “事情不会轻易结束,”玄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担忧:“千刃门只是个小宗门,我在想千刃门能否度过危机。” 目前宗门里的长老剩下清花子了,加上宗主对上能布下转命阵的组织,确实是鸡蛋碰石头。 “问问宗主吧,顺便报个平安,别让他们白跑一趟。” “对。”玄掏出传音符,“万一宗主和幕后黑手对上了就不好了。” 很快,玄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宗主知道我们安全离开后就停下脚步了,他们距离这里不远,很快就过来。” 凌千山也安心了不少,虽说他现在进阶了金丹期,说起来也算是真人级别了,可在这修真界里金丹期就是个小蚂蚁,他自己死也就死了,但他不能拿玄的命去赌。有千刃门的长老们在,至少多了一层保障。 这时宁桅从木箱后面转了出来,她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小跑到两人面前,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我师父知道这事很生气,他马上就过来。” 玄心里一喜,玉清宗的太上长老可是大乘期,有他在简直安全感爆棚。 凌千山还不知道这层内情,他心里没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幕后黑手的势力很大,你师父能对抗吗?” 宁桅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我师父可是大乘期,你放心吧。” 凌千山直呼好家伙,他们这是抱上大腿了。 “宁桅,过来。” 一道清冷女声从巷子口传来,那声音听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宁桅欢呼一声,一头扎进来人怀里。她死死箍住来人的腰,把脸埋在胸前蹭了蹭,闷闷地喊了一声:“师父。” 凌千山抬眼望去,巷子口逆光站着一个人,宽袍大袖和一般修士无异,发髻用一根素色玉簪随意绾起。 可她周身的气质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尽管她已经刻意收敛了灵力,但那种长年累月身居高位的气质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寒江雪,玉清宗太上长老,大乘期修士。 这种级别的强者若是方才南城有她在场,那个金丹期阵修恐怕连掏出储物袋的机会都不会有。 寒江雪一手揽着宁桅,一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目光却越过宁桅,落在巷子深处那两个年轻人身上。 “多谢二位相救,”寒江雪没有半点儿大乘修士的架子,“不然我这小徒弟就要折在这里了。” 凌千山抱拳回礼,不卑不亢:“不敢当,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其实若不是宁桅道友追着我们去南城,她也不会受此祸端。” 宁桅是为了提醒他们那个“假”任务才追出来的,撞破了幻阵的猫腻,被那个阵法师关了起来。说白了,是他们连累了她。 寒江雪微微摇头:“时也命也。她若不想追你们,谁也逼不了她。她追了就是她的选择。你们救了她,也是你们的选择。你们救了她,就是承我一个人情。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 凌千山和玄对视了一眼。玄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凌千山转向寒江雪,抱拳道:“我们实力低微,无法探查南城大阵的真相。希望前辈可以还南城数十万无辜死去的百姓一个公道。” 寒江雪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个小辈,有点意思。 “就这些?这本是我即将要做的。” 凌千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如果您不对外透露是我们千刃门发现此事的就更好了,我们小宗门实在是经不起折腾。” 千刃门就是个小宗门,五位化神长老加一位合体期宗主听起来是不弱,但架不住如今就剩下宗主决明子和长老清花子了。 今天他和玄在南城做的事,等于狠狠抽了那个邪修组织一巴掌,那些人连一座城池的凡人都能榨干,还会怕一个区区千刃门吗? “哈哈哈……”寒江雪愣了一下,随即仰头笑出声来。她的笑声没有原本的清冷威严,反而带着几分爽朗,笑完了看着凌千山,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可以可以。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 “没了。”凌千山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你们有什么线索,统统告诉我吧。” 玄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块灰扑扑的铁牌,双手奉上:“前辈,这里关押着打伤宁桅的阵法师。他是金丹期修为,负责看守大阵,他一定知道一部分关于幕后黑手的消息。” “他的四肢筋脉被我挑了,灵力被天雷击散,但还活着,可以搜魂。” 寒江雪接过铁牌,在手中掂了掂。她用神识扫了一遍铁牌的构造,她微微点头,评价道:“不错,虽然粗糙了些,但封印的很严实。” 被夸奖了,玄耳尖微微发红。 凌千山看了寒江雪一眼,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不知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 寒江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息。这个小辈方才面对大乘期修士提要求时不卑不亢,这会儿要单独说话,想必是有什么不方便当着那两个孩子的面说的事。她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哦?” 凌千山看向玄个宁桅:“因为我发现有个东西跟着我过来了。若是在这里把它放出来,可能会影响到他们。” 寒江雪没有追问是什么东西。她只是抬手一挥,一道透明的结界无声无息地撑开,将玄和宁桅笼罩在其中。那层结界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量感。 “您往储物袋里看吧。”凌千山说。 寒江雪一开始没当回事,一个金丹期小辈的储物袋,里面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随意地将神识探入凌千山的储物袋,下一秒,她的脸色骤变。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给储物袋也罩上了一层结界,然后觉得一层不够,又加了两层。 她活了几千年,见过仙魔大战的战场,见过被屠尽的城池,见过堆积如山的尸骨和冲天而起的怨气。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浓的怨气。 如此纯粹,数以万计的怨气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黑色气团,安安静静地缩在储物袋的角落里,它的身体里还包裹着上万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凡人,那些凡人也在沉睡,但呼吸平稳。 寒江雪收回神识,看着凌千山,声音压得很低:“哪来的?” “就是南城死去之人的怨气,”凌千山如实回答,“它似乎把南城还活着的人也卷进储物袋里了。” 凌千山也是才发现的,拆阵的时候黑雾把储物袋还给了他,但他没想到黑雾没走而是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 他们当时急着离开,没有时间仔细检查,直到刚才传送结束后凌千山才发现里面多了一团怨气和怨气里的活人。 也幸好是怨气,若是直接把活人放进储物袋,他们就死定了。 寒江雪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怎么不早说!” 凌千山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无奈:“我也是才知道。” “事不宜迟,得回玉清宗一趟。”寒江雪做出决定的速度很快,在确认储物袋里有活人的同时就拿定了主意,只有玉清宗才有救治凡人所需要的实力。 见寒江雪要带他们走,凌千山赶紧说:“我们千刃门宗主也快到了。” 寒江雪却不在乎:“告诉他你们两个被我玉清宗带走了,想找你们就来玉清宗吧!” 说完,也不给凌千山和玄说话的机会,她一挥袖将三人裹挟其中,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正在赶路刚刚来到正道联盟驻地的宗主和长老:“……” 决明子手里捏着一张传音符,好气又好笑的说道:“玄说他们被玉清宗太上长老带去玉清宗了。” 清花子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面容一如既往地冷淡,但眼角还是跳了一下:“溜我们玩是吧。” 决明子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打得过玉清宗太上长老?” 清花子扶额,打不过。整个天玄大陆能打得过那位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其中绝不包括她。 “那我们怎么办?” “凉拌。” 决明子站在原地思索,玄那小子在传音里说得简略,但可以推断他们得罪了一个背后势力深不可测的组织。 而千刃门是挡不住这个组织的冲击的。 决明子打定主意:“回宗门,带着宗门一起去玉清宗。” 清花子愣了一下:“一起去?清玄子和狐明子他们回来后若是找不到千刃门怎么办?” 决明子深沉道:“想活命就要抱紧大腿,从玄小子那里得知的消息,他们得罪的可不是什么小势力,千刃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清花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宗主下了决断,她的任务就是执行。 “行,我们回去。我去通知外出历练的弟子速回,还在秘境里的我直接进去把他们薅出来。” 决明子:“好,最迟三日后,三日后不论如何我都会移山。” 135. 少年篇17 移山就是将整座浮空山一起移动,这是千刃门的底牌之一,小小宗门实力一般,可跑路他们是专业的。 “就这么定了。” …… 眼前的黑暗消失,然后猛然一亮。 玄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放下手,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和刚才坐凌千山那个传送阵的体验简直是天壤之别,太稳当了,不愧是大乘期。 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广场,周围的灵气浓度令人心旷神怡。 凌千山在他旁边站定,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两根通天彻地的白玉柱撑起一道横梁,横梁上刻着玉清宗三个字。 山门后是连绵不绝的宫殿群,飞檐斗拱,云桥相连,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 宁桅看着面前这片熟悉的景象,忍不住露出笑容,她回头朝凌千山和玄招了招手:“欢迎来玉清宗!放心,我师父人可好了。我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回头再来找你们。” 寒江雪微微颔首:“去吧。” 宁桅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告退。”这才踩着飞剑往药堂的方向去了。 目送宁桅的身影消失在云层,寒江雪收回目光,看向凌千山和玄。她直截了当地说:“现在去我的太清峰,我带你们去。” 话音刚落,他们又被袖子裹住,短暂的黑暗之后,他们已站在一座山峰的宫殿前。 这座宫殿比千刃门主峰的大殿气派多了。 寒江雪引二人入殿内,大殿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丹炉,缓缓冒着青烟。 “我已布好结界,”寒江雪挥手布下结界,“把那东西放出来吧。” 凌千山点头,从腰间解下储物袋,敞开了袋口。 一缕黑雾从袋口探出一个小小的尖尖,试探着往外探了探。它感受到了殿内那股磅礴的灵力威压,犹豫了一下,又缩回去半截。 寒江雪身上的大乘期气息对怨气来说是一种天然的威慑,它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出来。 凌千山低头对着储物袋温声道:“出来吧,这里很安全。” 黑雾这才放心地冒了出来,大殿内的温度几乎是瞬间骤降,空气中的水汽在低温下凝结成霜花,沿着地面和立柱悄然蔓延开来。 好在寒江雪提前布下的结界把玄保护的很好,只感觉一阵清凉。 寒江雪看着那团缓缓游走的黑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它竟然听你的话。” 凌千山抬头看着那团黑雾,黑雾也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飘回来绕着他的头顶转了一圈。 “这黑雾心存善念,”凌千山说,“只是看起来吓人了点。” 寒江雪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她看着黑雾那团缓缓翻涌的躯体,目光穿透外层翻涌的黑雾,看到了被它包裹在核心的凡人。 他们像被包裹在一层黑色的茧里,呼吸平稳但微弱。怨气的本质是死者的执念和不甘,它天然会侵蚀活人的生机,哪怕这团怨气本身没有恶意,那些凡人在它体内待得越久,被怨气侵蚀的程度就越深。 “不过它该把体内的活人放出来了,”寒江雪说,“再在它体内待着,怕是活不了多久。” 凌千山将这番话转达给了黑雾。黑雾听懂了,它猛地从凌千山头顶飞起来,在半空中一阵剧烈的翻涌,黑雾的形状不断变化,像是一个焦急的人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男女老少的声音从雾气深处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急切而混乱:“人,不,死,多。” 凌千山仔细分辨着那些声音里的意思,然后转过头对寒江雪说:“它的意思是它不想让人死,但是人太多了,这里放不下。” 寒江雪满意点头:“能放就行。去外面的广场吧,站个几万人也是可以的。” 黑雾扭曲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救,救。” 寒江雪这次听懂了:“放心,我做得到。” 黑雾安分了。 三人来到殿外的广场,黑雾绕着广场飞了一圈,它飞过的地方,一个又一个凡人被轻轻放在白玉地面上。 他们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衣服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 寒江雪站在广场正中央,她抬起手,以她为中心,方圆数里内的灵气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涌入她的掌心。 她的衣摆在灵力漩涡中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翻飞,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浩瀚到让人不敢直视。 然后她翻转手腕,将那股被汇聚到极致的灵气轻轻推了出去。灵气化作无数道细细的光柱,从天而降,像一场无声的雨。 广场上的凡人们麻木的抬起头,灵力温和的落在他们身上。 灵力落在他们枯瘦的躯体上,治愈他们的身体,重新长出血肉。那些三年里不断积累的伤痛在这一场灵雨中一点点地被修复。 黑雾重新钻进储物袋里,只探出一个小小的黑雾尖尖扒着袋口,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发出咕噜咕噜的不明声响。 虽然凌千山听不懂,但是能感觉黑雾很开心。 时间流逝,灵力雨停了。当身体被治愈,凡人们闭上眼睛,身体微微摇晃,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但在他们倒地的前一瞬,一股无形的灵力轻柔地托住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稳稳地放在地面。 “好了,”寒江雪收回手,“我会安排弟子把他们安置到山下,分散在几个镇子里。” 玄望着广场上呼吸平稳的凡人,又转头看向负手立的寒江雪,郑重地抱拳,深深行了一礼:“仙尊大义。” 寒江雪微微摇头:“既然让我看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凌千山举起手里的储物袋,袋口还扒着那个黑雾尖尖。它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全场最棘手的问题,还乐呵呵地往外看着广场上那些正在被弟子们陆续抬走的凡人。 “那它怎么办?” 寒江雪的目光落在那团扒着 袋口不撒手的黑雾身上,沉默了一会儿。 这团怨气是数万人的怨念融合在一起的产物,浓度高到连她都觉得棘手。按理说怨气就该被净化,但问题是这团怨气已经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自我意识。 最终寒江雪说道:“暂时还是小友保管吧,看起来它很听你的话。” 寒江雪又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玉如凝脂,触手生温。 她将玉佩递给玄:“这是仙灵暖玉,可以抵挡怨气产生的冰寒之气。你把它带在身上,就不怕被它的寒气所伤了。” 玄双手接过暖玉,玉石的温暖透过掌心传遍全身,驱散了寒意。他将暖玉收好,抱拳道:“多谢仙尊。” 寒江雪:“你们就住在这里吧。玉清宗会保你们安全,至于那幕后之人……” 寒江雪微微眯起眼睛:“他们跑不了。” 凌千山抱拳:“那就叨扰了。” 寒江雪摆了摆手,随后她抬起手朝远处招了招,一道流光从天边划过,转瞬之间落在广场上,化作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弟子。 那弟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金丹期修为,面容清秀,落地之后先向寒江雪行了一礼,然后垂手立在一旁,等着吩咐。 寒江雪指着凌千山和玄:“照顾好客人。” “是。”白袍弟子转向凌千山和玄,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随我来。” 二人跟着白袍弟子飞离太清峰,来到另一座山峰上。 山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十几座独立的宫殿,这里是玉清宗安置贵客的地方,平日里接待的都是各大宗门的掌门和长老级别的人物。 白袍弟子在其中一座宫殿前落下,转身对二人说道:“客人里面请,这里就是二位之后的住处。” 凌千山和玄走进宫殿大门,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眼前这座宫殿仅仅是客居的住处,但比千刃门主峰还要气派。 凌千山和玄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这玉清宗也太有钱了。 “二位有事就吩咐杂役,在下告退。”白袍弟没有多做停留,说完又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宫殿里安静下来,凌千山和玄在宫殿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一盏比他们千刃门所有家具加起来还值钱的琉璃灯,又看了看远处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花园,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天的反差实在太大,让人有些恍惚。 最后他们在宫殿外的长亭里坐了下来,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玉清宗的云海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几座山峰,玄坐在长椅上,在栏杆上支着下巴望着远处发呆。 宫殿里配了五个杂役,负责他们的起居,其中一个杂役端着茶水和点心走进长亭,刚把茶盏放在石桌上,就看见凌千山腰间的储物袋里冒出一缕黑雾。 那黑雾探出一个尖尖,然后嗖地一下窜出来,卷走了碟子里最大的一块桂花糕。 杂役吓得手一抖,茶杯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136. 少年篇18 黑雾浑然不觉自己吓到了人,裹着那块桂花糕悬在储物袋上方,雾气一鼓一鼓的,吃的起劲。 凌千山抱歉地看了杂役一眼:“抱歉吓到你了,它现在是无害的。” 这杂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修为只有练气二层,胆子倒是不小。 他很快就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好奇的看着黑雾:“在下修为低微,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所以被吓到了。不知贵客所带何物?” “这个得保密。”凌千山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幕后黑手还没抓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寒江雪把他们安排在这里,自然也会做相应的安排,但在她明确表态之前,关于黑雾的一切最好都先瞒着。 杂役立刻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还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哦,仙尊的意思是不是?那我不问了。” 凌千山不好多做解释,就默认了:“接下来很长时间我们都会住在这里,辛苦你们了。” 杂役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铃铛放在石桌上:“不辛苦,二位前辈有事就摇铃铛,我们很快就会来的。不打扰二位,告退。”他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长亭。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玄支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云海上发呆。 凌千山看着玄的侧脸:“在想什么?” 玄的声音很轻:“哥,你说幕后黑手会是谁呢?” “不好说。”凌千山如实回答。 “猜猜看?”玄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凌千山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翻涌的云海。 凌千山的声音沉了下去:“在大盛皇朝境内三年没被发现,皇朝内部没有鬼,我是不信的。” 玄再次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是啊。” 这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宁桅踩着飞剑落在长亭外,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鹅黄色劲装,整个人焕然一新。 “我来找你们玩啦。”她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枚灵果,“这是我们玉清宗灵药园的种的,对身体有好处,你们快尝尝。” 玄的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脸上:“伤势恢复了?” 宁桅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屈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肌肉:“完美复原!不过那个老东西踢起来还是不够解气,早知道就该多踢两脚。” 凌千山看着她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放下心来。他向宁桅问道:“南城的事,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宁桅摆了摆手,从托盘里捏起一块糕点说道:“交给师父他们吧,我们这些小虾米帮不上什么忙。那个阵法师已经交给正道联盟去审了,我师父亲自盯着呢,肯定能撬出东西来。我们现在凑上去,反而是给他们添乱。” 宁桅咽下糕点,又拿起一颗灵果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 正说着,一道传音符凭空出现在玄面前,泛着淡淡的灵光。玄伸手捏住传音符,熟悉的灵力波动从指尖传来:“是宗主。” 宁桅指了指自己:“用我回避吗?” 玄摇了摇头。千刃门的事没什么好瞒着宁桅的,人家师父是大乘期修士,想瞒也瞒不住,更何况她刚刚才跟他们一起从南城逃出来,已经是共过患难的交情了。 “快听听宗主要说什么吧。”凌千山催促道。 玄将灵力注入传音符,决明子的声音从符纸里冒出来,中气十足。 他先是絮絮叨叨地确认了两人平安,没有受伤。好不容易等宗主唠叨完,决明子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玄啊,我们千刃门打算举家搬到玉清宗附近,不用担心我们。” 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宗主,我们这是要当玉清宗的附属宗门吗?” 决明子的声音立刻拔高:“没有!我们哪有资格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人家玉清宗收附属宗门门槛高着呢,我们想当人家还未必收呢。” “避风头要紧,等事情解决了我们还搬走。你们俩都好好的,保护好自己为先,有什么事就找玉清宗的长老,别自己硬扛。” 决明子唠叨完了才终于中断传音,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宁桅托着下巴,把刚才那场对话从头听到尾,听完之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玄,你们千刃门宗主真有意思。明明是一宗之主,说话却一点架子都没有。不像我们玉清宗,宗主整天板着个脸,凶巴巴的。” 玄认真想了想,说道:“玉清宗作为大宗门,宗主的压力肯定很大。要管这么多人,处理各种关系关系,不凶一点压制不住底下的人。” “这倒也是,”宁桅叹了口气,又咬了一口灵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宗主其实人挺好的。我师父说,宗主接过宗主之位后头发都白了,你说这宗主当得多累。所以我以后打死也不当宗主。” 宁桅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了,你们要不要在玉清宗逛逛?不是我吹,我们玉清宗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有我带路,就算藏书阁都能进去,藏书阁平时不让外人进的,但我偷偷复制过守门师兄的令牌。” 玄想了想,摇了摇头:“可以是可以,不过藏书阁就算了。你敢带路,我们可不敢进去。” 他和凌千山现在是寄人篱下的客人,去人家的藏书阁乱逛,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不好交代。 宁桅也不勉强:“好吧。不过今天你们肯定很累了,我就不拉着你们到处跑了。明日我再来找你们,带你们好好逛逛。我们玉清宗好玩的地方可多了,一天根本逛不完。” 玄点头:“好。” 宁桅站起来,朝他们挥挥手,踩上飞剑,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风风火火地飞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长亭里重新安静下来,黑雾从储物袋里探出半个身子,卷了一颗灵果吃。 玄站起身,望了一眼晚霞,所有他担心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天色不早了,我们去休息吧。” 用铃铛叫来侍者,来的还是之前 那个开朗杂役少年。少年提着一盏琉璃灯走在前面引路,穿过宫殿的回廊,推开两扇雕花木门,将二人领到了卧房,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大门关上后,凌千山才发出惊叹的声音。 “太有钱了。” 床榻是用一整块灵木雕成的,床头刻着安神养魂的阵法铭文,被褥是灵蚕丝织成的,摸上去又软又滑,还带着一股极淡的清心香。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小巧的香炉,里面燃着一块宁神香,烟气袅袅升起。 角落里摆着一个博古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几件装饰,凌千山走近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眼前是一块木雕,材质是一万灵石一两的千年雷击木。 玄扑到了床上,他整个人陷进去柔软的被褥,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好软啊。” 他翻了个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看向还站在博古架前一脸怀疑人生的凌千山:“哥,你来感觉感觉。” 凌千山从博古架前转过身来,走了几步也躺倒在床上,柔软包裹住了他们,困意袭来。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那张床上的安神阵法也在悄悄发挥作用。 玄已经闭上了眼睛,身体无意识地靠上凌千山的方向,脑袋拱了拱钻到了凌千山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凌千山低头看着怀里的玄,手臂自然而然地抱住他,搭在玄的背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与此同时,玉清宗太上长老大殿。 寒江雪端坐在上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份刚从刑堂送来的搜魂供词。 她已经反复看了三遍,每多看一遍,脸色就沉一分。大殿下方站着一个身着白袍脸上带着面具的人,他是正道联盟的特使,亲自将这份搜魂供词从刑堂送到了寒江雪面前。白袍人站得笔直,面具下的表情冷淡。 “你叫什么?”寒江雪放下玉简,目光如剑般落在白袍人身上,“这份资料,你能保证是真的吗?” 白袍人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禀明仙尊,在下韩景天。这份资料是从那块铁牌里关押的金丹期阵修魂魄中直接提取的记忆。只要那阵法师的灵魂没被做过手脚,那这份供词就是真的。” 寒江雪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金丹期阵修只是小卒,可就是这个小卒的记忆里出现了大盛皇朝当朝皇帝和大臣,几座和南城一样被秘密布下邪阵的城池,最重要的是魔域的魔将。 寒江雪声音像是带着冰碴:“大盛皇朝竟然和魔域有勾结,若是继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韩景天拱手:“这件事我已经通知盟主,盟主的意思是由正道联盟带头联合各大宗门共同应对。盟主想请仙尊移驾正道联盟总部共商对策,您是否要来?” 寒江雪没有犹豫:“涉及魔域,就不是我玉清宗一个宗门能解决的了。你去回禀盟主,我玉清宗一定全力支持。” 韩景天:“是。” 137. 醒来1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千刃门的浮空山在决明子的驱动下最终停在了玉清宗西南方向一处村落上方,两宗之间隔着宽阔的平原,御剑飞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千刃门的弟子们一开始还对这位邻居敬而远之,后来发现玉清宗的弟子没有传闻中的高高在上,于是两边的年轻弟子们便迅速打成了一片。 玄度过了他的二十岁生日。没有大操大办,由凌千山下厨做了几道菜,宁桅带来一坛灵酒,无尘子和无心子送了一柄新做的剑鞘和剑穗。 黑雾从储物袋里探出头来,趁人不注意卷走了半盘红烧肉,被凌千山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缩回去委屈地咕噜了两声。 寒江雪托宁桅送来一块刻着太清峰印记的护身玉符作为贺礼,说是给小辈的生日礼物,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是给千刃门吃的一颗定心丸,玉清宗认这个邻居。 之后不久,玄顺利筑基。远在妖域的清玄子托人送来一个据说是妖王亲手烤的妖兽腿作为贺礼,狐明子也送来了铸剑秘法作为礼物。 这边岁月静好,而修真界却炸开了锅。 寒江雪亲赴正道联盟总部,三天后正道联盟发布了联合调查令。 随着越来越多的调查队伍深入大盛皇朝各州,类似南城的事件被一个接一个地挖了出来。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大大小小十七座城池,全部被布下了类似的转命阵法。有些阵法已经运转了十年以上,城中的凡人早已被榨干殆尽,只剩下一座座被幻阵笼罩的空城,在虚假的繁荣景象中悄无声息地腐烂。 大盛皇朝成了众矢之的。一开始他们还试图辩解,说是下属官员失职,是地方豪强勾结邪修,皇室对此毫不知情。 但随着正道联盟一层层往上追查,证据链最终锁定了皇室的最高层。皇室为了世代传承修炼稳固统治,不惜与魔域勾结,将凡人当做耗材,用一座座城池的人命炼制邪阵。 在那些布下转命阵的城市里,普通百姓被吸干了生机,而高高在上的皇室们却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享受着这些被掠夺的生命力带来的修为。 可即便铁证如山,大盛皇朝依然没有低头,几千年的皇权统治让他们从骨子里不认为凡人有资格和他们平起平坐。 用荒唐的措辞来辩解他们本就该为皇室献上一切,仿佛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百姓是蝼蚁,是天生就该被牺牲的耗材。 于是大盛皇朝遭到了反噬。 最先站出来的是大盛皇朝内部尚有良心的官员,他们宣布脱离大盛皇朝自立为王,邀请周边宗门一起守护一方百姓不受伤害。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响应,大盛皇朝实际控制的范围越来越小。魔域势力更是在大盛皇朝即将覆灭的时候撕下了所有伪装涌入天玄大陆,试图帮助大盛皇朝镇压叛乱。 那些魔修吃人血肉以增长修为,用凡人魂魄炼制魔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可是正道联盟也不是吃素的。 大盛皇朝有十几个大乘期,可正道联盟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天玄大陆的正道宗门,下场战斗的大乘期足足有三十多个。 更不提妖域也下场了,妖王带着妖域的十二位大妖从侧翼向魔域势力发起了猛攻。 于是爆发了惊世大战。 那一战打了整整七个月。正道联盟与妖域联手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将大盛皇朝残余的势力范围不断压缩。 魔域的势力被打回老家,大盛皇朝的最后一座皇城陷落,大盛皇朝血脉十不存一。 皇室嫡系在战后的清算中被废去全部修为,交由正道联盟关押。而这场清算中最令人胆寒的,是来自怨气的报复。 当转命阵法被摧毁,怨气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它们不约而同地奔向了皇室后人的身上。它们避开了那些只是在皇城中居住的普通百姓和低阶修士。 怨气钻入皇室血脉的身体,将他们从凡人身上汲取走的修为一点一点的,以最缓慢最痛苦的方式还回来。 当怨气散尽时,大盛皇朝的嫡系血脉已经彻底绝迹,而那些被榨干生命力后枯槁如骷髅的皇室成员们,最终的模样和南城废墟上那些被他们视为蝼蚁的凡人别无二致。 其他皇朝在这场浪潮中也没能幸免,一个接一个的皇朝在这场大潮中走入末路,只剩下零星几支旁系血脉隐姓埋名隐居山林,再也没有翻起任何浪花。 这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从南城开始,到南城结束,一切归于平静。 这天宁桅又风风火火地踩着她的飞剑来找凌千山和玄玩,她如今已经是筑基的修为了,个子比以前高了一截,但那个横冲直撞的性子一点没变,飞剑还没停稳她就跳了下来。 “正道联盟决定接手大盛皇朝的地盘了!”她激动得脸颊泛红,“以后凡人的地盘由各地城主统一管理,正道联盟负责监督。” 玄如今已是二十岁的青年,身形彻底长开,绝世容颜让人眼前一亮。 此刻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那正道联盟不会变成第二个大盛皇朝吧。” “那不会,”宁桅摆了摆手,信心十足,“如今凡人的地盘被城主统一管理,正道联盟负责监督,一旦发现有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的行为,随时可以弹劾罢免。城主和正道联盟互相制衡,谁也压不过谁。而且正道联盟正在编撰一部凡人和修士共同遵守的律法,以后就算是最普通的凡人,也可以用这部律法保护自己。” 凌千山问道:“天玄大陆何其大,正道联盟管得过来吗?” “忙是忙了点,”宁桅诚实地点了点头,“我师父都被拉去当临时城主了,整天在城主府里批公文,上次传音给我说批公文比跟魔修打架还累。过段时间我也要去正道联盟帮忙去。” “他们缺人手缺得厉害,连我这种筑基期都抢着要。” 玄和凌千山对视了一眼,然后玄转向宁桅,认真地问:“那我可以去帮忙吗?” 凌千山紧跟着说:“我也想去。” 宁桅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一拍石桌,差点把桌上的茶盏震翻,黑雾卷着最后一块桂花糕嗖地缩回储物袋里才没被溅一身茶水。 “当然可以!我个筑基期都能去,你们一个筑基一个金丹简直太行了!正道联盟现在最缺的就是修士了,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踩上飞剑就窜了出去。 玄站在长亭里,望着那道鹅黄色的流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云间。 一切都那么美好,所有苦难都已经过去,所有伤口都已经愈合。 “真是个好结局。”他喃喃道。他的嘴角弯着,但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笑起来的样子不太一样,更像是在哭。 凌千山察觉到了,他走过来把他的手握在掌心:“怎么了?” 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玄的下巴,让那双躲闪的眼睛不得不看向自己,“别吓我啊。” 玄被迫抬起头,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不太像笑的笑容,眼眶却已经泛红了。他的声音很轻:“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凌千山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他张开手臂把玄整个人拉进怀里,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有心事一定要告诉我,说不定我有办法呢?” 玄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说话,凌千山感觉到肩头的衣料传来一阵温热的潮湿,他整个人僵住了。 玄哭了? 凌千山有些手忙脚乱的抱住玄,无声的安抚他。 “你总是这么心软,这么好,”玄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才会一次又一次爱上你。” 凌千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爱上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心跳控制不住的加速,“其实我也……” “我知道。”玄打断了他。他从凌千山怀里退出来,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决绝。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凌千山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好悲伤。 “走吧,该醒了。” “等等!”凌千山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玄抬起双手,按在凌千山的胸口上,猛地一推。 周围的一切开始碎裂成光,凌千山伸着手想要抓住玄。他拼了命地往前冲,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玄,可玄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他。 周围的一切越来越模糊,碎裂的光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横亘在两人之间,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直到将整个世界吞没。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现实世界,紫阳宗。 凌千山眉心的婚契猛然炸开一道刺目的光。那道光芒和玄眉心的婚契同时亮起,两道光芒相互牵引,最终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冲击波。 冲击波的力道大到整间房子的墙壁都在震颤,刻在四壁上的防护阵法一层接一层地被激活,阵纹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138. 醒来2 要不是凌千山在进入梦境之前布下的阵法够厚,此刻这间房子就要变成废墟了。 凌千山缓缓睁开眼睛,他有些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 然后凌千山看到了玄,玄躺在他身边,睫毛动了几下好似要醒来。 他猛地翻身坐起来,一把将玄整个人拽进怀里,他抱得很用力,他怕玄像梦境碎裂时那样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抱得太紧了。”玄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他合着眼睛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凌千山紧绷的后背。 凌千山赶紧松开一点,但没有完全放手,手臂还是圈着玄的后背,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醒了吗?”玄问。 “醒了。”凌千山的声音有些哑。他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地回笼,意识到这里是现实。 “我说过梦境很危险吧,”玄抬起头,看向凌千山的眼睛:“你差点迷失在里面了。” 凌千山声音闷闷的:“可我想让你痊愈。” 玄无言了。 凌千山偏过头,嘴唇贴上玄的侧脸,轻轻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感谢道侣大人饶我一命。”他靠在玄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记吃不记打。”玄偏头看了他一眼。 凌千山按着他的肩膀,眼睛亮亮的:“你再说一遍嘛。” “说什么?”玄眨了眨眼。 “就是梦境最后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凌千山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知道玄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就是想再听一遍。 “该醒了?”玄促狭的笑。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句。”凌千山很认真。 “好吧,好吧。”玄嘴角弯起来,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凌千山的脸颊,“我爱你。” 凌千山握住他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我也爱你。” 温存后 凌千山问:“神魂好了吗?” 玄摇了摇头,“没有。” 凌千山蹙眉:“那还是要继续入梦。” 玄斜睨了他一眼。 “这次是我意识到了不对,才从梦里清醒过来,”玄说,“可即便是我也差点沉溺在里面了。那个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连我都想继续做下去。如果下一次我也没有意识到呢?如果下一次连我都沉溺在梦境里,那么我们都醒不过来了。” 凌千山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玄说的是事实,梦境最后那是玄在清醒之后对那个虚假的美好世界做的最后的告别。如果玄没有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如果他们两个人一起沉溺在梦境里,那么现实中的他们就会永远沉睡下去,直到神魂消散。 “我们一起解决它,”凌千山说,“一定可以找到让我一直保持清醒的办法的。” 玄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好。” 凌千山轻轻摩挲玄的脸颊,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夜色正浓,他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说起来这次睡了多久啊,外面怎么天还是黑的。”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他抬头看向夜空,漫天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穹,今天的星星格外明亮,位置也格外奇怪,围绕着正北的北辰星的列星,原本在东南现在却偏到了东北。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星宿的位置和入梦前的差距太大了。 “不对吧,”他皱着眉头,“这个时间,星宿怎么跑到这个方位了?” 修行阵法就必须对天象了解,所以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他回头看了玄一眼,脸上的表情介于茫然和惊愕之间,“我们睡了半年?” 玄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从床边站起身,走到凌千山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不止,我们睡了一年半。” 凌千山目瞪口呆。 玄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带着几分温热的痒意。然后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动了动,修长的手指勾住他的腰带,轻轻一拉。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凌千山低头看着那只正在解他腰带的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玄的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探去。 玄的下巴还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好久没有双修了……”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在玄那只四处点火的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之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玄。 星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玄的侧脸上,将他的眼睛照的很亮。 凌千山耳根已经红透了,他捏着玄那只被当场抓包的手,义不容辞的说:“走。” 帐幔落下时,里面发生的一切都模糊而缠绵。凌千山扣住玄的手腕压在枕边,指尖探进他指缝间,十指交握。肌肤相贴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凌千山亲吻玄的眉心、眼角、鼻尖,吻到唇角的时候停了一会儿。玄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渴望,悲伤。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眼睛把什么都说了。 凌千山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心里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低下头更加卖力,将玄按进柔软的床褥里,不给他任何分心的余地。 即使沉浸在欲望里,凌千山也能感觉到玄在悲伤。玄的指尖抓在他后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的身体在迎合,但他的灵魂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所以凌千山也更加用力,每当玄的目光开始涣散,他就更深地吻他。 玄喘着气,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因为另一个人的触碰而颤栗,但脑子里那些碎片却在快感的冲刷下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正是他想要的,欲望将那些浮上来的痛苦记忆通通碾碎。 那是一段混沌而痛苦的回忆。即便到了今日,每次想到也很悲伤。 真实的过去没有凌千山,玄来到千刃门后的头几年像一只被捉进笼子里的野兽,每天都在应激。 清玄子把玄带回 千刃门的时候本以为收了个好苗子,结果带回来的是个烫手山芋。 玄不跟任何人说话,拒绝学任何剑招,吃饭的时候独自蹲在角落里,谁靠近就冲谁龇牙。 他听不懂宗门里的规矩,他不理解这些穿着统一服饰的人为什么要对他好。 无尘子和无心子会给他糕饼吃,清微子会带他去下山捉妖兽烤来吃,虽然味道一般。 是宗门一众弟子对他的好一点一点地融化了他那层坚硬的壳。 他就这样解开了心结,从一只炸毛的野猫变成了千刃门这个大家庭里的一员。 他喜欢清玄子那个嘴硬心软到极致的师尊,喜欢狐明子这只不着调的狐狸,喜欢清微子那个不靠谱但永远会逗他开心的师叔,也喜欢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后来狐明子和清玄子去了妖域,起因还是狐明子要回妖域处理旧事。清玄子放心不下就跟过去了,他们在妖域滞留了很长时间, 可他们终究还是放不下他,于是他们回来了,清玄子在妖域看上的那位妖王因为这件事和他冷战了好久。 玄筑基的时间比梦境里要晚了好几年,二十五岁才筑基。 筑基之后他下山历练,被“好友”欺骗,经历了一系列糟糕的事情之后,一切仿佛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清玄子狐明子去了妖域哄道侣,时逢春长大了和无情道的无心子拉拉扯扯很多年终于结成道侣。 那时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百年后,南城的事件爆发了。 在真实的过去里,没有人发现南城的不对,更多的城池在幻阵的掩盖下继续运转,怨气和恨意被镇压在封印之下一年又一年地累积,直到封印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冲天的不甘怨气。 十八座城池压制的怨气终于破开了阵法,席卷了整个大盛皇朝,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件事打了修真界一个措手不及。正道联盟紧急召集所有能出动的修士赶赴灾区,但已经晚了。宁桅就是在那一战里受伤的,从那以后她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皇室被怨气侵蚀,死伤无数,气数已尽。凡人更是被毫无理智的怨气一同报复,十不存一。 修真界全力压制怨气,他们拼尽全力才把怨气彻底清理干净,可这时不论是凡间还是修真界都已经元气大伤。 然后魔域趁机入侵了,无数妖魔如潮水般涌入,战火再次点燃。 整个修真界都投入了反抗魔域的战斗。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千刃门作为一个小宗门在对抗魔域入侵的战争中拼尽了全力。 玄的变化术就是在那时学会的,在战场上为了活下来无所不用其极。 而在那场战斗里,千刃门弟子拼死反抗。 狐明子、决明子、清花子、无振子、无心子、时逢春一个接一个的死在了那场战斗里。 千刃门到最后活着的人寥寥无几。 梦境里的美好都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却从未实现的愿望,凌千山的存在给他编织了一个完美的梦境,可人不能沉浸在梦里。 139. 第 139 章 帐幔内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 玄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哑:“怎么不继续了?” 凌千山握住他遮在眼睛上的那只手,轻轻拉开按在枕头旁边。他没有回答玄的问题,只是低头看着玄的眼睛。 “你刚才在想什么?”凌千山问。 玄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拂过凌千山的眉心,那里是他们的婚契。 “在想你,”玄说,他的手指从凌千山的眉心移开沿着鼻梁缓缓滑下,最后停在他的唇角轻轻摩挲了一下,“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凌千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玄心里分量这么重。 “好高兴。”凌千山最终把脸埋进玄的颈间,额头抵着他颈窝,滚烫的呼吸全拂在他的锁骨上,“我对玄来说这么重要啊。” 玄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缩了缩脖子,抬手推开他的脑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痒。” 凌千山被他推得抬起头来,闷笑了一声。他看着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然后低下头趁玄还没反应过来就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吻,玄在最初的一瞬僵硬后,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搭在凌千山肩上的手收紧了几分,闭上眼睛开始回应他的吻。 一吻毕,凌千山感觉丹田热热的,一股从丹田深处升起的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 “要不要再来一轮?”凌千山眼睛亮亮的。 玄却伸手按在他胸口推开了一段距离,他看了凌千山一眼,无奈道:“你这是快突破了,静心。” 凌千山的嘴角拉了下来,像一只祈求肉骨头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看着玄,指望他能改变主意。 玄不为所动,甚至还往后退了退,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凌千山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认命地穿上全套法衣,一边系腰带一边推门出去,脚下一蹬飞上了房顶。 夜风清凉,吹散了身上残余的热意。头顶的星空依然璀璨,远处还有几盏巡夜弟子的灯笼在山道间缓缓移动。 凌千山盘腿坐在房顶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朝着丹田中心汇聚。他能感觉到那道瓶颈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头顶的星空被乌云遮蔽。雷云来得又快又猛,云层深处第一道雷劫正在酝酿。 不知道为什么,凌千山总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他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一次雷劫,但他来不及细想,第一道雷劫已经落下来了。 凌千山抬手,迎上那道从天而降的雷劫。 远处的一棵银杏树上,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蹲在枝头。它尾巴尖微微弯曲,在树枝上保持着一个优雅的姿态。 黑猫的目光穿过雷劫的电光和翻涌的灵力波动,一眨不眨地看着房顶上渡劫的人。 二十七道雷劫一道接一道地落下,到了最后几道凌千山脚下屋顶上的阵法都被劈出了裂纹。 银杏树的几根细枝也被逸散的电弧劈断,黑猫敏捷地换了根更高的树枝继续蹲着。 等最后一道雷劫终于劈完,乌云开始散去,凌千山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冒着黑烟,头发被电得根根竖起,刚穿好的法衣被劈得破破烂烂,整个人像一块煤炭。他抬手挥了挥黑烟,给自己施了个净尘诀,烟尘和焦痕一扫而空。 黑猫从树枝上跃下,三两下跳上房顶落在凌千山肩上,在他耳边蹭了蹭然后蹲坐下来,尾巴从凌千山的后颈绕过来搭在他另一侧的肩头。 “恭喜突破金丹期。”玄传音道。 “要不要出去吃一顿庆祝庆祝?”凌千山偏头看着肩上的黑猫,眼睛亮亮的。 “好啊。”玄的语气很淡定,尾巴却摆动的弧度更大了,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凌千山的后颈带起一阵微痒。 紫阳宗山门外二十里,有一座叫罗平的小镇。镇子不大,是紫阳宗外门弟子日常采买交接任务的地方。 清晨,一人一猫来到了小镇外。此时天蒙蒙亮,镇上已经有不少店铺开了门。 作为紫阳宗的附属势力,罗平镇内住的大多是紫阳宗的外门弟子和他们的家眷。 这些弟子修为不高,大多是练气期,但他们把这座小镇经营得有声有色,紫阳宗的商业也基本在这里发展。 长街两旁的店铺从丹药阁到法器坊到灵食铺子一应俱全。 凌千山来到一处早餐店门口,门口支了个热气腾腾的大锅,旁边立着块手写的木牌:“灵兽肉馄饨,一金一碗” 一百金就是一块下品灵石,开店的是个练气期老者,头发花白,手上功夫却利索得很。 凌千山要了两碗,老者应了一声只见他动作行云流水,不多时就端上来两只粗瓷大碗,馄饨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黑猫玄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桌面上,低头对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吹了吹,然后小舌头一卷就吃到了一个。 馄饨皮薄如蝉翼,灵兽肉馅鲜嫩多汁,咬破的瞬间肉汁在口中炸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鲜美。 玄两眼放光:“这馄饨有你做饭的味道。” 凌千山听他这么一说,也好奇地夹起一个馄饨咬了一口。确实美味,但最让他惊讶的不是好吃本身,而是那种熟悉感,这分明就是蓝星的调味风格。 甚至因为修真界的灵兽肉肉质更紧实鲜美,整体味道比蓝星的馄饨还要更胜一筹。 他放下筷子,转头对锅边的老板说:“老板,你这馄饨也太好吃了。” 老板刚拿起一个平板打算看看九洲城有什么新消息,听到夸奖后立刻摆了摆手:“哪有,是多亏凌老板的调料,那真是沾杂草都好吃。”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号,凌千山还有点不敢相信。他的调料一年半的时间里都卖到这么远了? 罗平镇虽说附属紫阳宗,但毕竟也是九洲城的势力,真是出乎意料。 说到凌老板,早餐店老板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滔滔不绝 地夸奖起来:“多亏凌老板,我这种底层修士也能足不出户了解外界的消息了。以前想知道点修真界的大事,要么花钱打听消息,要么等邸报发布,哪个都不方便。 “现在好了,用这个平板每天打开就能看到正道联盟的通告,还有修真界的新闻。” 凌千山随意附和着,继续吃馄饨。 老板浑然未觉,继续热情地给他安利:“小哥,你是刚从秘境出来的吧?我看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如今修真界变化可大了,几乎人手一个通讯玉简,一时买不起也能用这个平板代替,只是不会像玉简那样全天玄大陆都能连接。” 凌千山打哈哈附和,越听越觉得耳根发烫。他不过是想要在修真界复刻出网络,却被人家夸得天花乱坠,这种体验实在太过奇妙。 他赶紧低头扒完最后几个馄饨,放下筷子,从袖中摸出一块灵石放在桌上,说了句“不用找了。”,抱起吃完馄饨看他热闹的黑猫就往外走。 “哎小哥!你这给的太多了!!”老板举着灵石追出来,却发现长街上已经没了人影,他挠了挠头,把那块灵石收进了腰间的钱袋,心想今天算是开了个好张。 远处,凌千山抱着黑猫玄平复了心情。 黑猫在他怀里抬起头,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对他的窘迫很满意。 凌千山轻轻弹了一下黑猫的耳朵,然后抱着他开始在镇上到处买好吃的。 有了蓝星调味料的加持,修真界原本就优质的食材被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美味,每一家铺子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 二人一路吃了个遍。 “这才是生活啊。”凌千山满足的喟叹,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黑猫的背脊。黑猫玄蜷在他腿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过为什么总是有人想要打破这份平静呢?” 凌千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目光却穿过树影落在虚空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里站着一团被刻意压制的灵力波动。 见自己的隐藏没有起效,那人干脆露出身形,一个黑袍人影凭空出现在凌千山面前。 他的身形瘦高,黑袍从头裹到脚,兜帽只露出下半张脸。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让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关上了门,里面的人纷纷透过门缝往外看。 “凌老板,”黑袍人的声音粗糙得像砂纸刮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不适感,“我家主人想要请您做客。” 凌千山继续不紧不慢地顺着黑猫的背脊,黑猫玄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眼睛半眯着看了那黑袍人一眼,然后又把脑袋埋回凌千山的臂弯里,尾巴懒洋洋地搭在他手腕上。 来人的实力还不配让玄出手。 “不过我看你不是很礼貌的样子,”凌千山语气不悦,“我还是不要去了。” 黑袍人却说:“您当然可以不去,不过这个罗平镇会是什么下场,您就想象不到了。” 140. 第 140 章 凌千山抚摸黑猫的手停住了,树的阴影落在凌千山脸上,他眯起眼看向黑袍人:“你威胁我?不怕剑尊找你麻烦吗?” 长街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瘦削到近乎骷髅的脸。 他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出现在这张脸上比哭还难看。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比起主人,剑尊又算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周围偷听的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天玄大陆敢用这种语气提起剑尊大人的人绝对是疯了。 比起被威胁,玄被看不起更让凌千山火大,这口气他咽不下。 怀里原本懒洋洋蜷着的黑猫抬起头,尾巴在凌千山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传音道:“冷静。” 凌千山怒极反笑,他把黑猫往肩头一托:“有意思,你倒是说说你主人是谁?” 黑袍人把凌千山态度的转变理解成了忌惮,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倨傲的神色,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还不配知道。” 凌千山原本还在生气,听到这句话,什么气都消了。 “本以为遇见个威胁,”凌千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黑袍人,“没想到竟遇到个笑话。” 遇上这么个傻子,他是真没招了,简直油盐不进。 他索性闭口不言,手伸进储物空间掏出来一根手腕粗细的长棍。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箭矢般射出,长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直劈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想跑,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脚步往左踏出一步,右手掐诀,试图在身前架起一道防御。 但他根本躲闪不及,凌千山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长棍强悍地越过他尚未成型的防御,结结实实地敲在了他的脑门上。 “铛”的一声闷响,骨裂的声音随之传来,黑袍人双眼一翻,身体晃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他的身体倒在青石板路面上激起一圈浮尘,兜帽彻底滑落,露出一张还保持着惊诧表情已经被敲瘪了额头的脸。 在倒地的瞬间他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进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几个胆大探出头来围观的店家齐刷刷地缩了回去。 凌千山低头看着地上横着的黑袍人,把长棍往肩上一扛,他本来没想下手这么重,实在是这个黑袍人太不经打了。 他不满的说道:“哪来的二愣子组织,派一个金丹期就跑来威胁我,真当我没有自保之力吗?” 他收起长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珠子。这颗珠子是锁域珠的超级低配版,里面只有一个两米见方的空间,除了能装活人之外没有任何功能,说白了就是个牢笼。 他隔空将昏迷的黑袍人收入珠子里,又给珠子多加了一道封禁,才放心地揣回怀中。 黑袍人虽然蠢,但他背后的主人想来是有点来头的,与其放虎归山不如留着慢慢盘问。 处理完这一切,凌千山转过身,对着长街两旁紧闭的门板扬声道:“没事了,大家伙儿都出来吧。”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镇上的修士和凡人们从各自躲藏的地方陆陆续续走出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街心那个扛着长棍的青年身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您就是凌老板?!” 这声音打破了平静。 有人激动大喊:“大家快来看啊!活的凌老板!”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有人从储物袋里掏出通讯玉简打开拍照功能,嘴里念叨着:“我得拍个照片好好珍藏。” 有人挤到最前排想跟凌千山握个手,被后面的人扯住了:“别乱碰!凌老板是剑尊大人的!” 黑猫蹲在凌千山肩头,尾巴悠闲地绕到他后颈轻轻拍了拍他,传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看起来得走了。” 被热情包围的凌千山艰难地点点头,这些人的热情比刚才那个黑袍人的威胁更难招架。 他对着周围的人群一拱手,转身通过传送阵跑了。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遗憾的叹息,又渐渐散去了。 当天,正道联盟论坛的生活板块冒出一个帖子。 【在罗平镇遇见凌老板了!】 1L【楼主】:如题,在罗平镇见到凌千山凌老板了!他真的好平易近人啊,被人挑衅竟然还留了对方一命。那人扬言要拿我们整个镇子的人威胁他,他都只是用棍子把人敲晕了。 2L:无图无真相,你说是就是啊。 3L【楼主】:照片我要私人收藏,你休想从我这里骗走! 4L:被你看出来了,可恶! 5L:剑尊大人在他身边吗? 6L:不在吧,至少没看到剑尊本人,凌老板肩上倒是蹲了只黑猫,挺可爱的。 7L:6L也在现场? 8L:天鼎宗丹药大优惠,现在购买打八折!筑基丹买十送一,聚灵散第二份半价! 9L:打广告的叉出去! 10L:打广告的叉出去! …… 25L:我也在现场!那个挑衅的家伙特别搞笑,拿我们罗平镇威胁凌老板,说“比起主人,剑尊又算什么”,结果话音刚落就被凌老板一棍打趴下了。 26L:什么修为的傻子啊,不怕被剑尊大人拆了吗?这人是嫌命长? 27L【楼主】:当时我躲在门板后面瑟瑟发抖,不过感觉威压他们应该都是金丹期。 28L:同阶一招制敌,凌老板好强啊。 29L:一年多前凌老板还筑基期呢,这就结丹了?从筑基到金丹只用了一年多,这速度放整个修真界也是第一梯队了吧。 30L:天才跟我们有壁。不说了,我去修炼了。 底下的楼层围绕着凌千山的修为和那一棍的招式以及猜测凌老板接下来会推出什么新产品盖了几千楼,成功把帖子送上了热门。 而此时,凌千山已经来到了九洲城城主府。 顾宁面前的案几上摊着没批完的公文,旁边堆着三摞半人高的书简。听到属下来报说凌千山来访,他立刻放下朱笔,把案头的公文往旁边一推快步走出书房迎接。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公文,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城主的工作实在太折寿了,难怪不到化神期都做不了。 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会客室里,侍从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灵茶。 顾宁端起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友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凌千山没有绕弯子,把今天在罗平镇遇见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到最后从怀中取出那颗关着黑袍人的珠子推到顾宁面前。 “我与剑尊出来散心,遇见个不长眼的。思来想去,那人的话我还是很在意,所以 前来寻求帮助。” 顾宁接过珠子,惊讶凌千山竟然可以做出这么精妙的法器,他凝神往珠子里看了一眼。黑袍人还保持着被敲晕时的姿势,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 “此人竟敢拿一镇百姓的性命威胁你,实在猖狂至极。”顾宁把珠子收起,“他的主人要么是真有几分底气,要么就是在故弄玄虚。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深查。我会亲自调查此人背后势力。” 凌千山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顾宁最多派个得力属下去查,没想到他竟然要亲自去。 “城主不必亲力亲为吧,不过是个做脏活的打手,交给底下的人就够了。” 顾宁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事关剑尊,不得不重视,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补充道,“我再派人加强罗平镇的巡逻,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凌千山抱拳,认真地行了一礼:“城主想得周到,多谢。” 顾宁把茶杯放回案几上,笑道:“要不要留在城主府玩几天?” 凌千山下意识想答应,可他还没张嘴,黑猫玄就伸出爪子拉了拉他的衣襟,力道不大,意思却很明显。 凌千山把到嘴边的“好”咽了回去,面不改色地说:“我和剑尊还有要事要做,就不打扰城主了,告辞。” 顾宁起身:“不送,小友慢走,改日得了空,随时来做客啊。” 等凌千山离开后,顾宁捏起珠子往地牢走去。 公文就交给底下的人处理吧,他要做做这种不费脑子的工作换换心情。 地牢的刑讯室灯光昏暗,墙壁刻着禁灵阵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顾宁把黑袍人从珠子里放出来,用特制的锁链固定好他的四肢和丹田,然后大方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疗伤丹药。 黑袍人悠悠转醒,额头上凹陷在丹药的作用下慢慢消肿,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重新燃起扭曲的狂热。 顾宁很快发现,这次审讯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 威逼利诱,他把会的手段都用了一遍,统统不管用。黑袍人嘴硬得很,叫来刑讯的老手一起上阵后仍然一无所获,那老手退下去时低声跟顾宁说了一句:“属下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人,您小心。” 黑袍人浑身是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诡异的笑,翻来覆去地重复着那些狂热的话: “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主人是天上地下最强!” “主人的宏图大业,尔等蝼蚁不配知晓!” 顾宁双手抱胸,看着那个还在不停重复狂热口号的黑袍人,眉头越皱越紧。 常规手段用尽了,该用特殊手段他。他站直身走到黑袍人面前:“看来得搜魂了。” 他以为这句话会影响到黑袍人,然而黑袍人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沙哑刺耳,血将他的牙齿染得猩红:“哈哈哈!来呀!我脑中有主人设下的禁制,搜魂你们也得不到任何东西!来,试试啊,试试啊!” 顾宁悬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黑袍人那双狂热到近乎癫狂的眼睛,心里忽然一阵突突。 修士的直觉告诉他不能搜魂,不然就会有不可挽回的事发生。 他看着那个满口疯言疯语的黑袍人,忽然有点明白凌千山为什么要把这人交给他了。 他现在也想把这个烫手山芋给丢出去了。 141. 第 141 章 “不审了。” 顾宁转身大步朝地牢外走去。 他对着这个满口疯话的黑袍人审问了这么长时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到,还被溅了一身血。 既然审问不出结果,那不如就放着当诱饵。 若是幕后势力想救人,来了抓住他们或许还能找到些线索,他的地牢是他亲自布阵的,就连魔主都能关住。 让那个黑袍人也感受魔主同款待遇,算是抬举他了。 离开地牢后顾宁掏出通讯玉简,给九洲城的正道联盟长老宋知渊发了一道传讯。 宋知渊是正道联盟派驻九洲城的最高级别长老,化神后期修为。 顾宁把黑袍人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以及自己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 宋知渊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表示会从正道联盟总部调来最强的搜魂修士,尽全力把一切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顾宁捏着玉简,眉头没有松开:“可这人太邪门了,他似乎就等着搜魂,我拿搜魂吓唬他的时候他非但不怕,反而很期待。” 玉简那头安静了几息,然后宋知渊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诧异:“堂堂九洲城主顾宁,竟然有怕的一天?” 顾宁苦笑了一声,他和宋知渊是几千年的老交情,从皇城势力消灭那会儿就是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彼此之间说话从不顾忌。 “我的感知告诉我,我不能这么做。”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悬在黑袍人头顶的那只手现在还有些发凉。 “我见过狂信徒,可疯成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宋知渊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很郑重语气说道:“我或许有个主意。” “是什么?” “我先去通知盟主,若是他同意,我再来找你。” 玉简上的灵光灭了,顾宁盯着掌心里那块恢复沉寂的玉简,嘀咕了一句:“怎么还通知盟主了?神神秘秘的。” 顾宁把玉简揣回袖子里,抬头看了一眼正午的太阳,决定今天不再想这件事了。反正宋知渊既然说了有主意,那就让他去操心吧。 与此同时,正道联盟总部密室,宋知渊通过加密传讯联系到了盟主韩景天。 韩景天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宋长老有什么要紧事?这加急密令都用出来了。” 宋知渊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将凌千山遇袭的始末和顾宁审讯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讲到顾宁的预感时,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韩景天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密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确实,这不像是一般小组织的手笔” 宋知渊直言:“盟里不是有个疑似影魔的修士吗?叫他去搜魂。有什么危险让魔物承担,我们的人在安全距离外旁观就行。” 玉简那头沉默了。 宋知渊等了一会儿,试探地问了一句:“盟主?”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韩景天语气无奈,“不过我不能让他去,那人身份太敏感,我需要通过他去获得有关魔主的消息。” 宋知渊也不纠缠,干脆地退了一步:“行吧,那你有没有别的人选?最好要反骨仔,不要接触到联盟核心的。” 韩景天作为正道联盟的盟主,手里掌握着整个天玄大陆最详细的情报网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潜伏在联盟内部的各方卧底名单。 正道联盟家大业大,各方势力都想往里塞人,有的是想获取一手资料回去决定站位的墙头草,有的是邪修势力派来的真正卧底。 而这些名单中,总有几个是适合去送死的。 韩景天捏了捏眉心:“真是一找一大片,我想想人选。” 宋知渊老神在在:“我就在这等。” 韩景天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一卷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卷轴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卷轴展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在卷轴中浮现。 这份名单是正道联盟最高机密之一,上面记载着所有潜伏在联盟内部的各方势力卧底。 韩景天手指在卷轴上缓缓滑动,跳过那些只是想要获取情报的墙头草组织,这些人罪不至死,拉去送人头不太合适。 他找到了几个画了重点标记的名字,这些是邪修势力派来的卧底,其中有几个已经被联盟策反成了双面间谍,还有几个立场不明尚在观察中。 最后,韩景天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那个名字旁边的批注只有四个字:“极度危险”。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息,然后微微点头。 就他了。 “我会派人过去,他的资料我从玉简发你。”韩景天的声音重新在玉简中响起,语气比方才严肃了几分,“这人极度危险,务必不要露出破绽。你们和他打交道的时候,记住一句话: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也不要让他察觉到你们不相信他。” 宋知渊郑重说道:“多谢盟主。” “那九洲城需不需要总部支援?”韩景天追问了一句。 宋知渊想了想,语气轻松地回答:“九洲城有剑尊大人在,能出什么岔子?” 剑尊在天玄大陆就是最硬的底牌,有他在九洲城坐镇,什么邪魔外道翻得起浪花? 玉简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韩景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点儿意味深长:“你最好确认他真的在。” 宋知渊一愣:“什么意思?” “别忘了,剑尊大人的道侣如今可是想去哪就去哪,”韩景天的语气平淡,“远水可解不了近火。” 宋知渊后知后觉的想到凌千山可是跟顾宁学的阵法。顾宁被九洲城俗物困住了,可凌千山没有,他想去哪一个传送就走了。 他的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如果剑尊大人不在,那九洲城城主顾宁加上他宋知渊一个合体期一个化神期,若是遇到大乘期那真是送菜来了。 “好的,”宋知渊立刻改口,“我需要支援。” 韩景天叮嘱:“随时联系。我会发布任务让九洲城周围大城派去支援,注意安全。” “是!” 玉简通讯中断,宋知渊往窗外九洲城繁华的街景望了一 眼,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都很平静。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事实证明韩景天的担忧不无道理。此时玄还真不在九洲城,他跟着凌千山回黑岩城青竹巷的老家去了。 一推开院门,黑猫玄就从凌千山肩头跳下来,迈着四条小短腿熟门熟路地窜进了院子。 他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竹编摇椅上,摇椅被他这么一扑,前后晃了两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黑猫在摇椅上踩了几圈,找到一个最适合晒太阳的角度,把身子蜷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尾巴搭在鼻尖上,闭上了眼睛。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乌黑的皮毛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凌千山跟过来来,手里拿着一包刚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薯片,他在摇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撕开包装袋,拿起一片薯片递到黑猫嘴边。 黑猫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眯成了两条竖线。他用舌尖卷走薯片,咔嚓咔嚓地嚼了两下,尾巴轻轻敲了两下表示满意。 凌千山又递了一片过去,黑猫再次卷走吃掉,小日子活得好不惬意。 九洲城,宋知渊亲自来了一趟城主府。 顾宁把人带到密室:“你怎么亲自来了?玉简上说多方便,省得你跑这一趟。” 宋知渊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在顾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反正等会儿我也要来,不如提前到了。那人已经在路上了,我先过来跟你通个气,省得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在他面前露了破绽。” “你呀你呀,还是老样子。”顾宁摇了摇头,随后正色道,“说起来,盟主同意你的主意了吗?” “进展顺利,”宋知渊说道,“稍后会有人前来搜魂。你布好阵法,就让这件事在城主府内解决吧,不要惊动太多人。” 顾宁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有松开,他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阵法一直都在,我的道行你也知道。只是这魂就非得搜吗?出了人命怎么办。” 总不能让无辜者平白丢了性命。 宋知渊眨了眨眼,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狡黠道:“所以我让盟主送过来一个就算死了也绝对不冤的人来。” 顾宁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理解了宋知渊的意思,眉头舒展开:“懂了。” 一箭双雕,既能搜魂获取情报,又能顺手除掉一个早就该杀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杀成的人。 宋知渊取出自己的通讯玉简,调出一份韩景天给他发来的加密档案,将玉简推到顾宁面前。 玉简上面是一份人员档案,宋知渊郑重其事:“这是来人的信息,不要外泄。除了你我,九洲城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的底细。” 顾宁接过玉简,低头看去,玉简上首先出现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俊秀,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像是一个开朗的小太阳,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好感。 如果是在街上遇到这样一个人,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他是哪个宗门刚入门的年轻弟子,涉世未深,天真烂漫。 142. 第 142 章 顾宁低下头再往下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捏着玉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这具漂亮的皮囊底下是一个令人作呕的灵魂。 “褚开云,年岁三百五十四,元婴修为,邪修。已知犯下命案八百五十三起,确认死亡人数八千二百四十七人。作案手法:以无害外貌接近受害者,获取信任后潜入其家族或宗门内部,以虐杀为乐。大部分受害者在临死前仍以为此人是至交好友。极度危险,切勿打草惊蛇。” 底下还附着他的卷宗,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了他近百年来犯下的罪行。 身为修士,打打杀杀本是常态,但这个人不一样。他不为财,不为仇,不为修炼资源,甚至不为任何可以理解的目的。 他以杀人为乐,每次都用那张无害的脸去蒙骗受害者,像是一条无声的毒蛇,在猎物最放松的时候露出毒牙。 可怜那些受害者还以为交到了好友知己,结果却是引入家门一条毒蛇,最终落个全家惨死的下场。 有一个小家族,上到家主下到杂役弟子,七十六口人,被他用了一夜时间逐个虐杀殆尽。 就这些还是有据可查的案子,是此人进入正道联盟后情报部门慢慢挖出来的。还有多少没查出来的可能永远被掩埋。 顾宁手中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了,玉简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一道裂纹从他的拇指按压处蔓延开来,贯穿了整个玉简表面。 “哎,要捏捏你的玉简啊。”宋知渊心疼地把玉简从顾宁手里抽回来,检查了一下裂纹,发现玉简已经彻底报废,赶紧取出备用玉简,“还好我有备用的,不然多耽误事。” “抱歉,”顾宁深吸了一口气。 他见过很多邪修,但那些人要么是为了利益,要么是为了权势,要么是被逼到了绝路,而这个人只是为了取乐。 “很久没遇见这么纯恶的邪修了,破坏了你的玉简我欠你一个人情。” “那是我赚了。”宋知渊把备用玉简收好,他和顾宁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相同的东西,“这件事结束你帮我加固一下驻地的阵法吧,最近修真界不太平,算是有备无患吧。” “好。”顾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努力平复心情,知道正道联盟留着这个人没杀是为了从他身上榨取邪修组织的情报。 盟主把褚开云派来送死,除了他本身该死,也是因为他的情报被榨干了没有用了。 顾宁平复心情:“褚开云什么时候到?” 宋知渊低头看了一眼玉简,上面是来自总部的信息:“马上。” 话音刚落,就有卫兵来报:“城主,联盟总部派来的白袍人到了,说是负责审问地牢的怪人。” 顾宁深吸一口气,他垂下眼,将眼底翻涌的杀意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再抬眼时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常。 他朝卫兵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快让人过来吧,接下来要辛苦他了。” “是。”卫兵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褚开云穿着一身联盟制式白袍跟着卫兵穿过回廊走了过来。他的身量普通,面容白净俊秀,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任谁见了这样一个人,第一反应都会心生好感,不会把他和一个手上沾满八千多条人命的虐杀狂魔联系在一起。 他在顾宁和宋知渊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见过长老,见过城主。” 宋知渊和蔼地看着他,语气关怀:“麻烦你了,这次的犯人很棘手,搜魂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是,长老。”褚开云恭敬地应了一声,露出一个谦逊而乖巧的笑容。 他的动作和表情全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在正道联盟待了这么久,他知道什么样的表现能让这些老东西放心地把任务交给他。 顾宁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朝地牢走去。 一路上他始终走在褚开云前面半步,也没有说话,沉默笼罩着整条通往地牢的回廊。 褚开云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以为这只是城主该有的威严,以为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任务。 褚开云甚至还有闲心想着,这次出门或许可以顺便寻找下一个目标。他背后的邪修组织在最近几年被正道联盟和其他宗门联手围剿,剩下的成员已经寥寥无几,眼看就要彻底覆灭。 等到组织覆灭的那天,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到那时候他用正道联盟的白袍人身份当护身符,可以更好地隐藏,可以继续在温良面具底下肆无忌惮地追寻他最钟爱的猎物。 他垂下眼,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嘴唇,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不过眼下还是老老实实做任务吧,免得在顾宁和宋知渊面前露出破绽。 顾宁将褚开云带到关押黑袍人的密室门前,顾宁打开禁制,朝密室内做了个手势:“就在里面了,注意安全。” “是。”褚开云面上不显,内心却很是不屑。他一个元婴期对上金丹期能有什么危险? 他迈步走进密室,禁制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密室不大,四壁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立着一根玄铁柱,黑袍人就被锁链固定在柱子上,他丹田被封,四肢被刻满禁制的锁链穿透。 他垂着头,褚开云在黑袍人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让他跑了一趟的邪修摇了摇头。心中升起几分失望,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有趣的猎物,结果就是个半死不活的阶下囚。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城主和长老这么紧张。” 他将手覆在黑袍人的天灵盖上,灵力催动,搜魂术无声无息地展开,无数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搜魂就像是看了一场陌生人的人生大戏,根本不会被施术者有任何影响。 可是这次不一样。 不对,不对! 搜魂术探入黑袍人识海的瞬间,褚开云的手指就僵住了,那是一片埋藏着无数危险的黑暗。 他的第一反应是中断搜魂术,将这个危险 的东西推出自己的识海。他催动灵力强行收手。 但搜魂术没有停下,手被牢牢地吸住了,他无法切断那股正源源不断涌入他识海的陌生记忆。 这不可能!搜魂术是单向的,他是施展搜魂术的人,他应该是掌控者! “这到底是什么!” 褚开云发出一声惨叫。那张总是挂着无害笑容的脸上露出恐惧崩溃的表情。他的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转,嘴唇翕动着像是想喊出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嘶吼。 陌生的记忆冲破了他识海里的屏障,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啊啊啊啊!!!” 褚开云最后的记忆是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脸,然后他的意识就被那片黑暗彻底吞没了。 密室外,顾宁和宋知渊并肩站在监控玉简的光幕前,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光幕里褚开云的手僵在黑袍人的天灵盖上,整个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像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嘴巴大张着,除此之外一切如常,但是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禁制没有触发,阵法也没有反应,连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宋知渊的声音有些发干:“这是夺舍?” 顾宁蹙着眉,目光紧锁在光幕上:“不像。” 夺舍是灵魂的吞噬,可是警示阵法没有异常,褚开云还是褚开云。 光幕上的画面一直静止着,片刻之后才有了变化。 褚开云浑身猛然一震,他伸出的手缓缓落了下来垂在身侧,然后他和黑袍人露出了同一个狂热的笑容。 这一切都让人毛骨悚然,短暂时间内将一个元婴期邪修洗脑,从来没有如此的记录,如果不是顾宁感觉到不对劲儿,此时站在那里的就是他了。 宋知渊站起身,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贯的从容:“事态严重,我要上报盟主,接下来辛苦你盯着了。” 顾宁点头,他收起玉简看向密室的方向。 那究竟是什么? 顾宁不动声色,看着褚开云从密室里走出来。 褚开云脸上带着和来时一模一样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可是顾宁感觉到他变了。 过去褚开云的笑是这个人身上最可怕的武器,它是伪装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心,因为褚开云是真的在享受这一切。 褚开云享受被受害者信任的感觉,享受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过程,享受那张无害的面具底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即将施虐的快意。 所以即便是顾宁第一次见到褚开云时,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提前看过那份卷宗他很可能也是会被这张脸骗过去。 可现在的褚开云的笑很假,这笑容没有任何情绪支撑,像是一张假面。 若是现在的褚开云去骗人,是绝对骗不到的,一个空心人又怎么能骗到人呢。 “说说吧,你从黑袍人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143. 第 143 章 褚开云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微笑:“回禀城主,那黑袍人只是个修炼出岔子的疯子,他身后什么势力都没有。那些疯话全是他走火入魔之后自己臆想出来的,当不得真。” 顾宁看着那张笑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如常:“原来是这样啊。” “没错。”褚开云保持着微笑,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城主?您这是要做什么?”褚开云挣扎了一下,发现一点用也没有。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直到这一刻他还在演,他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被看穿。 顾宁根本不想和他废话,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空一捏。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去,褚开云的瞳孔猛然一震,那是元婴期修士在生命最后一刻本能的反抗,但那反抗只持续了不到一瞬间。他眼中的光就涣散了,那具还保持着抱拳行礼姿势的躯壳彻底失去了支撑。 一道肉眼看不到的神魂从褚开云眉心冒出来,快如闪电,想要逃走。 但他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方方正正的一道结界,早已无声无息地布在褚开云周身三尺之外,将他的退路全部封死。 褚开云的神魂发出一声尖啸,刺耳的声音带起一阵狂暴的声浪,即便有结界阻隔,顾宁的长发也被吹了起来,地牢走廊里的烛火依次吹歪了。 一道结界不够,就再加一道。顾宁掐诀,第二道第三道结界接连落下,将那道神魂层层包裹。 褚开云的神魂在结界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微微震颤,但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为什么?!为什么!”褚开云的神魂在结界中痛苦地嚎叫着,他不明白顾宁为什么要对他下手,他明明装的很完美! 顾宁根本没打算让褚开云活着,也不打算给他解答。 他没有对着一个将死之人长篇大论的习惯,他伸出手轻轻一抹,动作轻描淡写。 结界在顾宁的意志下迅速缩小,从一人高缩小到拳头大小,再缩小到指甲盖大小。褚开云的血肉之躯在这股不可抗拒的碾压之力下瞬间化作一团血水。 而褚开云的神魂在同一瞬间彻底消散。 没有利用价值的邪修没有存在的必要。更何况,这个邪修的脑子里装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解释了。 随着一道火焰升起,那颗封着血水的结界珠也消失殆尽,什么也没能留下。 至于密室内的黑袍人也会是一样的下场,不过如今幕后组织还没浮出水面,暂且留他一命,或许还能钓出更多的线索。 黑岩城,青竹巷,凌宅。 摇椅吱呀吱呀地晃着,凌千山惬意地抱着猫猫玄窝在摇椅里,一只手顺着黑猫背脊的毛,一只手拿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黑猫蜷在他腿上,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凌千山腿上,随着摇椅的节奏轻轻摆动,阳光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玉简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凌千山扫了一眼,发现是那个和盟主韩景天的秘密群组在响。群成员只有三个人:盟主韩景天、剑尊玄、以及凌千山这个技术人员。 打工人头子:剑尊大人,有要事相求! 玄甩了甩尾巴,他的玉简从空气中冒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用户0号:“什么事?” 打工人头子:“需要当面沟通。” 玄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眯了眯,然后回了一个“好”字。 猫猫玄从凌千山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的身体在伸展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化,黑猫的轮廓被拉长,皮毛化作衣袍,四肢化作人形。 由于之前他卧在凌千山怀里,如今整个人也是趴在凌千山身上。一只手撑在摇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还搭在凌千山胸口,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玄顺势低下头在凌千山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力道不重,牙齿碾过唇肉时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痒。 “我去帮忙,”他说,声音还带着几分刚从慵懒中醒来的沙哑,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冽,“你注意安全。” 凌千山搂住玄腰的手紧了紧。他在那一瞬间想说很多关心的话,不过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只是看着玄的眼睛认真地说:“好,你也要安全。” 玄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钻进了通讯玉简,下一秒玉简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凌千山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感受着消失的温度,往摇椅里一瘫,苦中作乐的感叹了一句:“修为高就是好,还能顺着网线找人。” 玄不在身边,凌千山只觉得无聊,他翻了翻玉简打算找找乐子打发时间,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件好事。 他当初给修真界建立的凡人能用的网络竟然初具雏形了。 他记得入梦之前,这个网络还只有几个城市内部有,可现在各个主城之间已经可以互相连接了,至于网速问题,能联网就不错了,速度快不快那是以后要解决问题。 只是这片网络仍然不能像灵力网络那样遍布整个天玄大陆,已覆盖的区域之间还有大量空白地带。 而负责安装基站的修行者,如今被称作“探索者”。 连妖族都加入了进来,专门往深山老林里钻,在犄角旮旯的地方上放基站。 玉简论坛里甚至专门给探索者划了一个分区,很多探索者都在里面讲述自己遇到的事情。 让凌千山更没想到的是,甚至有不少修行者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新的秘境和上古传承洞府。 有次一个探索者去架基站路过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瀑布,一查才发现瀑布后面藏着一个没有被发现过的秘境入口,秘境里全是灵药和失传的功法,那个探索者出来之后直接从练气后期升到了金丹中期。 还有一次,另一个探索者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山洞,结果发现是上古时期某个合体期修士的坐化洞府,里面一整套传承完好无损,还附带了一柄开了灵智的仙剑。 这些消息传开之后更多的高级修行者也加入了探索者的行列,本来老家伙们对这种小辈们玩的新鲜玩意不屑一顾, 架不住自家徒弟成天炫耀探索者的新发现,最后也放下架子领了个基站任务往深山老林里一钻,美其名曰活动活动筋骨。 网络建立得这么快,少不了这些大能的参与,毕竟一个化神期修士架基站的速度比一群练气期加起来快多了。 在探索者板块里帖子简直划拉不到头,凌千山随手点进最上面的一条热门帖子,打算看看有什么新鲜事。 【谁来帮忙看看这是不是传承啊?】 楼主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帖子里,照片里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断崖,灰褐色的岩壁上稀稀疏疏地刻着几个文字,风化得厉害,部分石块已经脱落,文字断断续续的。 照片只拍了断崖上文字的部分,凌千山凑近了看,断崖上刻的字大概意思是:某某(这部分的石块脱落了)年五月,在焦(凌千山:大概是个地点?)找到了某某(石块脱落)。 估摸着是过去的修士随手刻的随笔日记?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凌千山继续往下翻,想看看评论区的人怎么说。 1L:这是什么文字啊?每个笔画都很熟悉,怎么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2L:楼上说得对。 …… 167L:自认博览群书,但我还真不认识这是哪里的文字,是妖域那边的吗?来个妖族的朋友帮忙看看? 168L:我是妖族的,我也不认识。 169L:会不会是我们都太年轻了?来个老的看看? 384L:老夫大乘期了,如今七千多岁也看不懂。 385L:惊现大乘期大能,膜拜! 386L:膜拜! 387L:膜拜+1 388L:+2 …… 452L:所以这到底写得什么啊? 底下的讨论盖了几百层楼,愣是没有一个人认识这种文字。 952L:别吵了,我去问问我两万岁的老祖宗。 …… 1465L:所以那位问老祖宗的回来了吗? 1466L:他要是骗人的就来道雷劫劈死他。 1467L:同意。 1468L:+1 1528L:所以他还回来吗? 1529L:你快回来吧,不然你就要被雷劈死了(哭哭)(刀) …… 1622L:我回来了,老祖宗说这是上上古文字。 1623L:你终于回来了,雷劫可以回去了。 1624L:你咋还磕巴呢? 1625L:什么雷劫,还有你才磕巴。上古文字是上古文字,上上古文字是上上古文字,有分别的。 1626L:虽然不懂,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1627L:那老祖宗说了这是什么了吗? 1628L:老祖宗说他只见过,但是不认识。现在的铭文也是上古文字啊,我们该不认识还不是不认识。 1629L:我恨。 1630L:我无言以对。 144. 第 144 章 1631L:虽然我认识铭文的意思,不过我懂了老祖宗的意思。确实无解啊,除了专门学这个的,谁没事干去认识一个根本用不到的文字啊。 1632L:对对对! 之后就是几千楼对文字的猜测,有猜是秘籍的,有猜是符文的,有猜是上古秘境坐标的,不过都没有充分证据。 …… 5699L:所以这文字就彻底失传了吗? 5700L:好可惜。明明就在眼前,却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5701L: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凌千山没忍住给帖子留了条回复,结果帖子炸开了锅。 5702L:啥? 5703L:你发誓,不然雷劫劈死你! 5704L:我发誓,如果我说谎就让雷劫劈死我。 5705L:真的发誓了!大佬告诉我们这是什么意思吧! 5706L:求求了! 底下一排整齐的求求了。 5915L:别刷了,眼花了。这石刻的意思很简单,加上脱落的地方大概意思是:某年五月,刻字的人在焦这个地方找到了某某。关键的年份和找到的东西脱落了,楼主可以在周围找找还有没有刻字的石头,我再补上这一部分。 5916L:大佬! 5917L:您不会是神仙下凡了吧! 5918L:我只是恰好认识而已。 5919L:给跪了。 5935L:我是楼主,我又来了!感谢大佬的解读,我这就再去断崖那边找找有没有刻字的碎石!! 5936L:好耶!期待楼主的好消息! 5937L:没想到还有后续,我住这里了。 5938L:我蹲。 5939L:蹲。 …… 之后帖子安静了下来,只有零星几个新来的发出惊叹,一个时辰后楼主带着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回来了。 6421L:踢!我带着碎石照片回来了!好消息是找到了几块碎石头,坏消息是碎得实在太厉害了。 6422L:(碎石图片)(碎石图片) 6423L:感谢楼主!辛苦了! 6425L:就是可惜还有一块碎得太厉害了,上面的痕迹风化太严重了,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字。(碎石图片) 6426L:等待大佬解读! 凌千山点开图片。碎石风化的程度比断崖上那几行字严重得多,边缘部分磨损得几乎和普通石块没有区别,不过好在那文字的笔画结构很独特,即便被磨掉了大半,残存的几道刻痕还是能依稀看出原来的走向。他放大张图片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猜一猜还是可以的,但准确度就只能看运气了。 6483L:时间这部分彻底碎掉了看不出来,不过后面的部分勉强还能看清。我先说好,字磨损得太严重,意思可能会有偏移,不保证准确。 帖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有所网友不约而同的等待着答案。 6484L:刻字人找到了“昊”,很高兴。没了。 6485L:感谢大佬!不过这是啥意思? 6486L:“昊”?天空?这不是抬头就能看见的东西吗?为什么找到了天空会高兴成这样?古人的心思真难猜。 6487L:可能也有神仙和天道的意思吧,这个字在那个时候代表至高无上的存在,比普通天空的含义要重得多。 凌千山解释了一下。 6488L:天道?那确实应该高兴,我要是见到了天道,别说在断崖刻字了,我能在我自己身上刻字,刻满。 6489L:不至于,不至于。 6490L:很至于。 随后这个楼的讨论方向就慢慢歪了,凌千山也不说话了,把玉简搁在膝盖上,拿起手边的薯片放进嘴里乐得看热闹。 6520L:说起来,那时候的天空和现在的天空不太一样吧。我看过一份古籍残卷,上面说上古时期的星象和现在完全不同。 6521L:对,我家老祖宗说了,他小时候的天空都跟现在不一样呢。天上有两个月亮,一红一白,红的那个后来碎了。更别提别的了,那时候的灵气浓度都跟现在不一样。 6522L:这就得提起人族和妖族过去的恩怨了,那时候天崩地裂可不只是形容词。 话题越跑越远,凌千山却看得津津有味,又摸出来一包薯片放在嘴里嚼嚼嚼。 这可是他在修真界建立网络的初衷之一,一群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讨论一些无关紧要但很有意思的事。 与此同时,翠梧城。 这还是玄恢复全盛修为后首次踏入正道联盟总部。 玄踏入正殿的那一刻身上的衣裳焕然一新,他穿上了最正式的剑尊长袍,长发用银丝发冠高高束起,带上代表剑尊身份的白色面具,整个人站在那里散发着生人莫近的气势。 韩景天已经在殿内等着了,他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几份标注了最高机密印记的卷宗,旁边放着一块反复播放着两段影像的玉简。 “出什么事了?”玄开门见山问道。 韩景天叹了口气:“该说是剑尊你运气好还是不好,随便抓到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就引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大势力。” 玄蹙起眉:“那个疯子?可他的修为虚浮无力,不过筑基后期的水准,不足为惧,幕后势力为何派这种货色来?” “要的就是他实力不济,要的就是他被抓。”韩景天开始在殿内踱步,“如今搜魂出事了。九洲城送来的最新消息,那黑袍人从头到尾都在等着被人搜魂。他嘴里那些疯话全都是在引诱审问他的人对他使用搜魂术。” 玄的神色郑重起来:“怎么回事?” 韩景天将褚开云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没有夺舍,但从密室出来的那个人,已经不是褚开云了,认识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不是夺舍胜似夺舍。” 玄意识到了这个组织的危险有些出乎意料:“有找到他幕后组织的线 索吗?” 韩景天苦笑,摇了摇头:“一无所获。我已经准备找天衍宗推算结果了。但这种推算需要时间,天衍宗宗主亲自接下了这个任务,再出结果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组织比邪修和魔域还要危险,这个组织他们把一个金丹期期修士当成诱饵派出来送死,就为了让搜魂术接触他的识海,然后‘夺舍’他。” “影魔夺舍修士起码探查魔气还能找到蛛丝马迹。可这个组织‘夺舍’的手段无声无息,毫无灵力波动。如果搜魂就能触发,那整个修真界会搜魂术的修士可是数不清的,他们每一个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玄正色:“你要我做什么?” 韩景天的回答更直接:“什么都不需要做。” 玄愣了一下,皱起眉头:“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确认你还是你就够了。”韩景天看着玄,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连剑尊都出了问题,那修真界就真的没人能挡住这股势力了。 玄有点无语,不过还是反问:“行吧。那我怎么确定你还是你?” 韩景天笑了一下,他把案几上那块反复播放着褚开云前后对比影像的玉简推到玄面前:“他们的人还挺好分辨的,虽然看着正常,但只要是有过交集的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你看这个就知道了。” 玄接过玉简看去,玉简上循环播放着两段影像,一段是褚开云进入密室前的样子,另一段是他从密室出来后汇报工作的样子。 玄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盯着褚开云的笑脸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明明是同一个人,相貌习惯完全相同,但就是不对劲。 褚开云外面还是那张皮,里面已经什么都变了。 “这种人好像伪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词。 韩景天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挑了挑眉:“什么是伪人?” “是凌千山老家那边的说法,”玄把玉简放下,解释道:“说的是外表是人内在不是人的东西。” “他们那边的民间传说里,伪人会假装成正常人的样子混进人群里,学人说话做事,但学得再像也藏不住那股虚假的样子。说话做事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不过通常是用来吓唬小孩的。” 韩景天觉得这个词还挺贴切的,于是大笔一挥,正式给邪修组织定了个名字:“那以后这个邪修组织的人就叫做伪人了。” 黑岩城,青竹巷。 天色渐晚,凌千山看着拉长的影子只觉得空虚,明明下午刚刚分别的,好想见到玄啊。 于是凌千山给玄传讯:“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玄秒回:“回。” 凌千山:“那我等你。” 玄:“(′ε`)” 凌千山看着颜文字,想象着玄做出同款表情的样子低低的笑了。 “笑什么?”玄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凌千山惊喜转身,看到了正在思念的人。 “笑我离不开你。”凌千山三步并成两步跑过来抱住了玄。 玄也勾起了嘴角。 146. 第 146 章 说话间凌千山也感觉到远方来了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感觉,这是邪修身上特有的气息,隔了老远都能感觉到。 天边那片血色的云层翻涌得更加剧烈了,云层深处隐约可见几十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 “怎么这么多。”凌千山皱了皱眉,随即低头看向脚下的废墟。他的目光扫过坍塌的房屋,最后定格在一间曾经是铁匠铺的废墟上。 断裂的铁砧半埋在碎砖里,旁边散落着几块还没来得及锻造成器的铁块。 他五指成爪凌空一吸,铁匠铺里散落的铁块和铁砧纷纷被抓住从碎砖堆里飞出来,在半空中聚拢成一团。 他双手灵力运转,掌心的温度在瞬间飙升到足以融化钢铁的程度。 铁块在他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融化,像一块被揉捏的面团一样不断变换形状,几个呼吸之后塑成了一根手腕粗细的长棍。 他翻转灵力属性,从极热切换到极寒,高温的棍身被瞬间淬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柄通体乌黑表面还带着淬火纹路的长棍便握在了他手中。 棍身笔直,两端各有一道极简单的增加重量的铭文。 玄看着他竟然在几个呼吸间就凭空手搓出一根算得上武器的棍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种徒手熔铁塑形再瞬间淬火的手法,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他忍不住问道:“你是炼器师?” 凌千山握着那根还带着余温的铁棍,随手舞了个棍花试了试手感,闻言转过头来,咧嘴一笑,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底细抖了个干净:“我还是阵法师以及半吊子的医修和剑修。” 玄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着实很有意思,他很想和凌千山深交,问他更多的事。 不过眼前有更重要的事,他看向天空:“他们到了。这群垃圾像是蟑螂一样怎么杀不干净。”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凌千山压下心里的疑问,双手握紧铁棍面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黑云。 管他呢,先打完再说。他不了解情况,但跟着玄准没错。 几十个邪修黑压压地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领头的那个化神期邪修一身红衣,身姿妩媚,身上的布料堪堪遮住重点部位,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天色里玩的格外刺眼。 她手上捏着一把羽毛扇,扇面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狐狸眼。那双眼睛眼波流转,看谁都像是含着情,只是那情意底下藏着的是杀人不见血的狠毒。 玄眯起眼睛,叫出了来人的名号:“合欢宗叛徒,赵舒涵。” 合欢宗加入正道联盟后就改邪归正了,不过仍然有想要恢复旧日荣光的,这个女人就是其中一个,于是带着一批残余势力投靠了魔域。 她掳走修士当炉鼎,吸干他们的修为,杀生无数,名字如今还在正道联盟的悬赏单上。 赵舒涵遮面轻笑,羽毛扇微微下移,露出半张美艳绝伦的脸。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但每一个字都让人不寒而栗:“小仙君,何苦反抗呢?过来和我们一起加入魔域吧。这修仙的世界强者为尊,那些凡人不过是短命的蝼蚁,何必为了他们拼上自己的性命?” 玄长剑一横,剑尖直指赵舒涵的面门:“何必废话,今日你必死在我的剑下。” 赵舒涵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那双狐狸眼里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杀意:“哈哈哈哈!就你区区一个化神初期,还想打赢我这个化神后期?做梦!你身边那个跟班也才金丹期,我轻轻捏捏手指,他连渣也不剩!” 玄冷笑了一声:“那你也得有机会下手才行。”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冲向赵舒涵。 剑尖在血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剑光,充满杀意的剑气如狂风般向邪修阵营席卷而去,吹得那些筑基期邪修东倒西歪。 筑基期邪修们捏着武器的手在化神期威压下瑟瑟发抖。有一个胆子小的转身就想跑,刚飞出几步,就被旁边一个金丹期邪修手起刀落,一刀抹了脖子,死的透透的尸体从空中坠落。 那金丹期邪修提着还在滴血的刀,冷冷地扫了一眼剩下的筑基期们:“逃者死!” 其他筑基期更绝望了,冲上前是死,逃也是死,那只能上了。几十个筑基期邪修一拥而上,朝玄的方向蜂拥而去,各色灵力和法器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杂乱的网。 然而他们对上玄就像纸糊的一样,剑光闪过,最前面一排的邪修瞬间七零八落,左一块右一块,漫天血雨散落一地。 后面的筑基期还没来得及后退,第二道剑光已经到了。那剑光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只能看见一道银线在人群中闪过,然后就是整齐划一的坠落。 凌千山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根刚出炉的铁棍,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流光,眼里写满了崇拜。 赵舒涵站在高空,手中羽毛扇轻轻扇动,冷眼看着自己手下的筑基期在几息之内被斩杀殆尽,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惋惜。 对她来说这些低阶邪修本来就是消耗品,能多消耗玄一点灵力就算他们死得其所。 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观察玄的剑招习惯,她能在叛逃出合欢宗后活到现在靠的可从来不只是修为。 不过她的余光扫到了下方那个傻站着的金丹期,嘴角微微勾起。她传音给身旁的元婴期手下,淡淡道:“杀了他。” 元婴期邪修点头领命,身体化作一道黑烟,从侧翼悄无声息地绕了个大圈,避开主战场,朝着凌千山的方向飞去。 杀了这个小跟班说不定还能让天上那个化神期剑修分心。 凌千山自然看到了那一幕。那道黑烟朝他飞过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元婴期的威压隔着老远就压得他身体有些不适。 他对天空中的玄喊道:“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说完他握紧铁棍,脚下一蹬整个人逃了出去。 去硬刚一个元婴期邪修? 那就是在找死。 他刚刚晋升金丹期,手上只有一根刚出炉的铁棍,正面硬碰硬胜算基本为零。 他需要凭借下方城市复杂的地形拖延时间,只要能拖到玄结束战斗他就赢了。 玄此时已经对上了剩下的几个元婴期和金丹期邪修,这几个邪修比起筑基期的炮灰确实强了不少,至少能在他剑下走过一两招,但也仅仅是一两招而已。 剑光闪过,血雨继续落下,又有一个金丹期东一块西一块从空中坠落。 地面上,一道黑色的人影正在废墟间飞速穿梭,身后追着一道黑烟。凌千山跑的飞快,一边跑还一边左拐右拐,专往残垣断壁底下钻,时不时还朝身后丢几块碎石干扰追击。 每次那道黑烟快要追上他的时候,他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避开。 等手下几乎死光了,赵舒涵终于不再旁观,她将羽毛扇啪地合上,周身灵力暴涨,化神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她看向面前这个几乎杀光她手下的年轻剑修,红唇微启:“确实有些实力,不过对上我可不够看。” 对她来说这些手下死不足惜,元婴期的打手虽然不像筑基期那样多如牛毛,但再难找也不是找不到。 真正让她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个化神初期的剑修,这样的资质如果收为炉鼎,她的修为能再上一个台阶。她舔了舔嘴唇:“我对你很感兴趣,成为我的炉鼎吧!” 玄的目光如刀,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剑做了回应。一剑刺出,这一剑直冲赵舒涵眉心。 赵舒涵抬起羽毛扇格挡,剑尖与扇面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她有些意外,这一剑的力量比她预估的要重得多,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 但赵舒涵毕竟是化神后期的修为,灵力运转之下便将这股力道卸去了大半。 玄也有些意外对方的功力,她这把看起来轻飘飘的羽毛扇竟能挡住他五成力道的一剑,而且扇面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不过只有这些还不够,他变招极快,在剑尖被格挡的瞬间顺势借力,整个人翻身而上,更猛烈的剑气朝赵舒涵劈过去。赵舒涵侧身躲避,剑气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削掉了她一缕长发。 青丝在血色的天空中飘落,赵舒涵的目光随着那缕头发缓缓下移,脸上的妩媚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头发对她来说是魅力的象征,少一点都是对她的侮辱,她暴怒下不再留手,化神后期的全部修为爆发每一招都带着杀意。 战斗暂时进入了胶着。天空中一黑一红两道流光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交手都爆发出一道灵光,在云中爆闪。 而地面上的战斗,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凌千山正在逃跑。 那个元婴期邪修追着他跑了至少有小半个城了。凌千山跑的路线简直可以用毫无章法来形容,每一个逃走的动作都让后面追着的元婴期邪修气得牙根痒痒。 147. 第 147 章 这家伙明明只是个金丹期,正面打根本抗不过他一招,可小子太能跑了。每次刀气都快砍到他的后背了,他总能在毫厘之间闪开,让他的攻击落在残垣断壁上,溅起一堆碎石。 凌千山没有那个自信能够打败对方,贸然攻击死的可就是自己了。不过他也不是瞎跑,每一次看似慌不择路的闪避都遵循着一条在旁人看来毫无规律但对他自己来说却无比清晰的路线。 他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左肩被刀风扫了一道,右腿被灵力余波擦了一下,这些伤口都不深,但血一直在流。 鲜血落在脚下的废墟里,他跑过的路线在废墟上画出了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轨迹。 而这条轨迹如果从天空中俯瞰,正是一个巨大阵法的雏形。 他的血落下的位置,每一个都是他事先算好的线路,充满灵力的金丹期修士的血液就是绝佳的阵基材料。 元婴期邪修举着刀再次从半空中俯冲而下,这一次凌千山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翻滚,刀刃砍在了地面破出一道深坑。 凌千山不再逃跑,如今站立的位置恰好是阵法的最后一个节点。血从手指缝往下淌,一滴滴落在节点上,渗入地面的裂缝,将最后一段阵纹补全。 他嘴角勾起,阵纹成了。 “不跑了?”那元婴邪修狞笑着再次举起刀。 他的耐心已经被这猫捉老鼠的游戏耗尽了,但现在这个人不跑了,看上去已经到了极限。 凌千山横棍在胸前,脚后跟抵着一块碎砖,稳住身形,点了点头:“不跑了。” “那就死吧!”元婴邪修再次劈刀砍下。这一刀灌满了他十成的灵力,裹挟着元婴期修士的威压,劈开空气时发出尖锐的音爆声。这一刀要是砍实了,别说金丹期的肉身就是一座小山也得被劈成两半。 不过凌千山并没有露出惧怕的神色。他只是调动灵力,举起铁棍向前刺出,把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了刀锋之下。 元婴邪修冷笑,暗骂一声“找死”。 他甚至在心里惋惜没能在杀他之前多折磨他一会儿。不过他已经准备好了,等这一刀把这人的脑袋劈成两半,就去旁边找个地方猫着。天上那个化神期剑修太猛了,连赵舒涵都开始落了下风,他可不想上去凑那个热闹。 然而他的身体却突然动弹不得,刀锋停在半空中,距离凌千山的头顶连半寸都不到,他全力催动灵力想要挣扎,可越是挣扎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就越强。他不信邪地把全身灵力都逼了出来,依旧纹丝不动。 而此时,凌千山的棍子已经刺到了他眼前,棍头并不尖锐,但在金丹期灵力的加持下破开元婴期肉身的防御绰绰有余。 凌千山侧身躲过长刀,一棍刺入元婴邪修的胸口,贯穿胸骨从后背透出,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和他方才那副只会跑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凌千山抽回了棍子,血落了一地,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元婴邪修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喷洒在地上,身体被阵法牢牢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低着头眼睁睁看着胸口那个破洞,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以元婴期的自愈能力,这样的伤口几息之内就能止血愈合。但他胸口的血还在流,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凌千山长舒一口气,撑着棍子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堵烧焦的残墙上,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元婴邪修艰难地抬起眼,嘴角不停的流出鲜血,他看着凌千山,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甘:“以血为阵,我输得不冤,这是什么阵法?” 凌千山靠在墙上喘了口气,闻言看了他一眼:“你省省力气吧,我是不会跟你讲这是什么阵法的。” 他又不是那种会给敌人科普自己大招的反派,没那个爱好。况且这个困阵的结构有一部分参考了转命阵的原理,说出去反而麻烦。 元婴邪修满嘴是血,表情狰狞起来。他不甘心!被金丹期用阵法阴了也就罢了,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我一定要杀了你!”他咆哮着,再次爆发出全身的灵力,拼命挣扎起来。虽然胸口破了个洞,但是元婴期修士的生命力可是很强的,只要元婴还在,这点伤根本要不了他的命。 然而他越挣扎,胸口那个破洞里涌出来的血就越多,而那股束缚他的力量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强。 凌千山漠然的看着元婴邪修挣扎,他布下的阵法有一部分参考了转命阵,阵法以他的血为阵基和初始能量,以元婴邪修自己的血为补充燃料。 他受的伤不够重,流的血不够多,单靠那点血根本控制不住元婴期修士多久,但元婴邪修胸口那个洞就是为了给阵法补充能量而开的。 若是冲着对方的死穴攻击,元婴邪修一定会脱离肉身,用元婴逃走,而如今留着一丝希望反而困住了他。 他不怕对方挣扎,就怕对方不挣扎,除非血流尽了,他永远也逃不出这困阵。 下方的战斗告一段落,而天空之上,玄和赵舒涵的战斗还在继续。 玄已经摸清了赵舒涵的能力,和正道联盟悬赏单上写的差不多:体术极强,是合欢宗历代弟子中最擅长近战的一个。 她的法术体系虽然是合欢宗那一套迷幻系的功法,但战斗方式和体修几乎没什么区别。赵舒涵手中的羽毛扇是她的本命法宝,可大可小,既可释放出含有至阴之毒的毒烟,又可以当近战武器格挡刺杀。 可惜她的毒烟对玄不起作用。 玄心中有数,故意卖了个破绽,就在一次变招之后,他故意将剑势收得慢了一拍,将自己的咽喉暴露在赵舒涵的攻击范围之内。 赵舒涵原本就打出了火气,每个杀招都被挡住,放出的毒气对方就像是不受影响似的越打越强。 打了这么久她连对面一根头发都没伤到,见玄有了破绽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羽毛扇直击玄的咽喉。 玄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右手长剑一挡,将羽毛扇拨到一边。 赵舒涵却并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她等的也是这一刻。在羽毛扇被拨开的瞬间,她顺势松手弃扇,双手化爪,一手锁住玄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掌直掏玄的心脏。 玄早就料到了这一步,他的左手寒光一闪,召出了另外一柄长剑,在赵舒涵惊讶的目光中正好迎上她掏心而来的右手。 剑光闪过,一只断手飞了出去,赵舒涵发出一声惨叫,松开玄的右手回防。 玄的右手顺势攻击,两柄剑直逼赵舒涵的要害。 赵舒涵转攻为守,仓促间用仅剩的左手召回羽毛扇,勉强挡下这一击。她咬着牙借这一挡之力向后飞出几百米,暂时拉开了距离,趁机催动灵力修复右手。断腕处肉芽蠕动,骨骼再生,一只新的手掌在几息之内重新长了出来。 但玄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双剑齐发,一攻一守,剑光在血色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赵舒涵刚刚长出来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掐诀,玄的剑再次落下,这次不只是右手,连左臂也一起斩落,血水从天空中撒下。 赵舒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没了双手她无法握住羽毛扇,只能用灵力隔空控制扇子勉强防御。 她一边疯狂躲避玄的剑,一边再次催动灵力修复双臂,可是一步错,步步错。 她为了修复双臂消耗了太多灵力,防御的节奏被打乱,玄的剑势又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二人都是化神期修为,在地面上看只能看到两道流光纠缠在一起,在血色的天幕上疯狂对撞,追逐。 一呼一吸之间可能已经过了几百招,赵舒涵的身体在不断被摧毁和重塑之间反复循环,她的自愈速度越来越慢,灵力的消耗越来越大,但她的修为比玄高两个小境界,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凌千山在地面上仰头看着,眉头微微皱起,以他的修为只能勉强看清二人的轮廓,知道如今是玄占了上风。 旁边的元婴邪修也在抬头看,他的眼力比凌千山好得多,能看清每一招每一式的细节,也因此更加觉得庆幸。 他在心里默想:要是他刚才没有下来,估计这会儿早就被玄切成臊子了。他一个元婴期上去,连一剑都挡不住。 赵舒涵越打越绝望,她清楚的知道她打不过对方,可她的修为又比玄高,没法被对方快速杀死。 双剑交错,剑光再一次穿透了她的防御,赵舒涵一个踉跄喷出一口鲜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真的会被杀死的。 她已经全无章法了,理智几乎清零。她不顾一切地将羽毛扇中储存的所有毒烟全部释放出来直扑玄的面门。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这些毒烟是她在合欢宗数百年积攒下来的精华,就算是合体期修士吸上一口也要中招。 148. 第 148 章 她不求毒死对方,只求拖延片刻让她有时间逃走。 然而令人恐惧的是,玄的剑切开大部分毒雾,再次攻击而来。 元婴邪修看着天上那一幕,牙齿开始打颤。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凌千山:“我愿意供出魔域的情况,求你饶我一命吧。” 他不想被砍成臊子。 凌千山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我这不是没杀你吗?” 元一滴血水从高空中坠落,落在元婴邪修惨白的脸颊上:“我宁可被正道联盟制裁,也不要被他砍成臊子。” 凌千山挑了挑眉,玩味道:“我说的可不算。” 元婴邪修慌了:“你是剑修的朋友吧?你劝劝他,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改邪归正的!” 凌千山选择不回答,重新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上的战斗终于结束了。赵舒涵的灵力在漫长的消耗中被彻底榨干,她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自愈,最后一次被玄的剑光击中后,她几乎连飞行用的灵力都用光了。 玄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抬手布下一道结界将她困在里面。 赵舒涵见状知道自己不会死后又支棱起来了,她在结界里勉强站直了身子,撩了撩被血粘在脸颊上的碎发,朝玄抛了个媚眼,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腻:“小哥哥不杀我,是想拿我当炉鼎吗?早说嘛,何必打这么久……” “聒噪。”玄面无表情地掏出一个玉牌,直接将赵舒涵连同结界一起吸了进去。 他收起玉牌转身从天而降,直接落在凌千山身前。 “伤势如何?需要丹药吗?”玄的目光在凌千山身上快速扫过。凌千山浑身是血的样子还挺吓唬人的。 玄从储物袋里摸出好几个小瓷瓶,有恢复伤势的,有补充灵力的,一股脑地往凌千山手里塞。 凌千山连忙摆手:“都是皮外伤,现在已经愈合了。” 金丹期的自愈力虽然比不上化神期,但也不是吃素的,那些擦伤现在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玄还是从一堆瓷瓶里挑出一个补充灵力的丹药塞进凌千山手心:“现在用不到,以后总能用到的。你现在身无分文,留着应急吧。” 毕竟凌千山现在真的是个身无分文的散修,连身衣服都买不起的那种。 凌千山看着掌心里那个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小瓷瓶,他把瓷瓶仔细收进怀里,眉眼弯弯:“多谢。” 玄心事了了,才把目光落在旁边那个还被捆在困阵里的元婴邪修身上。 这个人怎么还没死?他之前在天上打的时候余光扫到地面,看到这个人追着凌千山跑了小半个城,又看到他被一棍捅穿身体,以为他早就该死了。没想到人居然还清醒着,正在用一种极其可怜的目光看着他。 凌千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顺口问了一句:“要留这人的性命吗?” 玄仔细辨认了一番,这人身上的魔功痕迹一目了然,那是一种以凡人血肉为祭的修炼法门,魔气极重,至少吞噬了上千条人命。 “这人身上魔功深厚,想必吃了不少凡人,杀了吧。” 元婴邪修一听这话疯狂地挣扎起来:“我全召!我什么都愿意说!求您饶我一命吧!魔域的事只要我知道我全部说出来!” 玄斜睨着他,冷笑道:“撒谎。” 元婴邪修的瞳孔猛地一震,他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说谎的,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知道了,不过他也不必明白了。 玄竖起剑指,一道凌厉的剑气快速点向元婴邪修眉心,甚至没有留下一丝血迹。 元婴邪修的双目瞬间失焦,瞳孔放大,整个人瘫软下来,要不是还被困阵困着,这时已经倒在地上了。 凌千山凑近了看了看,他问道:“他这是死了?” 玄收回剑指,语气平淡:“他的元婴已灭,死得不能再死了。” 修至元婴境界后修士的修为会凝结成实质。元婴不灭肉身可以重塑无数次,元婴一灭再强的肉身也不过是具空壳。 凌千山也不管尸体了,他随口闲聊道:“我还以为你会拿他换个悬赏什么的。” 毕竟苍蝇腿也是肉。 玄从腰间掏出那块关着赵舒涵的玉牌捏着晃了晃,玉牌里面隐隐约约还传出一个女人愤怒的尖叫声。 “我抓住了赵舒涵这个大邪修,赏金两千万灵石呢,不缺这一个人的零头。” “两千万!”凌千山震惊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虽说他不知道这个过去时代的物价,但是想必跟未来差不了多少。两千万灵石是什么概念?可以去万剑山请一个合体期剑修当一整年的贴身保镖了。 玄收起玉牌,眯起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不知道?” 赵舒涵的悬赏令在正道联盟挂了几百年,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就算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刚出来的散修,也总该听说过她的名号。 凌千山心虚地移开视线,他总不能说我来自千后吧,你在未来还是我的道侣。 “我应该知道?”凌千山语气不定,试图蒙混过关。 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凌千山是真的不知道后才开口解释道:“赵舒涵是合欢宗叛徒,专门抓有天赋的修士当炉鼎。很多门派的天骄都遭了她天羽扇的毒手,所以她的悬赏格外高。” “哦。”凌千山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此时多说多错。 “走吧,我带你去最近的正道联盟驻地。”玄刚要御剑飞起,身体却突然踉跄了一下。 凌千山眼疾手快地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他。 玄此时体温高得吓人,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脸上泛着一层病态的潮红。 凌千山焦急地喊了一声:“玄!” 玄没有回应,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身体在毒素的侵蚀下本能地颤抖着,手指攥紧了凌千山的衣襟。 凌千山立刻扣住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脉门。 灵力探入 玄的经脉,凌千山的眉头越皱越紧,毒素太杂了。少说有十几种不同的毒素混在一起,正沿着经脉四处乱窜。 好在大部分毒素正在被玄自身的灵力压制和分解,化神期修士的体质强悍,这些毒要不了他的命,最多让他难受一两个时辰。 但有一种毒不一样,这是一种情毒,至阴至烈,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肯屈服的炉鼎,会让人全身燥热意识模糊,无法使用灵力。 这种毒不能用灵力强行压制,越压反弹越厉害。 “还以为百毒不侵呢,原来是强撑啊。”赵舒涵虚弱的声音从玉牌里传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嘲笑。 她被封印在玉牌里,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心情愉悦,就算打不过过过嘴瘾也行。 凌千山连一个字都没有回她。他抬起手在玉牌的封印上又加了一道禁制。 原本还有微弱灵气能进入玉牌让赵舒涵恢复一点伤势,如今一丝一毫也没有了。 凌千山将玄打横抱起,废墟周围全是碎石和瓦砾,连块平整的地方都没有。 他抱着玄穿过两条倒塌的街道,找到了一座还算完整的废弃民居。门已经塌了,但屋顶还在,屋里破碎的杂物来看曾经是某个凡人的家。 他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些枯草简单做了个草垫,将玄放了上去。玄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呼吸急促滚烫。 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和体内的毒素做抗争。 凌千山不想趁人之危,他要快速找到解药。 于是凌千山就把目光落在玉牌里的赵舒涵身上,与她关在一起的还有她的羽毛扇。 赵舒涵发现凌千山看向自己的天羽扇时没忍住往身后藏了藏,不过没有用,还是被凌千山隔空抽了出来。 天羽扇挣扎了一下,然后被老老实实控制住了。 赵舒涵身受重伤,又隔着封印,无法完美控制天羽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命法宝被夺走。 凌千山没有直接触碰天羽扇,不过以他的眼力能看出来赵舒涵的储物空间就在这把扇子里。 不过他的灵力探进去时被一道禁制弹了回来。化神期修士的本命法宝禁制,不是他这个金丹期能硬解的。 他捏着封印赵舒涵的玉牌,冷声道:“他想要用你换悬赏才不杀你,我可不在乎!你如今如此虚弱,我可以轻易杀死你。” 赵舒涵能听出来凌千山是认真的,于是她憋屈地打开了禁制。 赵舒涵的声音重新从玉牌里传出来,不过她是不会真的对一个金丹期低头的:“我只做到这了,休想让我告诉你哪个是解药。” 凌千山无视了她,他打开赵舒涵的储物空间,里面果然堆满了各种丹药、毒药和灵草,光是情毒的解药就有好几种,他开始逐个探查。 赵舒涵开始等着看凌千山的笑话,但很显然她失望了。 凌千山很快找到了对应这种症状的解药,他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轻轻托起玄的后脑勺将药丸喂进他口中。 149. 第 149 章 药丸入口即化,随即药力发作,玄的睫毛颤了颤,眉头渐渐松开,脸上那股不正常的潮红缓缓褪去,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凌千山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脉象,确认所有毒素都在消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是医修?”赵舒涵的声音从玉牌里传出来,打断了凌千山看向玄专注的目光。 凌千山不耐烦地回话:“做什么。” 赵舒涵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仍然带着一股媚劲:“不回答?那就是了。会医会阵,虽说是个小小金丹期,也不该籍籍无名,我总该听说过你的名号的。” 她在修真界活了这么久,各门各派的天骄俊杰,散修中的奇人异士,只要稍有名气她都多少有所耳闻。可眼前这个金丹期却像是突然蹦出来似的,这种人在她的记忆里不应该是一片空白。 凌千山警惕起来,语气生硬地说:“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忽然开始套近乎,八成是想找机会逃跑,他可不会上当。 赵舒涵在玉牌里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被凌千山的反应愉悦到了:“小道友,你想多了。既然不会死,我自然不会逃。把我交到正道联盟,我顶多被关个几百年。” “镇狱里的环境虽然差了点,但比死了强。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那座空城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此人怎么不让人怀疑。 凌千山闭上嘴,打定主意一个字也不再多说:“我不会再回答你任何问题了。” 跟这种老狐狸说话,多说一个字都可能被她从话里套出东西来。 赵舒涵诱惑出声:“真不听?我知道的秘密可不少呢。” 凌千山只当她是蚊子哼哼。 玉牌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赵舒涵在玉牌内盘腿坐下节省灵力,没有再做无谓的努力。 她还想逃走呢,不能真入了正道联盟的镇狱,她还想继续享乐呢。她观察着玉牌外的动静,透过封印看见自己的本命法宝天羽扇被那个金丹期小子随手丢在地上,她简直心疼得要命。 那可是她花了几百年心血淬炼的本命法宝,可她现在只能隔着玉牌眼睁睁看着它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她愤愤地想,要是能活着逃出去,将来一定要杀了这两个总是忽略她的毛头小子。 尤其是那个金丹期,竟敢无视她,一定要杀。 过了一个时辰,凌千山再次伸手探上玄的脉门,指尖轻轻搭在温热的皮肤上,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经脉。 大部分毒素已经褪去,残留的毒素正被玄自身的灵力缓缓分解,已经不需要外力干预了。 他正要将手指收回来,玄的手突然反扣住了他的手腕。玄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锐利如刀带着本能警觉。 只是那眼神落在凌千山身上后停顿了一息,然后迅速柔软下来。 “是你救了我?” “嗯。” 玄松开扣住凌千山的手,撑着地面直起身来,开始运转灵力检查自己的身体。 经脉畅通,神识稳固,除了有些脱力和大量灵力消耗后的疲惫感,其他已经恢复如初。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是我轻敌了,没想到赵舒涵的毒这么猛。走吧,我们该启程了。” 凌千山还没来得及说“你再多休息一会儿”,就被玄拉着胳膊从枯草堆上提了起来。 玄带着他越过空城废墟,飞过一片广袤的荒原。 荒原上零星散落着几座被废弃的村庄,农田早已荒芜,只有遍地的野草。 飞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地平线上浮现出一座巍峨的城池。 凌千山看了眼雄伟的城门,心里哟了一声,还是老朋友,九洲城。 和未来的的九洲城相比变化不大。 玄把凌千山带到正道联盟驻地门口后,就捏着玉牌去领悬赏了。 凌千山闲着没事就在驻地里四处闲逛。 这几千年前的正道联盟和后来的也没什么区别嘛,到处都是来接任务的修士。 他逛了一圈,只觉得环境熟悉又陌生,忍不住喃喃自语:“这变化不大嘛。” 旁边却有个金丹期修士突然搭话:“这还不大啊。” 凌千山转头,看见一个青年人,眉目温和,手里拿着一卷刚接的任务单。 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没有的沉稳。 凌千山打量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应该不是坏人,便客气地拱手请教:“道友请说?” 青年人看了凌千山几眼,神识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灵力纯净,不像是魔域奸细。他放下心来,开口道:“你年岁不大吧。” 凌千山点头。按照在蓝星的年龄和在修真界的时间加起来,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活了不足四十载。” “这么年轻的金丹期?难怪你不知道。”青年人露出几分惊讶,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对方至少也是一百多岁了,没想到这么年轻,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也正常。 “皇朝覆灭前,正道联盟可是隐藏的组织,是不会暴露在凡人面前的。那时候我们接头都得对暗号‘云顶薄荷’,现在年轻修士都不知道这个了。” “这才过了几百年,就大喇喇地摆在这里了,凡人也能进了,你说变化大不大?” 凌千山点头说:“原来如此。” “要不要交个朋友?”青年人忽然说道,语气坦荡,“我是宋知渊,也是金丹期,不过岁数可比你大几百岁哩。” 凌千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宋知渊?他当然知道宋知渊,不过是在两千年后的未来知道的。 那时候的宋知渊已经是化神后期的大佬,九洲城的正道联盟长老。 而眼前这个宋知渊还只是个金丹期。 凌千山迅速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抱拳道:“道友好,我是凌千山。” “交换名字以后就是朋友了,”宋知渊笑了一下,“道友来接任务啊?我正好知道几个赏金不错又不太危险的活,要不要一起组队?” “ 不是,我在等人。”凌千山婉拒了组队邀请。 宋知渊也不勉强,只是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还想请你吃顿饭呢。既然如此就下次吧。最近修真界动荡不安,魔域蠢蠢欲动,道友保重。” 他抱了抱拳,转身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凌千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中,心里终于有种他来到了过去的实感,原来宋知渊年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啊。 宋知渊告辞后不久,玄终于领完悬赏出来了,远远地,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告示牌前的凌千山。 这人像是在等他,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怎么没走?”玄问他。他本以为凌千山会直接离开,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久,他甚至连这个人的来历都还没搞清楚。 凌千山转过头来,看见玄站在他面前,他咧嘴一笑,理所当然地说:“我在等你。” 玄愣了一下,很多人等过他,只是这些人很多都不在了,没想到还能再次拥有这种感觉,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玄忍不住调侃:“这是黏上我了?” “我人生地不熟,跟着你安全。”凌千山理直气壮地说,一点也不觉得这话从一个能独自放倒元婴期邪修的修士嘴里说出来有什么不对。 他怕玄拒绝,又补了一句,“最近修真界动荡不安,我一个医修在外面乱跑多危险。” 玄竟然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这个人说得很有道理,一个金丹期散修,没背景没靠山,在这个修真界个魔域随时会打起来时候到处乱跑确实危险。 况且凌千山和他也算投缘,实力也不俗,留在身边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跟在我身边。”玄干脆利落地开出了条件:“有你这么个医修在身边也不错,那就每月五千灵石给你,做我的专属医修吧。” 凌千山眼睛亮了,竟然还有零花钱拿? 凌千山眉眼弯弯:“那可就太好了。” “不过正式上岗之前还是要考验的。”玄收起玩笑的语气,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凌千山屁颠屁颠跟过去了。 玄去的地方不远,仍然在正道联盟驻地内,穿过两道回廊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凌千山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仔细一看房间不大,只摆了两张床,靠窗的那张空着,靠墙的那张上面躺着一个昏迷的修士。 那人看上去中年模样,面色灰败,嘴唇发紫,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暗红色的血。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极其微弱,但仍能辨认出他是一位元婴期修士。 凌千山心里冒出一个疑问:这么重的伤怎么不送去丹宗治病呢?怎么放在这么简陋的环境里。不过他暂时压下疑问,看向玄等待他的考验。 玄走到病床前,指了指床上昏迷的元婴期修士:“你的考题就是医好他。” 凌千山沉下心,上前探脉,“我尽力一试。” 150. 第 150 章 凌千山其实不擅长医人,但他在紫阳宗准备参加丹宗大比时记下了很多医案。那些医案里的内容不敢说倒背如流,但至少能背个七七八八。 他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元婴修士的症状眼熟。 灵力无法在伤口处凝聚导致伤口无法愈合,加上各种脉象组合在一起,凌千山十分确定这就是他曾经背过的医案。 他闭上眼,那卷玉简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现在脑海中。 “佚名,元婴期,身中奇毒,伤口无法愈合。 初诊为泣血毒,清血散治疗无效,后反复辨证,确诊为绝脉草之毒。” 这两种毒从病症上看几乎一模一样,都会导致伤口处灵力凝滞无法自愈,伤者最终因失血过多而亡。 但泣血毒是魔域常用的毒素,目的是削弱修士的战斗力,哪怕是仙人一直流血也会虚弱,而中了泣血毒的修士可以吃下清血散解毒。 绝脉草就阴毒得多,它除了伤口无法愈合之外,还有一种隐藏的病症:毒素会沿着经脉缓慢蔓延,让经脉变得脆弱,随着时间推移寸寸断裂。 到了这一步,修士全身经脉尽断,修为尽废,只能躺在床榻上眼睁睁等着灵力枯竭,再也无力回天。 而这个案例,就是绝脉草毒第一次出现在修真界的记录。 凌千山还记得那段医案的最后一段话。 “伤者自愿以身试药六十载,终因毒发日久,缺一味灵药未及送达,不治身亡。” 这位元婴修士知道自己中了前所未有的奇毒之后,没有怨天尤人自暴自弃,而是让医修们在他身上反复尝试各种解毒方案,为后来者探明了一条生路。只是他自己,没有等到那条生路走通的那一天。 凌千山神色复杂地看着床上昏迷的元婴修士,心中感慨万千。 玄见他沉默忍不住问:“他究竟怎么了?” 凌千山回过神来,如实回答:“他中了魔域的绝脉草毒,伤口无法愈合。” “该死的魔域。”玄愤恨的骂了一句,想到救回时逢春时他满身是血的样子,他失去太多家人了 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又问,“那能治疗吗?” “能,”凌千山点头,“不过需要的灵草都很珍贵。” 绝脉草的解药配方他记得很清楚,总共七味药,每一味都不便宜。其中哪怕最便宜的那味千年血灵芝,在未来的修真界都要上百万灵石一株,还得碰运气才能买到。 玄想都没想,直接把刚拿到手的悬赏金储物袋整个塞进凌千山怀里。 他没有半分犹豫:“他是我师侄,先前被魔人偷袭受了此伤,无论如何我都想治好他。你看看够不够。” 不够他再去赚,悬赏那么多他一定可以攒够的。 凌千山把储物袋推回玄手里,认真地说:“你放心,这毒是慢性毒药,只要在五十年内找齐灵草炼制解毒药,他都没事的。就算是灵石不够,这么长的时间也能赚到。” 五十年,对于凡人来说是大半辈子,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几次闭关的时间。 他记得医案里记载,那位“佚名”伤者从中毒到去世拖了整整六十年,最终还是因为最后一味药没来得及送到才不治而亡。 他定下五十年的期限,也是给他留下余地。 玄握紧储物袋,语气郑重:“真是多亏有你,我代逢春谢过。” 凌千山摆了摆手:“既然是你的师侄,咱们就是一起的,不用说客套话。” 师侄的名字叫逢春?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凌千山识海中毫无预兆地剧痛起来。 逢春,时逢春,是那个在剑炉旁抓着狐明子衣摆喊“漂亮哥哥”的小孩儿,他上次入梦经历如此刻骨铭心的记忆可怎么就忘了呢? 难怪从进入这个梦境开始,他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隐隐约约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种感觉,原来是他忘记了。 凌千山的身体晃了一下,视野里一片天旋地转。 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紧张说道:“你怎么了?” 凌千山此时心里翻江倒海,上段梦境的记忆走马灯一样闪过。 上次醒来之后他记得的只有情绪,具体的细节却像被蒙上了一层浓雾,如今总算是全想起来了。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借着玄的手臂站稳身子,摆摆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事,我就是有些脱力,休息调息一下就好。” 玄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他的目光在凌千山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然后不由分说地强行把他按到另一张空着的床上。 那双按在他肩上的手力道不算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凌千山老老实实地顺着力道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调息。 这时传来敲门声,叩叩两声之后,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我是紫阳宗亲传弟子谢汀兰,前来给前辈治伤。” 凌千山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紫阳宗谢汀兰?那不是失踪的宗主吗?他是不是能趁此机会拿到紫阳宗失传秘方洗髓丹? 不过现在不是想着这个的时候,他下意识看向玄,说起来有紫阳宗的医修在,为什么还要让他来治? 紫阳宗在这个时间可是正道宗门里医道最强的门派之一,门下的亲传弟子个个都是从医道上万里挑一的天才。 玄坦然解释道:“逢春受伤,我救他回来后临时联系了紫阳宗派弟子来看病,就追杀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你,想着你既然会医术,不如先让你看看。” 凌千山还有点懵,顺口问道:“是赵舒涵下的毒?” 玄摇了摇头,冷声道:“不是。伤逢春的魔人已经被我杀了。” 凌千山恍然大悟,难怪他来的时候天空像是染上了血色,原来真的是血啊。 所以当时的情况是玄 救下时逢春,带他回到了九洲城,传音紫阳宗后又追杀出去杀了伤他的人,然后的事就都知道了。 这时门外再次响起谢汀兰的声音,明显听出语气里的不耐烦:“有没有人啊?还要不要治病了?不开门我可要强行破门了!” 玄抬手一挥,解除了门口的禁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的谢汀兰人如其声,长得也雌雄莫辨。 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既有女子的秀美又有男子的英气,皮肤白皙细腻。宽大的紫阳宗道袍罩在身上也看不出性别,身量也不高,站在门口才刚刚到玄的胸口。 谢汀兰迈步走进病房,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去掉那个站着的,一个盘腿坐在床上脸色还有点白,一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谢汀兰皱起眉头:“这是让我先救哪个啊?” 凌千山和玄对视一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人家紫阳宗亲传弟子大老远飞过来,结果白跑一趟,真是失礼。 玄抱拳行礼,他态度诚恳的道歉:“抱歉,道友。伤者已经看诊过了,劳烦你白跑一趟。” 凌千山也心虚的跟着抱拳。 谢汀兰却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既然我来了,就要看看病人。这个躺着的伤势比较重,就先看他吧。” 说着他便径直走向病床,来都来了,总得看看。 他在病床边站定,手指轻轻搭在时逢春的脉门上,灵力探入经脉,他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这是泣血?”谢汀兰收回手指,但眉头还是皱着。他虽然自信,但并不自负,这个伤者的脉象总有哪里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凌千山从病床上下来,开口纠正道:“不是泣血,是绝脉草。” 谢汀兰斜眼看他,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有些不服气道:“你就是那个先我一步来的医者?绝脉草?不会是编了个毒草来骗人的吧,哪那么巧两种毒脉象相同?” 凌千山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地说:“绝脉草是魔域生长的毒草,和泣血症状确实很相似,但有一种细微的差别,你摸摸他的经脉。” 谢汀兰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过身,重新将手指搭上时逢春的脉门,不过这次探查的是伤者得经脉。 片刻之后,他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的经脉不对劲!”谢汀兰惊呼出声。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状态,伤者的经脉壁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变脆,像是被某种力量一点一点地腐蚀着。 这种变化非常隐蔽,若不是凌千山提醒,他根本不会注意到患者的经脉。 谢汀兰目光灼灼地看着凌千山,眼底的轻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求知欲。 “道友师出何门?可否讲讲这绝脉草?”谢汀兰抱拳请教,态度和刚进门时判若两人。 凌千山如实说道:“无门无派,一介散修。这绝脉草我也没有真的见过,只在书里看过。” 谢汀兰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151. 第 151 章 凌千山硬着头皮把有关绝脉草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从毒理机制到症状分期,从鉴别诊断要点到解毒原理,再到那七味解药的配方,他把那卷玉简里每一个还能记起的细节都说了。 他多少有些心虚,有种作弊的感觉,因为面前站着的这个少年医修八成就是写下那篇医案的修士。 谢汀兰听得入了神,时不时插问几句,有些问题凌千山能答上来,有些则需要仔细回想医案原文才能给出不确定的推测。说到解药配方时,凌千山将七味灵草的名称,年份以及炼制方法一一报出。 谢汀兰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张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孔上浮现出几分真切的忧虑。 “千年血灵芝、九转冰魄草、天心花、龙髓石、还魂藤、赤阳参、碧落泉水。这些解药如此珍贵,根本无法广泛用于解毒。” 他掰着手指头,越数眉头越紧,“魔域的魔人下毒可不管这些,战场上讲究你死我活,他们不会因为我们用不起解药就手下留情。这些灵草里,哪怕是最便宜的千年血灵芝也要上百万灵石一株,碧落泉水更是有价无市。” 玄叹气:“难办总比无解好。天玄大陆何其大,这些灵草总会找到的。以前不知道是什么毒,现在知道了,总能想到办法。” 绝脉草在过去很可能被误诊为泣血毒,不知有多少修士因为误诊而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现在有了正确的诊断和配方,哪怕十分珍贵也是值得庆幸的事。 谢汀兰想了想,那双漂亮的眼睛一亮:“如此疑难杂症既然被我遇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管,我去翻翻宗门宝库,说不定能直接凑齐解药呢。” 紫阳宗立派数千年,底蕴深厚,宗门宝库里收藏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七味药虽然珍贵,但万一刚好都有呢?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转身就往门口走,丢下一句“你们等我回来”就跑走了。 凌千山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未来宗主也太败家了吧! 谢汀兰的飞剑直接穿过紫阳宗的山门,穿过护山大阵后熟门熟路地拐进藏宝峰的山道,用自己的亲传弟子令牌连过了三道禁制,最后站在了一扇古朴的石门前。 宝库内部别有洞天,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百倍不止,为保证灵药安全存放,照明甚至用的是夜明珠。 四处的博古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灵草和丹药,每一件都罩着独立的防护禁制。 每一种灵草都被保存在最适宜的环境中,谢汀兰轻车熟路地在博古架之间穿梭,手指依次点过存放灵草的区域。 千年血灵芝、天心花、龙髓石、还魂藤、赤阳参、碧落泉水全都找到了合适年份得灵药,只可惜九转冰魄草没有足年份的。 即便如此,七味药凑齐了六味,只差一味,这个结果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谢汀兰把凑齐的灵草仔细收好,并没有直接返回九洲城,而是拿出传音符,给玄发去了一道传音。 他的想法很简单,病人那个状况需要医修照顾,在正道联盟那个简陋客房还不如把病人带来紫阳宗治疗。 客房内,玄收到传音后抱起时逢春,然后抬起头对凌千山说:“走,去紫阳宗。” 三人御剑而起,朝着紫阳宗的方向飞去。这一路上玄飞得很稳,剑没有丝毫颠簸,怀里的人始终安安稳稳地躺在他臂弯中。 凌千山踩着他那根铁棍跟在后面,突然很想抱抱他。 与此同时,九洲城正道联盟驻地的地牢深处,一道被关在禁制牢房中的身影正在安静地打坐。 赵舒涵身上换了一套囚服,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地牢里滴溜溜的转。她看起来很狼狈,也确实很虚弱,她的修为被封印了大半,双手被特制的禁灵锁链扣在身前,脚踝上也戴着同样的锁链,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即便如此但她也没有放弃,从被关进这间牢房的那一刻,她就在等一个机会。 看守她的是个金丹期修士,看起来年龄不大,大概是刚上岗不久,对于被关进来的赵舒涵好奇心远大于警惕心。 赵舒涵没有尝试用蛮力挣脱禁灵锁链,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偶尔发出几声虚弱的呻吟,像是被伤痛折磨得痛不欲生。 那年轻看守的警惕心在这持续的虚弱表演下被消磨殆尽。他大概是觉得,一个被灵力散了大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女人不能翻出什么浪花。 于是他靠近了牢门,伸出手想要安慰赵舒涵。就是这么一瞬间,赵舒涵反手扣住了他的手,吸干了他的全部修为。 金丹期的肉身在她面前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枯尸。 而她的伤势恢复了大半,禁灵锁链也在她恢复修为的瞬间被强行震开。她从枯尸腰间取下牢门的钥匙,打开牢门,赤着脚走出地牢,脚下的石阶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竟敢如此折辱我!”赵舒涵的愤怒几乎化成实质。 她的天羽扇还在玄手里,本命法宝和她的神魂之间有着无法切断的感应,她能感觉到扇子还在九洲城的某处。 但现在的她还没有恢复到能硬闯正道联盟夺回本命法宝的程度,只能拖着还没痊愈的身体一路向魔域的方向飞去。 只要回到魔域,只要有足够的炉鼎供她采补,她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全盛状态。到时候,她会回来复仇的! 次日,玄带着时逢春和凌千山通过谢汀兰的关系顺利进入了紫阳宗。 凌千山走过山门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护山大阵,和未来相比似乎薄弱了些。 三人被安排在外门的一处竹屋里,时逢春被安置在里间的床榻上。 谢汀兰叹了口气:“只可惜缺了万年的九转冰魄草。宗门宝库内的存货年份不够,只有三千年,药力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若是强行用三千年份的制 作解药,药效也是千差万别。运气好能解大半毒素,运气不好可能一点用都没有,白白浪费了这六味好药。” 玄很感激的看着谢汀兰:“能不费力气找到其中六种,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剩下的九转冰魄草,我一定会找到的。” 谢汀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九转冰魄草生长在妖域的地盘,如今虽说修士和妖族关系缓和,但两边都有老古董都很排斥对方。人族修士想进妖域的事情不好办,很可能连妖域都进不去。” 玄却松了口气:“这点不用担心。这孩子的师父就在妖域,妖族会让我进入妖域的。” 他没有说这孩子的师父是谁,但凌千山在旁边听得明白,时逢春的师父是狐明子,有这层关系在进入妖域轻轻松松。 谢汀兰眼睛一亮,激动的声音都拔高了:“真的?” 玄哭笑不得:“骗你做什么。” “好好好!”谢汀兰双手一拍,“只要能进入妖域,九转冰魄草就唾手可得。妖域那边的灵草和咱们这边不同,九转冰魄草在在妖域虽然也珍贵但比修真界可好找多了。至于后续的炼药就交给我吧!七味药凑齐之后,我亲自给他炼出一副最完美的解药来。” 玄郑重地抱拳:“多谢道友,不知这诊金?” 谢汀兰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诊金。” 玄不想欠人情,比起欠人情他还是选择欠钱吧,于是开口:“道友还是说个数吧。” 谢汀兰看出他是认真的,也大大方方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的确不用灵石。不过你需要帮我找其他的灵药,妖域可不是轻易能进的,既然有机会拿到珍贵灵药,不如多拿几样。我列个单子给你,都是咱们这边有价无市的灵药,在妖域那边反而好找一些。” 玄看着他那副已经迫不及待要列清单的模样,哭笑不得地回了一句:“好。” 看谢汀兰这架势,这张单子怕是不会太短。 谢汀兰一边列单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病人就在这住着,我会亲自照看他,你们放心去妖域吧。” “多谢。”玄郑重拱手道谢。 谢汀兰写完最后一味药,将单子递给玄:“客气。说起来,二位何时启程?” 玄接过单子收起,说道:“既然师侄暂时安全了,那就宜早不宜迟,我即刻就启程。” 谢汀兰点了点头:“也好,早一日拿到九转冰魄草,病人也能早一日康复。” 玄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昏迷的时逢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用灵力在上面刻了几行字,然后将玉简递给谢汀兰。“他醒了若是不相信你,就把这个给他。” “好。” 交代完毕,玄转身走到凌千山面前伸出手,凌千山下意识地把手递过去,被玄一把握住。下一秒,玄便拉着他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紫阳宗,向着妖域飞去。 152. 第 152 章 从紫阳宗到妖域,以玄的修为全力飞行也要大半日。 玄闲聊道:“你去过妖域吗?” 凌千山老实地回答:“没有。” 他在未来倒是见过不少妖族,但妖域他确实一次都没踏足过。 玄叮嘱道:“那你要记得,去了之后不要接任何妖族给的东西。无论对方看起来多强,都不要露出弱势的一面。” 凌千山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不要接东西可以理解,谁知道对方递过来的是礼物还是诅咒,但不要示弱他就不理解了。 “不示弱打起来了怎么办?”他问。 玄看了他一眼,无奈讲解:“妖域种族繁多,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独特的规矩,不想踩雷就听我的话。” 凌千山立刻给自己的嘴巴比划了一个叉,又用力点了点头。 玄看着他那副听话的模样,满意地移开视线,意味深长的说:“妖域的妖虽说大多像人,可内在仍然是动物。除了少数会洁身自好,大多数都会遵从本心。”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凌千山脸上,“如果不想被留下榨干,就保持冷漠假装自己是高手。打起来最多也就是个重伤,若是被留下……以我的实力,可救不了你。” 凌千山想到妖域里那些彪悍的妖族,又想到自己不过区区金丹期,表情瞬间变得冷硬:“从现在起,我就是个不会笑的冷面人。” 玄看着他板起脸试图变得冷漠的样子,满意地点头:“好。” 凌千山冷着脸飞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那还有其他禁忌吗?” 他总觉得玄好像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没有说。 玄叹气:“妖域虽说武德充沛,但被挑战了不要怕,直接拒绝便是。” 凌千山脑中警铃大作。他想到玄刚才说的大多数都遵从本心,又想到妖域里那些武德充沛的妖族,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试探地问:“难道这挑战也是他们求偶的一部分?” 玄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没错。” 凌千山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清玄子仙君就是因为这样被留在妖域了?” 这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哪有这么当面八卦人家师父的。 但玄只是撇了撇嘴,表情无奈:“差不多,只是他是自愿的。” 凌千山的头顶再次冒出一个问号,他还想再问,玄却已经转移了话题:“除了这些以外,别乱跑。妖域有很多禁地,去了你就死定了,别到时候我连给你收尸都找不到尸体。” 凌千山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到达妖域边境的时候,正好入夜。 一轮上弦月从东方山脊的缺口处缓缓升起,月色极亮,将整片大地洒满了银白色的辉光。 凌千山往下看去,只看到连绵不断的深山和一望无际的参天大树。那些巨木的树冠在月光下反着光,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从高空俯瞰就像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深绿色海洋。 他的神识往下方探去,感知到山林里是密密麻麻的活物,想必那就是妖族了。 那些妖族的视线正随着他们在空中移动的轨迹缓缓转动,无数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在密林深处若隐若现。 凌千山心里冒出一个疑问:妖域不是有妖王吗?怎么没有类似宫殿的地方?他想象中的妖王城应该是一座宫殿,还有妖族卫兵把守。 可脚下这片广袤的山林,除了树还是树,连一间简陋的屋子都看不到。 玄带着他径直飞向这片山脉中最高的那座山峰,那座山峰的峰顶被云雾笼罩,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山顶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冠遮蔽了半个山峰,树叶是金色的,一只浑身流光溢彩的大鸟正栖息在最高的那根枝杈上,它的羽毛在月光下随着呼吸变幻着颜色。 凌千山目测了一下,这只鸟是他见过第二大的动物,他整个人还没有大鸟的瞳仁大,第一大的还是米城城主海珠。 大鸟睁开硕大的眼睛看向玄,它的声音很好听,清澈温柔,说出的话却很直接:“来玩?” 玄抱拳行礼:“回禀师母,并非如此,我是来采药的。” 大鸟微微歪了歪头:“采什么?” 玄:“九转冰魄草。” 大鸟眨眼:“九什么?” 玄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九转冰魄草的画像,将画面朝向大鸟的眼睛。那画像上画着一株通体冰蓝的灵草,草叶呈螺旋状盘绕。 玄说:“是它。” 大鸟扫了一眼画像,然后阖上了眼睛:“哦,是大冰冰草啊。在西南方两千里,火蛇的地盘。去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它的眼睛在阖上之前,似乎扫了凌千山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大概觉得一个金丹期的人类修士在妖域翻不出什么浪花。 玄再次抱拳:“是。” 说完他给了凌千山一个眼神,示意他跟上。 两人飞离山顶,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渐渐淡去,凌千山才敢开口:“那是妖王?怎么不见清玄子仙君?” 他还以为能见到玄的师父。 玄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峰:“师父正在闭关,师母就在为他护法。等度过这次雷劫,他就是大乘境界了。” 难怪妖王一股子怨夫气质,凌千山还以为是妖王不喜欢他,给他下马威呢。 玄转移话题:“我不懂分辨九转冰魄草的年份,等下就要看你了。” 凌千山回过神来,放下八卦的心思认真地点头:“交给我吧。” 九转冰魄草虽说是冰属性,却只生长在岩浆里,泡在数千度高温的岩浆中才能生根发芽。更离谱的是它的幼年期极其脆弱,没有精致的伺候根本活不成。 所以在修真界,九转冰魄草数量稀少,上了年份的更是少而又少。偶尔有一株千年以上的出现在拍卖行都能拍出天价。 不过在火蛇的领地,九转冰魄草生长得就很繁茂了。火蛇的吐息就是岩浆,一口喷出去,岩石都能化成水。 对冰魄草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温室环境。而对于火蛇族来说,九转冰魄草不过就是吃起来凉丝丝的甜草,夏天用来解暑的小零嘴,地位大概相当于人族夏天的冰镇酸梅汤。 火蛇的领地是一片连绵的火焰山,山体通体呈暗红色,山石表面布满了岩浆流淌过后留下的黑色冷却纹路。 这里寸草不生,遍地是缓缓流动的岩浆河。还没靠近,远远就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都扭曲了。 凌千山不得不加大灵力护罩,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他还不想被烤成人干。 “何人擅闯火蛇领地?”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从前方的岩浆河中炸开,震得周围的岩浆都在颤动。 凌千山循声望去,只见一条超过两百米长的巨蛇正从岩浆中缓缓昂起头颅。它的鳞片是暗红色的,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 岩浆如溪流般从它的鳞片缝隙间滑落,滴落在下方的岩浆里,它吐着暗红色的信子,竖瞳冷冷地打量着两个不速之客。 玄抱拳行礼:“见过火蛇族长老。我等奉妖王口令,前来采集大冰冰草。” “哼,你想采就采,当我们火蛇族是什么?”大火蛇冷哼一声,滚烫的气流从它的鼻孔中喷出,将凌千山的灵气护罩都吹薄了一层。 不过它眯起竖瞳仔细看清玄的模样后,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咦?这不是鸟族妖王的义子么?上次见你还是金丹,现在修为都这么高了,你师父还好吗?” 玄不动声色地应道:“师父正在闭关。” “好好好,快突破了吧?那老鸟也该有人管管了。”火蛇长老晃了晃巨大的蛇头对隔壁的邻居大声蛐蛐。 然后它将头转回去,对着身后的岩浆河扯开嗓子喊道,“小崽子,还不出来给你们叔叔带路!” 岩浆河面咕嘟咕嘟冒出一串气泡,一条约莫十米长的火蛇从岩浆里钻了出来。 “来了来了!”这条小火蛇游到玄面前,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玄,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叔叔好,我是火珠珠,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找大冰冰草。” 小火蛇还是个话唠,带路途中嘴就没停过:“叔叔你们找大冰冰草做什么啊?” 玄言简意赅地回答:“治病。” 小火蛇扭过头,好奇问道:“大冰冰草还能治病啊?我还以为它就只能当零嘴吃呢,就是吃多了会拉肚子,上次我一口气吃了八株,被长老追着骂了三天。” 凌千山觉得小火很可爱,忍不住接过话头:“是啊,九……大冰冰草能解毒呢。” 小火蛇眼睛亮晶晶的:“好厉害!” “那你们可要多采些,”小火蛇甩了甩尾巴,语气忽然变得低落:“中毒可难受了。” 凌千山心中一动,追问道:“你中过毒?” 小火蛇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我们蛇族的妖王,大王他病得可难受了。长老们都在发愁,说不知道是什么毒。你们既然认识能解毒的草,能不能顺便帮大王也看看呀?” 153. 第 153 章 凌千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可以是可以,不过不保证准确。” 他毕竟不是专业医修,万一看不出蛇族妖王中的是什么毒,或者看出了却不知道怎么解,反倒给了人家希望又让人失望。 小火蛇完全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尾巴尖啪啪拍打着岩浆,溅起一串的火星子:“那太好了!等大冰冰草采完了,我带你们去找妖王大人!大王人可好了,就是病了之后脾气变差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小火蛇的尾巴尖圈成一个小小的圆,试图让二人放心。 凌千山被它这副样子逗笑了,忽然想起一件事,顺口问道:“说起来,既然有大冰冰草,那有没有小冰冰草?” “有哦,”小火蛇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不过小冰冰草不在火蛇领地,在雪山那边,是白妖们的地盘。” “白妖?”凌千山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称呼。 小火蛇甩了甩尾巴,努力组织语言解释道:“就是白色的妖。每个家族每隔一段时间总会诞生一个白妖,他们有白色的皮肤,红色的眼睛,讨厌晒太阳。我的弟弟就是白妖呢,他刚出生的时候长老还以为是生了个大冰冰草。” 说到这里,它的尾巴垂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你们要找小冰冰草吗?我可以让弟弟带你们去。白妖的妖王不让我们普通妖去他们的领地,但白妖自己可以自由进出。不过弟弟最近在蜕皮,不太舒服,要等一段时间了。” 凌千山婉拒了小火蛇的好意:“先不了。先采大冰冰草,然后去给蛇族妖王看病,之后还要采很多灵草呢。” 谢汀兰那张单子他远远看了一眼,那叫一个长啊,小冰冰草就算真在上面也得排到后面去。 小火蛇也不失落,甩了甩尾巴:“好吧,那你们要是改主意了就来找我。” 说话间,二人一蛇来到了一片活火山的山口。山口不停地往外冒着岩浆,暗红色岩浆在边缘翻滚着,偶尔有一滴溅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留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就在山口正中心最灼热的位置,一片冰蓝色的草在岩浆中轻轻摇曳,远远望去像是岩浆中心凝结了一片冰原。 这就是九转冰魄草了。 凌千山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灵力护罩在这种级别的高温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金丹期的修为终究扛不住火山口核心区域的热浪。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蒸成了白色的水汽。玄发现后,一只手拉住他的手,将一道清凉的灵力输送过去。那灵力顺着掌心经脉蔓延到四肢,将他周身的燥热瞬间驱散。 凌千山松了口气,对玄说:“多亏有你。” 玄勾起嘴角:“小事。” 凌千山借着这股灵气踩上翻滚的岩浆,脚下的高温在玄的灵力加持下变得温热却不烫人。 他弯下腰仔细辨认每一株九转冰魄草的年份,叶缘的冰蓝色越深,叶脉的螺旋圈数越多年份就越长。 这片岩浆池里的冰魄草大多是五百到两千年份的,他仔仔细细翻遍了整片池子,找到年份最久的一株也只有五千年。 凌千山直起腰,冲摇了摇头:“没有。” 玄有些失落,但很快压了下去,他转向在旁边乖乖等候的小火蛇,问道:“还有其他地方有吗?” “有!”小火蛇猛点头,尾巴尖往西边一指,“再往前走有片更大的,比这里热多了,长老都不让我去,说我还小怕烫坏鳞片。那边的岩浆河比这里宽十倍,大冰冰草也更多。” 玄郑重说:“多谢,麻烦你带路了。” 小火蛇被这么正式的请求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游到前面继续带路去了。 它一边游一边小声嘀咕着:“火珠珠可不是为了听谢谢才帮忙的。” 小火蛇带着二人又走了一段路,天色渐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片岩浆火海,比那个火山口大了何止十倍,整个山谷都被岩浆灌满,形成了一个正在缓缓流淌的熔岩湖,湖面上不时冒出几个巨大的气泡又破裂开。 “这里太热了,我不太想进去,”小火蛇在岩浆海边缘停下,尾巴尖试探性地往前伸了一点,立刻被滚烫的岩浆烫得缩了回来。它吐了吐信子,抬头看着两个人类,竖瞳里带着担忧,“你们要小心呀。” 凌千山对它笑了笑:“放心吧,受不了我们会跑出来的。” 玄将灵力护罩开启到最大,把凌千山也罩在里面。这一次凌千山几乎没有感觉到炎热。 玄的灵力将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连脚底板踩在岩浆上都是凉的。 凌千山四处扫视着这片岩浆火海里的大片九转冰魄草,终于在最中心的位置找到了目标。 那株九转冰魄草比周围的同类高了一截,叶缘蓝的发黑,叶脉的螺旋圈数密得几乎数不清。 它的根系扎在岩浆最深处,整株草周围凝结着一圈极淡的蓝色灵气,显眼极了。 “找到了!在那!”凌千山抬手指向那株草。 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动作极快地取出一个专门盛放灵草的玉盒,飞身过去连根带岩浆一起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他又顺手在周围采了几株年份稍低的九转冰魄草,以备不时之需,多囤几株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灵药到手,玄安心了不少。他从怀中取出谢汀兰列的那张玉简单子,递给凌千山:“等找齐名单上的灵草,我们就能回去了。” 凌千山接过单子翻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表情逐渐凝固。 单子上密密麻麻列了上百种材料,一半是灵草,另一半是妖族身上的材料:蛇蜕、凤凰心脏、九尾狐的尾巴等等。 他指着凤凰心脏和九尾狐尾巴,嘴角抽搐地说:“这谁肯给啊?” 玄玩笑道:“万一就有凤凰肯给呢?大不了跳过这一条,谢汀兰又没说全部找齐,我们光找找灵草算了 。” 凌千山果断决定把凤凰心脏这一条当不存在。 小火蛇看见二人安然无恙地从岩浆火海中走出来,高兴地甩着尾巴:“你们找到了吗?” 凌千山看着它那副比自己采到灵草还高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找到了。现在该带我们去找蛇族妖王了。” “好耶!”小火蛇欢呼了一声,转身就往前游。 蛇族妖王并不住在火蛇领地。 小火蛇把他们送到森林边缘就停了下来,再往前一步,它身上的燃烧的火焰要烧到那些翠绿的青草了。 小火蛇在森林边缘不舍地甩着尾巴,忽然低下头从自己尾巴上咬下一片鳞片。那鳞片被它叼在嘴里递过来,还带着火蛇身上的高温。 它把鳞片放在玄手心里,认真地叮嘱道:“有了这个你们就能进妖王领地了。” 玄将鳞片收好,郑重地道了声谢。 小火蛇甩甩尾巴,转身游回了那片火焰山,身影很快在岩浆河中消失了。 凭借鳞片二人顺利进入了蛇族妖王的领地。这片森林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日光。 领地的正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山,蛇族妖王就盘在山顶。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鳞片本该光滑如镜,此刻却破破烂烂的,露出底下发白腐烂的皮肉。 它的身体盘了好几圈,巨大的头颅搁在最上面一圈蛇身上,眼睛半阖着,整座山顶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妖王的声音很浑厚,即便虚弱也能听出威严:“你们是从火蛇那边来的?” 凌千山抱拳行礼:“小火蛇火珠珠说妖王大人中毒,我们就前来看诊,不知妖王意下如何?” 蛇族妖王沉默了一会儿,它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竖瞳,在眼前两个人类身上扫过,目光里带着疲惫和审慎。 “我中毒百年,前五十年去过人类宗门看诊,却没有收获。天鼎宗宗主亲自为我把脉,也只摇头说从未见过此毒,让我回来静养。如今也是在等死。” 它阖上眼睛,巨大的蛇头微微一偏,将最脆弱的七寸暴露在两人面前,“如果你有自信,就来看看吧。” 凌千山飞起,贴近妖王的七寸。这里是蛇族最要害的位置,心脏就在这层鳞片下方不远处。 与其他部位相比七寸附近的鳞片还算完好,黑色的鳞面依旧光滑如镜,倒映着凌千山的身影。 “得罪了。”凌千山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整个人贴到了那片一人高的鳞片上。 他的手掌贴上冰凉的鳞面,感受妖王的脉象。妖族的脉象和人族不同,但二者之间仍然有共同之处。毒素入体,无论是人是妖,都会在脉象中留下痕迹,只要找到那些痕迹就能找到是什么种类的毒。 凌千山收回手,重新飞到地面问道:“妖王大人,您这是被人下的毒,还是魔人下的毒?” 妖王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么问,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是人。” 154. 第 154 章 是人,那就好办了。 凌千山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不是魔人下的毒,就意味着这不是正版蚀仙。蚀仙这种毒素是魔主亲手调配的,解药需要用到魔域深处某个禁地的土,那个地方连魔尊都未必进得去。 而邪修仿制的低配版蚀仙虽然同样阴毒,但解药相对好找得多。 “我知道怎么解毒了。”凌千山说。 蛇妖王那双浑浊的竖瞳猛地睁大了,从毒发之初四处求医,到被天鼎宗宗主送回来静养等死已经等的太久了。 如今只能看着自己的鳞片一天天腐烂脱落,它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甚至已经安排好了下一任妖王的继任事宜。 现在终于有希望了! “这人和魔人下的毒,有什么讲究?”蛇妖王心结放下,语气轻快很多。 凌千山娓娓道来:“从您的脉象和伤势来看,您中的是魔域那边流传出来的蚀仙,不过是邪修仿制的版本。” 凌千山顿了顿,从头解释道,“蚀仙是魔域专门针对修仙界的毒,只有修灵力的修士才会中招。妖族虽说和修士大相径庭,但毕竟也是修灵力的,同样逃不过。中毒者会浑身溃烂灵气散尽而死,这个过程可以持续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其间中毒者始终清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寸腐烂却无能为力。” 玄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惊讶:竟然是蚀仙! 哪怕只是仿制品,这个名字也足够让任何一个在战场上和魔域交过手的修士脊背发凉。 他见过中了正版蚀仙的修士是什么样子,那么高傲的一个化神期法修最后在痛苦中灵气散尽而死,死的毫无尊严。 从那以后,正道联盟的战场上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中了蚀仙的修士,如果找不到解药就由同门送他最后一程,免得他受尽折磨而死。 而眼前这条大黑蛇,中了低配版蚀仙竟然抗了五十多年,看起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蚀仙的原料里有一味药很稀有,只在魔域深处生长。传说那里是魔主的住所,是所有魔物魔人的禁地,连魔尊没有魔主召见都不敢踏足。” “而正版蚀仙大多掌握在魔域高层的魔尊手里,少量被赏赐给麾下得力的魔将。解药也需要那味药的伴生土做药引,所以正版蚀仙几乎无解,除非能杀进魔主的老巢去挖土。” “而魔域更下层的邪修是没资格拿到正版蚀仙的,他们想要这种毒就只能自己仿制,用几味药性相近的替代品来替换那味核心原料。仿制出来的蚀仙毒性稍弱,发作更慢,但症状几乎一模一样,不了解内情的人根本分不清。” “您中的就是这种仿制低配蚀仙,这种仿制蚀仙的解药就好找多了。我写下方子,您派族人去找灵药便是。” 他找玄借了块玉简,用灵力在上面快速刻下几行字。这些药材虽然珍贵,但对于一族之王的蛇族妖王来说凑齐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将玉简递给妖王,坦然说道:“虽说我能辨认毒素,但我并不擅长炼丹,这解药您需要另找他人炼制了。” 蛇妖王毫不在意,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完了,它低下头,竖瞳里含着几分久违的畅快:“能解毒就好。说吧,你要什么赏赐。” 凌千山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您的蛇蜕。” 蛇妖王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它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好说,好说。这东西我攒了几千年,占了我半个洞府。你想要就通通带走,我正嫌占地方。” 它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给它看病之后不要灵石不要法宝,只要它不要的蛇蜕。 “多谢大王。”凌千山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蛇妖王唤来一个手下,带他们去了山腰的洞府。那洞府比凌千山想象中大得多,堆满了各种闪亮亮的石头和妖族法器,还有半个洞府那么多的蛇蜕。 凌千山将蛇蜕一张一张地收入储物袋,按照年份分门别类放好,等他把所有的蛇蜕都收好,储物袋已经塞得快要合不上了。 告别蛇妖王后,凌千山和玄带着满满一储物袋的蛇蜕离开了森林,接下来他们该去雪山了。 凌千山对小火蛇口中的小冰冰草颇有些好奇。既然大冰冰草是九转冰魄草,那小冰冰草又是什么?能和九转冰魄草放在一起比较的灵草,想来也不是凡品。不过二人来到雪山后,在半山腰就被拦了下来。 拦住他们的是两个元婴期妖修,一个白熊,一个白虎。两头妖都化作了人形,但保留了部分种族特征,白熊的体型比寻常壮汉还要大上一圈,站在那里像一堵墙;白虎的眼睛是冰蓝色的,竖瞳冷冷地打量着两个不速之客。他们并肩站在山道中央,正好堵在玄和凌千山的身前。 白虎声音冰冷:“二位止步,前方是白妖领地,闲人禁止入内!” 玄的回应比他还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我奉鸟族妖王令前来寻药,莫要阻拦。” 说这话的时候,他将自己身上化神期的威压稍稍释放了一些。 两个妖修对视一眼,决定认怂。他们感受到对方的强大。化神期的修为在妖域也算得上顶尖战力,真打起来他们两个元婴期肯定拦不住。 但真正让他们改变主意的,是玄身上那两股混杂在一起的妖王气息,一股来自鸟族,一股来自蛇族。 白熊和白虎耳语了几句,然后转向玄,语气恭敬但底线寸步不让:“好吧,你们可以进来。不过只许在外围采药,白妖的居住地就算是鸟族妖王亲自来了也不能进。这是我们白妖王定下的规矩,谁来都不好使。” “可以。”玄干脆地答应。他的目标是灵草,都在外围区域,本来也用不着进核心居住区。 二妖让开一条路,白熊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两人走出不远,凌千山就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气息。 白熊远远地在后面,他觉得这两个人类修士背地里指不定打什么鬼主意, 他得盯着。 走了一段路后,玄停下来,转过身,冲着一处雪地语气平淡地说:“出来吧。鬼鬼祟祟,不如正大光明跟着我们。” 雪地一片寂静,只有风声从远处掠过。就在玄的耐心逐渐耗尽的时候,雪堆里才钻出来一团白色的身影。 白熊抖了抖身上沾着的碎雪,迈着沉重的步子悻悻地走上前来。既然被发现了,他索性也不再躲,大大方方地跟在两人身后。 “走吧。”玄没有为难他,转身继续上路。 一路上凌千山采到了几株谢汀兰单子上的灵草,每一样都小心翼翼地收进专门的玉盒里。白熊看他采药的手法颇为专业,不像乱来的就渐渐放松了警惕。又走了一段路,他甚至主动凑上来搭话,还交换了姓名。 “我叫絮,”白熊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比在山下拦路时柔和了不少,带着几分憨厚,“原本是熊族的,不过生出来毛色是白色,小时候还好,长大后在族里越来越待不下去,就来到白族了。” 凌千山一边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株霜叶灵芝,一边随口闲聊:“真好奇你们白族是怎么划分的,为什么单独住在这雪山上不让外人进来。据我所知,妖族有很多族群都有天生白毛的吧,狐狸有白狐,熊有白熊,狼有白狼,还有牦牛也有白的。” 白熊絮心不在焉的捏雪球玩:“妖族以色彩为美。越是鲜艳的皮毛越受追捧,白色在妖族眼里是最寡淡,生下来就被人看不起。” 他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我在熊族的时候,每次族里集会都会被挤到最边上,连伴侣都找不到。” 凌千山停下了采药的手,转过头看着絮。这只白熊的修为是元婴期,论境界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阶,放在战场上也是一方强者。 但此刻他站在雪地里低着头,圆耳朵微微耷拉着,看起来很伤心。 “所以我们妖王自立山头,只要白色妖精。”絮的声音激昂起来,“我们的妖王就是最早住在雪山上的白狐一族,是他庇佑了我们不受伤害。只要皮毛是白色就可以来雪山,就可以有新的家。妖王说白色也是颜色,谁说白色就该被嘲笑?” 凌千山收起采到的灵草,认真地对絮说:“他可真伟大啊。” 白熊絮挺起胸膛,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我们妖王就是最强的!” 凌千山忽然想起正事:“对了,絮,你知道小冰冰草长什么样吗?” “小冰冰草?”絮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凌千山腰间挂着的储物袋,“你不是已经采过了吗?” 凌千山一愣,把刚才在雪山上采的灵草分类拿出来在雪地上摆了一排,他指着这一排灵草,抬头问道:“啊?是哪个?” 絮伸出比寻常人粗了两圈的手指头戳了戳其中一株雪莲,“就是这个啊,味道有些苦,大家都不喜欢吃。” 凌千山无语了,他还以为能叫一个名字起码样子相似呢,这妖族的命名方式他是真理解不了啊。 155. 第 155 章 絮没看懂凌千山脸上那副复杂的神色,以为他还想要采小冰冰草,就热情地补了一句:“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好多小冰冰草,你要不要来?” “好!”凌千山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眼睛顿时亮了。 雪莲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在突破丹药里,除了突破大乘期才用得上的渡劫丹,其余所有破境丹都需要雪莲当原料。 筑基破金丹、金丹破元婴、元婴破化神,每一道门槛都需要一株品相上佳的雪莲来中和药性。可以说若是有了大量雪莲在手,以后可就不缺灵石了。 白熊絮见自己帮上了忙,更开心地带路了,带着二人穿过雪山外围,来到另一座更为偏远的山峰。 这座雪山距离白族核心居住区更远,几乎已经挨着领地的边界线。 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反正都在外围,不算违规,而且离聚居区越远越不容易惹麻烦,他监视起来也更方便。 这座雪山上的灵气浓郁到紊乱,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罡风在山体表面肆虐,那些罡风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尖刀刮过岩壁时竟能在坚硬的冰岩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白色划痕。 凌千山的防护罩被罡风划出了好几道口子,他不得不催动灵力将防护加厚了两层才勉强顶住。 絮倒是皮糙肉厚,那些罡风打在他厚实的白色皮毛上就像挠痒痒,他甚至还惬意地眯了眯眼。 对玄来说更是小意思,罡风尚未触到他的衣角便被一层无形的剑意弹开,连他的头发丝都没吹动分毫。 不久后,白熊停在一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崖壁前,伸出大掌往前一指:“就在里面了。” 凌千山凑近了仔细看,才发现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雪壁后面藏着一个山洞的入口。 积雪被三人合力剥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隙,三人鱼贯而入,玄殿后,随手在洞口布下一道简易的结界挡住了身后咆哮的罡风。 山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不过三人夜视能力都很好,不需要额外的照明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白熊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回头叮嘱:“你们跟紧我,这里很绕,岔路特别多,我小时候跟伙伴们来玩的时候经常迷路,有一次转了一整天才找到出口,回去被长老罚跪了三天。” 玄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山洞的内壁,与寻常天然溶洞不同,这里仍能隐约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像是文字的东西。 “这处山洞似乎曾有人住过。”玄问絮。 “这我就不知道了,”白熊絮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没听妖王大人说过这里住过人,反正从我搬来雪山起,这个地方就一直是幼崽们的秘密基地,大妖们都不怎么来。” 凌千山顺着玄的视线扫过洞顶时,脚步微微一顿。 那上面的刻字笔画结构和他之前在论坛上帮人辨认的那块断崖石刻一模一样,是同一种文字。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大部分字迹已经难以辨认,只剩下几个零星的字符还勉强看清。 在梦境里天道给予他沟通万物的金手指失效,他认不得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只能把那几个还能看清轮廓的字符默默记在心里。 七拐八绕之后,终于到了目的地。最后一个拐弯转过,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巨大的溶洞展现在三人面前,穹顶高悬,目测至少有上百米。 溶洞顶部垂下无数根晶莹剔透的冰柱,脚下是一片浅浅的冰湖,湖水清澈见底却比冰还冷,表面没有结冰。 在冰湖正中心,盛开着一大片雪莲。那些雪莲的品相远胜于他之前在外围采到的任何一株,大多数都是几千年份的,花瓣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华丽极了。 有好几株上万年份的更是显眼,花心处凝结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珠,那是雪莲灵力饱和之后自然凝结的精华,单是这一颗冰珠就抵得上一株千年雪莲的全部药力。 凌千山眼睛都直了,要发财了! 白熊絮看着凌千山两眼放光的模样,以为他也喜欢这个溶洞,他语气里带着炫耀:“我们白妖族的幼崽可喜欢来这里玩了。这可是天然的修炼场,可以在冰湖里感悟冰系法术。我小时候也在这泡过,还在这里突破到了金丹期呢。” 凌千山一边小心翼翼地踏入冰湖,一边忍不住问道:“这么好的地方,你们的居所怎么不搬到这来?外面的罡风也是天然的防护罩,易守难攻比阵法都好用。” 白熊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只是不喜欢其他妖族打扰我们,又不是脱离妖域了。真住在这,罡风把路拦住了,别的妖都不能来串门了,多得罪别的妖啊。” 凌千山无语,合着是他想多了。他潜意识觉得白妖不想与其他妖族交流,没想到并非如此。 话题尬住了,他僵硬地转移话题,说自己去采灵药了,然后踩着冰湖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他回头看去,只见玄飞快地把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凌千山只能埋头采雪莲,他没有赶尽杀绝,只把每种年份的雪莲都留了一些,尤其是那几株上万年份的,只采了其中两株年份最久品相最好的,其余的都留了下来。 采着采着,他发现脚下的触感忽然变了,从冰湖那冰寒刺骨的水面变成了一块硬硬的石板。 他收起雪莲,剥开覆盖在石板上的莲叶,发现这是一块倒在水里的石碑。 碑身大半浸在冰湖中,但露出水面的部分依然能看到清晰的刻字,和在洞顶看到的那种文字一样。 似乎是因为溶洞内环境相对安逸,没有风吹日晒,石碑上的文字保存得比洞顶那些清晰得多。 凌千山的手指轻轻划过刻痕,将每一个字的轮廓都牢牢刻在脑海里。 从论坛上那块断崖石刻引发的讨论来看,这种“上上古文字”在整个修 真界几乎是彻底失传的存在,连活了两万年的妖族老祖宗都不认识,而它偏偏出现在妖域深处一个隐秘的溶洞里。 他有一种预感,这些文字将来会有大用处。 “凌千山,怎么了?”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注意到凌千山蹲在冰湖中央一动不动已经好一会儿了。 凌千山抬起头,指着面前那块石碑说:“我发现一个石碑,上面的字我不认识。” 玄抬脚踩上冰湖,几步走到他身边。他在凌千山身边站定,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石碑上,看了片刻后眉头蹙起,他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种文字。 白熊絮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庞大的身躯挤在两个人类中间,把二人挤的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盯着石碑看了半天,然后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满是困惑:“这不是妖族文字啊。我们妖族的文字几万年了从来没变过,从老祖宗那辈起就是这么写的,这妖域里怎么会有别的文字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三个脑袋围成一圈盯着那块石碑,溶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滴落的水声。 凌千山将最后一个字的轮廓默记完毕,直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他有种感觉,这些文字一定很重要。 白熊絮的圆耳朵困惑地抖了抖,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小时候来这玩也没见过这石碑,今天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和伙伴们在这溶洞里捉迷藏,冰湖中心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大片小冰冰草密密麻麻地长着,怎么几百年没来,凭空多出一块石碑来? 凌千山随口答道:“或许是因为你们不喜欢吃小冰冰草,就从来没来过这冰湖中心,也就没有发现。” 这块石碑沉在冰湖最深处,被层层叠叠的雪莲叶盖得严严实实。要不是他为了采那几株万年份的雪莲一路走到了湖心,根本不可能发现。白妖族的幼崽们来这冰湖修炼,最多在浅水区泡一泡,谁会闲着没事往冰湖正中心钻? 白熊恍然大悟:“是哦!你还挺聪明的嘛。” 凌千山嘴角抽了抽,这夸奖还是敬谢不敏吧,他决定假装没听到,继续采集材料去了。 一段时间后,玄见凌千山停下了动作,询问道:“药采完了?” 凌千山又四处看了看,雪莲采了,冰柱也砍了一截,还灌了一罐冰湖的水。 他把罐子封好塞进储物袋:“这里已经没有我想要的了。” 玄转身往来时的洞口走去:“那是时候离开了。” 白熊絮再次带路,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他好不容易遇到两个不嫌弃他皮毛颜色的外来者,还聊了这么久,突然就要走了,心里竟有几分不舍。他闷闷地说:“你们这就要走啦?” 玄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我们住这?” 絮猛地回身,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你们还是走吧,欢迎下次来玩!” 156. 第 156 章 “接下来我们去哪?”凌千山一边问,一边翻看谢汀兰那张单子。大半灵草后面都打上了勾,还剩四五样不太好找的。 玄反问道:“名单上的灵药齐了吗?” “大部分都采到了。”凌千山把单子递给他看。 玄扫了一眼,心中已有了计较。剩下几样没打勾的,大多是草木类的灵药,若论对草木的熟悉,整个妖域没有哪个族群比木妖更强。 “那去木族领地吧,他们皆是草木化形,一定知道我们要找的东西。”他抬头望天,目光穿透大气层辨认星宿方位,片刻后确定了方向,拉着凌千山便往东南方飞去。 离开冰天雪地的白妖领地,穿过一片广袤的平原之后,气候渐渐转暖。 等两人飞一道低矮的山后,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一个四季如春的世外桃源铺展在大地上。 这里到处开满了各色的鲜花,树木枝繁叶茂,一条宽阔的大河从远处山脉蜿蜒而来穿过这片繁茂的土地,水色清透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偶尔有几只小动物从高大的灌木丛后面钻出来,踩着河边的鹅卵石低头喝水。 凌千山放出神识往下探了一圈,只感觉到淡淡的妖力,很微弱还很杂乱。他根本分不清底下那些到底是普通动物还是妖精。 “妖呢?”他忍不住问。 玄望着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目光柔和:“几乎全部都是。” 凌千山一时没反应过来。全部都是?那岂不是说他们脚下每一棵植物,每一只在河边喝水的动物,全都是妖族? 玄收回目光,解释道:“进了木妖的领地,所有妖精都要变成原型。这是他们的修行方式,木妖修轮回道,变成原型融入山林,经历草木枯荣鸟兽生死,才能参悟轮回。” 凌千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在修真界待了这么久,见过不少道体,但轮回道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那木妖不会被吃掉吗?” 变成原型之后,一只灵草化形的妖精和普通的灵草没有任何区别,要是被路过的妖兽一口啃了怎么办? 玄摇了摇头:“那就是轮回的一部分,木妖不在乎这些,他们相信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新的开始。不过一般情况下不会发生,妖域有妖域的规矩,木妖领地是禁猎区,来这里觅食的妖兽会被妖王处置。” 凌千山默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被吃掉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这大概是只有妖族才能理解的豁达。 “总之就是不能使用法术了,”玄干脆利落地总结,然后身形一沉,率先往下落去,“我们下去吧。” 二人飘然而落,在河边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上站定。 凌千山刚踩上这片土地,就感觉到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地底涌上来,将他体内的灵力轻轻压回了丹田里。 他暗暗试了一下,灵力还能运转,不过释放出来就大打折扣了。 玄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他站定后没有走动,而是抬手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那哨声声音虽然不高,穿透力却极强。 林中不少动物都抬起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各自低下头继续喝水吃草。 玄吹完口哨,随手从头顶的树枝上摘了一颗果子丢给凌千山:“歇会儿吧,我师叔等会就到。” 凌千山接过果子,试探地问:“这个师叔是狐明子仙君?” “是他。”玄点了点头,也给自己摘了一颗,靠在树干上咬了一口。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灌木丛的叶子轻轻晃动,很快一只火红的狐狸钻了出来。 它的皮毛油滑水滑,头顶上还戴着一朵小雏菊。 狐狸看见玄之后三两步跑到二人面前,口吐人言:“玄,你来找我玩啦?” 玄直接把谢汀兰那张单子递到狐明子面前:“我来寻灵药。” 狐明子低头扫了一眼单子,他用爪子拍了拍单子上的几个名字,语气忽然沉重几分:“外头又有战事了?” “还没到生死存亡时刻,”玄说,“正道联盟可以应付。” 狐明子沉默,然后将爪子按在单子上,用灵力在剩余那几味未打勾的灵药旁边一一标出了详细的位置。 “有需要就找我们来帮忙,”狐明子认真的说。 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纸包还冒着热气,是他在来妖域之前在九洲城买的烧鸡。他把烧鸡递给狐明子,郑重地道了声谢。 狐明子眼睛瞬间亮了,一嘴叼上烧鸡,头一仰就将整只鸡连骨带肉吞了个干净。他嚼了两下,口中含糊不清地甩下一句话,转身又钻进树林跑了:“你们在这都老实一点,最近妖王脾气不好,别惹事。” “知道了。”玄回了一声,目送那道火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 凌千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疑惑又冒了出来。他终于没忍住问道:“为何狐明子仙君一个狐妖会住在木妖的领地呢?” 玄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揶揄道:“你消息如此灵通,怎么会不知道狐明子的道侣是个花妖呢?” 凌千山噎住了,这他真的不知道。 玄没有追问,开始在周围捡了几根枯树枝,又扯了几段柔韧的藤蔓,很快将它们组装成了一只小船。 小船三尺长一尺宽,比玄的剑还短一截,玄把小船放进河水里,小船稳稳当当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灵药的位置在下游,我们顺河而下就到了。”玄说着,轻飘飘地一跳落在小船上。 小船甚至没有起伏,仿佛落上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凌千山可没有这个功底,他深呼吸了一下,学着玄的样子轻轻一跳,结果脚尖刚碰到船板,小船就猛地往下一沉,河水从船舷两侧涌了上来,鞋底已经湿了个透。 小船剧烈地晃了几下,玄伸手扶了他一把,等船稳了才松开。 < p>随后玄切断系在岸边树根上的藤蔓缆绳,小船顿时顺流而下,两岸的风景如同画卷般缓缓展开。 环境太过清幽,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缓慢了,只有小船划过水面的声音。刚才那点窘迫渐渐消散,凌千山的心也跟着一起静了下来。 日月流转,夜幕降临。 二人顺流而下,很快便找到了狐明子标记的那几处灵药生长地。 凌千山一边采一边更新谢汀兰那张单子上的进度,等最后一株灵草被小心翼翼地收进玉盒时,那张单子上终于全部打满了勾。 重新踩上小船,玄正要用灵力推动小船逆流而上,寂静的夜晚却被一阵骚乱打破了。 远处的天边燃起了火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远方传来隐约的嘶吼声和惨叫声,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怎么了?”凌千山站起身望向远方,但距离太远,他只能看到火光和几个模糊的黑影在火光中晃动,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的目力远胜于他,他清楚地看到那片火光中有一个身影浑身燃烧着火焰,它的嘴巴大张着,每一次嘶吼都能喷出一道火柱,将周围的树木瞬间烧成灰烬。 赤练尸,火属性魔兽,由被魔火焚烧而死的修士尸体异变而成,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却没有任何理智,所过之处尽成焦土。 这东西根本不该出现在妖域。 不少妖精正从火光的方向往这边狂奔,除了动物之外还有不少草木拔地而起跟着逃命,平日里在木妖领地变成原型修行的妖精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轮回道的修行了,这种非自然的灾祸还是保命要紧。 玄伸手抓住一只从头顶飞过的小鸟,那小鸟在他掌心里瑟瑟发抖,羽毛炸成了一个蓬松的球。 玄问:“妖王呢?” “妖王在拦着魔物!”小鸟带着哭腔,“他让我们赶紧跑,你们也快点跑吧,那个怪物好强,比妖王还强!” 说完它奋力挣脱开玄的手,翅膀一振飞走了。 “不对劲,我要去帮忙。”玄的神色凝重起来,木妖王是合体期的修为,单论境界比他还高一个大阶。如果连妖王都只是勉强拦住那魔物,那这头赤练尸的等级恐怕远超寻常。 凌千山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我也去!” 玄看了他一眼,凌千山这个金丹期正面对上赤练尸就是送死,但他坚定的目光说服了他。 玄答应了:“那你在远处去治疗伤患,不要让我担心。” 凌千山点头如捣蒜:“好!” 于是玄一把拉起凌千山的手,抓着他朝火光的方向快速飞去。 半路上凌千山突然想到一件事,“现在可以用法术了吗?” 玄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的战况:“妖王受伤,禁制消失了。” 凌千山这才发现那股压制着他灵力的温和力量正在快速消失,这意味着木妖王此刻正在拼尽全力对抗赤练尸,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去维持这片领地的禁制了。 157. 第 157 章 距离火光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焦灼感也越来越浓。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妖异的血色,热浪即使隔着妖王的结界也能感受到。 玄松开凌千山的手,凌千山踉跄一下在半空中站稳,耳边传来玄的传音:“注意安全。” 凌千山抬起头,只看到玄的背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片最灼热的火海。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道远去的背影上收回来。担心没有用,他现在的任务是治疗伤者。他摩拳擦掌,然后开始四处寻找伤者。 战场外围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更加惨烈。遍地都是被火舌舔舐过的痕迹。参天古木被烧成了焦黑的木炭,有些还在噼啪作响,火星从裂开的树皮中迸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血腥味,小妖的呻吟声从各个角落传来。 凌千山就地取材,从尚未被烧毁的草丛中薅了一大把野生灵草。 木妖领地不愧是草木妖族的家园,随便一片野草里面就有好几株止血草。 他把灵草放在手心用力揉碎,草汁混着灵力敷在伤者的烧伤处,可怖的烧伤在灵草药力的作用下慢慢愈合。 凌千山的动作很快,但手法并不粗暴:“忍一下,马上就好”。 他救了很多小妖怪,一只尾巴被烧秃了的松鼠妖抱着他给的一株止血草边嚼边哭自己变成秃尾巴了,几只小鸟妖缩在他膝盖上瑟瑟发抖,还有一枝断了胳膊的灵木妖安静的托着夹板帮忙催生草药。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从人群中快速穿梭而来。狐明子的脸被烟熏得灰一块红一块,头顶那朵小雏菊也不知什么时候丢了。 他在凌千山面前猛地刹住脚步,往四周扫了一圈,还是没有。他扭头看向凌千山,声音沙哑,眼眶泛红:“看见我的道侣金离枝了吗?他是个雏菊妖。” 凌千山正要摇头,却突然想起来他的治疗小分队有一个木妖不知道跟脚,他指向一个方向朝狐明子喊道:“是他吗?” 狐明子几乎是飞扑过来,然后在金离枝前猛然停住,他不敢触碰他的伤口,声音沙哑:“阿离……” 金离枝轻轻颤了颤,他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烧伤后留下的红痕,没有受伤的那只在狐明子的发间轻轻一抚。 一朵新的小雏菊便在狐明子的头顶悄然绽放。 “又弄丢了。”金离枝笑着说。 狐明子把头埋在他的掌心里,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而此时火光最盛处,木妖王铁仓已经伤痕累累。他的本体是一株万年铁桦树,树身高达几百丈,树皮坚如钢铁,寻常法器连一道印子都砍不出来。 但赤练尸的魔火专克草木之灵,那暗红色的火焰附着在他的树皮上,像跗骨之蛆一样持续燃烧,将他坚不可摧的树皮烧得寸寸龟裂。 铁仓身上到处都是烧伤,但他不在乎,他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将赤练尸喷出的火海范围死死控制在方圆五里之内,不让魔火往外蔓延一步。 结界内的温度高得吓人,岩石在高温中熔化成了流动的岩浆,而结界外的木妖们因为他的牺牲得以安全撤离。 如今赤练尸被铁仓用根系死死缠住,暂时动弹不得。树根从地底破土而出,将赤练尸庞大的身躯层层缠绕, 树根被魔火点燃,但铁仓咬着牙不断催生新的根系补充上去,硬生生将那具燃烧着的巨尸困在了原地。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铁仓的树根只能控制它,却无法杀死它。赤练尸的核心是一枚尸丹,藏在那具燃烧的躯壳深处,只要尸丹不碎,就算把它切碎,它照样能继续喷火。 铁仓的根系在魔火的持续灼烧下正一根一根地断裂,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灵力催生新的根系,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根本分不出更多的灵力去找到尸丹。 玄穿过结界的那一刻,热浪将他的面色瞬间烧的通红,身上的黑衣边缘开始卷曲发焦,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铁仓感受到有人闯入结界,第一反应是驱赶:“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去找其他妖王来!” 玄目光穿过肆虐的魔火,看向赤练尸:“赤练尸虽强,可我能杀它。” “我凭什么信你?”铁仓问。 “事情不会比这更糟了,最强的鸟族妖王如今在给道侣护法,他不会来的。”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带着铁仓重伤逃走,但如果他不试,铁仓必死无疑。 妖王被说服了:“那你有什么办法?” “请妖王大人护住我的身体。”玄说道。 “好,我信你。”妖王不再多说,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全部凝聚在玄周身,形成一道淡金色的护罩。 铁仓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了,他自己身上的烧伤在这道护罩成型的瞬间迅速扩大,几根粗壮的树枝在烈火中断裂坠落砸在岩浆中燃烧。 “我可撑不住多久了。”妖王的声音虚弱了几分。 “我尽量快!” 话音未落,玄已经提剑冲向了赤练尸,脚下的岩浆被剑气带起的风劈开两半,又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如果不是妖王拼尽最后的灵力护住他的身体,他此时已经被烧得灰都不剩了。 护罩在魔火的炙烤下发出刺耳的声响,表面不断出现细密的裂纹,又被妖王强行修复。 玄连人带剑直接穿过赤练尸,从上到下,一剑劈落将赤练尸分成两半。 一股高温血液如同岩浆般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那血液比岩浆的温度高出十倍不止。妖王的护罩在接触到这股血液的瞬间被熔透。 只有一滴血珠穿透了护罩,仅仅是那一滴的余温,就让玄左臂的皮肉瞬间焦黑,玄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然而赤练尸被劈成两半后仍然没有死,它的两半身躯各自挥舞着燃烧的手臂,血浆从两个半身的伤口中喷涌着四溅开来带来更猛烈的高温。 玄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两半还在疯狂挣扎的躯壳,毫不在乎左臂上还在冒烟的伤势。 他右手的长剑在高温下已经开始熔化, 他将这柄已经报废的长剑随手掷向赤练尸,剑身刺入赤练尸左侧的一只眼眶,在魔火中轰然炸开,将那半颗头颅炸成了碎片。 但还不够,赤练尸的尸丹还在这具躯壳的某处,必须找到它,必须在赤练尸重新聚合之前彻底摧毁它。 他取出所有的备用剑,上百把灵剑齐出,再次切割赤练尸剑。一剑不够,就两剑,两剑不够,就更多剑。 “去。”他一声令下,一百多柄灵剑同时发出剑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意志。 然后它们化作一百多道银色流光,齐齐射向赤练尸。剑光如暴雨般落下,将赤练尸的残躯一块一块切碎,但剑身也在这一过程中被赤练尸的血液一柄接一柄地熔化。 玄的剑全军覆没,但代价是值得的。在那堆碎肉中,一颗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珠子暴露了出来。 尸丹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被一柄已经熔化了一半的短剑钉在正中央,还在顽强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碎肉迸发出更猛烈的高温。 玄从空中落下,右手握住那柄已经熔化了一半的短剑剑柄,将尸丹从碎肉里撬了出来。尸丹在他短剑上疯狂地跳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玄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五指隔空收拢,用力一握,尸丹在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中碎成了齑粉。 尸丹碎裂的瞬间,赤练尸的残骸终于停止了暴动,那些碎肉一块接一块地熄灭,最后化作飞灰。 随着赤练尸的消亡,一切归于平静。 铁仓化作人形,与那巨大的原型截然不同的是,铁仓的人形是个瘦弱的年轻人,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捂着胸口,指缝间不断渗出暗金色的血。 “我欠你一条命。”铁仓的声音虚弱,他看着玄,“如果没有有你来帮忙,木族领地将不复存在,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就一定给你。” 玄摇了摇头,“只要我有能力,我就会帮忙。” 铁仓感动的说:“人,太感谢你了。” “你先别说话了,”玄伸手扶住他,“先治伤吧。” “玄!”凌千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玄转过头,就看见凌千山和狐明子一起朝这边飞来。赤练尸死后,那猛烈的高温正在渐渐褪去,现在的温度虽然依旧炽热,但对修士来说已经是可以承受的程度了。 凌千山飞在最前面,第一眼就看的是玄左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烧伤。 “怎么伤得这么重,快敷药。”凌千山眉头皱起,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往外掏药,给那些小妖怪敷药时他的手法又快又稳,给玄敷药时却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 狐明子抱着化成原型的金离枝跟在后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看不远处浑身没一块好皮的铁仓妖王,再转头看了看玄手臂上那道皮肉伤,以化神期修士的自愈能力,再过一炷香就该结痂了。而铁仓妖王那身烧伤,树皮被烧穿了好几层,血流得跟下雨似的。 凌千山却只看到了玄的伤,这要是没猫腻,他就把毛剃了做狐裘! 158. 第 158 章 玄拦下凌千山还要往他伤口上按药膏的手,耳根发红:“先给妖王治疗吧。” 凌千山这才顺着玄的目光转过头,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快成血人的铁仓。 凌千山尴尬地轻咳一声,连忙把药膏分出来给铁仓。这些灵药都是在妖域现采的,专门治烧伤。 他不会炼丹,就把灵草捣碎了用灵力调成药膏,装进几个小瓷瓶里随身带着。 铁仓没有接过药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伤的人形身体,似乎觉得一处一处地涂药太麻烦,干脆摇身一变,化作一枝小巧的铁桦树苗。 树苗不过巴掌大小,嫩绿的叶片上还带着烧伤的焦痕。他整个身子往上一跃,扑通一声钻进了凌千山手里的药膏瓶子里,只留几片叶子露在外面。 碧绿色的药膏没过他的根须,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根脉蔓延到每一片叶片,那些烧伤的焦痕慢慢开始愈合。 铁仓在瓶子里发出一声舒服极了的喟叹。 凌千山只好哭笑不得地抱着药膏瓶子当小树苗的花盆。 铁仓在药膏里泡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光泡着还不够过瘾,又伸出一条细细的根须搭在瓶口上,像人翘腿一样悠闲地晃着。 铁仓的声音比刚才精神了不少:“人,你的药还挺管用的嘛。让你们进来采药算是对了。” 狐明子怀里的金离枝开口:“妖王大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啊?” 铁仓泡在药膏里,树苗形态下的他说话时整株苗都在轻轻晃动:“先搬家吧。这片土地被魔火烤了半夜,地下的灵脉都烤断了,几百年内是恢复不了的。不过只要大家都还在,搬到哪里都是木妖领地。说起来大家都还好吗?” 金离枝轻声回答:“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还好有凌千山在。他给伤者敷了药。现在伤者都已经安置在河边安全的地方,没有大碍。” 铁仓的树枝从药膏瓶子里伸出来,扒着瓶口看向凌千山:“人你真是好人啊!你喜欢采药是吧?只要是我木妖领地的药你随便采,想采多少采多少,就算是木妖身上的材料只要你得了他们的同意也能采!” 他似乎觉得光口头承诺还不够表达感激之情,说着就给自己卸了一根树枝。 那根树枝从他纤细的树干上脱离下来,断口处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纹理细密如金丝。 铁仓把树枝往凌千山手里一递,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我本体是铁桦树,很多药都用得上!铁桦树脂是续骨丹的核心药引,树液可以中和数百种毒素,树皮入药还能强筋健骨。” “哪怕是不做药材,做成武器也是坚硬如铁,跟玄铁比起来也是只好不差!” “我有灵智以来已经一万多年了,算上没开灵智的时间只会更长。这段树枝是我灵力最充沛的一根,你拿着,快收起来吧!” 凌千山哭笑不得地接过树枝,只觉得手里这根巴掌长的树枝沉甸甸的,他差点脱手掉下去。 铁桦树果然名不虚传,他小心翼翼地将树枝收进专门的玉盒里。 凌千山:“多谢妖王大人。” 铁仓:“应该的!” 狐明子看着脚下这片焦土:“这赤练尸是怎么进来的?木妖领地外围有妖王大人布下的禁制,寻常魔物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突破。而且赤练尸这种级别的魔兽,到哪儿都会引发天地异象,不可能提前没有任何征兆,看起来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确实。”铁仓不解道:“我本来还在睡觉,突然就感觉有魔气偷袭。等我睁开眼,赤练尸已经在到处肆虐了。” 凌千山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他问铁仓:“妖王大人,您能指出来赤练尸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吗?” 铁仓从药膏瓶子里伸出一根细细的树枝,指向远处一片被烧得最严重的区域:“那里。” 凌千山顺着树枝的方向飞了过去,这片区域是整片战场中破坏最严重的,地面被高温熔成了一整块黑色的琉璃状物质,踩上去光滑坚硬。 但在这片被彻底摧毁的土地上,仍然残存着一些不自然的痕迹,熔融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纹理,这种纹理只有一种力量能够造成,是空间传送时灵力漩涡对地面的撕扯。 他仔细观察那些螺旋状的纹理,又将灵力探入地下感受残余的空间波动。 虽然高温几乎烧毁了一切,但空间传送留下的痕迹是最难抹除的。 凌千山笃定道:“这是传送阵,但是单向的,只能过来,不能回去。” 他沿着螺旋纹理走了一圈,又发现了更多的细节,他闭上眼睛,在脑中勾勒出整个传送阵的完整形状,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并且这还是个随机传送阵,只能大概确认方向,无法精确定位。” 铁仓的声音带着愤怒:“也就是说,这不是偶然事件?魔域是盯着我们妖域来的?我们木妖领地只是倒霉地刚好在传送范围内,成了随机传送的落脚点。” “没错。哪怕传送阵没有落在这里,也不会脱离妖域的范围。” 凌千山看向这片被烧得寸草不生的土地,语气沉重,“魔域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妖域,只是具体落在哪里,他们不在乎,反正是要烧的,烧哪里都一样。” 铁仓从药膏瓶子里霍然站起,树苗形态下的他气得浑身叶片都在发抖:“魔域到底要干什么!一次两次总是要出来找茬!” 这位活了上万年的老妖王,此刻毫不在意形象。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睡觉,让木妖领地的树木们开花结果枯荣轮回,可魔域偏偏不让。 玄:“魔主一直想要人域和妖域的土地,修真界有记载以来,魔主发动仙魔大战几乎数不胜数。每隔几百年或几千年,他就会卷土重来一次。没有一次真正赢过,但也从来没有被彻底消灭过。” “要是能抓住他,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铁仓把树枝挥得呼呼作响,树苗形态下说这样的狠话,不仅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些可 爱,不过没人在乎这一点。 凌千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以前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不管是在梦境里还是在现实中,每次魔域卷土重来,情报里提到的都是同一个名字:魔主。 每次魔域发动战争,元凶都是同一个人。 “这魔主一直都是一个人吗?”凌千山问。 “不然呢?”狐明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困惑他怎么会问出这种没有常识的问题。 他怀里的金离枝也点了点头,补充道:“魔主一直是魔主,我们妖域从血月上掉下来的时候魔主就是他了。” 凌千山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妖域从血月上掉下来的时候是两万年前,而魔主从那个时候之前就已经是天玄大陆上最大的威胁。 好久他才开口:“这么长时间,人都飞升好几轮了,他怎么还在天玄大陆上?” 铁仓有些不耐烦,不过不是对凌千山的问题,而是对魔主的存在本身。 “魔主邪门得很。哪怕是把他斩杀了,当年最厉害的那批大乘期修士联手把他轰得连渣都不剩,过个几百年他又会冒出来,跟没事人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复活的。” “反正打了好几轮了,谁也弄不清楚他到底他是怎么回来的。” 凌千山听完这番话,小声嘀咕道:“简直像是第四天灾。” “第四天灾是什么意思?”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他侧过头看着凌千山,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好奇。 凌千山被四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额头冒出几滴汗,他总不能说这是蓝星的术语吧。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修真界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这是我老家那边一种游戏的规则,就是不会死亡,每次被杀死就会从复活点复活,也没有任何代价。不管你打败他多少次,他都会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 玄沉吟道:“是个好思路,魔域的禁地或许就是魔主的复活点也说不定。” 如果能毁了那个“复活点”,是否魔主就能彻底死亡? 铁仓也想到了这点:“那得想个办法毁了魔域禁地,不管是不是真的,先试试准没错。我去给其他妖王传音,只要人域有计划,我们妖域一定帮忙!” 玄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木妖王。” 铁仓摆了摆小树枝:“这也是为了妖域。总是这么打打杀杀的,休养生息都做不到,这谁受得了。” 玄:“那我们也去通知正道联盟,先告辞了。” 和铁仓狐明子金离枝告别后玄飞向天空。 “再见。”凌千山把装着铁仓的药瓶递给狐明子,告别后也要飞走,狐明子却叫住了他。 狐明子静静的看着他,那双眼里盛满了凌千山看不懂的神情:“好好照顾玄,他只有自己了。” 凌千山郑重点头,然后他飞起准备跟上玄,然而他突然顿住了。 不对!狐明子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159. 第 159 章 梦境里这个时间节点上,千刃门虽然在大战之后元气大伤,但仍然有存活的弟子,玄不应该是“只有自己”。 狐明子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描述现在的状况,更像是在说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猛地回过头去想要追问。但他身后却什么都没有了。 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一片虚无的白色,这片白色和他前两次从梦境中醒来时看到的景象很相似,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它没有碎裂,只是似乎等待着什么。 要醒了吗? 凌千山站在这片白色中等待着把他拉回现实,可什么也没发生。 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放弃了抵抗,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凌千山眨了眨眼睛,视野渐渐清晰起来。 这里是紫阳宗的丹房,丹炉下方的灵火正在燃烧,谢汀兰正站在他面前一边掐诀一边瞪着他。 “你愣什么神呢?不是要看我如何炼丹吗?马上就要成丹,错过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谢汀兰的语气不耐,但掐诀的动作却一丝不苟。 我怎么在这?凌千山脑子里突然塞进来一堆记忆。 他和玄从妖域离开后回到了紫阳宗,谢汀兰拿到灵药后开始炼丹,时逢春还躺在病床上等着解药。 他想趁此机会观摩炼丹,谢汀兰看在他辛辛苦苦跑腿采药的面子上勉强同意了,如今就是这么个局面。 怎么还带跳过剧情的?从妖域到紫阳宗,中间赶路的时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 跳过什么?凌千山揉了揉太阳穴,他好像又忘记了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很不对劲,像是蒙着一层极薄的纱,总有什么地方透着微妙的不真实。 “注意了!”谢汀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千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丹炉上。 谢汀兰站在半人高的丹炉前,双手掐诀十指翻飞,随着他的动作,丹炉剧烈地震动起来,炉盖被顶得叮当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奋力挣扎着要破壳而出。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药香从炉中溢出。 “成了!”谢汀兰一声轻喝,掐诀开炉。 炉盖飞起的瞬间,五颗圆滚滚的丹药从炉中漂浮而起,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碧绿色光泽。 谢汀兰一挥袖,五颗丹药排成一列落入早已备好的玉瓶中。他拿起玉瓶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心道:“这下绝脉草的毒可以解了。一炉五颗,逢春师兄用一颗,剩下的留着备用,万一以后还有中了这种毒的修士,就能直接用了。” 他一回头,看到凌千山的表情,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抱怨道,“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愣愣的。我可是炼出了能解千古奇毒的解药,你就不能给点反应?” “不知道,从刚才开始我就很晕。”凌千山如实回答。他没有敷衍谢汀兰是真的很晕,所有的思绪都混乱不堪,怎么也理不清。 谢汀兰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捏住凌千山的脉门。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精准地压在腕脉上。 片刻后,他“咦”了一声。 脉象没有异常。 他松开手,又绕着凌千山走了半圈,敏锐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灵力波动正常,神魂气息稳定,不是夺舍。 被这种怀疑的目光上下审视着,凌千山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困惑,如果身体没问题,那这股挥之不去的眩晕感到底是从哪来的? “舌头伸出来看看。”谢汀兰命令道。 凌千山乖乖吐出舌头。谢汀兰盯着他的舌苔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近了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然后松了口气。 凌千山也跟着放松下来,把舌头收回去:“我这是怎么了?” “估摸着是丹香熏到你了,”谢汀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绝脉草解药的配方里有一味龙髓石,和九转冰魄草的寒气混合之后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药雾。大部分人闻了没事,但对极少数体质敏感的人来说,这种药雾会让识海暂时混沌。你大概就是那极少数倒霉蛋之一,这跟修为没关系,纯看体质。”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我也中毒了。”凌千山放下心来。 谢汀兰却惋惜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像是在看一块上好但偏偏有瑕疵的美玉:“看来你以后要远离丹炉了。真是可惜了你的医疗天分,偏偏对丹香敏感。” “总要试试的,不能放弃嘛。”凌千山笑了笑。 谢汀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释然道:“也是,不尝试就直接放弃,那还修什么仙,是我着相了。” “先别管我了,快告诉玄这个好消息吧。”凌千山提醒道。 “走。”谢汀兰抓起玉瓶,率先推门出去。 凌千山跟在他身后跨出丹房的门槛,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其实他撒谎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头晕,这个梦境在抹除他的记忆。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为了防止出现上次入梦时失忆的情况,凌千山在进入梦境以后在自己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在手臂内侧用灵力划了几个字,梦境能篡改他的记忆,却改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这些暗语保存了下来。 他脑子恢复运转后感受到了那些灵力暗语,提醒他某些在这个梦境里不该被忘记的事实。 而且这个梦境真的只是梦境吗?凌千山默默跟在谢汀兰身后,他怎么越来越觉得这里其实是玄的心魔劫呢。 虽然玄平时总是一副很强的样子,仿佛什么都能解决。 魔物来了斩魔物,邪修来了杀邪修,在所有人眼里他是剑尊,是化神期就能越级斩杀赤练尸的剑道天才。 但在凌千山眼里,他只是一个从幼时起就没有被好好爱过的人。 玄很渴求家人,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家人 。 好不容易来到千刃门,终于拥有了宗门亲友,他把那里当成了家。结果魔域入侵后,一切又成了泡影,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碑上冰冷的名字。 在梦境外的现实里,千刃门如今只剩下玄一个人了。狐明子、决明子、清花子、无尘子、无心子、无振子、时逢春,这些凌千山在梦境里见过的人,在现实中全都已经不在了。 玄在南征北战剿除魔人魔兽的时候根本没空收徒,战争一个接一个,战场从大盛皇朝转移到魔域边境,他连自己的伤都没时间养,哪来的时间坐下来教导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根本没有精力去建立新的关系。 可他又偏偏很需要这种关系来填充那颗空了一块的心。所以在梦境里玄第一次见到他时只是确认了不是邪修,就把他留在了身边。 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换了任何人都会觉得不可信,可玄却接纳了他。 或许有对自己强大实力的自信,但更多是因为太孤独了。 现实里他们之间的感情发展得如此之快,快到旁人都觉得诧异,快到凌千山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或许一开始,这份感情确实是双方的各取所需,玄想要家人,想要一个可以一直在身边的人,而他喜欢玄的性格和容貌,喜欢他那副冷面下藏着的柔软,喜欢他时不时的撒娇。 这份感情顺水推舟,且愈发浓厚。 凌千山曾经想过一个很残酷的问题,其实换成任何一个拥有纯净之心的人来接触玄,也能够让他敞开心扉吧。 不是因为他不够特别,而是因为玄太需要被爱了。任何一个真诚善良不带目的的灵魂靠近他,他都会试探着把心捧出来。 这是玄的软肋,也是玄的悲剧。但凌千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因为他想通了另外一件事:这个人选是他,也只会是他。 是天道亲自把他送到玄的身边的,从蓝星到修真界,距离遥远到连天道都无法把他送回去,可偏偏他们相遇了。 凌千山的存在填充了玄心中一部分空洞,他用自己的存在告诉玄:你不是只有自己了。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玄的伤势被治好,那些被压抑的记忆逐渐回笼。 玄也回忆起了因受伤所忘记的一切,他不在乎,但这些伤害从来没有真正的愈合过,所以他的神魂深处就有了这么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当凌千山再次见到玄的时候,这句话在他心中无声地响起。 凌千山不知道答案,但无论那是什么,他一定会找到它。 谢汀兰眉飞色舞地举着瓷瓶:“快去给病人喂药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痊愈的那一刻了!” 玄接过瓷瓶,郑重地道了声谢,然后转身走进里间。时逢春依旧躺在床榻上,胸口那道缠绕着的绷带上仍然渗着暗红色的血。 玄从瓷瓶中取出一颗丹药,捏开时逢春的牙关,将丹药轻轻放入他口中,解药入口即化开始起效果。 160. 第 160 章 时逢春的脸色几乎是在转瞬间就开始恢复正常。 胸口那道始终无法愈合的伤口也不再渗血,元婴期修士强大的自愈力在被毒素压制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得以释放,伤口在几息之间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愈合。 短短几息的时间里,时逢春恢复了正常,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还有些涣散,在适应了光线之后慢慢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玄站在床边的身影。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喊一声“师叔”,却因为太久没有开口说话而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玄轻轻拍拍时逢春的肩膀:“好好休息吧。” 时逢春红着眼点点头,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受了这么重的伤,被毒素折磨了这么久,即使吃了解药伤口愈合,他的身体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全盛状态。 为了不打扰时逢春休息,三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间微弱的呼吸声。 谢汀兰朝二人一拱手:“我要去写病案了。这绝脉草的解药配方得赶紧整理出来,免得日后有人中了同样的毒却找不到解药。二位自便,告辞。” 说罢便风风火火地往丹房的方向走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现在就只剩下凌千山和玄了,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一切都那么安静。 玄站在窗边,背对着凌千山,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林上。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终于转过来面对着凌千山说道。 “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你不合适,就此分开吧。” 凌千山没有惊讶,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你是要去魔域吗?” 玄点了点头。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木妖领地遭袭,赤练尸凭空出现在妖域腹地,这一切都说明魔域正在酝酿新一轮的入侵。 和魔域的战争他一定要去。 “我不合适,可你也不合适。”凌千山执拗的说道。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玄的眼睛,“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正道联盟有那么多大乘期修士,为何你一定要去?” 玄听到这些幼稚的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他看着凌千山目光坚定,:“我可是修苍生道的,为的就是天下苍生。” 凌千山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难过一起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终于把心底盘桓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声音沙哑:“修苍生道就一定要这样吗?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玄却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凌千山的脑袋:“不是修苍生道要救苍生,而是我想要救苍生,才会修苍生道。这是我的选择,从来都是。” 凌千山身心一震,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玄的手腕,想要把他留下来,哪怕只是多留一会儿就好。 可玄已经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只留下凌千山一个人站在原地。 凌千山只能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发呆。 “师叔就是这样的,谁也拦不住。”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千山猛地回头,看到时逢春捂着胸口从里间走了出来,他连忙说道:“你怎么起来了?大病初愈还是好好休息吧。” 他伸手想要去扶时逢春,却发现和刚才躺在病床上时相比,眼前的时逢春似乎更消瘦了些。 时逢春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休息。” 凌千山正在疑惑这句话的意思,时逢春却缓缓走上前。 他在凌千山面前站定,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我已经睡够久了,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能醒来,谢谢你。” 凌千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时逢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该醒了,这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世界在这一刻碎裂,凌千山睁开眼,他醒了。 玄正趴在凌千山胸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凌千山怔怔地看着他,梦里的情绪还堵在胸口没有散去。他伸出手,扣住玄的后脑勺将他拉下来,顺势亲了亲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贴着玄的嘴唇,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真的好想把你困在我的身边,可我不能这么做。” 玄没有躲开,他安静地承受着,然后微微偏过头,在凌千山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两道浅浅的牙印。 “你可以。”玄开口:“如今天玄大陆已经没有灭世的危险了,我这个修苍生道的暂时失业了。魔主已经被封印,我已经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了。” 凌千山把他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玄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心跳稳稳地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我们能够相遇真的太好了。”他说。 玄没有说话,只是加深了这个拥抱。 …… 未知的封印之地,天空的虚假太阳正暴晒着大地。 这轮太阳正在压制魔主体内的魔气再生。 魔主正蹲在地上,无聊的用一块石头画圈。 然而他突然丢下石头,缓缓站起身来,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轮永不下沉的虚假太阳,他的瞳孔在刺目的光线下收缩成两条极细的竖线。 “不对劲,这种熟悉的感觉,他们回来了?”魔主开始踱步,在原地转圈。 他忽然停住脚步,仰头望天,声音里竟然带着恐惧和不甘,那双不知杀过多少人的手在微微颤抖,“审判日又要到了吗?怎么这么快!不应该这么快,这才过了多少年?一万?三万?但不管过了多少年,也不该是现在!”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瞪着那轮假太阳,声音拔高到近乎嘶哑:“韩景天!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看!你从头到尾都在看对不对!你以为我不知 道你往封印里塞了多少监控阵法吗,你以为我感觉不到那些阵法的灵力波动吗!” 然而什么也没有回答。假太阳依旧暴晒着,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疯癫的话语。 魔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喊道:“你们不想知道魔域禁地是什么吗?韩景天,你听到了没有!” 翠梧城,正道联盟总部。韩景天坐在案几前,面前摊着三摞半人高的玉简和公文,手里捏着一支朱笔。 案几旁边的玉简上正投影着封印之地的实时画面:魔主在画面里又叫又跳,像是终于疯了。 韩景天头也不抬地批着公文,就当魔主是空气。 魔域禁地他们早就去过了,在魔主被封印的第二年,正道联盟就组织了大乘期修士深入魔域腹地,把那个传说中的禁地从里到外翻了个遍。 可那里只有些在魔气环境下才能生长的罕见灵植,还有几处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残破建筑,但这些对于天玄大陆来说简直稀松平常。 过去他们也曾猜测禁地是魔主的复活地,毕竟魔域禁地是唯一一个魔主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区域。 可是一次次的大战下来,这个猜测就被推翻了,魔主不是靠什么禁地复活的,他根本就是杀不死。每一次死亡之后,只要天地间还有魔气存在,只要人心中还有阴暗面滋生,魔主就会在某个不可预知的时间,不可预知的地点重新凝聚成形。 他们要么把魔主重伤到需要数百年才能恢复的程度,等待他下次卷土重来,要么就像如今这样,将他封印起来延长和平的时间。 从结果上来看,还是封印好用些,起码能够得知魔主的动向,把他关在笼子里总比让他在外面到处乱跑强,谁知道他下次复活会在哪里。 只是魔主这样发疯还是头一次。韩景天批完一份玉简,换了一份新的,余光瞥了一眼监控画面。 魔主正在画面里绕着圈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往外蹦着听不懂的疯话,什么“他们回来了”,什么“审判日”,什么“来不及了”。 韩景天微微蹙了蹙眉,心里闪过一丝疑虑:魔主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即便是当年被封印的时候,他也只是闭目养神,一副懒得跟你们多费口舌的架势。 可今天他明显慌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封印内,魔主仍然在大喊大叫。他已经放弃了踱步,开始疯狂地攻击封印的壁垒,但他的魔气在太阳的压制下连原本的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壁垒纹丝不动。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修仙的!你最好快点把我放了!不然等我出去,我一定会杀了你!” 然而他的声音被韩景天随手打开的音宗新发布的背景音乐彻底盖了过去。 韩景天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心想音宗这群人修为不见长进,作词作曲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至于魔主说的什么“审判日”,以后就跟剑尊商量商量吧。 161. 第 161 章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正常,凌千山夫夫俩再没有强制被动入梦了,也算是松了口气。 但两人都清楚这件事还没结束,玄神魂上的伤仍然没好,他们迟早还会进行下一次入梦,只是不知道会进入玄生命中哪一段回忆。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眼下阳光正好,还做点实事了。 如今凌千山正在研究从梦境里记录下来的古文字。他在溶洞里用手指一笔一画地划过石碑上的刻痕,把每一个字的轮廓都刻在了自己的记忆里。 凌千山把记号是留在梦境身体里的,现实里凌千山身上并没有记号,不过灵力在身体上停留过的痕迹记忆还保留着。 凌千山摸索着将石碑上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恢复出来,用一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铅笔记录在一大张白纸上。 玄变成猫猫跳上凌千山的头顶,他把两只前爪揣在胸口底下,把自己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猫球稳稳当当地盘踞在凌千山的发顶上,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圆滚滚地看着桌上这些陌生的文字。 他是在晒太阳的时候被凌千山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原本是趴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后来发现凌千山在纸上画的东西很眼熟,于是便窜了过来。 玄在凌千山头顶调整了一下姿势,尾巴垂下来绕在凌千山的耳朵旁边,好奇地问:“趁我晒太阳的时候做什么呢?” 凌千山头也不敢抬,怕把头顶那团毛茸茸的小祖宗颠下来:“这是梦境里石碑上的碑文,白妖领地那个溶洞里的那块,我誊抄下来了。” 玄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些字,发现不认识。 但他隐约记得自己在别的地方也见过类似的文字,在真实的过去里,他曾经在世界各地的某些犄角旮瘩的地方见过,不过大多都破碎不堪。 “这上面写了什么?”玄问,尾巴尖在凌千山耳朵旁边轻轻晃了晃。 凌千山拿起铅笔,用笔尖在纸面上方虚划了一个圈:“我得捋一捋。这些文字不是从上到下、从右到左这样写的,这种古文字的书写方向完全没有规律。” 他把纸转了个方向给玄看,手指划过纸面,落在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符上,“写下文字的人简直随心所欲,往哪个方向写的都有。一句话从左往右读到一半,突然拐了个弯往下走,然后再拐回来。甚至还有倒着写歪着写的,你看这个字,它整个是头朝下脚朝上颠倒过来的。” 玄从凌千山头顶探出半个脑袋,凑近了纸面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看懂那些歪七扭八的笔画。 不过他倒是发现了几个重复的字确实是歪歪扭扭三百六十度转着圈写,有的朝左,有的朝右,还有的直接躺平了,这种随性到近乎任性的书写方式让他觉得这大概不是官方文书,更像是某种私人记录。 “好了!”凌千山终于捋清楚了。他将白纸在桌上铺平,指着最上面一行字,开始逐字逐句地翻译。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这是一篇游记。写下文字的人自称‘载’,专门记录他们去过的地方。只不过他们是刻在石头上,我们是记在书本或者玉简上。” 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凌千山的手指移到纸面中间一段文字上,继续翻译道:“他们写‘白山’,也就是白妖领地那座雪山很冷,冷到他们不得不挖了个洞躲避风雪。他们大概就是最早开辟那个山洞的人。” 玄回忆起过去的记忆,不是梦境里的那个,在梦境里他是和凌千山、絮一起去的那座雪山。 但在真实的过去里,他独自一人走进过那个被罡风封锁的溶洞,当时他急着采药,根本没有心思在乎石碑上刻了什么。 他的目光掠过那块倒下的石碑,根本没有特意去记,不过化神期修士的记忆力太过强悍,那些被他无意识中扫过的笔画,全都完好无损地储存在记忆深处,直到此刻被这张誊抄的碑文重新唤醒。 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比他之前以为的更加重要:“这些文字一定很重要,否则不会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记忆里。在修真界,每一件看似偶然的事背后都是必然,那是万千个小事汇合在一起最终导向的结果。这块石碑出现在白妖领地的溶洞里,我恰好路过那里,他就一定有意义。” 凌千山点头,随手捏起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没错。所以我才会记录下来。这些文字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论坛上刚有人发现了类似的断崖石刻,我就在梦境里找到了同一文字的石碑,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玄从凌千山的头顶轻盈地跳下来,四只猫爪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梅花脚印。他站在那张写满了古老文字的纸面上,低头看着剩下的一大片区域,催促道:“快快,继续往下讲吧。那些挖洞躲风雪的人们,后来怎么样了?” 凌千山的手指向另一处文字,“他们食物所剩无几,又冷又饿。为了活命,他们开始自发地出去寻找食物,可是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载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而最后的这个人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记录了,于是在石碑上提前写下了自己的死亡。” 玄忽然觉得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不再像刚才那样有趣了。他用猫爪轻轻按在文字上,看着剩下一大片文字笃定说道:“他没有死对吧。如果他已经死了,就不会有剩下这一大片文字了,一定还有后续。” 凌千山点头,手指移到下半部分,继续翻译道:“对,而且其实所有的载都没有死。” 玄愣住了,猫耳朵抖了抖:“怎么会?如果没有死,怎么会不回来?那个留下的人明明说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 凌千山的手指顺着文字往左移动:“因为他们遇到了修士,那些出去寻找食物的人没有死在风雪里,而是被修士救了下来。”“他们被修士治好了伤,还给他们足够的食物,然后回去找那个留在山洞里的人。等他醒来的时候,所有的载都回到了他身边,一个都没少。” “这部分内容是一群人在很久之后重新回到那个山洞,把这件事补记在了石碑上,所以字体走向四面八方,是因为每个人都在上面添了一笔。” 玄更惊讶了,他原以为“载”是一群修士,毕竟到了全是罡风的雪山就算是修士也要掂量着来,何况是凡人? 玄诧异道:“载是凡人?可他们能抵御一部分罡风,这哪是凡人能做到的?” 凌千山解释道:“载应该和如今的体修差不多,他们的□□极其强悍,碑文里后面还有说他们生来筋骨强悍,不需要灵力也能举起千斤巨石。所以他们可以来到雪山,还可以徒手杀死妖兽。” 玄回想起他认识的凡人,他们大多勤劳善良,但也确实很柔弱,一场小规模的妖兽袭击就能轻易毁掉一个村庄,一次邪修的阴谋就能让一整个镇子的凡人死伤殆尽。 但确实也有例外,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在修真界留下了属于凡人的痕迹。 玄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这是少数,更多的凡人都很柔弱。像载这样能组队杀妖兽的,放在现在的凡人里也是万里挑一。” 凌千山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毕竟如今大量的凡人被修士们保护在结界内,就算在城外居住也不会离城市太远,他们不需要随时面对死亡的威胁了。” 玄从桌上轻盈地跳到凌千山的怀里,凌千山顺势抱住他,双手托着一团温热的毛茸茸,下巴习惯性地搁在猫猫玄的头顶上。猫猫玄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把尾巴绕到凌千山的手腕上,然后才安分下来。 “说起来,这都是魔域造成的,”玄略带嘲讽的说道,“在魔域入侵之前,修士和凡人几乎不会相遇。后来魔域打过来了,凡人根本无法自保,修士们开始聚集在一起保护凡人,最终变成现在这样。” 凌千山顺着他的话往下想,也觉得这事挺讽刺的,魔主这也算是坏心办好事吧,他弯起嘴角:“这也算是魔域做的唯一的好事吧。” 封印内,魔主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谁骂我?”他下意识抬头望天,结果被头顶那轮永不沉没的假太阳灼了个正着,他不得不低下了头,一边揉着被灼伤的眼睛一边把韩景天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可恶,韩景天这个小崽子竟然不理我。”他骂了好一阵子,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终于呸了一口一屁股坐在地上。 “魔主?您叫我来是要反攻修真界了吗?”一个兴奋的声音忽然从虚空中传来。 魔主丝毫不在乎自己在手下眼中的形象,他盘腿坐在地上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吼道:“攻什么攻!你们魔主都快要死了,还攻!” 162. 第 162 章 那声音一下子慌了:“您要死了?您有没有子嗣或者继承人啊?我们魔域不能没有魔主啊!” 魔主一挥手,隔着虚空隔空敲了一下声音的主人,虚空中传来“嗷”的一声惨叫。 “聒噪!谁说本座要死了?本座说的是快要,快要!不是现在!本座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找下家了?你是不是想造反?” “属下不敢!”那声音连忙辩解,“属下只是担心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该怎么办啊?” 魔主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追究继承人的话题,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和威严:“不怎么办,暂停一切活动。传令下去,离凡人远一点。” “是!”那声音如蒙大赦,连原因都没敢问飞快地领了命,虚空中那股微弱的魔力波动迅速消失。 烈阳下又只剩下魔主一人,封印之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 魔主没有继续喊叫,他褪去了方才那副焦急慌张的模样,他顺势侧躺下来,一只手撑着脑袋,姿态慵懒而从容,仿佛不是躺在滚烫的焦土上,而是躺在魔域属于他的宫殿里。 魔主顶着灼热的阳光,眯起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死就死了,他想。 魔主活了太久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人族第一个大乘期修士飞升的时候他就在了,妖域从血月上掉下来的时候他也在,可以说他见证了天玄大陆所有的沧海桑田。 或许死亡不是最坏的结局,不过能活为什么不争取呢? 正道联盟那些人不知道审判日意味着什么,他们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迎接那场浩劫,而他自己有这群修仙的陪葬倒也不算亏。 他伸出手,对着头顶那轮假太阳缓缓描摹它的轮廓。手指在灼热的光芒中被灼烧得滋滋作响,但他没有收手。 “真漂亮啊,太阳。”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执拗的向往。 在魔域,他拥有数不清的魔人为之效力,拥有数不尽的寿命,但他永远无法拥有太阳。 “就算是假的也这么漂亮,为何我魔域就不能有呢?”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 魔域,一片荒芜的大平原。 这里没有太阳,月亮也只有特定的几天才会出现,天空永远只有星辰环绕,那些星星是血红色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穹,将大地映照成一片暗沉的紫红。 此地资源匮乏,除了戈壁就是荒漠,巨大的魔兽在暗红色的星光下互相厮杀,嘶吼声和骨头被咬碎的声音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声音。 时不时有噬土沙虫冲破地面,张开直径数十丈的圆形巨口,将正在厮杀的魔兽连同身下那片土地一起吞吃入腹,然后再缓缓沉回地底,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在这片荒芜平原的最深处,有一座残破的宫殿,宫殿的穹顶早已塌了大半,断壁残垣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 这里曾经是魔主的行宫,如今却是魔域仅存的几位魔尊秘密集会的地点。 穿着斗篷的魔人正一个接一个安静地走进来慢慢聚在一起。 “我们一定要这么鬼祟吗?”其中一个手腕上缠着一条毒蛇的魔人率先打破了沉默。那条毒蛇通体漆黑,只有眼珠是猩红色的,正盘在主人的小臂上一圈一圈地缓缓游走,蛇信子不时探出来在空中颤动几下。 “你想要大张旗鼓啊?想死就直接说。”一个腰上挂剑的魔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腰间那柄剑的剑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铭文,将剑身散发出的暴虐魔气牢牢锁在鞘中,但即便如此仍然让修为不高的魔人退避三舍。 “低调点吧,今天无妄刚死,可别把万剑山那帮疯子吸引来了。”一个黑袍上绣着桃花的魔人淡淡说道,花瓣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舒卷,像是在呼吸。 过了一会儿人越来越多,直到再也没有新的身影踏入这座破败的宫殿,领头的魔人才开口。 他扫了一眼全场,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人数,他就是与魔主隔空对话的那个魔人:“怎么少了一个?无妄那个家伙呢?我是不是说了魔主有令,所有魔尊必须到场?” “无妄今日刚被万剑山掌门那个老杂毛杀了。”袖子里缠着毒蛇的魔人语气平淡的说道。 “那就没办法了,他运气也太不好了,偏偏赶在魔主传令的时候撞上万剑山的人。” “烬无痕你别废话了,大老远把我们叫来到底有什么事?”缠蛇魔人渊寂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手腕上的毒蛇也跟着嘶嘶吐了吐信子,像是在帮主人表达不满。 烬无痕没有计较他的无礼,继续说道:“魔主大人说了,接下来一切活动停止,离人类远一点。” 废墟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渊寂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就这?你大老远把我们召集起来,就为了传这一句话?” 烬无痕眯起眼睛:“你在质疑魔主?” 渊寂往前迈了一步对上烬无痕的目光,手腕上的毒蛇昂起头,猩红的蛇眼死死盯着烬无痕,“我不是质疑魔主,我是在质疑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假传魔主的旨意,想借机削弱其他魔尊的势力?”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黑袍绣花的魔人鬼罗针开口了:“我们过来可不是看你们内斗的。魔域现在就是剩我们几个魔尊?正道联盟在外面虎视眈眈,我们要是自己先打起来,不用他们动手我们自己就散了。” “就是,要打去外面打,别在这吵。”腰上挂剑的魔人君千劫附和道。 有这两位修为最高的魔人发话,底下修为稍低的魔人也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渊寂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但他手腕上的毒蛇依然昂着头,猩红的蛇眼在烬无痕和君千劫之间来回扫视。 烬无痕也不理他,继续对着所有人宣布了下一句话:“魔主大人看起来很焦虑,而且他说他快要死了。” “什么! ”废墟中顿时炸开了锅,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嘘,嘘,小点声!”烬无痕连忙打手势,“别把正道联盟的人引来。魔域就剩我们几个魔尊了,小心被一网打尽。” 其他几个魔尊也赶紧压低了声音,七嘴八舌地追问魔主怎么了。 烬无痕将他和魔主的对话一比一复刻了出来,魔尊们听完后面面相觑,斗篷底下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困惑。 君千劫拨了拨剑穗,百思不得其解,所有人都知道魔主是不死不灭的,只要这世上还有怨怼不甘,还有人心阴暗,魔气就不会断绝。 而魔主就是魔气本身,他又怎么可能死呢? 现在却突然说魔主要死了,简直荒谬。 烬无痕继续说道:“我们不了解,魔主了解就行了。而且魔主大人不是给了我们解决方案吗,让我们离凡人远一点。他既然这么说了,我们就这么做。” 鬼罗针也点头附和,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凡人远一点,凡人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可碾碎的蝼蚁,魔主却专门下令不许碰他们,这让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暗处酝酿。 “虽然不知道魔主大人为何如此,不过既然他这么说,我们就怎么做,魔主大人从来不会错的。” 烬无痕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魔尊魔将:“都传令下去,暂停一切针对人族和妖族的袭击行动,离凡人远一点,谁要是违抗魔主的命令,统统杀无赦!” “是!” 魔域发生的事情正道联盟并不知晓,烬无痕在残破宫殿中下达的命令,通过魔尊们的传讯网络一层一层地传递下去,在短短数日内传遍了魔域的每一个角落。 生活在人族地界的魔修也偃旗息鼓,连那些平日里在边境线上虎视眈眈的魔兽都被召回了魔域深处。 前线巡逻的修士们是最先察觉到异常的,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局部事件,但当各个防区的情报汇总到正道联盟总部时,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摆在面前,魔域正在收缩。 这可是几万年来头一遭! “不对劲,很不对劲。”韩景天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案几上摊着十几份来自各个防区的情报,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内容:魔域活动减少,魔人撤回,原因不明。 他与魔域打了几千年的交道,他了解魔人的行事风格。 如果魔域突然安静下来,那绝不是因为他改邪归正了。 魔人压根就没有善恶的观念,他们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毫不在意他人的死活。他们不会改邪归正,只会等合适的时机卷土重来。 觉得必须立刻召集正道联盟高层开会。 玄自然就在其中,作为天玄大陆战力第一人怎么能缺席呢。 过了几天没羞没臊的生活后,玄收到传讯的时候正窝在凌千山怀里,一开始还有些不乐意,不过他看了一眼玉简上的内容后原本慵懒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163. 第 163 章 凌千山睁开眼睛,他是被玉简的灵力波动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胳膊习惯性地往旁边捞了一把,怎么是空的? 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看见一枚玉简正飘在半空中,玄正盘腿坐在床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玉简上的内容。 凌千山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发生什么事了吗?” 玄坐直了身子,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魔主有异动,连带魔域也安分下来了。盟主怀疑他们憋着坏主意,召集正道联盟高层去翠梧城开会。我猜大概是和魔主前几日在封印里那场发疯有关,盟主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看来是真的有问题。” 凌千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和魔主相关的事从来不是小事,上次正邪大战一打就是三十年,这次不知道要多久。 他从身后抱住了玄,下巴搁在玄的肩上,嗅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吗?” 玄察觉到身后人低落的情绪,他侧过头,嘴唇轻轻印在凌千山的侧脸上,安抚说道。“没那么严重,你跟我一起去。魔主这次的异常和之前都不一样,我现在还不确定会发生什么,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会分心。” 凌千山立刻支棱起来了,他开始翻看玉简里收藏的外袍店铺,手指在玉简光幕上快速滑动,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次去翠梧城总部,肯定要见到各大长老,这么正式的会面我可不能给你丢面子。” “这件颜色不太沉稳,跳过。这件可以但是要预订,时间不够了,不行。这件可以走传送阵,就它了!” 这次传送翠梧城,凌千山的体感比上回坐传送阵好了不是一星半点。眩晕只有短短一瞬,双脚便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他整了整方才在玉简上紧急下单的新外袍,跟在玄的身侧踏入了正道联盟总部大殿。 紧接着身后的结界从四周向中心汇聚,将殿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大殿呈圆形,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由整块灵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天玄大陆的完整地图,山川河流在灵光中缓缓流转,实时更新着各防区的最新动态。 圆桌周围坐了数十位修士,大多灵力内敛,乍一看与凡人无异,但凌千山知道,这些人至少都是合体期以上的修为,其中几位的气息更是深不可测,恐怕已是大乘期的老怪物。 他飞快地扫了一圈,认出来的只有两位:坐在主位上的盟主韩景天,以及坐在韩景天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的宁桅。 殿内的修士们大多在低声交谈,交流着各自防区的情报,偶尔有几道目光落在凌千山身上,毕竟满屋子合体期大能里混进一个金丹期,怎么看都像是走错了门。 不过当他们的目光扫到凌千山身侧站着的玄时,便都识趣地收了回去。剑尊亲自带来的人,还轮不到他们质疑。 韩景天敲了敲桌面,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殿内的每一处都清晰可闻:“好了,除了还在前线的万剑山掌门,剩下的都到了。” “今日召集诸位,想必各位也猜到了,前线传回来的情报显示,魔域正在全面收缩,这是从未有过的境况。”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魔域突然安分了,这简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韩景天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直接从袖中挥出数十道玉简,精准地分发到在场每一个人的手中。 玄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眼,随即挑了挑眉。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圆桌,落在场内其中一人身上。 与此同时,在场数十位修士的目光也纷纷转移过来,汇聚成一道无形的压力,集中到同一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靠后的位置,一身寻常的深灰色道袍,面容普通,修为在合体期,看起来和其他参会者没有任何区别。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时,他还在低头假装玉简。 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 候已经晚了——事实上,从他踏入这座大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晚了,数十道灵力锁链从圆桌四周同时射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锁链上刻满了专门克制魔气的降魔铭文,每一个环节都是针对高阶魔人的特性量身定制的。 凌千山还有些不在状态,他刚才还在心里默默对比梦境和现实中宁桅的变化,下一秒整个大殿就被灵力锁链的光纹填满了。 他看着那个被数十道锁链层层捆住还在奋力挣扎的修士,对方身上的灵力伪装正在被降魔铭文一层一层地剥离,露出底下翻涌的魔气。 凌千山凑到玄耳边小声问道:“他是犯了天条吗?” “他是魔域卧底。”玄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哦,那难怪了。”凌千山恍然大悟,心态从震惊迅速切换到了吃瓜看戏。 几十个合体期和大乘大能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别说一个卧底了,就是巅峰时期的魔主亲自来也得受点伤再走。 卧底身上的灵力伪装在降魔铭文的持续侵蚀下终于被彻底剥离,他抬起那张原本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脸,表情在魔纹的映衬下显得狰狞。 此人正是魔域魔尊烬无痕。 烬无痕再傻也看清楚状况了,他没有继续挣扎,此刻数十道降魔锁链缠在他身上,将他的魔气压制得干干净净。 他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盯着主位上的韩景天,嘴角扯出一个满是嘲讽的冷笑:“这么大费周折,就是为了抓我?” 韩景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说说吧,魔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烬无痕浑身剧痛,但他仍然不屑说道:“我是不会泄密的,想从我口中得到魔主的信息是不可能的!你们以为赢了?其实你们连自己马上就要面对什么都不知道。”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见收获不到情报韩景天也不强求:“带下去单独关押,任何人不得接近。” 164. 第 164 章 烬无痕被带下去了,他被数十道降魔锁链封印的时候依旧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大殿重回安静,圆桌周围的修士们纷纷收回目光,但殿内的气氛轻松很多。 韩景天轻轻叩了叩桌面,打破了沉默:“小插曲结束,继续开会。” 他抬手示意众人看向圆桌中央,抬手输入灵力。 桌面上的天玄大陆地图在灵力的驱动下迅速放大,局部地区的山川河流城池从平面上拔地而起,化作一幅立体的灵力投影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幽居城,一座与魔域接壤的边境城市,由几座大城合而为一的辽阔疆域,城中驻守着数万名来自各大宗门的精锐修士。 曾经这里被骸域魔尊屠戮殆尽,几座城化作一片尸山血海,后来剑尊玄单人独剑闯入幽居城斩杀骸域魔尊。 此后万剑山主动请缨接手了幽居城的防务,将其改造成了底层剑修磨练剑术的战场。 “想必大家都知道,就在几日前,万剑山掌门将无妄魔尊斩杀在幽居城外。”韩景天的的目光从幽居城的投影上移开,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加上之前被剑尊斩杀的骸域魔尊,以及在这十年间被我们逐个剿灭的其他几位魔尊,魔域的高阶战力已经所剩无几。” “但真正让魔主感到恐惧的绝不是这些。让他恐惧的是那个他说即将到来的‘审判日’。结合前线传回来的情报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魔主在躲避什么,或者说他在为即将到来的某件事做准备。” 他将双手撑在玉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果决:“如果魔主的恐惧是真实的,那么我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仙魔大战的危机。从现在开始,我建议所有防区提升至最高警戒级别,准备战略物资,各宗长老无必要不闭关。” 最后韩景天的目光落在玄身上:“剑尊大人请随时待命,预防魔主出逃。” 玄颔首答应。 韩景天将目光从玄身上移开,看向众人语气沉稳地问道:“那么,各位长老还有什么问题?” 大殿内沉默了一会儿,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每个人都在飞速盘算着韩景天刚才那番话的分量。 这其中任何一项都意味着巨大的资源消耗。 良久,角落里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发言的是巨剑门的长老,他身材魁梧,背上负着一柄与他本人差不多高的玄铁重剑,语气坦荡的说道: “盟主,这些命令说起来容易,可处处都要钱。阵法就不用说了,法宝、符箓、丹药哪样不要钱?为了一个未知的威胁付出这么多灵石,我们这些大宗门家大业大还撑得住,底下那些小宗门怎么办?” 韩景天神色未变,巨剑门长老说的是实情,小宗门的困境他早就考虑过,但和即将到来的威胁相比,灵石的问题必须先搁置一边。 他正要强行拍板决定从正道联盟的储备库中拨款补贴,话还说出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这灵石我出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得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那个站在剑尊身侧修为明显只有金丹期的年轻人。 “不过我也不是冤大头,”凌千山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战备物资我出了,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正道联盟麾下所有宗门只购买我的玉简。”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精们瞬间就明白了凌千山的用意。 凌千山的店铺主打的商品除了那些稀奇古怪的日用品以外,就是遍布整个天玄大陆的通讯玉简。 如今通讯玉简的仿制品层出不穷,市面上至少多了七八种山寨版通讯玉简,功能低配了一些,耐不住价格便宜,对他的生意还是有了些影响。 他出灵石帮各宗门渡难关,各宗门在采购通讯法器时只买他的玉简,这是一大笔灵石。正道联盟解决了后勤难题,宗门拿到了急需的战备物资,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韩景天嘴角勾起,“凌老板大气,只是我们需要一个章程,定下一个期限。” 总不能让凌千山一直垄断通讯玉简。 “危机解除后三百年,怎么样?”凌千山给出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期限。 韩景天看向在场各派长老,长老们陆续点头,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万剑山代表虽然不在现场,但玉简上实时传回了他同意的答案。 “好。这个契约我们定下了,稍后我会让白袍人送上正式文书。”韩景天拍板。 “好。”凌千山应得很干脆。 韩景天神情放松:“后勤问题已解决。从现在开始,各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诸位,此战关乎天玄大陆存亡,我们没有退路。散会。” 散会后,韩景天将凌千山请到了偏殿,两人隔着一张檀木案几坐下,案上铺开两份空白的契约卷轴。 韩景天亲自拟订条款,将双方的需求一条一条地写清楚。 正道联盟负责统筹战备物资的分配,凌千山承担战备物资的购买。在契约有效期内,所有接受补贴的宗门在采购通讯法器时只能购买凌千山名下店铺的通讯玉简,正道联盟保留对玉简质量和售价的监督权。 条款写得极为详尽,一番修改后,契约中每一个字都达成了共识。正式契约一式两份,签字盖章后灵光一闪,契约当即生效。 韩景天将其中一份收入袖中,凌千山将另一份揣进怀里。 韩景天补充道:“这场未知的战斗很可能会拖延很长时间,期间付出的灵石可以说是海量。这份契约并没有定死,如果你撑不住了随时可以解除约定,正道联盟这边不会有任何追究。” 凌千山认真地看着韩景天,他知道这位盟主大人是真的为他考虑,“多谢盟主好意。我不会不自量力的。” “那么,合作愉快。”韩景天最后说道。 “合作愉快。” 随后凌千山和玄没有在翠梧城多做停留,通过传送阵回到 了黑岩城青竹巷的老家。 一到家玄就变成了猫猫,四只爪子轻盈地落在凌千山腿上,转了两圈,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猫猫球,看起来慵懒而惬意。 他用琥珀色的猫眼看着凌千山,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你为何要做这出力不讨好的活计?那些小宗门穷是穷,但正道联盟可不穷的,盟主有能力做好这件事,否则他不会提出来。” 凌千山靠在摇椅上,一只手轻轻顺着猫猫玄的背脊,从后颈一路摸到尾巴根,手指陷在乌黑柔软的皮毛里,玄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凌千山想了想该怎么回答,最后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通讯玉简给玄看:“看似我吃亏,可我要的从来不是灵石的多少,而是所有人都可以交流。” 如今的玉简功能已经很接近蓝星的手机,网络已经初步成型,可是对他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修真界因为疆域太过辽阔,有些城市之间可能永远不会接触,如果没有网络连接,这两个城市里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对方的存在,永远不可能互相交流帮助。 他要的是天玄大陆上能够互通有无。 “你就没有私心吗?”玄抬起脸,认真地盯着凌千山。 “有,没有私心那是圣人,很明显,我不是。”凌千山笑了笑,把猫猫玄往怀里拢了拢。 一阵沉默后。 “你想家了?”玄轻声问道。 “……是的,我想家了。”凌千山被玄看穿,心情很复杂。 玄蹭了蹭凌千山的手心,猫科动物粗糙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指腹:“一定可以回去的,我也想见见你的家乡。” 凌千山神情落寞:“连天道都无法把我送回家,以个人的能力就更难了。” “连天道都没有办法吗?”玄也开始难过了。 凌千山却安抚玄道:“天道曾告诉我,蓝星离天玄大陆太远了,远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远离。只有等到合适的时间,等到两个世界在世界的尺度上重新靠近到传送可以用的距离,我才能回去。” 玄沉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凌千山的手心:“还好你遇到了我。” 凌千山低下头,胸口像是被填满了,他轻轻吻了吻猫猫玄的头顶:“对。还好我遇到了你,我又有家了。” 凌千山将和正道联盟的合作交给3号,然后决定进行下一次入梦。外界危机重重,玄神魂上的伤必须尽快修复,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入夜,二人相拥而眠,两人眉心那道婚契在黑暗中同时亮起。 这一次入梦凌千山来到的是一处闹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挤出来,却发现他到了正道联盟分部门前,上方牌匾上写着此处的地名。 “澜泰城?”凌千山望着匾上的文字,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座城?” 165. 第 165 章 “你是出去还是进来啊,别挡路啊。”身前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凌千山的思绪。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站在正道联盟分部的门口,恰好堵住了想要出门的人的路。 “这就进来,你先出来吧。”凌千山侧身让开通道,顺便打量了这人一眼,金丹期修为,腰上挂着一柄长剑,八成是个剑修。 那人绕过凌千山迈出门槛,抬头一看外面的景象,也呆住了。街道上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人流将整条长街挤得水泄不通,连街对面的店铺招牌都快看不见了。 “乖乖,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剑修喃喃道,又扭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槛内侧的凌千山,恍然大悟,“道友,我可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不动了。我想过过节会很多人,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剑修放弃了出门的打算,跟着凌千山又退回了正道联盟驻地的大厅。大厅里同样人来人往,但比起外面那副水泄不通的架势,至少还能找到下脚的地方。 “是吧。”凌千山随口应和道,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大厅内的布局,这里的运行方式和他第一次踏入正道联盟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暗暗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梦境的这个时间节点,想必离现实已经很近了,就是不知道现在是战时,还是更早之前。 剑修还在絮絮叨叨,显然是个话多的主:“道友,你是第一次来澜泰城?” “你怎么看出来的?”凌千山收回打量的目光,挑了挑眉。 “我可是常驻驻地的,”剑修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如果你之前来过,我一定记得你。这澜泰城常驻的金丹期修士就那么几个,我每个都叫得上名字。” “原来如此。” “你刚来可以好好休息休息。这两天过春日节,全城禁飞,外面那情况你也看到了,什么任务都做不成的,不如去驻地食堂买点好吃的。第一窗口的灵兽肉包子肥而不腻,第五窗口的豆花也是绝了……”剑修说起吃食来如数家珍,显然是个老饕。 凌千山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布料底下连一颗灵石的硬块都摸不到。而这一次他显然没有继承上次梦境里的任何财产:“可我灵石用光了,还想接个简单任务对付一下。” 剑修闻言上下打量了凌千山一番,一身轻便长袍,但身上没有带武器。 他啧了一声,不可思议道:“真看不出来,你竟然比我这个剑修还穷。我好歹还有柄剑值点钱,你连个法器都没有,出门在外怎么防御啊?” “让你见笑了。”凌千山坦然说道。 剑修摇了摇头,伸手在储物袋里掏了半天,最后抠抠搜搜地摸出五颗下品灵石,一脸肉疼地递给凌千山:“是人都有落魄的时候,我先借你五灵石,你先度过这几天,以后还我就是。” “多谢。”凌千山接过灵石,这份善意让他心头一暖。他郑重问道:“不知道你的姓名?在下凌千山。” “不客气,大家都是道友嘛。我叫……”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外传来,剑修的自我介绍被硬生生打断,街道上紧接着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哭喊声,大厅内的气氛在瞬间从节日的慵懒切换到了战斗状态。 所有正道联盟的修士几乎在同一时刻放下了手中的事。 “魔域攻城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们纷纷拿起武器,一个接一个地化作流光飞出门外。 剑修握紧腰间长剑,他转过头看了凌千山一眼:“魔域入侵,下次再聊吧。” 话音未落,他便化作一道流光随着人群飞了出去。 大厅里,白袍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魔域攻城!金丹期以上已经出城防御了!练气期、筑基期负责疏散凡人维持护城大阵等后勤工作。大家量力而为,不要逞强!” “疏散凡人的跟我来!”一个白袍人举起了手。 “维护大阵跟我来!”另一个白袍人在另一处喊道。 “炼丹制符的跟我来!” …… 虽然场面混乱,但乱中有序。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凌千山也决定出城御敌,只是现在他连个武器都没有,总不能再随手搓一条铁棍出来吧,他快速扫视悬赏牌上的任务清单,找到其中委托炼制长剑的一条。 他立刻把单子撕下来,快步走到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忙的白袍人面前:“我要接这个任务,我是炼器师。” 白袍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整理被打乱的任务清单,闻言猛地抬起头露出惊喜的神色:“太好了,是炼器师!请随我来!” “可任务……”凌千山捏着那张炼制单子,还没来得及说完。 “别管任务了!”白袍人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就往里走,“等打完这场仗,你想接多少任务都行。现在前线每一刻都在折损兵刃,快去炼器室,我们需要您!” 白袍人拉着凌千山穿过人群,越走人越少,喧闹声渐渐被甩在身后。最终他们在一扇刻着炼器铭文的石门前停下,白袍人掏出一块令牌在门上按了一下,石门无声地滑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间设备齐全的炼器室。锻炉正燃着稳定的灵火,四壁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基础炼器材料。 “我们会提供材料,您只需要炼制最基础的刀剑即可。报酬您不用担心,我们正道联盟会按照市价翻倍给您。”白袍人一口气说完,然后小心翼翼看着凌千山神色希望对方能够同意。 “倒不用翻倍,我只是想炼制出武器上前线杀敌。”凌千山解释道。他接炼器任务本就是为了快点弄到一柄剑好出城打架,不是为了来赚灵石的。 白袍人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请不要这样做。每一个炼器师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您上前线杀敌才能杀多少,可炼制武器给前线能杀更多敌人,请您务必留在炼器室。” 凌千山 想了想,自己的武力值确实没有玄那么高,那就不如做擅长的事。 他点了点头:“好。” 白袍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朝凌千山深深鞠了一躬:“那就拜托您了!材料不够您就说话,门口会有专人待命,您炼制好一批就交出来一批,我们会立刻送往前线!” 凌千山开始没日没夜地炼制长剑长刀。炼器室的锻炉从他接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熄过。 几乎每时每刻,前线都有断掉的武器被送回来重新锻造。白袍人不断地从门口递进来新的材料,又将刚炼制好的刀剑搬出去。 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面越来越快。到了第三天他闭着眼睛也能炼制成功,甚至可以十柄剑同时开始锻造。 还好金丹期修士的体质过人,又有外面源源不断送进来的补充灵力的丹药,否则就这么不间断地炼制,灵力早就干了。 然而奇怪的是,这天凌千山炼制了快一个时辰,外面也没有送来新的断剑。 过去几天里,这种情况从来不曾出现过。 凌千山完成手上的那柄剑,将最后一道淬火工序收尾,把剑放在成品堆的最上面。他直起身,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朝门外传音:“怎么没人来了?防御成功了?” 然而没有人回答。 他皱了皱眉,随手拿起外袍囫囵地披在光裸的上身,腰带随意一系,将这一批上千把剑用灵力裹成一个巨大的包裹悬浮在身后,然后推开炼器室厚重的石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震,炼器室外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那座几天前还完整无缺驻地大厅,此刻只剩几根断裂的柱子斜斜地插在瓦砾堆中。 任务单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在瓦砾间翻滚,有几张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地上散落着几件染血的白袍,可人却不知道在哪。 “沦陷了?”凌千山如同炸了毛的猫,瞬间从身后悬浮的上千柄剑中抽出十柄长剑,十道寒光在他周身自动排成环形剑阵,剑尖朝外,缓缓旋转。 他放出神识往四周探了一圈,没有阵法的痕迹,可是澜泰城是一座大城,就算魔域突然发动总攻,正道联盟的护城大阵也不至于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一个时辰里就从城墙一路杀到了驻地核心? 凌千山踩着瓦砾一步一步往前挪。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近乎绝望地看着这座死寂的城市,明明几天前这条街上还挤满了过春日节的人群,那个借给他五颗灵石的剑修甚至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那个把他带到炼器室的白袍人也不见了,这么多人,怎么就只剩下他了呢? “有漏网之鱼?”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凌千山猛地转过身,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浑身烂肉,衣服破破烂烂的人正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 166. 第 166 章 那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尸体,这是和赤练尸同源的活尸,是控尸人用魔气将刚死不久的人炼制成的傀儡。 “来吧,成为我们的一员吧。”那具活尸伸出手,摇摇晃晃地朝凌千山走来。 凌千山没有等它靠近,环绕周身的十柄长剑中跳出一把,剑光一闪,直接将那具活尸斩成了碎片。 但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来吧。” “来吧。” “来吧。”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重叠在一起,从废墟的每一条裂缝,每一片阴影中涌出来。 一具又一具活尸从瓦砾堆里爬出来,它们有的穿着正道联盟的白袍,有的穿着修士的劲装,更多的是形形色色的凡人。 凌千山惊愕地发现了很多熟面孔,虽说大多只有一面之缘,这些人都是驻地留下来的后勤。 那个在大厅里负责分配任务的白袍人,此刻正用仅剩的一只手撑着地面往前爬,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还有一个是常来领剑的练气期少年,他此刻站在那群活尸中间,稚嫩的脸庞上只剩下死寂。 凌千山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环绕周身的十柄长剑化作剑光在尸群中来回穿梭,所过之处活尸纷纷倒下。 不能心软。 凌千山强忍着不适,将周围能看到的活尸全部清理干净。 剑光在废墟间穿梭,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具活尸倒下。他刻意不去看那些尸体的脸,现在不能心软,不然下一个倒在这里的就是他。 既然连他都能活下来,那就一定还有其他人活着,他没有急着往外冲,而是先沿着被摧毁的走廊一路找回去。 然而炼器室丹房都是空的,从室内的整洁程度来看,没有打斗痕迹,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灵火未熄,仿佛刚才还有人在。 这些人应该是就像他刚才一样察觉到了异常,只是他们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然后从丹房里搜刮了一些用得上的灵植和丹药,又去拿了一些灵材,统统放进临时做出来的储物袋中。 再次走出驻地时,天色比他出来时更加阴沉了,澜泰城原本繁华的长街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太安静了,安静到一片死寂。 根本没有活人的痕迹,只有越来越多的活尸在各处游荡。 它们在废墟中毫无目的地徘徊,有的蹲在地上啃食着什么,在凌千山出现时齐刷刷地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凌千山向着一个方向低空飞行,刻意保持在不紧不慢的速度,太快了会错过可能的幸存者,太慢了又会被活尸包围。 破空的声响在死寂的城市中格外刺耳,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活尸从废墟中涌出来,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他没有停下,环绕周身的十柄长剑如同绞肉机一般旋转切割,将靠近的活尸统统斩杀。 忽然凌千山感觉到远方有强大的魔气波动,那魔气的浓度他从未感受过,像海啸一般扑面而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急停,连滚带爬地钻进一处倒塌的废墟底下,蹲在几根断裂的房梁交错形成的狭小空隙里,手指翻飞间用最快的速度布下隐蔽阵法和幻阵。 凌千山不敢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极缓,他透过瓦砾之间的缝隙将目光投向天空。 遮天蔽日的魔气从远方飘来,浓黑如墨,翻涌如潮,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地面开始隐约感到震颤,缝隙里的碎石子像被敲击的鼓面一样微微跳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振动越来越大,整个废墟都在簌簌发抖,断裂的房梁在他头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细碎的灰尘从缝隙里落下来洒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遮蔽了天空,瞬间澜泰城陷入了黑暗。 凌千山屏住呼吸,透过瓦砾的缝隙往上望去。那遮天蔽日的黑影上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华丽黑袍,他的面部和手部都没有遮挡,大大方方地露着一张年轻的面容。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五官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如纸,眼睛没有瞳孔,是纯粹的猩红色。 他站在那黑影之上,神情慵懒而傲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凌千山瞬间知道了此人是谁,骸域冥尊,魔尊之一。 原来此地是后来的幽居城,那个被骸域冥尊屠戮殆尽的地方,难怪他不记得澜泰城,原来这座城早已不存在了。 骸域冥尊脚下踩的那具庞大妖骨比整个澜泰城还要大,妖骨的脊椎如同一座连绵的山脉直插云霄,云层之下能看到的只有一半不到。 那是某种早已灭绝的远古巨妖的遗骸,被骸域冥尊用魔气炼化成了坐骑和武器。 高空之上,骸域冥尊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成为废墟的澜泰城上,他的目光无悲无喜,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骸域冥尊看到他了!凌千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然而骸域冥尊没有动手,只是收回了目光继续眺望远方。他懒得亲自动手,金丹期的蝼蚁不值得他浪费魔气。 但他也没打算放过凌千山,他心念一动,几只生前是元婴期的活尸从妖骨下方的魔气中飞出来,直直地朝凌千山藏身的方向扑来。 凌千山从废墟底下翻身而出,剑阵在身前急速旋转。他已经能看清那几只活尸的模样了。 一共三只,生前都是元婴期的体修或剑修,□□十分强悍,其中一只胸口还残留着一道贯穿心脏的伤痕。 金丹打三个元婴无异于螳臂挡车,硬碰硬是死路一条,不过他有阵法也不是不能打。 骸域冥尊会被玄杀死,这时的玄已经是大乘期的剑尊,他只要撑到玄来就可以了。 三名元婴活尸的速度很快,不过凌千山的反应更快。他双手掐诀,从储物袋中召出更多的剑,他目前最多可以控制五百把,再多神识就撑不住了。 五百柄长剑从他身后密密麻麻地升起,剑尖朝外,高速旋转,组成一 个密不透风的球形剑阵,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正中心。 远远望去,废墟上像是忽然绽放了一朵由剑刃组成的银色绣球花,每一片花瓣都在飞速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元婴活尸面对密密麻麻的剑尖根本不惧,它们生前就是体修,死后又被骸域冥尊用魔气淬炼过尸身,肉身之强悍比生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们不闪不避,径直撞向剑阵,腐烂的手掌直接抓向高速旋转的剑刃。剑尖刺在它们的皮肤上,发出的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而是金石碰撞的脆响,在黑暗的废墟中迸发出阵阵火花。 一只活尸伸手抓住了一柄长剑的剑身,五指用力一握,那柄剑便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凌千山额角渗出冷汗,他不断催动灵力补充报废的剑,将剑阵的转速提到极致,五百柄剑疯狂旋转,将三只活尸越推越远。 但这只是暂时的,活尸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会因为被剑刃割伤而后退哪怕半步。 它们只会听从骸域冥尊的命令一往无前,直到将目标撕碎。继续这样下去他一定撑不住的,灵力总有用完的一刻,而活尸不会累。 必须要想个破局之法。 他一边维持剑阵,一边飞快地观察着三只活尸的动作。它们和赤练尸一样,都是控尸术的产物,但等级明显不如赤练尸。 它们在飞行时脚下始终萦绕着一层魔气,那股魔气在托举着它们死去躯体在空中移动,而不是像普通元婴修士靠法术飞行。 这意味着它们不会用法术,只会用最原始的方式攻击。 既然破不了防,那就不破! 凌千山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用阵法增加重力,活尸的肉身再强悍,也抵抗不了物理法则。 它们不会用法术抵抗阵法,只要重力足够大,就能把它们死死地压在地上,让它们寸步难行。 他打定主意,一边维持剑阵与活尸僵持,一边分出心神快速炼制阵盘。 好在他从驻地废墟里搜刮的材料充足,可以制作最基础的重力术法阵,一心二用对金丹期修士来说不是难事,很快三枚巴掌大的阵盘便在他手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剑阵的掩护下猛然挥手,将三枚阵盘分别掷向三只活尸的胸口。 其中两只的阵盘在接触到它们坚如金石的皮肤就粘了上去,稳稳地贴在它们的胸口上。 而那只胸口有旧伤的活尸阵盘刚好卡在它胸口那道贯穿伤的破洞里。 凌千山心念一动,三道阵盘同时启动,一股灵力从活尸胸口扩散开来,三只活尸的动作几乎是立刻迟缓起来,飞行高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活尸被重力阵压得寸步难行,凌千山立刻调整策略,将剑阵的控制逐步减弱,将节省下来的灵力全部注入三枚重力阵盘之中。 阵法里的重力场一圈一圈地叠加在三只活尸身上,它们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最终承受不住轰然跪倒在地。 167. 第 167 章 它们连抬手都做不到了,被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仍然在看着凌千山想要将他撕碎。 凌千山喘着粗气,剑阵在周身缓缓旋转,终于解决了。 高空之上,骸域冥尊脚下的妖骨依旧在缓缓移动,遮天蔽日的黑影将整座澜泰城笼罩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那些在废墟中游荡的活尸早已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抬头仰望着它们的主人,像是在等待命令。 凌千山和三只元婴活尸的整场战斗从头到尾他都看在眼里,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这种手段和心性,不该出现在一个无名散修身上。 “有意思。” 但其实下方的凌千山快要吓死了,让他打元婴,哪怕是化神,他都有机会逃走。 但头顶的骸域冥尊是实打实的大乘期,碾死他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更费力,要是被他盯上了必死无疑。就算手里有传送阵都能被追上杀死,甚至都不需要骸域冥尊亲自出场。 怎么办?怎么办?凌千山只能用剑阵把自己防护得更紧密,飞剑组成的球形屏障密不透风,剑刃在高速旋转中发出持续的嗡鸣。 三枚重力阵盘更是丝毫不敢懈怠,他不知道在梦境里死掉会不会真的死,他不打算做这个实验,所以他也不会轻易送死。 破空声从头顶传来,更多的活尸朝他的方向飞来,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千只。 凌千山立刻将重力阵法的覆盖范围从三只活尸扩大到整个废墟区域,不少活尸刚飞到阵法范围上空,身上的魔气便在暴涨的重力下瞬间溃散,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砸在地上,在地上砸出一个个蛛网状的深坑。 然而还是有一只活尸根本没有受到影响,它进入重力阵范围时只是微微一晃,连减速都没有。 至少化神期,甚至可能和赤练尸是一个等级,重力阵对它来说只是一阵稍大的逆风。 凌千山流下冷汗,他恐怕真的是要死在这里了,眼前的活尸背后挂着一个空的剑鞘,生前八成是个剑修。 不过就算是死,他也要战到最后。他手上如今还剩下七百多把剑,以及一些从驻地废墟里搜刮来的阵法材料。 既然重力阵对它无效,那就是引力还不够大。凌千山咬牙,一边维持剑阵警戒,一边快速翻找储物袋里的材料加固阵法 他在原有的三枚阵盘串联成一个复合重力阵,阵法升级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了,废墟里的各种碎片纷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向阵法中心,连更远处几具活尸都从地面上缓缓滑了过来。 风越来越大,吹得凌千山的衣袍在狂风中凌乱,要不是他是阵法的主人,连他自己也会被这股越来越强的引力吸进去。 被压在地面的几千只活尸纷纷被阵法吸到核心处,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随着阵法强度的不断增加,那些强悍到连飞剑都砍不动的肉身终于不堪重负,在越来越强的引力下被压得骨肉分离,腐血和碎骨在阵法中心挤压成一个令人作呕的巨大球体。 场面血腥异常,不过凌千山没空觉得恶心。因为面前那只化神期活尸根本不受影响,它仍然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活尸歪了歪头,那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纯真,它向后做了个拔剑的动作,但什么也没有摸到。 它的剑早已在当初被骸域冥尊斩杀时不知丢在了哪片战场上,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剑鞘还挂在背上。 它保持着那个拔剑的姿势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理解为什么本该握在手中的剑不见了。 不过它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凌千山的剑阵上,活尸的目光在这剑上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它伸出了手。 那只手精准地穿过高速旋转的剑阵,直接抓住其中一柄长剑握住剑柄取了下来,而另外大半的剑被这一抓波及,剑阵在连锁反应下瞬间毁了了大半。 凌千山瞳孔骤缩,快速调集剩下的剑补上缺口,如今他的库存已经告罄,只剩下最后一把剑预防万一。 活尸握着剑随手一挥砸在剑阵上,只是单纯的蛮力就把剑阵砸的轰然破碎,剑刃碎片四散飞溅。 残剑刚脱离凌千山的控制就被重力阵法强大的引力吸走,和其他废墟垃圾一起堆成了那座还在不断增大的球体。 这下连废物利用都做不到了。 凌千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被自己亲手布下的阵法吞了进去。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凌千山苦笑,但他还没有放弃。他双手掐诀,将丹田中仅剩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重力阵法里。 方圆数里之内的所有废墟建筑都在引力的撕扯下轰然倒塌,被夷为一片平地。所有的碎片都被阵法中心那个巨大的球体吸收,球体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要不是凌千山如今实力只有金丹期,灵力供应跟不上,这个阵法恐怕早就坍缩成黑洞了。 活尸举起了手中的断剑即将要斩杀他,凌千山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这一剑却迟迟没有落下。 凌千山慢慢睁开眼,看见剑尖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一寸远,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整把剑正在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活尸的动作也僵在了原地,它的手臂保持着下劈的姿势,可无论如何那把剑都压不下来。 是阵法!他在最后时刻注入的那股灵力终于可以牵制化神期了,活尸想要前进一步,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就差一点点了。 凌千山此刻已经调动了全身灵力,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然后他想起了那个没有告诉他名字的剑修给他的五枚灵石。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那五枚灵石,攥在掌心里用力一捏。灵石中的灵力涌入他干涸的经脉,虽然少,但是足够了。 他将这最后一丝灵 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活尸终于挣扎着被阵法吸走了,它的身体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引力拽离地面,然后和其他活尸残骸一样被吸到了那个巨大的球体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凌千山脱力地跌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因为过度消耗灵力而在微微发抖。 如今他手里现在除了一把剑和从丹房里搜刮来的伤药以外什么也没有了,如果骸域冥尊再叫一只活尸来,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高空之上,骸域冥尊对凌千山的兴趣更浓厚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金丹期修士在第一波活尸攻击时就会死,结果他撑到了现在。 骸域冥尊竟然从高空飘飘然落下,一双赤足踩在被引力阵夷为平地的废墟上。 他抬起手,手掌翻覆之间,那个有着巨大引力的重力阵法竟然瞬间崩溃,那颗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球体失去了引力束缚轰然散开,碎片如同下雨一般砸落在地。 凌千山是真的绝望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朝他走来的骸域冥尊,手里捏紧了最后那把剑。 骸域冥尊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这个灵力枯竭,却仍然握紧长剑不肯松手的金丹期修士,饶有兴趣地开口:“成为我的手下吧,我可以饶你不死。” 凌千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把剑横在胸前,用尽全力说道:“我绝不苟且偷生!” “真可惜。”骸域冥尊拉下了嘴角,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不过,你很幸运。我很欣赏你的骨气,所以我会亲自把你做成我的傀儡。” 他抬起手,强大的灵力威压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凌千山的膝盖被这股威压硬生生压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上。 但他还是抬着头,直视着骸域冥尊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他眼中的倔强和不屈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深深的刺痛了骸域冥尊。 他猛一挥手,就要隔空捏起凌千山。 然而下一秒,一把不知从何地飞来的剑轻易地斩断了骸域冥尊的手。那只手齐腕而断,黑色的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骸域冥尊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凌千山死里逃生,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柄剑飞来的方向。 “玄?”凌千山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剑尊?”骸域冥尊抬起头望向天空,语气里带着玩味。 断腕上魔气翻涌,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一只新的手掌从魔气中生长出来,手指活动了几下,灵活如初。 玄一身红衣在空中悬浮,衣袍在狂风中翻涌,他召回那柄斩断魔尊手腕的长剑,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入他手中,剑尖直指骸域冥尊的咽喉。 骸域冥尊立刻把凌千山抛诸脑后,比起凌千山这个金丹期的蝼蚁,他更想把眼前这位名震天玄大陆的剑尊做成他最强的傀儡。 168. 第 168 章 大乘期的剑修若是炼成傀儡尸就是他骸域冥尊最完美的作品。 骸域冥尊咧开嘴角,猩红色的眼睛里燃起贪婪的光:“真是幸运啊,材料自己送上门了。” 骸域冥尊已经想好了如何将玄炼成一具只会听命于他的行尸走肉。 玄冷冷地看着他,一句废话都不想说。 今日,骸域冥尊必须死。 骸域冥尊还在打量玄,像是在端详一件即将到手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他喃喃自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真是漂亮啊,等我杀了你,会好好保留你这副皮囊的。” 玄没有回应他的疯话。回答骸域冥尊的只有一剑。 那一剑劈出时,天地骤然变色,剑光从剑锋上迸发而出,初始只是一道极细的银线,随后瞬间骤然膨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银白色匹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直直斩向骸域冥尊的身体。 剑光掠过,骸域冥尊的身体从右肩到左腰被整齐地切成两半,那道剑光并未停止,它以极快的速度继续劈向天空,划过遮天蔽日的大妖尸骨。 妖骨那比山脉还粗的肋骨被剑光扫过,其中一根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光滑平整。半截肋骨从万米高空坠落,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峰,在云层中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重重落在地上,引发大地强烈的震颤。 然而这一剑并没有杀死骸域冥尊,他的两半身体各自涌出魔气,断裂的骨肉在魔气的牵引下重新接合在一起,几乎是在剑光掠过的同时就开始了自愈。 不过瞬间,被斩成两半的身体便恢复如初,连黑袍上的绣纹都在魔气的修复下重新完整。 但骸域冥尊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原本那种陶醉的打量猎物的目光停滞了一瞬。 他重新审视地看向玄,那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他的自愈能力虽然近乎不灭,但每一次被斩碎都会消耗魔气,而刚才那一剑,为了修复那一剑造成的伤害,他消耗的魔气比过去若有战斗用的魔力还要多。 此人实力在我之上,绝不能近身。 骸域冥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战术,神识下意识地往下方扫了一眼,那个金丹期,可以抓来作为人质。 只要抓住那个金丹期,玄必然会投鼠忌器,到时候他就可以趁机脱身,甚至反杀。 等等!人呢? 那片被重力阵法夷为平地的废墟上空空荡荡,除了几具活尸残骸和满地碎石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个金丹期修士不见了,刚才还跪在地上等死的蝼蚁,在他和玄对峙的这短暂时间里果断选择了逃走。 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求生欲让骸域冥尊恨得牙痒,竟然趁着他的注意力都在玄身上时一声不吭地跑了。 “喜欢走神?”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玄声音不大,却让骸域冥尊骇然。不知何时玄已经欺身到他面前,右手微微抬起,剑锋上还残留着上一剑的剑意余韵,第二剑的起手式已经蓄势待发。 跑得真快!骸域冥尊心中暗骂,他不再犹豫,浑身冒出浓郁的黑烟,身形在魔气的掩护下迅速虚化,化作一道魔气遁走。 玄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在没有妖骨辅助的情况下硬碰硬毫无胜算。他需要拉开距离,回到妖骨身边重新掌控这片战场的主导权。 “让你走了吗?”玄一步迈出,从原地消失,精准地出现在骸域冥尊遁逃的路线前方,剑尖指向他的眉心。 骸域冥尊脸上的从容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他终究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很快恢复平静。 骸域冥尊在半空中一个急停,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挥手间,那只遮天蔽日的妖骨突然动了。 它那庞大的骨爪从云层中猛然探出,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白色山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玄抓来。骨爪尚未触及,带起的罡风便已将下方的废墟吹得碎石乱飞。 玄没有转身抵挡,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只比他整个人还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骨爪。 他的身后凭空出现五把长剑,剑身各自发出不同的灵光,五柄剑在他身后呈扇形展开。其中两柄剑骤然飞出,剑身在飞行中迎风便长,从三尺长剑变成了数十丈长的巨剑,等迎上骨爪的时候已经和那只遮天巨爪不相上下了。 两柄巨剑交叉格挡,与骨爪猛烈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声浪化成实质,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如同无形的海啸将方圆数十里内的云层全部驱散。 凌千山还在低空飞快地御剑逃走,他当然想留在原地看玄打架,大乘期剑尊对魔尊,这种级别的战斗看到就是赚到。 但他更清楚这种场面他掺和进来就是给玄拖后腿,他在这里玄就要分心护他,他跑了玄就可以毫无顾虑地挥剑迎敌。 他能为玄做的最有用的事,就是跑得越远越好,让骸域冥尊无法拿他当人质影响玄。 忽然一股声浪从高空砸下。那是两柄巨剑与骨爪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般从万里高空倾泻而下,狠狠地拍在他后背上。 凌千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一下震得移了位,整个人连人带剑被拍到了地上。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血溅在面前的碎砖上,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伤药往嘴里塞了两颗,灵药入口疼痛稍微减轻。 凌千山抬起头望向天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两柄巨剑和骨爪的缠斗,双剑在骨爪的每一次拍击下灵活地穿梭反击,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足以照亮整片夜空的火花。 他得再跑远点,这战斗的余波他都承受不了,刚才那一下只是声浪,要是被罡风的余波扫到,他就交代在这了。 凌千山咬牙爬起来,从瓦砾堆里扒出飞剑再次御剑起飞,拼了命地往远离战场的方向飞去。 万米高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双剑和妖骨缠斗得难舍难分。 而骸域冥尊和玄却是另 一副光景,如果说双剑与妖骨的战斗是势均力敌的缠斗,那么骸域冥尊与玄的战斗就是一边倒的碾压。 玄几乎是压着骸域冥尊打,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骸域冥尊试图反击的手段上。 骸域冥尊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他的自愈速度很快,快到每一道剑伤都能在瞬间愈合如初,但他的攻击手段全部都被阻挡下来。 他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破局之法。 骸域冥尊的目光在战场上四处搜寻,想要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破绽,但玄的剑法太滴水不漏了,攻击与防御之间没有任何缝隙,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捕捉不到。 他的身体再次被剑光绞成碎片,魔气在空中翻涌蠕动,又一次顽强地重新凝聚成形。 每一次被斩碎,骸域冥尊的魔气就会溢散一部分到空气中。 他的魔气储备庞大到足以支撑无数次这样的重聚,他还可以撑很久,而玄的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 他的双眼变得更加猩红,死死地盯着玄,得意喊道:“你杀不了我的。你的剑再强,也斩不断我的不灭魔体。而你的力气迟早有一天会用尽,那时就是我的机会。” 然而话音未落,骸域冥尊就又被斩碎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随着骸域冥尊被斩碎的次数越来越多,空气里溢散的魔气也越来越浓,将整片战场染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 魔气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灵力补给,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骸域冥尊在这片墨色中大笑起来,声音中带着疯狂:“还继续杀我吗?没有灵力补充,你还能撑多久?一年?两年?恐怕不会超过十年吧!而你十年之后就会是我最强的傀儡!” 玄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一剑一剑地斩向骸域冥尊,每一剑都劈开骸域冥尊的身体,让他溢散出更多的魔气到空气中。 留下的三柄剑在骸域冥尊每次试图突围的时候就会精准地封住他的去路。 更高的地方,双剑终于合力将那只骨爪连根切断。双剑交叉着一个回旋,如同两把巨大的剪刀,在骨爪的腕部交错而过。 那根比山脉还粗的骨爪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腕部齐根而断,庞大的骨爪脱离了妖骨主体的控制,如同流星一般带着刺目的火花砸向地面。 地面上,还在拼命御剑飞逃的凌千山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破空声,抬头一看一座山那么大的骨爪正朝他所在的方向砸下来。 他猛地改变方向,几乎是贴着骨爪坠落的边缘险险避开,骨爪砸在他身后不到三百米的地面上,大地被砸出了一个巨大陨坑,冲击波再次将他掀飞了出去,不过这次他借着这股冲击力飞的更远了。 “你做了什么?”骸域冥尊突然发现不对劲了,他试图调动空气中的魔气攻击玄。 这片由他自己释放的魔气本该是他的无限能量场,可现在他调动魔气的速度明显变慢了,那些魔气不再听从他的召唤了。 169. 第 169 章 “你做了什么?!”骸域冥尊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时,声音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他本身的魔气储备确实海量,正因为太海量了,少一点根本不会察觉。 但如今他的魔气量已经少了一半,而他在此期间竟浑然不觉。 空气里溢散的魔气正在被净化,骸域冥尊不知道的这是玄身后的五柄长剑中的一把剑的功劳,被它净化的魔气会转化为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回归自然。 骸域冥尊以为是自己在消耗玄的灵力,其实是玄用净化后的灵气反哺自身,而骸域冥尊的魔气却在持续不断地被稀释净化。 骸域冥尊第终于开始慌了,没有魔气他的不灭魔体就会被瓦解,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了! 然而骸域冥尊的问题注定不会得到答案了。 迎接骸域冥尊的结局只有魔气耗尽而死,他活了上千年,吞噬过无数生命,用控尸术亵渎过无数亡者,最终却被玄一剑接一剑地磨尽了全部魔气。 这一仗打得天地变色,妖骨那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躯体被双剑一寸一寸地拆散,断裂的骨骼如同崩塌的山峰纷纷从万米高空坠落,在地面上砸出连绵不绝的深坑,那些深坑后来被雨水填满,变成了幽居城外的一串湖泊,脊椎和骨头露出地面成了绵延数百里的山脉。 随着最后一剑落下,骸域冥尊再也无法维持人形。他那张俊美而妖异的脸在魔气中扭曲变形,最终溃散做一团魔气在半空中翻涌蠕动,试图重新凝聚。 但他的魔气已经被净化了十之八九,剩下的这点残余连一具完整的身体都拼凑不出来,只能勉强聚合成一团模糊的不断颤抖的雾状轮廓。 玄伸出手,五指隔空一抓将那团魔气捞入掌中。骸域冥尊在他掌心里瑟瑟发抖,那团暗红色的雾状轮廓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面孔,声音恳切,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傲慢与疯狂:“饶过我吧!我有魔域的最新消息,我可以全说!我全都知道!只要你饶我一命,我可以做你的线人,我可以帮你对付魔主!” 玄漠然地看着掌中那团还在垂死挣扎的魔气,他没有回答骸域冥尊的求饶,也没有问他任何情报。 他手指轻轻用力,那团魔气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骸域冥尊的魂魄在那一捏之下彻底消散,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魔气化作一缕青烟,从他指缝间袅袅升起,被净化的剑气扫过彻底消融在重新变得清澈的天光之中。 玄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望着地面上一片狼藉。 澜泰城的废墟在妖骨坠落的撞击下早已面目全非,他抬起手,身后五柄长剑感应到他的意志,依次飞向地面,五柄剑分落五个方向,齐齐插入大地,剑身没入地面半截。 他轻声说道:“安息吧。” 随着五柄剑落地,整座澜泰城的废墟上同时燃起了透明的净化之火。那火焰无处不在,它从每一处断壁残垣中燃起,从每一具活尸残骸中燃起,将残留在城池每一个角落里的尸毒、魔气、怨念一一焚烧净化。 还在游荡的活尸在火焰中停下了脚步,它们那早已失去生机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透明的火焰将它们从头到脚吞没。 所有的活尸最终都化作飞灰消散了,那漫天的灰烬在阳光中飞舞了一阵,最后缓缓落在这片被战火灼烧过的土地上,像是落了一层雪。 确认没有任何尸毒残留后玄收回目光,他的神识铺开,找到了那个还在拼命御剑飞逃的身影。 玄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一闪身便出现在凌千山身前,一挥袖,一道柔和的灵力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凌千山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飞剑被一道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挡下,他从急速飞行中骤停,惯性让他往前栽了一步,好不容易才站稳。 凌千山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红衣的玄,浑身上下毫发无伤。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脱口而出:“太好了,你没事!” 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古井。 “你认得我?”他问。 凌千山顿了一下,赶紧找补道:“您可是剑尊,天下谁人不识君?” “不对。”玄却凑近了,近得凌千山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玄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拂在凌千山脸上。 凌千山不敢再看玄的眼睛。他怕自己忍不住亲上去,更怕亲上去之后会被这梦境里的玄当成登徒子一剑削了。他心虚地偏过头,厉内荏的结巴道:“我、我有哪里不对吗?” “我是你的道侣?”玄好奇地在他身边绕圈,那打量的目光快要在他身上灼烧出个洞来。 “怎、怎么……”凌千山结巴得更厉害了,他在心里疯狂回忆自己到底是哪里露了馅,是看玄的眼神太热切了? 玄停下脚步,打断了他的话:“想好再回答。” 凌千山垂下肩膀放弃了,玄这个人太敏锐了,怎么可能被他骗过去。他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坦然地迎上玄的目光:“没错,我们是道侣。” 玄抬起手,一只手指轻轻点在凌千山眉心。 他的指腹温热而干燥,触在眉心婚契的位置时,凌千山觉得那里微微一烫。 玄收回手指,语气里带着困惑:“好奇怪,你有和我的婚契,可我却没有。你是未来的人?” 凌千山打哈哈,试图用笑容蒙混过关:“让你看出来了。” 玄却蹙起了眉头,没有被他敷衍过去,他的目光依旧停在凌千山的眉心,“那就还是不对,还会因为什么呢?” 凌千山见玄快要自己推出真相了,心里警铃大作。这要是被玄知道这里是他的梦境,他怕是分分钟就会醒过来,这场入梦就失败了。 他连忙出声打断玄的推理:“先别想了,这是秘密。” 玄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凌千山那副心虚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 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想。” 玄话锋一转:“你作为澜泰城唯一幸存者,跟我回正道联盟一趟吧,” 凌千山见玄不再追问真相,悄悄松了口气:“好。” 玄袖子一卷,凌千山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被一道柔和的灵力裹住,等他重新站稳时已经不在野外,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城池。 他站在原地,有些发懵地环顾四周,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这是哪?” “翠梧城。”玄收起卷过凌千山的那只袖子,负手站在他身侧,“正道联盟总部,我要带你面见盟主。” 玄侧头看了凌千山一眼:“你对这里应该不陌生吧。” 凌千山如实道:“来过。” 玄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自然地拉起凌千山的手,一闪身便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的四壁刻满了隔音和防窥的阵纹,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灵灯散发着稳定的光。 韩景天已经等在桌后,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玄身侧那个金丹期修士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这就是幸存者了?”韩景天问道。 玄拍了拍凌千山的肩膀:“是他。” 韩景天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正题,他语气温和:“道友,请讲讲澜泰城发生的事吧。你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任何细节都可能对我们的后续调查有帮助。” 凌千山如实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一开始,驻地内部突然传来警报,说有魔人入侵。我就开始在炼器室里锻剑,一直在等前线送断剑来修,但后来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我察觉到不对劲,出去后外面已经……” 他停了一下,那个炼器室门外满目疮痍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他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了下去,“外面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活尸。我用阵法清理了附近的活尸,在废墟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幸存者。后来见到了骸域冥尊,靠阵法撑一阵子,等到了剑尊来。” 韩景天等凌千山说完,语气沉重:“和我们了解到的差不多,一开始入侵澜泰城的是普通魔兵魔将,对于澜泰城来说虽说艰难了些,但也能对付。驻地提交过来的最后几份报告也说明了这一点,他们当时还在有序地疏散凡人维持护城大阵,事态仍在可控范围内。” 他翻过手边的一份玉简,上面是澜泰城驻地在沦陷前发出的最后一份战报,写的是“魔兵第三波攻势已被击退,护城大阵运转正常,暂不需要支援。” 那个写战报的白袍人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份报告送到韩景天手中时,澜泰城已经不复存在了。 “后来,骸域冥尊从魔域出来了,他一路上屠了不止一座城,澜泰城是他沿途袭击的最后一座。要不是剑尊发觉异常前去探查,后果不堪设想,一旦骸域冥尊带着那头妖骨进入天玄大陆腹地,伤亡只会更多。” 170. 第 170 章 韩景天转向玄,感激道:“多亏有剑尊阻止骸域冥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玄站在凌千山身侧,自始至终没有插话。直到韩景天向他道谢,他才开口:“我只惋惜没能早点探查到异常,否则骸域冥尊踏入不了天玄大陆半步。” 韩景天看着玄,他认识玄很多年了,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把悲伤挂在脸上,他会做的就是用手中的剑解决问题。 他安慰道:“事情已经发生,不要自责。你把骸域冥尊斩杀,就是给死去的亡魂报仇了。” “我会让情报部重新评估魔域的动向,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玄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韩景天将目光重新转向凌千山。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小道友也吓坏了吧?我给你安排住处,你就住在这翠梧城吧,需要什么尽管跟白袍人说。等过些日子事情平息了再另找住所,或者你愿意留在翠梧城也行,以你的本事在哪也能活的很好。” 凌千山还没回答,玄先开了口:“他住我的府邸。” 韩景天的眉头微挑,目光在玄和凌千山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快速在给玄发了一道传音:“虽说此人有些疑点,一个金丹期能在骸域冥尊眼皮底下撑到你赶到,确实不太寻常。但一个金丹期而已,不用剑尊亲自盯着吧?我让情报部暗中观察就好。” 玄传音回复:“我自有主意。” “好吧。” 韩景天看了他一眼后没有再坚持,开口,“既然剑尊开口,那就交给剑尊吧。” 玄对凌千山伸出手:“随我来。” 凌千山再次握住玄的手,下一秒,他们便出现在一处宫殿之中,这里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剑尊的身份和地位。 但整个宫殿空空荡荡,只有门口几个白袍人守门,殿内很冷清,玄大多数时间都在前线,偶尔回来也是小憩一会又很快离开。 玄松开手:“这里空房间很多,你随便挑一间住下。缺什么就问白袍人,他们会送过来。” 凌千山站在殿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殿堂,忽然觉得这座宫殿和玄很像,强大,安静。把所有热闹都留给了外界,只把孤独留给了自己。 好想抱抱玄啊。 此刻看着玄,凌千山几乎要控制不住伸出手的冲动。但这里是梦境,眼前的玄没有未来的记忆,不认识他,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抱他。 “你把我当做他了?”玄注视着他,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可你就是你。”凌千山郑重地回答。无论是梦境里的玄还是现实中的玄,无论是记得他的玄还是忘记他的玄都是同一个人。 他爱的从来不是某一个时间点上的玄,而是每一个时间点上的玄加起来的总和。 对视了一段时间后玄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了温度,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小块。 “我有些明白未来的我为何选中你了。”他说。 “啊?”凌千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认可你了。”玄收起了笑容,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但语气温和了不少。他说:“去休息一个时辰吧。时间到了回来这里,我有事要给你安排。” 虽然不懂玄要做什么,凌千山还是听话地去做了。他在回廊尽头找了间空厢房,进去找了个蒲团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调息。在澜泰城受的伤不算太重,主要是灵力透支和被骸域冥尊的威压震出的内伤。他从怀里掏出伤药又吃了两颗,药力在经脉中缓缓化开,配合着灵力的运转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一个时辰后,凌千山准时出现在大殿前的小广场上。他的伤势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灵力也恢复了大半,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玄已经站在广场中央等着他了。 玄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不错,伤势修复得差不多了。开始运行你的修炼功法吧。” 凌千山听话照做,这套功法是他和玄双修以来一直在用的,灵力运转极为流畅,几乎不需要刻意的引导就能自行循环。 玄蹙起眉,他绕到凌千山身侧,神识探入他的经脉仔细探查了一遍灵力运转的路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功法怎么是双修功法?你没有单人修炼的功法吗?” 这套功虽说是上乘的双修法门,但双修功法有个很大的缺陷,在没有道侣配合的情况下,它的修炼效率不到单人功法的一半。 凌千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之前一直修炼的基础引气功法,后来和你结了道侣之后,就一直在修行这套双修功法了。” 玄看着凌千山那张有些窘迫的脸,沉默一会后抬起手轻轻一招,几枚功法玉简凭空出现在凌千山面前。 这些功法都是他从各处收集来的,专门挑了几个适合凌千山情况的出来,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我没有未来的记忆,是不会跟你双修的。这里面的功法你挑一个吧。如今修真界不太平,修为停滞可不是好事。” 凌千山看向那几枚悬浮在空中的玉简,这里面全是比较温和的修行法门,不会和他的现有功法冲突,他随便挑了一个收入怀中:“好。” 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拿出你的剑。” 凌千山取出剑,有些激动地问:“你要教导我吗?” “不错。”玄后退了几步站定他朝凌千山微微抬起下巴,“向我攻击,不要留手。” 凌千山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随即他用上全力出剑刺向玄的咽喉,没有丝毫保留。 因为在玄面前保留实力没有意义。 玄轻而易举地抬起手,只用两根手指便抵挡住凌千山的攻势。 玄微微偏了偏头,然后点评道:“有千刃门剑法的影子,也有我自己的风格,看来未来的我有好好教你。”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玄没有主动出手,而是一边格挡凌千山的剑招一边观察他的剑法习惯,他偶尔会出言指点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喂招,让凌千山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中自己发现问题。 之后玄随手一翻便反手夺过了凌千山的剑,他将剑拿在手中掂了:“这剑不错,你炼制的?” 凌千山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情绪有些低落地回答:“这本来是给澜泰城前线杀敌的修士们炼制的剑。我在炼器室里炼了上万把,这是最后一把,其他的都碎了。” 玄握着剑的手顿了一下,他把剑还给凌千山:“留着做个纪念吧。” 凌千山接过剑,用手指轻轻拂过剑刃,然后将剑收入储物袋:“我会记得的。” 沉默一会后,玄开口:“既然你来了这里,我就不能让未来的我成了寡夫。接下来,你归我操练了。” 凌千山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求之不得。” 在现实里,他的修行几乎都是为了治好玄的伤,他们的时间几乎都用在双修上面他,玄真正来教他剑法陪他对练的时间少得可怜。 如今在梦境里获得玄的教导,也算是意外之喜。 玄从袖中取出一个铜铃铛抛给凌千山,自己手中握着另一个。 铃铛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黄铜色,晃动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又拿出自己的那枚,输入了一丝灵力后,两枚铃铛便同时响了起来,声音清脆如玉石撞击。 玄说:“这是同音铃,输入灵力后它们就会同时响动。我常年在外战斗,心无旁骛,不会接收到传音。你若找我有事,就摇动它,不管我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会尽力回来找你。” 玄将他的那枚铃铛系在腰间:“当我传唤你的时候,最好在一刻内来到这里,我不喜欢迟到。” 凌千山握紧铃铛:“好!” 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按动了快进键,玄大多时候都在外面支援,今日在北境除魔,明日可能又出现在南境,他的行踪永远飘忽不定。 偌大的宫殿里除了守门的白袍人每日按时来打扫庭院以外,就只剩下凌千山一个人。 玄偶尔回来的间隙会抽出时间教导他,有时是剑招对练,有时是匆匆几句话的点拨。 凌千山的剑法进步飞快,后来玄看着他挥剑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时间飞速推移,转眼间已经过了十年,这十年里,凌千山的修为已经从金丹初期攀升到了金丹后期巅峰,距离元婴期只差临门一脚。 可就是这一脚,他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 这日,玄无声地出现在凌千山身后,他从战场上回来,衣袍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血腥气。 凌千山正在入神的看功法玉简,连玄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察觉。 “想要冲击元婴期?”玄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响起。 凌千山猛地回神,冲玄点了点头。 171. 第 171 章 “我的根基已经打好,丹田中的灵力早已饱和,可无论如何我都摸不到元婴期的门槛。”凌千山一股脑的把自己的烦恼告诉玄。 玄绕过石桌,坐到了凌千山的对面:“欲速则不达,修至元婴期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金丹破元婴不是灵力的堆砌,而是道的选择。你灵力够了,可你心不静,就永远也摸不到门槛。” 凌千山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迷茫道:“我没有任何头绪,心里杂念太多,怎么都静不下来。” 玄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开口点拨他:“想想你修行的初心,只有你真正坚定地选择了自己,你的道才会出现。” 凌千山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他看着玄语气坚定:“我明白了。” 玄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他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点拨,本以为凌千山需要闭关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参透,没想到这个人只是想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这速度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了。”玄眯起眼,审视地看着凌千山。 他见过太多修士在冲击瓶颈时自以为悟了道,结果渡劫时心魔缠身功亏一篑。 他不希望凌千山也变成那样。 凌千山的眼神亮晶晶的,满眼坦荡:“我的初心就是你,没有你,我是不会踏入修行的。”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遇到了玄,他可能会在黑岩城开一辈子杂货铺,就算是修行也就是练气筑基根本不会如此急切的向上突破,他每一步都是为了离玄更近一点。 玄没有接话。他沉默着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同音铃。 他没有想到凌千山的初心会是这样,他有些羡慕未来的自己了。 不过,既然未来的他有道侣,那就代表魔主一定被修仙界打败了,否则以他自己的性子,是不会有闲心去结道侣的,更没有那份余裕去好好爱一个人。 具体细节他就不问了,世间诸法,贸然改变未必是好事,知道结局是好的就够了。 他抬起眼,满含期待的说:“去闭关吧,希望下次相见,你已经是元婴期了。” “嗯!”凌千山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起身朝那间他住了十年的厢房走去。走到回廊转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玄还坐在石桌旁似乎在发呆。 玄目送他离开,随后也站起身来,腰间的同音铃轻轻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铃铛,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边缘,确认它还好好地系在那里。 前线还有战事在等他,他没有时间贴身守护他,有正道联盟在凌千山不会有事的。 玄随即起身离开,再次奔赴前线,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回头。 凌千山盘腿坐在厢房的蒲团上,双手结印,闭上眼睛。他的神识沉入识海,那片独属于他自己的意识空间中有一枚金色的婚契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婚契上的纹路细腻而繁复,像是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命运线。他在识海中靠近那枚婚契,神识化作一只透明的手,在婚契上轻轻蹭了蹭,动作里带着毫无保留的眷恋,汲取着力量。然后他收回神识,屏气凝神,开始冲击那道困了他许久的门槛。 他本人是个很自私的人,在蓝星的时候,他的生活哲学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挺身而出的英雄。 否则他不会不管不顾地把蓝星科技带给修真界,通讯玉简个修真网络,他做这些事的初衷根本不是为了让修真界变得更好,只是想让自己的生活更方便一点。 他想让这个世界更像是蓝星,同时也想让玄看到他原先世界的冰山一角。 仅此而已。 除了这些,玄就是凌千山最大的私心,他不在乎苍生,至少一开始不在乎。 但玄在乎,玄要救苍生,凌千山舍不得让玄一个人走这条路。所以他选择站在玄身边,陪他一起走。 不是为了苍生本身,而是为了玄。这就是凌千山修行的动力,是他的道。 殿外,乌云滚滚,劫云正在生成。 守门的两个白袍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给韩景天传音,语气急促:“盟主大人,剑尊府邸这边劫云凝聚,是那位凌道友突破了。” “怎么在剑尊不在的时候突破?我得去看看,可别死了。”韩景天的传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急躁。 这十年过去,他哪还看不出来玄根本不是在监视什么可疑人物,分明是把人当弟子养,连他自己那座从不让外人踏入的府邸都让人家住了十年。 他可不能在玄外出期间让凌千山不小心突破死了,不然剑尊回来了可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他放下一个分身继续批那永远批不完的公文,本尊一个闪身便出现在剑尊宫殿门口。 韩景天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浓密的劫云,眉头微皱:“里面情况怎么样?” 其中一个白袍人行礼回道:“雷劫还未开始,想必是无碍的。” 另一个白袍人忍不住多问道:“盟主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府邸里住着的人不过是金丹期,虽说是剑尊亲近的人,但突破元婴也不至于劳烦盟主亲自到场吧。 韩景天负手站在殿门外,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借口:“来看看剑尊看中的人究竟如何,十年了,从金丹初期修到元婴,我倒要看看他渡劫是什么阵仗。” 白袍人信以为真,感动得眼眶都红了:“盟主您太好了,百忙之中还亲自来关心剑尊府上的人。” 韩景天干咳一声,没好意思接这个话,好在头顶的劫云替他解了围。 “咔嚓!”第一道雷劫应声而下,银白色的闪电直直劈下,精准地砸向剑尊宫殿深处,整个府邸都被雷光照的惨白,守门的白袍人被震得后退一步。 “好 强的雷劫,他真的能撑住吗?”韩景天岿然不动,心中暗想。 不久之前,梦境之外。 黑岩城青竹巷上空,毫无预兆地形成了一道劫云。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青竹巷正上方汇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雷光在云层深处吞吐不定,天地间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向天空。 捕头王勇正在街上巡逻,抬头一看这阵仗,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长刀扔出去。 他在黑岩城当了几十年捕头,见过不止一次渡劫,但劫云直接出现在居民区正上方还是头一回。 突破元婴期的雷劫可不是闹着玩的,波及范围至少两个街区,要是误伤了无辜百姓,他这个捕头就不用干了。 他当机立断开始疏散人群:“快走快走!有金丹修士在居民区突破元婴,不想被雷劈的都赶紧撤!各家各户检查一下有没有还在睡觉的,全叫起来,一刻钟之内必须撤到两条街外!” 手下的捕快薛大宝满头是汗地跑来汇报:“不行,进不去!八十五号布满了阵法,正院被封死了,怎么喊都没动静,里面的人八成是在睡梦中突破了!捕头可怎么办啊?” 王勇暗骂了一声,迅速判断形势:“八十五号是凌老板的家,只能是他突破了。全力疏散周边住户!通知……算了别通知了,不想走的直接把人架走。凌老板的阵法造诣极高,想必拖延一段时间问题不大,不过该疏散还是要疏散的。” 薛大宝领命正要跑,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不走!放开我!”一个青年正被两个捕快架着胳膊往外拖。 王勇转头一看,急得直冒汗:“这可是元婴天劫,哪怕是化神期修士误入都得掉层皮,是谁在找死?!” 薛大宝连忙抱住那个青年的腰:“阿水!是阿水!他非要往八十五号里冲!” 王勇定睛一看,果然是阿水,之前在凌千山手下工作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如今已经脱去青涩,是个成熟的青年了,算是凌千山手下的得力干将。 平日里这小子稳重得很,怎么今天突然犯了浑?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拽住阿水的胳膊:“凌老板要突破,你一个凡人在这凑什么热闹?是真要找死吗?” 阿水被拽得一个趔趄,却还是梗着脖子往八十五号的方向冲:“我要去把凌老板的宠物带走!那只赤焰鸟还在里面!” 薛大宝翻了个白眼,手上抱得更紧了:“那可是赤焰鸟,化神期妖兽,有危险它早跑了,用得着你去叫?你是跑得过雷劫还是扛得住雷劫?你连我都打不过!” 阿水愣了一下,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悻悻地站在原地。 王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行了,你有这份心,凌老板知道了也会感动的。赶紧跟我们走,劫云快成了,再不走谁都别想走了。” 他一手拽着阿水,一手朝手下们挥了挥,“所有人都撤到安全区域,清点人数,一个都不能少!” 172. 第 172 章 咔嚓!一道雷劫应声而下,直直劈向凌千山。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迎上了那道天雷。那金光并不刺目,却有着一种让人从心底感到安宁的力量,稳稳地挡住了从天而降的雷劫。 四十九道雷劫接连劈下,一道比一道更猛烈,但每一道都被那层功德金光稳稳地挡在外面。金光在雷劫的冲击下泛起一圈圈涟漪,却始终没有破裂,庭院里的草木连一片叶子都没有被劈落。 远处躲在安全区域里的居民们一开始还吓得瑟瑟发抖,几个胆小的孩子把脸埋进娘亲的怀里不敢看。 可雷劫劈了一道又一道,除了金光晃一晃雷声震天响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后面,大家已经能从怀里掏出瓜子一边嗑一边欣赏雷劫了,有个摆摊卖糖葫芦的老头甚至支起了小马扎。 “这雷声大雨点小的,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我见过金丹修士渡劫,地上被劈出一个大坑,这个倒好,连片瓦都没碎。”一个嗑瓜子的中年妇人评价道。 “娘,什么时候结束啊?我想回家玩泥巴。”一个小男孩拽着他娘的袖子满脸不耐烦,他盼着雷劫快点劈完,好回去继续捏他那个捏到一半的泥人。 “玩什么玩!”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眼睛倒是一刻也没离开那道漂亮的金光,“这是元婴雷劫,你以为是什么?老实待着,等劫云散了再回家!” 更远处的房顶上站着几个闻讯赶来观摩渡劫的金丹期修士,他们是来观摩高阶修士渡劫的,对自身突破可是大有裨益。 可看着看着,他们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符修指着那道金光声音都在发颤:“那是功德金光!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这么浓厚的功德金光,他是天道之子吗!” 梦境里,韩景天站在剑尊府邸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将四十九道雷劫尽数挡下的金光。 功德金光这东西他不是没见过,他自己身上就有一层极淡的功德金光,那是他执掌正道联盟,护佑无数凡人免于战火才攒下来的。 可凌千山身上这层功德金光比他的厚了十倍不止,金光灿烂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这小子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厚的功德金光?这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拯救修真界了吗? “散了散了,这位小友根本用不着我护法,你们两个守好入口吧。”韩景天连连摇头叹气,准备回去继续处理那堆成山的公务,走之前对白袍人吩咐道。 白袍人:“是!” 凌千山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这片空间他来过,那是他刚刚穿越到修真界时的第一站。 一个无机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明是毫无感情的声音却带着一丝调笑:“外面有人在说你是天道之子呢。” 凌千山转过身,发现一个白色的人形轮廓正站在他身后,那轮廓面容模糊,但凌千山就是知道它在笑。 天道? “什么外面?”凌千山下意识地问,他记得自己明明在梦境里闭关冲击元婴,然后雷劫落下来,然后他就出现在这里了。 “我不是在梦里渡劫吗?怎么又来这了?” “可不只是梦里,现实中的你也在渡劫。”天道丢下一个劲爆消息。 凌千山瞬间慌了,现实里他和玄正相拥而眠,两人都沉浸在玄的神魂梦境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如果现实中也在渡劫,那岂不是说两具毫无防备的身体正躺在劫云底下等着被劈? “那我们都在熟睡,我这不会是被劈死了吧!玄呢?他在哪?”凌千山紧张地声音拔高了几分,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虽然天道那张模糊的人形上没有五官,但凌千山觉得天道翻了个白眼。 天道很自信,“有我在,你们死不了。” 凌千山长长地松了口气,确认了玄没事之后,他也有心思开玩笑了:“比起我,玄才更像天道之子吧。玄作为当今天下第一人,苍生道的践行者,怎么想天道的宠爱也在他身上。” “他拯救世人,我很难不爱他。”天道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无机质的,但凌千山能听出来这里面带着浓浓的偏爱。 凌千山想,玄从引气入体到大乘,他在战场上失去很多爱他的人,他依然选择修苍生道。天道爱他,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他经历了那么多黑暗之后依然选择成为光。 凌千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穿越到修真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玄,“所以我是你用来拯救他的?” 天道说:“你是最合适的。” 凌千山敏锐地抓住了那个字:“最?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来了?” “这是秘密。”天道的语气还有些调皮。 凌千山也翻了个白眼。 “那你在意被利用吗?”天道问道。 凌千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嘴角勾起:“我乐意至极!” 他是被天道送到玄身边的,那又怎样?如果不是来到天玄大陆,他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玄。 如果说被利用的代价是遇到玄,那他愿意被利用一千次、一万次。 天道摊手:“那不就得了?” “还有什么问题就问吧,雷劫快结束了,四十九道雷劫劈完你就该回去了。” 凌千山想了想,问了那个一直悬在他心底的问题:“你说我回家到底有多远?要用多少时间,我还能回去吗?” 天道歪了歪头,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让凌千山心脏停跳了一拍的数字:“按你现在的修为,大概一天就到了吧。” 凌千山愣住了,然后怒火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他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调,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着:“那之前你说我回不去了是怎么回事!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问你还能不能回家,你跟我说不行,说什么蓝星离天玄大陆太远了,这不是玩我吗!” 天道摊了摊手,用一种无辜的却又让凌千山想掐死他语气说道:“那时候你是凡人,寿命太短身体也不行,直接过去 会死在半路上的。”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谁知道你这么快就元婴了,想回去随时可以回去,只要你找到蓝星的坐标。” 凌千山沉默了,他想起自己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了所以在黑岩城扎根安家,结果现在天道告诉他,从蓝星到天玄大陆的距离按他现在的修为只要飞一天。就一天。 “那我是怎么过来的?”他声音有些发哑,“你刚才说凡人过来会死半路,那我一个凡人是怎么活着从蓝星来到天玄大陆的?” “因为当时真的很近,两个世界重叠了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近到几乎融为一个世界。你迈一步就过来了,就像从一个房间走进另一个房间。” 天道也很无奈,这种接触每一天都在发生,但两个世界的连接点接触的时间太短很少有人会在那一瞬间穿过去,而这个巧合恰好发生在凌千山身上。 凌千山很快接受了这一点:“那一切结束之后,我能带玄一起回去吗?” 天道诧异地看着他,反问:“我拦着你了吗?” 凌千山弯起嘴角:“多谢。” “不客气,有缘再见吧。”天道的身影渐渐消失了。 纯白世界从边缘开始碎裂,被黑暗吞噬,归于一片虚无。 凌千山睁开双眼,盘腿坐在蒲团上,周身灵力充沛,丹田中那颗金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端坐在丹田正中央的萦绕着功德金光的小人儿,那就是他的元婴了。 凌千山跑到殿前广场活动手脚,浑身充满了力量,毫不夸张的讲他甚至可以做到搬起一座大山。 抬头看向天空,穿过云层,漫天星辰在白天也清晰可见,每一颗都像是近在咫尺。 这种强大的感觉真好,只是远远不够,他还要更强,强到至少不能躲在玄的羽翼之下。 他回屋继续修炼。 元婴期的修炼和金丹期截然不同,不再是单纯地积累灵力,而是要参悟天地法则锤炼元婴。 每当他修炼遇到瓶颈时,他就把玄留给他的那枚同音铃拿出来握在掌心,感受着铃铛另一头那个人的存在,然后继续修炼。 时光流转,又过了六十年。 这六十年里,玄越来越忙。魔域的入侵动作越来越频繁,像是苍蝇一般烦人。 玄的足迹遍布整个天玄大陆,几乎很少回翠梧城的府邸。凌千山也很少见到他,更多的是和玄传音互报平安。 同音铃被凌千山挂在腰间日夜不离,对于他们来说同音铃没有响过就是最好的消息。 而修仙界对魔域的骚扰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 魔域有魔主坐镇,只要修仙者进入魔域,浑身灵力便会被魔气侵蚀,发挥不了全力的十之三四。 上万年来大乘期修士不是没试过深入魔域斩杀魔主,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深入魔域的修士在魔气的压制下实力大减,而魔主在魔域中却能发挥出远超平时的力量。就算重伤魔主,过几千年他又会恢复如初,这是个无解的循环。 173. 第 173 章 这天,玄终于回到了翠梧城。 他没有回府邸,而是直接去了正道联盟总部,径直走向韩景天的密室。 他的黑色劲装上有风尘仆仆的痕迹,衣摆上还沾着不知从哪个战场带回来的暗红色血迹。 密室内,玄双手撑在韩景天的办公桌上:“不能再拖延了,魔主正在蠢蠢欲动,我必须要去魔域斩杀他。” 韩景天放下手中批到一半的玉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安静地看着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事情还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魔域虽然频繁骚扰边境,但尚未没有伤及根本。贸然开战,伤亡只会更多。剑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深入魔域作战和在边境防御是两回事。” “我们的修士在魔域里连一半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到时候别说斩杀魔主,能不能活着退出来都是问题。” “我若是只身一人呢?”玄问,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我今晚去城外转转一样。 韩景天猛地站了起来,急道:“慎言!围攻魔主尚有一线生机,你一个人去,那必死无疑!你当魔主是什么?他是不死不灭的!” “在魔域里你的实力被压制,他的实力被增幅,你拿什么去杀他?拿命吗?” 玄看着韩景天的眼睛,缓慢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法器,不会死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深入魔域斩杀魔主这件事,活着回来的概率不足一成。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韩景天摇头:“我还是不同意。没有万全的准备,我不会允许你去的。” “剑尊,你若死在魔域,对天玄大陆来说是比魔主重生更大的损失。” “你活着,魔域就不敢真正打进来。你死了,魔主就再无顾忌。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玄定定地望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让步。然后他缓缓开口:“我已经准备好了。” “等等?”韩景天后退了半步,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一度,“难道你如此脚不沾地地清除魔物,就是为了这一刻?你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玄没有说话,他抬起手,一柄小剑的虚影在他掌心缓缓浮现。 那剑影只有拇指长短,通体呈半透明的金色,剑身上刻满了比发丝还细的铭文,密密麻麻的铭文流转着温润而磅礴的力量。 这是一柄由愿力凝聚而成的法剑:斩业剑。 剑身每一次明灭,都像是无数道声音同时诵念着同一个心愿:愿天下太平,愿苍生安宁。 这柄剑从凝聚之初就不停地吸纳着苍生的愿力,几百年几千年,从未间断。 “斩业剑。”韩景天的目光落在那柄剑影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惊骇道:“你收集了多久的愿力?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凝聚出来的东西,它需要无数人人的愿力叠加,每一道愿力都要来自对你真心实意的感激和信服。” “这把斩业剑愿力如此浓厚,你究竟收集了多久?” 玄握紧手心,那柄剑影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他垂下眼:“将近三千年。” 韩景天沉默了。 三千年。斩业剑是苍生愿力化形之物。它是天玄大陆上所有被玄守护过的人对他的最纯粹的信赖和感激。这世间没有另一件武器能像斩业剑一样克制魔主。 因为魔主是从世间的阴暗面中诞生的,而斩业剑是由苍生最光明的愿力铸成的。 玄为了这一刻,准备了将近三千年。他在战场上用守护默默地积攒着这柄剑的愿力。 三千年的愿力,足够斩杀魔主吗?韩景天不知道。 但玄说准备好了,他就信。 韩景天攥紧了拳头,在桌前踱了几圈,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了决心之后的决绝:“好!既然你已准备三千年,我不再拦你。你需要多少帮手?我定给你凑来!” 玄摇了摇头,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不,只有我就够了。” 人越多越容易被魔主察觉,魔域不是靠人海战术能拿下的地方,别人去了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他的负担让他分心。 韩景天在桌前又来回踱了几步,最终停在他面前问道:“路线呢?你规划好了吗?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只有你我。”玄说,这是他第一次将这件事告诉第二个人。 而韩景天,是他在整个正道联盟里唯一信得过的人。 “至于路线,我有线人。”他没有透露线人的身份,韩景天也没有追问。 玄在魔域战场上的信息来源一直是个谜,但正是这些来源不明的线人带来了魔域深处的秘密。 这些线人也许是魔域的人,也许是那些游走在正邪两道之间的灰色地带修士。 但玄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道理。 韩景天点了点头:“好,我信你。那正道联盟如何安排?我定全力助你,” “如常戒备。”玄说,“只要同音铃没响,我就没事。” 同音铃他给了凌千山一枚,自己留了一枚。凌千山能通过铃铛找到他,他同样能通过铃铛感知凌千山的安危,只要铃铛还安安静静地在他身上他就不会有事。 韩景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会观察凌千山那小子的。” 他会替玄确保凌千山的安全,这是他能为玄自身做的为数不多的事。 “多谢你了。”玄继续交代:“至于我的出发时间,不会告诉任何人,也包括你。” “若是哪日魔域乱起来了,一定要做好防范。虽说我会把魔主困死在魔域,可那些魔尊也不是好对付的,剩下的几个魔尊可不会坐以待毙。” “只要魔主不出魔域,魔尊不足为惧。”韩景天自信说道。 魔尊虽强,但比起魔主差得太远,玄这些年已经连续斩杀了多位魔尊,魔域的高阶战力被撕开一道口子。 只要魔主被玄拖在魔域里出不来,剩下的魔尊敢冒头,正道联盟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玄最后轻声说了一句,然后 转身离开:“就交给你了。” 密室重归寂静,韩景天独自站在密室里。他传音给影尘司首领白磊加强情报收集,不管如何他得做点什么。 剑尊府邸,凌千山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玄了。 同音铃始终挂在腰间,日夜不离,他不知道玄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 他心里明白,决战的时间快到了。这些天他仰头看着天空时,总觉得天边隐隐约约压着一层极淡的阴霾,像是山雨欲来。 为了弄清楚玄丢失的记忆是什么,他必须冒一次险。 玄的神魂上有伤,那道伤深处藏着一段被玄遗忘的记忆。 他推断,那段记忆和魔主有关。玄一定会去魔域杀魔主,那段记忆一定就在那里。 他必须跟上去,不能引起任何人注意。 不过以他如今的元婴修为,去前线也只能在中外围对付魔兵魔将们,根本无法深入魔域,贸然深入和送死没有区别。 凌千山捏着腰间的同音铃,感受着铜铃表面被他的体温焐热的温度,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灵力屏蔽器和传送阵的材料他早已备好,剩下要做的就是等一个绝佳的时机。 正道联盟总部密室。 韩景天放下手中的公务,抬头看向来人。 来人影尘司首领白磊,正道联盟最隐秘的情报部门,负责暗中监视一切可能对修真界造成威胁的人与事。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宗门,也不直接听命于盟主以外的人,甚至必要时刻也可以不听盟主调令, 影尘司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而白磊作为影尘司首领亲自前来,这事儿的分量不言自明。 “影尘司首领亲自前来,是有什么消息?”韩景天示意他坐下,但白磊没有坐。 韩景天也不勉强,只等他开口。白磊微微拱手:“事关重大,不得不来。” 韩景天心中微微一动。能让这位亲自出面,想来是关于天玄大陆的高层情报。 “请讲?” 白磊道:“剑尊府那位最近可不安分。” 他说得很委婉,但韩景天一下子就听懂了。 剑尊府的那位,自然是指凌千山。凌千山虽然只是元婴期,在影尘司的卷宗里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他住在剑尊府邸这件事,足以让影尘司对他保持最基础的关注。 韩景天松了口气:“我收到过消息,凌千山跟白袍人报备过,他是炼器师,想要炼器打发时间,顺便给前线炼制些武器,没什么可奇怪的。” 凌千山这些年来给前线炼制的法器虽然数量不多,但件件都是精品,若是因为他炼器就大动干戈,那影尘司就未免太草木皆兵了。 白磊却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不是这些。” 韩景天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沉声道:“凌千山的行动是透明的,我每天都会收到一份密报,从目前来看他没有异常。” 凌千山的行动完全在正道联盟的监视之下,影尘司若说他有问题,总得拿出更确切的证据。 174. 第 174 章 白磊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韩景天面前,玉简上记录着凌千山这几个月从材料库中领取的材料清单。 韩景天快速翻阅,果然拼凑出传送阵的灵材。 白磊:“他准备了传送阵的材料,只是目前他还没做出来罢了。剑尊不在,他又突然开始大量收集传送阵材料,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怀疑。” 韩景天看着那枚玉简沉默着,这些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光是影尘司送来的资料怕是要直接请他去喝茶了。 不过凌千山他得护着。 “他是剑尊的贵客,只要他没有背叛修真界,就随他去吧。” 白磊深深看了韩景天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行了一礼后就如来时一般无声地退入了阴影之中。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磊离开后,韩景天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简,心中开始胡思乱想。 然而没人给他答案。 接下来的日子给人一种和平的错觉。 仙魔双方的战斗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焦灼,魔域的入侵还在继续,但频率和强度都大不如前。 正道联盟的防御也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不再像过去那样屡屡被攻破防线。 双方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试探和反制。但凌千山知道,这不是和平,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很快就要到仙魔大战开始的时间了,他等不起了,他必须出发。 于是在很平常的一日,凌千山从剑尊府邸消失了,丝毫没有预兆。 他只是快速组装了传送阵,一道光芒从厢房内亮起,然后熄灭,他就彻底从房间内消失了。 守门的白袍人发现的时候,只感觉到一阵极其短暂的灵力波动从凌千山的住处传来。 那波动很轻微,但白袍人们驻守剑尊府邸多年,对灵力波动的敏感程度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他们一边传音给韩景天,一边冲进凌千山的住处,然而一切都晚了。厢房里空空荡荡,地上只留下一个传送阵残留的痕迹,阵纹的灵光已经熄灭,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圈极淡的焦痕。 韩景天紧接着赶到,他站在凌千山的厢房里,望着地上那圈焦痕,眉头紧紧皱起。 他立刻传音给九洲城城主顾宁,请他过来看看这传送阵到底通往何处。 身在九洲城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城主顾宁接到传音后,二话不说丢下手中堆积如山的公务,一个闪身通过传送阵法便来到了翠梧城。 顾宁一踏入房间就察觉到了不寻常,他隔着老远抬起手,手指虚虚抚过地面上那道传送阵残痕,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盯着那圈焦痕看了好一会儿,喃喃道:“怎么会?!这个阵法……”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韩景天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认识顾宁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位城主在阵法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顾城主有话直说,这阵法怎么了?” 顾宁转过头,看着韩景天,表情复杂:“这阵法与我师出同源。若不是我确认自己没有师兄弟和徒弟,还真以为是我哪个同门做的了。这阵法的布置和我师门秘传的传送阵如出一辙。但它又有些不同,像是被改良过,这人在阵法上的造诣比我高。” 韩景天顾不上细想其中缘由,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凌千山把自己传送到什么地方。“那顾城主可否看出此人去哪了?” 顾宁摇了摇头,无奈道:“这传送阵只能把人送到他去过的地方。一个人去过的地方那么多,不可能精准找到的。” 韩景天焦急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顾宁想了一会儿,说:“不过我是找不到,但也不是全无办法。既然是传送阵,那么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必定两地相通。” “如果还有灵力波动残留在通道里,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韩景天面色阴沉,他知道顾宁说得对,但现在的问题是时间。 凌千山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灵气波动每多过去一息就弱一分,拖得越久越难追踪。 他迅速做出了决断:“先封印此处,防止气息外泄。我这就找人来。” “交给我吧,保证维持原样。”顾宁后退几步离开了厢房,韩景天和白袍人也跟着离开。 顾宁迅速从袖中甩出几枚阵盘。阵盘落地的瞬间,一道金色的阵法从地面升腾而起,将整间厢房笼罩其中。 阵法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将房间内的每一丝灵力波动都严严实实地锁在了里面。 他做完拍了拍手,朝韩景天挥了挥,语气轻快:“好了,若是还有问题尽管唤我,我接着忙去。” 话音未落,顾宁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连让人道声谢的机会都不给。 韩景天满头黑线地看着顾宁消失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道被金色结界罩住的传送阵残痕,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作风,确实相像。” 都是一言不合直接传送。 探寻气息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于是韩景天又把白磊叫了过来。 屏退左右后,白磊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落在那道被结界封印的传送阵上,又转向韩景天,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早说了吧,你还不信的样子。 韩景天面不改色地伸手一指阵法:“先看,再下定论。” 白磊没有废话,只回了一个字:“行。”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轻轻一按。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一切开始褪色,全都变成了白色。 这是虚痕视界,可以回溯一定范围内残留的灵力痕迹,将不可见的能量轨迹还原成肉眼可见的痕迹。 韩景天安静地站在视界边缘,等待白磊的结论。 残损的阵法周围保留着大量蓝色灵力,那纯正灵力痕迹来自凌千山本人。 而在蓝色灵力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色魔气。那魔气很淡,却在虚痕视界中格外刺眼。 “魔气?”白磊的声音微微上扬,“他传送去魔域了!” “不对,不是魔域。”但他很快白磊 就推翻了自己的判断,因为他发现残存的魔气非常纯粹,像是只有修魔之人才能拥有的精纯魔气。 魔域的魔气驳杂不堪,不可能呈现出这种精纯程度。 他隔空提起一粒魔气,那粒魔气在白色的视界中如同一点暗红色的火星,格外显眼。 他仔细观察了许久,喃喃道:“这魔气很眼熟,我想想是谁的。” 韩景天等待答案,白磊的眼力他是信得过的,影尘司首领的虚痕视界,整个天玄大陆能比他看得更清楚的人,不超过三个。 “是骸域冥尊。”白磊最终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意味。 韩景天皱起眉头:“骸域冥尊都死七十年了,这哪来的他的魔气?” 七十年前,玄在澜泰城上空亲手将骸域冥尊斩杀,魂飞魄散,连转世都做不到。 怎么可能是他? 白磊平静说道:“是如今已改名为幽居城的澜泰城。” 韩景天恍然,幽居城正是从澜泰城的废墟重建而成的。 那片土地上残留着骸域冥尊的魔气不奇怪,可凌千山回去幽居城到底要做什么? 白磊收回虚痕视界,周围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看向韩景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看来这位小友身上的秘密不少啊。” 韩景天站在原地,沉默良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脱出他的掌控。 白磊问:“需要我们去幽居城把凌千山带回来吗?” 韩景天没有任何犹豫,果断说道:“带他回来,如今大战一触即发,为了剑尊,必须保护他周全。” 凌千山是玄托付给他的人,不管这人身上有多少可疑之处,他的安危都直接关系到玄的状态。 玄此刻正在魔域深处做最凶险的事,若是因为凌千山出了岔子而分心,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哪怕是用绑的,也得把人绑回来。 白磊应了一声:“是。” 那就是要活的了,他心想 追踪一个元婴期修士不难,时间紧迫,他转身离开,身影没入阴影的同时集结手下出发。 白磊通过正道联盟的传送阵一路绿灯,直奔幽居城。 此时凌千山正快速往魔域边境飞去,他知道修真界的手段层出不穷,要确定他的位置易如反掌。 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赶在被追上之前进入魔域。 白磊的速度很快,落地之后直接展开虚痕视界,沿着凌千山残留的灵力轨迹快速追踪。 凌千山显然没有时间掩盖自己的行踪,白磊一边追踪一边腹诽:这家伙真的很可疑。 一个元婴期修士,不好好在剑尊府邸待着,偏要趁着剑尊不在的时候跑出来,还专往魔域边境跑。 他到底想干什么?送死也不该挑这个时候。 然而就在魔域边境线前,凌千山的灵力气息突然消失了。 虚痕视界中那片由蓝色灵力组成的光带在边境线前戛然而止,它就那么断了,断得干干净净。 175. 第 175 章 “怎么可能!”白磊在边境线前停下,虚痕视界开到了极限,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四方天地。 没有,什么都没有。 凌千山的灵力气息消失了,连一点残余都没有留下。如果凌千山在这里遇袭身亡,那他的身体或者至少是元婴会留下死亡时的灵力痕迹。 哪怕是被活吞了,至少也要有妖兽的痕迹吧,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白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虚痕视界从来都是他最可靠的侦查手段,从未失手。可今天,一个活生生的元婴期修士竟然在他眼前凭空蒸发了。 不对,一定是他哪里疏忽了。 白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停止了虚痕视界,让视野中的一切都退回到原本的颜色和形状。 然后他重新望向凌千山消失的地方,催动秘法。 “果然。”白磊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重新看到了一条轨迹,凌千山此刻确实灵力全无,但是他本人的灵魂是不会变的。 一个人只要还活着,灵魂就会在天地间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继续追!”白磊一声令下,手下的枭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 相隔百里开外,凌千山正迈着腿狂奔,灵力屏蔽器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如今的他除了肉身强度还是元婴级别之外,其他一切全都和凡人无异。 凌千山从一块巨石上跃下,踩在一截倒下的枯木上借力弹起,又接着跃过一片低矮的荆棘丛。 他跑得极快,风把他用发带束起的长发吹成了一条直线。 他想起了因为误会被他害的灵力全无的陆林,如今他也算是吃到报应了。 凌千山丝毫不敢懈怠,彦明远一个练气期都能追踪到他,别人就更别提了。 他能感觉到追兵正在逼近,虽然屏蔽器让他无法用神识探查身后的情况,但元婴期的肉身直觉还在,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如芒在背。 只要能进入魔域,有魔气的干扰下他就安全了,距离魔域边境只剩不到五十里了,凌千山加快了速度。 后方的白磊追得很紧,他给韩景天传音:“凌千山即将进入魔域,到了魔域我们的追踪会大打折扣,要不要发布通缉令?” 韩景天叹了口,疲惫道:“他怕是去追剑尊去了。唉,算了。停止追踪,让他去吧。” “可……”白磊还想再争取一下。他无法理解盟主为何在这种关头还如此优柔寡断,让一个疑点重重的人就这么进入魔域,万一凌千山和魔域有勾结怎么办? “听令。”韩景天打断了他。 白磊闭嘴了,然后猛地一挥手,止住了所有手下的前进。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属下听令。” 不过“我听”是“我听”,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白磊目光瞥了一眼身侧一个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枭。 对方立刻明白了首领的意思,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继续朝魔域边境的方向追去。 影尘司从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目标,盟主不让明着追,那就换一种方式。有些命令是必须执行的,但总有一些底线无法退让。 “我们回去。”白磊对剩下的手下说道。 凌千山终于来到了天玄大陆与魔域的连接处。 那是一片湖泊,水干净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湖面上没有一丝风浪。 只是外面明明是白天,这些湖面的里映照的却是夜晚。 头顶阳光灿烂,湖中却倒映着一片陌生而清冷的星空,那些星星是血红色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倒映中的天穹。 湖泊周围围绕着一圈淡金色的结界,将整片湖牢牢罩住,只在东南方向留了一个不足三丈宽的出入口。 结界外驻扎着大量修真者,营帐连绵成片,各色宗门旗帜在风中猎猎翻动。 这里是天玄大陆最重要的防线之一,常年有重兵把守,驻扎在此的修士最低修为也是金丹期,化神期和合体期的将领轮流值守。 想要从这里进入魔域,必须先通过层层盘查,出示正道联盟签发的通行密令。 凌千山正观察着那个出入口的盘查流程,忽然看到湖面平静的水面突然荡起了波纹。 然后,两个伤痕累累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迹的元婴修士从水中跳了出来。 他们的伤口处还残留着翻涌的魔气,像是刚从一场死战中逃脱。两人落在湖岸上,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结界唯一出口处,一名白袍人上前一步伸出手拦住他们,沉声道:“密令!” 两位伤者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的身体突然暴起,皮肤寸寸撕裂,肌肉暴涨,骨骼扭转,直接从人形撑成了两只五丈高的魔兽。 它们仰头嘶吼一声,同时冲向结界边缘,用锋利的牙齿和爪子疯狂撕咬结界光幕,几下便将结界咬出了一个大洞。 “警戒!战斗!” 场面瞬间慌乱起来,修士们纷纷拔剑御法,各色灵光和魔气在湖面上空交织碰撞,喊杀声、爆裂声、魔兽的嘶吼声混成一片。 两只魔兽的实力远超普通元婴期,加上事发突然,驻守的修士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竟被它们牵制住了大半人手。 凌千山趁乱混了进来,混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借着人群的掩护穿过战场,灵巧地躲避着四处乱飞的灵力与魔力冲击波,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湖泊。 水面在他身后合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紧追而来的影尘司成员白金霖也趁机想要进入。 他比凌千山慢了一步,可就差那么一点点,等他赶到湖边时,两只魔兽已经被回过神来的修士们联手剿灭,残骸倒伏在破碎的结界旁边。 恢复秩序的白袍人正在修复结界,白金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彻底追不上了。 他压住气息,快步走向出口,可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眼尖的白袍人一眼看到了。 “何人擅闯!” 白金霖没有慌张,他从袖中掏出令 牌,在白袍人眼前快速一晃。 那枚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若隐若现的“枭”字,在灵力的激发下散发出一股只有白袍人才能辨认的独特波动。 白袍人瞳孔微缩,认出了令牌,侧身让路:“请。” 白金霖收回令牌,一个闪身便冲到了湖边,也跟着一头扎进了水里。 这湖泊内有乾坤,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水面,实际上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空间传送门,连接着天玄大陆与魔域。 进入水中之后,天地颠倒,视野从白天变成了夜晚。 头顶不再是阳光和白云,而是一片血色的星空,周围也不再是灵气环绕,而是充满了翻涌的魔气。 那魔气无孔不入,从皮肤渗入经脉,像是无数条冰冷的小虫子在体内啃咬。 白金霖小心翼翼地收敛自身的灵气,避免被魔人发现。 很快,他的灵力波动便被魔气层层浸染,彻底掩盖,整个人的气息和魔域的原生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找到了!” 凌千山进入魔域后便直奔魔域中心的方向飞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白金霖没有贸然靠近,只远远跟踪,不敢打草惊蛇。 他很好奇,一个元婴期的炼器师,怎么会对魔域如此熟悉? 更让他吃惊的是凌千山的前进路线,竟然是直奔魔域最危险的禁地而去。 白金霖跟在后面,越跟越心惊。 凌千山进入魔域后直奔魔域中心的禁地跑去,为了此刻他收集了海量的有关魔域的资料,可以说对于魔域他甚至比天玄大陆还要熟悉。 魔域的势力分布,地形地貌以及魔兽的习性他都了然于胸。 一路上自然不会平安无事,魔域里的魔兽嗅觉极其灵敏,它们是生于魔气中的怪物,血肉气味尤其有吸引力。 凌千山一个活生生的修士,身上的血肉气味在魔域里就像是滴进鲨鱼群中的一滴血,层出不穷的魔兽忍不住靠近过来。 不过凌千山有灵力屏蔽器,而他这屏蔽器屏蔽的可不止是灵气,连魔气也能一起屏蔽。 所以那些想来吃一顿美味的魔兽们刚冲到一半,便发现自己体内的魔气被屏蔽器干扰,体内的魔气荡然一空,变成了普通野兽。 对付魔兽,凌千山可能还很忌惮,但对付普通野兽,虽说体型大了一点,但他到底还有元婴期的剑修底子,还是能轻松斩杀的。 他拿着长剑,一路走一路砍,不知留下了多少具魔兽的尸体,他懒得管尸体,任由它们倒在路边,让鲜血浸染了大地。 后面跟踪的白金霖都不用秘法了,他只要沿着魔兽的尸体一路追就能追上凌千山。 横七竖八的魔兽尸骸在地上铺成了一条指向明确的路线,这让他愈发困惑:“他这是来杀魔兽的?可为什么要偷偷来呢?杀魔兽是好事啊,犯得着跟做贼似的吗?” 凌千山可不管他怎么想,他只觉得距离禁地越近,被屏蔽器清除魔气后的魔兽□□强度越发强悍。 176. 第 176 章 那些高阶魔兽即使失去了魔气,单靠肉身强度也足够把他撕碎。 在躲过一只噬土沙虫的巨口之后,凌千山觉得他应该去降伏个坐骑了。 那头噬土沙虫有一栋楼那么粗,从地底钻出来的速度比闪电还快,若不是他反应足够敏捷,早就被那张环形的巨口吃进去了。 又杀了一只魔兽后他找了块稍微安全些的巨石暂时藏身,背靠着被魔气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岩壁,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勾画这一带的地形和魔兽分布图。 这里是魔域腹地,出没的魔兽实力参差不齐,既有成群结队的小型掠食者,也有独来独往的高阶凶兽。但也正因如此,这里不乏实力适中的魔兽,若能降伏一只,就能事半功倍。 如果他能找到一只实力足够,又不至于强大到无法控制的坐骑,就不用自己跑了。省力不说,还能以魔兽的气息震慑其余低阶魔兽。 省得那些不知死活的畜生一波接一波地围上来,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完。 好在魔域腹地几乎全是大平原,除了零星几座被魔气腐蚀得千疮百孔的丘陵之外,视野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以凌千山的目力,很快便发现了一头正在啃食某种矿石的魔兽。 那魔兽通体黑灰色,形似巨豹,背脊上生着一排骨刺,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骨刺的尖端泛着金属光泽。 它的爪子深深嵌进矿石里,牙齿比玄铁还硬,正低头啃着一块矿石,嚼得嘎嘣作响。 岩兽,以矿物为食,性情暴烈,速度极快,在魔域腹地算是小有名气的硬骨头。 不过它有个特点:认怂。 凌千山琢磨了一下,这玩意儿的生态位换算到蓝星大概就是平头哥,但比平头哥识时务多了。 平头哥是管你三七二十一先干一架再说,岩兽是干得过就干,干不过就跑,跑都跑不过那就当场投降。 不过在魔域能跑的过岩兽的那可谓是屈指可数。 所以降伏它的方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凌千山观察了那头岩兽片刻,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长剑,这一剑下去岩兽非死即残。 他把长剑收回鞘中,随手拆下刚刚杀死的骨魔的一根大腿骨,在手里掂了掂。 骨魔是他之前解决掉的一头魔兽,这骨魔形态千奇百怪,这头长的像猿猴,生的一副钢筋铁骨。 这根腿骨有他小臂粗细,长度刚好,重量也很趁手。 他握紧腿骨挥了两下,带起两道沉闷的破风声,又敲了敲旁边的岩壁,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把岩石敲了个坑。 不错,这玩意儿好用。 他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快速向岩兽跑去。 那黑岩兽听到动静后停止了咀嚼,慢慢转过头来,嘴里还衔着半块没啃完的矿石。 它那双猩红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凌千山,它呲着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警告声。 凌千山没停,手中的骨棒挥舞起来。 岩兽感觉自己被小小人类挑衅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它在魔域腹地横行惯了,平日里只有它追着别的魔兽咬的份,哪有被一个光秃秃的两脚生物堵在脸上的时候。 它伏下身子,背脊上的骨刺如波浪般竖起,四只爪子猛然抓地,然后整个身体猛地扑向凌千山,锋利的爪子直取凌千山的面门。 凌千山不闪不避,右手的骨棒精准地挥出,正好撞上岩兽拍下来的前爪。 两者相撞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迸出一串火星。 凌千山肌肉鼓起,手腕一翻,借势将骨棒往上一挑,直接将岩兽整个打飞了出去。 岩兽在地上滚了一圈,脑袋磕在碎石上,骨刺刮起一大片尘土。它甩了甩发懵的脑袋,眼神比刚才更愤怒了。 这片领地是它的,这个两脚生物是擅自闯入的猎物,它怎么能被猎物打飞出去?它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次冲向凌千山,这一次速度更快,几乎看不到影子。 不过岩兽又被凌千山打飞了出去,骨棒精准地落在岩兽的肩胛骨上,将它从半空中横着抽飞,砸在地上滑出好远,撞碎了几块凸起的岩石。 这一次它爬起来的时间比上次久了一些,四只爪子在碎石上打滑了好几下才站稳。 它盯着凌千山,猩红的瞳孔里有愤怒,到更多的是忌惮。 它没有再直接冲上去,而是开始绕着凌千山转圈,压低身体,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来甩去。 它在寻找破绽,寻找一个可以从背后突袭的角度。 不过凌千山没给它机会,他故意露出一个极小的破绽,引诱岩兽从侧后方扑上来。 岩兽果然上当了,它低吼一声,后腿猛然发力,直扑凌千山暴露的左侧后腰。 凌千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岩兽的爪子即将触及他衣角的一瞬间旋身一躲,避开爪锋的同时,手中的骨棒借着旋转的力道横扫而出,结结实实地砸在岩兽的肋骨上,将它第三次打飞出去。 这一次飞得比前两次都远,岩兽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几圈,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骨刺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这一下岩兽的眼神彻底清澈了。它轱辘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迈开四条腿开始往后撤,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它连尾巴都夹到了两条后腿之间,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凌千山甩了个棍花朝岩兽走了一步,岩兽再也绷不住了,嗷呜一声,转身就跑。 它跑得尘土飞扬,活像身后追着的是整个魔域最凶残的怪物。 凌千山立刻追了上去,他将速度提到了极致,魔域广袤的平原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起了两条笔直的烟尘。 岩兽玩了命地跑,它明明已经跑出了自己的领地,跑到了完全陌生的区域,可每次回头,那个小小的人类都还死死地跟在它身后不远处。 一段时间后,岩兽觉得自己安全了,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自己扬起的尘土,没有那个人类的影子。正想喘口气停下来, 余光却瞥见斜后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它挥了挥手里的骨棒。 岩兽顿时脚下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就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栽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最后岩兽四仰八叉地躺下,敞开柔软的肚皮,一副认命待宰的样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千山走到岩兽面前,用骨棒轻轻捅了捅它柔软的肚皮。 岩兽的肚皮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那双猩红的竖瞳里盛满了委屈和惊恐。 “我不吃你,”凌千山说,“给我当坐骑吧。” 岩兽眨巴眨巴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嗷呜?”它这是不用死了? 凌千山跟玄生活了这么久,成天听黑猫形态的玄喵喵叫,久而久之也算通了几分兽语。 他看着岩兽那副傻乎乎的表情,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对,不用死了。赶紧爬起来,我要去禁地。” 岩兽一听“禁地”两个字,耳朵猛地往后贴了贴,背部的骨刺都炸了一下。 禁地是什么地方,魔域里的兽都知道,它本能地往后退缩了一寸,但一抬头看到凌千山手里那根骨棒,又乖乖地挪了回来。 它权衡了一下,禁地可怕,但眼前这个人类更可怕。 于是它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尾巴讨好似的甩了两下,然后在凌千山脚下趴了下来。 凌千山轻轻一跃,落在岩兽嶙峋的背部,伸手朝着禁地的方向一指:“走!” 岩兽嗷呜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随后迈开四条腿朝禁地的方向狂奔而去。白金霖循着凌千山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终于找到了他和岩兽第一次交手的地方。 地面上的痕迹来看,凌千山没有下死手。 “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魔兽当坐骑?”白金霖蹙起眉。 事情有些麻烦了,要追就得动用灵力了,他快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存量,没办法,只能动用一部分灵力了。 他刚准备催动身法追上去,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哎呀,这不是正道修士吗?怎么跑来魔域腹地了?” 那声音阴柔而懒散,话音不高,却让白金霖浑身一僵。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半空之中一个一袭红袍的魔修正俯视着他。 那人面容阴柔俊美,一头墨发没有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红袍在风中微微摆动,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 手腕上缠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蛇身不过手指粗细,蛇首却昂得笔直,猩红的信子一吞一吐,正对着白金霖的方向。 “魔尊……渊寂?”白金霖心头骤然沉了下去。 渊寂,魔域魔尊之一,大乘期修为,凶名在外。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潜入魔域的细作在他手里从来没有逃出来的。 他不过化神期修为,在渊寂面前和蝼蚁没有区别,他心生退意,想要宗秘法溜走。 但渊寂虽然看似闲散地站在半空,却已经用威压牢牢地锁住了他所在的整片区域,他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了。 177. 第 177 章 “眼力不错嘛。”渊寂抚蛇而笑,笑容温和,不像魔尊倒像个无害的年轻人。 他手腕上的小蛇也附和着吐了吐信子,黑色的蛇身在他苍白的腕骨上滑动了一圈。 渊寂从高空飘然落下,无声无息地停在白金霖身前。 他离白金霖不过三步之遥,大乘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压得白金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膝盖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没有跪下去。 “说说吧,你来这到底要做什么?”渊寂懒散问道。 白金霖不会泄露任何机密,他咬了咬牙,心里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今天大概是交代在这儿了,趁渊寂还有耐心跟他磨蹭,他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了一个法诀,想要催动秘法传信。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渊寂的眼睛,渊寂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却没有任何阻止他的动作。 他手腕上的那条小蛇忽然动了,蛇身从渊寂的手腕上弹射出去,在空中迎风暴涨,从手指粗细眨眼间便化作一人粗细的黑色巨蟒。 粗壮的蛇尾凌空一甩,将白金霖整个人紧紧缠住,那巨蟒的鳞片冰冷而坚硬,如同无数片巴掌大的铁甲,将白金霖的四肢和躯干一同绞住,勒得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捏到一半的法诀被打断,连一丝信息都没能传出去。 “唉,老老实实回答不好吗?”渊寂叹了口气,像是真的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 他走到被巨蟒缠住动弹不得的白金霖面前,微微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托起白金霖的下巴。 白金霖面色青白,嘴唇发紫,身体被巨蟒勒得咯咯作响,可他的眼神依然死死地盯着渊寂,眼中没有求饶,只有一片赴死的决绝。 他牙关紧咬,面部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鼓起。渊寂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看到一缕黑血从白金霖的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巨蟒暗色的鳞片上,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烟。 “还想着死,真是不听话。”渊寂收敛了笑意,收回手指,看着白金霖口中溢出的黑血啧了一声。 他伸出手一掌拍在巨蟒的蛇头上,低声喝道:“松开,别真勒死了。” 巨蟒听话地松开了绞缠,将白金霖软软地放在地上。白金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视线中的渊寂变成了一片红色的重影,他的思维正在被毒囊中的剧毒迅速吞噬。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一股冰凉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一股爆裂的灵力席卷而来,硬生生地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嘴都是黑血,等他稍微缓过来一点,睁开眼,看到的是渊寂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别死啊,我还有些话要问你。”渊寂蹲在他旁边,小蛇又缠回了袖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蛇头,安静地看着他。 白金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灵力被一条条细细的魔气锁链缚住了经脉,动弹不得。 渊寂拍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带着一种戏谑的意味:“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我就放你走。第二,什么也不说,跟我回魔宫。” “你选哪个?” 白金霖咬紧了牙关。毒囊已经被他咬破,身体受制,再想寻死就不容易了。 他盯着渊寂那双含笑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渊寂叹了口气:“唉,那就只能我帮你选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忽然凑近了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白金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比见到渊寂还要震惊的神色。 渊寂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意未减:“现在,你愿意说了吗?” 白金霖脑袋里像被人丢了一串炸雷,嗡嗡作响。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渊寂,半天回不过神来。 渊寂刚刚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比任何魔域机密都要惊人。 眼前这个渊寂,可以说是魔主手下众多二把手位置的大乘期魔修,竟然是剑尊玄安插在魔域的卧底?! 谁家做卧底能做到敌方二把手的位置! 白金霖只觉得一口老血憋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心口发疼。 他有一瞬间甚至想,自己若是就这么被渊寂的蛇勒死了倒也省事,好过现在心神俱震。 渊寂还在静静地等待答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手腕上的小蛇从袖口钻出来,小小的黑色蛇头趴在渊寂的指尖上,一双芝麻大的红眼睛也像是带着探究的意味。 白金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喉咙里那口血咽了回去,开口道:“我奉命前来追踪凌千山。” 渊寂点了点头,表示这事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我看出来了。可为什么呢?那个修士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影尘司的人追到魔域腹地来?” 白金霖权衡了片刻后说道:“他进入魔域前状态可疑,首领不信他。” 渊寂摩挲着下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他自然是知道凌千山是谁,同音铃明晃晃挂在他身上,想不知道都难。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在这种时候只身闯入魔域,还惹得影尘司的人一路追了过来。 渊寂忽然轻笑一声:“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件小事。行,我知道了。” 白金霖心下一松,话已说出口,他总该能离开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却发现身体仍然被那几根细细的魔气锁链紧紧捆着,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白金霖抬起头,不安的问道:“您这是?” 渊寂眨了眨眼,笑得温良无害,手腕上的小蛇也跟着调皮地吐了吐信子。 他轻描淡写的说道:“知道我秘密的人都不能离开魔域哦。真可惜,你就只能留下来了。” 白金霖这下是真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潜入魔域的卧底 没一个能活着回去的了。 合着全被渊寂扣下来当俘虏了,他忽然想,照这个逻辑魔域里怕不是早就有了一整个修仙界卧底退休分部吧! 另一边,凌千山却遇到了一点麻烦,一条横跨数百里的巨大裂缝拦住了他的去路。 裂缝从脚下向两侧延伸,下方几百米处有一层浓稠的黑雾笼罩着,那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涌,无论如何都无法看透。 岩兽不安地踱着步子,四只爪子反复刨着地面,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呜咽,它在害怕这个地方。 凌千山跳下岩兽,拍了拍它的脊背示意它稍安勿躁,然后走到裂缝边缘,随手从旁边的岩石缝里掏出一只躲藏起来的魔鼠。 那魔鼠通体灰黑色,只有半个拳头大小,被他拎着尾巴提起来,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蹬,吱吱喳喳地叫唤。 他用力一甩,将魔鼠丢下了裂缝,魔鼠的惨叫声在裂缝中回荡着,沉入那层黑雾后嗄然而至,像是直接消失了。 凌千山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那层翻涌的黑雾,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心里却把这条裂缝列为危险物。 “看来得绕过这条裂缝了。”他收回目光,打量起裂缝两侧的地形。 他很快就发现,右侧几公里处有一处裂缝距离很近,看起来勉强可以跳过去。他朝岩兽招了招手,跳上兽背,一人一兽便沿着裂缝往那边跑去。 裂缝两侧说是距离较近,实际上也有将近二十丈。 凌千山四下看了看,又逮住一只魔鼠,然后用力一甩,将它丢到了裂缝对面。 魔鼠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越过裂缝落在对面的岩石上。 它落地后翻滚了一下,吱吱叫了两声,又很快找到一条岩石缝钻了进去。 “安全。”凌千山扶住岩兽背上的骨刺,指指对岸,“跳过去吧。” 岩兽后退了几步,助跑,四肢猛然发力,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如同离弦之箭般跳过了那条二十丈宽的裂缝。 又前进了好一段时间,凌千山忽然叫停了岩兽,他抬头望向远方。 前方有什么东西,是他打不过的魔兽,或者魔人。 几千里外,烬无痕忽然抬起头。他正在和君千劫商量着什么,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投向远方,微微蹙起眉:“我怎么感觉有人类?” 君千劫侧过头,懒洋洋地拨了拨腰间的剑穗,语气不以为然:“错觉吧?这可是魔域腹地,人类怎么敢来。” 烬无痕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他抱着胳膊,张狂道:“不管了。现在魔主已经恢复,我魔域终将统治整片天玄大陆!隐忍了这么久,总算轮到我们统治世界了。” 君千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那得先打过剑尊,否则不会顺利的。” 烬无痕眉头一皱,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斜眼瞪着君千劫:“抬杠是吧?你哪边的?” 君千劫轻轻笑了一下,不紧不慢说道:“当然是我们这边的。” 178. 第 178 章 烬无痕点了点头:“不过你说的也不错。剑尊这小子杀了这么多魔尊,我们迟早要对上他。不如先解决了他,也算替我魔域除去一个大患。” 他说这话时语气森然,眼中杀意如刀,显然是将对玄充满了忌惮和恨意。 君千劫摆摆手,一副懒得多留的模样:“你去上报魔主吧,你交给我的事,我会好好做的。” 说到“好好”二字时,君千劫特意加重了语气。 烬无痕总觉得这人今天的话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和平日里有些不同。 但他心里装着更大的事,也顾不得细想,转身便朝魔主行宫的方向飞去。 还是先杀剑尊这件事比较重要!他必须尽快将君千劫的话和自己的计划一并报给魔主,抢在剑尊之前下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等烬无痕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君千劫才缓缓转过身,精准地望向凌千山所在的方向。 他隔着无数山峦与荒原也能看见那个正骑在岩兽背上快速前行的人影。 他收回目光时,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过腰间剑柄,唇角微微勾起。 那个玄身边的小阵修,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此时凌千山已经绕过了危险的源头,打算从另一个方向进入魔域禁地。 他的路线选得极其刁钻,避开了魔人聚居区,也避开了几处魔气最浓郁的死地,却在半道上遇到了新的麻烦。 躲开了危险,结果岩兽又掉链子了,它是在啃矿时被凌千山抓来当坐骑的,本来就没吃饱,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如今看到前方出现一大片魔石矿,看得岩兽口水直流,怎么也迈不开步子,赖在原地肯走了。 它不敢明着反抗凌千山,只能像个小孩似的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死死抠住地面,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委屈的哼唧声。 凌千山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知道再跟它耗下去也没用,干脆跳下来放它去吃东西。 “去吧,吃饱了就回来,别想跑。” 岩兽闻言如蒙大赦,一头扎进矿脉里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凌千山靠在矿脉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等了会儿后,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于是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被岩兽啃下来的碎矿。 那是一块指尖大小的魔石,表面光滑,从内而外流动着浓黑色的魔气,入手有种被针扎般的刺痛。 这是魔气在腐蚀皮肤的感觉。他观察了这块魔石许久,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这魔石和灵石差不多,都是天生蕴藏能量的矿石,只是性质相反:灵气温和,魔气暴虐。 魔域没有稳定的货币体系,而且魔气无处不在,魔人们根本用不着靠矿石补充魔气,所以魔石根本排不上用场,以至于遍地都是露天魔石矿。 但若换一种用法呢?他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一枚备用的灵力屏蔽器。 这是他来之前多做的几个备份之一,个头只有巴掌大小。 他熟练地撬下屏蔽器上的冥极石,然后他将手中那块魔石嵌入冥极石留下的凹槽中,又在屏蔽器表面快速改动了几道阵纹。 魔石中蕴含的精纯魔气顺着新阵纹流转而出,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魔气包膜,均匀地覆盖住了整个屏蔽器。 凌千山将改装过的屏蔽器贴在胸口,下一秒,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被压抑到极致的灵力波动被一股自然的魔气波动取代,从他体内向外扩散开来。 一个活脱脱的魔人,就此诞生了,至少从外表和气息上,看不出任何区别。 岩兽吃饱喝足回来时还愣了一下,它歪着脑袋,在凌千山身边嗅来嗅去,似乎很纳闷怎么自己就离开了一会儿,这个人类就变成魔修了? 但它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只要有矿石吃,凌千山变成什么它都不在乎。 凌千山拍拍它的脑袋:“继续走吧。” 他翻身跃上岩兽后背,指了一个方向,岩兽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君千劫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转变,他原本只是远远地感知着那个方向,此刻却不由得手指握住了剑柄 君千劫低头缓缓摩挲着剑柄。 真是有趣。 他收回目光,转身衣袍一振,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凌千山正骑着岩兽前行,前方的空气忽然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劈开一般,一道修长的人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道人影负手而立,黑袍猎猎,腰悬长剑,周身气息内敛。 岩兽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四肢一软,当场就跪了下来,脑袋死死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凌千山的心沉了下去,虽然对方没有威压外放,但那个人周身涌动着属于大乘期剑修的凌厉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 眼前这人虽然和玄一样同为大乘期剑修,可两人气质截然不同。 玄是内敛温和的,剑在鞘中时如静水深流;而眼前这个人锋芒外露,剑未出鞘便已寒气凛然。 凌千山告诉自己稳住,有伪装在身,对方应该看不出他是人类修士。他佯装瑟缩,从岩兽背上滑下来,低着头,声音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尊上找小的有何事?” 君千劫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落在凌千山身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他淡淡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凌千山头皮一炸:“你的伪装确实天衣无缝。可惜,你的伪装过程被我看到了。” 凌千山想都没想,反手就去启动藏在袖中的传送阵。 可还是迟了一步。 阵盘启动的一刹那,君千劫的剑已经斩了下来,那一剑极快,极稳。 阵盘在他掌心碎成了齑粉,而君千劫的剑已经重新收回了鞘中,自始至终连凌千山的一片衣角都没伤到。 逃不掉了,凌千山没有再试图反抗,反而缓缓直起身子,看向对面的人。 君千劫忽然笑了,这一笑冲散了他身上凌厉的气势:“不要怕,我不会杀你的。” 凌千山不信,但也没别的选择。他反问道:“尊上有何用意?” 君千劫勾了勾嘴角:“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从 人类伪装成连我都看不出来的魔修的。” 凌千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定定地看着君千劫,似乎在判断这个人说话的可信度。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我怎么知道我告诉你之后,你会不会杀我?我可是惜命得很呢。” 君千劫挑眉:“哦?这是要跟我谈条件?” “没错。”凌千山说。 君千劫点了点头,充满耐心的说道:“那就说说吧。” 凌千山直视他:“我要尊上保证不会杀我,也不会派人杀我。” 君千劫答应得很干脆:“可以。还有别的吗?” 凌千山一愣,像是没料到对方这么好说话:“还可以有吗?” 君千劫轻笑出声:“你说说看。说不定我就答应了呢?” 凌千山警惕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人笑里藏刀:“你不会诓我吧。” 君千劫无所谓地耸耸肩:“就当是玩了。魔域太无聊,有乐子自然不能错过。” 凌千山想了想,终于开口:“那我告诉你之后,你把我送进禁地。” 君千劫露出了一丝略显诧异的神色:“我是不杀你了,你怎么反倒想着去自杀了?禁地那可是魔主的地盘,无诏不能入内,别说你伪装成一个小小魔兵,就算是伪装成魔尊那也是不能随便入内的。” 君千劫缓缓拔剑,只出鞘一半,剑光映亮了凌千山的半张脸。 他轻声说:“你要是想找死我可以代劳,保证很快,也不会让你疼的。” 凌千山心头一紧,却还是没有后退,反而掏出魔气伪装器挡在身前,语速飞快地喊了一句:“停!我有这个魔器,不会死的!” 君千劫果然停住了动作,目光在他掌中的魔气伪装器上转了一圈,饶有兴味地将它拿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君千劫轻轻叹了口气,赞叹道:“果然很精妙,确实很有意思。” 他将东西丢还给凌千山,又问道:“只是只有这点还不够,你要怎么躲过魔主的眼睛?” 凌千山接过,迅速重新固定在怀里:“我只要装成一块随处可见的魔石就好了,想必魔主不会对一块石头下手吧。” 君千劫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大笑道:“哈哈哈,这倒是个好主意,你答应你了。” 凌千山小心翼翼问道:“现在您能带我进禁地了吗?” 君千劫勾起嘴角,那笑容深了几分:“能去是能去,只是现在不行。” 凌千山心里一咯噔,还是不死心的问:“那什么时候可以?” 君千劫却忽然出手,一把薅住凌千山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足尖一点,朝着远离禁地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叫人火大的促狭:“时机未到,你就先等着吧!” 原地只留下吓傻了的岩兽,它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那个把它抓来当坐骑的人类被更凶的家伙抓走了! 它自由了! 岩兽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撒着欢头也不回的朝魔石矿的方向狂奔而去。 179. 第 179 章 凌千山一脸懵逼地被君千劫带到了一处宅院。 说是宅院,不如说是一片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墟。在暗淡的夜色下破损的房顶和倒塌的柱子都清晰可见,断壁残垣之间长满了灰黑色的魔域荆棘,张牙舞爪的攀着倾颓的墙壁。 凌千山被君千劫随手一丢,好在他反应快,人在半空中便快速调整姿势,双脚落地时只踉跄了一步便稳住了身形,没有当场摔个狗啃泥。 他有些郁闷地看了君千劫一眼,后者却像没事人似的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把玩自己的剑穗。 “现在你就在我的魔宫里住着吧,时机到了我会把你送到禁地的。” “你最好不要乱跑,我可不会保证你的死活。”君千劫语气随意,可话里的威胁之意十足,他收起剑穗,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凌千山脸上。 说完,他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天际,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凌千山。 凌千山死里逃生,长长地松了口气。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打量起这片所谓的“魔宫”来。这一看,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碎瓦片散落一地,风化的石阶残缺不全,几根孤零零的石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殿顶,柱身上的浮雕已经被岁月磨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蹲下身捻起一块碎瓦片,轻轻一捏,瓦片便化作了一小把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留飘散在空中。 “这玩意儿也能叫魔宫?”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嫌弃,“这房子起码上千年了,没有阵法保护,连瓦都风化了,君千劫这魔尊当得也太寒碜了吧。” 他到处逛了逛,宫殿虽然破败,但占地倒是不小,走了一会才逛完。 整座宫殿空空荡荡,连只老鼠都见不着,偌大的废墟里除了他之外一个活物都没有。 “这是真放心我不会跑吗?”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那他肯定会失望,他跑定了! 君千劫斩碎了他一个传送阵盘,可他凌千山又不是只有一个阵。 制作传送阵的材料他多的是,不过为了隐藏身份,他还是得用魔石当启动能量,免得灵气波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从储物袋里取出备用材料,凌千山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盘腿坐下开始制作新的传送阵。 他的手指翻飞,魔石交替嵌入阵盘的凹槽之中,阵纹从中心向外一圈圈蔓延,渐渐成型。 凌千山额角渐渐渗出汗珠,精神高度集中。 然而做到一半,凌千山突然觉得有人在注视着他,他后颈一麻,他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 凌千山飞快地将半成品阵盘塞进储物袋,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朝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而那里只有一片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杂草和几根残破的石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又仔细查看一番,依旧什么都没有。 自己吓自己? 他皱了皱眉,正要继续制作阵盘,然而又一阵风吹过,地面上的尘土忽然动了起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迅速拼凑成了一行字。 “隔墙有耳,殿内说话。” 凌千山一怔,然后半信半疑地朝那座塌了一半的正殿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防备着这可能是个陷阱。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又一阵风吹来,将地面上那行字吹散了,尘土重新落回地面,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可大殿里什么人也没有,穹顶塌了大半,微弱的星光从缺口倾泻下来,照亮了殿没残破的陈设,断裂的房梁斜斜地横亘在半空中。 凌千山正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目光忽然定格在断裂的房梁上,那里站着一只漆黑的魔鸦。 魔鸦的羽毛乌黑发亮,和房梁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圆溜溜的黑豆眼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凌千山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只魔鸦,嘴唇动了动,做出一个无声的口型:“玄?” 魔鸦点了点头。 凌千山激动的伸出手,魔鸦振翅落在他掌心,鸟爪轻轻扣住他的手指。 玄落在他手心里,那双漆黑的豆豆眼里满是不满,歪着头瞪他,仿佛在说:你可真行啊,招呼不打就跑到魔域来了。 凌千山缩了缩脖子,心里发虚,他偷跑出来这件事说到底是瞒着玄做的,玄不生气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不过玄没有责备他,小爪子在凌千山掌心轻轻划拉起来,一笔一画,写得极慢。 凌千山仔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微触感。 玄在问他为何来了魔域,还一身魔气。 凌千山也用手指轻轻写画着回答:我知道你要对上魔主,我想帮你。 至于魔气,这是我的伪装手段。 二人就这样无声地对话着。 玄又写:以你的实力对上魔主,一招都接不住,何谈帮我呢? 凌千山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危险不在魔主。 他虽然不知道魔主和玄之间的战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从梦境和现实中拼凑出来的线索告诉他玄和魔主打了三十年,双方都伤痕累累,修为倒退,可最终玄把魔主打败了。 但真正让他神魂受损还失去了记忆的不是魔主,如果是魔主玄估计都是活不到与凌千山相见。 一定是别的什么东西在玄和魔主两败俱伤时出手偷袭了他。 那才是他们真正要防的人。 凌千山猜到了,玄此时也意识到了。 玄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写写画画:我知道了,你可以留下,不过你要听君千劫的话。 凌千山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飞快地写:他是卧底? 玄的豆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爪子又动起来:“没错。除了他,还有一位魔尊渊寂也是我们的人。” 凌千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渊寂和君千劫,这两个人在魔域仅剩的几个魔尊中占据着绝对重要的位置。 如果他们都是修仙界安插进去的卧底,那魔域输得真是一点也不冤。 玄没有给他太 多时间消化,继续在他手心写道:“魔主实力强悍,我会和他全力战斗。到时候我不会分心给其他人。如果有人想要伤我,一定会挑我最虚弱的时候。到时,就交给你了。” 凌千山重重点头。 玄没有再写,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凌千山得掌心,然后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之后的日子凌千山安静地等待着,他住在那片被君千劫称为“魔宫”的废墟里,用从附近搜刮来的魔石以及之前积累的材料制作魔气驱动的法器,只为了多攒几张底牌。 一个月后,君千劫终于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来的消无声息满意的看着凌千山被吓一跳的表情。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坏笑:“时机到了,走吧。” 凌千山:“别抓……” 然而话没说完,君千劫再一次一把拎起他的后领,朝禁地的方向飞而去。 凌千山放弃挣扎,捂住脸。 罢了,只要没人看见他就不算丢脸。 半路上他们还遇见了烬无痕,烬无痕似乎正从另一个方向赶往禁地,看见君千劫手里提着个人,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挡在二人前方,语气冷硬:“君千劫,你这是做什么?大战在即,你怎么还带着个修为这么低的魔人往禁地跑?” 君千劫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丢出一句欠揍的话,说得烬无痕额角青筋直跳:“剑修的事你少管。” 烬无痕没有被这句话打发走,仍然拦住去路,目光在凌千山身上扫来扫去:“可你去的方向是禁地。我很难不怀疑啊。” 他的目光又往君千劫脸上转,像是要从他那副欠揍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君千劫睁眼说瞎话:“这可是魔主要的人,我建议你当没看到,别让魔主生气。” 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凌千山,凌千山也配合得极好,脑袋一垂直接装死。 烬无痕犹豫再三,冷哼一声,到底没再拦路。 但他心底的疑虑并没有消除,于是跟在了君千劫身后。 他倒要看看,君千劫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君千劫也不慌,他知道很快烬无痕就没空管他了。 轰! 果然,没过多久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禁地深处传来。 那动静太大,几乎整个魔域都听到了那声巨响。 烬无痕脸色大变,惊惧地望向禁地,声音都变了调:“那是魔主的住所,魔主出事了!” 君千劫深吸了一口气,他目光阴鸷,语速极快,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这味道……是修真界的灵气,怕是正道联盟派人偷袭,我们快过去帮忙!” 这演技简直满分,凌千山要不是知道他的底细,也要被他骗过去了。 “走!”烬无痕早已顾不上君千劫手里带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了,快速往禁地方向飞去。 这来路不明的人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满脑子都是魔主的安危。 君千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凌千山也默默做好了准备,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漫长的战斗。 180. 第 180 章 三人很快来到了禁地边缘。 禁地外围环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结界,将里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结界内正漫天烟尘,灰蒙蒙的尘雾混合着暗红色的魔气在内部疯狂翻涌。 碎石、断木、甚至还有魔兽残肢被气浪掀起的沙土在结界内四处飞溅,猛烈地拍打着结界壁,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屏障。 即便站在结界之外,也能感受到大地在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焦灼味,那个方向,是魔主与剑尊的战场。 烬无痕满脸焦灼,朝结界内传音:“魔主大人!烬无痕前来支援!”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魔主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和警告:“滚!” 烬无痕脖子一缩,他干咳了一声,颇为尴尬地退回来,讪讪道:“看来魔主不需要我们帮忙。” 君千劫一脸本该如此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兴致勃勃,语气轻快地说:“那就散了吧。魔主交给我的事还没办好呢,可没时间在这耗着。”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真的急着要去替魔主分忧。 烬无痕正打算飞走的脚步一顿,斜眼看他:“不就是让你去正道联盟捣乱吗?这都做不到?” 君千劫理不直气也壮地回了几个字:“我迷路了。” 烬无痕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迷路你怎么连魔域都没出去?” 君千劫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几百年没出过魔域了,我哪记得出口在哪,要不你带我去?” 听得凌千山差点没绷住。 烬无痕气得脑仁嗡嗡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他实在没工夫跟君千劫置气,禁地内的战斗凶险难测,但魔主已经发话,他们留在这里也没用。 眼下还是赶紧把这家伙弄出魔域,省得他在这添乱。 “你前面带路。”君千劫顺手把装死的凌千山丢了出去。 凌千山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从半空直直往下坠去。 他反应极快,在空中调整了姿态,让身体以最佳状态摔在地上,轰的一声在魔域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人形浅坑。 灰土四起,他躺在那浅坑里闭眼装死,动也不动。 他此刻扮演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魔人,被魔尊随手丢弃在禁地边缘的倒霉蛋。 烬无痕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掉下去的黑影,目光在凌千山砸出的浅坑上停留了一瞬,皱着眉头问:“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我可不信魔主会要一个平平无奇的魔人。” 君千劫做出一副被戳穿了的样子,叹了口气:“好吧,其实他是给我带路的,可惜带得不准。” 烬无痕嫌弃地撇了撇嘴,对这个解释似乎也懒得追究。 一个小角色罢了,还不值得他费心。 他收回目光,冷声道:“那就不管他了,反正在禁地外他也活不久。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凌千山的视线里。 凌千山从坑里爬出来,毫发无伤,只是灰头土脸的。 他拍掉身上的尘土,又抹了把脸,抬头看向结界的方向。 结界那层薄薄的屏障不时有暗光流转,里头像是另一个世界。 烟尘略微散去了一些,但结界内依旧昏暗一片,能见度低得可怜。 凌千山凑近结界,浓稠的尘雾让他只能看到一米以内的情况,再远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然后朝结界丢了过去。 石头划出一道弧线,撞上结界的瞬间,结界表面荡起一圈波纹,石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消失在尘雾深处。 凌千山又在四周转了转,想找只魔鼠来验证。 可惜禁地边缘的魔气太重,连最耐活的魔鼠都不敢靠近。 他翻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块石头底下找到一只通体漆黑的蝎子,正举着尾针朝他示威。 他一把捏住蝎子尾巴,将它朝结界丢去,蝎子在空中翻滚着撞上结界,这一次它并没有穿过去,而是“呲啦”一声,瞬间烧成了一团灰烬,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凌千山看着那团落地的灰烬,心里有了数。 这结界对活物有着极强的排斥之力,但死物和没有生命力的物体却能通行。 他还有最后一个猜想需要验证,无论如何,他必须骗过结界进去,因为玄就在里面。 凌千山又抓了一只蝎子,他蹲在结界旁,捏着蝎子的尾巴,开始掐诀使用变化术。 用魔气来催动这变化术还是头一回,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实验体一号刚被变化术覆盖,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吧”声,那蝎子一半身体被石化,另一半还活生生地扭动着,几息之后,那还在挣扎的半边身体也渐渐僵直,嘎巴一下就死了。 凌千山愣了一下,又抓来第二只。 实验体二号稍好一些,身体表面完全石化了,可内部却还保持着活性,那蝎子像个被活封在石头里的标本,拼命地动着,却怎么也挣不破外壳。 最终它被石化活活憋死了。 “再来。”凌千山又抓来第三只。实验体三号就完美多了。 它从里到外都变成了石头,而且还能移动,在凌千山掌心里缓缓挪动细小的石腿。 只可惜它实在是太小了,当他将它轻轻朝结界丢过去的时候,细小的石腿在落地时摔断了好几根。 变化术的时间一过,那蝎子直接变成了蝎彘,软塌塌地躺在结界内侧的地面上。 不过好在蝎子还活着,这结界内外区别不大。 至少他能确认两件事:变化术在魔气驱动下也能用,以及被石化的“死物”确实能通过结界。 他盘腿坐在地上,又抓了几只蝎子反复测试,终于将自己施展变化术的手感也打磨了出来。 他拍拍衣摆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自己掐诀。魔气流转过全身,他的肌肤、骨骼、衣袍都慢慢变化成石质。 片刻之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石头人,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处发出轻微的 咔咔声,虽然缓慢,但至少可以移动。 凌千山转过身,朝那层结界慢慢走去,他不敢走太快,怕石头身体承受不住冲击力。 凌千山先伸出右手,用石化的手指试探着触碰结界。那层暗光流转的屏障在指尖下微微一荡,然后如水面般分开。 他屏住呼吸,又往前迈了半步,将整只手伸了进去。结界依旧没有抗拒。 很好。他慢慢将整个身体都挤了进去。 直到整个人都站在了结界内侧,凌千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禁地内的风沙极大,几乎是铺天盖地地砸过来,视野所及之处一片昏黄,沙尘如刀,耳边除了风还是风,夹杂着碎石打在身上的脆响。 凌千山缩着脖子,避开风沙最猛的方向,慢吞吞地挪动着。 他不能就这么往前走了,变成石头虽然能帮他通过结界,但扛不住这种磨砂一样的风,待久了会被连皮带肉地磨掉。 凌千山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等变化术的时间彻底过去,等皮肤和肌肉重新恢复弹性,才敢接着往前走。 他在风沙中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风渐渐变小了,天地也慢慢清晰起来。 等到最后一阵沙尘散尽,他抬眼望去,不由得怔了怔。 这魔域禁地和外面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除了零星几块巨石散落在地,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景致。 只是在这片荒原的深处,突兀地拔起一座山峰,陡峭得几乎垂直于地面,像是一柄倒插在这片黑土地里的巨剑。 那山高得吓人,峰顶隐没在灰紫色的云层中,一道黑色的瀑布穿过云层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极大的湖泊。 凌千山逐渐靠近,等到了湖边他才猛地停住脚步。这湖泊里的液体通体漆黑,湖面却亮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那银光随着黑色的水流慢慢浮动,安静而诡异地闪烁着。 凌千山没敢直接碰它,他后退一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铁棍,慢慢往湖面上凑去。 铁棍的前端刚一触到那黑色液体,便发出“呲啦”一声刺耳的腐蚀响。 他飞快地抽回手,再一低头,铁棍的前半截已经化作了一摊黑水,滴落在地。 “这是什么东西?”他心头一凛,丢开断成半截的铁棍,往后退出几步,警惕地盯着那片湖。 他定了定神,又试了一次,这次用魔气操控半截铁棍飞近湖面。 可那铁棍刚飞出去不久,一到湖面附近,魔气连接就断了。 铁棍失了操控,直直地栽进湖里,连个浪花都没溅起,就再也没了踪影。 凌千山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来,他退到距湖更远一些的地方,抬头望向眼前那座黑色的山。 这黑水怕不是弱水。 凌千山脑中飞速回忆着这些年从古籍残卷和玄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信息。 弱水,传说可腐蚀万物,羽毛不浮,飞鸟难渡,任何灵力魔气在它上空都会失去效用。 弱水之上,仙凡皆沉。 181. 第 181 章 凌千山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到玄身边去,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再停下来,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法术过不去,他就自己跳过去。弱水能腐蚀万物,但元婴期修士的肉身强度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成功。 他后退了很长一段距离,双腿屈起,脚掌深深陷入土里,远处的黑山静静矗立着,弱水瀑仍在无声地倾泻,汇入那片星光闪烁的死亡之湖。 风停了,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 凌千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他猛地睁开眼,拔足狂奔。 每一步都像重锤砸在地上,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形几乎拉成了一条模糊的光带。 临近湖岸的最后一瞬,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跃起,身体腾空,湖泊的黑色水面在下方展开。 他的身体甩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向着湖中心的山体跃去,最终擦着湖面惊险地在山体边缘落地。 弱水擦过他的衣摆,瞬间烧出几个洞,但好在他没有受伤。 凌千山五指如铁钩般扣进石头里,在坚硬的山壁上戳出五个深深的指洞,他整个人悬挂在山壁上慢慢往上爬。 上方的战斗似乎又开始了,风渐渐加大,天色本来就昏暗,此时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风不是寻常的风,它裹着碎石与魔气,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幸好弱水很重,否则若是弱水被风卷起来溅到他身上,他必死无疑。 他就这样时停时行,不眠不休地爬了整整两天,就在他几乎要脱力的那一刻,山顶的边缘终于出现在了他视野中。 凌千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猛地扒住了山顶的平地。他没有立刻翻上去,而是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镜子,捏着镜柄小心地伸过山顶边缘,借着微弱的星光观察了一圈。 没有异常。 他快速翻身跳上山顶,单膝落地,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这山的山顶仿佛被什么利器整整齐齐地横切过,平整得不像自然之物,比魔域的大地还要光滑。 山顶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一览无余,魔主和玄似乎并不在这里。 但来自元婴期修士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危机四伏,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他不能到处走动,也不敢贸然探查。于是凌千山果断掐诀,把自己变成了一块小石头。 为了防止被风吹下山顶,他还把自己深深地钉进了地面,像一块原本就长在这里的顽石。 玄和魔主确实就在山顶,只是他们的战斗等级太高,以凌千山的修为根本看不到。 大乘期剑修与魔主之间的较量,动辄撕裂空间、扭曲法则、崩碎灵力,早已超出了肉眼和神识能捕捉的范畴。 凌千山只能从周围环境中感知到某些痕迹,空气偶尔荡开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脚下的山体偶尔会震颤一下,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极远极近的地方轰然碰撞。 此刻二人正打得天崩地裂,而山顶却风平浪静,像台风的风眼,外面是毁天灭地的风暴,里面却安静得近乎诡异。 魔主一开始根本看不上玄的实力,他只当这剑尊是修真界推出来的门面,徒有虚名沽名钓禄,借着几次针对魔尊的胜利被吹成了什么千年难遇的天才。 可一交手,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个年轻人的剑意像是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淌过来的,每一剑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玄的剑里没有退路,没有防守,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魔主想起了清阳剑主。 可玄的实力绝对在清阳剑主之上。 可魔主到底是魔主,万年不出世,除了养伤之外他还在精进实力。 世人都以为魔主不死不灭,靠的是魔气无穷无尽,可只有魔主自己知道,他每次重生之后都会更强。 他像一只在黑暗中蛰伏的凶兽,每一次被打倒都能重新长出更锋利的爪牙。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焦灼,两人都拼尽了全力,心无外物,眼中只有对方,目标只有一个:杀死对方。 远在正道联盟的韩景天察觉到魔域的攻击没有过去那么频繁了。 最开始他还以为又是魔域的诡计,可他盯着沙盘看了整整三天,发现所有原本该有魔域部队出没的防区都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三天两头就来骚扰的魔兽群不再出现,那些潜伏在人族地界的魔修也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没了声息。 他知道,玄出手了。 没有魔主的指挥,整个魔域就是一盘散沙。 他立刻把众多长老叫来开了个会。 他站在大殿的上首,声音前所未有地铿锵:“剑尊为了天玄大陆舍生取义,我们也不能拖后腿。反攻魔域就在此刻!生死存亡之刻,我们要全力以赴!目标:荡平魔域!” “荡平魔域!” “荡平魔域!” “荡平魔域!” 呐喊声从正道联盟的议事大殿传遍整个翠梧城,从翠梧城传到各个城市,最终传遍整个天玄大陆。 全修真界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几乎全部投入了战争,连远在妖域的妖族们都派出了精锐部队,只有少量高阶修士留在远离魔域边境的城市守家。 四处作乱的魔尊们很快发觉,向来动作保守的正道修士们忽然像发了疯一样不要命了。 他们不再龟缩在城中防御,而是主动出击,成群结队地杀入魔域与魔人魔兽拼杀。 几乎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整个修真界陷入一种压抑而绵长的哀伤中。 可没人有空伤心,魔域不会因为修士的悲伤而停下进攻,他们只能带着死去同门的剑继续向前。 如果说哪里还保留着祥和氛围,那就只有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凡人了。 战争是修士的战争,凡人们在城池中继续着春种秋收,男耕女织,只是城中的修士少了,巡逻的士兵更加谨慎。 就连低阶修士都在为前线的作战付出努力,制作大量的攻击和防御法宝,日夜不息地炼器、画符、制药。没有人知道战争何时停止,他们只期 待每一个明天。 如此,三十年过去。 凌千山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块小石头,在这片几乎静止的山顶,时间的流逝不再有实感。 风吹过他的石质表面,雨点打在他身上又滑落,偶尔有几粒从战斗余波中飞溅出来的碎石滚过他身边,又很快消失在悬崖之外。 他不能动,不能说话,甚至不敢过于频繁地去探查外界的情况。 他就那么钉在原地,像一块真正的地上顽石。他保持着化形术,用最笨拙的方式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三十年,一万多个日夜,他都是在数秒中度过的。他数到第九亿四千万秒的时候,山顶外那片混沌的风暴彻底停了。 就在下一秒,一道剑光从天穹划过,割裂了天空。那道剑光比他在澜泰城见过的那一剑还要盛烈百倍,像一条银白色的江河倒挂在天上,将整个禁地的昏暗都照得亮如白昼。 随后一个人影随之从天空坠落。 是魔主! 凌千山激动得差点变回原型。他这颗小石头都跟着抖了抖。 他看见魔主的身体如同流星一般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进了弱水湖中。 弱水只是溅起了淡淡的涟漪,很快就归于了平静。 活下来了?这都没死吗? 凌千山目瞪口呆。 他记得清清楚楚,现实里的魔主被封印时修为已经大减,之前伪装成玄的时候也不过化神期。 但那是后来的事,现在这个刚从弱水里爬出来的魔主,浑身都被弱水腐蚀得不成样子,半边身子几乎只剩骨架,却还固执地朝岸边爬去。 这可是弱水,弱水竟然都没能将他溶尽,他的肉身到底被魔气淬炼到了什么地步? 玄呢?凌千山的视线再次望向天空。 昏暗的夜色里,玄凌空而立。他整个人破破烂烂的,右手的袖子烂成了碎布条,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颊上还有未干的血痕。 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神采奕奕,他踏了一步,转瞬间便来到了凌千山面前。 玄弯腰拾起变成小石头的凌千山,他把凌千山握在掌心,又顺手揣进了怀里,放在贴近心口的位置。 凌千山被他的体温裹住,感到了安心,同时传音在耳边响起:“帮我看看吧,到底是谁在偷袭我。” 玄没有用灵力而是直接向下跳去,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形依旧轻如飞羽,稳稳落在弱水湖边。 他站在那,居高临下地望着瘫倒在岸边不成人形的魔主。 曾经不可一世的魔主,如今像条破麻袋一样瘫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魔气淡得连一只最低等的魔鼠都不如。 那双眼睛还睁着,里面燃烧着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你杀不了我的。”魔主的声音从破损的喉咙里挤出来,他费力地抽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终将卷土重来,别以为你今日站在这里就是赢了,可几百几千年后我还会回来的!” 182. 第 182 章 “无所谓。”玄举起剑指向魔主,语气平静:“到那时,会有新的修士重新将你斩杀。” “你永远也统治不了天玄大陆!” 魔主仰天大笑,却因为喉咙破了个洞,发出的笑声像破了洞的风箱,嘶嘶啦啦,怪异而凄厉。 那笑声在弱水湖面上回荡,像极了濒死之兽最后的悲鸣。 可很快,这份笑声戛然而止。 玄的剑挥下,干脆利落,剑光从魔主的眉心切入,贯穿头颅,斩过残躯,将魔主体内仅存的那一丁点魔气也尽数绞杀。 魔主的身体慢慢淡化,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玄神色凝重地望着魔气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作。 没有神魂作为载体,魔主究竟是怎么传承记忆的? 过去每一次斩杀魔主,修真界都会在几千年后重新迎回一个更强大的带有全部记忆的魔主。 他本以为那是某种魂体转世之术,或是什么魔主专属秘法。可刚才那一剑,他清晰地感觉到魔主的身体里没有神魂。 没有神魂的躯壳,不过是一具空壳。那魔主究竟是什么?他的记忆从哪里来?他的意志又寄生在哪里?可惜这个答案,现在没有人能回答他。 玄暂时放下疑问,收起长剑,然后转身朝魔域的出口方向走去。 魔主已亡,剩下的战斗不足为惧。 禁地周围的结界仍然在运行,那层结界能进不能出,是一道魔主为了困住他而设的天然牢笼。 和魔主战斗时,这道结界就是防止他逃走的枷锁。 不过如今魔主不在,对于玄来说破界而出并非难事。 他站在结界前,剑在手中一震,一道凌厉的剑光斩在结界壁上。 那层连弱水都能隔绝的结界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的魔气疯狂翻涌,像是活物在拼命修补伤口。 玄没有等它愈合,趁着洞口尚未完全恢复,一个闪身飞了出去。 “所以究竟是谁偷袭了玄?”变成小石头的凌千山缩在玄的怀里,被衣料和体温裹着。 他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复盘着。 这明明是玄与魔主单挑的战场,除了他和玄,谁还知道这里? 他还没想出答案,忽然听到一阵惊喜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剑尊!他回来了!” “魔主一定被打败了!太好了!” 声音清亮而兴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凌千山透过玄胸口衣料间的细缝,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他不认识来人,只看见对方穿着正道联盟标志性的白袍。 玄也看见了他们,却没有放松警惕。他刚从死战中脱身,体内的灵力乱得厉害,身上还带着伤,警惕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强。 他放慢脚步,沉声问:“这里是魔域腹地,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对面两个白袍人一前一后地答道:“我们是前来探查情报的。” 另一个说:“没想到在这遇到了您。” 两人修为都是化神期,放在修真界的确算得上高手,可这里是魔域腹地,随便一头高阶魔兽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两个化神期跑到这里来,本身就透着古怪。可他们的灵力气息很干净,的确属于正道修士。 “是正道联盟的探子啊。”玄稍稍放下了心。这种深入敌后的探子在战争期间很常见,正道联盟每年也会派出不少。 他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其中一个白袍人忽然凑近了些,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身干净的白袍递了过来,态度恭敬:“剑尊大人,您的衣服都破了,先凑合用我的吧。请放心,是全新的。” 另一个白袍人跟着惋惜地嘟囔了一句:“说晚了一步,可恶!” 像是在为没抢到这个机会而懊恼,那模样倒真有几分正道修士对剑尊的仰慕。 玄接过白袍,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问题。 战斗中他确实丢了储物袋,身上的衣服早在战斗里变得破破烂烂的。 他微微点头:“我战斗中丢了储物袋,有你们在真是帮了大忙了。” 白袍人立刻又殷勤地说:“我们帮您穿上吧。” 玄摆摆手:“不用。” 他不喜欢被人近身伺候,尤其在这种战后疲惫的时候。他撕掉身上残破的衣料,将那件崭新的白袍抖开,正要披上肩头。 凌千山却突然觉得不对劲。那两个白袍人离玄越来越近了。最开始他们还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现在却只剩下了半步。 玄显然也察觉到了,可对方身上没有半分杀意,他只能谨慎地戒备。 他不能因为对方凑得近就贸然出手,他们也许是好意,也许只是因为见到剑尊太激动而失了分寸。 这身白袍确实也是正道联盟的制式法衣,水火不侵,一般的刀剑也斩不破。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玄抬手披上白袍,衣料滑过肩膀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动不了了。 那件白袍像是活了一样,衣料下的每一根丝线都化成了密密麻麻的锁链,钻入他的皮肤,缠住他的经脉,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玄此刻才明白之前的一切都是对方的伪装,为的就是把这套禁锢穿在他身上。 可那两个白袍人依旧带着和善的笑容,像两个忠心耿耿的后辈在照顾疲惫的剑尊。那笑容落在玄眼中,却扭曲成了某种荒诞而冰冷的面具。 他依旧没有感觉到杀意,两人的笑容和善得像是画在脸上的,可他们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两道流光。 那是两枚淬了符文的长钉,钉身上缠绕着混沌的灰色气流,像两条毒蛇,正对着他的眉心。 他们没有杀意,却要杀他。 凌千山在玄怀里,清清楚楚地感知到玄的身体在瞬间僵硬。他大惊,想要解除变身,冲出去帮玄。 可就在他即将化回原形的那一刻,玄痛苦的传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不要轻举妄动,我要你成为我最后的底牌。” 凌千山他忍着胸口钻心的疼痛,忍着全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要冲出去的冲动 ,终究是没有动作。 他不能动,玄把命交给了他。他就只能等,只能看。他要成为玄最后的那张牌,而不是冲出去送死。 那身白袍不仅让玄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更可怕的是,它还在吞噬他仅存的防御。 玄周身的护体剑意在此刻被压制到了最低,即便是和魔主的战斗过程中也没有这样过。 两道攻击毫无阻碍地刺入了玄的眉心,长钉没入神魂,玄痛苦的浑身一震。 剧烈的疼痛让玄在那一瞬间突破了白袍的禁锢,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反而让他短暂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出手快得不可思议,剑光暴起,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将两个白袍人的身体同时斩断。 血雾炸开,两个化神期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惊天一剑彻底绞杀。 他们的身体断成数截,砸在地上,鲜血染红了魔域的土地。 两道神魂从尸体中飘出,慌张地想要逃走。 玄忍痛出手,五指握爪,将两道神魂凌空抓了回来。 那两道神魂在他掌中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尖叫。 玄的脑袋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钎搅动一样,疼痛从眉心扩散到四肢百骸,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全是嗡嗡的杂音。 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用尽最后一点清明逼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两道神魂挣扎着,声音变得扭曲而尖锐,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让玄的脑袋更痛了。 他们不再伪装,他们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一味地咒骂:“休想知道我们是谁,死在我们手里是你的荣幸!” 另一道神魂也尖叫:“迟早有一天,你们会知道世界的真相!一切都是虚无的!修行根本没有意义!” 他们的声音在空气里交叠,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兴奋。 “我们的首领会让整个修真界天翻地覆!就算是仙人,也都会跌入凡间!” “可惜你看不到喽。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玄没有再说话,他忍着脑海中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掌心灵力一放,将手中那两道神魂一寸寸地捏碎。 神魂碎片里发出两声短促而尖厉的哀鸣,然后彻底化为虚无。 玄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脱力倒了下去。 他侧身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千山感觉到玄的心跳在剧烈地跳动,玄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可神魂中的伤势正慢慢地吞噬着他的意识,让他无法动作。 玄的视线逐渐涣散,脱力的躺在黄沙里,却还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手放在胸口。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那里是凌千山变成石头后所在的位置,确认凌千山还在,然后他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凌千山不能动,也不能出声,他仿佛成了一颗真正的石头伏在玄的胸口,可现在他都快要心碎了。 变故发生的很快,远处飞来一个人影,是烬无痕。 他的视线落在玄昏倒的身体上,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183. 第 183 章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烬无痕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不是剑尊大人吗?怎么躺在这儿了?” 他围着玄转了两圈,始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即便玄闭着眼,气息弱的几乎察觉不到他也没敢靠近。 局面暂时僵持住了,烬无痕既不敢走,也不敢动手。 不久,渊寂远远路过。 他本是来这附近找几个散落的手下问话,瞧见烬无痕傻站着,老远就打了声招呼,语气懒懒散散的:“哎,你不去找魔主了吗?在这发什么呆呢?” 烬无痕像抓住了救星,赶紧招手:“你过来看看。” 等渊寂走进了,他才发现躺在地上的玄。 渊寂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打的?” 烬无痕冷哼一声:“那肯定是魔主打的。之前那动静整个魔域都能听到,肯定是魔主死前最后的攻击。这剑尊本事再大,也撑不住魔主拼死一击。” 他说得笃定,毕竟在他心里也只有魔主能把玄逼成这样。若玄真是他打的,他哪里还用得着忌惮成这副样子。 渊寂笑了一声:“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吓我一跳。”烬无痕被他笑得发窘,但眼下也没心思计较,只催促道:“别说风凉话了,你过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晕了。” 渊寂不以为意:“这么怕啊。” “去不去吧!”烬无痕恼羞成怒。 “去去去,这就去。”渊寂将小蛇从手腕上解下来,任它盘在自己肩头,迈步走向玄。 他走到玄身前蹲下来,先是探了探玄的鼻息,又把手指搭在玄的手腕上,装模作样地查探了一番。 肩上的小蛇低低地吐着信子,朝渊寂摇了摇头,渊寂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烬无痕心脏揪起来:“怎么了?” 渊寂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是真的晕了。” 烬无痕兴奋起来,眼里几乎要冒出绿光:“我要折磨他!抽他的筋,扒他的皮,看看这位剑尊还能不能保持那副清高模样!” 他说着便要上前,似要真的这么做。 渊寂拦住了他:“不如直接丢到魔渊去,他会生不如死的。把他丢进去,比什么折磨都狠。” 烬无痕表情微变,狐疑地盯着渊寂:“你不会是想饶过他一命吧?” 渊寂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耐:“有空折磨他,不如去找找魔主。谁知道这次魔主复活到哪儿了,他要是知道你为了折磨一个必死的人耽误了找他,看他怎么罚你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把烬无痕心头的邪火浇灭了大半。他打了个冷颤。确实,整个魔域只有他们影魔才能找到复活的魔主,他必须尽快动身。 烬无痕不再犹豫转身就走,临走前丢下一句:“那就交给你了,把他处理掉。” “你就放心吧。”渊寂笑着说,“我会好好‘处理’的。” 烬无痕走后,渊寂低头看向地上的玄。 他正准备把人提起来,却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玄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眼神空洞,没有情绪,无悲无喜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他望着渊寂,空洞的眼睛里似是升起一抹好奇。正巧渊寂手腕上的小蛇游过他的视线,玄眨了眨眼,像是在打招呼。 渊寂挑了挑眉:“哎,你醒啦。” 玄没说话,渊寂只当他伤重,嘴里开着玩笑:“我要把你丢进魔渊里了哦,怕不怕?” 玄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安静地眨了一下。 渊寂叹了口气:“怎么还装可爱呢。” 他俯身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夹在腰间,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魔渊边上,渊寂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漆黑无底的裂缝,黑雾在裂缝深处翻涌,像是活的。 渊寂回头望向手里的人,勾了勾嘴角,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快回家去吧。” 然后他松了手,玄和怀里的凌千山一起坠了下去。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稠得像墨,凌千山透过衣料看到外面,只觉这地方竟有些眼熟。 他很快想起来了,这是自己进入魔域腹地时绕过的那条巨大裂缝。他曾经把魔鼠丢下去探路,而现在自己也掉了下来。 他们很快被黑雾吞噬,什么都看不见了。 渊寂拍拍手,哼着歌飞远了。 很久之后,烬无痕又回到了发现玄的地方。 他在禁地转了大半圈,始终没有找到魔主复活的位置,烦躁地折返回来想要换个方向再去找。 没想到返程的路上竟然感觉到了魔主的气息。 他站在玄被带走的地方,眉头越皱越紧:“真是奇怪。魔主复活的地方怎么不在禁地?” 他自言自语,“这不是剑尊重伤的地方吗?魔主怎么会复活在这儿……” 他猛地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起来,“不管了,先找魔主要紧。” 他开始在四周布置收集魔气的术法,将散落在这片战场上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地吸入一个黑色囊袋中。 那是魔主复活的载体,只有最强烈的负面情才能让魔主复活。 他越收集越兴奋,脸上咧出一个夸张的笑容:“这么强烈的不甘!魔主复活后最少能恢复到合体期,不错不错。” 他笑得阴恻恻的,朝着空无一物的荒原低语:“没想到竟然是剑尊受伤时的情绪起伏这么大。他要是知道是他的情绪让魔主复活一定更不甘吧?哈哈哈哈!” 另一边,凌千山和玄被黑雾裹挟着,坠入无边黑暗。 凌千山只能听到玄的心跳和微弱的呼吸声,那黑雾像有生命一般将他们团团包裹,越卷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猛地一缩,又骤然张开,像一张巨大的嘴,“噗”地一声将他们吐了出去。 玄毫无形象地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背脊着地,四肢还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他像是还没搞清楚自己是谁、在哪儿,眼神里满是迷茫。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扭动起来,像一条刚被从水里捞上来的大鲤鱼。扭着扭着,他身上忽然闪过一道白光,整个人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条黑色小蛇。 黑色小蛇细细的,眼睛很大,吐着粉红色的信子,在地上一几 一几地爬,看起来有些滑稽。 凌千山变成的石头也被摔在一旁,咕噜噜滚出老远,他稳住身形,发觉这里怎么这么眼熟?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灵田,更远处是是熟悉的城市建筑,他甚至可以看到万豪酒楼的塔尖。 这是黑岩城内的灵田,原来那深渊里的黑雾是废宅里的小诡! 凌千山激动得变回原身:“玄!我们回来了!” 可他一回头,发现玄正在观察一只偷粮的田鼠。 那田鼠肥嘟嘟的,正抱着一小截灵薯啃得开心,一抬头看见一条蛇,吓得浑身一哆嗦,小爪子里的薯都掉了。 它本能地转身就跑,可玄的速度太快,一个闪身就拦在了它面前。小田鼠四条小短腿一蹬,直愣愣躺倒在地装死。 玄吐了吐信子,凑近了观察它。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扭了扭身子,光芒一闪后,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田鼠,跑到小田鼠旁边一起装死。 凌千山傻眼了,僵硬的站在原地。 坏了,他怎么忘了这个时候的玄失忆了呢。 凌千山赶紧把变成鼠鼠的玄捧起来,小灰鼠蜷在他掌心,软乎乎的,毛茸茸得他心里发痒。 “玄,玄,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凌千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把那团小东西捧到眼前,小心翼翼地问。小灰鼠歪了歪脑袋,耳朵抖了抖,又翻了个身,四只小爪子抱住他的手指。 玄不装死了,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可那双眼睛里只有最原始的好奇。 凌千山心口一阵抽痛,这是连常识都不知道了。 凌千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个时间线距离他们相遇已经很近了。 也就是说,梦境快要结束了,但在醒来之前,他得好好保护玄。 他正把鼠鼠玄往怀里揣,身后却突然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 “哎!你在那干嘛呢?!不知道李宅会吃人啊!” 凌千山扭过头,只见一个凡人大娘叉着腰站在田埂上,远远地冲他喊。 那大娘大约五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粗布衣裳,头上裹着一块布巾,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的布鞋,怎么看都是个种田的凡人。 “还不赶紧过来!”大娘又喊了一声,那语气和骂自家不听话的熊孩子没什么两样。 凌千山乖乖地走了过去,他此刻形象不是很好,像是个衣着破烂的乞丐,但大娘竟也嫌弃,反而把他拉到田埂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 “你是哪来的?别是被别人坑了吧?这地方诡异得很,连修士都不敢进的,你一个凡人怎么也敢往李宅那边凑!” 凌千山乖乖听训:“我知道了。” 大娘见他态度还算端正,脸色缓和了一些:“这还差不多。你家住哪?我看顺不顺路顺便把你送回去。” 她说着,已经提起田埂上的竹筐,一副要收工的样子。 凌千山干巴巴说道:“青竹巷。” 那地方至少还要几个月之后才成为他的家,但此刻他只能报出这么个地名来,不然他肯定会被当成可疑人物抓起来。 大娘点点头:“还行,勉强顺路,跟我来吧。” 184. 第 184 章 凌千山怀里揣着鼠鼠玄跟在大娘身后,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大路两旁的灵稻随风微微起伏着。 鼠鼠玄从他衣襟里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凌千山问:“您不继续下田吗?” 大娘头也不回地说:“吓都快被你吓死了,反正这灵田一天不管也不会出问题,先把你这愣头青送走最大。” 她走了几步,又叮嘱了一句,“那宅子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以后再来能绕多远绕多远。今天要不是我喊你,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凌千山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那宅子那么危险,您怎么还在这附近种田啊?” “再怎么样这也是灵田啊。”大娘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着:“并且十分便宜,我们凡人买得起这么大片灵田的机会可不多。” “这地可是黑岩城最肥的灵田,这宅子闹鬼后地价一跌再跌,才轮到我们这些凡人捡漏。” “虽说那宅子是邪乎了点,可只要不靠近,大白天的也没啥事。”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空田里正慢慢吞吞犁地的长绒绒。 那长绒绒一人高,浑身的长毛像个毛线团,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拉着犁走。 “你看,就连这长绒绒都能买得起呢。”大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要放在别处,想都别想。” 凌千山看着那头长绒绒,又看看怀里正目不转睛盯着它看的鼠鼠玄,立马捂住了玄的眼睛。 他有点懂了为何玄变成长绒绒去兽行混吃混喝了,八成是见到这只长绒绒了。 大娘冲着田里的长绒绒喊了一声:“三宝,不用干活了,快过来!” 那长绒绒正拖着犁在灵田里慢悠悠地走,听到声后浑身一抖,立刻来了精神。 它转身叼起犁,撒着欢地朝这边跑过来,还会特意绕过灵稻,生怕踩坏了。 长绒绒跑到大娘身边停下,把嘴里叼着的犁轻轻放在地上,又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大娘的胳膊。 它的眼睛亮晶晶的,浑身的长毛又顺又滑,一看就是在充满爱意的环境里长大。 “真乖,真乖。”大娘伸手揉了揉它的毛发,语气温柔,像在跟自家孩子说话。 那长绒绒似乎很享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尾巴一甩一甩的。 大娘转头对凌千山介绍:“这是我家三宝,排行老三,比亲儿子还亲,等会儿就让三宝把你送回家。” 凌千山赶紧作揖:“多谢。” 他心里却盘算着,等到了青竹巷85号就找个借口溜走,免得穿帮。 大娘手脚麻利地给长绒绒套上一架木板车,又招呼凌千山坐上来。 凌千山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鼠鼠玄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望着车外的风景。 大娘也跟着上了车,轻轻招呼一声,三宝便迈开腿,稳稳当当地拉着车走起来。 “小伙子,你是凡人还是修士啊?”大娘忽然问。 凌千山摸了摸胸口的灵力屏蔽器,决定还是不吓到这位好心的凡人了:“凡人。” 大娘明显松了口气:“我想也是,要是修士,肯定不会来这地方。他们虽然动辄活个成百上千岁,可都惜命得很,不会傻乎乎往送命的地方跑。” 凌千山点了点头,又说道:“这白送命的事,肯定谁也不干。可有些事,明知危险也必须要做。” 他这话说得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鼠玄的耳朵,玄似有所感,小脑袋往他掌心拱了拱。 大娘似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叹了口气,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你说的是仙魔大战的事吧。” “嗯。” 车上的气氛一时沉闷,大娘低声道:“也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能结束,刚打起来的时候,我还是个姑娘呢。转眼间,两个儿子都成婚生子了。”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这日子,过着过着,也就过下去了。” 凌千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仙魔大战打了三十年,修真界付出巨大,可这些凡人也在种灵田,补充上了修士不足的缺口,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过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她扎着两个小揪揪,小脸红扑扑的,两只小手脏兮兮的,像是刚玩完泥巴。 她听到动静后扭过头,看到大娘就挥着小手喊:“奶奶!三叔!” 大娘立刻叫停长绒绒,跳下车,把小丫头抱了上来。小丫头一点也不怕生,被抱上车后就往凌千山身边凑。 大娘拿出手绢给她擦手,一边擦一边数落:“你这个小皮猴子,你爹呢?怎么放你一个人在田边玩?” 小丫头晃晃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我爹和我娘钻……” 她话还没说完,大娘心头一突突,赶紧捂住她的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这俩不靠谱的,当了爹娘的人了,回去我就收拾他们!” 小丫头被捂着嘴,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满脸无辜。 凌千山在旁边听得明白,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绷住了,只当没听到。 小丫头不闹了,扭头看向凌千山,又看看他怀里的鼠鼠:“奶奶,他是谁啊?” 大娘已经平复了情绪,说:“被骗了的可怜人,奶把他送回家去。” 小丫头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说:“可怜人?这名字真怪。” 凌千山忍不住笑了:“我不叫可怜人,我叫凌千山。” 小丫头点点头:“哦哦,你好,我叫李明月。” “真好听。”凌千山道。 “我娘取的!我娘说,月亮上有神仙,将来我也要当神仙!”李明月说着,还做了个飞天的姿势,差点从车上翻下去,把大娘吓了一大跳。 凌千山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回来,小丫头也不怕,咯咯直笑。 凌千山抱着鼠鼠,又扶着这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只觉得内心都安逸了。 就这么逗着孩子,时间一晃就到了地方。凌千山站在大门口,朝车上的一老一小挥手:“到了,大娘你快回去吧。” 大娘抱着小丫头坐回车里,又回头看了一眼 凌千山:“以后再见。” “回见。”凌千山笑着说。 三宝拉着车慢慢走远了,凌千山转过身,看向那座熟悉的宅子。 宅子还是他没改动的样子,凌千山摘掉伪装,元婴期的威压一闪而过,很快又被风吹散。 他集中精神,放出神识探查宅子的情况,宅子里空无一人,连一个杂役都没有。 明明无人,宅院内部却一尘不染,像有人每天打扫一样,也没有阵法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凌千山皱了皱眉,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过前院进入正厅。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斜斜地照进屋子,落在正厅那张梨花木桌子上。桌子上摆了一张字条,可刚刚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凌千山警惕地走过去,确认没有异动之后,才低头看向那张字条。 上面用熟悉的字体写着三个字: “还不醒?” 凌千山浑身一震,他猛地睁开眼,醒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抱住身边的玄,将人往怀里一拽,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玄一睁眼就被他紧紧箍住,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侧。随后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玄的肩膀上,烫得玄心尖发麻。 玄立刻明白过来,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都过去了。我现在也完全恢复了,别哭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那些伤痛真的都过去了。可凌千山知道,玄只是不想他再难过。 凌千山哽咽着,额头抵在玄肩上,声音发颤:“可我好心疼,梦里至少还有我。可现实里,只有你一个人。” 玄就那样一个人带着满身的伤和破碎的神魂来到黑岩城,光是想到这些,凌千山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玄叹了口气,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凌千山吸了吸鼻子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要找到那两个人的组织。我要把他们挫骨扬灰!” 玄看着他:“我已经知道他们是谁了。” 凌千山愣了:“是谁?” 玄神情认真起来:“你应该知道,天玄大陆流传着一个很古老的传说:灭世大劫。” 凌千山点了点头,他曾经听秦泽提过,他们巨剑门的老祖就是那场劫难的幸运者。 玄继续说:“具体如何早已不得而知,只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将整个仙凡体系打破,所有的修士都会因此死亡。” 凌千山立刻想通了其中关卡,眼神骤然冷下来:“有人想借此搞事?” 总有些人想用毁灭换来重生,用极端的清洗达成目的。 玄点头:“恐怕我们之前遇见的黑袍人疯子,也跟此事有关。” “有人找到了这个方法,并且即将要实现它,否则魔主不会如此反常。” 永远不会死的魔主怎么会怕呢?除非他真的要死了。 凌千山渐渐镇定下来,目光坚定:“我们该怎么做?” 玄却眼神复杂:“在找到他们之前,我们要先和魔主谈谈。” 185. 第 185 章 气氛沉闷,两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话题里,就在这时候,凌千山的玉简忽然传来了消息。 他低头扫了一眼,发现是城东衙门发来的传信。 城东衙门怎么给他发消息了?凌千山带着好奇点开消息,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这是一张来自城东衙门的罚单,上面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凌千山于本月初三未在衙门报备便在城内渡劫,引发天象异动致使周围居民受到惊吓,部分公共设施损毁,现依黑岩城治安管理条例第三百二十五条,责令三十天内往城东衙门处理赔偿事宜。 后面还附了一串明细,什么震碎民宅瓦片若干,石板路损毁一段等等,看得凌千山头皮发麻。 他盯着那串账单,嘴角抽了抽,玄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中却带着笑意:“去处理一下吧,我陪你。” 凌千山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从储物空间里翻出钱袋,又给阿水传了信,这次渡劫恐怕阿水也吓坏了。 阿水来得很快,小伙计如今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可一见面就红了眼眶,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像只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凌千山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有些感慨:“你长大了。” 阿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老板你平安回来就好。” 三人一道去了城东衙门,赔了灵石,又和几个被吓到的街坊赔了不是。 等一切处理妥当,他们又要离开黑岩城了。 凌千山:“走吧。” 玄没有多言,袖子一卷,便带着他直奔翠梧城。 目的地:魔主的封印之地。 这一趟,要啃下一块硬骨头了。 当日下午二人就来到正道联盟总部,韩景天已经在密室等着了。 见玄走进来,韩景天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剑尊恢复了?” 玄颔首:“彻底恢复了。” 韩景天连说了三个“好”字,拍了拍玄的肩,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寒暄过后,玄便直入正题,将自己的来意和关于灭世大劫的猜测一一说明。 韩景天听完,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几下:“若说对灭世大劫了解最多的人,魔主确实是最佳人选。他活得足够久,知道太多我们不知道的旧事。但他真的会乖乖听话吗?” 玄道:“打了三十年,我对他多少也有些了解。魔主一身反骨,越要他做什么,他越不做。” 韩景天眼中闪过兴味:“看来剑尊胸有成竹啊。” 玄摇头:“先试试。” 韩景天站起身:“我带你去。” 玄却说:“我的道侣也去。” 韩景天皱了皱眉:“这不合规矩,封印之地是最高机密,即便是剑尊的道侣也不能破例。” 玄伸手按住凌千山的肩膀,语气平淡:“他是这场大战的金主,你确定不让他知晓?” 韩景天沉默了一瞬,又看了眼凌千山,心想就算不让他去玄八成也会告诉他。 所以他果断点头:“走!”那叫一个干脆。 封印之地只有一个出入口,就在韩景天办公的密室的博古架上。 玄走到博古架旁,韩景天朝上头的一颗珠子轻轻一点,密室就出现了一个光圈,里面是一个被八十一层禁制包裹的传送口。 玄一个人进入封印之地,凌千山和韩景天则留在外间,通过玉简投影观察里面的情形。 封印之地还是老样子,天上挂着一轮永不沉没的太阳,空气中脑蒸腾着热浪。 魔主被锁在重重禁制之内,盘腿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袍破烂,却仍端着那副不肯低头的架势。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慢慢抬起头,猩红的眼珠里映出一道由远及近的身影。 “稀客啊。”魔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剑尊大人居然有空来看我,怎么,是想来叙旧吗?” 玄神色平静,开门见山说道:“我来问你一件事。” 魔主挑了挑眉:“你问我就要回答吗?” 玄无视他,直接说:“灭世大劫,你知道多少?” 魔主脸上的讥笑凝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大笑起来。笑声在封印之地回荡:“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杀我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如今又来求我?” 玄面不改色:“谈不拢,就不谈了。” 魔主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他死死地盯着玄,像要从对方眼底看出什么破绽。 良久,他咬牙切齿道:“想骗我?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可他这话不是虚张声势,到了这个地步,他早就没有什么可失去了。 外间,凌千山盯着投影眉头越皱越紧,韩景天的面色也同样凝重。 他知道玄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果然,画面中的玄忽然开口: “你真的就这样放弃了?” 魔主扭头冷哼,不搭理他。 玄也不急,负手站在焦土上,说出的话却惊世骇俗:“我修为已全部恢复,飞升指日可待。等我飞升,这天玄大陆能与你对抗的人,可就没有了。” 魔主果然动了,他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珠死死锁住玄,声音干涩而急促:“你想说什么?” 玄知道魔主心动了,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引诱:“你我合作这一回,等我飞升,此界就不归我管了。你想统治天玄大陆还不是唾手可得?” 魔主冷笑起来:“这就是光风霁月的剑尊大人吗?真该让人看看你的真面目。” 玄面不改色:“这都要灭世大劫了,我修苍生道,只为救世。至少你不会把天玄大陆完全毁掉。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还是知道的。”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魔主不傻,他知道玄在跟他谈条件。可他更知道,玄开出的价码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魔主沉默了很久,终是咬了咬牙:“你想怎么做?” 玄说:“告诉我们有关灭世大劫的事。为表诚意,我们会把你放出来。” 魔主睨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不信任:“不会有什么坑吧?” 玄道:“我可以向天道立誓。” 魔主哼了一声:“那对我又有 什么约束?” 玄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至少在我飞升之前,你和你的魔域不得再犯。否则,我拼着天罚也会先斩了你。” 魔主眼珠转了转,最终点头:“可以。” 二人又就誓言细节来回拉扯了一番。 玄对魔主足够了解,知道这老东西最会钻空子;魔主也忌惮玄,知道自己若不留几分心眼,说不定一出去就被对方再按回去。 两个老对手讨价还价,最终二人向天道立下誓言。 一道光柱如锁链缠绕,随即消失不见,这是天道誓言起作用了。 玄站直身子,看向魔主:“好了,你说吧。” 魔主得了承诺,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懒散地往地上一坐,语气也随意起来:“距离太久了,我已记不清楚。不过我记得,灭世大劫需要一个人向天道发问。” 玄挑眉:“什么问题?” 魔主摊了摊手:“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那个人。” 他那副无赖样,像是笃定玄不会拿他怎样。 玄压下脾气:“还有其他细节吗?” 魔主仰起头,似乎陷入某种久远而恐怖的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那人发问后,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凝滞了,就连我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先是仙宫崩塌,那些已经飞升的仙人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就那么湮灭了。” “然后就是修行之人,几乎一瞬间也全都没了。我也只剩一丝意识尚存。” 他闭上眼,像又回到了那场只能等死的浩劫之中。 良久,玄又问:“可最终,天道还是没有赶尽杀绝。” 魔主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毒与嘲弄:“天道算个屁,他跟我一样,也差点死了。” 他说完这句,就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玄又试探了几句,见魔主确实不愿再提,也没再逼迫。 “我已经说了,你该放我走了吧。”魔主撑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玄。 玄点头:“当然,我会亲自把你送回魔域。” 魔主却没有半分喜色。 作为对手他太了解玄了,这个人越是平静,越没好事。 他狐疑地盯着玄:“你想做什么?” 玄看着他,慢慢拔出了腰间的剑,轻声道:“我知道天道对你不起作用。你的誓言根本不作数。所以,就拜托你降低一些修为吧。” 魔主瞳孔骤缩,尖声叫道:“卑鄙!” 他下意识地后退,可身体上的封印让他行动受限,他浑身魔气疯狂翻涌,却也无可奈何。 玄一步步走近:“我可是按着誓言做的,放你回魔域,不取你性命。至于修为,誓言里可没说我不能先替你削去几成。” 他抬起剑,剑尖抵在魔主胸口:“省了一次复活,你该谢谢的我的。” 魔主目眦欲裂,剑光落下,魔气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又被封印之地一点一点吞没。 魔主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可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玄,里面是刻骨的恨意。 186. 第 186 章 凌千山看着投影,眼神亮晶晶的,他好想狠狠亲一口玄的嘴巴,真的太帅了。 他强行把这股冲动压回去,继续盯着投影,韩景天瞥了他一眼,没戳破,只当没看见他那副眼冒星星的模样。 封印之地里对话还在继续,魔主瘫坐在地上,浑身魔气稀薄得几乎要散尽。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天道誓言对我没有效果,为何还要如此?” 玄站在原地,逆着假太阳的光,面容有些模糊,语气却清晰得扎人:“我会让你心甘情愿与我们合作。” 魔主此时连练气期都不如,狼狈地撑着地面,却还是笑得狰狞:“你做梦。” 玄没再跟他多废话,只挑了挑眉,语气戏谑:“好了,我该送魔主大人回魔域了。” 魔主心头一松,以为玄要解开他身上的锁链。 可玄却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浮起一道光纹,空间开始扭曲。他转身,身形没入凭空出现的漩涡之中,很快,连漩涡都消失不见了。 就这么走了?魔主怔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锁链,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封印之地。 天道呢?不管管吗?这人刚还发过天道誓言!魔主气得浑身发抖,嘶吼声响彻整个封印之地:“可恶的人类!” 韩景天通过投影看着这一切,长叹一口气,语气复杂:“这么戏耍魔主,日后恐怕不好过啊。” 玄却只是坐回外间的椅子上,神色淡淡,像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我个人小小的报复罢了,况且,我是真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与修仙界合作。” 韩景天好奇道:“何解?” 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凌千山:“那就要看我道侣的了。” 凌千山本来还沉浸在对玄的崇拜中,闻言一愣:“怎么还有我的事?” 玄说:“魔主想要的从来只有统治一片有阳光的世界,而天玄大陆已经有修真界和妖域,没地方给他了。” “若有一天,魔域也能有太阳呢?” 韩景天听得一头雾水:“怎么说?” 他眉头皱起来,很快明白了玄的意思,却觉得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你是说改造魔域?可魔域魔气丛生,还会吞噬灵气,一般的阵法灵器根本做不到。” “可若是去域外找一轮真正的太阳来,灵力失效,魔域那点地方也根本装不下,还会波及到天玄大陆。” 玄却道:“不用灵气就可以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凌千山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韩景天猛地转头,望向凌千山,声音都高了几度:“凌道友,你能不用灵气也能让魔域亮起来?” 凌千山被两人这么盯着,一时也认真起来,他琢磨着系统商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科技产物能否派得上用场。 他摸了摸下巴,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还真行?” 韩景天眼睛都亮了:“好!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正道联盟一定全力支持!” 可控氘氚聚变·恒定光源体。 附赠磁约束场稳定器×1、冷却循环系统×1。 价格:1000000000000。 凌千山盯着系统商城界面那一长串零,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账户里那几个亿,突然觉得自己好穷。 凌千山默默退出商城,等回过神来,看向韩景天轻咳一声:“确实需要,但我需要大量冥极石。发布悬赏,重金求购冥极石。” 冥极石没有灵力,是高辐射的石头,在他看来,说不定也能作为人造太阳的引子。既然系统币差得远,那就把能做的准备做足。 韩景天点头:“交给我们吧。” 正说着,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取过那颗封印着魔主的珠子,:“我去趟魔域,很快就回。” 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留下韩景天和凌千山面面相觑。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韩景天忽然提议:“要不要逛逛?” 凌千山:“……” “要。” 韩景天起身,带着他穿过翠梧城总部层层禁制,来到关押重犯的密室。 这密室极大,四面墙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颗珠子。 每一颗珠子里都锁着一个罪大恶极的囚犯。凌千山注意到这里的封印比封印魔主的那颗差得远了,他忍不住问:“这不怕他们集体越狱吗?” 韩景天负手走在前面,连头都没回,语气里满是自信:“他们加起来也不够我一根手指头的。只有魔主才会让我如此忌惮。 韩景天脸色一凝,伸手将凌千山拉在身后保护他。 凌千山二话不说,掏出铁棍,摆出防御姿态。 那颗珠子从架子上滚下来,摔在地上,又弹了一下,在暗红色的地砖上骨碌碌滚了一圈,终于不动了。 接着,珠子表面“咔”地裂开一道缝,一缕极淡的魔气从里面渗出来,越来越多,最终凝成一个人形。 那人形四肢上还缠着断裂的锁链,披头散发,浑身是伤。他刚站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韩景天,还有站在韩景天身后握着铁棍的凌千山。 他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冒出句废话:“你怎么在这?” 韩景天乐了:“这可是我的地方,我不在这能在哪?” 他说话时甚至还朝对方走了两步,那姿态像在逗一只正在哈气的小猫。 烬无痕脸色变了变,忽然暴起,朝韩景天扑去。可他的灵力被锁链封了大半,又强行突破封印,身体虚得跟纸糊的一样。 韩景天连眉头都没皱,只一伸手,便按住了他的后脖颈。烬无痕像被掐住了命门,浑身僵直,再也不能动弹。 韩景天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刑期结束就把你送回魔主那儿。看来你是不愿意了。” “送我回魔域?”烬无痕烂抹布一样缩在角落,生怕野生动物就能把他吃了。 就在这时,玄回来了。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密室门口,扫了眼地上狼狈不堪的烬无痕,又看向韩景天,难得露出点兴味:“他这是 越狱了?” 韩景天提溜着生无可恋的烬无痕,朝玄扬了扬下巴:“回来的正好,看看他加多少刑期才好。” 玄上下打量烬无痕一眼,轻飘飘地说:“加到魔主想起他来怎么样? ”韩景天眼睛一亮:“可行,就这么办。” 烬无痕真的要哭了。让魔主想起他?那还不如直接给他上无期徒刑。魔主从来不会主动,等他想起自己,怕是几千年后了。 凌千山没理会那边的闹剧,他弯下腰,将那颗裂了缝的封印珠子轻轻吸到掌心。 珠子晃晃悠悠的飞进凌千山手心,珠子已经失去了光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这珠子炼制得极为精致,表面原本该是光洁如镜,可惜一道裂纹贯穿了整个珠身,从顶端一直蜿蜒到底部,将所有灵力回路都切得支离破碎。 封印已破,剩下的都是残破的阵法残片,不过对于凌千山来说这都无所谓,系统鉴定自会补全。 他盯着珠子,默默学习这难得一见的高深阵法。 韩景天注意到他的动作,就知道他是对这封印感兴趣,笑道:“道友喜欢这封印?我让人送你个新的吧。库房里还有几枚完好的。” 凌千山摆摆手,把破损的珠子妥帖收好:“这个就很好,新的还是用来关押重犯吧,别浪费在我身上。” 韩景天见他不像客气,便也没再坚持。他转头看向玄,正色问:“魔主送回去了?” 玄淡淡点头:“回去了,还很活跃呢。” 烬无痕听了这话,猛地挣扎起来,锁链哗啦啦乱响,声音都劈了:“你们把魔主送哪了!” 韩景天半真半假地骗他:“我们与魔主做了交易。用合作换取他回魔域。” 他看向烬无痕,露出一个颇为遗憾的表情:“真可惜,你要留在这再也回不去了。” 烬无痕急了,他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一听魔主都跟正道联盟合作了,他哪里还敢嘴硬,连忙叫道:“我有用!我也能帮你们!” 韩景天和玄对视一眼,两人脸上浮现出如出一辙的笑意。 韩景天慢悠悠地问:“哦?那你有什么可值得和我们交易的?” 烬无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说:“我可以调动魔兵魔将!魔域大大小小的兵力部署我都清楚,这还不够有用吗?” 玄看了他一眼,伸手展示了他与魔主的签订的天道誓约:“魔主可是和我签订了天道契约。你的诚意呢?” 言下之意,魔主尚且要立誓约束,你一个阶下囚,空口白牙就想合作? 烬无痕看情况更加信任了,他一咬牙:“我也愿意!” 他话一出口,就看见韩景天和玄同时笑了,那笑让他后颈发凉,总觉得自己好像一头扎进了陷阱。 韩景天勾起嘴角,心里暗笑:魔主不受天道制约,可你这魔主手下的影魔可不一样。 若真能借天道誓约束住这魔头,再顺势收编了魔域残部,未来的魔域改造计划就更加简单了。 烬无痕啊烬无痕,你就乖乖给正道联盟打工吧。 187. 第 187 章 另一边,封印着魔主的珠子被玄送到了到了魔域深处渊寂的地盘。 渊寂从玄传讯中得知魔主归来的消息时,正坐在自己那间满是各种凶兽的宫殿里喂他的小宝贝们。 他手腕上那条小蛇吐了吐信子,懒洋洋地缠上了他的手指。 他读完传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起身朝宫殿外走去。 在一片空旷的戈壁上,他见到了被封印在珠子里的魔主。 他浑身魔气微弱得近乎透明,四肢还残留着封印锁链,整个魔狼狈又可怜。 渊寂蹲下身,用指尖拨了拨封印着魔主的珠子,看着上面的封印纹路,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御兽法门出身,一身的本事全在驱使魔兽上,对阵法一窍不通,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在他眼里跟鬼画符没什么区别。 回到宫殿后,他捧着珠子翻来覆去看了很久,试着输入了一丝灵力去解,结果那封印立刻反噬,震得他手指发麻,魔主也跟着闷哼一声,显得更虚弱了。 “解不开。”渊寂捏着珠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封印太精密了,我手下也没一个懂阵法的。除非去修真界九洲城把顾宁抓来,但那人也不是那么好抓的。” 魔主半睁着猩红的眼睛看他,声音嘶哑:“不用管我。你传令下去,集结魔域所有兵力,我要踏平天玄大陆!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要让他好过!” 渊寂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拨弄着珠子,嘴里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嗯,好,我一定做到。” 他手腕上的字小蛇也学着主人的样子懒洋洋的吐着信子。 渊寂心道:作为卧底他当然不会真的去集结兵力,但样子还是要做的,他随后后就传了几道不痛不痒的军令,命几个魔将带着魔兽在边境线上来回游荡,做出佯攻的姿态。 珠子里魔主还在骂骂咧咧,渊寂已经起身,把小蛇往袖子里一揣,溜溜达达地出了门。 一到无人的地方,他立刻给玄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魔主受限,暂未出来。 没有魔主和他的狗腿子烬无痕在,如今的魔域魔尊凋零,还不是他和君千劫说了算。 与此同时,在修真界的某个隐蔽角落里,一个名为“无名”的邪道组织,正悄然运转着。 这个组织的首领是个凡人,名叫聂星,今年已经八十岁了。 他满头华发,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手中拄着一根磨的发亮的木杖,可他的眼睛神采奕奕,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坐在一把旧木椅上,膝上盖着一条打了补丁的薄毯,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头。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头,用他那双枯瘦的手,在桌面上铺开了一张天玄大陆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 曾经有个凡人家族世世代代口口相传“救世”的方法。 那是一个古老的秘密,只要那个接承秘密的人是个凡人,这个秘密就不会失传。 方法很简单:只要凡人觉得修士太过压榨凡人,凡人就可以通过向天道发问,彻底让修士消失。 仅此而已,不需要需任何修为。只要那个凡人足够恨修士,恨到令天道动容。 上次灭世大劫就是如此,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次大劫之后,还留下了一小批修士继续传承。 而如今这秘密就在聂星的手中,即将再次开启。 本来很长时间里这都被当做传说哄小孩玩,那个家族的传人也曾把它当成过故事讲过就忘。 可有一天,一个邪修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秘密。 邪修并不相信这个传说,但他信了一点:不管这秘密是真是假,那个家族手里可能藏着什么上古遗物。 于是他把那个家族的人一个一个抓来,逼问秘密和遗物的下落,没人招供,他就一个一个地杀,直到无人生还那邪修才失望的离开。 最后,只有一个刚被从无忧园接出来领养的小孩活了下来,他本来就要有家了,可去了才发现满地血污。 那个小孩失去了他的养父母和他的哥哥,被带出无忧园没多久又回去了,他喜欢的哥哥,那个喜欢抱着他给他讲故事,答应把他接回家当弟弟的哥哥,死了。 而这个小孩,就是聂星。 恨意从那时起就在他心底扎了根,他恨那个毁了一切的邪修,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他在无忧园里发了疯似的质问天道,凡人为何在修士面前是蝼蚁。 然而天道真的出现了。 那天夜里,无忧园的梧桐树无风自动,月光从树梢间洒落,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站在他面前。 天道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智:“这是世界的选择。” 聂星不服,追问道:“那我们就该认命吗?!” 天道如实回答:“我只听世界的意识。” 然后天道就走了,小孩一个人站在那里待了很久,望着空空荡荡的天空,慢慢闭上了眼。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终于懂了天道的言外之意:天道不偏袒任何一方,他只听世界的选择。 而所谓“世界”,就是所有活着的生灵的集体意志。 如果人们认为修士不该存在,修士就会消失;如果凡人还在依赖修士,那修士就还能存在。 天道不偏袒任何一方,它只是世界意识的执行者,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改变那个选择。 于是他开始布局。 三十年前,仙魔大战刚刚开始的时候,他找到了那些隐藏在正道联盟阴影里的低阶修士。 那些被宗门压榨过,被高阶修士欺辱过,因为灵根不够好而被当作杂役使唤了一辈子的人。 他骗他们说,他有办法让修真界重新洗牌,让世人看到所谓的“世界真相”,代价只是听从他的指令。 那些人半信半疑,他便用最朴素的话术蛊惑他们:“我只是个凡人。就算当首领,顶多也就百年。百年之后,还不是你们修士的天下?” 这句话打动了一批人,于是一批低阶修士入了局。< /p>他们暗中搞事,默默洗脑了一大批凡人和修士。有些是主动加入的,因为恨修士压榨,有些是被迫的,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无名组织趁着高阶修士都在前线打魔域的间隙疯狂吸纳新人,一批又一批低阶修士和凡人入了他的局,成员飞速上涨。 仙魔大战毕竟打了三十年,天玄大陆得凡人有相当一部分民不聊生,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聂星原本想要在这个时机发问,彻底让修士消失。 结果玄以一己之力斩了魔主,结束了战争,聂星的计划失败了。 不过聂星没有放弃,他已经时日无多了,八十岁的凡人谁知道还能过几天。 于是他决定冒险,对更多人洗脑,加快进度。 负责洗脑的是一个知道真相的邪修,名叫柏君则。 他原本是个凡人家庭里有灵根的小孩,本该被送入宗门修行,可他们家被一个邪修盯上了。 那邪修为了修行邪法将柏君则全家灭门,把他本人抓去当了炉鼎。 他在那邪修的洞府里被关了整整五年,受尽了折磨,直到有一天那邪修喝修炼出了岔子,灵力紊乱,他趁机用那邪修的功法反噬了他。 他杀了那个邪修,又练了他的法门,成了新的邪修。 可他憎恨修行,憎恨灵气,憎恨自己身上流淌的修士血脉,如果有办法他愿意把所有修士都拖下水! 原本柏君则打算自裁了此残生,结果被聂星拉上了船。 当聂星告诉他,可以把所有灵气魔气完全驱逐,彻底毁了修真界的时候,他立刻答应了。 他研究的洗脑术法,本是为了报复修士,此刻成了组织里最锋利的武器。 他用洗脑术影响了更多多低阶修士和凡人,原本不想加入的人呗强行洗脑,组织的规模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这些人成为无名组织最忠诚的手下。 而此时,渊寂敷衍地向修真界发了一通战书,说要攻打天玄大陆。 他发得声势浩大,弄得整个魔域都在备战,可就是光打雷不下雨。 那封战书传遍修真界的时候,聂星正在他的密室里,对着一盏油灯枯坐。 他读到战书的那一刻,浑浊的老眼猛地亮了起来,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魔域发难,正道联盟必然全力应对,整个天玄大陆的目光都会集中在魔域,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凡人在做什么。 等仙魔大战再次爆发的时候,他就再次向天道发问。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修士们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要把所有的灵气魔气,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抹去。 他想看看那些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修士被他们最看不起的凡人打败的样子。 光是想到这点聂星眼中的火光就更加旺盛了。 而正道联盟那边又是另一副光景。 翠梧城总部密室里,韩景天正对着桌上的天玄大陆舆图发呆。 从三天前开始,一个被标注为“无名”的势力开始频繁出现在各路情报中。 188. 第 188 章 先是东部某座小城的城主府被攻击。据报,城主府在一夜之间被人攻破,护卫修士全部昏迷,城主重伤。 接着是南部一个散修聚集出事,那个聚集地里有上百名散修,一夜之间人去楼空,连打斗痕迹都没有,透露着诡异。 然后是西部两个小宗门一夜之间打起来了,起因不明,等正道联盟派人赶到时,两宗弟子已经死伤过半,幸存者双方说对方先动的手,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情报看似不相关,东南西三地相隔甚远,作案手法也各不相同。可韩景天把它们摆在桌面上,一个个用红笔圈出来之后,立刻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这三件事有一个共同点:都发生在高阶修士被调走之后的防务空隙里。 这代表着有人蛰伏已久,只等待这个时机。 他把玉简往桌上一扣,拿起传讯玉简正要派人去找玄,玄就自己推门进来了。 玄走进密室时步伐轻快,嘴角带笑。他随手把门关上,走到韩景天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一条腿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韩景天抬起头,刚想开口说“无名”组织的事,就被玄先开了口。 玄勾着嘴角,语气得意:“怎么样?这招引蛇出洞如何?” 韩景天眉头先是一皱,然后慢慢舒展开来,他低低地笑了出来:“所以你是故意的?你把魔主送回魔域,又让渊寂放出风声说要攻打修真界,从头到尾就是为了把那帮人从地底下钓出来?” 玄把玩着一枚玉简:“如果仙魔大战再次爆发,高阶修士全部被前线牵制,那就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所以我们给他一个‘即将开战’的假象。他以为时机到了,就会浮出水面。只要他露头,我们就知道他到底是谁。” 韩景天在密室里踱了两步,回头看向玄,脸上多了几分郑重:“可魔主那边,你就不怕他真的把魔域拉出来拼命?虽说魔域气数已尽,可若全力反攻我们也会伤亡惨重。” 玄自信道:“魔主现在自顾不暇,如今那些调动兵力的军令都是渊寂代传的。” 玄意味深长的一笑:“而渊寂,就是我在魔域留下的卧底。” 韩景天听到“渊寂”这个名字,嘴角抽了一下:“……你真的瞒得太深了,没想到竟然是他。” 他查了几百年都没查出来渊寂的底细,没想到竟然是卧底,玄竟然连他都瞒着。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舆图前点了点几个被红笔圈出的区域,逐一确认:“现在蛇真的出洞了,这些事件全都是这几天冒出来的,这说明他们急了。” 玄靠在椅背上,懒散地接话:“让影尘司的人把所有暗桩都放出去,盯紧东、南和西部这三个方向。一旦‘无名’组织的高层现身,立刻传讯回来。” 凌千山此时正在剑尊府邸百无聊赖地刷着论坛。 玄出门前说去找韩景天商议要事,然后整个人就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偌大的府邸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取出一张摇椅放在偏殿里,手里捏着玉简轻轻摇晃,手指在光幕上划来划去,一边打发时间,一边等着道侣回家。 如今的论坛已经十分接近蓝星的网络了。 首页是今日热门,往下是探索者板块、悬赏板、闲聊区、交易区,分区明确,功能齐全。 他先翻了翻探索者板块,有人发帖说在万古冰域发现了一整面刻着古文字的冰壁,跟帖的人正在热烈讨论那些字到底是上上古文字还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符文体系。 他点进去看了看,发现那些照片上的字迹确实是上上古文字,只是太过模糊,一时难以辨认。 他存了帖子,打算回头再研究。退出探索者板块,又逛到闲聊区。 有人在讨论仙魔大战之后的变化,说如今凡人也能在正道联盟的论坛上发帖,他们镇上还有人被评上了年度最佳探索者。 有人在争论某位剑修和某位医修到底是不是道侣,还有人在分享自己第一次成功御剑飞行的经历,语气兴奋得语无伦次,连发十几条语音,底下跟帖的人刷了一串的恭喜。 凌千山一路划过去,嘴角微微弯着。这种氛围让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蓝星,那时候他躺在床上刷手机,也是这么一页一页地往下翻,偶尔点赞,偶尔评论,偶尔看到好笑的帖子就一个人闷着乐。 他正想退出论坛去喝口水,视线忽然被一个新增的热帖吸引住了。那帖子挂在首页最顶端,标题后面缀着一个火红的“爆”字。 只是帖子禁止回复,内容甚至只有一张图片和一行文字。 图片是一支水墨风格的签筒,笔触极简,只用几笔浓淡勾勒出竹节的轮廓,筒身上方标着四个小字:“天机占卜”。 他点进去看了看介绍,大概是说只要用户摇一摇玉简,图片就会跳出一枚虚拟竹签,上面写着吉凶和签文。 帖子发布人的ID叫“知天命”,个人简介里只写了一行字:“卦师,爱信不信”。 外面已经有几千条相关帖子。 有人说:“昨天摇到凶,出门真的踩了狗屎。” 还有人说:“今天摇到吉,我要趁此机会渡劫,等我好消息吧!” 凌千山点进其中一个。 楼主:“呜呜呜,我摇到了大凶,马上就要下秘境了,我还有机会活着出来吗?可放弃我真的不甘心。” 底下有人劝:“不一定准的,那可是秘境机缘啊。” 有人反驳:“命可只有一条,你死了,你的储物袋就变成别人的机缘了。” 又有人接:“修仙本是逆天而行,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卦象就放弃也太胆怯了!” 另一个人回复:“明知是死还去,这是傻的吧?机缘大不了等下一个。楼主别听楼上的,修仙不就是为了长生吗,你死了怎么长生!” 楼主回了一句:“我,我再想想”后帖子便再没更新。 凌千山翻到这里,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重新点进水墨竹筒图片。 他闲着也是闲着,学着帖子里说的那样,用拇指和食指捏 住玉简边缘,轻轻晃了晃。 玉简表面浮出一层淡淡的水墨光晕,光晕里隐约显现出签筒的形状。他晃了两下,竹签从筒中跳出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在光幕中央。 是一支大吉签,签面泛着温润的金色。 签文很短,竖排两列,用的是极古朴的行文,上面的字意大概是:四季变化,轮回不止;枯木逢春,生命不息。 凌千山摩挲着下巴,盯着那支签看了好一会儿。 这签文表面在讲自然之道,可放在眼下这个局面里,分明是在说大劫之后必有新生,绝境之中暗藏转机。 他琢磨着,这支签到底是说他能逢凶化吉,还是说整个天玄大陆的劫难终将过去? 他又摇了摇玉简,这次却没有任何反应,光晕一闪而散,看来一天只能摇一次。 凌千山把玉简放到膝上,仰头靠在摇椅的软枕上,望着头顶那盏灵灯发呆。 或许天道就站在他们这一边也说不定呢。 玉简忽然震动起来,是论坛推送的紧急消息。 他低头一看,是正道联盟的官方公告,红字加粗:“即将大范围天降流火,外出的修士注意躲避。” 下面附了一份波及范围列表,从北到南,一长串城市名字排下来,他粗粗扫了一眼,翠梧城、幽居城……大概几十座大城。 凌千山手一紧,握住了玉简。 先前那个没有后续的帖子也更新了。楼主发来一张自己被包成粽子的照片,全身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配文是:“哈哈哈,原来大凶应在这啊!我没进秘境,但被流火砸到了,呜呜呜……” “!” “这么准吗?!” “我也试试!” 楼主又回复:“其实我进了秘境也一样,因为我的师兄传来信息,那个秘境里有凶兽出没,进去的同门现在都退出来了,伤势也不轻。” “这全方位无死角的大凶啊。” “那帖子神了!” “也许哪位占卜大能普渡众生来了。” “拜一拜。” “拜一拜。” “拜一拜。” 随后更新的一条热帖很快压住了占卜的热度。 “流火砸开了一个上古秘境!” 一楼楼主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片被烧焦的山坡,焦黑的泥土上还燃烧着火焰。 山坡正中央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裂口下方深不见底,隐约有灰白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照片右下角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正远远地站着,没人敢靠近。 “啥?秘境还能被流火砸开的?”底下第一条回复就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底下很快有人回复:“这有什么不行的,我们这的护城大阵都被砸穿好几个窟窿。” “流火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连化神期长老都躲着走,砸穿一个秘境入口算什么。” “乖乖,那你们那边没事吧,这流火杀伤力也太大了吧。” 189. 第 189 章 那人回复:“倒是没伤到人,只是灵田被烧了,我们村的灵稻刚抽穗,全给烤熟了,今年收成肯定没了。” “那很坏了,不过还好灵田没了还能补种,砸到人可就要了命了。” “歪楼了,楼主在哪呢?不是说砸开秘境了吗?快说说那秘境什么来头!”有人催促道。 楼主隔了好几层楼才回帖:“我回来了,城主已经过来了,那秘境看起来很不对劲,我们都没敢靠近。” “城主和几位联盟长老站在裂口边上看了半天,脸色很难看。我离得远,只听见城主说了一句‘这地方不应该存在的啊’。然后他们就让所有弟子退到三里之外,还布了好几道封锁阵。我现在只能站在外围远远看着,秘境里面是什么情况一概不知。” “不应该存在?什么意思?” “城主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秘境,我劝楼主赶紧跑。” “跑什么跑,城主都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老老实实等联盟通报吧。” 楼主又冒了个头:“我又打听到一点,有个大宗门的长老说那个秘境入口的年代少说也有上万年了,比周围所有宗门的历史都长。裂口上方的岩石已经被流火烧穿了,但秘境本身的入口却完好无损,像是被什么力量保护着。城主让阵法师去试探,结果阵法师的灵力刚一靠近裂口就被弹开了。” “这么邪乎?” “上古秘境被流火砸开……我怎么觉得这事跟最近那些古文字帖有关系?” “楼上别吓人,古文字是古文字,秘境是秘境,两码事。” “可万古冰域也出现了古文字,这边又砸出上古秘境,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楼主最后回复:“你们别瞎猜了,等最后结果吧,这帖子我要删掉了。” 随后也不管其他人的哀嚎,这条帖子瞬间消失了。 凌千山重新回到首页,发现首页最顶上又多了一条置顶公告:“流火区域已确认多处出现空间裂缝,所有修士暂勿前往。” 不过他记得公告说翠梧城也有流火来着,怎么他一点也没感觉到?凌千山好奇地走出偏殿,刚推开殿门,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天空在燃烧。 他仰起头,看到整片天穹像是被谁泼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油彩,从地平线到天顶,全是密密麻麻的火光。 火陨石像是下雨一般从云层深处坠落,每一颗都裹着灼白的焰尾,划破长空坠落,砸向护城大阵。 作为仙魔大战最前线,护城大阵也是最强的,护城大阵被轰出阵阵波纹,淡金色的光幕在撞击点剧烈震荡,可即便如此凌千山在翠梧城内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火光映在凌千山的瞳孔里,一双黑眸都染上了红色。 他嘴巴大张,一个字都说不出。他见过不少,可这漫天流火砸来的景象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时玄也回来了,看到凌千山那副张着嘴发呆的模样,他挑眉问:“没见过流火?” 凌千山点头:“是啊,每次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了,后脚就被这修仙的世界惊讶到。”他说这话时还仰着头,一颗火陨石正好砸在正上方那层阵法上,直接炸开一朵巨大的橘红色火花,照亮了他整张脸。 玄走到他身边,也仰头看了一会儿。 “修仙者岁月绵长,”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总会有一天见识到大部分神奇之处的。” 凌千山听着,心头莫名一热,对未来也生出了几分期待。他转过头,张开双臂:“快来抱抱。最近你总是很忙,我们都好久没有拥抱过了。” 玄轻笑出声,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整个人埋进了凌千山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凌千山顺势收拢双臂,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战争是不是又要开始了?” “是啊,”玄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虽然有渊寂和君千劫两个魔尊拦着,可终究还是要做个样子的。” 他说这话时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像是要把凌千山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凌千山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压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发现玄的眉头微微蹙着。 他在难过。 “做戏就要做真。”玄的声音低下去,“高层知道这是场戏,可下面的修士不知道。他们会拼尽全力,我不想他们受伤。” “先别想了。”凌千山打断 了他。 凌千山伸手一抄,把玄整个人从地上抄了起来。,他走到偏殿里,把人放进躺椅里。 他说:“做戏不做真一点,怎么能骗过那狡猾的无名组织。” “再说,有我的武器支持,顶多受点皮外伤,死不了的。” 凌千山觉得这话说得太满,连忙补了一句:“要是有人作死,自己对自己下死手,那就不保证了。” 玄被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 随后凌千山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把枪,右手持枪,左手摊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手心。 玄的目光跟着他的手走了过去,眉头微挑。 砰!一声炸响,在偏殿里回荡开来。子弹撞上凌千山摊开的手心,像是撞上了一块盾牌。 子弹头被护身真气弹开,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扁成了一枚小小的金属片。 凌千山把地上的子弹头捡起来,朝玄晃了晃:“到了元婴期,手枪子弹的威力连护身真气都破不了。哪怕是重武器,也只是破了防御,想要要人性命却很难。” 玄用灵力控制了手枪,巴掌大的手枪飘在半空,拆解了几个简单的卡榫,将弹匣卸下来看了看,又装回。 “这比剑可好用多了。”他感慨道。 有一颗子弹被拆了出来,单独悬停在半空中,是玄的手笔。 玄打量那颗子弹,把它拈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虽说这力度不如直接丢暗器,不过战场上能省一分力气都是好事。” 玄把玩着那颗被拆出来的子弹,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比起那位已经坐不住开始行动的无名组织首领,我更在意躲在后面洗脑的那个邪修。” 他把手枪还给凌千山,目光落在偏殿窗外那片被流火映红的天穹上。 “因为有他在,我们根本不能全力以赴。” 凌千山想到被洗脑的修士言行怪异,不惧生死,可终究他们只是被控制了。 只要这些人出现在战场上,正道联盟的修士便不能全力应对,你下不了手,对面却毫无顾忌。 玄点了点头:“只有杀了他,被洗脑的效果才能清除,否则每多拖一天,就有更多人被卷进去。” 190. [锁] [此章节已锁] 玄心里在想如何才能找到那个躲在幕后洗脑的邪修。 此人隐蔽功夫一流,就连天衍宗那套号称能推演天下因果的推演术都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韩景天请天衍宗宗主亲自推演,最后只推出来一个“在西南方”的模糊指向,约等于什么都没说。 凌千山见玄沉默,知道他在想那些烦心事,便想着转移话题。 他从袖中掏出自己的玉简,打开帖子凑到玄面前:“给你看看我刚找到的好玩的,看起来像是某位大能的手笔。” 玄将视线移过去看了两眼,也觉得有些意思。 他伸手去点那个签筒,签筒纹丝不动,什么也没跳出来。 “要用自己的玉简。”凌千山笑着提醒他,手掌缓缓伸进玄的衣襟,指尖贴着温热的衣料一路下滑,勾起那枚系在他腰间的玉简坠子。 他的手指在玄的腰侧轻轻一勾,玄被那只手挠得微微缩了一下腰,低头看了一眼凌千山手里那枚玉简,又看了一眼他脸上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不满意地眯了眯眼。 于是他一把拉住凌千山的手腕,身影一转,两个人便交换了位置。 凌千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他就已经躺在了偏殿那张躺椅上,背脊贴着软枕,眼前是玄跪坐在他腰上的身影。 玄指尖勾着玉简的坠子,在凌千山眼前轻轻晃了晃,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勾人的得意。 凌千山喉咙有些发紧,声音沙哑的提醒:“门还没关。” 玄一挥手,偏殿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室内陷入昏暗,只有墙上的灵灯感应到了光线变化,一盏一盏地自动亮起来。 凌千山仰面躺着,看到玄的侧脸被墙上的灵灯映得线条分明,下颌脖颈还有锁骨那截若隐若现的轮廓,全都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得清清楚楚。 灯影照在玄的侧脸上,将他五官的线条映得更加分明,眼尾的嫣红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好看。 凌千山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想要吻过去,却被玄一根手指按住了眉心,不轻不重地把他又按回了躺椅的软枕里。 玄打开玉简,语气里带着几分捉弄的笑意:“在玩你之前,先玩玩这个小游戏。” 凌千山哑火了,视线灼灼地钉在玄的脸上,然后又滑过他修长的脖颈,最后落在玄那根按在他眉心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玄按住他眉心的手也不安分,指尖从上到下缓缓滑落,沿着鼻梁、唇峰、下巴、喉结一路描摹,留下淡淡的属于玄身上特有的清雅香气。 最终那只手落在凌千山敞开的胸口上,指腹在那里轻轻游离,所过之处燃起谷欠火。 玄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打开了正道联盟论坛,找到了那个抽签游戏,轻轻晃了晃。 玉简表面浮出水墨光晕,签筒摇动,一根竹签跳了出来。 玄看清签文的那一刻,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凌千山看不到签文,好奇地想抬头去看,可胸口被玄按着,动弹不得,只能好奇问道:“是什么?” 玄却收起玉简,低头吻了下来。 那个吻堵住了一切追问,舌尖描过凌千山的唇线,像是要把方才手指走过的路线再重描一遍。 凌千山被他按在躺椅上,一只手扶着玄的腰,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人拉得更近。 灵灯在墙上安静地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偏殿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双修了个爽。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二人穿戴完毕,玄站在窗前整理衣襟,动作慢条斯理,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倦怠。 他有些不满地看了凌千山一眼:“可惜时局动荡,不然定要双修个一年半载。” 他说得坦坦荡荡,像是在安排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凌千山忍住,他觉得此时决不能立fg,于是点点头:“嗯嗯。” 至于“等xx之后,我们就xxx”的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不过,凌千山到底没忍住好奇心,问道:“昨日的签文真的不能说吗?” 玄走到他身边,手指不老实地在他腰间画圈。 凌千山觉得刚穿好的衣服又要被那双不安分的手脱下来,赶紧按住作乱的手:“你不想说,我不问了就是。” 玄却轻声笑了起来,狡黠道:“昨日是秘密,可今日不是。” 凌千山再次被勾起好奇心:“那是什么?” 玄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他的气息拂过凌千山的耳廓,温温热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故意说得很慢。 凌千山听完之后,耳尖瞬间爆红,从耳垂一直烧到脖子根:“什么……吟诗!” 他连说话都结巴了。 玄直起身,面不改色:“确实挺准,也许是天衍宗哪位大能下场了吧。” 凌千山捂着发烫的耳朵,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那这个签文,能否找到无名组织的头目?” 玄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道:“这确实是个思路,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他再次晃了晃玉简,这一次他没有像昨晚那样随意,而是微微闭上眼,将全部心神凝注在无名组织洗脑术法的源头幕后邪修身上。 玉简表面浮出水墨光晕,签筒簌簌作响,比昨夜摇得更久了一些。 终于,一根竹签从筒中跳了出来。 凌千山凑过来看。签文的最上方,写着一个字“吉”。 “吉?这是什么有好结果的事啊!”凌千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目光往下移,看向底下的签文。 闹市千灯藏一影,回眸咫尺是寻常。 凌千山念了两遍,眉头慢慢拧了起来:“这是近在咫尺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玄,发现玄也在看这两句签文。 玄蹙起眉头。 回眸咫尺,说明他从他们身边经过过。寻常,说明他伪装得极其普通,普通到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按照签文指引,那人就在翠梧城。不论真假,先找再说 。”玄眼神锐利,势在必得。 玄出门寻找线索去了,凌千山一个人留在府邸里,闲来无事,从储物袋里取出铁棍,准备去殿前广场练练武。 这根铁棍还是刚来黑岩城没多久买的,如今加入了不少珍奇矿物重新炼制,已经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了。 他一脚刚迈出偏殿门槛,就发觉天空不对劲。 头顶灰蒙蒙的,像被蒙了一层灰。 “流火结束了?”他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天空再没有新的火光坠落,才低头掏出玉简,翻看关于流火的最新消息。 这一次正道联盟的预警做得很及时,疏散了居民,所以伤亡极小。 除了几个倒霉修士在野外被流火烧伤了皮肉之外,没有人死亡。 凌千山往下翻,看到了一张被火陨石砸过的山坡照片。 他顺着帖子往下看,事一条正道联盟发布的禁令:禁止元婴期以下修为进入新秘境。 原因是秘境内毒气弥漫,低阶修士吸入后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截至目前,秘境内除了毒气之外几乎一无所知,为了探索秘境,正道联盟正在广泛招募医修和毒修前来协助解密毒气。 凌千山盯着“招募医修和毒修”那行字,眼睛都挪不开了。 好想去啊。 可无名组织的事还没解决,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怎么能在这种节骨眼上跑去秘境探毒? 凌千山关掉玉简,心里漫上来一股失落。 这份失落让接下来的练习都带了一丝苦味。 他练到一半的时候,玄回来了。玄从天上落下,站在回廊下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玄等凌千山挥出最后一招的时候才走过去,问:“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凌千山把铁棍靠在石栏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我有想去的地方,可如今又不能随意走动。唉。” 玄不解:“为何不能去?我又没有锁住你。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凌千山愁眉苦脸:“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是不能随意走动的。不然功亏一篑怎么办。” “无名组织虎视眈眈,万一就趁着我们分开这段时间搞事情怎么办。” 他不想玄为他分心。他太清楚玄的性子了,如果那种紧要关头恰巧是因为他跑出去才发生的,玄绝对会自责内疚,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玄一把将凌千山抱住,头埋在他的肩头:“正道联盟又不是没了我就不转了。虽说最近十二时辰内随时待命,可我还是可以偷懒两个时辰的。” 凌千山还想说什么:“可是无名组织……” 玄打断他:“翠梧城除了我以外,还有三名大乘期驻守。若无名组织能突破他们的防线,那正道联盟直接解散算了。” 他松开凌千山,用一种蛊惑般的语气说道:“要不要出去?两个时辰后就轮到我值班了。到时候我就不能随意出门了哦。” 凌千山把心一横:“走!速战速决!” 191. 第 191 章 秘境所在地位于罗斛城西北方五百里。 这里是天玄大陆极北之地,到处都是连绵起伏的雪山,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嶙峋的山脊,空气稀薄而干冷,灵气也稀薄得可怜。 在这种地方能修炼出个金丹期都算天赋异禀,更别提建立一座城了。可罗斛城偏偏就在这里扎了根,靠着地热灵脉和凡人的坚韧,在这片冻土上撑了几千年。 玄带着凌千山一个闪身就来到了距离翠梧城十几万里之外的罗斛城。 凌千山双脚刚落地,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气,浑身打了个寒战,呼吸间吐出一团白雾。 “先去找城主,想来她会欢迎我们的到来的。”玄说。 二人往城内走去。 因为流火的缘故,罗斛城的护城大阵被砸出了好几道裂缝,至今还没完全修复。 修士们自发组织起了巡逻队,三五成群地在城墙上和街巷间来回巡视,防止雪兽趁着阵法薄弱时入侵。 还有大批正道联盟派来的白袍人正在日夜赶工,带着灵石和阵基材料在城墙各处修补缺口,灵光闪烁间,那些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合拢。 街上都是些厚重砖石建造的房屋,低矮而敦实,墙壁厚得能挡住千年不化的暴风雪。 修士和凡人在街上交错而过,特征鲜明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凡人都穿着厚重的皮毛或者棉袄,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凝成霜。 修士们则仍然是怎么舒服怎么穿,有穿单袍的,有披薄纱的,还有几个体修光着膀子扛着石料来回跑,身上冒着热气,把周围的雪都融成了水。 城内禁飞,不过这拦不住玄。他施展化虚之术,将二人的身形隐匿于天地之间,从巡逻队和凡人身侧穿过,无人察觉。 “说起来,无名组织的那个邪修抓住了吗?”凌千山边走边问。 玄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但凌千山听得出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一丝挫败:“没有。我已让盟主地毯式搜索,可惜毫无线索。” “影尘司的有道秘术,可以探查修士身上沾没沾过业力。全城隐秘搜索下来,只找到几个名单内的小虾米。”玄叹息一声,“可我知道他们不是。” “万一就是他们呢?”凌千山说,“无名组织的成员修为都不高啊。” 玄说:“我信我的直觉。” 他侧头看向凌千山:你还记得梦境里我最后被偷袭的细节吗?” 凌千山咬了咬牙。他当然记得。那两个人的脸,他永远也忘不了。 那两个人伪装成白袍人在玄毫无防备时掏出长钉刺入玄眉心的画面,至今仍是他的梦魇。 “他们身上没有令我感到危险的气息,否则,我不会让他们得手。”玄说。 凌千山愣了一下:“啊?” “那几个抓出来的小虾米,虽说实力低微,可身上那股危险气息做不得假,所以不会是他们。”玄继续往前走,“见到他们之后,我就知道方向选错了。” 凌千山皱了皱眉:“难道那个邪修身上没有业力?” “我怀疑是的。” “邪修身上怎么可能没有业力?”凌千山不解,“他洗脑了那么多人,只要有人滥杀无辜,总会有业力沾染到他身上的。” “是没有业力,还是隐藏了业力,这就不得而知了。”玄说完这句,刚好到了城主府。 “到了。” 罗斛城的城主府坐落在一座天然的地热泉眼之上,整座建筑用黑色的火山岩砌成,墙壁厚达数尺,在寒冷的极北之地建造了一座温暖的堡垒。 这次流火砸了个措手不及,城主姚星榆忙得焦头烂额。 城内一团乱麻,城外还有个危险秘境虎视眈眈。她这一整天几乎没合过眼,头发随便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短氅,腰悬一柄重剑,身形精干,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体修特有的利落与沉稳。 如今只能暂时封锁秘境入口,防止更多的人员伤亡。可封锁也只是权宜之计,那秘境里冒出来的灰白雾气一天比一天浓,封锁阵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腐蚀的迹象,照这样下去,撑不了太久。 “城主大人,剑尊来访!”卫兵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禀报。 “谁?剑尊?”姚星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头来。 卫兵喘着气说:“就是剑尊!他带着他的道侣一起来了!” 姚星榆蹭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快带我去!” “是!” 会客大厅里,凌千山正在喝茶,茶是普通的雪芽茶,在这极北之地算是不错的待客品了。 凌千山捧着茶盏低头啜饮,玄则把茶盏搁在桌上没动。 姚星榆快步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厅中的玄,随即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没想到剑尊大人您能亲自来!真是太好了!” 玄放下茶盏,微微颔首:“客套话不用多说。快讲讲秘境的事,我们时间有限,还要尽快回翠梧城。” 姚星榆瞬间收回热泪,正色道:“好,请随我来,具体情况我们路上再说。” 她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开口:“我本是体修,对秘境本来就不擅长,只能先行封印。那秘境内的气息很怪异,我查询了罗斛城所有典籍,并未查到相应信息。” 三人穿过城主府的回廊,从侧门出城,朝西北方五百里的雪山深处飞去。 姚星榆御剑而行,速度极快,玄和凌千山紧紧地跟在后面。 很快,姚星榆在一处看似正常的雪山前面落了下来。那雪山从外表看和其他雪山没有任何区别,白雪皑皑,山势平缓,山脚下几株耐寒的灵植歪歪斜斜地长着。 姚星榆站在山前,伸手往前一推,前方的空气忽然像水面一样漾开了一层波纹。 “就在这了。”她说。 凌千山向 前看去,原本正常的雪山扭曲了一阵,露出底下被流火砸开的秘境入口。 那裂口深处,灰白色的雾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凌千山只是站在几百米外都觉得那雾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蛰伏着。 玄隔空捏起一缕雾气,那雾气在他指间像一条蛇一样剧烈地扭曲挣扎,灰白色的雾丝拼命往四周逃散,可终究挣不脱玄手掌。 玄打量着这缕雾气,眼中露出好奇:“确实没见过,这雾气竟然是活的,这恐怕是上古时期被封锁的秘境。” 凌千山凑近了些,开启鉴定技能。 他的视线落在雾气上,一行行标注瞬间浮现在他的视野里,他默念了出来:“上古魔族:虺。以魔气为食。” 他愣住了,转头看向玄,又看向那缕还在挣扎的雾气,震惊道:“这东西竟然是魔族!” 姚星榆露出诧异的目光,她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那团被玄捏在指间的雾气,眉头拧成了川字:“魔族?魔族不应该有魔气吗?这东西身上一点魔气都没有,也能是魔族?” 凌千山解释道:“这是上古魔族,和如今的魔族已经是两种生物了。虽说是活的,但没有自我意识,他们的本能只有一个字:吃。” 玄:“那他们的食谱是什么?” “主要是吃魔气,灵气也可以吃,但吃了会营养不良陷入沉睡。” 玄诧异,他低头看着指间那团挣扎得越来越无力的雾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东西吃魔气?” 他活了这么多年,只听说过魔气侵蚀修士,从没听说过有生物以魔气为食。 凌千山点了点头:“写是这么写的,要不带走一些试试?” 他看向玄,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这东西要是真能把魔气当饭吃,那魔域那地方简直就是它们的天然食堂。 玄转头看向姚星榆:“不知城主意思?” 姚星榆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干脆,她大手一挥,语气里甚至还有些急切:“带走,带走,全都带走也行!” 她指着那不断往外涌着灰白雾气的秘境入口,神色终于轻松几分:“这东西在我这儿都快把封锁阵腐蚀穿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玄也不客气,又朝着秘境入口连抓了十几把封印起来,打算带回翠梧城。 翠梧城靠近魔域,别的不多,魔气管够。 姚星榆看着玄的动作,忽然开口:“道友,你说这虺吃灵气会营养不良,那我可不可以输入灵气把这堆虺吃死?” 凌千山想了想鉴定结果里的描述,摇了摇头:“吃倒是吃不死,不过全都陷入沉睡应该是没问题的。” 凌千山指了指那不断往外冒的灰白雾气,“这些虺原本在毫无灵气和魔气的秘境里沉睡,它们会苏醒,应该是流火砸开秘境漏进去灵气。虽然它们不喜欢吃,但终究是有了吃,虽然那口吃的没什么营养,可总比饿着强。” 姚星榆:“那就好说。” 192. 第 192 章 姚星榆咧开嘴角:“只要有制裁这玩意的办法我就安心了。” 凌千山见她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这秘境恐怕封印的虺不计其数,输入灵气时悠着点,别虺没被撑晕过去,你自己灵力先耗尽了。” 姚星榆却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无妨,我等体修最无用的就是灵力。我们打架靠的是拳头,灵力那点东西,耗光了睡一觉就回来了。” 凌千山闻言笑了笑,没有再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上。 闭目凝神片刻后,他将玉简取下来递给姚星榆:“姚城主,这是护城大阵的改良方法。刚才进城时看了罗斛城那几道被流火砸穿的阵基,问题出在灵力回路太集中,一旦某个节点被砸断,整条回路就瘫痪了。我改成了分散式节点,即便日后再次有流火落下也不会破损了。” 姚星榆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一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捧着那枚玉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太感谢了!这阵法不仅解决了流火的问题,连我们罗斛城灵气稀薄阵基容易被冻裂的老毛病都能一并解决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储物袋里翻找起来,一边翻一边说,“无以为报,早就听说道友广泛收集冥极石,可我这冥极石是用作修炼用途的,就没上交。如今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就全都带走吧!” 说着她掏出一个储物袋,不由分说地塞进凌千山手里。 凌千山接过来用神识一看,里面全是负重手环和石锁,各种尺寸重量的堆了满满一袋。 他哭笑不得地抬起头:“我拿了这些,姚城主怎么办?” 姚星榆不在乎地一挥手:“我另找材料就是。反正如今我修炼到了瓶颈,这些也快用不上了,你拿去还是物尽其用呢。” 凌千山拱手郑重一礼:“多谢姚城主割爱,这些冥极石帮了大忙了。” 他没有多解释冥极石对他即将做的事情有多重要,又恭维了几句罗斛城的坚韧和姚城主的豪爽,玄在旁边看了一眼天色,轻声提醒:“时间要到了。” 凌千山不再多留,对姚星榆抱拳道:“那就不打扰姚城主了。” 姚星榆指着远处的雪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我们罗斛城的雪景可是一绝,可惜如今被流火毁了大半,下次你们再来差不多就能恢复好了,欢迎来玩啊。” “下次一定。” 话别之后,玄带着凌千山一个闪身回到了翠梧城。 玄没有先回剑尊府邸,而是直接带着那十几枚封印着虺的玉牌去了正道联盟总部找韩景天。 临分开前,他按住凌千山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歉意:“接下来一个月我可能都回不了家了。总部这边需要我坐镇,防止宵小来犯。” 凌千山压下心里的话不舍,在玄的唇角轻轻印了一下和玄告别,他明白,只要玄还拿着剑尊这个称号一天,就不会放下正道联盟的公务。这是玄的责任,也是他选择站在玄身边时就一并接下的东西。 才一个月而已,又不是没等过。凌千山在心里给自己哄好了,转身回了剑尊府邸。 府邸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偏殿里,将姚星榆给他的那个储物袋打开,打算仔细鉴定这些都是那些冥极石。 可这一看,凌千山顿时肃然起敬,他自认见过得冥极石种类不少,可这么全的辐射金属他还真没见过。 每一件的辐射强度都足以在半个时辰内让一个筑基期修士神志不清,可姚星榆竟然用它们修炼了几十年。 果然不愧是体修吗?这身子骨是玄铁打的吧? 他只敢隔着储物袋查看,真拿到手里,他怕自己直接没掉半条命。 还是尽快脱手吧。 凌千山一股脑地把所有冥极石都放入系统回收通道,只留下几枚用来制作灵力屏蔽器。 系统回收的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了一长串,等他再看自己的系统商城点数时,那串数字已经涨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心跳有些快,给魔域买个太阳的事可以尽快提上日程了。 不过,应该怎么和魔域沟通呢?他总不能直接跑到魔域去喊“我来给你们送太阳了”吧。 凌千山想了想,给玄传了音,要来了渊寂的沟通手段。 玄回复得很快,不止把跟渊寂联系的手段告诉他,连和君千劫的联系方式都一并告知了。 凌千山照着信息从仓库翻出一盏莲花灯,在剑尊府邸最高的楼阁上挂了上去。 那灯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素白,灯芯是一缕微弱的灵光,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凌千山挂好灯后松了口气,拍拍手回房休息去了。 次日,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凌千山面前。 那黑影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楼阁的阴影里直接渗透出来的。 黑袍下,渊寂的声音冰冷:“你找我什么事?剑尊呢?怎么是你找我?” 渊寂虽说不怎么出魔域,但对修真界的事还是知晓甚多的,他自然知道玄前两年多了个道侣。 只是他没想到,找上门来的会是这个人,而不是剑尊本人。 凌千山打量着黑袍下那张模糊的脸,问道:“你是渊寂?” “如假包换。”渊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别说废话,赶紧回答我。” 凌千山没有被他的态度吓到,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并非玄找你有事,而是我有一笔交易,想和魔主谈谈。” 渊寂黑袍下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了兴致:“说说吧。” 凌千山直接丢下一枚重磅炸弹:“我能给魔域一轮真正的太阳。” 空气突然安静。 渊寂手腕上那条小蛇惊讶的都从袖口探出头来,蛇信子都忘了吐。 渊寂眯起的眼睛慢慢睁开,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凌千山脸上:“你应该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凌千山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骗你做甚?” 渊寂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凌千山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辨认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在说谎。</p >良久,他才开口:“我会告诉魔主这件事,可魔主毕竟是魔主,我了解他,他不会遵守约定的。” 凌千山微微一笑,语气笃定:“虽说是真太阳,可我既然能让太阳出现在魔域,也能随时让它熄灭。” 渊寂倒吸一口凉气,他盯着凌千山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大笑起来:“你在威胁魔主?” 凌千山却冷静的说:“我这是在跟他好好商量,毕竟做交易就要诚信。他若诚信,太阳日日高悬。他若反悔,那就别怪我把日头收了。” 渊寂点了点头笑得意味深长:“好,我开始期待了。” 话音落下,黑袍下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渊寂回到了魔域,一回来就听到魔主生气的声音:“你去哪了?” 渊寂看向封印着魔主的珠子,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收到消息,有名修士想要给魔域一轮真正的太阳。” 魔主满是嫌弃和不屑的说道:“怎么可能,骗骗小孩就罢了,还想骗我?太阳?这种鬼话你也信?” 渊寂说:“可情报是真的。” 珠子里魔主突然没声了。 渊寂等了好久都没收到回音。 他微微偏了偏头,手腕上的小蛇也跟着探出脑袋,朝珠子吐了吐信子。 又等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魔主大人?您还在吗?” 魔主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这才从珠子里传出来:“少催我!你确定是真的?要是骗我,我让你魂飞魄散!” 渊寂面不改色:“确定,属下以性命担保。” 魔主连说了三个“好”字,他活了太久了,魔域的天空永远只有血色的星辰和永恒的夜色,他想要太阳,他做梦都想要。 “把君千劫和鬼罗针一并叫来。”魔主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日的阴沉,但仍然压抑着喜悦。 渊寂道:“君千劫深入天玄大陆腹地,恐怕无法及时赶到。” 魔主毫不犹豫:“让他放下任务,入侵修真界以后再做。” 渊寂应了一声“是”。 他正要转身去传讯,魔主又叫住了他:“不过,你说的那人是谁?” 渊寂答:“一介散修罢了,他想用太阳换和您的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 “他没说,不过为表诚意,他愿意先把太阳送来魔域。” 魔主满意的说:“真是懂事啊。” 渊寂心里却翻了个白眼,他跟了魔主这么久,太了解他了。 魔主此刻心里想的恐怕是:等太阳一送到魔域,那个散修的死期也就到了。 诚信?魔主从来就没有那种东西。 不过为了保护凌千山的性命,渊寂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听那人说,这太阳是否亮起的开关在他手上。” 随后魔主暴怒的声音从珠子里炸响:“狡猾的人族!” 渊寂微微垂下头,遮住了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朝珠子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恭敬:“属下这就去传讯君千劫和鬼罗针。” 193. 第 193 章 米城最大最豪华的戏楼揽月楼,此刻正上演着看家大戏《剑斩魔尊》。 这出戏讲的是百年前剑尊玄于万军之中斩杀骸域冥尊的故事,戏班子把它编排成了连台本,分七幕,每晚只演一幕,场场爆满。 今日演到第五幕,骸域冥尊以妖骨攻城,剑尊一剑劈开妖骨,阻止了妖骨继续袭击下一座城市。 戏台上剑气纵横,光影特效满分。 台下近百名修士安安静静地坐着,连端茶倒水的伙计都放轻了脚步。 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茶桌旁,君千劫正端着一盏雪芽茶,半阖着眼,像是在看戏,又像是在出神。 忽然,一道传音便无声无息地钻进了他的识海,是渊寂。 听完传音的瞬间,君千劫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很快他的眉头又缓缓松开了,可那神色却不像一开始那般闲适了。 “君道友,你这是怎么了?”一旁的元婴修士元安见他神色变幻,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放下茶盏关切地问。 在这米城里,君千劫伪装的是一个修为普通出来散心的元婴修士。 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衣裳,头发随意束着,腰上挂着一柄平平无奇的铁剑,谁也想不到这竟是一位大乘期的魔尊。 君千劫将茶盏放回桌上,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头疼的表情:“元道友,我这倒没有大事。只是道侣说,我再不着家就让我永远别回去了。” 元安捂住嘴里的惊呼,好悬没惊扰戏台上的戏剧。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着声音凑近:“那君道友还是快快回去吧,道侣生气了可是大事,我们散修本来就没个宗门撑腰,再被赶出家门,那可真没地方去了。” 君千劫故作迟疑,神色纠结道:“可我与你们的约定……” 元安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下次再约。我们可不做这棒打鸳鸯的事,对吧?” 后半句是对着同伴说的,高文彦这才从戏剧里回过神来,拍着胸脯道:“对,我们若是知道你是背着道侣出来玩的,可不敢拉着你玩这么久。君道友快回去吧,别让你道侣等急了。” 君千劫道:“多谢体谅,我先告辞了。” 他起身一拱手,便离开了揽月楼。他走得不快,甚至还在门口站了一瞬,还回头看了一眼戏台。 可那一眼落在元安和高文彦眼里,只觉得他是在留恋这出好戏。 实际上,君千劫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魔主竟然回到魔域了,并且让他放下任务回去肯定是有正重要的是事,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听渊寂的声音八成是件好事,就算推测出错,大不了让剑尊在给魔主来一剑让他再睡个千八百年的,可别在闹幺蛾子了。 元安看着君千劫的背影,默默松了口气,高文彦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说君千劫伪装得很好,可那通身的气势到底压不住。 几天前他们俩打算离开九洲城来米城看看,传说米城城主本体极大,他们想见识一下到底有多大。 结果正商量呢,君千劫突然冒出来插话说也想看,于是两个人的行程莫名其妙变成了三个人。 一路上君千劫话不多,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锋芒和压迫感,让他们两个元婴修士时刻绷着神经。 高文彦私下跟元安说,这人八成是哪家大人物微服出行,咱陪着就行,别多问。 现在人走了,他们总算能松懈下来了。 高文彦惬意的瘫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不愧是合欢宗的产业,这角儿各个都是顶好的。方才那一剑,看得我热血沸腾。” 元安也终于可以安心看戏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啊。这《剑斩魔尊》我看过三回了,可每次看到剑尊劈妖骨那段,还是起鸡皮疙瘩。” 戏台上,剑尊的扮演者正持剑而立,身后是崩塌的妖骨和满城的星火。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如潮。就在这掌声里,高文彦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等看过城主本体,我们要不要去边境抵御魔域啊。” 元安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诧异地看着高文彦:“可以是可以,你怎么突然想要去了?” 高文彦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以前怕死嘛,而且过去仙魔大战打是打了,可我们这些散修只感觉到城市戒严,其他和往常无异,总觉得那仗离我们很远。” 元安懂他的意思,接过话头:“毕竟剑尊大人在前线顶着呢,还有各宗门天骄,根本用不到我们。我们这些散修修为不上不下的,去了也是添乱。” “是啊,”高文彦放下茶盏,语气认真了几分,“可如今战事又要起了,我前两天在论坛上看到有人分析说这次怕是最后一场战役了。” “魔主被封印,剩下的魔尊全力反扑。只要我们撑过去,就再也不会有什么仙魔大战了。我不想等老了以后跟徒弟吹牛的时候,说自己这辈子经历过仙魔大战,结果一回味,啥也没干,光在城里喝灵茶。” 他说完自己先自嘲得笑了。 元安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好,若是能见到彻底打败魔域那一天,也算是不虚此生。”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高文彦纳闷的抬头看台上,发现已经没有继续演了。 “这就停了?我记得后面还有啊?” 台上那个扮演剑尊的角儿却把脸上的精致的妆容一抹,露出底下一张偏硬朗的一张脸,冲着台下喊道:“道友说得对!我等安逸太久,是该去边境抵御魔域了!” 这一嗓子来得猝不及防。台下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云霄:“我也去!”“算我一个!” 连戏楼角落里那几个一直闷头嗑瓜子的老头都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声音太大,连隔音结界都被顶得颤抖,灵光波纹一层层往外荡开。 戏楼外面,路过的行人看到波动的结界,对旁边看管戏楼治安的巡逻队员问道:“里面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修士闹事?” 那巡逻队员带着一枚灵器,能听到结界里面发生什么,此刻正胸膛起伏剧烈, 呼吸都不太稳。 他回道:“不是闹事,是大伙儿都性情了,想着去边境城市打魔域去。” 路人见他这副模样,吓得后退了一步:“你这是?” 巡逻队员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制式长刀,一脸惋惜,憋闷的说:“我也想去了,可守护城市更重要,走不开。” 路人眼珠一转,试探道:“那要不要请个假?” 巡逻队员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说得好!我这就去!”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路人看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的热血上头:“都这么性情,要不我也去?” 路人的同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个泡沫:“你才练气期,想去都没得去。边境招人的最低标准是筑基期,你还差得远呢。” 路人咬着袖口,一脸不甘心:“可恶啊!我为什么不好好修炼呢!” 这场戏楼风波像一阵风,不到三天在整个天玄大陆都传遍了。有人把它当成笑谈,还有人真的打包行囊往边境去了。 而在翠梧城正道联盟总部,韩景天看着情报玉简上那一条条散修自发前往边境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或许这真的就是最终之战了。 君千劫不知道他离开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现在已经回到了魔域,和鬼罗针一起站在魔主那颗封印珠子面前。 那颗珠子被渊寂放在石台上,君千劫见到魔主被封印在珠子里,差点没绷住。 他强忍着才没笑出声,只能给渊寂传音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渊寂只回了两个字:“少管。” 君千劫挑了挑眉。 行吧。 鬼罗针却真心实意地觉得魔主受苦了,他扑通一声跪在石台前,仰头看着珠子里那团模糊的雾影,声音里带着哭腔:“魔主大人!您受苦了!我们该如何救您出来?” 魔主的阴狠的声音从珠子里传出来:“占领修真界,抓住顾宁,逼他说出办法。” 鬼罗针把头磕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台:“属下一定做到!” 君千劫却在这时泼了一盆冷水:“魔主大人,属下觉得如今魔域的力量势弱,若是全力出击很可能反噬自身,要不要再积蓄力量?” 他说得恳切,语气里满是对魔域的忠诚和对局势的忧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番话是故意说给魔主听的。拖延得越久,留给正道联盟的准备时间就越多。 魔主欣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在你的认知里魔域除了你们几个魔尊之外已经没有战力了。” 君千劫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颗珠子,珠子里那团暗红色的雾影缓缓翻涌着。 他下意识地看向渊寂,渊寂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是满满的警觉。 魔主说:“我可是魔主,魔域之主。这魔域的一切,都是由我控制。先前的战斗都是魔人出力,如今也该魔物出出力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在场三个人的心上。 194. 第 194 章 渊寂最先反应过来,他抬起手,手腕上那条小蛇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昂着小脑袋,朝珠子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渊寂:“我擅长御兽法门,可以控制这些魔兽也就罢了,底下那些擅长其他法门的魔将怎么办?” 魔主说:“你们只要护好我就行了,过去我不屑于控制魔物。如今可恶的人族挑衅我,我非要他们通通都被撕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恨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恨玄,恨正道联盟,恨所有让他落到这般田地的人,但他更恨那个敢用太阳来威胁他的散修。 魔主咬牙切齿的怒吼:“让那个敢威胁我的人族去死!他算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 渊寂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那抹意味不明的神色,他轻声问:“那您不要太阳了吗?” 魔主暴怒的声音传来:“占领了修真界,太阳不就是我的吗!我为什么要跟他交易!等我踏平天玄大陆,太阳、月亮、整片天穹,全都是我的!让那个威胁我的人族去死!!!” 看来魔主是真的很生气,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君千劫和渊寂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双双垂下头,做出一副恭敬听令的姿态。 鬼罗针还满脸泪痕,一脸感激地看着珠子,仿佛刚才听到的那番咆哮是魔主对他一个人的恩赐。 魔主发泄过后,理智慢慢回归,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渊寂,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是怎么找到你的?” 渊寂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不疾不徐:“是属下在修真界留下的暗探接受的消息。那人类是个炼器师,几经辗转找到了他,说是有一桩大买卖想和魔主谈。暗探不敢擅自处置,便把消息递到了属下这里。” 他说得滴水不漏,凌千山的身份本来就是炼器师,这一点根本不需要编造。至于几经辗转也可以解释为任何路线任何人,查无可查。 魔主感知到对方没有说谎,于是将目光转移到君千劫头上:“君千劫。” 君千劫微微抬眼:“属下在。” “你接手这件事。”魔主不容置疑的声音从珠子里传出来:“安抚住他,想办法获得他手里的炼器配方侯就杀了他。若是不识抬举,这配方不要也罢,但人必须死。” 君千劫垂下头,做出一副恭谨领命的姿态:“是!”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又可以出差找乐子玩了,魔主可没给他限定期限,那这任务还不是他想什么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 魔主似乎对他的干脆很满意,转而叫了另一个名字:“鬼罗针。” 鬼罗针早就等不及了,他膝行半步上前,仰头看向那颗珠子,满脸写着期待和狂热:“属下在!” 魔主说:“你去暗杀剑尊身边的人,他叫什么来着?”他一时想不起那个散修的名字,语气里多出几分不耐烦。 渊寂在旁边低声提醒:“凌千山。” “对,凌千山。”魔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嫌恶,“这人是剑尊的道侣,区区元婴期,别告诉我你做不到。” 鬼罗针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属下领命!请您放心,我一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暗杀一个元婴期修士,对他来说和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想动手的画面。 他会在三天之内全部摸清此人的行动路线,然后在某个无人注意的深夜,让这个人无声无息地从天玄大陆消失。 剑尊的道侣?呵,剑尊再强,也不可能十二时辰精力全都注视着他吧,只要有一瞬间的机会他就能杀了凌千山。 魔主舒了一口气:“都去忙吧。” 君千劫和鬼罗针领命起身,渊寂也准备告退,可魔主又叫住了他:“渊寂。” 渊寂停住脚步:“在。” “你带我去寻魔兽。我要让这些小家伙们好好活动活动了。”魔主很兴奋,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指挥过魔兽了。 渊寂应了一声“是”,走到石台前,将封印着魔主的珠子小心地捧起来,放在掌心里。他手腕上的小蛇盘绕在珠身上,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监视。 消息从魔域传回翠梧城的时候,凌千山正坐在剑尊府邸的偏殿里翻看古文字拓本。 他看完传讯玉简上的内容后沉默了。 谈判失败了,他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万一魔主真的愿意谈呢?万一那个太阳的诱惑足够大,大到能让魔主坐下来好好谈一桩生意呢?他太高估自己的筹码了,也太低估魔主的傲慢了。 凌千山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有些自责,或许他给正道联盟惹来一个大麻烦。 玄专门影像通话来安慰他:“魔主性格阴晴不定,他是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其实他很在意的,你不要多想。” 凌千山抱着玉简:“我只担心给你们惹了麻烦。” “不是麻烦。”玄说。 凌千山错愕地抬起头,看着玉简上玄的投影:“难道我还做了好事?” 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魔域是什么吗?” 凌千山想了想,发现他确实没有在任何典籍里看到过关于魔域本质的记载。 他猜测道:“跟妖域差不多,但是自成一方小世界?” 玄在那头摇了摇头:“不是。” 凌千山更好奇了:“那是什么?” 玄说:“魔域是天玄大陆的反面。” 凌千山愣了一下:“啊?” 玄娓娓道来:“天道初生,天地划分。清气上升,成为灵气。浊气下降,成为魔气。上面是神仙界,中间是人间界,下面就是魔域了。” 凌千山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忍不住插嘴:“下面不应该是鬼域吗?管生死轮回什么的?” 玄说:“那是神仙管的,魔域就是魔域,和神仙界、人间界一起构成这世界。神界管轮回和飞升,人间界是修士和凡人生活的地方,魔域则 是所有负面情绪的最终归宿。” 玄继续解释:“世间有善有恶。善意会化作功德,帮你抵挡元婴劫的就是功德。千山,你的网络给了很多很多修士新的修炼方向,还有灵石收入,给凡人带来的通讯便利,这些都是善。这些善念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你身上的功德。你渡元婴劫的时候,雷劫就是被功德挡下的。” 凌千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后脑勺,脸微微发红:“嘿嘿,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只是觉得那些事顺手做了就做了。 玄继续说:“而恶意会化作魔气,这些魔气通通向下,进入魔域,成为魔主的养分。” “而魔主的最大弱点就是太阳真火,虽说烧不死他,但这绝对不好受,他惧怕太阳,又渴望太阳。” “若是魔域真的出现太阳,那将会是对魔域最大的削弱。” 凌千山理解了:“是这样啊。” 玄说:“但是只要世间还有恶,魔气永远不会清除。哪怕是我,修苍生道也无法保证每时每刻不会产生一点恶的想法。” 他修苍生道,救天下人,可他终究是个人,不是天道。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偶尔也会有阴暗的念头一闪而过。 这些念头不会让玄变成坏人,但它们会产生魔气,进入魔域成为魔域存在的一部分。 然后他忽然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让凌千山差点把玉简掉在地上的话:“偶尔我也想把你关起来,只做我一个人的禁脔,但是我又舍不得。” 凌千山的脸腾地红了,他觉得好高兴。 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那下次我们一起试试?关起门来谁也不理。” 玉简那头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舔了舔嘴唇道:“好。” 凌千山盯着玄的嘴唇出神,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 想再多也没用,这一个月他们也见不到面,只能靠玉简传音解馋。于是他强行转移话题,清了清嗓子:“说起来,一直魔主魔主地叫着,魔主到底叫什么啊?” 玄思索一阵,歪了歪头:“我也不知道,从有记载以来,魔主就叫魔主了,也没有人知道名字。” 凌千山想了想,建议道:“问问那两位?渊寂和君千劫,他们在魔主手下这么多年,说不定知道。” 玄说:“过段日子君千劫会伪装成散修进城,到那时再问吧。我也有些好奇,魔主到底叫什么了。” 凌千山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上。 至于鬼罗针?他根本活不到来翠梧城那天。 五日后,翠梧城城外,一堆散修正排队等待进城。 由于翠梧城的特殊性,这里毕竟是边境城市,入城审查比任何一座城池都要严格。 正道联盟的传送阵只对有通行证的修士开放,其他人就只能先传送到附近的城市,再飞过来排队。 即便如此,每天仍有大批散修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城门口挤得满满当当,高文彦和元安也在人群里面。 195. 第 195 章 他们一落地就被城门口的守卫塞进手里一枚木牌,上面刻着编号和一道简易的铭文。 “进城需要详细核查身份,先领个号码牌等着吧。”守卫头也不回的说道,然就往下一个刚来的修士走去。 两人拿着木牌,找了个稍微空旷点的位置站着,百无聊赖地等着叫号。 元安看了前面一眼,人多的估计至少得等上一个时辰。 元安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排队的大多是金丹期和元婴期的散修,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低声聊天,偶尔有几个化神期的散修远远地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不与众人混在一起。 元安看了两眼,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在队伍前段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君千劫,他穿着一件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剑,站在一群散修中间,看上去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 可那通身的气度还是让元安一眼就认了出来。元安立刻扭回脸,心里开始疯狂祈祷对方没看到他。 元安有一种直觉:这个人身上有事,大事,他不想沾上一点。 高文彦好奇元安这是怎么了,便想开口问。 结果他刚张嘴,就被元安一把捏住了嘴巴。元安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要说话,装得若无其事一点。” 高文彦被捏得呜呜了两声,眨了眨眼睛表示知道了,元安这才松开手。两人站在原地,一个面朝左,一个面朝右,都假装在专心致志地看路边的野花。 不过,越不想来什么,越来什么。君千劫在人群中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元安和高文彦身上。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过人群传到他们耳朵里:“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你们,我们真是有缘啊。” 元安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可脸上只能堆出笑来,拱手道:“没想到真是道友你呀。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高文彦也跟着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比元安自然多了。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碰上了就是碰上了。 君千劫走近了几步站在两人旁边,语气随意地问:“你们也是来支援的吗?” “没错,”高文彦点了点头,语气坦荡,“如今形势紧张,想必正是缺人,我们就来了,顺便也想看看翠梧城的风景。” 随后他又问了一句,“你呢?你之前不是说要回家陪道侣吗?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君千劫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道侣说我整日吊儿郎当的,不如出来做点正事,省得惹她厌烦,所以我就来了。” 元安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他只能干笑着附和了两句,心里默默祈祷队伍快点动起来,好让他摆脱这个前辈。 君千劫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元安的别扭,自然地站在他们旁边。 城门口的白袍守卫正在逐人核查身份,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把手按在一块测灵石上,确认灵力波动没有魔气沾染才能放行。 三人随意闲聊着,君千劫却忽然说道:“东南方位,有个黑衣少年人,看见没?” 元安和高文彦同时扭头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里大多是青年或少年模样的散修,修士驻颜有术,光看脸根本看不出年纪。 元安扫了一圈,没找到目标:“你说的哪个?这里可大多都是青年少年模样。” 君千劫说:“最不显眼的那一个,他袖口处有个很像凤羽花的刺绣。” 高文彦眯着眼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元安却已经看到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队伍中段一个黑衣少年身上。那人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身形偏瘦,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号码牌,像是在打发时间。 可元安是符修,对细节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看到了那人左袖口内侧藏着的一小片暗红色刺绣,形状确实像一瓣凤羽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怎么了?”元安收回目光,低声问。 君千劫没有回答,只做了个口型:“魔修。” 高文彦还在找:“你们说的谁啊,我怎么还没看到。” 元安的表情已经沉了下来。他虽然是散修,但能在修真界活到今天,靠的不只是修为。 他正色看向君千劫:“你有什么证据?” 虽说他们和君千劫有过几天的交情,可这交情也不够对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总要有证据。 君千劫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我们打个赌吧。” 元安皱眉:“什么赌?” 高文彦终于看到了那个黑衣少年,兴奋地拍了拍元安的肩膀:“找到了找到了!元安你不愧是符修,这么快就找到了。唉,你们说什么呢,打什么赌?” 他一脸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没跟上两人的节奏。 君千劫说:“你们去跟守卫通报这事,若那人是魔修,我要你为我做符一年。他要不是,我就给你一万灵石怎么样?” 元安倒吸了一口凉:“赌这么大?” 高文彦还在状况外:“什么情况?什么是不是的?” 君千劫看了元安一眼:“赌不赌?就算我认错了人,你们也没有任何损失,若是我赢了也没事,我一个剑修能用到的符箓又能有多少?” 元安咬了咬牙,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赌就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说着他便往城门口凑去,打算找守卫通报。 君千劫和高文彦留在原地。高文彦还在追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君千劫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然后继续看着元安的背影。 元安刚往城门口迈了两步,就被守卫拦了下来,守卫是个元婴期的修士,目光如刀的看着元安:“还没到你,请后退。” 元安一拱手,压低声音:“在下有要事相告。” 守卫正色:“何事?” 元安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守卫,暗中指了指鬼罗针伪装的 那个散修。 守卫顺着指示看过去,目光在那黑衣少年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郑重地一点头,转身回到了城门口。 他走到负责叫号的白袍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白袍人听完后脸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低下头翻起了手里的名册。 随后,白袍人突然叫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偏后,离当前进度差了上百位,正是鬼罗针的号。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排在前头的几个散修面面相觑,有人不满地嘟囔:“怎么跳过这么多?我们这些排在前头的怎么被跳过去了?” “八成是哪家的少爷插队了吧。” “也许是。” “正道联盟也搞这套?” 鬼罗针被目光注视暗道不好,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君千劫的方向。君千劫站在人群中,恰好也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让人安心的浅笑,甚至还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鬼罗针这才松了口气,心想八成是自己多疑了,他这才迈步往前走去。 白袍人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他往前走一步:“请把手放在测灵石上。” 鬼罗针从容地将手掌按了上去,然而,他手放上去的一瞬间,测灵石上黑光四射。 浓郁如墨的魔气从石面上轰然炸开,周围的散修顿时惊叫着往后退,排队的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哦豁,魔修?” 门口的白袍人当机立断,手腕一翻救丢出困魔锁。 那锁链通体泛着赤金色的降魔铭文,哗啦啦地朝鬼罗针缠了过去。 鬼罗针诧异了一瞬,随即猛地转头看向君千劫的方向。 君千劫站在人群中,脸上的浅笑已经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和周围人一样的震惊表情。 鬼罗针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这家伙是想靠踩着他获得正道联盟的信任啊!把他当投名状用? 鬼罗针在心里把君千劫骂了个体无完肤,于是他不再伪装,周身魔气暴涨,一挥手便将缠上来的困魔锁挥开。 锁链被震得寸寸断裂,碎片飞溅,砸在一层看不到的阵法上。 困魔锁只是幌子,真正的困招是护城大阵! 城门口的守卫反应极快,几名守卫拔剑上前,剑尖直指鬼罗针。 鬼罗针恨恨地瞪了君千劫的方向一眼,身形一纵想要突围。 可他的脚刚离地,就被一道无形的禁制拦了下来,城门口的护城大阵早已激活,透明的结界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大城严严实实地罩住。 鬼罗针撞在禁制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弹了回来。 君千劫站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给赶来的白袍人们让开空间。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甚至还在鬼罗针被制服的时候跟着周围人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文彦已经看傻了,张着嘴巴,半天没合上。元安则从城门口退回两人身边,脸上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看向君千劫:“你赢了。” 196. 第 196 章 鬼罗针佯装不敌,落后半招被抓。 他演得很像,在被困魔锁缠住的那一刻,他故意让身体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慌乱。 他甚至还在被押解的时候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像是一个被抓住的小喽啰该有的反应。 白袍人将他按在地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叫什么?混入翠梧城是谁的命令!” 鬼罗针低着头,把脸藏在散乱的发丝后面,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我叫罗什,魔域魔兵,受魔剑的命令,前来混入正道联盟。” 他说完这句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君千劫,你坑我,我还不会坑你吗? 魔剑君千劫是魔域最强的剑修,他把这盆脏水泼到他头上既能解释自己的来路,又能把正道联盟的仇恨引向他头上。 白袍人的神色果然阴沉下来,魔剑此魔剑术极高,行踪不定,虽说曾被剑尊击败过一次,但那次也只是击退,没能斩杀。 他派人潜入翠梧城一定有大事要发生,必须要弄清楚。 白袍人一挥手:“拖下去关起来,想办法问出更多情报。” 鬼罗针装作一副小喽啰的样子疯狂挣扎:“我们魔剑大人会为我报仇的!你们都给我等着!” 白袍人皱了皱眉,掏出静音符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的嘴上,鬼罗针的声音顿时消了下去,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鬼罗针胸有成竹,只要被关进城里,他就能留个分身在牢里,本体用化虚之术溜出去,那还不是想干嘛干嘛。 可他没想到,白袍人却带着他离城门越走越远,看样子根本没打算把他押进城。 鬼罗针的心里猛地一沉。 不能进城?那他演这一出不是白费功夫?可他又不能当场暴露身份。城里驻扎着至少三名大乘期修士,只要他露了真身,那三位瞬息之间就能赶到,到时候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鬼罗针咬了咬牙,魔主给他的任务必须完成。 他不动声色的留下分身,让分身继续在押解队伍里扮演那个挣扎的小啰啰罗什,本体则使用化虚之术,无声无息地脱离了桎梏。 他站在城外,望着笼罩着翠梧城的护城大阵,自从魔主伪装剑尊被发现后翠梧城的护城大阵就做了升级。 这护城大阵虽然拦不住化虚,但可以清楚地分辨进出的人是谁。他若是直接以化虚状态穿过去,前脚刚进城,后脚就会被阵壁上的灵纹记录在案,到时候全城皆知,他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所以还是谨慎些好。 鬼罗针手指翻转,捏出一根细如秋毫的绣花针。 这根针是他淬炼的本命法器,细到肉眼不可见。他打算将绣花针抛出,让它穿过护城大阵,然后自己与绣花针交换位置,以达成进城的目标。 此计虽险,但可以一试。 他运足魔力,指尖一弹,绣花针无声无息地朝护城大阵飞去。 然而绣花针飞到一半,却被一把剑拦住了。 那剑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中,剑尖精准地点在绣花针的针尖上。两件兵器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铮鸣。 鬼罗针猛地抬起眼皮,语气阴沉:“君千劫,你到底想做什么?” 君千劫手中握着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手指拂过剑身,轻轻一抹,那根绣花针被他碾碎成了齑粉。 他淡然开口:“看你不顺眼。” 鬼罗针愣了一下,他盯着君千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的思绪顿时被带跑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恍然和鄙夷:“你是想揽下所有任务,让魔主刮目相看?” 君千劫挽了个剑花,剑尖指向鬼罗针,他说:“有何不可?” 鬼罗针却感觉不对了,君千劫这个人在魔域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争不抢,魔主交代的任务他做,但不该他做的他绝不会多伸一根手指。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为了让魔主刮目相看而对他出手? 鬼罗针后知后觉地发现,君千劫是真的要杀他。 他心电流转间就要瞬移走人,可刚要离开,就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鬼罗针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一条虚空锁链已经缠绕住了他的脚腕,而另一端死死地连着他留在押解队伍里的那个分身。 鬼罗针顿时明白他离不开了。 鬼罗针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然抬手,数以万计的绣花针从他袖中暴射而出,如同漫天的暴雨,每一根针上都淬着剧毒。 那些针密密麻麻地扎向君千劫,将半空中织成了一片银亮的针幕。 这针上的剧毒大乘期以下碰之即死,就算是大乘期修士挨上一针,也会有一瞬间的剧痛和麻痹。 鬼罗针要的就是那一瞬,哪怕只有一瞬,他也能挣断锁链瞬移离开。 然而君千劫顶着针雨,像是不怕痛一样的挥剑而来,那无数根淬毒的针扎在他的皮肤上,刺入他的血肉里,留下密密麻麻的细小红点。 可他的动作没有半点迟滞,他的剑尖穿过针幕,精准地指向鬼罗针的神魂。 鬼罗针的瞳孔骤缩,他来不及细想,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给渊寂传音:“君千劫叛变!老鬼我命休矣!” 远在魔域的渊寂收到了那条传音,面无表情地无视了。 此时他正在和一条噬土沙虫首领干瞪眼,那沙虫小山一样大小,从地底钻出来,张着一张环形的巨口,嘴里全是倒刺一样的牙齿。 渊寂虽说懂兽语,但噬土沙虫这玩意是个哑巴。它们心里除了吃还是吃,脑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可以用来交流的情绪。 他心中腹诽着,面上却仍然恭敬地等待着魔主的下一步指令。 翠梧城外,随着鬼罗针神魂的消散,押解队伍里那个分身的眼神瞬间变得空茫,失去了所有控制。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像是一只断了线的木偶。 白袍人低头看了看,皱起眉:“他这是怎么了?自杀了?” 另一个白袍人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八成是害怕完不成任务会被惩罚,干脆自己动手,免受折磨吧。” 白袍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唉,真是添麻烦,给他火葬了吧。” 一道火系法术落在鬼罗针的尸体上,顿时将那个名为“罗什”的魔兵烧成了一捧灰烬。 鬼罗针这个一代魔尊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翠梧城。 “君道友?”元安的声音把君千劫从出神中拉了回来,他站在队伍里,一脸疑惑地看着君千劫。 高文彦也在旁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到你了。赶紧过去吧。” 元安指着城门的方向,叫号的白袍人已经在朝这边看了。 君千劫回过神,朝两人点了点头:“多谢。”他迈步走向城门,他经过测灵石的时候,随手将手掌按了上去。石面上灵气清澈如溪水,没有半点魔气沾染。 白袍人看了一眼就挥手放行,君千劫跨过城门走进了翠梧城。 君千劫本来还想在翠梧城里找个有乐子的地方消磨时间。 他以往来天玄大陆执行任务,最喜欢去那些热闹的城池,找个戏楼听两出戏,或者在茶馆里坐一下午听人聊八卦。 可等他进了翠梧城才发现这地方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街上行人匆匆,个个神色严肃,不是在去执行任务的路上,就是从训练场刚回来的。 君千劫在街上转了两圈,连个踢毽子的小孩都没见着。 他顿时垮下脸,这日子可怎么熬?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干脆去城墙上帮巡逻队站岗,至少还能看看风景。 忽然一道传音在神识中响起,声音清冷:“君千劫,去剑尊府找凌千山。” 君千劫挑了挑眉,没想到是玄亲自给他传音。 不过,有去处总比没有强,于是大摇大摆地朝剑尊府邸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凌千山也收到了玄的传音:“君千劫会来府上住几天,给他打好掩护,省的节外生枝。” 凌千山揉了揉眉心,起身出门迎接。 他曾经在玄的梦境里见过君千劫,那时的他真真像是书里走出来的大反派,可眼前这个从街角拐出来的人,却散漫得像出门散步的大爷。 “叨扰了。”君千劫对守门的两个白袍人翻上天的白眼视若无睹,迈过门槛就进了剑尊府。 他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挑了一间没人住的偏殿,推门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一回头就发现凌千山跟在他身后,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君千劫:“我就住几天,应付完任务就走,绝不打扰你。” 凌千山看看眼前这个打算在剑尊府混日子的家伙,这样显得之前的害怕他惹事的自己很呆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既然是客人,那就要好好招待。” 凌千山在储物空间里掏了掏,随即手里多了一个平板,递给君千劫:“待着无聊的话就玩玩这个吧。” 197. 第 197 章 君千劫接过平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把平板还给凌千山:“我知道这个,是凡人的玩意。可这有什么好玩的?一捏就碎。” 凌千山接过,随手打开一个单机小游戏。 那游戏很简单,一个光点在屏幕上跳来跳去,玩家需要控制光点躲开障碍收集星星。 画面简陋,操作简单,可就是这种简单到极致的东西,最容易让人上瘾。 君千劫盯着屏幕上那个跳来跳去的光点看了好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伸过去,在屏幕上轻轻碰了一下。 光点随着他的触碰跳了一下,躲开了迎面而来的障碍。然后他又碰了一下,光点又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凌千山,眼睛里亮亮的:“这么好玩的东西,我竟然才知道,这个在魔域能玩吗?” 凌千山回:“带上充电器,在哪都能玩。就是比较脆弱,玩起来得悠着点。” “好说好说。”君千劫已经没在听他后面的话了,低头开始摆弄那个小游戏。 君千劫头也不抬,整个人沉浸在那个小小的屏幕里。 凌千山靠在门框上看着君千劫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大概是梦境里的滤镜太厚了。 鬼罗针被杀的消息被封锁了,正道联盟里只有少数高层知道,韩景天将相关记录封存侯抬头看向玄。 “如今魔域还剩下的魔尊,就只有渊寂、君千劫和烬无痕了。魔域的战力大为削弱,这是近千年来最好的局面。” 玄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说:“魔主情况特殊,他的实力还会恢复的。” 韩景天眼中带着几分不安:“怎么这么快?难道你放他回去,也是因为如此?” 玄点了点头,没有遮掩:“有这方面的考量,魔主迟早可以自行突破封印,我不能让他在翠梧城内造成动荡。一旦让他挣脱封印,哪怕有你我拦着都够把半个城掀翻。不如把他放在魔域监视着,我们好有所防备。” 韩景天攥紧了拳头,沉吟道:“他最迟多久会恢复全盛?” 玄说:“三天。” 韩景天猛地瞪大眼睛:“这么快!” 玄抬了抬眼皮,语气依旧平淡:“算慢了,当初我杀他一次,那次复活只用了一天。后来他伪装成我,没能恢复到全盛时期。如果不是他轻敌被我们封印,以当时的情况,天玄大陆很快就会易主。” 韩景天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我们该怎么做?” 玄说:“经过这么一遭,魔主会全力攻击。我们要做的,就是彻底打服他。” 韩景天沉默了很久,最后吐出一口长气:“是啊,打了太久了,是时候终结这一切了。” 与此同时,剑尊府邸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君千劫玩游戏玩爽了。他窝在偏殿一张宽大的躺椅里,一手捏着平板,一手捏着快乐水时不时的撮一口,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屏幕里的小人在他的操控下躲过了一个又一个攻击,收集了一个又一个道具,连续刷新了好几个最高分记录,整个人都放松得很。 凌千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翻着古文字拓本,偶尔抬眼看一下君千劫。 他早就注意到君千劫身上不对劲了,刚进门的时候,君千劫的皮肤看起来还很正常,可待了一会儿之后,裸露出的手腕、脖子、脸颊上开始密密麻麻地冒出小黑点。 那些黑点从针尖大小迅速扩散,有些地方已经连成了一片一片的黑斑,看着触目惊心。 凌千山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趁君千劫游戏通关心情正好,开口问他:“不知前辈可否回答晚辈一个问题?” 君千劫头也不抬,眼睛盯着屏幕上重新开始的关卡:“说吧。” 凌千山斟酌了一下措辞,指着他的手腕:“您身上这些黑点是什么?” 君千劫不在乎地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语气轻松毫不在乎:“这个啊。区区致命毒而已,不足为惧。” 区区?致命毒?凌千山差点把手里的拓本捏烂。 他赶紧打开鉴定技能,目光在君千劫身上扫了一圈,可鉴定结果却显示无法识别。 他只能硬着头皮再问一遍:“您不需要治疗吗?说起来,我也是个医修。” 君千劫摆了摆手,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轻描淡写的说:“不用,过段时间就好了,这毒我以前中过。” 凌千山张了张嘴,最后放弃了:“行吧。” 君千劫却忽然抬起头,从屏幕上移开视线,难得地分了个眼神给他:“这个问题不作数,你再问我一个吧。” 凌千山想了想,问了一个他好奇了很久,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出口的问题:“那您知道魔主的名字吗?” 君千劫专注地按着屏幕,小人躲过一道攻击:“不知道。魔主就是魔主。谁敢问他名讳啊?嫌命长?”< /p>凌千山叹了口气,果然问不出来。他正要换下一个问题,君千劫却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屏幕里的小人因为主人分神,一头撞上了障碍,连着挨了几下攻击,血条刷地空了。屏幕上跳出一个硕大的“GAMEOVER”。 君千劫盯着那一排鬼画符看了两秒,忽然皱了皱眉:“我怎么就没想到?” 凌千山一愣:“没想到什么?” 君千劫抬起头看他:“我怎么就没想到问魔主叫什么?我跟着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你倒是提醒我了。” 凌千山说:“可能当局者迷?” 君千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平板往腿上一搁,直接给渊寂传音。 魔域的渊忽然收到传音,声音又急又欠:“老婆!你让小蛇问问魔主他叫什么啊?” 渊寂的脸瞬间黑了,他咬着牙传音回去:“你发什么疯?魔主名讳是随便问的?” 传音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君千劫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带着一种欠揍的语调:“你不好奇?” 渊寂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发现自己可耻地迟疑了。 他确实好奇。 他跟了魔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人敢问。 君千劫立刻顺杆爬:“所以让你的小蛇问问嘛。” 渊寂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小蛇是我最爱的宠物,你不会是想趁机除掉它吧?” 君千劫的声音明显心虚了几分:“哪有。” 渊寂冷哼一声:“你最好没有。” 君千劫立刻改口:“那让别的魔兽问问?” 渊寂深吸一口气:“知道了,烦不烦,我会让他们问的。” 君千劫的声音瞬间甜了好几个度:“谢谢老婆,mua!” 渊寂面无表情地回:“mua。滚滚滚。” “好嘞!”传音断了。 君千劫睁开眼,把平板重新捞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散漫淡定的模样。 他故作正经地对凌千山说:“我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了,想必不日就有结果。” 凌千山拱手道谢:“多谢前辈。” 君千劫摆了摆手,已经又沉浸到游戏里去了:“不客气,再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别忘了给我一份就行。” 凌千山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上:“嗯嗯!” 198. 第 198 章 又过半日,窗外暮色渐沉,灵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凌千山翻完最后一页拓本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他合上拓本,起身准备跟君千劫告辞回自己的住处。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因为君千劫浑身上下全黑了。 那是一种从皮肤底层渗透出来的死气沉沉的黑色,覆盖了他的全部皮肤。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皮肤上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疮口,偶尔有黑色的液体从疮口里渗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淌,在衣料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然而君千劫对此毫不在意,他仍然窝在躺椅里,双手捧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只是整个人异常的安静。 平板右上角的电量标识缓慢的跳动着,旁边插着一个巴掌大的充电宝。 凌千山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前辈,您真的不需要看看吗?” 君千劫却没理他,凌千山皱了皱眉,往前探了探身子,借着灵灯的光仔细看了一眼君千劫的脸。 这一看不要紧,他的后颈瞬间窜起一层冷汗,君千劫的眼睛虽然睁着,但瞳孔已经变成了两片浑浊的白色。 瞳孔中央没有神采,连屏幕的光都映不进去。他的耳朵两侧,各自有一缕黑色的血迹正从耳孔里缓缓渗出来,沿着耳垂往下淌,在衣领上洇开两小团暗痕。 凌千山扶额,这是五感尽失也还要玩游戏吗?他强撑着没当场翻白眼。 他试着在君千劫眼前摆了摆手,又在他耳边拍了一下掌,君千劫一点反应都没有。 屏幕里的小人还在移动,那是他凭着神魂在操控。现在的君千劫完全就是一道神魂硬撑着一具已经死了大半的躯壳。 那躯壳的生机正在以快速消散,“咚!”的一声闷响后君千劫的肉身从椅子上滑落,软塌塌地摔在地上。 然后那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先是皮肤,再是肌肉,然后骨骼,一层一层地化作一摊暗红色的血水,在地砖上缓缓铺开。 血水蔓延到哪里,哪里的木制家具就发出刺耳的“呲啦”声,凡是接触到血水的木头都在几息之间被腐蚀成了飞灰。 要不是凌千山眼疾手快,用灵力一把托住了那些摆在桌上柜上的玉质茶盏和陶瓷摆设,这些东西非得摔碎不可。 他一边托着那些东西,一边往后退,直到确认血水不再扩散才停下来。 而君千劫的神魂半透明地飘在半空,仍然维持着坐姿,手里还握着平板。他的神魂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摊血水,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按着。 凌千山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开口:“难怪不让我看诊,这毒竟然能给大乘期剑修强悍的□□化作血水,治疗这种毒素的难度比重塑肉身可难多了。” 他也勉强算是在这一行里见多识广的了,可今天这场景还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能把一个大乘期的剑修毒成这副模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君千劫的神魂像是刚打完一局,他习惯性地抬手,想去端旁边的茶杯。 然而君千劫的手指在空气里摸了两下却什么也没摸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发现手指是透明的。 然后他低头看到了地上那摊血水,血水还在冒着微微的暗红色气泡,木制地板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不规则的黑洞,露出底下的石头地基。 君千劫愣了一下,飘在半空中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呀,不小心死在这了。真是抱歉啊,小道友,弄脏了你的地板。” 你在惊讶什么啊?凌千山腹诽。 但他嘴上还是客套地回了句:“前辈没事就好。” 他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跟一个刚死了肉身还飘在半空中的神魂吵架吧。 君千劫不以为意,他抬起手,手指握爪,朝地上那摊血水虚虚一抓。 那摊正在腐蚀地板的血水就被拎了起来,从地面上缓缓升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直径半米的暗红色血球。 血球在他掌前悬浮着,表面微微蠕动,像一颗活的心脏。 君千劫看了看那个血球,又看了看凌千山,忽然说:“小道友,这毒还挺珍贵的。你不是医修吗?要不要?” 凌千山:“……” 他看了一眼那个血球,里面可是能杀死大乘期肉身的剧毒,这东西放到任何一个医修手里,都是能当传家宝的存在。 凌千山咽了口唾沫,坚定的说:“要!” 君千劫提醒道:“找个有储物功能的瓷瓶,这毒只对生物有效。” 凌千山听话的储物空间里翻出一个带储物功能的瓷瓶,这是专门用来装腐蚀性极强的灵药,瓶身刻着密封和隔灵双重阵纹,他把瓶口朝君千劫那边递了过去。 君千劫把血球往瓶口一推,血球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瓶口滑了进去,在瓶底安安静静地蜷成一团。 凌千山赶紧塞上瓶盖,确认不会渗漏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启鉴定技能。 【未命名毒素,剧毒。配方为……】 后面跟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材料名,他只扫了一眼都觉得两眼发黑。 每一种材料都十分稀有,他数了数,配方里一共有四百九十味材料,每一味的用量都精确到毫厘,而其中至少有一半需要经过极其复杂的炮制工序才能使用。 凌千山由衷地感慨了一句:“确实是猛毒啊。” 他随口问,也不指望有答案:“这毒有没有名字?” 君千劫思索道:“这是鬼罗针修行几千年研制的最强猛毒,他曾说过任何名字都配不上这毒的能力,所以没有命名。” “原来如此。”凌千山写了一张小标签贴在了瓷瓶上,老老实实写上了无名氏,但他想了想,又觉得这名字可能会重名,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鬼罗针心血之作。” 写完他满意地拍了拍瓶身,把瓷瓶小心地收进了储物仓库最里层。 忙完这一切,凌千山一抬头,发现君 千劫正看着他。 君千劫的神魂依旧是半透明的,眼睛也从白色恢复成了黑色,不过那眼神看得凌千山后背发凉,他忍不住开口:“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君千劫说:“这平板好玩是好玩,可是能玩的时间也太短了,就不能不用充电也能玩吗?” 凌千山解释:“现在确实不可以。” 君千劫眼神亮了,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词:“那就是以后可以了?” 凌千山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死:“如今只有太阳和灵气可以转成电力。为了平板的轻盈,暂时把充能外置了,等以后技术成熟了才可以内置。” 君千劫立刻追问:“不是说魔域也能用吗?魔域那地方既没有太阳也没有灵气。电用光了,不就变成一块石头了?我可不想每天从魔域跑出来就为了充个电。”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副“这可不行”的表情,仿佛这是一件比刚才自己肉身化掉还重要的事。 凌千山哭笑不得,只能耐心解释:“这个还需要继续研究。要不前辈您带几块灵石?就算有魔气侵蚀,一块极品灵石怎么也能撑个几百年,到那时平板早就都被淘汰了。” 君千劫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的眼神更亮了,盯着凌千山,嘴角慢慢裂开一个笑:“你的意思是你还能做出来更有意思的?” 凌千山自信点头:“当然” 系统商店都能卖微缩太阳了,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蓝星大概已经和星际文明接轨了。 找个光脑的图纸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况且修真界的玉简如今除了功能少一些,和光脑也没什么区别。 平板还落后好多呢,到时候把光脑的功能和玉简的功能结合,制造一个修真版虚拟世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君千劫嘴角裂的更开了:“我开始期待了。” 两日后,魔域。 魔主聚集了大量魔兽,那些魔兽大多从魔域最深处而来,响应魔主的召唤。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魔域荒芜的大地,从远处望去,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黑色地毯。 原本就昏暗的魔域世界,此刻更是被这些魔兽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魔气遮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无数双闪着红光的眼睛明明灭灭,像是一整片倒悬的血色星空。 来自魔兽强烈的情绪翻涌着,饥饿、暴戾、顺从、狂热如同潮水般涌向魔主。 对魔主来说,它们是比灵丹妙药更补的养分,他原本被玄削去大半的修为,在这股情绪的滋养下开始飞速恢复。 封印他的那颗珠子表面先是出现了一道裂缝,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随后,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掌骨节修长,肤色苍白,魔主五指张开猛地一撑,裂缝越来越大。 珠子上的禁制发出最后的哀鸣,随后彻底碎裂。 魔主重新站立在魔域的大地上,一双眼睛睥睨的注视着着脚下那些臣服于他的魔兽们。 199. 第 199 章 数不清黑压压一片的魔兽狂热的注视着魔主,它们的情绪汇聚成一股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魔主的身体。 这些情绪对修士来说是渡劫时难过的坎儿,可对魔主来说它们是大补养分。 他的修为不断攀升,猛烈的威压卷成了狂风。 魔域永夜的天空之上,不断闪烁着的星光的夜空在这一瞬间彻底黯淡下来。 那些挂在魔域天穹上数万年不灭的血色星辰一颗接一颗地暗了下去。高悬的明月如镜花水月般散开,从边缘开始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屑,被黑暗一口吞没。 世界陷入浓郁的黑暗,只有不断散发着红光的眼睛还在闪烁着,魔兽们的眼睛注视着天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天空也不负众望,原先月亮虚影所在的位置,缓缓睁开了一只硕大的红色竖瞳。 那只眼睛占据了半个天穹,瞳孔竖成一条漆黑的线,瞳仁里翻涌着浓稠到近乎实质的杀意。 杀意像潮水一样从天空倾泻下来,压得所有魔兽的脊背又弯了几分。 渊寂手腕上的小蛇瑟瑟发抖地钻进他的怀里,整条蛇团成了一个小球。 而渊寂也只是强撑着罢了,他衣摆下的腿早就软了,膝盖在微微打颤,只是靠着意志力才没有跪下去。 他在魔域活了几千年,他知道天空是魔主制造的幻境,给魔域带来微弱的光线。 可他不知道这整个天空上竟然匍匐着一只如此巨大的魔兽。那只眼睛的竖瞳比整座翠梧城还要大。跟它比起来,米城城主海珠就是个小鱼苗。 魔主淡声道:“安分点。” 那只眼睛顿时清澈了很多,不再散发杀意,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从暴戾变得温顺。 然后那只眼睛缓缓眨了一下,重新隐入黑暗之中。天空再次归于沉寂,黑暗浓稠得像是凝固的墨。 魔主一挥手,一条贯通天际的巨大裂缝在远方显露出来,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顶。 裂缝对面也是一片黑暗,只是天空悬挂着真的星空。一轮弦月散发着盈盈的光,安静地挂在裂缝另一端的夜幕上。 在月光下,一座大城伫立着,城中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正是翠梧城。 魔主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杀。” 魔兽们如同汹涌的海啸冲向裂口,黑色的洪流从裂缝中倾泻而出,涌向翠梧城的方向。 它们奔跑的脚步声和嘶吼声混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这个数量的魔兽出现的一瞬间就可以踏平任何一座大城,护城大阵在它们面前脆弱的如同一张纸。 正道联盟的总部就坐落在翠梧城中,数以万计的修士在此驻扎,可面对这片黑色的海啸,那些平日里足以独当一面的金丹、元婴、化神修士,此刻渺小得像沙砾。 这么大的裂缝,正道联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韩景天在裂缝出现的同一瞬间就感知到了异常,他飞向天空,看着那道从北方天际线上撕裂开来的漆黑裂缝面色铁青。 除了正道联盟,还有很多不出世的隐世门派也被惊动了,那些平日里封山闭关不问世事的老怪物们纷纷破关而出飞向翠梧城。 远方的妖域更是紧急派来了各族顶尖的高手前来支援,一支支妖族的精锐部队横跨万里妖域边境,朝翠梧城方向疾驰。 翠梧城剑尊府邸里,已经重塑肉身的君千劫正站在偏殿的窗前。 他已经从那个半透明的神魂状态重新凝聚出了肉身,可他现在的模样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他重塑的肉身只有五六岁小孩大小,肉嘟嘟的小脸,短短的小胳膊小腿,穿着一件从凌千山储物袋里翻出来被临时剪短了袖子和裤腿的青色道袍,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哪个村子里跑出来凑热闹的顽童。 可就是这个五六岁小孩,此刻正望着北方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缝,提着一柄比他自己还高的剑就要飞出去。 凌千山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君千劫脚下一空,整个 人被拎了起来,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回来!”凌千山把他按在原地,双手按住他的小肩膀,低头看着那张精致的小脸,“刚刚重塑肉身,修为还没我高呢,少做冒险的事。” 君千劫肉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团,眼圈泛着红,他的声音带着小孩特有的清脆:“魔主要来了。我能感觉到他恢复到全盛状态了,我要接渊寂过来!万一魔主知道他的身份,他活不了的。” 他说着又要挣开凌千山的手。 凌千山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加重了几分,让他动弹不得。他低头看着君千劫的眼睛,语气认真:“冷静。你可是魔剑,重塑肉身不能把理智也重塑了吧?现在你过去只会是送死。你这具身体连我都打不过,去了魔域能做什么?你想让渊寂因为担心你而分心吗?” 君千劫的动作停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几次之后,他恢复了冷静:“好,你说得对,我不能给渊寂拖后腿。” 就在这时,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凌千山诧异的望向他:“玄,你怎么过来了?” 玄快速解释道:“这是我的分身,本体仍然在总部, “长话短说,大战即将开始。传送门会在一刻钟后彻底切断。想玩离开现在是唯一的机会,错过就只能与翠梧城共存亡了。” 凌千山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说:“我要跟你在一起。” 玄深深看他,重重说了一个字:“好。” 凌千山摩拳擦掌,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终于轮到我这个后勤出力了,工厂产出的武器可是积压成山了。” “咳咳。”君千劫故意干咳几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凌千山低头看他:“前辈,您也不走吗。” 君千劫眨巴着大眼睛卖萌:“我对魔域很了解,留下我吧,我很有用的。” 玄:“既然决定了那就没有反悔的机会,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