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烬》 1. 上山途中撞破杀人场面 辰历1450年,新皇登基,民间妖物得到镇压,肆虐之风略减。 雪霁初晴,天边微微透出日光,路边的积雪少了些许,滋滋的融化开来。山间小路蜿蜒之中,尤可见一素白身影,背上承着一小巧方箱,正沿着山路往上。 山间此时寂静,只闻一少女赶路的喘息声音,身旁围着几只叽叽喳喳的鸟儿。 “呼——” 晏云归吐出一口气,月白长袍外罩着件鸦青半臂短褂,袖口系带,额头冒出细密的薄汗,她取出水袋,仰头咕叽咕叽喝上了两口。 她刚从山下的村子出来,等了几日才等到山间的积雪化去。等雪化去的日子间,她借宿村子中的人家内,免费坐诊,给村民们看病。 村民们对悬霭阁的弟子都很是热情,在她准备离去时,为她准备了不少吃食。 回想起和村民们相处的日子,晏云归不由的露出一抹微笑。 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是她们悬霭阁弟子的信仰,也是她认定的使命。 围着晏云归的鸟儿还未离去,晏云归笑眯眯的看着几只小鸟,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月牙似的。 她从腰间的侧袋内掏出一小把坚果,撒在坐着的大石边,几只鸟儿果然马上就扑了上前,争相啄起坚果。 鸟儿分享完坚果,晏云归也背上药箱,继续向上赶路了。 这次她接到的门派任务,是去山上,为一户人家的小儿子治病。因她离这户人家的位置最近,她便主动接下了这任务。 只是前几日因为这大雪而耽误了几日,但还挂念着山上人家的病情,晏云归遂在大雪刚化就忙赶路上山。 越往上走,只觉得周遭越是静,静的连树叶的微动声音都清晰可闻。 “什么味道?” “好像是血。” 晏云归对血的味道很是敏感,许是医师的直觉,她觉得现在离她的不远处应有一伤者,或许正性命垂危。 但只有丝丝缕缕血的味道,却不见其他人的身影,也不觉其余一点声音,她也无法确定是否真的有伤者。 握了握药箱的肩带,晏云归边注意着周遭的动静,边继续往前走。 拐过眼前的小路,穿过半片茂密的树林。 晏云归瞧见一无人的破庙。 天色渐晚,晏云归在破庙前停下脚步,取出地图看了看。按照地图上的路线,现在她离山上人家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现在再继续赶路,也不能在天黑之前到达了。 她不敢在天黑赶路,怕自己会迷失方向,只有白天按照地图走时,晏云归才有把握不会迷失方向。 既然不能再赶路了,晏云归准备在这破庙内落脚一晚,明日等天亮了再继续上山。 还没等晏云归放下药箱,她就听到了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 “锵——” 一声清越的长鸣,打破了山间的安静。 发觉声音越发靠近,晏云归忙抱着药箱往破庙内跑。 可惜庙宇已经倒了大半,晏云归只能勉强藏身于角落的柱子后,祈求打架的人快些离去。 虽说悬霭阁在五大门派间,是温和中立的一派,几乎没有仇家。 但也正是因此,悬霭阁的弟子大都武力不强,擅长的只是药理针法。阁主也叮嘱外出的弟子,遇到刀剑碰撞的场面,离远些,不要遭误伤。 继后,又几声刀刃相擦声,晏云归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血味。 看这样子,似乎是死了个人。 晏云归悄咪咪的探出半个脑袋,只见庙宇前方的空地中倒着一黑衣,脖颈旁是一滩暗红的学。 另一深灰色身影正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握着剑,支撑着身体不倒下,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光是看上一眼,晏云归就发现深灰色身影的人伤的不轻,怕光是外伤都够治一阵了。 不过这也不管她的事情了,这灰衣人刚可是杀了个人,万一等会发现她,把她也灭口了呢。 此时此刻,先走为妙! 晏云归抱着药箱,慢慢的转过身去,准备从侧边悄悄的溜走,半蹲着,脚步放轻,尽量不惊动庙宇前的人。 刚往前挪了两步,一把沾满血的长剑就划破空气,直直地插在了晏云归的面前。 几乎同时,“啊——” 晏云归叫出声音。 “呵。”头顶一声轻蔑的笑飘过,“悬霭九针,可续魂,可诛心。不知你这悬霭阁的小医师,可否救我一命呢?” 声音沉闷,但也不掩好听。晏云归颤颤巍巍的抬起头,顺着长剑往上看去,只见一张勾魂摄魄的脸,眉眼凌厉,眼尾上挑。 但晏云归此时已经顾不上看面前这张好看的脸了,她认出来了面前的人是所属哪个门派了。 “朔风三响,断魂、断恩、断归路。” 对方是朔风楼的人。 方才离了些距离,晏云归没有认出,但现在离得近了,再观对方腰间的铁质令牌,这分明是朔风楼的弟子啊! 传闻朔风楼的人都杀伐果断,狠起来自家门派的人都杀,也是五大门派中最不招待见的了。 完了完了。 她的运气怎么这么差,怎么就在这遇上朔风楼的人了,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跑快点了。 此时此刻,晏云归也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了,希望对方不要真的杀她灭口了。 “嗯?怕我也杀了你吗?” 头顶的声音再次传来,晏云归仰头看着对面少年的脸,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不、不是的。”晏云归似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少年似已经有些不耐烦,手撑在剑柄上,薄唇轻启,“救我,就不杀你。否则……” 他没有说完。 晏云归只觉得后面没说完的半句不是什么好话,此时她紧绷着神经,下意识的问出了口。 “…否则什么?” “否则啊…你就给我陪葬。”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落了下去,晏云归的心也框框的跳了下。 这是什么恶魔低语啊! 作为悬霭阁的弟子,师傅只教导她要治病救人,也没教过她如何取人性命。 更何况,现在眼前的情况,似乎也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了。 胸脯上下起伏,晏云归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惹对方一个不快,少年手中的长剑就落到自己的身上。 “……这、这里不方便,能不能去庙里面去找个平坦的地。” 少年没说话,扫了晏云归一眼,提着剑指着她,示意她往庙里面走。 在庙内,晏云归赶忙寻了个宽敞些的地方,在少年的注视下,在药箱内取出一块干净的布铺在地上。 “你、你过来坐下。” 晏云归回头看向提着剑、浑身是血的少年,尽量表现出医者的柔和和冷静。 她的眼神落在少年的身上,见对方配合的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庙宇内的柱子,才慢慢的松了口气。 只要对方愿意配合,晏云归就觉得自己似乎又抱住一点小命。 清理了自己的手后,晏云归抬眸和少年对视。 “我等会需要先为了清理外伤,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一下。” 晏云归也不打算给面前的少年用麻药了,对方连此时此刻都握住剑,对她也很是警惕,多半也不会同意她用麻药。 少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晏云归的话。 她动作轻柔,慢慢剥开少年的外衣,少年深灰色的外衣下是一副劲瘦的身躯,宽肩窄腰,肌肉凸起,显然是常年习武。 看见里面与衣物粘黏的血和肉,一条条横纵的伤口遍布在少年的身上,饶是晏云归看惯了各种狰狞的伤口,此时也不禁皱眉。 晏云归有条不紊的处理起伤口,手法轻柔,尽量减少少年的疼痛感。 少女身上清香混杂着药味,萦绕在萧朔临的鼻尖,连带着他的心也平静了几分。 刚才还声音颤抖的人,此时为他处理起伤口,倒是四平八稳,认真而专注。 “萧朔临。” “啊?” “我的名字。” 晏云归突然听见声音,下意识疑惑了一声,但马上意识到是身旁的少年是在和自己说话。 处于礼貌,她还是回了一句。 “我的名字是晏云归。” 萧朔临没在出声,安静的看着晏云归为他细致的处理伤口。他看得出来,晏云归的手法很娴熟,包扎伤口也很迅速。 也不枉费他忍着疼,也要威胁了晏云归一番了。 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吗?连带着他的运气也变好了。在这种常年不见人的山道上,还能遇见一个悬霭阁的小医师。 或许是……老天也在怜悯他吧。 呵呵。 萧朔临在心底冷笑一声,他才不信什么上天呢。 比起什么虚无的天,他更相信自己手中的这把剑。 等到晏云归再直起腰时,外面的天已经渐渐暗了,残存的日光已经在被稀释了。 果然一处理起伤口,她就忍不住专注起来,连天色的变化都没有注意到了。 晏云归将剩下的纱布和药瓶往药箱里面收。 “大致处理好了,后面几天,伤口不能碰水,按时换药。” 她熟稔的嘱咐起来。 好一会,晏云归都没有听见回答声。 再抬头,发现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似睡了过去。 “唉...” 晏云归此时也松了口气,也渐渐感知到疲惫感。 闭着眼睛着的萧朔临少了很多凌厉,眉眼也柔和起来,只是握着剑柄的手还是未松。 山间的夜晚总是寒气袭人,破落的庙宇根本挡不住外面的寒风。 受伤的人总是碰不到这冰冷刺骨的寒意的。 晏云归安静的望了会萧朔临的脸庞,叹息一声,在药箱中取出自己的斗篷盖在萧朔临的身上。 “我救你一命,你也别恩将仇报,可别杀我啊。” 升起火堆,晏云归坐在火堆边烤火,两只手张开,感觉手心的温度,暖洋洋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 另一边,萧朔临靠在柱子边,身上盖着一月白斗篷,料子是厚实的素缎,白得干干净净,一丝杂色都没有。 暖黄的火光也投射到萧朔临的身边,圈出一片地方来,将萧朔临包围在中间。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晏云归收拾好了药箱,火堆只剩下残存的花苗跳动着。 见萧朔临还没有要苏醒的意思,晏云归瞧了瞧他的脸色,见面色红润了些。 她还要忙着上山呢,不能在这里再多留了。而且,她也怕萧朔临万一醒来就杀了自己呢。 朔风楼的人,可真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去对待。 摸了摸萧朔临身上的斗篷,晏云归犹豫了一瞬,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斗篷就送予你了,好好盖着吧。” 晏云归将几包药放到了萧朔临的手边,再背上药箱,走出了破庙。 在她刚走出破庙的一瞬,靠着柱子的萧朔临就睁开了眼睛,满眼的清明,没有一点睡意。 他低头,斗篷毛茸茸的毛蹭在他的脸颊处,一片柔软,恰似他看见的晏云归。 触手可及的药包上,贴着写有悬霭阁字样的纸条,萧朔临勾了勾唇角。 2. 救治 走了一个半时辰后,晏云归才看见坐落在山顶的宅子。 朦胧的雾气环绕在小宅周围,远远望去,像是贴在天幕上的一幅剪影,静静的卧在那里。 她拿出地图,再次对照了任务地点,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上前扣响房门,晏云归等待了片刻,才听见脚步声靠近。 房门自内打开,一位老人站在门内,头发花白,面色红润,老人瞧见晏云归,似看见了救命恩人般。 “是悬霭阁的医师吧!有失远迎,请多见谅!” 老人礼貌的向晏云归问好,面上一片尊敬之色。 晏云归回老人一礼,“您好,我是晏云归,悬霭阁的弟子。” “晏医师,您快快请进!” 老人向晏云归做“请”的手势,忙迎着晏云归往里走。 只要见到悬霭阁的医师,就说明他家小公子的病有救了。 在接下门派任务的时候,晏云归就对这次的病人有了一大概了解了。 这户人家姓周,周家的小公子前些日子遭一大妖袭击,但在大妖被斩杀之后,周小公子就一病不起。 寻常的大夫前来诊断,却始终找不到病因。无奈之下,周家的主人才去虞衡司,寻求门派的帮助。 妖物所致的伤情都是归悬霭阁处理,虞衡司将任务送予门派,门派再将任务分发予外出的弟子。 五大门派的外出弟子不占少数,弟子的考核也与完成任务的数量和效率挂钩。 转眼间,晏云归独自下山外出也已有一年有余了,现在她还尤记得师傅送她出阁门的样子。 满是不舍。 再多做几个任务,她也可以回悬霭阁了。晏云归在心底默默的为自己打气,她马上就可以见到师傅,还有师兄师姐们了。 “晏医师,我家小公子自从被那可恶的妖物伤着了后,一直卧床不起,来来往往的大夫看了又看,却不见一点好转。” “真是苦了我家小公子。” 老人领着晏云归往前走,嘴角念叨着,满面愁容。 晏云归很是理解这种心情,现在这世道,妖物横行,寻常百姓大都不能抵抗妖物的侵袭,无数百姓死于妖物之口。 “老人家,放宽心些,相信周小公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安慰老人道。 听到晏云归如此说道,老人面上的担忧之色顿时少了许多,“果然悬霭阁的医师就是不一样啊,那便多麻烦晏医师了。” 刚迈进房间,晏云归就闻到了一股妖物残留的气味。 想不到这妖被斩杀这么久之后,还留存着气味在人间,怕是这妖生前的实力也是不可小觑。 寻常百姓闻不到妖物的气味,也感受不到妖物的气息,只有妖切切实实的跑到百姓的面前,他们才慌觉妖的出现。 晏云归走到床边,放下药箱。 床上躺着一男孩,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紧蹙起,脸色苍白,额头不断有细汗冒出。 老人熟练的拿起床头边的湿巾,轻轻的为男孩擦拭去额头的汗。 “小公子啊,悬霭阁的医师来了,你很快就能醒了啊。” 见男孩的难受之色,及老人的担忧,晏云归也内心动容。 作为医师,她最不想见的就是现在面前的这幅情形——床上的人痛苦不已,床边的亲人担心不及。 晏云归先是为男孩把脉,探知体内的妖气源头。望闻问切,一步也不能少。 越是往下诊断,晏云归的眉头由逐渐锁紧,转为舒展。 一番诊断后,晏云归开口道:“老人家,你还记得袭击小公子的妖怪是什么吗?” 老人家被问道,仔细回忆起来,“那来灭妖的大侠好像提过一嘴,叫什么酸什么的,哎呀呀,这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说到后面,老人家都忍不住锤了锤自己的太阳穴,试图回忆起来。 晏云归阻止了老人锤头的动作,心下已有了判断。 “酸与,是吗?”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名。”老人顿时回忆起来。 晏云归弯了弯眼睛,露出个温柔的笑。 “我已经知道小公子的病因了,小公子被一名为酸与的妖物所伤,这妖物一出现会带来恐怖之事。现在小公子昏迷不醒,也正是受酸与的妖气影响,沉溺在了噩梦之中。” 老人面上一喜,这么久了,他总算听到一点好消息了,忙问道:“那这噩梦该要怎么解呢?” “施针便可。我会连续三日为小公子施针,帮小公子排出体内的妖气,不过三日,他必会醒来。” 老人顿时喜极而泣,朝晏云归忙鞠身,声音都不禁哽咽起来。 “之前的那些大夫来看了,都说我家小公子要没救了,今天遇见您…总算…小公子总算是有救了……” 一段时间压抑的情绪在此刻都爆发了出来,老人弯着的腰半响直不起来,不停对着晏云归道谢。 晏云归扶着老人的手,安静的听着老人道谢的话。 下山的日子中,这番感谢的话,她听得不计其数,每一次她都不禁动容。 “老人家,您言重了,您快快请起吧。我稍后就为小公子施针。”晏云归边开口说道,边扶起老人。 老人这才站起身来,摸了摸眼角的泪,“是是是,不能耽误您治病。您需要什么,尽管说,我去为您准备。” 将老人送出房间后,晏云归才着手做起施针的准备工作。 悬霭阁的弟子最拿手的就是一套悬霭九针,正如外界所说——悬霭九针,可续魂,可诛心。 世上没有什么病是悬霭阁的针法治不了的。 晏云归望着床榻上的男孩,不紧不慢地拿起针,按照穴位依次扎入。 每施一套针法,对施针者的消耗都是巨大的,不仅考验施针者的技术,也是考验着施针者的体力。 夕阳西下,晏云归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最后一枚针放回针袋中。 床上的男孩看上去轻松许多,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只是脸上还透不出血色,只能安静的躺着。 整理好药箱和药囊,晏云归推开了房间门,门外的老人马上迎了上来,一脸期待看着她,等着着晏云归先开口。 “今日的施针已经结束了,一切顺利。” 听到晏云归的话,老人心头的石头才落下。 老人重重的松了口气,“多谢晏医师,多谢晏医师!您就是我们周家的恩人啊!” 晏云归嘴角绽开一抹笑,扶起老人,“没事的,这是我们医者的职责。” 面上听着晏云归说无事,老人却也知道能找到悬霭阁的医师治病,是多么的不容易。 周家几乎倾注了所有的家产,才求上虞衡司,才盼来悬霭阁的医师。 当今世道,朝廷担不起灭妖的职责,大都是五大门派在尽力灭妖,朝廷和门派之间也只是合作关系。 朝廷每每想压在门派之上,却也始终 忌惮门派的实力。 “老人家,不知您家是否还有空房,可借我留宿两晚吗?”晏云归询问老人。 下山外出的时间,晏云归四处游历,大都是借宿在百姓家中,去了城中才有客栈住宿。 老人忙点头,“有的有的,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见晏云归施针劳累,老人赶忙带着晏云归去早就准备好的房间休息。 晏云归看了看房间内的陈设,该有的东西都不少,虽然不算很好,但住宿是没有问题的。 “谢谢您了,费心为我准备房间了。”她笑着道谢。 老人忙摆摆手,“悬霭阁不收诊金已经很好了,晏医师不嫌弃这寒酸了好了。” “这也到晚上了,我去为晏医师准备晚饭吧,您先休息一会。” 待老人走出房间,晏云归才放下药箱,解开腰间的药囊,一下子躺到床铺上。 身上的酸痛感顿时袭遍全身,晏云归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让肌肉放松片刻。 要是父亲母亲看见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又要心疼了。 每当她独自一人时,晏云归发觉自己总在不自觉的回忆过往。 在她出生后,她便缠绵于病榻,父亲寻遍京城所有的大夫都无能为力。直到某一天,知微堂的堂主路过,提点了她父亲几句,父亲母亲便将年幼的她送进了悬霭阁。 成为悬霭阁药童后,她的病竟真慢慢好了起来,不过几年便恢复成了正常。她的师傅发现她的天资,收了她为弟子。 晏云归对于父亲母亲的记忆总是少的,悬霭阁弟子每年只能与亲人相见不过几日,其余时间都在辨别草药,学习药理,苦练针法。 不过,有一点晏云归可以相信,她的父母是爱她的,每每她与父亲母亲见面的日子,父亲母亲总是提前许久开始准备,欢喜之情隔着信纸都已经溢了出来。 “好想他们啊。”晏云归喃喃出声。外出的游子总是思念家人的吧,她在心里想着。 还未等晏云归回忆完,就听见了门外老人的声音。 “晏医师,请用晚餐吧。” 晏云归翻身坐了起来,理了理折皱的衣摆,推开房门。 她与老人一齐用了晚餐,菜色简单,不过都是些山间野味,别有一番风味。 “只有您和小公子住在这里吗?”晏云归开口。 从她进宅子到现在,除了面前的老人和床榻上的男孩,她也没有再看见其他人了。 老人咽下口中的饭,回答道:“我只是周家的管家,从小公子出生后便一直照顾小公子。小公子被妖物袭击了后,老爷就命我带着小公子来这宅子静养了,其余的佣人也都没有跟来。” 晏云归了然的点点头,周家老爷这样做也能理解。 被妖物袭击过的人,身上会带着妖气,稍不注意还会招惹其他妖物。住到僻静的地方,是保护伤者,也是保护伤者周围的人了 “不过啊,相信过不了多久,小公子也可以回到老爷和夫人的身边了。”老人笑了笑,话语间多了几分轻松之色。 晚饭之后,晏云归又去检查了一番周小公子的情况,见脉象逐渐平稳后稍稍放心。 她将写好的药房交于周管家,嘱咐道:“按照这张药方抓药,待他醒后,每日两副,连吃一月。” 周管家忙接过药方,“好好好,我明天就下山去抓药。真是多谢晏医师了!” “嗯,无妨。”晏云归笑的温柔,声音如山间清泉般。 3. 雨夜再见门口躺着的重伤美男 次日,晏云归依旧为周小公子施针,空闲时间则翻阅药籍。 刚过午后,天空上方就汇聚了一团团黑压压的乌云,空气中弥漫开丝丝缕缕雨水的气味。 晏云归站在廊下,抬头望天,伸出手,感觉到一点雨珠落下。 她心里微微叹息一声,雨天向来是她不喜欢的天气。 走进厨房,晏云归架起风炉,炉子上坐着一只灰扑扑的药铫子,她熟练的煎起药来。 虽常喝这药,但也作用不大,该难受的时候还是会难受。但喝了总归比不喝的好,算是个自己个心理安慰吧。 周管家闻见厨房有药味飘出,忙走进查看,一见是晏云归在亲自煎药,赶忙上前两步。 “怎么能劳烦晏医师亲自煎药呢,我来我来!” 晏云归莞尔一笑,婉拒了周管家的好意,开口道:“这药是我为自己煎的,就不麻烦您了。” 一听是晏云归自己煎的药,周管家就慢下了脚步,想不到医师自己也要吃药,当真是医者不自医。 “您身上也有伤病吗?”周管家搬来一个矮凳,坐到了晏云归的身侧。 见周管家打算与自己闲聊,晏云归往风炉里添了把火,挽起的袖口上沾着点点药渍。 “不是什么大病,一点小毛病而已,对我没什么影响。” 周管家听着,却不觉晏云归在说真话,当真的是一点小毛病,晏医师也费不着现在还为自己煎药了。 但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便多问。 “您昨天上山辛苦了,这药铫子,我帮您看着,您去休息吧。”周管家主动开口,想帮晏云归照看着煎药。 晏云归连连摆手,她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看着就好,您去忙您的就好。” 越和晏云归相处,周管家越是对她刮目相看。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悬霭阁的医师了,不仅医术高明,对人也彬彬有礼,无论何时都是笑脸盈盈的待人。 周管家想,这样的孩子肯定是家中父母和长辈们的骄傲吧。 * 待晏云归煎好药,外面的雨声已经大了起来,透过廊檐垂下的雨帘往外看,院子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拢了拢身上的身上的长袄,晏云归的小脸被领口处的一圈兔绒毛衬得越发白净。 冬日的雨总是一来就是好一阵,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没有在外面多待,喝了药后就回了房间。 周小公子那有周管家照看着,她也不用太过分心。 点上灯,晏云归伏在桌上,一笔一字的写着病例。 外出游历的日子中,悬霭阁的弟子会将看见的病症都记录下来,最后一起带回门派保存。 落下最后一字,晏云归搁下毛笔,将手拢在嘴边,呵了口气,然后快速的搓了搓,温暖着泛着冷意的指尖。 “扣扣——”房门被敲响,她抬头望去。 “怎么啦?”晏云归边开口,边起身走向门口。 门外是周管家,脸上洋溢着笑,看上去很是激动,“晏医师,小公子醒了!” “是吗?”晏云归话语中也不禁带上笑意,很是高兴。 随着周管家一起,晏云归来到周小公子的房间,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正靠在软枕上,见到晏云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晏云归走到床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温柔的开口:“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呀?还有哪里难受吗?可以跟姐姐说哦。” 眼前是一张温和的脸,弯弯的眼睛,正低头看着自己,周小公子慢慢的张开嘴,声音软绵绵的,“我…不难受了。” 趁着周小公子开口的时候,晏云归悄悄的摸上周小公子的手腕,探查他的脉搏,见体内的妖气已经排除,笑着点头。 “不难受就好,这几天要好好休息哦。”她轻轻的用手心蹭了蹭男孩的脸颊。 转头看向周管家时,只见对方一副快要喜极而泣的样子。 “他体内的妖气已经全部排出了,等会先让他吃点东西,再喝药,明日我再为他施针一次。”晏云归说道。 周管家连忙点头,看向床上的小公子,“公子,这位晏医师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快快谢谢人家!” 周小公子朝着晏云归低了低头,声音稚嫩,“谢谢姐姐。” 晏云归欣然接下道谢,笑眯眯的看着小男孩,“你没事就好了呀。” 刚苏醒的病人需要休息,晏云归没有过多于周小公子说话,很快就和周管家一起走出了房间。 廊外是倾盆大雨,不停洗刷着青石板,晏云归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处。 和周管家打过招呼后,她就回房间休息了。 躺在床上,晏云归将自己蜷成一圈,心脏处是密密麻麻的痛感。 每到雨天,她总是会感到心脏的不适感,饶是她的师傅也找不到病因,许是幼时留下的后遗症罢了。 只能忍耐,等雨天过去就好了。 夜幕降临,外面的雨声也没有要变小的意思。 当晏云归再次睁开眼时,面前是一片黑暗,心口的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 她慢慢的坐起身来,摸着黑点亮了蜡烛,有了蜡烛的光,她才觉得心安不少。 床边是明亮的蜡烛光,晏云归正准备再躺回去时,门口处响起一道沉重的响声。 似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的房门。 她微微蹙眉,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应当不是周管家,周管家会直接敲门,更何况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他也不会再来打扰自己。 门外究竟是何物? 正当晏云归疑惑时,门外的撞击声又响起一次。 晏云归镇静下来,拿起随手携带的匕首,慢慢朝门口走去。 她没有闻到妖气,应当不是妖物上门。 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掀开隔门不远的窗户一角,朝外看去。 只是一眼,她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她的门口赫然躺着一人,背靠着廊柱,一声黑衣,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 晏云归赶忙关上窗,打开了房间门,她也看清楚了地上躺着的是何人。 显然是她前两日遇到的萧朔临。 本着医师的职责,晏云归赶忙上前查看萧朔临的情况。 还没等她探到萧朔临的鼻息,一只强有力的手就抓上她的手腕,让晏云归的手瞬间不能再往前。 萧朔临睁开墨色的眼睛,阴鸷的盯着晏云归,待看清楚晏云归的脸后才松了松手中的力道。 “是你啊,小医师。” 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刚松,晏云归就收回了自己的手,揉了揉有些痛的手腕。 看着样子,也不用探鼻息了,这还活着呢。 “小医师,我 们可真是有缘呢,可否再救我一次呢?” 晏云归看见萧朔临恶劣的笑着,话语中满是嚣张,眼尾上挑,盯着自己。 刚升起的一点怜悯之心瞬间被萧朔临的话冲散掉,求人怎么还是这种态度呢?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萧朔临。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缘分,您就在这里慢慢等着吧。” 萧朔临就这么看着晏云归走回房间,门唰的一下关上了。 他并不恼晏云归的行为,这才是正常反应嘛,他们朔风楼的人恶名远扬,世人都避之不及,晏云归不救他才是正确的选择。 背上的伤口按在廊柱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血在不断渗出,生命在流逝,他享受的闭上眼睛。 背靠着房间门的晏云归低垂着头,她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刚才她是被萧朔临的话一下子气到了,才下意识开口的,但现在冷静下来,她发觉自己的话说的太过火了。 纵使对方来自一个不招人待见的门派,但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可那萧朔临的态度也是太过恶劣了,简直不是个正常人能说出口的话。 内心一番挣扎,晏云归还是转身重新打开了房间门,萧朔临还躺在门口,似已经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萧朔临身高六尺有余(本书参考明代的度量衡,一尺约等于31.1厘米),晏云归没有把握能拖动萧朔临,她撑着伞准备去找周管家来帮忙。 周管家快速的穿上外衣,就随晏云归来到她的房间门口,被吓了一跳。 “这公子怎么伤的如此之重!” 晏云归没告诉周管家地上躺着的人是朔风楼的人,和周管家一起搬动萧朔临的时候,悄悄扯下了萧朔临腰间代表朔风楼身份的铁质令牌,收到袖中。 因离晏云归的房间最近,她和周管家就将萧朔临移到了她房间的床上。 “真是麻烦您了,大晚上还叫您起来。” 晏云归向周管家道谢。 “无事无事,我看着公子伤得也颇重了,属实吓了一跳呢。我那还有几套没有穿过的衣服,可先借给这公子穿穿。” 周管家开口道,他看着床上的人衣服已经全部浸湿了,怕是也穿不得了。 晏云归开口道谢,“那就多麻烦您了。我是女儿家,不方便帮他更衣,能请您代劳一下吗?” 周管家欣然同意,忙去取来干净衣服,帮萧朔临换下湿衣。 趁着周管家换衣的时候,晏云归也先去准备上药的工具了。 晏云归准备好工具和药物后,回到房间时,周管家已经给萧朔临换好了衣服。 周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公子身上的伤也是太重了,背上好多刀疤。” “行走江湖,受伤是难免的了。”晏云归只能如此回答周管家。 看来今天晚上她也是不用再睡了,三天就碰见两次萧朔临,晏云归真是心里有苦也说不出。 晏云归原想让周管家先回房间休息,后者却主动说去帮萧朔临熬药,想要帮上晏云归的忙。推脱不下,晏云归也只能再次感谢周管家的好意了。 萧朔临安静的躺在床上,嚣张的表情已然不在。 她叹息一声,“算了,看本姑娘心善了,再救你一次。” 她着手开始帮萧朔临给伤口上药、包扎,施针为萧朔临排出体内的妖气。 4. 赶走“无情”之人后下山了?! 阳光透过轩窗落到屋内,大雨已经停了,带来了雨后的天晴。 萧朔临慢慢的睁开眼睛,感觉到腰腹和后背的刀伤已经没有什么痛感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身。 他一偏头就瞧见正坐在圈椅上,手撑着额头的晏云归,白净的脸颊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脑袋一点一点的,颇为可爱。 还没等萧朔临多看一会,晏云归就醒了,带着些睡后的朦胧,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刚准备伸个懒腰,就看见床上的萧朔临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她马上收回动作。 “感觉怎么样?好了就快些离开吧。” 晏云归开口就是赶人的话。她看萧朔临此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想必伤口的伤也是已经不疼了。 萧朔临的嘴角动了动,幅度极小,一只手往后撑了撑,领口松开,露出里面的半截好看的锁骨,语气肆意。 “想不到号称悬壶济世的悬霭阁医师,一睁眼就是赶人的话,这番冷漠无情呢。” 冷漠无情? 晏云归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不可置信的看向萧朔临。 “我冷漠无情?要是真冷漠无情,昨日就真该丢你在外面做一条孤魂野鬼!”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救面前的这个人了,真是可恶,当真是会恩将仇报! 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说这么多的话,萧朔临偏了偏头,觉得有些意思。 见面前的人只是安静的看着自己,晏云归的心情也平复了下去。 换做平时,她定不会语气这么冲的。 原想继续往下说的,但不知为何,看见萧朔临的一张脸,她顿时就气不起来了。 好了,这样的人,她也不愿招惹,人各有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晏云归将袖中的铁质令牌朝萧朔临丢去,被他一把接过。 “你的令牌,拿着快些离开吧。”晏云归开口道,换上了一副冷淡的口吻。 萧朔临看了看手中刻着有自己名字的令牌,他也猜得出来晏云归藏他令牌的原因。 不过是因他的门派身份见不得光而已。 一个利落的翻身下床,萧朔临将手中的铁质令牌递到晏云归的面前。 薄唇轻启,“我的诊金,先给你押着。” 诊金?晏云归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的一枚铁质令牌,门派弟子的令牌对弟子来说是很重要的,这萧朔临真的就这么送她了吗? “不是送你,只是给你抵押着,后面用真的诊金给你换。” 萧朔临似看出晏云归在想什么,他也不想将自己的身份令牌押给晏云归的,但奈何现在他的身上也就这枚令牌值钱些了。 晏云归眨了眨眼睛,好吧,不要白不要。 虽然悬霭阁的医师向来不收诊金,但遇到主动给的,那还是要的。 她伸手接过令牌,“好了,那你可以走了吗?” 萧朔临的身形修长挺拔,此时站在晏云归的面前,比她高出一整个头,颇有压迫感。 “你很想赶我走吗?” 晏云归无言的看萧朔临一眼,满脸写着“不然呢?” 最好是现在快些走,省的等会和周管家遇上。 原本也打算一早离开的萧朔临,此时更是没有留下的理由了,他最后看了晏云归的脸一眼,眼神似在临摹她的脸。 “晏小医师,我记住你了。” 留下一句话后,萧朔临转眼就消失在了晏云归的面前。 晏云归满脸无语,真的是下山遇见个疯子,居然被这样的人记住了。 她只觉自己倒霉。 * 周管家端着药回到晏云归的房间时,只见床上空无一人。 “咦,那位受伤的公子呢?” 晏云归收了收自己手中的令牌,藏到衣袖之中,转身看向周管家,扯了个借口。 “他早上一醒来,就离开了。” 周管家脸上还有些许遗憾之色,低声嘀咕着,“还想再看看那公子呢,长得和之前的大侠有点像呢...” 萧朔临的出现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翻篇过去了。 次日,为周小公子施完最后一针,晏云归也到了该辞行的时候了。 周管家牵着周小公子站在大门口,看着门外背着药箱的晏云归,满是不舍。 “姐姐,你还会来看我吗?”周小公子上前两步,主动牵上晏云归的手,语气中满是不舍。 虽然他只与面前的漂亮姐姐相处两日,但他就是喜欢这位为他治病的姐姐。 晏云归蹲下身,视线和周小公子齐平,温柔的开口。 “当然啦,以后姐姐还会来看你的,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哦。” 周小公子重重的点头,主动张开手臂,想抱抱晏云归,“我答应姐姐,姐姐也一定要回来看我呀。” 晏云归笑了笑,将周小公子拥进怀中,拍了拍他的背。 拥抱完毕,周管家将周小公子拉回到身侧,将手中提着的包裹送到晏云归的面前。 “这山间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晏医师,这是我今天一早去山间采的一些野味,晏医师带着路上吃吧。” 青灰色的包裹看上去沉甸甸的,晏云归推脱一番,“不用了不用了,您和小公子自己留下吃吧,小公子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周管家早就预料到晏云归会推辞,直接将包裹塞到了晏云归的怀中。 “这山间野味多得很呐,我后面再去采就是,只是希望晏医师莫嫌弃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就好。” 见推脱不下,晏云归也只得接过包裹,“那多谢您了。” 带上包裹,背上药箱,别上药囊。 晏云归下山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轻松很多,晏云归一边拿着地图,一边往山下走。 “咕咕——” 一声戴盔鸽的叫声在晏云归的头顶上响起,吸引了晏云归的注意。 是她的飞奴。 门派向外出的弟子传信都是靠飞奴,门派不同,传信的飞奴也不同。 悬霭阁特有的飞奴就是戴盔鸽,每当飞奴来到,也代表着有门派任务来了。 戴盔鸽慢慢的落下,稳稳当当的停到晏云归的肩膀上,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咕咕”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晏云归将侧袋中的坚果喂给戴盔鸽两颗,待戴盔鸽吃时,她解下了绑在戴盔鸽脚上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标红圈的门派任务,表示这是紧急任务。。 石桥村昨日发生了妖物暴动,百姓受伤人数较多,需悬霭阁医师前往协助,请外出弟子 尽快赶到。 看完任务后,晏云归将纸条销毁后,拿起地图查看石桥村的位置。 离她现在的地方不算很远,但情况紧急,她必须尽快赶到石桥村。 来不及多想,晏云归又写下一张纸条绑到戴盔鸽的脚上,轻轻摸了摸戴盔鸽的羽毛。 “靠你了,飞奴,去吧。” 戴盔鸽展了展翅膀,向天空飞去,方向直直指向山下。 晏云归在地图上选了条近路,准备抄近路下山。 一年多的负重前行经历,晏云归早就锻炼出一副强健的体魄,背着药箱也可以走得飞快。 连续赶路一个时辰,晏云归就到了山脚下。 山脚已经停好了一辆马车,那马车比寻常人家的宽大些,车厢是樟木的,刷着深褐色的漆,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 戴盔鸽停在马车的车顶,见晏云归走近,咕咕的叫上两声。 车夫也早已候在车旁,“晏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启程。” 晏云归背着药箱上了车,告诉了车夫石桥村的位置,请他务必快马加鞭。 车夫扬鞭“啪”一声脆响,马车轻快地跑起来,车厢晃动得很轻。 她让戴盔鸽捎着她的信去城中帮她找马车,每当门派任务路途较远时,她都会如此做。 也幸亏母亲和父亲的生意遍布,这才方便了她。 马车帮她赶路,晏云归才可以借着空闲的时刻小憩片刻,等会到了任务地点肯定又要连轴转了。 车夫懂得晏云归的规矩,在离着石桥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下马车。 晏小姐不希望门派的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在外只说她是悬霭阁的弟子。 “晏小姐,到了。您醒了吗?”车夫轻轻敲了敲马车的框木。 下一秒,马车的帘子就自内拉开了,晏云归一张灵秀的脸就露了出来,她朝车夫温婉一笑。 “辛苦您特意送我来了。” 车夫忙摆摆手,“无事无事。” 对于他来说,他是很愿意来送晏小姐的,一趟下来可以得到不少晏家给的车费。 晏云归背上药箱,走下马车,微微仰头看向车夫,“车上我留了个包裹,还烦请您交于我的母亲,是给他们的一些吃食。” “好的,晏小姐。”车夫答应下来,表示会将包裹交予晏家。 告别车夫后,晏云归沿着地图的路线,往石桥村的方向走。 在晏云归走后不久,从另一官道上驶出一深色马车,车后还跟着几位身骑高马的侍卫。 风时不时将车帘吹起一角,一张清隽干净的脸露了出来,眉眼极淡,似水墨画里轻轻扫过的一笔。 “还有多久到石桥村?”车上的人声音清润如玉,温声询问着前面的人。 前方马上传来回答的声音,“回四殿下,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被称作四殿下的人轻轻的嗯了声,“等会到了地方,就不要称我为殿下了。” “遵命。” 此番他是代表父皇前来微服私访的,说的好听,但也只不过是他前面的三个哥哥不愿来的差事,才落到了他的头上。 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挑起车帘,裴澈向外望去,瞧着路边的已经冒出绿芽的树枝。 春天好像要来了呢。 5. 各方弟子前来救援 石桥村一面朝向江水,三面被群山包围,一旦遭受到妖物的袭击,很难逃出。 晏云归到达现场的时候,已有不少长风门的弟子正在搬运受伤的百姓到平坦地方。 “晏师姐!”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晏云归,一位同穿悬霭阁弟子外袍的女子走向晏云归。 周艺走到晏云归面前,向她礼貌的行礼,随即介绍起现场的伤情情况。 “长风门的弟子们正在转移伤者,大概有一百多位村民受伤,最严重的有十名,体内的妖气肆虐的有......” 晏云归一边听着,一边跟着周艺往受伤的百姓走去,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晏师姐,那个...朔风楼也来了人。”周艺压低声音,凑到晏云归的身旁说道。 换做平时的民间险情,朔风楼都是不会参加,也不知道这次是为何,朔风楼破天荒的派了个弟子前来协助灭妖。 朔风楼?晏云归真觉得这几天听见这个名字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晏云归手上取药的动作不停,只稍稍向周艺偏了偏头。 “那弟子是前来灭妖的吗?” 周艺点点头,“这次也多亏有了朔风楼的参与,今天一早,我到达的时候,所有的妖物都已经被斩杀掉了。” 虽然在她的心里,朔风楼一直是不招人待见的门派,但她也不得不佩服朔风楼的弟子实力的确是强悍。 “只要是来杀妖的就好,他没有做其他影响救援的事情,也不归我们管了。”晏云归平静的说道,手中也理好了针。 受伤的村民被长风门的安置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一片哀嚎。 晏云归先是去查看了受伤最为严重的村民,探查其体内的妖气。 “周艺,这次袭击村庄的妖物是什么?”晏云归温声开口,问向身旁的周艺。 “是朱厌。”周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起妖物,语气也不自觉的厌恶起来。 朱厌天生好斗,不同的朱厌之间相见也会大打出手,最喜欢的就是袭击百姓的村庄。也有一种说法,传说这种妖物一出现就会给天下带来大乱。 晏云归点点头,表示了解。 现场的悬霭阁弟子算上她来的也不过十名,此时面对一百多位受伤的村民显然是忙不过来。 其余弟子也慢慢聚集到晏云归的身边,见到晏云归像是见到了主心骨。 “感染妖气的村民由我和周艺负责,优先照顾伤情严重的,两人一组,轻伤就地包扎,重伤抬到草棚。”晏云归有序的安排救援工作。 “是!”众人齐声应好,迅速投入救援工作中。 周艺看着晏云归不禁露出带有希望的微笑。 虽然晏云归比他们在座的大部分弟子都要年轻,但身为首席弟子的她,总是能展现出令人信服的领导力,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相信她。 一片刚从废墟中逃出的村民,悬霭阁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在晏云归的认知中,帮助因妖物受伤的百姓,就是她身为医师的责任。 晏云归的身影在草棚之间穿梭。 不时有弟子遇到不会处理的地方还会寻求晏云归的帮助,“晏师姐!请来这里看看。” * 长风门的弟子来了二十名左右,正有序的转移伤者,尽量收拾出还没被朱厌破坏的房屋,作为村民的安置点。 他们是最先接到险情的门派,飞奴将门派任务送予了靠近石桥村的所有弟子,直到晏云归到来之前,长风门的弟子都在陆续赶来。 “楚师兄,虞衡司的人来了,还送来了一批物资。”一壮硕男子小跑到楚怀远的身边说道。 楚怀远偏头看了身旁的师弟一眼,应了声,“将物资分发下去。” 虞衡司是辰朝特设机构,主要负责给门派通报妖物出没的信息,协助门派完成灭妖任务,直接由内阁管控。 它派来的官员,楚怀远也不得不重视几分,否则又落一个和朝廷不合的名声。 当今圣上似对五大门派有所忌惮,在太子时期,便多次提议削减门派的力量,加大对五大门派的控制。 以至于现在五大门派不得不好好维系和朝廷的关系,争得一个和平相处。 楚怀远安置好一个伤者后,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向行台走去。 大部分村民的房屋都被朱厌掀翻了,只得将村中尚且完整的祠堂收拾出来,充作行台,算是个临时的驻地。 行台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像样的桌子和几把勉强能坐的凳子。 楚怀远刚走近就看见了一位清隽出尘的美公子坐在祠堂内,正一脸温和的听着下面的人汇报情况。 见到楚怀远走近,裴澈一眼就看出楚怀远是长风门的弟子,起身迎接。 “久闻长风门义士的大名,今日一见,却有一番正气,在下是虞衡司特派前来护送物资的巡山使。” 楚怀远露出一口白牙,朝着裴澈行一拱手礼,“我是长风门的大师兄,楚怀远,敢问尊姓大名?” “在下林澈。”裴澈报了个假名。 裴姓是皇家姓氏,为了不让人怀疑他的身份,裴澈选择给自己编一个名字。 “原来是林山使,有失远迎。”楚怀远声音洪亮,眉形英挺,眼型清正,看人时坦坦荡荡,没有一丝躲闪。 裴澈知道现在石桥村的情况紧急,也不便多耽误楚怀远的时间,他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侍卫。 “我还带了些侍卫来,一起救助灾民,不知楚义士是否可带上他们一起。” 楚怀远倒有些意外,往常那些朝廷的官员来了,都是草草听个汇报情况,就忙着回去了,少有“林澈”这种还主动救助灾民的,欣然接受了“林澈”的好意。 贴身侍卫没有随楚怀远离开,依旧守在裴澈的身边。 “你也去帮忙吧,不用跟着我了。”裴澈想打发身边的侍卫走。 侍卫不愿离开,劝说道:“四殿...林山使,您的身边不可无人,还是让在下留下来保护您吧。” 裴澈一脸温和的淡笑,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三分温柔三分倦,说出的话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我说让你去,你就去。况且妖物都已经被长风门的义士消灭了,这里只有伤者。” 虽还有些犹豫和担忧,但侍卫也不敢在多言,领下命令,离开了祠堂。 独处之时 ,裴澈敛下面上的笑容,低垂着眼眸,手指摩挲着腰间的一块平平无奇的玉佩。 每当看见这块碍眼的玉佩,裴澈都不禁的回忆起那场宫宴,他的父皇像打发一只狗一样,将这块玉佩丢到他的面前,他那三个哥哥在旁边讥笑。 他松开手指,任玉佩重新滑落到腰间,裴澈迈步走出祠堂。 一个人坐着也是无聊,不如出去走走。 村庄的大部分都被妖物毁掉了,裴澈一路走来,看见的全是一脸悲恨和无奈的村民。 相熟的没被房屋砸到的村民搀扶着不慎被砸伤的村民,一瘸一拐的往草棚的方向走。 “她大神,你在撑撑昂,那边就有医师了啊。” 裴澈一身干净衣服,走在其中,格格不入,不少村民向他投来目光,有漠视的,有好奇的。 “大哥哥,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可以找找我娘吗?” 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抓住裴澈的衣襟,很快就在上面印上了一个黑色爪印。 突然被人拉住,裴澈显得有些意外,他低头看向小孩,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他鲜少面对如此年幼的孩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的问题。 还未等裴澈张口,另一道声音就闯了进来。 晏云归小跑到小孩的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语气温柔,“妞妞,你的娘亲正在那边找你,跟我走去找娘亲,好不好?” 一听到娘亲的消息,小孩马上松开了扯住裴澈的手,改为牵上晏云归的手,“姐姐,我们去找娘亲吧。” 面前猝不及防闯入一位少女的身影,裴澈的目光凝聚到晏云归的身上,见她一句话就轻松的回答了小孩的问题,不禁侧目。 晏云归站起身时,也注意到了一旁的裴澈,一见对方的衣着,就知道是朝廷派来的人。 她向裴澈礼貌的点头致意后,就牵着小孩走开了。 牵着小孩回到草棚的时候,一位满脸泪痕的妇人就急匆匆的向小孩走近,一把将孩子拥进怀中。 “你这孩子,跑哪去了!害的我好找!” 嘴上说着气话,妇人却死死的抱着孩子,生怕一个不留神,又不见自家娃了。 看见母女团聚,晏云归也松了口气,她温柔的摸了摸小孩的头,“下次不要乱跑了哦。” 妇人看见晏云归,又是一顿感谢,不愧是悬霭阁的医师,人就是顶顶的好。 还没等晏云归喘口气,周艺就小跑到晏云归的身旁,说又有一村民的病情加重了,请晏云归过去看看。 裴澈顺着人流走到草棚的时候,就只见到晏云归被旁人叫走的画面了。 他看见她的身影在草棚内穿梭,面对受伤的百姓也流露出温和的笑意,裴澈看出来她是悬霭阁弟子。 悬霭阁特有的月白长袍,外罩一见鸦青色的短褂,袖口被扎起,一张白皙脸蛋完完全全的暴露在阳光下。 草棚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不少长风门的弟子也走周围走动,搭起临时的床,安置伤者。 危险当头,走入百姓中的是五大门派的弟子,而不是朝廷的人。 百姓信任的也是门派弟子。 6. 假装不认识“某人” 日暮西垂,晏云归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大部分受伤的村民都已经安置好了,受伤严重的村民的体内妖气也已经被全部排出。 楚怀远拿着一干净水囊走向晏云归,递到她的面前,露出笑,“云归,辛苦了,喝点水吧。” 顺着水囊往旁边看去,晏云归就看见了熟悉的楚怀远,眉眼弯弯,接过水囊,仰头喝上一口。 她和楚怀远很早就相识了,下山之后,就经常一起完成救援任务,自然就熟悉起来。 楚怀远站到晏云归的身边,目光投向草棚外的村民们,“这次任务可真不轻松啊。” 晏云归认同的点点头,“妖物太肆无忌惮了,可怜的就是这些无辜受伤的百姓了。” “不过,好在,没有太多的伤亡,剩下的工作就是灾后重建了。虞衡司已经传了书信给千机谷,他们来帮助村民重建。” 楚怀远的语气流露出一股轻松感,像是长长的松了口气。也多亏了晏云归的到来,让受伤的村民能得到及时的救助。 一放松下来,晏云归才想起上午周艺对她说的消息,她转头看向楚怀远。 “听说这次任务,朔风楼的也派了弟子前来。” 楚怀远坦诚的点点头,“是,来了一个弟子。我也没想到会有朔风楼的弟子来,当时他直接闯到我们的面前,两剑就杀掉了一只朱厌,实力的确不一般。” 他坦荡的夸起前来帮助的朔风楼弟子,不带门派的偏见。 晏云归安静的听着,脑海中浮现出萧朔临的脸。 难不成来帮忙的是萧朔临,但那人前几天还受了那么重的伤,看上去实力也没有多强,只会提着剑威胁自己罢了。许是她多想了。 “楚兄今天也辛苦了,长风门的大师兄也很不一般呢。”晏云归看向楚怀远,抿着嘴笑,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 楚怀远大笑起来,小麦色的肤色衬得他的露出的牙齿更加白,他知道晏云归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 他刚夸了朔风楼的弟子,晏云归转头也夸起自己来。 笑了一会,楚怀远收起笑,“今天虞衡司派了一巡山使来,到现在还没有离开,你要不要见见?” 晏云归明白楚怀远的意思。当今圣上不待见五大门派,她们身为门派的代表弟子,也不能落个冷落朝廷官员的话柄。 “好,那就去见见吧。” 祠堂充作的行台在晚上成为了门派弟子的落脚点,当楚怀远和晏云归到达祠堂时,里面已经有不少长风门的弟子在休息了。悬霭阁的弟子为了方便照顾伤者,就在搭起的草棚内休息。 裴澈的气质独树一帜,一身白衣在一众人中非常显眼。楚怀远很快就看见了他,向他走近。 晏云归面上保持礼貌的微笑,等着楚怀远向对方介绍自己。 “林山使,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悬霭阁的首席弟子,晏云归,晏医师。”楚怀远熟练的介绍起来。 裴澈彬彬有礼的向晏云归问好,挑不出礼数的错,“晏医师,久仰,在下林澈。” 晏云归回以一礼貌的笑,“林山使客气了。” 楚怀远介绍她来见见朝廷的人,也不过是为了混个脸熟,给全朝廷所谓的礼数而已。 裴澈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晏云归身上,见到对方面上礼貌周全的笑,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看了几秒后,裴澈就默默的往回收了收自己的目光。 “今天见到石桥村的灾情,我已经上报给了虞衡郎中,过几日,会再送一批物资前来。” 楚怀远面上一喜,“那太好了,现在正愁物资不够呢。” 晏云归也不免露出喜悦之色,她也为村民们高兴。 裴澈观察着晏云归的表情,果然见到了意料之中的喜悦。 与此同时,祠堂的门口传来些许嘈杂声,祠堂内众人的谈话声迅速低了下去。 此番场景,也吸引了正在谈话的三人朝祠堂门口看去。 晏云归一眼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此时正提着一把长剑,另一只手拎着一袋不停往下滴血的麻布袋,眼神冷漠的扫视过整间祠堂。 满身的肃杀气息,虽不带门派令牌,在场的弟子还是认出对方是朔风楼的弟子,默契的噤声。 萧朔临的目光最后锁定在了一个方向,大步朝着楚怀远和晏云归这边走来。 他直接将手中的布袋举到楚怀远的面前,声音冷淡,“朱厌的晶核。” 楚怀远似也被萧朔临的登场震惊到了,木讷的接过面前的布袋,里面沉甸甸的。 他是隐约记得在剩下的朱厌逃跑后,萧朔临留下一句话后,就去追朱厌了,只是没想到对方真的带着所有朱厌的晶核回来了。 “多、多谢萧兄了。”楚怀远不忘给萧朔临道谢。 妖物的晶核可以去虞衡司换取赏金和功名,此时萧朔临送一整袋给楚怀远,无疑是一种帮助——换取的赏金可以帮助石桥村重建。 萧朔临的视线扫过旁边的晏云归,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一瞬。 还真的是有缘呢。 晏云归也属实没想到,这唯一来的朔风楼弟子还真的是萧朔临,也没想到昨天才分别,今天却又见上面了。 简直是孽缘呢。 她低垂着眼眸,故意不去看萧朔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楚怀远还是当起介绍人的角色,向裴澈介绍起萧朔临,“这位是萧兄,是朔风楼的弟子,此番是来帮助我们灭妖的。” 裴澈自然也听说过朔风楼的名号,也知道这个门派是最令他的父皇最头疼的,每一个弟子的实力都不可小觑。 “原来是朔风楼的大侠,早有耳闻。在下林澈,虞衡司巡山使。” 萧朔临眯了眯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看不清楚的情绪,扫过裴澈的脸,语气不善,“大侠?还真会说话呢。” 他直觉不喜欢面前的这个“林澈”。 裴澈听着对方不算友善的语气,他面上不显,依旧保持着一副温润如玉的姿态。 心想,果然是没有礼貌呢。 眼见场面开始朝着不愉快的局面发展,楚怀远又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为了救灾而来,都是同道中人,哈哈。”尴尬的笑了笑,向晏云归传递求助信号。 晏云归看见了楚怀远在向自己眨眼,心里微微叹息一声,不如早点结束这个聊天。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辛苦了,各自去休息吧。” “对对对,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呢,早点休息吧。”楚怀远马上附和。 裴澈和萧朔临的目光同时落到晏云归脸上,裴澈先开了口,“ 晏医师说的有道理,各位今日辛劳了。” 萧朔临见晏云归一副假装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冷哼一声,眉尾上挑,转身离开了。 不知为何,晏云归感觉自己好像听出来萧朔临冷哼的意思了,是在怪她在假装不认识他吗? 楚怀远注意到了萧朔临看向晏云归的眼神变化,心中落下一个疑问,似乎萧兄认识云归呢?但云归看上去似乎不认识萧兄呢。 和裴澈礼貌告别后,楚怀远送晏云归去草棚休息的路上,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和萧兄见过呀?” 晏云归以一个惊讶的眼神看向楚怀远,疑惑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 见晏云归沉默,楚怀远就当她默认了,自顾自开口,“刚才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像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呢。” 原来是这样吗?晏云归现在的口袋里面还揣着萧朔临的门派令牌。 她还暂时不想和朔风楼扯上关系,更何况她和萧朔临第一次见面似乎都不愉快,但没想到还是被楚怀远看出来了。 “如果你想假装不认识他,我也帮你保守秘密。”楚怀远咧开嘴笑了笑,朝晏云归眨了眨眼。 晏云归被楚怀远逗笑,从她第一次认识楚怀远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个会照顾人的性格,对所有人都很友善,面上时刻保持着微笑。 “那多谢长风门的大师兄了呢。” 楚怀远嘿嘿一笑,只当是小事,“对了,这次千机谷派来的弟子是何莜竹,你见到她应当会很高兴。” 晏云归脸上浮现出一个看热闹的表情,“只有我高兴吗?某人看见她就不高兴了吗?” 她知道楚怀远对何莜竹芳心暗许,可惜就是不敢表明心意。 “诶,我帮你保守了秘密,你也要帮我。”楚怀远开口,面上带上几分羞涩之色。 晏云归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笑着应下,“自然自然。” …… 夜晚,这个村庄都陷入一片寂静中,时不时有风吹过的声音。 现在还不到初春,夜晚的寒气更甚,所有保暖的物资都分给了村民,门派弟子大都聚在火堆旁休息。 晏云归靠在一颗大树边,蜷缩着身子,看着不远处的跳动着火苗的火堆。许是白天太过劳累,周围的弟子都已经睡着了。 她有些睡不着,虽然身体感觉到疲惫,但她的脑子却还活跃着。 对晏云归来说,安静的坐着也可以算作一种休息了。 “还没有睡?”一道突兀的声音在晏云归的旁边响起,没惊动周围的弟子。 晏云归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仰头就瞧见一张被大半阴影笼罩的脸,目光灼灼,正看着她。 是萧朔临。 感觉到身旁多了个坐下的人,晏云归偏头看着萧朔临,看不出来对方想做什么。 她闻到一股沐浴过后的清香味道,是从身旁的人的身上上传来的。 晏云归看出来萧朔临现在的衣服和她在祠堂见到的不是同一件,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身旁这人还能抽空换件衣服。 萧朔临从身后拿出一个宝蓝色绸缎的布袋,干干净净、鼓鼓囊囊的,他递到晏云归的面前,挑眉道:“诊金。” 她看得出来鼓囊囊的袋子中是装的妖物晶核,比萧朔临在祠堂给楚怀远的还多。 7. 送出的令牌遭心上人退回了? 晏云归没有马上接,这诊金太多了,她为萧朔临治伤还远远抵不上这一袋晶核。 她拒绝道:“这太多了。” 萧朔临沉默一瞬,将手中的袋子又往晏云归的方向推了推,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不缺这东西。” 这是在向她炫耀吗? 晏云归扯了扯嘴角。但既然对方都不在意这晶核的价值了,那她也选择欣然接受。 她从萧朔临的手上提起布袋上方的绳结,没碰到萧朔的手。提起时,还能听见里面的晶核相互摩擦的细小声音。 萧朔临五指慢慢收拢,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观察着晏云归的表情,没见到对面脸上表现出喜悦之色。 他偏头道:“你不喜欢吗?” 啊?正在想要怎么用这袋晶核的晏云归,猝不及防的听见萧朔临冒出的一句话,有些惊讶。 有人会嫌弃钱吗?现在她手上的这袋晶核和钱有什么区别。 “不喜欢?没有啊。” 萧朔临转过头去,他之前分明看见晏云归在听见裴澈说要给石桥村送物资的时候,就笑了。可现在他送给晏云归一袋晶核,她却没有笑。 是他送的东西不好吗? 见身旁的人似陷入了沉思,晏云归怕萧朔临会误会她的意思,觉得还是有必要开口解释一下,“我刚才是在想怎么用晶核入药,没有哪个弟子会不喜欢晶核的。” 萧朔临的眼神又聚到晏云归的脸,沉默片刻后,轻轻嗯了声。 晏云归觉得她每次和萧朔临见面的时候都挺奇妙的,前几天见面时,萧朔临还提着剑威胁她,现在见面时又能和平的坐下说话了。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呢。 思及此处,晏云归想起了萧朔临抵押给她的令牌,她先放下了手中的一袋晶核,在侧袋中摸了摸了,拿出了一块铁质令牌。 许是在她的侧袋中放久了,此时她还能感觉到令牌上有一点温度。 “喏,这个还给你。”她将令牌递到萧朔临的面前,后者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偏过头去了。 萧朔临:“还是放你那吧,我现在带着不方便。” 带个令牌有什么方不方便的,晏云归觉得萧临朔是嫌弃他自己的令牌重吧,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朔风楼弟子的令牌是一整块铁造的,分量属实不轻呢。 “你的令牌还是还给你比较好,我带着也不方便。”晏云归直接将令牌丢回了萧朔临的怀中,让对方不得不接。 萧朔临的动作僵了一瞬,捡起自己的令牌,眼神晦暗,默默收下了自己的令牌。 一只青猫鸽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两人的面前,似吸引注意力一般,往萧朔临的的跟前跳了跳,黑色的羽毛扑了扑。 晏云归看着青猫鸽的动作,觉得应当是萧朔临的飞奴,这姿势和神态都挺像萧朔临的——骄傲,看上去很高冷无情。 见到青猫鸽,萧朔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好像不是很想在此时见到青猫鸽。 他伸手解下青猫鸽脚上的便条,展开快速看了看。 青猫鸽的眼睛圆溜溜的盯着晏云归看,晏云归也认真的看着它,一人一鸽对视起来。 了解便条内容后,萧朔临直接销毁掉了纸条。 “我走了。” 晏云归看了看萧朔临,没什么反应,有飞奴来了,自然也是有任务来了。 门派弟子接到任务,是应该第一时间去完成。 见晏云归没说话,萧朔临沉默的看了看她片刻,咽下了喉咙中想说的话,站起身来。 晏云归靠着树,见身边的萧朔临站起来,正欲走,又转过头来,开口道:“那个林澈是个骗子,劝你离他远点。” 晏云归:?什么意思? 还未等她问出口,萧朔临的人影就已经消失了。 这走得倒是挺快。 “林澈”是个骗子?这是什么意思?晏云归在心里想着,直觉告诉她,萧朔临没有必要骗她,但如果萧朔临说的是真话,那“林澈”骗了她们什么呢? 难道“林澈”不是朝廷的官员吗?她只能想到“林澈”会骗她们这个点。 她今日见到的“林澈”,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举止得体有礼,看不出来一点差错。 最重要的是,对方确确实实带来了朝廷的物资,怎么看也的确是朝廷派来的人。 脑子中一边想着,晏云归也感觉到困意袭来,慢慢的进入的梦乡。 * 旦日。 晏云归早早就醒来了,她的睡眠很短,每次睡不了多久就会醒。 她先收拾了一番自己的药箱,将昨晚萧朔临给她的一袋晶核装进药箱里面。 何艺走到晏云归的面前,开口道:“师姐,一起去吃早餐吗?听说朝廷来的那位林山使给所有人都准备了早餐。” 晏云归笑着应下,“好啊。” 两人一起走到祠堂门口,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了村民们在排队领取白粥和馒头。 楚怀远正领着长风门的弟子在为村民们盛粥分馒头,晏云归看见“林澈”也在队伍的前面为村民们盛粥。 “师姐,我们也去排队吧。”周艺招呼着晏云归,纵使是门派弟子也不能坏了规矩,和村民们抢吃的。 晏云归点点头,准备和周艺一起走到队伍末端排队。 两人刚在队伍末端排上队,迎面就走来几位妇人,看见晏云归和周艺眼睛亮了亮。 “晏医师,周医师!” 几位妇人围在周艺和晏云归的周围,手上端着粥、拿着馒头,中央的一位妇人热情的开口:“两位医师还没有吃东西吧,来来来,拿去吃吧。” 边说边欲将手中的粥和馒头塞到晏云归和周艺的手上。 周艺的脸上出现慌乱的表情,将粥和馒头推回妇人的手上,连忙开口:“不用了不用了,您们自己吃就好。” “这怎么能行了,医师可是救我们村的恩人,哪有让恩人晚吃东西的道理,你们拿着,拿着。”妇人开口,语气热情。 许是队尾的动静闹得大了些,吸引了队伍前方的注意力,楚怀远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了被村民们包围的晏云归和周艺,正准备去“拯救”她们。 裴澈叫住了准备去的楚怀远,放下手中的勺子,温和的笑了笑,“楚义士留在这里吧,我去。” 见身旁的“林澈”准备去,楚怀远也不推脱了,拿起了盛粥 的勺子。 正当妇人们和晏云归、周艺互相推让时,裴澈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几位阿姨还是将吃食带回去吃吧,我带两位医师去领粥和馒头。” 几位妇人是认识“林澈”的,对这位朝廷来的巡山使很有好感,人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还送来了棉被和馒头稀饭。 见是“林澈”开口,几位妇人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了。 晏云归松了口气,转眼就看见“林澈”看着自己,含笑的眼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她开口道:“多谢林山使解救我们了。” 周艺在旁边附和着点点头,“阿姨们还是太热情了。” “看来村民们很感谢悬霭阁的各位医师呢,一见面就很热情。”裴澈开口道,声音温柔。 待所有村民领取完吃食后,楚怀远、裴澈,还有晏云归和周艺才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吃着还剩下一点余温的馒头和粥。 裴澈只喝了几口粥,咬了两口馒头就放下了手中的吃食,另外三人倒是毫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 下山外出的门派弟子向来是风餐露宿,吃的简陋是常事,晏云归觉得自己也已经习惯了。 楚怀远几口就吞下一个馒头,抬头看向晏云归,“千机谷的弟子来信说,路上遇到了一点事情,需要耽搁一天。” 他也是今天一早才收到何莜竹的来信,得知她要耽搁一天的行程。 晏云归点点头,表示了解,在外情况多有变化,她也可以理解。 她放下手中粥碗,开口说道:“村民们的伤情基本上也都稳定了下来,这几日我还没有其他任务,可以在这里多留几天,照看一下。” 周艺撇了撇嘴,语气有些落寞,“我手上还有其他任务,怕是今天要走了。” 来石桥村,本就是因为情况紧急,现在局面已经稳定下来了,她也得回去继续完成其他任务了。 晏云归看向周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眼睛弯了弯,开口道:“加油,师妹。” 裴澈看着两人的互动,有些奇怪周艺对晏云归的称呼,明明晏云归看上去比周艺年纪要小很多。 “师妹?那晏医师看上去可真显年轻呢。”裴澈开口道。 周艺一看,就只知道是“林澈”误会了,开口解释:“我们悬霭阁不论年纪排辈,是按入门时间和实力排辈。” 晏云归在旁边微笑着点了点头,认同周艺的说法。 晏云归在不到十岁时,就已经跟着悬霭阁的师傅辨别草药,学习药理了,很多悬霭阁的弟子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了。 “原来如此,看来晏医师当真是年少有为啊,敬佩敬佩。”裴澈温柔的笑着,毫不吝啬的夸赞晏云归。 早餐时间结束后,楚怀远依旧熟练的安排起长风门弟子的任务,继续帮助石桥村的村民清理被妖物毁坏的房屋。 晏云归送别周艺后,也回到草棚,继续照看伤者,重点注意被妖气侵袭的村民。裴澈也来到草棚,帮助晏云归一起照看伤员。 “晏医师,这位阿叔说他的胸闷头疼,可否过来看看?”裴澈蹲在一位阿叔的身旁,向晏云归的方向开口道。 8. 和裴澈渐渐相熟 听到有人喊自己,晏云归处理完自己手上的事情后,快步朝裴澈的方向走去,看向坐在草席上的阿叔。 “阿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麻烦伸出手腕来。” 坐在草席上的阿叔捂着胸口,一脸难受的样子,声音也有气无力,“医师啊,我感觉喘不上气啊,头晕眼花呐,哎呀哎呀……” 晏云归把上阿叔的脉,看了看阿叔的舌头,心下大概有了诊断,她从随身的药囊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药丸,送到阿叔的手上。 “来,阿叔,先吃下去。” 裴澈在旁边看着晏云归一连串的动作,镇静而熟练,和他之前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晏云归等阿叔吞下药丸后,取来针袋,动作娴熟的给阿叔扎上了几针。 取下针后,阿叔一脸舒畅的表情,刚才的难受一扫而光,感激的握住晏云归的手,“我现在不难受了,哎呀,多谢医师大人了!” “没事了,您不难受了就好。”晏云归笑着看向阿叔,面上一片明媚之色。 裴澈看着晏云归的脸,看得有些出神。 晏云归转头看去,就见裴澈一脸出神的盯着自己,心下疑惑,难道是她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她试探着开口,“林山使?” 裴澈回过神来,微微偏过头去,耳朵尖悄悄的红了一下,声音都显得有些不自然,“无事。” 晏云归站起身来,正欲转身去照看其他伤者,脚步停顿了一瞬,“林山使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大可找医师看看。” 知道是晏云归误会了,但裴澈也不好为自己解释,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 等晏云归走开了,裴澈又忍不住在心中埋怨自己。 巡查过每一位受伤的村民了后,晏云归才总算可以坐下休息一会了,拿起水囊喝上几口。 在她的角度,晏云归刚好能看见抱着东西在草棚之间穿梭的“林澈”,正为医师们搬运药瓶和绷带,身上的白衣也已经脏了大半,只有脸上的笑意还是清晰可见。 此时安静下来,昨夜萧朔临留下的话又浮现在晏云归的脑海中,昨夜她只设想了一个可能性,没有往另一个方向想。 或许,是萧朔临在骗她呢,想挑拨门派与朝廷的关系,所以故意说“林澈”是个骗子? 但,萧朔临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晏云归想不出来。 朔风楼的人向来我行我素,从不在乎旁人,就是存心使坏,似乎……也说得过去。 一个是萧朔临,一个是“林澈”,晏云归一时还真想不出来该相信谁? 信谁,不如相信自己,晏云归决定相信自己的判断。 裴澈分发完手中的物资后,瞧见坐在远处的草棚下休息的晏云归,他眼底冒出点点笑意,面带微笑的朝晏云归的方向走去。 “晏医师。”裴澈开口道。 晏云归抬头看向裴澈,露出个礼貌的笑,“林山使。” “可以坐你旁边吗?”裴澈指了指晏云归身旁空着的凳子。 “当然可以。”晏云归笑着应道,眼睛弯弯。 裴澈坐到晏云归的身旁,只敢用余光看她,他想和晏云归说话,就随便找了个话题,“晏医师平时喜欢做什么呢?” 好久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了,晏云归稍微偏了偏头,仔细想了想,回答到:“平时喜欢看医书,辨别草药,或是研究新药方。” 紧接着,她就反问“林澈”,“那林山使是为什么想当巡山使呢,听说这职位可不是很受欢迎呢。” 她看着“林澈”的侧脸,只见对方眼尾微微下垂,眉眼天生带笑,脸型的线条柔和,看上去可真不像一个普通的朝廷官员呢,倒像一个人间的贵公子。 而且不知为何,越看“林澈”,晏云归越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只是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裴澈倒没想到晏云归会反问他这么一个问题,从容应对,“幼时不得父亲宠爱,长大了也得找个生计养活自己,做一个小小的巡山使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这回答,还当真是挑不出错来,晏云归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那晏医师是因为什么原因拜入悬霭阁的呢?”裴澈稍稍偏过头看,看着晏云归的脸,耳朵不自觉的染上一抹红。 晏云归没发现“林澈”的异常,开口回答道:“幼时身体不好,被父母送去了悬霭阁治疗,最后索性就直接留了下来,拜了师。”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的父母很爱你呢。”裴澈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却染上几分落寞之色。 其他的不敢确定,晏云归始终很相信她的父母是爱她的,一直支持她的梦想,纵使心中很是心疼和担心她,但也没有束缚她。 “是的,我父母对我很好。”晏云归边说似边想起远方的母亲和父亲,满眼的柔情。 裴澈捕捉到晏云归眼中的柔情,心里很是羡慕,但他的父亲母亲注定给不了他寻常的亲情,能在皇宫那四方天地活下去就已然是幸运了。 他鲜少出宫,但他觉得自己这次出宫很是幸运,见到了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事物和感情。 “林山使很少来救灾吧?”晏云归扫了眼“林澈”的衣服下摆,开口道。 裴澈先是诧异一瞬,但顺着晏云归的视线看去,他也明白了。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穿着一身白衣,门派弟子们大都穿的深色衣服,方便活动的样式。 “呵…”裴澈的喉咙中冒出一声低笑,像是被什么逗笑了一样,“下次我就知道了。” 虽不懂“林澈”怎么突然笑了起来,晏云归也随着身边的人笑了笑。 “对了,我可以也叫你云归吗?晏医师听上去似乎有些生疏。”裴澈直勾勾的盯着晏云归,表情中流露出一股期待之色。 晏云归倒是觉得一个称呼而已,无所谓裴澈怎么叫,她点了点头,“可以啊。” 裴澈脸上的笑意更甚,眯起眼睛,轻声重复了一遍晏云归的名字,“云归,很好听的名字呢。” 下一刻,晏云归就看见远处飞来一只鸽子,戴盔鸽咕咕的叫着,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戴盔鸽稳稳当当的落到晏云归的伸出的胳膊上,扑了扑翅膀。 一旁的裴澈倒是第一次见到门派间传信的鸽子,不免想多看几眼。 晏云归展开纸条,快速的浏览完任务内容,微微皱眉,为什么要如此安排? 她还是第一次见门派任务是要以如此的方式完成。 “是任务来了吗?”裴澈适时开口问道。 晏于归点点头,“是。” 幸好现在石桥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晏云归也可以放心离开了,只是又要连夜赶路了。 晏云归给了戴盔鸽两颗坚果,就放它飞走了。她还要去找楚怀远交代一下剩下的事情了。 “那我就先告辞,有缘再见,林山使。”晏云归礼貌的道别后,就径直离开了草棚。 裴澈连一点道别的话都还未来得及说,一切想说却未能说出口的话,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有缘再见?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晏云归带上药箱,在祠堂外面找到了楚怀远。 楚怀远一见晏云归手中提着药箱,就知道她要来说什么了。 “这次的任务在哪里?离得远吗?” “有点距离,在海口城。”晏云归回答道。 “那是有些距离。石桥村的事情你放心吧,我会留下照看的,倒是你,要辛苦赶路了。”楚怀远一笑就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鼓励似的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 晏云归自然很放心楚怀远,笑着回应,“有长风门可靠的大师兄在,当然是无后顾之忧了。楚兄,我们来日再会!” 她向楚怀远拱手作揖,当做了告别之礼。 楚怀远送晏云归出了石桥村,见后者的背影走远后,才回到村庄内。 没过一会,裴澈就又出现在他的面前,向楚怀远作揖,“朝廷来了信,在下要回去复命了,特来向楚兄告辞。” 不到一会,就要走两个人,楚怀远只觉得真是巧。 江湖之人,来来往往,也是常事。 “这番与林山使相识也是幸会,山高路远,林山使请慢走。”楚怀远向“林澈”回以一礼。 带着随行的侍卫,裴澈也离开了石桥村。 原本他昨天就该走了,但他想多留一天,就没有理会朝廷的书信。现在,他又要回去过“虚情假意”的日子了。 …… 晏云归仔细对照着地图,确保自己不会走错路。 海口城在沿海地区,是一座卫所之城,周围多港口,百姓多靠大海为生。 真要靠自己赶路的话,怕是要走上个几天几夜,晏云归果断选择个更快捷的方式。 她让戴盔鸽帮她去送信,召来了一架代步的马车,车夫一见晏云归就认出她来。 “晏小姐,向您问好。” 晏云归轻车熟路的上了马车,告诉车夫自己要去的地方,车夫笑呵呵的应声。 她倒是不怕车夫会泄露她的身份,她的母亲在得知她要下山历练时,特意为她组了支车队,里面的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只听晏云归的吩咐。 马车轻轻的晃着,晏云归靠在车厢内的软垫上眯着眼休息。 不知摇了多久,马车慢悠悠的停下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晏小姐,天色晚了,我找了个客栈,需要去落脚一晚吗?” 晏云归睁开眼睛,撩开帘子的一角,确见外面的天色渐晚,晚上赶路总归是不安全。 “好,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她戴着帷帽从马车上下来,帽檐垂落的薄纱遮住了面容,只隐约可见纱后一点下颌的轮廓。风轻轻一吹,那纱微微飘起,又很快落下。 9. 半夜房间内闯入一不速之客 车夫跟在晏云归的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先后进了客栈。 “掌柜,来一间房。”晏云归站在柜台前,对着里面的掌柜开口说道。 掌柜只是一见晏云归的服饰,就笑眯眯的开口,“原来是悬霭阁的医师呐。咱们客栈空房间不少,医师是要什么样式的?” 晏云归没什么犹豫,从侧袋取出一锭白银,“一间上房。” 一见到银子,掌柜脸上的笑意更甚,“好勒,天字号一间,请客官上楼。” 外面的天色很快暗了下去,所幸房间内的烛火明亮,照亮整间房间。 晏云归洗漱一番,换下悬霭阁的月白长袍,穿着件交领长袄,领口绣着一圈淡绿色的缠枝花,下面系着件嫩黄色的马面裙,裙面上压着几支疏疏的桃花。 她的衣服多是母亲亲自为她选的,虽不在母亲身边,母亲也不忘给她准备衣服。 没有马上去床上躺着休息的晏云归,从药箱中翻出纸和笔,记录着在石桥村看见的伤情,详细描写了被朱厌所伤的村民情况。 一不留神,晏云归就写得有些晚了,已经到了二更时分,听着外面打更声音的落下。 晏云归也整理了一番已经干透的纸张,整整齐齐的收入药箱中。 正当她准备转身往床的方向走时,她问到了一股极淡的妖气味道,只有那么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晏云归很相信自己的判断,这附近绝对是有妖物出没。 窗外恰巧响起簌簌的声音,像是踩在瓦片上的声音。她的睡意一扫而光,手握住匕首的刀柄,没有贸然向窗口靠近,而是慢慢退到门边。 房间内的烛火忽然一暗,下一秒又恢复了正常,晏云归咽了咽口水,紧紧的握住匕首。 若是真是妖物,打不过,也得跑得快。 “嘎吱——”窗户似被风吹开,屋内的烛光往外泄了泄。 还未等晏云归看清楚窗外是什么,一道冰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屋内的烛齐齐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晏云归背靠着门,双脚有些发软,跌坐在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横在自己面前是一把长剑,剑尖直直的指向自己,散发着冷意。 想不到,不是妖物,而是个活人。 黑暗的环境,和面前带着杀意的冷剑,晏云归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举着长剑的人的面容掩藏在暗色之下,晏云归看不清对方的样子,脑海中只在思考怎么逃脱这个危险的境地。 对方许是看她只是一个女子,没有马上下杀手,两人安静的对峙着。 良久,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轻笑,“呵,是你。” 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晏云归抬眸看去,只见横在自己面前的剑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高大的人影。 晏云归没有吭声,只是无声的望着面前的人,握着匕首的手还没有松开。 “怕黑?”声音再次传来,下一刻,晏云归看见面前的人似挥了挥手,房间内的烛火又重新恢复燃烧。 黑暗的环境褪去,晏云归感觉自己的心也跳得没那么快了,同时,她也看清楚了面前的是何人。 是萧朔临,对方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眉骨下方的脸都被阴影掩盖,只看得清楚一双含笑的眼。 可真是冤家路窄啊,在这都能碰见。 晏云归在心底只觉得自己倒霉。 萧朔临一身黑色劲装,衣摆上沾染着一抹血迹,他墨色的长发束起,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坐在地上的晏云归。 还未等晏云归从地上站起,她的鼻间就多了股妖物的气息,似正在向她们缓缓靠近。 萧朔临显然也注意到了,眉间染上几分不耐烦,“啧,真是麻烦呢。” 正欲转身的他似想起什么,轻挑眉,对着晏云归开口,“如果想活命,就乖乖的待在这里,否则……就很难说了。” 说完,萧朔临就转身朝窗户走去,推开半边窗户,利落的翻了出去,末了还关上了窗户。 屋内瞬间又恢复了安静,烛光也不在跳动,而是稳稳当当的燃烧着。 晏云归也松了口气,吐出一口气,安抚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刚才萧朔临有一点说对了,她的确有些怕黑,再加上房间内忽然进了一人,才脱力跌坐在地上。 切,他说不走就不走吗?晏云归才不想再在这里遇见萧朔临! 她恢复了些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桌上的东西往药箱里面塞,还不忘带上药囊。 刚背上药箱,晏云归又恍然回过神来。 这是她订的房间啊,为什么她要跑? 外面妖物的气息已经消失了,许是已经被人杀掉了。 晏云归慢慢的将药箱放下,坐在桌边的凳子上。 “哟,还真的没走呢。”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萧朔临坐在窗槛上,背倚着窗框,一只腿屈起,另一只腿垂在窗外,目光停留在晏云归的脸上。 晏云归转头看着萧朔临,目光扫过他的衣服,身上也沾了妖物的血味。 “你刚去杀妖了?” 萧朔临闻言,直截了当的点点头,翻身从窗槛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地,脑袋遮住了窗户的最上方的横梁。 “原本不想杀的,奈何一直追着我,索性一起解决了。” 他说的轻松,但在晏云归听来却并非易事。杀妖,听起来和做起来都很困难,要不然朝廷会一直纵容门派的发展吗? 只因为五大门派有各自的优势所长,是朝廷代替不了的。 晏云归有时候是真不懂萧朔临是怎么想的。灭了妖后,为何还要回到她的房间来,这客栈这么多房间,为何又偏偏闯进了她这一间? 两人沉默的对视着,晏云归终是先打破沉默,“既然萧大侠已经灭了妖,还请回吧。” 萧朔临淡然的一笑,没有要走的意思,“没想到刚当了个‘为民除害’的‘大侠’,就沦落到睡大街的下场呢。” 听着萧朔临的嘴中蹦出两个看上去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词语,晏云归诧然的看着萧朔临。 “那……你想如何?” 见晏云归有松口的意思,萧朔临也顺着杆子往上爬。 “早就听闻悬霭阁的医师济世救民,是百姓所爱戴的医师大人,不知面前的这位医师大人可否收留我一晚呢?” 晏云归微微张口,却说不出话来,面前这人的脸皮怎么如此之厚呢? 长这么大,她还未听过如此不合理的要求,她果断的拒绝了,“男女授受不亲,怕是不能收留这位 ‘大侠’了。” 萧朔临没有一点被拒绝的羞魄感,反倒一脸很满意晏云归回答的样子,“的确。开个玩笑而已,就算医师大人真同意,在下也不敢呢。” 外面传来打更人敲响木质梆子的声音,“咚!——咚!咚!” 时间已经很晚了。 萧朔临偏头听了听,转头最后看了晏云归的脸一眼,薄唇轻启,“走了。” 三更半夜,就适合杀人放火了。 晏云归可没有什么告别话与萧朔临说,沉默的看着他翻窗离开了。 虽只是短短的一番交谈,晏云归就感觉到疲累了,她坐到凳子上,倚靠着桌子,一只手撑着脑袋,脑海中还是刚才萧朔临的脸。 啊!这么会一直想着那人呢?! 晏云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要把萧朔临的身影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门口处,突然想起敲门声,紧接着响起车夫的声音,“晏小姐,您没事吧?从外面看见,只有您的屋子还亮着灯…” 晏云归偏头望去,应了声,“无事。” 应当是车夫也感受到了妖气的波动,适才上来询问她的情况。 车夫得到回应后,安心的离开了。 现在夜深人静,怕整间客栈也就她还点着蜡烛了吧,也难怪萧朔临会选择闯进这间房间了。 揉了揉太阳穴,晏云归也有了些许睡意,留了半数的蜡烛,她才躺在床上轻轻的阖上眼睛。 与此同时,客栈的房顶上。 萧朔临仰面躺在屋顶上,看见下方房间照到外面的光弱了大半,嘴角勾了勾。 不急于一时,他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再一晃眼,屋顶上的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一夜无梦。 晏云归早早的就起了床,整理好床铺后,她看见自己昨晚关上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截细绳从缝隙中垂了下来。 她走到床边,沿着缝隙往外看去,是一个玄黑的、比手掌大上一圈的皮袋,鼓鼓的,似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 拉起细绳,将皮袋子望里拉了拉,一张被折叠整齐的纸条落了出来,晏云归从地上捡起纸条。 ——昨晚打扰的歉礼。 落款是一个苍劲有力的“萧”字。 不用想,晏云归也知道是谁特意塞在她的窗户中间的了。 她收起纸条,打开皮袋望内看了看,是一袋妖物的晶核,干干净净的躺在布袋中。 触手之处,晏云归没有感觉到早晨露水的湿润感,应当是刚放不久。 短短三天,这已经是萧朔临第二次送她一大袋晶核了,这都让她生出些许愧疚之感,她对萧朔临的态度未免太不得当了些。 下次见面或许得友善一些了。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想法,晏云归就忍不住摇了摇了自己的脑袋。 怎么回事,居然被两袋晶核收买了? 送上门的晶核,也没有不要的道理,晏云归尽数收进了药箱中。 在客栈用完早饭,晏云归又坐上了马车,在摇摇晃晃中向海口城前进。 出客栈的时候,晏云归还听见客栈老板提了一嘴,说附近的一个土匪窝点不知道被谁一把火烧掉了,里面的土匪没有一个逃出来的。 10. 遇到城主夫人的奇异脉象 海口城沿海而建,城中的居民多为渔民,精通水性的妖物也不少,常有妖物骚扰渔民出海的情况发生。 晏云归在城外就下了马车,让车夫赶着马车原路返回。 现在正值午后,不少百姓正排队准备进城,晏云归也加入到队伍当中。 城墙大门的楼上悬着一面铜镜,晏云归仰头看着高高悬起的铜镜。 这据说是悬镜司赐下的“照妖镜”,虽对大妖无用,但也能震慑寻常小妖,好让百姓心安。 晏云归顺利的进了城,她拿出地图看了看,找到了城主的府邸。 这次的门派任务是海口城的城主向虞衡司特意申请的,虞衡司将这任务分到了悬霭阁,还指派了另一个门派协助。 一想到自己先前看见的任务内容,她都要怀疑是虞衡司写错了门派名字。 另一个来协助的门派就是朔风楼。 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晏云归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和朔风楼的弟子一起完成任务。 只希望对方是个好相处的人,虽然这个可能性有些小。 在城中左拐右拐,晏云归很快就找到了城主府。 整个城镇中最显眼的府邸,实在是很难找不到。 晏云归向门口的守卫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告知自己前来的目的。 守卫进去通传,不到一会就有一管家模样的人随着守卫一起走了出来,见到晏云归,堆起笑来。 “原来是悬霭阁的医师大人,快快请进,我家主子早已等候着了。” 管家热情的接过晏云归的药箱,穿过大堂,晏云归跟在管家的身后,走到了花厅。 花厅三间开阔,雕梁画栋,气派不凡。 院中摆着张汉白玉的石台,台边已坐上了两人,晏云归隔着树影只能看见个大概的人影。 管家适时停下脚步,转向晏云归,“城主大人已在院中,只是……旁边那人自称是朔风楼的弟子,今日早早就到了。” 晏云归没想到朔风楼的人来得如此之快,倒是对门派任务挺上心的呢。 “好,多谢您为我带路了。” “医师大人请进吧,我先告退了。”管家恭敬的向晏云归拘以一礼,退出了花厅。 院子中静静的,风吹过竹叶,沙沙的,晏云归没听见院中两人的谈话声,她往院中走去。 海口城的城主的城主还算年轻,名叫夏淳枫,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带着些许疲惫感,眉间多着几分郁气。 夏淳枫先看见晏云归靠近,站起身来,坐在他对面的人纹丝不动,背对着晏云归。 “晏医师,一路上辛苦了吧,请上座。”夏淳枫的面上带上几分笑,吩咐侍女上茶。 晏云归走近才看清楚坐在夏淳枫对面的人是谁。 萧朔临也适时侧过身去,微微仰头,看着站在桌边的晏云归,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 但晏云归却在他眼中,看见了几分玩味的笑。 看见萧朔临的一刻,晏云归也哑言了。 还真的是孽缘呢,这都能再遇见。 夏淳枫的目光在晏云归和萧朔临的身上打转,似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寻常,试探着开口:“两位是认识?” 萧朔临没开口,似在等着晏云归先说出口。 “…是,我和他之前见过。”晏云归点了点头,她和萧朔临也遇见过几次了,再说不认识似乎也说不过去了。 在无人看见之处,萧朔临默默勾了勾嘴角,心情看上去愉悦了几分。 夏淳枫听见晏云归说她与萧朔临认识,在心底默默送了口气,看来虞衡司也没有很恨他了。 谁能想,他只是想求助虞衡司,请一个悬霭阁的医师前来帮他妻子治治病,没想到还招来了个朔风楼的人。 今早,他看见虞衡司送来的回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看见了朔风楼的名字。 虞衡司美名其曰,称海口城近日海妖猖狂,特再“请”了个朔风楼的弟子帮海口城灭灭妖。 这哪是请了个朔风楼的人来灭妖啊,简直是给他的海口城请了个“大佛”来。 好在好在,晏医师和这位萧“大侠”认识,想必还是能在相处下去的吧。 夏淳枫坐下时,边喝茶边猜测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之间的关系。 一男一女,还都是门派的弟子,应当是相识的朋友了。 在晏云归坐下之前,石台边就只剩下两个位置了,一个是城主旁边的位置,另一个位置就在萧朔临的身边了。 城主已经有妻子了,而且坐在城主旁边也不方便询问任务情况,那就只剩下萧朔临的身边了。 萧朔临身边空的位置,刚好在城主的对面,晏云归只能选择在城主对面落座。 侍女为晏云归送上茶水,摆上了一碟定胜糕和一碟甘露饼,临走的时候,还悄悄的看了看晏云归的脸,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 注意到侍女的目光,晏云归也回侍女一个微笑,下一秒,她就瞧见侍女的脸颊红了红。 待侍女离开后,晏云归才开口道:“来之前,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任务的情况,但还是想先问问,夫人具体是什么病症?” 一提到自家夫人的病,夏淳枫就面带愁容。 “大约在一月前,我家夫人就开始嗜睡,起初一天晚上睡四五个时辰,白天身上感到乏力,后面慢慢的一天就要睡上六七个时辰才能醒过来。直到现在,每天就只能清醒不到一个时辰了。我寻遍了城中所有的大夫,都看不出来一点病因,全都束手无策。” 现在夏淳枫最后的希望就寄托在了晏云归的身上了,如果悬霭阁的医师都没有办法,那想必,他寻遍天下,也无力回天了。 晏云归安静的听着,待夏淳枫说完才又开口,“除了嗜睡,还有其他症状吗?比如夫人的睡眠情况如何?是能安然入睡,还是睡着了也会神情不安?” 夏淳枫几乎是脱口而出,“对,她还会经常做噩梦,每每到夜晚,她都眉头紧锁,还会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怎么都叫不醒。” 长久的卧床不起,梦中带噩梦,晏云归想起了先前治疗过的周小公子了,只不过周小公子是被酸与袭击过后,妖气入体,才久病不起,多做噩梦。 晏云归看了看四周,从她刚才进城主府以来,她也没闻到有妖气的味道,似也不像妖物侵袭的样子。 萧朔临和夏淳枫一齐看向晏云归,夏淳枫试探着 开口,“晏医师,这病好治吗?” 闻言,晏云归重新看向夏淳枫,“目前听来,倒很像妖物所致。但也不能妄下定论,还是得先见过夫人了再进一步判断。” “妖物?”城主呢喃了一句,随即马上否定,声音带着笃定,“不可能,妖物是进不了府中的,绝对不可能是妖物,不可能!” 萧朔临见城主果断的否认,偏了偏头,观察着城主的神情变化。 否定的未免太过绝对,晏云归心下疑惑,只是说像妖物所致,但城主的反应未免太过激动了些。 “一切还都不能下结论,待见过夫人后,再下判断也不迟。”晏云归开口道。 不管如何,都得先见过病人了再说。 …… 夏淳枫亲自为晏云归带路,自从他的夫人生病之后,除了公事,他也很少出府了,大半时间都在府中陪着自家夫人。 整个院子不算太大,但很幽静,满园早春的翠绿色,现在天气渐渐转暖,海口城的春意来得比其他的地方早些。 “自从夫人不爱起床之后,我就遣了一半的侍女出去。”夏淳枫在前面边走边说。 晏云归也打量着四周的景色,算得上清新雅致,虽还未见面,但她觉得城主夫人应当是一个爱花草的人。 临到进门,夏淳枫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跟在晏云归身后的萧朔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晏云归马上懂了夏淳枫的意思,开口道:“为夫人把脉,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了。” 萧朔临面无表情,沉默往后退了两步。 向城主微笑致意后,晏云归独自走进了房间。 房间内的没有熏香,只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道,闻上去格外宜人。 城主夫人安静的躺在床榻上,双手交叠的放在腹上,闭着双眼,看上去只是安静睡着一般。 晏云归慢慢走到床边,更加仔细的看了看城主夫人的容貌,虽只是闭着眼睛,但也能窥见女子的绝世容颜。 虽然不知城主夫人能不能听见,在把脉之前,晏云归还是轻轻的开口:“夫人,我是悬霭阁的医师,我要为您检查一下身体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轻柔的拿下城主夫人的一只手臂,轻轻覆上她的手腕,晏云归仔细感受着城主夫人的脉搏。 脉象大致无疑,但不知为何,城主夫人的脉总给晏云归一种不太自然的感觉,似不像一个正常的人脉象。 把完一只手,晏云归又摸上城主夫人的另一只手的脉搏。 片刻后,晏云归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两只手呈现出的脉象是一模一样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个正常人的两只手的脉象必然是不同的,正是因为这种不同,医师才能诊断出具体的病症。 但现在,晏云归摸到的城主夫人的两只手的脉象确是一模一样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脉象吗? 晏云归坐在床边,凝望着城主夫人的脸。 城主说过,城中的大夫都来给城主夫人看过病,两只手的脉象一致,这不可能没被诊断出来过。 如果大夫们都发现了城主夫人脉象的异常,那又为何不如实告诉城主呢? 11. 屋顶之上的妖物 房间门打开,夏淳枫快速上前一步,一脸期盼的看向晏云归,希望晏云归能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 晏云归轻轻关上房门,见到夏淳枫满含期待的表情,一时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沉默半响后,她缓缓开口,“…我诊断不出来。” 夏淳枫一时间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悬霭阁的医师都诊断不出来吗? 萧朔临也抬眸看向晏云归,目光落到她的脸上。 “……为、为什么?”夏淳枫的声音带上几分哭腔,眼眶中蔓延开一小圈红血丝。 晏云归维持住声音的平静,开口道:“夫人的脉象实在是怪异,似有什么东西在包裹住脉象,不让人看见真正的脉象。” “东西?会不会是妖物作祟?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是。”夏淳枫楠楠自语,声音近乎崩溃。 晏云归向旁边看上一眼,刚好和萧朔临对上目光,她看出萧朔临目光的意思了。 他也注意到了夏淳枫对妖物的排斥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再观察几日,只要能看见夫人真正的脉象,夫人还是有可能会醒过来的。” 晏云归开口宽慰道,她也不敢说太绝对,只能告诉夏淳枫还有最后的可能性。 临危之际,医师口中的还有可能在病人家属听来,就是还有很大的希望。 “真的吗?晏医师,你说我夫人还有可能醒,是吗?”夏淳枫的声音又突然激动了起来,泪痕都还留在脸上。 晏云归张了张嘴,“……还有可能性。” 她感觉夏淳枫似乎没听见她前面半句话,只听见最后半句了。 “那晏医师您说,怎么救我夫人,您尽管开口。”夏淳枫似将最后的希望全全寄托到了晏云归的身上了。 晏云归将自己在房中的发现给夏淳枫讲了,萧朔临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所以,我觉得很有必要再找之前的那些大夫问问。”晏云归最后总结一句。 夏淳枫只觉得越听越气愤,想不到之前的那些大夫都在骗他,连如此简单的脉象都诊断不出来,一群废物! “好,我马上去把之前的那些大夫都召回来。”夏淳枫说道。 突然,萧朔临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望天空看了看,面上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他站起身来,冷漠的开口:“有东西来了,我去处理一下。” 在晏云归和夏淳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朔临就已经轻快的跳上了房顶,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夏淳枫望着萧朔临消失的方向,幽幽的开口,“他早晨也是这么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了院中。” 回忆起早晨的经历,城主也只觉得魔幻,一个人突然出现,没有然后征兆,府中的侍卫也无一人察觉,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晏云归倒不惊讶萧朔临离开的方式,她早就听过,世上有一种轻功,可以来无影去无踪。 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数不胜数,有些奇异的招数也不算稀奇。 适时,侍女来报,称夫人已经醒了,想要见夏淳枫。 夏淳枫和晏云归一起往后院走去,晏云归也很想见见醒着的城主夫人,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发现。 …… 一落破小院,院中颤颤巍巍的跪着一人,额头上的冷汗直流,肩膀处赫然出现一个血孔,正不停的往下流血。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更在意的是精神上的压迫。 “说吧,他们在哪里?”一道冷漠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无尽的压迫感。 让他下跪的人正是朔风楼最让人忌惮的弟子——萧朔临。 落在他手上的弟子没有一个活下来的,甚至连楼主都最“偏爱”他。 朔风楼可没有师门情谊这一说法,往上晋升的唯一方式就是杀掉比自己强的弟子。 “不说?呵。”满是嘲讽和不屑的声音刺激着他的大脑,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如果……如果他能杀掉萧朔临呢? 一只飞鸦掠过。 萧朔临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地上的尸体,长剑的末端滴着还温热的血。 这样不自量力的人,他见多了。 总以为能杀掉他,但是呢,他还是活到了现在。 萧朔临连尸体都不屑处理,让人发现又如何,朔风楼的弟子死掉,可是没有亲人会为此担心和伤心的。 死后只能草草的被丢到乱葬岗。 可惜呢,那两个人还没有找出来呢,不过也不着急。 老鼠也不能总躲在阴暗处,不是吗? 踏上轻功,萧朔临直接无视城主府的大门,顺利踩着瓦片进去了。 飞鸦在空中打转,留下两声叫声后便扬长而去。 …… 晏云归对着坐在床上的城主夫人微笑,不禁在心中感叹对方的笑实在是太过温柔,让人也忍不住对着她笑。 “晏医师,辛苦你特意来为我看病了。”城主夫人笑得一脸和煦,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 “哪里哪里,城主夫人,这是我应该做的。”晏云归谦虚的回应道。 尹莹的手轻轻覆上晏云归的手背,轻柔的拍了拍,“我更喜欢你称我为尹夫人呢,城主夫人听上去好像不那么好听呢。” 晏云归再次感叹对方不禁笑容是那么的和煦,声音也是那么温柔,不自觉的答应下来。 “好,尹夫人。” 见对方苍白如玉的脸庞,晏云归从脑海中翻出自己需要做的正事。 一门心思沉溺于对方的温柔中了,差点要忘记她是来为尹夫人看病的了。 “…尹夫人,您可以给我具体说说你的身体感受吗?”晏云归调整回状态,认真的问道。 尹夫人嘴角始终保持着一抹笑,似在回忆,半响后开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感觉身体越来越累,越来越想睡觉……而且,我总能梦见那些痛苦的事情、不愿回忆的事情……” 说到后面,尹夫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嘴角也慢慢放平。 越听下去,晏云归的脑海就浮现出一种妖物的名字,这症状实在是太像了。 唯一的不同是,尹夫人每天还能从梦中醒过了一会,但这并不代表尹夫人就情况就比其他人好。 “尹夫人。”晏云归叫了尹莹一声。 “嗯?”尹莹疑惑的嗯了声,看向晏云归的时候,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 “你真的没有接触过妖物吗 ?”晏云归刚问出口,就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失礼,这样的话似乎让人感觉她是在质问尹夫人,况且夏淳枫对妖物的反应那么大,很有可能尹夫人也是排斥妖物的。 尹莹温柔的笑了笑,“是淳枫不相信是妖物作祟,对吗?……他只是怕我真的离开这人世而已,他是害怕了。” 说起自己的丈夫,尹莹的表情放松下来,眼中满是甜蜜。 闻言,晏云归捕捉到另一个信息,试探着问出口,“所以,尹夫人是相信是妖物作祟的原因吗?” 尹夫人直截了当的点头,“是,我觉得是妖物的原因。我见过那只妖。” 毫无疑问,尹夫人的最后一句话让晏云归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您说,您见过那只妖是什么意思呢?” 尹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垂下眼眸,几缕青丝散落在脸侧,为她更添几分脆弱柔美之感。 “因为呐,有一次晚上,我梦见一只巨大的妖物趴在我的房顶上,压着我喘不上气。” 梦见的?晏云归有些疑惑,所以那并不是亲眼所见的吗? 人在睡梦中,现实中的一些潜在的意识和一些忽略的生活细节的确很可能投射到梦境中。 难道尹夫人真的亲眼见过妖物,但是没注意到,所以在睡梦中投射出来了吗? 晏云归的心中多了个猜想,但又马上否定掉,现实中的妖物大都可怖狰狞,就算只是一眼,应当也不会忽略吧? 在晏云归心中胡乱猜想的时候,她看见尹夫人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在在摩擦牙齿。 “尹夫人?”晏云归又叫了声尹莹。 “嗯?”尹莹马上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晏云归,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细碎的光,转瞬即逝。 晏云归敏锐的捕捉到了尹夫人眼中闪过的光,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呢。 翻找记忆,却没有回想起来。 “那尹夫人,可以再让我为你把一次脉吗?请伸出两只手。”晏云归礼貌的开口。 尹莹温柔的笑道:“当然可以了。” 两只白皙的手伸到晏云归的面前,晏云归轻轻的用手覆上尹夫人的手腕,两只手都感受了一番。 结果并没有不同,两只手的脉象还是一模一样的。 “好了。”晏云归取下覆在尹夫人手腕上的薄纱。 尹莹收回自己的两只手,似没有要询问晏云归脉象的意思,她淡淡的开口道:“我又有些困了,我想睡觉了。” 见尹夫人想要休息了,晏云归也没有再留在尹夫人房间中的理由了。 “好,您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晏医师再见。”尹莹温柔的注视着晏云归。 礼貌的告别后,晏云归走出了尹夫人的房间。 关上房间门的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席卷她的全身,让晏云归感受到一阵酥麻感。 还未等晏云归想清楚这道酥麻的感觉时,侍女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恭敬的开口:“晏医师,城主大人请您去前厅。” “好。”晏云归应了声,跟着侍女往前厅走去。 应当是夏淳枫已经召来了先前为尹夫人看病的大夫们了。 她现在也很想见见这些大夫呢。 12. 大夫们也解释不清楚 前厅内,夏淳枫翘起腿,神情冰冷的俯视着跪在他面前的一片大夫。 没有一个大夫不是低垂着脑袋,额头上的冷汗直冒,颤颤巍巍的不敢抬头。 晏云归刚到前厅,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经过刚才和尹夫人的交谈,晏云归知道了现在的夏淳枫和尹莹已经成婚十年有余了,恩爱有加。 侍女绕过跪着的大夫们,低着头走到夏淳枫的旁边,“城主大人,晏医师来了。” 闻言,夏淳枫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站起身来,看向晏云归的方向,脸上马上带上一抹微笑,“晏医师快请进。” 亲眼看见夏淳枫变脸过程的晏云归险些有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还真当是判若两人呢。 她稳步向夏淳枫的方向走去,来到了大夫们的正前方。 晏云归礼貌的向夏淳枫问好,“夏城主。” 夏淳枫请晏云归在一旁的空椅上坐下,他也一齐坐下,再转头看向下跪的大夫们时,晏云归又清楚的看见夏淳枫瞬间就再次变脸了。 “说!一个个挨着说,不说的就全部横着出城主府。”夏淳枫的语气冷漠,不似做假,他说得出就做得出。 下跪着的大夫们颤颤巍巍的,没有一人敢先开口。 晏云归将目光投向大夫们,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歹也是她的同行,没想到这待遇也是很不同了。 见大夫们无一人敢开口,夏淳枫冷哼一声,“半盏茶内无人开口,我就杀一人,直到有人开口为止……是你们先欺骗我,让我的夫人遭受如此痛苦……所以,现在开始计时。” 此刻的夏淳枫和晏云归先前见的似完全变了一个人,似乎一旦关于尹夫人的健康状况,夏淳枫的性情就会大变。 正当晏云归在心底想着时,夏淳枫已经为她面前的茶杯沏上了茶,脸上有表情似笑非笑,“晏医师,请喝茶。” 晏云归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接过茶杯,半盏茶的时间过得很快,但就算再夏淳枫的如此威胁下,还是没有一个大夫主动开口。 夏淳枫似乎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他招招手,一个带刀侍卫就走上前来,亮出泛着冷光的长剑。 “那就从最近的开始吧,杀。” 举起刀的侍卫不断向离得最近的大夫走近,晏云归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想要阻止夏淳枫。 “等等,夏城主!” 侍卫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夏淳枫。 夏淳枫看向晏云归,等着晏云归继续说。 “夏城主,不如让我和他们单独聊聊,说不定他们愿意和我说说,您看如何?”晏云归尽量保持住声音的平静,维持住微笑。 “你?”夏淳枫开口,沉默几秒后,他答应下来,“可以,那我最后给他们一次机会。” 至少现在还不会有人死了,晏云归在心底松了口气,真让人在自己面前被杀,她还是于心不忍的。 夏淳枫带着侍卫们离开了前厅,为晏云归和大夫们留出一个单独的空间。 晏云归表现出温和,她向大夫们走近几步,“各位都先起来吧,跪着也挺难受的。” 地上的大夫们在城主走后,明显放松许多,听见晏云归的声音才看向她。 大致看了看,在场的大夫约有十多个,大半看上去都已经头发花白,此时想站起来都有些吃力。 晏云归扶起面前有些站起困难的大夫,趁机开口问道:“你们刚才为什么不开口呀?” 毕竟刚才夏淳枫看上去是真的要杀他们的架势了。 被问到的大夫互相看了看,他们也知道多亏了面前的晏医师,他们才活下来,但一遇到这个问题,他们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晏云归观察着大夫们的反应,显然是知道什么,但又像碍于某种原因不能开口一般。 思考片刻,晏云归开口道:“夏城主给我的时间很少,我希望各位可以是怎么来的城主府,再怎么回去。但如果各位一点都不告诉我的话,我也不能保证还能劝住夏城主了呢。”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大夫们脸上出现动摇的神情,难道真的要把命交代在这里吗?他们显然是不想的。 “其实,也不是我们不想说。”一位头戴灰帽的大夫开了口,语气飘摇。 晏云归的目光落到灰帽大夫的脸上,“是有人威胁你们了吗?我相信各位的医术应当是看出了尹夫人的脉象不对劲,但却没有如实说,肯定也是有什么隐情不便开口。” 灰帽大夫犹豫了几秒,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开口道:“是有人给我们寄来了威胁信,说只要我们说出真实的情况,就会……” “就会杀了你们吗?”晏云归接下灰帽大夫没有说下去的半句话。 这情况似乎比她相信的还要复杂呢,尹夫人难道是得罪了什么仇家吗?竟然连为她诊断的大夫都要被胁迫。 其余大夫一齐点了点头,表示都收到了一样的威胁。 “那你们知道给你们送信的人是什么样子吗?”晏云归接着问。 “没有。那信是凭空出现的,没有看见送信人。”灰帽大夫边说,似边回想起先前收到信的可怖感觉,浑身顿时冒起鸡皮疙瘩。 晏云归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各位可以放心。” 今日夏淳枫一下子召这么多的大夫来城主府,怕也已经是惊动了这幕后之人,这消息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 况且看刚才夏淳枫对待大夫们的态度,晏云归还真想不到万一将大夫们被威胁的事情也告诉他,他会如何? 还是稍稍隐瞒一些为好。 大夫们似看救星一般看着晏云归,另一位大夫瞧着晏云归的脸,“晏医师是悬霭阁的首席弟子吧?” 这里还有人认识她吗?晏云归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她点点头,回答老人的话,“是。” 花白老头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当真是不一样,一来就可以看出来尹夫人的脉象。” 悬霭阁的首席弟子可谓是十万中挑一,才学、天赋缺一不可,想当年他们想进悬霭阁,却也是不够格。 “今日,多谢晏医师为我们说话了,为我们保住一条老命。”花白老头说罢,向晏云归作了拱手礼。 晏云归马上又向花白老头回上一礼,“不敢当不敢当,各位都是我的前辈。” “呵,还真是有礼貌呢。”一道突兀的声音陡然响起,从所有人的头 顶传来。 刚站起身的晏云归听见声音,往上看去,就见到倚靠在房梁上的黑色身影。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 未等晏云归在脑海中想起名字时,萧朔临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周围的大夫显然是被突然出现的萧朔临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两步,齐齐看向萧朔临。 萧朔临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大夫,神情冷漠,似并不关心这些大夫为什么在这里。 晏云归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刚才的话都被萧朔临全听进去了吧,真是麻烦。 前一秒她还向各位大夫保证不会将事情说出去,现在转眼就被萧朔临全听了去。 “那个…你什么时候在这里?”晏云归还是试探着问了句,想知道萧朔临到底听去了多少。 萧朔临似一眼看穿晏云归问话的目的,眯了眯眼睛,“从你来的时候。” 啊,果然是。 晏云归在心底默默祈祷萧朔临不会出去将刚才的事情对城主说,否则城主一旦大张旗鼓的去调查,她也怕这些大夫会遇到危险。 她悄悄的往萧朔临的身边挪了两步,稍稍靠近了些,语气放软了些,“那个,你刚才听见的话可不可以不要说出去啊?” 萧朔临垂眸看着向自己靠近了些的女子,一双澄澈的眼睛中没有一丝杂质,只专注的望着自己。 他偏过头去,不敢再直视晏云归的眼睛,沉默无言。 这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算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晏云归一时也摸不清萧朔临的意思。 既然萧朔临不回应她,晏云归只能抓紧时间再问问大夫们其他问题了。 “你们给尹夫人诊断时,还有没有其他发现呢?”晏云归看向大夫们,开门问道。 见晏云归已经移开视线,萧朔临这才又偏过头来,用余光瞥向晏云归。 大夫们虽忌惮突然冒出的一人,但听到晏云归的话,还是努力回想起来。 “说起尹夫人的脉象,确实不同。她的脉象如丝,却不断…似身体虚弱,但又仿佛永远不会停。”花白老头边说边捋了捋胡子。 “对对,尹夫人的脉象的确是有些怪异。” 剩下的大夫们也接着补充了几句,不过都是说尹夫人的脉象和常人不同。 晏云归仔细的听着,这些脉象的区别,她也感受到了。 尹夫人睡着时,和醒着时的脉象都给人一种怪异感。 她越发感觉是有妖物在作祟,难道现在都已经有会隐藏自己妖气的妖物了吗? 正常来说,一般被妖物侵袭过的人身上出现一些奇怪的病症,同时也会也妖气在体内。而要治疗,则是将妖物的妖气排出体内。 但现在尹夫人的身上确有奇异的病症,但确不见妖气,属实怪异。 晏云归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都和她自己诊断情况是一样的。夏淳枫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也是时候放大夫们出府了。 为了照顾大夫们的安危,晏云归选择自己先出去,将大夫们留在前厅。 这是这突然多出来的一人,晏云归还不知道该怎么向夏淳枫解释呢? 13. 尝试验尸 萧朔临一脸无畏,直接就跟着晏云归一起出了前厅。 夏淳枫本是背对着前厅的门,听见开门的声音才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晏云归身后多出来的一人。 这人是怎么进去的? 晏云归面上带笑,向夏淳枫点头致意,“夏城主,我已经问清楚了。” 听到晏云归已经问清楚脉象的事,夏淳枫顿时将萧朔临突然出现在前厅的事情抛到脑后了,连忙开口。 “我夫人的脉象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犹豫,晏云归将提起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尹夫人的脉象确实与常人不同,先前的大夫也不算完全诊断失误,许是随着尹夫人病情的恶化,脉象也发生了不同,这才致前后脉象不一致。大夫们也是怕诊断结果不如城主的期望,这才不敢开口吧。” 虽然她找得借口不够完美,但也希望能被夏淳枫相信。 萧朔临在旁边安静的听着晏云归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倒还有些可爱… 夏淳枫直接相信了晏云归的话,既然悬霭阁的医师都这么说了,看来还真的是误诊。 “……好,我会放那些大夫出府的。那我妻子的病要怎么办呢?” 晏云归抿了抿唇,沉默两秒后开口,“我先给尹夫人开个药方,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抑制一下目前的状况。后面再根据尹夫人的情况调整治疗方式。” 目前看来,这是晏云归唯一能做的了。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看清楚尹夫人的真正脉象。 “好,那我去抓药。”夏淳枫应了声。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橘红,不知不觉中已经快到傍晚。 看着夏淳枫拿着药方走远的背影,晏云归才真正的松了口气,幸好他还是将大夫们都放出了府。 原想着只是单纯的来为尹夫人看病,没想到还牵扯出了这些事故来。 现在更让她头疼的时候要怎么看清楚尹夫人的脉象,会不会和这幕后之人有关? 既然这幕后之人都已经威胁大夫们不让说出真正的脉象,那会不会也在想方设法的遮蔽尹夫人真正的脉象呢? 单纯靠她一个人调查,还真的是有些困难啊,要是有人能来帮她一把就好了。 晏云归直接往后一躺,倒在了床铺上。 这是夏淳枫为她准备的房间,管家也将药箱搬来她的房间内。 在回房间的时候,晏云归还注意到,夏淳枫安排给萧朔临的房间恰恰就在她的旁边院子内,只隔着一堵院墙。 向萧朔临求助?未免有些太开不了口,毕竟她只和他见过几次,而且见面的一半时机都不美妙。 这对晏云归来说,实在不是一个上策。 在脑中想来想去,晏云归想到了一人,她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快步走到桌边,从药箱里面翻出纸和笔。 想到收信之人,晏云归的心情也不禁雀跃起来,笔舞得飞快,脑中的话洋洋洒洒的落到纸上,很快就写了慢慢一页纸。 “呼呼~”吹了吹纸张,晏云归看着墨水渐渐干透。 不需要再审视信的内容,她直接将信纸规规整整的折叠到,召唤来飞奴。 戴盔鸽从远方赶来,落到晏云归的院中。 将信纸绑到戴盔鸽的脚上,晏云归轻轻的摸了摸戴盔鸽的羽毛,拿出一小把坚果喂给它。 求鸽办事,当然得好处多多。 吃完坚果的戴盔鸽,带着晏云归的信又往远方飞去,带着必达的使命。 月与日交替,天空点缀上些散发光芒的圆点。 晏云归将房中的蜡烛都点燃,照亮整间屋子。 晚膳是管家送到她房中吃的,夏城主忙着照顾尹夫人,自然是没有时间摆宴席了,晏云归完全可以理解。 如果她爱的人如此生病不起,她怕也没有心思吃饭了。 用过晚膳后,晏云归整理起以往的病例,翻出医籍,希望在其中能找到些许和尹夫人相似的病症。 酸与,身形似蛇,长着四只翅膀、六只眼睛和三只脚,鸣叫像在叫它自己。 一旦出现在哪儿,那里就会有恐怖的事发生。 晏云归翻到描写酸与的一页时,就停下了继续翻阅的手指。被酸与缠上的人总是会回忆起不幸的事情,被困与噩梦之中。 这与尹夫人的症状很相似,夏城主在白日与晏云归谈起尹夫人的情况时,第一个出现在晏云归脑海中的妖物就是酸与。 可是,又不能完全对上,被酸与的妖气侵袭的人,会一睡不起,反反复复被噩梦纠缠,不能醒来,且体内也会有酸与残留的妖气。 这两点又和尹夫人对不上了。 虽然看不出尹夫人的脉象,晏云归也能感觉到尹夫人身上没有妖气,的确又不像被妖物袭击过的样子。 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病情,果然永远有书本之外的病出现,真是让医师学不过来啊。 晏云归不停想着尹夫人的病,手中翻阅的医籍和病例也堆成了两座小山,似要将晏云归掩埋在里面。 …… 夜黑风高,浓稠的夜色如一张巨网将世界笼罩在其中,看不清摸不清。 晏云归从书堆中抬起头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活动活动了肩部。 难怪师姐和师兄总是抱怨说学医要少五十年寿命,现在看来,的确很有可能了。 “扣扣——” 响起一阵敲门声,透过隔扇门往外看去,只见一道模糊的人影。 晏云归警觉的朝门口看去,这大半夜的,谁会大半夜来敲她的门呢? “知道你没有睡。”门外传来萧朔临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夜晚的冷意。 既然不是陌生人,晏云归稍稍放下些许戒备心,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带着露水味道的清香,晏云归向萧朔临看去,只见对方俯视着自己,香味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情吗?”晏云归开口道,直视萧朔临的脸。 下一秒,晏云归看见萧朔临的嘴角微微向上,眼睛微眯,“你害怕尸体吗?” “?”晏云归没想到萧朔临大半夜来找自己,就是为了问这一句吗? 似看出晏云归的疑惑,萧朔临接着开口,“听说医师都不怕鬼神,可看活人,也可验死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晏云归的确见过不少尸体,在阁中学医时 ,解剖尸体也是常事,按照师傅的话说,就是学医当然是要什么都学,什么都会。 “你有尸体吗?”晏云归问出口。 按照萧朔临问她这两句话的意思,不就是有尸体要给她看嘛。 萧朔临似很满意晏云归的回答,胆子挺大的。他转身给晏云归指了指他院子的方向,“的确有,可以请晏医师去看看吗?” 嘴上说着尊称,晏云归可没听出来几分尊敬,不过她也不和萧朔临计较。 喉咙中原本想说的话到嘴边突然一转,晏云归露出抹略带邪恶的笑,“既然萧‘大侠’开口了,也可以勉为其难去看看吧。” 萧临朔自然听懂了晏云归的意思,不自觉的笑了,“放心,不让你白看,有出诊费。” “走吧。”萧朔临站在台阶下看着晏云归,似不准备往门口走。 晏云归没有马上跟上萧朔临,“我去拿一下我的药箱,你等一等。” 出诊自然要带上药箱,晏云归转身进房间带上了药囊和药箱。 萧朔临安静的在外面等着,反正尸体也不着急。 带上东西后,晏云归才跟上萧朔临的脚步,“现在外面有守卫,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吗?” 萧朔临瞥了眼晏云归,似随口一说,“翻墙吧。” 下一秒,晏云归就看见萧朔临身手矫健的攀上了围墙,坐在围墙上,朝她伸出手。 “上来。” 仰头望着萧朔临的脸,晏云归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搭上萧朔临的手。 触手是一阵粗粝的质感,萧朔临的手很宽大且有力。 晏云归顺着萧朔临的力,顺利的上了围墙,没费多少力气。 萧朔临握住晏云归的手还没有放,手心内的柔软对他来说很是新奇,是一种体验过的感觉。 手被牵住,晏云归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男人。 她扭了扭手腕,想要将自己的手从萧朔临的手中挣脱出来。 不过几秒,晏云归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放开了,温热也随之散开。 不知是出于紧张还是害羞,晏云归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些磕绊,“你…要不,你先下去吧?” 夜色的掩盖下,萧朔临的脸色也被遮掩住几分,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好。” 应了一声后,萧朔临跳下墙头,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转身仰头看向还在墙头上的晏云归。 “跳下来,我接住你。”萧朔临开口道。 晏云归的手撑在墙头上,俯视着站在墙下的萧朔临,冷白的皮肤衬着眼下的黑痣越发显眼。 似看出晏云归的犹豫,萧朔临也不急着催她,默默的等在下面。 围墙的高度说高也不高,但也绝对不算低,刚刚上来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么高,现在要下去的时候,晏云归才有些犯难。 深呼吸一次,晏云归决定还是果断的跳下去,这个高度预测,就算摔在地上,应该也不会骨折。 晏云归眼睛一闭,就往下跳去。 意料之中的和地面接触的感觉并没有传来,反倒是感觉到一阵缓冲力。 萧朔临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她,晏云归整个人都扑进了他的怀中。 14. 失去控制? 一阵清香萦绕在晏云归的鼻间,很是好闻。 腰被一只有力的手搂住,晏云归没有感受到一点跳墙带来的疼痛感。 脑袋懵了几秒,晏云归很快缓过神来,发觉此刻两人姿势的暧昧。 推了推萧朔临的胸膛,晏云归往后退了几步,脸颊似有些微微发烫,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磕绊。 “谢…谢谢你了。” 怀中的柔软退去,萧朔临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似还有些留恋。 他清了清嗓子,“嗯,进去吧。尸体在里面。” 现实将晏云归拉出刚才暧昧的氛围中,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企图给脸降降温。 萧朔临走在晏云归的前面,引着她往他的房间走。 两人都默契的没说话。 待走到房间的时候,晏云归感觉自己脸颊的热也褪去了,轻轻呼出一口来。 刚才她真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肯定是太紧张了,一定是! 房间门一打开,一具尸体就映入眼帘,带来视觉上的震撼。 尸体的脸上糊满了血,从身形判断是一个成年男性,身上有残留的妖气。 这是晏云归看见尸体的第一印象。 “看出来什么?”萧朔临站在尸体的一侧问道。 晏云归靠近尸体,蹲下身,神情严肃几分,仔细看了看尸体。 “成年男子,被妖物所伤,但致命伤是胸口被刺的一剑,生前遭受过折磨。” 听着晏云归的判断,萧朔临点点头,接着开口,“那看得出来时被什么妖物所伤吗?” 闻言,晏云归抬头望了眼萧朔临,又马上低头检查尸体的面部和身上受伤的部位。 一盏茶后,晏云归有了大致的判断,开口道:“肩部的伤口是三道划痕,间距均匀,边缘撕裂。脸上也有四道划痕,像是被利刃划过。除了胸口的剑伤,其余伤口四周都发黑,血液发暗。应是酸与所伤。” 酸与身形似蛇,长着四只翅膀、六只眼睛和三只脚,和尸体上的伤痕都对得上。 萧朔临看着晏云归认真的侧脸,说出话温柔却带着力量感。一旦涉及擅长的领域,她似乎都能展示出特别的魅力。 不得不承认,他这次来完成任务是带着私心的,现在看来,他来得很值。 尸体上的伤痕很多,残留的妖气也在慢慢消散,晏云归垂眸看着尸体,思考片刻后抬头。 “你从哪里带他回来的?” 萧朔临冷漠的瞥了眼尸体,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我在城主府遇见他的。” 城主府?晏云归想起谢城主说的话了——城主府内不可能有妖物。 现在看来,或许是一句假话了。 面前赫然摆着一具被酸与所伤的尸体。 心下思量片刻,晏云归站起身来,直视萧朔临,开口道:“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他呢?” 她看的出来尸体胸口剑伤的创口和萧朔临的剑很是吻合。 晏云归的眼神清澈,不带任何其他感情,对他发问。萧朔临收了收嘴角的笑,语气平静,“是他求我杀了他的。” 如不是回房的途中被这人缠上,萧朔临今天本来不想再杀人的。 可惜呢,这人挡在他的面前,拦住他的路。 所以,就满足对方的心愿喽—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对方倒在他的面前后,萧朔临才发觉尸体的不对劲,就顺手带回来了,再顺便还可以去和晏云归搭搭话。 萧朔临简洁明了的讲述了杀人的过程,似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晏云归的心间一颤。在此时此刻,她才更加明了。 杀人对萧朔临来说似乎是一件太过稀松平常的事情,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生命。 睫毛颤了颤,晏云归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还是选择相信了萧朔临的话。 “不过为何城主府内会出现酸与呢,我没有闻到妖物的气味。”晏云归蹙眉道,转移了话题。 萧朔临负手,摩挲着手指,他也没有感觉到城主府内有酸与的气味,但切切实实的出现了被酸与所伤的侍卫,沉默几秒后,他缓缓开口。 “或许和尹夫人的病情有关呢,你不是也怀疑尹夫人的病和妖物有关系吗?” 被萧朔临夷提醒,晏云归也想起了尹夫人的病症,她的确怀疑尹夫人的病和酸与有联系。 城主府内出现了被酸与所伤的人,虽然不见酸与,但可以怀疑府中此时此刻或许正在某处匍匐着一只酸与。 往另一个方向想,或许酸与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虽然晏云归从未见过可以自行隐藏气息的妖物,但不能不做此假设。 “所以,城主府内的确有酸与,只是没有被发现?你觉得会有会自行隐藏气息的妖物吗?”晏云归看向萧朔临,此时此刻,她也很想听听萧朔临的想法。 萧朔临瞥了眼地上的尸体,了当的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出现过会自行隐藏气息的妖物,但要是有人帮助妖物呢?” 妖物自身智商低下,只会盲目伤人,但如果在有人操控的情况下,就完全不一样了。 “帮助妖物?”晏云归有些吃惊。无论在哪个门派,帮助妖物都是大忌,一旦被发现是会被所有门派和朝廷追杀的。 如果萧朔临说的假设成立,晏云归觉得倒也可以解释清楚尹夫人的脉象。 假设有人在暗中帮助妖物,故意掩盖酸与的气息,让酸与潜伏在城主府中,影响尹夫人的脉象,幕后之人则去威胁来为尹夫人看病的大夫。 但是,晏云归想不明白的是,这幕后之人为何不去害夏淳枫,而是单单伤害尹夫人呢?酸与为何又要在今夜故意伤人? 如果只是单单为了伤害尹夫人,不更应该隐藏好酸与的气息吗?现在出现被酸与所伤的尸体了,只会暴露出城主府有妖物的事实。 “今日在前厅,那些个大夫说有人威胁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帮助妖物的幕后之人了吧。”萧朔临开口道,他和晏云归想得差不多。 晏云归安静的看着萧朔临,在心里默默思索着,理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突然,萧朔临轻笑一声,“晏医师,我和你来到这里的目的可是不同的呢。你的任务是治疗尹夫人,我的任务则是找出帮助妖物的人。” 的确,在接到门派任务的时候,晏云归就知道她和萧朔临的任务不同,只是不知为何虞衡司会将她和萧朔临的任务合并在一起。 听萧朔临的语气,晏云归感觉似乎萧朔临和这帮助妖物的幕后之人有些牵连。 否则为何只是需要找出帮助妖物的人,却偏要朔风楼的弟子来完成呢。 “你是不是知道帮助妖物的人是谁了?而且还和朔风楼有关?”晏 云归试探的问出口。 萧朔临不得不感叹,晏云归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很多,他也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是。”他大方承认,“告诉你也无妨,这幕后之人就是朔风楼的弟子。” 一瞬间,晏云归也明白了为什么是萧朔临来完成这个任务了。 自家门派出现如此大逆不道的人,自然是本门派弟子处理最为妥当,否则被其他门派知晓,总会落下话柄。 “那你有线索了吗?”晏云归问道。现在看来,她和萧朔临的任务显然是有关联的,如果萧朔临能找到幕后之人,那尹夫人的脉象或许也能真正显现。 萧朔临眯了眯眼睛,“自然是有的。” 见对面之人如此自信的模样,晏云归也不怀疑,毕竟萧朔临看上去也不像会骗她的样子。 能确认尹夫人脉象被影响的原因,她也好安排明天的治疗。 “……那这尸体怎么办?不妨告诉夏城主。”晏云归盯着地上的尸体开口。 让夏淳枫知道自己的府内有妖物,也不是件坏事。 萧朔临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个恶劣的笑,“告诉他,不怕他又过分激动吗?不过,我倒是很想看夏城主的反应呢。” 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晏云归瞧见萧朔临的笑,心里默默想着,没有说出口。 在城主府发生的事情,夏淳枫也应该有知晓的权利,还能给他提个醒。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晏云归感觉到有些困意,况且明日还要给尹夫人看病,她该回去休息了。 萧朔临点头,“好,我送你回去。”说罢,就往门外走去。 晏云归随着萧朔临走出门,不禁又想起刚才跳下围墙的画面了。 两人并肩站在围墙下,萧朔临没有先行跳上去,而是偏头看着晏云归,一本正经的发问,“介意我抱你过去吗?” “啊?”晏云归下意识的啊了声,似没想到萧朔临会说出这样的话。 “呵。”萧朔临笑了声,伸手搂上晏云归的腰,在晏云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带着她翻过了围墙。 一切发生的太快,在晏云归回过神来的时候,萧朔临已经松开了手,而她也已经在自己的院子中了。 “好了,晏医师好好休息吧。”萧朔临开口道,趁晏云归未开口前,就又翻墙回了自己的院子。 “你……”晏云归才刚开口,就只见萧朔临翻墙的背影了。 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一时间,晏云归也不知道她现在的脸红是气愤还是紧张了。 她还未见过萧朔临如此的人,实在…实在是太可恶! 她带着药箱往自己屋内走去,路上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 晏云归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肯定是刚才发生的太过迅速了,绝对不是因为萧朔临,绝对不是! 翻回自己院子的萧朔临,脑海中还是刚才晏云归的表情,不自觉的低头笑起来。 这反应……实在是太过可爱。 回到房间,他径直绕过地上的尸体,合衣躺上床,闭上眼睛企图酝酿睡意。 半个时辰后,萧朔临还是没有睡意,一闭上眼睛就是晏云归脸红的样子。 既然睡不着,索性出去转转。 带上剑,萧朔临借着月色出了城主府。 15. 尸体被发现 清晨,城主府内发现被妖物所伤的侍卫尸体的消息就传到了晏云归的耳中,听闻夏城主大为震怒,下令要彻查城主府。 晏云归不禁感叹萧朔临“通知”城主的速度未免还是太快。 在院内用过早膳后,晏云归带着药箱前往尹夫人的院子,尹夫人院中的侍女出来迎接晏云归。 见到侍女的一刻,晏云归就认出了她,“是你?” 侍女朝着晏云归露出笑,向晏云归行以一礼,“想不到晏医师还记得在下,小女名叫流云。” 流云正是昨日为晏云归上茶,看着晏云归笑的侍女,给晏云归留下了印象。 “你是一直在照顾尹夫人吗?”晏云归对流云露出一笑,随着她往院中走。 流云回答,“是。昨日听闻悬霭阁的医师大人来了,很是高兴,才想去看看医师大人的。” 她早就听闻过悬霭阁的大名,悬霭阁的医师来了,想必夫人也会很快醒过来的。她们都很是高兴。 听着流云雀跃的语气,晏云归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似乎又多了几分,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虽然有压力,但也要以一种好的状态面对病人。 临到房门口,流云放轻了声音,“自从昨日医师大人走后,夫人就一直在睡觉。”说罢,轻轻叹息一声。 “好,我进去看看尹夫人。”晏云归向流云点头致意,给对方一个温柔中带有宽慰的笑。 轻轻推开房门,晏云归绕过屏风,见到了安静睡觉的尹莹,面色苍白而柔弱,安静的睡着,眉头不自觉的轻轻蹙起。 先为尹夫人把了把脉,还是和昨日一样,没有变化。检查一番后,晏云归离开了房间。 流云一直等在门口,见晏云归出来才迎了上来,“医师大人。” 晏云归对着流云朝着院中指了指,示意换个地方再说。流云心领神会,随着晏云归走到了院中。 “待尹夫人醒后,我会为尹夫人施针。”晏云归对着流云说道。 流云点点头,“医师大人辛苦了。” 现在还不见夏淳枫的身影,想必真的是为城主府出现妖物的事情缠住了吧。 晏云归对着流云露出个温柔的笑,趁机开口问道:“流云,今早府中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怎么现在都不见夏城主呢?” 流云似觉得告诉晏云归也无妨,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听说昨天晚上府中的一个侍卫被妖怪袭击了,直接就死在了府中,今天早上尸体才被发现,死得可惨了。” 说罢,一阵唏嘘。 晏云归原以为萧朔临会亲自去告诉夏城主府中有侍卫被袭击的事情,没想到他倒是做的更干脆,直接将尸体明晃晃的摆在府中。 这么一做,夏淳枫想掩盖消息,恐怕都瞒不住。 流云悄悄朝晏云归凑近了些,问道,“医师大人,您说这府中真的有妖物吗?” 晏云归转了转眼珠子,在思考要如何回答面前的小丫头,“嗯……相信夏城主会调查清楚吧,现在还有朔风楼的侠士在,想必如真的有妖物,也不敢猖狂。” 她如此宽慰流云道。 流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喃喃自语,“希望没有妖物。” 闲聊片刻,晏云归重新写了张药方交予流云,“按照这张药方请夏城主去抓药吧。” 拿了药方的流云很快就离开了尹夫人的院子,晏云归则独自在尹夫人的院中转了转。 尹夫人的院中种植了不少的花卉,院墙上迎春花垂下,虽才刚刚二月初,却也开了不少,爬了满满的一墙。 晏云归站在满墙的金黄色的迎春花下,看着金灿灿的花朵若有所思。 这花开得未免太过早一些。 “你喜欢?”萧朔临的声音忽然在晏云归的身边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里?”晏云归马上问出口。 萧朔临一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幽怨,“来一会了,见你一直望着这花出神。你喜欢这种花吗?” 晏云归摇了摇头,“你没有觉得这花有些不对劲吗?” 闻言,萧朔临的目光才又从晏云归的脸上转移到满墙的迎春花上,沉默几秒后开口,“我不懂花卉……这花还挺常见的吧。” 这就是关键了,尹夫人这院中的迎春花开得未免比其他地方都过早了些。 “这是迎春花,因在百花之中开花最早,花后即迎来百花齐放的春天而得名。它还与梅花、水仙和山茶花统称为“雪中四友”。正常的花期在3月,喜光,稍耐阴,略耐寒,怕涝。”晏云归不紧不慢的开口,为萧朔临介绍道。 萧朔临安静的听着,捕捉到晏云归话中的关键词,“现在才二月初,这花开得还真是早呢。” 晏云归偏过头去,刚好对上萧朔临的目光,他的目光像是冰面下透出的一抹光。 她马上移开了视线,轻咳一声,转移开话题,“尹夫人说曾梦到过在她的房顶上有一只妖物,压着她喘不过气……” “……你觉得这不是尹夫人的梦,而是真的有一只妖物,特别是再结合这迎春花的怪异。” 萧朔临接过晏云归未说完的话。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往后看去,望向屋顶,那里空空荡荡,看不出一点妖物的痕迹。 “既然晏医师已经提出宝贵的线索了,妖物的事情交给我吧。”萧朔临语调轻快,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到晏云归的脸上。 有个聪明的“队友”可正是方便呢,每一次见到晏云归,她总能带给他一些特别的惊喜。 他非常喜欢。 盯着屋顶的晏云归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没有要看萧朔临的意思。 他快点找出酸与,她也好早点看清楚尹夫人的脉象。 “这个给你。”萧朔从身后拿出一个玄黑色的皮质袋子,亮在晏云归的面前。 晏云归看着面前又是一个鼓囊囊的袋子,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肯定又是一袋晶核。 “这是昨晚出诊的诊费吗?”晏云归接过袋子,开口问道。 萧朔临双手环抱在胸前,眼尾上挑,点头道:“当然,总不能让晏医师免费出诊吧。” 从晏云归的角度看去,能见到萧朔临微微绷着的下颌,往上是高挺的鼻梁,已经正 垂眸盯着自己的眼睛,俯视之下,倒是颇有压迫感。 不得不承认,萧朔临的一张脸还是很具攻击性的,每一个部位都是好看的。 “谢谢你了。”晏云归笑着道谢,该有的礼貌还是不能少。 “嗯,我走了。”萧朔临留下一句话后,踏上轻功就消失在晏云归的面前。 这人还真的是来无影去无踪。晏云归拎着一袋晶核看着萧朔临消失的方向,在心中想道。 在萧朔临离开后一会,流云就带着谢城主来到了尹夫人的院中,谢淳枫的衣角还沾着点点血迹。 谢淳枫直奔晏云归的方向而来,神情严肃,开口的时候脸色才勉强缓和些,“晏医师。” “谢城主。”晏云归向谢淳枫回以一礼。 想必府中出现妖物的事情很令他头疼吧。 “我夫人的病情如何了呢?” “和昨日一样,昨日我查阅了以往的病例和医籍。待尹夫人醒后,可以尝试施针。”晏云归回答道。 昨晚还是为她带来新的思路,或许现在可以尝试一下新的治疗方式。 听到晏云归准备施针,夏淳枫脸上的紧张之色又放松许多。悬霭阁的医师最拿手的就是一套悬霭九针,传闻世上没有悬霭阁的针法治不了的病人。 但也只是传闻,夏淳枫虽然不真的相信悬霭阁的针法有如此神效,但也肯定是有非凡之处的。 “好,那便辛苦晏医师了,我已经准备好了药方上的药材,命厨房去熬了,等会就送来。”夏淳枫说完这句,就有要走的意思。 “夏城主可是有其他事情要忙,尹夫人这边我会照看着的,夏城主大可放心。”晏云归善解人意般的开口。 夏淳枫点点头,留下流云后,又带着一队的侍卫离开了尹夫人的院子。 晏云归望着夏淳枫浩浩荡荡的背影,微笑着望向流云,“平时只有你一个人在照顾尹夫人吗?” 从刚才流云走后,晏云归也没在院中看见其他侍卫和侍女的身影。 “夫人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以前也只有四五人,现在是我和彩云在夫人身边服侍着,彩云今日出去了。”流云回答道。 晏云归以往见过的那些富家夫人,外出时身边总是要跟上七八个服侍的人,府中伺候的人更是一大群。而尹夫人身为海口城城主的夫人,身边的侍女却只有几个,的确过少了。 “看来尹夫人很喜欢安静啊。”晏云归引导流云继续往下说。 “是的,夫人平时只爱打理花草,也鲜少出门参加宴会,不过夫人待我们这些下人是极好的,从来不责骂我们。”流云一谈及尹莹的好处时,语速都快了几分。 晏云归边听着边点点头,这和她见到的尹夫人倒是很吻合,尹夫人看上去就是个温柔的性子。 “哦,那尹夫人是怎么和夏城主在一起的呢?我看夏城主和尹夫人很是恩爱呢。” 流云被问及时,面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我比较晚入府,那时候夫人就已经嫁给城主大人了。不过听比我早入府的彩云说,城主大人是在一次打猎途中,偶然遇见了夫人,城主大人对夫人一见钟情。” 16. 为尹夫人施针 晏云归安静的听着流云讲述尹莹和夏淳枫的爱情故事,不时还点头附和一句,鼓励流云继续往下讲。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晏云归也是完整的听完了尹莹和夏淳枫的爱情经历。 “……还真的是很奇幻的相遇呢。” “所以,自从夫人生病以来,城主大人将全城的大夫都找了个遍,可还是不行……” 流云的语气落寞下去。 晏云归轻轻拍拍流云的肩膀,宽慰道:“会好起来的。” 她不是只是简单说一句安慰的话,而是相信自己的医术,晏云归相信自己可以治好尹夫人,以往她也是如此相信每一位病人。 “嗯!相信医师大人!”流云重重的点头,眼中冒出细碎的光。 房间中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音,流云马上反应过来,“夫人醒了!” 她率先冲进尹夫人的房间内,被落在后面都能听见流云激动的语调,无奈一笑。 拿上药箱,晏云归也进了尹夫人的房间。 尹莹睡了一觉,脸色看上去红润一些,见到身旁的流云,露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 流云先将尹莹扶了起来,拿来软垫垫在尹莹的腰后,随后马上又端来水杯,让尹莹先润润嗓子。 “厨房都备好了夫人爱吃的吃食,夫人现在可想吃点?” 尹莹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嗯,听你安排就好。” “诶,晏医师也来了。”尹莹的目光转到晏云归的身上,亲切的打着招呼。 晏云归将药箱放到尹莹的床边,“尹夫人感觉身体有什么其他的不适感吗?” “晏医师昨日开的药方很有效果,感觉噩梦都少了许多。”尹莹笑脸盈盈的望着晏云归。 “医师大人要为夫人看诊,那我就先退下了。”流云适时的开口,得了尹莹的许可后,退出了房间。 房间中只剩下了尹莹和晏云归。 “尹夫人,请伸出手腕,我为您把脉。”晏云归微笑着开口,准备好了薄纱。 尹莹信任的将手腕亮在晏云归的面前,“真是辛苦晏医师了,还要特意来看我。” “哪有哪有,我也想尹夫人能早日康复呢。”晏云归回了尹莹一句,仔细感受着尹夫人的脉象。 似乎和昨日有些不同了。 见晏云归把脉的时间比昨日的时间要长,尹莹开口问道,“晏医师,我的脉象有什么异样吗?” 闻言,晏云归松开了自己的手,收起薄纱,“和昨日是有些不一样了呢。” “是吗?”尹莹的语调很轻,似只是随口一问般,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见尹莹似在出神,晏云归轻轻的开口,“尹夫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晏云归总感觉尹莹似乎不太愿意面对自己的脉象问题,似也不关心。 “我想去院中看看花了。”尹莹突然冒出一句,盖过了刚才晏云归叫她的话,“晏医师可否陪我一起去看看呢?” 看着尹夫人温柔的笑,晏云归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好,我扶您吧。” 在晏云归的搀扶下,尹莹披上毛绒披风,慢慢走出了房间。 素白的手扶在门框上,尹莹抬头望天,见到久违的天空,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天气真好呢。”尹莹感叹一句。 刚带着食盒回来的流云就见到了站在房间门口的尹莹,肉眼可见的惊讶了一番。 “夫人,您愿意下床了吗?” 放下食盒,流云马上上前帮着晏云归扶着尹莹。 “看你这小丫头,这么惊讶干什么。今天阳光好,出来看看嘛。”尹莹边说边用手轻轻拍了拍流云的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见流云上前了,晏云归默默的退到了一边,看着面前的主仆情深。 流云扶着尹莹到院子的亭中坐下,亭子中早就备好了软垫。在日光下,尹莹在亭子中勉强用了些吃食。 只吃了几口,尹莹就不愿意再吃了。 “全部撤了吧。”尹莹放下勺子,不愿再多看眼前的菜一眼。 夏淳枫刚赶来就听见尹莹说撤下菜品的话,微微皱眉,“莹莹怎么又不爱吃了,是不是厨房做的不合你胃口?” 尹莹听见夏淳枫的声音,压下心中的不适感,对夏淳枫露出一笑,“淳枫,你来了。” 夏淳枫在尹莹身旁的位置落座,亲昵的捏了捏尹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其中。 “莹莹的手好冷。” 流云和晏云归安静的站在一旁,夏淳枫和尹莹的亲昵互动真是羡煞旁人,不禁让人感到牙酸。 此时的夏淳枫和晏云归昨日在前厅看见的夏淳枫完全是判若两人,面对尹夫人时,态度这叫一个柔和。 在夏淳枫的陪伴下,尹莹这才又多吃下两口饭。 饭后,夏淳枫温柔的为尹莹擦嘴角,两人眉目传情,不时相视一笑。 流云和晏云归识趣的走远了些,将亭子中的空间留给夏淳枫和尹莹。 * 追到城外,眼前的树木越来越茂盛,萧朔临也不着急,气定神闲的瞧着在他前面苦苦奔跑的黑衣男人。 周惊岚捂住自己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咬紧自己的唇,一瘸一拐的往前“跑”,他跑步的姿势已经不能称为正常了,只是怪异的往前挪动而已。 纵使知道自己不会逃过一死,但他还是要往前跑。早春葱郁的树木此时在他眼里也只是一片圆点,层层叠叠在一起的绿色圆点。 他快要支撑不住,舌尖已经尝到了鲜血的味道,这味道他太过熟悉了。 过往的一切已经开始在他的脑海中上演了。 进入朔风楼,杀掉自己的引路人,成为朔风楼的内门弟子。一件件,都在刺痛着他的神经。 终于,周惊岚没有力气再往前跑了,他双腿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跪倒在地上。 不过几秒,他的面前就笼罩下一片阴影。 是萧朔临追上他了。 “还能跑这么久呢?啧啧啧,可真惨啊。”萧朔临一副轻松自然的语气,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他不屑的盯着跪在他面前的周惊岚。 周惊岚一张嘴,口中的血混杂着口水就往外掉,掉在他的面前,多上几个红色的模糊圆点。 “你……你……”他含糊不清的吐出两字。 萧朔临可没有想要认真听周惊岚说话的意思,一个将死之人,对他而言没有任何 价值。 记忆的碎片在脑中闪过,周惊岚现在越发想要开口说话,像是使出最后的力气一般,他一口吐出口中的鲜血,趁着后面的血没有冒出来之前,急匆匆的开口。 “不,我求你,不要杀她,是我的错。求求你……” 祈求的话语飘进萧朔临的耳中,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哦——”萧朔临的语调转了个弯,“临死之前还要为你的同伴求情嘛,可惜呢,不能呢。” 如果只是说两句话,就可以拯救一个人的生命,那还有他手中的剑有什么用呢?还要那些治病救人的医师什么用呢? 周惊岚缓慢的抬起头,眼中的血丝布满他的眼眶,黑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你——会——下——地——狱——你永远——不会被原谅的——” 手起剑落,萧朔临毫不犹豫的砍下周惊岚的头,他最后的耐心已经用光了。 这样诅咒的话,他不知道已经听过多少次了,真要下地狱,那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怕什么? 处理完一个,还有剩下的一个呢。 “可要好好藏好哦,否则你的同伴就白死了呢。”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萧朔临撇了眼地上的尸体,就离开了原地。 周惊岚还有一个同伴叫张舒影,两人的父母皆死于妖物之口,在同一个时间进入朔风楼,经过层层厮杀后,两人一齐成为了内门弟子。 两人在今年叛逃出朔风楼,并在暗中尝试驯服妖物,利用妖物伤人,最近的行踪暴露在海口城内。 萧朔临的衣袍上沾上了大片血迹,全都是周惊岚的血。周身萦绕着一股血腥味道,他微微蹙眉。 真是麻烦呢。 * 晏云归和流云在一旁闲聊,通过流云的讲述,她了解了不少关于海口城的事情。 一瞬间,一丝极淡的波动在城主府荡开,晏云归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她向感知的方向看去,只见空荡荡的屋顶。 极短的时间内,波动便散开了,好似错觉一般,晏云归的睫毛微微颤抖。 她确信,屋顶上现在正趴着一妖物,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下方。 但如果她直接开口,恐怕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人们大都不相信还会有会隐身的妖物。 “晏医师,你在看什么?”尹莹的声音在晏云归的侧后方传来,她也顺着晏云归的目光向房顶看去。 夏淳枫扶着尹莹走出了亭子,现在正巧走到晏云归的侧边。 “哦,没什么。只是看着这天气很好。”晏云归回了尹莹一句,面带微笑,不失礼节。 尹莹淡淡的笑着,看上去似相信了晏云归的话,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呢,好久没见这么好的天气了。” “晏医师是要为我施针吧,现在就可以去。”尹莹温柔的开口,脸上始终带着浅笑。 晏云归楞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是。” 夏淳枫扶着尹莹躺回床上,临走时还不忘在嘱咐尹莹两句,尹莹无奈般的挥了挥手,夏淳枫这才恋恋不舍的走出房间。 房间内只留下了尹莹和晏云归。 “尹夫人,请解开衣服。”晏云归正经的说道,着手准备要用的银针。 17. 被绑架了 晏云归认真的为尹莹施针,一丝不苟,全程两人没有交流。 待最后一针拔出,晏云归才松了口气,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 尹莹翻过身来,拢上衣裳,面色看上去红润了不少,柔声开口,“辛苦晏医师了呢。” 晏云归边收拾着东西,边侧过头来,“尹夫人感觉怎么样?” “嗯,感觉好多了呢。”尹莹一只手撑在床边,身体倾斜着,墨发从一边铺散下来,衬得她整个人更添几分妩媚。 一时间有些看呆了,晏云归半响才回过神来,先前心中冒出的想法此时也越发确信。 “……好,那您先休息吧,我先告退了。”晏云归提起药箱,向尹莹礼貌告别。 尹莹点了点头,目送晏云归走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的一刻,晏云归的心也越发沉重。和流云嘱咐了几句后,晏云归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桌面上摊满了医籍,每一本书中的内容她都熟记于心,但此时此刻,她还是想从其中找出答案回答自己心中的疑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晏云归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她在房间内来回渡步,希望能有一瞬间的灵感迸发解决自己心中的疑问。 “哎——”晏云归叹息一声,一下子坐到凳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肘下垫着医籍,倒也不硌手。 夜幕降临,晏云归不知不觉中已经在独自在房中待了一整个下午。 一整个下午她也没有听见隔壁院子有什么动静。 晏云归推开房间门,走了出去,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丝丝冬日残留的冷气。 院子中安安静静的,给晏云归带了片刻的放松,绿植在夜晚的笼罩下,投下漆黑的影子,随风摇动,影子也似张开血盆大口。 出房间时,她没有带上药囊,药箱也安分的待在房中。 晏云归独自站在院中,四面来的风包裹着她。 她感受到一道危险的气息。 意料之中的,陡然,她眼前被蒙上一层黑暗。巨大的推力在晏云归的身后推动她,让她不得不顺着身后的力走。 身体的悬空感给她的心中带来惊慌,晏云归一时间感受不到周围的环境,连一点东西都看不见。 不过有唯一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绑架她的是一只妖物。 还是一只有“意识”的妖物。 这比只会盲目袭击的妖物更要跟让晏云归害怕,对方要带她去哪里? 黑暗让时间的流逝变得更加缓慢,不知过了多久,晏云归才感觉周围的环境稳定了下来。 “晏医师,害怕吗?”一道轻柔的声音从晏云归的耳边传来,非常陌生。 “…你是谁?”晏云归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可以听出她在努力保持冷静。 一声叹息传入晏云归的耳中,“哎呀哎呀。” 面前多了道刺眼的光,晏云归闭着眼睛缓了会才适应光线,慢慢睁开眼睛。 入眼的瞬间是一张陌生的女人的脸,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恨意,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晏云归。 “认识我吗?”张舒影开口,不自觉的捏紧拳头。 晏云归楞了两秒,诚实的摇了摇头。 她对面前的女人没有一点印象,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前女人看上去很不喜欢她。 张舒影盯着晏云归的脸看,摩擦着牙齿。 此时此刻,她很想杀了面前的人,好想杀了她。 好像只要杀了晏云归,周惊岚就可以回到她的身边。 明明在她决定去城主府绑架晏云归的时候,她就想清楚了,既然她在世上也已经是孤身一人了,不如再多带几个人走。 第一个就带敢为尹莹治病的晏云归走,刚好萧朔临似乎也待她态度不一般,更值得她杀了。 “我要杀了你!”张舒影恶狠狠的盯着晏云归,手中举起一把短刀。 晏云归认出来张舒影手上握着的短刀是她自己的,许是刚才被绑架的时候,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张舒影握着刀举在晏云归的面前迟迟没有落下,眼中不自觉的涌出一滴泪来。 以往她杀人时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难道是因为周惊岚死去的原因吗? 让她本就有窟窿的人生又多上一个巨洞,久久不能闭合。 直觉告诉晏云归,现在最好不要开口,她在脑中搜索着逃跑机会。 她的手腕和脚腕都被粗绳绑住了,身后还有一只虎视眈眈的妖物,面前是一个举着刀的女人。 从哪个方面看,似乎都没有给她可以逃跑的机会。 酸与的六只眼神死死的盯着晏云归,蛇一般的身体在地上蠕动,迫切的想要进食。 独属于妖物的气息在四周蔓延开来,让晏云归闻起来难受。 张舒影握住短刀的手突然猛的往下刺,晏云归眼中划过一抹冷光,紧急往旁边一靠。 短刀生生的刺进她左边的肩膀,疼得她皱眉。 第一反应,晏云归感慨自己幸好没有往刀上涂毒药,刺中肩膀也比刺中心脏的好。 鲜血从晏云归的肩头蔓延开,晕出一大圈红色的印记,尤为刺眼。 张舒影拔出手中的短刀,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换上一副冷漠无情的表情,居高临下的俯视晏云归。 “躲开是没有用的。”张舒影握着短刀,微微俯身,享受般的闻了闻空气中的血腥味。 血的味道让她感到心安。 晏云归忍住肩膀的疼痛,这个时候越是表现出脆弱的一面,越是可能激起对方的杀意。 “你为什么想要杀我?我根本都没有见过你?” 她抛出两个问题,希望能拖延一下时间,求求有人来救她! 张舒影一眼看穿晏云归的目的,冷冷的开口,“杀人需要什么理由吗?” “那你为什么要害尹夫人?”晏云归不管面前的人的回答,马上又抛出一个问题。 就算是死,起码也得死个明白吧! 张舒影的动作顿了一瞬,偏了偏头,似问到了她感兴趣的地方。 她露出一个笑,像是在嘲笑晏云归的无知。 “尹莹也是个妖怪呢。” 晏云归明显的楞了下,这个反应让张舒影感到愉快,就喜欢他人这种震惊的表情。 “她是个狐狸,不能说是妖物,只能说是妖怪、精怪。”张舒影接着开口,暂时不想 马上杀掉面前的晏云归了。 心中的猜测被确认,晏云归没有感到意外,刚才的表情是她装给面前的女人看的,在这种处于弱势的位置的时候,总要灵活表现才好。 “所以你想要控制她吗?”晏云归继续引导面前的女人开口,为自己拖延时间。 肩膀的伤口已经不往外汩汩冒血,而是缓慢的往外渗,她需要尽快处理肩膀的伤口了。 张舒影定定的看着晏云归,目光扫过她满是血的肩头,语气冷淡,“妖怪都不是好东西。” 话音刚落,一只短小而锐利的剑从黑暗中射出,直直指向张舒影的方向。 张舒影反应迅速,往旁边一闪,躲开了短箭的攻击,目光锐利的朝着箭矢射出的方向看去。 听到箭矢划过空气的声音,晏云归心安了几分,知道是有人来救她了。 “是谁敢动我的女人?”一道霸气十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点亮晏云归心中希望的光芒。 晏云归满怀希望的向侧后方看去,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黑暗中现了出来。 一身靛蓝渐变的长衫,腰间挂着一串工具,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响,何莜竹双手叉腰,一脸不虞的盯着张舒影。 张舒影扭了扭脖子,没有把突然出现的何莜竹放在眼里。她看得出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千机谷的弟子,身上穿的也是千机谷的服饰。 一个是杀,再来一个也是杀。 她丢下手中的短刀,拿出自己的长剑,握紧剑把,直直的朝着何莜竹的方向掠去。 同时操控酸与向晏云归发起攻击,酸与得到指令后,身子朝着晏云归的方向爬去。 何莜竹也不慌,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手上熟练的摸起机关。 千机谷的弟子最擅长的就是各种机关暗术,明着和敌人打的才是蠢蛋。 预判好身后的人会追的路线,何莜竹将手中的牵丝线放了出去,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默默的将身后的人往自己的陷阱里面引。 眼见着身后的酸与朝着自己逼近,晏云归手中解开绳子的动作也快了起来,许是刚才肩膀被刺了一刀的缘故,她解绳子的动作也不顺利。 身后的妖气越来越盛,晏云归甚至能感受到酸与六只眼睛的凝视感,四只翅膀带着蛇形的身体飘起。 晏云归感觉自己此刻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何莜竹此时也被缠住脱不开身,顾不上她。 酸与张开自己的嘴巴,眼见下一秒就要咬到了晏云归,她迅速挣开绳子往前跑,腿感到发软,没跑两步又往前扑。 意料之外的,晏云归没有感到撞到地上的疼痛感,而是一阵柔软。 萧朔临半跪在地上,接住了晏云归倒下的身体,看上去像是将她抱在怀中。 抬头看去,晏云归只能看见萧朔临的下颚,鼻间是一阵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味道。 触手之处,萧朔临摸到了一手的血,他低头看见晏云归满是血左肩头,眼眸暗了暗。 酸与还在后面虎视眈眈,萧朔临将晏云归轻轻的放到地上,“在这等着,我去杀妖。” 提着剑的萧朔临站在酸与面前也毫不畏怯,酸与张着血盆大口向他袭来。 18. 好友从天而降 晏云归简单的包扎了一番左边肩头的伤,至少让伤口不再往外渗血。 何莜竹拿着机关不断按动扳机,箭矢朝向张舒影飞去,都被她一一躲过。 酸与扭动着自己的身子,翅膀胡乱的摆,六只眼睛转来转去,时刻搜寻着萧朔临的身影。 院中一片混战,妖气和箭矢四处乱飞。晏云归趁乱往角落躲,避免被误伤。 她的目光在何莜竹和萧朔临直接转来转去,心里为两人担心着。 张舒影见酸与将萧临朔绊住,转身全心全意对付起何莜竹。 何莜竹脸上多了几分紧张带来的兴奋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看来朔风楼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嘛。”还不忘说两句挑衅的话。 躲在角落的晏云归也听见了何莜竹的话,已经对好友这样挑衅的话语很是熟悉了。 不过这也给了她几分安心感,还有力气挑衅对方,看来对付起来还不算棘手。 萧朔临也朝何莜竹的方向看去,虽然不认识对方是谁,但刚才那句话似乎把他也包含在里面了。 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酸与没有给萧朔临走神的机会,长着嘴就想要往萧朔临的身上扑,后者一脸嫌弃,灵活的闪过。 手中的剑迎着风直直的刺入酸与的肚皮,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酸与体内的污秽之物全都往外流。 黑色的模糊身影在酸与的周围跳动,萧朔临很是熟悉妖物的弱点,剑剑往酸与脆弱的地方刺。 快速解决掉酸与后,萧朔临熟练的划开酸与的心脏处,掏出一枚晶核。 晶核上面包裹着酸与粘稠的血液,看上去像一块红色的裹满石油的石头。 蹭了蹭晶核上的血后,萧朔临将晶核丢进自己随时的口袋中,看向张舒影的方向。 何莜竹大半时间都在躲避张舒影的攻击,手中不停鼓捣着自己的机关。 她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给对方一击致命的时机。 张舒影的剑划破虚空,只是一个瞬间,何莜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将手中的机关一收。 空气中突然出现一团细密的线,线团包围的中心正是张舒影,何莜竹露出个 满意的笑,笑容张扬。 “临别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千机谷的未来谷主,何莜竹。” 何莜竹的声音传入张舒影的耳中,她也感受不到任何其他情绪了,死亡似乎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模糊中,她好像看见周惊岚好像来接她了…… “喂,还没死呢?”萧朔临站在张舒影的面前,神情冷漠,微微眯着眼睛。 何莜竹没有下死手,只是用机关困住了何莜竹,不过根根的丝线划破她的衣服,勒出一些血痕。 晏云归被何莜竹搀扶起来,咂了咂嘴,“我说我的小云朵啊,怎么几天不见,就成这个样子了哈。” “竹子~”晏云归看见何莜竹的一瞬间,嘴角就忍不住往下撇,语气放软。 “好啦好啦,你的竹子姐姐的来救你啦。”何莜竹轻轻拍了拍晏云归没有受伤的肩膀,为她重新包扎了一遍。 晏云归和何莜竹是从小认识的好友,儿时的何莜竹是个调皮的性子,经常受伤,谷主一气之下就将她送去了悬霭阁,两人幼时有一半的时间都是一起度过的。 19. 主动道歉 晏云归没有独自在房间内待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响起了萧朔临的声音。 “是我,现在方便说话吗?” 萧朔临站在门外,等待晏云归开口,屋内亮着烛火,他的手上拿着晏云归的短刀,已经擦拭干净了。 屋内沉默了几秒,萧朔临期待的声音才响起。 晏云归开口道:“方便,你进来吧。” 萧朔临轻轻的推开门,就看见穿着浅粉色的竖领长衫的晏云归正坐在桌边,一只手搭在桌边,向自己望来。 “坐吧。”晏云归没有起身,只是礼貌的为萧朔临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 靠近桌子,萧朔临将短刀放到了晏云归的面前,刀锋朝向自己,“你的刀落在了外面。” 见到短刀的一刻,晏云归才想起来自己的刀不见了,这把刚刚刺了自己肩膀的刀呢。 “多谢你了,还帮我把刀捡回来了。”晏云归向萧朔临道谢,收下了自己的刀,重新收到了腰间。 萧朔临大方的坐到了晏云归旁边的空凳子上,开口道:“你的肩膀怎么样了?” “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了。”晏云归回答道。 现在和萧朔临独处一室,晏云归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其他适合她们聊的话题。 萧朔临看着晏云归的侧脸,沉默几秒,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 晏云归看向萧朔临,有些不解,为什么突然开始道歉了? “错什么了?” “怪我没有早点找到张舒影,才让她有了机会对你下手。”萧朔临神情认真,落在晏云归的眼中,也只能看到真诚。 晏云归说实话,还真的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在江湖走动,这种事情也难免的,晏云归只觉得是自己的实力不强,才逃不出他人的陷阱。 她从未觉得是萧朔临的错。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晏云归看着萧朔临开口,“她绑架我,并不是因为你。” 况且现在绑架她的人也不在了,她也没有死,这就不是一个坏结局。 晏云归总是会将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人活在世上,总是要相信自己是幸运的,这样才有对未来的希望嘛。 她对未来就一直抱着希望和期待。 萧朔临怔怔的盯着晏云归,似见到了一些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隐藏在世间的细碎、闪光的碎片。 他现在后悔了,后悔第一次和晏云归见面就不愉快,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选择其他方式和晏云归再次认识。 “……所以,你早就发现尹莹是妖怪?”萧朔临岔开刚才的话题。 晏云归意外的看向萧朔临,没有想到萧朔临居然会猜到。 “为什么?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早就知道尹莹的不同?” 萧朔临不紧不慢的开口,“直觉而已。” 真的只是直觉吗?晏云归半信半疑,她姑且相信萧朔临的说法。 “好吧,那你的任务怎么样了?”晏云归委婉的问,她其实是想知道绑架她的人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萧朔临回答道。 他的任务就是杀掉背叛朔风楼的弟子,现在周惊岚和张舒影都死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晏云归听见萧朔临的话,不用想也能知道绑架她的人是什么下场了。 萧朔临的任务是完成了,她的任务可就不美妙了,现在尹夫人的人都不见了。 早已进入了深夜,一晚上的奔波也让晏云归渐渐感受到了疲惫,虽然身体感觉疲倦,神经却还活跃着。 萧朔临一直注意着晏云归的表情,他开口道:“你先休息吧,明早你就可以见到尹莹。” 他自然也知道现在晏云归心中在担心什么。 听着萧朔临自然的语气,仿佛是料定尹莹明早会回府一样,晏云归不禁有些好奇萧朔临是怎么这么有自信的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吧。”说句客套话,晏云归就目送萧朔临走出了她的房间。 留下房间内一半的烛火,晏云归慢慢的躺回床上,注意不压到自己的手臂。 睡不着,晏云归就默默的脑海中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每当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都会这样做。 最后浮现在她脑海中的是萧朔临的脸,以及萧朔临接住她的怀抱。 萧朔临为什么要接近她呢?要是现在还看不出萧朔临对她的态度不同,她怕就是个瞎子了。 仔细在脑海中回想她和萧朔临的每一次见面,晏云归的确感觉到了萧朔临对她的态度的转变,似乎就是从她第二次救他的时候了。 早知道会这样,晏云归现在又后悔救萧朔临了。 但是,时光倒流,回到那个时候,晏云归扪心自问,自己应该还是会救人的。 她放不下自己身为医师的职责。晏云归喜欢自己选择的职业,也愿意为此付出。 脑中的思绪四散开来,思绪早已飘离原本的方向了,在一片飘散中,晏云归慢慢的睡着了。 …… 次日一早,晏云归早早的起了床,动作有些困难的穿好了衣服。 刚推开门,晏云归就看见站在自己的门前的高大身影。 又是萧朔临。 “早上好。”萧朔临率先开口,一身干净的黑衣,额头前落下几根碎发,显得他的眉眼更加英气。 晏云归看着萧朔临的好看的脸,虽然有些意外,但嘴上还是问好,“早上好。” 萧朔临抬脚准备往外走,“早膳准备好了,去吃吧。” 早膳都已经准备好了吗?晏云归又有些不懂萧朔临在做什么了。 只见萧朔临走出去几步,没见晏云归跟上来,回头望她。晏云归只得跟上萧朔临的脚步,想看看他究竟是要做什么。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两个食盒,萧朔临主动的打开食盒,将温热的粥和小吃从食盒中拿了出来,整齐的摆在桌上。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准备了些,看看合不合你口味。”萧朔临边说边将碗筷摆在晏云归的面前,方便她拿, 晏云归坐在桌边,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吃食,不免有些咂舌。 这准备得未免也太多了些。 “啊…谢谢你了。”晏云归想起来还要道谢,连忙对萧朔临开口。 听见晏云归客气疏离的语气,萧朔临只是轻轻的“嗯”了声,就默默的坐在了晏云归旁边的凳子上。 晏云归默 默的吃饭,不和萧朔临说话。萧朔临一边吃着,一边留意着晏云归,默默记下晏云归喜欢的菜。 喝下一碗粥,晏云归觉得自己已经吃饱了,放下了碗筷。 “尹夫人已经回来了。”萧朔临开口说道。 “真的?”晏云归的语气带上几分激动,毫无疑问这个消息更让她惊讶。 她没想到萧朔临昨天晚上对她说的话是真的。 萧朔临点点头,应了声,起身将餐盘重新放回了食盒中。 “你的朋友应该马上就会来,她会告诉你的。”萧朔临不紧不慢的开口,他说的晏云归的朋友自然就是何莜竹了。 晏云归认真的看着萧朔临,思考着他的话,马上就听见了自己好友的声音。 何莜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小云朵~我来啦~” 晏云归扭头看去,只见何莜竹面带笑容,朝着自己走近,语气轻快,看上去没有什么疲惫感。 “莜竹。”晏云归也回了何莜竹一声。 何莜竹走近,开口道:“吃过早膳了吗?” 刚刚吃完的晏云归的乖乖的点了点头,“你吃了吗?” 何莜竹同样的点了点头。 “谁给你送的早膳啊?”何莜竹开口问道。 “是……”晏云归边说边转头往后看,突然就止住了话。 她的后面空无一人,刚才还提着食盒的萧朔临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嗯?”何莜竹看着晏云归的反应,有些疑惑。 人怎么突然不见了呢?晏云归眨了眨眼睛,似没有想到萧朔临会突然消失。 “啊,没什么了……尹夫人那边怎么样了啊?”晏云归转移了话题。 何莜竹没有追问晏云归,顺着她的话回答道:“尹夫人是两个时辰前自己回来的,不过她现在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面,不想见人。” 晏云归若有所思的点了头,她大概也能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可以去见见尹夫人吗?”她看下何莜竹。 何莜竹的表情先是一滞,随即露出个笑,欣然答应,“当然可以,如果是你去见的话,我会很放心。” “那走吧,外面路上再聊。”晏云归站起身来,让何莜竹走到自己的右侧。 两人一起出了小院。 “莜竹,昨天你说你会告诉给我的事情是什么呢?你和海口城的城主有什么关系呢?”晏云归平静的开口,她没有逼问何莜竹,语气平常。 何莜竹也没有想对自己的好友撒谎,只是之前的事情都不方便提及,若是晏云归想知道,她也不介意全部说出来。 “其实我的父亲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夏淳枫其实是我的亲哥哥。”何莜竹说完,浅浅的叹息一声。 晏云归一脸惊讶,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听见了这么一个消息,她甚至都没有往这个方向设想过。 “……真的?” 何莜竹偏头看向晏云归,“我怎么可能骗你呢。”真的是造化弄人啊,何莜竹接着往下说,“我随的我父亲的姓氏,夏淳枫随的我母亲的姓氏,在我小的时候,他与我父亲大闹了一场,然后就离开了千机谷。” 似乎是回想起儿时的一些事情,何莜竹慢慢敛下了自己的笑容。 20. 坦白 “我娘瞒着父亲帮助萧朔临,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我出谷处理任务的空隙也会来这里,所以这里的人大都认识我。” 何莜竹接着说道,“不过,云归,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 “我能理解,我当然是相信你的。”晏云归笑着接下何莜竹没有说完的话。 每一个人总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就算是最亲的朋友,肯定也不能全部知晓。 何莜竹像是突然松了口气一般,笑着挽上晏云归的手臂,“谢谢你,小云朵~” 两人一边聊着,很快就到了尹夫人的院门口,流云和彩云都守着外面,见到何莜竹和晏云归才马上迎了上来。 “何小姐,晏医师。”流云和彩云一齐行礼。 “城主在里面吗?”何莜竹开口问道,向里面探头看去。 彩云回话,“是,不过夫人还是不肯开门。” “嗯,我带晏医师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守着。”何莜竹吩咐道,随即递给晏云归一个眼神。 晏云归跟在何莜竹的身旁,一齐走入院门,院子内的迎春花已经全都盛开了,爬满了整个墙壁。 只是扫了一眼,晏云归就收回了自己看花的视线,看向被尹夫人拒之门外的夏淳枫。 “哥。”何莜竹唤了夏淳枫一声。 夏淳枫转头看向两人,没有意外的神情,眼神无光,“你们也来了。” 见自己的哥哥如此一副颓废的样子,何莜竹抿了抿唇,脸色冷了几分,轻顿几秒开口道:“试试嫂嫂愿不愿意和云归聊聊?” 夏淳枫的视线转到晏云归的身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示意晏云归上前。 晏云归上前两步,靠近了门扉,柔声开口,“尹夫人,是我,您愿意和我聊一聊吗?” 里面安安静静。 回头看向何莜竹,晏云归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行啊。 正当外面的人也犹豫时,房间内传出了声音,虚弱但清晰,“你一个人进来。” 夏淳枫的眼睛马上亮了,一脸期盼的看向晏云归,似乎将希望全都寄托到了她的身上。 何莜竹朝晏云归温柔一笑,用眼神鼓励她,让她不用紧张。 晏云归看了看夏淳枫,最后望了何莜竹一眼后,轻轻推开了房间门,一个人走了进去。 屋内的摆设和先前晏云归来时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只能躺在床上的尹莹,现在坐在桌前的圈椅上,一只手懒洋洋的撑着下巴。 尹莹一扫先前的病态,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闲然自得的气质,掀起眼帘懒懒的看晏云归一眼。 “晏医师,多有辛苦了,还为我受了伤。” 晏云归从容不迫的向尹莹走近,站在她的对面,“尹夫人现在的身体可好了?” 对面的人楞了一秒,似没想到晏云归开口就是关心她的身体,尹莹原以为晏云归会直截了当的拆穿她的身份。 “……托晏医师的福,我的身体现在很好。” 尹莹等着晏云归开口问她,但晏云归只是安静的看着自己。 轻轻叹息一声,尹莹淡漠的看向晏云归,“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反正她的身份也暴露了,不如更加坦诚一点。 “发现什么?尹夫人和正常人不同吗?”晏云归平静的看着尹莹的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你和那位朔风楼的弟子不是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嘛,晏医师又何必反问我呢?”尹莹开口道。 如果不是她的身份暴露,她原本还可以和萧朔临在一起的,但现在…… 尹莹昨天是想逃跑的,既然留下来会痛苦,不如就离开这里,虽然要抛弃自己的爱人。但和爱人相比,尹莹更想保住自己的命。 晏云归点了点头,“你伪装的其实很好,我也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发觉不对劲的,之后出现的种种迹象,也能证明我的猜测。” “种种迹象?”尹莹重复了一句,语气哑然,“那看来我伪装的也很一般嘛,呵。”她冷笑一声,似在嘲笑自己。 “你院子中的迎春花很好看,只是开的时节太早了些,我想应该是受妖气的影响吧。我为你施针,其实没有任何效果,但在之后,你却说身体感觉好多了,以及其他的细节,也表明着你与常人的不同……” 晏云归说的不紧不慢,慢慢讲述她过去几天遇见的情况。尹莹安静的听着,盯着晏云归的脸看,脸上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似乎听晏云归讲完,她觉得自己回来一趟也值得了。 “……你太聪明了。”尹莹听完,开口说道,眼中没有被拆穿的遗憾,只有对晏云归的佩服。 “我已经告诉你我知道的了,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知道的了吗?为什么你会被朔风楼的弟子找上呢?”晏云归开口道,声音柔和而带有力量。 尹莹扬了扬下巴,示意晏云归在她对面坐下,“坐下聊吧,时间还很长。” 两人相对而坐,尹莹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我已经活了很久,久到时间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第一次遇见夏淳枫的时候,我准备去自杀,一切都是那么的奇幻,是他主动追求了我,我本想着大不了陪他玩玩,反正凡人总是死得很快,等他死了,我再去自杀也不迟。” “但是,呵,他就是个傻子……我和他成婚了,按照凡人的说法是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成婚,有了一个专属于对方的身份。” “两个月前,那两个狡猾的人找上了我,听说他们在做什么操控妖物的把戏。我对吃人不感兴趣,只有那些蠢笨的妖物才想着吃人。所以,我拒绝了他们,这似乎也惹恼了他们。” “哼。仗着我不敢明着对付他们,他们就故意来恶心我,我知道有一只酸与一直趴在我的院子上面,在他们的帮助下,它可以掩盖它的气息。有点聪明,但不多。”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控制妖物的,但我知道一点,他们控制妖物的稳定和自身的稳定紧密相关,他们自身受到影响,对妖物的控制力也会减弱。” “所以。那天晚上,酸与失控了, 只是可怜了那无辜的侍卫了,白白死在了妖物的口下。” “说真的,我没想到夏淳枫会找你们来,如果不是你们来,或许我也不会想着离开这里。人都是害怕陌生的、与自己不同的事物,偏偏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同的事物,我不讨厌凡人,但不代表着他们不讨厌我。” “我知道你是悬霭阁的弟子,是个治病救人的门派,我想,你大概是不会伤害我的。但另一位可就不是了,他是朔风楼的人吧,身上带着杀气,是妖怪们讨厌的气息,我也不喜欢他。如果他知道我是个妖怪,他会杀了我的。” 说到此处,尹莹像是回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突然大笑起来,前俯后仰,止不住的笑声。 晏云归安静的看着尹莹,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等待着尹莹停止笑声。 良久,尹莹才恢复正常,靠在椅子上,看向晏云归的眼中满是悲伤,嘴角却上扬,“现在觉得,我的人生也已经满足了,现在死去也不会遗憾了。” 尹莹的故事到此为止了。 晏云归看向尹莹的眼神很平静,尹莹的故事的确和晏云归想得很不一样,和尹莹的人一样。 嘴上说着现在死去也不遗憾了,但在晏云归看来,尹莹现在并没有了想要寻死的想法,否则为何还会回到城主府呢?为何还等着晏云归来? 一旦人的心中有了牵绊,死亡就会变得遥远。 “你是爱夏淳枫的,对吗?”晏云归试探着问出口,心中却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尹莹楞了楞,视线飘到门口处,似乎透过门扉,她可以看见等在外面的夏淳枫。那个傻子,尹莹在心中想道。 收回视线,尹莹盯着晏云归的脸,开口道:“……爱是什么?” 晏云归仔细思考了片刻,没有马上回答尹莹,沉默几秒后才缓缓开口,“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宽泛,爱大概不能被具体描述吧” “那你说我爱夏淳枫,我大概是爱的吧。毕竟我能感受到他的喜欢,如果我不爱他,是不是对他来说就不公平呢?”尹莹说得漫不经心。 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晏云归站起身来,对尹莹开口,“那现在你愿意出去见见他吗?他一直在外面等你。” 晏云归口中的他毫无疑问指的是夏淳枫了。 尹莹沉默了。 在先前等待的时候,尹莹觉得自己是不害怕的,但此时此刻,她害怕了。 夏淳枫或许不会接受她的真实身份,或许的或许,她应该昨晚去自杀的,这才是她本来的计划,夏淳枫不在她的计划内。 “我陪你一起出去,好不好?”晏云归伸出手,温柔的看向尹莹。 虽然尹莹是妖怪,但现在在晏云归的眼中,尹莹是一个人。 上一个对尹莹伸出手的还是夏淳枫,也是在晏云归对她伸手前,唯一一个对她伸手的人。 或许,她应该抓住了。 尹莹搭上晏云归的手,和她一起走出了房间门,见到了在外面等待的夏淳枫。 外面的阳光倾洒进来,洒在尹莹的身上和脸颊上。 21. 分别 晏云归和何莜竹走出了小院,将空间留给尹莹和夏淳枫。 “你可真厉害呢,小云朵~”何莜竹一脸赞赏的看着晏云归,嘴中止不住的夸赞。 她们两个人都给对方取的昵称,在私下时,总会叫对方的昵称。 晏云归不自觉的弯起嘴角,很享受何莜竹的夸赞,“当然啦~哈哈哈。” 两个人舒服的大笑起来。 现在,晏云归的任务也结束了,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所幸还是完成了。 何莜竹抿了抿唇,偏头看向晏云归,“云归。” “嗯。”晏云归马上应了何莜竹一声。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何莜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如果你觉得为难的话,就算了。” “你先说来听听。”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稍微隐瞒一下尹莹身上不寻常的部分吗?”何莜竹开口道。 她心中也不确定晏云归会不会答应她,但为了她的哥哥,她还是要尝试一下。 晏云归垂下眼眸,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 何莜竹将晏云归送回了院子,随即就外出处理事情了。 晏云归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边,阳光正好,倾洒下来,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暖洋洋。 右手撑着下巴,晏云归微微眯起眼睛,感受阳光的温暖。 一阵清风拂过,晏云归再睁开眼时,自己的面前赫然多了一个人,正垂眸盯着自己。 少年背对着阳光,风吹起墨发,凌厉的眉眼舒展开来,一切都是这么的合适。 晏云归的睫毛微微颤抖,两人对望着,彼此都享受着这片刻的沉默。 “……你怎么来了?”晏云归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似刚睡醒一般。 萧朔临站在晏云归的面前,为她挡住一些刺眼的阳光,“任务结束了,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接下来去哪里?晏云归仔细想了想,开口道:“可能要回门派了吧。” 她下山的时间也不短了,而且现在她的肩膀还受伤了,刚好可以回门派养伤。 “嗯。”萧朔临应了声,顺势坐到了晏云归的对面。 晏云归盯着萧朔临的脸,而后者却微微侧头,躲开了晏云归的视线。 “那你呢?你的任务也结束了吧。”晏云归开口道。 萧朔临听到晏云归的声音,将视线转了回来,目光落到了晏云归的脸上。 “想去哪便去哪,我的门派没有拘束。” 语气倒是不客气。晏云归盯着萧朔临,在心底想道。 天边飞来一只黑鸽,直直的朝向萧朔临的方向。青猫鸽通体黑色羽毛,脖颈处的暗绿色的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晏云归认出来了这是萧朔临的信鸽,默默的看着萧朔临从青猫鸽的脚腕上取下纸条,飞快的看完后便捏在了手心。 哦豁,看来现在萧朔临不能想去哪便去哪里了。 萧朔临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抬眸看着晏云归的脸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看来我要先告辞了。” 晏云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任务来了,不得不接嘛。 * 在城主府养了几日伤后,晏云归决定告辞了。 何莜竹在门口为晏云归送行,很是不舍,“你的行礼我先让人送去悬霭阁,马车也给你备好了……你真的不能再多住几日吗?” 晏云归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何莜竹拉着自己的手,“真的不能再住啦,我要回门派去了。” “好吧。”何莜竹噘了撅嘴,虽然很不舍得晏云归走,但她也不能强行留晏云归下来。 “好啦好啦,以后会再见的。”晏云归柔声开口,抬手摸了摸何莜竹的脸颊。 何莜竹又拉着晏云归说了好一会话,才恋恋不舍的送晏云归上了马车。 晏云归上了马车,刚刚坐稳,就拉开了车帘,阳光洒在晏云归白皙明亮的脸上,她笑着挥了挥手。 “竹子,再见!我会想念你的!” “嗯嗯!你要照顾好自己啊!”何莜竹也马上朝晏云归挥手,高声道别。 马车渐渐驶远,直到消失在何莜竹的视线中。 晏云归靠在软垫上,一阵空虚在心底蔓延开来,每每与熟悉之人分别,总是会有这种感觉。 …… 连续几日赶路后,晏云归总算是看见了熟悉的山门,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 下山许久了,原本熟悉的环境此时在她眼中都多了几分新奇。 山外的马车不能上山,只能送晏云归到山脚处。 晏云归提早给师兄师姐送了信,告诉自己将要回门派的事情,顺便简单的说了说在海口城发生的事情。 刚下马车,晏云归就瞧见了站在山门的三道身影——两道青灰色和一道月白色。 “师姐!师兄!”晏云归扬起个笑,露出笑来,语调轻快。 身着月白长袍的女子迎上前来,步伐稳重,面带浅笑,“云归,你回来了。” “木师姐。最近阁中还好吗?”晏云归朝木笞走近,语气亲昵。 木笞点了点头,“嗯,一切都好。师傅们都在阁中,都在等着你回来呢。” 见到晏云归,木笞心底也很高兴,她也是看着晏云归长大的,见晏云归一个人下山这么久,心中还是免不了担心的。 两声大笑,剩下的两道青灰色身影也走上前来,晏云归笑着看向自己的师兄,乖巧的开口,“于师兄,好久不见。” 于逢眯起眼睛,眼角已有细细的皱纹,爽朗的大笑两声,“嗯,看样子在外面历练的不错,欢迎你回来。” 晏云归笑着应了声,随即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一人,是个眼生的弟子,之前没在悬霭阁见过。 “师姐好!我是去年入阁的弟子,我叫林墨涵。”林墨涵做着自我介绍,看向晏云归的眼神发着明亮的光。 还真是少年意气啊。晏云归不禁在心中感叹,看来还没有经历悬霭阁的残酷。 “你好,林师弟。”晏云归回以林墨涵一个微笑。 不知为何,林墨涵的耳根蹭的一下红了,连带着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师、师姐,客、客气了……我来帮师姐搬药箱。” 说罢,大步往马车的方向走了几步,一下子就背起了晏云归的药箱,速度之快到还未等到晏云归开口。 “哦,忘记告诉你了。”木笞向晏云归凑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这小子非常崇拜你,一直嚷嚷着想见到你的真容。” 晏云归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没想到还有崇拜自己的人。 “我有什么好崇拜的?”晏云归有些哭笑不得。 木笞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晏云归的右肩,“天才是不能理解凡人的世界的,唉~”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林墨渊已经背着药箱,双手各提着一个箱子,站在了台阶前,回头朝站在原地不动的三人喊话,“师姐们!师兄!你们不走吗?” “好了,先回阁中,师傅们还等着呢。”于逢开口道,朝木笞和晏云归做个“请”的手势。 三人一齐朝林墨渊的方向走去,沿着石阶上山。 * 悬霭阁的山门处设置了特别的机关,只有走对每一步石阶才可以找到通往阁中唯一正确的道路,就连悬霭阁的弟子都需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记忆石阶的位置。 所以,除非有悬霭阁的弟子亲自带路,否则外山人是绝不会进入山中的。 照顾到晏云归的肩膀还有伤,四人的赶路速度也没有很快,时不时会停下来休息一会。 “几个月没有走上山的路了,还真的是感觉有些累呢。”木笞笑呵呵的坐到大石头上,偏头看向身旁同样坐在石头上休息的晏云归。 晏云归轻笑几声,“师姐以前可是可以一天上下山好几趟呢,现在就累了嘛。” 木笞知道晏云归是在阁和自己开玩笑,笑着摆摆手,语气故作疑惑,“哎呀,年纪大了嘛,走不过你们年轻人啦,哈哈。” “真提到年纪,木笞,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攻击我呢。”于逢自然的加入两人的话题,眯了眯眼睛,斜眼看向木笞。 “哎呀,大师兄,我可不敢呢。”木笞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那个意思。 年纪最小的林墨渊在旁边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师姐师兄拌嘴,见怪不怪了。 “年龄有那么重要吗?我看师姐和师兄两个人再活几百年都不是问题呢。”晏云归笑眯眯的开口,视线在木笞和于逢打转。 于逢和木笞两人都被晏云归的话逗笑了,于逢笑的声音最大,“哈哈——几百年?那时候指不定都投胎转世几次了。” “云归啊,你还不懂,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懂了。”木笞故作深沉的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口。 晏云归笑了笑,认真的看着木笞,似在思考木笞话中的意思。 她的师兄师姐们几乎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她记得在她进入悬霭阁的时候,木笞的年纪就和她现在的年纪差不多。 简单的闲聊过后,四人又继续上山了,很快就见到了真正的悬霭阁的大门了。 几人往内山走去,一路上遇见的外门弟子都与几人问好。 “感觉多了不少新弟子呢。”晏云归不禁感慨,一路走来,看见了不少新面孔。 木笞点点头,“当然了,都是去年秋天来的,现在的水平都比较……唉……”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木笞没有说完,晏云归就已经猜到她的意思了。 “师姐教导弟子们,辛苦了呢。” 22. 与师傅们见面 木笞欣慰的看向晏云归,“要是他们有你一半,不对,十分之一聪明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也不会如此辛苦了,教起来也轻松多了。唉,可惜啊。 “哈哈,师姐要给他们一些时间了,毕竟才刚入门嘛。”晏云归笑着开口。 木笞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好了,师傅听说你要回来,这两天看上去高兴多了,就盼着他的得意门生归来了,哈哈——” 主厅内坐着五位老者,正互相交谈着。见三人走进门,才纷纷转头看去。 “云归啊,终于回来了。”主位上的老者笑呵呵的开口,站起身迎接晏云归。 晏云归礼貌的行礼,“师傅、陆师叔、沈师姑、苏师姑、江师姑,弟子回来了。” 她挨个向在场的五位长辈行礼。 周砚白走到晏云归的面前,欣慰的看着晏云归,“嗯,外出两年,又长高了些。见到你回来,师傅我也很高兴。” “是啊是啊,这老头可高兴了几天。”苏映棠摇着扇子从一旁走了过来,从头到脚将晏云归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嗯,的确感觉些不一样了。” “苏师姑看上去却没有变化呢,模样还是和两年前一样。”晏云归看着苏映棠的脸说道。 苏映棠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你还是会哄人开心啊。刚回来就先好好休息几日吧,整理病例的事情就交给你的师姐和师兄吧。” “是,弟子遵命。”木笞和于逢同时回答道。 木笞和于逢的师傅都是苏映棠。自家师傅吩咐了,当然得无条件遵从了。 “那多谢苏师姑,辛苦师姐和师兄了。”晏云归礼貌道谢,向三人分别行了一礼。 “好了好了,叙旧叙的也差不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要忙的的事情还多着呢。”沈听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来,径直朝外走去。 晏云归、木笞和于逢同时向沈听雨离开的方向行礼,“沈师姑慢走。” 直到沈听雨完全走出大门,三人才敢直起身来。 “哎,沈师姑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木笞凑近了些晏云归,悄悄和她说话,耸了耸肩。 晏云归自然也清楚自己三位师姑的性格,其中话最少的就是刚走的这位沈听雨师姑了,对待弟子也最为严格。 在场的还只有一位师姑没有开口。 江一苇缓缓走向晏云归的方向,面带浅笑,“既然听雨都走了,那我也要去忙了,等会还要给内门弟子授课呢。云归,欢迎你回来。” “好,江师姑请慢走。”晏云归向江一苇行礼。 江一苇路过晏云归的身边时,停住了脚步,“肩膀的伤不是小事,回头来我这帮你看看吧。” “多谢江师姑了。”晏云归马上道谢。江一苇微微一笑,走出了大厅。 在场的五位长辈,一下子就走了两位,周砚白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开口道:“今日辛苦你们两个去山下接云归,你们现在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云归留下单独和我们说说话。” 木笞和于逢自然懂了周砚白的意思,齐声道:“弟子告退。” 大厅内只剩下了晏云归,还有她的师傅周砚白,以及师姑苏映棠和师叔陆云峥。四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周砚白坐在了主位,陆云峥和苏映棠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边。 周砚白的神情不同刚才,现在多了几分认真,“云归啊,说说你在外面遇到的事情吧。” 晏云归的脑海中闪过下山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该说哪一件呢,是发现妖精的事情,还是自己被袭击绑架的事情呢,还是遇到朔风楼的事情呢。 正当晏云归犹豫自己该先说哪一件事情的时候,就突然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拍桌子的声音。 周砚白一脸怒气,“就说这朔风楼的弟子都是些无耻之徒!居然敢绑架我们悬霭阁的弟子,岂有此理!是没把我们悬霭阁放在眼里吧!” 苏映棠在旁边摇了摇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语气相比周砚白显得平静多了,“是啊,怎么能伤害我们的门派的弟子呢,的确不讲道理呢。” 许久不见自家师傅如此生气,晏云归也只能在旁边默默的露出一个苦笑。没想到消息倒是传得挺快,她只是在信中说了自己肩膀的伤是在做任务途中受了意外,还没提及朔风楼的事情。 是有人主动给悬霭阁送了消息吗?而且比她还快些。 “哼,这朔风楼的名号也不是烂得一天两天了,谁都不想和他们的弟子打交道。”一直没说话的陆云峥在此时开口,声音雄厚低沉,冷着张脸,“不过,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他们的错。” “云归,你怎么看,毕竟你才是受伤的人,应该听听你的意见。”苏映棠看向晏云归,合上了手中的扇子。 晏云归停顿了两秒才开口,“我并没有伤多重,真追究起来,对悬霭阁也并无好处,反倒会让朝廷和其他门派觉得我们悬霭阁小气。况且,依弟子看来,这件事最值得关注的是那两位朔风楼的弟子。” “哦,你是说那两个会御妖之术的弟子吗?”苏映棠面上带着浅笑,顺着晏云归的话问,转移了话题。 “什么御妖之术,那种不成熟的把戏也敢拿出来用,这朔风楼的弟子也是一群蠢蛋啊。”陆云峥话中慢慢是对朔风楼弟子的嫌弃。 晏云归垂下眼眸,看来师姑和师叔都早已知道有操纵妖物的法术,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听说那两个弟子控制妖物并不熟练啊,看来只是学了个皮毛就往外使了,的确不聪明。”苏映棠开口道,目光始终停留在晏云归的身上,“云归,你见过那两个弟子,有觉得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晏云归停顿了几秒,才开口回答道:“弟子只见过其中的一位,她当时控制的妖物是一只酸与。据我猜测,她应当是将自己与酸与连接,当她受到攻击时,与酸与的‘连接’就会变弱,酸与就会脱离控制。” 周砚白皱了皱眉,眼尾的皱纹更加明显,“用自己的身体做饵,当真是不怕死。没想到这失传已久的法术还会有再现世的一天。” 晏云归挑眉,“哦, 看来师傅和苏师姑、陆师叔早已知道这种法术,而且并不奇怪朔风楼会有弟子使用。” 苏映棠无奈的越来越头,苦笑一声,“哎呀,当真是我们这一辈老了,该让让位置了啊,呵呵。” “这种操控妖物的术法叫御妖术,传说是两百年前一位隐士高人所创,以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为媒介,与妖物连接,操纵妖物。不过这种术法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被妖物反噬,暴毙而亡。所以也被五大门派列为了禁术。” 陆云峥不紧不慢的讲述,面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沉。 “啪。”扇子展开的声音,苏映棠摇了摇扇子,“朔风楼的楼主就算再不管楼中的弟子,也绝不敢让弟子沾染这御妖术。所以才借着个任务的名头,派弟子去处理了那两个叛逃的弟子吧。” 晏云归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她们这一辈的年轻弟子的确都没有听说过。 “这是是云归运气不佳了,居然正好碰上朔风楼的人。这朔风楼,老夫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周砚白又拍了拍桌子。 苏映棠默默的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半边脸,对自己师兄的脾气也习以为常了。五大门派谁不知道悬霭阁的周砚白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谁敢伤害他的弟子,他都敢直接去对方门派理论。 “师傅,您消消气,别伤了自己的身子。弟子真的没事,况且救我的人里面也还有朔风楼的弟子呢。”晏云归劝着自家的师傅,她自然也清楚自家师傅的脾气。 “那些个朔风楼的弟子最好是别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也要让他们吃吃苦头。”周砚白轻哼一声。 苏映棠和陆云峥倒也习惯周砚白的脾气了,苏映棠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的摇着扇子,转移了话题,“云归呐,这次你回来,也该准备准备了。还有两年就是观自在会了。” 观自在会。晏云归的眼睛亮了亮,这项十年一期的大会是五大门派都很重视的机会,借着“学习”的名头,实则是为了试探其他门派的实力。 每一个门派都组成一支队伍,选取最优秀的弟子,五大门派之间相互比拼,获胜的门派弟子可得到极品的法器和秘籍。同时,获胜的门派还可以在往后十年的门派相聚的场面中,坐上主位,所以这也关乎五大门派的面子了。 据晏云归所知,在过去的一百年内,悬霭阁一次第一都没有拿到过,每次都只能落得个第三或第四的名次。 但这也不能怪悬霭阁的实力,是观自在会的比拼机制实在不适合悬霭阁,大会是以武力比拼,悬霭阁的弟子的确不占优势。 “虽然咱们悬霭阁在观自在会不占优势,但还是得用心准备准备啊。这次大会的承办门派已经抽签选好了,哈哈——”苏映棠笑眯眯的说道,心情似乎不错。 “这次是知微堂当东道主呢,真是太有意思了。” 晏云归也有些意外,知微堂久不现世,外界对这个门派的了解是最少的,没想到这次会承办大会。 “这当然不纯是抽签的结果了,而是知微堂主动的。”陆云峥慢悠悠的开口,眼神望向远方。 23. 知微堂与观自在会 雾气缥缈,山腰之上天空清明,不见一丝杂云。暖洋洋的阳光撒下,空气中的灰尘都能看清。 知微堂独占整个山顶,少见吵闹之声,只得一片清净。穿着灰袍的弟子整齐有序的往前走,每一个人的腰间的挂着两只木刻的阴阳鱼。 “席师姐。” “席师姐。” 几名弟子一齐弯腰行礼,直到面前的人走过才敢直起腰。 “呼,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啊。” “快别说了,走了走了。” 两个弟子落在队伍后面,如释重负一般,互相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快步离开了。 …… “师父。”席予走进院子,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院中的自己的师父,正悠悠的晒着太阳。 程朗笑呵呵的,似并不意外席予的到来,“来了,小予。” “快过来坐吧,为师知道你想问什么。” 席予的步子慢了下来,走到程朗的身旁站好,先行上一礼才开口,“师父,这次知微堂为何会接下承办观自在会的任务?我们知微堂已经避世如此之久了,这次为何要如此冒险呢。” 程朗仰头望天,眯着眼睛,微微一笑,“小予,你知道为师坐上这堂主之位多久了吗?” 席予沉默几秒,她只知道,她来到知微堂的时候,她的师父就已经是知微堂的堂主了,所以她也不清楚自家师父到底已经当了多少年的堂主了。 “……已经五十四年了啊。”程朗开口,说出了答案,语气中满是感慨。 “可……师父,这和观自在会有什么关系吗?”席予还是不解。 程朗转头看向席予,眼中是藏不住的欣赏,“小予,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有些事情,是必须去做的,无法避免的,是要与天道相争的。” 席予的心头一跳,隐隐猜出了师父的意思,“……师父,您……是预测到了什么吗?” 知微堂,知微一言,可定生死,可覆兴亡。知微堂的弟子做的都是些推演天机的事情,占卜、望气、预言、读心,外界皆对知微堂了解甚少。 程朗大笑两声,语气轻松不少,“小予啊,你就记住,本届观自在会不只是一场门派大会了,还关系着很多其它的事情,务必好好筹备,你明白了吗?” 很多其它的事情吗?席予抿了抿唇,她想自己大概知道了师父的意思。 “弟子遵命,弟子会亲自筹备的。”席予答道,向程朗行礼。 “嗯,交给你,为师很放心。”程朗笑眯眯的看着席予,“好了,你先去修行吧。等会为师的好友还要来呢,得好好招待他了。” “是,弟子告退。” 程朗望着席予离开了身影,程朗轻轻叹息一口,往后一躺,靠在躺椅上,望着天空。 “当真是老了啊。” …… “程老头。” 听见熟悉的声音,程朗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倒着的凑近的脸。 “周老头,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哈哈——”周砚白直起腰,大笑两声,“好久不见,一来就见你躺着,快快起来了。” 程朗坐起身来,身旁站着的正是他多年的好友——悬霭阁阁主周砚白。 “怎么了,你也是问观自在会的事情吗?”程朗耸了耸肩,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 周砚白负手,冷哼一声,“切,谁要问你这事了。这么久没听见你的消息,这不来看看你死了没吗?好来送你一程嘛。” “放心,我已经算过了,你比我先死。”程朗也不落下风,损起老友来也是得心应手。 “哼。”周砚白哼了声,不以为意。 “好了,说说正事吧。你是不是又算出来了什么?” 程朗瞥了眼周砚白,站起身来,“天机不可泄露。你想我挨雷劈吗?” “啧啧啧,我看你身子骨挺硬朗的,说嘛说嘛,遭劈几下也不碍事的。”周砚白眯了眯眼睛,一副邪恶的表情,似盼着程朗遭雷劈一样。 程朗白了周砚白一眼,似不打算理会他了,将头往旁边一转。 “哎呀,都一把年纪了,还生气呢。”周砚白摆了摆手,似在说程朗小气。 山风吹过,带来些许春天的泥土气味,程朗动了动鼻子,闻了闻。 “听说你那独苗儿徒弟回门派了,不守着你那宝贝徒弟,跑来我这知微堂做什么?” 周砚白微微一笑,就知道程朗会知道悬霭阁的事情。知微堂堂主可是有一手占卜和预言之术,世间大小事都是可以被算出的。 “朔风楼的弟子有学御妖术的,朔风楼的弟子还伤了我们悬霭阁的弟子。”说罢,周砚白还不忘冷哼一声,对朔风楼很是不满。 “御妖术。好久没有听过的名字了。”程朗的表情也严肃几分,望向远方,像是想起一些往事。 程朗甩了甩道袍,眯着眼睛看向周砚白,“周老头,好好回去教教你的徒儿吧,别不舍得教了,饿不死你这个师傅了。” 周砚白少见的没有接好友的话,沉默着,良久才“嗯”了声。 不是他不想将将自己的全部本领教给晏云归,只是本领太多,对晏云归来说也是一种危险。 “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周砚白淡然的开口,心下已有思量。 程朗知道周砚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准备多说了。他们大半辈子的情分了,还不至于连这点默契都没有。 …… …… 晏云归刚回自己的小院收拾好东西,就见江一苇的徒弟来请晏云归了。 “晏师姐,师傅请你过去一趟,说帮你看看伤口。” “江师姑?”晏云归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似在确定名字。来的是个面生的弟子,晏云归不知道她口中的师傅到底指的是谁。 弟子点点头,“是的。” “好,你稍微我片刻,我换个衣服就和你去。” 换上弟子服饰后,晏云归才随江一苇的弟子往外走去,前往江一苇的住所。 晏云归 刚到的时候,江一苇刚好在院子看草药,见晏云归走近,露出个微笑,“来了。” “江师姑好。”晏云归不忘行礼问好。 江一苇笑着摆摆手,“下趟山,还越发疏远了,这些个礼就免了吧。来,随我进去。” 带路的弟子识趣的离开了,默默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听说你遇上朔风楼的弟子了。”江一苇背对着晏云归,声音清晰的传入晏云归的耳中。 晏云归乖乖的坐到凳子上,回答道:“是,一共遇到过两个。有一个可能还不算是朔风楼的弟子了。” “这样呀。”江一苇应了声,好像刚才只是随便问问一般,“来吧,我帮你看看肩膀。” 江一苇走近晏云归,面上系了薄纱,只能看见一双有神的眼睛,正温柔的注视着晏云归。 检查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江一苇只是简单看了看,就挑了瓶药给晏云归上了药,重新用纱布包扎好肩膀。 “好了,的确没什么大问题。先休息几天吧,不用去忙”江一苇眯了眯眼睛,温声道,侧身收拾起纱布和药瓶。 晏云归拢上衣服,重新穿戴好,她直觉江师姑不是简单的帮她看看肩膀的伤,而是带着点其他目的。 犹豫一会,她还是开口了,“江师姑,你不只是帮我检查肩膀的伤口这么简单吧。” 江一苇嘴角弯了弯,还得是这姑娘聪明啊。 “的确不只是检查伤口这么简单呢。你师傅听说你和会御妖术的人有接触,特地托我帮你看看身体有没有变化。” 江一苇转身看向晏云归,周砚白那老头现在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徒弟了,当然得时时刻刻都注意点了,检查身体这种事情他不方便做,只得委托她来了。 原来是这样。晏云归在心底想着,没有说出来。 “多谢江师姑了。” “好了,这有什么好谢的,不用客气。对了,云家来了几位客人,现在还住在山上,云家的掌柜听说你回来了,想请你过去喝个茶。”江一苇微笑着开口。 云家是辰国的第一富商,生意遍布全国,家族的掌权人是云家的夫人,每年都会适当的给五大门派捐捐钱,以换取五大门派对云家生意的“照顾”。除了第一富商的身份,外界最为津津乐道的就是,云家夫人膝下只有一个多病的、从不出门的女儿。 一些喜欢八卦的人就爱议论,到底以后是谁有好福气,能娶到云家的女儿,便可以直接得到整个云家的财富。每每听见这样的话,晏云归都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 “好,江师姑。我会去见见云家的人的。”晏云归乖巧的答应下来,她知道云家为何会来悬霭阁。 江一苇拍了拍晏云归的右肩,温柔的开口,一如往常,“云家的势力大,和他们的人说话要小心些了。不过,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 晏云归点点头,“我明白的,江师姑。” “好了,去吧。师姑就不送你。” “弟子告退。” 24. 云家派人来了 “是晏医师吧,我家掌柜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请进。”守在院外的侍卫说完,为晏云归推开了大门。 晏云归回侍卫一个礼貌的笑,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小院中站着一人,一身长袍,看背影就知体型健壮,相配的却是一张阴柔的脸,眯着眼睛,嘴角保持微笑。 见到晏云归,云家掌柜马上屈一膝跪下,低头道:“见过小姐,尉迟兰舟向小姐问好。” “嗯,起来吧。”晏云归微微颔首,示意尉迟兰舟起身。此时此刻,晏云归身上才真正的多了几分贵气。 “母亲和父亲可还好?”晏云归开口问道,看着尉迟兰舟的脸,以及那一双她从来都没看尉迟兰舟睁开的眼睛。 尉迟兰舟恭敬的站好,微微低头,“回小姐,夫人和老爷一切安好。” 晏云归点点头,母亲和父亲安好,她才觉得安心。除了她的父母和几个云家信任的人,再没有人知道悬霭阁的弟子晏云归就是辰国首富云家的女儿了。 “那便好,母亲此番派你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告诉我?” 尉迟兰舟的脸上始终保证着微笑,长发垂下,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柔美,他温声开口道:“家主派在下来,的确有要事要禀报……” “……” 晏云归听完,表情严肃了几分,心下大概有了思量,“嗯,我清楚了,我这边会留意的。” “还有一事。家主想问问观自在会的事情,知微堂承办下一届观自在会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小姐您也会去吗?” “……应该会去的。”晏云归想了想,回答道。 这番回山,也是为了准备观自在会。两年的事情,晏云归需要自己变得更厉害,变得更强。 “在下明白了。”尉迟兰舟眯着眼,“家主吩咐了,云家也将会为下一届观自在会提供资金支持。” “母亲吩咐的?”晏云归有些惊讶,观自在会所要花的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看来母亲和父亲没少努力赚钱啊。 尉迟兰舟:“是的,云家也会出席观自在会。” 晏云归抿了抿唇,她们家明面上虽只是一个商户之家,但私下的关系和势力却是盘根错节。和门派、和朝廷,都需要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稍有不慎,就是万丈之渊了。 “这件事情,我觉得母亲可以再考虑一下,先不着急放出消息。”晏云归说道。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云家可以和门派之间保持些距离。朝廷一直盯着云家,也一直盯着云家和门派之间的往来。云家和门派走近,朝廷肯定是会忌惮的。 尉迟兰舟听懂了晏云归的意思,“在下会将小姐的意思转告给家主的。” “嗯,你送我出去吧,早点下山。”晏云归吩咐道。 尉迟兰舟将晏云归送到了院长门口,“多谢晏医师愿意抽出时间见面,在下会将晏医师的好意转达给家主的,晏医师慢走。” 晏云归也回尉迟兰舟一礼,随即独自离开了。 尉迟兰舟望着晏云归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吩咐旁边的侍卫道:“准备准备,我们现在下山。” “是。” 所带的行礼不多,尉迟兰舟和阁主打过招呼后,便随着弟子下了山,离开了悬霭阁。 乡间小道上,只有一辆豪华的马车往前慢慢走着,后面跟着几个骑着马的侍卫。驾车的车夫时不时挥一挥鞭子,行驶的速度不快,似不着急赶路。 尉迟兰舟坐在马车中,正闭眼打坐。忽然,他睁开了眼睛,随即又眯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个危险的笑,“还当真是着急呢,迫不及待的下手。” 话音未落,马车外就传来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马蹄声和马嘶叫的声音混合着刀剑声。 尉迟兰舟扭了扭脖子,利落的抽出自己的长剑,“送上门的不得不杀了。” 说完,他就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提着剑跳下了马车。行刺的刺客见尉迟兰舟现身,纷纷把攻击的方向朝向尉迟兰舟。 云家的侍卫见到尉迟兰舟下车后,默契的往四周散开,没有再上去,给尉迟兰舟和刺客留出一大片空地。 尉迟兰舟面对十几个刺客的不慌不忙,游走在刺客之间,手起刀落,很快便杀了几个刺客。 剩下的刺客见情况不对,想要逃跑,马上又被守在四周的侍卫抓了回去。 血侵染着泥土,尉迟兰舟站在最后一个活口刺客前,慢条斯理,“你的主子是谁?” 刺客被按在地上,拼命的扬起头,黑色的面罩被扯下,下面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一副誓死不从的表情。 “不说?很遗憾,你最后一个机会也没有了。”尉迟兰舟往后推了一步,修长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刺客笼罩在里面,“杀了吧。” 侍卫得令,利落了结束了最后一个刺客的生命。 “尉迟掌柜,需要去查吗?”侍卫说道。 尉迟兰舟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知道是谁派的人来。家主命我们尽快回京,吩咐下去,连夜赶路。” “是。” …… …… 晏云归得了几日清闲,也是阁主下令不用来打扰她,悠哉悠哉的在自己的小院看了几日的医书,顺带养养肩膀的伤口。 待到完全好后,晏云归才准备出去转转,去木笞师姐常待的地方转了转,没发现师姐的身影。 听周围的弟子说木笞去给外门弟子授课了,还好心的给晏云归说了地方。 边散步,晏云归走到了外门弟子授课的地方,放轻了脚步,晏云归搜寻着木笞的身影。 很快,她就听见了自家师姐的声音,严肃而带着些许怒火。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你有认真看过书吗?” 晏云归挑眉,好久没有见到师姐如此生气的样子了,她循着声音走近。 授课的场地不大,此时只坐了大约五十个弟子,木笞一人坐在讲台之上,目光锐利的扫视下方回答不上问题的弟子。 课堂的后方还有几个空着的圆垫,晏云归悄悄绕到后面,坐在空垫子上。 安安静静的课堂上,只有晏云归一人在后面鬼鬼祟祟,木笞自然看见了晏云归,嘴角划过一抹笑意,很快就消失不见。 讲台之下的弟子注意到木笞的表情变化,心里暗叫不好。每当这种木师姐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就代表会有人倒霉了。 木笞的目光很快回到站 立的弟子身上,自带压迫感,“我问你,你有没有好好温书?” 站立的弟子低着头,额头的冷汗都冒了一层,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只能沉默着。 木笞的目光越发冷了,目光一转,“好,既然他不会这个问题。那就请刚才才进课堂的弟子回答吧。” 晏云归一抬头就对上木笞的目光,心里一阵无奈的笑,师姐还是会玩的。 这里的外门弟子都还没有见过她,现在她出现在课堂后方,其余弟子也只会觉得她是一个迟到的外门弟子。 木笞的目光落到晏云归的身上,其余弟子的目光也纷纷转向晏云归。 见晏云归还坐着不动,木笞再次开口,“对。我说的就是你,站起来吧。我的课堂不允许迟到,你若是回答不上来我的问题,就抄书一百遍吧。” 抄书一百遍?!其余弟子的都默默的为这个“迟到”的弟子默哀了,木师姐说抄可真的是要抄的了,但愿能回答上问题吧。 晏云归没想到自己只是来看看自家师姐,却还要提问,还真的是回到了课堂啊。 晏云归站起身来,先礼貌的向木笞行一礼,面色从容,“师姐请出题。” 木笞低头看了看摊开的书,一下子将书合了上,嘴角浮现一个古怪的笑。 “一渔民,三日前在海上遇到一妖物,身形似蛇,长着四只翅膀、六只眼睛和三只脚。渔民侥幸归家,觉得手臂麻痒,次日麻痒蔓延至肩背,第三日觉心口发闷,时有惊悸。其脉,左寸沉涩,左关弦而有力,右寸浮数,舌苔黄腻,舌下有两条青紫瘀络。问:此渔民为什么妖物所伤?病机是什么?该如何诊治?” 此问题一出,讲台下的弟子都倒吸一口冷气,这问题也太超纲了吧。明明刚才考的还是药材种类,现在一下子就跳到实际病例了,这分明是想让“迟到”的弟子抄书啊。 晏云归注意到了周围弟子的骚动,注意到有几个弟子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嗯?不会吗?”木笞饶有兴致的看着晏云归。 “回师姐。该渔民是被妖物酸与所伤,妖毒从手臂入,循经入里,郁而化热,扰动心神。左寸沉涩为心血瘀阻,左关弦为肝胆受邪,右寸浮数为肺有郁热。应用朱砂安神丸合丹参饮,加钩藤、僵蚕、全蝎以搜风剔毒,佐以金银花、连翘清热解毒。” 晏云归回答的不紧不慢,条理清晰。倒是周围的弟子纷纷惊讶晏云归的回答,这真的是他们能一起上课的弟子?! 木笞的表情舒缓几分,眉眼的笑意都要藏不住了,“不错嘛,回答的滴水不漏。” “那要多谢师姐指导有方了。”晏云归恭维木笞道,面带微笑。 木笞沉了沉肩膀,“好了,别逗他们了。省的等会以为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天才同门弟子呢。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迟到’的弟子是你们的师姐,悬霭阁当代阁主的唯一亲传弟子——晏云归。” 顿时一片哗然,晏云归周围的目光顿时从同情转为仰慕。 悬霭阁最年轻的天才弟子,没有悬霭阁的弟子不知道的,今天他们也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晏云归无奈的笑,师姐还真会给她加头衔啊,想不出名都难啊。 25. 站上讲台 刚刚回答不上问题的弟子此时也好奇的看向晏云归,全然已经忘记自己的尴尬了,只有对晏云归的敬佩。 “各位师妹师弟们好,我是晏云归,很高兴能见到大家,以后多多互相学习和交流吧。”晏云归笑脸盈盈,落落大方的打着招呼吧。 木笞撇了撇嘴,“得了吧,只有你教他们的份。” “刚好来了,你来给他们上上课吧,让我歇歇。” 说完,木笞就走下讲台,示意晏云归上台。晏云归也不推脱,好久没有上过讲台了,还挺怀念的。 坐在圆垫上,晏云归温柔的看向下面的所有弟子,“各位好。” 弟子们默契的纷纷起身,齐声道:“晏师姐好。” 晏云归微笑点头,示意弟子们坐下,唯独一个弟子还站立着,晏云归看过去,正是刚才没有回答上问题的弟子。 “你刚才答错的问题是什么?” 见晏云归温声询问,弟子犹豫了几秒,开口回答道:“……木师姐问什么药材生在妖气弥漫的深谷中,叶片形似蛇舌,通体碧绿,夜间会发出微弱的荧光,专克狐妖之毒,常用它来解妖毒、退高热?” 弟子说完,肉眼可见的紧张了一下,似怕晏云归再接着考他一般。 晏云归面色平静,声音平缓,说出了答案,“是白花蛇舌草。藏书阁中有专门解读这株药材的书籍,得空的时候可以去借来翻阅一下。” “好了,你请坐下吧。”晏云归朝站立的弟子露出一个宽慰的笑,随即将视线移开了,扫视在场的所有弟子。 “身为医者,熟悉各种药材是必须具备的技能之一,也是最基本的能力之一。大家虽然只是外门弟子,但身上肩负的职责都是一样,要以绝对严谨和认真的态度对待你身上肩负的责任,对每一位伤者负责,做到问心无愧。” 晏云归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木笞看向晏云归的眼神中满是欣赏,不愧是悬霭阁的首席弟子啊。 剩下的半堂课,晏云归用浅显易懂的话为弟子们讲了课本上的药材,还附带她下山时见到的真实病例。 …… “很高兴能与各位一起度过学习的时间,希望各位能有所收获。”晏云归说完,站起身来,微微俯身。 弟子们也站起身来,回晏云归一礼。 木笞和晏云归一起走出教室,“看不出来嘛,晏‘师姐’的教学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师姐又打趣我。看来下次不能再来了啊。”晏云归开口道,故意摇了摇头。 “哎呀哎呀,开个玩笑嘛,还是很欢迎晏‘师姐’莅临课堂的。”木笞笑呵呵的说道,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两人并肩在前面走着,后面的弟子想上前却又有些不敢,眼见晏云归和木笞要走远了,一个弟子从后面快步走了上前。 “晏师姐。”有人叫了晏云归一声。 晏云归和木笞同时回头看去。 叫住晏云归的正好是刚才课堂上回答不上问题的弟子,此时正一脸紧张的望着晏云归。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晏云归微微歪头,认真的看着对面的弟子。 “师姐,师姐……”弟子犹豫几秒,眼神往木笞的方向瞟了瞟。 木笞轻轻叹口气,懂了弟子的眼神,“我先走一步,你们聊。” 待木笞走后,晏云归瞧见自己面前的弟子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不禁失笑,“木师姐平时待你们很严厉吗?” 弟子忙摇摇头,“不、不是的,木师姐人很好的……那个……刚才谢谢晏师姐,要不是晏师姐,我可能现在就要被罚抄书了。”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晏师姐,我、我想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和你一样厉害。”弟子说完,咽了咽口水,认真的看着晏云归。 这个问题,晏云归还是第一次碰见,她很厉害吗?她倒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思考了一会,晏云归开口道:“厉害这个词没有界定范围,不过你要是想和我一样,或许很快就可以达到。” 晏云归的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弟子的意料,居然很快就可以达到吗? “所以,现在先去上课吧。加油。”晏云归笑着说道,她注意到周围的弟子都已经去了教室。 …… …… “现在的晏师姐也是受欢迎了啊。”木笞打趣晏云归道,“他问了你什么问题?” 晏云归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师姐,做了噤声的手势,“这是秘密。” 两个人走出外门弟子上课的地方,晏云归还要去找师傅,就和木笞分别了。 晏云归到的时候,周砚白正在院子里面砍柴,挥着斧头,利落的往下砍。 “师傅。”晏云归先打了个招呼。周砚白抬起头,看了晏云归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斧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来了。” “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肩膀的伤好了没?”周砚白看着自己的徒弟,开口询问道。 晏云归点点头,“休息的很好,托江师姑的福,我肩膀的伤也好全了。” 江一苇每天都有给晏云归换药,让她肩膀的伤好的更快了。 周砚白满意的点点头,“那好。你随我来吧,为师给你讲点事情。” 晏云归跟在周砚白的身后,随着他进了后院,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各种草药。两人在院中的小亭子内相对而坐,周砚白熟稔的沏起茶。 “云归,下山这两年,你也见到了很多百姓,也帮助了很多人。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周砚白开口问道,为晏云归面前放上一杯茶。 “最大的感受是生命的珍贵,许多百姓面对妖物,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纵使想要救出所有的人,但总会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只能感到无能为力。” “嗯,感受很深刻。但你在救人,妖物在杀人。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杀掉那些妖物呢?”周砚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自己杀妖物?晏云归还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以往的二十年,她接受的都是救人,还没有人教过她杀妖。 “ 悬霭九针,可续魂,可诛心。”周砚白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诡谲的笑意,“外界只知悬霭阁的针法出神入化,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却不知这针法杀起人也能神不知鬼不觉。” 晏云归安静的听着师傅的话,救人和杀人往往在一线之间,只是看选择那一边了。 “……师傅,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您想让我去杀妖?”晏云归有些不可置信。 周砚白忙摆摆手,“杀妖那种脏活不适合我们悬霭阁的弟子做。你也长大了,一手医术已经练得不错了,来学学其他招数吧——这‘悬霭九针’的另外一半。” “师傅。”晏云归眯了眯眼睛,周砚白应了声,“怎么了,徒弟。” “你之前怎么不说这‘悬霭九针’还有另外一半呢?我怎么没有见师兄师姐们学过?” 周砚白摇了摇头,“你那师兄师姐年纪大了啊,禁不起折腾了。” 晏云归扯了扯嘴角,这意思是她年轻就适合折腾了嘛?!她可能知道为什么师兄师姐们为什么没学了。 “放心,你可是我唯一的徒弟,为师肯定不会坑你的。”周砚白说罢,站起身来,转身去了自己的书房。 晏云归默默的看着师傅的背影,她怎么感觉自己又要开始“自学”了呢。 周砚白去书房待了一会,才抱着一大摞书出来,一大摞书堆在晏云归的面前,已经可以遮住她的半个人了。 “这些都是我的心血,拿回去学吧,你都看得懂的。”周砚白满意的点点头。 晏云归已经习惯自己的师傅如此操作了,她都已经要知道自己下一句会听到什么话了。 “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为师。不过,我接下来要下山几个月,具体几个月还不知道,也可能半年吧。” 果然,和晏云归想的一样。 “好的,徒儿明白了。”晏云归已经习惯了。 给了书,周砚白没有马上让晏云归离开,而是翻开书堆上了第一本书,给晏云归讲了讲。 晏云归接受知识的速度很快,基本上师傅说过的话,她都能马上记住。时不时抛出的问题,晏云归也都能马上反应过来,属于一点就会的学生。 日暮之时,晏云归抱着一大摞书从周砚白的院子中走了出来。 “诶,晏师姐!”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晏云归。 晏云归勉强的偏了偏头,瞧见了叫自己的人,是林墨涵。 “师姐,真的是你呀,你怎么抱这么多的书啊。”林墨涵一脸笑意,还不等话说完,就主动帮晏云归接过大半的书。 晏云归想起来木笞说林墨涵“崇拜”她的事情,勉强露出个笑,“这是师傅给我的书。你在这里干什么?” 林墨涵嘿嘿笑了笑,“我刚去给后山送了东西。晏师姐,我送你吧,这么多书,你一个人也不好搬。” “你等会没有事情吗?”晏云归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反问了林墨涵一句。 “没有啦没有啦,现在都已经下学了。”林墨涵说着就抱着晏云归的书往前走,显然是知道方向。 26. 魔鬼训练 林墨涵主动和晏云归搭话,看上去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紧张之感。 “师姐,下山之后是不是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啊?” 晏云归看了看林墨涵,知道他在好奇什么。 悬霭阁只允许内门及以上的弟子可以下山,且要得到师傅的认可,下山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弟子的一种认可。也难怪林墨涵会好奇下山的事情。 “等你下山的时候就知道了。”晏云归回答道。 林墨涵像个好奇学生一般,不停向晏云归提问,“那晏师姐,你在门派中学了多久就成为首席弟子了呀?” 每一位进入悬霭阁的弟子都要从外门做起,之后是内门,最后才是首席弟子,但首席弟子的人数是有限制的,不能超过十人。 虽说是不超过十人,但首席弟子需要得到五位师傅的认可,极少极少有弟子可以成为首席弟子。 晏云归回想了一下,“大概七年吧。”她记得她成为首席弟子没多久,就被允许可以下山了。 “七年?!”林墨涵长大了嘴,不可思议。 他听说木笞师姐和于逢师兄都是学了快二十年才成为了首席弟子,七年未免太快了些。 晏云归对于林墨涵的惊讶已经习以为常,当初她成为悬霭阁史上最年轻的首席弟子时,她的那些同门弟子也是这般惊讶。 “我很小就来悬霭阁,七年也不算短了。你好好学,也可以做到的。”晏云归安慰似的开口。 林墨涵假装撇了撇嘴,知道师姐是安慰自己,“师姐,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说不定学七年,我还是个外门弟子呢。” “每一个人的天赋不同,你认为你不擅长的事情,我擅长。那我也同样以为我不擅长的事情,你擅长。人各有所长,不必用来对比。”晏云归面带微笑,温和的看向林墨涵。 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林墨涵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晏云归,沉默了五秒钟才缓过神来,“……师姐说的好有道理啊!我记住了。” 晏云归笑了笑,没说话。前面就到她的院子了。 林墨涵送晏云归到了她的院子门口就停下了脚步,“晏师姐,到了。我就不方便进你的院子了,只能送到这里了,嘿嘿。” 接过林墨涵怀中的书,晏云归开口道谢,“今天谢谢你了,以后有空可以来玩。” 林墨涵的眼睛亮了亮,声音带着少年的青涩,“那我以后可以来向师姐请教问题吗?” “当然可以。”晏云归欣然答应,帮助同门师弟,也是她这个师姐应该做的了。 “好,我记住了,师姐。那我就先回去了,师姐再见!”林墨涵大方的和晏云归道别。 和林墨涵道完别后,晏云归才抱着书走进院子,全部堆在书桌上后,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今天走了大半天,晏云归合上眼,想要休息片刻。鬼使神差的,萧朔临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是她见到他的最后一面,背对着阳光的样子。 晏云归一下子睁开眼睛,在椅子上坐好,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 为什么会想起他? …… …… 次日一早,晏云归就起了床,收拾了一番小院。 做完锻炼后,才翻开前一日周砚白给她的书,书上的大部分知识点都是晏云归以前没有见过的。 不知不觉中,一上午就时间就过去了,晏云归揉了揉脖子,站起身来。 一转头就看见正提着两个食盒的木笞,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晏云归收回伸懒腰的手,笑了笑,语气轻松,“师姐怎么来了?” 木笞走近,将食盒放在了桌上没有被书占领的地方,“就知道你还没有去吃饭,正好,我们一起吃吧。”说着就帮晏云归打开了食盒。 “那真的是要多谢师姐还记挂着我了。”晏云归边说边整理出半边桌子,腾出可以供两个人用餐的地方。 木笞带的菜完全足够两个人吃,还特意挑了晏云归喜欢的菜品。 “知道你喜欢吃甜口的,特意给了挑了几道甜口的菜,看看喜不喜欢?” 晏云归心头一暖,师姐总是记得她们这些师妹师弟的口味。 “师姐选的,肯定就是我喜欢的了。” 两个人相对而坐,安静的吃着桌上的菜,各自面前摆着一碗大白米饭。 木笞看见了一旁堆着的书籍,扫了扫封面,一挑眉,“阁主这么快就教你剩下的‘悬霭九针’了?” 晏云归吞下口中的饭,点了点头,“师傅指导了几句,给了我这些书。” 木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能勉强的点点头,“那祝你好运了。” 晏云归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 “其实这剩下的针法,我们这几个师姐和师兄也都有尝试过的,修炼途中都很艰难。你可想知道这其中的奥妙?”木笞摆出一个神秘兮兮的架子。 晏云归当真凑近了一些,“什么奥秘?” 木笞微微一笑,眯了眯眼睛,“奥妙就是早日练习。” 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被师姐戏耍了的晏云归张大了嘴巴,“师姐居然框我?” 木笞一副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神情,看着晏云归嘿嘿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吃完了整顿饭,饭后,晏云归主动收拾了饭盒。 饭后,两人并肩坐在院中,看着小院中摇曳的花和草。 “你不知道,你下山的这两年,阁主每一个月都来打理这些花和草,还按照季节种了很多不一样的草药。”木笞看着满院子的绿意说道。 晏云归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师傅总是这么好。” “嗯,那当然了,唯一的宝贝徒弟,是得好好照顾了。”木笞边说边点头,“师姐在山上待了好久了吧?” 木笞和于逢是首席弟子中留在山上时间最长的弟子了,其他的首席弟子大多都经常上下山。 “总要有人留在山上的,各位师姑师伯的年纪也渐渐大了。” 晏云归偏头看着木笞的侧脸,认真的发问,“师姐会觉得遗憾吗?” 木笞笑了声,“这有什么遗憾的,我还懒得下山呢,下山一趟怪累的,待在山上也不错。” “对了,这次的观自在会,你会参加的吧?” 晏云归抿了抿唇,往后靠了靠,“时间还早嘛,人数也还没定呢。我倒是很想师姐能去呢。” 木笞自然的转 移了话题,“下午我还要去给外门弟子上课,现在要先去准备准备,不打扰你看书了。” 送别了木笞,晏云归又独自在院中坐了一会,才继续翻看起上午没看完的书。 …… …… 三个月后。 “身手不够灵活,出针速度太慢,再来。” 晏云归累的跪倒在地上,指尖都是被磨破的血泡,额头上渗出冷汗。 沈听雨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晏云归,一挥手收起自己手间的银针,语气平淡,“站起来,不要跪下。” 一上午一刻不停的练习,晏云归此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要没有了,仰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师姑,她只能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沈听雨沉默两秒,“去换身衣服,包扎好伤口。”随即径直转身离开了擂台。 擂台之下的木笞一见沈听雨离开,马上翻身上了擂台,小跑到晏云归的身旁,扶起倒地的晏云归。 “沈师姑还是太狠了,这伤口……嘶——来,我背你走。” 木笞稳稳的背起晏云归,将晏云归放到了床上,就感觉拿出药箱,为晏云归包扎手上的伤口。 “手指尖上的伤口最疼了,你忍着点啊。”木笞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为晏云归包扎伤口。 “这旧伤还没有好,新伤马上又有了。” “沈师姑也是,一上午都没有让你休息吧,真的是比狠人还多一点。” “……” 晏云归的耳边都是木笞絮絮叨叨的声音,虽然身体感觉很累,但心中又觉得安心。 木笞处理好伤口,一抬头就见晏云归已经睡着了,侧着身子,两只手伸出床沿,眉头轻轻的蹙着。 “唉。”木笞轻轻叹息一声,拿来毯子给晏云归盖上,将她的手也放进了毯子里。 轻轻的关上房门,木笞一转身就被身后的黑影吓了一跳,倒吸一口气,待看清楚人影时,才松口气。 “沈师姑,你突然站在这里,吓我一跳。” 沈听雨瞥了木笞一眼,没说话,眼神示意木笞跟她走。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沈听雨这才开口,“云归的情况怎么样?” 木笞一副看破一切的眼神,意味深长的开口,“师姑刚才在擂台上怎么不关心一下小师妹?” “嗯?”沈听雨只是微微质疑,木笞马上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小师妹太累了,现在已经睡着了。” 沈听雨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眼角细细的皱纹显得她更加严肃,总是让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还没有吃饭,半个时辰后把她叫醒,吃了饭再睡。”沈听雨开口道,吩咐的人自然是木笞。 “是。”木笞答应下来,“师姑为什么要对小师妹如此严格?小师妹还小,身上却有那么多的伤了。” 沈听雨注视着木笞,“她能达到如今的成就,天赋和汗水都不能少。这些,她可以坚持下去,以后她的路还很长。” 她作为晏云归的师姑,也是看着晏云归长大的。但……有些事情,总是不得不去做的。 “下午的练习继续,记得去叫醒她。” 木笞看着沈听雨的背影,只能在心底默默为自家的小师妹祈祷了。 27. 救人 下午的训练并没有比上午轻松,晏云归独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小院,直接躺到了床上。 今天这样的训练,她已经整整度过了一个月,三位师姑轮流对她进行训练。 “悬霭九针”的剩下半部和前半部完全不同,要求使用者有更高的体力和控制力,而且目的也不同。 如果说前半部是为了救人,那后半部完全是为了杀人。掌握穴位,出其不意,一针致命。 睡了两个时辰后,晏云归才睁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屋内没有点灯,此时漆黑一片,安静无声。晏云归在黑暗中独坐了一会,才站起身点亮屋内的灯。 晏云归感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不少,暂时可以不用再睡觉了。 但她的脑海中现在有一个疑问,她在复盘今日在擂台上的练习,她的每一次失误都清楚的记在脑中。 为什么她的速度永远没有沈师姑的快?而且,为什么自己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被沈师姑看穿? 先前师傅给她的书中也有教出针的教学,她已经全部熟背了下来,但现在的她还是无法完全将书上的东西用出来。 一定是她还忽略了什么地方。 晏云归走到书桌边,重新翻出师傅给她的书,一字一句的重新。 深夜。 经过几个时辰无休息的,晏云归从头到尾的将全部书又看了一遍。 她想,她或许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打不赢沈师姑了。 手尖捏着一根泛着银光的针,晏云归安静的注视着银针,烛光打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亮,一边隐藏在黑暗中。 …… …… 训练场上,晏云归一身黑色劲装,素白的脸蛋带着严肃的神情,有神的目光锁定在沈听雨的身上。 沈听雨不慌不忙,倒是很满意晏云归看自己的眼神。今日的晏云归和昨日大不相同,看来是领悟的不少东西。 “今天,你有信心打败我吗?如果能赢了我,就算你在我这过关。”沈听雨开口道。 她自然是希望晏云归可以打败自己。 晏云归聚精会神的盯着沈听雨,认真的点点头,“有信心。” 沈听雨率先动身,以极快的身法向擂台的侧边闪去,与此同时甩出手上的两枚针。 之前,晏云归的关注点总是在师姑的针上,但每次都不能接下师姑甩出的针。 昨日,她发现自己错了。 需要关注的点不是在对方的针上,而是在对方的预备动作上。 一个人的攻击和防守都是有自己固有的习惯的,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发现并利用这些习惯。 预测对方的手法,提前做出反应,并予以还击。 晏云归快沈听雨的针一秒,向旁边闪去,同时甩出自己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针。 沈听雨的两枚针都落空了,射在了擂台的地面上。同时,她也闪身躲过了晏云归的针。 在沈听雨停下的时候,晏云归就没有准备停下来了,而是马上又做出反击。 她的针没有沈师姑的快,所以她就需要在其他方面掌握先机。 比如,就是现在。 晏云归微微屈膝,为自己蓄力,然后蹭的一下跳了起来,身体在空中腾空的瞬间,她也用出自己的针。 她的银针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向沈听雨,一时让沈听雨没有躲避的余地,只能堪堪侧身躲避。 银针擦着沈听雨的袖子而过,虽然没有刺到她的手臂,但是刺破的她的袖子。 晏云归嘴角向上,站在沈听雨的身后,手指尖的针距离沈听雨的脖颈不过一指距离。 “沈师姑,我赢了。” 沈听雨站在原地,自然是感觉到了自己脖子旁的危险,微微一笑。晏云归刚才的反应速度超出她的预料,只是一夜,便进步如此之多。 “不错,你的进步很大。”沈听雨少见的露出的笑。 擂台上了一番战斗不过发生在几个眨眼间,木笞在台下看,只觉得台上的人动作都非常迅速。 不过,看见晏云归赢了,木笞还是鼓起掌来,“小师妹太棒了!” 晏云归向台下看去,对木笞露出一个笑。 “正好,最近辛苦你了。可以休息几天,等你师傅回来,你师傅马上要回来了。”沈听雨开口说道。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要晏云归的师傅自己训练了。 晏云归走下擂台,木笞马上为她递上水壶。 木笞开口道:“长风楼有几个弟子来山上治伤了,他们的大师兄楚怀远也来了。我记得他和你相熟,要不要去叙叙旧?” 自从石桥村一别,她也几月没有见到楚怀远了,听说这几个月楚怀远依旧在外四处救人,还挺想知道最近外面发生了什么的。 晏云归欣然同意,“好啊,现在他们在医馆吗?” 木笞点点头,“对,今天早上才来了,他们门内的弟子的伤还挺重的,听说陆师叔都去看了。” 能让陆云峥师叔都去看的伤,看来的确伤的不轻。晏云归心下了然。 …… …… 悬霭阁,医馆。 两个壮硕的弟子躺在病床上,肩膀和腰腹处飘散出妖气,两人的身上都有血窟在往外渗血。 陆云峥正在为两名弟子止住往外冒血的伤口,不时吩咐旁边的弟子为他递工具。 木笞和晏云归来时,只见来回不停走动的弟子,以及焦急的来回踱步的楚怀远。 木笞去找其他弟子打探情况,示意晏云归去问问楚怀远。 “楚兄。”晏云归向楚怀远走近,叫了他一声。 楚怀远转头看见晏云归时,表情放松了一下,马上又皱起眉头,“云归,你也来了啊。” “听说陆师叔已经在里面了,相信会没事的。”晏云归先是安慰了一番楚怀远,随即才问起具体情况。 楚怀远咬着嘴唇,眼眶湿润,“都是我的错了,害的两个师弟被妖物伤到了。” 见楚怀远一脸自责样,晏云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外杀妖,没有人能保证不会受伤,这也不是你的过错。” 这时,晏云归才注意到楚怀远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和泥痕,想必将两个受伤的弟子送来之后,他也没有时间收拾自己。 木笞也问清楚了情况,走到晏云归的身旁,考虑到旁边的楚怀远 ,木笞将晏云归悄悄拉到了一边。 “情况怕不是很乐观,血倒是勉强止住了,但两个人身上的妖气始终除不干净,陆师叔正在里面准备施针呢。” 听木笞说完,晏云归抿了抿唇,看向一边正在自责的楚怀远,没有什么犹豫。 “师姐,你照顾一下楚兄吧,我去看看陆师叔那边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木笞一下子拉住准备走的晏云归,知道晏云归是准备去帮陆云峥施针。 “你才结束训练,现在去施针,你不要自己的身体了吗?” 施针最考验医者的体力和精神,晏云归刚刚结束训练,现在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再用针的状态。 “云归,我知道你的针法是除了师姑师叔外最好的,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木笞瞟了楚怀远一眼,“现在,不是时候。” 晏云归握上木笞的手,看着木笞的眼睛,“相信我,师姐,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的。” 见晏云归心意已决,木笞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啊,真的是。” 早知道晏云归也要去,木笞现在后悔带她来医馆了。 “师姐,你最好了。相信我。”晏云归轻拍了一下木笞的手,露出一个笑。 木笞只得松开了抓着晏云归的手,“坚持不住了快点出来。” 晏云归去找医馆的弟子要了套衣服,就进了治伤的房间。一进门就看见了两个躺着的弟子,以及周围围着的医馆的医师。 “晏师姐!”一个弟子认出了晏云归,叫了她一声。 陆云峥抬头注意到晏云归,冲她点点头。晏云归马上走到陆云峥的对面,“师叔,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陆云峥也不废话,“血止住了,身上的妖气还在四窜,如果半个时辰内除不了妖气,他们就会死。我先帮他们封住了气脉,护住了心脉。” 两个弟子同时在施针,陆云峥只能照顾到一个人,剩下一个人就需要晏云归施针。 晏云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首先探了探伤者的脉搏,对体内的妖气有个大致了解。 两个弟子同时被扎针,房间内只有简短的命令声,晏云归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手指稳稳的将银针扎入弟子体内,聚精会神的施针。 体内的妖气最喜攻击伤者的心脉,所谓施针,不过就是一点一点的逼迫妖气远离心脉。 悬霭阁的九针心法也是最快的逼迫妖气的方法,可以在短短几针内让一个人“起死回生”。 不到半个时辰,晏云归就用完了自己手中的针,长风门的弟子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陆云峥施完自己手上的针后,马上走到晏云归的对面,观察长风门弟子的情况,见到晏云归扎的针,点了点头。 “大部分妖气已经逼出去了,算是勉强保住了命,剩下的就看他们的造化了。”陆云峥开口说道。 晏云归勉强露出一个笑,此时只感觉自己的眼前有些重影,脚步也有些虚浮。 往旁边歪了歪,马上被旁边的弟子扶住,“晏师姐,你怎么了?” 陆云峥注意到晏云归的异常,微微蹙眉,“扶她去后面休息,其余人给伤者给送去修养区。” 28. 牺牲 晏云归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鼻间萦绕着药的气味,陆云峥坐在她的旁边,给她递来一碗糖水。 “喝点吧,刚辛苦你了。” 接过水碗,晏云归道了声谢,“谢谢师叔。” 糖水的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晏云归顿时好受了一些,感觉力气都恢复了不少。 “下次不要逞强了,你的身体更重要。”陆云峥的语气有些僵硬,脸上不带笑意。 晏云归知道陆师叔是在关心自己,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心意总是能感受到的。 “我知道了,师叔,下次不会了。”晏云归乖乖道歉,捧着水碗一口一口的喝着。 一转头见在喝水的晏云归,陆云峥也不好再说责怪的话了,毕竟晏云归还是来帮了他,要不然他一个人还真扎不过两个人来。 陆云峥站起身来,“你再在这休息一会吧,长风门那两个弟子我去看着,你不着急出去看。” 晏云归乖巧的点点头,示意陆云峥放心去。刚刚没有直接出去,晏云归也是怕楚怀远看见自己的样子,心中又会自责。 她认识楚怀远的时间不短,清楚楚怀远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见不到别人受苦,所以才能成为一个行侠仗义的义士。 …… …… 医馆,修养区。 陆云峥再次检查了一番长风门的两个弟子的状况,又给负责后续照顾的弟子嘱咐了几句,一转身就看见目光热切的楚怀远盯着自己。 “我记得你,你是长风门的楚怀远,你师傅最近还好吗?”陆云峥开口对楚怀远说道。 楚怀远点点头,“师傅一切都好。这次多感谢陆神医了!”说完,给陆云峥行了个大礼。 陆云峥将楚怀远扶起,“神医倒也不至于,你和云归一样,叫我师叔吧。” “多谢陆师叔!” “嗯,连夜上山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陆云峥象征性的给楚怀远嘱咐一句,随即就被医馆的医师请走了。 木笞在晏云归离开后,给楚怀远找了身干净的衣服,劝了几句,才让楚怀远乖乖的去换衣洗漱。 此时,木笞又去找了些吃食,提着食盒来到修养区。 “现在不是饭点,只能找到这些吃食了,填填肚子吧。”木笞将食盒放在楚怀远的面前,开口说道。 楚怀远自然是不嫌弃的,“是我麻烦木姑娘了,多谢木姑娘。” “感谢我也不必了,你快趁热吃点吧。” 两人在修养区的长桌边坐下,楚怀远咬下一口馒头,回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两个师弟。 木笞注意到楚怀远的目光,开口道:“相信他们会醒过来的。” “嗯。”楚怀远闷闷的应了声,很快就吃完了一顿饭,也是他几天以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 “晏师姐。” 晏云归走到修养区的病床边,旁边的弟子叫了她一声,晏云归回以一个微笑。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晏云归向负责长风门弟子的医师问道。 医师翻了翻手上的薄本,“脉象还算平稳,只是还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晏云归点头,“好,你注意着他们的情况,不对就去叫陆师叔。” 医师表示明白。 盯着病床上的两个弟子,晏云归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她有点事情先问问楚怀远了。 长桌旁。 晏云归走到楚怀远和木笞的身边时,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食盒。 “云归,你来了。”楚怀远边说边站起身来。 晏云归微笑着点点头,坐到了木笞的旁边,也就是楚怀远的对面。 “你们是怎么遇到猾褢(huáhuái)的?”晏云归开口问道。 她在施针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攻击他们的是什么妖物了。猾褢一种身形似人却长有猪鬃般硬毛的妖物,具有穴居冬眠的习性。 楚怀远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似回想起一些糟糕的事情,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们是在准备回长风门的路上被袭击的,三只猾褢突然就冒了出来。我们拼命逃了出来,然后就来了悬霭阁。” 悬霭阁离长风楼的确不很远,他们在回自己门派的路上被袭击了,伤势严重的情况下,直接来悬霭阁求医的确是最明智的选择。 “现在已经不是猾褢冬眠的时节了,这样出来伤人,也是正常情况。”木笞说道。 “不过……”楚怀远突然话锋一转,“这件事,我怀疑是故意针对我们的。” “故意针对?”晏云归微微皱眉。 楚怀远咽了咽口水,“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在上个月的时候,我们门内的几名弟子也是突然被妖物袭击,他们侥幸逃出后,再返回查看时,那妖物却已经没了痕迹,周围也没有听说再被妖物袭击的情况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可能是故意针对门派弟子的妖物袭击?”木笞反应很快。 晏云归:“如果是真的故意针对门派弟子,那严重程度可就又不一样了。” 纵使是五大门派,相互有些看不惯,但在面对妖物的情况下,五大门派和朝廷的立场都是一致的了。 “而且,最近朔风楼还出了件大事。”楚怀远开口,“听说朔风楼横空出世一弟子,只凭借两个月,就杀了朔风楼的大半顶级弟子,而且有传言说,他甚至还杀了现任楼主。” 朔风楼的弟子晋升规则是五大门派内最简单和粗暴的,也是众所周知的,想要晋升的唯一途径就是杀掉比自己强的弟子,杀掉谁,就可以取代谁。 木笞有些不可置信,“那朔风楼现在的楼主岂不是已经换人了?” 楚怀远摇摇头,“没有明确的朔风楼换楼主的消息,不过朔风楼肯定是经历了一场人员动荡。” 提起朔风楼,晏云归就想起了萧朔临。门派动荡,会波及到每一个弟子,她之前看过萧朔临的令牌,是级别不高的令牌,应该不会轮到他被杀吧。 “所以,现在怀疑是朔风楼的人在搞鬼吗?”木笞有些犹豫的开口,带着些不确定。 楚怀远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些外界的猜测而已。” 朔风楼的风评一向不好,出现一些恶性事件,大众难免不会往朔风楼的身上想。 “越是外界如此猜测,我倒觉得朔风楼越不是 元凶,或许真正的幕后之人就是想让朔风楼当挡箭牌?”晏云归开口说道。 楚怀远颔首,觉得晏云归也有道理,“不管怎样,最近离开门派都必须要注意安全了。” 木笞看了看晏云归的侧颜,在桌底悄悄扯了扯晏云归的袖子,引得晏云归回头。 晏云归一转头就看见了木笞对自己使眼色,马上就明白了木笞的意思。 随即看向楚怀远,“楚兄,上山也辛苦了,你先好好休息一把。我和木师姐还要去外门看看,就先一步告辞了。” 楚怀远没有看出晏云归的异常,欣然点头,三人互相告别。 …… “师姐,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两人刚出医馆,晏云归就开口问道。 木笞的神情少见的有些严肃,“云归,刚刚听他说的,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刚刚?晏云归又回想了一下楚怀远说的话,她倒是不觉得楚怀远会故意骗她们。 木笞看出来晏云归在想什么了,挥了挥手,“倒也不是骗我们了。我只是想到,既然妖物是故意攻击门派弟子的,妖物又是怎么分辨门派弟子的呢?我怀疑这背后是有人在控制妖物。” 晏云归马上想到了之前听过的禁术,“御妖术?!” 木笞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这才过几个月,居然又听到了这个禁术。晏云归都觉得有些魔幻。 “不过,这样的事情,我们能猜到,怕是阁主也早已经知道了。”木笞说道。 她在悬霭阁待了三十多年了,对阁内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是知道了,也包括御妖术这样的禁术。 “这样的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接触的好,我回头去找师傅商量商量。”木笞拉住晏云归的手。 晏云归知道木笞是为了保护自己,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 …… 三日后,长风门的两个弟子还是没有挺过来,牺牲了。 楚怀远坚持要带两个弟子的尸体回长风门,最后是晏云归和木笞送楚怀远下山的。 站在山前,晏云归看着楚怀远,只觉得他又消瘦了许多,脸上的笑也少了。 木笞给楚怀远准备了赶路的行礼,装好了吃食,“楚兄,带上吧,路上多多保重。” 楚怀远的眼眶微红,“他们无父无母,打小就来了长风门,门派就是他们的家,我要带他们回家了。” 晏云归看着楚怀远的样子,心里发酸,“嗯,你带他们回家吧。” 看着楚怀远离去的身影,晏云归和木笞默默的站了良久,直到楚怀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们眼中。 木笞轻轻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温声开口,“我们也回去吧。” 死亡总是在一瞬之间,不可预测,人面对死亡时往往也是无能为力。 自从开始学医,晏云归越发知道了生命的珍贵,所以她也想尽可能保住别人的珍贵。 长风门牺牲的两个弟子据说在回到门派后,门主亲自为他们住持了殡葬仪式,长久的安眠在了长风门中。 除了朔风楼,其他三个门派都送去了吊唁的花圈。 29. 好友相逢 又一月后,晏云归的针法越来越熟悉。 今日,晏云归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就是何莜竹要来悬霭阁了,悬霭阁外的防御机关有待加强了,特意请了千机谷的人前来完善。 一早,晏云归就等在了门口,旁边还跟着她的师弟,林墨涵。 “师姐,师姐,这次千机谷来的是什么人呀?还让你亲自出来接。”林墨涵好奇的问道。 晏云归微微一笑,“是千机谷的少主,也是我的好友,你等会见了就知道了。” 山间的雾气散去不少,隐约可见山间的路上显出几道人影。 何莜竹走在最前面,一见到晏云归就扬起笑容,“云归!” 两人拥抱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好久不见,竹子。”晏云归贴近何莜竹的耳边说道。 何莜竹默契的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最近过的好吗?” 晏云归点点头,接着向何莜竹介绍起身旁的林墨涵,“这是我的师弟,林墨涵,这次专门来迎接你的。” 何莜竹笑着打招呼,“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林墨涵没想到千机谷的少主是如此年轻的女子,一直好奇的盯着何莜竹看,“少主好!” 听到林墨涵的称呼,何莜竹大笑起来,一时间止不住笑意,林墨涵一脸问号,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向晏云归眨了眨眼睛。 “你们悬霭阁的弟子可真好玩。”何莜竹止住了笑意,擦了擦笑出眼泪的眼角。 晏云归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好友。 “好了,莫在这逗留了,进山吧,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晏云归招呼着千机谷的人进山。 千机谷这番是何莜竹带队,带了十多名弟子,大约会到悬霭阁住上一月有余。 安顿好千机谷的弟子后,何莜竹轻车熟路的跟着晏云归到了她的小院。 儿时,何莜竹被自己父亲送来悬霭阁时,就经常来晏云归的院子里玩,两人也是在那时结下了友谊。 “来吧,坐吧,我去给你沏茶。”晏云归说完就走进房间,端出一套茶具。 两人相对而坐,阳光正好,晏云归将沏好的茶水送到了何莜竹的面前。 “感觉好久没有来这里了呢,不过一切还是老样子。”何莜竹看了看四周,如此说道。 晏云归低头笑着,“是啊,你该多来的。” 上次海口城一别后,晏云归后面听说海口城的城主主动解甲了,她现在心里还记挂着尹莹。 “听说海口城城主主动解甲了,你现在还常看见他吗?”晏云归主动开口问道。 何莜竹轻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我也没有再见过了,许是他也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四处游历去了吧。” 晏云归点头,表示了解,她猜想,夏淳枫带着尹莹离开,更多是为了保护尹莹,毕竟尹莹也不是个普通凡人。 “嗯,不提他了。你听说了吗?最近皇城的四皇子可是出了名呢,皇帝单单给他赐了封号,还赏了单独的府邸,现在成了珩王殿下了。” 这消息晏云归倒是不知道,她只知道当代皇帝有四个皇子和若干个女儿,她之前没有听说过皇帝给皇子赐封号的事情,这四皇子还是头一个呢。 “赐长不赐幼,这珩王殿下前面的三个哥哥都还没有封号吧?”晏云归开口道。 何莜竹点了点头,“对呀,所以这四皇子才出名嘛。以前谁听说过这四皇子呢,这次可引发不少关注呢。”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晏云归觉得这皇帝似乎是故意的了,故意转移了矛盾,前面三个皇子此时可都要针对这珩王殿下了。 “这皇帝虽然才刚继位不久,但年纪也上去了,听说现在那朝廷的大臣们都在暗搓搓的让皇帝立太子了。”何莜竹对外面的情况很是了解。 朝廷之上的水太深了,五大门派都尽量和朝廷维持着一个平衡的关系,但在暗中肯定是要了解朝廷的情况的,适时的表表忠心。 晏云归拖着下巴,“不过还挺好奇这珩王殿下做了什么,可以让皇帝力排众议,第一个给他赐封号。” 何莜竹眯了眯眼睛,朝晏云归勾了勾手指,一副她知道的样子,“据我所知,这珩王殿下似乎做了件和妖物有关的事情。” 妖物?晏云归一挑眉。 “不过具体做了什么,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何莜竹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现在朝廷的局势也瞬息万变,在外行事也不得不多加小心了。 “对了。”晏云归想起一件事情,转移开了话题,“谷主最近的身体可还好?” 千机谷的谷主在几年前患上了病,常请晏云归的师傅前去医治,虽然治疗颇有成效,但也不敌年纪的渐长。 一想起自己父亲的身体,何莜竹遗憾的摇了摇头,“现在也是越发不好了,一半的时间都是躺在床上修养。看来也是没有多少日子了吧。” 晏云归赶忙拍了拍何莜竹的手背,“可不能这么说,慢慢养,以后谷主的日子还长呢。” 何莜竹知道晏云归是在安慰自己,面色舒缓些,“知道你是安慰我,我和父亲都不怕生死之别,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了,人总会有离开的一天。” 许是千机谷研究的多是科学精密的事情,引得谷内的人都更崇山科学,不惧鬼神、天命之说。 何莜竹突然眼睛一亮,从自己随身的袋子中拿出两个盒子,整齐的摆在晏云归的面前,“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晏云归好奇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盒子,“这是什么啊?” 何莜竹满意的欣赏着晏云归的表情,依次打开两个盒子,“这是圆利针和腕鑱(),是我根据你喜欢用的银针改良的,这两个都比普通的针更小更细,不过威力不减。” “好厉害啊!竹子真的是天才啊!”晏云归赞不绝口,仔细的看着两个盒子里不同的针。 何莜竹勾起嘴角,很是享受晏云归的夸赞,“来吧,我教你怎么把它们藏在身上,让人搜身都搜不到的那种。” 两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何莜竹也教会晏云归怎么藏住针了,还顺带和晏云归过了几招,试试了晏云归的针法。 晏云归也是不留情,把过去几个月学到了悬霭九针全往何莜竹身上使了。 “小云朵。不错嘛,你现在不仅能用针救人,甚至都可以防身了啊。”何莜竹笑着说道,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了一针。 晏云归笑而不语,默默的看着何莜竹落入自己的圈套当中,反手就弹出一针,直接没入何莜竹的衣服中。 感觉到自己的被扎中,何莜竹知道晏云归不会伤到自己,但还是一脸浮夸的表情,伸出一只手向前,假装痛苦的倒地。 “啊!啊——我—被—打败了——” 看着何莜竹破绽慢慢的演技,晏云归也忍不住笑,向何莜竹走近,俯身看她,“演的太假啦。” “哈哈哈——”何莜竹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两人的笑声混在一起。 …… …… 转眼到了九月,千机谷的弟子在悬霭阁也待了一月,帮着悬霭阁完善了防御的机关。 林墨涵也和何莜竹越发熟悉,经常帮着千机谷的弟子干活,也不叫何莜竹“少主”了,开始“姐姐,姐姐”的叫了。 一早,周砚白就将晏云归叫了过去,有要事要委派给晏云归。 “师父,您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晏云归乖巧的坐在周砚白的对面,看着自己的师父。 周砚白摸了摸胡子,“皇家的一位皇子最近生了一怪病,皇家的人找上了我们悬霭阁,要求派一个医术高明的医师前往,点名道姓的要悬霭阁的晏云归医师。” 晏云归有些惊讶,“我?” 周砚白叹息一声,他也不想让晏云归去皇城的,皇城的人太复杂,水也又浑又深,但又不得不顾及皇帝的颜面。 “你就当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不用和皇家的人多打交道,治完病就赶紧离开。”周砚白嘱咐道。 晏云归倒是没有周砚白那么担心,她想到的是自己的父母,云家也在皇城,说不定她还可以见到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了。 周砚白见晏云归一副沉思的表情,还以为是晏云归不愿意去。 “云归呐,你若不想,我也可以找个理由回了皇帝的人,不去也罢。”大不了就是得罪一下朝廷的人了,周砚白还是更不想自己的徒弟受委屈。 晏云归露出一个微笑,现在朝廷和门派之间的关心本就微妙,如果因为她让朝廷记恨上悬霭阁,倒是更不好了。 “无事,师父。我可以去的,我正好也想去看看皇城呢,听说那边很是繁华,肯定有很多新奇的东西。”晏云归笑的温柔。 周砚白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早去早回,不用怕那些人。” 晏云归点点头,接下了为皇子治病的任务。 由于皇城的路途较远,晏云归只得当日就启程去皇城。 何莜竹恋恋不舍的和晏云归道别,“没想到居然是你先走,我都还没有走呢。” 千机谷的任务还有几日才能收工,她原本还想收工之后再和晏云归好好玩玩的。 “任务紧急嘛,我此番是要去皇城,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在皇城相遇,到时候我请你去我家吃饭。”晏云归和何莜竹拥抱时,在她耳边说道。 何莜竹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她还真的没有去过晏云归的家呢,也不知道晏云归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 “好啊,一言为定,你可不许骗我。” “自然,自然,谁敢骗千机谷的少主啊。” 何莜竹看着晏云归下了山,离开了悬霭阁。 30. 见到珩王殿下 连着赶路几日,晏云归才到了皇城,经过层层检查,晏云归才见到前来接应的皇宫的人。 前来接应的是生病的皇子的贴身太监,一见晏云归的谄媚的笑着,捏着嗓子说话,“多候晏医师了~” 晏云归礼貌的向周公公问好,“初次见面,我是悬霭阁的晏云归。” 周公公眯着眼睛,“您的大名,奴家自然是知道了,我家主子正等着晏医师呢,晏医师随我来。” 上了马车,晏云归撩开帘子往外看,这不是去皇宫的路吧。 “周公公,这是要去哪里?” 周公公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我家主子是珩王殿下,现在自然是要去殿下的府邸了。” 珩王?晏云归想起了何莜竹告诉她的事情,现在的珩王就是以前的四皇子,怕她还真的是遇到个棘手的病人呢。 马车悠悠的走,一路倒也平稳。晏云归下了马车,抬眼见到了就是高大的牌匾,看上去也颇为崭新。 “晏医师,请吧。”周公公用尖细的嗓子说着话。 晏云归跟着周公公进门,一路上见的下人也不多,见到她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的垂下头。 周公公带着晏云归到了个小院门口,“晏医师,这就是您的住所了,已经提前收拾好了,您可以直接入住。” 眼见周公公准备转身就走,晏云归马上叫住了他,“周公公,难道不应该让我见见珩王殿下吗?伤病还是尽早医治的好。” 周公公面上的神色不改,笑着说话,“这都是殿下的吩咐,待殿下准备好了,会遣人来请晏医师的。” 既然是珩王的吩咐,晏云归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只能带着自己的医箱进了院子。 院中种了不少花草,晏云归转了转,大多是一些带安神效果的植物,也看得出来布置的人应该懂些药理知识。 晏云归独自在小院中休息,午餐都是府中的侍女为她送来的,来了大半天,晏云归也没有见到自己的病人。 快到傍晚,上午离开了周公公这才又来请晏云归。 “晏医师,殿下请您过去。” …… …… 跟着周公公左拐右拐,晏云归也大致看完了整个府邸,最后到了一个庭院门口才停下脚步。 周公公弓着背,“晏医师,殿下在里面等着您,奴家就不便跟着进去了,您请进。” 有什么是贴身太监不方便进的?晏云归现在对这个所谓的珩王殿下更是好奇了。 她独自一人走进院中,没有见到一个下人。院中的亭子被薄纱笼罩着,晏云归仔细看了看,只能依稀看见亭子中坐着一人。 想必那就是珩王了。 晏云归向小亭子走近,率先开口,“您就是珩王殿下了吧?在下是悬霭阁医师,晏云归。” 面对皇家的人,说话总还是要谨慎一些。 亭子中的身影动了动,似乎也坐了起来,轻咳了一声,声音温润,像一枚白玉,“晏医师生疏了。” 生疏了?晏云归飞快思考着,难道她以前见过四皇子? 这是这声音听着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感。 晏云归不敢贸然上前,还是站在亭外,“在下不知,以前是见过珩王殿下吗?” 裴澈轻轻的笑着,“晏医师请过来坐吧。” 晏云归还在脑子中搜寻着记忆,听见珩王开口,才向亭子靠近。 薄纱被掀起了,晏云归看清了亭内的人,顿时想起了,“是你?” 此时眼前的人和当初在石桥村见到的虞衡司的巡山使——林澈长的一模一样,分明就是一个人。 所以……当初的“林澈”是一个假身份,真实的身份是辰国的四皇子——裴澈。 晏云归此时内心有些复杂,果然是玩不过这些皇家的人啊。 “原来是当初的虞衡司的巡山使大人,现在或许更要称珩王殿下了。”晏云归向裴澈礼貌的行礼,尽守礼数。 裴澈倒有些不满晏云归此时生疏的态度,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温柔和倦意,“晏医师是在气恼本王骗了你吗?” 裴澈说了一个晏云归没有想过的方向,她倒是没什么感觉,况且当初也只是萍水相逢。 “当然没有,珩王殿下在外行走,用其他身份做掩护也是很自然不过的事情,何来气恼一说呢?” 晏云归刚才在亭外更担心的事情,是在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招惹过这皇家的殿下,影响悬霭阁的声望。 “我还真担心晏医师生气呢,以前也见过,现在再见面,也不算陌生人了吧,晏医师大可以放松些。”裴澈说话时,总是带着笑,让对方不自觉放松警惕。 晏云归也不觉得真的可以在皇家的人面前放松,还是小心为上。 “我本名叫裴澈,当初是为了掩盖身份,才借用了‘林澈’一名。”裴澈开口解释道。 “明白了,珩王殿下。”晏云归答道,转移开话题,“珩王殿下的身体是有什么不适呢?” 她还记着师父说的话,早去早回,早点治完病,她也可以早点离开这里。 “晏医师还真是敬业呢,一心只关心本王的身体。”裴澈直直的盯着晏云归看。 晏云归面带微笑,“这是在下的本职,请殿下伸出手腕吧。” 裴澈的眼中划过一抹失望的神色,枉费他今天特意做这些了。 他伸出手腕搭在软垫上,晏云归移到裴澈的身边,隔着薄纱搭上裴澈的手腕,感受手指下的脉搏。 裴澈的脉象虚弱,像是一团沁满水的棉花,细而无力,应是长期的身体亏损所致。 晏云归收回手,掀开薄纱,“好了,殿下。” “本王的身体如何?”裴澈开口道。 “殿下的身体多有亏损,应当仔细调理身体。”晏云归如实说道。 先前师父给她说的是皇家的一皇子患有一怪病,此时一看,晏云归也没有看出这怪病在哪里。 “这样啊。”裴澈若有所思的应了声,“那就请晏医师给我开药吧。不过……本王有一个要求……” 晏云归看向裴澈,“什么要求?” “晏医师有所不知,本王刚刚得了封号,想谋害本王的人也不少,所以准备药物的事情,本王也不敢轻信于他人,但晏医师就不同了,本王很是很是信任你。” 晏云归明白了裴澈的意 思,不就是要她亲自煎药嘛。 “在下明白了。” “以后在我面前,也不用称‘在下’了,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就好。”裴澈温和的笑着。 晏云归抿了抿唇,“好,我知道了。” 桌上有现成的纸和笔,在裴澈的注视下,晏云归写下一张药方。 放下笔,待字迹干透后,晏云归将药方转了个方向,移到了裴澈的面前,“请殿下过目。” 裴澈拿起药方,目光扫过药方上的字,不想在审视药方,更像是在欣赏晏云归的字迹。 “嗯,晏医师的字迹很漂亮呢。”说完后,裴澈直接将药方收了起来,没有再还给晏云归的意思。 “保险起见,这药方还请晏医师再写一份一样的吧。”裴澈眯了眯眼睛。 晏云归也没有异言,拿笔又写下一份一模一样的。 “明早我会亲自去为殿下抓药,按照此药方,一日两次用药。”晏云归说道。 裴澈安静的看着晏云归,没有要让她离开的意思,晏云归也只能坐着不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让她离开。 “我可以称呼你为云归吗?像当初在石桥村的时候一样。”裴澈的语气隐含着些许期待。 晏云归沉默了两秒,还是点了点头,“殿下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吧,谁敢拒绝珩王的要求呢。 裴澈心情甚好,眯起眼睛像一只猫,“天色不早了,云归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珩王殿下,我就先告辞了。”晏云归站起身来,向裴澈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望着晏云归离开的背影,裴澈的目光也渐渐冷了下来,嘴角也笑意也慢慢敛了下来。 独自坐了一会,裴澈才出声唤人。 周公公忙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站在裴澈的身旁,“殿下。” 裴澈低垂着眉眼,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周公公也不敢贸然开口。 他自然是懂得面前这位主的手段,能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一跃成为唯一有封号的王爷,可不是一般人。 “她今日都做了什么?”裴澈开口道。 周公公马上接话,知道裴澈话中的“她”指的是晏云归,马上事无巨细的给裴澈讲了晏云归今日的行程。 裴澈听完,抬眸盯着刚才晏云归坐过的位置,“她是不喜欢我现在的身份了吗?” 他能感觉到,晏云归今日对他的态度,还没有当初对一个小小虞衡司的巡山使的态度放松。 周公公观察着裴澈的表情,犹豫两秒,“…今日殿下的身份是不同寻常了,晏医师感觉些拘束也是情理之中,想必晏医师多与殿下相处几日后,就会与殿下亲近了。” 裴澈听着,摩挲着手指,“……是吗?” 他费尽心思得到这一个珩王的位置,又故意称病去请悬霭阁的医师,点名道姓要晏云归前来,其中都是他的私心作祟。 他想再见到晏云归。 以往的身份太过低微,他想以一个更好的身份出现在晏云归的面前。 但目前看来,似乎还不如一个小小的虞衡司的巡山使呢。 31. 一起外出 次日一早,晏云归刚出房间门,就看见院子中站着一位侍女,见晏云归走近才抬起头来。 “见过晏医师,奴婢是珩王殿下派来带晏医师去抓药的。” 晏云归点头,表示了解。内心倒觉得这面前的侍女更像裴澈派来监视她的,果然皇家的人就是警惕性高。 “好,你为我带路吧。” 晏云归今日没有穿悬霭阁的服装,换了身普通的常服,淡藕荷色的竖领长衫,发髻上簪着一对金丝累丝的小菊簪,走起来颇为灵动。 经过一番简单的交谈,晏云归知道了为自己带路的侍女名叫秋声,跟着珩王已经有十余年了。 秋声带着晏云归出了府,看见外面热闹的街道,晏云归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两人到了一个药房前,在秋声的注视下,晏云归按照自己的药方,抓了两天的药量。 秋声主动的提上药包,没有马上要带晏云归回府的意思,“晏医师,还有一点时间,殿下吩咐了,您可以随意的在外面逛逛。” 身边当然是要跟着秋声了。 虽然身边跟了个人,但晏云归还是不想错过可以闲逛的机会,当真在街上逛逛了,还买了一些吃食。 …… …… 街边,楼上的雅间内,靠窗坐在一男子,欣赏着窗外的街景。 忽然,似乎是看见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男子薄唇微勾,上挑的眼尾染上几分绯红,开口道,“街上那位穿淡藕荷色的姑娘可真有趣。” 身边的随从闻声抬头往外看去,一眼的认出了晏云归的身份。 “回楼主大人,那位是悬霭阁的首席医师——晏云归,此番来京许是为了珩王殿下的病。” 萧朔临的目光追随在晏云归的身上,直到晏云归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目光中。 “珩王?就是以前的四皇子?”萧朔临的声音带着些许冰凉,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随从:“是,前不久才被赐的封号。” 萧朔临一只手撑着脑袋,皮肤冷白却不带病态,而是有着一股说不明的妖孽之感。 “查查着珩王以前都做了什么,派人监视着珩王府,任何情况向我汇报。” 随从马上低头应好。 萧朔临站起身来,神情愉悦。这番来京,可真的是来对了,他和小医师还真的是有缘呢。 …… …… 说是晏云归亲自煎药,但大部分时间还是秋声在忙活,晏云归只是起了个在旁边监督的作用。 晏云归坐在小板凳上面,拖着下巴,视线时不时在银铫和秋声身上打转。 尝试着和秋声搭话,“珩王的人一直都比较少吗?我昨天和今天都没有看见多少人诶。” 秋声目不转睛的盯着银铫,听见晏云归的话,沉默两秒才应声,“是,殿下不喜欢府中有太多人。” “看来珩王殿下喜欢安静了。”晏云归随意的接着话,感觉有些无聊。 等的时间差不多了,银铫内的药也好了,秋声盛出一碗,放到托盘上,一起递到晏云归的面前。 “殿下吩咐了,请晏医师亲自送过去。” 晏云归露出一个微笑,接过了托盘。她已经很少做送药的时间,没想到来了皇城还要她送药了。 她大致记下了珩王的院子的位置,独自一人端着药倒也不会找错位置。 没走多久,晏云归就到了昨日来过的小院了,周公公提前在门口候着晏云归了。 “晏医师。” “我来给珩王殿下送药。”晏云归拖着托盘说道。 周公公马上侧身为晏云归让出位置,“殿下早已醒了,晏医师直接进去便好。” 晏云归向周公公点点头,独自进了院门,里面还是和她昨日见的场景差不多,也没有其余仆人。 裴澈坐在院中,一身白色的长衫,墨发只用一根简单的丝带挽着,一副病弱公子的模样,看上去惹人怜爱。 见到晏云归的身影后,裴澈才坐起身来,向晏云归温柔的笑着,“云归,你来了。” 晏云归将托盘在裴澈面前放下,礼貌一笑,“殿下,您的药好了,现在喝温度正好。” 裴澈瞥了眼托盘上黑乎乎的一碗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没想到不仅要送药,还要哄人喝药?晏云归堪堪维持着面上的微笑,“为了殿下的身体,还是喝药吧。” 晏云归对着裴澈微笑着,用手给裴澈做了个“请”的姿势。 裴澈像个小孩子般的撇了撇嘴,然后才不情不愿的端起药婉,一口气喝下了一整碗药。 晏云归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像变法术一般从袖子中拿出一小袋用油纸包裹住的果糖。 “殿下嫌苦,可以吃点果糖。” 油纸被打开,里面躺着几枚包裹着糖浆的枣子,是晏云归今早在外面的集市上买的,原本想着自己吃的,看着裴澈嫌弃药苦,她也不介意拿出来给裴澈解苦。 裴澈的眸子一亮,从油纸中拿出一枚含在嘴里,甜味在嘴内蔓延开来,很是甜。 不过,他更高兴的是,这是晏云归给他的。 “这是云归今早在外面买的吗?”裴澈开口道。 晏云归点头,她也不意外裴澈会了解她的行程了,毕竟身边可一直跟着一个裴澈的“眼线”。 “今日时间尚早,云归留下来坐坐吧。”裴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晏云归,示意晏云归在他对面的空位置上坐下。 “好。”晏云归在裴澈对面的位置坐下。 裴澈咽下口中的果糖,依旧捧着油纸,朝晏云归一笑,“云归在府内住得可还习惯?” “嗯,可以习惯的,殿下准备的很齐全。”晏云归回答道。 她早就习惯在各种环境休息入睡了,以前她连草丛都睡过,现在的住所已经算是很好了。 “对了,殿下感觉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晏云归将话题拉回裴澈的病上。 裴澈停顿几秒,似在仔细回想自己的身体情况,“我经常觉得犯困,起床时觉得头疼。” 他随便说了两个不舒服的地方,他故意对外称病,是为了演给他的三个哥哥看的了,为了做戏做全套,还特意去请了悬霭阁的医师。 晏云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我大概了解了。” 这个珩王殿下分明没病,最多就是身体比平常人虚弱一些,吃点中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p>不过,晏云归肯定不能直接说出实情。既然皇家特意去悬霭阁请了她,她也得装装样子,给面前这位珩王殿下“好好”治治病了。 晏云归:“殿下的病的确比较难医治呢,我会竭力为殿下医治的。” 裴澈装作一副感谢的样子,“那我的身体就还有多拜托云归了呢。” “好说好说。” …… …… 等晏云归好不容易从裴澈的院子里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珩王殿下还挺健谈的,一直拉着她聊天,还顺道一起用了午餐。 晏云归就这么每天准时煎两次药送去给裴澈,然后每次都要被裴澈留下,聊上一两个时辰,持续了四五天。 她和裴澈之间也没有之前那么生疏了,稍微熟络了些,晏云归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些关于裴澈以前的事情。 裴澈是皇帝的第四个皇子,前面还有三个哥哥,只有他早早没有了母亲,从下在皇宫内都不受待见,十岁之前,皇帝甚至都快要忘记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了。 直到裴澈到了进学堂的年纪,皇帝偶然一次在学堂听见裴澈背书,才又注意到他。这也难怪裴澈长大后的身体不如常人,儿时落下的病根了。 一次早上送完药,晏云归又被裴澈留下聊天。 “我好久都没有出过府了,在云归几天的照顾下,我觉得身体好了,不知今日,你是否愿意陪我出去逛逛呢?” 出去逛逛?晏云归很是愿意,她还是更喜欢在外面的生活,这几日待在府中,的确是有些无聊。 虽然有裴澈陪着聊天,晏云归还是更想去出去看看。 “好啊,我也正想出去看看。”晏云归笑着应好。 裴澈换了一身便服,没有带很多人出门,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卫和秋声。 侍卫牵来一辆马车,裴澈邀请晏云归一起上了马车,四人从偏门出了府。 街上此时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晏云归掀起马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小摊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走动声混在一起。 放下帘子,晏云归才想起来她还没有问裴澈要带自己去哪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听到晏云归说“我们”,裴澈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去玉坊。” 马车悠悠的走着,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秋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小姐,玉坊到了。” 裴澈特意嘱咐秋声在外面改口称呼他们。 裴澈先掀开帘子,在侍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然后等着晏云归下车。 晏云归刚钻出马车,就看见站在下面的裴澈朝他伸出了手,想要扶晏云归下车。 一时间,晏云归搭手也不是,不搭手也不是。只犹豫两秒,晏云归就搭上裴澈的小臂,没有直接搭上裴澈的手。 晏云归象征性的搭了一下,马上就跳下了马车,没有借到裴澈的力。 裴澈也明白了晏云归的意思,默默的收回了手,“进去看看吧,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裴澈原来是带她来买的吗?晏云归还以为是裴澈自己想买衣服呢。 两人前脚刚进了玉坊的门,后脚萧朔临也走了进去。 32. 真的是告白吗? 裴澈和晏云归如普通客人一样,随意的在店内走动,裴澈故意向晏云归靠近了些,低声和她讨论店内的饰品。 晏云归认真的看着裴澈指出的饰品,没注意到裴澈的靠近。 直到裴澈又指向一件饰品,店内的掌柜马上走了过来,“公子好眼力啊,这件可是我们店内的镇店之宝呢!” 紧接着,掌柜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向晏云归和裴澈介绍这件“镇店之宝”。 “怎么样?小姐可还觉得满意?”掌柜一脸期待的看向晏云归,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当然看出来了两个人中,这位小姐才是主角。 裴澈也期待着晏云归的反应。 晏云归慢慢的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的确很好看呢。” “那……” “晏医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裴澈的话一开口就被打断了。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晏云归循声看去,见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萧朔临?” 萧朔临身形高大,站在一旁颇有压迫感,掌柜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萧朔临,一时间都不敢再说话了。 他穿一身玄色窄袖长袍,衣料是沉沉的乌缎,几缕暗红纹路沿着领口与袖缘攀爬,腰间束着两指宽的黑色革带,气质和裴澈完全不同。 “好巧,晏医师,又遇见你了。”萧朔临的眼睛锁定在晏云归的身上。 晏云归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萧朔临,“的确很巧。好久不见。” 裴澈自然是认出了萧朔临,是当初在石桥村突然出现的朔风楼的弟子,出现时拎着一袋血淋淋的晶核,让人印象深刻。 “萧兄,好久不见。”裴澈率先和萧朔临打招呼。 萧朔临这次转移了目光,看向裴澈,眯了眯眼睛,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林山使?不,现在裴公子的身份已经大不相同了。” 萧朔临在当面拆穿裴澈的身份,毕竟当初用假身份的可不是他,虚假的做派,萧朔临就是看不惯裴澈,特别是站在晏云归旁边的裴澈。 晏云归站在两个人的中间,微微低着头,感觉此时看谁都不太好。 裴澈和萧朔临沉默的对视着,两个人都有一副不退让的样子。 此时此刻,晏云归决定做了什么了,起码要打破面前这个尴尬的局面。 她转头看向萧朔临,“你这次是有什么任务吗?” 萧朔临看向晏云归,由于两个人的身高差,萧朔临要微微低下点头。 “没有任务。现在是休假时间。” “你这次的任务又是什么呢?”萧朔临问的时候,瞟了眼裴澈。 晏云归:“只是来皇城医治几位病人而已。” 她没有透露真正的任务,毕竟裴澈的身份不一般。 “云归,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府吧。”裴澈弯了弯眼睛,温声开口。 晏云归闻声回头,“好。” 可能是出来的时间久了,裴澈觉得有些累了吧,病人的确该多休息。 “那萧公子慢慢逛,我们就先走一步了。”晏云归礼貌的和萧朔临告别。 萧朔临沉默的看着晏云归和裴澈一起离开了玉坊,眼神晦暗。 一旁的掌柜看见好不容易招揽来的大顾客离开了,只能把目标转向还没有离开的萧朔临。 “这位公子对我们店的‘整店之宝’有兴趣吗?” 萧朔临看向桌上的玉簪,通体素白,不雕不镂,只在簪头磨出一痕极浅的云纹。光一照,里头隐隐浮着几缕银丝般的絮。 “包起来吧,我要了。” 掌柜面上一喜,“公子太有眼光了,咱们店这‘镇店之宝’可是刚才那位小姐都夸好的。” 付了钱,掌柜笑吟吟的将萧朔临送出了店。转身就吩咐店小二,“把那个摆到前面了,我们店有新的‘镇店之宝’了。” …… …… “好遗憾,没有买下那只簪子。”裴澈开口道,注视着坐在对面的晏云归。 晏云归笑着摆摆手,“不用的,我不缺那一只簪子。反倒是殿下怎么不挑几件自己喜欢的?” 裴澈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我……本是想挑几件送给云归的,这段日子,云归也辛苦了。” 晏云归:?!这事情的发展怎么好像不对起来了。 “哈哈,为珩王殿下治病是我的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的,殿下不必多心。”晏云归微笑着,默默的将身体又坐直了些。 晏云归现在懂了为什么裴澈每次都要留她下来聊天了,她原以为是因为府邸中的人太少了,所以裴澈想找一个聊天解闷的人,现在看来,怕不是她以为的那样的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和裴澈保持一点距离了。 后半程的路,裴澈与晏云归搭话,晏云归都以尽量简短的语句回复了,避免过多的交流。 马车停下。晏云归率先拉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裴澈弯着腰,低垂着眼眸,看见眼前多了快玉佩,是晏云归走太急落下的。 捡起玉佩,裴澈轻轻蹙眉,然后握着玉佩下了马车。 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自然,带着笑叫住了晏云归,“云归,你的东西落下了。” 晏云归闻声,停住了准备转身的步伐,看向裴澈手中的玉佩,正好是熟悉的物件。 “多谢殿下。” 裴澈将玉佩还给了晏云归,“无碍。” 和裴澈道别后,晏云归将玉佩重新挂回了腰间,用裙摆做了遮掩。 看着晏云归离去的背影,裴澈脸上的温柔一扫而光,抬手召出了自己的暗卫。 “去查查她在悬霭阁的事情,和……她的家世。” “是,属下领命。” …… …… 夜雨如织,不疾不徐,檐水成线,滴滴的敲在石板上。 晏云归侧着身体,蜷缩着,脸色发白,皱着眉头,忍着心口处的疼痛。 又是这种让人厌烦的雨天。 没想到今夜会突然下雨,晏云归也忘记提起给自己准备药了。 疼痛时缓时急,痛感过去后,晏云归的后背也渗了汗,她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摇动的烛台,放空思绪。 “叩叩。” 两声短促的敲窗声。 晏云归向窗户处看去,隐约看见窗外一闪而过一个人影。 心口的疼痛缓了些,晏云归撑着身体,拢了拢散开的衣衫,往窗边走去。 打开窗户,晏云归看见一个蜀锦盒子,长条形,盒子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一份小小的礼物。] 落款是一 个飘逸的“萧”字。 眼熟的字迹。晏云归马上想到了萧朔临,上次他给她送的一袋晶核里面也有一样字迹的纸条。 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只玉簪。正好是晏云归白日见过的“镇店之宝”。 手指抚摸着素白玉簪,晏云归不自觉的勾起个笑。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萧朔临的声音冷不丁的在晏云归耳边响起。 晏云归这才注意到站在窗外的萧朔临,她还真没注意到萧朔临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刚才她打开窗户的时候,外面分明还没有人。 “我……”晏云归才开口说出一个字,心口处的疼痛感马上就又袭来了,让她忍不住皱起眉来。 手中的锦盒被打翻,哐当一下落在地上。同时发生的是萧朔临翻窗进了房间,他马上接住了晏云归往下坠的身子。 “药在哪里?”萧朔临开口说道,同时抱起晏云归往床边走,将她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晏云归的神志尚且还清楚,“没……没有药,只有药方。” “那药方在哪里?”萧朔临单膝跪在晏云归的床边,黑色的劲装上有还有雨水。 晏云归指了指了自己的药箱,萧朔临马上去翻出了几张药方,拿到晏云归面前,问她是哪一张。 知道正确药方后,萧朔临轻轻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等我,我马上回来。” 倒在床上,晏云归看着萧朔临翻窗而出的身影,并没有抱很大希望。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四处的药房都没有开门,萧朔临是抓不到药方上的药的。 模模糊糊中,晏云归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头湿发的萧朔临。 “醒了?喝了药再睡吧。” 被扶着起床的晏云归注视着萧朔临,闻了闻端到眼前的药,还真的是她药方上的药。 没有马上喝药的晏云归看向萧朔临,此时,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晏云归更好奇面前的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与萧朔临细算起来也没有见很多次面,但萧朔临总是在对她好,甚至是无条件的帮助她。 人总是有利可图的,萧朔临是在图什么呢? 萧朔临端着药的稳稳当当,“你喝了药,我就告诉你。” “真的?” “当然,不骗你。” 晏云归就着萧朔临的手,喝完了药,药还是温热的,一碗下肚,晏云归觉得舒服了不少。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 萧朔临勾了勾嘴角,“因为我在报答你。同时……” 他没有把话说完,等着晏云归追问。 “同时什么?” “同时,我还在追求你。” 晏云归:?!什么情况? “你在开玩笑的吧?”晏云归有些不敢相信萧朔临的话。 萧朔临放下手中的空碗,又向晏云归靠近了些,“开玩笑的人会半夜去给你找药吗?我从不开玩笑。” 虽然很想继续留在这里,但萧朔临还是克制住了。 他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我明天还会来的。” 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晏云归,一转眼就看见萧朔临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33. 半夜翻窗 喝了药,晏云归想着萧朔临最后说的话,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晏云归坐起身来,看见窗外的阳光撒进屋内。 昨晚发生的事情像一场梦一样,只有旁边小桌上的空药婉还提醒着晏云归,昨晚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不是梦。 晏云归摸着自己的心口处,疼痛感已经过去,只留下一阵酸涩感,是心动吗? 她也有些不清楚了。 昨晚,萧朔临是在和她告白吗?她的心意又是怎么样的呢? 人生还是头一遭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晏云归又一下子倒回了床上。 感情真是复杂啊。 还没等晏云归多躺一会,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是秋声的声音。 “晏医师,您醒了吗?到去给殿下送药的时间了。” 对哦,还要去送药。晏云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好意思,今日是我起晚了,麻烦等我一会。” 秋声在外面应了声好,便安静的在外等待了。 晏云归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收拾好了自己,换了新的衣裙,挽好了发髻,昨晚萧朔临送来的发簪也被晏云归戴在了头上。 “好了,我们走吧。” 秋声微微屈膝,“好。” 依旧是在秋声的“监督”下,晏云归熬好了药,端着托盘去给裴澈送药。 明明煎药、送药这样的事情,普通的侍女都可以做,晏云归也不理解为什么裴澈非要她亲自来做,或许真的是如裴澈说的,他树敌较多,害怕人给他下毒吧。 秋声到了院子门口就停下了步伐,让晏云归独自端着药进去。 晏云归进去时,刚好碰见有人在和裴澈汇报事情,一见晏云归靠近,马上止住了话头。 裴澈看见晏云归,原本淡漠的脸上也多了表情,朝着晏云归微微一笑,“云归来了啊。” 随即挥了挥手,让身旁的暗卫退下。 “殿下,该用药了。”晏云归说着,将托盘放到了裴澈的面前的桌上。 裴澈看了眼碗中黑乎乎的药,指了指他对面的空位,“云归先坐下吧。” 晏云归犹豫了两秒,还是默默的坐下了。 裴澈看都没有再看药婉一眼,注视着晏云归,“今天云归起晚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语气说不上质问,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没有,只是昨晚看医书看得晚了些。”晏云归没有对裴澈说实情。要是真的是体谅她身体不舒服,就不会让秋声催她起床送药了。 只不过是一句口头安慰罢了。 “无事便好。昨晚下了雨,后面几日天气应当不错,云归可以多出府转转。一直闷在府中陪我这个病人也是难为你了呢。”裴澈笑眯眯的看着晏云归,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三分温柔三分倦。 前几日还拉着她一直聊天,现在又突然准她出府了。晏云归也有些不懂着珩王殿下在想什么了。 不过晏云归嘴上还是选择先答应下来,“好的,多谢珩王殿下体恤。” “殿下还是先用药吧,药凉了就更苦了。” 裴澈笑的一脸温良,病态的神情为他更增几分柔弱之美,“好。” 说罢,就端起药婉一口气喝光了药。 见药婉已经空了,晏云归也马上站起身来,“那我就先退下了,珩王殿下慢慢休息吧。” 这次,裴澈没有再挽留晏云归了,默默的放她离开了。 刚才消失的暗卫在晏云归离开后,又重新出现在裴澈的身旁,低垂着头,“主子。” 裴澈的眼神马上平静下来,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但笑意不达眼底,“怎么样?” “晏小姐的经历只有在悬霭阁的时期,进入悬霭阁之前的经历都查不到,不过那枚玉佩有一些线索,像是京城云家的信物。” “云家?”裴澈懒洋洋的撑着下巴。云家只有一个女儿,对外宣称体弱,从来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一直在府中修养。 云家很是爱护这位独生女,一直尽心照料着,连悬霭阁的阁主都会时不时被云家请去看病,但一直没有听到云家小姐身体好转的消息。 看来这云家小姐也挺可疑的。裴澈默默思索着。 “昨天在玉坊出现的男人呢?” 暗卫:“根据情报,他是朔风楼的一个外门弟子,是一个月前出现在京城的,还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 “呵,一个外门弟子而已。”裴澈显然看不上萧朔临的身份。 “本王那几位皇兄最近在做什么?” 暗卫:“大皇子最近去风月楼招了不少红倌人;二皇子倒是常去陛下身边服侍;三皇子最近出了皇城,我们的人也跟着去了。” “继续跟着吧,我这几位皇兄的确该着急了。本王请医师的消息放出去了吧?” “回殿下,已经放出去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行动了。” 裴澈微微一笑,自从他当上这珩王后,便常装病躲在府中,默默的看着自己的三个皇兄的动向,如今故意露出一个破绽,也是为了看他的三个皇兄谁更着急,会先出手。 “好了,你退下吧。”裴澈摆摆手,示意暗卫退下。 独自一人坐在院中,裴澈回想起刚才晏云归的模样,以及她发髻件那只晃眼的簪子,不用猜,他就知道是谁给晏云归送的了。 真是个碍眼的男人,啧。 …… …… 晏云归少见的没有坐在书桌前,而是躺在仰面躺在床上,拿着一只玉簪把玩,手指轻轻抚摸过簪子的每一处。 脑海中萧朔临湿身的画面还挥之不去,黑色的发尾滴着雨水,深邃的眼眸望着自己,半跪在她的床边。 晏云归握着手中的簪子,一个翻身将脸埋进的枕头里。 心跳的好快…… 昨天萧朔临临走前说今天还会来,晏云归开始觉得有些奇怪,现在心中反倒多了些期待。 内心深处一个隐秘角落中,晏云归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也是有点期待看见萧朔临的。 怎么回事?晏云归觉得这有些不像自己了,怎么能全想着一个男人呢?! 蹭的一下,晏云归坐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将玉簪重新放回了锦盒中,啪的一下合上了盒子。 “眼不见为净。”只要看不见就不想了,晏云归说做就做,就盒子藏到了枕头下面。 “该看看医书了,还有案例 没有整理呢。” 晏云归翻身下了床,坐回了书桌前,翻起书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她面前的书还是保持着刚翻开的样子。 晏云归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时不时叹息一声,时不时又笑一下。 “叩叩——”又是两声短促的敲窗声。 晏云归一下子抬起头来,慌慌张张站起身来,马上就顿住了。自己这么着急干什么,不能让萧朔临看出来她很紧张。 等了几秒钟,晏云归才慢慢的朝窗户边走去,轻轻的推开了窗户。 迎面就是萧朔临放大版的俊脸,歪着头,带着一脸若有若无的笑意,目不转睛的盯着晏云归。 晏云归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脚步踉跄一下。下一瞬,她的手臂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帮她站稳了身体。 “你……你……” “怎么?看见我,紧张了?” “才没有!” “是吗?” “……” “……” 一人在屋内,一人在窗外,两人隔着一扇打开的窗户僵持着。 “你今天来做什么?” “你身体怎么样了?” 两人默契的同时开口,萧朔临笑出声来。 “站在外面怪冷的,可以让我进去吗?”萧朔临两只手撑着窗槛上,笑眯眯的询问晏云归。 晏云归看着萧朔临一副得寸进尺的样子,感觉和她刚开始见的萧朔临有些不一样了。而且,她现在才注意到,萧朔临的身形真的是高大,此时站在窗户外,几乎要挡住外面所有的风景了。 “嗯?”萧朔临等着晏云归的回答,歪头的幅度也大了些。 “呃……你进来吧。”晏云归开口道。刚转身才意识到刚才萧朔临说的话,现在明明才九月份,外面哪里冷了? “诡计”得逞的萧朔临笑的一脸高兴,利落的翻身入室,轻车熟路的跟在晏云归的身后。 室内只有一张桌子,被晏云归当做了书桌,此时上面还摊着一桌子的书。晏云归一边整理书,一边请萧朔临在桌前坐下。 “有点乱,你等一会。” 萧朔临安静的看着晏云归整理桌上的书,并不着急,落在晏云归身上的眼神中似乎更多的是欣赏之色。 “……你每天都要看这么多的书吗?” 晏云归看了眼萧朔临,见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一本书,此时正翻着,一下将萧朔临手中的书抽了回来。 “这些全部都已经看过了,有时候睡不着的时候会再拿出来看看。”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样的话,萧朔临可能不会相信,但这话是从晏云归嘴中说出来的,萧朔临立刻的相信了。 世界上的天才也是在背后付出很多汗水的。 萧朔临这几个月可没少在外面听说关于晏云归的传说故事,外界的百姓似乎都知道悬霭阁内有一个笑脸盈盈的、医术高超的医师大人。 年纪轻轻的成为了悬霭阁的首席弟子,萧朔临现在更加后悔和晏云归第一次见面,就对她拔剑相对了。 如果可以重新来一次,萧朔临希望和晏云归的相遇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可惜了…… 34. 危险的诱惑 “所以,你现在是来做什么的?”晏云归坐在萧朔临的对面,两人中间的桌子上还摞着几堆书。 萧朔临移开了目光,把玩起桌上的茶杯,“连杯茶都不肯施舍给我吗?” 晏云归:什么鬼?怎么搞得像她虐待他似的。 她按住了萧朔临翻动茶杯的手,力气没用多大,但萧朔临一副被晏云归禁锢住的模样,乖乖停下了动作。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萧朔临放下手中的茶杯,“你刚才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刚刚他问晏云归“身体怎么样了”的问题。 晏云归想起她们同时开口的问题了,轻轻叹息一声,她真的是败给萧朔临了。 “我现在已经好了。” 萧朔临似很满意晏云归的问题,“我昨天说过,我今天还会来的,我很守信。” 他定定的看着晏云归,特别是眼睛,他不得不承认,上次海口城一别后,他很想再见到晏云归。 只可惜身边麻烦的事情太多了,等他解决完后,就到了现在这个时间了。 “好吧。”晏云归现在除了说好,也不知道说什么其他话了。 两人又同时沉默了,不过,萧朔临却没有一点尴尬的感觉,大方的直视晏云归。 倒是晏云归,不停在回避萧朔临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来找裴澈?”萧朔临打破沉默,一提到裴澈,语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晏云归微微皱眉,纠正萧朔临的措辞,“不是我来找他,而且为了我的任务,我才来的。” “哦,是吗?可你现在还是在他的府邸里。”萧朔临微微撇嘴。 晏云归有些无语了,现在是她在哪里的问题吗?况且,现在萧朔临不也在裴澈的府邸中嘛。 “好吧好吧,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晏云归摆摆手,有些无奈,反问萧朔临,“那你又是来这里做什么呢?” 萧朔临摊了摊手,在对面的晏云归眼中有点像一只大狗在伸爪子,“门派出了几个叛徒,来抓人的。” 晏云归记得上次见面,萧朔临也是去杀门派的叛徒的,没想到这次也是。 “你们门派的叛徒还挺多呢。” “对呀。”萧朔临马上接话,“要不我也叛变,去你们门派怎么样?” 晏云归:?这大可不必。 “这种玩笑并不好笑。叛逃可是死罪。” 萧朔临笑了笑,没说话。 …… “已经很晚了,你不回去休息吗?”晏云归戳了戳旁边坐着的萧朔临。 萧朔临侧头看着晏云归,语气自然,“你现在困了吗?” 晏云归摇了摇头。 “等你困了,我再走。”萧朔临眯了眯眼睛。 在晏云归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和萧朔临之前的距离越来越近,原本是相对而坐,现在已经并排坐着了。 大部分时间,晏云归翻看书籍,萧朔临就在旁边看晏云归的其他书,看着看着还问问晏云归书上的问题,弄得他像是真想学医了似的。 翻完手中最后一本书,晏云归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腰。 居然不知不觉中,看了这么久的书,奇怪是下午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的时候,看不太进去,现在萧朔临坐她旁边,她居然都看入迷了。 “困了?去睡觉吧。”萧朔临注意到晏云归的动作,开口道。 “你呢?”晏云归下意识反问。 萧朔临玩味一笑,“当然是走了。如果你想我陪你睡,我也不介意。” “……慢走不送。” “晚安。” 晏云归看着萧朔临翻窗的身影,临走时还回头朝她一笑,笑得张扬。 “……晚安。” 她轻轻的开口,屋内只有她一个人了。 熄灭了一半的灯,晏云归留了几盏,换了衣服才躺到床上,侧头时还能看见刚才两人同坐的桌子。 晏云归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笑着闭上了眼睛。 …… 窗外。 萧朔临抱臂,靠在墙边,看着旁边窗户投射出来的光暗了些,屋内也安静下来。 “小医师,晚安。” 靠在墙壁站了大半个时辰,萧朔临才离开,避开府内的守卫,他很轻松的就离开了珩王府。 …… …… 次日。 晏云归一觉睡到了天亮,坐起身时,头顶的呆毛冒出来两根。 拍了拍脸颊,晏云归清醒了许多,起身洗漱、穿戴。推开窗户时,一个东西落进屋内,是一个木质的竹蜻蜓。 晏云归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竹蜻蜓,好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她窗前的了。 看了看窗槛,晏云归果然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是熟悉的字迹。 纸条:[今天的小礼物,玩玩吧,挺有趣的。]落款还是一个“萧”字。 晏云归先前在山下也见过一些小朋友玩过,手动一搓就能起飞。她也试着转了转手中的竹蜻蜓,竹蜻蜓轻快的飞了起来,到一定高度又落了下来。 在屋内玩了一小会,晏云归才将竹蜻蜓收好。 按照以往的惯例,晏云归依旧是随着秋声煎药,然后端着托盘去给裴澈送药。 裴澈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笑眯眯的看着晏云归,观察着晏云归的动作。 “云归看上去,似乎是睡了个好觉。” 晏云归维持着面上礼貌的笑,“是的。” 她将药婉端到了裴澈的面前,“殿下,用药吧。” 裴澈默默的喝完了药,侧头头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将帕子轻轻放下的时候,他转头对晏云归说道:“今天天气很不错,云归出府转转吧,外面的风景也很不错。” 晏云归看了看天气,的确如裴澈说的一样,很是晴朗,是一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好,我会参考殿下的建议的。” 裴澈眼睛弯弯,笑得一脸无害,似乎很高兴晏云归采纳了他的建议。 见裴澈喝完药,晏云归也觉得她的任务已经完成。自从她看出来裴澈身体没有什么病后,她给裴澈开的药也都是一些温润滋补的药,不过她悄悄改变了一下药方,就算有人有心查看药方,也不会看出来异常。 “那我就先告辞了,殿下请好好休息吧。” “嗯,云归再见。” < p>…… …… 晏云归带了顶帷帽,遮住了面容,在热闹的街上逛着小摊,身后跟着秋声。 她原本想独自一人出门的,但秋声声称是珩王殿下命她保护晏云归的安全,所以必须要跟着晏云归出府。 身在皇城,还住在珩王府,晏云归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吃着糖画,晏云归默默的在心里摇头,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逛累了,晏云归带着秋声找了个茶摊坐下,还不忘给秋声也点一碗茶。 “你在皇城待的久,你知道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晏云归看向秋声,抿了口茶。 秋声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似在仔细回想,随即摇了摇头,“奴……我很少出府玩,所以我也不知道。” 晏云归微微点头,作为属下,出门也是跟着主子,也可以理解了。 喧闹的集市,来来往往的客商和摊贩也多,不免也会发生冲突。晏云归注意到不远处一处小摊前,正围着一群人,似在争论着什么,听声音似乎要打起来了。 晏云归给秋声指了指,示意她往那边看去,“那边在闹什么呢?” 秋声循声望去,明白了晏云归的意思,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小姐请在此处不要走动。” “好,你去吧,回来给我也说说。” 晏云归坐的位置,刚好正对着争吵小摊,可以看见秋声的背影,秋声行动迅速,很快就介入了争吵,慢慢的,争吵声消失了。 “姐姐。”一到稚嫩的声音在晏云归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晏云归的茶桌旁多了个小男孩,正怯生生的拉着她的袖子。 “怎么啦?”晏云归的声音放软,耐心的询问小孩子。 小男孩的视线胡乱的瞟着,咽了咽口水,“……姐姐,我的皮球不见了,可以帮我找找吗?” 好拙劣的借口。晏云归自然是注意到面前的小孩子刚才的眼神,就差把“我被威胁了”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是什么人要找她呢?不惜威胁一个孩子。如果她不上当,或许遭殃的就是面前的小男孩了。 晏云归没什么犹豫,笑容和煦的牵起小孩子的手,“好啊,我帮你一起去找吧。”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眼中流露出些许不可置信,似乎不敢相信晏云归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自己。 “在哪里呀?你带我去吧。”晏云归微微弯腰,温柔的询问小男孩。 小男孩默默的牵着晏云归往偏僻的地方走,离开了喧闹的集市。 最后在一个巷子前停了下来,指了指昏暗的巷子,“就在那里面。” 晏云归望了望巷子,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将帷帽取了下来,戴在了小男孩的头上,“我去帮你找,你先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盯着晏云归的眼睛,无言的点了点头,但在晏云归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却拉住了晏云归的衣角,摇了摇头。 晏云归轻轻一笑,安抚似的摸了摸小孩子的脸颊,“回家去吧。” 望着晏云归白色背影,小男孩站在光亮处,看着晏云归走进黑暗中去,而他的手中拿着一顶白色的帷帽,白色的薄纱垂落在地上。 35. 在风月馆被抓包了?! 晏云归越往里走,感觉越阴冷,空气中都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巷子大约只有两人并肩走的宽度,墙缝里面都是青苔。 她调整着呼吸,默默在手中藏了几枚针,她还记着师父教给她的“悬霭九针”,现在正好可以练练手了。 有几道不同的气息正在向她靠近,距离也越来越近。 晏云归猛的一转身,果不其然就看见一个刚刚落地、半边脸被黑布蒙着的杀手,正举着长剑,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一转眼,她就被五个杀手包围了,面前三个,背后两个,都带着杀意。 杀手头子盯着晏云归,没有看见自己预想中的表情,有些失望。 “我没有表现出害怕,你们失望了吗?”晏云归沉着冷静的声音在巷子中响起,杀手头子的表情被轻而易举的拆穿了。 出于职业素养,杀手讲究的是速战速决,绝对服从命令。杀手头子示意手下去解决了晏云归,自己则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 原本他是不想带这么多人,只是杀了医师而已,何必动用五个人呢,一个人就足够把她杀死。 晏云归看出来了杀手头子准备在一旁观战的想法,手指间不动声色的从袖子中抽出针来,她准备用的是抹了毒药的针。 “悬霭九针”的下半部可不止教杀人的针法,同时还附带着各种毒药的做法,和针一起配合,效果更好。 在威胁的情况下,需要发挥自己的优势,而现在的局面,晏云归最大的优势就是对面低估她的态度,轻敌可是大忌。 “噗——” 一团白色的粉末突然散在空气中,顿时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晏云归趁着四个杀手看不清的几秒钟内,马上拨出了手指间的几枚银针,毒药只有没入皮肤中,立刻发作。 凭借自己的记忆和感官,晏云归灵活的在小巷中游走,躲开了四个杀手倒下的身体。 杀手头子也马上发现了不对,挥开了白色的粉末,找寻晏云归的身影。 好不容易迷惑住人,现在就是最好的逃跑的时间,不跑在那留着等杀吗? 晏云归还是有衡量的,已经解决了四个,剩下那个肯定不会掉以轻心的,一对一,她还是不敢赌。 先跑为上。 巷子中的地形本就复杂,晏云归根本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只能凭借感觉跑。 左绕右绕,晏云归自己都要分不清方向,她本就有些路痴,平常都要凭借地图和记忆认路。 现在这个情况,她还真的有些危险了。 后面的杀手头子还在追,损失了四个手下,现在杀手头子想要杀掉晏云归的心达到了巅峰。 真是麻烦啊,幸好早已经锻炼出了长时间奔跑的耐力,晏云归暂时还没有力竭的感觉。 巷子中人太少了,声音也很明显。晏云归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去一个人多、适合隐藏身份的地方。 无法分辨出具体的方向,就听着声音走吧,她对声音的感知力还是不错的。 晏云归暂时停下奔跑,努力的听着声音,希望给自己找一个方向。 不管怎样,现在只能先赌一把了。晏云归相信自己的运气,她才不会死在这种地方呢。 左跑右跑,晏云归真的听见了喧闹的声音,她真的出来了! 朝着人声汇集的地方跑去,等晏云归看清楚她来的地方的时候,她莫名笑不出来了。 放眼看去,都是揽客的倌人,捻着香帕站在门口揽客。 不管了,她好歹是个医师,什么没见过了,现在还是先藏起来比较重要。 晏云归调整了一下步态,直接走进一家风月馆的门,马上就有一个倌人攀上她的肩膀。 “小娘子是来找谁的呀?” 先看了看四周,靡靡之音不绝,都是寻欢作乐的人。晏云归担心站在门口会被追来的杀手发现,马上搂上倌人的腰,往里面走了走。 “我想看戏,给我安排个房间吧。”晏云归开口道,她之前对这种风月馆也有所了解,不仅有红倌人,也有唱戏听曲的清倌人。她肯定不能点红倌人,就假装是来听曲的吧。 晏云归身旁的倌人马上做了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撒娇般的推了推晏云归的肩膀,“还是小娘子会玩呢,马上去给娘子安排。” 晏云归:?什么意思? 还没等晏云归猜出来倌人的意思,她就被带上了二楼,她特意选了间偏些的房间,然后又收获了倌人一个“懂的”的眼神。 趁着倌人出去安排人的空隙,晏云归悄咪咪的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看追她的杀手有没有追到这里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晏云归还真的看见了一身黑衣的杀手正在楼下走动。 可恶啊,居然能追到这里来,索性现在他还在一楼,不如她现在翻窗跑了算了。 还没等晏云归打开窗户,倌人就带着好几名戏曲男旦走了进来,“好好服侍娘子吧。” 被几个男旦盯着的晏云归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椅子上看,丝竹声音响起,男旦唱起曲来。 晏云归此时正担心着外面的情况,根本没心思听面前几个穿得清凉的男人唱曲,而是盯着门口看。 那杀手不会突然闯进来吧?! “娘子,为什么不看看小的,是不满意小的们的曲儿吗?”一位穿着红色薄纱的男旦走到晏云归的身边,坐在晏云归的脚边,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晏云归的膝头。 晏云归被男旦的动作吓了一跳,忙往旁边坐了坐,想要摆脱男旦。男旦死死的抱住晏云归的腿,不让她往旁边坐,“娘子真是无情呢,亲亲小的吧。” 晏云归:?她可是个本分女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了。 还没等晏云归开口拒绝抱着自己腿的男旦,房间门就被推开了,隐约还能听见外面倌人阻止的声音。 不会吧,这么快就被找到了?晏云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看着门口。 待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晏云归的心马上放松了下来,来的是萧朔临,意外但放心了,不是杀手就好。 “这位公子,您是不能如此闯进其他客人的房间的!”倌人急急忙忙的跟在萧朔临的身后,满脸歉意的看向晏云归。 晏云归摆摆手,“无事, 我们认识的。” 倌人向晏云归鞠了躬,才转身离开房间,还不忘带上房间门。真的是太粗鲁的男人了,居然二话不说的就闯了进去。 萧朔临冷着张脸,意味不明的看向晏云归,当然是注意到了与晏云归动作亲密的男旦。 一身玄色暗纹长袍的萧朔临,领口袖缘一圈窄窄的暗红镶边,腰束银丝软带,在他的身上很是服帖修身,光是站着就非常有压迫感。 晏云归还来不及欣赏萧朔临的美貌,顺着萧朔临冷冰冰的目光,想起来了还抱着自己腿的男旦,尴尬的笑了笑。 怎么有种被抓包的错觉呢。 “这、这是个意外。”晏云归说话的声音都磕绊了一下,忙抽出了自己的腿,往旁边坐了坐,和男旦隔开一些距离,“不、不是你看见的这样的。” 下意识解释的晏云归马上就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给萧朔临解释?现在又不是只允许男人出来寻欢作乐,女人不也一样可以嘛。 萧朔临一言不发,手上拿着顶白色的帷帽,朝晏云归慢慢走近。 房内的其余几个男旦都看向萧朔临,猜测两人间的关系。 被晏云归拒绝的男旦看见萧朔临的眼睛亮了亮,这人的姿色也不错嘛。见萧朔临走近,跪坐在地上的男旦又爬向萧朔临,正想开口攀上萧朔临的腿,就被一个眼神吓退了。 “滚。”萧朔临目光冰冷的看向企图靠近自己的男旦,尤其是看见那大敞开的领口,更加不爽了。 晏云归在一旁看着男旦的动作,不免在心里祈祷,这萧朔临再怎么看也不像是好男风的模样吧,这男旦胆子还挺大。 “想不到你喜欢这种。”萧朔临坐到晏云归的身边,意味不明的开口,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面前几个男旦的穿着。 这个时候,晏云归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一下了,要不然真让萧朔临以为自己喜欢这种风格的就不好了。 “不,我是因为被人追杀了,又迷路了,才想来这里躲躲的。” 萧朔临的脸色缓和几分,伸手搂住晏云归的腰,将她抱近了些,凑近她的耳边,“你点他们,不如点我吧,我保证我比他们更好。” 晏云归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现在重要的是她点谁吗?更重要的不应该是自己被追杀的事情吗?! “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吗?” 在旁边几个男旦的眼中,面前的两人像是抱在一起说悄悄话,他们几个好像被忽略了。 萧朔临勾唇一笑,又向晏云归靠近了些,他已经能够闻到晏云归皮肤的味道,只要他想,一偏头就可以亲上晏云归的脖颈。 “有我在,谁敢来杀你。” 听见萧朔临自信满满的话语,晏云归还是相信的,毕竟萧朔临好歹也是朔风楼的人嘛,还是有点本事的。 两人姿势的亲密,晏云归甚至能闻到萧朔临身上的味道,一股清新而好闻的气味,让她刚才紧张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你们,全部出去。”萧朔临扫向几个男旦,语气冷漠,带着不容置喙。 几个男旦默默的抱着自己的东西,出了房间。 36. 审问 “人已经帮你解决了,算你欠我一次。”萧朔临半搂着晏云归,笑着说道,顺势将白色的帷帽送到了晏云归的面前。 看见面前的帷帽,晏云归惊喜的看向萧朔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雀跃,“你的帮我解决了?那个小孩呢?” 萧朔临能拿到晏云归送出去的帷帽,那也说明萧朔临肯定也见到了那个小男孩。 萧朔临轻哼了一下,似有些不满,“那个小孩可是故意坑你的。” “可是,如果我不跟着他走,现在追我的杀手可能就会杀了他啊。我尚且还有逃生的可能,但那个小孩就没有了。”晏云归认真的和萧朔临解释道。 萧朔临的眼中划过一抹心疼,他慢慢抱住了晏云归,将她整个人搂进怀中。晏云归有些不知所措,她感觉到萧朔临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接到消息,来的路上,我第一次感到害怕。幸好,你还在这里。我不希望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萧朔临……” “让我抱抱吧,你欠我的呢。” 晏云归放弃了挣扎的想法,其实……这样被抱着还挺舒服的吧,不得不说,萧朔临的身材也是很不错的,她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肌肉。 不对,有点跑偏了。 …… “……好了,你松开我。”晏云归感觉到有些发热。 抱一会,差不多得了。 萧朔临一脸恋恋不舍的模样,动作极其缓慢的松开晏云归,“……好吧。” 晏云归推了推萧朔临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些,正好也让自己的脸降降温。 萧朔临的手还搭在晏云归的身后,一脸兴致的瞧着晏云归绯红的脸颊。 “给你送个礼物,希望你满意。” 晏云归正用手背给自己的降温时,听见了“礼物”两个字,朝萧朔临看去,“什么礼物?” “马上你就知道了。”萧朔临说着,将手中白色的帷帽戴到了晏云归的头上,还不忘调整一下。 萧朔临朝着门口的方向下了声命令,不过两秒,房间门就从外推开了,一个黑衣男子,面容严肃,手中拎着一个晕过去的被扯下面罩的男人。 “楼……师兄,人带来了。” 来的人是萧朔临的师弟,隔着面纱,晏云归打量着来人,注意到萧朔临的师弟拎着的人正是刚才追杀她的杀手,此时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叫星垂野,是我在朔风楼的师弟。”萧朔临在晏云归的耳边解释道。 “你还有师弟?”晏云归惊讶的看向萧朔临,不是说朔风楼的弟子都喜欢单打独斗,而且和同门都是竞争对手,互相残杀嘛。 萧朔临听出了晏云归的言外之意,轻轻捏了捏晏云归的手臂,以示不满。 “有什么想问他的,现在可以问了。”萧朔临的目光转到晕倒的杀手身上,给了星垂野一个眼神示意。 星垂野马上上前半步,猛踹了杀手的腹部一脚,控制好了力度,疼痛但不致死。 杀手顿时被“唤醒”,五官都扭曲到了一块,艰难的睁眼,看见倒着的两个人影。 晏云归深深呼吸一口,站起身来,慢慢向杀手走近。她现在的确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这位“杀手”。 她稍微压了压了嗓音,让声音听起来更严肃,“你背后的人是谁?” 杀手自诩很有职业道德,绝不透露背后的人,死死的闭着嘴巴,不肯开口。 萧朔临坐在后面,歪了歪头,向星垂野点了点头,允许他可以动手了。 星垂野也不废话。上去又是给杀手一脚,顺手还把杀手的下巴卸掉了,避免他吞毒。在剧烈的疼痛下,纵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也不免发出痛苦的声音。 面对试图谋杀自己的人,晏云归也对面前的杀手没有什么同情心了。 “再问你一遍,谁指使你来杀我的?” 杀手仍然闭口不言。 星垂野正准备再上前踹一脚时,晏云归抬手制止了他。 “既然你敢来杀人,自然是知道我的身份的吧。” 杀手抬头看向晏云归,表示默认。 萧朔临和星垂野都看向晏云归,等待着晏云归说下去。 “悬霭阁致力于研究针法,而我的针法也很不错,我知道有一种针法,可以让你筋脉尽断,武功全废,但可以保你不死,最后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我还没有试过这种针法,要不现在就在你身上试试吧。” 晏云归说的非常冷静,仿佛只是在和面前的人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一旁听着的星垂野默默倒吸一口凉气,这种做法对于一个习武之人,简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想不到悬霭阁的医师已经研究出这样狠毒的针法了。 杀手的瞳孔放大了些,似相信了晏云归的话,表情僵硬的盯着晏云归。 “所以,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就是乖乖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说不定还没有饶你一命,二就只能享受一下我的针法了。” 下巴被卸掉了杀手,此时口水都控制不住,一个劲的往下滴。 “同意第一个方法的话,就点点头。” 杀手点了一下头。 星垂野将杀手的下巴又安了回去,让他可以说话。 杀手:“……呃呃……是……大皇子。” 刚说完,不到一秒,杀手的表情就变得铁青,五官扭曲在一起,几秒就断了气。 星垂野马上上前检查尸体,“是下了禁语,脖子上有黑纹。” 被下了禁语的人,只要说出指定的话,马上就会死亡,同时身上也会出现黑纹,是主子控制手下的一种方法。 晏云归也知道这种方法,难怪这杀手愿意说,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把主子供出来,看着他这主子平时对他也不怎么样嘛。 萧朔临站起身来,走到晏云归的身后,“时间不早了,你应该回去了。” 晏云归隔着薄纱,都能看见靠近自己的萧朔临的脸,点了点头。她出来的时间的确有些久了,再不回去秋声该着急了。 “今天的 事情谢谢你了,算我欠你的人情。” “好,我可记着呢。”萧朔临笑了笑。 …… …… 秋声正在大街上四处寻找晏云归,并且还给珩王府送了消息,告诉自己跟丢晏云归的事情。 正当秋声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看见晏云归牵着一个小男孩从街角的小巷中走了出来。 小男孩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皮球,正高兴的朝着晏云归笑。 秋声马上跑了过去,紧张的看着晏云归,“晏小姐……您去哪里了?” 晏云归指了指小男孩手中的皮球,语气轻快,“他的皮球不见了,拜托我帮他找,抱歉忘记告诉你了呢,害你着急了吧,真是抱歉。” 秋声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出什么事,要不然她的命还不够抵的。 “晏小姐没事就好,我们现在回府吧,珩王殿下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好。” 晏云归蹲下身来,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下次可不要再把皮球弄丢了哦,记住姐姐说的话,去找哥哥吧。” 小男孩重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姐,姐姐再见。” 看着小男孩抱着皮球的身影跑远,晏云归才收回视线,希望萧朔临能信守承诺。 “走吧,我们回去吧。”晏云归看向秋声。 晏云归刚回到珩王府,迎面就看见了裴澈,后者一脸担忧,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晏云归,见没有外伤才放心。 “云归,听说你失踪了,我很是焦急。看见你没事,就放心了。” “让殿下担忧了。”晏云归微微低头,语气客气。 裴澈还想说什么时,晏云归先一步开口,“今天外出有些累了,殿下可否允许我先回去休息呢?” 晏云归主动开口想走,裴澈自然也不会拒绝,命秋声将晏云归送回去。 晏云归关上房间门,将手中的帷帽随意的丢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她回想今天在风月馆内杀手说的话。 她根本就不认识那位大皇子,对方却可愿意派人来杀他,她身上是有什么利益值得对方下死手的呢? 或者说,是某个人和这位大皇子有利益冲突,而她恰巧站在了这位“某个人”的阵营里。 晏云归不用一秒就想到了这位“某个人”是谁了,在这皇城中,以她现在的这个身份,唯一能有关联的就是裴澈了。 想不到她来治个病,还能惹上杀身之祸呢,果然医师也是个危险的活啊。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师父了,也好让悬霭阁做好准备。 晏云归取来纸笔,简洁明了的将她来皇城后的事情讲了一番,也附上了今天的事情,她没有隐瞒萧朔临帮自己的事情,但那些送礼物的话就免了。 写好信,晏云归唤来自己的戴盔鸽,将信绑到了它的脚上,“靠你了,去吧。” 戴盔鸽咕咕叫了两声,就带着信飞走了,想必明日她的师父就能看见信了。 37. 两个选择 夜晚,院中时不时吹过风,屋内亮着烛光。 晏云归坐在椅子上,捧着着本书看,眼神却时不时往窗户的方向瞟。 没过多久,晏云归就听见了熟悉了敲窗声,她马上放下了手中书,朝窗边走去,推开窗后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晚上好。”萧朔临打招呼道,手中拎着一包油纸,身上散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味。 晏云归打量了一番萧朔临,随后开口,“你可以走门的,我的院子里没有其他人了。” 萧朔临戏谑的一挑眉,“这是得到院子主人的许可了吗?我的荣幸。” 下一秒,他就撑着窗槛翻身进了晏云归的房间,将油纸提到晏云归的面前,“尝尝?” 晏云归盯着自己眼前散发着香味的油纸包,“这是什么?” “栗子糕。”萧朔临说道,将油纸包放到了桌上,修长的手指很快就解开了绳子。 糕点散发出浓郁的栗子味道,带着香甜,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 萧朔临将整包栗子糕都推到了晏云归的面前,示意她尝尝。 “谢谢。”晏云归先道谢了一声,才拿起一块糕点,触手还是温热的,入口即化,很是美味。 “嗯,很好吃。”晏云归咽下口中的栗子糕,忍不住夸赞道。 萧朔临微微一笑,安静的看着晏云归吃。 旁边有个盯着自己的人,晏云归吃了两块就没有吃了,清了清嗓子,“嗯,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那个小孩怎么样了?” 萧朔临手指一勾,将盛着栗子糕的油纸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随意的拿起一块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将油纸又推到了晏云归的面前。 语气随意,“嗯,考虑招他进朔风楼吧?” 晏云归:嗯?! “如果不方便安排他的去处,我可以为他找一个。”晏云归认真的说,朔风楼对一个小孩子还是太危险了,晏云归还是想给小男孩一个好的去处的。 “你?带他去悬霭阁吗?”萧朔临边说边用手悄悄往晏云归的方向推了推栗子糕。 晏云归低头就看见快到推到自己桌边的栗子糕,拿上了一块,将油纸推远了些。 “我恰巧在京城有一个亲戚,他家开了一个店铺,可以让小孩去当学徒。” “听上去不错。”萧朔临点点头,同意了晏云归的提议。 两人互相推着油纸,一人一块,一人两块的把栗子糕吃完了,大半还是晏云归的吃了。 …… “需要我去帮你调查一下大皇子吗?”萧朔临将空了的油纸重新折叠好,开口道。 晏云归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会自己处理的。” “好。” 晏云归看着萧朔临的脸,五官俊美,眉眼多了几分凌厉的冷漠,为他添上几分生人勿进的气质。 她又问出了那句话,“萧朔临,你为什么一直在帮我?” 萧朔临勾了勾嘴角,似不意外晏云归的话,语气轻佻,“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啊。” “……你之前还说是在追求我?”晏云归可没有忘记萧朔临先前说的话。 “我承认,两者并不冲突。”萧朔临大方承认了。 他不喜欢不明确的心意,很多事情,不果断就会后悔。杀人不一击毙命,也会留下后患。 其他事情也是如此。 晏云归也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直白的告诉她,她也欣赏萧朔临的做法,不过她现在也没有明确自己的心意。 “给我些时间吧。”晏云归慢慢垂下眼眸。 “当然,如果给你造成困扰可不是我的本意。”萧朔临开口道。 晏云归看了看窗外,夜色正浓,她抽出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下一个地址,将纸递给了萧朔临。 “麻烦你明日申时将他送去这个地址,有人会去接他。” 萧朔临扫了眼纸上的地址,是个客栈,应了下来,“好,我会亲自送去的。” “好,谢谢你。下次你找我治病,不收诊金,但希望你不会找我看病。”晏云归最后补充了一句。 萧朔临轻轻一笑,应了声好,离开了房间,走得门,没再翻窗了。 …… …… 次日一早,晏云归就给云家送了信,给云家说了有人刺杀自己和去接人的事情,并且特意委托给了尉迟兰舟。 她和云家的信件往来有特殊的方式,可以确保她们之间的联系不会被除了云家之外的人发现。 消息送出去没几个时辰,晏云归就收到了云家的回信,是尉迟兰舟的亲笔回信。 既然有人想要对她不利,那也莫怪她动用一点关系了。 这背后的人怕不只是一个大皇子那么简单了。 另一边的云家。 尉迟兰舟收到晏云归的消息后,马上汇报给了家主。 云夫人听着尉迟兰舟的汇报,点了点头,“云归的事情,你亲自去,消息莫透出去。” 尉迟兰舟站立着,低垂下头,“是,家主。少主的事情就是在下的头等大事。” 云夫人欣慰的点点头,“最近皇家的事情多出,留意一下那位珩王殿下的动向,去查查大皇子。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尉迟兰舟低头应好,纵使已经在家主手下做了十余年的事情,有时候他也不免会惧怕面前的女人。 云家一贯是女性当家,男人只能入赘,也会做一些生意上的辅佐,尉迟兰舟很少见到夫主,他只对家主和少主负责。 领了命令后,尉迟兰舟提前到晏云归说的客栈踩了踩点,这家客栈也是云家的产业。 “尉迟掌柜,人已经安排好了。”伪装成客栈小二的侍卫给尉迟兰舟汇报道。 尉迟兰舟:“嗯。” 尉迟兰舟装作客栈的客人,在楼下喝茶。 时间刚到,尉迟兰舟就瞧见一个惹人注意的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从客栈外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确定了来的就是晏云归信中提及的人。 长的的确好看,入赘倒也勉勉强强。 尉迟兰舟没有过多注视萧朔临,只是不经意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萧朔临带着小男孩和掌柜交谈,“晏医师让我来的。” 掌柜探出身子瞧了瞧萧朔临旁边的瘦弱孩子,脸上扬起一个笑,“她已经捎过消息给我了,就是这孩子吧。” 掌柜伸出胖胖的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脸颊 ,“这么瘦啊,得多吃一点了。” 小男孩默默的往萧朔临的方向移了移,抓上萧朔临的衣摆。 萧朔临瞥了眼小男孩,随即看向掌柜,“晏医师说安排他在这里当学徒,掌柜可能保证?” 掌柜笑眯眯的揣起手,“当然,我们这包吃包住,以后绝不会饿肚子。” 萧朔临倒是不担心晏云归的安排,晏云归只会比他更对这个孩子负责,他这么问,只是为了安慰安慰拉着自己衣摆的小孩。 “好了,你留在这里吧,好好干活。”萧朔临低头看向拉着自己衣摆的小孩。 小男孩慢慢松开了手,朝着掌柜走去,掌柜笑着揽过小男孩的肩膀,“放心,以后不会饿着你的。” 掌柜和小男孩站在一起,看着萧朔临转身离开了客栈。 萧朔临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出现在一个酒楼的顶层,往下看去,刚好能看见客栈的大门。 星垂野出现在萧朔临的身后,毕恭毕敬的开口,“楼主,需要查查那个客栈吗?里面大半都是伪装成顾客的习武之人。” “不用,他们都是晏云归的人,不需要我们担心。”萧朔临开口道,目光落到下方的客栈的牌匾上。 “是……楼主,最近楼内出现了些其他声音,需要做些什么吗?”星垂野说完,悄悄的抬眼看向萧朔临。 萧朔临冷笑一声,“就凭他们,也翻不出风浪。御妖术的事情我还没找他们好好算账呢,不如现在一起算上。” 星垂野明白了萧朔临的意思,“是,楼主。” 他悄悄的抬头看,只能看见男人的侧颜,眉骨高而凌厉,鼻梁挺直,下颌线紧绷着,一如他初见萧朔临的模样。 他是懂得面前的男人的手段的,明明实力不凡,却甘愿一直在楼内隐藏实力,当个外门弟子,几个月前又突然崭露锋芒,几个月内就从一个外门弟子变成了朔风楼的楼主。 前楼主的去向,至今未知,楼内的人有的说是新楼主杀了前楼主,有的人又说是新楼主囚禁了前楼主。 饶是他的萧朔临身边的长老,他也不知道前楼主的去向,不过萧朔临拿到了楼主的令牌是真真切切的。 …… “走吧,回朔风楼吧。”萧朔临开口道,声音平静,一个眼神落到星垂野的身上,自带压迫感。 星垂野马上收起了刚才的思绪,低头应好,“是,楼主。” 客栈内。 掌柜将小男孩带到了尉迟兰舟面前,尉迟兰舟的眼神毫不掩饰,从头到尾打量着小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看着面前的大块头男人,他慢慢的摇了摇头。 “连名字都没有?”尉迟兰舟似有些不相信小男孩的话。 “我……我,以前是个乞丐。”小男孩的话说的颤颤巍巍,似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尉迟兰舟没有再继续追问小男孩的姓名,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阴柔的脸上带着些诡谲的笑。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留在这个客栈,按照之前说的,当学徒,包吃包喝;第二个选择是跟我走,无法确保你的未来。” “你选吧,一还是二?” 38. 回家 小男孩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尉迟兰舟,犹豫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想跟你走。” 直觉告诉他,面前的男人很强,他也想变强,不会再成为别人的工具,他也想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尉迟兰舟微微点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小男孩,“好,以后你就名字就叫云止,取‘行止有度’之意。” 云止。男孩默默的在心里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随即朝尉迟兰舟跪下,磕了个头,“云止记住了。” 客栈的掌柜在一旁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 …… 晏云归收到尉迟兰舟的消息时已经是一日后,听说小男孩愿意进云家,还得了个新名字时,晏云归也不觉得惊讶。 光是看见尉迟兰舟那外观,怕没有人不心动跟着他变强吧。 尉迟兰舟的信中还提及了萧朔临,称对方虽有警觉,但没有派人来调查客栈。 销毁信件后,晏云归独坐在院中。 她是故意安排尉迟兰舟去接人的,一是尉迟兰舟是她和母亲信任的人,二就是她想考验一下萧朔临,发觉她的身份不对劲后,会不会接着调查她。 萧朔临的做法在她意料之外,她原以为萧朔临是个有疑心的人,一定会对她的身份起疑,或者说靠近她也是为了从她身上获利。 但萧朔临没有,反倒是真的信任她。 “这萧朔临到底想做什么?真的是喜欢我吗?”晏云归的心中冒出两个疑问,连带着给萧朔临这个人也打上了个大大的问号。 晏云归无奈的摇了摇头,什么时候她看人也要不停揣测对方的意图了。 正当晏云归独自思考的时候,秋声带着几个侍女来到了她的院子。 “晏医师,殿下吩咐了,给您送一些补品,请您收下。”秋声开口道,示意后面的侍女将锦盒送到晏云归的面前,并依次打开。 晏云归看着面前一个个被接连打开的锦盒,人参、鹿茸、五加皮……都是些名贵药材。 “珩王殿下为何突然送我这些?”晏云归看向秋声。她一直在府中按时给裴澈送药,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裴澈却突然送她一些名贵药材。 秋声微微屈膝,“在下只是按殿下的吩咐办事,请您务必收下。” 晏云归多看了秋声几眼,“那替我多谢珩王殿下的好意了,我就收下了。” 送走秋声后,晏云归看着摆满桌子的药材,挨个拿起看了看,闻了闻。 都是上等的药材,一下子收集这么多,还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不如后面带回门派吧,她一个人也用不上这么多。 尉迟兰舟已经去调查她被刺杀的事情,想必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知道谁是真正的幕后凶手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多月,晏云归依旧每天按时去给裴澈送药,裴澈的身体还真的慢慢好起来。 晏云归按时给他调整药方,对外表现的就是珩王在悬霭阁医师的医治下,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萧朔临也每天按时给她送小礼物,每次都见不到人,但礼物是一天没有断过。 转眼间就到了晏云归要辞行的日子,她主动去向裴澈告别。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裴澈放下手中的书,微微蹙眉,“再多留几日也无妨吧。” 晏云归语气客气,“不必了,多谢珩王殿下好意。只是殿下的身体也好了,我也要回门派了,门中还要诸多事务。” 裴澈的脸上划过一抹失望的神色,随即站起身来,“那我送你吧。” 晏云归想要拒绝,但裴澈强烈请求送她出城。 转眼间,她和裴澈坐在了一辆马车上,一路上,裴澈主动找话题和晏云归聊天。 “……殿下,医师大人,到了。”车外的侍卫的声音响起。 裴澈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可惜啊,居然这么快就到了呢。” 晏云归拿起自己的药箱,“多谢殿下送我出城,请殿下保重身体。”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 晏云归换了一辆马车,刚上车就看见车厢内坐着一人。 “少主。” 尉迟兰舟眯着眼睛,微微俯身,阴柔的脸上带着笑意。 “嗯,安排好了吗?”晏云归在尉迟兰舟的对面落座,开口问道。 “假扮您的人已经出发了,珩王殿下的确派了人跟踪您。”提到裴澈,尉迟兰舟微微摩挲了一下手指。 晏云归提前给尉迟兰舟递了消息,就是为了预防自己被跟踪的情况。 “母亲和父亲在家吗?” “在的,家主和夫主知道您要回去的消息,很是高兴,今早就回家了。”尉迟兰舟的心情看上去也好了几分。 “嗯,那走吧。” 低调的马车避开人多的街道,绕到了云家的侧面,在尉迟兰舟的掩护下,晏云归回到了云家。 云家的侍女跟在云夫人的后面,齐声道,“恭迎少主。” 晏云归一下子抱住云夫人,脑袋在云夫人的肩膀上蹭了蹭,“母亲,我好想你啊。” 云夫人摸了摸晏云归的后背,“都瘦了,回家快多吃点。” 晏行舟在旁边看着,笑容满面,晏云归抱了抱云熙梧,转身撇了撇嘴,也给你晏行舟一个拥抱,“父亲!” “哈哈,我在呢。”晏行舟摸了摸自家乖女儿的头,“回来了就好。” 三人一起走进饭厅,云熙梧早早的就吩咐了厨房给晏云归准备了一大桌子她喜欢的菜。 十分满足的吃完一顿饭后,晏云归才想起来自己特意回家的目的。 她不能在家多留,抽空回来一是看看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二就是问问最近京城的动向,还有自己先前被刺杀的事情。 三人从饭厅移步到书房,尉迟兰舟也一同。 “家主,少主,夫主,这是在下去调查的情况。”尉迟兰舟呈上一份密信。 云熙梧示意尉迟兰舟将信给晏云归看,她和晏行舟都已经看过了。 晏云归打开信,很快就看完了信内的内容。 “云归,你怎么看?”云熙梧询问道。 “这大皇子只是个明面上的凶手,只是被利用了而已。”晏云归将信递还给了尉迟兰舟。 “皇家的人胆子还是大,就算不知道云归云家人身份,光是刺杀悬霭阁医师这一条消息传出去,怕是就要重重的损这皇家颜面吧。”晏行舟在一旁开口道。 五个门派中,最受百姓爱戴的就是悬霭阁和长风门 了,一个治病救人,一个行侠仗义。 皇帝的疑心太重了,不只是五个门派,云家也是。都不得不谨慎行事,和朝廷维持着关系。 “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那些人的手还伸不了这么远。”云熙梧语气笃定,作为一家之主,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要不然算她白在江湖混这么久了。 晏云归倒也不担心家中的事情,还有母亲、父亲和尉迟兰舟,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对了,母亲,听说云家准备资助观自在会,您和父亲都考虑好了吗?”晏云归开口道。 云熙梧和晏行舟默契的对视一眼。 晏行舟清了清嗓子:“已经和知微堂堂主商量过了,云家愿意承担一半的费用,还资助奖品。” 观自在会的奖品也是吸引各门派参加的一部分,获胜的门派和表现出色的弟子都可以得到稀有武器或者大笔钱财。 晏云归知道自己家有钱,但有钱到这种程度也是让她惊讶的。 “既然母亲和父亲决定好了,那我也没有异议。” 云熙梧笑了笑,“放心,云家从不做亏本生意。到时候我和你父亲也会去看比赛的。” 自己女儿第一次参加观自在会,她当然要去看看了,这是她愿意资助的一部分原因。 “上个月尉迟兰舟带回来的孩子,是你在外面碰到的吧,还挺有天赋的。”晏行舟提及云止。 晏云归还记得云止,这名字还是尉迟兰舟给他取的吧。 “是吗?那我还带回来一个宝嘛。”晏云归半开玩笑的说道。 “宝也不至于,只是比平常人刻苦些罢了。”尉迟兰舟在旁边适时开口。 晏云归看向尉迟兰舟,能被他夸刻苦的,看来那孩子还真的挺有毅力的。 “是你在训练他吗?如果是你带他,我很放心。” 尉迟兰舟嘴角带上一抹笑意,不似平常的假笑,“是的,少主托付给在下的人,自然要亲自训练。” 晏云归笑了笑,“辛苦你了。” 四人在书房聊到了深夜,云熙梧才遣尉迟兰舟送晏云归回院休息。 尉迟兰舟落后半步跟在晏云归的身后,跟随着晏云归的脚步。 才刚走到自己的院子门口,晏云归就瞧见门口立着一个单薄的人影,她正想转头问尉迟兰舟是谁。 尉迟兰舟就先开口了,“少主,是云止。” “他在等我吗?”晏云归有些惊讶,这么晚了,除了巡夜的侍卫,都见不到其他人影了,一个孩子却在深夜独自等在她的院子门口。 两人走近,云止抬头看向晏云归,是他记忆中的人。 “……少、少主大人。”云止先开口向晏云归问好。 晏云归瞧着面前的男孩,和一个多月前的样子相比,变的稍微胖了些,还长高了些。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去休息?夜深露重的,当心着凉。” 云止看了眼晏云归身侧的尉迟兰舟,然后扑通一下给晏云归跪下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云止多谢少主的救命之恩!今生今世,无以回报!” 被吓了一跳的晏云归默默的转头看向身侧的尉迟兰舟,这话,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教云止的。 尉迟兰舟默默移开了视线。 39. 袭击和回山 晏云归扶起云止,入眼便是男孩坚定的眼神,和她初见时是不一样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晏云归轻轻拍了拍云止单薄的肩膀。 尉迟兰舟和云止并排站着,目送晏云归走进院中。 直到晏云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云止才转头看向尉迟兰舟,小脸皱成一团。 “尉迟大人,少主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尉迟兰舟瞥了眼仰头看向自己的男孩,伸手拍了拍云止的后背,“没有,少主不会不喜欢你的。” 云止满脸不解,一定是他现在还太弱了,少主现在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尉迟兰舟观察着云止的表情,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 …… 晏云归只在家中休息了一晚,次日用过午膳后便要启程回悬霭阁了。 为她送行的人只有云熙梧和晏行舟,云熙梧恋恋不舍的牵着晏云归的手,“云归呐,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出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 晏行舟也伸手揽过妻子和女儿,又嘱咐了晏云归一道。 晏云归笑着看着面前的母亲和父亲,撒娇道:“好啦好啦,你们女儿在外行走江湖,早就是一个‘大侠’了,绝对会照顾好自己的!” 云熙梧伸手摸了摸晏云归的脸颊,笑着开口,“在外面,遇到有心仪的人,也可以带回来看看,让我们也见见。” “什么呀~”晏云归半害羞的回道,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人影居然是萧朔临。 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下,晏云归咬了咬嘴唇,不会吧…… 晏行舟观察到晏云归的表情,露出一个“什么都懂了”的表情,笑呵呵的开口,“看样子,云归还真遇到过自己喜欢的儿郎嘛,哈哈。” 晏云归马上摇头否认,“没有!我的心中只有医书!” 云熙梧:“喜欢而已,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和你父亲都会支持你的。”就算是绑,也得把自家女儿喜欢的儿郎绑回来。 “好啦好啦,时辰真的到了,我要走了!”晏云归马上转移了话题,感觉在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母亲父亲可能就真要知道她和萧朔临的事情了。 “乖女儿,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累着自己啊。” “我们一直都等你回来啊,下次回来多玩几天。” 直到晏云归上了马车,撩开帘子都能看见还站在大门口的云熙梧和晏行舟,晏云归朝她们挥了挥手。 …… …… 与此同时,珩王府。 裴澈坐在一张棋盘前,黑白旗子错落有致,墨发垂下,眼尾下垂,安静的听着一旁的暗卫汇报。 “……晏医师已经回到了门派。前几日救晏医师的人似乎是朔风楼的人,那些杀手的尸体都没有被找到,最后我们追查到的地方是风月楼。” 一枚黑子落盘,裴澈又拿起一枚白子,声音冷漠,“将本王的皇兄派人刺杀悬霭阁医师的消息放出去吧,看看父皇有什么反应?” 暗卫:“是。” 裴澈回想起晏云归临走时的模样,嘴角微不可查的流露出一丝笑意。 “查到她的身份了吗?” 暗卫的身体紧绷了一瞬,“目前还没有。” 裴澈瞥了眼一旁的暗卫,流露出几分不满,随即又转过头去。 “查不到也正常,后面不用再查了。” “是。”暗卫微微弯着腰,继续汇报,“给云家小姐递了请帖,被回绝了,称云家小姐近日感染了风寒,不易出门。” 是裴澈意料之中的回答,云家对外始终宣传,云家小姐自幼体弱,不宜出门,从小时便一直在家调理身体,其他贵府小姐的邀请一概不应。 但不知道多少人希望和云家攀上关系呢,第一富商的名号还是太过吸引人了。 裴澈不紧不慢的落下旗子,直到白棋子被黑旗子包围了,才停下手。 “多和云家接触一下。” “父皇那边近日如何了?” 暗卫:“我们安排的医师已经进去了,一切按计划进行着。” “嗯,明日本王的皇兄要进宫,吩咐下去吧,让父皇准备准备吧。” “是,属下明白。” “无事就退下吧。” 暗卫转身离开了房间,直到走到门外才松了口气,纵使跟着裴澈这么久了,他也依旧猜不透裴澈的心思,毕竟是一个都敢给皇帝下毒的皇子,他还真想不到什么事情是裴澈不敢做的。 他只是一个下属,主子的事情也不能好奇太多,要不然死的就更快了。 …… …… “师姐!师姐!”林墨涵大老远看见晏云归的马车就大声喊叫着,挥舞着双手。 马车刚刚停下,林墨涵就冲到了马车边,“师姐,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晏云归下了马车,给了马车夫路费后,才看向林墨涵,面带笑意,“是的,我回来了。” 林墨涵主动帮晏云归搬东西,好奇的看着晏云归带回来了的箱子,“师姐,这里面都是什么呀?好多东西!” “里面是一些药材,还有一些带给你们的礼物,搬回去了,再分给你们吧。”晏云归背上医箱,给林墨涵解释道。 “好!”林墨涵二话不说就扛起两个大箱子,背上还不忘再背一个。 晏云归看着扛着箱子的林墨涵,觉得眼前一幕有些好笑,她的师弟力气还挺大的。 “我们上山吧。”晏云归跟上林墨涵的脚步,两人往山上走着。 林墨涵很是健谈,一路上不仅扛着箱子,还有力气给她讲最近门派发生的事情,大多是一些外门弟子的趣事,比如谁谁又被木笞罚抄书了,谁谁又炸了药房。 “……对了,师姐,我考核通过了,现在我是内门弟子了!”林墨涵语气雀跃,满是骄傲。 晏云归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恭喜你!看来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还不够呢,早知道再给你准备一份礼物了,庆祝你考核通过!” 林墨涵的耳朵红了红,声音有些不自然,“不、不用了,师姐送的礼物肯定都是好礼物,有一份就够了。” “怎么说,还是要祝贺你的,说明你很用功嘛。”晏云归称赞道,对于认真刻苦的师弟,当然需要表扬了。 林墨涵的脸也红了起来,不知道是害羞的,还是上山累的。 “谢谢、谢谢师姐!我会继续努力的!” 两人一路上聊着天,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木笞也等在了大门口。 “欢迎晏师妹回家啊!”木笞笑着开口。 “师姐~”晏云归也笑着回应木笞。 “辛苦了啊,林师弟,搬不少东西嘛。”木笞看向林墨涵肩膀上扛着的两个大箱子。 林墨涵嘿嘿的笑了两声,“不辛苦不辛苦。” “晏师姐,这两个箱子是直接搬到你的院子去吗?” 晏云归指了指林墨涵左边的箱子,“这个箱子搬去医馆吧,里面都是药材。另一个箱子,你打开吧,里面是礼物,都标注好了名字,麻烦你分别送一下了。” “好嘞!”林墨涵扬起个笑。 “辛苦林师弟的,回头多送你一个礼物。”晏云归说道。 “事情都交给他吧,我带你去见见阁主和几位师姑师叔。”木笞揽过晏云归的肩膀,将晏云归背着的药箱也取了下来。 木笞看向林墨涵,“把你师姐的药箱也送回去吧。” “好的!”林墨涵像个热情的小狗,活力满满。 …… “我听说你在京城发生的事情了,你没事吧?”木笞开口道,还不忘仔仔细细的看看晏云归。 “没事的,已经解决了。”晏云归按了按木笞的手,知道自家师姐是在关心自己。 木笞轻轻叹息,“现在外面真的是越来越混乱了,阁主已经不让弟子再下山了。” 晏云归倒是没有听说师傅不让弟子下山的消息,疑惑道:“为什么?” “你可能还不知道。”木笞悄悄压低了声音。 “最近外面袭击门派弟子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尤其喜欢袭击我们门派和长风门的,所以阁主就不让弟子们再下山了,已经下山的弟子现在也在被召回了,你现在回来的刚刚好。” 山外还有这样的事情吗?晏云归在皇城的时候还当真没有听说过。 “这事我也是听我师傅和阁主讨论的时候说的,陆师叔和沈师姑也在悄悄召首席弟子回来,总之现在外面肯定是不太平的了。”说罢,木笞轻轻的摇了摇头。 晏云归的表情也严肃起来,“那有查出是人为袭击的门派弟子,还是妖物袭击的呢?” 晏云归想起来先前听过的御妖术,说不定既有妖物,也有背后的人在操纵。 木笞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听阁主谈起,或许阁主会找你谈谈吧,毕竟你也刚刚回来。” “好,我会去找师傅聊聊的。”晏云归点点头。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天塌了,还有阁主和几位师姑师叔在呢,现在你才刚回来,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要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有任务了。”木笞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虽然阁主是主张不让弟子下山,但任务来了,还是不得不出去。” 现在每一次任务,出任务的弟子都是顶着双重危险了,真的是拿命去救人了啊。 晏云归:“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先去找师傅吧。” “嗯嗯,去吧去吧,我也去我师傅那看看。”木笞点点头。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了,各自去找自己的师傅。 40. 初见席予 晏云归到的时候,周砚白的院中还坐着另外一人,白衣飘飘,长条的胡子和白发。 她没有见过这人,不过看座位的方向和浑身的气质,应当是师傅的好友。 程朗一见晏云归,就笑呵呵的,率先开口,“看来今天我的运气不错嘛,恰恰好见到你的宝贝徒弟。” 晏云归也回程朗一个礼貌的笑,看向自己的师傅,“师傅,这位是?” 周砚白在桌子上多摆上一个杯子,瞥了程朗一眼,“这是知微堂的堂主,你叫他程老头算了。” 程朗在旁边撇了撇嘴,“你不也挺老嘛。” “原来是程堂主,晚辈晏云归见过堂主。”晏云归恭恭敬敬的给程朗行了一礼。 程朗爽快的笑了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你这徒弟看上去真不错啊,算你捡到宝了。” “怎么能说捡呢?”周砚白肘击了一下程朗,“宝只能是求来的。” “是是是。”程朗马上改了口,“算你求到宝了。” 周砚白暗暗瞪了程朗一眼,转头看向晏云归的时候就马上恢复了表情。 “过来坐吧,别站着了。” 晏云归在周砚白旁边落座,三个人刚好围着圆桌。 “你的事情,我已经看过信了。京城真真是个危险的地,蛇狼一窝。”周砚白开口道,“后面两个月先休息休息吧,不着急下山了。” 晏云归:“我听木师姐讲了山外袭击门派弟子的事情,事情很是严重吗?” 周砚白和陈朗对视一眼,程朗开口道:“倒也不算很严重,只是隔几天就出一桩,都是妖物袭击的弟子,而且是打完就跑。” “是御妖术吗?”晏云归脑海中马上闪过这个词,脱口而出。 周砚白沉默两秒,缓缓的点了点头,“现在几个门派的掌门人都是如此怀疑的,除了朔风楼的楼主没有发声。” 程朗今日来悬霭阁也是为了此事和周砚白商讨,他们是时候准备准备了。 “听说朔风楼换了新楼主,是真的吗?”晏云归还没有忘记楚怀远先前告诉给她的消息。 周砚白点了点头,“是换了个年轻的,不过现在还没有露过面,我们这其他四个门派掌门人也不知道是谁。” “哎,不露面也是很符合朔风楼的做派嘛,从来都格格不入,一点不把其他四个门派放在眼里,门内所奉行的也是同门相残的事情。”程朗轻轻摸着胡子。 晏云归又想起了萧朔临,看起来他好像在朔风楼混得还不错,也是杀了很多同门弟子吗? “云归?”周砚白少见晏云归走神,“想到什么其他事情了吗?” “啊?”晏云归瞬间收回思绪,“没有没有。” 程朗眯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晏云归,“肯定是回来的路上太辛苦了吧。本来还想着请晏小医师帮我的徒弟看看病的,现在看来还是不麻烦晏小医师了,多多休息一下吧。” “啊,不麻烦不麻烦的。”晏云归瞬间提了神,“我不累的,只是刚刚想到了另一个人,程堂主放心交给我吧。” 程朗此番来悬霭阁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带知微堂的弟子来看病的。 周砚白也帮晏云归开口,“放心吧,我这徒弟精神好的很,以前坐诊的时候,一天看一百个病人都不在话下,而且她的医术,你也放心。” “哈哈,那便要有劳晏小医师了,等会介绍我的徒弟给你认识认识。”程朗笑着开口。 程朗话音刚落,院外就走进来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僧袍样式的服饰,面庞柔和,细长的眼尾,眉眼间自带几分冷淡。 来人先向周砚白行上一礼后,转向程朗开口道:“师傅,受伤的弟子已经安排妥当了,住所也收拾出来了。” 晏云归好奇的看着称程朗师傅的弟子,看衣袍就知道是知微堂的弟子,而且应当还是内门弟子。 席予同样也注意到了晏云归,而且认出了她。 程朗笑呵呵的点点头,“正好,小予,来给你介绍个朋友,这位是悬霭阁的首席弟子晏医师,也是悬霭阁阁主的亲传弟子,刚刚我还拜托她帮你看看身体呢。” “晏小医师,这位是我的弟子,席予,也是知微堂的大师姐。” 察觉到席予的视线看了过来,晏云归露出一个笑,“你好,我是晏云归,幸会幸会。” 席予表情冷淡,只是略微的看了看晏云归就转过头去,“我是席予。” 程朗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明白自家弟子的心中是在想什么,在心里默默叹气。 打招呼被冷淡拒绝的晏云归还是保持着微笑,假装没有看见刚才席予的冷漠。 “小予啊,晏小医师的年纪还比你小一些,也算是你半个师妹了。”程朗不着声色的提醒席予道。 席予微微低垂着头,没有回应。 周砚白适时递给晏云归一个眼神,晏云归马上开口道:“我今日刚刚回山,珩王殿下赏赐了很多名贵药材,师傅要不要现在跟我去医馆挑一挑?” “好啊。”周砚白马上就答应了,两个人找着借口就开溜了,将空间留给了程朗和席予。 …… “席予。”程朗直呼席予的名字,面上的笑全收了下去。 “师父……”席予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程朗轻轻叹息一声,“现在不是在知微堂,是在别人的门派内,你怎么对悬霭阁的弟子好吗?而且你不知道晏云归的身份吗?她没有介意你的态度,但在人家师傅眼里可就不一样了。” 席予还想反驳,但抬头看见自家师父的表情,反驳的话也被她咽了下去。 “……我知道了。” “去找晏云归赔个不是,你现在代表的是知微堂,不能有损风度。”程朗开口道,他很少训斥席予,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不得不拿出师父的架子了。 席予的衣袖垂下,站的笔直,“师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不也已经推演出来了吗?知道该怎么做吧。”程朗的目光慢慢转向远方。 “可我就是不理解,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唯一的解法真的只有这一种吗?牺牲这么多是值得的吗?”席予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紧紧皱着眉头。 程朗看向席予,“问问题是没有用的,这就是唯一的解法,顺着去做就好。以后不准再问这些问题了!” 他是理解席予,也知道席予年轻气盛,有时候天赋将她推 到了这个位置,承担的东西和不理解的事情也是远超与常人,迷茫、不解都是正常的情绪,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去慢慢解决这些情绪了。 席予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师父,今日是我错了。” “嗯,你走吧,去看看你的几个师弟。”程朗摆摆手。 “弟子告退。” 席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了。 …… …… “师傅,知微堂的人是来悬霭阁治伤的吗?居然堂主都来了?”晏云归跟在周砚白的平板,问出刚才没有问出口的疑问。 周砚白:“一半一半吧,一半是他们的几个外出弟子被妖物袭击了,带来我们这看看,二是程朗那老头说要带着他的亲传弟子来帮我们悬霭阁看看风水,准备住个半个月、一个月的。” “看风水?”晏云归知道知微堂是会玄学,但怎么突然想着来悬霭阁看风水呢? “知微堂很少外出的,既然来了,我们就欢迎,你也要好好和席予相处。”周砚白看着晏云归说道,刚才那席予的态度可不算好,真想打程朗一顿,问他是怎么教育弟子的? 晏云归笑了笑,“放心吧,我会好好相处的。”刚才席予虽然表现的不是很喜欢她,可能是认生吧,或许相处几天就熟络了。 “话说,珩王对你可还算优待?”周砚白问起晏云归外出的事情。 “嗯……还算可以吧。”要是没有撺掇大皇子派人刺杀她的话,晏云归默默在心里想到。 考虑到是云家帮她查出大皇子幕后的推手是裴澈,晏云归就没有将全部消息告诉周砚白,只说的杀手说出大皇子名字的情况。 “这些京城的人最是恶心了,弯弯绕绕多的很,以后京城的人再来请医师,直接回绝了算了,省的出去一趟还要躲着刺杀。” “是。” 两人说着话,就已经到了医馆门口,弟子都纷纷和两人打招呼。 “阁主,晏师姐。” “晏师姐好!” “……” 木笞和苏映棠正在忙着给知微堂的弟子看病,晏云归默默走到木笞身边,戳了戳木笞,木笞递给晏云归一个眼神。 “情况如何?”周砚白也凑到几个知微堂的弟子旁边看了看。 苏映棠摇了摇扇子,“有我在,妖气已经排出了,剩下的就是好好养养外伤了。” 晏云归看了看木笞,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不亏是苏师姑啊,木笞笑了笑,按下晏云归的手。 “木笞。”苏映棠叫了声木笞的名字。 木笞马上上前一步,“师傅,我在。” “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这几日多来照料照料。” “好,师傅。” 苏映棠扬了扬下巴,用扇子指了指周砚白,“阁主大人,我们去找个地方聊聊吧。” 苏映棠和周砚白离开了医馆,留下晏云归和木笞两人。 “师姐,你最近还在给外门弟子授课吗?忙得过来吗?”晏云归凑到木笞的身边,小声开口问道。 木笞一边检查床上病人的情况,一边勾起嘴角,“所以,这不是把你盼回来了嘛。” 41. 算算未来 木笞在医馆剩下的工作,晏云归帮着一起做完了,直到傍晚,两人才走出医馆。 晏云归意外的在医馆外看见一人,是席予,似乎已经等了她很久。 “席师姐?”晏云归试探的叫了声席予。 席予抿了抿唇,适才开口,“我在等你,可以单独聊聊吗?” 木笞有眼力见的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去了,云归,再见。” “木师姐再见。”晏云归挥手告别了木笞,随即看向席予,“那我们边走边聊吧,去我的院子坐坐怎么样?” “……可以。”席予沉默了一会才答应。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晏云归等着席予先开口。 走了快三分之一的路,席予才开口说话,“今天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是我的态度不好。” 席予的声音淡淡的,像风掠过竹梢的声音,说话是眉眼微微下垂,晏云归初见席予时,当真觉得席予像是山中的仙人。 “什么事情?”晏云归反问道,语气诚恳,像是当中不知席予话中所指的事情一样。 席予双手拢在袖子中,她没有感觉到晏云归的话中有嘲讽和为难的意思,似真的不知她说的事情。 她又开口解释一道,“今天第一次见面时,我没有好好对你打招呼…的事情。”席予停顿了一瞬。 “哦,那件事情啊。”晏云归一副才回想起来的样子,“可是,我没有觉得你有什么错啊,所以,你根本就可以不用道歉的。” 席予:? 席予的脑海中下意识冒出一个问号,多种猜测在她脑海中徘徊着。是晏云归真的不在意?还是晏云归在假装心胸开阔,变相的嘲讽她? 晏云归察觉到席予惊讶的目光,开口解释道:“每一个人性格不同,不能要求所有人和陌生人见面时,都要热情问好。况且,你也告诉了我你的名字,也算是一种问好了。” 她的语气诚恳,说出的话也是真心话,要接受每一个人的不同。 席予沉默了,她在思考晏云归的话。 “……谢谢你。” 晏云归差点没有听清楚,席予的声音未免有些太小了。 “既然都来了悬霭阁,都是我们悬霭阁的客人,进来喝杯茶吧。”晏云归笑着开口,刚好两人也走到了她的院门口。 席予跟着晏云归进了院子,晏云归向席予指了指院中的石凳,“请席师姐先坐一会吧,我去端茶。” 晏云归从房间内端出茶盘和茶杯,熟练的给席予沏茶。 “沏茶的手法很专业。”席予垂眸看着茶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开口说道。 “是吗?以前在家的时候,和母亲学的,这么多年还没有忘记呢。”晏云归半笑着说道,也端起茶杯。 两人相对,各自都饮下一杯茶水后,才有聊天的意思。 “听师傅说,席师姐会在门内住上半月,那可以好好逛逛悬霭阁了呢。”晏云归看着席予笑道。 “嗯,是会暂住一些时日。”席予规规矩矩的坐着,坐姿挑不出一丝错来。 当真是仙人一般的坐姿啊,晏云归默默在心里想道,默默端起茶杯遮挡自己的视线。 席予不是多话的性格,应了晏云归一声后,也不知道后面要说什么了,她本没想随晏云归一起来这里的,鬼使神差的便答应了下来而已。 都是为了以后,席予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找个托词。 “诶。”晏云归笑眯眯的往桌前凑了凑,“听说知微堂的弟子都会预言,‘知微一言,可定生死,可覆兴亡’,是真的吗?” 她还是听说过不少关于知微堂的传言,一个比一个传的玄学,感觉知微堂的弟子都是什么天上的神仙一般,无所不知。 “比如什么?”席予平静的目光落到晏云归的身上。 晏云归歪着脑袋想了想,“嗯……比如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知道一个人的命运?总之就是什么都知道的那种了啦,是真的吗?” 席予的目光复杂,半响才吐出两个字,“假的。” 外面怎么都把知微堂传成这个样子了呢?当真是她们避世太久的缘由吗? “啊,假的呀。”晏云归的语气颇为遗憾。 席予缓缓开口,“所谓的生死、兴亡,不过是可以推测出的罢了,占卜、望气、预言、读心,也只是推演出片段,不能一言而定。” 晏云归双手撑着下巴,认真的听席予说话,嘴角微微上扬。 “……”一番解释后,席予一转头就看见晏云归笑脸盈盈,正认真的盯着自己,“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讲得很认真呀。”晏云归眨了眨眼睛,“看不出来全部,也可以看出大概吧。席师姐,你帮我看看呗?我未来会不会成为一代名医?” 席予闻言,当真认真的看起晏云归的面相来。 论相貌,席予不得不承认,晏云归生的很是貌美,眼神清澈明亮,灵动而俏皮,属于看上去就很面善,很容易得到他人好感。 但真看面相,席予默默在心中推演,她早些时候,就和师父一起看过晏云归的命格…… “……师姐,你看了这么久?不会……”晏云归的语气直转直下,仿佛已经在脑海中脑补出一部跌宕起伏的话本剧情了。 席予收回目光,“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未来……”她停顿一瞬,“的确有成为一代名医的命格。” 晏云归的嘴变成一个“0”形,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其他人说她会成为名医,她不一定信。 但现在眼前的人可是知微堂的大师姐诶,那不得不信了。 “但是。”席予话锋一转,“只是个大概,不算准确。” 晏云归挥了挥手,“人嘛,总要有个盼头嘛。” 席予眉头微微蹙起,“你很信这个?” “好的就信。”晏云归笑着开口,“席师姐,你见过来悬霭阁求医的人吗?” 席予摇了摇头,她和师父是今日刚刚来到悬霭阁的,自然还没有见过。 晏云归的笑敛下几分,“很多来悬霭阁求医的人,真真的都是走到最后一步的人,悬霭阁的医师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果在这个时候能给他们一线希望,他们便会牢牢抓住。生者会祈祷自己 的家人病愈,病人会期盼自己能恢复正常。” “有时候,看见那些病重的人,作为医师,我也会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祈祷,相信他们可以痊愈,可以和自己的家人团聚。所以啊,我只相信好的预言,坏的没有听到就当不存在吧。” 席予认真的听着晏云归的话,不好的事情不知道就当不存在吗?她在心里默默打上一个问号。 “当然了,这不是说要逃避。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面对的,人生是不能逃避的。”晏云归见席予的表情变了变,马上补充一句。 生活已经如此不尽人意了,何不自我安慰安慰呢,给自己一个希望的寄托,才会对未来抱有期待。 晏云归又慢悠悠的喝下一杯茶,回味着口味的味道,今天晚上说不定又不用睡觉了,她默默在心里想到。 “嗯,有些意思。”席予评价道,正如晏云归说的,每一个人打招呼的方式不同,自然看待世界的角度和方式也千人千面。 聊了些沉重的话题,晏云归想要活跃活跃气氛,都说人很八卦,她笑眯眯的开口道:“那席师姐,能不能看看我的姻缘呐?” 晏云归朝席予眨了眨眼睛,似很期待席予说出她未来的姻缘。 “姻缘?”席予说完沉默了几秒,又端详了晏云归片刻,遂开口:“你的姻缘,一片清明,眉间有喜色,顺行而为便可,良人已近。” “哦~听上去都是好话啊。”晏云归喜上眉梢,“席师姐,不会是我刚刚说了喜欢听好话,师姐故意哄我的吧?” 席予马上摇了摇头,“知微堂从不打诳语。”她还不至于为了哄晏云归高兴,就故意编谎话。 晏云归似才认真思考起席予刚才的话来,良人已近?说的是萧朔临吗? 他也算她的良人吗?不过萧朔临的确帮了她不少,得认真想想该怎么还还人情了,至少至少要送个礼物了。 送什么好呢?晏云归在脑海中想过自己收到的所有样式的礼物。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席予说的陈述句,都不用看晏云归的面相,光是看现在晏云归的表情就知道了。 晏云归一只手拖着下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还没有确定关系?”席予补了一句。 晏云归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嗯……我没有想好。” 席予慢悠悠的开口,“他和你表白了,然后你在犹豫自己的心意。” 晏云归:?!席师姐未免反应也太快了吧。 “席师姐,也不全是吧……” 席予淡淡的看着晏云归,却给晏云归一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这件事情她可是连何莜竹都没有说过,想不到居然先让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席予知道了。 不过晏云归也不担心席予说出来,席师姐看上去不是那样的人呢。 “犹豫就是肯定。”席予幽幽的开口。 “所以……难道我也真的喜欢他吗?!”晏云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席予:……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肯定自己刚刚说的话而已,不知道晏云归为什么会理解成这个样子。 42. 最后的一线希望 两人聊到深夜,晏云归了解了不少关于知微堂的事情,席予也知道了很多悬霭阁的事情。 “……” “席师姐,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啊。”晏云归抬头一看,满天的星光。 席予顺着晏云归的视线向天空望去,星河灿烂,还有流星划过。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和晏云归说这么多,大多时间都是晏云归在顺着她往下说。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席予说罢,站起身来。 “席师姐再见,明天上午我在医馆等师姐哦~”晏云归朝着席予挥挥手。 席予点头,“我知道。” 走出院子,席予转头看了看小院的门,两边缠绕着些许藤蔓,绿色其中点缀着鲜艳的花朵,恰似院主人。 席予离开后,晏云归收拾了桌上的茶杯和茶盘,也回房睡觉了。 …… …… 次日,上午。 席予按照和晏云归的约定来到了医馆,医馆外排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互相搀扶的老年人,形形色色的聚集在医馆外面。 各种吵闹的声音围绕着身边,席予看见医馆的医师和弟子都在忙碌。 在一旁等待了一会后,席予听见背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转头看去是一个年轻悬霭阁的弟子。 林墨涵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是知微堂的席予师姐吧?” 席予点了点头,“你是?” “晏师姐叫我来接你的,我叫林墨涵,是内门弟子。师姐现在在里面坐诊看病,让我转告席师姐,她现在可能没有时间见你,问你是下午再来?还是进去医馆里面等一等?” 席予刚想说下午再来,突然就想起昨日晏云归告诉她的话——“有时间就去医馆看看吧。” 刚到嘴边的话一转,“那我进去等吧,还请你为我带路。” “好勒,席师姐随我来吧。”林墨涵扬起个笑,随即领着席予往医馆里面走。 一路上,席予注意到前来看病的人都是寻常百姓的衣着,看上去似乎连看病的诊金都付不起。 林墨涵注意到席予的目光,慢了一步,和席予并排走,开口道:“今日是阁中开放的日子,山外的百姓今天都可以免费来阁中看病,长老们和首席弟子们都在医馆坐诊呢。” “晏师姐坐诊的地方就在前面了,还麻烦席师姐自己过去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忙呢。”林墨涵说着给席予指了个方向,席予顺着方向看去,刚好看见正在低头写药方的晏云归。 “好,麻烦你了。”席予向林墨涵道过谢后,就往晏云归的方向走去。 晏云归刚刚看过一个病人,就瞧见席予走近了,朝席予挥了挥手,“席师姐!过来坐吧。” 说着,晏云归拍了拍身边多的一把空椅子,早就为席予准备好了。 席予走到了晏云归旁边坐下,“昨日你未说今日是悬霭阁的开放日?” 晏云归恍然大悟一般的“哦”了一声,“哎呀,我忘记了嘛。席师姐不会怪吧我?” “不会。”席予朝一边偏过头去,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事情怪罪晏云归,师父先前也有叮嘱她要与晏云归友好相处的。 “那便好,那便好。既然席师姐来都来了,不如和我一起坐诊吧,我还有一个时辰就看完了。”晏云归一脸期待的看着席予,席予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晏云归刚刚就注意到,席予身上穿的还是知微堂的衣服,正好了,遂了她的愿。 外面的弟子很快就又带了新的患者进来,一对满面愁容的夫妻,妻子的怀中抱着一个孩子。 一眼便可以看出妻子怀中的孩子就是生病的人,晏云归给夫妻两指了指旁边的空床,“把孩子放到床上吧。” 夫妻两马上就抱着孩子走到了床边,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在床上,晏云归走到床边,先是看看孩子的面色,又握上孩子的手腕,感受了脉搏。 “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你们是怎么发现的?”晏云归神情郑重,和刚刚面对席予是的状态完全不同。 孩子的母亲马上回答晏云归的话,像是说过了很多次,“是一个月前发现的,有一次,俺和他爸从田里面回来,就看见娃倒着,本来以为娃是在睡觉,就莫管。谁晓得呢,娃到吃晚饭的时候都莫醒,俺们抱着娃去找村里面的大夫瞧,大夫瞧过,灌了些药进去,后面醒了……” 孩子的母亲和父亲一人一句的说着,晏云归也大概知道了他们这一个月带着孩子找医师的情况了,在外面找了不少医师都没有用,家里的田都买了给孩子看病了。 说到最后,孩子的父亲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俺们在山脚下,有人告诉俺们今天可以来山上看病,不要钱,让俺们带着娃来碰碰运气,俺们昨天半夜就上山了,现在总算排到了。” 晏云归:“既然来了,我会全力救你的孩子的。”她宽慰了夫妻两个几句,“你家孩子是妖气入体,你们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妖物出没?” “妖怪?”孩子母亲嘟囔了一句,仔细回想,带着独特的口音,“没有吧,俺们那也没听说有啥子妖怪啊?” “怎么没有?”孩子的父亲反驳了孩子母亲一句,“前几个月王家那娃不就是被啥东西咬了一口,就死掉了嘛,说不定就是那妖怪干的呢?” 晏云归确定床上的孩子的症状就是妖气所致,寻常医师都对妖气束手无策,最多可以开点缓解症状的方子,但不能根除。 还是要搞清楚是什么妖物所致的伤,才更好对症下药。 “现在确定的是孩子一定是接触了什么妖物,所幸妖气比较淡,所以他才能撑过这一个多月,但时间拖的太久了,现在妖气已经侵入五脏肺腑之象了,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晏云归对夫妻两说了实话,得让夫妻两做好心理准备。 一听见“凶多吉少”,孩子母亲马上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掩面哭泣,“我的儿啊——” 孩子父 亲虽还勉强站立着,但也面露伤心之色,声音哽咽,“那医师大人,可还有最后的法子莫?” “最好的办法自然还是有的。”晏云归伸手扶起坐在地上的孩子母亲,“我会为他施针,你们现在外面稍等一会,但也不保证成功。” 得知还有最后的方法,夫妻两无疑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孩子母亲牢牢抓住晏云归的手腕,“医师大人,我求求您了,救救我的娃的吧!” 晏云归勉强将手从妇人的手中挣脱开来,“我尽量,时间不等人,你们先出去稍等片刻吧。” 说着,晏云归还不忘朝后面的席予使眼色,快救救她吧,把这两个人带出去。 席予接受到了晏云归目光中的求救信号,上前扶过妇人,“你们随我出去吧,给晏医师施针的空间。” 晏云归给席予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夫妻两个随着席予走到了帘子外面。 虽然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孩子母亲还是站得离帘子最近,席予平静的站在一旁,刚刚她是看到了晏云归看病的全程,她倒是觉得,比病人更可怕的可能是病人家属。 孩子父亲用余光打量着席予,见席予身上的衣服和刚才见的晏云归的衣服不一样,正想着席予是谁。 旁边一道明显的目光,想不察觉到都难。 席予:“我不是悬霭阁的医师,要看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男人干笑一下,“那您是?” “我是知微堂的弟子。”席予开口说道。 “知微堂?”男人重复了一句,马上似回忆起了知微堂是什么,“您是仙人啊?” “仙人?”这次轮到席予疑惑了。 男人向席予靠近了些,“俺知道,这知微堂都是仙人,没有什么是仙人不知道的!” 外面真的已经把知微堂传成这样了吗?看来她们知微堂也有必要多下山看看了,席予默默在心里想道。 “仙人!”原本趴在帘子上的妇人一听见这个词,马上转身将目光锁定到席予身上,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席予面前。 “仙人,您知不知道俺的孩子的命呐?他会不会好啊?”妇人的目光炙热,此时仿佛是把席予当做了什么如来佛祖一般。 席予默默的往后退了退,和妇人隔开了一些距离,他们的孩子命运很是一般,没有什么值得她看的必要。 “我……”席予刚刚说出一个字,恍然间又想起來了晏云归的话,‘要给人一些希望’。 “会好的,以后还有很长的命。”席予少有的说了违心的话,只是给他们一线希望而已,况且刚才晏云归也说了不会保证成功。 妇人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表情,男人也露出了笑容,“既然仙人都说了会好的,那娃一定会没事的。” “会好的,会好的。”妇人嘴中不停重复这句好。 席予平静且沉默的看着两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欣喜若狂的样子,她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43. 蜚疫 在外面等了两炷香的时间,席予才把晏云归盼了出来,再不出来,她怕是要被身旁的两个人问个底朝天了。 虽然很不情愿回答那些问题,但席予还是耐着性子挨个回答了。 晏云归从里面出来,脸上露出微笑,“妖气已经排出了,剩下的只需要吃药调理身体便可。” 妇人和男人同时松了口气,直接给在晏云归面前跪下了,“谢谢医师大人!谢谢医师大人!” 晏云归将两人扶了起来,“随我进去看看孩子吧,我给你们写药方。” 席予也跟着晏云归进了帘子,原本躺在床上昏迷的孩子已经慢悠悠的坐了起来,眨巴眨巴着眼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娃啊!俺的娃!”妇人上前抱住自己的孩子,喜极而泣。 晏云归从容的坐在桌前,一笔一划的写下药方,晾干墨水后,将药方递给了孩子父亲。 “出门右转是抓药的地方,把这张纸给他们看,他们会给你们药的。” 孩子父亲接过纸张,上面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但他听明白了晏云归的话,点点头,“好勒好勒,俺晓得了,医师大人。” 夫妻两带着孩子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妇人转过身来,“医师大人,俺们谢谢你!仙人,您说的也真对!谢谢仙人了!” 听见妇人对席予的称呼,晏云归笑了笑,看来她不在的时候,三个人还聊的不错嘛。 席予坐在晏云归的旁边,看着晏云归整理桌上的纸和笔,心中有一个疑问。 如此明显的带着探究的目光,晏云归也忽略不了了。 “席师姐,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一直盯着人怪吓人的呢。” “你刚刚,是故意把情况说的严重一些的吗?” 晏云归猛的回头,盯着席予,露出一副伤心且惊讶的表情,“席师姐,你这可是在挑战我的医师身份呢?怎么能乱给患者的家人说情况呢,我当然是诚实的说啦。” 席予默默的收回了目光,“是吗?” 接下来的时间,席予又陪着晏云归看了好几个病人才算结束。 送出去了最后一个病人,晏云归重重的松了口气,“好啦,今天的任务完成。” “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患者了。”晏云归看向席予。 席予淡然的站起身来,“嗯,麻烦医师了。” 晏云归昨日有听周砚白说过席予的情况,没有明显的伤口,也没有明显的症状。 按照正常的流程,晏云归替席予检查了一遍身体,心中有了个结论。 “按照药方吃药吧,一个月就可以好。”晏云归说着就重新坐到了桌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 席予在一旁看着晏云归写药方,接过药方后,看了一遍后才收下,“多谢了。” 晏云归扬了扬眉毛,“现在一起去吃饭不?我们的食堂还不错哦。” “嗯,好。” …… …… “晏师姐,席师姐。”林墨涵凑到两人身边,热情的打着招呼。 “林师弟。”晏云归叫了声林墨涵,看着他的手中正端着盘子,问道:“你端着盘子去哪呢?” “两位师姐来的正好,去和我们一起吃吧。”林墨涵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盘子,邀请晏云归和席予。 席予本想拒绝的,但看见晏云归已经爽快的答应下来了,只得默默的跟在晏云归旁边。 同桌的还有木笞、于逢,已经其他几个回悬霭阁的首席弟子,见到晏云归来了都和她打招呼。 “晏师妹。” “师妹。” “……” “师姐们,师兄们好!”晏云归挨着回应,顺势介绍起身旁的席予,“这位是知微堂的大师姐,席予。” “席道友,幸会幸会。” “……” 几位首席弟子主动向席予打招呼,席予学着刚才晏云归的模样,挨个打招呼。 “一起吃吧,吃完下午还要坐诊呢。”木笞招呼着晏云归和席予坐下。 晏云归拉着席予在木笞旁边坐下,主动给席予拿了餐具。 木笞转头用胳膊碰了碰晏云归,“我上午碰到阁主了,他让我转告你,吃过午饭去找他,他找你有事,坐诊的活分给其他人。” “哦,好。”晏云归点点头,表示了解,师傅又找她有什么事情呢? 她也有好好完成师傅交代给她的任务啊,已经带着席予在医馆看过病人了,也带着席予来见其他师姐和师兄了,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呢? “你等会还有事?”席予主动开口问道,她听见晏云归旁边的人说的话了。 晏云归“嗯”了一声,“我师傅找我呢,等会吃完饭师姐你先随便转转吧,或者再去医馆看看也可以。” “好,我知道了。”席予应了声。 …… …… 晏云归按时来到了周砚白的院子,刚进院子就看见周砚白和苏映棠坐在椅子上,旁边站在林墨涵。 “师傅,苏师姑,我来啦。”晏云归开口道,走近时还瞥了眼旁边的林墨涵。 “云归来啦。”苏映棠一见晏云归就露出微笑,语气亲切。 晏云归笑眯眯的向苏映棠点头,“师姑好。” “师傅找我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林墨涵适时的向晏云归递过去一封信,周砚白也示意她打开信看看。 晏云归接过信封,首先看见的就是印着的虞衡司官印的图案,抽出里面的信纸,晏云归快速的浏览完整封信,表情越来越严肃。 “蜚疫?”晏云归微微蹙眉。 周砚白的表情也沉重起来,“据说是出现了蜚([fē),接连袭击了几个村庄,虞衡司的意思是要悬霭阁派出弟子去为村民治病。” “长风门的弟子已经去了,灾情严重的几个村庄已经被封锁起来了。”苏映棠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所以现在正在商量要派哪些弟子去。” 既然已经把她喊来了,想必自己也已经在名单里面了吧,晏云归在心里默默想到,昨日才说的休息,现在看怕也是泡汤了。 “因为是蜚疫,不似以往的任务,去了就被感染的风险,所以不强求谁去,采取自愿报名的方式。”周砚白说道,目光落到晏 云归的身上。 “云归,就你去通知大家吧,外门弟子不许去,只允许内门弟子和首席弟子报名,知道了吗?” 晏云归点头,“弟子知道了,师傅。” “那我第一个报名!”林墨涵马上开口,似生怕有人抢他的名额一样,“我现在是内门弟子了,可以去了。” 周砚白沉沉的盯着林墨涵看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可以。” 林墨涵一脸兴奋,仿佛不是去一个蜚疫蔓延的地方,而是下山游玩。 “你确定考虑好了吗?蜚疫可不是一般疾病,说不定这是你第一次下山,也是最后一次了。”苏映棠幽幽的说道,她倒也不是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只是有必要告知风险程度吧。 林墨涵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我明白的。” “那我也去吧。”晏云归笑着看向周砚白,周砚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出于私心,他是不想晏云归去的,但…… 晏云归看了看苏映棠,又看了看周砚白,“既然师弟都表明决心了,我这个当师姐的怎么能落后呢?” “哎~”苏映棠轻轻的叹息一声,“既然两个弟子都表了决心,我这个当师姑的也不能落下了,我将成为你们的带队长老。” 一旁的周砚白见眼前一幕,也没有反驳的机会,他身为阁主,不能轻易出山,此时只能祝她们好运了。 …… …… 报名的时间只有一天,按照报名的顺序,苏映棠选了十二名弟子,加上晏云归和林墨涵,刚好是十四名弟子,还有苏映棠一位带队的长老。 十五人准备好了行囊和必需的药材,一起下山了。 发生蜚疫最严重的两个村庄是柳溪村和石树村,两个村庄相隔有些距离,苏映棠提前看过地图后,决定先去离她们近些的柳溪村看看情况。 考虑到最近山外经常出现妖物袭击弟子的情况,阁主禁止了外门弟子报名,苏映棠也是所有长老中身手最好的一位,由她带队,周砚白也放心些。 悬霭阁的十五人小队,连夜赶路,将原本正常所需的时间缩减了三分之一,提前两日到达了柳溪村。 靠近柳溪村的十几里内都见不到什么人影了,晏云归看见不少房屋都已经空了。 悬霭阁的弟子和苏映棠全部都戴好了面纱,在快要进村的时候,苏映棠停下来叮嘱身后的弟子们。 “虽然我们是来救人的,但是自己的安危要放到首位,做好防护,你们都是阁内优秀的弟子,我希望我是怎么带你们来的,就怎么带你们回去,按照我的安排行事,不可擅自行动,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弟子们齐声道。 苏映棠的脸上少见出现严肃的神情,面前的都是悬霭阁的弟子,对她而言,这些弟子和她的孩子无异,但现在却是她亲自带着她们迈向死亡的边缘。 晏云归的大半张脸都被面纱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此时她也异常紧张,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蜚疫,甚至她都没有敢把事情告诉母亲和父亲。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抱着会牺牲的准备前来的,前方面对的都是未知的风险。 44. 传信鸽 前来接应她们的是长风门的弟子,在进村前,在她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洒了用佩兰、苍术等草药浸泡过的水。 长风门的弟子最先赶到这里,起初虞衡司也派了官员来,但惧怕蜚疫,就陆续离开了,目前还在村子中的只有长风门的人了。 现在还多了悬霭阁的弟子。 “……大师兄们带着一些弟子去山里面处理尸体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按照先前阁主的来信,我们将村民们按照感染程度做了隔离。”带路的长风门弟子介绍着村庄的情况。 晏云归在后面认真的听着。 蜚这种妖物,她还没有接触过,但在医书上看过多次,传说这种妖物的出现象征着天下大疫。 它的形状像牛,但长着白色的头、一只眼睛、蛇一样的尾巴,据记载,它从水中走过,水就会干涸,从草上走过,草就会枯死。 如果人和蜚接触过,或者感染了它的妖气,初期,感染的人的一只眼睛瞳孔会迅速扩散,虹膜变为浑浊的乳白色,像是被一层白翳覆盖。 慢慢的,人的头顶会长出稀疏的白发,发根仿佛被抽干了气血,变得枯白如麻。病情严重时,他们的体毛也会开始变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过早衰亡的形态。 直到皮肤下开始出现青黑色细线,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的经脉蔓延,如同蛇行一般。 最后,青黑色的“蛇脉”蔓延至全身,感染者的身体会极度枯瘦,仿佛所有水分都被抽干,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在极度的干渴、高热和器官衰竭中死去。 寻常的药物对蜚疫用处不大,需要内服与外治并用,扶正与祛邪兼顾。若是习武之人,或许对蜚的妖气有一点抵抗作用,但对于寻常百姓而言,碰上就是九死一生。 晏云归在心中默默回想自己的书上看过的所有关于蜚的知识,直到听到苏映棠开始为她们分配任务时才回过神来。 “……” “……晏云归、顾笙,跟我一起。于逢、温如言,分两队,你们带其他弟子去看看症状较轻的村民……” 听见个熟悉的名字,晏云归偏头看去,才看见站在队伍另一端的于逢,倒是感到意外,于逢很久都没有下过山了,和木笞一样都是留守在门派的弟子。 晏云归没想到于逢这次居然会下山,特别留意了一下。 “师妹~”听到耳边多了个声音,晏云归看去就见顾笙正靠近自己,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正弯弯的看着自己。 晏云归回顾笙一个笑,“顾师姐好。” 顾笙也是首席弟子,比晏云归大上十多岁,晏云归还记得第一次来悬霭阁治病时,顾笙还悄悄的送她糖吃,不过自晏云归成为首席弟子后,她就很少在门派内见到顾笙了。 “一年回不了几次门派,没想到这次回去刚好碰上这个任务了,我就知道你也会来。”顾笙开口说道,她对自己这个小师妹还是有些了解的。 “顾师姐不也来了嘛。”晏云归回道。 两人相视一笑,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顾笙倒是知道为什么苏映棠会选她们两个跟着她,一是两人都是首席弟子,都比较有经验,二是,她自己常年下山游历,对民间的疾病多多少少都有接触,而晏云归则是聪慧,对药理非常熟悉。 苏映棠分配好任务后,看向站在一起的晏云归和顾笙,示意她们跟上。 三人正往疫情最严重隔离区走,苏映棠走在两人前面,背影稳重。 “等会进去,你们仔细看看村民身上的症状,不要开口说话。” 顾笙、晏云归:“明白了,苏师姑。” 晏云归有些紧张的握了握手指,马上就要直面蜚疫了。 在苏映棠看不到的地方,顾笙注意到晏云归的紧张,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歪头一笑。 有被师姐安慰到的晏云归也回礼似的拍了拍顾笙的肩膀,心中的紧张感当真被驱散几分。 现在不是该她紧张的时候了,前面还有等着她处理的病情。 感染最严重的一批人被集中安置在一处地方,每一个人都被帘子隔开了,周围都很安静,连痛苦的呻吟声都没有听见。 越往里走,晏云归看见的躺在草席上的村民就更多,她见的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被白色的毛覆盖,青黑色的细纹在身上尤为显眼,从四肢往内缠绕,将整个人裹在其中,肉眼可见的生气的流逝。 蜚疫没有给她们挨着检查每一个村民的情况的时间了,苏映棠挑了几个情况比较普通的村民看了看,也示意顾笙和晏云归看,三人在里面只能用眼神和手势交流。 苏映棠的心中已经有大致的判断了,不过她也想听听顾笙和晏云归的意见。 围着感染的村民转了一个多时辰,苏映棠才示意顾笙和晏云归一起出去。 直到走出整个隔离区,苏映棠才隔着面纱开口问道:“你们感觉如何?有大致的药方了吗?” 顾笙先点头,“嗯,我认为应当先辟秽,再治病,先净室,以苍术、艾叶、雄黄熏屋,阻断妖气在室内滞留。这些患者,都已经被出现竭脉之象,舌下的金津、玉液两脉也都呈现青黑色和怒张,妖毒正顺着经络攻心。” 苏映棠赞许的点点头,随即看向晏云归。 晏云归:“师姐的先辟秽,再治病,我也赞同。不过对于刚刚见过的已经被妖毒攻心的村民,应该扶正与祛邪兼顾,蜚疫耗伤气血,祛邪同时必须固护脾胃,可以用针法护住心脉,倒逼妖毒。” “你们说的都不错。”苏映棠欣赏般的看着面前的两人,“你们两人的针法是来的弟子中最好的两个,所以你们和我一起施针,尽力保住最多人的命。” “弟子明白!” …… …… 直到夕阳西下,晏云归和顾笙才从隔离区内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先前的笑意已经没有了,只有施针留下的疲惫。 长风门的弟子走近到两人面前,“晚饭准备了一些,医师随我去吃些吧,休息休息。” 长风门的弟子带着两人走到一个棚子前,晏云归看见了一个熟人——楚怀远。 虽然带着面纱,晏云归还 是认出了楚怀远,此时隔着一些距离,又见楚怀远正忙着分发食物,晏云归也没有去打扰他。 “悬霭阁的棚子在这边,其他医师已经去了。”长风门的弟子给晏云归和顾笙指了指一个草棚。 晏云归和顾笙道过谢后,朝着自家门派的草棚走去。 棚下坐着两三个弟子,不见苏映棠的身影,简短的打过招呼后,晏云归和顾笙也坐下了。 刚咬下一口馒头,坐在晏云归对面的弟子就站起身来,“两位师姐,我吃完了,先告辞了。” “嗯,再见。”晏云归点头道。 就算现在吃过晚饭,也没有到休息的时间,还要继续去照看感染的村民。 顾笙扯下面罩,吐出一口气,现在虽然已经过了二月,但一直被闷着,还是觉得发热。 顾笙:“先前还以为没多少人感染的,现在看来是低估这个蜚了,真想灭了这些个妖物。” 晏云归认同的点点头,要是没有妖物,也不会有这么多被妖气入体的人了,她们这些医师的工作量起码少一大半。 “师姐多吃点,等会才有力气。”晏云归朝着顾笙说完,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一碗粥。 棚子内陆陆续续的有弟子来吃饭,每一个人都吃的很快,吃完马上就又离开了草棚。 晏云归和顾笙吃完之后,顾笙先行离开了,晏云归却被楚怀远叫住了。 “楚兄,好久不见。”晏云归隔着面纱,开口和楚怀远打着招呼。 楚怀远点点头,“云归,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再见面,又是在完成任务的时候了,这次蜚疫,要多加小心。” “你也是,注意保护好自己。” “放心,我会注意的。对了,这次虞衡司给五大门派都送了任务,现在来的只有长风楼和悬霭阁,听说知微堂和千机谷也派了弟子在路上了。”楚怀远给晏云归说了说大致情况。 四个门派都派人了,还只还有一个门派,没有表态了。 晏云归开口问道:“那朔风楼的人呢?” 楚怀远面露难色,“朔风楼向来我行我素,想必虞衡司也没有抱他们能来的希望吧。” 他倒是想朔风楼的弟子可以来的,论现在江湖上,怕就属朔风楼的弟子灭妖能力强悍了,现在还没有找到引起蜚疫的罪魁祸首——蜚,楚怀远也感觉到压力山大。 晏云归看出来楚怀远的为难,想起了同为朔风楼弟子的萧朔临了,可惜她没有萧朔临的联系方式,不能传信给他。 “楚兄也不用太过忧虑,现在感染的村民可以交给我们照料,你们尽力去寻找蜚便好。”晏云归开口宽慰道。 楚怀远点点头,对晏云归表示感谢,“好,那便有劳晏医师了,我那边还有事情忙,你也先去忙吧。” “好。”两人的对话很简短,楚怀远很快就走开了。 晏云归正准备返回去隔离区看村民时,就见天边飞过一只鸟,是悬霭阁独属的传信的戴盔鸽,此时正往远离村庄的方向飞。 这是谁的传信鸽?晏云归心中冒出一个疑问。 45. 感染 传信鸽的事情很快被晏云归忘在了脑后,她忙着照顾感染者,直到天明。 “云归。”顾笙走到晏云归的身边,拉了拉她的手腕,示意晏云归跟她走。 被顾笙半拉走的晏云归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直到走外隔离区外,她才开口问顾笙,“师姐,怎么了?” “去睡觉。”顾笙轻轻往外推了晏云归一把,晏云归刚想开口拒绝,顾笙马上补了一句,“我们轮流睡,你先睡。” 这样一直熬不是个事情,顾笙觉得是时候发挥一下师姐的作用了。 “所以,快去吧,睡够三个时辰就来换我。”顾笙说罢,又轻轻推了推晏云归,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晏云归一回头就看见顾笙朝着自己一个劲点头,“好吧,那我先去休息了,这里拜托师姐了。” “去吧去吧,不用担心。” 看着晏云归的背影慢慢走远,顾笙才又固定了一下脸上的面纱,重新走入隔离区。 给悬霭阁弟子休息的只有一个有帘子的草棚,里面摆了几张用长木板和草席搭上的简陋的床。 虽然睡着有些硌人,但晏云归也不在意了,现在能有个地方睡觉就很不错了。 寻了个角落的床铺,晏云归躺上去就马上闭上了眼睛,脑中的思绪万千,她只勉强睡了两个时辰。 走出草棚的时候,晏云归看见外面的天大亮着,来来往往的长风门弟子和悬霭阁的弟子。 路过的楚怀远看见晏云归,主动的打了个招呼,“云归。” 晏云归也朝楚怀远挥了挥手,“楚兄现在是去哪啊?” “云家送了一批物资来,我正准备去接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云家?晏云归的心突然跳了一下,那不就是她家嘛,可不能被云家的人看见自己,要不然自己瞒着母亲来这里的事情就暴露了。 晏云归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事情忙呢,楚兄你去吧。” 还没等晏云归转身就走时,她就看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人。 尉迟兰舟眯着眼睛,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弯弯,率先向两人打招呼。 “见过长风门的楚义士,在下尉迟兰舟。” 他停顿了一秒,随即转向晏云归,微微俯身,“晏医师,别来无恙。” 楚怀远抱拳,“见过尉迟掌柜,多谢云家送来的物资!” “客气客气,云家只是略出绵薄之力,还是多靠各位门派弟子了。”尉迟兰舟礼貌的回道。 晏云归看着尉迟兰舟,只与他的眼神交汇那么几瞬,她希望尉迟兰舟能明白她的意思。 “物资都已经送进来,楚义士要不先去清点一下?”尉迟兰舟找个理由支开了楚怀远。 趁着周围人没注意的时候,尉迟兰舟才又重新给晏云归行了一礼,“少主大人放心,在下会执行您的命令。” 家主可不止一次告诉他,他的主子是晏云归,他要无条件服从晏云归的指令。 “那便好。”晏云归颔首,“尽早回去复命吧,不要在这里久留。” 尉迟兰舟低头,“是,少主大人。” 周围的弟子无人注意到两人的对话,晏云归也很快的离开了。 …… …… 晏云归来交班的时间比顾笙预计的早,顾笙也没有推脱,给晏云归说了一下情况后,便去睡觉了。 晏云归挨个检查村民的感染情况,有好几个村民的蛇脉已经蔓延到全身了,皮肤紧紧的贴在身上,饶是最后施针也无力回天了。 眼睁睁的看着有村民的尸体被抬出去,晏云归只能平复好心情,努力救治还有生存希望的村民。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安安静静的环境内只能听见弟子走动的声音。 苏映棠在短暂休息后,也来一同帮助晏云归施针。 突然,一个弟子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凑到苏映棠的身边开口道:“苏师姑,有个突发情况,一个被感染的小孩咬了林疏影,出血了。请您过去看看吧。” 苏映棠一皱眉,马上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 “云归,这里先交给你了。” 晏云归点点头,她刚才听见于逢给苏映棠说的话了,被咬出了血就极有可能被感染。 苏映棠很快就看见了被咬的弟子,林疏影的身边围了两个弟子,一个正在给她处理被咬的伤口。 “怎么被咬的?”苏映棠一边问道,一边蹲下身查看林疏影的伤口。 所幸伤口没有很深,但伤口周围已经可以隐隐看见缕缕妖气了,苏映棠抓着林疏音的手腕,给她把了把脉。 于逢在一旁解释:“我和林师妹一起给一个男孩施针,或许是小孩子感觉到不舒服,一直乱动,林师妹就准备按着男孩的肩膀,结果他一转头就给师妹的手臂咬了一口……” 林疏影被咬后,下意识就挣开了手臂,但为时已晚,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牙印。 现在周围没有村民,一旁的弟子大着胆子开口:“那小孩咬了人还不道歉,被他家人护着,还反过来指责疏影,真是可恶!” 苏映棠轻轻叹气,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些患者会理解医师,也有一些把医师当做下人,平时不敢撒的气全撒医师身上了。 “那小孩现在在哪里?”苏映棠看向于逢。 于逢:“已经回隔离区了。” “除了林疏影,其余人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许将私情带入治疗中,明白了吗?” “是,弟子明白了。” 其余人走后,苏映棠才扶起林疏影,“跟我去隔离区。” 林疏音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一直沉默着不开口,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不用怕,你才刚刚被感染,还有的救,别一副死到临头的表情。”苏映棠拍了拍林疏音的肩膀,开口安慰道。 林疏影开口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吗?师姑,我还不想这么早死呢……” 一边走,苏映棠一边安慰林疏影,一路上林疏影都安静的听着。 等苏映棠带着林疏影回到隔离区的时候,顾笙也已经在隔离区内帮着晏云归照顾村民了。 晏云归最先注意到苏映棠和林疏影,向她们走去,“师妹怎 么样了?” 林疏影眉头皱着,一双眼睛可以瞧见些许泪光,“晏师姐~” “那边有空床位,师妹跟我去休息休息吧。”晏云归朝着林疏影点头道。 苏映棠也表示赞同,“跟着你师姐去吧,让你师姐帮你再看看。” 晏云归悄悄朝苏映棠眨了眨眼睛,苏映棠适时松开了扶着林疏影的手。 苏映棠、顾笙和晏云归负责的区域是感染最严重的村民的隔离区,林疏影跟着晏云归走的路上看见两侧躺着的村民,身上全覆盖着白色的毛,皮下的青黑色的蛇脉从四肢开始往心口处蔓延。 林疏影越看越害怕,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半个月后的样子,她真的不想死啊。 晏云归悄悄观察着林疏影的表情。 “到了,这里的床位刚空出来,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晏云归给林疏影指了指床位。 林疏影犹豫了几秒,还是坐上了床,“……师姐,我还有救吗?” “当然有救了。”晏云归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先躺下吧,我看看你的伤口。” 林疏影听话的躺下,晏云归往上拉了拉林疏影的袖子,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情绪,晏云归主动开口说道:“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被感染的吧?” 接下来的时间,晏云归的耳边只有林疏影的声音,她从头开始给晏云归讲了事情的全过程,“……就是这样的。” 在林疏影讲话的时候,晏云归已经给她的伤口重新上了药,还用针封住了她的筋脉,防止妖气往心口处蔓延。 晏云归抬起头,重新看向林疏影,“所以,当时你被咬的一瞬间,你脑海里在想什么?” 一般,医师第一次被患者“伤害”的时候,第一反应要么是感到寒心,要么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或者两者都有。 晏云归倒是觉得林疏影或许害怕不是被感染,而是第一次面对被患者伤害时,下意识的无措。 林疏影仔细回想着当时的心情,“……当时我好像没想起被感染,而是觉得如果那孩子不接受治疗,他可能会死。等真正的看见手上的伤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被感染了。” “你是个好医师。”晏云归评价林疏影道,她看见躺在床上的林疏影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吗?晏师姐。”林疏影有些不敢相信。 晏云归点点头,“当然了。你被咬的第一反应还是关心患者情况,当然说明你是个好医师了,好医师不会随随便便被打败了,放心吧。” 她说这话,一半是在安慰林疏影,一半也是真觉得林疏影不会死,她刚刚被感染,就来处理伤口了,只要控制后后面的妖气,很快就会痊愈的。 “晏师姐,你知道吗?我刚刚还伤心自己被感染的事情,现在听你夸我,我突然觉得被咬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了。”林疏影的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晏云归。 “被咬一口还是大事的,不能掉以轻心。”晏云归说罢,站起身来,收起针,“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叫我。” “好,谢谢师姐。”林疏影看着晏云归掀开帘子,又放下帘子。 46. 蜚的晶核 苏映棠找晏云归问了问林疏影的情况,晏云归如实说了。 “好,那你现在跟我来,我有事找你商量商量。”苏映棠对晏云归说道。 晏云归点点头,跟着苏映棠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柳溪村这边的情况差不多稳定了,还有一个石桥村,我们得分派一些弟子去石桥村。”苏映棠介绍着情况。 “那苏师姑的意思是想要我带着弟子去吗?”晏云归试探着说道。 苏映棠点了点头,“我希望你能和顾笙一起去,你们两个再带几个弟子一起去。” 晏云归了然,“我没有意见的,我愿意去,顾师姐知道这个事情吗?” “她知道,我已经和她说过了,晚饭的时候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看其他弟子的意见如何。” “好,苏师姑。” “嗯,回去忙吧。” 两人一起走回了隔离区,晏云归重新投入治疗当中。 …… …… “云归,这个药材不够了,能麻烦你跑一趟去再拿一些吗?”顾笙看向晏云归说道,现在她暂时走不开。 晏云归欣然应下,“好,正好我这也缺一种,我一起去拿了。” 晏云归放下手中的活,问清楚顾笙需要的药材后,走出了隔离区。 刚外走了一段距离,晏云归就听见不远处有喧闹的人声,但手中拿药的事情要紧,晏云归也没有多看。 负责分药材的是林墨涵,见晏云归走过来,主动开口道:“晏师姐,缺什么药材了?” 晏云归将需要的药材名字报给了林墨涵,林墨涵转身为晏云归寻找,很快找到了晏云归所需要的药材。 另一边喧闹的声音还没有停,晏云归循声看去,只见走动的人影。 “诶,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林墨涵瞥了眼晏云归指的方向,“听说说京城的云家又送了几批物资来,现在他们在卸货呢。” 晏云归不免多看了几眼,不用想也知道是尉迟兰舟看见她在这里,回去又拉了几批物资来,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云家也不差钱。 “这云家是真大方啊!”林墨涵一脸敬佩的模样,引得晏云归忍不住反问,“怎么大方了?” “听说这次云家不仅送了很多药材和粮食来,还送了帐篷和床,今天晚上说不定就可以不用睡硌背的木板凳了。” 晏云归挑眉,顺着林墨涵的话往下说,“那是很不错诶。” 谈话间,林墨涵就打包好了药材,“而且,朔风楼的弟子也来了。” 朔风楼?晏云归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 她接过药材包,“那你知道来的弟子有哪些人吗?” 林墨涵想了想,“我只听见里面有一个姓萧的。” 萧朔临? “而且朔风楼的弟子已经和长风门的大师兄一起去找蜚了,如果能带回来蜚的晶核的话……这小小蜚疫也不在话下了!”林墨子自顾自的往下说,仿佛已经想象到蜚疫结束的样子了。 林墨涵说的话,晏云归有一半都没有听进去,脑子中想的都是来的人是不是萧朔临了。 “晏师姐?师姐?” “诶?”晏云归突然回过神来,“抱歉,不小心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林墨涵流露出担心的神情,“晏师姐,你一定是太累了吧!得好好休息了。” “啊?”晏云归忙摆摆手,“我没事的,放心。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晏云归抱着药材转身离开了,林墨涵正目送晏云归时,又有其他的弟子来拿药材了。 …… …… 另一边。 “萧兄?你在看什么?”楚怀远问道,刚才他就看见萧朔临一直在往另一个方向看。 萧朔临转过头来,“无事,随便看看而已。就按刚才说的做的吧。” “多谢萧兄赶来相助!”楚怀远抱拳道。 萧朔临冷淡的应了声,转身就带着其他朔风楼的弟子走了。 虞衡司的人早早的就给朔风楼送了信,但萧朔临原本不在意的,虞衡司只会使唤门派弟子,一点好处都不给,朔风楼还不想做亏本买卖呢。 但……后面萧朔临改变主意了,做点好事也不错。 星垂野蒙着面,低声道:“楼主,蜚的踪迹追到了,我们是现在就去吗?” “走。” “是,遵命。” 萧朔临和楚怀远商量的是兵分两路寻找蜚,能制造这样规模的蜚疫,恐怕也不止一只蜚。 两路人在山里面搜寻也节省时间,萧朔临只带了四五个弟子,特意挑选了实力上等的弟子。 “吩咐下去,单独行动,遇见妖物就杀。”萧朔临开口说道,声音冷漠。 “是,楼主。”星垂野垂眸道。 趁着天还没黑,萧朔临就进山了,灵活的身形穿梭在树林间,斑驳的树影在他脸上闪过。 蜚的踪迹就在这边,萧朔临闻到了一缕妖气的味道。 远处的夕阳在慢慢消失,马上就要进入夜色了,晚上的时候蜚会出来活动,是寻找它的好机会。 蜚的体型会根据年龄变大而变大,喜欢夜晚的时候出来觅食,吞噬其他妖物。 萧朔临握了握别在腰间的剑,他一定会亲自砍下它白色的头。 夜风呼啸,吹着山间的树叶似恶鬼哭泣,暗色的环境内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萧朔临紧绷着神经,时刻留意周围的动静。 妖气越来越浓郁,萧朔临握着剑的手往下按了按,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越厉害的妖物感知能力越强,萧朔临屏住呼吸,慢慢靠近远处那个庞大的背影。 萧朔临摸了摸身旁的叶子,叶子的边缘被腐蚀掉了,还萦绕着丝丝紫黑色的妖气,应当是被妖物的血液腐蚀掉的。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内异常明显,哐当一下,萧朔临看见一具被吃了一半的尸体被蜚丢到了一边,咕噜咕噜滚下了山坡。 蜚的尾巴和蛇尾一样,甩过去甩过来,白色的毛被风吹起。 萧朔临刚刚拔出剑,背对着萧朔临的蜚突然转过头来,唯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萧朔临的方向,像牛一样的身体转过身来,露出獠牙。 獠牙上挂着肉块,蜚将出现在它面前的萧朔临锁定为下一个食物。 萧朔临冷漠的看着蜚,眼前这一只应当活了三百年左右,体型算得上庞大,他此时站在它面前,还没有它的尾巴大。 “啧,还挺麻烦。”萧朔临握着刀柄,没有任何退缩。 蜚彻底转过身来,蛇尾一下子扫倒几棵树,贪婪的眼睛锁定在萧朔临身上,人类可是很好吃的。 “嗡——”蜚的喉咙发出低吼声。 萧朔临提着剑就迎了上去。 …… …… 挖出蜚的晶核,萧朔临满手是血,沉甸甸的晶核拿在手中,萧朔临将剑插回剑鞘中。 肩膀上的伤口翻出血肉,是刚刚被蜚的爪子抓的,萧朔临随便的在伤口处缠了两圈布条止住了血。 如果不是被蜚抓的伤口,他说不定还可以去找晏云归,博得她的同情,可惜被这个有传染力的妖物抓了,不能靠近晏云归了。 没在原地停留多久,萧朔临就去寻找下一只蜚的身影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萧朔临就集齐了一袋蜚的晶核,当星垂野再见到萧朔临,被萧朔临一身血惊了一下。 “楼主,您的伤?” “无事,将这些送过去吧,交到晏医师的手上。”萧朔临将玄色皮袋递到星垂野面前,吩咐道。 星垂野双手接过皮袋,“那您要去哪里?” 萧朔临薄唇轻启,“当然是去找蜚了。” “是……”星垂野没有敢劝萧朔临的胆子,他只能执行萧朔临的命令。 星垂野带着晶核,快马加鞭的回到了柳溪村,在隔离区内找到了晏云归。 “这是什么?”晏云归看着星垂野递给自己的东西,她认得星垂野,先前被刺杀的时候,萧朔临说星垂野是他的师弟。 星垂野如实开口,“是萧师兄托我转交给您的,里面是蜚的晶核。” “蜚的晶核?”晏云归有些惊讶,马上追问,“那现在萧朔临在哪里?” 蜚的凶残程度,晏云归还是有所耳闻的,萧朔临短时间内就得到了这么多蜚的晶核,肯定很不容易,说不定现在还受伤了。 星垂野默默垂眸,“师兄去休息了。” “休息?他在哪里休息?” “这……” “他是不是还去找蜚了,有没有受伤?” “师兄的实力不凡,请晏医师放心。” 那就是受伤了。晏云归在心底想道,星垂野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她,一看就是不会说谎。 “如果他受伤了,麻烦你转告他,来找我治病吧,不要诊金。”晏云归开口说道。 “好,我会帮您转告的。”星垂野马上应了下来,就想转身就走。 在萧朔临面前,他觉得压力大,没想到在晏云归面前,他感受到了一样的压力。 “等等,你帮我把这个也转交给他吧。”晏云归叫住了准备走的星垂野,拿出一个瓷瓶,递到星垂野的面前。 见星垂野一时间没有接,晏云归解释道:“这是治疗外伤的药,涂在伤口处可以延缓妖气的蔓延,就当他给我晶核的一个小回礼吧。” “好,多谢晏医师,我会为您转交的。”星垂野接过瓷瓶,点头致谢。 “嗯,你也注意安全,不要被妖物伤到了,受伤了就来找悬霭阁的弟子。”晏云归临末了补充一句道。 “……多谢晏医师。”星垂野再次道过谢后,离开了柳溪村。 47. 受伤治疗 送走星垂野后,晏云归就被顾笙叫着去开会了,苏映棠准备选一下派去石桥村的弟子了。 所有悬霭阁的弟子聚在一起,除了被感染的林疏影不在场,其余的弟子都在,在场的弟子有十一个弟子。 “大家都了解情况了吧,还有一个村子也感染了蜚疫,我会留在柳溪村,所以要派七个弟子启程去石桥村,除了晏云归和顾笙,还差五位,有没有自愿去的?” 苏映棠环视面前的弟子,晏云归和顾笙站在苏映棠的身边,刚好能清楚的看见其他弟子的表情。 晏云归察觉到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循着感觉看去,马上就看见了于逢转瞬即逝的目光。 沉默了片刻,陆陆续续的有五位弟子举手了,于逢沉默的看着举手的五位弟子。 “好,那就你们五个,顾笙和晏云归带队。”苏映棠向五位举手的弟子致意。 突然,于逢举起手来,打断了苏映棠的话,“我想替晏师妹去,我想和顾师妹一起带队。” 苏映棠的表情有些意外,于逢是她的亲传弟子,但她似乎好像对他的关注较少。 少见于逢主动向她提议要做事情,苏映棠将目光投向晏云归,在询问她的意见。 晏云归也知道于逢和苏映棠的关系,加上于逢还是她的师兄,晏云归欣然点头,“既然于师兄都主动请缨了,那我就不推辞了,让于师兄去吧。” 顾笙的眼神有些奇怪,她的目光在于逢身上转了转,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好,那就由刚才举手的五位弟子,顾笙和于逢带队,明天你们七人一早就启程去石桥村。” 会后,弟子散去的时候,顾笙悄悄拉住了晏云归的袖子,在她身边低声道:“你知道为什么于逢要换你的位置吗?” 晏云归思考了两秒,诚实的摇了摇头,“可能是于师兄体谅我吧。” 顾笙若有所思,“是吗?”她心底是觉得有些奇怪的,于逢看上去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吧。但具体要她说奇怪在哪里,她也说不出来。 “顾师姐今日早些休息吧,晚上我去照看村民们。”晏云归学着先前顾笙的样子,推了推她的肩膀。 顾笙反握住晏云归的手,“现在还早,我去看一会再去休息,一起走吧。” 顾笙和晏云归一起在隔离区又待了两个多时辰才回去休息。 晏云归坐在隔离区的角落,所有村民都睡着了,包括被咬伤的林疏影也入睡了。 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的思维发散,晏云归还没有睡意,无端的她想起了萧朔临。 他拖人带来的那一袋蜚的晶核很有用,靠着那些晶核,不少原本命垂一线的被感染的村民都在奇迹的好转,苏映棠还分了一半的晶核给顾笙,让她明天带去石桥村。 周围的蜚疫在逐渐好转,死亡的村民也在减少,晏云归很高兴能看见这样的情形。 身边的情况在变好,那萧朔临呢?晏云归控制不住的在心底猜想,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爱胡思乱想了呢?晏云归将脑袋埋进膝间,默默在心底叹息。 隔离区内的烛火忽明忽灭,晏云归站起身来,重新点了几根蜡烛。 …… …… “云归?云归?你醒醒。” 晏云归迷迷糊糊的听到了苏映棠的声音,慢慢的睁开眼睛,就见苏映棠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抱歉,苏师姑,我不小心睡着了。”晏云归马上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苏映棠指了指外面,示意晏云归跟她出去。 外面的天色黑着,没有一点要天亮的意思。 苏映棠开口道:“来了个感染的弟子,是朔风楼的弟子,他们请你去看看。” 虽然也不想打扰晏云归休息,但对面朔风楼的弟子要求晏云归亲自去看,否则苏映棠也不会三更半夜把晏云归叫醒。 一听说是朔风楼的弟子,晏云归的瞌睡马上散去大半,不会是萧朔临吧?晏云归默默在心底猜测着。 “好,我马上去看看。” 苏映棠和晏云归一起朝外面走着,很快就看见了穿着朔风楼服饰的弟子。 晏云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希望不是萧朔临。 可惜天不遂人愿,躺着的人正是萧朔临,明显的外伤都有好几道。 星垂野在旁边沉默的看着萧朔临,见晏云归来了,眼神才亮了起来。 考虑到苏映棠还在旁边,星垂野也拿不准他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晏云归,是要装作不认识,还是表现正常? 晏云归没有星垂野想的那么多,她直接开口道:“星垂野,说说他是什么情况?” 星垂野听见晏云归大方的叫自己的名字,悄悄观察了一下苏映棠的表情。 星垂野:“师兄是在杀蜚的时候被蜚的尾巴扫到了,他强撑着下了山,所以我就带着师兄来这里了……” 他没有忘记晏云归对他说的话,如果受伤了就来找晏云归。 “这是他今天取到的晶核,交给你。”星垂野从怀中拿出一个玄色皮袋送到晏云归的面前。 晏云归的目光在玄色皮袋和萧朔临身上转移,心中充斥不知道是该称作愤怒还是无奈的情绪,心脏处的酸胀感袭遍全身。 她接过皮袋,从里面取出一颗沾满血的,用手帕包好,没有直接触碰到蜚的血。 把剩下的晶核转交给了苏映棠,晏云归对着星垂野开口:“把他抬到隔离区里面。” 在空床位上安置好萧朔临之后,晏云归被苏映棠叫住了,“你和他认识?” 晏云归点点头。 “你现在还能处理吗?不行的话我来处理。”苏映棠询问着晏云归的情况。 晏云归摇了摇头,“没事,我能处理。先前那些蜚的晶核也都是他送来的。” “原来是他。”苏映棠朝着床上的萧朔临看了看,“那我去守夜吧,你专心为他处理伤口吧,交给你了。” “好,多谢苏师姑了。”晏云归应了声好。 重新走到萧朔临的床边,她准备好了处理伤口所需要的药和纱布,还有一套针。 星垂野还没有离开,站在萧朔临的床边,定定的看着萧朔临。 两个人来的着急,连面纱都没 有戴,晏云归找了两个干净的面纱,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星垂野。 “这里都是感染蜚疫的人,带上面纱。” 星垂野接过面纱,道了声谢后,老老实实的戴上了面纱。 “那他?” “你先出去等,我给他处理一下伤口。”晏云归示意星垂野出去。 “好。”星垂野放心的将萧朔临交给了晏云归。 扒开萧朔临的衣服,晏云归看见他身上还不止刚刚看见的几道伤口,里面还有好几道被衣服遮住,蜚的妖气萦绕在伤口处,正有往心脉蔓延的趋势。 晏云归细心的为萧朔临清理伤口,外治截断蛇脉蔓延,处理到后背的伤口时,晏云归看见了一缕白色的头发。 手指捻起那一缕白色的头发,晏云归沉默不语,这是感染蜚疫的前期状态,如果放任不管,不过四五天,他的全部头发都会变成白色。 放下那一缕白色的头发,晏云归继续为萧朔临处理伤口和蛇脉。 做完一切后,晏云归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萧朔临暂时还没有苏醒的意思。 晏云归出去的时候,星垂野还在外面安静的等着,站的笔直,看见晏云归的瞬间动了动脚步。 “……晏医师,楼,萧师兄怎么样了?”星垂野惊觉自己差点说错话,马上改了口,同时庆幸晏云归没有注意到这个小错误。 “伤口处理好了,不过已经染上蜚疫了,头发已经在变白,等他醒了再看看情况。”晏云归如实告知,现在星垂野也算是萧朔临的家属吧。 “多谢晏医师。”星垂野真心实意的道谢。现在朔风楼的楼主刚换不久,星垂野私心还是不想萧朔临出事的,否则门派内又有大麻烦了。 晏云归点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在外面守了这么久,也去休息吧,外面有休息的地方。” 星垂野拒绝了晏云归的好意,“不用了,朔风楼还有弟子在外面,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蜚可不会给他们休息的机会,蜚疫的源头还是蜚,得早点解决那些麻烦的妖物,才能早点结束这个该死的蜚疫。 晏云归也理解星垂野,“好,那你去忙吧,萧朔临在这里会没事的。” “那便摆脱晏医师了。”星垂野向晏云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去了。 …… …… 顾笙和于逢带着五位弟子在苏映棠的目送下,离开了柳溪村,出发前往石桥村。 长风门也派出了几位弟子护送他们,帮着他们运送物资。 柳溪村的医师一下子少了一半,苏映棠向虞衡司申请派一些御医前来,也没有回音。 “就知道这些官家人就是无情,抢功劳的时候倒是冲在第一个,切。”苏映棠满是不屑。 晏云归在一旁也觉得无奈,虞衡司的人似乎默认五个门派应该出全力,而他们只管派发任务就好。 “现在蜚疫也差不多控制住了,离战胜它也不远了!”晏云归开口道。 苏映棠点点头,表情有所缓和,“这倒是真的,还是多亏了那些蜚的晶核,没想到朔风楼的人也不是那么冷漠无情。” 48. 喜欢和在意 “嗯,我之前和他一起做过任务,他帮了我不少。”晏云归缓缓开口。 “哦~”苏映棠揶揄的开口,“所以他喜欢你?” 晏云归流露出几分迷茫的神情,认真的询问苏映棠,“苏师姑,你喜欢过别人吗?喜欢是什么感觉啊?” 苏映棠笑了笑,“在意就是喜欢,不过喜欢也分很多种,真不好具体说。” 难道是悬霭阁的学风太严肃了吗?似乎都忽略弟子们的情感,看来回去得多和弟子们交流交流了,苏映棠默默的在心里盘算着。 “先前席予师姐还帮我看过呢,说我良人已近。”晏云归会想起席予对自己说过的话。 她猜,她的良人或许就是萧朔临吧。 苏映棠平静的看着晏云归的侧颜,有些想要说出口的话又默默的咽了下去,最后化为一句,“……是你喜欢的就好。” 晏云归朝苏映棠笑了笑,眼中闪过细碎的光。 “好了,进去看看人醒没醒,送她们走了,剩下的事情还有的我们忙了。”苏映棠轻轻拍拍晏云归的背,和她一起走向隔离区。 近几天,通过她们没日没夜的治疗,一些感染程度较轻的村民已经痊愈了,转出了隔离区。 晏云归轻车熟路的走到萧朔临的床位边,刚拉开帘子就看见靠在床边的萧朔临正盯着自己看。 晏云归表情严肃,像询问普通病患一样,询问起萧朔临,“感觉身体怎么样?伤口处有没有发痒和疼痛的感觉?” 萧朔临只能看见晏云归一双冷淡的眼睛,听见她疏远的声音,心头掠过一阵酸涩的痛感。 “你生气了?” 晏云归微微蹙眉,马上否认,“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 “……我感觉我的身上很痛,特别是这里。”萧朔临顺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处,一副痛苦的表情。 晏云归脸上出现一丝慌乱的表情,但马上反应过来,蛇脉还没有往心口处蔓延,他的心中怎么可能会疼? 轻叹息一声,“你已经被感染了,能不能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晏云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还是头一次见如此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的人。 萧朔临往后一靠,本就松散的衣领散的更开了,大大方方的露出了心口的皮肤,“不信你来摸摸。” “萧朔临!” “听得见,听得见。” 萧朔临笑眯眯的盯着晏云归看,“现在你离我远点吧,要不然给你也感染了。” 晏云归递给萧朔临一个不解的眼神,现在说这个话未免已经晚了,她都站在这里这么久了。 “萧朔临。” “我在呢。” “首先,很感谢你送蜚的晶核来,救了很多村民的命。其次,作为一个医师,我也希望你能珍惜你自己的命,要不是昨日他将你送来,不敢想你……”晏云归也不敢设想下去了。 昨日萧朔临身上的伤数都数不清,新伤旧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如果再晚一个时辰,那她怕她现在是不能站在萧朔临面前了。 萧朔临认真的看着晏云归,感觉心被一股温暖包裹。 “对不起。” “你说什么?”晏云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朔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对不起,都怪我。” 晏云归张了张嘴边,原本想好的很多话,现在都说不出来了。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算了,你好好休息吧,等会我让你给你送药。”晏云归说完,没有给萧朔临再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 萧朔临迷茫的看着晏云归离开的背影,他以为他道歉了,晏云归就不会生气了,还是他做错什么了吗? 晏云归走出去后,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心口似乎塞了一团棉花,怎么都拔不出来。 顾笙走后,苏映棠就去帮着其他隔离区的弟子治疗村民,分派了一个内门弟子来和晏云归一起负责原本的隔离区。 “谢师弟。”晏云归叫住了谢却山。 谢却山马上停下脚步,“晏师姐有什么事情吗?” “朔风楼有一位感染的弟子,可以麻烦你去帮我送送药吗?顺便检查一下他的感染情况。这边我先负责着。” 谢却山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没问题,晏师姐。” 晏云归给谢却山指了指萧朔临的位置,就去帮着谢却山照看其他村民了。 谢却山带着药走到萧朔临的床边,萧朔临见帘子外有动静,盯着微动的帘子,帘子被拉开,却是一个陌生的人。 萧朔临散开的衣领也整理好了,层层叠叠,一点露不出里面的皮肤了。 “萧大侠。”谢却山礼貌的和萧朔临打了声招呼,他也是听过朔风楼的名号的,门内的弟子也都不是善茬啊。 谢却山好奇的看着萧朔临的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人。 萧朔临冷漠的盯着谢却山,满脸写着不欢迎。 抵抗着周围冰冷的目光,谢却山牢记师傅的话,本着悬霭阁医师的本分,要迎难而上。 “萧大侠,先喝药吧。”谢却山将手中的药碗送到萧朔临的面前。 萧朔临看都没看一眼,“不喝,我没病。” 谢却山:?没病会在这躺着吗?还真的不是个善茬。 面上礼貌的笑还是要保持住,这还是晏师姐拜托给他的任务呢,怎么也得让对方把药喝下去。 “您没病,没病,所以先喝药吧。”谢却山又将药碗往萧朔临的面前送来送。 萧朔临一记眼神飞刀递给谢却山,马上把后者吓的往后退了退。 有时候医师的本分也可以稍微放一放了,谢却山默默在心里想着。 犹豫了两秒,谢却山又开口了,“是晏师姐拜托我来给你送药的,要不看在晏师姐的面子上,你喝一下吧。” “你叫什么名字?”萧朔临突然发问,盯着谢却山,眼神不带好意。 “谢……谢却山。”谢却山莫名有种被蛇盯上的感觉,晏师姐哪收来的病患啊? “把碗给我。”萧朔临开口道。 谢却山马上把碗递给了萧朔临,看着他喝下。 似乎找到了诀窍,谢却山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嗯,晏师姐还说了,要检查你的伤口。”谢却山补充一句。 萧朔临审视的目光落在谢却山身上,“你和她很熟?” 谢却山:?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了…… “呃,她是我的师姐啊。”谢却山老实回答,男人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位朔风楼的弟子和晏师姐的关系不一般。 “其他关系呢?” 谢却山惊讶的看着萧朔临,“当然没有了,只是师姐而已。” “行,你来换药吧。”萧朔临暂时收回锐利的目光。 谢却山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虚汗,他是来换药的,还是来接受审问的啊? 萧朔临主动脱下了外衣,露出里面缠满纱布的伤口。 轻轻的将纱布揭开后,谢却山看到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口,按捺住心中的惊讶,重新上好了药,缠上了新的纱布。 “……好了,你可以把衣服穿上了。”谢却山边说边收拾好一旁的药瓶,“伤口没有感染,晏师姐用针封住了你的经脉,蛇脉没有蔓延。” “嗯。”萧朔临整理好衣服,背对着谢却山。 谢却山收拾好东西后,“那你好好休息吧,晚些时候还会来为你换药的。” 萧朔临转过头看着谢却山,“我知道了。” 谢却山刚掀开帘子出去,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声音,“他怎么样了?” 一转头,他背后站着晏云归,正盯着自己,和刚才萧朔临一样的表情。 谢却山咽了咽口水,“……他挺好的……” 晏云归:“多谢你了。” “没事,一个小事情而已。”谢却山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师姐,你和他是不是关系不一般啊?” 晏云归沉默了一秒,“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直觉,直觉而已。”谢却山马上找了个理由。 “咳咳。”晏云归清了清嗓子,“去忙其他的吧,那边的几个患者已经换过药了,情况在好转了。” 谢却山:好自然的转移话题啊…… “好的,晏师姐。那我先去忙了?” 晏云归点点头,转身也去忙其他的了。 …… …… 萧朔临穿好衣服和鞋子,从帘子后面绕出了隔离区,一只青猫鸽落到了他的手上。 青猫鸽的脚上绑着密信,萧朔临取下密信后,就将青猫鸽放飞了。 快速看完密信上的内容后,萧朔临微微蹙眉。 销毁密信后,萧朔临看了看背后的隔离区,犹豫了一会后,他从原地离开了。 身上还留存着药的味道,暂时提醒着萧朔临,他放慢了脚步。 星垂野已经在柳溪村外等着萧朔临了,看见萧朔临的身影后,马上用轻功跟上了萧朔临的脚步。 “楼主。” “嗯。”萧朔临瞥了星垂野一眼,“伤了多少?” “死了两个弟子。”星垂野答道,“都被蜚吃掉了。” 昨日星垂野出去寻找其他朔风楼弟子时,追踪到最后两个弟子的踪迹时,却只看见了一只蜚,还是散落在地上的令牌。 那是星垂野见到的最大的一只蜚,担心被蜚发现,他只捡回了散落的残缺令牌就离开了。 “嗯,你做的是正确的。”萧朔临认同星垂野的做法。 “多谢楼主体谅。”星垂野抿了抿唇,越和萧朔临相处,他也发现了萧朔临和以前的楼主不一样。 49. 又回来了 “这人呢?”晏云归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铺,看向谢却山。 谢却山也一脸不可思议,指着空床铺,“明明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呢!” 晏云归一脸无奈,分明就是萧朔临自己逃跑的了,要不然谁敢把他带走啊。 “算了,是他自己走的,先去忙其他事情吧。”晏云归开口道,其他患者还等着她们呢,也没有时间去找萧朔临了。 晏云归转身离开,谢却山马上跟上晏云归的脚步。 “那边几位村民的感染症状已经消失了,你带他们转移出去吧。”晏云归看向谢却山。 随着治疗的推进,晏云归负责的隔离区的村民转出的也越来越多了,不少村民已经痊愈了。 …… …… 四天后。 “石桥村的情况也稳定了,顾笙她们带去的晶核都用上了,不少村民已经痊愈了。”苏映棠坐在晏云归对面说道,说完还不忘咬一口馒头。 晏云归点点头,“我这边也差不多了,顾师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应该快了,就这几天的事情了,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给虞衡司了。”苏映棠放下手中的碗,“对了,那个朔风楼的弟子还没有回来吗?” “还没有消息。”晏云归也很无奈,离萧朔临不告而别已经过去四天多了。 这四天晏云归不见萧朔临的身影,不过每日都有人送蜚的晶核来,都用着玄色皮袋装着,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的了。 不过既然萧朔临能派人来给她送晶核,也代表着萧朔临暂时还没有死。 苏映棠挥了挥扇子,年轻人的感情真是复杂啊。 “晏师姐!”林疏影笑着走近,绕到晏云归的身后。 晏云归转过头对着林疏影挥手,“林师妹。” 林疏影在隔离区住了几天后,许是医师的体质比寻常村民的体质强一些,林疏影也好的比其他村民快些,刚刚痊愈,林疏影就去隔离区照顾村民了。 “又有一批痊愈的村民转出隔离区了。”林疏影高兴的说道,随即在晏云归旁边的空位坐下。 “辛苦了,林师妹。”晏云归边说边在给林疏影盛了碗稀饭。 林疏影一上午都没有吃东西,端起碗就一口气喝了下去。 苏映棠笑眯眯的看着林疏影仰头喝粥,开口道,“吃完饭就去睡觉吧,昨天你值夜辛苦了。” “好,谢谢苏师姑关心。”林疏影咧开嘴笑道。 用过午饭后,晏云归回到了隔离区观察患者情况,照例巡察每一个床位,晏云归注意到有一个奇怪的床位。 紧张的情绪蔓延开来,晏云归半期待的拉开帘子,里面躺着一个人。 “好久不见。”萧朔临抬手给晏云归打招呼,脸上蒙着黑色布,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晏云归握紧拳头,很想现在上去给萧朔临一拳,但忍住了。 “又受伤了?”晏云归紧绷着声线,冷漠的问道。 萧朔临乖乖的躺在床上,“你让星垂野转告我的,受伤了要来找你,所以我来了。” 离开的四天,他也很想回来见晏云归,但山中迟迟没有找到最大的一只蜚,他和星垂野一起在山中转了很久。 “哪里受伤了?”晏云归上前走到萧朔临的床边,语气软了下来。 萧朔临得意的弯了弯嘴角,“你摸摸就知道了。”他扯开外袍的衣带,似乎比晏云归还迫不及待。 “不用了,看也可以知道。”晏云归翻开萧朔临的衣服,马上就看见胸口处的一处抓伤。 伤口处的妖气已经感染了周围一圈的皮肤,看样子已经感染有一阵了。 晏云归冷静的给萧朔临清理伤口,上药扎针,中间没有说一句话。 萧朔临习惯忍着疼痛,倒也不觉得晏云归给他处理的时候伤口有多疼,反倒他很专心的欣赏晏云归认真的侧颜。 半个时辰后,晏云归处理好了伤口,萧朔临裸露着上半身,劲瘦的腰身上缠着纱布,每一块肌肉都能看清楚。 他半撑着身子,墨发与冷白的皮肤形成对比,萧朔临的目光未从晏云归身上离开。 晏云归看着萧朔临这幅样子,原本想说的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果然是美色误人啊。 “咳。”晏云归轻咳一声,“我去给你端药,你等会。” 萧朔临偏了偏头,“好。” 临要转身,晏云归马上又补充了一句,“这次不准再逃跑了。” “好,遵命。”萧朔临信誓旦旦的保证。 临走时,晏云归不放心的又多看了萧朔临一眼,就和他对上了视线,匆匆收回目光,晏云归转身出去了。 手指刚摸上脱下的衣服,萧朔临犹豫了一秒就收回手,没有要穿上衣服的意思。 当晏云归端着药回来时,萧朔临还是光着上半身,衣服落在一边。 “把衣服穿上。”晏云归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开口道。 萧朔临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一只手撑着身子,“伤口疼,穿不上。” 晏云归:?前几天逃跑的时候穿衣服倒是挺利落的了。 “快点穿上。”晏云归又重复了一遍。 “你帮我穿。”萧朔临说罢,还露出一副伤心又痛苦的表情,大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晏云归沉默的盯着萧朔临的脸,半响后开口,“你故意的。” 萧朔临马上否认,“我现在是病人了,不是故意的。” 犹豫了几秒,晏云归将药碗端到萧朔临的面前,“先喝药。” “喝完就帮我吗?”萧朔临期待的看向晏云归。 “先喝再说。” 萧朔临一只手端过药碗,一口气喝下了整碗药,还不忘把空碗给晏云归展示。 晏云归拿起一旁的衣服,一件一件丢到萧朔临的身上,“自己穿。” 抱住自己凌乱的衣服的萧朔临恰有一副被“抛弃”的感觉,微微蹙眉,似不敢相信晏云归的话。 没有给萧朔临挣扎的机会,晏云归转身欲走,“穿好衣服,等会我让其他医师再来给你检查一遍。” 说完,晏云归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了,留下了一脸无措的萧朔临。 走出去后,晏云归低头笑了笑,捉弄他的感觉也不错。 当晏云归找到苏映棠的时候,苏映棠刚刚坐下准备休息一会。 “云归,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苏映棠摇着扇子。 < p>晏云归将萧朔临的伤情简短的给苏映棠说了一遍,“……伤口处的妖气已经蔓延开了。” 苏映棠微微皱眉,“那我去看看吧。” 两人走到萧朔临的帘子外时,苏映棠拦住了晏云归,“你不进去了,我进去单独给这小子看看。”顺便她还想有事问问他。 “好。”晏云归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她相信苏师姑的医术。 苏映棠撩开帘子进去,入眼便看见正襟危坐的萧朔临,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坐在床边,一点没有受伤的样子。 “我是苏映棠,悬霭阁的长老,晏云归的师姑。”苏映棠先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萧朔临向苏映棠点头致意,“听过苏师姑的大名。” 叫的倒是顺口,苏映棠观察着萧朔临的举动,在心里想道。 “云归托我来帮你看病,你躺下吧。”苏映棠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示意萧朔临躺下。 萧朔临躺上床,“多谢苏师姑了。”还不忘微笑。 苏映棠瞧这萧朔临的笑,沉默不语,把上萧朔临的脉。 妖毒入体,蛇脉蔓延。 “……感染已经超过一周了吧,新伤旧伤累计在一起,活到现在也是你命大了。”苏映棠松开萧朔临的手腕。 看着二十多岁身体,内里却有纵横的伤疤,这孩子以前是经历过什么啊,苏映棠看着萧朔临的脸沉思。 “怕疼吗?”苏映棠开口问道。 萧朔临毫不犹豫的回答,“不怕。”要是怕疼的话,他早就死在过去了。 苏映棠拿出整套针,喷上酒用火燎过,“那就开始吧。” …… …… 趁着苏映棠给萧朔临看病的时候,晏云归也没有闲着,又去看了一圈村民。 谢却山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恰巧看见晏云归,主动给晏云归打招呼,“晏师姐。” “谢师弟。”晏云归同样朝谢却山摆了摆手。 “诶,师姐,听说那位萧大侠又回来了,真的假的?”谢却山凑到晏云归的身边好奇的问道。 晏云归反问:“你从哪听说的?” “刚刚看见苏师姑过来,我就悄悄跟去看了眼……”谢却山越说声音越低。 晏云归继续忙手上的事情,“是,又受了新伤,所以我去请苏师姑过来帮他看看。” 她觉得也没有瞒着谢却山的必要,总会看见萧朔临的。 谢却山心里却犯嘀咕了,幸好这次是苏师姑去看的了,他可不敢再去给那位萧大侠送药了。 “怎么了?”晏云归注意到谢却山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他上次为难你了吗?” 谢却山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只是他看我眼神不太友善,不过也理解,朔风楼的弟子嘛,有点脾气也正常。” 不是突然要杀他的也不错了,他还记得以前有师兄给他们这些内门弟子讲的下山的故事,遇见有的朔风楼的弟子还要威胁悬霭阁的弟子给他们治伤,否则就要杀人。 相比于动不动要杀人的朔风楼弟子,谢却山觉得萧朔临只是眼神凶点,也能接受了。 “诶,师姐,苏师姑在叫你。”谢却山突然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指了指苏映棠的方向。 50. 希望与牺牲 “这孩子身上伤太多了,不是一时半会能治好的了。”苏映棠微微摇头。 晏云归也清楚萧朔临的身体情况,苏映棠说的也是真话。 “不过,现在已经把蜚的妖气逼出来了,感染的情况不算严重,在这治疗几天应当就无事了。”苏映棠又补充了一句,她看得出来晏云归对萧朔临的上心。 苏映棠对朔风楼倒无偏见,但朔风楼的弟子的确太过我行我素,她现在倒期待周砚白见到萧朔临的反应了,肯定颇为有趣。 “多谢苏师姑。”晏云归礼貌道谢。 “好了,道谢就不必了。”苏映棠指了指萧朔临床位的方向,“去看看吧,这边现在也不忙了,让谢却山那小子先帮你看着。” …… 晏云归撩开帘子,走了进去,萧朔临半靠在床边,盯着自己看。 “感觉如何?”晏云归开口问道,站在萧朔临的床边。 “苏师姑的针法很好。”萧朔临叫的顺口。 晏云归将萧朔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为什么上次要逃跑?” “哪次?”萧朔临装傻。 “四天前从这里离开的事情,你的伤都没有好。”晏云归平静的开口。 萧朔临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有两个朔风楼的弟子被蜚吃掉了,去抓蜚了。” 晏云归肉眼可见的惊讶了一下,“抱歉……” “你道什么歉,是妖物的错。”萧朔临装做语气轻松,往后一靠,“放心,它已经死掉了。” 说罢,萧朔临像变魔术似得拿出一颗亮晶晶的晶核,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光。 “送你,当我赔罪的礼物了。”萧朔临将手伸到晏云归的面前,向上摊开的手掌内放着一颗和他手一样大的晶核。 晏云归看了看这枚干净漂亮的晶核,又抬头看向萧朔临,一时间说不出话。 “不要吗?”萧朔临说着又往前伸了伸手,“你不要就代表着你还生气了?” 晏云归拿过萧朔临手上的晶核,在萧朔临手中显得大小刚好的晶核在晏云归手中就显得大了。 “为什么不自己留着?这颗晶核你可以拿去换不少钱。”晏云归不解的看向萧朔临。 从她和萧朔临认识以来,萧朔临一直在给她送晶核,好像晶核不要钱似的。 “我不缺这东西。”当然,他现在也不缺钱,他送晶核给晏云归只是觉得晏云归会喜欢这个东西,他还记得第一次给晏云归时,她惊喜的表情。 萧朔临希望能一直看见晏云归高兴的样子,这是他前所未有的感觉,以前他只会毁灭他看见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 晏云归考量着手中的晶核,品质上乘,纯度很高,想必萧朔临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这颗晶核。 “……谢谢你,我会好好用上它的。”晏云归真诚的道谢。 萧朔临笑了笑,“那还要我的诊费吗?” “不用了,你不要仔逃跑就是了。好好休息吧,晚上我再也看你。”晏云归说道。 “好。”萧朔临看着晏云归笑。 晏云归转身欲走,又想起一事,“上次给你的药,你没有用吗?” 萧朔临回想了一下,想起来晏云归所指的药了,“没舍得用,毕竟是你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礼物?晏云归还是头次听见有人如此形容。 “只是药而已,受伤了就要用,想要的话,我以后给你就是。”晏云归看着萧朔临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好。” “嗯,睡一觉吧。” 萧朔临看着晏云归离开的背影,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瓷白的药瓶,温热的触感。 握着药瓶,他仰面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身上的伤口一点都不痛了,酥酥麻麻的。 …… …… 晏云归将萧朔临给她的晶核拿到了苏映棠的面前。 “这么大一个!”苏映棠不掩眼中的惊讶,盯着晏云归手中的晶核看。 晏云归:“这是萧朔临送给我的,我想请苏师姑拿它入药吧。” 在悬霭阁医师的眼中,最能发挥妖物晶核的作用的用途就是拿晶核入药了。 “有时候真不敢相信他是朔风楼的弟子,少见朔风楼的弟子有如此善心的了。”苏映棠边说边接过晏云归手中的晶核。 晏云归沉默不语,她不是没有见过萧朔临凶残的一面,人亦正亦邪,起码现在在她眼中,萧朔临属于正派。 将晶核交给苏映棠后,晏云归又去看望了长风门的弟子。 长风门的弟子是组队行动的,受伤的人比较少,楚怀远也带着很多药物的晶核回来,一半给长风门的弟子留下了,一半给了悬霭阁。 晏云归还未走近,就看见了楚怀远忙碌的身影,正安置着刚刚送来的物资。 “楚兄。”晏云归走到楚怀远的身侧,主动打了声招呼。 楚怀远循声看来,扬起个笑,“原来是云归师妹啊。” “隔离区已经不忙了嘛。”楚怀远将手中抱着的箱子放到一旁的箱子堆上。 晏云归帮着楚怀远开箱子,边干活边说话,“多亏了蜚的晶核,隔离区的村民陆陆续续的好的很多,现在轻松多了。” 蜚疫结束的希望就在眼前了,柳溪村内的气氛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弟子间谈话的也变多了。 楚怀远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是啊,多亏了大家一起努力。京城的云家现在又送了一批物资来,以后村民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了。”他的手抚摸着箱子。 晏云归也低头看了看箱子,上面的确印了云家的徽章印,由衷的笑了笑。 “那看来云家还挺善心的嘛。”晏云归说道。 楚怀远拍了拍木箱子,笑了声,“像这样好心的富家也不多见了。”现在世道不算太平,一些手中有钱的富家都死死的抓着手中的钱袋子,不往外流一点。 晏云归和楚怀远闲聊了一会,知道了长风门和朔风楼合作杀蜚的行动的具体情况。 “……” “……也是多亏了萧兄,他将危险的区域划给了朔风楼的弟子,所以我们的弟子才大都没受伤,听说萧兄受了重伤,真是感到抱歉。”楚怀远的语气低落下去。 晏云归拍了怕楚怀远的肩膀,安慰道:“既然他如此安排,自然也有他的考虑,和妖物搏斗难免受伤,你也不用太过自责。” 楚怀远露出个勉强的笑,“等我忙完这里的事情,我去看望一下萧兄吧。 ” “好,那我也去忙了。”晏云归的余光中看见不远处的林疏影正在朝自己招手。 和楚怀远打过招呼后,晏云归朝林疏影的方向走去。 “晏师姐。”林疏影的表情有些难看,“苏师姑叫你过去,好像出了点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晏云归应好,“那我现在就过去。” 林疏影告诉了晏云归位置,就看着晏云归走远了。 当晏云归找到苏映棠的时候,苏映棠背对着门口站立着,见晏云归走进房间才转过身来,表情严肃。 “云归来了啊,你过来。” 晏云归朝苏映棠走近,走近了些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一人,满脸的血污下,晏云归勉强辨认出地上躺着的人是于逢。 “于师兄?”晏云归试探的叫了声。 地上的人缓缓的点了点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晏云归满脸的惊讶,不敢相信的看向苏映棠,“于师兄怎么了?其他弟子呢?” 苏映棠沉默了半响才开口,“派去石桥村的七个弟子,在返程途中遭受了妖物的袭击,除了于逢,其他六位弟子都牺牲了。” 说到最后,苏映棠默默垂下了眼眸。 “牺牲了?”晏云归楞在原地,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我不相信,顾师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顾笙常年在外行医,从来没有出过意外,她的身手也是首席弟子中最好的,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怎么可能就死在了这里? 晏云归不愿意相信,苏映棠同样也不想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只有于逢一个人逃了回来。 苏映棠上前按住晏云归抖动的肩膀,抱住她,“云归,你先冷静一下。” 埋在苏映棠的肩头哭了好一会,晏云归才平复下来心情,止住了哽咽声。 苏映棠适时开口,“所以,我想你去事发地开口,和长风门的楚怀远一起去。”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楚怀远是苏映棠可以信任的弟子,她放心晏云归和他一起去。 晏云归擦干了眼眶边的泪水,明白了苏映棠的意思,重重的点头,“好,我去。” “消息先不要透露给其他弟子,你和楚怀远悄悄的去,于逢这样我照看着。”苏映棠对晏云归说道。 躺在地上的于逢沉默的听着苏映棠对晏云归说的话,手缓缓握紧。 晏云归调整了一下状态才走了出去,和楚怀远说了情况后,两人快马加鞭的离开了柳溪村。 …… …… 傍晚,谢却山来给萧朔临送药和换药。 萧朔临沉默的看着谢却山。 “……晏师姐有事,所以就我来了。”谢却山自觉的解释道。 “她去哪里了?”萧朔临开口问道。 谢却山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好像是出村了吧。” 萧朔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配合着喝了药,让谢却山换了药。 谢却山帮萧朔临换过药后,就端着空药碗走了出去。 见谢却山离开,萧朔临翻身下了床,直接离开了隔离区。 星垂野等在外面,“晏医师和楚怀远一起出了村,往石桥村的方向去了。” 51. 安慰她 发生袭击的地方就在离柳溪村十里的地方,明明马上就快要了。 满地的血迹和残存的妖气都表示这里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暴乱。 楚怀远和晏云归一起查看着现场的情况,两人在四处走动着。 悬霭阁的弟子回程的途中没有请长风门的弟子一起,而是七人一起回柳溪村。 晏云归从于逢那里了解的情况是妖物是突然冒出来的,在妖物出现之前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妖气。 其中有三只大妖,带着一群小妖,对着弟子们下死口,于逢是在妖物和其他弟子纠缠的时候逃跑的。 于逢给苏映棠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边哭边讲,几次说到喘不上气的程度。 收回自己的思绪,晏云归专心检查着眼前的情况。 “云归,你来这边看看。”楚怀远站在一棵大树后面,朝着晏云归招手。 晏云归循声走去,见楚怀远蹲在树后,正用树枝翻着泥土。 “你看,这下面有烧东西的痕迹。”楚怀远扒拉开泥土,将下面烧毁的部分展示给晏云归看。 看着很像是什么草药的残渣,晏云归蹲下,捻起一小撮灰放到鼻下闻了闻。 “……是月见草,燃烧之后可以散发出吸引妖物的味道。” 晏云归的语气慢慢冷了下去,有人故意在悬霭阁弟子回程的途中燃烧月见草吸引妖物。 见晏云归的沉思的表情,楚怀远也和她想的一样。 “可是。”晏云归话锋一转,“燃烧月见草的香味会很明显,隔着一段距离都可以闻到,顾师姐她们不可能没有闻到的。” 如果顾笙一行人闻到了月见草的味道,就不可能走这一条路了,那么也不会被妖物袭击了。 楚怀远沉默半响,才缓缓开口,“……那没有隐藏气味的方法吗?” 晏云归摇摇头,“没有方法能隐藏月见草的气味,不过……” “你想到了什么?”楚怀远见晏云归没有说完话,追问道。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让人闻不到月见草的气味,有可以麻痹人嗅觉的药……”晏云归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感觉身体内的血在慢慢变冷。 如果……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有人故意想要杀了悬霭阁的弟子。 原本应该是她和顾笙去的,当初的最后一面,没想到是人生的最后一面了。 晏云归忍住了眼泪,控制住声音不颤抖,“再在附近找找吧,说不定可以找到他们的……他们的身体。” “云归……”楚怀远安慰般的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看出了晏云归在强忍泪水。 苏映棠在出发前,悄悄给了他一封信,上面写苏映棠对于这件的事情的猜想,其中苏映棠最怀疑的就是有人故意借妖物之手杀害悬霭阁弟子而,他就是被苏映棠委托来调查真相的。 看着晏云归努力翻找的样子,楚怀远轻轻叹息一声,也开始四处翻找。 两个人一起在四周翻了将近两个时辰都一无所获,一点残肢都没有找到,只有混杂在泥土中的血迹。 “尸体都不见了。”楚怀远胡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疑惑道,“就算是被妖物吃了,也会留下一些胳膊和腿的,怎么可能都没有了?” 按照楚怀远以往的经验,妖物在袭击人后,就算吃了人,也不会整个吃下去,而是会咬碎,就会留下一些手和脚,现在这个现场未免太过干净一点。 夜色越发黑了,太阳已经下山,晏云归看了看远处的夕阳,虽然只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应当是没有尸体了。”晏云归拍了拍手中的泥土,一些碎发散落在脸边,面颊上染上些泥土。 “你们来晚了。”一道突兀的声音在晏云归和楚怀远的不远处响起。 两人一起转身看去,见树林间走出一人,身形修长挺拔。 “萧朔临?你怎么在这里?”晏云归一眼认出来人,他现在不应该在柳溪村休息养伤吗? 楚怀远见萧朔临走近些后,才看清楚萧朔临的脸,“萧兄。” 萧朔临只瞥了楚怀远一眼,就将目光落到了晏云归的身上,“你们来晚了。” 只分到萧朔临一个眼神的楚怀远默默的扯了扯嘴角,这算区别对待吗? “为什么?”晏云归蹙眉。 “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了,这是虞衡司处理尸体的方法。”萧朔临说道,“这种方法我见过很多次了,虞衡司会派人处理他们觉得是阻碍的人或者事。” 晏云归慢慢攥紧拳头,思考萧朔临话中的真实性,如果萧朔临没有骗她的话,那就说明在朝廷眼中,悬霭阁的医师是阻碍他们的人吗? 但如果萧朔临的话是假的,萧朔临又有什么理由要骗她呢? “虞衡司还有这种手段吗?”楚怀远有些不敢相信,他还从来没有遇见到这种事情。 萧朔临露出个无奈的笑,嘲讽道,“长风门光明磊落,自然是没有见过这种肮脏的手段了。” 听出了萧朔临话中的嘲讽,楚怀远只能扯出一个尴尬的笑,看着萧朔临前几天还帮了长风门的份上,他也不反驳萧朔临了。 每一个门派擅长和熟悉的事情不同,楚怀远转念一下,萧朔临身为朔风楼的人,见过这样的事情也属正常。 “所以,你们现在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先休息一下吧。”萧朔临提议道,等着晏云归开口。 “……好。”晏云归应道,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 …… 夜晚,四人围坐在火堆旁,萧朔临和晏云归坐的近些,楚怀远和星垂野坐在另一边。 星垂野的手中拿着两只野鸡烤着,这是他和楚怀远刚刚去抓的,虽然没有调味的东西,不过也可以将就将就吃了。 晏云归抱着膝盖,盯着眼前的火堆出声,萧朔临坐在她的旁边,安静的看着。 “好了。”星垂野将烤好的一只递给萧朔临,将另一只撕下一半递给了楚怀远。 楚怀远道了声谢后,不客气的吃起来。星垂野也默默的吃着剩下的半只鸡。 “给。”萧朔临撕下一个鸡腿递给晏云归。 晏云归回过神来,“谢谢。”她接过鸡腿,拿在手中没有吃。< /p>萧朔临也没有吃,盯着晏云归拿着鸡腿的手看,“没有胃口?” 晏云归摇了摇头,啃起手中的鸡腿,吃了两口她就不想吃了,身体的疲惫似乎已经超过胃的饥饿了。 萧朔临没有再打扰晏云归,默默的吃完剩下的一只鸡。 夜深了,星垂野和楚怀远靠在旁边的树边休息,两人一人靠一边,刚好把树干夹在中间。 晏云归和萧朔临坐在火堆边,萧朔临往火堆里面加柴,保持着火焰不灭。 “你怎么不去休息?”晏云归偏头看向萧朔临,只见他凌厉的侧颜,鼻梁挺直,脸上闪动着火光。 萧朔临用木棍戳了戳火堆,反问道:“你呢?怎么不去休息?” “睡不着。”晏云归蜷着膝,下巴搁在膝盖上,脸微微侧过来,看着萧朔临。 “好巧,我也睡不着。”萧朔临弯着一只腿,将手懒散的搭在膝盖上,偏头和晏云归对视。 “你身上的伤还疼吗?”晏云归开口问道。 萧朔临笑了笑,“拖晏医师的福,不疼了。”沉默几秒,他开口问道,“你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吗?” 晏云归知道萧朔临话中的意思,默认了。 “以前总觉得师姐师兄,门的弟子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现在想想还是自己太过天真了。”晏云归慢慢的说道。 萧朔临安静的听晏云归说完后,开口道:“生死只在一瞬间,上一秒能见到的人,可能下一秒就见不到了,生的人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 萧朔临信奉这个道理,所以他也珍惜和晏云归的每一次见面,他见过太多的生死,珍惜的生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晏云归安静的盯着萧朔临的眼睛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怎么从眼前的伤心困境中走出来呢? 萧朔临双手往后一撑,“你真的想听我的做法吗?” “嗯,我想听。”晏云归点点头,反正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如果是我,会找到幕后凶手,然后杀了他。”萧朔临认真说道。 有人杀了对他来说重要的人,他自然也要血债血偿。 晏云归捕捉到萧朔临话中的关键词,“所以,你也觉得他们是被人谋害的吗?” 萧朔临直接承认,“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有人安排了妖物袭击悬霭阁的弟子,并且在事后处理了尸体。” 晏云归何尝没有怀疑这个可能呢,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没有找到尸体,说不定他们还活着呢? 她将脸埋进膝间,蜷着膝。 萧朔临拍了拍晏云归的后背,摸到了她的脊骨,感受到晏云归颤抖的肩膀。 “想哭的话也不用忍着。”萧朔临环抱住晏云归,在她头顶轻轻说道。 一天积攒下的泪水似乎在此刻决堤,晏云归就头埋进萧朔临的怀中,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 萧朔临将晏云归拥进怀中,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拍着晏云归的背,帮她顺气。 晏云归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了,只记得萧朔临抱着自己,轻轻拍着自己的背。 52. 幕后凶手 次日,一早。 当晏云归醒来时,已经不见萧朔临和星垂野的人影了,只还有楚怀远坐在一个快要熄灭的火堆边。 “醒了?来吃点东西吧。”楚怀远边说边用木棍戳着火堆。 “他们去哪里?”晏云归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斗篷,而且还是她的斗篷。 楚怀远从火堆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小包,吹了吹上面的灰,“萧兄说这附近有妖气,和他的师弟一起去找妖了。” 趁着楚怀远说话的时候,晏云归也想起来了身上披着的斗篷是哪一件了,她默默收起斗篷,走到楚怀远的旁边坐下。 “正好,吃点吧,里面包着些果子,烤了会变甜一些。”楚怀远边说边打开外面包着的树叶,露出里面的果子。 晏云归接过一个,“多谢楚兄。”咬上一口,的确带着甜味。 楚怀远也就着野果当早饭了,两个人一起吃了一些野果。 “我们再在附近看看吧,没有线索了就回去吧。”楚怀远开口道,晏云归也表示同意。 两人掩埋的火堆后,又在附近转了一个多时辰。 晏云归仔细检查了每一棵树的树下,仔细寻找还有没有草药遗留的迹象。 路过一颗稍微远离事故现场的树时,晏云归被一抹闪过的亮色所吸引。楚怀远此时正在离晏云归十多米的地方低头寻找着,晏云归确定了一下楚怀远的位置后,才蹲下身来。 翻开上面的泥土和树叶,晏云归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药瓶,熟悉的药瓶不禁让她手指微颤。 这是悬霭阁内的药瓶,所有弟子都可以接触到这种药瓶。 药瓶上裹着些泥土,瓶盖也不见踪影,晏云归用手帕包着药瓶,低头仔细闻了闻味道。 不是常见的药,似乎是特别调制的,晏云归辨认出几种草药,都是帮助隐藏气味、驱散妖物的药。 这位置偏偏还是在远离事故的地方,是谁的药瓶? 晏云归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仔细的用手帕包住整个药瓶,收在了侧袋中。 “楚兄!”晏云归朝楚怀远的方向挥了挥手,“没发现什么其他线索了,我们回去吧。” 楚怀远直起腰来,抹了抹额头上汗,他找了这么久也没有其他发现了。 “好,我们现在回去吧。”楚怀远欣然点头。 两人一刻没休息的赶路,只花了原本一半的时间就到了柳溪村。 晏云归回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映棠问了于逢的位置。 楚怀远在晏云归离开后,单独和苏映棠聊了聊。 …… …… 于逢的房间。 于逢回村的消息没有散布出去,苏映棠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休息。 见晏云归进门,于逢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露出个苍白的微笑,“晏师妹,你来了。” 语气并不意外。 晏云归带着面纱,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于逢的床边,隔开一段距离。 “于师兄修养的如何了?”晏云归开口问道。 于逢冷静的看着晏云归的眼睛,轻轻点头,“苏师姑照顾的很好。” 晏云归沉默的盯着于逢的脸看了几秒,企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愧疚。 “……晏师妹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于逢主动开口道,神色不改。 晏云归直接拿出药瓶,展示在于逢的面前,于逢看着晏云归手中的药瓶,刚想伸出手拿,晏云归的手就往后一缩,让于逢落了个空。 “你想解释吗?”晏云归重新将药瓶包好,质问于逢。 于逢重新靠回床边,手往下一垂,“晏师妹是什么意思?师兄不太理解呢。” “于师兄,我们都是精通医理的人,这药瓶里面是什么也不用多说了,你又何必在这里和我装不明白呢?”晏云归冷漠的盯着于逢看。 于逢沉默不语。 晏云归继续说,“如果苏师姑知道你所做的事情,她会如何看待你?” “……我不需要她的看待。” 他早就不需要所谓的师傅的看待了,他可从未觉得苏映棠是他的师傅,苏映棠对其他外门弟子怕都比他这个亲传弟子好上不知道多少。 “那被你害死的其他弟子呢?如果你真的狠心,又何必独自一个人逃生呢?不过也是个怕死的懦夫而已。”晏云归字字诛心。 于逢脸上的冷静慢慢维持不住了,胸口的起伏变得剧烈起来,很快又平静下来。 “晏云归,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知道我的苦衷吗?”于逢质问晏云归。 “苦衷?呵。”晏云归满是不屑,“你的苦衷就要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上吗?你根本都不配做一个医师。” 于逢也打算和晏云归撕破脸皮了,既然她都知道了,他也没有抱着活下去的希望了。 “……不是我害死的他们!”于逢突然拔高声音,还在企图狡辩。“是京城的那些人,不是我,不是我……” “那是谁?”晏云归问道。 于逢突然露出一个苦笑,比哭还难看,“你这么聪明,你自己猜啊,猜猜是谁要害死你的师姐和师弟师妹们。” 晏云归沉默了几秒,说出一个名字。 于逢震惊的盯着晏云归看,“呵呵……呵,果然是聪明啊。” “那你现在是算承认了吗?”晏云归平静的开口。 原本她只是怀疑于逢,并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但现在从于逢的反应看,就是他没跑了。 于逢面如死灰,“装了半辈子了,我现在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不如结束这个痛苦吧。” “你为什么要帮他做事?他给了你什么?”晏云归还是不理解于逢的做法,不认同也不理解。 “什么也没有给……我无父无母,唯一有的就是自己这条命,他拿我的命威胁我,仅此而已。” 于逢的眼睛慢慢失焦,声音也渐渐弱下去。 “在悬霭阁接到来治蜚疫的时候,他就给我写信,让我也来,当时我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然后我就报名来了,是到了柳溪村后,我给他送了消息后,他才告诉我任务是什么……” 晏云归沉默的听着于逢开始诉苦。 “我发誓,我不是真的想害死他们的!我发誓!”于逢挤出几滴眼泪挂在脸上。 晏云归只觉得此时眼前的于逢早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她只觉得陌生。 “现在你发誓有什么用?你能换回他们的命吗 ?虚伪!”晏云归皱眉,眼中满是对于逢的鄙夷。 于逢的肩膀耷拉下去,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你杀了我吧,悉听尊便。” 晏云归心中五味杂陈,她现在的确很想杀了于逢,可是杀了他又有什么用?除了能泄愤,也换不回顾笙她们的命了,已经没有用了。 “我不会杀了,选择权给你。”晏云归拿出一个新的药瓶,丢到于逢的被子上,“这是毒药,喝不喝全在你。” 于逢颤抖的手慢慢摸上药瓶,甚至连打卡药瓶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拿着药瓶。 想要的答案都已经得到了,晏云归站起身来,一句告别的话也没有说,径直离开了房间。 直到走出于逢的房间,晏云归才真的觉得喘口气,心口处的刺痛感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一切是真实的。 擦干眼角的泪,晏云归朝着隔离区走去。 在晏云归走远后,角落里走出一个人影,苏映棠望着晏云归离开的方向,进了于逢的房间。 …… …… 傍晚,苏映棠遇上了晏云归。 “苏师姑,我找了你半天,想和你汇报外出的情况的。”晏云归开口道。 苏映棠点点头,“楚怀远已经和我说过情况了,看来于逢说的情况都是真的,等回门派的时候,我再宣布这个噩耗吧,现在治疗村民要紧。” 晏云归明白苏映棠的考虑,“好,还是苏师姑想的周全。” 晏云归刚想走的时候,苏映棠叫住了她,“云归,有些事情不用想太多,往前看吧。” “……好,苏师姑也要往前看。”晏云归声音沙哑。 看着晏云归的背影,苏映棠喃喃自语,“云归,你还是心太善了……” 忙碌起来就不会回想其他事情了,晏云归在隔离区内忙了一整个晚上,直到所有人的入睡了,她才走出隔离区。 活动了一下脖子,晏云归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轮圆月,莹白色的微光照亮一小片天地。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美的月色了,晏云归呆呆的抬头望月, “的确很美,现在有时间和我一起赏月吗?” 一转头,晏云归就看见萧朔临微微弯腰,偏头盯着自己看,刚刚也是他在说话。 “你回来了。”晏云归露出个苍白的笑,说话有些无力。 萧朔临直起腰,看着晏云归疲惫的神色,开口道,“原本想回来找你换药的,但是看你一直在忙,就没有打扰你。但现在你似乎更需要休息了,我还是明天再来吧。” “不用明天。”晏云归马上回答道,还不忘补充一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换药,很快的。” 晏云归说着就想拉着萧朔临的手臂往里面走,反正她现在也睡不着,干点活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萧朔临顺从的跟着晏云归走,被她推着坐上了病床,很快就为他拿来了药。 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晏云归专心致志的为萧朔临换药,萧朔临则一直盯着晏云归看。 半个时辰后,晏云归为萧朔临换完了药,“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萧朔临穿好衣服,朝晏云归伸出手,“既然晏医师如此好,那我也还晏医师一个礼吧,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53. 借月说出喜欢 萧朔临带着晏云归出了村,绕到了村后,用轻功带着她飞到了一棵大树上端,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放下晏云归。 “小心点坐下。”萧朔临虚扶着晏云归的腰,温声提醒道。 晏云归寻了个适合的位置坐下,入眼就是一轮丰满的圆月,仿佛近在咫尺。 “好适合赏月的位置,你是怎么发现的?”晏云归转头看向靠着自己坐下的萧朔临。 “前几日追蜚的时候碰见的,当时的月亮还没有这么圆。”萧朔临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体往后坐了些,默默的用一只手护在晏云归的身后。 这点树高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就算摔下去也不会死掉,但晏云归可就不一定,萧朔临总觉得晏云归的身形单薄。 “时间过的真快。”晏云归感叹道,眼中盛满了月色。 萧朔临偏头看她,夸奖的话脱口而出,“你很厉害。” 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吗?晏云归疑惑的看向萧朔临,见他还带着面纱。 晏云归主动摘下自己的面纱,露出一张完整的脸,“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也摘下面纱吧,戴着怪不舒服的。” 萧朔临却摇了摇头,声音含笑,“我还是戴着更安全,不能传染了你。” 蜚疫都已经快过去了,靠着蜚的晶核,苏映棠带着悬霭阁的弟子研制出了专治蜚疫的方子,蜚疫已经不足为惧了。 “无事,你取下来吧,我想看看你的脸。”晏云归认真的盯着萧朔临看,眼中是连她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柔情。 萧朔临也以同样的目光回望晏云归,沉默了几秒后,缓缓扯下了面纱。 两人相视一笑,晏云归露出了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笑。 笑了一会,晏云归慢慢敛下笑意,“你刚刚为什么夸我厉害?感觉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呢。” 这次轮到萧朔临蹙眉了,“为什么不像我会说的话?”难道他在晏云归心中就是如此冷漠无情的人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这样才公平嘛。”晏云归马上接话道。 “因为……”萧朔临停顿一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救回了那么多村民的命,也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你,那些村民不会再和家人团聚,我也不会坐在这里看月亮了。” 晏云归认真的听着萧朔临说话,萧朔临见到晏云归的表情,继续往下说,“而且在面对蜚疫,你也没有退缩。在面对人心变化时,也保持着初心,勇敢的向前看了,为什么不算厉害呢?” 萧朔临说的认真,真诚而又让人感动,晏云归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之感,与母亲和父亲对她的鼓励不同。 “……你怎么哭了?”萧朔临的语气染上几分焦急,慌忙的用手背为晏云归擦泪。 晏云归自己也抹了抹泪水,她原本不想哭的,都怪萧朔临说的这些话。 “是你说的太感人了。”晏云归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用手拂开了萧朔临的手,自己擦干了眼泪。 萧朔临眼中的柔情都快溢了出来,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此时他的心底只有这一个想法了。 深呼吸了几下,晏云归止住了眼泪,可双眼还是红彤彤的,落在萧朔临的眼中就像一只小兔子,红红的眼睛也很漂亮。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敢惹你哭。”萧朔临的语气不自觉的放软,低头哄着晏云归。 可惜他没有带手帕,要不然就可以给晏云归擦眼泪了,萧朔临觉得这件事情比他被妖物咬了一口还要令人遗憾。 “你还说?”晏云归一蹙眉,用手拍了一下萧朔临的手臂,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晏云归打一下落在萧朔临的身上不痛不痒的,倒是心头有点痒痒的。 两人没有一双眼睛在看月亮了,一个忙着低头擦脸,一个专心致志的盯着另一个人看。 晏云归平复了一会心情后,眼中的红色也稍稍褪去一下,只是眼中肉眼可见的肿肿的。 “……还难受吗?”萧朔临看着晏云归的模样有些呆呆的,许是哭过头了,看来以后不能再惹晏云归哭了。 抬头看了萧朔临一眼,晏云归摇了摇头,“不难受了……刚刚有些失态了,抱歉。” “在我面前,你不用说抱歉的话。”萧朔临认真的开口,一说道歉的话,萧朔临都觉得晏云归不像她自己了,他还是更喜欢真实的晏云归。 晏云归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审视萧朔临,心口处的酸胀感,此时的她已经分辨不出来是哭后的身体的反应,还是心动的感觉。 ‘良人已近’,晏云归突然回想起席予对她说的话了。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你还是难受吗?要不要我现在就带你回去?”萧朔临开口道,当真企图从晏云归的脸色中看出晏云归的感受。 晏云归微微握了握手,此时此刻,她确定了,萧朔临就是她的良人了,她也喜欢他。 “我喜欢你。”晏云归脱口而出,嘴巴的反应比脑子还快,反应过来的时候,晏云归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天呐,她刚刚说了什么?真的是把脑子哭糊涂了吗? 萧朔临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听见晏云归说喜欢他,一股巨大的喜悦感涌上心头。 “我可是听见了,也当真了。”萧朔临向晏云归靠近,近到可以看见晏云归发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睫毛。 “好巧啊,我也喜欢你呀。”萧朔临笑眯眯的说道,期待晏云归的反应。 晏云归慢慢的将手往上抬,遮住了眼睛,心砰砰的跳。 “为什么不看我?我很丑吗?”萧朔临带上几分委屈,轻轻握住晏云归的手腕,将她的手慢慢的往下拉,直到他再次能看见晏云归的眼睛。 手顺着力道慢慢放下,晏云归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双深邃的、充满柔情的眼睛,眼中全是自己。 晏云归低下头去,声音有些暗哑,“……没有不承认。” 萧朔临低头看着晏云归的发顶,朝她伸出手臂,请求询问道:“那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虽然他很想抱晏云归,但他还是觉得应该先问问晏云归的意见,他不想做晏云归不愿意的事情。 他耐心的等着晏云归的 回应,直到晏云归慢慢抬起头来,接受了他怀抱。 晏云归主动朝萧朔临靠近了些,伸手抱住他,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腰间被一只手环住,另一只只牢牢的按住自己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进怀中。 萧朔临得偿所愿般将头埋进晏云归的颈窝,鼻间全是晏云归的身上的味道,闻着很舒服,也很安心,他想得到这个拥抱很久了。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以往人生的不幸都是在为此刻积累,此刻的幸福可以将以往的不幸全部抵消了,遇见晏云归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和幸福。 晏云归被萧朔临紧紧的抱着,被迫的将头埋进萧朔临的肩膀处,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道。 平时见萧朔临比她高上许多,她还没有实感,现在和他亲密的抱着,晏云归才觉得萧朔临的个体是真够大的了,可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怀中,晏云归感受到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晏云归也不知道和萧朔临拥抱了多久,明明一开始是她主动抱萧朔临了,后面好像默默的变成萧朔临不肯放开她了。 “……好了,要不先放开一下下。”晏云归推了推了萧朔临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手。 萧朔临一下子抱得更紧了,“我不想松开。”一副不讲理的模样。 明明刚才还那么有礼貌的询问她呢,现在就开始要不讲理了。 晏云归推萧朔临的力气大了些,“不松开,我就不理你了,松开。” 萧朔临一下子就松开了手,但还是搭在晏云归的腰间,“不要不理我,刚才还说喜欢我呢。” 从一个炙热的怀抱里面“解脱”出来,晏云归觉得凉快了不少,萧朔临不仅个子大,身体的温度也比她高不少,被他抱着和被一个火炉围着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没有不理你。”对上萧朔临略带埋怨的目光,晏云归开口道。 “那我现在还可以抱你吗?”萧朔临马上转变出一副期待的模样,很是想要再抱抱晏云归。 不是才松开吗?晏云归觉得萧朔临有些欲求不满了,开口拒绝道:“不可以了,起码现在不可以了。” “那明天可以抱吗?”萧朔临轻轻的摩挲着晏云归的手,询问道。 手背传来痒痒的感觉,晏云归反手按住了萧朔临作乱的手,却又马上被萧朔临反握住,将她的整只手包在手中,紧紧的握住。 拥抱不行,就牵手吧。萧朔临不放弃和晏云归的肢体接触。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对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特别是悬霭阁的弟子们,晏云归觉得这个时机并不好,况且萧朔临还是朔风楼的弟子。 萧朔临的眼中划过一抹失落,他大概也能猜到晏云归的考虑,明面上的不行,不代表他不能私下去找晏云归。 “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守住我们的关系的秘密的。”萧朔临凑近到晏云归的耳边说道,明明是平常的话却被他说出一种调情的感觉。 晏云归缩了缩脖子,将头偏开了些,“你凑太近啦。” 是吗?萧朔临倒是觉得这个距离还太远了呢。 54. 回程 “好了,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萧朔临贴近晏云归。 晏云归装傻,摇了摇头,“什么问题?我不记得了。” 萧朔临也不急,将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我夸你厉害,就不像我会说的话了。” 没想到萧朔临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晏云归心底觉得有些好笑。 “你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吗?” “当然了。”萧朔临点头,“毕竟我很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晏云归假装思考了一会,才开口回答,“谁让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提剑威胁我呢?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嘛。” “不过。”晏云归继续说道:“后面我对你的印象有所好转了。” 萧朔临仔细想着晏云归的话,“那现在呢?现在觉得我是好人了吗?” 瞧着萧朔临一点期待的表情,晏云归偷偷笑了笑,装出一副犹豫的表情,“还有待考察呢。” 晏云归的心思并不难猜,萧朔临看出来了晏云归是在捉弄他,坏心思的挠了挠晏云归的腰,“那我要做点坏人会做的事情了。” 两人一起胡闹了一会,最终以晏云归靠在萧朔临的肩上休息而结束。 不用仰头,就可以看见一轮圆月,晏云归觉得此刻的时光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她想起了顾笙的笑容。 可惜她以后再也看不见那样的笑容了,再也听不到师姐的关怀的话语了。 萧朔临敏锐的注意到晏云归的情绪变化,搂上晏云归的肩膀,无声的将她抱紧了些。 两人安静的并肩而坐,萧朔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晏云归理了理头发,“好。”再不回去,怕就是要被人发现她不在了。 萧朔临稳稳当当的抱着晏云归,用轻功一跃下树,轻轻的将晏云归放下。 他自然的牵起晏云归的手,“走吧,我送你。” 手掌被包围,温热而干燥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晏云归低头看了看两只紧握的手,很安心的感觉。 两人手牵手走在山路上,迎着晚风,快要走到村口时,晏云归晃了晃萧朔临的手,“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萧朔临恋恋不舍的松开手,还不忘回味一下,“好吧,那我看着你回去。” “嗯,明天再见。”晏云归将手背在身手,看着萧朔临落寞的神情,晏云归突然停住了转身的脚步,快速的上前一步,掂起脚,在萧朔临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趁着萧朔临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晏云归马上挥了挥手,快速的转身走了,留下萧朔临一个人在原地。 脸颊上温热的触感似乎还留存在原处,萧朔临低头笑了笑,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晏云归刚刚亲过的位置,他很喜欢。 晏云归转身之后也忍不住的偷笑,看见萧朔临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太可爱了。 …… …… 次日一早。 长风门的弟子们组织着痊愈的村民转移出柳溪村,晏云归继续留在隔离区照看着剩下的村民。 谢却山清点完药材,伸了个懒腰,看见了旁边低头点针的晏云归,开口道:“晏师姐,你说顾师姐和于师兄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呀?前两天不是说已经在准备回程了嘛。” 晏云归清点银针的手停顿一秒,很快就恢复了平常,语气自然,“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 谢却山没有注意到晏云归的异常,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语气失落,“我还想早点听听顾师姐讲讲她们去石桥村的事情呢,看来只能再等几天了。” 默默的再往下低了低头,晏云归没有接谢却山的话。 “诶,苏师姑来了。”谢却山一偏头就看见苏映棠朝他们走来,看向的是晏云归。 谢却山喊了喊晏云归,“晏师姐,苏师姑来了,好像是来找你的。” 晏云归闻言起身,恰巧见苏映棠走到她的面前,“云归,跟我出来一下。” 隐约猜到苏映棠是为了什么事情找她的晏云归点了点头,“好,苏师姑,我们出去聊吧。” 谢却山以为苏映棠找晏云归是为了谈论蜚疫的事情,也没在意,自己去忙自己的了。 苏映棠带着晏云归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开口问道:“你今天去看过于逢了吗?” 晏云归摇了摇头,“还没有,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现在去看看吧。”苏映棠语气平常。 “……好。”晏云归答应下来,昨日她给于逢给了药,不知道于逢有没有喝。 晏云归推开于逢的房间门,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她只看见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被褥都在,只不见于逢的身影。 人呢?晏云归皱眉,难道于逢看出来了她给他的药是假毒药,然后逃跑了吗? 晏云归在房间里面转了转,在靠近床铺的地板上看见了自己给于逢的药瓶,药瓶的瓶盖被丢在一旁,里面的液体从瓶口处流出,浸湿了旁边一小片地。 拿起药瓶,里面还剩下一半,晏云归估摸着另一半就是流在地板上的这些了。 于逢果然没有敢吃她给的药,不过现在于逢不见了,晏云归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苏映棠说一下了。 敢站起身来,晏云归一转身就看见了不知道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苏映棠。 苏映棠的脸上没有意外之色,她平静的开口,“是我杀了于逢,他的尸体已经被处理了。” 晏云归的呼吸急促一瞬,惊讶的看向苏映棠。 苏映棠不理会晏云归的目光,继续开口道:“我听见了你和他的谈话,后面他也再给我讲了事情的真相,对于教出这样的弟子,我很羞愧,所以……我选择亲自送他上路。” 停顿了几秒内,苏映棠想起了于逢临死之前对自己的控诉,话语间全是对她这个师傅和对悬霭阁的不满。 苏映棠不会被于逢的话语影响,死到临头的人,其言也不会善也。 “我对他用了悬霭九针,他死的很痛苦。”苏映棠说完后,安静的观察晏云归的反应。 晏云归沉默几秒,似在消化苏映棠说的话,“原来是这样。” “你不想指责我吗?不 觉得我太过无情吗?居然能对自己的弟子下死手。”苏映棠的目光平静。 晏云归摇了摇头,“从于逢决定对其他弟子下手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我的师兄了,只是一个谋杀悬霭阁弟子的门外之人。” 苏映棠眼中的欣赏之色不掩,“云归,你对他还是太过善良了,你甚至连选择的不必给他,纵使你给他只是一瓶假毒药,可他依旧不敢喝,甚至在紧张之下都分辨不出来那瓶药是什么了,一个贪生怕死之人而已。” “现在想想,他居然是我的弟子,真是奇耻大辱。”苏映棠的心中满是对于逢的鄙夷。 “从他独自一人回来的时候,我就怀疑他了,只是没想到他承认的也挺快。”苏映棠不屑道。 晏云归听苏映棠说完后才开口,“那苏师姑打算告诉其他弟子于逢叛变的事情吗?” 苏映棠沉默了,于公,她应该如实向其他告诉于逢的所作所为,于私,她又念在多年的师徒情分上,想要留给他一个体面。 见苏映棠沉默,晏云归主动开口,“不如就说他和其他弟子一起不幸被妖物袭击了,算是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 苏映棠的嘴唇微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嗯。” …… …… 石桥村和柳溪村的被蜚笼罩的恐怖之色已经消散,一些早期感染的村民因为救治不及时离世,长风门的弟子帮着两个村的村民们为不幸离世的人竖起墓碑。 离悬霭阁弟子回程的日子也近了,晏云归一连几日没有再见萧朔临的人影,她也忙着回程的事情。 临近要回程的前一日,苏映棠对剩下的弟子宣布了前往石桥村的弟子牺牲的事情。 牺牲的弟子包括顾笙、林墨涵、江靑月、沈芥舟、狄青野、苏小帘、于逢。 在场的弟子都落下了泪,原本想着他们一行人整整齐齐的来,没有一个人被蜚疫所打败,可以一起再整整齐齐的回去,现在却只剩下了一半的弟子。 谢却山哭成个泪人,“呜呜呜……顾师姐、于师兄……我还没听你们讲故事呢……呜呜呜……” “他们的牺牲是光荣的,剩下的人要继续带着他们的意志前进。明天就启程回悬霭阁,你们都去准备吧。”苏映棠对着面前的一众弟子说完后,转身就走了。 站得离苏映棠最近的晏云归看见了苏映棠转身之后落下的泪,抿了抿唇。 她没有去打扰苏映棠,而是默默去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着休息。 柳溪村和石桥村的村民听见悬霭阁弟子要走的消息,给他们送来了许多土特产,有的人把家中剩下的舍不得吃的活鸡也绑来了。 悬霭阁的弟子一一谢过村民们的好意,一个东西都没有收,本就刚刚经过蜚疫摧残的村庄,可以用可以吃的东西就少,悬霭阁的弟子们更不敢拿村民们的弟子了,反倒给村民们留下了很多药材,教了村中一些年轻人一些基本的药物常识。 次日就是悬霭阁弟子返程的日子,村民们一大早就聚在村口一起送悬霭阁的弟子们。 “医师大人们!再见!感谢你们!” 55. 安慰拥抱 周砚白带着所有悬霭阁的弟子等在门派门口,迎接苏映棠和其余弟子。 虽然被妖物袭击的弟子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周砚白依旧为他们在悬霭阁的后山立了墓碑。 每一位悬霭阁的弟子都前去祭拜,墓碑前的花束堆满一地。 周砚白给前去柳溪村的弟子给了几天空余时间休息,晏云归久违的空闲下来。 一连几日,她都在自己的小院中闭门不出,白日就躺在院中晒太阳睡觉,晚上就挑灯看起医书。 …… …… 傍晚,晏云归侧躺在摇椅上,墨发垂在一边,几缕发丝落在地上。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晏云归的背后,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捻起垂落在地上的发丝,满眼柔情的看着躺在摇椅上的人。 晏云归察觉到身后有异样,翻过身来,入眼便看见一个心心念念的人,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 “你怎么上山的?” 萧朔临蹲下身来,半跪在摇椅边,轻轻抚摸着晏云归的墨发,温声道:“想你了,来看看你。” 晏云归撑着手,坐起身来,开玩笑道:“要是千机谷的人知道了你轻松的就绕开他们的机关山上,怕是要悬赏你了。” 萧朔临笑着,“当然不是偷偷上山的。朔风楼的人接了悬霭阁的悬赏,这次是来这里商讨悬赏的事情的。” 然后“顺便”的来看看晏云归,离开的几天里,他每一天都在想她。 “悬赏?你接的吗?”晏云归偏头问道,顺手拍了拍萧朔临肩膀上沾掉的树叶。 萧朔临顺手抓住晏云归的手,慢慢移到自己的心口处,恶趣味的往下按了按,“不是我,是星垂野,你认识的。” 手掌下清楚的感受到萧朔临的肌肉,以及强有力跳动的心,晏云归的脸颊微微发红,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萧朔临牢牢的抓住。 “……好了,你先松手。”晏云归开口道,咽了咽口水,话音刚落,晏云归就感觉萧朔临握着自己的手松了力。 “拯救”回自己的手后,晏云归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抬眼注意到萧朔临的耳朵也红彤彤的。 晏云归笑笑,似抓住一个好玩的点,“萧朔临,你的耳朵好红。” 萧朔临毫不掩饰自己害羞的事实,“对呀,所以你要对我做什么?”他期待着晏云归的反应。 “我……什么也不想做。”晏云归露出个得意的笑,轻轻推了推萧朔临的肩膀,站起身来,“用过晚膳了吗?” 摇椅上的人已经站起来走到了一边,萧朔临也站起身来,跟在晏云归的后面,回答她的话,“没有。” “那你和我一起吃吧。”晏云归笑眯眯的看着萧朔临。 “好。” …… …… 深夜。 晏云归坐在书桌前,房间内烛火通明,萧朔临安静的坐在一边,眼神时不时的往晏云归的方向看。 他已经陪着晏云归在这里坐了两个多时辰了,可晏云归还没有一点要睡觉的意思。 “云归,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萧朔临出声道,打断了晏云归。 晏云归似突然回神一般,像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一样,看了看窗外。 “这么晚了,耽误你的时间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萧朔临仔细看着晏云归,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晏云归的身边,露出个浅笑,“今晚可以收留我吗?现在回去会被其他人发现的。” 晏云归眨了眨眼睛,好像的确是她耽误萧朔临的时间了,害的他不能早点回去,留宿一晚应该也没事。 “好,我去给你找新被褥。”晏云归点点头。 抱着干净的被褥,萧朔临简单的在晏云归的床边打了个地铺,一个人躺在地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内的蜡烛留了几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原本晏云归考虑到萧朔临在,想要全部熄灭蜡烛的,却被萧朔临阻止了,留下来了几支。 晏云归侧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或者说她压根睡不着,脑子的思绪杂乱。 萧朔临的睡相很好,板板正正的,连呼吸声都放的轻。晏云归仔细听才可以听见萧朔临的呼吸声,平稳而匀速,应当是睡着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晏云归依旧没有一点睡意,她撑起身来,隔着床帘看见了睡在一边的萧朔临,暖黄色的烛光勾勒出他的身影。 晏云归呆呆的坐在床上,脑子的思绪万千,自己都理不清楚了。 …… “还没有睡?”萧朔临的声音清晰的传来,晏云归同时看见萧朔临坐起了身,面对着自己的方向。 晏云归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睡不着。” 萧朔临站起身来,向晏云归的床边走近,慢慢掀开床帘,看见了坐在床上表情迷茫的晏云归,萧朔临感觉自己的心被针扎了一下。 “为什么睡不着?”他温声开口,在床边坐下。 晏云归朝萧朔临伸出手,萧朔临马上握住晏云归的手,“嗯,我在这里。” “……我晚上会做噩梦。”晏云归犹豫着说出自己的顾虑。 从柳溪村回来之后,晏云归明天晚上睡觉都能梦见在柳溪村发生的事情,不过一切画面都被扭曲了,梦中她们根本就没有离开柳溪村,所以村民也全部因为蜚疫去世了,她的同门弟子也全部葬身妖腹。 梦中的画面太过真实,晏云归忽略不掉,纵使是梦醒了,她也感觉自己被这股恶兆笼罩着。 萧朔临静静的听晏云归说出她的梦,“……我是不是太脆弱了?居然被困在了一场蜚疫当中。” “当然不是。”萧朔临马上否认的晏云归的说法,他明白晏云归是因为什么,很久很久之前,他也经历过一样的时期。 不同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没有人帮他走出来,而现在他在晏云归的身边,他可以帮助晏云归走出来。 “这只是一个正常的反应。梦都是假的,你现在已经在自己的门派中了,蜚疫已经过去了,那些村民都被你救回来了。”萧朔临伸手抱住晏云归,在她的 耳边说道。 晏云归将头埋在萧朔临的怀中,任由萧朔临抱着。 萧朔临耐心的等着晏云归的呼吸慢慢平稳,他维持着一个姿势保持了一整晚,直到天微微亮,他才将晏云归放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趁着还有时间,萧朔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晏云归的小院,回到了悬霭阁给他安排的房间。 这次朔风楼的人只来了他和星垂野,都是以朔风楼弟子的身份。 星垂野走进萧朔临的房间,不敢问萧朔临昨晚的去向,默默的开口汇报:“悬霭阁的阁主请您今日去商讨,楼内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妥当了。” “嗯,我知道了。”萧朔临应了声,“还有其他事吗?” “有的。云家南下的一批货物被劫了,给朔风楼递了悬赏邀请,您看接不接?”星垂野继续说道。原本楼内悬赏的事情不用都向萧朔临汇报的,但这次劫云家货物的是朝廷的人。 萧朔临沉思一会,“接,如实告知。” “好,属下明白了。”星垂野弯着腰,沉默几秒后,“……楼主大人,听说晏医师最近都在悬霭阁,需要去打听一下晏医师的住址吗?” 萧朔临瞥了星垂野一眼,“不用了,我已经见过她了。” “是。” 早膳刚过,周砚白就派了弟子前来请萧朔临和星垂野前去商讨事情。 两人在悬霭阁弟子的带路下,到了周砚白的庭院。 现在萧朔临伪装的身份还是朔风楼的弟子,并且此次他也不是主要和周砚白商讨的人。 星垂野和萧朔临并排走到周砚白的面前,行礼道:“见过阁主大人。” 随即星垂野介绍起萧朔临的身份,“这是我的师兄萧朔临,听说阁主大人的事情比较棘手,所以楼主大人又派了我的师兄前来。” 周砚白审视的目光落在萧朔临的身上,“嗯,有劳萧小友了。” “客气了,在下萧朔临见过阁主大人。”萧朔临端端正正的给周砚白行上一礼,周砚白眼中的审视之色少了几分。 “里面请吧,去里面坐着聊聊吧。”周砚白带着两人往里面走去。 …… …… 晏云归一觉醒来的时候,房间内早已不见萧朔临的身影,地上的被褥也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边。 她有些记不清昨晚她对萧朔临说了什么了,不过令晏云归意外的是,她昨晚没有再做噩梦了,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晏云归起床洗漱,收拾好了床铺,收起了萧朔临的被褥。 连着几日待在院中,晏云归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决定出去走走了。 她许久没有见过木笞了,回门派之后,晏云归只在去后山祭拜的时候,见过木笞一面,脸上憔悴,一看就是为死去的弟子伤心不已。 晏云归走出院门,往医馆走去,一路上不少弟子和她打着招呼,她也一一回应。 门派内似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和以前一样,每一个人都很忙碌,晏云归不禁想到了自己这几日的无所事事。 56. 送礼物 “云归?”木笞的声音在晏云归的背后响起,晏云归一转身就看见了抱着两筐药材的木笞。 晏云归动作自然的接过一筐药材,朝木笞笑了笑,“木师姐。” 木笞的眼角有细细的皱纹,黑发间掺着几根白发,她向晏云归回以一个笑,“几日没见你了,今日怎么想着来医馆了?” “当然是想木师姐啦。”晏云归半开玩笑的说道,扬起个笑。 木笞无奈一笑,一副知晓晏云归脾气的样子,“好了好了,来的正好,帮我去分拣一下药材吧,顺便一起聊聊天。” “好。”晏云归欣然答应下来,跟在木笞的身后。 两人寻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下,一人一筐药材,晏云归许久没有亲自分拣了,熟悉一会后也上手了。 “木师姐也许久没有分拣过药材了吧。”晏云归观察着木笞的动作,先打开话头。 木笞低头理着手中的药材,点点头,语气故作轻松,“先前都是林墨涵那小子来帮忙做的,现在他走了,只能我自己来了。” 晏云归的手停顿一瞬,掩去心中的悲伤,“是啊,他每天都热情的很。” 斯人已逝,现在唯有的之后回忆了。 “云归,我们还记得他们就好了。”木笞的面上皆是坦然,作为医者,她这辈子也见过了不少生离死别,每一个人都会经历而已,只是早晚罢了。 “是。木师姐。”晏云归微微一笑。 木笞对晏云归讲了不少晏云归离开时发生的事情,也回忆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只是回忆的事情里没有一件是和于逢相关的。 晏云归慢慢听懂了木笞的意思,苏映棠许是已经把于逢的事情告诉木笞了。 “……好了,辛苦你帮我分拣了。”木笞拍了拍手中沾上一些药材屑,她手中的一筐已经分拣完了,晏云归也差不多分拣结束了。 晏云归又帮着木笞将药材搬了回去,恰巧碰见了一个弟子来找晏云归。 “阁主要找我?”晏云归看着前来捎话的弟子,弟子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师姐我先走咯。” “好。” “你师傅找你,你先去吧,下次有空我们再聊。”木笞拍了拍晏云归的手臂,开口道。 晏云归和木笞短暂的拥抱了一下,“木师姐再见。” …… …… “我要和他一起去?”晏云归惊讶的看着周砚白,悄悄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萧朔临。 周砚白一脸正经,点了点头,“对。” 几分钟前,周砚白告诉了晏云归千机谷谷主去世的消息,而周砚白委派晏云归代表悬霭阁前去千机谷吊唁,并且还要和萧朔临一起去。 萧朔临站在一旁,一脸正经,装作不认识晏云归的样子,眼神却若有若无的往晏云归的身上落。 “明日就启程吧,有什么消息就写信告诉我。”周砚白对晏云归说道。 “……好,师父。”晏云归答应下来。 晏云归和萧朔临一起走出了周砚白的庭院,星垂野还留在了周砚白的院中继续商讨事情。 萧朔临偏头看向晏云归,微微一笑。 “你怎么说服我的师父的?”晏云归看向萧朔临,明明先前她的师傅还很是嫌弃朔风楼的弟子。 “不是说服,只是交易而已,我的任务是护送你去千机谷。”萧朔临如实说道,悬霭阁的阁主也给他开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条件,互利互惠而已。 晏云归现在好奇自己的师父开了什么条件了,什么让萧朔临都不能拒绝的条件。 “所以,晏医师,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请赐教了。”萧朔临微微弯腰,视线和晏云归齐平,盯着晏云归的眼睛说道。 突然的凑近,晏云归弯了弯嘴角,“你也是。” 回到自己的小院后,晏云归先给何莜竹写了一封信,询问近况并表示的对千机谷谷主的哀悼。 看着戴盔鸽飞远的身影,晏云归也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 傍晚,用过晚膳后,晏云归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风景,明日又要下山了,好像很久没有在门派内久住了。 看着天边的晚霞,晏云归望着天色慢慢变暗,这次她看见萧朔临是怎么翻进她的小院了。 “晚上好。”萧朔临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袍,向晏云归的方向走来。 明明昨晚还是抱在一起的关系,现在晏云归看着萧朔临一步步朝她走来,还是有心动的感觉。 “晚上好。”晏云归向萧朔临挥了挥手。 “行礼收拾好了吗?”萧朔临从门口走进屋内,向晏云归伸出手。 搭上萧朔临的手,晏云归顺势站起身来,“已经整理好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包住晏云归的手,萧朔临的心底蔓延开一阵满足,低头笑了笑。 “笑什么呢?过来坐吧。”晏云归牵着萧朔临的手往桌边走,“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这个礼物晏云归在去柳溪村前就开始准备了,可惜后面被蜚疫的事情耽误了,这几天才又继续完成。 萧朔临眼底的笑意和温柔蔓延开来,任由晏云归牵着自己走,很是期待晏云归口中的礼物。 桌子上摆着一个花纹精致的木盒,晏云归松开萧朔临的手,两人挨着坐下,晏云归将盒子推到了萧朔临的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萧朔临没有马上打开木盒,而是先看了看晏云归的表情。 木盒被慢慢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散发着药香的香囊,四周绣着一圈白色的狐狸毛,看上去小巧可爱,药囊下面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淡蓝色的流苏落在最下方,拿起来时,流苏轻轻摆动。 “很漂亮,我很喜欢。”萧朔临满心满眼的都是喜欢。 见萧朔临满意,晏云归也笑着,“里面装着一些驱妖的药材,随身带着可以防一些毒物。” “谢谢。”萧朔临拿起药囊,看着晏云归说道,“你帮我戴上吧。” 晏云归从萧朔临手中接过药囊,系在萧朔临的腰间,随口说道,“要是穿浅色的衣服就和这药囊更相配了。” 低 头看着晏云归灵巧的手指帮自己系着药囊,萧朔临记下了晏云归的话。 他极少穿浅色的衣服,为了杀人杀妖方便,朔风楼的衣服都是以深色的为主。 “好了。”晏云归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挂在萧朔临腰间的药囊,赞赏的点点头,看来她做的还是不错。 “那要不要我给你回礼?”萧朔临笑眯眯的盯着晏云归看。 晏云归摇头,“当然不用,礼物而已,只有送出去的道理。”要是连给喜欢的人送礼物都要求回礼,那要何必要送呢? 萧朔临没有再说话,而是上前半步,一把将晏云归拥入怀中,真真切切的抱到晏云归,才让他更安心。 晏云归也轻轻抱住萧朔临,慢慢抚摸着他的背,积攒的疲惫感在此刻也消散而去。 两人一起相坐了许久,晏云归给萧朔临讲了讲她小时候第一次来悬霭阁的趣事,讲起了她的师兄师姐对她的照顾与帮助。 萧朔临搂着晏云归,专心的听她讲着,时不时搭话几句。 …… …… 次日,清晨。 周砚白和苏映棠一起来送晏云归和萧朔临下山,叮嘱着晏云归,“吊唁的东西我已经派人先送去千机谷了,你只管人去就好,有什么事都给师父来信,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师父。”晏云归点点头。 “萧小友,此行就有劳了,务必确保她的安全。”周砚白还不忘对萧朔临叮嘱几句。 萧朔临向周砚白规规矩矩的行礼,“在下不辱使命。” 晏云归偏头看着站在一边一身水蓝色长袍的萧朔临,束起发冠,看上去恰如一介翩翩公子,一点看不出来是朔风楼的弟子。 “云归,此行注意安全,小心行事。”苏映棠拉起晏云归的手,伸手捋了捋晏云归的碎发,看着面前一身素色衣裙的晏云归,满眼慈祥。 “好,多谢苏师姑的提醒。”晏云归也握住苏映棠的手,“苏师姑也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 “嗯,等你回来。”苏映棠看向晏云归的眼神不亚于看着自己的孩子。 周砚白挥挥手,“你们早点出发吧,就不在这耽误时间了。” “好,师父,苏师姑,再见。” “阁主大人,苏长老,再回。” 萧朔临帮晏云归背着药箱和行礼,两人一起下了山。 周砚白看着晏云归的身影消失在山间,才准备转身回去,苏映棠看着两人一起出发的样子,默默的勾起嘴角。 下山的路也充满着机关,萧朔临跟着晏云归的脚步走,有时故意落后几步,然后看着走在前面的晏云归回头望自己。 “你怎么走这么慢?”晏云归又一次重返到萧朔临的身边,开口问道。 萧朔临指了指山路,“这机关太多了,我跟不上你。” 晏云归丝毫没有怀疑萧朔临的话,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于是向他伸出手,“那你牵着我,我带你走。” “好。”计谋得逞的萧朔临心满意足的牵起晏云归的手,由着晏云归带着自己走。 57. 休息 “天生暗了,去前面的客栈先落个脚吧。”萧朔临开口道,望了望天边的晚霞。 晏云归应好,坐了一整天的马车,的确想要休息一晚了。 车夫将马车牵去休息,晏云归和萧朔临两人进了客栈,掌柜热情的招呼两人,尤其是看见两人的穿着。 “两位贵客,打尖还是住店?”掌柜凑到萧朔临的身边开口道。 萧朔临没有回应掌柜,而是看向晏云归,“小姐,是想打尖还是住店?” 小姐?晏云归疑惑的看向萧朔临,恰巧看见萧朔临眼底的笑意,明白了他的意思,清了清嗓子,“住店吧,两间上房。” 掌柜马上懂了意思,笑眯眯的又凑到晏云归的面前,“好的,小姐。” 招呼来店小二,店小二领着萧朔临和晏云归往楼上走。 萧朔临在后面悄悄的握住了晏云归的手,靠近她,低声道:“小姐,我的表现如何?” 晏云归故作无奈的看向萧朔临,捏了捏萧朔临握着自己的手,“下次不许了。” “好。”萧朔临嘴上答应下来,心里可却不这么想。 “两位的房间是挨着的,需要热水和吃食叫小的就好……”店小二推开房间门,给晏云归和萧朔临介绍道。 在店小二转身的时候,晏云归就松开了萧朔临的手,表面淡定,“好,我们知道了。” “好嘞。”店小二打过招呼后,就麻溜的退下了。 晏云归先挑了一个房间后,萧朔临自然的走进另一个房间。 在房间内收拾一番后,换了身衣服,晏云归恰巧看见了从远方飞回来的戴盔鸽,脚上绑着的正是何莜竹给她的回信。 何莜竹在信中说她一切安好,前去千机谷的吊唁的人也越来越多,还让晏云归不必担心。 晏云归很是清楚何莜竹的性格,报喜不报忧,怕是实际情况根本没有她信中写的这么云淡风轻。 轻轻叹息一声后,晏云归将信件好好保存,坐在窗边,看着天边余晖,按照目前的速度,她和萧朔临还需要两日才能到达千机谷。 “叩叩。”响起敲门声,晏云归看向房门口,起身去开门,萧朔临站在门外拎着两个大食盒,“该用晚膳了。” 晏云归微微一笑,侧身让萧朔临进来,两个大食盒中装着不少菜,摆出来时填满了一桌。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萧朔临为晏云归摆好了碗筷,盛好了米饭。 “谢谢。”晏云归道了声谢,没注意到萧朔临的表情微妙了一瞬,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桌上的菜没有一道是不合晏云归口味的,晏云归每吃一道就点头称赞,萧朔临则一遍用餐一边留意着晏云归偏爱的菜。 放下筷子后,晏云归回想起了之前在海口城的城主府时,萧朔临给她送了早膳后,就消失不见的事情。 “当初在海口城,为什么你送完早膳后,就突然消失不见了?”晏云归看着萧朔临的脸开口问道。 萧朔临适时放下筷子,对上晏云归的视线,“因为当时你的好友来找你,我以为你不想让她看见我。” “怎么会?”晏云归否定道,“当时你还救了我呢,其实我是想向何莜竹介绍你的,可惜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 萧朔临的眼眸亮了亮,他相信晏云归不会欺骗他的。 “我来收拾吧。”晏云归站起身来,正准备拿过萧朔临面前的碗,手腕就被萧朔临抓住了。 “你去休息一会吧,我来。”萧朔临不给晏云归拒绝的机会,动作麻溜的收拾干净好了桌面,提着饭盒就出了房间。 晏云归在房间内等了一小会,萧朔临就回来了,手中还多了几包糕点。 “饭后甜食。”萧朔临将手中的糕点往上提了提,给晏云归展示了一番。 油纸内有五六种不同的糕点种类,晏云归将刚才摊在桌上的信纸移到了一边,给萧朔临朔腾出一块地方放糕点。 “准备给谁写信?”萧朔临在桌边坐下,故作随意的开口问道。 晏云归抖了抖手中的信纸,她还没有开始落笔,“给何莜竹回信。” “嗯,急的话,先写信吧。”萧朔临拿起一块靠近自己的糕点咬上一口。 “很快就写好。”晏云归说完,就拿起笔,沾了沾墨水,她也不担心萧朔临会看见她写的内容,萧朔临落座的位置刚好是离她最远的地方。 萧朔临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着晏云归认真的写信。 写满了自己想给何莜竹说的话,晏云归吹了吹信纸,等着墨水晾干。 趁着墨水晾干的间隙,晏云归走到靠近萧朔临的位置坐下,盯着糕点开口道:“哪一种最好吃?” 萧朔临嘴角勾起,指了指其中一块,“这种应该合你口味。” “不,我想知道你喜欢吃的是哪一种?”晏云归摇头,偏头看向萧朔临。萧朔临总是准备她喜欢的食物,她也想知道萧朔临的口味。 望着晏云归灵动的眼眸,萧朔临心中蔓延开一抹甜味,他抬手指了指另一种糕点,“试试这块。” 晏云归毫不犹豫的拿起萧朔临手指的那块糕点,咬上一口,咸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迸发,还有点点偏辣。 原来萧朔临喜欢这种味道,晏云归在心中默默记了下来,的确和她喜欢的味道不同。 正准备吃第二口的时候,萧朔临的手抓住了晏云归的手腕,力气不大,“不喜欢的可以不吃。” 晏云归微微一笑,轻轻的挣脱开了萧朔临的手,一下子咬下第二口,微眯着眼睛,“我喜欢。” 萧朔临朝晏云归靠近了些,“我也喜欢。” 稍微侧头,晏云归就看见了一张放大版的俊脸,眼眸盛着温柔的笑意,是晏云归几个月前不敢相信的能出现在萧朔临脸上的表情。 许是相处了几日,晏云归竟然很快就接受了萧朔临的靠近,一点不觉得不自然。 “怎么了?凑这么近?”晏云归半开玩笑地说道,抬手想要摸摸萧朔临的脸,却被萧朔临先握住了手。 萧朔临的手心覆上晏云归的手背,钳制住晏云归想往上抬的手,歪头主动用脸贴上晏云归的手心,蹭了蹭。 “好摸吗?” 晏云归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 跳声,手心微凉的触感,柔软的皮肤,一切都让晏云归对萧朔临的感受变得更加清晰。 “咚——咚!” 一慢一快的打更声从外面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晏云归一下子收回手,偏过头去,“时间不早了,改休息了。” 脸边的触感没有了,萧朔临流露出一抹失望的神情,慢慢蜷起手指,指尖摩挲一下,还在回味刚才的美好。 一切要慢慢来,不能太过心急。 “早点休息,明天见。”萧朔临站起身后说道。晏云归朝他挥了挥手,微笑着点点头。 待萧朔临走后,晏云归才用双手掩面,脸上的笑意似要从指缝中流淌出来,她的心中的甜蜜止不住的翻涌。 …… …… “咚——咚!咚!咚!咚!”打更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一慢四快,已过五更(换算为现代约为凌晨三点左右)。 房间内剩下了几盏烛光瞬间熄灭,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嘘,不要出声音。”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晏云归默默藏住了袖中的针,萧朔临此时正在她的床上,从后背抱着她。 晏云归用手捏了捏萧朔临的手臂,感受到了结实的肌肉,无声问他情况。 萧朔临低头便可以吻到晏云归的脖颈,他凑到晏云归的耳边,环住晏云归的腰的手紧了紧。 他抬手指了指外面,在晏云归耳边低声道,“有妖物。” 晏云归闻言,往外看去,她没有闻到妖物的味道,不过萧朔临既然这么说了,外面或许真的有妖物在徘徊。 “那现在怎么办?”晏云归也轻声开口,往后靠了靠,更加贴近了萧朔临一些。 怀中的柔软不可忽视,萧朔临突然觉得外面的妖物实在是太过碍眼,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全放到了晏云归的身上。 见萧朔临一会没有回应,晏云归又捏了捏萧朔临的手,回头想要望他,却只看见一个朦胧的剪影。 “……放心,没事的,我去去就回,拿好你的刀,在这等我便好。”萧朔临百般不舍的送开了圈住晏云归腰肢的手。 萧朔临口中的刀指的是晏云归随手携带的匕首,晏云归知道萧朔临要去做什么。 在萧朔临即将下床的时候,她扯住了萧朔临的衣袖,萧朔临当真停住了动作,认真的看向晏云归。 “不要受伤。”晏云归嘱托了一句。 “……好。”萧朔临往回退了一步,轻轻的、极快的在晏云归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等着我。” 房间内很快就回归了平静,晏云归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手中握着匕首,时刻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屋顶上时不时传来几声瓦片破碎的声音,晏云归也分不清楚是人踩碎的还是妖物踩碎的。 随着妖物的血腥气散开,晏云归也闻到了妖物的味道,黏腻难闻的味道。 客栈内的其他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妖物,客栈内一片安静。 随着时间的流逝,晏云归对萧朔临的担心也逐渐加深,她期盼着萧朔临可以在下一个瞬间从外面进来。 58. [锁] [此章节已锁] 等了半个多时辰后,晏云归才看见一个小心翼翼翻窗的萧朔临。 见晏云归还在等自己,萧朔临顿了一下脚步,轻声道:“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抱歉,让你久等了。” 晏云归此时纠结的当然不是她等的时间长短的问题,而是更想知道萧朔临有没有受伤。 “你呢?没有受伤吧?”晏云归朝萧朔临伸出手,果不其然萧朔临马上加快了脚步,上前牵住晏云归的手。 萧朔临的手骨节分明,带着些许凉意和一点潮湿,晏云归开口道:“你去沐浴了?” “刚才身上沾了很多血,太脏了。”萧朔临开口道,握着晏云归的手,顺势坐到了她的床边。 只是可惜了他那一身浅色的衣服了,被那只妖给毁了,萧朔临现在觉得自己对那一只下手还是太轻了。 “你的血?”晏云归惊讶道,萧朔临轻笑一声,牵起晏云归的手按到自己的胸膛上,“要不你亲自看看?” 明晃晃的邀请,萧朔临很希望晏云归能应下这个邀请。 “不用了。”晏云归抽回了自己的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辛苦了。” 萧朔临盯着晏云归看了几秒,站起身来,晏云归以为他是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了,没想到萧朔临默默的去点亮了几支蜡烛。 房间内的黑暗被驱散大半,萧朔临背对着晏云归,暖黄色的烛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趁着天还没亮,你也再睡会吧。”萧朔临掐灭火折子,和晏云归道过晚安后,出了房间。 晏云归坐在床上,盯着屋内微微晃动的烛光看,直到睡意来袭。 …… …… 晏云归早早的起床洗漱穿戴好后,就下了楼,前庭内零零散散的坐了几桌客人。 店小二认出晏云归是楼上的客人,热情的招呼晏云归,“贵客早膳想用点什么?” “有什么?”晏云归开口问道。 “现在有青团和春饼,还有馄饨和粥米,茶汤这些也是有的。”店小二介绍道。 晏云归看了看楼梯口,报出几道菜名,点了两人份。 “好勒,客官稍等一会。”店小二记下后,就转身离开了。 等着早膳的空隙,晏云归听见背后的一桌人正在高声谈论。 “去这些妖的!抓一晚上没逮住一只,啧。” “再捉不住一只,这个月都没钱了。” “昨天晚上明明都吸引来一只了,没想到被个杀千刀的截胡了!” “别让我再碰到那人,否则定要他把那些晶核吐出来!” “喝酒喝酒!晚上再出去碰碰运气。” “……最近,哪些个门派的人都往千机谷去了,我们要不要也去碰碰运气?” “碰啥运气?那千机谷的谷主死了,现在只有霉运给你碰!” “哈哈哈……” …… 晏云归安静的听着后面的一桌人东扯西扯,一会聊到捉妖,一会聊到千机谷的继承人问题,到处指指点点,她听了一会就没兴趣了。 “早上好。”萧朔临拉过晏云归右边的凳子坐下,打着招呼。 晏云归看着萧朔临从楼上走下来,一身水蓝色的长袍,袖口和衣摆绣着淡雅高贵的兰花,很是配他的气质。 “早上好。”晏云归回了萧朔临一句,“我点了早膳,刚好一起吃吧。” 萧朔临下楼的第一眼就看见晏云归也穿了身浅蓝色的衣裙,悄悄的勾起一个笑。 两人闲聊片刻,店小二也端着早膳上桌,摆满了一桌。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晏云归看向萧朔临,开口道。 有些熟悉的台词,萧朔临懂得了晏云归的意思,以往这话都是他问晏云归的,没想到还有一天自己也会被问住。 萧朔临扫了桌上的点心一遍,“你点的都合我口味。” 以往每日在刀尖上行走时,萧朔临常常有一顿没一顿的,什么能吃就吃什么,也只有和晏云归一起时,他可以尝到很多没有尝过的食物。 “那多吃一点。”晏云归拿起筷子,眉眼弯弯。 两人无言的吃完早膳,桌上的食物少了大半。 “半个时辰后出发,如何?”萧朔临询问晏云归的意见。 晏云归点头,“好。” 两人一起上楼,回了各自的房间收拾东西。 萧朔临放关上门,星垂野就从窗外翻了进来,单膝下跪,“见过楼主。” “起来吧。”萧朔临往桌边走去,声音平淡,“悬霭阁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星垂野从袖中拿出一封密信,呈到萧朔临的面前,“线索追到虞衡司那里便断了,应当是有人截断了消息。” “嗯。”在萧朔临的意料之中,既然有人敢大着胆子杀悬霭阁的弟子,那便也有抹掉痕迹的能力。 快速的看完信上的内容,萧朔临将信递还给星垂野,“继续往下查,楼内的人最近又不安分了,看来是我太久没回去了,他们又觉得自己有空子可以钻了。” 星垂野:“那楼主准备何时回朔风楼一趟?” “不急,他们蹦跶不了几天,处理完千机谷的事情后再商议。”萧朔临一脸冷漠,漫不经心的撑着头。 “是。吊唁的东西已经送去千机谷了,是千机谷的少主收下的,谷内似乎不太太平。” “哦?为了继承人的问题?”萧朔临抬眸。 星垂野点头,汇报道,“是的,据我所知,千机谷内的几位长老不希望何小姐继位,现在正在悄悄寻常前谷主的另一个儿子。” 儿子?萧朔临还真不觉得这几个找人的长老是什么聪明人,难道只有儿子能继承吗?真的目光短浅。 “随他们去,于我们无关。” “是。” 星垂野继续给萧朔临汇报了几件朔风楼近期发生的事情。 …… …… 晏云归在房中,看着云家送来的密信,眉头微皱。 云家也没有查到到底是谁安排的人谋杀的悬霭阁的弟子,晏云归猜测这背后的人极大可能是朝廷内的人或者是皇家的人。 云熙梧还在信中问了问晏云归何时归家,下个月十八就是晏云归的生辰了,云熙梧和晏行舟想给她准备生辰宴。 心中默默叹息一声,她连着几年的生辰没有回家过过了,每次都被门内的任务耽误了,但云熙梧和晏行舟给她 送来的生辰礼却是不少的。 晏云归提笔给云熙梧回了信,并在信中表示,如果没有任务的话,她就回家过生辰,也写了自己的近况,让云熙梧不必担心她。 戴盔鸽带着她的信飞向远方,晏云归收拾好自己的行囊,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下了楼。 萧朔临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见她下楼,顺手接过晏云归的药箱和行囊,“钱已经付过了,马车在外面等着了,走吧。” “好。”晏云归笑脸盈盈的看向萧朔临。 扶着晏云归上了马车,萧朔临也翻身上了马车。马车夫驾着马车,“坐稳喽,出发了。” 马车和马车夫都是晏云归安排的,是云家的人,非常懂得规矩。 “昨晚闹醒了你,困了就靠着我睡会吧。”萧朔临主动坐到晏云归的身边,两人肩挨肩,他轻轻的牵起晏云归的手。 虽然已是初春,但天气还是偏凉,萧朔临握着晏云归的手,将自己的热量传递给晏云归。 马车摇摇晃晃,又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个自己信任的人,晏云归迷迷糊糊地的靠着萧朔临闭上了眼睛。 见晏云归睡着了,萧朔临慢慢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晏云归靠在自己的怀中,让晏云归靠的更舒服一些。 一路上,萧朔临都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只手搂着晏云归,另一只手时不时摸摸挂在腰间的药囊,上面的狐狸毛越摸越顺滑。 连着睡了两个多时辰,晏云归才悠悠转醒,后知后觉自己与萧朔临之间的姿势的亲密。 她坐起身来,一转头就见萧朔临靠着马车壁,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看,“睡的好吗?”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我靠着你一定让你很不好受吧。”毕竟她也不轻,靠着萧朔临一两个时辰,肯定会压得萧朔临不舒服。 萧朔临本想否认的,但看见晏云归流露出的心疼的表情,到嘴的话马上一转,“是有些酸呢,你帮我揉揉怎么样?” “哪里疼?”晏云归没有怀疑萧朔临的话,当真以为他不舒服,准备帮他揉揉肩。 “不是那里,是这里。”萧朔临坏心思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晏云归犹豫了一瞬,她靠的是萧朔临的肩膀,怎么胸口也疼? “真的是这里?”晏云归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处,开口询问道。 萧朔临马上点了点头,“就是这里。”顺势将自己的手覆上晏云归的手背,带着晏云归的手往下移了移。 晏云归微眯着眼睛,她看出来了萧朔临的心思,决定配合他玩一玩。 “啊,这里也不舒服呀,那我帮你按按,以前我帮别人也按过,有经验的。”晏云归说完就真的从萧朔临的肩膀处往下按了按。 “还有别人?”萧朔临捕捉到一丝危险,还有其他人和晏云归有如此亲密的动作吗? 晏云归低着头,勾起一抹笑,装作严肃道:“作为医师,当然要平等对待每一位患者了。” 心中有些发酸,萧朔临默默的闭上了嘴。 “……好了。”萧朔临捉住晏云归的手,声音有些不自然了。 晏云归的计谋得逞,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真的不继续了吗?我看你现在好像更难受了。” 59. 坦白身份 下了马车,晏云归一脸轻松,倒是跟在她身后的萧朔临的表情不太美妙。 两人在路边的客栈稍作休息,马车夫牵着马去吃草了。 三人休息一个时辰后,又接着赶路。 次日的上午,晏云归和萧朔临到了千机谷,何莜竹提前安排的千机谷的弟子出谷接两人。 “您就是晏医师吧?少主安排我来接您们入谷。”一位身着千机谷弟子服饰的弟子对晏云归开口道。 晏云归礼貌的回应,“是的,这位是随我一起的朔风楼的弟子,辛苦你带我们入谷了。” 带路弟子多看了两眼萧朔临,随即点点头,“两位请随我来。” 萧朔临和晏云归对视一眼,一起跟在带路弟子的身后,走了小半个时辰后,便正式进入了千机谷。 千机谷隐在群山之间,谷中机关遍布,廊桥悬空,铁索横斜。 瀑布从崖顶泻下,水花溅在一架巨大的木制水车上,车轴吱呀作响,带动谷中无数暗藏的机括轻轻颤动。 弟子们穿行其间,脚步轻快。 带路弟子:“谷内机关众多,初入谷的客人还请不要随意走动,如是无意中触发了机关就不好了。” “……少主为两位安排的住所就在前面了,还烦请两位稍等片刻,少主马上就过来了。” 带路的弟子给晏云归和萧朔临介绍了千机谷的一些基本常识,带着两人到了提前安排好的住所前。 晏云归看着眼熟的小院,默默的在心里笑了笑,她转身给带路弟子道谢,“多谢你为我们带路。” “不用谢,晏医师客气了。” 待千机谷的弟子走后,晏云归才又好好看了看这个院子,比她十多年前来的时候多了一些植物,但大体没有改变。 “你住过这里?”萧朔临提着箱子跟在晏云归的后面,开口问道。 回头看了看萧朔临,晏云归点头,“嗯,小时候被师父送来千机谷住过一段时间,当时觉得住的这个院子。” 那个时候何莜竹也还是一个小孩子,天天在谷内上蹿下跳,没少让谷主头疼。 回忆起儿时的快乐时光,晏云归忍不住笑了笑,来千机谷的这段日子也是她少有的不用学习药理的时间。 “所以现在算是故地重游了。”萧朔临满眼柔情的看着晏云归,随着她的目光一起欣赏小院。 小院内有三间空房,晏云归选了儿时住过的房间,萧朔临则在剩下的两间里面挑了一间。 两人收拾好后,一起坐在院中,等着何莜竹。等待的空隙,晏云归给萧朔临讲了讲自己小时候在千机谷发生了一些趣事,萧朔临听的认真,在脑海中勾勒出晏云归儿时的模样。 闲聊了片刻,何莜竹就踏进了院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云归!我来了。” 晏云归站起身来,萧朔临紧随其后,晏云归上前几步,和何莜竹拥抱了片刻,“好久不见,竹子。” “我也好想你啊,你们到的还挺快。”何莜竹拉着晏云归的手走到桌边坐下,还不忘和萧朔临打招呼,“见过萧大侠,之前在海口城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见过千机谷少主。”萧朔临开口回道。 三人围坐一起,晏云归注意到了何莜竹眼底淡淡的乌青,“最近很忙吧,看你一副没有好好休息的样子。” 谷主过世,千机谷内的事情都落到何莜竹的身上,不仅要一边忙着处理谷主的生后之事,一边还要照顾其他前来吊唁的人。 不过晏云归刚刚一路走来,门派内并未挂白幡,何莜竹也没有披麻戴孝,而是一片平常之态。 “父亲刚过世没几天,剩下的事情还有很多,辛苦这一阵就好了。”何莜竹按了按晏云归的手,“你来了我就高兴。” 晏云归反握住何莜竹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节哀顺变。” “嗯,我不伤心。生死是常事,我父亲能挺这么久也是个奇迹了,现在也算寿终正寝了。”何莜竹说的豁达,面上并无哀伤之色。 “好。”晏云归点点头,将话题转到其他地方,“那要祝贺你成为千机谷的谷主了,以后要靠谷主大人罩着我了。” 何莜竹的脸上并无一点欣喜之色,看了看一旁的萧朔临一眼,萧朔临马上懂得了何莜竹的意思,起身道:“我先出去转转,你们聊。” 萧朔临走的果断,几步就走出了院。 “怎么了?”晏云归牵起何莜竹的手,见何莜竹的脸色不太好。 何莜竹没有要对晏云归隐瞒的意思,“谷中有几个长老反对我当谷主,不知道他们从哪知道的我还有一个哥哥的事情,现在他们主张让我的哥哥继位。” “海口城的前城主,夏淳枫?”晏云归有些意外,何莜竹当上千机谷的少主也是经过了试炼,她十六岁就已经是少主了,现在却不承认她的身份,未免太过荒谬? “对。据我所知,目前他们似乎还没有找到夏淳枫在哪里,不过他们也借着这个理由拒绝我继位,拖延时间。”何莜竹开口道。 她的父亲未去世前,还有人可以压这那几位长老,现在她的父亲走了,那几位长老就开始倚老卖老了,拿着年纪压她,何莜竹的表情沉了沉。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做什么?”晏云归开口问道,如果何莜竹想要排出这几个阻碍,顺利的坐上谷主的位置,晏云归也不介意帮她扫除障碍。 何莜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她知道的,晏云归只是一个悬霭阁的医师,能帮她的也有限。 “夏淳枫带着尹莹离开了海口城后,连我也找不到他们,所以那几个老头八成也找不到人,我有的是时间和他们耗,反正他们肯定比我先死。” 如果找到夏淳枫,让他现身主动宣布放弃谷主的位置,或许那几个长老也会放弃阻碍何莜竹继位,晏云归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个可能性。 但她说要帮何莜竹找人的话,肯定要借助云家的势力,那她和云家的关系也会被何莜竹知道的。 “……竹子,我和你说一个事情,你要不要听?”晏云归的表情严肃了几分,认真的看着何莜竹的眼睛。 “怎么了?”何莜竹偏头问道,少见晏云归露出这样的表情。 晏云归直截了当的开口,“我或许可以帮你找到夏淳枫。” “你怎么找?”茫茫人海中找到夏淳枫无异于大海捞针,没有足够的势力和人脉,找到的概率微乎其微,何莜竹觉得晏云归似乎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晏云归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其实我是云家的少主,我可以借助云家的势力帮你找。” “云、云家?”何莜竹微微张嘴,不可思议的看着晏云归,是她知道的那个云家吗?那个京城的第一富商?传闻中富可敌国的云家? “没错,就是京城的那个云家。”晏云归接下来给何莜竹讲了讲自己进入悬霭阁的原因,全程她目睹何莜竹的表情越来越震惊。 听完整个故事,何莜竹相信了晏云归的身份,“所以其实你的本名应该是云归,为了在外方便,才冠了个你父亲的姓?” “嗯,可以这么理解吧,所以如果你想我帮你找夏淳枫,我可以给云家写封信。”晏云归认真的说道。 何莜竹此时对夏淳枫的关注都减弱了,更惊讶晏云归藏了这么久的身份,早说自己多年的好友身家如此雄厚,她都不用辛辛苦苦的和云家商量合作的事情了,抱紧好友的大腿就是。 “竹子,你不会因为我瞒着你我的身份,你生气了吧?”晏云归小心的观察着何莜竹的表情。 “当然没有!”何莜竹马上否认,她之前也瞒着晏云归自己有一个哥哥的事情,现在最多算她们扯平了,而且有个这么厉害的好友,她只是感到意外。 那就好,晏云归默默在心里松口气,何莜竹没有生她的气就好。 “那你要不要我帮帮你呀?”晏云归拉着何莜竹的手摇了摇,像是撒娇一般。 何莜竹露出个邪魅的笑,“当然要,不过我有个更好玩的主意,嘿嘿……” 晏云归马上懂了何莜竹的意思,颇有一种小时候一起干坏事的快感。 “我们先这样……然后再……嘿嘿嘿……看我整他们一把……” 何莜竹对晏云归讲了讲自己的计划,两人一拍即合,马上敲定下来。 “……没问题,就这么办吧。”晏云归和何莜竹相视一笑。 当着何莜竹的面,晏云归就开始着手给尉迟兰舟写信,在信中写明了自己想要让尉迟兰舟查的信息。 何莜竹坐在一旁,看着晏云归下笔,突然想到其他事情,“诶,话说你的师父知道你是云家少主的事情吗?” 晏云归停下写字的手,其实她也有点拿不准师父知不知道她的事情,不过她师父的确从来没有和她说过关于她父母的话题。 “应该不知道吧。”晏云归猜测般的说道,何莜竹故作高深的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师父肯定知道,怪不得你师父这么多年就收了你一个关门弟子,会不会……” 因为她的家世?晏云归还是第一次往这个方面想,难道她母亲真的偷偷给她师父塞钱了吗?晏云归觉得自己的师父不是为了钱折腰的人。 60. 怀疑人生 “聊的如何?” 送走何莜竹后,萧朔临才重新返回小院,动作熟练的坐到晏云归的身边,亲昵的牵起她的手。 晏云归知道刚才萧朔临是主动给她们两人让出空间,萧朔临一个人初来千机谷,在外面也没有什么好转悠的,怕是在院外一直等着。 “嗯……差不多吧。”晏云归给了萧朔临一个模糊的答案,具体的计划她现在还不能透露给萧朔临。 萧朔临轻轻捏了捏晏云归的手,“嗯。”没有要往下继续问的意思。 “你打算在这里待几天?”晏云归开口问道,她原以为萧朔临只是受她师父所托送她来千机谷,没想到萧朔临会跟着她进谷。 “有来有回,我自然还有送你回去。” “也好,再过几日是千机谷下一任谷主的继任之日,我们待到继任之日完了再回去吧。” “好。” 这几日,两人在小院中住了下来,何莜竹经常过来陪着晏云归出去转,萧朔临则大半时间都不见人影。 眼见着马上就要到谷主的继任之日了,晏云归也收到了尉迟兰舟送来的信,动用了云家的全部势力,尉迟兰舟在一个深山老林的小村庄中找到了尹莹,自然也寻到了夏淳枫。 尉迟兰舟已经带着夏淳枫和尹莹往千机谷的方向赶了,尉迟兰舟在信中没有写是如何“说服”夏淳枫和尹莹的,只是说两日后便可到千机谷。 晏云归多多少少知道写尉迟兰舟的手段,怕不是温柔说服的了,可能动用了一些武力,不过结果是好的,先把人送来,剩下的再慢慢商讨也不迟。 晏云归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何莜竹,何莜竹高兴的一下子抱住了晏云归,“小云朵啊,你简直就是我的救世主!” 如果没有这么快找到人,何莜竹还不知道要和那几个老头耗多久呢,夏淳枫能来的话,想必马上就能堵住那几个老头的嘴。 “不过到时候可能要借吊唁的理由入谷,我已经吩咐尉迟兰舟准备了好了东西,到时候他会以云家的名义带着夏淳枫进谷,你看如何?” “我觉得甚好,等人到了,我就召那些长老来开会。”何莜竹盘算着后面的安排。 晏云归没到之前,何莜竹为了继任的事情焦头烂额的,可现在事情已经变得明朗和容易了,何莜竹看着晏云归的眼睛,认真的道谢,“真的谢谢你,云归。” “我们之间不用道谢。”晏云归以同样郑重的口吻回复,她和何莜竹相识快二十年了,她帮助她是应该的。 何莜竹不禁回想起两人的儿时时光,她总是淘气犯错的一个,晏云归每次都帮着她打掩护,还去向长辈求情,在她被关在房间罚抄书的时候,晏云归也总模仿着她的字迹帮她一起抄。 见何莜竹偷摸摸的笑,晏云归推了推她的肩膀,“傻笑什么呢?” “我在想,你小时候帮我抄书,现在又帮我找人,还挺巧的嘛。” 何莜竹一说,晏云归马上也想了起来,无奈一笑,“如果你小时候少炸几个药桶,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你少抄一点了。” 两人会心一笑。 …… …… 何莜竹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前脚何莜竹刚走,后脚萧朔临就回来了。 “今天过的如何?”萧朔临走近,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到了晏云归面前的桌上。 晏云归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萧朔临一系列的动作,“今天下午和何莜竹聊聊天,你呢?” 摆放好所有菜后,萧朔临在最靠近晏云归的位置坐下,“嗯,今天出谷处理了一些事情,想听吗?” “嗯?”晏云归伸出手,萧朔临自然的拿着湿巾为她擦手,“如果你愿意讲,我肯定愿意听。” 萧朔临仔细的将晏云归的两只手擦了擦,先为她盛了一碗米饭,“那边吃边说吧。” “皇家的大皇子遇刺身亡了,虞衡怀疑是朔风楼做的,想要彻查每一位朔风楼弟子。”萧朔临语气平常,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皇子遇刺可不是小事,晏云归默默在心中盘算,这会不会牵连云家? “……所以你回了朔风楼?为了接受虞衡司的调查?” “当然不是了,想调查朔风楼的弟子,虞衡司还没这个胆子。”萧朔临一边说着,一边为晏云归布菜,“听说是楼主大人将虞衡司的人打发走了。” 至于是怎么打发的,那就是独属于朔风楼的风格了。 第一次从萧朔临的嘴里听说朔风楼的楼主,晏云归想起来之前朔风楼换了新楼主的传闻。 “你们的楼主大人对你们好吗?”晏云归开口问道,观察着萧朔临的表情。 萧朔临思考几秒后开口,“……勉强吧。你要带我离开吗?” 离开?加入悬霭阁?晏云归觉得这个想法还是太大胆了,貌似不可取。 “……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晏云归思考过后,给了萧朔临这样的一个承诺。 萧朔临轻笑一声,“那我要多谢晏医师,给我一个‘好’去处了。” 一句普通的话,怎么在萧朔临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了呢?晏云归盯着萧朔临看。 纵使看了很多次,晏云归也不得不感慨萧朔临的脸长的真的是不错。 “盯着我的脸看,喜欢吗?”萧朔临向晏云归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近了,近到他可以看见晏云归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心中隐秘的角落滋生的欲望在不断扩大,他希望晏云归的眼中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晏云归眉眼弯弯,笑着开口,“好看呀,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萧朔临的手轻轻拂开晏云归脸边的碎发,他觉得晏云归比他好看千倍万倍,能得到心上人的垂爱,就是他这张脸最大的用处了。 “那我可要好好呵护了,毕竟是你喜欢的脸。”萧朔临慢悠悠的说道。 晏云归察觉到萧朔临话中的一抹异常,她喜欢的才呵护吗? 按耐住心中的怪异感,晏云归学着萧朔临的动作,摸了摸萧朔临的脸。 …… …… 夜 深了,晏云归坐在桌前写药方。 “扣扣。”萧朔临敲响了她的房门,在外面看着屋内的烛火,他就知道晏云归还没有睡,于是带着夜宵来了。 晏云归看了看房门,起身去开门,果然看见了拎着食盒的萧朔临,“你来了,进来吧。” 萧朔临跟着晏云归进了房间,将食盒放在了桌上,“里面是桂花藕粉羹,我从千机谷的厨房拿的。” “谢谢。”晏云归笑着道谢,拉着萧朔临一起在桌边坐下。 三月末的夜晚还带着些许早春的凉意,萧朔临在晏云归的凳子上垫了软垫,让她坐着可以更舒服一些。 “我们一起吃吧。”晏云归舀起一勺,主动送到萧朔临的嘴边,把第一口给他吃。 桂花的香味在口中绽放开,萧朔临觉得这一碗桂花藕粉羹格外甜。 “嗯,很好吃,很甜。” “真的?”晏云归马上拿起另一个勺子为自己舀上一勺,送进嘴中,是她喜欢的味道。 吃完夜宵后,萧朔临留在了晏云归的房中,晏云归写着药方,萧朔临则翻了翻晏云归留在桌上的医书。 “……这味药还能这么用?”萧朔临翻着书。 晏云归凑过去看了看萧朔临看的那味药,开口为萧朔临讲了讲这味药的药性和用法。 “……原来是这样,悬霭阁的弟子都要背这些吗?”萧朔临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挑眉道。 “当然了,药方和草药都要背的,没背下药方的弟子是可是会被罚的。”晏云归一边写字,一边和萧朔临聊天。 “那你们呢?朔风楼的长老对你们也很严格吗?” 萧朔临合上书,朔风楼没有师傅这一说,想要晋升,就要杀掉比你强的弟子,位置是有限的,人是竞争的。 “嗯,也很严格。” “那你有被罚过吗?”晏云归停下写字的手,偏头看向靠在椅子上的萧朔临,“好像都没有听你讲过你以前的故事。” 他的过往?萧朔临回想不起来任何有趣的事情,讲给晏云归听的话,想必她也会觉得无趣和残忍吧。 萧朔临牵起晏云归的手,亲昵般的捏了捏,“没什么好听的,很无聊的过去。” “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萧朔临转移开话题。 晏云归拉住他的手,按耐住心中想询问萧朔临的冲动,她或许不该冒昧的刺探萧朔临的过去。 “……好吧,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晚安。”萧朔临站起身来,俯身吻了吻晏云归的额头。 看着萧朔临的背影,晏云归知道了自己心中怪异的点了,萧朔临在逃避他的过去,并且还有故意隐瞒她的事情。 晏云归将写完的药方放到一边,抽出一张新的信纸,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戴盔鸽带着晏云归的信飞远了,萧朔临坐在屋顶,看着天边的鸽子飞过。 仰头躺在屋顶,萧朔临看着天上的弯月,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轨迹。 他似乎选了一条不正确的路。 61. 谷主之位 尉迟兰舟借着云家吊唁的名头顺利的进了千机谷,何莜竹亲自接待了尉迟兰舟。 走完吊唁流程后,尉迟兰舟才跟着何莜竹寻了个清净的地方,避开了千机谷内的其他人。 “少主吩咐的事情,在下已经办妥,何小姐是想现在见人,还是等等?”尉迟兰舟站得笔直,身形高大,阴柔的脸上擒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何莜竹第一次见尉迟兰舟,和她预想中的模样有些不同,不禁盯着尉迟兰舟多看了一会。 对他人的注视已经不陌生的尉迟兰舟坦然的接受着何莜竹的注视,这是少主的朋友,他要保持尊重。 “……我已经让人去请云归了,待云归见过你后,再看看夏淳枫吧。”何莜竹慢悠悠的收回目光,摆出一副千机谷少主的姿态,给尉迟兰舟指了一个位置坐下。 尉迟兰舟嘴角的弧度默默上升了一点,“多谢何小姐赐座。”随即在凳子上坐下,安静的等着晏云归。 等了约莫一刻钟后,晏云归才到,一见晏云归的身影,尉迟兰舟马上站起身来,向晏云归行礼,“向少主大人问安。” “嗯,好久不见。”晏云归向尉迟兰舟点头示意,笑着问好。 “云归来了,过来坐吧。”何莜竹坐着朝晏云归挥挥手。 晏云归在尉迟兰舟的对面坐下,“一路上,辛苦你了。你去把人带来吧。” “是,少主大人。”尉迟兰舟得了命令后就自觉的退下了。 何莜竹看见尉迟兰舟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才开口,“他长的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还以为帮你们家外出做事的都是那种凶神恶煞的长相呢。”说着,何莜竹还做了个鬼脸。 晏云归被何莜竹的说法逗笑,“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在你眼里,云家人的形象都是这样的吗?” “也不是啦,毕竟以前在我印象中,云家还挺神秘的嘛,就想象了一下下。”何莜竹挥了挥手。 确定是想象了一下下吗?晏云归觉得何莜竹的想象力还是太过丰富了。 “……等会你想好要怎么和夏淳枫说了吗?暂时还不能让他知道我和云家的关系呢。” “懂了,我会说是我委托的云家,具体是什么交易他就不用知道了。”何莜竹点头,比了个让晏云归放心的手势。 一刻钟后,尉迟兰舟带着两个侍卫装扮的人进了院子,一高一矮。 “哥哥。”何莜竹站起身来,精准的认出夏淳枫。 夏淳枫扯下面罩,露出一张黝黑的脸,下颌线覆着一层胡茬,“妹妹,好久不见。” 夏淳枫的模样可谓是大变样,和晏云归在海口城是见的样子大不相同,变的沧桑了许多。 一旁的尹莹也取下了面罩,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朝晏云归和何莜竹温柔一笑,“好久不见了,晏医师,何妹妹。” 晏云归站起身来,点头致意。 “千机谷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正是对不起你,没能及时回来。”夏淳枫的话中带着歉意,他也遗憾的错过了自己父亲最后的时光。 何莜竹沉默的盯着夏淳枫看,原本准备好的话现在却开不了口,眼前站着的已经是她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 没想到最后寻自己的亲人,只是为了一个谷主的位置,何莜竹心中只觉得讽刺。 见何莜竹半响没说话,晏云归推了推她的肩膀,疑惑的看向她,见她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晏云归替何莜竹开了口,“两位赶路也辛苦了,今日就先休息休息吧,关于继任的事情后面再聊。”她悄悄的给尉迟兰舟递了个眼神。 尉迟兰舟马上走上前一步,“晏医师说的有理,两位随我先走吧。” 待夏淳枫和尹莹走后,晏云归才牵起何莜竹的手,语气中饱含关心,“竹子,你怎么了?” “……我觉得好无力啊,他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我找他的目的却只是为了争一个谷主了位置,不觉得很讽刺吗?” “什么叫争?那本来就是你的位置,这么多年你的少主是白当了吗?这么多年你付出的努力都是有目共睹的,他回来不只是为了证明,也是为了送你坐上本就属于你的位置。” 夏淳枫早年便离开的千机谷,千机谷谷主只有夏淳枫和何莜竹两个孩子,何莜竹一个人撑起了少主的名头,打点千机谷内的各项事情,难道只是因为夏淳枫是个男的,就要把继承人的位置让出去吗?晏云归还没听过这种道理。 何莜竹低头沉思片刻,像是幡然醒悟一般,“对,这本来就是我的位置。”她不能这么消沉,她是凭实力证明的她完全可以胜任谷主的位置。 “嗯,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召开长老会议,我会证明我才是唯一的继承人人选!” 她可是为了的谷主大人,怎么可能这点困难就把她困住?何莜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好。”见何莜竹的状态调整回来,晏云归笑眯眯的凑近何莜竹,“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刚想答应的何莜竹马上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相信我。” 晏云归当然是相信何莜竹的,点点头,“好,那我就等着你的继任之日了。” 陪着何莜竹聊了聊天,直到过了傍晚,晏云归才从何莜竹院子离开。 萧朔临独自一人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等待着晏云归。 余晖慢慢散尽,晏云归才从外面走进来,见坐在院中等着自己的萧朔临,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今日萧朔临不会这么快回来。 “晚上好。”晏云归朝萧朔临打着招呼,目光扫过萧朔临面前的一桌菜,“抱歉,我回来晚了。” 萧朔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朝晏云归伸出一只手,只是一眼,晏云归便懂了萧朔临的意思,马上搭上手,两只手牵在一起。 “无事,不必为这种小事道歉,你回来就好。”萧朔临边说边揉了揉晏云归的手,虽然知道在千机谷内晏云归不会遇到危险,但他还是害怕晏云归会不回来了,会不要他了。 晏云归的脸上带着笑意,凑近萧朔临,“那我们现在吃,怎么样?” “好。” …… …… 用过晚膳后,晏云归收到了尉迟兰舟 送来的一封请求单独见面的密信。 和萧朔临随意找了个借口后,晏云归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小院。 望着晏云归的背影,萧朔临微微握了握拳,现在这么晚了,她是要出去见谁呢?会不会有其他男人? 只犹豫了一秒,萧朔临就悄悄的跟上了晏云归。 萧朔临隐藏的很好,一路上都没有被晏云归发现,晏云归左拐右拐,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庭院,萧朔临看见是一个身形壮实的男人给她开的门,笑眯眯的。 两人一起进了门后,萧朔临便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原路返回了,心中一直猜测着晏云归和那眯眯眼男人的关系。 尉迟兰舟关门时,往外面望了望,他感觉到有一股微妙的视线,但却未寻到人。 按捺住心中的怀疑,尉迟兰舟关上的院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向晏云归汇报。 “出了什么事情?”晏云归先行坐下,开口问道。 尉迟兰舟站在晏云归的面前,开口道:“家主传信,有一批南下的货物遭人袭击了,所有货物都不见了,而这已经不是这月发生的第一起货物失踪的事情了。” 这一个月以来,云家的货物接二连三的失踪,数额有大有小,虽然不能伤及云家的根本,但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仔细说说。” “是,第一次是在月初,那是一批运往皇城的布料……” 尉迟兰舟将这月发生的所有失踪案件都具体的讲给了晏云归听,一点细节都未落下。 认真听完,晏云归垂眸思考了片刻,母亲的意思是希望她去处理了一下这件事情,纵使她在悬霭阁学习、外出行医,她的母亲依旧会将云家的消息带给她,让她可以了解云家的真实情况。 “好,后日我就随你一起下山吧,我明日去给何莜竹说一说。”晏云归先定下安排。 尉迟兰舟弯腰致意,“都听少主大人安排。那哪一位朔风楼的大侠呢?” 尉迟兰舟有注意到自家少主大人和一位朔风楼的弟子似乎颇为亲近。 “他?”一想起萧朔临,晏云归的确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和萧朔临解释,本来计划的是等到何莜竹的继任之日结束之后再和萧朔临一起回悬霭阁的,现在却有些意外的事情了。 “嗯,我会安排好的,你做好你的事情就好。” “……是。” 尉迟兰舟送走晏云归后,回屋开始为家主写信。 回到住所,晏云归在院子没有看见萧朔临的身影,也未看见他的房间亮灯。 难道萧朔临这么早就睡觉了吗?晏云归有些疑惑,平时萧朔临还经常半夜来找她聊天呢。 在院子转了转,没有发现萧朔临留下的信息,晏云归叹息一声,转身准备回房间了。 “才找一会就没耐心了吗?” 晏云归感觉自己的身后多了一人,耳边传来一阵温热,腰间环上一双手,萧朔临在背后环抱住她,将晏云归圈在怀中。 “你在呀,怎么不说话?”晏云归想转头看萧朔临,却被萧朔临禁锢住了,只能偏一点头。 62. 哄哄人 “我在等你找到我,可惜你好像没有什么耐心……你去哪里了?” 萧朔临紧紧的抱住晏云归,两人维持着一个亲密的姿势,晏云归感觉到耳边的温热以及一阵阵的热气,萧朔临的脑袋蹭着她的侧脸。 双手刚想动一动,却被抱的更紧,晏云归感觉到此时萧朔临的怀抱不同于先前,带着些急促和不安。 “……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晏云归此时只能嘴巴动一动,而且她还看不见萧朔临的表情。 萧朔临沉默了一会,慢慢松开了圈住晏云归的手,“……抱歉,我不应该这么对你。” 晏云归得以转过身来,她看见萧朔临的眼眶微微发红,眼眸垂下,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晏云归一下子牵起萧朔临的双手,看着萧朔临此时的模样,晏云归不自觉的放软了语气。 萧朔临任由晏云归摆弄自己的手,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厌倦我了?”如果晏云归厌倦他了,他也可以理解,毕竟他实在是太过无趣,但他是不会放手的…… 晏云归没想到萧朔临会问出这样的话,有些不解,“你怎么会怎么想?我当然没有了。” 难道是她做了什么让萧朔临误解了的事情了吗?晏云归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和萧朔临聊聊了,不能让萧朔临一直误解下去。 “我们进去聊聊吧,站在外面怪冷的,怎么样?”晏云归拉着萧朔临,上前半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萧朔临点头,“好。”顺着晏云归的力,萧朔临被晏云归拉着进了房间。 在晏云归背对着他时,萧朔临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得逞的笑,装可怜又如何,只要达到目的就好,他就喜欢晏云归牵着他的手,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模样。 拉着萧朔临走到桌边,晏云归将萧朔临按着坐下,正准备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时,萧朔临轻轻一使力,拉过晏云归,顺势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诶?”晏云归疑惑一声,还没等她想站起来,腰间就环上一双有力的手,萧朔临将头埋进晏云归的颈窝,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就这样坐嘛。” 对萧朔临的撒娇毫无抵抗力的晏云归很快就适应了这个姿势,将自己身体的大半重量压到了萧朔临身上,伸手勾上萧朔临的脖子。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晏云归用手指轻戳了一下埋在自己怀中的脑袋。 蹭了蹭晏云归,萧朔临还是埋着头,声音瓮瓮的,“你哄哄我,我就说。” 晏云归失笑,有些无奈,萧朔临怎么现在像个小孩子一样,还要撒娇,还要哄一哄才肯说话。 “好吧。可是,你不说原因,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哄呀。”晏云归声音放软,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狗。 耐心的等着萧朔临抬头,晏云归看见了一双泛红的眼睛,看起来楚楚可怜,不自觉的抬起手摸了摸萧朔临的脸颊,萧朔临马上抓住晏云归的手腕,主动的用脸蹭了蹭晏云归的手心。 “……我看见你和一个男人见面了,单独见面的,你看上他了吗?”然后就不喜欢他了,萧朔临默默的心底补上一句,没有说出口。 晏云归想到了她刚才出去见的尉迟兰舟了,看来是萧朔临看见她和尉迟兰舟见面了,正想开口和萧朔临解释,萧朔临却马上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我只看见了你和他见面……对不起。” “嗯……没关系的,我没有不喜欢你的。他叫尉迟兰舟,是云家的人,他和我认识很久了,他今天只是找我问一些药方,就是这样。” 晏云归拍了拍萧朔临的背,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嗯。”萧朔临应了一声,一只手托着晏云归的背,将她拉再拉近了一些,唇瓣贴上晏云归的脖颈,牢牢的将晏云归圈在他的怀中,眼中的餍足不加掩饰。 脖颈处传来的温热与湿润让晏云归有些不适应,她伸出手推了推萧朔临的脑袋,“……你……你停下……等一会……” 萧朔临抬起头来,眼神湿润,又开始装可怜,“……你不喜欢我了吗?” 晏云归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就听见萧朔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我想听你亲口说。”萧朔临开始得寸进尺,仗着晏云归对自己的纵容,想要为所欲为。 温热的嘴唇一下一下的贴着晏云归的脖颈的皮肤,一路往上,亲昵的贴上晏云归的唇。 “……你……等一下……”断断续续的说话,晏云归的脑袋被萧朔临亲的有些懵懵的,已经完全忘记回答萧朔临的问题了。 眼见着怀中的人眼神越来越迷离,萧朔临欲求不满似的不断贴近晏云归,一下一下的深入晏云归的心。 迷迷糊糊之中,晏云归也忘记最后是自己先怎么回应的萧朔临了,只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萧朔临的气息包裹着,一会在上一会在下。 深夜,晏云归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换了一身,带着些微微的水汽,脸颊泛红。 不一会,她就看见只穿一件里衣的萧朔临走近自己,发尾湿漉漉的沾在一起,手上拿着一条干净的长巾。 “好些了吗?”萧朔临径直坐到晏云归的床边,用长巾裹住晏云归湿润的头发,一点点擦干。 晏云归任由萧朔临摆动自己的头发,感觉身上有些空虚和无力,身子一歪,她直接倒在萧朔临的胸膛上,靠在他的怀中。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晏云归锤了一下萧朔临的手臂,“都怪你,折腾到这么晚。”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萧朔临的语气中满是宠溺,晏云归的一拳落在他身上不痛不痒,倒是心有些痒痒的。 一缕一缕的擦干晏云归的头发,萧朔临很是有耐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晏云归躺得更舒服一些。 等萧朔临将晏云归的头发全部擦干时,晏云归已经在他怀中睡 着了,呼吸均匀。胡乱的擦了擦自己的头发,萧朔临将长巾丢到一边,轻轻的将晏云归垂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低头吻了吻晏云归的发顶,萧朔临感觉自己的心被完全填满,搂着晏云归慢慢躺下。 次日,太阳透过窗户,落进屋内,床上的两人相拥而睡。 萧朔临比晏云归早醒,静静的欣赏晏云归的睡颜。 看了许久,晏云归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是看见萧朔临注视自己的眼睛,眨了眨眼睛,眼中留存着困意,她往萧朔临的怀中埋了埋。 “……早安。”萧朔临笑着开口,手指叉进晏云归的发中,为她按了按头。 “嗯,早安。”晏云归被萧朔临弄得很舒服,懒洋洋的开门。 慢慢的,晏云归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些,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萧朔临就是在和她装可怜,后半夜她可没少被萧朔临哄着说一些“只喜欢他”的话。 “萧朔临。”晏云归叫了一声眼前人的名字。 萧朔临按摩的手停顿了一瞬,“嗯,怎么了?” 晏云归从萧朔临的怀中抬起头来,仰头看着萧朔临,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昨天就是在骗我,对不对?骗我哄你?” 计谋被识破了,萧朔临眼神不自觉的往旁边瞟了瞟,就差把心虚写脸上了。 “好啊,你就是故意?”晏云归多戳了几下萧朔临的胸口,以示不满。 萧朔临一下子捉住晏云归捣乱的手,“那……要不要现在我哄哄你?保证让你喜欢。” 哄哄她?以昨晚的方式?晏云归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消受不起了,果断拒绝,“不了,次数太多伤身。” 转身看了看窗户透进屋里的阳光,晏云归撑着手,坐起身来,萧朔临马上跟着她的肚子也坐起身来,撑开双手,将头贴到晏云归的脸边亲昵地蹭了蹭。 “好啦好啦。”晏云归制止了萧朔临的动作,脸颊发痒。 “真的不能再抱抱了嘛?”萧朔临嘴上询问着晏云归,手却已经环上了晏云归,抱住了她的肩。 晏云归顺势靠在萧朔临的身上,她也留恋此时的温存。 “……对了,我可能明天要离开千机谷了,我接了个新的任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如果你有事要忙,也可以不和我一起。” 晏云归知道萧朔临也有任务要忙,她的私心还是想和萧朔临一起的,萧朔临在她身边,她更有安全感。 “可以,我和你一起去。”萧朔临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真的?”晏云归转头一脸惊喜的看着萧朔临。 见了晏云归此时的表情,萧朔临觉得可爱,又点了点头,“真的,带上我吧,我想和你一起。” 晏云归笑了笑,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萧朔临愿意和她一起去,那要不要顺便带他去参加自己的生辰,见一见母亲和父亲。 “下一个月十八是我的生辰,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63. 出谷 “你真的愿意带我去吗?”萧朔临有些不敢相信,莫大的惊喜降临于心头。 “当然了,一起吃个饭嘛。”晏云归点点头,总归她也是要回家的,带上萧朔临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朔临将晏云归抱紧了些,嘴唇又情不自禁的贴上晏云归的脸,一点一点的啄着往晏云归的唇上靠。 两人又纠缠了一番,萧朔临才仔细的为晏云归穿衣,顺便为自己挑了一套和晏云归的衣裙颜色搭配的长袍。 晏云归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中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萧朔临,“你会盘发吗?简单挽个发髻就好。” 萧朔临拿起一根玉簪,这簪子还是他送给的晏云归的,戴在晏云归的头上也算是发挥它的最大价值了。 “我从未为女子挽过发,你可以教教我吗?我一定会认真学的。”萧朔临轻轻按着晏云归的肩膀,俯下身,温声开口。 镜中倒映的两人脸颊相贴,眼中的柔情却是一模一样的,晏云归轻笑一声,“好啊,那我教了你,你可只能给我一个人挽发。” “当然,我尊贵的小姐。”萧朔临轻轻的在晏云归的耳边吹起,语气缠绵。 心头被萧朔临的话弄得有些痒痒的,这样的情话昨晚晏云归听了一夜。 晏云归拿起萧朔临递来的簪子,示范般的在萧朔临的面前挽了一遍,“怎么样?看会了吗?” “嗯,会了。”萧朔临点头,抬手取下玉簪,墨发随即散落下来,他抬起一缕,手指摩挲着。 “好,那你现在试试。”晏云归放下双手,乖乖的等着萧朔临为自己挽发。 萧朔临一缕一缕的收起晏云归的墨发,手法轻柔的学着刚才晏云归的动作,灵活的用簪子挽起她的头发,挽出的样子和晏云归刚才示范的样子一模一样。 镜子中晏云归露出一个笑,“学得很快嘛。” “满意吗?”萧朔临俯身环住晏云归,想要讨奖励,“嗯嗯,很满意。”晏云归点点头,知道萧朔临想要什么,偏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 …… 晏云归独自一人去了何莜竹的住所,却被告知何莜竹暂时出去了,需要晏云归等一会。 等了两刻钟,何莜竹就从外面回来了,一见晏云归脸上就止不住的笑,“小云朵~” “竹子。”晏云归坐在桌边,笑眯眯的朝何莜竹挥了挥手,“过来坐,我有事情给你说。” 听晏云归说完事情的原委,何莜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好舍不得你走啊。”不过,她也可以理解晏云归,她们身上都有各自的任务,不得不去完成的任务。 晏云归握住何莜竹的手,“放心,等你继任的时候,我会给你送大礼的,可以期待一下喽。” 何莜竹知道晏云归是在哄自己,不过她也很吃晏云归这套,“好~你在外也要注意安全,我之前给你的暗器也要随身带着,万一遇到什么事情就大胆出手。” “好。”晏云归一直带着的何莜竹送给自己的圆利针和腕鑱(),她都有好好保管的。 “临走之前,我也送你一份小小的礼物。”晏云归拿出几份药方,她前几日和何莜竹的相处中就发现何莜竹的身体状况有些不好,她特意为何莜竹写了几份功效不同的药方。 晏云归将几份药方并排摊开放在桌上,依次为何莜竹讲解每一份药方的药性和功效,以及一些熬药的注意事项。 “……按着这几份药方喝,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 何莜竹仔细的收好几份药方,“我会好好吃药的,多谢晏医师喽。” “嗯,明天你不用送我了,去忙你的事情吧。”晏云归临走前上前拥抱住何莜竹,开口道。 何莜竹回抱住晏云归,“嗯,来日再见。”纵使现在两人相见的日子不多,但她们的友谊长存。 次日一早,晏云归和萧朔临跟着云家的队伍一起出了千机谷,尉迟兰舟只安排了两个侍卫伪装为马车夫,其余的侍卫全都派回了云家。 当萧朔临见到一起同行的尉迟兰舟时,冷漠的盯着尉迟兰舟,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尉迟兰舟倒是无所畏惧,笑眯眯的表情不变。 晏云归站在萧朔临的旁边,向他介绍尉迟兰舟,“这位就是云家的尉迟掌柜,刚好和我们顺路。” 尉迟兰舟笑眯眯的点头,“见过萧公子。” 萧朔临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尉迟掌柜,幸会。” 嘴上说着幸会,尉迟兰舟却莫名感觉到一股杀气,难道这附近还有杀手吗?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出发吧。”晏云归站出来打破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尉迟兰舟请晏云归上了马车,在萧朔临想跟着晏云归上同一辆马车的时候,拦住了萧朔临,“萧公子,男女有别,您和我坐一辆,如何?” 萧朔临对尉迟兰舟使了一记眼刀,默默握了握拳,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反常的应了下来,“好啊。” 晏云归见萧朔临没有上马车,掀开帘子就见外面两人相对而站的萧朔临和尉迟兰舟。 察觉到晏云归的目光,萧朔临转头看向晏云归,目光柔和,“尉迟掌柜邀请我同坐马车。” “……嗯,好吧。”晏云归虽然不知道尉迟兰舟为什么要邀请萧朔临同坐马车,只能应好,他们想坐就随他们去吧,反正路程不远。 萧朔临和尉迟兰舟“互相谦让”着上了同一辆马车。 …… …… 晏云归坐在马车上,翻着膝头摊开的书,却有些没心思,脑子想着萧朔临,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马车行驶过一半的路程,进入了一片森林,晏云归掀开帘子,望向窗外,抽条的绿枝条四处延展着,远处飞过一群鸟。 尉迟兰舟坐在萧朔临的对面,笑眯眯的开口,“萧公子是朔风楼的弟子?” 虽然萧朔临很不想和尉迟兰舟搭话,但看着尉迟兰舟和晏云归的关系似不一般,他沉默几秒才开口,“……嗯,尉迟掌柜对我很好奇?” “好奇当然是有些好奇的,晏医师身边少见男子,特别还是萧公子这样容貌出众的男子。”尉迟兰舟故 意咬重了“容貌出众”四个字,似在特意强调萧朔临是靠着一张脸接近的晏云归。 萧朔临当然听出来尉迟兰舟的弦外之音,靠容貌又如何?好在晏云归就是喜欢他的脸,这在萧朔临的心中便已足够。 “多谢尉迟掌柜的夸赞了,我的确很满意我的容貌。”萧朔临不甘下风。 尉迟兰舟审视着萧朔临,莫非他是知道了少主的身份,贪图云家的财产?朔风楼都是一介亡命之徒,手段狠辣,他对眼前的萧朔临并不放心,而且还大胆的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容貌,莫非太过自信? 萧朔临也盯着尉迟兰舟,猜测着晏云归和尉迟兰舟的关系,怕是并非晏云归说的那么简单,这尉迟兰舟或许还抱着其他的目的接近晏云归,不是一个好人。 “萧公子的双亲可还健在?”尉迟兰舟再次发问。 萧朔临眼神冷漠,薄唇微启,“朔风楼的弟子皆无双亲。” 听到个否定的答应,尉迟兰舟微微放心一点,没有父母做赘婿更方便一点。 “尉迟掌柜和云归又是什么关系呢?”萧朔临反问回去。 都叫“云归”了,尉迟兰舟在心中又将萧朔临与晏云归的关系往更亲密一些的方向猜测,原来少主喜欢这样的。 尉迟兰舟脸上的微笑表情不变,“晏医师只是经常和云家合作的医师,所以在下才和晏医师关系熟络一点罢了。” 关系熟络?萧朔临可不想晏云归和尉迟兰舟关系熟络,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调查一下眼前这位尉迟掌柜了。 两人正在互相“审问”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焦急,“掌柜,前面有妖物!” 萧朔临比尉迟兰舟还快一步掀开帘子,不远处的树上正盘着一只妖,狰狞可怖的脸中裂开一道缝,里面的尖牙暴露在外。 尉迟兰舟马上命令两个维装成马车夫的侍卫拔刀,余光中看见萧朔临已经冲到了晏云归的马车边。 晏云归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被萧朔临扶着下了马车,尉迟兰舟带着两个侍卫挡在晏云归的面前,“晏医师放心,只是一只小妖。” 萧朔临悄悄牵住了晏云归的手,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晏云归捏了捏萧朔临的手,无声的对他摇摇头,尉迟兰舟的实力晏云归是知道的,现在这个情况尉迟兰舟去处理更好。 “相信我。”萧朔临凑近晏云归,用只要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话,随即慢慢松开了萧朔临的手。 知道挽留不了,晏云归只能默认的点头,“小心些。” 腰间的长剑被拔出,萧朔临一下子按住尉迟兰舟的肩膀,“我去处理,你保护好她。” 尉迟兰舟看着萧朔临提着剑上前,用轻功一下子就飞到了盘旋着妖物的树前。 晏云归的目光担心的追随着萧朔临的身影,知道他可以应对,但心中还是不免的担心萧朔临受伤。 “少主,他可以吗?”尉迟兰舟退后一步,站在晏云归的身旁。 晏云归听出来了尉迟兰舟的话中有两层意思,她点了点头,“嗯,他可以。” 64. 遇险被水流冲走 萧朔临三下两除二的解决了盘在树干上的妖物,注意到周围不寻常的动静,不远处还有一大群妖物在靠近。 萧朔临马上收起剑,快步回到晏云归的身边,“周围还有一群妖物在靠近,快走。” 尉迟兰舟的表情冷了下来,敛下笑容,“保护晏医师,走。” 还未等五个人走远,周围的树林就开始剧烈的颤抖,地面摇晃,像是地震了一般。 “你带着晏医师走,我和他们留下断后。”尉迟兰舟没有犹豫,快速的朝萧朔临开口,刚刚见过了这小子的身手,有能耐护住少主。 萧朔临拉过晏云归的手,朝尉迟兰舟一点头,晏云归停下脚步,从腰间拿出两瓶药,递给尉迟兰舟,“拿着。” “是。”尉迟兰舟马上收下了两瓶药,“你们快走。” 晏云归被萧朔临拉着往和妖群来的反方向跑,尉迟兰舟带着两个侍卫在后面挡住来势汹汹的妖物。 忍不住的回头望去,晏云归看见挡在一群妖物前的尉迟兰舟,一如往昔,她留下来只会让尉迟兰舟多一个保护她的麻烦,她走后,尉迟兰舟才敢大胆动手。 萧朔临注意着前面的方向,尽力避开妖物来的方向,但还是免不了遇到几只妖,他拔出剑,一边顾及着晏云归,一边拿剑杀妖。 尉迟兰舟连杀几只妖,微微蹙眉,这些妖的目标不是他们?对他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不少妖绕开了他们,而是去追萧朔临和晏云归。 “可恶。”尉迟兰舟提着剑,低骂一声,转身看向另外两个侍卫,“走,去追上它们。” 这些妖是有目的的攻击,目标就是萧朔临和晏云归。 晏云归也发现这些妖物的目标是她和萧朔临,她松开萧朔临的手,“我们分开走,这些妖物的目标是我们两人。” “不行。”萧朔临马上拒绝了,他不可能让晏云归一个人面对危险。 萧朔临的身后靠近一只小妖,晏云归指尖射出两枚针,正中妖物的双眼,现在没有时间给她们两人争论了,晏云归指了指一个方向,“那我们往那边走。” 晏云归指的方向是妖物最少的方向,或许能成为两人突破重围的突破口。 两人一齐往一个方向跑,萧朔临拿着剑砍妖,晏云归则丢出自己的特制毒针,针针射中。互相配合着,两人突破了被妖物包围的圈,身后追赶的妖物却只多不少。 “这些妖疯了吧,只追我们?”晏云归费解,她现在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这些妖是被御妖术控制了,有人要谋害她们! “……前面是悬崖,等等。”萧朔临握着晏云归的停了一瞬。 晏云归闻言,往前看去,也看见了悬崖,身后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妖物,前面是悬崖,左右两边也被妖物包围着的死路。 萧朔临拉着晏云归,两人在悬崖边停下脚步,萧朔临看向晏云归,“下面是河,会泅水吗?” 这是要她跳下去的意思吗?晏云归点了点头,她是懂水性的,不过她也不敢保证从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后,她会不会被撞晕。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一群妖,晏云归果断选择跳崖,“我们一起跳吧。” 萧朔临揽过晏云归的腰,抱着晏云归找好角度往下跳,他垫在晏云归的下面,牢牢的护住怀中的人。 两人一起坠下崖,落入水中,晚来一步的尉迟兰舟刚好看见两人一起跳下崖,握了握拳,要是少主出什么事情,他也难免一死。 悬崖上的妖物群失去目标,全部逃回了森林之中,远处树顶上站着两人,带着黑色的斗篷,收起手,其中一人淡淡的开口,“回去给主子复命。” 树顶上的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尉迟兰舟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天边与树林的交汇处。 “给家主传信,少主失踪了,派人来寻。”尉迟兰舟冷静的下命令,看着下面水势汹涌的河流。 …… …… 身上湿漉漉的,脑袋也晕晕的,晏云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萧朔临正抱着自己,仔细的看她。 “醒了,难受吗?”萧朔临关心的开口,伸手探了探晏云归的额头,摸到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 晏云归环看四周,她们现在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周围一片昏暗,旁边还有一个正在燃烧的火堆,她撑着萧朔临的手坐起身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们掉下悬崖,后面发生了什么?” 萧朔临扶着晏云归的腰,观察着她的情况,“我们被水流冲到了岸边,我先醒,就抱着你到了这里。先烤烤火吧,我找了些能吃的野果。” “嗯。”晏云归应了一声,坐近火源,萧朔临起身背对着晏云归,“你烘一下衣服吧,湿衣服穿着不舒服。” 虽然两人已经坦诚相见过一次,但萧朔临觉得应该给晏云归一点单独的空间。 晏云归嘴角微微勾起,“好,那你等等我。” 萧朔临耐心的等着晏云归烘干衣服,听着衣服摩擦的声音,萧朔临摩挲着手指。 “……我穿好衣服了,你转过来吧。”晏云归整理好衣领,对着萧朔临的背影开口道,萧朔临循声转身,“饿不饿?现在太晚了,我们明日再找找出去的路吧。” 晏云归伸手摸了摸萧朔临的袖子,湿润的,还带着水,她拉过萧朔临,“你也烤烤,不要穿湿衣服。” “不穿?”萧朔临意味深长的开口,晏云归马上拉住他的衣服,“转过去再脱。” “好吧。”萧朔临耸了耸肩,转过身去。 怎么听起来好像还有点失望,晏云归无奈一笑,也转过身去,背对着萧朔临,心里盘算着白日发生的事情。 萧朔临很快就烘干了衣服,穿戴整齐后,拍了拍晏云归的肩膀,拉着她的手让晏云归转过身来。 晏云归又摸了摸萧朔临的衣服,确认他的衣服干了之后才开口,“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了呀?” “不知道,应当是河流的下流。”萧朔临一边回答着晏云归的问题,一边拿着树枝从火堆中挑出几个烤熟的野果,野果轱辘的滚到晏云归的面前。 “小心烫。”萧朔临伸手捡起地上的野果,刚刚晏云归昏迷着,他也不敢走太远去打猎,只能先在附近捡一些 能吃的野果子,先烤着,等晏云归醒了就可以吃了。 晏云归心里暖暖的,接过萧朔临手中已经被掰开的果子,“谢谢,你也吃。”说着,晏云归扯下一半,将另一边递还给萧朔临, “好。”萧朔临应了声好,两人一齐沉默的吃着果子,被妖物追那么久,还被水流冲着,晏云归感觉身体特别疲惫,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才稍稍找回些力气。 …… 深夜,晏云归靠在萧朔临的怀中,萧朔临盯着两人面前的火堆,让火堆保持燃烧。 晏云归怕黑,眼前要有光亮才睡得着,萧朔临在与她第三次见面时,就发现了。 “好了,你不用再顾着这堆火了,你睡会吧,我守着。”晏云归拍拍萧朔临添柴的手。 萧朔临搂着晏云归的手紧了紧,垂眸看向晏云归,眉眼温柔,“你先睡,睡一会我再叫你。” 晏云归才不信萧朔临会叫自己,肯定会让她一直睡,然后他一个人受一夜。 “不行,你不睡,我也不睡。” “那好,你给我讲讲故事听听吧。”萧朔临说完低头吻了吻晏云归的发顶。 故事?晏云归还真没有什么故事给萧朔临讲,倒是以前下山给人看病倒是见过不少趣事,或许可以讲一讲。 “好,那我给你讲讲我以前下山看见的一些故事吧。” “不,我想听你的故事,你小时候的故事。” 晏云归仰头,看见萧朔临流畅的下颌线,高挺的鼻子和好看的眉眼,她伸手戳了戳萧朔临的脸,“我给你讲过了,轮到你给我讲你小时候的故事了。” 她从来没有听萧朔临说过他以前的故事,仿佛是萧朔临在故意回避一般。 “我的过去很无趣,你不会想听的。”萧朔临开口道,他的儿时都是在死亡的边缘度过的,和晏云归幸福美满的儿时完全不同。 晏云归契而不舍,她转了个身,双手捧起萧朔临的脸,揉了揉,认真的开口,“我想听,有关你的,我都想知道。” 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就是最好的让萧朔临敞开心扉的机会了,晏云归也想了解自己喜欢的人,她想了解萧朔临的一切。 心柔软一片,萧朔临觉得此时他的世界只有他和晏云归两人了,他只愿意让晏云归走进他的世界。 “好,我讲给你听吧,只给你听。”萧朔临说完,虔诚的吻上晏云归的额头,像一个找到神明的信徒一般。 晏云归牵起萧朔临的手,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晏云归安静的听着萧朔临讲他的过往,从他是如何进入朔风楼,如何通过厮杀留住他的位置,如何在寒夜中与妖物搏斗,如何取到第一颗晶核…… 讲到后面,萧朔临讲起了他第一次见到晏云归的情景,他的语气立马柔和起来。 越听萧朔临讲,晏云归越是心疼他,轻飘飘说出来的经历背后却是血淋淋的伤痕。 怀中的人突然抱住自己,萧朔临也回抱住晏云归,“怎么?心疼了?” “……嗯,我心疼了。”晏云归埋在萧朔临的怀中,蹭了蹭他的肩膀。 65. 出路 萧朔临突然觉得自己的过往也没有那么无趣了,至少现在可以凭借着这“无趣”的过往博得心上人的同情和温暖的怀抱。 “那你亲亲我,就不心疼了。”萧朔临坏笑着开口,想要驱散晏云归心头的乌云。 “你?!”晏云归没好气地锤了一下萧朔临的肩膀,“你现在越来越仗势欺人了。” 萧朔临一下子抓住晏云归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抬起头,温情的眼中倒映着晏云归的脸,“嗯,仗的你的势。” 晏云归伸手摸上萧朔临的脸,她发现萧朔临很是喜欢这个动作,每一次都主动的蹭蹭她的手心,她抱住萧朔临,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背,“以后我保护你,你再也不会受那些苦了。” 萧朔临以前从未感受过泪水的滋味,不过此时此刻他感受到了,以前无论身上的伤口再多再深,他也未掉过一滴泪,现在却因为晏云归的一句话而尝到了咸味。 他一下子将头埋进晏云归的颈窝,猛的牢牢抱住她,晏云归整个人似被嵌进萧朔临的怀抱,晏云归愣了一瞬。 萧朔临身形高大,此时牢牢地抱住自己,晏云归倒还真的有些动弹不了。 两人静静的抱了一会,终还是萧朔临先松开了手,再抱下去,怕是今晚他要闹得晏云归睡不了觉了。 萧朔临微微仰头,不让晏云归看见自己的脸,声音保持正常,“好了,该休息了。” 他一边搂着晏云归,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仿佛在哄一个小朋友睡觉。 晏云归看得出来,萧朔临想要保持火堆不灭,是知道她怕黑,萧朔临为她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安心的依在萧朔临的怀中,晏云归盯着火堆,开口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怕黑吗?” “为什么?”萧朔临马上接上她的话。 “在好久之前了,有一次我一个人出去找草药,然后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去了,腿摔的走不了路了,我一个人在野外过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师父才带着师姐们找到我。” 晏云归对那一晚的印象尤为深刻,一个人面对未知的黑暗,所以从那以后她都不敢在全黑的环境内久待。 两人聊着天,萧朔临感觉到晏云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慢慢垂下头,闭上了眼睛,他搂紧了些怀中的人,安静的盯着她的睡颜。 天微微亮,临近天亮的时候,萧朔临也眯了一会,以往为了跟踪目标,几天几夜只睡几个时辰的日子他早已熟悉。 晏云归悠悠转醒,没想到昨天晚上她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她转了转头,见萧朔临闭着眼。 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萧朔临睁开眼就见晏云归正仰头望着自己,下意识就亲上她的额头,“天亮了。” “嗯,天亮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掩埋了早已熄灭的火堆,吃了几个野果子填肚子,开始往外寻找出路。 晏云归在心里盘算着尉迟兰舟多久会找到她们,尉迟兰舟肯定已经把她掉下悬崖的事情告诉母亲了,看来她去处理货物失踪的事情也办不成了,现在她更关心的是要怎么从这个陌生的地方出去。 萧朔临捡来两根树枝,给晏云归递了一根,他走在晏云归的前面,一边探路,一边注意着晏云归的情况。 “那些妖物看着像是被控制的,最近发生多起妖物袭击门派弟子的事情,你说会不会我们也变成目标了?”晏云归和萧朔临搭话。 “很有可能,御妖术已经不再是传说的禁术了,有人已经在使用了。”萧朔临认可晏云归的说法,他也有在暗中调查御妖术,前不久还有不少江湖人士认为是朔风楼在使用禁术,他也没有出面回应。 外界对朔风楼的误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有时借着这个烂名声干一些不干净的事情也颇为方便。 晏云归心中有预感,或许不久之后就要爆发一场大战,门派弟子接连被害、被妖物蓄意袭击,朝廷对五大门派也并无信任,一边利用着门派,一边提防着他们。 但愿她的预感是错误的,战争只意味着有更多人死去,无任何好处。 两人一起走了一上午,晏云归只觉得有些乏力,倒没有多累,以往她上山找草药,一走就是一整天,现在才走一个上午,可以接受。 “休息一下吧,穿过这片森林,那边就是河流了。”晏云归拉了拉萧朔临的衣服,让他停下脚步。 萧朔临应好,两人找了个平坦点的地方坐下休息一会,萧朔临坐下后才开口,“你怎么知道那边就是河流了?” 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根本看不见远方,更别提看见河流了。 晏云归笑笑,指了指几株植物,“这几种都是喜水的草,只有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才会长,而且我闻到了水的味道。” “嗯,很厉害。”萧朔临毫不掩饰的赞扬道,他温柔的看着晏云归侃侃而谈的模样。 “……顺着河流走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晏云归朝萧朔临点头,她在赌尉迟兰舟会顺着河流找她们。 萧朔临用青猫鸽向外传了信,但也不清楚现在的位置,只能考验一下星垂野的理解能力了。 他可以接受自己在野外流浪,但现在晏云归和他一起,野外的环境不适合晏云归,仅仅是一天,晏云归看上去就憔悴不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简单休息了一会后,又继续赶路找出路了。 如晏云归所言,两人走了一阵,看见了湍急的河流,看上去和她们掉下来的河流很像。 “往上还是往下?”萧朔临询问晏云归。 晏云归仔细观察了一下河流流向和周围的环境,“往下吧。” “好。” 萧朔临和晏云归两人手牵手沿着河流往下走,晏云归给萧朔临讲了讲看见的一些能入药的植物,萧朔临一一回应,主动向晏云归询问这些植物的药性。 “……嗯,学到了很多,感谢晏医师的指点。”萧朔临说着,还将晏云归的手往上抬了抬,表示仪式感。 晏云归笑着甩了甩两人牵着的手,似乎和萧朔临一起流落在野外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天边慢慢染上晚霞,一片橘色与粉色相融合。 隐 隐约约中,晏云归听见远处有人声,似在喊“少主”,晏云归拉了拉萧朔临的手,仰头看他,“前面好像有人。” “我也听见了。”萧朔临微笑着看着晏云归,等着她开口。 “那,要是一会你无论看见什么,都要无条件相信我,好不好?”晏云归转身面对着萧朔临,牵起他的另一只手,期待的看着他。 萧朔临早已经选择无条件相信晏云归,他郑重的开口,“我永远相信你。” “嗯!”晏云归重重的一点头,“那你现在要先松开我的手了,就一会。” “嗯。”萧朔临嘴上答应,握住晏云归的手却不松。 晏云归捏了捏他的大拇指,“好了,松开吧。”她先松开了手,萧朔临也慢慢松开。 两人分开手后,走了没一会,就看见了其他人。 云止看见晏云归一脸惊喜,快步跑到两人面前,朝晏云归一行礼,“少主大人!” 他随着尉迟兰舟在这深山老林找了一整天和一整夜,现在总算找到少主大人了,要不然云止都不敢想要如何和家主交代。 “嗯,尉迟兰舟现在在哪里?”晏云归坦然的介绍了云止的称呼,萧朔临在一旁淡定的听着。 “师傅在那边,我带少主过去。”云止说完,马上把身上背着的干净水袋和干粮递给晏云归,“少主大人先垫垫肚子吧。” 晏云归接过水袋和干粮,将一半给了萧朔临,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萧朔临一路沉默,跟着晏云归找到了尉迟兰舟,一路安顿好后,两人被接到了客栈休息。 云止趁着晏云归去和尉迟兰舟商量事情时,溜到了萧朔临身边,萧朔临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安静的坐在一边。 “萧大侠,好久不见。” 云止此时的模样和萧朔临先前见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变高了,也变的更壮了。 萧朔临淡淡的扫了云止一眼,“嗯。”算是回应了云止。 云止的性格也变得活泼不少,他主动和萧朔临搭话,当初也不是萧朔临帮了他,他也不会到云家。 “我现在有了新名字,我叫云止了。” “嗯,云家对你很好。”萧朔临看着云止的模样,肯定的开口。 晏云归的确给云止找了个好去处,萧朔临透过云止仿佛看见了很多人,不过云止是幸运的一个。 云止还想继续和萧朔临搭话时,来了个人叫走了他,又留下萧朔临一个人坐在桌边。 …… “萧朔临。”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朔临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晏云归在喊自己。 晏云归笑眯眯的绕到萧朔临的面前,微微弯下腰和坐着的萧朔临视线齐平,“我们回房间吧,好不好?” “好。”萧朔临点头应好,任由晏云归牵着自己的手往房间的方向走。 云家包下了这间客栈,在后院留了两个房间给晏云归和萧朔临,前院的房间则由尉迟兰舟和其他侍卫住了。 走到后院,就没有人打扰晏云归和萧朔临了。 66. 回云家 “吃过饭了吗?”萧朔临拉过晏云归的手,让她坐到他的腿上,搂过她的腰。 晏云归自然的勾上萧朔临的脖子,歪头笑着,“你不生气?”她还以为萧朔临会生气她隐瞒了身份。 萧朔临轻笑一声,拉过晏云归的腿,让她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自己的身上,“某人说要我无条件相信她,我答应了,你现在是要我反悔吗?” “不准反悔!”晏云归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抓住晏云归作乱的手指,放到嘴边啄了啄,“我一点都不怪你隐瞒我,很高兴你会瞒着我,说明你在很好的保护自己。” 晏云归以一种欣赏而惊诧的目光盯着萧朔临,她震惊于萧朔临的观念,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挺合理。 “你,当真是怎么想的?”晏云归不确定的再问一次。 “只对你这么想。”萧朔临加上一个限定语。 晏云归笑笑,主动亲了萧朔临的唇一下,一触即离,萧朔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明显的不满足。 晏云归伸出手,捂住他的想往前凑的嘴,抵住了他的脑袋,“你等等,听说这后院有个温泉,要不要去泡泡?” 温泉?正合萧朔临意,他单手抱起晏云归,突然的腾空,晏云归下意识的抱紧了萧朔临的脖子,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萧朔临胸腔内的震动。 “我们一起泡吧,放心,我抱着你,你不会摔下来的。”萧朔临轻松的往上颠了颠晏云归,轻笑着开口。 步入温泉池,晏云归穿着里衣坐在池边,等着萧朔临换衣服下来,温度刚刚好的池水包裹着她,几日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萧朔临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晏云归看的移不开眼,看着萧朔临走下池。 “盯着看,喜欢?”萧朔临懂得在晏云归面前利用自己的美貌,他主动的捉住晏云归的手,往自己的腹肌上摸,一边摸一边往下带。 手摸上腹肌,骨肉匀亭,晏云归感觉手下的肌肉微微一紧,抬头看向萧朔临,已见萧朔临的脸上染上绯红,眼神中尽是爱意与欲望。 萧朔临一把拉过晏云归的手,搂过她的腰,单薄的衣服下是柔软的腰肢,他的手掌完整的贴上晏云归的后腰,托着她靠近自己。 “亲亲我。”萧朔临贴近晏云归的唇,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了下来,祈求般的开口。 晏云归被此时暧昧的氛围也弄得有些迷离,她此时跨坐在萧朔临的身上,看着萧朔临祈求般的眼神,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她贴上萧朔临的唇。 萧朔临马上反客为主,一边气喘吁吁一边小声呢喃,“……好舒服……”眼神中是说不出的情欲,他眯着眼,看着晏云归的表情,只短暂离开一秒钟唇马上贴了上去。 一切是水到渠成,温泉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两人在池中纠缠着。 后半夜,晏云归累累的趴在萧朔临的身上,任由他清洗、穿衣,抱出温泉池,萧朔临看上去的精神似变得更好,他将怀中的人轻柔的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看来另一个房间是用不上了。 他清理后温泉池边的遗留物后,换了身衣服才重新回到房间,晏云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床边站在一人影,伸出手,下一秒就被一只熟悉的大手牵住。 她安心的又闭上眼,萧朔临爬上床,轻轻的调整姿势,将晏云归抱在怀中,满意的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晚安。” …… …… 晏云归一睁眼就看见了萧朔临的下颌,她此时正趴在萧朔临的身上,她眨了眨眼,记得昨天晚上她是平躺着睡的,怎么现在就在萧朔临身上了。 她想翻身下去,却被拉住的手,圈住了腰,让她又趴回了萧朔临的身上。 “怎么?睡醒了就想跑?”萧朔临眯着眼看着想“逃跑”的晏云归,他喜欢现在的这个姿势,所以他不会放晏云归走的。 晏云归见下不去,只能又趴回萧朔临的身上,不得不说萧朔临的身上躺着还是很舒服的,趁着机会还摸了摸萧朔临的腰。 “趴在你身上,你会不舒服的。” 萧朔临摇头,晏云归这点重量不会让他不舒服,要是晏云归再摸下去,他怕真的是要不舒服了。 “你再摸下去,我就要换一种方式了。” “好了好了,不摸了。”晏云归马上就收回了手,昨天晚上弄她的腰疼,现在还隐隐作痛呢,后半场她都要没力气了,还被萧朔临哄着坐他身上。 两人在床上胡闹了一阵,晏云归才从床上离开,让萧朔临为她换上了衣裙。 “我给师父写了信,告诉了他我们被妖物追杀的事情,过几天已经就可以收到回信了,这段时间,你跟我回家吧。”晏云归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整理衣裙的萧朔临开口说道。 萧朔临勾唇一笑,欣然答应下来,“好。” 尉迟兰舟见两人从一个房间出来,保持着淡定,迎上前,“少主大人,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嗯,用过早膳后,就启程回云家。”晏云归点头应道。 “那这位萧公子?”尉迟兰舟试探着问道,转眼就看见站在晏云归身侧的萧朔临笑着眯眯眼,一副得意姿态。 晏云归背对着萧朔临,没看见萧朔临的表情,她朝尉迟兰舟淡定的开口:“嗯,他和我一起回去。” “……是。” 一行人用过早膳后,尉迟兰舟安排好了马车护送晏云归回京城,萧朔临如愿和晏云归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前后行驶着,两边是骑马的侍卫,一行人往京城的方向行驶。 远处的草丛中多了几个身着朔风楼服饰的弟子,星垂野望着远处的马车,楼主大人这是在玩什么? “长老,我们要做什么?”一旁的弟子开口询问星垂野,小心翼翼。 星垂野负手,面无表情,“跟着,处理掉周边靠近的妖物,别被发现。” “是。”几个弟子一齐开口。 星垂野前日收到了萧朔临的信,马上就带着弟子来了,没想到却被云家人抢先一步,考虑到萧朔临的身份,星垂野就没有贸然靠近。昨日却又收到楼主的信,让他们待命,不要靠近。 …… …… 连着赶了三天的路,一行人到了 京城,避开朝廷的耳目,尉迟兰舟从侧面进了云家。 云熙梧下南处理了云家货物失踪的事情,云家内暂时只有晏行舟在,见自家女儿带了个男人回来,表情有些意外,不免多打量了萧朔临几遍。 长相倒是出众,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了,晏行舟默默在心里为萧朔临做着评估。 “云归,欢迎回家。”晏行舟笑脸盈盈的看着晏云归,眼中满是慈爱和心疼,他前几日看了尉迟兰舟的来信,很是心疼自家女儿,越发后悔送晏云归去悬霭阁了,要是不去那门派,也不会出这么多事情。 晏云归笑着朝晏行舟招了招手,“父亲。介绍一下,这位是萧朔临,和我一起回来的。” 晏行舟朝萧朔临微微点头,“萧公子,幸会。” 萧朔临向晏行舟恭敬的行礼,报以微笑,“见过云夫主。” 他早早的便听过云家的事情,云家一贯是女人当家,晏行舟只是云家的夫主,云熙梧才是家主。 晏行舟坦然的接受萧朔临的称呼,招呼两人往里走,“晚宴准备好了,一起的用膳吧。”顺便他刺探一下这姓萧的小子的底细,方便等夫人回来汇报给自己夫人。 云家的厨房按照标准的宴席格式准备了一大桌菜,都是按照晏行舟的吩咐做的。 晏云归看着面前的一大桌菜,猜到了自家父亲的目的,这是准备给萧朔临一个下马威啊。她悄悄的扯了扯萧朔临的衣袖,递给一个自我体会的眼神,祝他好运了。 “萧公子来这边坐吧。”晏行舟朝着正准备在晏云归身边落座的萧朔临招了招手,让他换一个位置。 萧朔临看了看晏行舟指的位置,“好。”他绕了另一边坐下,坐到了晏云归的正对面,晏行舟便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上。 “萧公子,别客气,随便吃,不用拘束。”晏行舟笑着看向萧朔临,转头看向晏云归时,眼中便满是柔情,“乖女儿,多吃一点,好好补补,都瘦了。” “好,父亲也吃吧。”晏云归拿起筷子,先动筷,晏云归像看好戏一般看着萧朔临。 晏行舟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看向萧朔临,开始发问,“萧公子是哪里人呀?” “在下是朔风楼的弟子。”萧朔临老老实实地回答。 “朔风楼啊,那看来萧公子的身手很不错吧。” “勉强够用,算不上不错。” “一定是萧公子谦虚了,哈哈,那萧公子的父母?” “在下的双亲早年病逝了。” 晏行舟了然般的点点头,无父无母,还挺谦虚,礼仪也算得上规矩,就是出身的门派不怎么光彩。 晏云归一边吃着饭菜,一边看着晏行舟“拷问”萧朔临,萧朔临被晏行舟问的都没有吃几口菜。 一顿饭结束,晏行舟却没有要放萧朔临离开的意思,对晏云归招了招手,“云归累了吧,先回院休息休息吧,我再和萧公子喝几杯。” 晏云归露出个玩味的笑,递给萧朔临一个眼神,“好,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喝。” “来吧,萧公子,我们喝几杯,聊一聊。”晏行舟笑呵呵的看向萧朔临。 67. 双双醉酒 晏云归在自己的院中躺在摇椅上,翻着书打发时间,等着萧朔临来。 她的院子栽了几棵大树,据说是出生时,她的父母亲手为在她种下的,随着她一起长大,现在已经可以坐在树下乘凉了。 “少主,该就寝了。”侍女适时上去提醒晏云归,家主吩咐过她们要时刻注意少主的作息和饮食。 晏云归放下书,朝着门口望了一眼,挥挥手,吩咐侍女道:“让厨房准备两份醒酒汤,一份送去主院,一份送来我这里。” “……是。”侍女得了吩咐,转身出了院。 晏云归又耐着性子等了会,萧朔临才脚步虚浮的从外面走进来,侍卫想去扶他却被他挥手拒绝了。 这是喝了多少啊,晏云归起身,上前几步迎上萧朔临,轻摸他泛红的脸颊,“还走得了路吗?” 萧朔临忽然站定,认真的点点头,“可以走。”下一秒又要往晏云归的身上倒。 晏云归接住萧朔临,不过萧朔临这么大个人压在她身上,她也有点吃不消,院中原本的侍卫和侍女早已经识趣的退了出去。 醒酒汤已经送到她的房中了,晏云归半扶半推的将萧朔临弄进屋,被按着坐在凳子上,萧朔临耍赖似的缠住晏云归的腰不让她离开一步。 脸埋在晏云归的小腹上,萧朔临蹭了蹭,晏云归摸上他的发顶,温柔的开口,“好了好了,先喝点汤吧,好不好?” 萧朔临不松手,只微微的摇摇头,连头都舍不得抬起来。 “萧朔临?”晏云归的语气带上几分强硬,萧朔临慢慢的抬起头来,眼中一片朦胧。 托着晏云归的手,萧朔临沿着碗边喝下一整碗汤,脸色看上去才清醒不少,晏云归坐在萧朔临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轻声开口问道:“和我父亲都聊了什么?” 萧朔临搂住晏云归,眯着眼睛笑,“他考验了我对你的真心。” 晏云归发笑,挑了一下萧朔临的下巴,“怎么考验的?” 亲了亲晏云归的指尖,萧朔临的话含糊不清,“……酒……”他搂住晏云归的手紧了紧,欲想攀上晏云归的唇。 想要抵抗却是徒劳,晏云归被萧朔临的节奏带着走,后面萧朔临说的一些话,她都没有听清楚了。 收拾干净后,晏云归懒洋洋的倚在榻上,萧朔临托着她的腿帮她按摩,手法轻柔、力度适中。 “云夫主还问我愿不愿意入赘。”萧朔临笑呵呵的开口,脸上没有一点不情愿的事情。 晏云归就知道萧朔临会被问这个问题,她的手覆上萧朔临的胳膊,“你不用在意的。”她并没有强迫萧朔临入赘的意思,虽然这是云家的传统,或许她也不必娶夫…… 萧朔临的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认真而严肃的盯着晏云归看,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你不喜欢我了吗?” 又是熟悉的话,晏云归从萧朔临嘴中无数遍听到这句话,似时刻在确认她对他的喜欢,确认之后仿佛萧朔临才会安心。 晏云归再一次给予肯定,“我当然喜欢你了。”现在她说“喜欢”和“爱”的字眼也驾轻就熟了,她也只对萧朔临说过。 萧朔临的手往上,目光落到晏云归一张一合的嘴上,求证般,“真的吗?小姐可以证明吗?” 她还证明的不够多吗?晏云归看见萧朔临的模样,不得不承认此时她是被勾引的一个。 茶水溢出,推杯换盏中。 晏云归听见萧朔临在自己耳边开口道,“请让我‘嫁’给小姐吧……”后面的话,晏云归就没有力气再听下去了…… …… …… 待在云家的几日,萧朔临天天被晏行舟叫去喝茶,晏云归都不知道两人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话要说。 这几日,她也没闲着,保持着和周砚白和何莜竹的书信往来,何莜竹不出所料的坐上了谷主的位置,现在忙着接受其他三个门派的贺礼,被千机谷的事物缠着脱不了身,但在信中不减对晏云归的担心。 周砚白来信让晏云归短时间内不用回悬霭阁了,近日发生的针对门派的弟子的妖物袭击事件又增多了,且不同于以往的袭击,现在的妖物开始下死手了,几个门派接连通报出不少弟子死于妖物的口下。 除了朔风楼,其余四个门派都发布了召集外出弟子回门派的命令,连虞衡司发出的任务都暂时无人敢接手了。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搅动着整个江湖,原本沉在下方的泥沙全部浮到了明面上。 萧朔临从刚刚结束和晏行舟的谈话,踏进晏云归的院子,就见她躺在院中的摇椅上看信,似没注意到他回来,萧朔临放轻脚步,绕到晏云归的身后,弯腰看她,“在看什么?” 一偏头就见萧朔临凑近的脸,晏云归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信纸,“是师父送来的信。” 晏云归主动的往旁边坐了坐,给萧朔临腾出一个位置,这个摇椅很大,足够两个人并排躺下,原本是晏行舟找工匠定制的和云熙梧一起坐的,后面晏云归见舒服也为自己要了一个一样的摆在院中。 萧朔临在晏云归的身边坐下,自然的搂过她,“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有什么需要的吗?” “怎么?你要送我特别的礼物吗?”晏云归仰头看他,她倒是真没有缺的东西,她想要的,云家都能给她。 “和你过的第一个生辰,我希望你能喜欢我的礼物。”萧朔临边说边牵起晏云归的手,十指相扣。 晏云归露齿一笑,用没有被萧朔临牵住的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都准备好礼物了,怎么还问我有没有需要的?” “礼物自然是不嫌多的,送你的多少都不够。”萧朔临说的认真,骨节分明的手指揉捏着晏云归的手心,拨弄着晏云归的心。 “你送的,我自然都喜欢喽。”晏云归说完,轻啄了一下萧朔临的脸颊。 萧朔临压下身来,笼罩在晏云归的上方,托起晏云归的腰,磁性的声音在晏云归的耳边响起,“那是更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礼物呢?” 回答前面一个还是回答后面一个,晏云归知道萧朔临都不会满意的,连自己的礼物都要吃醋,晏云归觉得现在的萧朔临越发大胆了,也是她纵容的。 …… …… 四月十八,晏云归的生辰。 云熙 梧在晏云归生日的前一天赶了回来,心情大好,拉着晏云归聊天聊到了后半夜,晏行舟早早就准备好了晏云归生辰的所有东西。 何莜竹知道晏云归的真实身份后,直接将准备好的生辰礼送到了云家,虽然人不能到场,但该有的礼物却是一样不少。 京城云家的云小姐生辰,其余贵家也相继送来了礼物,虽然见不到云小姐本人,但借着送礼的名头和云家攀上一点点关系也是不错。 云熙梧心情正好,送来的礼物尽数收下,让侍女整理好礼品薄,送到晏云归院中给晏云归挑。 礼品薄厚厚的几本,晏云归看得眼睛都要花了,只让把何莜竹送来的礼物搬到自己院中,其余的礼物尽数放进了云家的库房。 何莜竹的礼物中还附带了一封信,先是热情的、各种各样的祝福晏云归的话,后面才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情况,信的末尾还画了两个可爱的小人,一个是她,一个是晏云归。 晏云归盯着两个小人笑,仔细收好了信,拆开何莜竹送来的礼物,晏云归看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每一个都有巧思,每一个都是何莜竹亲手做的。 在院中鼓捣了一会,晏云归就见云熙梧身边的侍女来请自己去用晚膳了,萧朔临陪着她一起去。 云熙梧前一晚已经在自己夫君那里了解了不少关于萧朔临的事情,也大致明白了他与云归的关系,只要自己女儿喜欢就好,她倒是不在意萧朔临的身份。 “云家主,久仰大名。”萧朔临一见云熙梧就礼貌的向云熙梧问好,规规矩矩的行礼。 云熙梧的目光在萧朔临的脸上转了一圈,相貌的确不错,她微微点头,应了一声,“萧公子,不必拘束,坐吧。” 尉迟兰舟此时也在宴席上,他将晏云归送回云家后,便马上启程去找云熙梧了,昨日又才随着云熙梧回来。 今日是少主的生辰,尉迟兰舟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脸上笑眯眯的笑也不再是假笑,多上些真心实意。 “云归,生辰吉乐。岁岁春无事,相逢总玉颜。”云熙梧看着晏云归温柔的笑着,嘴上说着祝福的话。 云熙梧带头说完,席上的其余人也相继站起说起祝福的话,晏云归一一笑着应好,一个都不落下。 一场晚宴结束,晏云归的脸染上几分绯红,席上心情好,她贪多喝了几杯果酒,现在脑袋有些发晕,云熙梧招来侍女先送晏云归回院了,萧朔临也接着离席。 侍女扶着晏云归回了院后,转身便看见了跟在后面的萧朔临,识趣的和萧朔临换了个位置,让萧朔临扶着晏云归。 “萧公子,在下先去给少主准备醒酒汤了。”侍女微微低头,向萧朔临开口道。 “嗯。”萧朔临应了一声,侍女便退下了。 晏云归听见了侍女的话,笑眯眯的往萧朔临身上靠,她只是有点点头晕,还没有到醉的地步。 “三杯果酒就喝成这样了。”萧朔临稳稳的托住晏云归的腰,轻笑一声。 “哼,你也喝了很多,我看见了。”晏云归摇晃着脑袋,眨巴眨巴着眼睛,“我的礼物呢?你送我的礼物呢?”她可是惦记了一天萧朔临的礼物。 68. 礼物与面首 萧朔临扶住晏云归的腰,捉住她作乱的手,“当然有,要不要和我换个地方看看?”说完后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瓣。 晏云归欣然答应,酒意已经散去大半,乖乖的靠在萧朔临的身上。 两人此时置身于一处高楼顶,入眼便是整个京城的夜景,灿如繁星,晏云归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幕,转头便见盯着自己的萧朔临,眉眼柔和。 安静的欣赏了一会夜景后,萧朔临才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送到晏云归的面前,“你的礼物。” 晏云归笑眯眯的接过盒子,一脸期待,在萧朔临的注视下,她打开盒子,里面平整的躺着一块造型独特的令牌,中心刻着一个张狂的“朔”字,触手是冰冷的质感,拿在手中沉甸甸的。 直觉告示晏云归,这块令牌象征是一个身份,而是是代表朔风楼的身份,她歪头看向萧朔临,等着萧朔临开口为自己解释。 萧朔临的声音染上笑意和喜悦,满心满眼都是晏云归的身影,“这是代表朔风楼楼主的令牌,只此一块,拿着这块令牌你可以命令所有朔风楼的弟子,包括我,喜欢我的礼物吗?” 晏云归眨了眨眼睛,脑中清醒了,萧朔临的意思是把朔风楼送给了她吗?她的生日礼物是一个门派? “不喜欢吗?” 见晏云归半响没有回应,萧朔临偏头望她,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晏云归缓缓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他把他的身份给了自己,那萧朔临自己呢? “我的全部都愿意献给云归。”萧朔临半跪在晏云归的面前,虔诚的牵起她的手,落下深情的一吻。 他愿意把他的所有、他的一生都给予晏云归,只求她片刻的偏爱。 萧朔临的话语刚落,他的背后,晏云归的面前的天空中炸开一朵朵烟花,照亮片刻的天刻,绚烂的色彩落入晏云归的眼中,萧朔临抬头,透过晏云归的眼睛与她一起欣赏烟花。 此时独属她和他的烟花,灿烂美丽。 晏云归听见了自己强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切皆因萧朔临而起,她的心被萧朔临的爱意填满,晏云归低头看着自己被萧朔临牵起的手,耳边是烟花绽放的声音。 她拉起萧朔临的手,示意他起身,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此时她已无瑕顾及天空中的烟花了,她只想拥抱萧朔临。 萧朔临慢慢的回应晏云归的吻,逐渐深入,烟花独自绽放中。 …… 帐影间,人影晃动,暖色的烛光也微微颤抖,房中的温度渐渐升高,水流满溢。 烛火烧到了后半夜,即将熄灭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又重新将其点燃。 萧朔临抱着晏云归往后院走,看着乖巧的趴在自己肩头的晏云归,萧朔临抱着晏云归的手又收紧了些。 迷迷糊糊间,晏云归睁开眼睛,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一身了,往下看,浅浅的红痕还在,萧朔临撑着头,侧躺着看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想喝水吗?”萧朔临自然的握住晏云归的手,将她往怀中揽。 晏云归点点头,萧朔临马上下床为她端来一杯手,晏云归就着萧朔临的手喝了半杯,推了推他的手表示不喝了。 “你不喝吗?”晏云归看着萧朔临将杯子拿了回去后,开口问道。 萧朔临微微一笑,坐回床边,“刚刚喝了很多,现在不用喝了。”顺手帮晏云归按了按腰。 晏云归的脸蹭的一下爬上一抹红,她轻推一下萧朔临的肩膀,佯装生气,“不许说了。” “好,不说了。”萧朔临乖乖的应好,为晏云归按腰的手力度适中。 “我困了,我想睡觉了。”说了几句话后,晏云归就觉得乏力了,拉了拉萧朔临的手,就躺下了。 萧朔临心情正好,他躺到晏云归的身边,调整好姿势,将晏云归搂在怀中,轻声开口,“晚安。” 第二天日上三竿,晏云归悠悠转醒,入眼便是一张眉目如画的脸,任谁了看了心情都不错。 见萧朔临还闭着眼,晏云归想起来昨夜自己被哄着折腾的模样,决定现在报复一下萧朔临。 她伸出手,挠了挠萧朔临的脸颊,见他还没有要醒的故事,晏云归又捻起一缕发丝,在萧朔临的脖子边晃动,萧朔临的喉结滚动一下,嘴角的笑意要掩藏不住了。 “好啊,萧朔临,你早就醒了。”晏云归捕捉到萧朔临嘴角的笑意,开口“质问”他。 萧朔临翻了一下身,眼睛舒服的眯起,“因为,想看看你想做什么。” 晏云归坐起身来,“醒了就起床,今天出门逛逛。” 前日与云熙梧的聊天,晏云归反正现在暂时也回不了悬霭阁了,不如做回她本来的身份,再不露面,京城的这些贵家怕都以为她是云家虚构的人了。 现在露露面,也方便今后她借用云家少主的身份参加观自在会,现在离观自在会开始还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萧朔临起身,为晏云归拿来衣服,帮着她穿戴好衣服,熟练的为她挽起发簪。 云熙梧和晏行舟早晨用过早膳后便出门办事了,将尉迟兰舟留给晏云归当侍卫。 晏云归和萧朔临一起用过早膳后,又换了身符合云家少主身份的衣服,面戴薄纱,乘着马车出门了。 要想使露面的效果最大化,晏云归第一个想去的地方就是全京城最大的胭脂阁,不少贵家小姐的聚集之地。 萧朔临跟在她身边,一身低调的衣裳,也想要装作晏云归的侍卫,亲手搀扶着晏云归下马车,“小姐,请小心。” 晏云归悄悄的捏了捏萧朔临搀扶着自己的手,这人怎么越来越喜欢叫她“小姐”了。 下了马车后,晏云归马上就松开了萧朔临的手,尉迟兰舟也跟在她的身后,尉迟兰舟是京城贵家认识的熟人,此时见尉迟兰舟在胭脂阁现身,多少觉得新奇,四周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走在尉迟兰舟前方的晏云归的身上落。 晏云归坦然地接受了来自各方的目光,淡定的往前走,胭脂阁内的掌柜隔着老远的距离就注意 到晏云归一行人,特别是招眼的尉迟兰舟。 “这位小姐,是想看点什么?”掌柜笑呵呵的迎到晏云归的面前,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跟在晏云归身后的两人。 尉迟兰舟上前半步,让掌柜后退了一步,和晏云归隔开了距离,“我家少主来随便看看,把你们店最好的东西拿上来。” 尉迟兰舟家的少主,不就是云家的那位从未露面过的云小姐吗?掌柜心间一惊,脸上的笑意藏不住,这是大客户来了啊。 “云少主请上座,楼上的包房已经准备好了,云少主边休息边看吧。” “嗯,那走吧。”晏云归端着云家少主的架子开口,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怕是每天全京城人都知道云家少主的病已痊愈。 掌柜请着晏云归上楼,送她进了包间,马上吩咐手下的人把阁内贵的、好的东西全部呈上来,要是这位云少主一高兴,说不定他就发达了。 萧朔临扶着晏云归落座,为她垫好靠腰的垫子,晏云归自然的拉着萧朔临坐在她身边,尉迟兰舟站在一旁看着。 掌柜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晏云归身旁的萧朔临,心中猜测萧朔临应当是云少主的男宠吧,现在那些贵家小姐都喜欢养养面首,特别是这种长的好看的面首。 端着首饰和胭脂盒的侍女鱼贯而入,不一会就在晏云归面前摆满了一片,各种颜色各种花样的,晏云归随便的扫了几眼,兴致缺缺。 “云少主这是都不满意吗?”掌柜观察着晏云归的脸色。 萧朔临到是饶有趣味的欣赏着面前的一片珠宝首饰,想象着戴在晏云归身上的模样,肯定很是美丽。 晏云归轻轻摇头,一挥手,“全包起来吧。” 掌柜嘴角的笑意越发深,笑呵呵的直点头,“云少主真是有眼光啊,我们阁内的这些……” 晏云归觉得有些吵了,看了尉迟兰舟一眼,尉迟兰舟马上打断了滔滔不绝的掌柜,“我随你去付钱。” “好的好的,尉迟掌柜这边请。” 房内的人走完后,晏云归才觉得清净了不少,一偏头就撞见一双含笑的眼睛,萧朔临缓缓的牵起晏云归的手,悠悠的开口,“我猜刚才的掌柜肯定以为我是你养的面首。” 晏云归任由萧朔临把玩自己手,现在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萧朔临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你的长相比一般面首还好看。”晏云归微笑着开口。 萧朔临的手停顿一瞬,幽幽的开口,“你还养过其他面首?” 为什么突然就这么理解了,晏云归有时候也摸不透萧朔临脑中的逻辑,“当然没有了。” “可你刚刚说了‘一般面首’,所以你讲过一般的吗?”萧朔临似不想放过这个话题。 “没有,没有。”晏云归强调性的否定了两次,怕萧朔临不放心,还主动的亲了一下他的唇,“我只喜欢你一个呀。” 萧朔临抱住晏云归,锢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呢喃,“说好的,只能喜欢我一个,不能喜欢其他人了。” 69. 不“友善”的婚约 尉迟兰舟和几个侍卫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胭脂阁,晏云归走在前面,刚刚走出门,就碰见一个不陌生的人。 裴澈恰巧也带着一队人往晏云归的方向走,两人迎面相对,裴澈一身素雅白衣,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一见晏云归主动的打招呼,“云少主,久闻大名。” 晏云归戴着面纱,不确定裴澈有没有认出她来,声音装作一副疏远样,主动行礼,“珩王殿下。” 裴澈有些惊讶,他可是听说云家少主现身胭脂阁的消息后就马上赶来了,百闻不如一见,的确和他想象中的模样有些不同,甚至还有些熟悉…… “想不到云少主居然听过本王的名讳。”裴澈笑眯眯的打量着晏云归,目光扫过站在晏云归身侧的萧朔临,“萧大侠,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里。” 见裴澈的目光在萧朔临身上落的有些久了,晏云归开口转移了他的目光,“虽然在下久居宅中,鲜少出门,但对京城内的事情还是略知一二的,珩王殿下的名头可不小。” 晏云归悄悄的审视着裴澈,裴澈是个聪明人,刚刚他又特别注意到萧朔临,晏云归觉得他八成已经看出了她的身份,但现在就算看出来了又如何,裴澈又不能对她怎样。 萧朔临倒是冷漠的看着裴澈,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敌意,他从和裴澈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对这个珩王殿下没有任何好感可言,能在皇宫活下去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裴澈对此时眼前的云少主的身份有了些怀疑,云家的小姐怎么会和朔风楼的人扯上关系?怕这云少主先前可不只“久居宅中”如此简单了。 晏云归想起了先前于逢说过的话了,尉迟兰舟适时站了出来,面向裴澈,“珩王殿下,我家少主体弱,怕是不能和殿下您久聊了,望您海涵。” 裴澈“大度”的为晏云归让开一条路,“是本王没有体谅云少主,下次再聊吧,云少主。”他故意咬重了后面的“云少主”三个字。 “珩王殿下,在下先告退了。”晏云归规规矩矩的向裴澈行上一礼,马上离开了原地。 直到上了马车,晏云归的表情还严肃着,似在“回味”刚才和裴澈的相遇,萧朔临观察着晏云归的表情,不放过每一个小表情,和裴澈作为同类,萧朔临自然看出来了那个姓裴的人的心思。 萧朔临坐到晏云归的身旁,贴着她的手臂,“还在想那位珩王殿下?” 晏云归回过神来,缓缓的摇了摇头,“不是,我在想于逢。” 虽然于逢已经死了,但他害死悬霭阁的弟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晏云归还牢牢的记得她与于逢最后一次见面时于逢说的话。 “裴澈会对你有威胁吗?”萧朔临直截了当的问道,晏云归疑惑的看他,“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对我有威胁?” 晏云归从萧朔临的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如果她说裴澈对她有威胁,难道萧朔临要冒着刺杀皇室的罪名为她解决掉裴澈吗?晏云归觉得这个想法太过疯狂。 “从你刚刚见了他开始,你就一直愁眉不展。”萧朔临说着抬手为晏云归慢慢抚平眉间,语气柔和。 几乎是下意识的,晏云归一下子握住萧朔临的手,“萧朔临,你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做伤害你自己的事情,不管是为了谁。”她的语气认真。 萧朔临的眼眸中倒映着晏云归的脸,他过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嗯,我答应你。” 无论是什么事情,他都会答应晏云归。 晏云归靠在萧朔临的怀中,想说的话到了喉咙间却被咽了下去,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告诉萧朔临的好。 马车安静的往云家的方向行驶,晏云归从怀中拿出自己生辰时萧朔临送给自己的令牌,她拿在手中把玩着,萧朔临宠溺着看着晏云归的动作。 玩了一会,晏云归就觉得无聊了,将令牌塞到了萧朔临的手中,“你先帮我拿着吧。” 她是想借此把令牌还给萧朔临的,纵使萧朔临愿意把令牌给她,但她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剥夺”本属于萧朔临的身份,能当上朔风楼的楼主,晏云归不用想就知道了其背后的艰辛。 “你不要了吗?”萧朔临其实想说的是不要他了吗? 晏云归摇头,伸手托起萧朔临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没有不要了,只是让你先帮我拿着,这东西沉甸甸的,拿着怪重的嘛。” 萧朔临慢慢收紧手指,握住了手中的令牌。 一路顺畅,一行人回到云家,尉迟兰舟将刚才买的所有的首饰珠宝以及各色胭脂送到了晏云归的院中,晏云归挑了几件留下,剩下的全放到了库房中。 仅仅是一个白日,京城的各个贵家都知道了云家少主在胭脂阁豪掷千金的事情了,其中也不缺少云家的主动散播。 外面妖物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晏云归倚在躺椅上,安静的听着屏风外尉迟兰舟的汇报,五个门派最近的活动都少了许多,倒是虞衡司忙了起来,派了不少人出去驱赶妖物,可惜效果甚微,以往习惯依靠门派了,现在少了门派的帮忙,虞衡司自己也难办了。 “……据说,皇帝已经派出了辰天卫去查妖物肆虐的事情,皇帝也怀疑各门派弟子被妖物袭击的事情是有人故意为之了。”尉迟兰舟的声音隔着一个屏风传入晏云归的耳中。 现在才想起来查,未免有些太晚,晏云归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心中有了自己的思量。 “有空去查查那位珩王殿下吧,他身上挺有故事的。”晏云归开口道。 尉迟兰舟点头应下,“是。最近珩王殿下在京中的声势不小,进宫的次数也变多了,或许是在谋划太子之位,自从大皇子死后,朝廷中立长的声音也小了很多,倒是出现了很多支持裴澈的声音。” 裴澈本是最不受宠的皇子,后面却一跃成为第一位赐封号的皇子,这其中的原因怕是非同寻常,不过晏云归倒不关心裴澈是如何成为珩王殿下了,而是更担心裴澈以后的动作。 于逢生前是裴澈安插在悬霭阁眼线,裴澈既然能在悬霭阁安插眼线,其余门派自然 多多少少也是有的,晏云归先前去珩王府给裴澈“看病”时,就有些起疑了,为什么裴澈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情?这在于逢的口中也知道了答案。 晏云归现在虽然不知道裴澈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不过肯定对门派是不利的,但揭发皇子的罪行?晏云归还不想死这么快,况且也会连累云家。 看来一切还要从长计议,晏云归在心中默默叹息。 “以一个陌生的名义,给五个门派送去密信,提醒他们注意门派内皇家的眼线。”晏云归开口对尉迟兰舟说道,她能做的就如此了,接下来就要看各个门派的能力,观自在会已经不远了…… 尉迟兰舟应好,退下后就按照晏云归的吩咐去做了。 晏云归独自一人在院中休息,看着院中的树一天天的变绿变茂盛,萧朔临离开了一段时间,晏云归也理解他,作为朔风楼的楼主,他身上也有很多事情要忙,之前抽出很多时间陪着她,晏云归也觉得满足了。 久违的在家休息,晏云归也不忘经常出去溜达溜达,认识了一些贵家的小姐,主要是让其他人认识她。 …… …… 辰历1451年9月。 晏云归一脸严肃地坐在云熙梧的面前,听着晏行舟说话,“听说这是珩王的意思,但圣旨还没有下来,一切还有迂回的余地。” 云熙梧的表情也有些难看,“一个侧妃的身份,真以为很稀罕吗?” 一个时辰前,晏云归听到了珩王希望聘云家小姐为侧室的消息,晏云归毫不怀疑这是裴澈的手笔,想要云家的财力,但又不肯将正妻的位置让出来,晏云归只觉得好笑,这裴澈的野心倒是不小。 “囡囡,你别怕,我会想法子让皇帝打消这个念头的,明天我就和你父亲一起进宫面圣。”云熙梧温柔的说道,看着自己女儿一脸愁容,云熙梧已经准备好得罪皇家了。 晏云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好。”心中有了另外的打算,就算母亲不能让皇帝收回命令,她还可以去找裴澈,无论如何她是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 回到自己的院子,晏云归看见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萧朔临站在院中,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腰间挂着晏云归送给他的香囊,墨发被风吹动,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侍女走到晏云归身边开口道:“少主,萧公子半个时辰就来了。” “嗯,你先下去吧。”晏云归应声道,之前她就吩咐过府中的人,如果是萧朔临来可以直接带到她的院中。 晏云归整理了一下表情,露出个笑容,向萧朔临走近。 “回来啦。” 萧朔临没说话,向晏云归伸出手,晏云归的手自然的覆了上去,整个手被萧朔临的手包裹着,带着久违的温暖。 他一下子将晏云归拥入怀中,亲昵的将头埋进晏云归的颈窝,像一只小狗般蹭了蹭,“我好想你。” 晏云归也回抱住萧朔临,垫了垫脚尖,迎合萧朔临的怀抱,“嗯,我也想你。” 70. 毁约 萧朔临稳稳当当的抱着晏云归往房中走,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到榻上,动作自然的为她脱鞋,“最近做了什么?” 纵使每日都有人向他汇报晏云归的行踪,但萧朔临还是想听晏云归亲口给他说。 晏云归撑着身子,看着萧朔临的动作,她发现萧朔临很喜欢做这些“服侍”她的事情,只要有萧朔临在,她要做的事情就少了很多。 歪着脑袋回想最近做的事情,晏云归笑着开口,“每天都在家休息,无聊的时候就出去买买东西,没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她还没有接到回悬霭阁的消息,这段时间也算是给她的休假了,正好可以多陪陪母亲和父亲。 “是吗?”萧朔临低声呢喃一声,将晏云归的鞋子整整齐齐放好,抬头看向晏云归时已然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那现在有时间陪陪我吧。” 晏云归看出萧朔临的心思,微笑着点点头,向萧朔临敞开怀抱。 …… …… 哄晏云归睡着后,萧朔临不舍的吻了吻她的额头,亲了亲她的嘴角,穿好衣服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晏云归的院子。 在萧朔临离开后的片刻,原本闭着眼睛的晏云归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满眼清明,看向门口的方向,披着外衣,她走到窗边,轻敲了两下窗框,下一秒外面就多了个人影。 “跟着他,看看他要做什么。” “是,少主。”暗卫得了命令后,马上又消失在窗外。 晏云归安静的在窗边站了一会,觉得有些冷后才重新躺回床上,裹紧被子。 萧朔临一路顺风的来到了珩王府,路上连个拦路的侍卫都没有,萧朔临大摇大摆的进了裴澈议事的书院,院子中央正坐着一个,在月光下独自赏月喝茶。 裴澈不意外萧朔临,毕竟他“早早”的就收到了一封不客气的邀请函,更不客气的是对方将见面的地方设在了自己的府邸中。 为了保持面上的礼貌和谦卑,裴澈坐着看着萧朔临向自己走近,在萧朔临即将坐下时给对面的茶杯添了杯冷茶。 萧朔临用手背推开了面前的茶杯,毫不掩饰的用目光扫视裴澈,声音冷漠,“取消婚约。” 裴澈的眼眸垂下,目光落在被萧朔临推开的茶杯上,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呵。 裴澈淡然的抬头与萧朔临对视,脸上带着一抹讥笑,“呵呵,萧公子凭什么如此和本王说话呢?” 一个平平无奇的门派弟子,裴澈当真不放在眼里,如不是看在萧朔临是晏云归的身边人,他还真不屑于和萧朔临见面。 萧朔临自然不是毫无准备的就和裴澈见面,他抽出腰间的剑,连着剑鞘一起放在裴澈的面前,上面刻着一组独特的花纹,“直截了当的找你,只是我让婚约取消的最便捷的方式,如果我想,可以有千万种毁掉你的方法。” 裴澈既然敢对自己的皇兄下手,就要有把柄被人抓住的一天,萧朔临清楚的知道裴澈这些年为了上位所做的不干净的事情,当朝皇帝又是个多疑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的皇位被觊觎着,萧朔临相信皇帝自己就会解决他的麻烦。 如果裴澈只是用各种手段为了自己往上爬,萧朔临当然管不着他,不过此时是裴澈主动想要掺和进他和晏云归之间,他绝不允许。 都说人都有弱点,萧朔临自然要利用他的弱点。 裴澈咽一下口水,他认出了萧朔临剑上的花纹,但他还不死心。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能给她最好的呢?你和她相配吗?” 萧朔临不屑的瞥了眼裴澈,“我能不能给她最好的?相不相配?那都是她说了算,关你什么事?”他和晏云归之间还轮不到裴澈质疑,倒是裴澈只是想利用晏云归而已。 萧朔临接着开口,“你想要求娶她,也是为了钱,为了权,你将她看作一个工具,却冠冕堂皇的冠上一个‘联姻’的名头,正是可笑又痴心妄想。” 婚姻对皇家的人而已都是工具而已,裴澈想用谁做工具都与萧朔临无关,但裴澈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打上晏云归的注意。萧朔临从来没有想用婚姻困住晏云归,她有自己的梦想和责任,萧朔临能做的就是为她扫去阻碍她的障碍。 而现在裴澈无疑就是这个“障碍”。 裴澈沉默了几秒,他退让了,他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一口,“……你走吧。” 萧朔临拿着桌上的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裴澈,“明日我如听不到我想知道的消息,那你也可以做好准备去死了。” 说完,萧朔临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留下坐在院中喝冷茶的裴澈。 一杯接一杯的冷茶下肚,他的心也越来越凉,或许一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他,在自己和晏云归之间他还是选择了自己,但凡他选择了晏云归,他以往费尽心思做的努力将全部付之东流。 他不敢赌。 …… …… 萧朔临重新换了身衣服后才又溜进晏云归的房间,轻轻的跪在床边,他伸出手指轻轻的拂开遮住晏云归眼睛的碎发。 晏云归的睫毛颤了颤,悠悠的睁开眼,迷迷糊糊间拉住了萧朔临的手,语气带着惺忪的睡意,“回来了?” 动作微微僵了一瞬,萧朔临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嘴角荡开一抹笑意,轻轻点头,“嗯,回来了。” “睡觉吧,一起。”晏云归说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脱去外衣,萧朔临躺到了晏云归的身边,动作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晏云归的后背,“晚安。” 晏云归将头埋进萧朔临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入睡,渐渐的,她习惯了萧朔临的怀抱,也习惯了夜晚房中不再点蜡烛的睡觉。 一夜无梦。 晏云归早起陪着云熙梧和晏行舟用早膳,自然也带上了萧朔临,许久未见萧朔临,晏行舟关怀般的对萧朔临嘘寒问暖,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其乐融融。 早膳过后,云熙梧便接到珩王主动取消婚约的消息,笑容满 面。 晏云归悄悄的捏了捏身旁萧朔临的手,手还未收回就被反握住,瞧见了萧朔临眼底得意的笑。 待云熙梧和晏行舟出府后,晏云归也窝到了自己的院中,前几日她命人在院中扎了一个秋千,刚好够两个人坐,现在萧朔临在,她刚刚好可以试试秋千了。 “一起坐吧。”晏云归朝着准备绕到她身后推她的萧朔临开口道,空出身边的位置。 萧朔临走到晏云归的身边,贴着她坐下。 秋千慢悠悠的摇着,萧朔临一边听着晏云归的要求,一边适当调整秋千荡起来的弧度。 听着身边人的笑声,萧朔临的心情也跟着变好,几个月以来的肃杀与糟糕的回忆在此时都被抛之脑后,他全身心的享受着晏云归为他带来的美好。 荡得尽兴了,晏云归懒洋洋的倚在萧朔临的怀中,她自然是知道了萧朔临昨晚去找了谁,消息倒是灵通,她下午听见自己要嫁人的消息,晚上就看见了萧朔临。 她倒是不在意萧朔临多了解她一些,能给萧朔临安心她也不介意身边多几道眼线。 “给你带了个小礼物。”萧朔临说完,手中多了枚指环。 玉质的指环温润如凝脂,指环外壁浅浅的雕刻着一圈花纹,沿着环面蜿蜒半圈,看上去精致小巧。 萧朔临牵起晏云归的手,亲手将玉指环给晏云归戴上,玉质衬得她的肤色也温润了几分。 “上次你说令牌太重,你不喜欢,这是我亲手雕刻的,同样代表朔风楼的楼主身份,你喜欢吗?”萧朔临满眼爱意的望着晏云归。 一点否定的话都说不出来,晏云归抬手,迎着阳光看了看手指间的指环,笑着点头,“我很喜欢。” 听到晏云归说喜欢,萧朔临也放下心来,他讨赏般的向晏云归靠近,“那,你可以奖励我一下吗?” 晏云归对上萧朔临的目光,吻上他的唇,一吻即离,笑眯眯的歪头看他,“你喜欢这个奖励吗?” 萧朔临轻轻抿唇,搭在晏云归腰上的手收紧,“嗯?还不够。” 唇齿相接,温热的气息缠绕包围着晏云归,她随着萧朔临的节奏一起沉沦。 转眼间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晏云归重新吩咐了厨房做了饭菜送到她的房中。 萧朔临抱着晏云归,晏云归刚想自己去拿筷子就被萧朔临抢先了一步,“我来帮你,好不好?” 哄骗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晏云归点了点头,应了声,心安理得的让萧朔临喂自己吃饭。 喂饱了晏云归后,萧朔临就着晏云归剩下的饭菜吃了些,又抱着她回到了床上。 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到纱窗上,动作之间,人影晃动不已,萧朔临微俯,在晏云归的脸上轻啄,温热缠满的气息吹在晏云归的身上,惹得她忍不住轻轻颤抖。 闹到后半夜,晏云归实在没有力气了,伏在萧朔临的肩头,任由萧朔临为自己按摩,脸上时不时还能感受到湿热。 一夜无梦。 71. 入知微堂 云家书房,晏云归、云熙梧、晏行舟以及尉迟兰舟四人齐聚,云熙梧坐在主位。 “师傅的意思是想我暂时不用回悬霭阁了,悬霭阁会派其他弟子代替我。”晏云归平静的开口道。 她前几日收到了周砚白的来信,阁内最近也不太平,一些外出的弟子未能及时回阁,全都死在妖物的爪下,几个门派的掌门人聚在一起商讨过了,为了保护弟子们的安全,暂时对外宣布一些弟子闭关。 显然,晏云归就是“闭关”弟子中的一名,晏云归也向周砚白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周砚白似乎也不意外,坦然的就接受,顺水推舟的让晏云归可以代表云家去参加观自在会,即不用亲自下场,又可以了解观自在会的局势。 四人此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商议此事,云熙梧再三衡量,同意了晏云归代表云家去观自在会,但也有顾虑,云家的少主前二十年从未在外露面,云熙梧也担心晏云归的露面会给她招来麻烦。 晏行舟鼓励晏云归去,云家早晚都会落在晏云归的手中,此时代表云家多外出历练也并无坏处。 “既然你去,我和行舟也可以不用去了,你全权代表云家就好。尉迟兰舟,你也随着少主一起去,少主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云熙梧坐在上位开口道。 尉迟兰舟马上跪地接命,“是,家主,属下必当护住少主。” 晏云归露出一抹笑,观自在会是十年一次的大会,能去观摩一番也是极好的,况且最近妖物横行,举办一场大会也可以激励各个门派的弟子,安抚人心。 不过,最让晏云归担心的是,朝廷会派谁出席观自在会呢? …… …… 一只红血蓝眼鸽飞往一座被雾气环绕的山,穿过雾气后便是一片开明的景色,鸽子扑腾着翅膀,稳稳当当的落到席予的手臂上。 取下鸽子上绑着的密信,席予快速的浏览了一遍,随即放飞了鸽子。 “席师姐,所有房间都准备好了,需要将朝廷的人和云家的人安排的离门派弟子们远些吗?”一位满脸雀斑的微胖弟子走到席予面前开口道。 席予思考了片刻,“朝廷的人安排远些,云家的人和朔风楼的弟子安排在一起吧。” “好,席师姐。”雀斑弟子并未质疑席予的决定,得了明确的回答后就转身离开去安排房间了。 手中的密信被烧毁,席予转身往程朗的院子走去,还有几人观自在会就要开始了,作为负责的弟子,席予所有事情都要过问,确保到时候的大会不出错。 踏进程朗的院子时,程朗正笑呵呵的和周砚白下着旗,周砚白则是一脸红,怒视着棋盘。 席予已经习惯了,许是临近大会,悬霭阁的阁主直接在知微堂住下了,每日都和自己的师傅拌嘴,吵不过一会又和和气气的喝茶聊天了。 “师父。”席予走到程朗的身边开口道,对上坐在程朗对面的周砚白的目光,席予再次开口,“阁主大人。” 周砚白朝席予点点头就算回应了,脸色好了几分。 程朗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面前的棋盘,“怎么了?小予,大会筹备的不顺利吗?” 席予:“筹备一切顺利,只是要确定各个门派的时间,需要您给各位门派掌门人去信告知。” “嗯,我知道了,等会就去写信。”说罢,程朗抬头看向周砚白,扬了扬下巴,“周老头,记得叫你们门派的弟子来啊。” 第一个通知到位了,程朗美滋滋的又低头看棋盘。 周砚白挥挥手,“明天他们就到了,早说过了。” 悬霭阁的应该是第一个到知微堂的门派,也是自家阁主安排的早了。 “你那宝贝徒儿呢?一起来吗?”程朗笑呵呵的开口,他见过晏云归几次,是个面善讨喜的姑娘,他倒是很欣赏。 程朗遗憾的摇头,“她要代表云家来参加,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席予听见晏云归的名字,多听了一会,自从上次在悬霭阁见了晏云归,席予倒是一直记得晏云归,可惜的是当时因为蜚疫的事情,她还没有和晏云归告别,晏云归就随着队伍去治疗蜚疫了。 之后,等晏云归回悬霭阁时候,席予也早已回了知微堂,席予倒是很期待和晏云归的再一次见面。 席予走后,程朗抬起手,将手中的棋子丢回了棋钵中,“不玩了,不玩了。” 周砚白也收起准备落子的手,看向程朗,“怎么?担心观自在会?” “哼,你不担心?”程朗轻哼一声,脸上的皱纹聚成一团,细长的眼睛斜视着周砚白。这次大会虽是他主动要求由知微堂承办的,但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观自在会了。 “有什么好担心,是福是祸,躲不过,说不定这些后辈能度过呢?”周砚白一脸坦然,似并无担心的事情。 席予沉默的盯着周砚白看了几秒,咧了咧嘴,无言。 …… …… 悬霭阁弟子来了十位,只有三名首席弟子,其余的都是内门弟子,带队的长老是沈听雨和陆云峥。 席予早早的便等在山下,见到悬霭阁一行人的马车走近,沉了沉肩,站在席予身后的弟子也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 沈听雨和陆云峥走在弟子的前面,见到席予礼貌点头。 席予:“见过两位长老,小辈是知微堂的弟子,席予,恭候多时。” 沈听雨点头道:“嗯,听过你的名字,我是沈听雨,这位是陆云峥,后面的是我们阁内的弟子。” 席予挨个看过一遍,随即对沈听雨开口道:“烦请各位稍等片刻,等云家的代表到了,再一起上山可好?” 沈听雨和陆云峥自然是没有异议,来到别人的门派,自然该她们谦让一些。 等了一刻钟后,远方才悠悠驶来几辆马车,中间的是一辆精致的马车,乌木车厢,四角包铜,厢壁雕着缠枝莲纹,隔着一段距离都可见其华丽。 晏云归独自坐在马车内,依靠在软枕上,面前摊开几本书,马车停下时,她拿起一旁提前准备好的帷帽,戴在头上,遮住脸。 尉迟兰舟比晏云归先下车,站在晏云归的马车边接她下车。 周围的悬霭阁和知微堂的弟子都好奇的看向晏云归的马车,等着车内的人出现。 为了适配晏云归云家少主的身份,云熙梧又给晏云归做了几身华贵的衣服。晏云归今日身上穿的是一件白暗花纱的衫子,暗纹若隐若现。裙是蓝色织金妆花缎的,裙襕处用片金线织出缠枝四季花,走动时金线一闪一闪。 晏云归走在尉迟兰舟的前面,向席予、沈听雨走近,自然的开口:“向各位问好,在下云家云归。” 沈听雨和陆云峥以同样的、略带惊讶和意外的目光看着晏云归,席予的目光就自然多了,装作第一次见到晏云归的样子,“云小姐安好,恭候多时。” 正当陆云峥想开口是,站在晏云归身侧的尉迟兰舟抢先一步开口,“这山下站着也多累了,先上山如何?有劳这位席姑娘为我们带路了。” 席予自然的接上尉迟兰舟,“各位先上山休息吧。”她看向沈听雨和陆云峥,“悬霭阁的阁主大人也已经在山上等着各位了。” 有什么想问的就上山问悬霭阁阁主,省的在这里多些事端,席予默默的在心里想着,面上只有一抹极淡的微笑,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上山的路上,尉迟兰舟走在晏云归的右侧,为她挡住一些来自悬霭阁的人的目光,以一种只有他和晏云归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道:“少主,您的同门弟子似乎对您很是好奇。” 晏云归自然也注意到了来自另一侧的目光,早晚都会知道,她轻声开口,“等大会开始了再露面吧。” “全凭少主心意。”尉迟兰舟笑眯眯的。 有席予的带路,一行人绕过机关,很快就见到了知微堂的大门,席予将安排好的房间位置告诉他们,派了两个弟子为悬霭阁和云家的人带路。 悬霭阁的房间和云家的房间方向相对,跟着带路的弟子,晏云归到了为云家准备的地方,有两个院子,晏云归一个人住一个,尉迟兰舟和其余的侍卫住另一个院子。 晏云归在院中转了一圈,东西都准备得很齐全,看来云家也没少赞助,这次观自在会举办的全部费用云家承担了一半,知微堂和朝廷承担了剩下的一半。 整理好全部行礼后,尉迟兰舟来到晏云归的院中,他恭恭敬敬的站在晏云归的面前,“少主,知微堂的堂主请您去会面,托我来问问您?” 晏云归坐在桌前,抬头望了尉迟兰舟一眼,她猜现在她的师傅八成也和知微堂的堂主在一起等她,到底是谁想见她,好难猜啊。 “去吧,你和我一起去。”晏云归摇了摇手中的茶杯,点头道。 尉迟兰舟微微俯身,“是。” 知微堂的弟子等在院外,见晏云归和尉迟兰舟一前一后出来,站直身子,向晏云归问好,“云少主,堂主命我来为您带路。” “有劳了。”晏云归开口道。 雀斑弟子好奇的多看了眼晏云归,余光瞥到一旁身形高大的男子的脸色时马上收起了自己的目光,专心带路。 72. 内定第一名 如晏云归所料,程朗的院中还不止程朗一人,周砚白坐在程朗的对面,席予站在程朗的身边,三人的目光出奇一致的落在晏云归的身上。 晏云归取下帷帽,露出一张明媚干净的脸,微笑的向在场的问好:“师父,程堂主,席师姐。” 尉迟兰舟跟在晏云归后面,向程朗和周砚白行礼问好。 周砚白的目光倒是和平常一样,向晏云归招了招手,“云归,过来坐吧。”几乎同时,程朗也对席予使眼色,示意席予也坐下。 尉迟兰舟等到晏云归坐下后,才开口:“各位请慢聊,在下去院外等着。” 得到晏云归点头应允后,尉迟兰舟默默的走出了院子,将谈话的空间留给周砚白、程朗、晏云归和席予四人。 晏云归悄悄观察着周砚白和席予的脸色,等着周砚白先开口。 周砚白:“最近在外可还安好?”晏云归闻言,点点头,“弟子一切都好。” “这次你代表的是云家,也不必以弟子相称了。”周砚白说道,晏云归面露微笑,“无论何时,我还是悬霭阁的弟子的,我依旧是师傅的弟子。” 程朗看戏一般的目光在晏云归和周砚白之间流转,眼中的玩味的笑不减,他倒是早就多多少少的算到了晏云归的身份,此时也不意外。 席予全程一言不发,或许她有些明白师父为什么要选择悬霭阁,选择晏云归了,天赋、品德与家世,似乎一样都不可缺少,命运有时或许就是这么的残酷。 周砚白听完晏云归的话,脸上忽然多了抹笑意,他就是单纯的逗逗自己的徒弟,他也是看着晏云归长大的,晏云归在他身边的时间都比在她父母身边的时间多,周砚白早就将晏云归当做自己的孩子了。 “好了,尽说些哄人的话,聊聊其他的吧。” 他和程朗叫晏云归过来,自然不是为了探究晏云归的身份,而是为了观自在会。 程朗朝席予扬了扬下巴,“小予啊,说说情况吧。” 席予回过神来,开始汇报,“长风门和千机谷的队伍预计是明日到达,朔风楼还未告知我他们的到达时间,预计最晚就是后日了。” 再过两日,观自在会就要开始了,朔风楼最迟也要在后日到达了。 “那朝廷的人呢?”晏云归问道。 席予看了晏云归一眼,开口道:“朝廷的人说是要观自在会开始的当日到,据说皇帝派了珩王殿下前来,路上遇到一些事情耽误了。” 席予也不知道朝廷找的这个理由是真是假,不过珩王殿下都来信说是被一些事情耽误了,她也没有追问的义务,一向都是朝廷的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裴澈?晏云归对这个人选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程朗突然清了清嗓子,轻咳几声,目光幽幽的落到晏云归的身上,“云归呐,我想问问……”他的话未说完,似在犹豫措辞。 晏云归眨眨眼,“程堂主但说无妨。” “就是,云家这次为大会准备了多少东西啊?给获胜的门派的。”程朗一开口,周砚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席予则平静的看着晏云归。 晏云归轻笑一声,“程堂主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云家准备的东西自然是不少的,财和物都不缺。 周砚白呵呵的笑了几声,“他的意思是,到时候悬霭阁赢了,可以给知微堂留几件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叫“到时候悬霭阁赢了”?晏云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大会还没有开始,师傅们就知道悬霭阁会赢吗? 席予看懂晏云归脸上的表情,开口为她解释道:“这次大会知微堂的弟子会将得到的全部晶核送给悬霭阁,尽量让悬霭阁可以成为最后获胜的门派。” 知微堂的弟子也早已经得到了命令,虽然不理解自家堂主的做法,但他们会照做,虽然席予不会参加狩猎妖物的队伍,但她也会在暗中帮助悬霭阁的弟子。 “可是……悬霭阁之前从未赢过啊?”晏云归半犹豫着说道,过去一百年内,悬霭阁从未拔得过头筹,每次都只能得个第三或者第四的名次,反观第一名倒是常被朔风楼霸占着,正因如此,朔风楼虽然名声不咋地,但却在五大门派中有一定的话语权。 “以前没赢过,现在才要赢一次嘛。”周砚白说着,小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千机谷的谷主也答应帮我们了,只是长风门和朔风楼都不是好对付的了。” 说不定他们三对二,能获胜的几率都比较少呢,所以席予说的才是“尽量”让悬霭阁获胜。 听周砚白提起朔风楼,晏云归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玉指环,如果她向萧朔临要朔风楼的晶核,他会给吗?晏云归莫名觉得萧朔临会答应她的要求,无论她提出什么荒诞的要求,萧朔临似乎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指环上的花纹被轻轻抚摸过一圈,晏云归现在倒是有些想念萧朔临,明明前几日还在一起的呢。 没事,再熬两日,她又可以见到萧朔临了,晏云归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不过嘛,至少悬霭阁的获胜的概率变大了嘛,努努力拿个第一也不是难事。”程朗很是乐观,一边笑一边说道。大不了只能到时候使点阴招了,无论如何他都得让悬霭阁赢,程朗在心底默默为自己的想法点赞。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四人又商量了一些具体的能让悬霭阁得到更多晶核的办法,听上去每一个方法都挺管用的,就是不知道倒是在妖物堆里面还好不好用了。 商讨结束后,晏云归刚刚走出院门,尉迟兰舟就迎了上来,将一直拿在手中的帷帽送到晏云归的面前,“少主,您的帷帽。” “嗯。”晏云归应了声,接过帷帽戴在头上,“回去吧。” “是。” 尉迟兰舟还记得回去的路,就没有再要知微堂的弟子带路了。 两人并排走着,尉迟兰舟提醒着晏云归该往哪一边走,两人刚刚拐过一个弯,就听见前方不远处的树木后面有人在高声谈话,还提及了晏云归的名号。 晏云归轻轻挑眉,抬手拦在尉迟兰舟的身前,示意他停下来,她倒是还挺好奇对方是如何评价她的。</ p>尉迟兰舟观察着晏云归的脸色,停下脚步安静的站在晏云归的身边。 不远处的两人似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谈论的正主正在后面听着,还在肆无忌惮的说着。 “……一个女人还能做云家的少主,云家也是要绝后了。” “谁说不是啊,投胎好就是不一样啊,以后随随便便嫁个人,背后还有个富商娘家。” “听见没,那些个云家的下人还真的给一个女娃子叫少主呢,听起来真的是好笑……” 两人齐声大笑,话语中满是对晏云归的嘲讽,听得尉迟兰舟都忍不住握拳。 晏云归面上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饶有兴趣的听着,仿佛听的不是在说自己一般。 前面的两人说了一阵才离开,离开时还互相笑着说话,晏云归待两人完全走远后才又开口,“好了,我们也走吧。” 尉迟兰舟望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他记住这两个男人的衣服和脸了,虽然少主不与旁人计较,但他可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是。”尉迟兰舟沉默了两秒才回答晏云归。 晏云归注意到尉迟兰舟的停顿,瞥了眼尉迟兰舟的表情,“你可不准去找他们麻烦,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而已,不必与他们计较。” “……是。” 下午的时间,晏云归都独自在院中休息,没有人再来打扰。 直到尉迟兰舟将晏云归的晚膳送来,晏云归才从房间中出来,坐到桌边,看着尉迟兰舟为她摆菜。 尉迟兰舟摆好一桌菜和碗筷,退到一边,开口汇报,“下午的时候,朔风楼的弟子也上山了,都已经安顿好了。” 晏云归夹菜的手没停,“来就来了吧。”反正早晚都要来的,只是上午的时候席予还在说朔风楼的弟子要后日才到,没想到来的比预想的时间早了许多嘛。 尉迟兰舟在一旁安静的站立着等着晏云归用完晚膳,收拾好桌子后,尉迟兰舟和晏云归告退后才又离开晏云归的院子。 她这几日还不方便在知微堂露面,在院中休息两天也不错,晏云归习惯清净了。 夜晚,晏云归特意没有回房间,而是命人搬来一把摇椅在院中“乘凉”。 等了不过半个时辰,晏云归就看见萧朔临落在自己的院中,朝她一步步走近。 “特意等我吗?”萧朔临的臂弯处挂着一件月白斗篷,边说着,边盖在晏云归的身上,握住她微凉的手。 晏云归任由萧朔临牵自己的手,轻哼一声,“我在乘凉。”潜台词是她才没有特意等萧朔临。 “嗯,现在也才刚刚开春,的确很适合‘乘凉’呢。”萧朔临顺着晏云归的话说,语气不自觉的温柔起来。 晏云归就知道萧朔临一定会来找她,萧朔临也确信晏云归会等他来。 “外面冷,我抱你进去,好不好?”萧朔临开口道,半跪在晏云归的身边,视线与她齐平。 晏云归毫不犹豫的伸出手,笑着,“抱吧。” 萧朔临轻松的抱起晏云归,将她裹进斗篷中,护在怀中。 73. 好友被表白 两人依偎在床上,萧朔临低头亲了亲晏云归被汗打湿的侧脸,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真是可爱。 晏云归现在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突然回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笑着开口打趣萧朔临,“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对我的呢。” 原本埋在晏云归颈窝亲吻的萧朔临抬起头来,吻了吻晏云归的唇,勾唇一笑,“其实……当时我是故意受伤的。” “嗯?”晏云归疑惑的偏头,看着萧朔临好看的眼睛,“为什么?” 萧朔临忍不住的再贴近晏云归一点,两人又抱在一起,由于体型相差,晏云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萧朔临包裹住了,她也适应着萧朔临的身体。 “因为,当时朔风楼的楼主不喜欢我,他派了楼内其他弟子来追杀我,为了打消楼主的疑虑,就故意被对方刺了几下,不过很幸运的是,我遇见了你。” 如果遇见晏云归的代价就是被刺几刀,萧朔临不介意再被多刺几道,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和幸福就是遇见了晏云归,上天对他最大的偏爱就是晏云归对他的爱。 晏云归抚摸着萧朔临的后背,在他耳边轻轻的开口,“遇见你,也是我的幸运。” 萧朔临一下子抱紧了晏云归,让两人中间本就少的空隙彻底消失,他的心被深深的触动,感受了从未有过、独属于他的爱。 感受到萧朔临波动的情绪,晏云归贴上他的皮肤,“松一点啦,不要这么用力。” 闻言,萧朔临稍稍松了些力气,但还是牢牢的将晏云归圈在怀中,“求你说爱我,我想听。” 又是这样,晏云归注意到萧朔临每每到情深之处都会用这种哀求的语气,让她说出爱意的话。 她双手捧起萧朔临的脸,好看的脸被她的手揉得稍稍陷下去一些,晏云归认真的开口,“不准再说求了,大胆的说出来就好。我爱你。” 说完,她果断的亲了一下萧朔临的唇,萧朔临眉眼弯起,一双深情的桃花眼染上绯红,他转变攻势,两人姿势调转,他深深的吻上晏云归的唇,感受她的每一寸肌肤。 烛光照在床帘上,人影浮动,一上一下。 …… …… 次日,晏云归一直呆在院中未出门,除了饭点,晏云归也不见尉迟兰舟的身影,她未太过在意,许是去处理一些私事了。 萧朔临也整天陪着晏云归,赫然已经忘记自己还有个朔风楼楼主的名头了。 他心满意足的搂着晏云归躺在榻上,晏云归翻看着书,他也跟着晏云归一起看。 “对了。”晏云归慢悠悠的翻过一页,漫不经心的开口道,萧朔临贴着晏云归一刻不离开,“怎么了?” “我想让悬霭阁在这次大会拿第一,你可以帮帮我吗?”晏云归笑着侧过头,歪头倒在萧朔临的肩膀处。 萧朔临顺势吻了吻她的脸颊,欣然答允,“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但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你把控一下尺度吧。”晏云归重新转过头去,目光落到书页上。 “好,我知道了。”萧朔临温柔的答允,手指抚摸上晏云归的手,从晏云归的指缝插入,十指相扣,玉指环轻轻的硌着他的手指侧面的皮肤,萧朔临微微一笑。 休息的时光一晃而逝,晏云归第二日就接到了何莜竹的邀约,以千机谷谷主的身份。 晏云归欣然接受,赶走萧朔临后,带着尉迟兰舟前去赴约,路上还碰见了一些穿着长风门服饰的弟子。 知微堂内的穿着各种不同样式的服饰的弟子多了许多,也热闹了许多,一些长风门的弟子热情的和其他三个门派的弟子打招呼,只有朔风楼的弟子冷漠的路过,不与其他弟子交谈。 晏云归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其他弟子,还见到了一些面熟的弟子,大会就在明天了,明天开始,这些弟子就要暂时成为竞争对手了。 其他四个门派或许抱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想法,但朔风楼的弟子却不这么想了,他们私心自然是胜利更为重要,如果有个人的胜利,也可以把团体的胜利置于身后了。 走了一刻钟,晏云归周围的千机谷的弟子也变多了,尉迟兰舟说明来意后,千机谷的弟子礼貌的请了晏云归入内。 何莜竹已经早早的在院中等着了,只有她一人,一见晏云归,何莜竹就扬起笑容,“云归~” 晏云归顺手取下头上的帷帽,露出脸,她迎上何莜竹的怀抱,两人拥抱在一起。 “还没有对你说恭喜的话,谷主大人。”晏云归松开何莜竹后,笑着打量着何莜竹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谷主风范了。 何莜竹假装害羞般的挥挥手,在晏云归的面前,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你我之间还用说这些,快来坐,我带了你喜欢吃的糕点。” 尉迟兰舟早已在晏云归和何莜竹见面的时候就离开了,守在院外。 两人在院中,没有旁人,说话也轻松许多。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观自在会,还是以谷主的身份,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紧张。”何莜竹耸耸肩,将前些日子的紧张之情都诉说给晏云归。 晏云归低头笑着,为两人沏茶,“以前你做少主的时候,这些事情你都处理的很好,现在只是身份不同了,你一样可以做的很好的。” 何莜竹左右摇摇头,盯着晏云归沏茶的动作,“嗯~说的也是。”露出一个放松且自信的笑。 以往她做什么事情,还有她父亲托底,何莜竹学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父亲的参与,现在虽然父亲已经离开她了,但她学到的能力是实实在在的,父亲留给她的东西还在。 况且现在她也不是独自一人,这种大场面,她还能看见好友的身影,有时候友情的力量就是在此时显现。 “在想什么呢?喝茶。”晏云归叫了一声何莜竹,将一杯茶推到她的面前。 何莜竹笑着端起茶杯,“在想明天云家少主亮相的大场面了,哈哈。” “别打趣我了。” 微风吹过,不远处飘来几片叶子落到两人的脚边,何莜竹捡起一片,拿在手中看,“每一片叶子的脉络 都不同,和人一样。” 晏云归顺着何莜竹的目光看她手中的叶子,“每一个人的命运轨迹也不同。” “……这次妖物袭击弟子的事情,千机谷还好吗?”晏云归隔了一会,开口问道。 何莜竹轻轻叹息,放飞了手中的叶子,“牺牲了六十四位弟子。”纵使门派已经下了召回的命令,但妖物的袭击是没有规律可言的。 几个门派的掌门人心中多多少少有猜想,但都沉默不语。 “上次我从千机谷离开之后也遇到了妖物的袭击,感觉很是蹊跷。”晏云归开口道,回想起那时的场景。 何莜竹是知道这事的,不过当时由于分身乏术,只写了信问候,她望了眼晏云归的表情,“御妖术?” “嗯,你也猜到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猜到对方心中的想法。 “……知道又能如何?终究是有所限制。”何莜竹的语气低沉,连带着气氛也凝重了几分。 每每想起这些,何莜竹只觉得无力,门派为此付出那么多的努力,在当权者眼中却是威胁,却是忌惮。 现在的门派都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爆发的时机。 晏云归抬手搭上何莜竹的肩,“先顾眼前的观自在会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解决。”何莜竹扯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拍拍晏云归的手。 晏云归引着话题,聊起一些轻松的事情,两人从桌边转到躺椅上,一人一张躺椅,仰头望着星空。 何莜竹一颗一颗往嘴中丢花生米,可惜现在不能喝点酒了,明天还有端端正正的出席观自在会呢,她用抱着的装花生米的碗推了推晏云归的手臂,“来点?” “我不吃。”晏云归抬手表示拒绝,她往后一靠,躺椅跟着颤了颤,“我好久都没有回悬霭阁了。” 何莜竹抓花生米的手停了停,似想到一些事情,但没有说出口,她故作轻松的将碗往旁边一放,望着星空,“就算不回去,悬霭阁不也还是那样,你多久都没有回家了,趁着现在在家多待待不好吗?” “……嗯,这倒也是。”晏云归说着,想起在家的母亲和父亲,嘴角挂上一抹笑,没让何莜竹注意到。 两人一起看同一片天,何莜竹突然轻笑一声,晏云归转头疑惑的看她。 “你知道吗?楚怀远和我表白了。” 一个消息,惊得晏云归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什么时候的事情?” 晏云归还记得在石桥村的时候,楚怀远还害羞着不敢对何莜竹表明心意,现在这么主动了吗? 何莜竹得意的欣赏着晏云归的表情,话锋一转,“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 “……我的身份不适合他。”何莜竹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眼前浮现出楚怀远在她面前红着脸说爱慕她的样子,很可爱,也很有趣。 晏云归多少能理解何莜竹的想法,何莜竹已经是千机谷的谷主了,而楚怀远现在是长风的大师兄,或许以后也会成为长风门门主的继承人,两人的未来路径不同。 74. 增加趣味 直到回到自己的院子,晏云归还在想何莜竹对她说的话,让她不禁联想到了萧朔临,她的未来和萧朔临的未来会重合吗? 萧朔临一直坐在院中等着晏云归,翻着她留下的医书,一见晏云归的身影,萧朔临马上放下合上书,起身朝晏云归走近,弯腰笑着,“在想什么?眉头都皱着。” “嗯?没有呀。”晏云归马上笑了笑,眉舒展开来,她亲昵的牵起萧朔临的手,“这么晚,你还在这里?” 两人手牵手往房间走去,萧朔临一直偏头看着晏云归的表情,不再提刚才的事情。 “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就是大会了。” 晏云归点头,“好。” 深夜,萧朔临拥着晏云归,昏暗中,他慢慢睁开眼,盯着怀中熟睡的人,眸中有细碎的光在闪动。 沉默良久,萧朔临又悄悄朝晏云归贴近一些,心中默默祈祷。 次日,一早。 知微堂热闹了起来,知微堂的弟子有条不紊的引导着各个门派的人往安排好的场地走。 各个门派的掌门人首先被请到了会场最上方的位置,晏云归代表云家,自然也有一席之地。 晏云归落座的时候,旁边刚刚好是千机谷谷主的位置,何莜竹在她身边偷偷的对晏云归笑,两人默契的互换一个眼神。 今日的晏云归没有带帷帽遮住面容了,她明显的感觉到在她落座的时候,下面不少有弟子在看她,不少人认出了她是悬霭阁的弟子,互相小声讨论着。 周砚白带着悬霭阁的弟子入场时,悬霭阁的弟子看见晏云归都是一脸惊讶,随即注意到其他门派弟子的眼神,悬霭阁弟子的脸上有多了些莫名骄傲的神情。 晏云归忽视周围的目光,大方的和其他门派的掌门人问好。 长风门的门主进来时,多留意了一下晏云归,主动开口道:“云少主,初次见面,幸会。” “门主,幸会。”晏云归把握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的回应长风门的门主。 七个位置,知微堂的堂主坐在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晏云归和留给朝廷官员的位置,晏云归特别注意了一下,萧朔临的位置就在朝廷官员位置的旁边。 席予早早的就去山下等着皇家的人了,接到裴澈后才带着裴澈入座。 裴澈一身华贵的长袍,清隽的脸色带着浅浅的笑,端着皇家的架子,坦然自如的接受在场所有人的问好。 晏云归起身向裴澈行礼时,感觉到了裴澈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她和裴澈现在已经是“陌生人”了。 裴澈落座后,注意到身旁空着的位置,开口道:“看来本王还不是最后到的。” 知微堂的堂主应话,“许是路上耽误了些,距离大会开始还有些时间。” 话音刚落,就有弟子引着人从外面进来了,一声黑红长袍的萧朔临冷着一张脸,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径直走到最后一个空位坐下,全程一言不发。 是朔风楼的风格了。 裴澈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落在萧朔临的身上,他还清晰的记得萧朔临逼他做出选择的时候,他身上莫名的高傲感,通过时间的累积,他心中的嫉妒也在蔓延。 上次没有能借着妖物的手解决萧朔临,裴澈承认是自己的失误。 周砚白审视的眼神一路跟着萧朔临,原来这小子之前在他面前装的啊? 长风门的门主和何莜竹的表情都很平淡,似并不关心萧朔临的身份。 知微堂的堂主见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来,主持大会,在下方分区落座的弟子也纷纷往上看向知微堂的堂主。 一些客套欢迎的话说完,程朗宣布大会开始,弟子们纷纷鼓掌喝彩,摩拳擦掌的期待着下场比试。 观自在会为期大约半月,重头戏就是开场的五大门派弟子的一起比试,五个门派的弟子一起进入秘境,秘境中已经投放了不少妖物,限定一天的时间内,哪一个门派出秘境时得到的晶核最多,哪一个门派就是获胜的一方。 裴澈突然出声,打断程朗的话,“往届的比赛都是如此,好生无趣,不如今年加点新玩法。” 所有人的目光聚在裴澈的身上,晏云归微微蹙眉,直觉裴澈不会出什么好点子。 “不如各位掌门人一起下场玩玩吧。”裴澈有意无意的将目光落到萧朔临的身上,后者倚着椅子,沉默的听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程朗犹豫的盯着裴澈看,拒绝裴澈就是在拒绝皇家,伤了皇家的脸面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真的让五个掌门人下场,也是不太现实的,程朗用眼神与其他三个门派的掌门人交流。 千机谷的谷主是刚刚上任,尚还年轻,只是难为程朗、周砚白还有长风门的三个老头了。 何莜竹偏头看着裴澈,露出和晏云归一样的表情,她清清嗓子,开口道:“珩王殿下这怕是有些为难几位掌门人了,几位掌门人年事已高,怕不适合参加弟子们的切磋了。” 她有意指向程朗和周砚白,依旧长风门的弟子。 “是吗?”裴澈不慌不忙,扫过下面准备出列的弟子,“让几位掌门人得意的徒弟代替也可以,人多些才有趣些嘛。” 长风门门主的弟子是楚怀远,悬霭阁的阁主弟子则是晏云归,知微堂堂主的关门弟子也只有席予一人,而何莜竹和萧朔临显然是没有收徒的,没有弟子能代替她们。 晏云归微微一笑,“珩王殿下的提议也不错,的确要人多才好玩嘛。” 萧朔临抬眸看向晏云归,等着她接着往下说。 “观自在会只是给各个门派提供一个切磋的机会,想必有各位掌门人和实力不凡的弟子参加,更适合弟子们的切磋。我愿意代表我的师父参加。”说到最后一句,晏云归站起身来,朝周砚白行礼。 此时她的身份又是悬霭阁的弟子了。 尉迟兰舟想伸出的手终究是迟了一步,家主愿意让少主代表云家参加观自在会就是考虑到少主代表了云家就可以不用下场比试,现在却又要下场比赛了。 但他总归还是云家的仆从,他无法干涉晏云归的决定。尉迟兰舟默默的站回了原地,负手站立。 裴澈没有想 到晏云归会这样说,他本意并不想晏云归下场,只是想引诱萧朔临入局而已。 何莜竹不懂晏云归的操作,但马上就附和道:“云少主说的有理,我倒是没有收徒,亲自上场倒也可以。” 周砚白向晏云归投来赞赏和纵容的目光,他这徒儿又想干什么了?只能随他的徒儿去了。 程朗朝站在下面的席予点了点头,席予马上回应点头。 “既然各位都愿意了,那我也不能落下了,就让我的大徒弟楚怀远代替老夫吧。”长风门的门主开口道,抬手招来了楚怀远。 四个门派相继表态,只剩下萧朔临没有开口了,裴澈的目光落到萧朔临身上,后者看都不看裴澈一眼,而是越过中间的两人看向晏云归。 “比试比试也无妨。” 况且晏云归都去,就算裴澈不说,萧朔临也会想办法进去。 程朗笑呵呵的站了出来,“又多了几位参加,各位准备准备,秘境将在一刻钟后开放。” 晏云归、何莜竹,以及萧朔临三人离开上方的观看台,尉迟兰舟也跟在晏云归的身边,低声开口,“少主,您进去没有问题吗?” “放心,不会出事的,你在外面等着吧。”晏云归颔首道。 萧朔临落后一步,看见尉迟兰舟贴近晏云归说话,眉头一皱,上前两步,用肩膀顺势撞开了尉迟兰舟,力度不算大,但刚刚好可以将尉迟兰舟和晏云归分开。 在后面目睹这一幕的何莜竹表情复杂,挺“小心眼”的一男人。 尉迟兰舟无语,默默的退到了一旁。晏云归没有看见萧朔临撞尉迟兰舟的瞬间,只看见萧朔临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旁边。 “有什么计划吗?”萧朔临边走边对身旁的晏云归说道,晏云归微微一笑,“等会进去了就知道了。” 三人换上了方便活动的劲装,楚怀远和席予也换了衣服,五人会面时,楚怀远的眼神不太自然,见晏云归时开口问好,“云归,好久不见。” “楚兄,好久不见。”晏云归回道,悄悄用手戳戳了身边的何莜竹,何莜竹马上反戳了晏云归几下。 趁着另外三位互相寒暄的时候,晏云归偷偷的朝何莜竹一笑,何莜竹朝她龇牙,“这都什么时候了?” “等会进去还要见到呢,你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吧。”晏云归边说边扯了扯何莜竹的袖子,明明是何莜竹拒绝了楚怀远,现在反倒是何莜竹不敢见楚怀远了,真是够奇怪了。 何莜竹挥挥手,表示晏云归不能理解她的尴尬。 几人打过招呼后,便回到了各自门派的队伍,悬霭阁的弟子都惊喜的看着晏云归,纷纷上前和她搭话。 一阵喧闹过后,上方的观看席上的程朗打开了秘境,正式宣布观自在会的开始。 “……希望大家公平竞争,受伤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绝不允许故意伤害其他门派的弟子,十二时辰后,秘境会再次打开,愿各位带着丰厚的晶核回来!” 空中裂开一道泛着白光的口,里面呈现出另一派光景,弟子们见了更是兴奋,按照规定的道路相继迈进秘境。 75. 只是开始 沈听雨和陆云峥站在一起,两人的位置刚刚好可以看见所有人进秘境的情况。 “阁主安排的事情,做的如何了?”沈听雨开口道,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下方。 陆云峥也在一众弟子中找到了晏云归的身影,“东西还在路上,估摸着今天就可以到了。” “嗯,弟子们进去了,也该我们准备了,走吧。”沈听雨说完,看了陆云峥一眼,转身往后走去,陆云峥跟上沈听雨的脚步,两人悄悄离开了知微堂。 留在上方位置的三人都沉默的看着云幕上投射出来的秘境的情况,程朗还是坐在正中心的位置上,周砚白和裴澈一左一右,在裴澈没有看到的地方,周砚白悄悄给程朗使了个眼色。 程朗撇嘴,假装没有看见周砚白的眼神。 待到所有弟子全部进入秘境后,知微堂的几位长老一起封合上了秘境,外面的人可以通过天幕查看里面的情况。 晏云归的面前闪过一阵黑,再睁眼就看见一片茂密的绿色,溪水的声音传入耳中,空气中充斥着妖气。 “好巧,没想到我们被传到一个地方了。” 身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晏云归一转头就看见了楚怀远正拍着身上沾着的树叶子,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黝黑的皮肤衬着笑容更加明亮。 晏云归点头,环顾四周,“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这里还挺大的。”四周根本看不出来是在秘境里,蓝天白云、高耸入云的山,已经原始的森林,是很适合妖物繁衍的地方。 “那我们走吧,去找妖物。”楚怀远从腰间抽出剑,对晏云归说道。 他们刚刚被送进来,不会被传到妖物的身边,一方面是为了给弟子们适应的时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弟子们不会在迷茫的状态被妖物袭击。 “好。”晏云归轻轻捏了捏手中的针,正好可以在里面试试她的悬霭九针了,她自下山也没有松懈练习,晏云归还特意在针上沾了特制的毒药。 就是心中不免的担心萧朔临,纵使知道这秘境内的妖物不会伤到萧朔临,但她还是担心萧朔临会受伤。 楚怀远主动的走在晏云归的前面,用剑砍掉一些妨碍行走的杂木。 晏云归轻松的跟上楚怀远的节奏,经常在外行医,晏云归的体力也远超平常人。 走了一会,两人也没有碰见一只妖物,晏云归和楚怀远搭话,“楚兄,近来如何?” 走在前面的楚怀远低头一笑,看穿了晏云归的心思,他轻声开口,“你是想问我关于我和莜竹的事情吧?” “一下子就被看穿了呢。”晏云归自嘲道,“主要是看你们两个见面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晏云归看不见楚怀远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一股低沉的情绪,楚怀远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尊重她的选择,她有她的顾虑,是我打扰她了。” 少见这幅模样的楚怀远,晏云归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云归。”楚怀远停下脚步,转身看晏云归,晏云归和他对视,“楚兄,你说。” “可不可以转告一下莜竹,不要再躲着我了,就像以前那样相处不也很好吗?”楚怀远认真的说道。楚怀远不想失去何莜竹,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 晏云归点头,“好,我会转告给莜竹的。”听不听就是何莜竹的事情了。 当初晏云归知道楚怀远喜欢何莜竹时,她也没有将在何莜竹面前提及过,晏云归觉得这件事情是楚怀远和何莜竹之前需要处理的事情,她不能干涉。 但作为楚怀远和何莜竹的共同好友,晏云归也不希望两人走到如今的局面,一见面,像老鼠见到猫,一个躲一个找。 越往森林深处走,两人周围就越发安静,“奇怪,怎么一个妖物都没有遇到,甚至连一个弟子都没有碰见。”晏云归边说边拿手中的刀砍掉周围乱伸的枝木。 楚怀远也发觉了不对劲,虽然秘境很大,但五个门派一起进来的弟子也有五十多个,加上提前投放的妖物,至少也该碰见几个吧,不管是人是妖。 “云归,我们走近些吧。”楚怀远握紧手中的剑,对晏云归说道。 晏云归上前几步,和楚怀远并排,低声道,“其实,我怀疑这秘境中有会御妖术的人。” 楚怀远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马上懂了晏云归的意思,如果真的有操纵御妖术的人,那他们走这么久没有碰见妖物似乎也说得过去,最坏的想法就是有人故意将妖物聚在了一起。 “但愿不是我们想的这样吧……” 但天总是不会让人如愿。 望不到妖物的身影,但却听到一阵轰隆声,晏云归和楚怀远分辨出声音的方向,马上转身就往反方向跑,敢情那些妖物在一起呢! 妖物的体型庞大,移动起来的速度也比人快上许多,晏云归和楚怀远刚跑出一段距离,就见后方的妖物赶了上期,晏云归往后一看,有五六只,正对准方向往她们这边跑来。 刚才一只也不来,现在一来就是六只。 晏云归边跑边对楚怀远喊道:“楚兄,你有把握可以对付几只?” 楚怀远也往后看了眼六只妖物,认出它们的品种,“三只。” 那也够用了,一直跑也不是个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它们。晏云归手指多出几枚针,“楚兄,试一试我们一起解决掉它们,你掩护我。” “好。”楚怀远应好,马上调转脚步,往旁边跑去,身后的妖物已经追的离两人几米远的地方。 晏云归边跑边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沿路撒下药粉,这是可以使妖物短暂眩晕的药,人闻了没有感觉。 六只妖物见面前的两个猎物分开了,它们也分开了了,晏云归看见追上楚怀远的三只妖物已经和楚怀远打了起来,楚怀远的身影在树林中穿梭。 楚怀远的经验丰富,他也熟知面前三只妖的弱点,他是代替自己的师父进秘境的,实力自然也是长风门中最强的了,此时应付起三只妖也没有很费力。 他倒是更担心晏云归的情况,晏云归是以学医为主,较少与妖物正面搏斗,如果是治病救人,楚怀远当然是不担心晏云归的,但此时是面前几只庞然巨妖。 晏云归不慌不忙,见瓶中的药粉全部撒光了,停下奔跑的 脚步,身型轻盈的跳到了树上,在家休息的几月,她也没有松懈,学到了很多不同的东西。 手指间的针如同利剑一般射出三只妖物的脖颈上,一只跑在最前面,吸入药粉最多的妖物此时被针扎了,也是最先倒下的一只。 另外两只感觉到身上的疼痛,猛甩身子,直接撞到了周围的一片树木。 在树木倒下前,晏云归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灵活的绕到了两只妖物的身后。 妖物体型太大,虽具有很强的破坏力,但相应的它们的灵活性就差了许多,反应没有人快。 跑得太快,晏云归的手臂被树枝划开几道口子,衣服下了皮肤破开,渗出血迹。 晏云归暗道不好,妖物对血的味道尤为敏感,她马上伸手按住渗血的伤口,眼睛不完找寻妖物背后的弱点。 面前的这几只妖她在书上见过,还记得书上对它们的介绍,以及对它们弱点的分析。 晏云归手指的针一下子又多了几枚,利用指尖的力量,精准无误的将针刺入妖物的体内,现在晏云归就要等妖物发作了。 考虑到妖物倒下势必又要压塌一片树木,晏云归往远处跑去。 另一边的楚怀远也结束了战斗,除了腿上被妖物抓了一下,身上就没有其他伤口了,来不及挖出晶核,楚怀远马上往晏云归的方向跑,恰巧遇到了迎面跑来的晏云归。 楚怀远望了望晏云归背后的两只走路摇摇晃晃的妖物,脸上露出钦佩的表情,看来他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我这边也解决了。”晏云归跑到楚怀远的面前停下脚步,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两只妖也重重的倒下,一命呜呼。 楚怀远脸上露出放松的笑,注意到晏云归胳膊上的伤口,“我去挖晶核,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好。”晏云归刚应好,就看见了楚怀远腿上的抓痕,“楚兄,你也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你先处理你的,等会我再处理。” 楚怀远说完,就拔出一把匕首,朝着死掉的六只妖物走去,爬上它们的尸体。 趁着楚怀远去取晶核,晏云归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缠上纱布止住了血。 天幕外,刚刚晏云归和楚怀远大战妖物的画面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周砚白脸上的骄傲之情掩饰不住,程朗也赞赏着点头,倒是裴澈一言不发,目光却一直追随在晏云归的身上。 天幕会自行挑选画面播放,此时的画面已经切到了其他弟子战斗,朔风楼的弟子单打独斗,遇见同门弟子也当做没有看见。 其他四个门派的弟子遇见之后,都默契的选择一起同行,席予和知微堂的几个弟子聚在一起,利用占卜的能力用陷阱引妖物入局。 千机谷的弟子则是用自制的机关,一个做诱饵,其他弟子趁着猎杀妖物,配合也算默契。 楚怀远处理好晶核后,将晏云归的一份交给了她,晏云归收好自己的晶核后,拿出一瓶药给楚怀远,“楚兄,处理一下伤口吧。” “好,多谢云归。”楚怀远不推辞,收下药后边快速的处理了一番自己的伤口。 76. 配合 随着进入秘境的时间变长,各个门派的弟子获得的晶核也多了起来,一小部分受重伤的弟子也被传送出了秘境,送去治疗了。 本次大会治疗弟子的医师全是悬霭阁来的内门弟子,医术高明,有条不紊的将受伤的弟子搬回治疗区。 程朗坐在位置上,在天幕上找寻知微堂弟子的身影,特别是席予。 席予带着几个知微堂的弟子处理好面前的几头妖物尸体,转身对身后的几个弟子开口道:“我现在要去找你,你们几个一起去杀其他妖物。” “好,席师姐。”几个弟子齐声道,目送席予的身影远去。 席予用卦象算了算晏云归的位置,朝着晏云归的方向靠近。 何莜竹独自走了许久,一个人解决了几只妖物后,才碰见第一个门派弟子,没想到却是萧朔临。 萧朔临也是独自一人,认出何莜竹,犹豫片刻后向她靠近,离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对何莜竹开口道,斟酌了一下用词,“……谷主,见过云归了吗?” 何莜竹见萧朔临保持的距离,扯了扯嘴角,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遇见的第一个弟子却是萧朔临,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萧朔临和晏云归的关系。 “没有,你就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弟子了。”何莜竹如实的回答,她要是遇见晏云归了,早和晏云归一起行动了,毕竟她还有事情想问晏云归呢。 萧朔临点头,转身欲走,脚步停顿了一下,又转过身来,出于好心提醒何莜竹道:“那边有妖物。”随即给何莜竹指了个方向。 何莜竹看了看萧朔临指的方向,意识到萧朔临是在帮她,“……谢谢了。”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就不见萧朔临的身影了,何莜竹猜萧朔临肯定是去找晏云归,她刚刚还注意到萧朔临腰间挂着的装晶核的袋子,一看就收获不少,看来她也得抓紧速度了。 何莜竹没什么犹豫,朝着萧朔临刚刚指的方向走去,势必要再收获几枚晶核。 …… …… 晏云归等着楚怀远处理好伤口后,开口道:“一般的妖物不会结伴出现,刚刚的六只妖物却在一起出现。” “的确很奇怪。”楚怀远附和道,“看来你的猜测是对的。” 楚怀远猜想或许晏云归在秘境外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然后才选择进入秘境的,要不然她作为云家的少主,完全不用亲自来,随便让悬霭阁的阁主安排一个其他弟子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楚怀远轻笑一声,活跃一下气氛,“想不到认识这么多年的晏医师真实身份竟然是云家少主,以往真的是怠慢了。” 晏云归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楚兄,你就别打趣我了吧。” “哈哈,好。” 两人间的气氛轻松了许多,稍作休息后,两人又一起往前走去。 “云归,你说要是真的有操纵御妖术的人,那我们要怎么抓住他们呢?” 晏云归想到了席予,说不定利用席予的能力,可以算出来那些人的位置,连会御妖术的人都混进观自在会了,可见这背后的势力渗透之广,五大门派的留下的可以信赖的人或许也不多了。 “再等等吧,说不定方法就藏在后面。”晏云归回道,起码要再碰见几个弟子了来吧。 走了一阵子,两人陆陆续续的又遇见几只落单的妖物,轻轻松松的解决了它们,晏云归和楚怀远平分了晶核。 路过一个草丛,走在前面的楚怀远突然停下脚步,警惕的盯着前方的一棵树,树干上方密密麻麻的树叶正在轻微颤抖。 楚怀远刚想拔剑,就看见树上划下来一人,黑红的劲装,发尾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萧朔临稳稳当当的落到两人面前。 晏云归眼眸一亮,惊喜道:“萧朔临!” 按下手中的剑,楚怀远也松口气,还以为是妖物呢,抬手和萧朔临打招呼,“萧兄,幸会。” 萧朔临径直走到晏云归的身边,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楚怀远。 楚怀远慢慢的放下了手,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他也知道了萧朔临就是朔风楼的楼主,果然是当了楼主的人就是不一样了,楚怀远在心中安慰自己。 晏云归注意到了楚怀远的表情,用手肘戳了戳站在自己身边的萧朔临。 萧朔临这才看向楚怀远,点头道:“幸会。” “哈哈。”楚怀远自嘲的笑了两声,“现在应该称呼为‘楼主大人’了。” 萧朔临闻言,偏头将目光落到晏云归的脸上,言下之意是楚怀远要称呼的楼主不是他,应该是晏云归,毕竟他已经将朔风楼送给晏云归了。 晏云归自然是看懂了萧朔临的意思,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朋友了,也不必那么生分。” 萧朔临点头附和,“对。” “我们继续赶路吧,说不定等会还能遇见其他人。”晏云归提议。 “嗯,也是,要多遇到其他弟子才行。”楚怀远应声,转身往前走去。 晏云归和萧朔临走在楚怀远的后面,趁着前面人看不见,萧朔临自然的牵起晏云归的手,盯着她胳膊的伤口,“你受伤了。” “已经处理过了,没事。”晏云归凑近他,小声开口。 萧朔临面上还是没有放心,“明天出去再处理一遍。”晏云归乖乖的点头,“好。” 原本的两人结伴,现在变为三人同行了,晏云归给萧朔临又讲了一遍自己的猜想,楚怀远也在一旁补充。 萧朔临听完,“……如果是抓人,或许可以反利用一下这些妖物。”他说完,看向晏云归,晏云归理解到了萧朔临的意思,“驾驭越多、越大的妖物,非常考验人的能力,同样的,会御妖术的人越想精准的控制妖物,也会想离妖物更近。” 此时,楚怀远也明白了,作了个总结,“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引导妖物失控?然后背后的人就会为了控制妖物而现身?” “差不多。”萧朔临瞥了楚怀远一眼,认同了他的想法。 忽然,晏云归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向后一转身,就看见了席予朝她走来,见到晏云归身边的楚怀远和萧朔临点头致意,最后走到了晏云归的面前。 “云归。”席予叫出晏云归的名字,晏云归似并不意外席予能找到自己,笑着回应席予:“席师姐。” 席予开门见山,“这次秘境中混入了除了五大门派之外的人。” 程朗也是在秘境开放的时候知道的这个消息,并通过知微堂特有的方式传达给了席予。 “嗯,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晏云归说道,“这里面的妖物有的会一起组队袭击弟子,得找到这幕后之人。” 席予的目光扫过楚怀远和萧朔临,“不过,还差一个人。” 四人聚在一起,很快就决定再去找何莜竹,萧朔临说了见过何莜竹的事情,席予利用占卜算出了何莜竹的大致位置。 利用轻功,席予在前面带路,三人跟在席予的身后,朝着何莜竹的方向前进。 另一边。 秘境外的程朗找了个借口就离席了,他目标明确的绕过朝廷的耳目,找到了沈听雨和陆云峥。 当程朗看见陆云峥时,脸上的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陆长老,你这是什么造型?” 陆云峥此时头发炸开,脸上似抹了什么,黑一块白一块,沈听雨看上去倒是干干净净。 注意到程朗的目光,陆云峥抹了抹脸上的黑灰,对着程朗开口道:“刚刚被火药炸了一下,不碍事。堂主,您有什么事吗?” 轻咳一声,程朗开口道:“她们五个已经聚在一起了,你们准备的如何了?” 沈听雨站了出来,“需要的东西也都运上了山,避开了朝廷的人。” 这次他们并没有准备让观自在会办完,朝廷的人暗中带了会御妖术的人山上,前段时间五大门派相继在门派内清理出朝廷安插在门派内的间谍。 五个门派的掌门人也不是傻子,一想就知道前段时间门派弟子被妖物袭击的事情是出于哪一方势力的手笔了。 既然朝廷已经在想方设法逼迫他们了,那他们也同样可以按照反击,程朗的想法是不准备放这些会御妖术的人下山了。 …… …… 何莜竹被四只妖追着跑,“可恶。” 遇到一两只她还可以一个人解决,现在一下子遇见四只,她咋打? 何莜竹现在就期盼着遇到其他弟子,起码不要让她一个人面对着四只妖吧?! 眼见马上要被妖追上了,两把长剑从天上落了下来,何莜竹看见了晏云归和席予,面露喜色,天不亡她啊。 晏云归和席予接应上何莜竹,晏云归:“竹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幸会有你们。”何莜竹大口喘气,笑呵呵的看着晏云归和席予。 她是认识席予的,也知道席予的身份。 “多亏了席师姐,我们才能找到你。”晏云归毫不掩饰地夸赞席予。 “多谢席姑娘了。”何莜竹向席予道谢。 席予微微点头,“谷主客气了。” 三人谈话间,萧朔临和楚怀远也解决掉了追在后面的四只妖,顺手挖出了晶核。 楚怀远和萧朔临各拿了一枚晶核,楚怀远将剩下的晶核给了何莜竹,何莜竹默默的收下楚怀远递给她的晶核。 “对了,程堂主给我递了消息,我们要制定一个计划了,和他们配合。”何莜竹说道。 77. 引诱 何莜竹将程朗的计划给四人说了一遍,五个人大致了解了一下。 “不如利用这些妖,既然他们想要控制这些妖,那我们就让这些妖脱离开他们的控制。”晏云归提议道,随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何莜竹第一个赞同晏云归的想法,“我觉得可以,布置一些机关不是难事。” “妖物的位置也不难推测。”席予适时开口。 楚怀远却有些顾虑,“可是现在秘境中还有很多其他弟子,聚集妖物难免会误伤他们。” 萧朔临轻笑一声,四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脸上。 “让朔风楼的弟子将他们打出秘境就可以了。” 好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受伤超过一定程度,会被传送出去,然后朔风楼伤人的弟子也会因为故意伤害其他弟子而被赶出秘境。 “这……怕对朔风楼不好吧?”何莜竹犹豫着开口,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倒也挺像朔风楼的弟子能做出来的。 “你觉得呢?”萧朔临询问晏云归的意见。 晏云归思考了几秒钟,“我觉得可以。” 萧朔临心中暗爽。 “好吧,既然云归也没有意见,那我们就这么做吧。”楚怀远马上就接受了萧朔临的提议。 五人分工合作,晏云归和萧朔临一起去将剩余的弟子“送”出秘境,席予和何莜竹一起去布置机关,楚怀远则想办法将妖物引到一起。 和其余三人分开后,萧朔临光明正大的牵起晏云归的手,吻了吻她的指环,眉眼间带着愉悦,抬眸望向晏云归,“走吧,楼主大人。” 晏云归无奈一笑,扯过萧朔临的手,“好啦好啦,去干活吧。” “遵命。”萧朔临模仿晏云归属下的语气说道。 萧朔临用特殊的办法给朔风楼的弟子发出信号,并教会了晏云归。 朔风楼剩余的弟子收到信号后,陆陆续续的赶到晏云归的面前,单膝下跪对晏云归行礼,“楼主大人安好。” 所幸现在的场面没有被天幕投出去,要不然晏云归都不敢想外面的人有多惊讶。 “……都起来吧。” 见面前跪着的几人一时半会都不起来,晏云归才开口。 几人站起身来,认真的听晏云归的吩咐。 晏云归戳了戳萧朔临,“你说。” “遵命。”萧朔临笑眯眯的握住晏云归的手,转头面对几个弟子的时候,瞬间就冷下脸,“将其余门派的弟子都淘汰掉,下手不用太重,完成任务之后你们也离开秘境。” “是。”几个弟子齐声应好,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得到的晶核交给晏云归。 现在的朔风楼弟子和晏云归印象中的大不相同了,晏云归忍不住问萧朔临,“你对他们都做了什么?现在这么听从命令了吗?” “不听话的已经不存在了。”萧朔临弯腰,和晏云归平视,“送给你的礼物,当然是要乖巧的好。” 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清理朔风楼中的杂碎,不过只要晏云归喜欢,这一切边就是值得的了。 星垂野已经被萧朔临安排在了山外,随时候命。 晏云归和萧朔临的任务完成一半,接下来的时间她们也要去“追赶”妖物了。 …… …… “那些人是神经病吧!简直是不可理喻!!” “这些个败类!我****!!” “***!!啊——” 秘境外的咒骂声响起一片,都是相继被打出秘境的弟子发出的。 沈听雨在一旁看着,马上对身边的悬霭阁的医师使了个眼色,“快去。” “是是是。” 一队的医师马上抬着担架去将那些骂人的弟子抬走了,顺手还堵住了他们的嘴。 秘境内的时间才过半,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弟子被淘汰了。 高处看台的三人不知何时也已经不见身影了,四处都是繁忙的身影,无人再注意除了秘境外的事情。 躺在担架上的弟子喋喋不休的对着为他敷药的医师说道,“医师,你是不知道里面的情况,那些人简直是不是人啊,那些神经病!下手也太狠了!我身上好痛,医师你轻点啊,我可是——” “闭嘴。”医师严肃着脸,将一团布直接塞到说话的弟子口中,本来受伤的弟子就多,况且他只是受些皮外伤,根本没有他嚷嚷的那么严重。 嘴中被迫被塞了布的弟子默默的撇下嘴角,他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另一边,裴澈沉默的听着属下的汇报,一下子将手中的茶杯摔在跪在地上的侍卫身上,“一群废物。” 茶杯滚到地上,茶水全部到在了侍卫的身上,侍卫一言不发,已然早已熟悉裴澈的脾气。 在外人面前装的一副谦逊公子的模样,私下对他们这些仆人可就完全不同了。 “完不成任务,就让他们死在里面吧。” “是。” …… …… “这是什么机关?”席予认真地看着何莜竹拿出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机关,也不知道何莜竹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在身上的。 “哦,你说这个啊。”何莜竹抬手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机关,“这是埋在地下的,可以通过感知上方的重量而弹出箭,可以插进妖物的脚底,保证让它们痛上一针……” 随后,何莜竹一边布置机关,一边给席予讲了讲这些机关的用法,席予也尝试着上手帮着何莜竹一起布置。 待全部布置完后,何莜竹一脸欣赏的看着席予,“席姑娘,我看你很有当机关师的天分嘛,真可惜你现在已经是知微堂的弟子了,要不然我肯定让你进我们千机谷。” 席予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谷主谬赞了。” “你太谦虚了,我看你年纪轻轻,现在已经是知微堂的大师姐了,这些夸赞的话肯定没少听吧。”何莜竹笑着开口。 她知道知微堂的弟子是很看天分的,其他四个门派学习起来还可以靠后天的努力弥补天赋的不足,但知微堂的占卜之术,少一些些天分都是学不来的。 何莜竹:“……好啦,我们去找其他人吧,云归那应该也差不多了。” “好,她们应当在那边。”席予为何莜竹指了个方向。 两人一起往席予所指的方向走。 楚怀远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身后的远处追着几只妖物,楚怀远不慌不忙,在心中计算好距离,确保自己不会被妖物追上。 秘境内也有昼夜变化,不过不同于外面会给人缓冲时间,秘境内的白日与黑夜可以说是在眨眼之间就发生了转变。 天完全黑下去,夜晚就是属于妖物的狂欢了。 楚怀远奔跑的途中遇见了晏云归和萧朔临,原本一人奔跑的队伍一下子变成了三个人。 晏云归大声的朝楚怀远说话,“其他弟子已经都出去了,只有我们了。” “好!”楚怀远说完,调转方向跑,晏云归和萧朔临则往另一个方向跑,打算也包围的方式包抄妖物。 她们五人的计划开始了。 昏暗的树林间,只能借着月光辨物,萧朔临靠近晏云归,两个人停下脚步,萧朔临问她,“还好吗?” 这个环境或许并不适合晏云归。 “没事,我现在已经不怕黑了。”晏云归握住萧朔临的手,感受着他的温度,心也安稳了许多。 萧朔临安抚般的牵起晏云归的两只手,合在他的手心中,认真的开口,“遇到任何危险,你大胆的跑,我在后面保护你。” 有他在,晏云归就安心了,她点头,“好。不过,你要是受伤了,我也会生气的。” “嗯,保证不让你生气。”萧朔临说完,轻轻吻了一下晏云归的额头,一触即离,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们走吧,去找那些会御妖术的人。”晏云归露出笑容。 五个人经过几个时辰的努力,秘境内的妖物被故意的引导到了一片地区,渐渐的,席予也算出了在哪一片区域中妖物被控制的感觉最强烈。 席予和晏云归聚到一起,“应当就是那边,而且现在有个不好的消息,天幕与秘境的联系断掉了,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了。” “什么时候断的?”晏云归很是惊讶,按理来说,秘境和天幕是一体的,它们间的联系很是稳固,怎么会突然断掉? “大概是一个时辰前,那是我最后一次收到师傅的信息。”席予的心底还有一个更糟糕的猜测,不过眼前的形势也很严峻,她决定还是暂时隐瞒一会比较好。 晏云归在心中思量着,离秘境再开放的时间还有三个多时辰,她们已经连续八个时辰没有休息了,马上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了,现在眼前的事情更需要她们解决。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天幕的事情稍后再商量。” “好。”席予的想法和晏云归的一样。 两人一起站起身,从藏身的斜坡上的草丛后走了出来,席予走在晏云归的前面,萧朔临和楚怀远埋伏离她们不远处的地方。 靠着何莜竹的机关,一些妄图靠近她们的妖物暂时被困在了外面。 静悄悄的环境,妖物的嘶吼声和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似怪物在低语。 倏然,晏云归感觉到后背有一双手猛猛推了自己一把,当她反应过来想往后看时,她的身体已经失去控制,朝着山下滚去。 “云归!” 晏云归已经听不见喊自己的声音了。 78. 胜者 浑身疼痛,晏云归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感觉到手臂的伤口已经裂开,血正在往外渗。 “还好吗?”一道温润如玉般的声音在晏云归的耳边响起,晏云归努力的睁开眼睛,忍着身上的疼痛,她翻身,离耳边的声音远了些。 “是你。”晏云归皱眉盯着面前的人,眼神中满是警惕。 裴澈慢慢的收回想要搀扶晏云归的手,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我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晏云归还不喜欢裴澈出现在她面前呢,现在她也知道是谁推的她了。 “你想要做什么?” 裴澈一直盯着晏云归,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和我走吧,这里马上要消失了。”他目光“诚恳”的朝晏云归伸出手。 “不。”晏云归果断拒绝,她知道裴澈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裴澈做了些什么。 “他已经保护不了你了!”裴澈的声音突然拔高,吓了晏云归一跳。 晏云归冷笑一声,似被裴澈逗笑了,“我不需要他保护,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倒是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评价他呢?” 纵使身上很疼,但晏云归也不想在裴澈面前表现出来。 “呵呵,晏云归,你现在还没有看清楚局势吗?他、还有朔风楼马上就要消失了,我才是真心喜欢你的!”裴澈表面上的温和一扫而光,现在留下来的只有偏执。 晏云归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心中的气愤都要超过身体上的疼痛了。 裴澈自顾自的说,似要把先前积压的情绪全部释放在晏云归的身上,“我马上就要成为太子了,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只需要离开他就够了!” 他当上皇帝都不关晏云归的事情,晏云归只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裴澈是觉得她不知道裴澈对悬霭阁做的事情吗? “裴澈。”晏云归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以为没有萧朔临,我就会喜欢你吗?别做梦了。” 裴澈的脸冷了下来,他一直将晏云归不喜欢自己的原因归到萧朔临的身上,仿佛只要萧朔临消失,晏云归就会来到他的身边,这种情绪又最初的羡慕后变为仇恨,在萧朔临威胁他的时候,这种扭曲的情绪达到了巅峰,现在却被晏云归否认了。 “为什么?”裴澈的声音异常冷静。 晏云归也盯着裴澈的眼睛,“于逢是你的人,是你指使他杀了我的同门。你为了权利和高位,不惜借用御妖术,帮助皇帝削弱门派的势力,让妖物袭击弟子,多少门派弟子死在你的手下,不用我多说吧。” 在当初于逢死后,晏云归就知道了裴澈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现在在她面前的说的喜欢,又有几分真实的感情呢,都是裴澈在自欺欺人罢了。 裴澈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不慌不忙的靠近晏云归,大有一副被晏云归看穿伪装,现在可以痛快的露出真面目的样子,反正外面现在都是妖物了,晏云归已经无处可去,她只能臣服于他了。 但是,晏云归却不这么想,在裴澈靠近自己的时候,她悄悄摸出了藏在袖套中圆利针,这是何莜竹为她量身定做的暗器。 蓄积着力量,晏云归掐准时机,将手中的针刺进了裴澈的脖颈处,趁着裴澈感到疼痛的时候,晏云归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反方向跑去。 每往前一步,她都感受到了身上拉扯的痛,不过和面对裴澈相比,晏云归觉得这疼痛也可以忍受了。 “云归!” 何莜竹的声音突然在晏云归的前方响起,何莜竹马上接住晏云归即将倒下的身体,席予马上挡在晏云归的前面,严肃的看着裴澈,以及裴澈身边的一群侍卫。 “珩王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席予的声音冷静而具有力量。 看见晏云归身上的伤,何莜竹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怒色,她看这些皇家的人也不想活了,一味的退让只得到了他们的步步紧逼。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晏云归问何莜竹,最先关心的还是她们有没有抓住那些会御妖术的人。 何莜竹搀扶起晏云归,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放下,楚怀远和萧朔临已经抓到他们了,我和席予来接你。” “嗯,好。”听到安心的消息,晏云归稍微松口气。 裴澈见突然冒出来的两人,表情不悦,但也不把她们放在眼中,“让开,把她还给我。” “还?”何莜竹不可置信的盯着裴澈,为了晏云归开始口无遮拦,“你算个啥,她是一个人,又不是你的所有物,皇家的人都这么厚脸皮吗?当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你们的吗?真是不要脸!” 席予向何莜竹投来赞许的眼神。 “云归从来都不是皇家的人,现在是在知微堂的地盘上,门派弟子受伤应该送与医师治疗,这与珩王无关。”席予还保持着面上的礼貌。 如果裴澈不让她们三人离开,席予和何莜竹也准备好了与裴澈的这些手下一战。 沉默良久,裴澈越过席予,望向晏云归,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席予盯着裴澈的背影沉思了片刻,随即转身和何莜竹一起搀扶着晏云归,“秘境还有一个半时辰,先让人送她出去,朝廷的人或许马上就要离开知微堂了。” 三人很快与楚怀远、萧朔临汇合了,萧朔临全程沉默,抱起晏云归就直接离开了秘境,剩下的三人留下来处理操纵御妖术的人。 席予盯着躺在地上的几个黑衣人,神情严肃,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朝廷的人,还有多少人?” 楚怀远拉起中间一个伤势较轻的人,摇醒了他,让他被迫睁开眼睛,开口说话:“……只……只有我们……” “这谁信?”何莜竹的耐心要耗尽了,“那个姓裴的小子怎么吩咐你们的?” “……主人……说要——”戛然而止,说话的人没了气息。 席予蹲下身,查看死去的人的脖颈,得出结论,“又是禁语。” “也就这些给朝廷当狗的人要一辈子被限制在死亡之中了。”何莜竹幽幽的开口。 好不容易抓到的人现在却都死于禁语,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是皇家派来的人。 “我们等着时间到了再出去吧。”楚怀远开口说道,将剑插回剑鞘中。 留给三人的时间还剩下半个时辰,围绕着御妖术,三 人各自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但现在最为关心的还是受伤的晏云归。 门派的朝廷的忍耐度在逐渐下降。 萧朔临抱着晕过去的晏云归出秘境的时候把沈听雨吓了一下,她惊讶的不是萧朔临抱着晏云归,而是晏云归身上的伤口。 “快,担架!”沈听雨马上叫来其他医师,送晏云归去治疗点。 沈听雨看了眼萧朔临,“去和云家人交代吧。”快速的说完后,她就离开了。 萧朔临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去见尉迟兰舟。 尉迟兰舟听完萧朔临的话,只是说了句知道了,便急匆匆的赶去治疗点。 如席予所料,裴澈带着一队手下从秘境出来后,马上就下山了,速度比萧朔临还快。 萧朔临也下山了。 …… …… 沈听雨亲自为晏云归清理伤口,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着她身上的伤口,沈听雨也觉得心疼。 见晏云归睡着后,沈听雨去和周砚白见面,周砚白和程朗正在一起谈话,见沈听雨来了后,停止了谈话。 沈听雨前脚刚好,马上楚怀远、何莜竹和席予也来了,三人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就马上来见周砚白和程朗了。 “云归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就等她醒了。”沈听雨先开口。 闻言,在场的人心中都默默松了口气,各自的思量都不相同。 “那些会御妖术的人都被下了禁语,还没招完就死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皇家派来的人。”席予开口说道。 程朗和周砚白的脸上没有意外之色,这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秘密了。 周砚白和程朗对视一眼,程朗示意周砚白讲话。 “我们接到消息,有几群来自不同方向的妖物正在攻击沿海地区,所以我们要派弟子前去转移百姓,观自在会就在今天结束。” 程朗等周砚白说完,也点了点头。 “……”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席予,你带着知微堂的弟子下山吧。”程朗眼神温和的看着席予说道,没有喊她“小予”了。 “……是,师父。”席予向程朗行礼,转身离开。 “小楚,你也去找你的师傅吧,他会安排你的去处的。”周砚白笑呵呵的对楚怀远说道。 “好,多些阁主告知。” 楚怀远也离开了。 剩下的只有三个门派的掌门人和沈听雨了,四人围坐在石桌边。 “……局势已经这样了,为了自保还是为了百姓,皇家在逼我们做出选择了。”程朗的声音平静,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 …… 谈话结束,何莜竹走了出来,表情凝重,当天她就带着千机谷的弟子下山了。 知微堂的堂主在五个门派还未离开的时候宣布了本届观自在会获胜的门派。 根据五个门派弟子带出秘境的晶核数量,最后拿到晶核最多的是属于悬霭阁的晏云归。 在最后抱着晏云归出秘境的时候,萧朔临将他拿到的所有晶核都给了晏云归。 79. 撤退 裴澈被打翻在地上,滚了一圈,空中飘来雨丝,洒在裴澈的脸上,他仰起头,咬牙切齿的看着萧朔临。 “就这点本事?” 萧朔临居高临下的俯视倒在地上狼狈的裴澈,雨水擦着他的脸滑过,身后是一片的尸体,全是裴澈的侍卫。 他很久没有杀过这么多人了,自从遇见晏云归后,他只杀妖物,不过今日他不介意破“戒”,在萧朔临眼中,裴澈就是该死。 裴澈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白净的皮肤贴上几缕墨发,他看向萧朔临眼中没有丝毫的害怕,一脸的无畏,他赌萧朔临不敢杀他。 “天下已经大乱了,马上五个门派就要消失了,咳咳咳……你现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还有用吗?”裴澈强撑着,声音拔高几分显得尖锐。 萧朔临才不管这天下乱不乱,这天下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提着滴着雨水的剑一步步朝着裴澈走近,裴澈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一抹慌乱,“你要是杀了我,皇家不会放过悬霭阁的!” 剑尖停在裴澈的喉咙前,再前一寸边可以刺进裴澈的喉咙,萧朔临突然露出个诡谲的笑,“杀了你,的确太便宜你了。” 下一秒,裴澈痛苦的叫声响起,萧朔临抽出自己的剑,又向裴澈的另一条腿刺了下去,直接贯穿他的大腿,他微微俯身。 “皇帝并不止你有一个皇子,当初你用御妖之术和皇帝交换的‘珩王’的位置,现在也可以换个人了。” 冰冷的话语在裴澈的耳边响起,萧朔临抽出自己的剑,低头看着捂着腿痛苦万分的裴澈,眼中毫无怜悯。 裴澈的肩膀上下剧烈颤抖,死死的盯着萧朔临的背影,他一定会让萧朔临血债血偿! …… …… 萧朔临回到知微堂的时候,晏云归已经醒了,他特意换了身衣服,洗去了身上的血腥味。 “回来了。”晏云归看向萧朔临的眼神异常平静,无任何意外之色,像往常一样,晏云归朝萧朔临伸出手。 站在一旁的尉迟兰舟冷漠的注视着萧朔临,看着他牵上晏云归的手,轻咳一声,似在提醒晏云归,也是在提醒萧朔临。 晏云归瞥了尉迟兰舟一眼,开口道:“尉迟,你先出去吧,去看看我的师傅。” “……是,少主。”尉迟兰舟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晏云归和萧朔临。 “他死了吗?”晏云归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萧朔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萧朔临蹲下身,半跪在晏云归的面前,视线变得比晏云归低了些,“没有,废了他的腿。” 晏云归沉默了一会,她被裴澈推下山坡的事情估计已经被尉迟兰舟告诉她的父母了,现在萧朔临留了裴澈一命,但云家或许只会更加的折磨裴澈,剩下的事情都用不着晏云归动手了。 “起来坐吧,我想靠着你。”晏云归边说边捏了捏萧朔临的手,拉着他在她旁边坐下,自然的靠在萧朔临的怀中。 萧朔临小心的调整着姿势,两人一起望着窗外的雨景。 “身上还疼吗?现在下雨了。”萧朔临轻声询问晏云归,握住晏云归的手。 “你回来之前,我喝过药了,现在好多了。” 萧朔临默默的贴近了些晏云归,两人此时的心境是一样的,都知道未来要发生什么了。 良久,晏云归开口了,“明天我要去海口城了。” “我和你一起去。”萧朔临毫不犹豫。 “不,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晏云归转头,和萧朔临对视,眼中饱含期望,“现在的皇帝放纵妖物,辰朝需要换新了。” 萧朔临的眉头微微皱起,紧紧的握住晏云归的手,他明白了晏云归的意思,但他不想离开晏云归,他不能再接受晏云归再消失在他面前了。 “不,我和你一起去,那些事可以交给其他人。” “我只信任你。”晏云归微微一笑,这件事情晏云归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她相信萧朔临的能力和手段。 “我……”萧朔临说不出话来,他无法拒绝晏云归。 晏云归捧起萧朔临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唇,笑着开口,“这事情全部结束了,我们一起去云游吧,我行医,你保护我。” 萧朔临点头,覆上晏云归的手背,偏头吻了吻她的手,“那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当然。” …… …… 辰历1464年,朱厌、酸与、猾褢、蜚现世,沿海城镇最先遇袭,长风门身先士卒,率先到达海口城,悬霭阁弟子和千机谷弟子随后到达。 晏云归连夜快马加鞭的赶到海口城,实际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惨烈,修起的城墙已经不能阻挡妖物的袭击,长风门的弟子尽力抵抗,也只能勉勉强强的拦住一小部分妖物。 悬霭阁的医师和城内幸存的医师一起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治疗区,一天天进入治疗区的百姓越来越多,药物肉眼可见的紧缺,所有医师每天只有一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朝廷内的局势也不容小觑,大臣们分为两派,剿杀派和怀柔派,剿杀派认为皇帝应该派出军队支援,而怀柔派却认为应该尝试利用会御妖术的弟子,感化妖物,让妖物主动退让。 前线收到朝廷的消息时,苏映棠紧紧的皱眉,“去他的怀柔,那些人只会嘴上说说,有本事自己来和这些妖怪过两招!” 晏云归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也很吃惊,心中尽是对朝廷的失望,来到这里一个月了,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弟子在逐渐减少,门派或许也撑不下去了…… 云家听到妖潮来袭的消息,以云家的名义送来了许多物资,以及各种药物,但送来的赶不上消耗的,晏云归对面前的这个局势也有些无力了。 遭遇妖物袭击的不止海口城一个,其他地方也陆续在被袭击,踏过一个城镇,妖物只会贪婪的踏足下一个城镇。 苏映棠皱眉的次数越来越多,原本常拿在手中的扇子也早已消失不见,苏映棠的脸上满是愁容,“云归,我们要撤退了。” “那这些百姓呢?”晏云归环视周围的百姓,痛苦的哀嚎不绝于耳。 苏映棠很是无奈,扶了扶额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悬霭阁没有那么多的人,救 不了这么多的人……能转移的百姓已经转移走了,剩下的人,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她也不想丢下这些百姓不管,但她们已经没有药物了,妖物的袭击一天比一天猛烈,苏映棠怕她们再留下去,或许下一个死的就是悬霭阁的弟子了。 晏云归沉默了,多日以来积累的疲惫感瞬间袭来,她似乎已经无力思考周围的一切了,晏云归扶着头,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苏映棠马上伸手扶住晏云归,“云归?” “无事,只是有些乏力。”不止是身体乏力,更是心中的无可奈何。 “云归。”苏映棠叹气,“你该休息了。” 晏云归面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苍白而无力,她还不能休息,起码现在还不能。 “苏师姑!出事了!”一个着急忙慌的弟子跑到苏映棠的身边,灰扑扑的脸上满是着急,“西边出现了一大批妖物,正在朝我们这边来,长风门的人让我们快点走。” 苏映棠马上扶起晏云归,快速的吩咐身边的弟子,“去通知所有人,把能带上的带上,能走的百姓一起走,一刻钟内全部撤退。” “是,我马上去。” 晏云归深呼吸一下,“师姑,我也去!” “好,不要勉强。”苏映棠嘱咐一句,也马上去和其他弟子一起收拾东西。 不到一刻钟,所有人都收拾好了,由苏映棠带队,悬霭阁的弟子搀扶着行动不便的百姓,年幼的孩子则直接被大人抱着走,晏云归主动走在队伍的最后。 妖物的移动速度比她们预想的还要快,晏云归走到最后,一转头看见了远处正在朝她们跑来的一只妖,她不禁加快了脚步。 恰巧走在晏云归前面的一个男孩许是被后面来的妖物吓到了,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晏云归马上扶起了他,“起来,快走。” 男孩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吃不饱饭,此时又被妖追着,他实在走不快,晏云归只能半推半拉的扯着男孩跑。 两个人一下子落后队伍一大截距离,身后的妖物倒是越来越近,晏云归看了看前面倒塌的房屋,心中马上做出判断,一下子将男孩推进一个可以藏身的废墟中。 “在这别动,等我。” 男孩被晏云归强硬的话语吓的连连点头,看着晏云归转身离开。 幸运的是,晏云归现在面对的只有一只妖,虽然她现在的状态不是最好的时候,但在她的估计中,自己能杀掉这只妖的可能性很高。 她沉着冷静,一边观察着妖物的弱点,一边抽出自己的针,身形的灵活的绕到妖物的后面。 妖的长尾扫过地面的建筑碎片,荡起一阵厚厚的灰尘,它来回转,寻找着猎物的身影。 射出四枚针后,晏云归突然感觉太阳穴有一瞬的刺痛感,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妖物的尾巴就扫到了她。 被重重的摔在地上,晏云归觉得自己的内脏都在痛,妖物的尾巴马上又要落下,晏云归马上往旁边滚了几圈,地上的瓦片扎在身上。 晏云归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一个身影冲向妖物,挡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