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六零当极品中登》 1. 也是赶上时髦穿越了 “……小女孩没什么大事,这两瓶药水打完就能走了。” “哎,哎,没事就好,谢谢医生啦,我送送你。” 许川脑子还是懵的,但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 送完医生回来,原身的妻子林秋正搂着生病的二女儿许秋穗一眼不错的心疼。 看许川回病房了也当没见到这个人一样。 许川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怎么说呢,也不怪原身的妻子不理他,今晚他二女儿许秋穗之所以会进医院,有一大半都赖原身。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晚饭桌上,原身正因为下个月要涨工资心里美着呢,谁料他二儿子许爱华突然在饭桌上提起他终于多年舔狗转正的事情。 原身很生气,一是气他许川的儿子竟然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给人当了这么久的舔狗;二是气他二儿子眼光有毒,反正许爱华那个对象原身一千个看不上;三是气许爱华翅膀还没硬彻底就敢忤逆老父亲了。 于是原身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责令二儿子许爱华赶紧跟那个女同志分手,但许爱华不但不听,还当着老父亲的面摔筷子走人了。 这让原身这个大男子主义还自觉是一家之主的人哪里受得了? 于是就开始在饭桌上急赤白脸、声若洪钟的开骂。 先只是骂二儿子许爱华三不孝子没出息的玩意儿,然后骂上头了,连家里其他人也被他扫射上了。 转而开始骂妻子无能,这么多年没把许爱华教好;大女儿来劝原身不要再骂了,原身就连大女儿一起骂,说她也只知道心疼她娘,一点也看不见老父亲这么多年的不容易…… 总之,原身情绪上头的时候,骂人压根儿就没有要避着点儿家里其他几个年纪更小点儿的孩子的意识。 原身平时脾气也很大,但在小孩子面前发这么大火,露出自己最凶相的一面这还是第一次。 原身的二女儿今年才6岁,跟原身这个亲爹统共也没相处几年,这不就被吓得当晚就起高烧了? 回想下记忆里原身今天傍晚那狰狞的脸…… 许川觉得,今晚就一个小孩被吓进医院其实已经算是很幸运的结果了,原身发火那场面确实挺吓人的。 是的,原身家不止一个小孩。 趁着现在没人搭理他,许川大致梳理了下原身这一家子大致人员构成。 首先是原身自己,今年37岁,老家皖省巢市宁溪镇东一村,19岁参军,好不容易因为扫盲表现优秀升成正营级,但1953年的时候他出任务受伤,遂转业来现在的海城国棉十三厂当车间主任,现在已经在这岗位上待三年了。 原身的妻子和孩子也是在原身转业那年才被接来海城一家团聚的,在这之前,原身一直在部队待着,就任由妻儿在老家被他爹妈兄弟欺负。 原身妻子林秋,与原身同岁同乡,原身当年之所以娶这个妻子,完全就是原身娘看她家要的聘礼少、林秋的性子又软,一看就是个好拿捏的。 原身娘也确实没走眼,生活给予的风霜虽然让林秋变得更加坚韧,但却没改变她的性格底色。 哪怕来到海城,原身利用自己的人脉啥的给林秋弄了个厨房帮工的活计,今时今日她的工资已经足够养活自己了,但面对原身总是自觉没底气。 就比如现在,医生都说的很清楚了,他们的二女儿许秋穗今天之所以会半夜发烧完全是被吓的。 医生不知道许秋穗是被谁吓的,但林秋还能不知道吗? 换后世,当妻子当母亲的肯定要把许川这个当丈夫当父亲的骂个狗血淋头了,但林秋没有。 或者说她不敢。 她表达生气愤怒最大的程度也就是无视许川的存在了。 当着女儿的面,她甚至连句抱怨许川的话都不敢提,就怕许川又觉得失了面子在医院里不顾场合的大闹一通或者指着她鼻子骂她。 是的,原身特别爱面子特别大男子主义的同时,他还是个暴躁中登,许川甚至都怀疑原身有那什么超雄基因在身上,一言不合就不分场合的发癫。 好了,原身那令人一言难尽的糟心性格一会儿再说,现在继续梳理原身的家庭情况。 原身是十七岁那年成的婚,第二年林秋就为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里的哥哥叫许爱国,今年19岁,现在在部队当大头兵。原身参军一走就是十多年渺无音讯,老家的人几乎都默认原身已经死在外头了。 所以,当年孤儿寡母跟原身的父母兄弟住在一起的时候没少被欺负。那些年里,父亲不在,身为长子的许爱国小小年纪就过早的承担起了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要照顾安慰软弱的母亲和底下更小的弟弟妹妹,尽可能的多干活让自己这一房的人少受点白眼…… 许爱国今年都十九岁了还没结婚,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原身是个绝对拥护一切国家规章制度的,如今的法律规定男的二十才能领证结婚,所以原身坚决不准家里人有诸如先结婚后领证或者干脆不领证等不合法行为,所以许爱国年纪还没到。 二是因为许爱国受家庭影响,小时候父亲不在家,他们母子几个在老家难熬的日子留下的记忆太过深刻。许爱国是很愿意走父亲给他安排的从军路的,但他不想自己未来的妻儿再经受一遍自己小时候受过的苦楚。 所以他决定,在自己还没能力让妻子随军的情况下,还是先不成家了。 原身子女里排行第二的是龙凤胎里的妹妹许夏禾,头两个孩子可能真是应了那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她刚出生没两年原身就从军去了,此后音讯全无;母亲性子软弱到几近懦弱,真论起来,在乡下的那十几年里,还是许夏禾护着林秋这个亲妈多一点。 大哥为了他们这房日子能好过点,真可谓刚学会走路就学会干活了,平日里已经够忙碌、够不容易了,所以许夏禾不想让大哥再为些许琐碎小事操心。 如果说在原身在部队的那些年里,许爱国承担着他们这个小家里父亲的角色,许夏禾就是承担着做母亲的角色。 许夏禾泼辣能干又懂事。许多次原身大嫂、弟妹和小妹想占他们家便宜的时候,都是许夏禾冲在最前面的。 许夏禾来海城后就被原身安排参加了扫盲班,拿到结业证后又被原身通过自己的人脉安排在国棉十三厂里当会计。 她虽然今年也还没结婚,但她已经有对象了,人选可以说几乎是原身帮着挑的。 按现在的法律女方年满18就可以打结婚证了。之所以还没结婚,是因为男方跟她同龄,现在就在等男方到年纪了。 其实这年头很多人家不注重这个,大把大把的才刚十六七就结婚了的,但谁让原身是个在这种方面格外固执的老头呢? 好在许夏禾的未来公公跟原身是过命的交情,很能包容原身的一些小固执。 要说原身和许夏禾的未来公爹高大海交情好也是有原因的。俩人都当兵那会儿,原身还救过高大海的命呢。原身后来转业之所以会来海城,主要也是因为高大海盛情相邀的缘故。 扯远了,继续来说原身的孩子吧。 原身排行第三的就是他二儿子许爱华,那个导致原身不知道去哪儿了,害许川穿越过来的“罪魁祸首”。 许爱华今年十七岁,这孩子的性格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说来原身当年之所以想去参军,也有一部分这个孩子的功劳。 当时是原身和林秋的婚后第三年,刚得知林秋又怀上了,原身的娘就成天在家叫唤家里的粮食不够吃,原身大嫂成天在家摔摔打打,原身的爹也不停地叹气。 原身想着自己去外面闯闯,没准就能闯出个名堂来呢? 就算不能,他去参军,好歹也能给家里节省点口粮不是? 原主当年就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不顾挺着孕肚的林秋的劝阻投军的。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原身一去十一年,许爱华第一次见到亲爹的时候都已经十岁了。 那会儿刚建国,原身得以短暂的回家探亲几天。 离家一去打底就是十年,原身心里对林秋还三个孩子不是没有亏欠的,所以他回家这几天尽自己全力的对孩子好。 原身从军这些年攒的津贴,大头上交了爹妈以后,就把手里剩下的津贴全花在老婆孩子身上了。 这让一贯处在村里孩子最底层,内心其实有点小自卑的许爱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亲爹的同时,性格也在朝“又卑又亢”方向发展。 也是这次回家探亲的 几天功夫,让林秋再次有孕。 于是原身时隔多年后再次拥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在家排行老四的二女儿许秋穗就是今晚发高烧进医院的这个。 还有个今年同样也6岁的三女儿许秋麦。 要许川说,这俩还挺幸运的。 原身刚从军那会儿,还没建国部队自己都没个稳定所在地的,原身甚至连给家里寄信什么的都不能,自然就谈不上带家属随军了。 刚建国那会儿,原身所在的部队倒是有个稳定驻扎地了,但以原身的级别,他也没让家属随军的资格。 本来按许川知道的历史走向,好像要到1963年国家才大规模允许家属随军的。 如果原身一直在部队的话,这俩双胞胎估计长到能出嫁的年纪见到亲爹的次数都不一定能到两只手的数。 但在她们三岁那年,原身转业了。 这俩小孩来海城的年纪足够小,所以他们有无限可能。 前面就说了,原身爱国和崇拜伟人的心那绝对是没话说的,他坚决拥护并执行国家和伟人做出的任何决定,这其中就包括扫盲。 伟人第一次提出要广泛的扫盲是在刚建国头一年,原身不但自己在部队成为第一批积极上扫盲班的,还写信回去让家里人也要多认字。 现在他每个月都往家里寄津贴,让他爹娘和林秋不但要自己扫盲,还要积极送孩子们去学校念书。 奈何他的话在他爹娘那里就是狗屁。 原身父母穷怕了,根本就不舍得花那么多钱交学费,哪怕那钱是原身寄回来的也不行。 至于他们自己,他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扫什么盲? 他们一辈子不认字,这么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原身父母是压根儿不听,到了林秋这里,她倒是把原身的话听进去了,奈何她手里根本就没钱,有心无力。 是的,原身这个棒槌,建国后每月寄津贴回来不假,但寄的津贴从来都是直接寄给他父母的,林秋手里真是没一分私房钱。 至于她自己扫盲,那也是不成的。 且不说那会儿乡下根本就没普及扫盲,林秋在原身爹娘眼里,那是能当正经壮劳力使的。 读书不得耽误林秋干活啊? 所以,原身转业前,他全家除了他本人,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文盲。 来到海城后原身除了给林秋弄工作、给全家上户口,一家人适应新生活,就是催逼着全家人上扫盲班。 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可以的话,原身其实更想送几个孩子去学校。 但当年一家子来海城的时候,许爱国和许夏禾16岁,许爱华14岁,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孩子了。 这么大的人了,再让他们跟一群小不点一起上一年级,多少有点伤孩子自尊。 所以说啊,还是许秋穗和许秋麦赶上好时候了。 这俩来的时候年纪还小,之前一直在原身所在的国棉十三厂开的附幼里待着,今年刚上一年级。 当然,原身的子女里还有比这小姐俩更幸运的,那就是原身的小儿子许爱党。 许爱党是原身和林秋来海城后才有的孩子,今年才2岁。要说这孩子平时也是大女儿许夏禾带的多。 这也是有说法的。 时下的风气默认孩子归女人带,所以哪怕原身这个车间主任并不如何辛苦,孩子他也是带不了一点的。 而原身的妻子林秋,她刚来那会儿还是个文盲,原身急着给妻儿上海城户口。 当时的规定是女方有工作才能在海城上户口,而孩子们的户口都是跟着母亲走的,所以原身就给林秋找了个不用文化的厨房帮工的工作。 厨房工作忙啊,林秋要干活哪里能顾得上许爱党? 所以还是个小婴儿,照顾起来十分麻烦的许爱党就被交给做办公室当会计的许夏禾照顾了。 “疼,妈我手好疼。” 许川这里刚对原身的家庭成员有了点初步了解,原身的二女儿许秋穗的呼痛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有人说话,许川不敢再走神,连忙朝“声源”处看去。 这一看,许川就有点疑心上了。 原身这个二女儿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2. 我女儿竟是年代文大女主? 许川确定自己没多想,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原身这个二女儿许秋穗身上的漏洞也太多了些。 首先,刚许秋穗呼痛的时候下意识叫的是“妈”不是“娘”。 原身记忆里,这几个孩子称呼父母都是叫的爹娘,还是来了海城,原身嫌弃他们这个称呼太旧社会了,是封建糟粕,一定要几个孩子把对父母的称呼改成“爸妈”的。 但人家之前叫了那么些年的称呼哪里是原身这一朝一夕能改的过来的? 平时都是看到原身,这几个孩子才会意识到要改称呼了,不然在他们觉得原身不在家的时候,都是该叫娘叫娘的。 原身这个二女儿今天发了高烧,身体正是最难受的时候,现在又是半夜,人在最难受最脆弱的时候说话往往是最受内心深处驱使的。 可他这个二女儿许秋穗刚刚下意识喊的是“妈”不是“娘”。 单凭这一点的话,其实许川也觉得很有可能是他多心多想了,兴许是小丫头看到他这个暴躁老爹应激了呢? 但这不是还有后续吗? 许秋穗喊手疼,原身媳妇儿慌忙叫来值班的医生给看看孩子是不是伤着哪儿了。 得知这是正常现象,这个药水输上去就是有点疼,医生走了她连忙抱着许秋穗一叠声的哄: “穗穗手疼是不是,娘给吹吹就不疼了。” 然后把输液速度再调慢一点,又抱着许秋穗嘘寒问暖的。 一会儿摸摸女儿的额头还烫不烫了,一会儿又问:“穗穗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许秋穗愣愣的盯着许川看,也只当是许秋穗被许川晚上发火的事情吓着了,一向不敢对许川大小声的她这时候也免不了对许川生出了点怒气。 怨他发火也不避着点孩子,瞧把穗穗给吓的。 林秋只顾着心疼孩子受罪了,许川却注意到了,许秋穗看他的眼神全然陌生,分明就跟看陌生人一样的没两样。 这要换往常许川没准不会多想,可谁让穿越这么玄幻的事情他自己身上也发生了一回呢? 原身算是大喜大怒之下喝酒醉死的,导致许川穿来了这里。 这么一想,这女孩的经历跟自己的不觉得很像吗? 半夜发高烧,原本的许秋穗没了,身体里现在这灵魂穿越过来了。 没准这人还是他老乡呢。 许川正在心里瞎想呢,脑海里突然一阵剧痛。 《随娘进城,穿越六零的奋斗日常》 一本剧情突然闪现在他脑海里。 嘿!他刚猜的什么来着? 许秋穗还真是穿越来的! 这本书名叫《随娘进城,穿越六零的奋斗日常》的是以女主许秋穗的视角展开的。 大致梗概就是二十一世纪的许秋穗因为加班熬夜猝死,死后穿越到六十年代一个同名的小女孩身上。 这女孩的原生家庭跟她的非常相似:偏心眼儿苛待他们全家的爷奶,愚孝且极度大男子主义的爹,柔弱到几近懦弱的娘,恋爱脑的哥,外加一堆数不清的其他极品亲戚。 哦,倒是也有不一样的,她的双胞胎妹妹竟然是富贵人家的真千金。 总之,是很抓马的一家人了。 女主过来先是试图改造渣爹,让他不要老是把工资大头全寄给老家,好歹也给他们这些亲生的子女们一些活路。 但渣爹许川的愚孝性子不是一天就能改变的。 女主见改变渣爹没戏,就撺掇她娘,联合姐姐妹妹在家各种抗议。 好不容易家里的生活条件改好一点了,女主那个恋爱脑的哥又娶回来了一个每天不是在作妖就是在作妖的路上的嫂子…… 总之,就是原剧情就是女主跟极品家人的各种斗法,中间再穿插了些女主考大学、做生意,发家致富这类的情节。 怎么说呢,许川也是看过很多年代文的,他对此的评价是: 这真的是本很典型、很传统的年代文了。 太典了,这样的年代文,他看过的没有一千最起码也有八百本了。 许川以前把自己带入主角,觉得改造渣爹渣妈、斗家里的各种极品简直爽翻天。 但现在,他成了故事里的那个极品,那感觉就有点不太美妙了。 许川自己是十分痛恨原身这种,明明老家的爸妈也不在意他,他却跟个舔狗似的无怨无悔往老家寄各种钱票等物资的行为的。 毕竟,这会让他想到他穿越前那对偏心的父母。 是了,许川穿越前的原生家庭也不咋地。 在一个两个哥哥、一个妹妹的多孩家庭里,他是那个不被父母偏爱的老二。 亲爹倚重大哥、亲娘偏爱妹妹。明明兄妹三个是差不多时间毕业成家的。 但父母愿意拿出大半身家给大哥在省会全款置办婚房、出二十八万八的聘礼;愿意把最后一点家底子拿出来给小妹陪嫁一辆十几万的车…… 轮到他说想跟女朋友成家的时候却只语重心长的来了一句: “大好男儿自己有手有脚的,怎么能尽想着啃老?你自己出这些东西才算是有出息啊,靠父母算什么本事?” 许川尝试靠自己,但很不幸的是他毕业的时候刚好赶上经济下行期。 倒也不是什么工作都找不到,毕竟去工厂打螺丝基本不咋挑人,可以说是零门槛了。 但他寻思着自己好不容易才考上一个985,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将自己的专业学以致用才不算辜负大学这四年交的学费和花费的精力。 奈何现实很残酷,许川投了快上千份简历了,不是已读不回就是光溜他面试冲kpi的。 毕业就失业,他这又没工作又没家庭给托底的,人还成天颓废的就知道躲在出租屋里看些什么无脑爽的。 许川对象觉得他整个让人看不到希望,于是许川在受到毕业即失业的巨大打击后又喜提失恋。 他越发沉迷无脑爽文无可自拔,于是在通宵看的某天,他猝死了。 许川是不幸的,但他同时也是幸运的,因为他穿回了他的前世。 是的,原身就是他的前世。 系统如此说。 没想到吧? 许川也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能得到堪比主角的待遇,刚听到系统声音的他有一瞬间甚至都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毕竟,这样的好运,他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 但系统不停叭叭的机械音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系统说他前世的身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啦,所以系统把他带回了他的前世。 至于系统为什么会在万千人之中选中自己,又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等等等等问题,系统说它有权保持沉默。 反正就是不说理由,然后扔给许川一个空间就匆匆下线,任许川在脑海里再怎么呼叫也不回应了。 许川:…… 信息太多,一切来得太快就像一阵龙卷风。 他甚至刚来1956年才几个小时,才刚勉强简单梳理了一遍原主的小家庭里都有些什么人。 甚至连原主是个什么性格还没仔细分辨,突然丢给他一堆信息真的好吗? 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林秋和许秋穗母女俩在那边已经互动有一会儿了,但这母女俩都十分默契的没来打扰许川。 准确来说,是都没人搭理许川这个害许秋穗半夜发高烧的罪魁祸首。 许川因此才有时间在一边“站桩”走神,想些有的没的。 但没多久林秋就不得不搭理许川了,因为许秋穗的点滴打完了。 许秋穗装睡,医院离他们家属院还有点距离,林秋一个人是没办法抱许秋穗走太久的,所以不得不求助许川。 许秋穗在装睡这事是许川自己猜的,他猜许秋穗八成也是接收了一堆原身的记忆,现在正装睡接收记忆呢。 因为许川抱许秋穗的时候,这小孩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僵硬,真睡着了的人不可能有这反应。 咳咳,其实许川也有点小不适来的,毕竟按原剧情里的说法,许秋穗的灵魂跟自己穿越前的年纪差不多大。 但统子也说了,这其实也是许秋穗的前世。 所以也就是说,不管是穿越前的还是穿越后的,许秋穗确实是他亲闺女没错了。 一路无话,许川怀里抱着六岁的许秋穗,身后跟着林秋,大踏步的走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到家。 到家的时候都半夜快三点了,许川把许秋穗抱到她姐妹几个的床上,林秋给她简单擦洗了下,完事给许秋穗塞进被窝里。 然后林秋又摸了摸傍晚原身发火时同样在场的三女儿许秋麦和小儿子许爱党的额头,确定这俩孩子没生病,这才勉强放心。 相较于他们非常有责任心的母亲,许川这个新晋上岗的父亲显然就没那么周到了,他把许秋穗抱到房间里就自顾自洗漱去了。 洗漱的同时许川还不忘打量原身家的房子。 原身是1953年转业到海城国棉十三厂当车间主任的。 非常巧的是,刚好那一年,国棉十三厂建了新的家属楼。 原身非常幸运的分了一套一百一十几平的大三居。 是的,相比较于这年头许多一家将近十来口人挤在三四十平的房子里蜗居的人,原身分到的这房子算是相当宽敞的了。 原身家在二楼,家里有厨房,但没厕所,他这家属楼里的厕所都在一楼两侧。平时自家会在家里放个痰盂,夜里不想出门就在屋里解决。 这……上厕所也不太方便啊。 许川微微皱眉。 但想到自己刚来就拥有了这么大个房子,许川又觉得自己该知足了。 他在现代的时候都没这么大的房子呢。 许川正纠结自己要不要趁现在就开始继续梳理下现在的大致情况,林秋就进来了。 林秋进来的时候还端了盆洗脚水,许川看林秋端着水往自己的方向来,有那么一瞬间非常想躲——他害怕林秋这是想给自己一个透心凉。 毕竟,原主外加他自己来的这几个小时里对妻儿的表现都糟糕极了。 原主今天先是光听二儿子许爱华的对象姓蒋就十分武断且独裁的勒令许爱华跟对象分手;把二儿子气跑之后紧接着就对家里人无差别怒骂扫射。然后就害的许秋穗半夜发高烧…… 许川来了以后呢? 先是在医院里COS木桩,虽然许川是为了梳理这家里有几口人,大概都是啥情况,但别人又没有上帝视角。 带入林秋的视角,就是她那暴躁又超雄的丈夫,先把二儿子气的摔门跑了,完了在家里所有孩子面前给她一顿骂,让她一点做母亲的尊严都没有。 二女儿被他吓生病了,这人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 到了医院也不知道说句软和话,也不知道帮着做点有用的事,除了缴费,其他时间全是林秋一个人在忙活…… 总之,许川觉得,就算这时候林秋泼他一头一脸的洗脚水,他也不算冤枉,因为原身干的确实不是人事。 但林秋没有。 洗脚水端放在自己身前的时候,许川真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看许川老半天没动作,林秋想过来帮他脱鞋袜伺候他洗脚的时候,许川赶紧躲了的同时在内心一阵唾骂: 原身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这么好的媳妇儿也不知道珍惜!怪不得他人没了,没得好啊! 3. 坏点子生成中 其实许川已经自行洗漱过了,但原身向来是个不爱洗漱的,一般都是林秋实在受不了他的邋遢,主动给他把一切都弄好,他才勉强洗漱。 让林秋帮自己洗脚还是太超过了,但一下转性太多许川也怕惹林秋疑心,所以他内心觉得十分受之有愧,但行动上就是自己躺床上看着林秋忙里忙外的把自己的洗脚水倒了。 林秋忙完再回房间的时候,许是看许川现在的脸色还不错,情况看着也蛮稳定的样子,就没直接关灯睡觉。 她觑着许川的脸色,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些小心: “当家的,其实我也不太喜欢爱华那个对象,但咱们以后跟孩子们说话能不能好好说? 爱华那孩子的性子你也知道,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想跟你对着来,更何况蒋家那姑娘爱华追在人家后面跑好几年了,这才刚处上对象你就让分,那他肯定不能同意啊。” 许川看林秋那斟酌再三才开口的谨慎模样心里直呼造孽,但他现在就是原身,为了不崩人设,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装超雄渣男。 许川眉毛一竖:“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一个当老子的还眼看儿子的脸色过日子?” 察觉到许川只是嗓门大了点儿,其实声音里听不出来半点生气,林秋知道这人现在能沟通了: “哪里就是要你看儿子的脸色过日子了?我是说你跟孩子说话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的。 爱华也是做哥哥的,你当着底下几个小的面那么说他,那他都这么大了,现在也是自己拿工资的人了,肯定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啊。 你就想想,今天在饭桌上我要是在孩子们面前跟你吵,你是不是也觉得被下了面子?” 许川好似真被这种换位思考给问住了,一时间有些语塞。 其实许川内心毫无波澜,他就不是什么太看重脸面的人,但原身还真是个面子大过天的人,所以许川不得不先按照原身的性格来。 但许川也不准备就这么睡下了,他刚在回来的路上差不多把原身记忆和以他二女儿许秋穗为主角的都给过快速过了一遍。 然后就发现,虽然原身今天吃晚饭这出确实是在无理取闹,他又不了解许爱华对象是啥样的,就因为人家女孩姓蒋,立刻就勒令二儿子许爱华跟人分手。 但不得不说,原身干的漂亮啊! 原身记忆里没有,但以许秋穗为主角的原剧情里可写了,这个蒋绵绵就不是个好的。 蒋绵绵前期没嫁过来的时候各种养鱼,后来嫁给许爱华后也没想好好过日子,成天在他们家搅风搅雨的,这许川能忍? 如果这个家里注定要有一个极品,许川愿意当那个搅家精。 但他决不允许自己是被欺负、受窝囊气的那个! 许川决定了,他要当个棒打鸳鸯的恶毒老公公。 许爱华和蒋绵绵这对CP,他拆定了! 但前提是他得先跟林秋通个气儿,不能显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原身因为蒋绵绵姓蒋就不让儿子跟人处对象这理由还是太胡闹了,许川决定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理取闹。 所以他装作自己情绪冷静下来了,然后像是憋了半晌之后才问: “爱华说的他那个什么对象你见过吗?人咋样啊?” 林秋想说的就是这个! 其实不仅许川不同意,林秋也不太愿意自家儿子跟蒋绵绵处对象。 许川来这里后大半的时间都泡在厂里,林秋就不一样了,她那个食堂打杂的工作,刚开始要这个工作就是为了给孩子上户口用的,食堂工作那些人看她男人在厂里大小厂个领导,平时对她也很照顾,林秋在家属院的时间就比许川多些。 “见过,那个叫蒋绵绵的小姑娘其实就住咱家属院旁边那栋普通工人家属楼,你说你这一天天的得是多忙活,住这么近的人,你儿子刚来那会儿就没少跟人家玩儿,你是一点也不知道家里的事……” 林秋起手先是对许川一顿数落,这也是知道许川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了,刚那就是变相的服软,不然搁许川脾气上头的时候他是不敢劝的。 但好在林秋也知道现在真挺晚了,再唠叨也耽误时间,于是叹了口气,捡重点说: “这姑娘长得秀气,平常见着咱们这些人也都笑呵呵的,说起来也是挺懂事一姑娘,就是她家里人性子都不太好。 她爹娘都是咱们这快数得上的难缠人,还个顶个的重男轻女,听说她上头几个姐姐嫁的人家都不怎么好…… 还有就是,隔壁王大姐她们都说,这姑娘以前不单是收咱们家爱华给的东西,还收了其他好几个小伙子给的。爱华就不说了,那小姑娘收其他人东西我自己也见着一回。” 这年头重男轻女压根儿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林秋还特意点出来了,这就说明蒋绵绵家不是一般的重男轻女了。 林秋这话的意思许川觉得自己Get到了: 前半段就是说,蒋家父母性格不好,亲家太难缠了不是啥好事;后面半段是说蒋绵绵本人也有点问题,这年头虽然还没开始闹革命,但总体上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 虽然前些年男的发达了抛弃乡下老婆另娶的不少见,但女方四处收男人东西的还是比较少见的。 林秋要是愿意许爱华娶蒋绵绵就不会好话就三言两语,对方家里不好的事情竹筐一般的倒。 而且,怕原身这个立暴躁无脑人设的人听不懂,说完这些林秋还额外附赠了好些蒋家人干过的奇葩事,最后总结: “……那姑娘眼珠子太活络了,我是真怕进门来跟我吵吵,她家里人性子也不行,反正我也是不太愿意跟这家人结成亲家的。” “那我晚上在饭桌上让爱华跟那姑娘分了的时候你还拦着?” 许川瞪大眼睛,好像觉得林秋脑子有泡。 林秋知道许川现在就是面上凶,瞪了许川一眼: “那还不是看你当时跟爱华都快打起来了? 孩子现在大了,咱们在他这个 年纪都结婚了,你真要再给他一顿削,让他明天顶着一头一脸的伤明天去厂子里招笑吗? 再说了,爱华那个性子,我觉得这事不能强来。 我刚不是跟你说了吗? 爱华从咱们搬过来那会儿就是,一有点什么好东西就想给蒋绵绵送过去,他惦记好几年的人,这会儿才刚谈上,是你说一嘴就能把他俩分开的吗? 反正他到领证年纪还有三年时间呢,我看这事还是得缓着来。” 是了,家里因为原身这个奇葩非要坚决跟着政策走,他们家大闺女许夏禾跟对象处两年了,现在还在家待嫁呢。 但许川想搞事啊,所以他反驳: “爱华性子不稳重,你又说那姑娘是个活络的,万一她非要嫁到咱家来,俩人先上车后补票咋办?” 说到这里,许川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猛一拍大腿: “坏了!许爱华这小兔崽子,他那房间门都是敞着的,别是今晚就跟那个老蒋鬼混去了!” 说完许川就要下床穿鞋摸黑出门把许爱华找回来。 林秋赶忙把人拦住:“别去了,爱华在楼上李主任家跟他们家二小子睡一屋呢,老二没那么没分寸,你可别折腾了,这马上都要天亮了,明天还要干活呢,赶紧睡吧。” 许川果然没闹着下床找二儿子许爱华了。 不过他也没这么算了,好似是越想越不甘心,他一拍被子: “不行,照常说的,这老蒋我是一万个看不上眼的,说什么也得让老二和老蒋赶紧断了。 这小兔崽子,他亲爹都醉倒了,也不说有没有把老子气到,一天到晚吵架就往外头人家跑,有点时间就跑去给老蒋献殷勤。 我看他还是现在的工作太闲了,我明天就去找老李说说,让这混账小子滚去干挡车工去,等他累成狗了,我看他还有没有劲儿跑出去到处撒欢!” 林秋欲言又止,想说挡车工这活计太费人了,虽然换成挡车工每个月家里能多领几斤粮食,老二的工资能多涨几块,但这活真的是重体力中的重体力。 但她又觉得许川说的有道理,没准在工作上把精力耗干了,老二就没精力再跟狗见着肉骨头似的成天追在蒋绵绵后面跑了。 林秋性子再软和再好也是当妈的,哪个当娘的能看下去自己儿子给人当舔狗? 与看许爱华一天天的把时间金钱全花在蒋绵绵身上相比,林秋觉得,让儿子干累一点的活计她也没那么心疼了。 林秋还在纠结呢,许川已经拍板了:“行了,就这么着,明天我就去找老李把这事给赶紧办下来。赶紧睡吧,都这会儿了,明天还要干活呢,我要睡了。” 说完许川就拿个被单裹在自己脑门儿上,身子还背对着林秋躺下: 然后就当真就睡熟了的模样,鼾声突起。 林秋知道许川这是不想再交流了,这人轴起来是说不通的,于是也关灯睡觉。 许川当然要早睡,他明天还要搞事呢! 4. 暴躁许川,在线挥皮鞭 一大清早,许川就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给他吓一跳,还以为别是什么老鼠钻他房间里来了。 睁眼一看,是他老婆林秋在起床,那没事了。 许川倒头继续睡。 等等? 他哪里来的老婆? 许川“垂死病中惊坐起”,起到一半想起来自己昨天穿到前世来了。 哦,那没事了,许川毫无心理负担的继续蒙头睡回笼觉了。 别说什么他一点也不心疼媳妇儿,这跟原主有啥区别? 许川都要困死了,他现在承认他就是原主,他就是自私、就是渣男本渣了。 昨晚聊天聊那么久,许川觉得自己都没睡几个小时就天亮了,现在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阻止他继续睡觉! 等林秋做好早饭来叫许川起床的时候,他洗了把冷水脸,这才觉得自己终于清醒了一点。 坐在饭桌上,许川一看客厅挂的钟,这才发现,时间竟然才早上六点十分,合着没睡几个小时不是他错觉,是真正意义上的没睡几个小时! 昨晚回来的时候就半夜两点多了,他后来还跟林秋聊了好久的天,还想了会儿事情,可不就没睡多久吗? 是的,许川也不知道自己昨晚几点睡的,因为他没手表。 说出去谁敢信? 他一个每个月工资一百出头的人,堂堂万人大厂车间主任,说出去也算个体面人,但他连快寒碜点的老手表都没有,他们全家八口人,每天看时间全仰仗家里挂在墙上的这个钟。 这年头,没个手表随时看时间也太不方便了,尤其许川前一天还是个能拿着手机看不停地人。 许川决定了,他要尽快找理由给自己买块手表。 但穿来这里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的。 就比如现在,早饭是林秋起得比他还早做出来的,做好后甚至是林秋给他端到面前来的。 许川就学着原身以往的习惯,板板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屁股都不带抬一下的。 随后,许川就着咸菜吃稀饭,林秋还不能吃早饭,她还要伺候最小的许爱党吃稀饭配奶粉。 是的,小儿子许爱党刚出生那会儿,正赶上原身跟前头几个孩子相处有一年了,但因为原身性格暴躁还在家里搞独裁,虽然林秋和其他几个孩子都拿他没办法,但对他心里有怨的态度也到底是显露出来了,尤其许爱华就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性格。 原身虽然在外立的是豪放粗狂的人设,但其实内心可敏感了,于是就觉得前面几个孩子都是养不熟的,那还不如养“小号”,所以对许爱党很是舍得。 具体就表现在,他愿意又花钱又到处跟人换票的给许爱党买十块钱一桶的奶粉。 十块钱在这年代是什么概念? 是一个五口之家节省点过,够他们一个月的生活开销。 说到节省,许川觉得他们家也不遑多让。 看看这糙米和杂粮混一起煮的粥,能就着粥吃的除了咸菜还是咸菜。 许川自己是第一回吃这个,所以现在倒是心理上觉得还行,但让他跟原身记忆里一样差不多顿顿吃青菜,那他可受不了。 许川正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琢磨事呢,原身的二儿子许爱华开门回来了。 是的,因为这小子赌气往外跑的次数太多了,他们一家子都习惯许爱华这狗德行了。 每次基本上都是去的家属院他玩儿的好的那几家,跑最远的也就是去高大海家住了。 许爱华今年都17了,都不出区的,他这么大个人,难不成还能跑丢? 果然,许爱华跟以往差不多,第二天一早就自己滚回来吃饭了。 许爱华当然要吃饭,他每个月工资就十六块五,这里头有十块还要交给家里,他自己那6.5的零花钱发下来的前三天就已经花在他女神身上了。 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不回来吃饭他就只能饿着,可他一会儿还要去厂里干活呢。 虽然他干的质检员已经是车间里数得上轻松的活计了,可他现在还是个学徒工,偶尔也要干些重体力活的,不吃早饭遭不住啊。 尤其许爱华小时候在乡下想吃饱饭可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这让他对吃东西格外有执念。 所以吵架归吵架、生气归生气,许爱华到点还是要回家吃饭滴。 许川正等着这小子呢,看许爱华回来后就十分熟练的给自己把早饭都盛好了,甚至他都没洗漱,就迫不及待的就着咸菜划拉一大口稀饭进嘴里了。 许川对着许爱华贴脸输出: “哟,这谁家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回来了?谁昨天说的为了老蒋大不了就从家里搬出去住的?现在怎么灰溜溜的回来了?” 本来嘛,原主不高兴的时候跟老嫂子似的阴阳怪气,许爱华都不想跟他爹吵吵的,毕竟他爹是能在似嗔似怨、阴阳怪气和张飞李逵、暴跳如雷这两种有巨大反差的状态间无缝切换的人。 但听许川把他女神蒋绵绵称呼为老蒋,许爱华险些饭都要喷出来了。 怎么说呢,哪怕他爹直呼其名,但别人一听到“蒋绵绵”这个名字下意识就会觉得这是个温柔如水的美人儿;叫老蒋,就很幻视一些啤酒肚、登味十足的糟老头子了。 徐爱华觉得,再让他爹这么叫下去,都能影响女神在自己心里一直以来温柔柔弱又懂事的形象了。 所以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后就跟许川抗议: “爹,你能不能直接叫绵绵名字?人家二十岁都不到呢,哪里就能叫老蒋了?这样叫你不嫌难听吗?” 许川不嫌难听,要不是找不到词儿,他甚至想叫得更难听点。 原身的这个恋爱脑儿子哦! 要不是蒋绵绵太能作妖,许爱华娶人回来后极品得都影响到他的生活质量了,许川才不想费这个劲儿折腾着拆 CP呢。 他一个月一百多块的工资不香吗? 要不是怕极品带累他的生活,许川现在完全可以躺平了好嘛? 一想到自己为了许爱华“累死累活”的努力,许爱华这个下头儿子还不领情许川就一阵来气。 他又暴躁拍桌:“混账东西!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老子昨天让你跟老蒋断了,你听话没? 老子告诉你,趁早跟老蒋断了,老子最不喜欢这个姓了,你爹可受不了未来大孙子有一个姓蒋的妈,你最好现在就去跟老蒋说你俩黄了的事,不然小心老子收拾你!” 说完,许川为了表示自己没在吓唬人,皮带都解开拿手上了。 那架势,好像在说你再不说点让我满意的我就抽你的。 但许爱华不吃压力。 或者说,许爱华早就习惯他爸随时发脾气的性子了。 所以他在许川说那好长一段话的时候超快 速的把饭往嘴里倒。 等许川码完等他表态的时候,他十分干脆的把碗放下,非常熟练的往离许川很远的地方退了几步,然后豪爽一抹嘴: “我就不分,我和绵绵好着呢!爸你别老这么独裁,你再这样谁受得了你啊? 你就是把这事往外面说道去,谁家爹就因为人女方姓蒋就不让儿子处对象了? 爸,你这也太霸道、太无理取闹了! 反正我不分,绵绵可喜欢我了,我也喜欢绵绵,等我们到了年纪,我还要跟她扯证呢!” 要不说许爱华有时候贼气人呢? 他说完还冲许川做鬼脸、吐舌头。 许川决定教许爱华做人,他趁许爱华嘚瑟的时候,一皮带就甩过去了:“个不孝子,老子打死你个混账玩意儿!” 但很遗憾,大概是原身没少这样抽过许爱华,这玩意儿反应贼快,这鞭子被他躲过去了。 许川半场演戏半是认真的对许爱华放话: “许爱华,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跟那个老蒋断了,你爹可就要教你做人了,是跟老蒋断了继续当质检员,还是继续跟老蒋在一起,但老子调你当挡车工去,你自己选!” 许川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不是一般的认真,但许爱华为了爱情无所畏惧: “当挡车工就当挡车工,挡车工是种劳力,以后每个月还能多几斤粮食,多几块钱呢。 爹,我要是当挡车工了,每个月给家里交的工资还是十块钱吧? 那我每个月还能多几块钱给绵绵买点东西呢。 既然都要换成挡车工了,那每个月比轻劳力多给的几斤粮食是不是也算我自己有本事赚到的? 爹,那从下个月起我多出来的那些粮食能交给我自己分配不?” 天杀的,给许爱华想美了,不用说,他想多争取粮食肯定又是想拿去给蒋绵绵上供了! 要许川说,许爱华还是接受的毒打少了。 来海城这几年,原身虽然雷打不动的往老家寄钱,家里荤菜也不太常吃,但还真没饿过几个孩子的肚子。 原身当初给许爱华安排到自己管的车间里当质检员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看质检员是棉纺厂里最轻松又能学到本事的东西? 原身和林秋这做父母的心疼孩子甚过对粮食和钱财的爱惜,可这小子呢? 看旁边林秋那脸色就知道了,当娘的心疼孩子,刚都想张嘴求许川还是别让孩子做那么重的活计了,就听许爱华为了他那该死的爱情甘之如饴。 林秋真的气得心一抽一抽的疼。 她也干脆不劝了,这都什么儿子? 果然安逸使人造作啊,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 许爱华就不记得他们曾经在乡下过得干地里活有多苦了。她当家的说的对,是得让老二多吃点苦头。 林秋默默松开拉住许川的手,许爱华依旧不改口,他就是要跟绵绵在一起,怎么都不分开,总有一天他要打到他爹这个独裁的法西斯。 “老子打你奶奶个腿!”许川又一皮带甩过去,这次不是做戏,他是真觉得许爱华挺欠抽的。 许川在后面追着抽人,许爱华在前面撒腿使劲儿躲…… 看完全程的许秋穗都快惊掉下巴了:她现在觉得原身小姑娘的记忆可能不太全面,记忆里原身的渣爹有这么活泼吗? 5. 穗穗上学 许秋穗是昨晚在医院刚醒过来那会儿穿来的,面对原身的父母,当时还没熟悉剧情的她只好赶紧装睡。 被亲爹背回来的这一路,许秋穗接收了原身小姑娘的记忆。 索性原身小姑娘今年也才6岁大,她的记忆接收起来要不了多久时间。 总结来说,就是偏心眼儿的爷奶、愚孝的渣爹和柔弱的面团子娘。 好在原身还有对非常靠谱的哥姐,这个家还不算彻底没救。 至于她二哥许爱华,许秋穗觉得这也是个完蛋玩意儿。 是的,许秋穗不知道原剧情,她还不知道,现在更炸裂的是跟她睡一个被窝的小姐妹许秋麦,压根儿不是真正的、她的双胞胎小姐妹。 所以,知道自己的家庭成员配置后,许秋穗激动万分——年代文她看过啊! 一般像她这样家庭成员配置的,她还是个穿越人士,那她铁定年代文女主没跑了! 许秋穗心里那叫一个豪情万丈。 要不是现在是晚上,要不是她们房间里还有许夏禾和许秋麦在睡觉,她真想掀开被子,跳到床上嗷一嗓子——窝囊牛马从此就要站起来啦! 但顾忌到时间场合,许秋穗告诉自己要冷静。 就是,假设她是年代文女主,那她现在要做些什么呢? 打土豪分田地? 呸,搞错了,重来,首先就是要改造渣爹,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让渣爹不要再大笔大笔的往老家汇钱了。 虽然钱是渣爹赚的,但一想到渣爹寄那么多钱回去给欺负过原身小姑娘的人用,许秋穗就替原身心疼。 嗯,她这是带入她自己了。 许秋穗觉得,穿到原身小姑娘身上简直在幻视一些她小时候的事情。 她的原身家庭和原身差不多,她爸是家里最不受宠的,但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委屈他们的小家庭,拼老命的给她爸的大家庭“上供”。 许秋穗之前没穿越的时候就在想,要是让她回到小时候,她一定要如何如何,现在……这何尝不是在圆她之前的梦想呢? 不过,想到年代文女主通常都有个玉佩空间什么的,许秋穗就在脑海里一个劲儿的琢磨,原身的记忆里有没有类似于什么她妈娘家有个祖传的手镯或者玉佩吊坠之类的。 但很遗憾,原身妈林秋的娘家是真的穷得叮当响的那种。 玉佩? 那种精贵玩意儿是他们这种祖上十八代贫农能拥有的东西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了。 没有玉佩,许秋穗回忆自己以往看过的年代文,试图找到原身身上与众不同的胎记。 然而很抱歉,现在屋子里却黑,许秋穗什么也看不见,她记忆里、她记忆里原身好像就没怎么注意过身上有没有胎记这个问题。 不行,太困了,本来现在的身体就小,天还这么晚了,许秋穗想事情,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再睁眼她还在1956年,早起刷牙洗脸她都是跟着双胞胎妹妹许秋麦一起进行的,然后俩人排排坐,等着大姐许夏禾给她们扎羊角辫儿。 是的,别看这才1956年,原身渣爹还是个讲究人呢。 虽然家里的伙食水平非常一般,但原身渣爹许川为了显示他们已经是城里人了,像是牙刷牙膏这些时髦的东西早早就给一家人配上了。 就是吧,许秋穗看着自己毛楞愣的牙刷,她这牙刷现在搁嘴里都戳人,能不能申请换一只新的? 呜呜呜,刚刷牙那会儿许秋穗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就机械的跟着小姐妹麦麦一起,麦麦干啥她干啥。 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穗穗啦,能不能申请换一只牙刷,她真的有点点嫌弃。 许秋穗哭唧唧坐上饭桌,自己拿着小调羹吃稀饭,然后就看见了刚才那一系列许川和许爱华的友好交流过程。 惊呆穗穗宝宝了有木有! 你的渣爹我的渣爹好像不一样啊。 人家年代文里的渣爹有这么欢脱活泼吗? 这好像有点不符合许秋穗对年代文里愚孝暴躁爹的刻板印象啊。 不过,暴躁这个特性好像就跟年代文大女主的窝囊模版爹挺不搭的。 不对,她爹好像在老家她爷奶面前就挺窝囊的,这样一想又觉得挺符合的了。 不过,她怎么觉得自己现在说话思考的方式都有点向真·六岁女孩的方向发展? 她该不会逐渐真变成六岁小女孩的思考能力了吧? 不要啊! 她还想改造渣爹、带领全家人过富裕日子呢! 但仔细想想,其实她也才从清澈的大学生转变成打工牛马没几天,自己好像本来也没多聪明? 那没事啦。 其实很有可能现在就是她为了不显露出异样,在假装可爱呢。 许秋穗还在纠结自己的智商有没有退化的时候,许川已经拎着皮带气咻咻的回来了。 不是已经打许爱华打了个爽,而是他追出门后许爱华鬼哭狼嚎的。 许川其实是不介意被人围观的,羞耻心这东西又不当吃不当喝的;许川也不介意留下身手矫健追着儿子打的“勃发英姿”,毕竟被追着打的是许爱华,四处逃窜的人也是许爱华。 但前提是他要能打到许爱华,被许多人像看耍猴戏似的拿他黑历史取笑就有点绷不住了。 许川也是出来追了一会儿才发现,家属楼总共就三栋四楼,但许爱华公鸭嗓惨不忍闻的吼叫引得邻居们有人缩在窗户后面探头探脑;有人端着海碗光明正大出来就着他们父子俩的猴戏当菜下饭;有人三五聚一堆指着他们嬉笑: “哎呀,许主任又打儿子呢?” “这有啥的,又不是没见过。” “你还别说,是有挺久没见许家的爱华鬼喊鬼叫了,还真有点想得慌。” 呵!你们是要考研吗? 吐槽不背人就算了,竟然还说的这么押韵! 许川觉得自己也被嘲笑到了。 人生确实有很多观众,他这下老实了。 打儿子什么时候不能打? 犯不着在外面丢人,真犯不着。 许川无能狂怒的对着许爱华跑远的方向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假装若无其事的拎着皮带又回来了。 他稀饭还没喝完呢。 看着许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喝稀饭,许秋穗觉得她爹多少有点喜剧人的天赋在的。 现在虽然也凶,但好像没她穿越前 原身记忆里那么吓人了。 本来许秋穗是决定今天吃早饭的时候跟老爹借口买小零食要点钱花花的,毕竟记忆里,这个爸虽然神一阵鬼一阵的,但根据原身小姑娘的经验,昨天自己都被她爸吓得起高烧了,现在正常她爸对她最愧疚的时候,一般这时候她提什么要求她爸都能答应的。 但谁让事情这么不凑巧呢?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要小钱钱,她那个倒霉二哥大清早又把她爸惹生气了。 其实吧,许秋穗也觉得她二哥现在处的这个对象不好。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二哥许爱华虽然也混了点,但偶尔弄到什么好东西还是会跟他们娘儿几个一起分享的。 可自从迷上蒋绵绵以后,许爱华别说在外头找东西回来跟家里爸妈兄弟姐妹分享了,他都是抠家里的,一有点好东西就献宝似的捧给蒋绵绵。 而且,小孩子精力旺盛啊,原身和许秋麦这小姐俩都没少碰见过蒋绵绵吊其他鱼。 原身小姑娘还跟许爱华说过这事,奈何许爱华不听啊,就觉得都是其他人上赶着来巴结他女神,蒋绵绵依旧是纯洁无辜小白花一枚。 这,就很让人没辙了。 哎,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重要的是她爸现在看起来很生气,听她爹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他当老子的不跟小兔崽子计较,什么等晚上回来再教训许爱华,这顿打他肯定逃不了,就知道她爹刚撵在二哥后头打人都没打着。 她爹在二哥那里的气没出出去,别她这会儿要钱把她这条可怜的小池鱼给殃及了。 许秋穗本来是很想从暴躁爹手里抠钱的,但她确实有点怕暴躁爹冲她发火,怪吓人的。 许秋穗无比纠结要不要现在要钱,毕竟谁知道暴躁爹的愧疚能持续几天? 她内心还在天人交战,许川已经吃完早饭、拎着玻璃杯大踏步上班去了。 得,这下不用再纠结了。 明天,明天她一定要猛猛跟暴躁爹要小钱钱! 看许秋穗碗里的饭都没怎么动,林秋催促:“穗穗快点吃饭,不然一会儿妈送你们上学要迟到了。” 这时候不但许川去上班了,许夏禾挎包里放满了许爱党一天要吃的用的东西,也抱着许爱党去厂里了。 是的,许爱党现在白天归许夏禾这个大姐管。 因为这时代默认带孩子就是女人该干的事情,但林秋厨房那边忙起来是真没空照顾许爱党,所以只能交给坐办公室当会计的许夏禾了。 但许秋穗和许秋麦两个上学基本都是林秋和许夏禾轮换着接送的。 今天厨房那边不用她赶早活,这其实也就是之前这俩三四岁的时候就上育红班养成的习惯。 不然这年月,他们这小学就在棉纺厂里头,其实没几家亲自送孩子上学的。 许秋穗不高兴的嘟嘟嘴,这早饭一点荤腥都见不着,这种没啥精细粮掺在一起的粗粮稀饭是真不好喝啊。 她都后穿来之前减肥只吃荞麦制品了,现在好了,粗粮吃个够。 但许秋穗还是很懂事的,知道她再磨蹭下去妈妈上班就要迟到了,所以她三两下吃完饭。 背起林秋自己用碎步给她拼的小书包,穗穗麦麦小姐俩上学去啦! 6. 影帝许川 林秋着急赶路,所以上学一路上母女几个都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话。 等她们到棉纺厂附小了,许秋麦有点担心的问许秋穗: “穗穗,妈妈说你昨晚生病了,你咋啦?现在还病不病啊?” 许秋穗搞怪的亮了亮胳膊:“我都好啦,我现在可健康了。” 麦麦纠结的小眉头都皱起来了:“可我看你刚吃饭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那还不是因为二哥,他打乱了我问爸爸要零花钱的计划!”一想到这个许秋穗就来气,她决定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就跟她爸要钱。 “嘎?” 零花钱是什么许秋麦还是知道的,过年的时候爸妈都会给压岁钱,偶尔爸爸很开心的时候也会给他们几分钱。 可是,“自己问爸爸要钱吗?”这她们以前好像没有干过哎,“为什么啊?” 许秋穗试图拉许秋麦入伙: “当然是因为爸爸的钱我们不花,他就全寄给爷爷奶奶他们了。都是咱们亲爸挣的钱,凭什么要便宜那些人?麦麦,我问你,你喜欢老家的爷奶大伯他们吗,你是愿意自己吃好吃的,还是愿意爷奶他们吃好吃的咱们看着?” 麦麦把头摇成拨浪鼓:“麦麦想自己吃好吃的,有银哥抢我东西吃,梅花姐抢爹给我买的新头花,麦麦不喜欢他们……” 许秋麦开始一样一样的细数在老家时,许川侄子侄女们欺负他们的件件桩桩。 按理说来海城的时候许秋麦才三岁,小孩子记性没那么好。 但谁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而且林秋有时候实在劝不动原身的犟脾气又希望他改主意的时候,也没少把这些事情拿出来卖惨,许秋麦想不记住都很难啊。 许秋穗觉得很有戏啊,继续给许秋麦洗脑,势要把人拉到自己一个阵营来,多多跟暴躁爹要小钱钱! 被许秋穗蛐蛐为暴躁爹的许川很忙。 虽然通过记忆他大概也了解了下自己日常的工作内容,但自己亲身上手心里没谱。 于是,许川刚来就去几个车间各个轮班和班组转饿了一圈,每去一个地方都会用激情澎湃的大嗓门吆喝几句。 换汤不换药的,大致意思都是厂里下个月就要给大家涨工资了,大家伙儿得打起精神热火朝天的工作啊,不然就是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党,对不起厂里给大家加工资寄予的期望。 原身热血上头的时候没少这么吆喝,反正给车间工人开思想会、监督工人工作、检查他们的工作进度也是他这个车间主任的责任所在,大家也就随他去了。 不少人看到了许家父子俩这两天闹出来的大戏,就有人过来调侃许爱华: “我瞅着你爸好像也没那么生气啊,瞧这会儿喊口号那红光满面的模样。爱华,你爸到底同意你和蒋绵绵处对象没啊?” 许爱华快被这些人烦死了,不会没人猜到他爸这是纯属知道下个月加工资高兴的。 毕竟今天一大清早他老子还拿着皮带跟他后面抽呢,他爸要是真同意他和绵绵处对象了还会这样?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现在问这个,还不是想看他笑话? 他今早去找绵绵的时候,绵绵都哭了,看他爸这事闹的! 他爸许川还有的闹。 许川在车间里巡视了一圈,又抓着几个小组长再三强调小心注意安全的事情,完了之后,许川就拎着自己的玻璃杯去了人事主任老李那里。 老李一看许川来就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疼:这个许川,每次来找他都没好事! 果然,许川刚进来,就自己熟门熟路的拉开老李办公桌底下第二个抽屉,熟练的拿出老李头宝贝得不行的茶叶,拧开自己玻璃杯的盖子,上手就是一大搓茶叶搁里扔。 嘿嘿嘿,许川这玻璃杯里的开水都是现打的呢,还热乎的,就得这水泡茶叶得劲! 老李在许川拿了第一搓茶叶后就动作极快的从许川手里把茶叶包抢回来: “好了,好了,这么多够你喝一天的了,你说你也真是,我这都好茶叶,都是招待贵客用的,我自己平时都喝茶沫子,老许你可真不客气的,这次来还专拿我这好茶叶霍霍……” 抢回茶叶都是等许川一撮茶叶彻底下杯子了,可见老李抱怨归抱怨,其实还是默认许川这么干的。 是了,原身苦日子里过出来的,所以除了给老家寄钱大方,平时都是怎么抠门怎么来。 就像泡茶叶,原身其实也买了些茶叶在自己办公室里留着招待贵客,但他自己从来不舍得喝,甚至最便宜的茶叶沫子他都舍不得买,每次都是这里蹭点那里蹭点,人事科的主任老李是老“受害者”了。 许川是有自己理由的,他用力闻了一口茶,这才放下玻璃杯,开始他的表演: “老李啊,你是不知道,我心里苦啊!我们家爱华那个混账玩意儿,他竟然跟老蒋处对象!” “噗——”老李刚听到老蒋两个字的时候没反应过来,震惊到瞳孔地震? 什么? 许爱华跟老蒋处对象? 这,这都怎么办到的? 还有老许就这么大咧咧嚷出来,他是真不嫌自己命长啊! 老李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关好办公室门,这事科不能让更多人听见了。 随后想到昨晚许家二小子来他们家睡觉,听说是因为谈了蒋家那个小姑娘家里不同意,跟老许闹起来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此老蒋非彼老蒋。 老李瞪了许川一眼,“说话也不说清楚,人好好一个小姑娘你管人叫老蒋,搞得我都误会大发了。” 许川嫌弃的看了老李一眼,这还好他动作快,没让老李喷到他玻璃杯里,这么好的茶叶,差点儿就让老李糟蹋了。 许川压根儿就不认为自己有错:“那女人姓蒋,我叫老蒋叫错了吗?老李你别打岔,我是真心里苦啊!” “你说咱这一辈子,累死累活的不就为儿女吗?爱华要是处的是个好的,我这当爸的哪会管这许多? 可那蒋家是个什么风评啊? 这样不讲理的人家,他们两口子能教出什么好闺女来?我们家那口子跟泥捏的似的,真要讨这 么个搅家精媳妇儿回来,以后日子还不知道也难过成啥样。” 这些自然是真话,但许川以这个为切入点,其实是因为老李也是军人转业回来的,虽然跟许川不是战友,但也是好多年的老革命。 退伍前十几年不着家,老李同样觉得亏欠自家媳妇儿许多。 许川这么说,就很能让老李有代入感了。 “我也听我们家那口子提起过,说蒋家那姑娘好像有点不太稳重。那你是怎么个想法,让我给你想个法子给他俩搅黄了? 这不太合适啊,人小年轻谈对象,咱俩大男人成天想着怎么算计着给人搅黄了影响是不是不太好啊?”而且这怎么着也算是老许的家务事,他一外人在里头搅和算怎么回事? 老李以为许川是来找他讨主意来了,其实许川自己想好了主意。 许川一脸的“我很聪明、我已经想好了主意”: “我多聪明的人啊,这点办法我都想不到,还用你给我出主意?” 许川就把他今天的真正来意说了下。 老李面露不赞同的神色:“老许,你想管教孩子,让他知道处对象结婚不是开玩笑的这事我能理解。但工作不是小事。质检员往挡车工转容易,挡车工再想转回质检员可就有难度了。好岗位谁不是不错眼的盯着?” 老李的意思是孩子可以慢慢管教,但好工作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我看你也不用做到这份儿上,爱华不是在你管的车间里干活,你直接把他先调到挡车工的岗位上去,让他受几天苦他就知道好歹了,真犯不着把档案一步到位给改了。” 老李说的是类似于借调一样,正好许川这个车间主任也有人员调动的权利。档案上不调动,到时候再把许爱华换成质检员,程序上根本就不受影响。 许川摇头:“我们家那口子说了我才知道,这小子讨好老蒋好几年了,老二轴得很,这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而且,真要这么干了,老二不定还觉得我这当爹的在吓唬他,一点用都不管。” 其实这个办法许川也想过,他甚至连以假乱真的方法都想到了:就是人事档案先不调动,但骗许爱华给他彻底转岗了,到时候每个月差的钱和粮食他自己掏钱给许爱华补上。 但最后还是觉得不妥,钻这点小漏洞现在看来是没什么大事,可往后要是有人拿这个攻讦他…… 最需要谨言慎行的那十年还没过去,许川不想给自己人为增加风险隐患。 许爱华也远不值得他以身犯险。 说到底他和许爱华没怎么相处过,许爱华确实是他亲生的孩子不假,但许川也是真对许爱华没什么感情。 尤其想到原剧情里许爱华是怎么在家作妖的,许川折腾起这个儿子来就更不心疼了。 许川坚持,又听他说“我看见爱华就跟老蒋的哈巴狗似的,我这当爹的心里揪疼啊”,老李想想,要是自己儿子闺女被个品行不好的外人这么使唤,他心里也得老难受了,于是痛快应了。 看着许爱华新鲜出炉的人事档案,许川还没演够。 7. 如何让许抠门花钱 事情都办妥了,但许川还不走。 老李看许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也生出几分好奇了。 许炮仗的这一面可太少见了:“你这是想说什么呢?琢磨半天了。实在拿不定主意,也可以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啊。” 许川很想还挺迟这一套,老李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把请求问出来了: “老李,我家爱华和你们家二小子要好,他有没有跟你们家二小子说过,他怎么就那么稀罕那蒋绵绵了呢?” 改口称呼蒋绵绵,那也是老李刚让许川别老这么叫,真容易让人误会,这样不论对谁都不好。 许川于是很听劝的改口了,毕竟原身在外就是这么个暴躁但好哄的人设。 老李就给他分析:“这我还真听我们家二小子提起过。”其实是昨天许川吼人的嗓门儿太大,许家闹出来的动静四邻都听见了,老李好奇于是找他们家二小子八卦。 “说是你们刚搬来的时候,爱华觉得家属院其他小孩都嫌弃他们土,就蒋绵绵不嫌弃他,愿意跟他玩儿,说话也好听,还给了一块水果糖糖纸给他。当时爱华就觉得蒋绵绵跟其他人不一样……” 是的,许爱华的感情来的就是这么炸裂。 许川看原书描述的时候真被雷的不轻,但凡蒋绵绵给的是一块水果糖,许川都不会觉得许爱华这么廉价。 好家伙,一张水果糖糖纸就给他哄住了! “我这都什么倒霉儿子,他是没吃过水果糖吗?别说水果糖了,就是奶糖老子也不是没给他买过啊,人家又不是给糖给他吃,就是给张糖纸给他不值钱的!” 虽然老李也觉得许爱华有点傻,但他以前在部队也是干过政委工作的,他觉得许川没说到关键点上。 “重点不是那张糖纸,是蒋绵绵当时对他态度好。 当初你们刚来,孩子从小在乡下长大,既不会说海城话也不会说普通话的,说话带家乡口音,穿的也破破烂烂的,孩子也有攀比心,你让孩子怎么不自卑? 不是我说你,老许你这人就是太抠门了。 你自己说说,除了刚来那会儿,你给你们家孩子买了点儿好东西,后面这几年里,你们家过得那都是啥日子?” 这话许川就不爱听了,他说话的声音都拔高了几个调: “过得啥日子,都是顶好的日子!老子是缺他们吃还是缺他们穿了?你要不信,你去问问,家里这么多孩子,我饿着谁了?” 老李觉得许川这人有点说不通: “你说你,好好说话你又急什么?我这不是跟你分析呢吗?你听我给唱把话说完你再评有没有理。” 老李也是无奈了,他早就觉得许川过日子太仔细了,以前也说过好多次,但许川就是认死理。 但许爱华能因为一张糖纸对蒋绵绵死心塌地的,他觉得许炮仗这抠门的作风要是再不改改,他家底下还有好几个小的呢。 真是作孽啊! 反正也没事,老李决定跟许川多唠唠: “你就说咱住的那栋家属楼里,谁家不能让孩子吃饱饭了? 可吃饱饭和吃好饭也是有区别的。 我就不拿厂长副厂长家的伙食说事了,你就说咱们这些主任家里,不说家里吃的多好,一个礼拜吃一次荤腥还是能做到的,你们家呢? 除了刚来那几个月,后面这些日子,你们家一个月能吃上一顿荤腥就算顶幸运的了,这事不是我编排你的吧?” 许川点头,但他说出来的话气死个人: “那咋啦,老李,咱都是苦日子里过出来的,搁咱小时候饭都吃不饱呢,现在的娃饭管饱、衣管暖的,日子可比咱小时候好过太多,还有啥不知足的?” 这老李就不能认同了: “情况不一样,老许你不能这么比。 咱小时候是没那条件,可你现在还没条件吗?老许你一个月工资103块,这么多工资,我就不说让你全花在伙食上了,你就算拿一半出来也不至于天天一点荤腥不带沾的啊。” 许川嘟嘟囔囔:“这话说的,你每个月工资难道全花在自己家上面了吗?你不也要给老家寄钱吗? 我们家你也知道,家里就我最出息,我不能光自己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一点也不管家里的老爹老娘啊。” 老李心说咱两家的情况能一样吗? 我当兵那些年我媳妇儿孩子在家可都养的好好的,你媳妇儿孩子刚来时候差点就被人当难民了。 而且老李往家寄钱是很有分寸的,在不影响自己小家生活水平范围内寄钱的。 哪里像许炮仗这个二百五,恨不得自己全家吃糠咽菜,省一点钱全寄回老家了。 这么想着,老李觉得许川的外号不该叫许炮仗,许抠门,该叫许棒槌。 可他也知道劝许棒槌少往老家寄点钱这人肯定是不听的。 他今天主要是劝老许对自己孩子们好点儿来的,许炮仗这家伙还是得顺毛捋。 所以老李先表示对许川的赞同: “我也不是说不让你给老家寄钱,但凡事得有个度。老许,我知道你是心疼家里爹妈一辈子在农村没享过福,但你想想,你这钱寄回去,乡下地方买东西也难买到不是?” 许川点头,老李接着往下说: “你这样,我看啊,往后你就自己在这边把东西买好了给他们往老家寄过去。 这买东西的时候呢,你就顺便多买些个,也是顺便给家里孩子多补补,你就当东西全是给你老家的爹娘兄弟们买的,到时候别吝惜钱财。” 许川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我有疑惑”,老李对这个许炮仗也是没脾气了。 要不是知道许炮仗这人心不坏,对自己抠搜但对他们这些他觉得是自己兄弟的人没话说,许家几个孩子怪可怜的,老李是真不想管许炮仗家这些破烂事儿。 他心累,但还是让许川勇敢发言。 “我在海城买东西寄回老家,那邮费可得费不少钱呢,花这冤枉钱,我还不如把钱寄回去,都够让我爹娘多割好几斤肉吃了。我觉得还是直接把钱寄回去给我爹娘最划算。” 老李要的就是这个! 许炮仗是个抠门鬼,给钱可能他给成习惯了没啥感觉了。 但给老家寄东西,许炮仗每次给老家寄回去的钱没有八十也有五十了,这么多钱得买多少东西? 那么多东西摆在一起,那场面可是相当壮观的。 偶尔次把还行, 每个月这么来一回,老李不信许炮仗舍得,这人花钱就跟要他命一样。 而且就算买了这么多东西,等许炮仗到邮局知道寄东西要多少邮费后,以这人的抠门性子,把许多重的、花邮费多的东西自己再抱回家不舍得花邮费钱,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不得不说,原身的抠搜在他们这棉纺厂里也算是数得着的。 就没见哪个工资一百多块的车间主任,家里还是双职工的,把自家日子过成老许家这样的。 心里是这么琢磨的,但老李面上肯定不能这么说,他还故意问: “老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是你亲爹娘,你为你爹娘花点邮费都不舍得吗?” “可是……”许川想解释那邮费完全可以省下来,但老李不愧是曾经当过政委的人,他可太知道怎么说服人了: “别可是了,你想想,海城是大城市,肯定有许多稀罕东西是你们那地方没有的,你多买点儿稀奇东西寄回去,你爹娘在老家不但能享福,还更有面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而且老人家一辈子没享过多少福,就像你说的那样,咱这种苦日子里趟出来的人,拿到钱哪里舍得花? 你自己都是这个心理了,你爹娘肯定也是。 所以啊,与其让他们拿着钱也不花,日子还是苦哈哈的过着,还不如你给他们花在前头,直接买现成的东西给他们用,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许川狠狠点头。 但在老李又劝他给家里人伙食穿戴啥的都弄好点,他刚开始还是犟着不肯应,这老李就不得不戳他痛点了: “你想想,你们家爱华为啥能被蒋绵绵一张糖纸就哄走了? 还不是平时在家里啥都缺,啥都没得到过? 都已经有爱华这么个例子在了,你难道还想等穗穗和麦麦到了年纪,也被别人一张糖纸给骗得死心塌地的?” 许川猛摇头。 老李很欣慰,许炮仗这人虽然抠门了点,但对儿女的心确实是好的,这人总算不是无可救药。 许川答应了老李以后要给家里改善伙食之后就在老李的办公室里待不住了,总感觉在这里再待下去,他的钱就要“嗖嗖嗖”的没了。 所以在老李看来,就是许炮仗在答应会对家里孩子大方点之后,跟后面有鬼在追一样,飞快的逃出他的办公室,急得差点儿连他最宝贝的茶叶杯子都没带。 许炮仗今天来自己这里薅的可是好茶叶呢! 以往这人忘记干啥都不会忘记自己占的小便宜的。 能让许川吃瘪什么的,老李可太开心了。 许川也开心,他今天故意来老李这里走这么一遭,为的就是有合理理由改善家里的伙食。 老李这个人他还是比较了解的,脑子清楚,看事情也想得深,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盼着原身好。 有次半夜老李去外面出差交流去了,正好赶上他媳妇儿生孩子。 半夜里,是原身两口子,一个给老李媳妇儿抬上医院,一个在医院照顾看护了他媳妇儿好几天。 本就因为同是军人退伍天然有几分亲近,再加上这份情谊,老李也是因此对原身时不时的来他这里占点小便宜从来都是纵容默认的态度。 8. 爹买吃,爹买喝,爹就想你和那老蒋断了^^…… 家属区统共也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谁家啥样通常都瞒不住人,尤其原身是真觉得他能让几个孩子吃饱穿暖就不算亏待,他就压根儿没想瞒着。 这年头自己省吃俭用寄钱给老家的人一抓一大把,但孝到原身这样,宁愿亏待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也要省钱寄回老家的确实不多见。 尤其原身大小也是个“官儿”,不说其他厂里,就是他们自己厂里,再找不到一个穿戴比原身还寒酸的主任了,所以原身一家在家属楼是真的颇有些名气。 今天让老李劝说自己是第一步,依照原身在众人心中那根深蒂固的愚孝形象,这样的事情必定还是要再多找其他人劝自己几回,自己才能下定决心的。 许川在老李的办公室里是真没少待,以至于,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在自己办公室里干点啥,就到中午了。 因为林秋在食堂工作,中午的时候也要帮忙先在食堂打饭,以至于许家是没人有这个时间自己回家在家做午饭的。 毕竟他们家现在不是工人就是小孩,实在没人手,所以,一般都是许川和许夏禾带了饭盒在食堂打饭带回去一家子吃的。 许川刚掏出饭盒,老李就来敲他办公室门了。 许川心底隐约猜到老李是为着什么事来的。 果然—— 老李一进来,开口就是:“老许啊,听说今天中午食堂做了红烧肉,你才说了要给家里改善伙食,不让家里其他孩子轻易被一张糖纸哄走的事情没忘吧? 依我看啊,不如就从今天改起,二食堂大师傅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这不得多打点儿回去给家里人解解馋?” 许川心里乐开花,他就知道,只要他自己露出点想改的苗头,身边人都会推着他往前走。 但他面上还是装作舍不得的抠门样: “这,我当然没忘了。但这不是,我们家昨天还买了肉呢,哪能天天都吃肉啊?就是那过去的地主老财也没这么浪费的啊。 我寻思着今天要是打了肉,跟上一次吃隔太近了,我过几天再打肉菜。” 这就是不想打肉菜的意思了。 老李在心里无声叹气,他就知道,但他既然都来许炮仗办公室了,那必定是不能白来一趟的: “你得了吧。哪怕是咱们厂,吃荤菜改善伙食的时候也都不常有。现在物资可紧缺着呢,谁知道食堂下次这么舍得烧荤菜是啥时候? 老许我跟你说,要改就得从现在开始改,亏你以前还是个军人,怎么做事一点也不雷厉风行? 你给句准话,你还想不想家里孩子们好了?你要是没这个心,依我看,爱华那里我也不用这么跟你一起做恶人。 你一天天的让孩子们吃糠咽菜的,孩子们可不就容易被点小恩小惠哄走了吗?” 老李说完跟对许川失望了似的,调头就要走。 许川似是怕老李往后真不给自己出主意了,立马慌忙把人喊住: “哎,哎,老李你别走啊,我又没说不买。我这不是在拿钱票呢吗?你等等我。” 说完似乎像是想在老李面前证明自己这次真没不舍得一样,许川从林秋给做的皮夹子里头,万分不舍的拽出一张二两的肉票往老李面前晃了晃。 老李真受不了许川: “抠死你得了,一家子除了爱党那个奶娃娃都还有六口人,你就打二两肉回去够谁吃的?把人馋虫都引出来了,然后告诉孩子们这就是给他们开荤?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说完老李就去抢许川的皮夹子,但他在里头找啊找,找半天也就又找出来一张二两的肉票。 老李死鱼眼盯许川,许川也被盯得讪讪的: “那什么,我这不是跟人换了点全国肉票发工资那天给老家寄了点吗?再加上昨天也买了肉菜,一来二去的,肉票可不就剩这点了吗?” 老李:…… 因为今天那出,倒是忘了这人之前啥德行了。 老李觉得,许炮仗这里今天之所以还能翻出来四两肉票,估计还是因为厂里之前老早就在传最近要涨工资,这人才特意留了点肉票给自家,不然估摸着全要被许川寄回老家了。 要是许川知道老李的心理活动,他肯定夸一句老李实在是太了解原身了,给他心理活动都猜的一清二楚,原身可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但老李三章打定主意要今天就见到许川改变的。 所以把皮夹子扔回给许川后,他咬牙切齿: “没啥大事,你肉票不够我先借你,你下月还我就成。” 看老李已经脸色都气得不太好了,许川这回没敢还嘴了,把人惹毛就不好玩儿了。 他还想老李见到成效后,欣慰的继续“督促改造”自己呢。 俩人在这拉扯了一会儿后都是小跑着去食堂的,这年头沾一顿荤腥都不容易,所以打肉菜必须得积极。 俩人打饭的时候,老李怕许川事到临头又舍不得,所以他拿过许川手里的四两肉票,又自己给另外添了一斤肉票,全都一股脑递给林秋,然后示意许川掏钱。 看着许川一脸肉疼,但碍于现场这么多人不好意思当场把钱要回来的强撑模样,老李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啊! 刚老李给肉票的时候,林秋还以为是老李自家买这么多肉,等看到许川掏钱的时候,她眼眶都快惊掉了。 这真的是他们家那个许老抠吗? 这人今天被鬼上身了? 等打完饭回家吃饭听许川一个劲儿的心疼的时候,林秋终于把心放肚子里了。 很好,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当家的。 许川为了不崩人设,还在那反反复复念叨: “……你说这个老李,他是真不会过日子啊。吃肉哪有上来就是一斤四两的,以后日子不过了? 谁家好人这么过日子的? 我改天见到李大嫂得跟她好好说道说道,让她好好管管老李,这人也忒败家了。 我就没看见几个人一顿买这么多肉回来的……” 其实只要食堂里卖荤菜,当天很多人家都会多买。 因为这年头的食堂也存着点给厂里工人发福利的性质,买肉菜比外面可便宜太多了。 就比如,现在外面单买生猪肉都要肉票外加两毛八一斤,国营饭店就更贵了,一盘子红烧肉就要六毛了。 可他们食堂给的红烧肉才要两毛五一斤,而且食堂大师傅做的红烧肉味道比国营饭店的也不差啥。 就拿许川今天打回来这些红烧肉来说,许川打一斤四两红烧肉也就只花了三毛五,但肉的分量比国营饭点六毛一盘的多起码一倍。 当然,鉴于现在城里物资也逐渐紧张,厂里一个月给工人也做不了几回肉。 许秋穗看到红烧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 了。 实在是,这具身体不是一般的馋肉啊! 除了昨晚那次,记忆里许家上次出现肉菜好像还是在六月。 而昨晚,因为暴躁爹发火,原身小姑娘根本就不敢夹肉菜吃。 也就是说,她都已经三个月没吃过肉了! 家里其他人都在张罗着准备吃午饭,就连早上还和他爹闹不愉快,极少动手干这些活的许爱华都因为诱人的红烧肉主动拿碗筷。 只许川一个人,半点活不干,坐在那里八风不动的,全家人都听他叭叭叭: “……爱华啊,爹给你买肉吃了,等下个月钱票下来,爹还给你买糖吃,都不买水果糖,爹都看不上那个,就买现在大家都喜欢的那什么大白兔奶糖,爹给你买最贵的糖,你就别因为一张糖纸再跟对那蒋绵绵死心塌地了。” 许秋穗洗完手手、乖乖坐在椅子上,就听见她爹把她二哥的情史抖落了个干净。 许秋穗和许秋麦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许川仿佛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让二儿子社死了,他还在不停地叭叭: “爹跟你说啊,爹觉得那蒋家的小姑娘根本就没那么好,她要是真喜欢你,想跟你玩儿,咋就只给你舔糖纸,连快寒酸的水果糖都舍不得给你吃?” “爹!” 许爱华脸色涨红,全家人都一副看西洋景?♀?看着他,尤其他四妹许秋穗,眼里全是“二哥是不是傻,给他舔一口糖纸他就能被哄走”。 他爹上午去找了李叔,自己这些少男心事只跟几个好哥们儿说过,不用说许爱华也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告诉的他爹。 本来自己和绵绵的感情事情被他爹知道了许爱华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谁知道他爹还大嗓门在全家人面前全说了一遍。 许爱华觉得他爹、甚至他家里其人压根儿不懂,这根本就不只是一张糖纸的事情,是当时绵绵对他的态度就跟其他人不一样,绵绵没有看不起他,还特温柔特善解人意带他一起融入棉纺厂家属区。 跟他爹这种大老粗说不通! 但许爱华实在是受不了他爹瞎咧咧他的感情,什么都不懂还在那儿眼巴巴的问他: “爹给你买红烧肉,下个月也给你买糖,这些吃的嫡长都给你补回来了,你以后就能不跟蒋家那姑娘处对象了吧?” 好像他跟蒋绵绵处对象是图人家姑娘给他吃的似的。 许爱华快被他爹气死了:“爹你别胡说,绵绵就给过我那一张糖纸,后来都是我给绵绵吃的,给她买雪花膏买头绳,我可不是那种吃女人软饭的男人!” 许川敷衍他: “是是是,爹都懂,你李叔都给爹分析过,说你这是小时候太缺爱了,是那啥,自卑。 对,就是自卑! 因为太缺吃缺喝缺爱了,所以被蒋绵绵用一张糖纸哄走了,爹都懂的。 爱华啊,你看爹现在红烧肉也给你买了,什么奶糖水果糖的下个月也能给你补上,你要想要新衣服也不是不能商量,实在不行爸到时候去跟其他人换换,你看这些爸都给你补上了,现在能跟那个蒋绵绵断了吧?” 许川还在眼巴巴求一个“可以”的答案,许秋穗嘴巴张成个“O”型。 她觉得她好像隐约知道该怎么跟现在这个抠门爹要小钱钱了。 9. 许秋麦的身世 许秋穗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但许川显然没关注到她这点小动作,他还在眼巴巴的等着许爱华给他一个准话。 许爱华觉得他爸真的是……让人一言难尽。 “爸,家里好不容易吃点儿好的,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你一点也不懂我和绵绵的感情,我跟你说不通这些,赶紧吃饭吧。” 说完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一副不耐烦听他爸唠叨的模样。 许川也生气了,觉得我今天都给你买这么多肉了,也已经答应了后面等有糖票了就给你把糖补上,还不分手你想上天呐? 所以,在许爱华说他坚决不分手之后,许川也性情上了,他又生气了,直接自己端起那盘红烧肉,飞快的给家里其他几人碗里弄了满满一堆,但没给许爱华留一块。 许川一边分红烧肉一边嘴里还不停嘀嘀咕咕: “老子叫你不跟那个蒋绵绵断了,不断了你就别吃老子花钱买来的东西。 个不识好歹的混账玩意儿,下午就给老子滚去当挡车工去!” 许爱华撇了撇嘴:“去就去,那咱们可说好了,当挡车工每个月多发的几块钱归我自己支配。” 许爱华觉得,红烧肉固然好吃,但蒋绵绵更重要,所以他哪怕其实也很馋肉,但一直在心里洗脑自己:他这是为了爱情,绵绵知道不一定会非常感动的。 蒋绵绵感不感动许秋穗不知道,她只觉得她二哥傻得厉害。 这要换做是她,不管怎么样,她肯定先不管她爹提出什么要求,把红烧肉吃到嘴再说。 至于之后要不要按照老爹的意思来,那还不是要看自己? 犯得着为了一时义气跟暴躁爹对着干吗? 许秋穗不理解,反正许秋穗觉得嘴里的红烧肉味道很曼妙! 许川为了做实他的抠门人设,一边不停往嘴里大口炫红烧肉,一边不停对着其他几个小孩叨叨: “穗穗、麦麦啊,你们可别学你们二哥,爹工资这么高,咱家吃饭不求人,你俩以后可千万别那么没出息,被人用一张糖纸就给骗走了,听见没? 你俩要是学你们二哥以后为了对象不听家里话,爹以后也不给你们买好东西吃……” 既然提起了反面例子,许川肯定要树立正面例子的,正面例子就是他们大姐许夏禾: “你们以后都要跟你们大姐学,你大姐多给家里省心啊? 对象都是爹看好的人家,从来都是爹说啥是啥,向你们大姐学习才是好孩子。” 许秋穗眼睛滴溜溜的转,今天因为菜色好,她吃饭积极,所以速度反而比许川这个一直叭叭个不停的唠叨爹吃的快。 这时候许川还没吃完呢,许秋穗已经放下碗筷,一抹嘴巴,对着她爹就是两手一摊。 许川被许秋穗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整不会了: “老四你这是做啥?” 是的,许川生出了几分警惕的心思,“穗穗”都不叫了,直接叫许秋穗在家的排行。 许秋穗眨巴眨巴大眼睛,整个人显得无辜又可爱: “爸不是说不想让我们被人用一张糖纸哄走吗?那爸给钱,我想吃蜜饯和桃酥,爸给钱。” 许秋麦听到许秋穗这话,忽然就想起来了上午她俩在学校里商量的事情了,于是也开团秒跟: “麦麦也要,麦麦也想吃桃酥和水果糖,麦麦也想要钱。” 见许川舍不得给钱,许秋穗就拿许川自己说出来的话反将他一军: “爸,隔壁小兵哥说要请我吃肉干我都很听唱话的没要,你不给钱我一会儿就说我答应过家家的时候给小兵哥当新娘,我要吃肉干。” “不许去!咱家缺你吃缺你喝了?咋能因为一点肉干就这样事呢?这个王小兵我一会儿上班可要跟老王说道说道。” 许川假装生气,然后一脸肉疼的从皮夹子里抽了一张一分钱出来,递给许秋穗的时候还不忘嘱咐许秋穗节省点花。 许秋穗翻白眼,就一分钱,她能乱花到哪里去? 而且看暴躁爹这模样,显然是生怕自己几个步不值钱的二哥后尘。 她就这么一说,暴躁爹还真给了。 许秋穗拿到钱喜笑颜开,许秋麦还眼巴巴的盯着他看呢。 之前吃饭的时候许川的大半心神都放在许爱华和许秋穗这俩闹腾的身上了,现在突然跟许秋麦眼对眼,想到原身做的孽,许川也掏了一分给许秋麦。 是的,许秋麦不是许川亲生的。 这事说来全是原身造的孽。 当年林秋生许秋穗和许秋麦的时候,原身刚好在老家附近出任务,想着媳妇儿快生了,他就顺路回老家想看看刚生产的媳妇儿。 结果就是那么巧,那天有个快临盆的女人情急之下来他们村生产,那女人身上穿着军装,村里人想着许家有个军人就把人放许家暂时安置了。 知道原身的职业,那人对原身一家不设防,就大概说了下他们家大致情况。 原身听了个正着,知道那家人家世比自家好不知道多少倍,这次也是回大城市享福去的,想想自己亲生孩子要是一直待在老家日子肯定过不好,原身当时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脑子一热,就做出了把俩女孩调换了的事情。 干了件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原身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光彩,于是对谁都没说这事,甚至他自己记忆里都在淡忘这事。 原身谨慎到什么程度? 谨慎到原剧情里对这段都没描述,原书读者只觉得原身是个非常标准又刻板的年代文愚孝极品老爹。 原书里所有人都以为许秋麦的身份转换是一场意外,毕竟那时候那个妇人一路奔波身体不好没奶水,许家生活条件太有限,所以林秋还给那女孩喂过奶水,说是喝奶的时候俩女孩不小心报错了那是完全有可能的。 原身藏的太深,要不是许川过来,今天上午又给原身的记忆再三复盘了下,谁能想到,许秋麦是被原身这个“老实人”调换的? 许川之所以能知道这些内情完全是占了他接收了原身全部记忆的光。 但是,知道了这事的许川同样选择沉默。 不然还能怎么做? 他还能把自己个告发了? 好在原身对许秋穗和许秋麦完全做到了一视同仁,双胞 胎的小姐俩长得不太像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年头双胞胎长的不像的还是挺常见的。 回想原剧情,许川亲女儿这时候的日子应该比许家好过太多。 许川摸了摸许秋麦的头,决定以后也不能亏待了这孩子,他会一点一点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的。 许川好不容易有点小煽情,许秋穗由闹腾起来了: “爸,爸,还有大姐! 按照爸说的,大姐这么听爸的话,不得多给点奖励吗?” 许川也觉得这话有理,总不能只给俩小的,不给大得到吧? 许夏禾这些年的表现确实听话又懂事。 而且—— 许川也存了跟许秋穗一样的心思,给家里儿女花的钱多了,不就有借口少给老家那边寄钱了? 所以,许川十分大方的给了大女儿许夏禾一块钱。 在许秋穗嚷嚷着“爹偏心。给大姐好多钱,我和麦麦也要”的时候,半推半就的让许秋穗从自己皮夹子里又拿走了两块钱。 许秋穗拿完钱怕抠门老爹把钱抢回去,所以她拿到钱就拽着许秋麦飞快的蹿出家门了。 林秋在一边不停地叫她“穗穗你慢点跑,当心摔着”,许川又嘟囔了几句小混蛋,但也没去追,又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了。 吃完饭,留林秋和许夏禾母女两个在那收拾碗筷,许川这个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家伙就这么溜溜达达的跑卧室睡觉去了。 “嗝—— 舒服啊——” 许川摸了摸今天非常满足的五脏庙,觉得穿到这年代来还是很有些好处的。 要搁现代,他要是敢自己吃完饭啥事不管,那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怎么办呢,许川一点也不想改善自己的人设,去主动帮林秋她们洗碗干嘛的。他现在觉得做个极品也挺好的。 上辈子窝囊又心累,这辈子难得开局不太坏,许川只花了一秒钟,就决定摆烂做个极品。 吃太饱,许川还有点晕碳,于是他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美美睡了好长一个午觉。 下午先是给许爱华那小子转岗,带去干让老师傅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挡车工,然后许川照例在车间里转悠了一圈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该办的事情差不多都办了,就让许爱华在外面经受下来自社会的毒打吧。 而他许川,许川又给原身的记忆理了一遍之后,就开始研究系统装死之前给他的空间了。 准备来说,系统也不是装死,而是太忙了,它说它带了好多宿主,许川这开局简直天胡,只要他自己想得通,这个家想生存下去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所以系统给许川个空间后就又忙着去带其他它觉得更需要它的宿主去了。 许川这个空间完全就存在于意识里。 怕这个空间是需要人身体一起进入的,许川研究空间之前还把自己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反锁起来了。 许川是抓着他的保温杯一起进去的,但许川依旧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身体还是意识穿进的空间里。 好在系统还不算太坑,空间里自带了个空间使用说明书。 10. 研究空间 身体进空间和用意念进空间都可以,平时都是默认用意念进空间,想身体也进空间的时候就自己在心里默念就可以。 空间总共有一亩大的面积,其中一半是啥也没有的空地,一半是可以种植的黑土地。空间的时间流速和外面差不多是一比一。有一块一百平米大的地方是可以有“保鲜”作用的,其他跟外面没什么区别。 说明书上介绍说,黑土地非常神奇,基本种啥啥能活。 啧,这是鼓动他自己多种点儿作物吗? 可许川一点也不想支棱起来咋办啊? 黑土地说是种啥啥活,但播种、浇水、收割之类的活动,样样都需要自己来。 这跟让他直接下地当农民有啥区别? 哦,比直接当农民还惨,因为他除了要自己偷摸种地,还要上班,他要打两份工,还是为这个家做出了贡献却无法宣之于口的那种。 许川觉得,自己现在这种一边要维持住原身的诸如暴躁、抠门、小心眼儿等极品人设、一边要不动声色的给家里改善伙食就已经是对他自己的一种莫大牺牲了。 他又不是当无名英雄有瘾,一点也不想再额外干这么多累死人的活计。 可是—— 今年是1956年,这个世界里年代的大致走向跟现实也差不多,这就意味着,再过两年,□□就要来了。 到时候就算是城里人双职工,但恐怕到时候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东西。 所以,抱怨归抱怨,不爽归不爽,该干的事情还是要干。 而且往好了想,种出来的东西,自己也有份儿。 原身还是个大男子主义的,在家务活这方面从来都是个甩手掌柜,这就意味着,许川只用把东西弄回去,完了就什么心都不用操了。 这样一想,也不是不行。 接下来许川就在思索他在空间的黑土地里种写什么东西比较好。 而且,系统说是给空间,那就真只有空间,里面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想自己种东西的话,农具和水都是问题。 还有他万一以后想自己偷偷开小灶,也得偷摸着置办东西。 现在买这些东西可不止是要钱的事情,还要票。 钱,许川这里倒是有一些的,虽然只有两百多块,但不买什么大件儿的话,想把一般农具凑齐还是没问题的。 关键就是农具票。 据许川了解看,这年头的农具票可不好搞。购买时,一般需要生产队开具证明,再去供销社购买。 且不说许川压根儿就不认识海城农村生产队的人了,就算认识,人家凭啥给你开票啊? 就算有票了,去供销社买也是个问题,许川实在是个过分谨慎的人,他也怕去供销社买的时候,人家好奇自己一工人来供销社买农具做什么。 谨慎起见,走常规路子去供销社买肯定是不成的了。 那还能怎么办呢? 不然去黑市找人高价买? 这也不太行。 原身因为黑市卖的东西价格贵,就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所以许川连黑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而且,他一家现在都是有工作的“体面人”,万一被人逮到自己去黑市买东西,丢了工作怎么办? 许川觉得不能这么犯险。 他一个月工资一百零三块呢,要是因为自己去一趟黑市就没了,许川真是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不然去农村跟人家高价买? 但自己突然去农村,用什么借口呢? 或者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退出空间的许川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下自己当前需要买的东西。 他的初步计划是先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要是买不到,他再去乡下看看。 首先得买块手表,虽然他办公室的墙上挂了个钟,家里也有个钟能看时间,但时钟只能在这俩地方才能看到, 要是许川后面想干点什么,比如去外面闲逛大采购;比如进空间种地或者给自己开小灶,没个手表看时间是万万不行的。所以手表得第一个、赶紧买,不然他后面干什么事情都不太方便。 明天就去供销社里打听打听,最便宜的手表要多少钱。 但他家现在好像没有手表票,光有钱也买不成手表啊,难绷。 再就是自行车,由于这次去废品站许川想夹带许多私货,很多东西都是为了放在空间里做准备的,所以许川打算跑远点,没个自行车不太方便。 但自行车好像不便宜,一辆自行车最起码要一两百,还要自行车票,原身手里这点钱,真要买了自行车好像就不剩啥了。 不管了,先记下来再说吧。 农具不然先买个锄头或者搞头,有一样就能先凑活着用,自己都没干过农活的人,一下子买这么多回来也不知道怎么用,纯浪费。 原身年轻的时候倒是干过农活,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再让原身种地,原身都不一定会。 再就是要买个能存放水的容器,这样好给农作物浇水。 要是能在废品站看见锅也买一个预备着,大炼钢好像也没多久了,到时候家里的锅被收走了,自己这里也有个备用的。 这么一说,刀是不是也得再备上一把? 最好再买点小板凳啥的,自己以后进空间开小灶总不能蹲着或者一屁股坐地上吧? 不方便。 再来个置物架就更好了,以后农作物收获了,自己肯定不能一批全带回家,那多余的农作物肯定要先存放在空间,都往地上堆一起多不好啊? 准备用品都已经想好了,该买些什么农作物回来种呢? 农作物的种子虽然没有专门的“种子票”,但它也受“统购统销”政策影响:走常规渠道去供销社里买肯定也是不成的。 种子这玩意儿,废品站应该是没有的,许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去乡下跟老乡换更能行得通。 种些什么好呢? 首先就是要种粮食,最好是土豆和红薯这种不怎么用管,还量大管饱的,这样饥荒年也饿不死人。 再就是小麦和稻米,不过这俩能放一起种吗? 空间里的季节气候是根据什么来的呀? 不过买些什么种子好像也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这个得看到时候他去的乡下老乡家里有 什么,他才能换到什么。 断断续续,需要的东西写满了一页草稿纸。 许川把这张草稿丢进空间,打算出去转一圈。 嗯,主要是看看他们家那个昏了头的便宜二儿子许爱华在新岗位上干的咋样。 要知道,在棉纺厂里,挡车工可以说是最累的工种之一。 它是公认的劳动强度最大、最辛苦的工种。 工作期间几乎要不停地来回走动,处理断纱、更换纱锭。一个班下来,巡回路线相当于步行10到20公里,步数高达2到3万步。 挡车工的“累”不仅体现在体力消耗巨大这一个方面,还有就是他们的工作环境也不是一般的艰苦。 车间里机器轰鸣,噪音巨大;空气中飞舞着大量棉絮,往往干半天下来,鼻孔里就全是棉絮;同时机器散热量大,夏天温度常在30度以上,非常闷热。 机器不停运转的同时,人就必须时刻盯着,连吃饭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非常紧张。 噪音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哪怕在相邻的工位,但工人们甚至需要用手势交流,因为说话的声音根本就听不见。 而且挡车工通常是“三班倒”或“四班三运转”,长期昼夜颠倒,上班没个固定时候的。 最后这个原因,也是许川一定要给许爱华安排挡车工的原因。 其实论辛苦,棉纺厂里的推棉包、推棉卷、推粗纱、推穗子这“四大推”干的同样是重体力活,论辛苦跟挡车工是不分上下的。 但许川给许爱华调岗的最大原因是希望拆散他和蒋绵绵,不是为了折磨儿子来的。 所以,让许爱华和蒋绵绵俩人没多少时间见面也是他这个恶公公该做的。 许川是很信奉马斯洛原理的人,他觉得,许爱华之前一直死巴着蒋绵绵,家里人怎么劝硬要结婚,其实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不信,反正现在给他换成挡车工了,一天高强度上十个小时左右的班,上班期间不但要走好几万步路,还要负重不停搬运。 许川就不信了,累到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时候,许爱华还能继续给蒋绵绵当舔狗。 就像现代绝大多数牛马,一天上班加加班最起码干十二个小时的活,根本提不起兴致谈恋爱。 但倘若,倘若许爱华真是个纯爱战神,累到这种程度了还坚定不移围着蒋绵绵当哈巴狗。 许川面露狰狞,听说上山下乡活动是从去年开始国家就在号召的:许川完全不介意把这个没脑子的儿子送乡下改造去! 蠢而不自知的人活该人生路上多些坎坷! 许川出来车间巡视的时候,果然就看见许爱华龇牙咧嘴的扛着一大包棉花原料。 本来车间就不是什么凉快地儿,现在又正是九月秋老虎还没走的时节,许川看的牙花子都出来了。 这都是恋爱脑许爱华该受的罪! 但晚上,回到家的许川还跟个“痴心不悔”的慈父一般劝许爱华: “老二,挡车工的活累得很吧?是不是干不来?干不来就趁早跟那个蒋绵绵分了,你只要跟那个蒋绵绵断了,爸立刻去跟你李叔说,把你工作换回来。” 11. 高大海:是兄弟,就来叨我! 许爱华确实觉得挡车工的活特别辛苦,这跟他之前干的额质检员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本来他爸今晚不提他自己都要抱怨几句的,但许川真要说了,而且话里话外还是希望他赶紧“屈服”,跟蒋绵绵分手的意思,许爱华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 他爸想拆散他和绵绵,他偏不让他爸如意! 许爱华梗着脖子说他觉得挡车工的工作挺好的,特充实,他一点也不后悔干挡车工。 许川表面遗憾,实际内心笑开花。 作践自己只会让心疼你的人心疼,比如林秋,比如许夏禾,这俩吃完饭还想拉着许爱华继续劝,让他别跟许川顶着来,趁早跟蒋绵绵分了,蒋绵绵克他。 但对于不爱许爱华的人,比如许川,他就巴不得许爱华吃苦的时间久一点。 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许爱华这样不稳重的性子,与其等他以后冷不丁的闯出个家里人都收拾不了的祸,还不如趁现在时间还早,及早让他走一遍弯路,把伤害和影响都控制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 接下来的几天,许川对着谁都得念叨几句他那天给家里买了一斤四两红烧肉的事情,非要听到别人夸一句他对家里人可真是大方,然后才会重新去找下一个人骚扰。 正吃着晚饭呢,楼上老李媳妇儿跟家里人抱怨。 “楼下老许什么毛病?今天买菜回来见着我,拉着我叨叨得都快没完了。 说他大方,给家里买了一斤四两的红烧肉,就生怕他家几个姑娘小子再被人用一张糖纸骗走了。 又说这事都怨你,那天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硬要他买一斤四两的红烧肉,说话颠三倒四的,老许这两天又发什么疯呢? 这还没完,他还拉着我说你不会过日子,让我以后可得把你管好了,可别让你一天到晚的净乱花钱了。 这都啥情况啊,你背着我偷偷花啥钱了?” 老李听到他媳妇儿的这一连串问差点儿没给气笑了: “好个许炮仗,我借他一斤肉票倒是借出不是来了。这人咋这么没格局呢? 不就是下套让他那天多买了点红烧肉回去了吗? 而且多买的红烧肉,最后也没落我嘴里,享福的不还是他自家人,这个许抠门,给我等着,我明天还要让他再放一回血!” 老李先噼里啪啦给许川一顿损,接着就把他那天是怎么料定了许川好面子,不好意思当众耍赖说不买那么多肉,半强迫的让许川“大出血”了一回的事情说给家里人听。 老李媳妇儿听完觉得许川实在是小气到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同时,也觉得自家男人怪幼稚的: “你都叫他许抠门了,还这么逗他,怪不得老许这两天追在我后面让我把你看严实点,别让你在外面再大手大脚的花钱,省的你还带坏了别人家老爷们儿。 合着他这是自夸呢,觉得你把他带坏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儿的,老李媳妇儿“噗嗤”笑出声了: “不过这倒是老许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他们一大家子来海城这都快三年了,除了刚来那会儿,老许看着还算个大方人,后面这些年,那真是掩饰都不带掩饰的。 不是我说,咱这块其实都是穷苦出生的多,但像老许这样明明有钱过日子还这么仔细的,咱这栋家属楼里还真就他这一家。” 老李也叹气:“谁说不是呢,这老小子,我给他说他家二小子为啥被蒋家那小丫头哄得死心塌地的事情,本意是想让他以后过日子别这恶魔抠搜。 结果他倒好,说是要改,结果就出一张嘴了。 这都几天了? 除了那天被我架倒那儿了买了一斤四两的红烧肉,你瞅瞅他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好事? 把他家二小子因为一张糖纸就被蒋家那小姑娘被哄走了的事情嚷的家属楼就没谁不知道的,除此以外就是漫天宣扬他给家里买了一斤四两红烧肉。 就吃这么一顿红烧肉,不够他嘚瑟的。也不看看嘛,那天谁家没买红烧肉回去改善伙食。” “可不是,刚开始的时候老王家那几个还在纳闷儿许抠门这回怎么这么大方起来了,等后面这几天,老许嘴里也没其他事了,别人跟他随便说什么事情他都能扯到红烧肉上面去,大家都懒得搭理他了。” 许川要的就是四邻的轻视和不以为意。 哼哼,别人都以为他是好不容易大方一回使劲儿嘚瑟,只有许川自己知道,他是在给周围人脱敏! 老李显然也不觉得许川能有这份心机,所以听自家媳妇儿说许川家最近几天不是蔬菜就是素菜,反正伙食又回到了从前,还说林秋他们跟着许抠门真是作孽了。 受不了许川这个欠债人竟然“倒反天罡”让自己媳妇儿管着自己不让多花钱的老李决定明天再让许抠门大出血一波! 老李却不知道,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有这个想法了。 这人就是许川的好兄弟高大海,嗯,他还有另一重身份,许夏禾未来的公公。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了,这个高大海是许川他们棉纺厂所在区的区公安局副局长。 原身曾在战场上救过高大海的命,俩人的兄弟情直到高大海转业后也没断了。 也是因为这层兄弟情,当初原身转业的时候,高大海才会力邀原身来海城,原身也不是真傻,他其实知道老家的爹娘兄弟是啥人,远香近臭的道理他可太懂了,于是欣然答应了高大海的邀请。 说来也非常巧,俩人都转业后,公安局家属院和棉纺厂家属院几乎就是挨在一起的。 距离这么近,许川和高大海的兄弟关系又那么铁,两家自然要常来往,一来二去的,高大海大儿子高胜和许川大女儿许夏禾就这么看对眼了。 高大海可是副局长,原身跟他的关系又那么要好,这层人脉,许川无论如何也得维系好了。 他和老高关系这么铁,家里出了许爱华被个“黄毛”用张糖纸骗走了的事情,又气又急的许川怎么能不来跟老兄弟诉诉苦呢? 许川说到他这几天“明明已经买了好多红烧肉回来了,我也说了下个月会给他买奶糖,可爱华这死小子就是不肯分手啊。我把这事跟家属院里其他人说,他们还都不理解我的苦心,老李这一招根本就没用,老高啊,我心里苦”的时候,老高嘴角直抽抽。 要说他这老兄弟什么都好,为人又讲义气、还正派。 对兄弟们掏心掏肺的好,新华过刚成立的时候,那么多人借口反抗包办婚姻的,他的老兄弟也从来没想过搞七搞八,别人家连他自己都有点重男轻女,可许川就从来没有过。 人是个好人,就有一点不好……遇事爱着急发脾气还抠门。 许川的抠门,老高比海城其他人都早见识到。 他俩当年还在部队那会儿可 是睡一个宿舍的,那家伙,原身当年的一系列操作可谓是秀到没眼看。 部队里好多人都是烟酒都来,许川从不抽烟,也极少喝酒。 不是他一心向好,要在遍地是烟鬼的环境里当与众不同的白莲花,而是他觉得抽烟太浪费钱,这个习惯不好,他不干一切浪费钱的事情。 碰上其他战友偶尔给他散几根烟,老许自己不抽,但他依旧接过来,完了转手卖给其他抽烟的战友…… 就比如高大海本人。 为了省钱烟都不抽了,偶尔喝酒自然也是蹭他们其他人的。 高大海一开始也以为原身是在作秀,毕竟这么抠门的人实属罕见。 但相处时间长了,他发现,许川竟然是认真的,抠门这个属性简直就是他与生俱来的。 就算是他们刚来海城家属院那会儿,大家看着原身好像还挺正常的,花钱也没什么太跟其他人有区别的地方。 可只有高大海知道,老许每次一花钱,当天,最多只能忍三天,然后就会花一块钱来他这里絮叨最起码两个点儿。 后来许川又变回那个抠门的许川,高大海虽然也心疼弟妹一家不容易,但他的耳朵终于清净了。 现在—— 高大海低头瞅瞅他的手表。 很好,老许已经在他这里叭叭了两个小时,那蒋家的“小黄毛”蒋绵绵,是怎么用不花钱的糖纸,把他们家老二许爱华骗走的。许爱华这些又从家里拿了多少东西跟个傻子似的无偿上供给蒋绵绵了。 依照高大海对自己好兄弟的了解,那蒋家小姑娘三年骗了许爱华多少东西的事情,已经被他的好兄弟宣扬得整个棉纺厂家属区都知道了。 高大海在心里叹气,也不知道那姓蒋的女孩知道自己名声臭了以后有没有后悔收许爱华的东西,跟许爱华处对象。 看许川仿佛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依旧觉得他给许爱华他们买了这些东西后,许爱华就该听他的跟那蒋家小姑娘断了,不断就是对不起他这个老父亲的委屈模样,高大海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劝。 他难道要顺着许川的话,附和说他也觉得许川委屈坏了,他们家没一个懂事的吗? 可听着许川一脸肉痛,跟说什么秘密似的,说悄悄告诉他,他为了让家里几个姑娘不步许爱华的后尘,还一人给了一块钱的时候,高大海也觉得这对许川来说确实是很大的进步了。 许川还在那里比比划划: “一块钱啊!那可是一块钱啊!我原先想着,这么点儿大的姑娘,她知道什么花钱啊,我给一分钱她就能去买好大一块糖甜甜嘴了,可我们家老四猴精啊,抢了我的皮夹子自己从里面又拿了一块。 这小兔崽子自己拿了就跑,说什么都不还我。老五还眨巴着眼睛眼巴巴的瞅着我呢。 我心想,都是一样的双胞胎,那我这个当老子的总不能给一个不给一个吧,于是又给了麦麦一块钱。 我那天可出大血了,先是老李非要让我买一斤四两的红烧肉……” 许川又算盘子成精似的开始报数,第二十一遍跟高大海重复他当天花了多大一笔巨款。 高大海心想,这也就是他这个真兄弟才能忍得了许川如此啰嗦了,不然其他人恐怕在许川叨叨第五遍的时候就忍不住把他扫地出门了。 老许花点钱,那可真是,不仅他自己心疼,高大海的耳朵也疼啊! 12. 许秋穗的小秘密 但高大海也知道,人老李这话说的也没毛病。 再让许川这么继续抠门下去,他们家其他几个孩子真有可能步许爱华后尘。 所以他也跟着劝,先是夸奖,说许川最近这些事情干得敞亮。 许川可没被几句夸奖迷惑了,欲抑先扬嘛,他都懂。 果然—— 高大海的“但是”紧跟其后: “我寻思着,爱华这小子到现在还没被打动,那肯定是你给的还不够多。” 看许川没立刻跳起来反驳,高大海接着给他分析: “你看,之前爱华他们吃的简单那可是吃了十几年的,你光想凭一顿红烧肉就想给他收买了,这要真被你哄回来了,不就真做实了爱华这小子太过于好哄的事实嘛? 要我说啊,孩子不好哄回来是好事,证明他心志坚定。”而且那顿红烧肉许爱华还没吃到嘴,能被许川空口白话的哄回来才叫见鬼了。 看着许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高大海就知道许川这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于是高大海也劝许川该大方的时候还是要大方起来,尤其现在小孩子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这年头的孩子就得富养巴拉巴拉说一堆的。 许川咬了咬牙,跟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最后终于松口: “从明天开始,我让爱国他娘每隔两三天给家里弄道肉菜。” 高大海知道,这对许川来说已经是莫大的一种让步了。让老兄弟变大方点还是得循序渐进的来,隔三差五给家里弄个肉菜,这伙食放现在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至于让许川给家里孩子买点儿稀罕的糖或者糕点啥的,高大海这次就没提了,他怕一次说太多,许川要炸毛。 老兄弟在许川这里到底分量是不一样的,所以许川尽管拉拉着个脸,但高大海劝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几分的。 许川回家了,回家之前还顺走了高大海媳妇儿给他们下酒用的花生米。 高大海无奈摇头,这个老许啊! 这个老许从高大海家“顺”点小东小西的已经见怪不怪了。 虽然许川在高大海家唠挺久,但他回来的时候家里人都还没睡。 于是许川放下花生米,让林秋和几个孩子吃,他自己先去洗漱。 这会儿许爱华也在家,许川对比并不意外。 自从上次许川揣测许爱华很有可能因为一时冲动干出和蒋绵绵先上车再补票的事情,林秋对许爱华这方面就管的特别严,再也不让许爱华除了工作晚上不回家。 许秋穗今晚很乖,为啥要特意强调这一句呢、 因为这几天,许秋穗都闹腾得厉害,不是跟许秋麦一起在家变着花样的想跟许川要钱,就是这里蹦那里跳的,反正没个安静时候。 比如现在,这要是放前几天,饭桌上许秋穗听她娘和大姐他们说话的时候肯定要强势插嘴的,但她今天就特别乖的坐在那里吃花生米,一点话也不说。 因为许秋穗以前也一直很乖,家里其他人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觉得前几天可能还是那天晚上被许川吓到了,所以闹腾。 现在缓过劲儿来了,所以许秋穗又重新乖巧起来了。 但实际上,许秋穗之所以变这么乖,完全就是因为她在心虚。 许川因为知道许秋穗的灵魂是二十多岁的,又受原剧情影响,所以想当然的觉得许秋穗足够理智,她有足够自制的情况下也能管理好许秋麦,所以半推半就的任由许秋穗抢走那一块零一分钱以后,他也没提要把孩子们的钱收回来的事情。 许秋穗呢,刚开始的时候也想的很好,觉得她要把这钱攒起来,不仅要把自己的钱攒起来,连带着小姐妹麦麦也要让她好好攒钱。 许秋穗算了下,按照她们小姐俩现在的上学进度,差不多她们高中毕业刚好赶上强/制下乡的时候。 所以她和麦麦必须得做两手准备。 一方面看看老爹有没有被改造成功的余地;另一方面,如果她爹还是那个愚孝爹的话,现在家里的存款啥样,估摸着十年后他们家的存款还是啥样。 所以为自己存钱这件事情就很有必要了。 到时候不管是找工作还是下乡,小钱钱都是必不可少的。 但想法很美好,供销社里的糖果和桃酥味道更美妙! 许秋穗本来只是想带着小姐妹麦麦去供销社里逛一圈的,毕竟她对这年代的供销社里都有些什么小零食还是挺好奇的。 可好奇心让许秋穗疯狂花掉小钱钱。 许秋穗也没想到,五十年代的供销社竟然就有果丹皮了! 她一直以为这是她小时候才有的产物,原来竟然这么早就有了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供销社里好些糖果都不要票! 这就让许秋穗很心动了,因为她忽然想起来,比强/制上山下乡先来的,是三年饥/荒。 这么说来。她不趁现在票证制度还管的不是很严的时候多买点吃的囤着岂不是太亏了? 用后世的一句话来说,现在完全就是买到就是赚到啊! 所以,许秋穗决定多买点能填饱肚子的饼干和沙琪玛。 虽然知道这年代的物价跟后世不太一样,现在的一块钱应该也不算太少,但许秋穗毕竟没来过这个年代,原身小姑娘记忆里根本就没拿到过这么多钱,所以刚开始的时候,许秋穗非常谨慎的要了四两桃酥。 然后她就发现,四两桃酥竟然才要一毛七分钱! 这还是在没糕点票的情况下,有糕点票还可以更便宜。 大概有点明白一块钱在这年代拥有何等购买力的许秋穗于是放开手脚。 果丹皮可是她小时候的味道,必须买点回来品鉴下五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果丹皮味道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还有那个辣椒糖,这玩意儿长得跟后世的橡皮糖外面洒一层白糖差不多,许秋穗对其充满好奇。 还有金丝猴奶糖,这可是这个年代的高级货,听说这年代的奶糖都是用真材实料做出来的,吃下去可是能补身体的。 她们这一大家子人因为老爹的抠门属性,身体都不是很结实的样子,都很需要补补。 就是吧,买糖回去自己和小姐妹麦麦可以偷偷吃,保证互相不告密,但要怎么做到也跟家里其他人分享却不被她们骂乱花钱呢? 算了不管了,先买了再说。 沙琪玛、豌豆糕、牛奶饼干…… 许秋穗和许秋麦这一趟供销社之行,满载而归的同时,她俩前几天才从许川那里要 来的两块零二分钱,花了个精光。 要说这俩的胆子也是真的大,俩才六岁的小女孩就敢跑到离家有点距离的供销社里买东西。 要是许川知道了,保准得说一句,这肯定是许秋穗的女主光环给的加持。 但许川不知道,所以等林秋回房的时候,他照例是先抱怨了一通现在的孩子难管教。 看许川虽然嘴上在抱怨,但情绪明显还行,所以林秋这时候也敢劝上几句她早就想说的话了。 “哪里是孩子难管教?分明是你之前对孩子们根本就不关心。 你想想,老二跟蒋绵绵确实是才处的对象,可老二跟在蒋绵绵屁股后面跑这都有几年了,你这个当爹的硬是等俩人成了才知道。 你说说,哪有当爹的这么不知道儿子近况的?” 确实是自己这个当爹的没做到位,但被媳妇儿数落了,许川又觉得有些丢脸,所以不服犟嘴: “我那会儿不是刚转业来海城吗?虽然有老高这个熟人,我在这边也不是什么都靠不着,但老高在公安局,那棉纺厂的事情我不得自己多琢磨琢磨? 当时我要是不赶紧把这工作尽快适应好了,万一被厂里辞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 再说了,我在外面忙厂里那些事情不知道耶就算了。 你说你一个当妈的,孩子被人那么使唤,你怎么也不劝着点儿?” 许川习惯性甩锅,但很显然,林秋已经摸清楚这男人的脾性了,所以她很温柔的哄许川: “我哪儿能管得住那个皮猴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孩子们越大越听当爹的话。 所以我看啊,现在厂里厂个什么章程厂也都了解适应了,往后咱们还是得多关心关心几个孩子。有个老二要下大力气给他掰回来就够头疼的了,咱家底下三个小的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当家的,你说呢?” 接着便是些什么许川怎么怎么厉害,家里的孩子们其实都更愿意服许川这个当爸的管。 于是许川很快就晕晕乎乎的答应了,以后要多花点心思在家里儿女们身上、要对孩子们更好,让他们更加能感受到他这个老父亲的爱。 这时候,许川再掏钱,说出他打算改善下家里伙食的话都没那么不舍得了。 是的,因为许川特别看重钱财,林秋比几个孩子更惨,许川不但他自己的工资自己管着,林秋每个月的工资也要上交给许川。 他们家几个儿女还能每个月留几块钱当自己零花,但林秋真的是,自己手里几乎没有结余。 家里每次要买个什么东西,都要管许川要钱。 每天去菜市场买菜也是一样。 许川这次当真说话算话了,最近十天,他们家已经吃三次肉了。 这事在许家已经算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林秋面上天天哄着许川,说他这个当丈夫、当爹的对家里人真的好到没话说,但其实心里很是胆战心惊,就怕许川哪天又心疼钱,他们家日子又要变回原来了。 这一天晚上,听许川数落她买菜花钱太多,这样下去他们家家底子都要吃空了,林秋觉得,她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了。 还好,这次怎么说也是吃上了三次肉她当家的才闹开的,已经相当有进步了。 13. 许川买菜记 许川这次倒是没闹着要直接更改家里的吃肉频次。 毕竟,这一大家子人,其他人不提,他自己也不想天天啃菜叶子,忒没滋味了。 而且,有些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他要是真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尔反尔、“屡教不改”,后面估计就真没人再来劝他了,就跟先前的原身一样。 在许川穿来之前,原身跟高大海他们关系不可谓不要好,甚至这些人来的头两年也没少劝原主对家里人和自己别这么抠搜,奈何原主不听啊。 这就跟什么事有点相像呢? 好比同一个班级的学生,你如果一直吊车尾考年级倒数第一,老师劝几回看你不改后面就随便你怎么造作。 而倘若你在被老师拉过来单独聊完以后,虽然成绩依旧不突出,但每次进步一小点,每次进步一小点,老师看你还“有救”,就会觉得她花费在你身上的时间是值得的,她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产生成就感的老师以后还会经常督促你。 许川现在的情况跟这就有点相似。 这次老李和高大海劝完以后,他确实有所改变,不再跟以前一样,一味的死扣到底。 这俩人见自己的劝解有成效了,以后才会有下一次的劝解。 许川不准备改原身这个人设,那以后想要自己家里多吃肉,这些老兄弟们的“劝解”就是必不可少的。 许川这次确实又闹起来了,不过他闹的方向跟以往有所不同。 当天晚上,许川先是唉声叹气养家不易,接着便是一脸严肃的给林秋算这几天用掉的钱和票: “九月十七号,早上你去供销社买一条两斤重的大鲶鱼,花了……” 从第一次放权给林秋买肉,到前天早上林秋买十个鸡蛋花了多少几毛几分几厘,许家虽然没记账的习惯,但架不住许川记性好啊,十天前家里买菜花了几厘钱的事情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先报数,再总结:“再这样下去,咱家每个月买菜都要不少开销。咱食堂里买肉菜也没这么贵啊,外面的供销社咋贵这老些呢?” 林秋听许川话里话外都是嫌她乱花钱,甚至还有点儿怀疑她偷藏私房银子的意思。 怕再迟一点儿就被许川把屎盆子扣自己脑门儿上了,她慌忙解释: “是你说让我隔几天就买点肉食给家里孩子们改善改善伙食的,可咱家肉票早就用完了,现在再想去买肉,没有票,可不就比人家带了肉票的贵些吗? 再说了,没肉票这事也不赖我,不是你每个月寄钱给老家的时候都把票兑了寄回老家了吗? 每天买肉买菜花了多少钱我可都是给你报了账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绝对没私吞。 许川略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我没怀疑是你私藏了钱,咱俩在一起都过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放心你这个吗? 我是在琢磨,怎么能再在这菜钱上面省一点儿。 你就说这些素菜,在老家的时候,咱们吃多少在地里头就能扯多少回来,怎么到了城里连喝口水都要钱了呢? 还有那鱼,以前在老家,想吃鱼筹集去塘里逮就成,现在到了城里,鱼肉都快赶上猪肉价了。 我寻思着,要不明天早上我自己亲自去市场里转转,看能不能寻摸到什么买菜便宜的地儿。” 林秋还巴不得呢,许川抠门儿,所以最不能忍受买到手的东西不值那个价。 但凡要是家里谁花了冤枉钱被他知道了,他必定是要暴跳如雷、发好大火的。 所以这就导致林秋每次买东西都要费好些时间和精力。 她又不会贪下一分买菜钱,当她愿意天天起那么大早的跑供销社里买菜呢? 许川愿意自己把这吃力不讨好的活接过去,林秋还巴不得呢。 第二天,许川果然自己去了供销社。 是的,今年刚开始实行“联购联销”,即统一进货、分组销售。现在都是国家开始主导供应。买肉蛋蔬菜啥的也基本都要去供销社购买。 清晨不过四点半,许川就起来了。 是的,昨晚放下大话的许川说他今天要多走几个供销社,再看看以前的私人菜市场还营业部营业了,反正他势必要找到卖价最便宜、最有性价比的买菜地方! 怕上班迟到,所以许川今天起得尤其早,他跨着林秋平时买菜背的菜篮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就出发了。 林秋到底是有些心疼他平时上班辛苦的,看许川那么早起床她担心许川今天上班没精神,还曾提议要不还是她自己去吧。 大不了,大不了她自己多跑几个供销社。 但许川这人犟着就是不肯,一副“我今天倒是要看看这个肉蛋蔬菜有没有便宜卖的地方”的疑心病晚期模样。 给林秋气的,当时就把菜篮子塞他怀里,给人轰出门了——她还不是心疼他? 这个好赖不分的气人玩意儿! 但林秋气一会儿也就消气了。 因为昨晚许川把自己决定同意老李的提议,从下个月开始给家里寄东西不寄钱的事情跟林秋说了。 说起给老家寄钱,林秋虽然偶尔也会有点不满,觉得给老家公婆他们寄钱太多,但一直也没强烈反对,其实也是因为,许川从能稳定往家寄津贴开始,不仅给公婆寄津贴,还会寄一部分给她爹娘。 这年头不比后世,女儿嫁出去就是婆家人了,就是那种女婿偶尔逢年过节给老丈人家拎点东西都算是顶顶难找的好女婿。 可许川说,他不在家这十一年,老丈人家也没少帮衬他们娘儿几个,现在许川回来了,他在自己有余力的情况下孝敬林秋爹娘也是应有之意。 从50年许川所在的部队稳定了开始,给公婆寄了多久的津贴,就给林秋的爹娘寄了多久的津贴。 虽然给林秋爹娘寄的钱比给公婆的少,但林秋已经很满足了。 每每想到这点,林秋就觉得,跟许川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想到许川说下个月起,给自己爹娘寄的钱也换成东西,让她好好想想下个月他们都寄点啥回老家让爹娘他们享享福,林秋决定空闲时候多找李嫂子问问。 李嫂子也没少往老家邮东西,而且楼上李主任比他们家老许可舍得太多,这俩都是舍得花钱的,一定没少见识好东西,他们的意见是相当值得参考的。 许川可不知道,他出来买个菜,由此林秋会想到这么多事情。 许川说要出来自己买菜,一方面确实是为了自己亲自打探下现在的这些菜都是个什么 市场行情;另一方面,不找个理由嫌弃菜贵,他怎么进行他计划里的下一步? 不过,在进行下一步计划之前,许川还是先勤勤恳恳的按照记忆里,还有林秋、老李、高大海他们告诉给他的,再就是他自己问路人知道的地方。 一大早上,许川跑了好几个小时,硬是横跨好几个区,跑了八个菜市场。 最后的结果可喜也不可喜。 可喜的是,许川没空手回来,他拎着一手的蔬菜、鱼和肉回来了;不可喜的是,他跑的地方太多,自己也不太会看时间的,今天上班好悬迟到。 到了厂里,许川先把自己的日常工作做了,然后就非常熟练的,拎着他的玻璃杯,溜溜达达的到了老李的办公室。 老李一看许川玻璃杯里的是白开水,怕许川又霍霍他上好的茶叶,这回都不用许川自己动手了,他主动拿出碎茶叶沫子。 不过许川丝毫不嫌弃,要是搁他自己,他肯定是连茶叶沫子都不舍得喝的。 还是零元购来的香啊! 许川自美滋滋的捻了一撮茶叶沫子丢进自己的玻璃杯里,对着最上面吹了吹,然后一口热茶下去,烫得他龇牙咧嘴。 老李正要问一句要不要给许川接点儿凉白开,许川一句话就让他有种心梗的感觉: “老李啊,我心里苦啊!” “你这又咋了?”能别每次一来开口就是这句吗? 都给老李整得有点害怕了。 许炮仗跑他媳妇儿面前“妖言惑众”,让他媳妇儿别给他身上揣太多钱,他都还没去找许炮仗的麻烦呢,结果许炮仗就跟没发生这回事一样,又跑他这来诉苦来了。 他老李已经不干政委很多年了,能不能别整天把他当情绪垃圾桶用啊? 许川偏不,他不但拿老李当情绪垃圾桶,后面还要拉着老李一起造作。 老李问许川这是怎么了,许川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他今天一早的“菜市场历险记”。 “那什么丝瓜,这玩意儿以前我们在老家,吃到腻的时候都是等它长老了当丝瓜瓤子刷碗的。就这么个玩意儿,你猜现在市场卖多少钱一斤? 老李我跟你说,你再也想不到的……” 许川几乎把每个供销社每种菜是个什么价格全报了一遍,他念经念得老李头都疼了,最后做出总结: “这也太贵了,这哪里是卖菜啊,简直就是抢钱呐! 老李,你说是不是? 老李?” 许川见老李不应和他,还十分不满的用手戳了戳在一旁cos木头的老李。 老李自问自己不是什么不管家里家外事的在家全然做甩手掌柜的男人,但诸如黄瓜每个供销社里分别卖多少钱一斤的小事,他确实不够了解。 但架不住许川拿出他以前出任务时那股子刻苦钻研的侦查精神,不过这恶魔一会儿的功夫,用清晰明了又直观的数据表明,现在的菜价,相比于十几年前来说,就是贵了。 但好在老李不愧是曾经当过政委的人,他最擅长干的就是说服别人,而不是被别人三言两语的绕晕。 所以,理清思路后,老李看许川那副“我就是很有道理,你说说这像话吗”的模样,只觉得这个许炮仗真是跟他讲不清。 14. 躺枪许爱华 但讲不清也要讲,不然以老李对许炮仗的了解,这人肯定会把他的“惊天大发现”传得到处都是。 老李叹气,这个许炮仗,怎么就学不会稳重呢? “老许,这事不是这么比较的。你也说了,你在乡下老家种地那会儿,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都过去十几年了,物价有所上涨不是好事吗?” 老李转业来工厂后也没停止学习,尤其他干在的人事科,在当前厂里一切规章制度还没特别完备的情况下,有时候还要兼顾下销售科活计,所以老李还自学了点儿经济学。 人学到的任何知识都是很有用的。 就比如这时候,老李就给许川解释,通货膨胀是什么意思,物价在合理水平的上涨为什么有利于人民群众…… 许川蚊香眼,表示他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但他不管这么多,反正他本来就是一根筋的人,他就一个劲儿的在老李办公室里叫着,这么买菜他心疼。 他们家人口多,照这么个吃法,他们家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让老李赶紧给他想个办法。 老李:有许川这样的邻居、有这样的同事、这样的好兄弟,也不知道究竟是他的福还是他的孽! 老李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劝许川:“反正每个供销社哪样菜价格最便宜你也打听到了,不如就以后每次让弟妹按照你打听来的,去那家卖的价格最便宜的供销社买菜好了。” 许川不满意:“可是最便宜的我也嫌贵。” 老李:这是跟他混熟了以后,在他跟前越发不要脸了啊! 瓜果蔬菜这些的,老李觉得,以他们这样的收入,还是双职工家庭。 不,现在许家大儿子许爱国去当兵了,这是当兵第二年,每个月至少有8块钱津贴,这还不算出任务的奖金;老许家大闺女许夏禾也在厂里当会计,每个月有二十四块五;许家二儿子许爱华在厂里当挡车工,从下个月开始就能每个月拿二十块五了。 据老李所知,许爱国每个月的津贴会寄回来五块,许夏禾和许爱华每个月也要交十块钱到公中,老许本人有一百多块钱的工资,再加上林秋每个月的二十多块。 这样的家庭,谁家缺钱也不会轮到他们家啊,怎么就抠搜到这程度了呢? 连一厘钱也要计较,老李都不想承认许抠门跟他同属棉纺厂主任。 老李一个不小心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许川一脸“你怎么这么败家”:“你懂什么?那有句古话说得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更何况,原身那个该死的把家里大头都寄给老家爹娘了!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家里除了学生就是工人的家庭,掌握全家财政大权的许川手里全部存款加一起才两百多! 这还是在他们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手表、自行车等等大件,穿得破破烂烂还吃得清汤寡水的情况下。 原身这个大蠢货! 不行,想到后面那些年的局势,许川觉得很有必要把他们家的现状宣扬出去。 于是许川把原身干的那些傻逼事,假装自己没脑子,一副诉苦的模样全跟老李说了。 老李:“……” 就很震惊。 是真的很震惊,家属院的人一直以为原身寄回去的最多是他自己的工资。 没想到啊没想到! “老许,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一向自诩儒雅的老李忍不住爆粗口: “你说你怎么就糊涂到这程度? 好家伙,这可真是好家伙。你把一家老小所有人的工资全寄给你爹娘,合着你自己这一大家子不用过日子了?” 许川本来想老生常谈的顶一句“那毕竟是我亲爹娘和亲兄弟,我咋能光自己在城里享福呢?” 但看老李那脸都憋红了的模样,他怕把老李气厥过去这场戏后面没法唱,所以他不“熊”了。 好像也是直到刚刚才有点意识到自己做了糊涂事的羞愧模样,这回前所未有的老实坐着,听老李数落他。 老李觉得许川这个人实在是,气人的时候真气人,可一想到他人本性也不坏,尤其现在还能听得进去一点劝了,这让老李更加不忍放着他不管。 要他说,老许这个人,也多亏了出去当兵,然后一路遇到贵人。 许川是怎么转业到海城的,老李也有听说。 其实一般军人退伍转业基本都是转到自己家乡的。 海城离皖省虽然不算远,但老许能退伍到海城,还要多亏了高大海在这边帮他一路打点,又极力邀请他来海城,这才把这犟种弄来海城跟他们在一起工作。 要问老李为什么这么清楚? 三年前,他也是高大海帮许炮仗走的“关系”之一。 不过,那时候更多是看在这人是他们这区的“现管”,为人也圆滑,就以为高大海说的,他老兄弟是个没心眼儿的,要是回了老家可能过不了什么好日子这些是走关系的托词。 谁曾想…… 老李看着还望眼欲穿等他给拿主意想办法的许川,叹了第不知道多少口气。 谁知道高大海那么个油滑的人真能有这么个“心性淳朴到不行”的好兄弟。 不都说物以类聚吗? 高大海以前是怎么跟许炮仗玩儿到一起的? 老李觉得,许川真有能令人头秃的本事。 但偏偏他这会儿还真不能把人教一半就不管。 “家里没点存款怎么行?你说说,你们家前三个孩子年纪都这么大了,换一般人家孩子这么大估计都已经结婚了。 就算现在不结婚,你们家大闺女不是定了明年出门子的日子吗? 你这个当爹的总不能让闺女就这么空着手出嫁吧? 你们家爱国在部队就不说了,就是爱华现在也都跟蒋家那闺女在谈着。 你不是不满意蒋家闺女吗? 那就更要攒钱给爱华多存点聘礼,娶个好媳妇儿回来也能让你们少操心。 还有底下几个小的,吃吃喝喝的,哪样不要钱? 而且真不是我咒你,万一家里有啥急需钱的事情,老许你自己说说,你家这两百块钱够干嘛的?” 老李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强调一句:你们家真该多存点钱了。 老李还要再说,到吃午饭的点儿了。 想着许炮仗这个轴劲儿,也是觉得许川有够糊涂的,怕他自己一个人说不明白这个老许,于是俩人就约好,等晚上的时候,喊上高大海,三家人去许川家聚聚。 当然,去许川家一边聚一边谈心聊天这事,是许川强烈要求的。 这年头谁家都没太多余粮,这 次主要是为了解决自己的事,许川再极品,这种要别人贴钱贴粮给自己想主意的极品事还是干不出来的,正好他今天早上买了许多好菜,拿来招待好兄弟们也不算寒碜。 老李没怎么推脱就答应了,这也是许川往常一贯的行事作风了。 小事上时常占别人点小便宜,比如日常来老李这里蹭茶叶,比如去高大海家连吃带拿的。 但大事上该怎样也从来不含糊,比如每次他们家做了好吃的,另外关系好的几家没做的时候,许川也会让家里孩子给其他几家送点儿过去。 又比如,碰上朋友邻居啥的遇上大事了,能搭把手的他从来不推辞。就像转业前在战场上久了好几次高大海的命,最凶险的那次差点儿连他自己也交代在战场上了;又比如老李媳妇儿半夜生产,他跟林秋搭钱搭人搭精力的给送去医院那次。 人与人之间的来往从来都是相互的,这也是为啥原身缺点一大堆,但在周围人里边风评还不错,与之来往的人都很愿意拉他一把的原因。 中午回家吃的就已经是家里自己做的菜了。 林秋在棉纺厂厨房里干活,中午正是最忙的时段之一,所以她是肯定没空来做菜的。 做菜的人是许川的大闺女许青禾。 倒也不是许青禾有能预知的能力,人在上班就能知道许川今天逛许多菜市场的后果是买了许多许多许多菜,而是许川找人通知的许青禾。 反正现在上班又不打卡,许青禾这个会计这会儿也不是很忙,这会儿的人只要够胆子,上班迟到早退都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许青禾以往从来没迟到早退过的,毕竟她觉得,她带着弟弟许爱党来办公室里上班就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再迟到早退的话,她真的会很不好意思。 但谁让她亲爹发话了呢? 说是今天买菜太多,让她中午就捡着做些菜,都是花钱买来的,可别浪费了。 这给许夏禾好奇的,她亲爹,许川同志竟然也有买菜买到家里都放不住的时候? 回家一看,还真是! 今早吃饭没看见她爸,她妈还说她爸想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便宜菜买,嫌她买回来的菜好是好,就是太贵了。 看着满满一灶台的食材,许夏禾有点好奇:难道今天还真让她爸捡着便宜了? “怎么可能? 这些菜可都老贵了。 爸跟你说啊……” 许川又开始熟练的报菜价了。 每说到一个菜价,都不忘在后面点评一句“真贵、是真贵啊”。 絮叨完菜价,许川又试图给孩子们洗脑: “穗穗、麦麦,爸跟你们说,爸买这些贵菜可全都是为了你们啊! 你们以后处对象可得眼睛挑真真的,出门在外可千万不能图小便宜,像你二哥那样被人用一张糖纸骗走了的事情,爸可再也经不住第二次了。 爸对你们这么好,想吃啥都给你们买上了,你俩以后可不兴学你们二哥啊。” 许秋穗和许秋麦纷纷点头,尤其许秋穗,她除了点头外,小嘴也格外甜。 一边哄许川说她以后肯定孝顺,长大后也要给爸妈买好吃好喝让孝顺他们;一边拉踩许爱华,说她以后找对象肯定会听爸妈的话,绝不会被人一张糖纸就哄走。 躺着也中枪的许爱华:…… 15. 蒋绵绵的计划疑似破产 被拉踩的许爱华表示,他已经脱敏了。 家里人就没人不知道,许川今年虽然才37,但唠叨的功力比有些73岁的人还要深厚。 尤其他从知道许爱华和蒋绵绵的事情以后,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希望这俩人赶紧黄了,做足了恶毒公爹的架势。 头前几天,许爱华听许川老把“二儿是个傻子啊,被人一张糖纸就能哄走”这事挂在嘴边的时候,每每都要发火,十分生气也十分有骨气的不吃饭就离家出走。 但许川坏啊,嘴上说什么“爸心疼你个傻小子被人当蠢驴子给糊弄了”,许爱华生气不吃饭他非但不把人哄回来吃饭,还尽拱火。 明知道许爱华是不高兴许川说他傻、说蒋绵绵怎么怎么不好,但许爱华这次被气得饿着肚子就跑了,下次许川还说。 人哪儿能天天不吃饭啊? 许爱华自留的工资早就一分不剩的给蒋绵绵花了,不在家吃饭他就只能自己饿着。 毕竟,虽然他是人尽皆知的蒋绵绵舔狗,在蒋绵绵面前早就没什么尊严可言了,但许爱华还是希望自己在蒋绵绵的形象能稍微高大点。 他哪里好意思找蒋绵绵接济他啊? 而他最要好的小伙伴们,一个个的早就被家里打了招呼,说许川这是在管教儿子呢,不让他们接济。 许爱华的人缘倒是也没差到一个愿意接济他、能请他迟钝饭的好友都没有。 但他也不能天天逮着人家让请客啊。 所以,现在的许爱华脸皮厚了不止一点。 许川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他就当自己没听见,闷头扒饭。 许爱华现在被许川脱敏到什么程度? 甚至连许川又开始大嗓门儿的颠三倒四把他知道的蒋家的污遭事来回说,甚至对着蒋绵绵大肆批评的时候,许爱华都不想还嘴了。 一个是被许川说多了,许爱华听都听麻了。 第二个就是,因为家里人都很忙,不是要上班就是要上学,这就导致,全家聚得最齐的时候往往是在饭桌上。 许川就喜欢在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口无遮拦的指着许爱华批评。 有时候是骂许爱华是个大傻子;有时候又会骂蒋家家风不好;有时候仿佛实在忍不住了,开始嚼蒋绵绵的老婆舌……反正许川就跟喝了假酒一样,梦到哪句骂哪句。 许爱华也很绝望,可他真开不了口。 别误会,倒也不是对亲爹有多孝,而是好不容易家里的伙食改善了些,倘若他一张嘴说话,为数不多的些个好菜就要被饭桌上其他人全吃光了。 尤其是许秋穗和许秋麦这俩双胞胎妹妹,才6岁大点的人,肚子怎么就能装得下那么多东西呢? 那饭量,比他这个辛苦当挡车工的二哥也不差多少了。 而且最恐怖的是,许爱华在有肉的情况下,肯定是想先吃肉的,吃不到肉,就着肉汤拌饭吃也是香的。 反正就是有肉的那天就不想吃素菜了。 但许秋穗不啊! 她吃饭,那叫一个主打营养均衡,荤素搭配。 许爱华但凡再跟许川多辩驳几句,桌上的菜就能精光精光,只给他留点儿蔬菜汤的! 这年头,尤其他们家,吃顿肉菜多难得啊,许爱华顶嘴不了一点。 饭菜真香。 蒋绵绵还不知道许爱华现在这狗德行,不然她得气死。 不过,就算不知道在许爱华心里她比不上红烧肉和清蒸鲈鱼,现在的蒋绵绵已经很生气了。 高大海那天猜的不错,因为许川这些天口无遮拦,见一个人逮一个人说他们家爱华被个女人用一张糖纸给骗了,蒋绵绵现在在棉纺厂这一块的名声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 其实原本蒋绵绵收一些小伙子给的东西,这一片没工作的大爷大妈们心里都有数的很。 毕竟他们整天也没事干,可不就三五一群的坐一起一边唠嗑一边干杂活。 那都坐在大树底下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了,蒋绵绵当海王自觉自己已经够隐蔽了,但她那些小手段在这群中老年大爷大妈们面前真就跟没避着人没两样,可不就让这群人看见她四处养鱼了吗? 之前为什么没说? 因为蒋绵绵养的鱼不是他们自己家的,所以心不慌。 而且,蒋绵绵来往的好些小年轻也都是他们棉纺厂的。 这,都是一个厂子里的,把事情叫破了不是得罪人吗? 尤其蒋家夫妻俩都不是啥好相与的人,就更没人捅破这事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蒋绵绵之所以在所有的追求者里挑中了许爱华,也是很有她自己想法的。 其一,她想以后出嫁后也能离娘家近点儿。 虽然蒋家父母重男轻女,但蒋绵绵已经被洗脑成功了,她就觉得她哪怕嫁人后也应该多拉拔下她弟弟,这样以后万一出事了,弟弟才会为自己撑腰。 所以,找个离家近点儿的,方便她回去贴补娘家。 第一个条件就把棉纺厂之外的其他鱼全排除在外了。 其实棉纺厂里喜欢蒋绵绵、给她送吃送喝的人也很多,其中不乏有比许爱华亲爹职位还高的。 但那人明显就是只想跟蒋绵绵玩玩儿,平时那作态看着就不像是会娶她进门的样子。 这怎么行? 蒋家父母在棉纺厂里也就是普通职工,这就注定了,他们没门路给自家孩子弄到工作。 蒋绵绵上面几个姐姐都是到了年纪就嫁给一家出彩礼高的人家去当家庭主妇,蒋绵绵跟许爱华明明是同样大的年纪,许爱华在许川的安排下都进厂工作一年了,蒋绵绵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 当然,也不乏有其他主任家的儿子追求蒋绵绵,甚至那些人比许爱华出手大方多了。 就像刘主任家的小儿子,那人在家格外受宠,他们家又没有个以抠门著称的爹,所以那人每个月的工资都能自己拿着。 所以蒋绵绵以前收到刘主任家小儿子给的礼物可比许爱华的多多了。 毕竟,许爱华付出全部也才三块五毛钱,别人能拿出来的是他的几倍不止。 那为什么最后蒋绵绵还是选择了许爱华呢? 因为蒋绵绵自诩是个“眼光深远”的人。 刘主任家五个儿子,小儿子受宠不代表家里其他儿子就是后娘养的。 家里这么多人,年轻夫妻自己分房子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那刘主任家儿子多就是扣分项了。 反观许爱华家。 许爱华家虽然也兄弟姐妹六个,可他们家男孩就三个,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的。 许爱华大哥又当兵去了,据说去的还是许爱华亲爹退伍前呆的部队,那里面肯定有许主任以前留下的人脉,许爱华大哥只要自己表现的不拉跨,升职没人会故意卡他的。 这就意味着,许爱华大哥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会呆在部队不回来。 而许家最小的儿子许爱党今年才两岁,等他长到能结婚生子,家里的大房间早就被他们占了。 而且,许爱华大哥不回来,许家女儿们到时候应该也嫁出去了,许主任家分到的是三室一厅,这样的房子完全够两个儿子结婚成家的。 选许爱华还不止这一个好处。 许爱华大哥常年回不来,许爱华他弟年纪太小不知事,这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跟许主任的独子没两样。 许爱华亲妈蒋绵绵也见过,那实在是个耳根子软到没边的人。不止耳根子软,许爱华他妈性子也是出了名的软和。 这样的婆婆,蒋绵绵不愁未来嫁过去后拿捏不了她。 许家唯一“恶名在外”的就是许主任了,但蒋绵绵理所应当的觉得:男女有别,到时候就算她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许主任这个当公公的也不好说隔着儿子教训儿媳妇儿。 蒋绵绵万万没想到,她到底是看走眼了。 许川的杀伤力真不是盖的,她这还没嫁到许家去,只是刚同意跟许爱华处对象,许主任甚至连个“公爹”的名分都没有,就已经开始当起了恶毒公爹。 蒋绵绵知道家属院这些父母辈的都不怎么喜欢她,她也做好了许主任夫妻俩不同意她和许爱华在一起,继而过来找她谈心的准备。 奈何许川不讲武德。 他对蒋绵绵不满,但从始至终没去找蒋绵绵私聊过一次,他都是大庭广众之下,广而告之的逮到个人就说他们家许爱华怎么怎么傻,被人一张糖纸就哄得死心塌地。 从此棉纺厂里,许爱华痛失真名,不管是家属院的街坊邻居们,还是他车间里的工友们,见到他都“尊称”一句“糖纸哥”。 蒋绵绵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说大家对许爱华是嘲笑里带着些同情;那他们对蒋绵绵的观感就要更坏一点了。 就靠着读书时候给人家一张糖纸,就收人家小伙子那么些东西,还一收就收了好几年。 尤其许川说这些的时候,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完全就是痛心疾首老父亲的模样,这就很让跟他同年龄段、家里也有快到结亲年纪子女的人共情了。 谁也不想自家儿女被人当傻子糊弄,更别说现在还为了个这样的人跟家里父母“闹革命”,怎么劝都不跟蒋绵绵断了。 而且,许川最鸡贼的地方在于,他来着这半个月里,虽然拉着好多人,说了好多话,但话里话外全是围绕许爱华展开的。 什么许爱华有多傻,这些年给人家当牛做马又送了哪些东西;什么许爱华有多犟,自己这个当老父亲的为了哄劝他分手都给他买红烧肉吃了,但许爱华就是死活不分手;什么许爱华有多叛逆,“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 反正,许川从头到尾没在外人面前说过蒋绵绵半个字的不好,但被他拉着絮叨的人,一通话听下来,哪怕是不认识蒋绵绵的人,都听得对她恶感频生。 蒋绵绵这几天都快气疯了,哪怕许爱华跟她说了,他转岗挡车工,下个月就能多几块钱给她买雪花膏、带她去国营饭店吃饭也不能让她开怀。 短短十几天,许主任虽然没来找她谈话,让她跟许爱华断了,但棉纺厂就没人不知道许家对她这个未来儿媳妇儿不满意;甚至连隔壁公安家属大院的都知道她蒋绵绵这号人物了。 因为许川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他觉得自己有委屈了,怎么能不跟好兄弟诉说下呢? 恰好他有个好兄弟高大海是公安局副局长,恰好他每次去诉苦的时候都不少人在高大海他们院子里纳凉。 所以…… 许川两手一摊,事情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16. 老许,你改悔吧! 蒋绵绵起初不知道许川的杀伤力,只觉得许爱华也说过他爸妈向来很疼爱他,如果是真心疼爱的话,当父母的最后都是拗不过孩子的。所以她只要等着许爱华独自为她冲锋陷阵,对抗家里就好了。 谁曾想,许爱华这个没用的废物,蒋绵绵没等来许家父母的妥协,她自己的名声先被毁了。 事已至此,她在棉纺厂的名声都能迎风臭十里了,现在踹了许爱华,谁还愿意娶自己? 所以,原本对许爱华不过尔尔的蒋绵绵,现在还真要巴着许爱华不放了。 许主任到处败坏她名声不就是不想她进许家的门吗? 嘿,这个许爱华,她蒋绵绵还就嫁定了! 家属院知道蒋家父母德行的人还好奇,许川都把蒋绵绵名声给搞臭了,怎么也不见蒋家那两口子去许家上门撒泼闹事。 其实蒋家父母还真有这打算,自家女儿现在这名声,许爱华不娶她怎么收场? 反正俩人现在这年纪也能结婚了,因着许夏禾的婚事,家属院的人都知道许川的“认死理”,知道许爱华年纪不到俩人暂时扯不了结婚证,那上门逼着许家把两家亲事先定下来总可以吧? 但这事最后是被蒋绵绵自己按住的。 因为提前锁定了许爱华为自己以后的丈夫人选,蒋绵绵事先也没少打听过许家的各种事情。 她已经低估了许川的杀伤力,自那以后,蒋绵绵再不肯“轻敌”,一逮着有空的时候,就让许爱华重点给说说他亲爹许主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然后蒋绵绵就一言难尽的了解到,许川到底对自家人有多抠门。 这人抠门到,未来亲家高大海提出想给许夏禾和高大海长子高胜先办订婚宴,但为了节省请客的席面钱,许川严肃且认真的拒绝办这种“俗礼”。 这还是许川亲闺女,许川自己也一直觉得亏欠良多的亲闺女,他都能为了省钱不给女儿做脸。 要许主任为了自己这个本来就不待见的未来儿媳妇儿花钱办订婚宴…… 蒋绵绵都不敢想,自己的名声还能怎么臭。 她还想三年后等许爱华年纪到了嫁到许家去呢,万不能这时候就把人惹毛了。 毕竟据许爱华描述,他爸连十年前哪个战友问他借了一分钱没还的事情都记得,甚至还时常跟他们抱怨,每次想起来都要骂几句的那种抱怨。 还没跟许川正面交锋过,蒋绵绵已经下意识有点害怕许川了。 许川倒也没有传闻中那么抠门。 就比如现在,他家饭桌上摆了一道肉圆汤、一道红烧排骨,四碟子各种鸡蛋蔬菜。 高大海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老许这人,虽然平时抠搜了点儿,但待朋友那都是真心实意的。 老李更是直呼: “整这么多菜,老许你们家后面半个月不过日子了?” 是的,距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小半个月,老李是真怕许川为了招待他们,把后面半个月的好伙食都给预支了。 而且以他对许炮仗的了解,这人完全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许川瞪了老李一眼,这人可真不会说话,不怪自己当初给大闺女许夏禾寻摸婚事的时候一点都没考虑老李家上头几个儿子,这都是有原因的。 “说的这叫什么话?没你们来,我们家今天也是这么吃。” 呛了老李一句,许川又招呼几家人赶紧落座,“这都累一天了,都等着上桌吃饭呢。” 高胜原本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过来的。 毕竟,他和夏禾虽然没订婚,但两家连明年的婚期都已经定下了,他俩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还没成婚呢,自己就来未来老丈人家蹭吃蹭喝,怪不好意思的。 但许川看他还在扭捏,就凶他:“高胜赶紧坐下,这屋里的又不是外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高胜赶忙应声,但其实脸都已经羞红了。 许川无语,脸红只是表象,这小子其实心也黑着呢,看他尽管脸红红,抢座位的时候却特意坐到许夏禾旁边就知道了,这也是个腹黑小子。 不过许川也没制止,这俩最后反正是要成为一家人的,犯不着这时候做恶人。 而且,他今天找高大海和老李来那都是有正经事儿做的。 许川不想在孩子们面前丢面子,所以吃饭的时候只是捡着他今天逛了多少家菜市场,里面的菜价分别几何这种事情说。 等吃完饭,让高胜和许夏禾几个年纪大的带着小的们出去玩儿。 三家女人们一起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留高大海、老李和许川,就着炒花生抿点儿小酒,许川开始了他的诉苦与求助。 把白天老李跟他分析的家里需要用钱的点他自己复述了一遍。 当然,许川也没漏了许夏禾即将嫁人,他也要给许夏禾准备嫁妆的事情。 毕竟,在许川心里,他和高大海跟亲兄弟也没啥区别了,他俩之间没啥不能说的。 搁别人这么说,高大海没准会以为这是未来亲家在阴阳自己家对女方要的陪嫁多,但高大海也是相当了解许川性子的,他觉得许川就不是这样的人,或者说许川干脆就没长阴阳人的脑子。 但自己心里清楚归清楚,必要的客套流程还是要走的。 所以高大海说: “依我看啊,咱都不是外人,夏禾这孩子能嫁到我家来,都是我们家高胜修来的福气。 咱两家也不是外人,夏禾的嫁妆有那么个意思就成了,或者到时候晒嫁妆的时候干脆拿我们家自家的东西填补上,外人又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哪怕许夏禾一分钱的嫁妆都不带他们家也不介意的意思。 许川眉头一皱,嗓门老大了: “这怎么成? 老高,我知道你们家人都厚道,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我许川要是真让闺女空着手出门子,我成啥人了? 而且我们家的事情你是知道的,爱国和夏禾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我就去当兵了,一走就是十一年。我回家的时候,这俩孩子都已经能当小大人使唤了。 这俩孩子小时候我都没管过,说到底,我对前头这仨孩子有亏欠呐。 姑娘家嫁人是大事,我许川虽然平时过日子是节省了点,但大事上哪能这样委屈孩子?” 说到最上面几个孩子的亏欠,在座三个男人就很有共同语言了。 他们都是建国前就早早出来打拼的,那会儿世道乱,当兵的今天走那里奔的,自己都没个 定所,家里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到底还活没活着,连封信都寄不了,更别说照顾老家的妻小了。 这三人有所不同的是: 老李的亲人在他没回来的那些年里尽心尽力的照顾老李的妻儿,所以老李“发达”后不忘回报家里; 高大海的亲人那些年没怎么管高大嫂他们娘儿几个,他们家高胜和高丽能全须全尾的活到高大海回来,全靠高大嫂刚强,那年月一个女人硬是把俩孩子拉扯大了,所以高大海后来这些年都没怎么搭理过老家那些人; 许川最特别。说他爹娘没帮他照顾妻儿吧,许川自己也知道,凭林秋那软绵的性子,她独自一人是撑不了门户的;可要说他爹娘有多照顾林秋他们,林秋他们在老家是家里谁都能欺负的对象。 原身刚建国短暂回去那几天见到的就是,还是个半大孩子的许爱国半天干的农活比他那个爱偷奸耍滑的三弟许湖一整天干的农活都要多、都要重。 偏偏原身对老家爹娘的孝顺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这些年的工资大头都寄回老家了。 要许川说,原身最冤种了。 但这个真相他不能自己戳破,这不符合原身向来孝顺的人设,所以啊,他需要旁人“点醒”他,然后慢慢慢慢做出转变。 看许川诉苦了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老李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啊。 这许炮仗说话半天都没个重点,真不知道他当初的初中文凭是咋考到的! 老李怕再被许川这么漫无天际的闲扯下去,天亮了高大海还不知道今天来是干啥的。 于是抢话,把许川家这么多年积攒下来,家底子总共才两百多块钱的事情抖落了出来。 然后道明今天的来意: “他这样下去不行的,日子怎么能这么过? 自家一点存款都没有像什么话? 我看老许这人糊涂得很,他自家管家,想这么多年了都稀里糊涂的,咱们还是得给他拿个主意才是。” 高大海听到这里也吃了一惊,许川有往老家寄钱的习惯,这事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许川来这边后竟然还给老家寄那么多钱。 当兵那会儿,许川几乎是发多少津贴就给老家寄多少的事情高大海是知道的。不仅是许川,他也是一样。 毕竟那会儿妻小还在老家呢。 不同的是,那会儿高大海都是直接寄给高大嫂,许川是寄给他爹娘。 后来许川转业过来,高大海就劝过好多次让许川多顾着点小家,每次许川都说他心里有数。 高大海以为许川心里真有成算的,抠门只是他习惯了如此。 却不想…… 高大海和老李默契对视一眼。 洗脑! 必须得给这个老许狠狠洗脑! 再让他这样下去,许家还能不能好了? 林秋还不知道两家男人今天是专程过来“带歪”许川的,但她已经很感激李嫂子和高大嫂了。 “我都听我们家老许说了,多亏了你们两家男人的提醒,老许这死脑筋总算在伙食上不太抠门了,家里日子好过了不少,我们家穗穗和麦麦这几天脸上都长肉了。” 穗穗和麦麦脸上长肉可不光是这几天家里饭菜香的功劳。 17. 高胜与夏禾 其实刚出来那会儿,是许夏禾一手一个牵着许秋穗和许秋麦,许爱华抱着许爱党这么个队形的。 但走着走着,就变成了穗穗麦麦小姐俩跟李主任家年纪相仿的李老三一起跑着打闹;李家老大抱弟弟、老二抱妹妹跟高胜走一起胡天海底的吹牛;许夏禾抱着许爱党跟未来小姑子高丽走一起聊些家长里短、厂里八卦。 至于许爱华,这就是个撒手没,逮到点功夫,仗着他爹娘现在肯定不会出来管他们,把许爱党往许夏禾怀里一丢,就跑去找蒋绵绵去了。 其实高胜也很想跟许夏禾单独相处,他们俩都有好一阵儿没单独出去约会了。 但高胜脸皮没有许爱华厚,许爱华就好意思抛下大部队勇敢且坚持不懈的、一有空就去找蒋绵绵。 但高胜看许爱华开始的时候一手一个未来小姨子,现在变成怀里抱了个未来小舅子,左边还有个自己亲妹子高丽在。 这么多电灯泡在,尤其许爱党年纪这么小,放他自己下去跑都不会,注定是甩不开这些电灯泡的,高胜只好暂时作罢。 说暂时是因为,高胜还是有点想跟许夏禾独处的想法。 别误会,这次不是为了俩人单独约会,而是高胜想趁没人的时候多给许夏禾塞点钱票啥的。 也是赶巧了,今天他开的是十里来回的车次,所以有时间中午回家吃饭,就听他妈说,今晚来许家吃晚饭。 高胜当时吃完午饭就回房间里装了不少钱票,然后一个下午的时间,这些钱票好多都换成了能存放且不太占地方的糖果和其他吃食。 说来这也是他和夏禾正式处对象,也是最近半年来才形成的习惯。 许家刚搬来海城的时候,高胜只知道许叔是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他爹命的好兄弟,这是真过命的交情,他爸还说许叔家弟弟妹妹们到时候刚来海城不适应,让他多带许家弟弟妹妹们一起玩儿。 但其实他们的交集并不多。 第一次见面,许夏禾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站他亲妹妹高丽旁边,高丽能有许夏禾两个宽。 那时候的许夏禾其实是不太好看的。 而且许夏禾他们和自己还有点不同。 高大嫂是个不甘平庸也很有远见的女人,所以那些年再难,等缓过劲儿来她也让高胜和高丽去读书了。 再加上高大海比许川提前两年转业,所以高胜来海城后是和妹妹一起上了初高中的。 但许夏禾刚来海城的时候就已经是16岁的大姑娘了。 没一点识字基础,就算许川有门路能给她塞进附属学校去,她也读不下去。 一个在学校上学,另一个去扫盲班,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集就是许、高两家偶尔休息聚餐的时候。 但越接触,高胜就被许夏禾吸引。 他觉得,这个妹妹和他认识的绝大多数女孩子都不同。 许夏禾性格坚韧却不顽皮,或许是过早的承担起家庭的重担,虽然许夏禾和高丽是同岁,甚至高丽的生日月份还比许夏禾大一点儿,但许夏禾就比高丽文静太多。 刚开始是因为他爸总在家里念叨许叔过日子太过节省,让自己抽空多给许家弟弟妹妹们偷摸赛点儿吃的零嘴什么的。 高胜其实挺不乐意的,毕竟这个所谓的许叔有多好,反正他是没怎么看见,就看见他爸自从许叔来了以后成天就想给许叔家送点儿啥,还老是说许家弟弟妹妹们都不容易。 要高胜觉得,他们娘儿几个在不知道他爸生死,母子三人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里才是真的不容易! 高胜不乐意,但家里亲爹话语权最大,他最终还是去了。 然后他就惊奇的发现,许家妹妹竟然不收他给的东西,还十分坦诚的说,自己给这些东西她还不起对应的礼物,所以虽然很心动,也知道他是一片好意,但她不能接受。 想给的东西竟然没给出去,这真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要知道,他的双胞胎妹妹高丽,日常都是只要她想要的,哪怕是抢也要从自己这里抢过去。 尤其,高丽从来海城后本身其实也不太缺吃喝,而许家妹妹,看她那依旧风都能刮跑的身形,再加上他爸在家里天天念叨的许叔的抠门,高胜觉得许家妹妹应该是很缺这些的。 怕许夏禾是心里有负担才不想接自己的东西,高胜故作轻松的说这没什么,许叔救过他爹的命,许叔和自己爹是好朋友,他们以后也会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分享的。 很多年后,高胜依旧记得那天许夏禾的回答: “那我就更不能收你的礼物了。 因为我爸和高叔之间的友谊远远比这些饼干汽水的珍贵,我不能仗着大人们之间的感情对你单方面的索取,尤其你拿的这些都是很珍贵的吃的。 而且,你也说了,咱们只是未来可能成为朋友,现在还不是。对你而言,我只是个陌生人,是陌生人就收你这么珍贵的食物,我觉得这恐怕不太合适。” 但许夏禾真的是个很体贴的姑娘,似乎是担心高胜被下了面子不高兴,所以她适时巧妙调转话题: “不过我觉得,从陌生人到朋友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更多相处。 我知道高叔没少让你多帮助我和我哥,你也是真心想跟我们一起玩儿,毕竟两家大人关系这么好。 但收你零食我是真的觉得太贵重了,不如这样,我和我哥还有爱华才开始上扫盲班,我们很多进度都不是很能跟得上,你要是实在想帮助我们的话,不如辅导下我们的功课怎么样?” 高胜其实是很不耐烦跟“小孩儿”玩儿的,他有自己的好哥们儿,他们一起打球、唱歌、跳舞或者去哪个郊区河边钓鱼,哪一条不比给人当小老师有趣? 但那天不知怎么的,高胜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要给许家兄妹几个补课。 自此开始了他和许家兄妹仨空闲时间“教学相长”的日子。 由于许家要补习的人有三个,每次去他们公安家属大院还要登记,所以为了方便,都是高胜来许家找他们兄妹三个,然后在许爱国和许爱华兄弟俩的房间里给他们补习。 来的次数多了,高胜才深刻认识到,他爸嘴里的“你许叔过日子仔细”究竟有多仔细! 他爸这简直就是给许叔无限美化了啊! 高胜来许家给他们家仨孩子“补习”,一补就是补到大天黑的。 许川这样爱面子、对自己人特实在的人,肯定要留高胜下来吃饭的。 刚开始的高胜拒绝是因为不好意思,那会儿许家就许川和林秋有工作,俩人的工资也没现在这么高,高胜觉得自己在许家吃饭简直就是给许家加负担,不提回去后他爸要怎么骂他,他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所以高胜是坚决拒绝的,但架不住许川劲儿大,虽然 是因伤病转业的,但当了十几年兵的人,力气确实要比才吃了十几年饭的小伙子力气大。 高胜就这么被摁在许家饭桌上了。 然后他就发现,每次他没及时跑掉,被强留在许家饭桌上的时候,他林姨总是或煮一小块腊肉、或弄一碗鸡蛋……总之弄个“荤菜”只给他一人吃。 每到这时候,许家除了许夏禾和许爱国以外的其他小孩都会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他看,一副快要流口水的模样。 这就让高胜更有压力了! 总觉得他吃的每一口饭都是从许家弟弟妹妹们嘴里抢出来的! 但与此同时,他许叔和林姨还在不停地热情招待他开店吃。 高胜:…… 家人们,谁能懂我伤悲~ 但熟悉了之后,又变成另一种难受了。 高胜风雨无阻的来许家给三兄妹补课半年后,大概这时候他许叔觉得他也不是外人了,然后就真的开始不见外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就算他留下来吃饭,许家晚饭的菜色依旧是水煮白菜、咸小菜炒辣椒、素蒸茄子……总之,一两个月见不着半点儿荤腥都是基操。 看许夏禾吃的面不改色的,高胜这时候是真佩服许夏禾了。 就许叔弄的这伙食,许夏禾能一直不造反还吃的安之若素,吃的淡定无比,高胜觉得许夏禾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果然,别人可能要好几年的功夫,但许夏禾只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就拿到了扫盲班结业证和高小班的毕业证(相当于小学毕业证),甚至在当了厂里会计后也一直没放弃学习,这是个很有韧劲儿的女孩子。 高胜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对许夏禾起了心思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口袋里常揣着吃的,就想着: 万一哪次他给夏禾递吃的,夏禾接受了呢? 夏禾真的接受了! 那是一年半之前的某个周末,他和夏禾正式处对象了。 高胜说:“咱们都是对象了,我给对象送点儿好吃的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还去你们家吃了那么多顿饭,我都没跟你和许叔客套,你和我见外啥?” 好有道理,许夏禾自此开始接受高胜的额投喂,但她接受的也非常有限。 直到半年前,两家把他们未来的婚期定下了,高胜再给许夏禾塞钱票的时候,许夏禾就不怎么拒绝了。 当时高胜是这样成功说服许夏禾的: “咱们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我们家都是女人当家,那我提前把家里的钱给你保管有什么不对?” 其实高胜想说的是,“你提前用下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对”。但他怕这么说了夏禾就不收他的钱了,万一以后夏禾有啥急需用钱但又不凑手就不好了。 来许家太多次,后期高胜想躲着不去许家吃饭,完全是因为许家的伙食比高家的掉了两个档次不止。 去许家次数越多,高胜越能理解为啥当初他爸明明也不是个爱唠叨的人,怎么在家反复的说他许叔过日子仔细。 这何止是仔细啊? 所以高胜每次看见许夏禾都觉得她好可怜好可怜,每次见到未婚妻都忍不住给她投喂些吃吃喝喝。 高胜一想起许家今天这顿晚饭的“豪华”,越发觉得以他许叔的性格,未来最起码三个月许家都不会出现荤腥了,他一会儿必须得找个机会给夏禾偷摸塞点好吃的! 18. 许秋穗挨打 穗穗不哭, 走在前面跟高丽一起聊天的许夏禾还不知道这些,她正跟高丽一起讲他们办公室的小八卦。 怎么说呢,许夏禾自己虽然在大多数人眼里有点“学习迷”,但她是个情商挺高的女孩,跟人聊天的时候,会关注别人更感兴趣的点,而不是只在自己喜欢的领域说个不停。 就比如现在,她知道高丽对学习的事情不是很感情性,本身更喜欢听一些年轻男女之间的爱恨纠葛或者谁家和谁家之间产生了什么恩怨。 所以许夏禾就尽量捡些他们厂里流畅度不算低的事情来说。 有些故事其实高丽之前听过,但架不住有些剧情值得反复拿出来涛。 许夏禾和高丽聊得很投机,这边许秋穗和许秋买也很开心。 倒不是跟李家老三玩儿得多投机,而是许秋穗怡景城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无忧无虑、啥顾虑也不必有的玩闹了。 童年可真美好啊! 许秋穗带着麦麦和李老三一起玩儿打仗游戏,用拳头威逼李老三和麦麦当小反派,她自己扮演解放军的时候,发出如此感叹。 但没几天,许秋穗就发不出这样的感叹了。 许秋穗和许秋麦为了买好吃的,花光了这几天陆续从许川那里骗来的钱,这事最终被发现了。 发现的原因既令人惊讶也不惊讶,起因是某次许秋穗好许秋麦买的零食太多,书包里装不下,俩人觉得,就家属楼到自家这么一小点距离,只有她们跑快点,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她们手里拿了小零食的。 才怪! 俩都是六岁的小豆丁,跑得再快能快到哪里去? 而且坐在家属区楼下没事就闲唠嗑的大婶大娘们眼睛多尖呐? 许秋穗她们都根本没掩藏,俩人手上拿的东西怎么可能逃得过大爷大妈们的火眼金睛? 也是因为许川名声在外,就有那热心肠的担心是孩子在家偷摸拿了钱,怕她们被发现后挨许川的揍,这才来热心提醒林秋,回去多注意孩子。 林秋起初是不在意的,毕竟俩孩子手里的钱是怎么来的她心知肚明。 基本每次许秋穗以“爸要多给我和麦麦点钱,我们才不会被坏孩子哄走”为借口朝许川要钱的时候,她都是在现场的。 但思及邻居说的,穗穗和麦麦买了好些桃酥之后的零食,怕俩孩子储存不当把精贵东西放坏了,林秋于是来许秋穗她们房间了。 本来这年代的人就压根儿没有尊重小孩隐私的说法,林秋也没有。 而且这几个孩子,除了许夏禾,其他几个孩子,房间里什么床铺被褥哪次不是林秋和许夏禾给洗的? 还有他们的房间,林秋也没少进来给打扫。 家里总共也没几样家具,林秋很快就翻到了许秋穗她们零食的“藏身处”。 这一下子真给林秋惊讶到了,她这俩小闺女,什么时候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了? 看这里零食的数量,别是把她当家的给的钱全造完了,那可是好几块钱呢! 几块钱在这年头真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林秋刚翻到零食的时候因为惊讶没控制住音量,所以一个不小心,全家都知道这事了。 当然,这个全家现在不包括还在外面跟蒋绵绵约会的许爱华。 不过现在也没人关注许爱华就是了。 许秋穗和许秋麦俩人排成一排,靠墙根站着。 许川没好气的审问她们: “你俩给我老实交代,这些天我给你俩的钱,现在还剩多少!” 许川这次的惊讶是真的,他还是太依赖原书剧情了。 在许川的认知里,原剧情里的许秋穗压根儿就不是这么个性格,她敢想敢敢斗争更敢拼,原剧情里,这时候的许秋穗还一门心思想改造他这个只知道往老家送钱,让他们小家吃糠咽菜的“渣爹”呢。 那作风,可朴实了,真是得到一分钱都得攒好久,根本不舍得花。 这孩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难不成自己穿同人文里了? 或者穿成他闺女的芯子跟原书里的不是一个? 那现在许秋穗的灵魂还是不是他亲闺女? 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重要,关系到未来许川会以什么态度对待许秋穗。 许川试图从系统那里得到答案,但可能系统真的太忙,他呼叫了半天,系统也没个回应。 其实许川脑补过多,许秋穗的芯子,人还是那个人,他穿的也不是同人文,至于为什么许秋穗一下子“跳脱”、“不靠谱”了这么多,其实原因还真出在许川自己身上。 原剧情里,原身又没觉醒后世记忆,所以死犟死犟的,就从来没想过要改善家里的生活水平。 许秋穗吃了一个礼拜的咸菜后终于忍不住“造反”了。 但父女俩都是犟种,原身觉得自家的生活条件相比较于他小时候饭都吃不饱,他们家现在的生活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口头禅是“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 原身拿他小时候的生活条件做对比,巧了,许秋穗也是拿的她穿越前的伙食条件做对比。 凭啥只跟差的比? 要是家里没这个条件她就不说啥了,毕竟许秋穗也是熟读网文,尤其年代文的,知道这年头的农村人日子有多苦。 但关键是,以他们家的人均工资,他们家完全有这个条件让家里所有人吃的更好一点啊,现在的“坎坷”全都来自于她这一世的渣爹本人! 所以原文里许秋穗可闹腾太多、也懂事太多了。 不像现在,许川自己也不想吃苦,所以虽然他言语上表现出来的是他还是那个抠门的他,但行动上确实做出了改变。 所以,尽管现在的伙食确实还是要比后世的差挺多,但许秋穗觉得,是自己改变了“渣爹”。 许川这个渣爹好像也不是很难改造的样子,这样想着,许秋穗觉得,可能后面完全不用她奋斗,只要“渣爹”不作妖,她没准还能被渣爹带飞。 毕竟,渣爹虽然说只是棉纺厂的中层领导,但最近半个月相处下来,感觉这个渣爹人缘好像还挺好的样子。 而且许爱华和他那个不靠谱的对象,现在也有许川在不遗余力的当拆散鸳鸯的“王母娘娘”。 所以,许秋穗在没了心理负担之后,彻底放飞自我,真把自己当小孩了。 但她又不是真小孩,所以她很勇敢的带着许秋麦跑到离附小和家属院都挺远的供销社里买小零嘴。 现在许川一变凶,许秋穗还没怎么呢,许秋麦都快要哭了。 许秋穗本来是想垂头装死不说话的,但许秋麦都开始掉小珍珠了。 想想买零食这事是自己提议的,每次也都是自己带头,许秋麦只是个小尾 巴而已,现在连累麦麦一起被凶,许秋穗忽然就有点心虚。 秉承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好汉精神”,许秋穗不装死了。 她抬头大声说:“全花光了!麦麦的钱也被我全花光了,都是我一个人干的,麦麦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爹你要打就打我好了!”才怪! 许秋穗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家里伙食就算改善了还是比不上她穿越前,她吃点小零食溜溜缝怎么了? 她下次还敢! 没机会了。 许川看许秋穗一脸不服的模样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完全两模两样,这样的熊孩子,不管能上天! 作为一个“虎爸”,许川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许秋穗来一个完整的童年。 巴掌落在屁股上的时候,许秋穗是震惊加羞愤的! 其实许川注意了力道,打屁股的声音就是听着响,其实不怎么疼,但许秋穗还是羞耻的哭了。 许川今天的这顿打,让许秋穗想起了自己的前世,许秋穗有时候都分不清许川和她前世的亲爹,这俩的人格实在是太像了! 都喜欢在外人面前充面子,都喜欢无止境的贴补原生家庭委屈小家庭。 许秋穗有时候都搞不懂了:这么心疼他爸妈兄弟,结婚干嘛,生孩子干嘛?干脆跟他娘老子兄弟姊妹们自己过去呗! 她妈还在一边解释她爸为什么打她: “穗穗,这次确实是你做错了。你也不想想,你和麦麦才6岁,你俩这么小,自己单独去供销社,万一路上有拐子,或者遇到其他坏人怎么办? 这也太危险了,你爸这次打你也是想给你个教训,你爸是为你好。 穗穗,妈说的话你听见没,以后可不能带着麦麦干这么危险的事了,你俩才多大啊?俩小孩自己出去乱跑多危险啊? 万一你或者麦麦出了什么事,爸妈和你哥哥姐姐们多伤心啊?” 许秋穗现在是一点也听不进去劝,刚好这时候许川打停手了,她一骨碌爬起来,脸颊上还挂着泪珠子,但说话的气势可足了: “我不和麦麦自己出去买怎么办?妈你什么都听爸的,你看我爸这抠搜样,他舍得给我们买这些零嘴吗? 咱家吃个肉菜都要隔好几个月的,我真要受不了你们了!” 许秋穗一顿输出完就跑了,许秋麦想也没想的就追出去了,她一贯是和许秋穗形影不离的,许夏禾怕俩小孩出去乱跑出事,也跟着往家外面跑。 林秋显然是有点被许秋穗刚刚说的话给弄镇住了。 惊讶有些,伤心也有些。 毕竟,穗穗之前虽然比麦麦闹腾了点,但一直都是很体谅、很向着她这个当妈的。 林秋是真没想到,她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许川: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穗穗竟然对我们、对家里有这么多不满吗? 当家的,我是不是做的太差劲儿了,爱华怨我小时候也没怎么护到他,现在他长大了,也不支持他娶喜欢的女孩;现在麦麦也怨我没本事……” 林秋感伤到一半,当事人之一的许爱华推门进家了。 “爸妈,这都怎么回事啊?我听楼下张大妈说,刚穗好像听见咱家有哭声,像是穗穗被打了,反正他们听动静感觉咱家今天可热闹了。” 19. 许爱华,你爸对你罚也是赏,赏也…… 要许爱华不正好赶现在这个点回家的话,正常情况下,今天挨打的应该就只有许秋穗一个的。 但谁让许爱华撞枪口上了呢? 许川看到他就想起了林秋说许爱华也嫌弃她无能,又想起来原剧情里,后期许家最能作妖的,除了原主本人,就是许爱华和蒋绵绵两口子。 最让许川焦虑的是,本来自觉“开了天眼”的他其实是不慌的,但现在许秋穗性格与原剧情相差太大,系统还怎么都不回应。 许川正在焦躁不安的时候,许爱华这讨打的,一边没事人一样(他也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边还嘴角带笑的打趣家人,许川当即就火了。 许爱华跟对象约完会回来,正高兴着呢,许川劈头盖脸一巴掌就落下来了: “你个混账东西,还好意思取笑自家人。一天天的脑子里除了蒋绵绵还是蒋绵绵,家里人都过得怎么样了,你是一点也不关心啊! 都是你个小兔崽子起了不好的头,又是顶撞爹娘,又是想娶你老子娘不喜欢的儿媳妇儿,穗穗和麦麦现在变这么不听话,全是你开的不好的头,你没个哥哥的样,把底下弟妹们都给带歪了,老子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许川觉得,他可能真的被原身暴躁的情绪影响到了,反正他不承认他本人也很享受这种给人当“爹”,不开心的时候随便打骂孩子的感觉。 所以,他干脆先放下本来打算走的暴躁但温情路线,这次对着许爱华是真上手揍了,拳拳到肉的那种。 许爱华一边躲闪一边纳闷儿他爸今天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 他都和绵绵处对象处了有半个多月了,他爸之前也只是急头白脸的骂他几句,咋今天突然又要抽人了? 八成是在外面又遇到啥不顺心的事情,又拿他这个苦命崽撒气呢。 许爱华在心里猜。 恭喜他,猜对了。 但很遗憾,奖励依旧是一顿竹笋炒肉。许川对他,那真的是,“赏也赏罚,罚也是赏”。 许川揍了许爱华好几下,心中的郁气发泄得差不多了之后,才顺着林秋拉架的力道住了手。 这边林秋已经顾不上伤感了,她忙着在许川和许爱华这对父子之间劝和。 先劝许川消消气,孩子们都还小,要慢慢教,哪儿能对孩子动不动就喊打喊啥的? 又通过描述今天事情发生的始末,委婉将许川的烦闷告诉许爱华,“你爸他为了这个家也不容易,爱华你也懂事”。 家里林秋忙得厉害,跑出来的许秋穗却有点小迷茫了。 她是挺想离家出走来的,可在海城,他们家举目无亲,她的交际圈全是围绕棉纺厂和以许川为核心的公安大源展开的,她连个可以赌气跑远的地方都找不到。 而且,经过她妈的提醒,许秋穗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现在才6岁,就算在后世,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单独出门都不见得安全,更别说远没有后世安保工作好的这年代了。 其实跑下楼的那一瞬间许秋穗就有点后悔了。 她其实不是不知道自己也确实做错了些事情。 比如,不该带着也还年幼的双胞胎妹妹俩小孩跑那么远的供销社;比如,她们这几天自己偷摸吃好东西,哪怕跟大姐就住在一个屋也没想起来给大姐分点儿。 想起来以往大姐许夏禾每次有好吃的都会分给自己和麦麦一点,许秋穗心里就有点小愧疚。 其实也不光大姐,她妈每次有好东西都是自己舍不得吃,几乎要全分给她们几个小孩,可自己刚刚脱口而出说了好些伤人的话。 其实,许秋穗自己也有点分不清,她这些话,到底是对现在这对父母说的,还是她潜意识里,穿越前一直憋在心里的、对前世父母的怨怪。 是的,“不嘻嘻”时候的许秋穗仿佛恢复了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心性和智商。 赌气跑出来后,很久很久都不肯回家,除了好面子不想跟家里人低头,也不想被楼下大爷大妈们看笑话,更多的是迷茫。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许秋穗是一腔热血、踌躇满志的希望,把这对父母、现在这个家,改造成她想要的模样。 但随后很神奇的是,她自认为还没开始发力,她以为的渣爹就自己做出改变了。 怎么说呢,是该开心的,但也确实让许秋穗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甚至她都算不上出手了。 该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你觉得你理科好,,所以信心满满的往所有理科科目上猛猛准备,但快考试了才发现,原来现在可以自己随便选科目了,没什么文科理科的分类,你使错劲儿了。 就,大概是有些迷茫的吧。 现在的爹确实比原身小姑娘记忆里的对他们小家“大方”了很多,这可能是她二哥许爱华谈了个全家人都不喜欢的对象的唯一好处。 但她爹还是轴得厉害,在家也大男子主义的厉害,跟她前世的亲爹简直一模一样,在家就喜欢搞一言堂,什么都要听他的,不然就要闹的家里谁都不得安宁。 许秋穗前世后来选择去大城市打拼,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不想再跟她爸妈多相处。 不然就跟现在这样,每天看着她爸对她妈吆五喝六的,偏偏这俩人还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人家夫妻俩自己都不计较,旁人来插嘴就显得很多管闲事,哪怕这个旁人是亲儿女,但许秋穗真做不到心平气和的看他俩这么相处,看的她既觉得憋屈窝囊,又心头起火。 最让许秋穗难过的是她也无力改变这些,因为她也很明白,就目前为止,家里所有人的工作都是走她爸门路弄来的,甚至家里的吃喝花销也全靠她爸。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可她现在才六岁,甚至才只在上小学一年级,她能做什么? 她甚至连跳级都不一定能做到。 是的,不过是在这里重新上学短短几天,许秋穗不得不接受,哪怕重来一世,她依旧不是个天才的事实。 她知道未来的大致走向,所以她想过要不要学人家年代文里的小主角一样,上学的时候从小一路跳级。 但试过后的许秋穗很崩溃,有时候有点阅历的人重新学习不见得比一张白纸的人更有优势。 许秋穗觉得,她可能是前世打工的时候习惯了一心好几用,一边应付客户;一边敷衍领导;一边干活,一边偷摸玩儿益智小游戏或者刷短视频…… 总之,长期一心好几用的后果就是,许秋穗很难专注的集中注意力听课。 于现在的她而言,认认真真、全神贯注的上完一节课都很困难,她总是听课听着听着就走神了,最扎心的是这期间很多次明明她是想认真学习的。 穿越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重生也不长智商啊,许秋穗很emo。 她那惆怅又茫然的小表情可吓坏了一路跟在她身后的许秋麦。 COS了好久哑巴的小尾巴终于“摇”到身前,许秋麦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害怕会吓到许秋穗一样: “穗穗不要不开心,麦麦请你吃糖,糖甜甜,穗穗吃,吃了糖, 穗穗可不可以不要不开心?” 看着许秋麦真诚的小眼神,许秋穗忽然就有点绷不住,抱着许秋麦哇哇哭。 这一刻,她想她好像找到她穿来这里的意义了。 许夏禾本来只是在远处默默地跟着这两小只,毕竟小孩也是要面子的,尤其穗穗的性格其实某方面跟她们爸还挺像的,自己要是现在现身了,这小孩保不准一个恼羞成怒更不好意思回家了。 还是让麦麦跟去哄比较好,这俩年纪一样小,更有共同话题。 相比较而言,其实许夏禾更能共情母亲,所以她其实也是有点生气刚刚穗穗那么跟他们妈说话的。 穗穗年纪小,所以很多事她都不懂。 但许夏禾不一样,在乡下苦熬的那些年,身边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 起初是世道乱,他们亲爹又一直没个音讯的,就有好多人猜测他们爸八成是死在外面了,都觉得爷奶能容得下自己一家子在家吃白饭,让其他几房养着他们是种对他们的额莫大恩赐。 让她和爱国爱华以后长大了要感恩爷奶叔伯的话从来就没断过,可明明他们这房在家吃的最少,受到的苛待最多从来都不是秘密。 许夏禾也生气,可那时候确实他们孤儿寡母的,自己出去分家单过更不安全,受家里人欺负只是窝囊了些,多干了些活,多挨了些骂,但妇孺单独住在外面是真有可能没命的。 后来新华国建立了,世道终于太平些了,周边村子里、甚至本村不乏有当兵的回来报平安的。 但那阵子他们妈的不安却没有丝毫消退。 许夏禾知道她妈在害怕些什么。 怕收到亲爹早已经死了的消息,更怕收到他人活着却早已在外面另外娶妻生子不认他们的消息。 毕竟,那阵子,村里村外,这种打着“反抗包办婚姻”旗号不认老家妻儿的人不在少数。 而他们妈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跟他们爹也算得上是包办婚姻。 妈妈说,结婚前,她和爸虽然同村但真的不太熟悉,跟陌生人无异。她们爸之所以娶妈,也是因为当时他们家要的聘礼最少,她这个媳妇儿,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们奶相中的。 受亲妈影响,那阵子她和大哥许爱国日子也过得心惊胆战的,就怕某天醒来忽然收到了他们爸在城里另娶不要他们的消息。 当时那种忐忑的心理,非亲身经历者真的很难共情。 但好在,爸爸没有。 甚至,爸爸做的远比他们预期的好太多。 知道他不在家的这些年里,外公外婆顶着大舅大舅妈的压力也要接济他们,爸爸从能寄津贴回家那年开始,就一直给外公外婆寄钱,说这既是当女婿的孝敬岳家,也是回报外公外婆这些年的帮扶。 许夏禾想,他们妈这些年能这么容忍爸的狗脾气,应该也是因为这些庆幸甚至感激的心态。 感激爸爸在外的十几年没有另娶;感激爸爸这些年一直往外公家寄钱,让妈妈在大舅和大舅妈面前永远弯着的腰终于挺直了。 因为感激,所以一直愿意包容忍让爸爸的坏脾气。 而且,底下还有这么些儿女要养,她妈这样有一半也是为了养大他们,让他们过好日子。 许夏禾很心疼她妈这些年的不容易,所以对许秋穗刚刚的那些行为其实是很有些不满的,觉得她不懂事。 但现在听前面的许秋穗忽然石破天惊般的嚎啕大哭,许夏禾对妹妹又硬不起心肠。 算了,穗穗还是个孩子呢,慢慢教吧。 20. 爹想要块手表 许秋穗最后还是在许夏禾和许秋麦的劝哄下回了家。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回家其实她也没有地方住。 她又不像她二哥,能去好哥们儿的家里,这家睡几天,那家睡几天。 原身小姑娘同龄的、认识的基本都是他们这栋家属楼里的,也是凑巧,跟她们同龄的,除了许秋麦,其他全是小男孩,可麦麦跟她一个家,回麦麦家就是回自己家。 当然,也有许秋穗和许秋麦已经磨蹭到晚上,天都快黑了那些平时爱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婶子们都回去做饭了,许秋穗觉得现在回去没多少人围观,她能少丢点面子的原因。 然而还有第二关,许秋穗觉得,她本来就说了挺过分的话,以她爸那狗脾气,没准回去后又要对她喊打喊骂的。 还有她妈,她夺门而出之前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她妈肯定会伤心光是想到这些就已经有些不敢面对了。 哪怕大姐许夏禾说过会帮她求情,许秋穗内心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但令许秋穗倍感意外的是,她们姐妹仨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很平静,她爸只是“哼”了她一下,然后就又坐椅子上看报纸去了。 她妈在厨房里做菜,唯有她二哥,今天难得饭还没做好就回家来了。 咦? 怎么感觉空气里有股红药水的味道? 许秋穗再一仔细观察,她二哥胳膊上怎么有道印子? “二哥,你在外跟人打架了?”许秋穗有点好奇,别是跟蒋绵绵鱼塘里其他的鱼打架打的吧? 许爱华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许秋穗:“爸打的,说都是我带坏了你。” 许秋穗对许爱华做了个鬼脸: “爸也没说错,都是二哥先不听话,我看你不听话都没事,我才也跟着学的。 就是跟你学的,就是跟你学的! 略略略~” 虽然许秋穗知道自己就是馋了外加赌气,但不妨碍她把锅往许爱华头上扣,反正她爸都这么说了,她这也就是顺手的事。 而且她爸说这话,其实还没真啥毛病,她穿越来之前,原身和麦麦都可乖可乖了,原身记忆里,家里可不就这个二哥最能闹腾吗? 许爱华看许秋穗竟然还敢给自己做鬼脸,当下就气得起身捏她小肥脸:“行啊,你这些天的钱也没白花,看这小脸现在肥的,一掐都能掐出一个球出来。” 许秋穗最讨厌被人说胖了,她上辈子加班过劳肥怎么都减不下来,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身体上长肥肉。 眼看着这年龄相差十一岁的兄妹俩马上就快打起来了,林秋对客厅里喊了一句:“吃晚饭了,都快来端菜!” 许爱华刚挨揍,许秋穗也想起了自己前不久才说的话,俩兄妹就这么被林秋这一嗓子喊老实了,烫碗的烫碗,端菜的端菜,一时间,家里显得还有那么些温情脉脉。 但许川就是能打破一切温情画面,吃完饭,收拾完,家里人正准备各回各的房间休息的时候,许川清了清嗓子:“趁着大家都在,家里人这么齐,我讲两句。” 真不愧是在厂里当主任的,开口就是官腔。 许秋穗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心里吐槽归吐槽,许川一贯是家里的“一言堂”,他要讲两句,其他人只能乖乖坐好听着。 开口说正事之前,许川先日常催许爱华赶紧跟蒋绵绵分了,把许爱华念叨得直皱眉头,他这才开始进入正题。 先说他也觉得家里人都需要补充下营养,为了防止“许爱华事件”再次发生,他决定提升家里的伙食。 “但给老家那边的补贴是不能断的,我不能在你们爷奶面前尽孝,就只能在物质上多补偿他们一些,而且你们小时候我不在家,那年月你们爷奶再不好到底也没让你们娘儿几个饿死。 还有你们外公外婆,他们当时盯着你们大舅和大舅妈的不同意经常给咱家送吃的,这都是恩情……” 絮絮叨叨将老家人的恩情反反复复的拿出来说,总之就是一个意思,给老家寄的钱他不会断,也不会削减。 许秋穗都要跳脚了,许川话锋一转,把老李劝他给老家寄钱改成寄东西的事情一说:“等下个月开工资了,咱们一起去供销社给你爷奶外公外婆他们挑礼物去。” 许秋穗就在想,她能不能到时候尽捡那便宜的买? 好歹也给家里省点儿钱。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她就捡她觉得不太好吃的零食买,反正要使点儿坏。 反正老家不管是爷奶家还是外公外婆家都有坏人,哼! 许秋穗一点也不想让他们得到更好更好,最好最好的好东西。 还让他们见世面,她自己都没见过多少世面好嘛? 然而许秋穗都没来得及说话,许川又宣布了另一项决定: “我和你们妈商量了一下,我们都觉得让小孩子拿钱不安全,所以以后都不给你们钱了,老四说的想吃的那些零嘴什么的,以后我和你们妈会给你们买好放在家里,总之以后不会给你们一分零花钱,省的你们人小鬼大的自己到处乱跑不安全。” 说这话的时候,许木重点看了一眼许秋穗,好像在说“没错,防的就是你又带着麦麦两个小鬼头乱跑”。 许秋穗感觉自己的天都快塌了,她都已经下定决心,后面再要到钱,她要拿来存好干大事了,她爸就说以后不给她零花钱了。 许秋穗这下算是深刻体会了下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爸掌握着家里的经济大权,给不给自己零花钱,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许秋穗试图撒娇耍赖,试图“萌混过关”,她讨好的笑: “爸爸~爸爸~爸爸~我亲爱的好爸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带着麦麦自己随便乱跑了,要买什么东西都跟你们说,以后还给零花钱好不好?” 撒娇一旦开始,之前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这时候都能借着撒娇卖萌的时候说出真心话了。 求完许川,许秋穗又跑到林秋身边,很是亲昵的拉了拉的衣摆: “妈妈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样说你,我不是故意的,妈妈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以后都不会说这种话了,妈妈不要伤 心~” 其实林秋刚听到那些话的时候确实是有点伤心的,但没过一会儿气也就消了。 她当家的说的对,这么小的孩子,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别人家教什么话她就学什么话,这话很有可能就是哪家母子几个吵架被穗穗听去的。 嗯,当时许川还特别夹带私活的说:“没准就是那个蒋绵绵的父母,那家人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估计平常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当时林秋都没功夫伤心了,就想给许川一个白眼:“蒋家夫妻俩一个比一个泼辣,他们家就没人是这个账性子,想也不可能是他们家说的。” 之后就一直忙着干活没功夫想这些,直到现在,穗穗扬着一张婴儿肥的小脸,奶声奶气的跟她道歉,林秋心里真是什么气都没了。 母女哪有隔夜仇? 林秋捏了捏穗穗的小鼻子:“妈原谅你了,不过以后可不许这样了,穗穗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跟爸妈说的,你都不说,怎么知道妈妈办不到,爸爸不愿意给你们买好吃的呢?” 许秋穗又有点害羞了,她把脸埋到林秋怀里,母女俩又笑闹了一会儿。 “气氛杀手”许川再次出手,他伸手把许秋穗从林秋怀里拎出来,然后把她往许秋麦的方向一推: “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呢,你俩小孩赶紧回房间去睡觉,接下来的事情不是小孩子能听的。” 许秋穗还想抗议,她心说她灵魂的年纪比大姐许夏禾的年纪还大,有什么是她许秋穗不能听的? 但许川根本就不听她闹腾,这个暴躁男人用行动证明,哪怕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解释了一些东西,他依旧是这个家里的“独裁者”: “爱华,你把老四抱她房间里去,麦麦也自己乖乖回房间睡觉去。” 许秋穗是被许爱华“摁猪”一样逮回房间的,麦麦就比较乖了,不用人抱也不用人“逮”,自己就乖乖进房间了。 许川见客厅里就“大人们”在了,就开始用稍小的声音说他后面的安排,女儿们卧房的门悄悄的开了个很小很小的缝,他也假装自己没看见。 说那句“接下来的事情不是小孩子能听的”本来就是给许秋穗听的,也是猜到许秋穗肯定会带着许秋麦一起偷听,也是让她管好麦麦别在外面乱说话的意思。 其实他还怕许秋穗不来偷听呢。 许川严肃着一张脸:“给老家的钱不能少,咱家的伙食又得提高,这以后家里的开销可不是玩的,所以我打算后面跟你高叔、李叔他们一起去乡下看能不能跟乡亲们换点粮食和菜,照理说,乡下的东西该是比供销社和副食品店便宜些的……” 说完自己的计划,许川又顺势把话题引到自己需要买块手表上:“这以后要去乡下跑来回,自行车还好跟老高或者老李家借,手表必须得自己买一块,没这东西不好看时间……” 说完正事,许川又开始抱怨,现在的手表怎么这么贵,还要手表票,买也不好买,价格还这么高,真是……巴拉巴拉说一堆,反正势必要维持好他的抠门话痨人设。 21. 真让许川捡到漏了! 其实许川也试图去废品站找过,看不能找到个人家坏了卖到废品站不要的,他买回来自己找机械厂的大师傅花点钱修修,这不比自己买个全新的手表省钱多了? 手表这玩意儿,能看时间就行,许川一点都不讲究这个。 奈何这样务实又聪明的人不止他一个,他在废品站吭哧吭哧的找了半天,结果别说手表了,连个手表带子都没找着。 许川也想过要不把许秋穗一起带过来,她怎么说也是原书女主,没准有点女主光环,就能“保佑”自己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但上次去废品站,许川其实夹带了不少私活,除了给家里淘回来一点稍微能用点的破烂,许川还买了好些东西填充到他的空间里去了,所以不想带许秋穗,就怕被她看出来点啥。 说是好多东西,其实放空间里一摆就感觉其实也没多少。 这时候运动还没开始,大家都是过日子的节省人,其实废品站里也没多少真能用的东西。许川挑了半天,勉强从废品站淘了一个锄头两个破竹筐。 其实许川本来想多买几个筐装东西的,但想到后面的打算,他决定等后面跟高大海几个去村里换菜的时候看能不能找村民给他编竹筐。 这不比在废品站找的破筐经用? 没准找村民买的还更便宜! 他兜里的钱实在不算多,而且为了谨慎起见,就算要做出改变,许川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步子跨太大,这就注定了,他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完全省下来给老家寄的钱,所以,许川现在不得不精打细算的来。 废品站里根本就找不到能用的装东西的架子,许川还想着以后等自己在空间里种的农作物收上来后多在空间囤一点儿呢。 所以他趁着现在年景好不算太差,又找时间去了专门卖二手的淮国旧淘了个大的木架子回来摆放在空间里。 很好,空间里至少不是特别空了,等后面去跟村民家换点种子苗啥的,他的种田大业就可以开始了! 许川说要买手表,哪怕这年头手表已经算是非常昂贵的“奢侈品”了,但不管是林秋还是另外两个儿女,都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实在是大家都很了解许川的性格,这么贵的东西,如果不是非卖不可,她当家的/他们爸是绝对提都不会提的。 现在既然下定决心要买了,肯定是后面办事缺不了手表。 想到他们爸刚刚说的,“去乡下跟相亲们换东西这事,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千万不能往外说。” 对所有人说完,还特意再三交代了许爱华,这事不准告诉蒋绵绵,不然他这个当老子的真能给许爱华扫地出门。 许爱华也知道厉害关系,尤其自从他爸在家属院把蒋绵绵名声“搞臭”之后,蒋绵绵最近没少在他面前抱怨他爸。 许爱华只是恋爱脑,但他又不是真傻,他一点也不希望亲爹出事,尤其这次亲爹要冒风险去乡下跟村民换粮傻的初衷还是为了让他们吃好喝好。 既然都决定要买手表了,许川就让他们最近也多留意下身边人,看谁家愿意换出手表票的:“我也找你高叔、李叔他们帮忙问了,到时候等换到手表票了,咱们就全家一起去供销社买手表去。” 最后这手表票还是通过高大海家换到的,更准确来说,是高胜换到的。 高胜本来就在当货车司机,遇到的人就比他们这些成天坐办公室的人多,碰到想换手表票的人机会就大些。 这不,听高大海说未来老丈人自己想通了,终于决定买块手表,现在就差一张手表票了,高胜第三天就找人换了一张手表票给许川。 许川拿到手表票,表现的那叫一个珍惜啊,对着手表票这里摸摸、那里瞅瞅,恨不得多看几眼就能把这张手表票快回本。 他不但自己看稀奇,看够了手表票长啥模样以后,许川就特小心的传给林秋也感受下,真实的手表票是啥样。 家里人一个传一个的,就连最小的许爱党,许川都摁着他的小爪子摸了摸,神神叨叨的来了一句: “这可都是钱呐,摸钱已经抓到钱,摸到票,我们爱党以后长大了肯定出息能赚到好多票。” 许秋穗看到这都没说啥,她穿来这也不少天了,尤其中间自己还亲自去买过零食,现在也算是有点摸清楚这时代的物价了。 十块钱换一张票,这手表票是真的贵啊! 手表票高胜是当天晚上送来的,许川当时就跟高胜说好了,第二天中午他们全家一起去买手表,到时候高胜也来。 嗯,其实原本许川是打算找高大海跟自己一起来的,毕竟自己家就没人买过手表这玩意儿,这么贵的精贵东西,他们全家都不懂,可别到时候被人给唬住了,所以必须得带个懂行的帮他们看看。 高大海老早就给自己安排了个手表了,别说高大海了,高家全家所有人都有。许川就寻思着都是好兄弟,他找高大海教自己东西也不算丢人。 奈何高大海所里最近来了个案子,他明天抽不开身,高胜在一边听,就自告奋勇的说他明天中午不忙,可以跟许家人一起去,他轧钢厂跟机械厂是兄弟厂,开车的怎么也懂点这些东西,反正七拐八绕的,就是说想去。 许川寻思着,年轻人脑子灵活,这小子八成就是想来未来老丈人家面前挣表现,许爱华对蒋家就这个死德行,那就一起去吧。 许川为啥要把自家买手表的事情闹得这么“声势浩大”呢? 一是手表买了以后他要天天戴着,这事本来也就瞒不了人。 二是人都说“满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真有家底的,像是老高家,那都觉得戴手表是寻常事的,人家都不惜的拿出来说。许川家买一块手表都要这么兴师动众,人家觉得他们家没个聪明人不知道低调的同时,也是侧面说明他家真没几个子儿。 而且原身本就不是什么能藏得住事儿的性子,买手表又不是什么坏事,他不到处“显摆”才是反常。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第二天早上,哪怕今天是工作日,一家人依旧要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但都不约而同的穿上自己觉得比较体面的衣服,大家都在期待着中午的到来。 中午下班,一家子都没心情吃饭 ,跟高胜在棉纺厂家属院门口集合后,揣着钱票,许川抱着许爱党,大家大踏步的往供销社赶。 知道许川想买手表的时候,高大海就给许川科普过,这年代的手表最便宜的恐怕也要一百二,更贵的,三五百的都有,让许川哪怕打算买最便宜的,到时候也千万要把钱往多了带,省的白跑一趟。 许川也怕到时候来个经典“买不起就别看”之类的尴尬事件,所以把家里的家底子都带上了,他今天出门还特意夹了个公文包,里面揣的都是大团结。 既然是诚心想要买块表回去,钱就得往多了带啊。 但倘若太贵也是不行的。 许川想着,他的心里预算最多一百五六的样子,再贵他真买不起,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十天左右呢,他们家家底子总共就两百多,总不能为了买手表让全家都挨饿吧? 这年头倒是能跟厂里提前预支工资,但许川还是要点脸的,实在不好意思到时候跟厂里财务科的人说:“我为了买块手表把家里钱都花光了,现在只能预支工资”。 毕竟,在许川看来,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其他退路。 按照一般年代文套路,女主运气都很好,他实在不行还能带着许秋穗多逛几次废品站或者淮国旧,没准就能让他蹭许秋穗的运气捡个漏呢? 大概真是许秋穗带来好运了。 许川很惊喜,因为供销社的售货员刚给他们介绍: “最便宜的手表? 那您今天可算是来的巧了。 这是今天上午刚到的货,这可是咱们海城自己产的第一批“细马”手表,整个海城也就18块,我们供销社到了一块,您瞧,这上面还刻了“第一批试制”、“1955年”的字样呢。 您看这样式,跟现在最流行的西马表,还有那外国牌子的欧米茄比,也不差多少。” 最主要的是它便宜啊,才48块,其他手表起步就要一两百了! 其实一般这样便宜、质量还没问题的好东西,他萌发供销社都是留着自己内部消化,根本都留不到第二天的。 但谁让许川他们来的实在太凑巧呢? 他们来的这个供销社其实一共到了三块“细马”手表,这三块“细马”手表里,这销售员自己就以“瑕疵品”的名义截留了一块,还有一块是供销社主任预定的,最后一块其实本来也留不住的,毕竟二手的也难淘到这么便宜的手表,机不可失。 可手表柜台这个销售员跟另一个想要这块手表的姑娘不对付,于是就打着“这块手表是完好的,就算是供销社自己员工买也要手表票”的幌子,故意摆柜台上。 许川听这个售货员说另一个想要买这手表的姑娘已经回家拿手表票去了,他当即就被“便宜”二字冲昏了头脑,早先在路上喊着让高胜千万要给他仔细检查手表有没有错漏瑕疵的话,这会儿他想不起来一点。 麻溜的就掏钱掏票了,压根儿就不去好奇其他手表什么价格,唯恐自己犹豫纠结的时间里,这块48的手表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许川不纠结,但纠结的另有其人。 22. 许夏禾眼中的蒋绵绵 许川买完手表当场就让高胜帮自己调好时间,给自己把表戴上了。 手表都买完了,许家人都打算抬脚回去吃饭了,高胜却还站在那里,跟脚底下有520似的一动不动。 许川就好奇,“胜啊,这手表都买完了,回叔家吃饭去啊?” 高胜不想吃,他还有东西没买呢: “叔,我寻思着,我和夏禾婚期都定下来了,虽然没办仪式,但我俩现在也算是未婚夫妻了,我到现在都没给夏禾买过多少东西呢。 我知道您和气、好讲话也心疼我挣钱不容易,但该有的礼数我得有,而且,也不能让人因为我笑话夏禾不是? 刚好我这里还多了一张手表票,我寻思着,我给夏禾也买块手表,这样她以后出门也能方便看个时间。” 其实这手表票是高胜特意跟人换的。 他早就想给夏禾也买块手表了,不能看时间干什么事情都感觉不方便的。 奈何从前整个许家就没一块手表,他岳父都没戴上的东西,夏禾这个当女儿的先戴上了说出去不太好。 现在好不容易未来老丈人想开了,高胜当即就想给许夏禾把手表也安排上。 其实高胜最开始是想偷偷给夏禾买好手表送去当惊喜的,但他深知许川的为人,知道要是不先把他许叔给说服了,这块手表买回去,许家和他们高家恐怕都要不得安生了。 所以啊,还不如趁着现在他许叔刚买到便宜手表,正是最高兴的时候,把这事给提出来。 受益人是自己亲闺女,许川又不像原身那么傻,他当然要同意。 所以他假装捡到漏、开心坏了的模样,听高胜说想留夏禾在这自己选手表,“……知道厂里都离不开许叔的指导呢,您和我林姨都忙,中午就这一会儿时间,你们先回去吃饭吧,夏禾一会儿我送她上班去。” 许川也只当自己是被高胜拍马屁拍高兴了,然后表现出一副恨不得立刻回棉纺厂显摆的模样,十分心急的带着家里其他人走了。 许夏禾都被她爸这模样弄无语了:她估计她爸现在都没反应过来高胜到底说了啥,都快四十的人了,能不能在外表现得稳重点? 这甚至都还没回棉纺厂呢,她就看见她爸在不远处,遇到个陌生人就开始显摆他的手表买的多值了。 许夏禾:…… 有时候真想在外装作不认识她爸! 许秋穗:就没见过这么社牛的爹,都还没喝酒呢,那样子看着比醉了也不差多少了,这爹可真愁人! 许秋穗真不想回家走一路社死一路,所以她拽了拽许川的衣摆,试图提醒他:“爸,咱们中午休息的时间可不多了,还要回家吃饭呢,可快着点儿吧。” 许川见除了他,其他人脸都通红一片,心里感叹这家人脸皮还得练的同时,也见好就收了。 见许川一行人走远了,高胜这才敢正常音量跟许川说话。 高胜其实不是个腼腆性子,这年头做大车司机的跟人打交道多,他自己本身性子就不是什么容易害羞的。 刚刚不说话纯粹是害怕离得不够远,他许叔自己显摆不够,想起自己这个未来女婿了! 现在柜台前终于只剩下他俩了,高胜冲许夏禾扬起笑脸: “夏禾,你看你喜欢啥样式的手表,我今天带足了钱的,你只管挑你喜欢的样式放心买。” 高家的情况许夏禾其实也清楚,高大海早年在战场上伤了身体,所以高家只有高胜和高丽兄妹俩。 高叔是副局长,高婶是这片的妇女主任,高家不缺钱,所以高胜高丽兄妹俩从开始上班起,工资就是全自己拿在手里的。 高胜虽然同样出来工作没两年,但这年头大车司机“副业”多啊,再加上高胜有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她,许夏禾对高胜手里还有多少钱是相当有数的。 知道高胜买块手表还是能买得起的,他看着也是诚心想给自己买,再加上不想在外人面前拉拉扯扯的,所以许夏禾也没扭捏着跟高胜玩儿三请三拒那套。 刚她爸一上来就问哪款手表最便宜,许夏禾甚至都不知道其他手表分别是个什么价格,所以她指了自己看着觉得还不错的几款手表,跟销售员一一问价。 销售员也听见了这家人刚刚的对话,知道这俩是定了亲的对象,这种的一般说给买手表那就是真要买,不然婚事都得吹。 也是料定了这单生意肯定能做成,于是难得态度比较好的给许夏禾介绍了起来。 许夏禾其实最喜欢那款贵妇鸟的手表,表带和表盘外一圈都是金色的,看起来可秀气了,但一问价格她就立刻打消了选它的念头。 651块! 这钱都够买十个她爸手上那块手表了! 但其他手表普遍也要比她爸买的那块贵的多。 许夏禾问了一圈价格,最后选定了苏联闪电牌的,这个只要98,虽然价格也够买她爸两块手表的了,但已经是供销社里最便宜的一款了。 许夏禾继承了许川的务实,她觉得,手表这东西,有个看时间的功能就成了,其他对她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然而售货员最终给拿出来的却是贵妇鸟,高胜要跟许夏禾一起来看表就是因为他希望能买给许夏禾她喜欢的手表、让她戴的开心,他一点也不想委屈了自己心仪的女孩。 许夏禾拦都拦不住,高胜和销售员两个一个递钱,一个给钱,动作不要太快。 她还在纠结怎样才能不伤高胜在外人面前的面子下,把这手表给换成便宜的那款,金灿灿的贵妇鸟就已经戴在她手上了。 顶着供销社一众售货员羡慕的眼神,许夏禾恍恍惚惚被高胜牵出门。 走了好长一截路,许夏禾这才嗓子都干涩了开口: “高胜,这块手表太贵重了。” “可是你很喜欢,不是吗?” “可是真的太贵重了,我两年都工资都不够买这一块手表的。” 许夏禾始终做不到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这块表,一想到它的价格就心慌。这年头娶个媳妇儿彩礼都不带给这么多的。 “可我两年的工资够买这块手表,” 高胜说到这里转头很认真的与许夏禾对视, “仔细想想,这就是当人妻子的好处啊。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们会是夫妻,这不过是我提前尽一点当人丈夫的义务。 既然都是我的分内之事,早晚这块手表都是要买的,你不 过是提前戴了一年,从这个方面想,手表都是一样的价格,你却多戴了一年,有没有觉得自己赚了?” 许夏禾“噗嗤”笑出声,“哪有你这样算的?” 不过她也知道高胜这样说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不想自己不开心,许夏禾一向不是个扫兴的人,她于是也领这份情: “我很喜欢这块手表,知道这是你心疼我特意给买的,以后每次看到这块手表就会想起送它的人,我会用心戴的。” 高胜知道,大抵是因为害羞,许夏禾表达感情总是很隐晦内敛,这就跟直接说喜欢他没什么两样了。 一块手表差点儿掏空家底,高胜也觉得有点肉痛,但看到心爱的姑娘的笑脸,她还甜甜的冲他笑,高胜就觉得这钱花的值! “那等我再攒攒,我也要换块跟你一个牌子的手表,到时候咱俩戴一样的,我看到手表也能想起你。” 要是许秋穗在这里,她高低得感慨一句,这才五十年代啊,她的未来姐夫竟然无师自通了“情侣款”,这也太超前了点! 但现在的许秋穗不知道,高胜和许夏禾这顿直接在国营饭店吃的,他俩一边吃饭一边接着之前的话题聊。 许夏禾笑: “你这块手表也才买没几年,还好好的呢,小心我爸看见了训你。” 高胜想想未来老丈人的性格,觉得这事还真有九成可能发生。 不过他很快就想出了解决办法:“那我也不怕,我到时候就说,我戴腻了这块表,正好爱华没手表,我这块给爱华,这样就不算浪费了。” 想起自家老丈人为了给自己两家省钱,对自家放心到连聘礼给多少都不商议就决定把夏禾嫁给自家的绝对信任与掏心掏肺的好,高胜觉得这样做也很可能引来许川的絮叨,于是又加了一句: “我到时候说爱华是花钱从我这里买的。” “法子不错,但你这说辞我爸肯定不能信。 爱华现在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交给家里的,其他全花在蒋绵绵身上了。他手里一分存款都拿不出来,我爸才不会信他有钱从你这里给他自己买手表。要是买给蒋绵绵的,我爸没准还会相信。” 提到许爱华和蒋绵绵,高胜跟许夏禾都有点想叹气了。 他们跟许爱华年龄相仿,许川是这俩人正式处对象后才知道许爱华追着蒋绵绵后面跑好几年的,可这在他们这些平辈之间却不是什么秘密。 许夏禾对蒋绵绵的感官比较复杂。 平心而论,蒋绵绵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女生。 抛开她吊着那么多男人给她送吃送喝不谈,蒋绵绵学习好、长相佳,为人说话处事都很让人舒服。 要不是蒋家父母太重男轻女,不舍得给蒋绵绵交初中学费,她现在肯定不会止步于小学文凭。 如果不是只有个小学文凭,蒋绵绵也不至于连参加招工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公平些的说,这些男同志给她送吃送喝,那也不是蒋绵绵强逼着人家送的,包括她二弟许爱华在内,所有人都是“自发上供”的。 但人终究是有亲疏远近之分的,因为许爱华是她二弟,所以许夏禾对把她至亲当狗忽悠的蒋绵绵真的很难生出多少好感。 23. 渐生嫌隙? 若是蒋绵绵知道了许夏禾对她的评价……那她也不在乎。 反正许主任已经公开嫌弃她了,句她套话,许爱华亲妈也不怎么待见她,都这么多人嫌弃她了,她难道还差一个未来迟早要嫁出去的大姑姐的讨厌? 看不惯她蒋绵绵的人多了去了,那又怎样? 许爱华还不是被她抓在手心里? 看似没所谓,其实蒋绵绵是没招了。 如果早知道许爱华家里人对她的成见这么深,许主任是这样大嘴巴一个男的,她根本就不会选许爱华当自己的对象。 但现在没办法了,她的名声都被许川毁完了,许爱华就是现阶段的她能找到的综合条件最好的未来涨幅人选了。 倒不是说她未来除了许爱华以外就嫁不出去了,但蒋绵绵也知道自己爸妈的德行,他们到时候肯定会只考虑男方家能给多少彩礼,完全不会考虑男方的家庭或者人品,未来她嫁过去后日子会不会好过,她上面俩姐姐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蒋绵绵不想未来到婆家当牛做马去,但经过许川那么一宣扬,现在其他家长都拿她当贼防,都恨不得她明天就跟许爱华扯证,这样就能保证自己跟他们家儿子扯不上半点关系了。 蒋绵绵倒是也想赶紧跟许爱华扯证结婚,毕竟成了一家人以后,她才好要求公婆给自己安排工作不是? 但谁让许主任这人特讲规矩呢? 没看今年都19岁了的许夏禾还在家当老姑娘吗? 许爱华还没到扯证的年纪啊! 是的,打一开始,蒋绵绵挑中了许爱华,就是觉得他现在跟家里的独子也没什么两样,许主任夫妻俩以后还指望自己俩人给他们养老呢。 那等她嫁过去以后,都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许主任两口子就算为了以后,就算不喜欢她也得捏着鼻子“捧”着她,动用他们的门路关系给自己找份工作。 蒋绵绵实在是受够了现在每天在家里包揽全家家务活的日子了,偏偏她为了保持自己善解人意小仙女的人设,一般都是暗示追求者们自己缺这缺那,所以除了许爱华这个傻子偶尔傻乎乎的捧着钱到她面前来,其他人都是送礼物居多。 但许爱华去年才开始上班,他每个月还要往家里交家用,他能给蒋绵绵的钱也非常有限,蒋绵绵想买工作钱是远远不够的,只能继续在家窝窝囊囊的干家务。 其实你还别说,原剧情里还真让蒋绵绵算计成了。 原身虽然在某些方面也很极品,对蒋绵绵这个未来儿媳妇儿人选也非常不满,但他骨子里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去讲究一个年轻女孩这样做不好,所以尽管在家给许爱华一天三顿打的要他赶紧跟蒋绵绵断了,但从来没在外说过一句自己对蒋绵绵的不满。 所以那时候虽然大院里不少人都知道蒋绵绵收许多男同志东西,但大家秉承着“不关我事”的看戏原则,都没把这事传出去,没有这一系列的后续连锁反应,原剧情里,蒋绵绵这时候虽然跟许爱华也处对象了,但还处在骑驴看马阶段,其实私底下跟其他人的来往一点也不少。 原剧情里蒋绵绵后期之所以会嫁到许家,也是再三对比后还是觉得许家人好拿捏,她嫁过来后能“称王称霸”,这才在紧急之下匆匆嫁给许爱华。 但现在不一样了,许多男人追蒋绵绵本来也是跟风,觉得她是除了家境其他都堪称典范的“完美女神”。 可女神的名声被许川大嘴巴叭叭叭的叭成了远近闻名的钓鱼心机王者,就有许多人被她有瑕的名声劝退。 蒋绵绵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敢再赌未知的远大前程,只想把许爱华这个看得见的紧紧抓在手里。 最先感知到蒋绵绵变化的是许爱华。 许爱华当年能轻易被蒋绵绵一张糖纸给哄得死心塌地,足见他是个有多敏感自卑的性格。 其实一直以来蒋绵绵接受其他男人的示好,甚至也会跟其他男人说说笑笑,这些许爱华都知道,但那时候他只会怪自己没本事,能给蒋绵绵的不够多,是蒋绵绵的原身家庭太差了,这才导致她不得不对那些男人虚与委蛇。 天知道,蒋绵绵主动开口说要跟他交往,同意他的追求的时候,许爱华都快高兴疯了。 但一时的狂喜过后,许爱华觉得之后的日子他都过得好苦。 刚交往的第一天,他特高兴的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爸妈,结果他爸吹胡子瞪眼的反正就是不同意他和绵绵在一起。 刚交往的第二天,他一有空就来找蒋绵绵,然后就发现蒋绵绵还跟当他对象前一样,继续收其他男人的东西,继续跟其他男人打闹。 而许爱华,看见了这一幕的许爱华甚至连冲过去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一方面,许爱华也在内心唾弃自己的窝囊;另一方面,他又开始自卑了,觉得自己要是每个月的工资都能自己攒着,或者他爸少往老家寄点钱,他有足够的钱给绵绵买她想要的,绵绵也不至于要跟其他男人虚与委蛇。 都是他没用。 那天许爱华悄无声息的回家去了。 躺在床上,他大半夜都没睡着。 所以在许川让他在转岗和蒋绵绵之间二选一的时候,许爱华明知道在车间做挡车工比当质检员辛苦许多倍,但他那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为自己能多几块钱给蒋绵绵买东西而惊喜。 没过几天,他爸可能真是太生气他宁愿不好好工作也要跟蒋绵绵在一起的行为了,实在憋不住火气的“老头”逮着人就到处诉苦。 从此,许爱华工作时间里,不但身体受罪,他觉得自己精神上也受到了伤害。 年纪相仿的工友们当面还只是打趣他“糖纸哥”,背地里都觉得他跟傻子没两样,被个浅薄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偏人家都是背地里笑话,或者离老远的对着他指指点点,当面顶多只能算是开玩笑。 本来干的活就变累了好多,同事们笑话他,他爸每天回去见他头一句话就是:“你跟那蒋绵绵断了没?” 许爱华觉得自己真是苦得很,他依然很喜欢蒋绵绵,跟蒋绵绵在一起就会觉得很快乐,但有时候见到蒋绵绵也难免不会在心里猜:她今天在自己没来找她的这段时间里,会不会又跟哪个男人打情骂俏了? 其实蒋绵绵最后已经“填平鱼塘”,准备一心一意套牢许爱华了。 但许爱华不知道。 所以在察觉蒋绵绵这段时间对他越来越热情,态度越来越好的时候,他忍不住往黑暗了猜: 会不会蒋绵绵跟某个男人发生了些稍微过界了的事情,比如让人牵手或者拥抱了,所以看到他会觉得有点愧疚,然后就补偿性的对他态度又好了点。 许爱华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是很有依 据的,他爸许川就这样。 别误会,这倒不是指许川在外面有什么花花肠子了。 而是其实许川也知道自己每个月往老家大笔大笔的寄钱有点对不住妻儿。因此每个月给老家寄完钱票的那几天,许川连在家里说话都温柔了许多,有时候甚至还能被林秋使唤着处理蔬菜。 要知道,他爸许川同志可是从来都觉得家里灶台上的活就该女人干,大男子主义到许爱华这个同为男人的都忍不住吐槽他爹味的人! 许爱华误会了,但他有事总是自己憋着不说,所以蒋绵绵一点也不知道许爱华的脑补,她现在每次见许爱华都表现得更温柔善解人意。 许爱华一边自己患得患失的脑补,一边又很欢喜他终于捂暖了蒋绵绵的心。 这剧情,看着怎么还有点虐恋情深那味了? 但此时的许川可顾不上管许爱华虐不虐恋的了。 买手表的钱比许川预计的少很多,现在许川跟前还剩将近两百块钱。 这么多钱,去乡下跟老乡们换点啥肯定是够了的。 所以许川秉持着“赶早不赶晚”、“有想法就要尽快行动起来”的理念,在买完手表的这个周末,就拉着高大海和老李陪他一起去乡下换蔬菜啥的东西了。 其实这种换东西的事情,最好还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比较好,尤其许川还想夹带点私活放空间里。 但许川说胆大也胆小,他也算是阅年代文无数,知道这时代有些乡村仗着这里是自家地头,很有些土霸王的威风,许川也怕自己刚好运气就这么寸,碰到个还没洗白的村子被人结果了。 谁知道他这一世死后还有没有来世? 而且许川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其实挺满意的,所以他越发珍惜自己这条小命了。 也是因此,哪怕明知道高大海家压根儿就不缺这点省蔬菜的钱,但他还是拖着高大海一起来了。 无他,高大海当公安局副局长的,平时偶尔也会接触到一些村民,所以他知道哪些村子的村民比较淳朴,哪些人能打交道。 带高大海来也不是让他出面买菜的,毕竟他那脸太好认了,万一不做装饰被个起了坏心的举报了得不偿失。 但也以防许川他们被人黑吃黑了,到时候万一真有人敢这么干,藏在村子外面的高大海就以公安的身份出来“伸张正义”。 许川非要死拽着老李一起来,就是想到时候老李跟自己一起去村民家里换东西,万一遇到想黑他们的,许川拖延,老李出村把高大海“摇”来。 他们毕竟都是有工作的人,这也是处于摸索阶段,所以谨慎起见,许川和老李两个出了纺织厂,进村前还做了点儿易容。 老李都后悔好不容易放天假,为了帮许家改变现状出来这么折腾了: “就买个菜,把咱们在部队学的本事这可全都用上了,老许你为了省钱也是够拼的。完了进家属院之前还要把伪装给弄干净了,这一天竟陪你胡闹了。” 最绝的是,明明折腾这些事都是因为许川,但这人就是这么厚颜无耻,老李和高大海各自蹬着自家的自行车,许川可会安排了: 他去村里的时候坐高大海自行车后边儿,等回来的时候就坐老李自行车后座。 可能是想到以后空间种植终于有点着落了,难得听到老李抱怨,许川都笑嘻嘻的没跟他吵吵。 24. “大丰收” 好在之前的一切以防不测的准备都没用上。 高大海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许川敲门的这家人家里人多但生活条件还不太富裕,得知许川一行人是来换菜的,这家人大喜过望。 农村现在虽然已经开始集中种地搞公分制了,但各家还是有些自留地允许他们种菜自给自足的。 这家劳动力多,能换给许川他们的菜也多:带叶子的菜就有菠菜、生菜、茼蒿、芹菜、卷心菜、青菜这些。 许川想着自家人多,而且除了许爱党这个奶娃娃,都是能吃的年纪,索性让每样都给自家来点儿,老李人就在这儿了,想买他自己会买的,但高大海在外面“望风”呢,想起高大海这些年对原身的各种迁就,许川索性连带着高家的份一起买了。 除了这些叶子菜,另外还有冬瓜、南瓜、黄瓜、豇豆、毛豆、扁豆、茄子这些的。 许川跟村民换的尤其多,毛豆他直接借口说带秧子的能放更久一点,让村民连豆秧子一起给自己,其实是许川想试试刚从地里拽出来的豆秧子放空间里能不能栽得活。 冬瓜和南瓜许川也要了点藤,说他想对比下,看是带藤的能放的久一点还是两个没区别。 又从村民家里换了很多很多白萝卜,林秋会腌糖醋萝卜,许川尝过一点,觉得味道还挺好的,他觉得可以多买点白萝卜回去让林秋给腌了,大小也算一道菜。 许川是有备而来的,他考虑过虽然这时候还没彻底实行票证制度,但村里人不常去城里,所以他们很可能不太了解城里哪些地方其实买东西是不需要票的。 担心村民们觉得有钱没票也买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来之前,许川还特意买了几斤红糖和花花绿绿的一堆颜色不一大小不一的厂里作为福利发下来的布。 虽然村民们没有嫌弃钱的意思,但他们显然对许川带来的红糖和布也更为热情,在许川提出可以任他们挑选怎么换菜的时候,这家村民最先选择的就是布。 老李都没想到,许川这糙汉子竟然也有这么心细有智慧的时候。 来的时候他就见许川拎了个鼓鼓囊囊的破麻布口袋,他当时只以为许川是打算今天换就换一个大的,所以带这些口袋是准备装菜的。 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拿了这些放城里都算是紧俏的东西过来。 这家人看许川出手实在“阔绰”,几乎是一样菜他都买,于是心思也活络起来了。 “这时节,其实我们这里还有塘子里的莲藕,那东西味道可甜了,带回去给家里孩子甜甜嘴也是好的,您要是要的话,我让我们家几个小子去塘里给您摘点儿?” 见许川果然感兴趣,还嘴里还念叨着“家里人多,少了怕是不够分的,老乡你给我多来点儿。” 估摸着许川是个宠孩子的,这家二儿子更卖力“推销”了: “我们家地里头还种了不少甜瓜呢,那玩意儿别看个头小,吃起来宣甜宣甜的,这个就当我送您家尝尝味儿。 我们家几个小子昨天在塘子里捞了些菱角和荸荠回来,这都是孩子们个顶个爱吃的好东西,这玩意儿也经放……” 说到这里,这人似乎是怕许川这些城里人没怎么吃过这东西不相信,自己上手用菜刀分别许川和老李给削了一个荸荠,示意他俩尝尝。 许川其实有点嫌弃荸荠削皮太麻烦,但架不住这东西也是真的甜啊! 而且,依照原身的大男子主义人设,这东西弄回去后多半是林秋处理好他吃现成的。 那还有啥好说的? 买它! 别说许川了,就连刚刚买菜非常克制的老李这回都架不住这些甜甜的水果的诱惑,老乡家里能拿出来卖的水果几乎都被他俩包圆了。 许川俩人在这里换瓜果蔬菜换得都快乐不思蜀了,这可苦了在外头放风的高大海。 高大海寻思着,这就是去买个菜,能用得了这么久吗? 老许和老李别是被村民围困住了不能出来了吧? 但按照他俩的身手,按理说不应该啊。 就算人被捆住了,争斗的过程中,知道自己不敌的两人应该也会弄出点大动静来才是啊。 可要不是遇到不好的事情了,买个菜怎么要这么长时间的? 别是老许那个不着调的家伙又跟人村民炫耀上了他买的新手表? 应该不能吧? 老许在正事上还是很有数的,看他为了保住饭碗,狂掉换个菜把在部队里易容的乔装的法子都用上了就知道,老许还是很谨慎的。 那到底是为啥到现在都没出来呢? 这都下午了啊! 在高大海都快要忍不住进里面一探究竟的时候,许川和老李终于出来了。 好家伙! 这俩人是真没少买啊。 尤其许川,他一共从家里找来了四个大麻布口袋,现在全装得满满当当。 高大海现在都没空数落自己这个没谱的老兄弟了,他愁得慌: “这么多,咱们怎么带回去啊?” 这要是给城里巡逻的看见了,没准都要以为他仨是干倒买倒卖的,虽然他们现在干的勾当也差不了多少了。 许川挠头装憨:“,这,我买的时候也没想这么多,老李,你俩快想想办法啊。” 许川这么一说,高大海幽怨的眼神就看向老李,那意思简直再直白不过: 老许是个没脑子的咱们都长知道,但你怎么不拦着点他,反而也跟他一起胡来? 老李当时就觉得,他真是交友不慎,怎么就跟许炮仗这么个没头脑越走越近,还被他带得也开始不着调起来了呢? 最命苦的是,大家都知道许川是个没脑子的,所以默认他俩一起行动,出了状况,老李不但要名义上付全责,现在还要跟高大海一起想办法收拾烂摊子。 而许川这个“买买买”买到现在他们要驮着四个大口袋回去的人因为大家都觉得他没脑子、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现在只用两手一摊,等着高大海和老李想主意。 最后高大海和老李一起商议出:他们走高大海以前来处理公务走过的一条小路进城。 高大海一个人驮着一袋子的蔬菜先带回许家去,老李和许川则是带着另外三个口袋的东西先在没人的小路草丛里先猫着。 毕 竟,一袋子蔬菜看起来就要低调许多。 过后,高大海回来后,老李再带着一袋子蔬菜回他自己家。 最后,等天黑了,他们再三人两辆自行车的,趁天黑家属院那颗大树底下没人当“侦察兵”了再把最后两袋子蔬菜和瓜果全带回去。 鉴于高大海和老李今天是真累得不轻松,许川终于良心发现了一丢丢,回去的路上,他骑车载着老李。 但老李依旧很想掐死许川,因为许川一边蹬车还一边搁那儿抱怨: “要说咱家属院就这门子不好,老高那个因为是公安家属大院情况特殊,那有安保就不说啥了。 咱家属院那群老头老太们一天天的没事净搁底下坐着,跟那侦察兵似的,想干点啥都不方便。” 这次不是故意夸大,这是许川的真心话。 住筒子楼就这点不好,一家靠一家就不说了,楼底下那群人是真闲的,天天在地下盯梢,东家长、西家短,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一点隐私都没有。 许川以后还想给家里改善伙食呢,但楼下那群人天天盯着,这他还怎么走流程在合理范围内把东西拿回来? 不过想想往后几年的形势,许川又觉得楼底下那个八卦点应该持续不了几年了。 其实许川还准备在乡下买点儿其他东西带回去。 比如木框、木桶啥的,他种植不得需要水吗? 没木桶怎么行? 还有今天他还注意到老乡那个村里,有人种枣树、桃树、柿子树、石榴树和梨树。 这次又有高大海他俩在,而且自己买的蔬菜也确实太多了点,实在拎不下了。 等下次的,多跑几次确定这家老乡确实是质朴可以长期来往的以后,他就来这边啥都再换点儿。 许川他们最后一趟回家的时候,高大海和老李家人基本都聚在他们家等着了。 本来看到高大海第一次带回来的香瓜、菱角和莲蓬之后,几家小的就两眼冒光,也不嫌在家待着没劲,也不吵闹了,都在家等着许川他们赶紧回来。 尤其在林秋几个为了安抚住这群小孩,给他们开了两个香瓜让他们尝尝味以后,全体小孩更是全都乖乖的帮着妈妈们整理处理这些食材。 是了,因为高大海第一趟回来的时候就说了这次许川买回来的瓜果蔬菜实在太多,所以几家女人那会儿开始就聚在一起一边唠嗑,一边处理食材。 见许川他们回来后又带了两大麻袋的蔬菜,绕是林秋这么好的脾气也有点想骂人了: “你是不是憨啊?一下子买这么多蔬菜,这些难道是能放的东西吗?怎么吃得完哟?” 老李还在一边煽风点火:“弟妹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就劝老许少买点了,可他不听啊!这人还说我不会过日子,我今儿买的蔬菜可没他多。” 李嫂子想起自家那一大麻袋的东西哼了一声:“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许川不以为意:“我心里有数着呢,不能放的叶子菜我都没买多少,一会儿跟老高两家分分,一家就没多少了,能吃得完的。” 林秋扯开几个麻袋看:“可你买的不止叶子菜。” 25. 林秋坚决反对 许川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买多了。 “那些白菜萝卜啥的,我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处理了……” 许川就把他想让林秋把多的这些蔬菜腌成各种口味的咸菜说了下。 听到这话的众人:…… 该说不说,论抠门还得是许川啊! 老李下午自己驼回他们家的那个麻布口袋里装的基本上都是他自己买的他们家的。 而且因为足够了解许川爱惜东西的程度,李大嫂把他们家东西全腾出来后,晚上来许家一起等人的时候连麻布袋子都还回来了。 剩下的全是许川花钱买的了,许川十分大方的让高大海夫妻俩挑些他们想要的菜回去。 高大海路上就知道许川这是连带了自家的份一起买的,才弄了这么多,他朝高大嫂点头,高大嫂也没推辞,毕竟这次买回来的菜确实水灵。 高大海要给钱,许川推拒了两下就收下了。 就是高大海他们家属院一次性带太多东西回去要登记,那他们今晚肯定是不能带太多蔬菜回去的。 于是高大嫂就跟林秋说好了,今晚先带点儿瓜果和明天吃的蔬菜分量。 等明天的,明天下了班抽空高大嫂就来许家一起收拾这些蔬菜,今天这些东西就还是先放在许川家。 女人们商量完怎么料理这些菜,大家就先这么散了。 毕竟这年头休息日就周天一天,明天大家又都要一早上班,都忙着呢。 洗漱完许川也没立刻就睡觉,毕竟今天最累的其实不是他,是老李和高大海两个。 这俩因为不放心让许川一人办事,都是选择他们自己身体累点儿图个心安。 所以,拉灯躺床上的时候,许川就跟林秋絮叨他今天都是花了多少钱买下的这些东西,最后还总结: “……看吧,我就说副食品厂和供销社里头都卖贵了,我们今天换了这么些东西,平摊下来比在供销社买便宜了一大半。 我今天还看见那家老乡家里存了鸡蛋没舍得吃呢。 当时我就顺势问起鸡蛋的价格,那人家卖的也比供销社便宜最少一分钱一个。 就是今天买太多菜了,鸡蛋又是娇贵磕碰不了的,不然我今天就买了。 你等下次的,我寻思着,下次去老乡家换菜的时候,我少要点菜,多跟他换点儿鸡蛋,到时候给家里人都补补。 那鸡蛋可比你在供销社买的新鲜还大个,顶顶划算。” 林秋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她该让许川冷静些: “可账不是你这么算的吧? 你想想,这次老李和老高其实都是被你拉过来的,你还能次次拉着他俩去? 而且从咱们这里到乡下也挺远的,咱们家也没个自行车的,就算你一个人去,老去借人家家里的自行车影响也不好。” 要不是顾忌着许川的自尊,林秋都想说一句,人家老李和老高俩都是能拎得清的,人家俩家里根本就不用省这点儿菜钱,这次去也是纯粹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怕你出事。 可总不能次次耽误人家休息时间陪你瞎胡闹吧? 林秋虽然说的隐晦,但许川又不是原身那个憨憨,他听懂了,许川也不打算一直把这俩人捆绑拉上,他还想单独行动充实自己的空间呢。 但前几次在自己和那些老乡们还没建立信任的前提下,这俩人肯定还是得多陪自己跑几趟的。 所以许川说:“你这说的叫什么话?现在城里物资这么紧俏,你就说,你在哪家供销社能买到我们今天换回来那些个鲜灵灵的水果? 这些东西,就算老李他们有钱都难买到,去乡下买菜怎么可能只方便了我一家呢?” “这倒也是。”这年头,城里的小孩确实能多吃到一些诸如麦乳精、水果糖之类的零食,但像是新鲜水果什么的,那可真就是有价无市,能不能买到全凭运气。 说是凭运气,其实压根儿就买不到。 就跟他们棉纺厂里有瑕疵布都是当福利发给自己厂里人一样,人家供销社来了什么好东西,肯定也是自己内部人先截留下来。 就像那天许川捡漏买的这块48的手表,要不是许川他们刚好赶上了,其实在许夏禾买她那块贵妇鸟手表的时候,另一个售货员就拿手表票过来想买最后一块了。 所以啊,这年头有好东西基本上都轮不着外人,自己内部就消化了。 他们这一片都说是棉纺厂家属区了,里面大部分都是全家所有工人基本上都在棉纺厂工作,压根就没有供销社的门路。所以买东西从来都是供销社有什么就只能买到什么,能买到的往往也都是供销社内部人买剩下的东西。 像时兴水果这东西,但凡不是特大量的,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买不着。 因为这次买到的瓜果蔬菜够多,味道也确实好,许秋穗这阵子都不是特别馋零食了,她觉得拿这些水果当零食吃也是可以的。 但许川依旧没落下他们的。 那天许秋穗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其中有些话许川是赞同的。 你不能从小不富养一个孩子,然后等他/她长大了却忽然嫌弃他/她上不了台面。 尤其许川现在的工资真不是供应不起这些。 虽然许川内心里其实是很嫌弃许爱华这个一心就只知道扑在蒋绵绵身上的“糖纸哥”,但不得不说,许爱华之所以会长成现在这种,一时过分自卑,一时又过分自傲的性格,真的跟原生家庭脱不了关系。 就算在乡下那些年纯属无奈之举,可来海城后,原身两口子完全能给他吃穿好点儿。这样哪怕他确实刚来说话有家乡口音,其他小孩看在他穿的好,手里拿着他们也渴望的吃的,也不至于嘲笑孤立许爱华了。 但原身两口子,林秋因为刚出大城市,工作也都是原身给找的,没底气跟原身开口;而原身,这个脑子有泡的一门心思想着多寄钱回去让老家爹妈知道他们二儿子现在如何出息。 每次一说到原身不好的地方,许川就不承认这是自己的前世,现在也一样。 许川自觉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因为家境不好从小自卑这种苦他也吃过,现在就不是很想自己的孩子们再走一遍自己的心酸路。 有时候,正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才更能体会没伞带来的潮湿与痛苦。 虽然许川现在跟这些便宜儿女们感情还不是很深,但这毕竟是自己实打实的儿女们。 所以,许秋穗很惊喜的发现,隔天她们房间就出现了好几包之前 她和麦麦常买的小零食。 一问,竟然是她爸给他们买的! 虽然她爸依然“好贵好贵,这么一小包都够换好几盘子菜的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这样絮叨,但许秋穗这次却一点也不嫌他啰嗦了。 她毕竟是成年人的灵魂了嘛,还是有点知道她爸这纯粹就是在“别扭”来的,其实内心还是很在乎他们的。 在许川试图继续“语音攻击”之前,许秋穗与他“魔法对轰”。 她塞了一块板栗饼堵住了许川的嘴:“爸,你尝尝这个,咸口和甜口的都好吃!” 许川先是被糕点堵得不能开口,后来吃完能说话了的时候,也见好就收的不再在小孩们面前念叨这东西有多贵了。 只是自己嘟嘟囔囔了一句:“又是糖又是油又是面粉的,可不就好吃了吗?” 许秋穗也不在意,而且可能是这几天方方面面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她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比如他们吃完香瓜这些的,许秋穗看着那些香瓜子,就觉得虽然他们家属楼底下没地方种小菜园,但他们家也不是不可以学后世那些在阳台上种花种东西的人家啊! 所以那天许秋穗一边啃瓜,一边提议: “爸,妈,咱们下次能去废品站买个破花盆回来吗?我想试试能不能在家里自己种香瓜。 不然的话,或者爸下次再去村里,看能不能问村民们要点儿菜籽啥的,我想试试能不能在家自己种点儿小葱、青菜啥的,这不也大小算个菜吗? 我要真能种出来,还给家里省钱了呢!” 林秋听到了当时就特反对: “不行,穗穗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出的,咱们好不容易成了城里人,怎么能自己种菜呢? 这要是让旁人家看见了,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家,这绝对不行! 而且那个香瓜,那都是攀藤子上长的东西,你种这个,是想来年香瓜藤子爬咱们满屋吗?可别想一出是一出的!” 许川都还没发话,林秋就立刻跳出来旗帜鲜明非常坚决的反对,这在她记忆里是非常少见的事情,许秋穗有点惊讶。 许秋穗不知道林秋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是因为他们刚搬来海城的时候许秋穗才三岁,但许川知道啊。 说来原身和林秋这俩不愧是夫妻,都有个共性,就是有时候对外特要面子。 刚来海城的时候,原身还好点,他毕竟在外当过十几年的兵,见识也是有些的。甚至在战场上那些年,他手上是真见过血的。 但林秋就不行了,林秋刚得知丈夫接自己过来一家团圆是喜悦的,可等到海城,尤其他们这栋家属楼里最差的也是个小领导。 见到人家那穿戴打扮,那说话调调,林秋很胆怯。 哪怕后来接触了一些如李嫂子这样善良淳朴的人,知道许川的收入放整个海城也不算低,但林秋心里始终是有些自卑的。 越是在意,对这些事情就越是敏感。 如今棉纺厂几栋家属楼里,就没有哪家开辟了小菜园自家种菜的,林秋怕许秋穗此举会被人笑话。 本来他们家老许就已经有个抠搜的名声了,可不能二闺女再被人议论成“乡下来的果然身上泥点子没擦干净”。 26. “网红打卡点”废品站“打假”之旅…… 许秋穗其实也没许川想的这么迟钝。 一开始是真没反应过来,但等仔细回味了几遍林秋拒绝她的理由,又回想起后世她在海城打工时遇到的一些情况,就有些反应过来了。 她妈现在的情况,就跟后世一些新海城人有点类似,既卑又傲。 因为是新成为的海城人,怕被老海城人看不起,也是想炫耀下现在的自己跟从前的“身份”不一样了,所以这类人往往对外来打工人比一些土生土长的海城人还要苛刻,态度更要尖酸刻薄。 她妈现在倒也没有到尖酸刻薄的地步,但可能是以前“乡下人”的自卑心理一直没抹去,所以看家属院的大家都不在自己家种菜,哪怕林秋其实自己也觉得自家种菜可以省钱,但她宁愿不省这个钱也不想被人笑话。 可许秋穗觉得完全就没必要这样。 别说他们家根本就没啥存款了,就算有存款,两年后有估计都很难买到吃的。她爸这个给老家寄钱的犟脾气,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年能不能把她爸这想法扭转过来,到时候就算有点物资,他们家跟别人家拼财力八成是拼不过的,她不得早早为家里人寻一条后路? 所以,这个菜,许秋穗肯定是要种的。 尤其再过十年起风后,他们家这样的才是会被人提倡的。 什么被嘲笑? 谁敢嘲笑他们家土包子? 这时代最好的一点就是以穷为荣,他们家穷,他们家安全啊! 所以林秋反驳后许秋穗积极争取: “不嘛、不嘛,我就和麦麦我俩种着玩儿,香瓜藤子爬满屋就算了,我先试着种点儿小葱啥的,这个就放花盆里就好了,又不占地方的。而且花盆小小的,我和麦麦自己在家种,谁家还能整天盯着咱家阳台上看不成?” 那必然是有的。 许川在心里想,许秋穗你怕是忘了咱们楼下那群“侦察兵”了,就大树底下那群大爷大妈们,一天天坐那儿讲究这家讲究那家的,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何况现在也没有封阳台的说法,各家阳台都是敞着的,谁家阳台上挂着点儿什么,那可真是好看的很! 但许川也不想否定许秋穗这个做法,他觉得让许秋穗这么自由发挥一下也挺好的。而且,许秋穗在家捣鼓种菜,这不正好给了他光明正大往家带菜籽啥的理由吗? 至于什么丢脸不丢脸的,早在自己把家里就统共就两百的家底子的事情说出来以后,他们家就没什么脸面可言了。 所以在林秋还是不同意,觉得在阳台上养菜也能被邻居们看见的时候,许川就也在一边劝她: “其实废品站里的破花盆也没多少钱,孩子想玩儿就让她试试呗。种花种菜的,这跟他们在楼底下搓泥巴玩儿过家家也没什么两样。 反正咱们又不帮忙,人家问起来,你就说是孩子们在外面玩儿过家家不过瘾,自己在家玩儿新奇不就好了吗?” 林秋想说,这根本不是费不费钱的问题,而是她怕邻居们笑话她男人大小都是个“官儿”了,家里人还这么小家子气。 实在是太过担心又很生气家里没一个懂她的,林秋一不小心就把真话说出来了。 许川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放松:“你也说你男人大小也是个官儿了,除了厂长副厂长的,谁敢当面笑话咱们家? 再说了,人家都厂长了,情商也不可能这么低,闲着没事干笑话咱家自己在家弄种菜,没准还会因为咱们家生活艰苦朴素把咱家树立成榜样呢。” 许秋穗见她爸支持她,越发的来劲儿了: “就是,就是,妈你别多想了。没准等我把菜种出来,其他的叔叔婶婶们看我们家种菜种得好,争相学习我们家,到时候我还能引领一波风潮呢!” 林秋没好气的瞪了这整天就知道想一出是一出的父女俩一眼: “别人就算不当面嘲笑,私底下肯定也不少讲究咱们家,干啥要落个话柄给人家当谈资?” 这回的语气不那么坚定了,许川和许秋穗就知道林秋这是不再反对了的意思。 许川把眉头一竖,假装发狠:“那他们最好祈祷说我们家坏话别让我听到,否则我肯定要一家一家骂上门去的!” 许秋穗也在一边当应声虫,完了还不停地逗林秋开心。 既然家里人都没什么意见了,许秋穗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许川也乐意看她折腾,这父女俩当天就定好了明天等许川中午下班,他们就去废品站看看能不能买几个破花盆回来种花的事情。 林秋中午忙走不开,许夏禾要带许爱党,而且买个破花盆又不需要像买手表那么郑重,所以她也说好了不去;许爱华现在三班倒,明天中午他要在家补觉;全家只有个许秋麦乐意跟着这父女俩折腾。 许川摸了摸许秋麦的小脑袋,这个闺女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却是全家最乖的崽。 许秋穗也学着她爸呼噜了一把许秋麦: “麦麦你真好,麦麦等以后花盆回来了咱俩一起种,到时候吃自己种出来的小葱,肯定会很有成就感的我跟你说。” 许秋穗特别激动,其实还有的话她没跟许秋麦说。 废品站啊! 那可是年代文年代文里的“网红打卡点”,她没准能在里面捡漏点什么宝贝来也说不定呢! 而且明天她爸跟她们一起去,也不用担心到时候买东西钱不够的问题啦!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许秋穗当天晚上都在一直一直想,到了废品站她要去哪些东西里找有可能捡漏的宝。 大失所望! 许秋穗自己来到废品收购站后,惊觉里都是骗人的,这虽然跟后世“脏乱差”的废品回收站两模两样,里面相对来说收拾得还算是比较整洁的,但绝对跟许秋穗想象中的有很大的出入。 许川一看许秋穗那表情就知道这小孩在想什么了。 咳咳,实不相瞒,他第一回来废品站的时候也失望过,但许川觉得,他当时的表情应该没许秋穗表现的这么明显。 “大爷,咱这废品站里有没有啥不要的破盆破桶,我想买几个回去给我闺女过家家玩儿。” 许川因为之前买的是往空间里藏的私∑,所以都是去的离家比较远的废品站,这个废品站还是第一次来,所以要问下东西大多是摆在哪里。 可惜这年头废品站看门大爷也是个铁饭碗,许 川这抠门鬼又不给塞糖又不给塞烟的。 不给好处还来问问题,人老头压根儿就不回答: “我这儿正忙着呢,你自己找找吧。” 其实看门老头拿着份报纸靠在门边懒洋洋的看着呢,完全看不出来他哪里忙了。 但让他们自己进去摸索,这其实也是许川和许秋穗想要的。 所以许川道了声谢就带着许秋穗和许秋麦进去了。 进去以后,许川借口“一会儿咱们还要回去吃饭,可得快着点儿,咱们分头找”就跟许秋穗和许秋麦分开行动了。 反正废品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真有点啥事,许秋穗他们吼一嗓子,自己也能听见,许川倒是不担心她俩的安全。 其实许川和许秋穗俩人想的差不多,都还不死心的存着能不能捡到宝的心思。 唯一不同的是,许川有个空间,他没啥道德的想着,万一碰上了他觉得可能有宝,还占地比较小巧的,就想自己偷摸放空间里存着,而许秋穗没有这个便利。 但很可惜的是,这时候废品站里看起来是真没啥值钱玩意儿,能被卖到废品站的基本上都是破得不能再破,实在不能用的东西。 许川逛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值得他偷藏进空间的东西。 许秋穗倒是想找个看着就是旧时大户人家用的木桌啥的,借口自己和许秋麦已经是上学的大孩子了,需要书桌鞋子。 但很遗憾,这里只能看得见那种一眼可见是几块木板拼接的非常简陋的桌子。 就算是这样的桌子也不是完好的,要不然缺胳膊少腿,要不然就是已经废到几乎可以砍了做火柴的地步。 许秋穗还不死心的上手扒拉了几下,但很遗憾,这种完全没有能在里面藏金子啥的可能性。 呜呜呜,许秋穗深觉她被骗得好苦。 他们最后甚至没买到种菜的花盆。 因为废品站里有限的几个花盆不然就是底破了个洞,不然就是侧边从头裂到底。 许秋穗买花盆回去是种菜的,到时候肯定要浇水,没种东西经验的父女几个一致认为这样的花盆到时候会漏水,就算是放阳台上以后搞卫生也够麻烦的。 所以还是别了。 最后没招了,父女几个挑挑拣拣,在一堆破烂里找到了两个虽然侧边坑坑洼洼、崎岖不平,但底下勉强是完好的塑料盆。 但最后也没有买。 因为这年头塑料在华国还没大面积普及,这俩塑料桶虽然已经碎得有点惨不忍睹了,但塑料在这年头就是:“时髦货”,所以价格很贵。 算盘子成精的许川在跟看门老头讲价无果后就觉得: 买这个破塑料桶的钱,都够他去买几个新的木桶或者木盆了,那还不如要个新的,木桶木盆还更便宜。 许秋穗也很赞同她爸的话,但来都来了,他们父女三个在人家废品站待这么久,啥东西都不买,没准看门老头下次见了他们都不让进了。 于是,许川买了一堆废旧报纸,许秋穗和许秋麦各自挑选了几个她们觉得有趣的小玩意儿,许川总共花了五毛四分钱,父女三个拿着一堆“破烂”,吭哧吭哧往家赶。 27. 激动人心的发粮日 谁能懂林秋看到这父女三个背着一堆破烂回家的震撼? 林秋再好的脾气,看见这场景都有点想发火: “前几天你去乡下弄几麻袋蔬菜回来我就不说了,毕竟那个是真便宜,收拾麻烦就麻烦点,好歹算是给家里添点新菜,换换口味。 那今天呢? 不是说带孩子们去废品站找破盆子养菜吗? 你买一堆过期了的报纸,穗穗和麦麦买一堆破烂回来是什么意思,养菜的盆买哪儿去了?” 许川:震惊jpg 这还是他那个温柔又好脾气的媳妇儿吗?莫非他老婆也被人穿了? 开玩笑的,其实真实原因许川也知道。 林秋跟原身一样都是顶顶节省的人,五毛钱在这时代人眼里已经算是很多了,林秋大概率是觉得家里这阵子花钱太多,尤其他们这次买的全是林秋眼里用不着的破烂,这在林秋看来就是在乱花钱。 许川先把为什么不买盆子的原因解释了下,继而为自己辩解: “我这买的可不是什么破烂。你别看这些报纸都是过期了的,但这些报纸上的字儿又没过期,我买回来用处可多了。 不但咱们全家都可以看报,也可以让穗穗和麦麦这俩对着报纸多认认字,这年头想干点啥不得有点文化? 你就拿咱们家夏禾来说,夏禾要不是自己识字多,念书争气,早早的就拿下了高小毕业证,就算厂里招工,她不会算数也当不了会计啊……” 接着便是拿许爱华举例子,什么“你看家里三个孩子来海城后都是一样的读书,爱华没夏禾认字多,就只能干苦力活”、什么“你看现在哪家厂子招人不卡学历的”…… 许川试图用唠叨大法把林秋绕晕,讲完学习的重要性还不算: “而且,这报纸的用处也多啊,看完以后你还可以用它引火,用它描鞋底子。往后等咱们再住几年,这房子老旧了以后,还可以用报纸糊墙,我买东西,那都是有考量的。” 许秋穗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人书,她爸这话怎么听着是在阴阳她? 虽然,虽然她买小人书确实有一部分是为了看小人书解闷儿;但许秋穗其实内心还是没放弃搞事业的! 没错,许秋穗准备从这些报纸和漫画书里寻找灵感,到时候自己创作,要是能中稿的话,她就能有稿费了! 没错,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体和年龄,这是许秋穗想了好久才想到的,她能给家里创收的路子。 说来也是巧了,她穿越前在追的文里其中一篇就是年代文,许秋穗现在就很庆幸,那篇写的比较纪实,大体每个年代能干什么事情,大致都是怎样的物价,那本年代文描写的都比较清楚。 所以许秋穗知道,从现在到1958年,这两年内,只要能中稿,稿费都有每千字4元至15元的样子,可以说是相当可观了。 就算是1958年以后,风气收紧,稿费有所下降,那也要等到1968年才彻底没稿费。 但现在距离1968还有12年呢。 许秋穗想着,要是能中稿,自己这次拿到钱之后绝对不造作了,肯定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但在投稿报纸和漫画中间,许秋穗还是更偏向于画漫画。 毕竟自己现在才小学一年级,这么小的年纪写些什么特别有阅历或者感悟的文章也太奇怪了。 这年头的育红班真就是只带孩子玩儿,不让他们耽误家长上班的。 所以,按照正常进度,她现在应该是个小文盲才对,文盲小孩能写出锦绣文章这不是擒等着别人发现她的异样吗? 许秋穗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脑子的,所以她不干这么离谱的事。 但画漫画就不一样了,许秋穗都想好自己到时候走什么风格的了,她完全可以以小孩子的视角,画些带有童趣的小故事。 当然,前提是她要能找到收这种漫画的报社。 但这些现在肯定是不能跟爸妈说的,毕竟她还什么事都没干成呢。 许秋穗希望的是她自己悄悄努力,然后中稿赚点爹妈不知道的小钱钱。 在她还没干成这事的时候说这些大人们不但不会相信,没准还会嘲笑她小孩子天真。 所以林秋数落她跟着她爸出去也学会乱花钱的时候,许秋穗低下小脑袋,假装知道错了的模样。 但其实林秋也没真数落孩子们多久,因为她看见了麦麦手里一个已经掉漆掉得跟狗皮膏药一样的陀螺。 说到底,还是自己和当家的之前太亏欠孩子们了,他们连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 看着麦麦手里那些伤眼睛的小破烂们,林秋又生出许多愧疚。 都是穷闹的啊。 但其实想想,以他们家人的工资,怎么就不能给孩子们买个不埋汰点儿的玩具了? 说来说去,都怪她当家的每个月把家里大半薪水都寄给老家公婆那边了! 不是不想劝许川少给老家寄点儿钱,但这男人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以往她也不是没劝过,可她当家的根本就不是她能劝动的。 想起李嫂子和高嫂子跟自己说的话,林秋把到嘴的老生常谈咽下去了。 就让高大海和老李试试吧,没准这次借着爱华谈对象的契机,真能把老许掰回来点呢? 林秋也不敢奢望太多,她想着,但凡许川往后能给家里留一半钱,另一半全寄回老家去她都很满足了。 她自己反正也就这样了,但好不容易来了海城,她希望她的孩子们能吃饱吃好、好好长大,有个不一样的未来。 事情的发展却比林秋期望的还要好太多。 又是一个周末,许川照旧拉了高大海和老李陪他一起去老乡家里。 不过这次他就没那么憨的一口气买许多蔬菜了。 许川要了大概够一个礼拜吃的蔬菜的量以后,打着许秋穗想自己种点儿东西玩儿的幌子,由老乡带着去村里木匠家没用票的,直接把木匠家存货的两个木桶全买走了不说,趁老李在买其他东西的档口,还在木匠家预定了好些其他木桶、木盆木勺啥的,反正他能想到的 浇水种地的东西都定了一套。 小心翼翼的捧着从老乡家里换回来的鸡蛋坐在高大海自行车后座,许川还不忘总结经验: “这样带鸡蛋还是太麻烦了,一个不小心的就能颠碎好几个。 老高,老李,你们说,咱们回头能不能想点儿什么法子,以后让鸡蛋好带回去点儿? 这样捧着鸡蛋坐半天,我手都举麻了。” 老李都不想搭理许川,但他又怕他真不搭理许川后,许川嘴巴不停,他那大嗓门再给人招来: “这能有什么法子? 老许你别整天想一出是一出的。 我打赌,来老乡这里换菜这事你也就换这几次的,新鲜劲儿过了以后常保准就嫌麻烦了,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而且人家老乡家里攒鸡蛋也没那么容易,这次咱们几个把人家好几家攒了半个多月的鸡蛋都给一锅端了,人老乡家里鸡蛋也不是你想要就随时能有的。” 这倒是。 但老李也有说的不对的地方。 许川确实不打算长久的来老乡家里换东西,毕竟这年头这样做就是不合规,老乡看着淳朴,可他们也真是陌生人,许川总觉得这样做不安全。 面相是看不出来什么的,原身这面相看着也挺善良一中登,谁能想到他能干出来换孩子的事情呢? 所以啊,出门在外,对人该防的还是得防一手,尤其在这个年代。 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 老李他们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次来买东西照旧是许川和老李做了易容进去,老高在外面望风。 许川这次回来后很快就把在家种菜的东西给许秋穗配齐了。 他先带了个崭新崭新的木桶去楼下,用在老乡家里新换的小铲头给里面挖了整整一桶土;如此重复一遍,又拿出他在老乡家里换来的菜种子和小葱这些的,随后就任由许秋穗和许秋麦自己折腾,他再不管这些了。 在许秋穗养死了第二桶小葱的时候,时间也来到了九月。 九月十号,又到了这激动人心的发工资的日子。 按照旧例,许家其他人发了工资以后,许夏禾和许爱华需要各自交十块钱的家用给许木,林秋的工资全交由许川保管。 也许是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也许是害怕不赶紧拉住许川他又要重蹈覆辙…… 总之,这天下班之后,高大海和老李十分默契的一同来找许川了。 问就是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许川说这个月要改变下给老家寄东西的方式,他们是来帮忙参谋的。 老李为了防止许川惯性跟人换票寄回老家,今天去领工资的时候都是跟许川一起去的,领完工资也没走,就一直拉着许川畅享一会儿下班后他们要去百货大楼给老家买点啥寄回去。 你问为什么是百货大楼不是供销社? “百货大楼的东西更全啊,稀罕货也更多。老许,咱之前不都说好了吗? 都买点儿稀罕东西回去给老家的爹妈他们尝尝新闻,开开眼界,你别是不舍得吧?” 28. 许秋穗化身“熊孩子” 按原身的性格,他倒不是舍不得给爹妈买好东西,就是觉得他寄钱回去让爹妈自己买比较划算。 但许川确实是舍不得的。 虽然都是他接手的自己前世留下的血脉亲人,但妻儿和老家那群人是不一样的。 原剧情里也写了,原身的妻儿里,顶多就许爱华这个儿子棒槌了一点,其他人都是受原身拖累的。 但老家那群人就不一样了。 原身从在部队的时候到来海城当车间主任,给老家寄的钱,没有三四千最起码也有两千多。 就算原身在部队的日子里,他寄回老家的钱林秋他们也用了,那自从原身来海城后,寄回老家的钱就全是给爹娘用的。 可三年来,除了不当吃不当喝的信,原身的爹娘没给他记过任何其他东西。 这样的爹娘许川觉得,反正自己来了后是绝对不肯多让他们占便宜的。 要不是怕一下子转变太快被人发现异样,许川都恨不得什么都不给他们寄才好! 反而是林秋爹娘,许川给他们寄的钱远不如自己爹娘的多,但林秋爹娘时不时的还会寄一点自家做的东西过来。 像是林秋怀许爱党那年,知道林秋孕吐吃不下东西,林秋娘寄了一大坛子自己腌的酸菜过来。 知道许川家都好这一口,而林秋腌的酸菜没林秋娘腌的好吃,此后每年林家都会给他们寄自家腌的酸菜过来。 在票证逐步收紧的现在,前不久还硬是从他们自家的吃用里省出布料给他们家每个人都做了一双布鞋寄过来,两家对比,高下立见。 许川打定主意,这次寄东西回老家的时候,他要多给岳父岳母寄点儿。 林家的大舅哥和大嫂虽然下头,但家里其他人总体是好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大舅哥再下头,岳父岳母这些年对他们家确实没话说。 不像老许家,老家那一窝姓许的原身的爹妈兄嫂们,许川就找不出来几个有点人样的。 是的,许川最终还是跟高大海他们一起来了百货商店。 其实一般时候,百货大楼都是晚上六点左右就下班的。 但谁让周边几个厂子差不多都是最近几天发工资呢? 百货商店也知道这几天工人手里最富裕,购买东西的需求最旺盛,所以通常每个月10号到16号供销社和百货大楼都会加班到晚上九点左右。 许川高大海和老李家这次真可谓是全家出动。 这种全家一起揣着大量的钱票来买买买的大规模行为,在许川家是头一次,但在老李家和高大海家却是习以为常。 老李家的家庭成员跟许家差不多,家里既有年纪大到差不多能结婚生子的,又有这两年刚出生的,而且老李跟老家的关系处得还不错。 所以每个月发工资这几天,他们家都会来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店血拼,一是为了给全家添置些好的吃的用的;二来也是看到点新奇东西或者觉得实用的东西给老家寄过去。 当然,老李也不是每个月给寄东西,他都是每隔几个月,看到他觉得有需要的东西以后,给老家寄一次东西或者钱票。 高大海家又是另一种情形。 高大海早年在战场上伤了身体不能生育,所以他们家就只有高胜和高丽这兄妹俩,这俩现在都19岁了,虽然偶尔也会馋吃的,但到底比小孩子收敛得多。 高大海家每个月多是去供销社看能不能抢到些新上的鱼肉海鲜或者其他珍贵吃食。 高大海家这次来百货大楼纯粹就是为了陪许川一起的,高胜自然乐意多跟未婚妻许夏禾相处。 高大嫂是个热心肠,知道林秋在家是个软弱的,平时也没怎么来过百货大楼,怕她怯场,想着给林秋撑个人场。至于高丽,全家都来了,她一个人不来显得她不合群似的,正好来百货大楼看看有没有时髦衣服可以买。 许川他们来的第一站是食品区。 因为许川朴素的价值观里,百货商店的衣服死贵死贵的,衣服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再说了,有那买贵衣服的钱,他大可以去厂里以内部价多买点布回来,让林秋模仿着百货商店里卖的款给自家人做。 许川还没忘记自己上个月承诺给许爱华买的奶糖和水果糖。 先是各种口味的水果糖混装让给称三斤。 一边排队,许川一边跟身边人叭叭: “这水果糖也是好东西啊,我老爹老娘他们在老家八成是舍不得买的。我都想好了,这个给称三斤,等回家后我给家里孩子留一斤,给我爹妈和岳家各寄一斤,我老岳父他们也是个顶个的节省人,在家估计也舍不得买这些。 老人家都不少岁数了,我给买了寄回去,让他们也跟着尝尝水果糖是啥味道。” 高大海和老李对视一眼,这俩都没有要拦着的意思。 今天能他们出来就是要让许川出大血的。 反正这钱他今天不多花,后面八成也是要寄回老家的。 与其让许川把钱寄回老家,他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吃糠咽菜,还不如让他多买些营养品。 买的多了,许川自己也能跟着多吃到几口好的。 所以,高大海给许川洗脑:“不止水果糖,老许你不是还答应了给爱华买奶糖吗?咱当爹的,承诺给孩子的也要做到。” 许川本来其实是有点嫌奶糖贵来的,虽然还没排到他们,但老李是经常往家里买糖的,他提前就给许川说了价。 水果糖一分钱一颗,按斤卖的话,现在是八毛一斤。 奶糖就要贵一倍呢!米老鼠奶糖一块八一斤,求是奶糖一块九一斤。 但就跟高大海说的一样,他都提前答应好孩子们的,这时候也不好不兑现。 于是他咬了咬牙:“那就米老鼠奶糖给我来三斤吧。” 高大海继续忽悠:“老许,这奶糖你自家留一斤还好说,毕竟家里吃完了咱们在这里随时都好买。但老家买东西多难啊,尤其奶糖可是个稀罕东西,老家都不一定有卖的。 而且你不是说你老家侄子侄女还不少吗?那一斤奶糖怎么够分 ? 糖少了,你爹娘八成就要都留给儿孙自己舍不得吃不了,依我看,你还得再多买点儿才成。” 许川想着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跟售货员说,奶糖他改要五斤。 其实许川心里想的是,自己这可真是被思维惯性定住了。 许川以前看年代文里,买糖大多都是要票的,他就想当然的以为现在买糖也要票。 但其实他穿来的时间太早了些,真正买什么糖都需要票是1958年才正式开始的,现在要票的只是红糖和白糖。 水果糖本身卖价也不算多便宜,尤其奶糖就更贵了,一般人家也舍不得奶糖几斤几斤的这么买。 或者说,买这么多斤奶糖就全自己家吃,一般都是买来当礼品送人的。 许川心里想着,等他抽空自己多跑几家供销社多买几斤奶糖放空间里存着。 他虽然不记得是具体是哪一年开始买什么糖都需要票了,但这个时间肯定距离不远了。 现在这种光用钱就能买到糖的时光他要珍惜啊! 买完奶糖,许川作势要走,但老李和老高还站在那里八风不动的。 许川疑惑:“还不走在这儿干嘛呢?” 老李觉得自己得给许川打个样,于是跟售货员说:“给我来两盒这种洋巧克力。” 又要了些奶糖跟巧克力一起结账后,老李给许川介绍: “这个叫巧克力的,是一种黑色的,跟糖差不多的东西。这玩意儿就算是咱们这里,一般供销社里都没得卖,你老家肯定没卖的地儿,这种稀奇货,你不买点儿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许川刚可是听到售货员报价了,巴掌大点小盒子的巧克力,竟然要三块钱一盒! 他脸上是任谁都能看出来的心疼:“这糖也忒贵了点儿。三块钱都能买好几斤肉了,结果这里只能买一小袋子糖,不划算啊。” 老李从另一个角度劝许川:“你看,你都觉得贵的东西,买回去给你爹娘尝尝,岂不是更显你孝心?” “不然咱们先靠边儿站,你让我想想。” 许川正准备退出队伍让后面的人先买,许秋穗抱住他大腿: “爸,什么是巧克力啊?李叔说巧克力很甜很好吃,穗穗也想尝尝巧克力是啥味道。” 许川不答应:“三块钱就巴掌大点的一小盒子,你小孩子家家的,尝得明白吗?” 尝不尝得明白许秋穗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爸嫌贵不想给她买。 许秋穗和高大海他们想一块去了,觉得这钱与其全便宜老家的奇葩爷奶,还不如给她们家自己买好吃的。 所以她又把许爱华拎出来遛: “爸还说二哥是被别人一张糖纸哄走的,没准二哥以前就是不知道水果糖啥味,绵绵姐说给他舔一口糖纸尝尝水果糖啥味道,二哥就这么被人骗走了。 李叔买巧克力了,我等回去后也要带着麦麦去跟李三要糖纸舔。 爸,你不给我买巧克力,我就以后住李叔家,给我李叔当闺女了!” 29. 许家买红了眼 如果说许秋穗刚开始拿许爱华举例子的时候,许川还是有点动摇的,那之后,许秋穗可谓是“言多必失”了。 许川不屑哼哼:“你李叔家不缺小孩,你倒是乐意给人家当闺女了,你看你李叔愿不愿意要你。” 许秋穗不管,“爸我要吃巧克力,我都不知道巧克力啥味呢。” 许川逗她:“爸跟你说,那东西可不好吃了,你李叔刚都说了,那东西黢黑,你就想,泥巴啥味它啥味。” 许秋麦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反正她六岁的生命里,就没见啥糖是黑黢黢的。 所以她拉了拉许秋穗身侧的衣服:“穗穗,爸说的好有道理,咱们吃奶糖吧,奶糖好吃。”这个她吃过,许秋麦机灵的想求稳。 许秋穗却不是真的六岁小孩,她可没许秋麦那么好骗:“不要,那个巧克力敢卖那么贵,它肯定好吃,爸在骗人,我就要吃巧克力!” 看许川还颇有些不为所动的模样,许秋穗索性当一回熊孩子,她可太清楚她爸性格了,这就是特爱面子一男的,就不信她豁出去闹她爸还好意思不给她买。 许秋穗敢想就敢干,她当即就往地上一倒,两腿直蹬,哇哇大叫: “我要吃巧克力,我要吃巧克力! 哇—— 爸爸我想吃巧克力!” 许秋穗此举惊呆了她的小姐妹,麦麦嘴巴都张成“O”型,虽然来之前她们小姐妹俩约定好了,好不容易来一次百货商店,她们一定要缠着爸爸多给他们买点好吃的。 可穗穗这样会不会太能豁得出去了? 虽然才只有六岁,但因为自家爸妈都是死要面子的,麦麦还是很有“偶像包袱”的。 跟小姐妹的约定,还有一直以来姐妹俩不管做什么都是一起行动的行为让麦麦下意识就想学着穗穗的样子也躺地上打滚放赖,但—— 麦麦今天穿的是难得没有打补丁的新衣服,她真的很不想穿新衣服在地上打滚啊! 衣服脏脏,而且真的有点丢脸的说,麦麦不可以。 呜呜呜~ 麦麦在心里大喊:“穗穗咱们要爸爸给买东西的方式能体面点吗?” 如果可以,许秋穗也想体面。 可谁让这招最有效呢? 瞧瞧,许秋穗这才在地上躺多小会儿,她爸许川先她一步红温了。 刚开始还威胁说不赶紧起来就打屁股,但许秋穗丝毫不受威胁,她嚎得更大声了。 更多的人把目光聚焦到噪音发生地,许川觉得自己的脸皮烧得火辣辣: “穗穗你快起来别嚎了,买买买,你要啥爹都给你买,不就是巧克力吗?爹给你买两盒,你快起来成不?” 看她爸连“爹”这种被他视为乡下人不够时髦的称呼都出来了,许秋穗觉得火候到了,于是收起她干打雷不下雨的哭嚎,让许爱华拉她起来。 随后没心没肺的拍拍屁股,许秋穗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许川扬起甜甜的笑脸: “爸,这可是你说的,给我单独买两盒巧克力。我有的麦麦也不能少。多买点,爸你和妈、大姐还有二哥,咱满分大家都能尝尝味道。” 许川面上做无奈状,心里却把许秋穗大夸特夸,不愧是原女主,不但能舍得下脸皮,情绪也能收放自如,是个人物啊! 这样的脸皮,这样的心理素质,她不成功谁成功? 许川一副肉痛但不得不买的模样,表现得抠抠搜搜但最贵的、3块钱一盒的洋巧克力买了四盒。 嘴上跟高大海他们说的是,四盒巧克力,到时候许秋穗两盒,另外两盒全寄回老家给他父母和岳家一家寄一盒。 至于他们自己,就买国产的光明牌巧克力尝尝这糖到底是啥味道就行了。毕竟国产的便宜,七毛就能买到一大块。 但其实许川心里想的却是这么贵的巧克力原身爹娘他们也吃不明白,等寄东西的时候他就悄悄给换了! 但许川面上的这番发言却没引来什么风波,在其他人看来,这样抠抠搜搜对自己的许川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老许。 刚刚别看只买了糖一样东西,其实许川花掉的钱可真不算少。 水果糖三斤花了两块四;奶糖五斤花了九块钱;洋巧克力四盒花了十二块,外加给自家买的一块光明牌巧克力,光买糖就花了二十四块一毛了。 要知道,许爱华换成最卖苦力的挡车工后,每个月的工资都不到二十四块呢! 离开卖糖的柜台后许川就心疼得直报账,他觉得今天已经买得都多了: “……二十四块一毛钱啊,啥家庭敢这么买啊?咱家一个月的伙食费差不多就就这样了。 够了够了,买这么多真的够了,咱们回去吧,天都黑了,拎这么多东西在外面怪危险的,咱们快回家吧。” 其实他们家买这么些糖全是许爱华在拎。 高大海和老李一人走许川一边,“带着”他往下一个柜台走。 一边走老李一边把许川之前说过的话复述出来对他“反复鞭尸”,让他不要忘记自己之前说的会把寄回家的钱换成东西寄回去的豪情壮语。 许秋穗乐淘淘的跟在后面:“对啊,对啊,爸你还说这个月工资下来后要多给我和麦麦买好吃的小零食,要富养我们,不让我们被别人用一张糖纸给哄走,爸你得说到做到啊。” 走在前面浑身挂满东西的许爱华回头没好气的瞪了许秋穗一眼:天天糖纸糖纸的,挤兑他没完了是吧? 许秋穗不服气的瞪回去:事情难道不是你自己做出来的?都好意思做了,还不不让人说了咋地? 许爱华:就很气,但偏偏他现在既没有手,也没有胆收拾这个叛逆的妹妹。 没手是因为他两手都拎满了东西;没胆子则纯粹是因为看许秋穗之前都能干出来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打滚的事情了,许爱华也是真害怕许秋穗也给他来这么一下子。 他可没钱给许秋穗买这买那的,虽然这个月能留下将近十块钱供自己分配,但他还要花钱养对象呢。 是了,虽然最近因为家里人的各种调侃和叨叨,蒋绵绵的女神滤镜碎了一点了,但许爱华是个“重色轻妹”的,碎的那一点点滤镜完全不耽误他继续哄着、捧着、供着蒋绵绵。 许爱华从来都是个自私的性子,他现在是上头期,所以对蒋绵绵有无限包容与爱,但对许秋穗 ,哪怕这是自己亲妹妹,但他抢家里资源的时候丝毫都不带手软的。 不光许爱华怕了许秋穗熊孩子打滚放赖这一套,许川也怕了。 嗯,许川内心是怎么想的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反正他表现出来住的就是被许秋穗这一套拿捏住的样子。 就比如现在,奶油饼干啊、桃酥啊这些的,许川其实是很不想买的,他给出的理由也很合理: “饼干这玩意儿不经放啊,别寄回去半路上就给放坏了。” 但许秋穗丝毫没被许川带偏: “不能寄回去给爷奶他们,我们自己也能吃啊! 穗穗喜欢吃饼干,麦麦你想不想吃饼干?” “想!”麦麦脆生生的回答,那认真的小模样把众人都逗笑了。 其实不光小孩,许川也喜欢吃,所以这次都没用许秋穗放大招,他就主动买了些饼干和桃酥。 这还没完,接下来,许川在一群人的哄骗外加许秋穗的“躺地大法”威胁下,又接连买了好些红烧肉罐头、水果罐头。 许秋穗嚷嚷着要喝麦乳精,还有家里许爱党的奶粉也喝得快见底了,这一下子就又去了十几块钱。 又有李嫂子说他们家准备给老家寄桂圆红枣和荔枝干,说这些都是补气血的,送回去不但显贵重,家里老人小孩、男人女人的全都适合吃。 许秋穗眼神炯炯发亮,许爱华也满眼期待,许川看着林秋至今都黄不拉几的脸色,在心里暗自叹气,这家子人其实都需要补气血啊。 所以,他就跟买红了眼一样,除了李嫂子和高嫂子推荐的这些,还额外又买了两斤瓜子、一斤炒花生、一斤葵花籽。 买完吃的,又买鞋子。 是的,虽然百货商店的衣服很时髦,而且因为知道最近大家发工资,听高丽说,好些都是新款,但许川依旧坚称林秋会做衣服,犯不着花这个冤枉钱。 许川自己有之前在部队发的解放鞋,虽然最新的那双都已经穿三年了,但这年头东西质量好,鞋子一点没坏,所以很讲究艰苦朴素的许川没给自己买。 1956年已经开始实行鞋票了,这时候鞋票都是一年一次性发放的,许川通过原身记忆得知,现在是实行每人一年发一张鞋票。 许家今年一整年也没人买过鞋子,按理说,他们家现在应该还有八张鞋票的。 但谁让原身是个大孝子呢? 鞋票刚到手那会儿原身就寄了六张回老家,之后厂里有人不凑手拿钱跟他换了一张。 也就是说,许川手里现在就只剩下一张鞋票了。 许爱华也是知道这事的,他有些提防的看向目露渴望的许秋穗: “爸上个月就说好了的,等这个月发工资后就给我买球鞋。” 许秋穗目前其实对买鞋也没那么非他不可的。 可能是这具身体之前被馋太久,所以许秋穗对美食的渴望远远要大于好看的衣服和鞋子,但她看不惯许爱华那默认家里最后一张鞋票就是他的态度,所以许秋穗也不说自己不会争这张鞋票的话: “爸说给你买球鞋的前提是让你和蒋绵绵断了,二哥你现在跟蒋绵绵分手了吗?” 30.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许爱华先是支支吾吾,继而虚张声势的大声强调: “爸答应的这个月会给我买球鞋,你管得着吗你?” 怼完许秋穗,许爱华又满脸委屈的对着许川,指望他说句话: “爸~ 你之前可是答应了要给我买球鞋的。” 这一声百转千回的“爸”,让许川差点儿都起鸡皮疙瘩了。 许川本来其实是想逗一下许爱华这小子,借着许秋穗的话头让许爱华在球鞋和蒋绵绵中间二选一的,或者让许爱华接受要去跟别人相看的条件才肯给他买球鞋。 但在百货商店逛了一圈之后,现在不仅许爱华身上挂满了东西,许川自己手里也拎了不少。 太重了。 许川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把这些东西放下,要收拾许爱华什么时候都可以,犯不着让自己也跟着受累。 所以许川就没墨叽了,让许爱华赶紧挑,挑完鞋子他们就回去了。 现在的球鞋其实也没多少款式。 最常见也是最便宜的款式是类似于部队发的军绿色解放鞋,许爱华根本不考虑这个。 他大哥许爱国去部队当兵以后,有新的鞋子不舍得穿就往家里寄,这种颜色的鞋子他有。 再就是黑色的低帮帆布胶鞋。林秋看了就强烈推荐许爱华买这个,说他现在在车间当挡车工,车间里有时候啥颜料都有,黑色耐脏啊,这鞋子耐穿。 但许爱华自己看中的却是最不耐脏的白色高帮回力鞋。这鞋通身白色,只两侧有几条红色条纹。 怎么说呢,这种款式在后世就是烂大街的,但在这年头却是极时髦的。 高胜和李家老大老二都有一双,许爱华之前也一直想买,原身总以他的鞋子够穿的理由拒绝。 现在好不容易许川答应给他买球鞋了,许爱华想也不想的就要买这双。 林秋觉得白鞋不实用,而且刚售货员也说了这种白鞋最贵,一双要十块钱呢! 那黑鞋才要四块八,便宜了一倍不止! 但许爱华抱着白鞋不放手,就觉得他妈纯粹是嫌白鞋贵才不愿意让他买。 许爱华梗着脖子:“我就喜欢白的!爸,我看好了,我就要这种白鞋。” 嘿! 这死小子,这是知道付钱的人是许川,一点也不把他妈林秋的话听在耳朵里啊。 遥想当年,其实许爱华长这么大,他小时候几乎都是跟林秋他们相依为命的。 按理说应该会更心疼林秋、更尊重林秋才对。 但许爱华是叉烧,所以“有奶便是娘”。 知道家里掌握财政大权的是许川,所以这会儿林秋说了他不爱听的话,他就又表现得跟许川很亲的模样。 其实,这时候,如果是想掰正许爱华的三观,重塑他对母亲的尊重的话,许川就该训斥一句: “你想要白鞋就该好好跟你妈商量,现在这种无视你妈的行为算是怎么回事?” 但许川不是来改造极品的,他只要自己能活得舒服,才不管许爱华是个什么货色。 而且,许川乐得自己是全家的话语权中心,至于林秋会在孩子们面前失去威信,她失去威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许川不希望家里出现“多头政治”,全家人听他指挥这个现状他就很喜欢,利己的人一切都为自己服务。 所以在许夏禾敲许爱华头,让他跟林秋好好说话的时候,许川反而跟粗神经没察觉许爱华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对似的出来讲和: “算了,夏禾,也不是多大点事,本来也就是给爱华买鞋,他自己喜欢就行。” 许夏禾还想跟许川掰扯,这已经不是买什么鞋的问题了,是许爱华的做事态度问题。 但许川一句话让他决定回家后再跟他们掰扯。 许川说:“快点买完球鞋咱们就回去了,今天真买不老少了,这一堆人,各个手里都一堆东西呢,怪沉手的。” 果然,付完了白球鞋的十块钱,许川一家子这个月发的工资已经只剩三十多了。 高大海和老李估摸着,剩下的钱他们一大家子还要吃饭呢,也就此收手。 当然,他们两家自己也没少买就是了。 老李家买了一堆跟许家差不多的零食的同时还给老李和李家老三都各买了一身新衣服。 不是不舍得给他们家其他人买衣服,实在是他们家布票不够用了。 高大海家买的零食就比较少了,多是买的高丽想吃的。但他们家也没少花就是了。 高丽买了一身新衣服和一双一年四季都能穿的小皮鞋。 高胜看他妹在商场这么大扫荡,就转悠到许夏禾身边,特意带着许夏禾走到人群最后面,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小小声说: “夏禾,有你看中的衣服不?其实我看高丽买的那一身就挺好看的,我给你也来一套?” 许夏禾摸了摸手上这块六百多的贵妇鸟: “你还有钱和票呢?” 高胜以为未婚妻是担心自己,他连忙解释: “夏禾你放心吧,给你买完衣服和小皮鞋也不耽误我吃饭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阵子可没少往远处出差。” 这里人多不好说得太明白,但许夏禾已经听懂了,他们开大车的往外面出差少不了赚外快的,看高胜这阔绰松弛劲儿,他钱包不说又鼓起来了,至少有比她爸买完东西剩下的钱多。 许夏禾是干会计的,虽然她现在专门的会计班还没毕业,但算数能力着实不差。 许川一路买,她一路记,很轻松就能弄明白,许川口袋里还剩三十多块钱。 今天这一出,估计除了她爸,他们一行人里好多人都能看得出来,高叔和李叔让他们爸买这买那的,多半是因为知道他们家存款后,觉得她爸的工资与其便宜了老家人还不如让他们娘儿几个吃穿好点。 正好,许夏禾也很不喜欢老家那群人,尤其拿了他们家工资大头的爷奶家。 所以,即便她看穿了高叔和李叔的心思,也没拆穿,甚至在她爸买上头,问她想要什么的 时候,还趁机让她爸花钱给她买了好多本子,还买了一本大部头《辞海》。 这个其实是许夏禾一直以来都想要的,但家里已经买了一本新华字典了,辞海不是学习必需品,而且辞海实在是太贵了,一本要十几块钱。 之前别说是许川了,许夏禾自己都不舍得买。 高胜倒是说过要给许夏禾买,但他俩现在毕竟还没结婚呢,许夏禾不好意思要这么贵的东西。 说到贵,许夏禾颇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戴的手表,这块手表可花了高胜六百多呢。她现在就是庆幸她爸不知道这手表啥价格,不然她爸肯定要闹腾。 许川确实不知道许夏禾那块手表的价格。 他两辈子都是穷逼,所以对手表的牌子压根儿就不了解。那天买完最便宜的手表就走了,许川至今都以为许夏禾手上那块手表估计就一两百。 想着许夏禾和高胜明年就要结婚了,他对彩礼又没有要求,高胜提前给许夏禾买块手表当彩礼也算是比较合理的,所以见了这块手表后许川才没说啥。 回到辞海,这回也是趁着许川买到失去理智,看到不管许秋穗和许秋麦提出要买什么许川都说好,许夏禾这才夹在中间说要买辞海的。 许川当时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就一口应下了。 到柜台听说辞海要十几块,他也没说不给买,这次是一反常态的大气: “这都是学习有用的东西,学习好啊,爱读书是好事,这个就该支持。” 许夏禾松了口气,是了,她早该料到的,她爸平时在家也没少跟他们懊悔,说当初但凡他刚去打仗的时候不是个文盲,建国初定军官职级的时候肯定不止是个副营级别。 以至于,后来转业的时候都处处落后别人一步。 看老李就知道了。 大家一直称呼老李为老李不喊他全名是他本人要求的,老李全名叫李大柱,听着就不是啥有文化家庭给孩子取的名字,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老李人家自己聪明啊,早早的就一边打仗一边跟着出身好的战友学认字。 这样勤学的结果就是,老李虽然转业的比许川早,但他现在的行政级别比许川高;俩人虽然都是纺织厂主任,但老李的职位权限比许川的大,他是唯一的人事科主任,许川却是好多个车间主任中的一员。 再就是,因为老李的行政级别比许川的高的原因,哪怕俩人当兵的年限没差多少,但老李每个月的工资比许川要高,福利待遇比许川要好。 也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吃过当文盲的苦,所以许川尤其重视学习。在有关于读书方面的事情上,他向来大方。 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许久的辞海,许夏禾还开心,但看着倒霉弟弟许爱华,许川就想到了在百货大楼时发生的事情。 所以,一到家,刚放下东西,许夏禾就朝许爱华发难: “老二你刚在百货大楼那行为,你自己觉得对吗? 妈好心劝你,你难道学不会好好说话吗? 你刚是什么态度,你自己说!” 31. 许夏禾曾经的一战成名 惦记了许久的球鞋终于买到手,甚至从百货商店回来的路上许爱华就迫不及待的穿上了。 现在的许爱华可太快乐了,拎许多东西回来这一路上,因为脚上穿的是新球鞋他都一点不喊苦、不喊累的。 也是因此,心情转好看什么都美妙的许爱华听他大姐明显语气不善的问他话,当即就认怂装乖了。 “大姐,妈,我错了,我刚也是太着急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妈你原谅我吧,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其实如果只是林秋自己抱怨的话,许爱华道歉的话绝对不会说的这么干脆,至少态度绝对不会这么诚恳。 许爱华在家里,其实最怵的不是许川这个当爹的,反而是许夏禾这个大姐。 原因也很简单,虽然林秋是他生理学上的母亲,但打他小时候起,一直在尽母亲的教养义务的,其实一直是许夏禾这个大姐。 包括现在的许爱党,其实也是许夏禾带的多,许川这个甩手掌柜的爹就不提了,林秋还是一样的忙碌。 从前在乡下,林秋要忙着各种下地干活,家里家外一把抓,就怕其他几房嫌弃他们是吃闲饭的,所以没空管儿女。 来海城后情况也没好太多,白天的时候,林秋要去棉纺厂食堂上班,不上班的时间里,她也有一大家子制造出来的各种家务要忙活。 比如全家人每天换洗的衣服;天好了要把被子拿出来晒洗,晒洗完还要缝补。哪怕每天中午几乎都是从食堂带饭回来吃,但全家人的晚饭几乎都要她来做…… 林秋总是为生计忙碌,所以底下这些儿女通常都是许夏禾和许爱国管的多一点。 这一点,哪怕现在许爱国已经去当兵了,每个月还要写信回来问家里爸妈、兄弟姐妹的近况。 许爱华刚道歉,林秋连忙摆手说“没关系”,说完这句,她又想去厨房忙活了。 人被许川叫住了:“今天都这么晚了,就别开火了,也不是每家都跟咱家似的,今天买东西买到现在的,这时候开火等吃到饭不一定到啥时候,反正今天买了这么多吃的,咱们就吃这些对付一口得了。” 这个“对付一口”,许秋穗可太喜欢了! 因为今天买来家的,基本上都是好吃的。 真没想到,五十年代的某一天,她竟然也能感受一把把零食当饭吃。 林秋起先还有些不愿意的,毕竟这些买来的吃的都挺贵的,哪儿经得起这个吃法? 但全家除了她,其他人都一脸期待。 林秋还是觉得该省省、该花花,不能因为今天发工资就这么造作。 许夏禾也觉得以他们家这些人的饭量,别大几十买的零食给一顿造没了。 于是一家人最后商量了个折中的主意。 林秋下一锅面条,那个速度快,再一人给卧一个鸡蛋,然后全家人开两个红烧肉罐头配着吃。 许川开开心心的干饭。 红烧肉罐头,他也是第一次吃。不得不说,这年头人用料是真实在,说是红烧肉罐头,里面就全是肉,一边不带掺假的,味道也十分可口。 今晚吃的这顿,在他们家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主食是精细粮,不但每个人都给卧了个鸡蛋,今晚的菜还是红烧肉罐头。 许秋穗吃得小嘴油汪汪,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 但她也没有被这样的好伙食“腐蚀”到,许秋穗还记得,她爸可说了,今天买的吃的里面,好多都是准备寄回老家给她爷奶他们吃的。 所以,哪怕吃的小肚子鼓鼓,但许秋穗依旧“顽强”的拿了好些小零食“溜缝”。 许秋穗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嘴馋,她一边津津有味的嗦糖,一边小声跟麦麦嘀嘀咕咕: “快吃,咱们多吃点儿,爹就能少往老家寄点儿!” 然而许秋穗再怎么努力,她和许秋麦两个的饭量也是有限的。 每到这时候,许秋穗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多一个空间,她真的很需要啊喂! 许爱华不但自己想多吃,他还想多“拿”。 是的,许爱华可会打算盘了,想着他要是能在家里多“偷渡”点吃的出去,那之后他就不用花自己的零用钱给蒋绵绵买零食了,省下的钱,都够他跟蒋绵绵多出去玩儿好几次的了。 但他这想法无疑是想太美了。 许川一把打掉许爱华往奶糖里伸的“蒲扇大掌”: “干嘛呢?干嘛呢? 这是奶糖不是人参果,你一把抓这么多还能一次性全塞嘴里咋地?” 许爱华摸着被打红了的手,讨好的笑:“爸,我这不是想晚上看书的时候吃颗糖,好提提神吗?” 许夏禾一眼就看穿了许爱华的小心思: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之前咱们一起上扫盲班的时候你都整天跟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坐不住,能拿到扫盲班节课证书还得多亏了高胜天天来咱们家帮咱们补课。 就算是这样了,扫盲班结束后我让你跟我们一道上高小初小班你都不乐意,你会自己晚上琢磨着看书? 多动动脑子吧,扯谎也不扯个像样点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小算盘。 我告诉你许爱华,你自己的私房钱你愿意怎么花我们管不着。但这些都是花家里钱买的,你自己要吃可以,只能在家里吃,你敢带出去给蒋绵绵,别怪到时候我不给你俩脸。” 这话要是许川说的,许爱华可能还会跟许川吵架,然后在跟许川吵架的空档,浑水摸鱼的往口袋里塞一把奶糖就往外跑。 但说这话的人是他大姐许夏禾,许爱华一点也不敢不信这话里的真实性,他大姐是真能干得出来拎着根棍子堵蒋家门口问候他们全家的事情。 许夏禾来海城后淑女了很多,尤其扫盲读书后,整个人就更加斯文了。等她“坐办公室”当会计后,浑身上下更是写满了读书人气质。 但许爱华没忘记,小时候在乡下,村里有小孩骂他们是死了爹的“小孤儿”,他那时懦弱,听了这话只敢跑回家呜呜的哭。< /p>许爱华回家告状,他爷奶和其他叔伯们说,人家小孩闹着玩儿的,他们当大人的总不好为着这点小事打上门去,都乡里乡亲的,多不好看,不肯为他出头。 他妈也只一个劲儿的哭,让他忍一忍,以后见到那几个小孩就跑远点,省得再被他们欺负了。 但大姐没有叫他忍。 她当时去厨房拿了把菜刀就往那骂他“小孤儿”的小孩家里冲,当时的大姐其实也还是个几岁小孩,但她就敢单枪匹马拎着把菜刀堵人家门口骂。 许爱华是怎么这么清楚这事的呢? 因为他大哥许爱国几乎是后脚就扛着个锄头,领着他也跟去了那家门口。 他大姐站在那家人家大门口,先叫他们加大人来评理,那家大人不理。 随后大姐就开始从他们家骂人的小孩开始骂,继而把那家大人平日里干的缺德事拿出来说,说他们一家缺德货,哪天官爷来他们这里搞解放了,头一个要枪毙的就是他们家……他大姐那天一直在那家人门前把他们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轮回。 那家人当然试图驱赶过他们兄妹三个,但那家人一靠近他大哥就把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他大姐更是深谙农村老大娘们吵架那一套,一屁股坐地上就开始嚎哭,把周边邻居都招来,大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见人就诉苦,让他们给自家评理。 其实私底下说他们爸早就死外面的人不少,但当着人家亲儿子的面骂他小孤儿就有点缺德了。 所以大家伙儿面上纷纷指责那家人。 村长倒是试图找他爷奶和他们妈过来把他们仨领走,但他妈当时就是一个劲儿的抱着他们哭,爷奶来劝了几句,见劝不动他们又嫌他们丢人就走了。 他大姐就这样,那家人想来硬的,她就坐地上大哭,把所有人都招来给他们评理;看热闹的村民都走了,她就眼泪一抹,又嘴皮子极利索的换着花样问候那家人全家以及他们家祖宗十八代。 许爱华想,可能就算等他老了他也不会忘记。 那天他是清早哭回家的,爷奶和叔伯们不但不给自己讨公道,还嫌自己一大清早就哭实在晦气,但他大姐在他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当天早上就去骂人的那家给他讨公道。 她唱念做打的在那家人门前,执着的从清晨闹到太阳高照。 日落十分,那家人到底没经受住他大姐对他们全家的问候,当着他们母子四个的面扇了那小孩两个耳光,又勒令那小孩给许爱华道歉,最后还赔了他们五个鸡蛋,他们这才踩着落日,大获全胜的往家赶。 他大姐“一战成名”,也是自那以后,村里小孩再不敢欺负他,那一阵,家里的爷奶叔伯们让他们干的事情都少了许多。 如此种种,过往大哥和大姐教养他、维护他、爱护他的事情太多太多。 也是知道大哥大姐总是爱护自己的,所以许川说一句蒋绵绵不好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吵架顶嘴的许爱华,在大姐说了同样话的时候,最多也只会好言好语解释,绵绵是个好女孩。 32. 撤回一个寄件包裹 许夏禾都特意把这事点出来了,许爱华就不敢再打薅家里羊毛出去投喂蒋绵绵的事情。 许川这个讨人嫌的老父亲听他们又提起了蒋绵绵,就十分没眼色的追问许爱华,到底什么时候跟蒋绵绵分手,他都已经等了快一个月了。 “……而且现在爸肉也让你吃了,糖也给你买了,今天还特意就给你一个人买了一双死贵死贵的球鞋。爹答应你的事情都做到了,你什么时候跟那个蒋绵绵分手? 老二啊,咱们说到的事情要做到啊,不然以后都没人愿意跟你玩儿了。” 许爱华才不听许川的,他犟嘴:“是爸你自己说要给我买这些的,我又没同意你给我买了我就跟绵绵分手。” 许川大怒,觉得自己被小兔崽子耍了: “你拿你老子开涮呢? 许爱华我告诉你,这双球鞋可是为了让你跟那个蒋绵绵分手才买的,你要是不分手就把球鞋还我!” 许爱华嬉皮笑脸:“爸,球鞋都是小年轻穿的,我还你,你不穿摆在家里不也是浪费吗?与其浪费了,还不如给我穿。” 许川撇嘴:“你想得美!我不能穿还有你大哥呢,正好你俩鞋码都一样的。你跟蒋绵绵断了就把鞋还我,我给你大哥邮过去。” 许爱华抱着进屋时换下来的宝贝鞋风一般的蹿进自己房间: “大哥在部队各种训练的,他没场合穿这鞋。这可是白鞋,大哥在泥潭里打滚各种训练的,让他穿这鞋不是白瞎了?” 许川隔着门跟他吵架:“你个小兔崽子,合着就给你不白瞎?我不管,你赶紧跟那个姓蒋的早点断了,听到没?” 那自然是没听到的。 隔天,许川抱着一堆东西准备寄回老家的时候,就看见许爱华跟个烧孔雀似的,穿着那双白球鞋对着蒋绵绵各种现宝。 许川把头扭向另一边,懒得看这显眼包。 林秋今天中午不是很忙,所以在家休息了好一阵,等到下午快上班的点,她正准备往食堂那边走呢,就看见许川把东西原样背回来了。 林秋有点纳闷:“中午邮局没人在吗?”不然怎么把东西原样背回来了? 许川摇头:“那不是。你不知道,我今儿可算是长了大见识了。以往咱们都是寄钱回去,这寄东西去这么老远还是头一次。我跟你说,原来邮寄包裹竟然要按照距离和重量计费的……” 之前他们往各处寄信或者寄钱,比如说只寄普通信件的话,因为重量轻,只用花八分钱的邮票钱就能行。 若是要连着钱一起寄,有三种方式,一种是寄挂号信,这种就是把钱放在信里面,要在邮票的基础上再加个挂号手续费一毛二,也就是说,寄一封带钱的信,通常要两毛钱。 只不过许川总是信不过这样的寄钱方式,觉得虽然挂号信有回执,就是用来寄重要东西的,但万一中间被人摸了去,他找谁哭去? 这可是钱票啊! 第二种是电汇,其中包括固定汇费两毛钱、固定电报费四毛五,外加额外附言最多二十个字,一个字三分钱。也就是说,这种汇款方式,哪怕不额外多写一个字,打底要花六毛五。 许川觉得这种汇款方式太贵了,虽说电汇速度快一点,从海城汇回他们皖省用电汇一般只要一两天就能送到。 但这又不是什么很着急的事情,所以许川一般都是采用信汇的方式往家汇钱。 信汇,也就是许川自己去邮电局柜台填汇款单,填完单子交要寄回去的钱外加固定汇费。 邮局内部会发汇兑单据到许川老家所在地邮局,然后本地邮局取款通知单给收款人,最后由收款人带着户口本、通知单,去当地邮局取现。 这种寄钱方式,一般一次性寄钱的上限是三百,每笔统一汇费都是2毛。 当然,这种可以还可以选附加费用。 一个是回执,就是汇完通知你对方已取钱,挂号回执费八分;第二个就是航空汇款,速度会快一点,但通常要收航空附加费两分。 许川通常两种都不会选,航空汇款那个,还是一样的说法,寄钱回去又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他不追求速度,不想花这个冤枉钱。 回执那个,许川觉得,既然回执也是八分,老家寄封信过来也就是废张邮票的事,但邮票同样也是八分钱一张,那我干嘛不让家里人自己给我写信过来说钱收到了? 他们自己写信过来还能多说点话! 许川十分质朴的觉得,与其花这个买回执单的钱,还不如他写信的时候在里面夹带一张邮票,不让中间商赚差价,他还能知道老家人近况、多跟在老家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们说说贴心话。 一句话总结,许川以往寄信寄钱,都是两个两毛八就能搞定。他就以为这次邮费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所以昨晚吭哧吭哧的给老家人写信。 先给自己爹妈写,信里说他们家许爱华最近叛逆很是让他伤心,他这才越发感慨为人父母的不易。 由己思人,他越发感念父母的好。所以听邻居感慨,家里父母给了钱也不舍得买吃买喝,他于是就自己买了东西寄回老家去。许川觉得邻居说的很有道理,这样的做法才更体贴人,于是效仿。 解释完前因后果后,他就在信里一一列举,他给爹娘买了哪些好吃的。 写完给自己爹娘的,许川又重新抽出一张信纸,照葫芦画瓢的给写岳父岳母。 给林家人的信可就不止许川一个人在写了。 林秋写、许夏禾写,许秋穗拉着许秋麦一起凑热闹,就连许爱华也在里面夹了一张跟外婆抱怨他好不容易谈了个恋爱,结果全家都不同意,尤其许川反对得最激烈的信。 许川却从许爱华的“诉苦”里看到了他对林家外公外婆的撒娇与亲昵。 昨晚装完给两家人的信之后,许川对比了即将寄给许家和林家的信的厚度,心里暗叹可见许家老家那帮子人得有多讨嫌。 其实单论事实,林秋他们住乡下那段日子,是家里所有人都住在许家每天吃喝,林家只是偶尔接济。 许川刚从军头几年,许爱国和许夏禾都是小婴儿,林秋自己先是怀孕后是要照顾许爱华,其实真的可以说一句他们二房全靠家里其他人养着。 真要论起来,其实林秋他们吃许家的比吃林家的多,而且在许家要多干活,要 受许多人白眼和嫌弃;但老林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林秋爸妈接济他们没意见的。林秋大哥大嫂就经常当面阴阳林秋和几个孩子。 那为什么最后几个孩子都愿意给林家人写信却在许川写信给他们爷奶的时候只是看着呢? 归根究底,还是老许家做人太差劲儿了。 林家是只有林秋大哥大嫂当初说话不好听,而且自从知道许川的“出息”后,这俩人立刻变了脸色。 之前寄来他们家的鞋子里面,信里写,许秋穗和许秋麦这小姐俩的鞋子就是她大舅妈给做的。 这些年许川给林家寄东西,林家也给许川寄东西。 相比较而言,许家就做得差劲儿许多了。 许川每回寄信都会给两边信封里加一张邮票让他们给回寄回来的。 林家人会写很多他们的日常趣事,许家人大多时候都是收到了什么什么东西,外加抱怨说家里哪里哪里又缺钱,其实许川还可以再多寄一点回来。 除了一分钱不用掏他们掏的回信,他们来海城三年了,不见许家一点回头东西。 也不是非要他们给回寄点啥,但…… 你看看人家林家呢? 本来两家都有让他们觉得心里不舒服的人和事,虽然许家的极品人多一点,但也算是半斤对八两了。 可人家老林家在许川有出息后就改了态度,许家人却依旧仗着是血亲,觉得许川给他们寄什么都理所应当。 有些事,真的架不住对比啊! 许川给林秋说,他把给两家的信倒是全寄过去了,但因为要给许家寄回去的东西太多太重,邮费太贵,他有点没舍得,于是就想先把东西拿回来,看能不能回来琢磨下有啥省钱点的寄东西回去的办法。 知道了全部事情的许家众人:…… 不过,仔细想想,去寄东西的是许川,这做法搁他身上就显得有那么一些合理。 许夏禾抓住了重点:“所以爸你把给外婆家的东西寄回去了,给奶奶家的东西带回来了?” 许川理直气壮:“是啊,寄给你外婆家的就一个红烧肉罐头,一盒巴掌大的巧克力、一点离职桂圆干外加两斤糖,这些东西外加给你爷奶和外公外婆他们的信加一起也才一块钱不到。 但给你爷奶他们寄的多啊,人邮局工作人员说了,这些占地方的东西单个包裹还有体积和重量限制,就咱们准备寄给你爷奶的这些东西,得分好几个包裹打包。 那一个包裹袋子就要收一份的钱,给你外婆他们的东西都能一个包裹寄走,我哪能让邮局占咱家这个便宜?” 为了做得逼真,许川在邮局还跟那个工作人员吵了一架,非说分好几个包裹寄东西就是邮局故意想多挣他钱,一定要让给一个包裹装回去。 但好在工作人员有原则,一点也不搭理许川的胡搅蛮缠,直接让他拎着那堆东西自己另请高就去。 许川得了话就颠颠的往家赶了。 许秋穗觉得有点一言难尽:她爸真是个大奇葩,舍得花大几十块钱买这些好东西,却舍不得花几块钱的邮费。 偏许川还振振有词,说他这是该省省,该花花。 33. 你看这电灯泡,它又大又圆 不过再一深想,这何尝不是她爸抠门的一种好处呢? 因为寄信和寄给外公外婆家的东西邮费便宜,所以她爸能舍得当场把这个邮费付了;因为寄给爷奶家的东西太多,邮费太贵,她爸舍不得就把东西重新拎回来了。 许秋穗决定,从明天开始,她必定要撺掇家里人在她爸找到省钱的寄东西过去的法子之前,把寄给她爷奶的东西吃了! 所以许秋穗接下来的这些日子忙碌极了,她一边要带着许秋麦继续折腾小葱和青菜“盆栽”们,觉得自己怎么能种一盆小葱都种不明白,这不应该啊; 一边要带着许秋麦一起翻找这些漫画小人书,时不时的假装文盲问她大姐和二哥他们这都些字是什么意思。 许爱华起初是极不耐烦跟小不点们讲解这些的,但后来看着看着,他就觉得这些小人书还挺有意思的。 觉得挺有意思了以后,许爱华就试图将这些小人书拿出去给蒋绵绵解闷。 且不说许秋穗对自己东西的“护食”程度,许秋穗可是从后世穿来的,虽然这些漫画书现在看着没什么错处,但这种不严肃文学最好还是自家人私底下看看别传出去才好。 所以许秋穗不但坚定拒绝了许爱华想借她小人书出去的请求,甚至此后都谢绝了许爱华对文盲们的字词读写指导。 许夏禾很忙,她白天要上班带许爱党;下班后还有个初小班在读;时不时的还要去会计班蹭课;在家里还要帮着林秋一起做家务;除此以外她还有个想跟她多多约会的未婚夫。 这么忙的情况下,她依旧没忘记关心两小只时不时的“作妖”。 就比如现在,许夏禾内心也是十分支持妹妹们多认字读书的,所以她十分爱惜的拿出自己的新华字典,教会了两个妹妹如何使用新华字典查阅自己不会的字。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你们学会了自己查字典之后,以后想读什么书就不用巴巴的等到大姐下班后再教你们啦。” 许秋穗欢喜的点点头:“大姐,我们用新华字典也会非常小心非常小心的。”她看出了大姐对这本字典的爱惜。 许夏禾摸了摸小姐俩的头,让她们自己去玩儿,她要准备准备去上“补习课”了。 因为白天各有各的忙,所以不论是高小班还是会计班都是放在晚上统一授课的。 许夏禾之前的小学文凭拿得很快,但初小班现在越来越正规,她想拿初中文凭的话,就要按部就班的上三年补习班,完了还要通过结课考试。 好在虽然是晚上上课,但因为他们纺织厂是万人大厂,想进步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上课地点就在纺织厂内部,相对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再有就是,高胜不出差的时候通常都会跟许夏禾一起去蹭课,既是陪伴,也是为了送许夏禾安全上下学。 许秋穗将自己会用字典查生字这件事“走了明路”后看漫画就越发卖力了起来。 她最近已经带着许秋麦一起把上次买回来的所有过期漫画全看了一遍,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她不知道这些过期漫画的出版方里,有几个还在继续收稿的,又或者市面上有没有出什么新的收稿的漫画出版社。 许秋穗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买些最新杂志来看,以期做到“知己知彼”的。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问她爸要钱买漫画,但许秋穗又不肯说出自己想投稿漫画的伟大计划。 许川就假装自己很不欣赏漫画,觉得那是玩物丧志的模样,大义凛然的拒绝了许秋穗买漫画的要求: “那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又不是学习用的,看小人什么时候不能看?买那东西纯粹是浪费钱,不买!” 可恶! 许秋穗尝试自己要零花钱偷偷买,但很可惜,经过上次她拿到零花钱就全买小零食事件,许秋穗在许川和林秋这里可以说是信用破产了。 她求了半天,许川都没给她一分零花钱。 她妈手里没钱,她大姐手里倒是有钱,但大姐每天太忙了,还帮家里干了那么多事,自己这投稿的事情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的,许秋穗有点不好意思跟大姐要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许秋穗没有放弃,家里不是还有另一个大人还有钱呢吗? 是的,许秋穗决定带着许秋麦一起霍霍许爱华。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许秋穗盯上的许爱华打了个喷嚏。 他想着,这刚到十月,天气也没冷到给他冻感冒的地步啊,怎么就打喷嚏了呢? 听说打喷嚏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想他。 会是谁呢? 没准是绵绵想他了。 嘿嘿嘿~ 许爱华一边干活一边傻笑,想到这个周末休息的时候就可以带着绵绵一起去国营饭店下馆子、请绵绵看电影,他们又可以出去约会一整天,许爱华心里就很甜蜜。 然而到了周天,穿上了新买的白球鞋,换了一身体面衣服,给自己精心收拾了自己一番的许爱华看着跟在身后,怎么也撵不走的许秋穗和许秋麦,只觉得很是郁闷。 “你俩能不能别跟着我了?我今天出去是有正事去的,你们就没有自己的朋友吗?” 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时间,谁乐意带着电灯泡一起约会啊? 但许秋穗不听啊,许秋麦被二哥不耐烦的这么凶了以后就有点眼泪汪汪的想走了。 麦麦才不是没有自己的朋友,刚刚他们跟在二哥后面下楼的时候,李小三和王小胖他们都热情邀请麦麦一起过家家呢! 麦麦想走,但许秋穗才不被许爱华影响。 她一边拉着许秋麦一起当小尾巴,一边暗示,漫画是多么多么的好看,她最近非常喜欢漫画,要是二哥能给她买几本漫画的话,她肯定会捧着漫画书在家乖乖的看,哪儿也不去。 许爱华听懂了许秋穗的“明示”,但他不想给许秋穗花钱。 他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能留十块钱在手里,十块钱,先去供销社给绵绵买点雪花膏、奶糖和其他零嘴,他们今天再去一趟国营饭店,再去看一场电影估计就剩不下来多少了。 许爱华还想多跟蒋绵绵出去玩儿几次呢,才不想 给烦人的亲妹花钱。 他试图祸水东引:“大姐那里好多书,你们不就是想看书吗?去大姐那里就能看个够啊。” 今天大姐和高胜也在约会,大姐和未来大姐夫可比他有钱多了,干嘛只盯着他啊! 许爱华疯狂暗示,就凭你俩这死追不放的劲儿,未来大姐夫就算是为了能有个好不容易跟大姐独处的时间,也会你俩想要啥他就给买啥的,你们缠上我个穷鬼是没钱途的! 但许秋穗不为所动。 未来大姐夫那可是经过全体许家人认证过的好女婿,未来大姐夫每次来许家都给她们塞糖吃,而且大姐平时那么忙,好不容易大姐答应出去约会,她们可不能把这么好的未来大姐夫霍霍没了。 但二哥和蒋绵绵就不一样了。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她说今天要带着麦麦跟二哥一起玩儿的时候,她爸可太乐意了,还拉着她说悄悄话,说什么她多花点钱,她二哥就能少给蒋绵绵花点。 许秋穗当时就十分赞同的认真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看她爸现在都每日一问“今天爱华和蒋绵绵分手了吗”就知道,她爸是坚决反对这门婚事的! 反正她二哥和蒋绵绵成不了,与其让她二哥到时候人财两空,还不如多给她和麦麦花点。 至少她俩是自家人,而且她俩想买漫画是为了自己投稿,倘若她们的投稿中了,赚来的钱还不是给全家人花? 许秋穗装作大人模样,老气横秋的叹气,直说她二哥不懂她的心。 许爱华:…… 那真的很抱歉呢,他一点也不想懂。 许爱华烦躁极了,到了他和蒋绵绵约定好的见面地点,许秋穗和许秋麦依旧像两条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 偏他又不能干出到时候拉着蒋绵绵就跑,快速的把这俩小孩甩开的事情来。 出门的时候他爸妈可是交代了让他带好俩妹妹的,除非让这俩自己同意,不然把这俩小孩乱丢,真惹哭了她们,他回去后一顿竹笋炒肉跑不了。 蒋绵绵看到许爱华这次约会还把他家双胞胎妹妹带过来的时候也很惊讶。 心里想着谁乐意约会的时候带着俩未来小姑子啊,许爱华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但又想着,听说许爱华爸妈大姐都十分不看好她,但小孩子却很好哄,这未尝她打入许家内部的一个机会。 许爱华在蒋绵绵面前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俩非要跟过来,我撵都撵不走。” 蒋绵绵笑得温柔:“没关系啊,我还没见过妹妹们呢,这就是穗穗和麦麦吧,长得真可爱。” 许秋穗虽然受家里人影响对蒋绵绵没什么好印象,但见到人还是很有礼貌的。 她跟麦麦一起喊:“姐姐好。” 蒋绵绵也笑得眉眼弯弯:“你们也好。” 跟这俩走了一段路以后,许秋穗在心里想: 不怪她二哥愿意当舔狗,绵绵姐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性格还温柔,她有那么多追求者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34. 电影院里有什么 许爱华和蒋绵绵的原计划,是他俩先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再去国营饭店吃饭,吃完饭正好去供销社买点蒋绵绵能用得上的东西,买完东西顺道走回家。 多么完美的约会一天! 可惜都叫两个小灯泡给毁了! 本来去电影院的路上,应该是许爱华和蒋绵绵小情侣俩并排甜蜜的走,然后温馨饿说点亲密话的。 但蒋绵绵很是热情的邀请许秋穗和许秋麦一人走她一边,许爱华现在只庆幸还好麦麦腼腆些了,相比较于蒋绵绵这个陌生人,她还是更愿意粘着许秋穗,不然许爱华连二分之一走蒋绵绵身旁位置的机会都捞不着。 但就算能走在蒋绵绵身边,许爱华的怨念也很大。 因为蒋绵绵全程都顾不上跟他说话,许秋麦腼腆不爱与陌生人说话,但许秋穗是个社牛啊! 蒋绵绵刚起了个话头,许秋穗就觉得这不行,她不能被带节奏,于是尝试自己拿回谈话主导权。 蒋绵绵说,正好可以带他们一起去看电影。 许秋穗就很有兴致的问: “电影是什么,很好看吗?咱们要去哪里看电影,看电影的地方离得远不远啊?现在看电影要多少钱,我和麦麦这么小,我俩进去能不要钱不?” 许秋穗的问题连珠炮一样砸下来,但蒋绵绵都十分好脾气的一一作答。 “电影就是你看的漫画书里的图片动起来了,你也可以理解为,别人通过一个大画布演戏给你看。咱们今天要去看电影的地方就在平凉路,离得还挺近的。 不同时间段看电影要的票钱是不一样的。 比如像现在,咱们白天看电影,大人的票价就是三毛五一张,如果换到晚上的话,就是四毛一张……” 许秋穗惊讶:“看电影竟然要这么贵的吗?” 她现在可不是当初刚来时候的许秋穗了,托她自己去过供销社,外加许川总是给他们报菜价的福,现在的许秋穗对物价那是相当了解的,三毛五在这个时代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蒋绵绵笑容有片刻停滞。 当然也有便宜的,但人俩小情侣出来玩儿,当然想去环境好一点的电影院。 1956年的海城,总共有五十多家或国营或公私合营的影院。 这些电影院分为三个档次,第一档的统称为首轮影院,首轮影院的设备最好,里面不仅有软沙发,最先上映的新片子,还有冷气。 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个冷气! 像是许爱华他们常去的那家平凉路上的杨浦电影院,就是众多首轮电影院中的一个。 第二档的也叫二轮影院,里面的设备相对来说就差点儿,没有冷气,但夏天有吊扇,电影院里放的片子基本上是已经放映了一两个月以后的。但票价相对来说也便宜一点,统一都是两毛。 最差也是最便宜的一档叫三轮影院,票价统一一毛五。里面条件相对来说是最简陋的。 观影人们坐的都是木板长条凳,别说冷气装备了,连吊扇也都是没有一个的,而且里面放的基本都是老片子。 蒋绵绵虽然自己家境一般,但她日常跟许爱华出来玩儿都要挑着最好的要的。 她很懂一个道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降低自己的身价的话,别人也会一样不拿你当回事。 而且,“格调”一旦降下去了,再想升回来可就难了。 就跟从许川大嘴巴,叭叭叭的把她是如何骗许爱华钱的事情在棉纺厂里广而告之一遍后,她的优质追求者们自此销声匿迹了一个道理。 从此后她就只能抓住许爱华这条唯一一如往常的鱼…… 许爱华一边给许秋穗科普,一边嫌弃她真是个土包子,兄妹俩隔着蒋绵绵正互损呢,就突然发现—— 咦,怎么走着走着,他们中间隔着的那道屏障不见了? 许爱华回头就看见蒋绵绵站在后面,好像被什么难题难倒了一样。 许爱华走近,在蒋绵绵面前晃了晃手示意她回神: “绵绵你怎么了?怎么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了,脸色还有点不太好,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啊,要不然……” 许爱华这时候也化身话痨,对着蒋绵绵说话就没个停的时候。 蒋绵绵对他笑了笑:“我没事的爱华,刚刚只不过是想事情想入神了,咱们继续走吧。” 之后许爱华就一路对着蒋绵绵嘘寒问暖,许秋穗撇嘴: 呵,男人! 这就是她这辈子的亲哥,简直恋爱脑晚期没得治! 蒋绵绵的思绪也被许爱华频繁的关心给打断了。 刚刚蒋绵绵只是由己及人的往阴暗里推断: 败坏她名声的事情,许主任是不愚蠢故意这么干的? 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吓退她的其他追求者,好让许爱华如意。而自己到时候只能死死攀上许爱华这唯一的一个对她死心塌地的。 甚至,许主任的主意根本就是想先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以达到用少少的彩礼就能把她娶回去的目的! 许主任有没有这样聪明的脑子暂且不提,这个目的就很许川,为了省彩礼败坏未来儿媳妇儿的名声,这事听着就像许抠搜能干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现在死磕许爱华不放,不正中许主任下怀了? 蒋绵绵在自己仅剩的追求者里扒拉了下,综合下还是觉得许爱华就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而且,据她套话,许主任现在还每天都要追着许爱华问一句有没有跟她分手。 这是不是证明,许主任其实还是很不想自己嫁进许嫁? 只是他脑子确实不大聪明,人也确实莽得很,想到什么,一拍脑袋就做了。 照这么分析的话,许主任确实没脑子,林秋的话,蒋绵绵这阵子也没少反复观察,得出的结论还是跟原来一样,未来婆婆的性子是真软和。 这样一看,等她嫁去许家以后,她就是许家最有脑子的人,许爱华更是被她捏在掌心里,那以后整个许家还不是她说了算? 这么一想,她果然还是得选许爱华。 蒋绵绵正自己左右脑互搏呢,许爱华噼里啪啦一段话叫她回神。 现在不是多琢磨这个的时候,且先放一边去。 进了电影院,许秋穗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哪里都很新奇。 她在后世不是没进过电影院,但在五十年代进电影院,这还是第一次。 蒋绵绵牵着许秋穗,许秋穗牵着许秋麦三个人走在后面,许爱华走在最前面掏钱买票。 许爱华都快烦死了,本来如果只有他和蒋绵绵俩人的话,那他肯定会选比较浪漫或者温馨点的片子。 < p>他来之前还特意跟朋友们打听了,说是最近新上了个叫《幸福》的片子,讲的就是工厂青年工人的日常,最适合他们这种未来有共同建立一个家庭的小年轻看。 可现在许秋穗和许秋麦也跟过来了,万一片子里出现了一点比较那什么的画面,这怎么好意思带小孩看? 但看许秋穗和许秋麦这俩跟没见识的小土包子似的,这里瞅瞅,那里瞅瞅,许爱华又觉得她们长这么大都没看过电影,其实也挺可怜的。 来都来了,也不可能赶她俩走。 许爱华臭着一张脸买了儿童专场的票。 是的,目前就是每个周日、每个影院都有固定的儿童专场。像他们现在来的这个杨浦电影院,就是一毛张票,因为是放给小孩看的,所以陪同的大人不额外加钱。 也就是说,今天原本的看电影支出应该是七毛,但现在因为许秋穗和许秋麦的加入变成了两毛。 省钱了。 身为许抠门的儿子,许爱华第一反应是这。 转而他的脸色便好看了许多。 这时候也不嫌许秋穗和许秋麦烦了,想着俩小土包子妹妹还没进过电影院,怕她俩露怯,于是一手牵一个小朋友,一路边走边给她们介绍电影院里的各种设施。 刚刚许秋麦一直黏在许秋穗身边、不让蒋绵绵牵手是因为俩人不熟,这会儿许爱华来做同样的动作,她就肯乖乖让哥哥牵手手了。 蒋绵绵拿着许爱华刚买的电影票,走在这兄妹仨人身后,心情就有点微妙了。 怎么说呢,她在许爱华面前一向是被照顾、被捧着的那个。 许爱华走在前面跟人说得投入,几乎快忘记她的存在的事情,这还是冷不丁头一次。 虽然能理解是因为什么,蒋绵绵心里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这一瞬间,她觉得她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有姑嫂不睦了。 快开场的电影院灯光有点暗,许秋穗和许秋麦第一次来电影院又有问不完的问题,许爱华一时间没发现蒋绵绵微妙的心理变化,他还在热情招呼蒋绵绵: “快来坐下,一会儿电影就要开始了。” 今天杨浦电影院里放的动画片名字叫《骄傲的将军》,许秋穗一边看一边跟许秋麦凑在一起小小声的嘀嘀咕咕。 第一次看动画片,许秋麦很激动。 许秋穗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动画片,但她也觉得自己可算是开了眼了。 不是都说这年代很落后吗? 真没想到啊,1956年的上海,不但有电影院,电影院里还有空调! 要不是她自己亲身体会了一把,谁敢信这年代竟然已经有这么多高科技了? 90后的许秋穗还记得,她都上高中那会儿了,那阵子天气最热四十度左右的时候,他们家才终于舍得装空调的。 仔细想想,那会儿最起码已经进入2010年了。 谁能想到呢,穿越前童年都没享受过的凉爽,她在1956的童年竟然提前享受到了。 可见,时代不是问题,贫富差距才是鸿沟啊! 就她今天体验的这套看电影的配置,除了没有可乐和爆米花,其他都足可以与她在后世的普通影院里体验的一较高下了。 许秋穗正在心里这么感叹着,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35. 许爱华化身“挑刺工”? 许秋穗往她二哥的方向一瞅,就看见他二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奶糖,正一脸殷勤的往蒋绵绵手里塞。 许秋穗已经顾不上想她二哥的奶糖是不是从家里“偷渡”出来的,她伸手拉了拉许爱华的袖子。 许爱华回头,就看见许秋穗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情绪太好读懂了: 我也要吃! 许爱华呼吸一滞,深觉自己就不该心软也带许秋穗来电影院。 这个许秋穗,简直就是来讨债的! 家里老爹过日子可仔细了,又有高叔提醒说不能让小孩子一口气吃太多糖,不然容易坏牙。 他爸许川当即就听进去了,这就意味着,每天发到他们手里的糖都是有数的! 他忍着馋意,攒几颗奶糖容易吗他! 但许秋穗还在用她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许爱华怕她在电影院里大喊大叫,十分不情愿分分给她四颗奶糖。 然后眉毛往许秋麦的方向挑去,示意这四颗糖是让她俩一人两颗的。 许秋穗也很懂见好就收,果真得到奶糖后就不再过多歪缠许爱华。 她拿着许爱华给的四颗糖,又戳了戳许秋麦的胳膊,示意她接糖。 剥开一张糖纸,塞了一块又大又甜的奶糖进嘴里嚼嚼嚼,许秋穗心里的小人在跳舞:看电影就是要嘴里吃点什么才更有味道嘛! 之后许秋穗就全程聚精会神的看电影。 别说,老动画片也很有味道,尤其这是少儿专场,这个动画电影就很合小孩子们的口味。 看许秋麦就知道了,电影放完了,出来去国营饭店的这一路,她少见的健谈,对着许秋穗抒发她的观影心得。 许秋穗也觉得这样很好,她本来就准备拉着小姐妹一起自己画漫画,现在麦麦对这个动画片这个喜欢,可见到时候很好说服她。 毕竟,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嘛。 眼看着都已经走出电影院有一段距离了,“坏哥哥”许爱华冷酷打断小姐俩的对话: “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我送你俩回去吧?” 许秋麦还没从看电影的兴奋劲儿中缓过来,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吃饭上面了,她现在心神全在刚看的电影上面,完全感受不到饿好嘛? 不过既然二哥都这么说了,许秋麦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好……” “好你个许爱华,休想忽悠我们!除非你给我买漫画,不然我就一直一直缠着你,我今天一定都会跟麦麦一起跟着你的,别想欺负我们小,就以为我们不记得事了。” 许秋穗赶在麦麦彻底答应之前抢话。 虽然绵绵姐目前看来确实很不错,电影也很好看,但许秋穗不会出来得久了,就忘了自己今天是为什么出发的。 她没钱,所以想缠着二哥给自己买漫画,不给买她就要一直一直缠着他。 她要带麦麦一起当又大又亮的电灯泡,狠狠阻止二哥的约会,直到她二哥愿意给她买漫画为止! 许爱华显然是看懂了许秋穗的意思,这会儿要不是还有个蒋绵绵在,他得顾忌着点儿形象,他都恨不得打包把许秋穗扛回家关起来。 这都什么妹妹啊? 但他不能。 许爱华还是很想在蒋绵绵面前留个好形象的。 他尝试哄骗许秋穗:“你乖一点,要是肯答应现在回家的话,晚上回家我就给你带漫画书。”骗你的,到时候我都约会完了,我就说我忘了。 许秋穗一点不上当:“要二哥先给我买漫画书我再回家。”骗你的,你现在就算真给我买了,我也要宰你一顿才肯回家! 眼看着兄妹俩在马路上你看我、我看你的僵持不下,蒋绵绵觉得有丢丢的尴尬,于是提议不如先去国营饭店坐下来聊。 时间真到饭点了,她饿了! 蒋绵绵的话,许爱华还是很听的。 于是只能气咻咻的领着许秋穗她们去国营饭店。 许秋穗才不管许爱华高不高兴,她反正是很开心的。 她前后晃荡跟许秋麦牵在一起的小手: “麦麦、麦麦,我们也能去国营饭店下馆子了,你开不开心?” 麦麦其实心里是有点开心的,可是看着二哥臭臭的脸色,她又不敢表现得太开心。 想着二哥和绵绵姐走在前面,许秋麦示意许秋穗别晃悠了,她有悄悄话要说。 许秋穗果然“文静”了下来,许秋麦这才凑到她耳边旁边,一边时刻关注许爱华和蒋绵绵的动向,一边小小小小声的问: “穗穗,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二哥明显不乐意带我们玩儿,也不想带我们一起去下馆子。 不然咱们回家吃吧,按照咱家三天吃一次肉的习惯,今天中午家里也做肉的。” 许秋穗给她洗脑:“二哥没说不让咱们去,这就是欢迎咱们一起去下馆子的呀。” 许秋麦觉得不太像:“可二哥拉拉脸。” 许秋穗斩钉截铁:“是二哥生性不爱笑。” 许秋穗说这话的语气太过笃定,许秋麦本来就有点意志不坚定,就觉得,那穗穗既然说得这么笃定,那听她的肯定没错了。 到了国营饭店,这会儿没有什么服务员给你菜单,好声好气的指导你点菜的说法。 这年头的服务员太横,好些国营门店上都贴着“不许殴打顾客”的标语。 一项离谱规定的背后往往有个更离谱的真实事件,可见以前是发生过服务员殴打顾客的事情的。 所以,本来还看着挺有气势,准备自己尝试一把点菜的许秋穗,到了国营饭店后,许爱华让她和许秋穗先找个空位坐下,她就当真乖乖的带着许秋麦找了张桌子坐下没闹妖了。 当然,许秋穗没想着自己点菜也是看透了,许爱华这个二哥,既然都已经带蒋绵绵来国营饭店了,必定不会只抠抠搜搜点一碗素面的。 肉丝豆腐羹、红烧带鱼、红烧肉、爆炒猪肝、炒豆芽,外加三碗小馄饨。 许秋穗看到这些菜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她来这么久,她们家就算是那天叫她高叔、李叔过来吃的时候都没这么丰盛过! 跟着她二哥蹭一顿国营饭店的饭,她果然来对了。 许秋穗一边猛猛干饭,一边好奇: “二哥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肉票和粮票?” 这个月她爸收家用的时候,许秋穗可是在场的。 据她看到的,她爸明明就只给她二哥留下了十块五毛钱和两斤粮票,根本就没给留 肉票,她二哥怎么做到能点这么多肉菜的? 只能说,许秋穗还是对这年代不够了解。 1956年,海城的饭店不全是国营的,也有公私合营的。 这时候的饭店还是挺会变通的,不然许爱华也不敢开口只点三碗馄饨,另外让服务员给他一个空碗,让许秋穗和许秋麦俩分吃一碗馄饨。 这时候又没有发生饥荒,城里的物资供应说不紧张也有点紧张,说紧张也不那么紧张。 具体就表现在,现在来国营饭店吃饭,除了点面点、面条、馒头、大饼油条之类的主食需要额外交点粮票,点其他不论是肉菜还是素菜,统统都不要票的! 也就是说,许爱华今天中午点的这一桌子饭菜,除了三碗小馄饨,其他都不要票。 肉丝豆腐羹八分一大碗;红烧带鱼六毛一碟子;红烧肉七毛一大份、爆炒猪肝三毛七一碟;炒豆芽一毛一大盘;小馄饨□□票加一毛二分钱一份,三碗小馄饨三毛六。 等许爱华把这桌子菜分别花了多少钱报了一遍,算数很不错的许秋穗有点不可置信: 所以他们点了这么一大桌子菜,总共才花了两块二毛一和六两的粮票? 不是,照这么算的话,她爸一个人的工资就能够他们全家天天下馆子的啊! 都怪老家那群吸血鬼,不然他们家怎么会这么穷,呜呜呜~ 再吃一口滑嫩爽口的肉丝蛋羹,许秋穗决定,她要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等回去后,她不能放弃对亲爹的洗脑,让他别那么愚孝;另一边自己和麦麦的漫画大业也必须得加快点进度。 等她们自己赚到钱了,可以求大姐带他们一起来国营饭店吃饭。 不行,大姐跟她爸是一脉相承的节省。 其实不光是大姐,许爱华看向对面体贴帮绵绵姐调鱼刺的二哥。 她总觉得,其实如果不是为了给蒋绵绵献殷勤,她二哥也不会舍得花钱来国营饭店吃饭。 他们家人好像多多少少都有点继承了她爸许川的抠门。 而且,如果是让大姐带他们来下馆子的话,大姐就算同意了,估计也不会花她俩的稿费。 不然到时候还是让二哥带她们来吧。 不花他自己的钱,二哥还是很乐意带她俩一起玩儿的,到时候自己再带饭盒多打包一份回去给爸妈和大姐尝尝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 就这么办! 想事情根本影响不到许秋穗干饭的速度。 她和许秋麦埋头苦吃,许爱华就要忙得多了。 带鱼的鱼刺相对来说是比较好挑的,但他怕自家俩土包子妹妹第一回吃这个,人又小,别给吃卡了。 所以给蒋绵绵挑完鱼刺后,他又给俩妹妹当起了“挑刺工”。 这一顿饭,就数他最忙活。 许爱华才不会说,其实平时他和蒋绵绵下馆子,俩人基本上点两份主食,一顿再点个一荤一素或者两荤一素就足够了。 今天之所以点这么多,还不是看在她俩从来没过国营饭店,长这么大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这才多点了一些荤菜。 平常在家吃饭他可是见过这俩妹妹是啥饭量的,点一碗馄饨分着吃,少吃点主食,这样她俩就能多吃点好菜了。 36. 整理空间 许秋穗还不知道她二哥这时而想当个好哥哥,时而不做人的微妙心理变化,但反正她今天吃得很开心就是了。 吃得很开心的许秋穗不忘初衷,吃完饭,许爱华说要带她们散步消消食,其实是想散步散着散着就把许秋穗和许秋麦俩送回家,然后他再出来带蒋绵绵逛供销社,但许秋穗一个劲儿的叨叨: “正好二哥带我们去新华书店,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有什么新出的漫画书。” 许爱华真是服了许秋穗,这都快一天时间了吧? 从早上还没出门就一直在念叨要买小人书,出门后他们又是看电影,又是下馆子的,还没忘记这茬呢。 不是都说小孩子忘性大的吗? 他们家这个许秋穗是怎么回事哦。 许爱华越来越觉得许秋穗这个四妹越长大越不可爱。 但蒋绵绵为了在许秋穗和许秋麦跟前立善良体贴大姐姐人设,已经笑着答应要带她俩去新华书店里看看了。 许爱华能怎么办? 他硬着头皮带其他三人去了新华书店,这一路上都在心里暗自祈祷: 希望许秋穗要买的这个漫画书可千万不要太贵,他身上现在就八块钱不到,万一不够给许秋穗买书的,那可真是洋相出大了! 得知漫画杂志普遍价格就五分左右一本的时候,许爱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在心里深深后悔——早知道这个漫画书这么便宜,他早就带许秋穗和许秋麦来买了! 这样不仅更省钱,买完小人书后,这俩估计大概率就会老实待在家里,不当自己和蒋绵绵之间的电灯泡了! 但现在后悔也不晚,许爱华在问过漫画杂志价格后就让许秋穗放心买,他能付得起钱。 许秋穗也是真不跟她二哥客气,她把地址在海城的三本少儿类漫画全买了一遍,准备回去对着上面的收稿类型,以及收稿地址,自己和许秋麦慢慢捣鼓。 捧着许爱华给付钱的三本小人书,许秋穗这时候就显得格外乖巧,许爱华再说要带她们回家的时候,她就不闹腾了,一副好宝宝模样,她二哥说啥就是啥。 但许爱华今天这趟供销社终究还是没去成。 一是因为,他们从新华书店出来以后,天色就已经不早了;二是因为,本来去供销社就是为了给蒋绵绵买东西,但有这两小只在,蒋绵绵就有点不想被看到许爱华给她买大包小包的,六七岁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她的名声不能更坏了。 虽然蒋绵绵自己已经没了养鱼的想法,准备不折腾了,等许爱华到了年纪他们就去领证,但离许爱华到合法年纪还有三年,时间长就意味着变数多,蒋绵绵觉得这期间她还是得要点名声的。 一旦接受了许家是自己未来婆家的设定,蒋绵绵就下意识想在许秋穗和许秋麦面前表现得好一点。 哪怕她其实心里预设是这俩是女孩,以后迟早要嫁出去的,但考虑到这俩的年纪,距离她们嫁人还有好些年,她们以后会有很长一段相处时间,还是很有必要维持最起码的表面和谐的。 许川可不知道蒋绵绵这个不受他待见的原剧情二儿媳妇儿已经在想“怎么跟未来婆家人相处”这么深远的问题了,他这个礼拜天也不清闲。 通过几次乡下之行,甚至后来许川艺高人胆大的自己去乡下收了一回预定的所有东西。 自觉想要的东西都搞来了一点以后,许川之后就不再提去乡下买菜省点菜钱的事情了。 老李和高大海他们只以为许川是过了自己买菜的新鲜劲儿,他这人搞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大家便都觉得这是他基操。 许夏禾和高胜出去上课顺便当这是约会了;许爱华、许秋穗和许秋麦三个一起出去玩儿了;林秋去老李家帮李嫂子腌糖醋萝卜顺带着几个妇女一起聊天,难得今天白天家里就他一个。 许川当即反锁房门,进空间搞搞折腾和收纳。 刚穿来的一个月里,许川几乎都没怎么好好管过空间,往往都是买到什么,找个没人注意的时间地点,把东西急吼吼的弄到空间里就不怎么管了。 之前换来的各种苗、种子和树枝。 能久放的种子他都是先放到有“保鲜”功能那块的破木架子上先不管它。 不能久放不管的树枝条和秧苗,他基本都是借口蹲坑找各种碎片空闲时间给胡乱种到地里去。 买来需要赶紧种到地里的秧苗还挺多,这就导致许川频繁的去蹲厕所,搞得林秋一度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尤其是自许川穿来后,可能是暂时跟林秋还不太熟悉;可能是生存的压力让他没心思做什么其他的;也可能是仅剩的节操驱使他……总之,俩人这一个多月来都是睡得素觉。 这就让林秋越发怀疑许川是不是那里出啥毛病了。 今天林秋跟许川说的是去老李家帮忙腌萝卜,其实更多是想借着反正就她们几个的功夫,旁敲侧击问下…… 无知的人是幸福的。 就比如现在,无知无觉的许川还在吭哧吭哧整理空间。 他先没管那堆能“保鲜储存”的各种蔬菜和其他杂乱物资。 时间有限,不得紧着最紧要的来? 所以趁机把黑土地上种的杂乱无章的东西规整了下。 各种果树给重新带土挖出来种在一个区域。 许川这次淘回来的果树其实并不很多,但架不住他有“骚操作”。 他从老乡家里各种带芽根的果树枝丫什么的,其实都只有两棵到五颗的样子。 但在种这些树苗之前,许川不是每次去老乡家里都会捎带着买点水果吗? 比如桃子,但许川很鸡贼又貌似谨慎的说,这些桃核之类的垃圾,弄出去被人看见可就太招人了,所以他们必须得小心谨慎。 许川就让许爱华把这些吃完水果的包括桃核在内的“厨余垃圾”都用一个袋子装起来,他会在见机行事趁旁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把这些带到离家属院很远的地方处理了。 < p>这听在许家人的耳朵里,就是许川会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把这些扔了或者更谨慎一点,把这些挖个坑埋了。 这操作,林秋、许夏禾和许爱华都很熟悉。 毕竟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有时候许爱国碰巧抓到野物,或者他们发现了一窝野鸡蛋什么的,他们娘儿几个在外面开小灶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但其实,许川把这些东西,像是桃核这些的,秉承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给能种到土里的都挖个坑种进去了。 至于那些桃子皮什么的其他“厨余垃圾”,也一并当养料倒在黑土地上面了。 许川一边重新挖坑种树一边计算,就发现目前的成果还是相当喜人的。 也不知道是黑土地本身的功劳,还是许川觉醒了“种地”技能,不仅弄来的树苗们大多数都成活了,碰运气种进去的桃核之类的种子,竟然也有半数成功发苗了。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总之这是一件喜事。 虽然目前种下去的各种果树,等它们能正式结出甘甜可口的水果普遍都要好几年,可能饥/荒的时候这些果树都吃不上,但种一颗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所以只要开始了就不怕晚,许川又不是只活这几年,他以后还要长长久久的在这里生活呢,从现在开始经营一点也不晚。 腾挪完树苗后,许川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要给这些小树苗苗浇水。 他只买了三个木桶,好在他们这个家属楼每家自家有厨房,用水在室内也可以实现。 趁着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许川开始一桶接一桶的放水。 这时候许川就很庆幸,他们纺织厂家属楼里,因为没有独立水表的原因,都是一整栋楼一个水表,然后每个月的水费按照各家人头均摊。 不过,就算有人均摊,那也要多交水费啊。 觉得自己哪里哪里都需要钱的许川在思考,后面每个礼拜休息天拉着老李和高大海当钓鱼佬的可行性。 到时候,钓鱼是真,但借钓鱼的便利,顺便零元购给空间浇地也是真。 而且弄这个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他到时候大可以说,倒腾了好几次蔬菜,他还是觉得,相比较于蔬菜,还是肉类支出占大头,他觉得要节省就节省个大的,没准钓到大鱼,一个月的荤菜钱就省了。 反正许川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老李还不是特能确定,但高大海,在他局里没紧急任务的时候,他还是很能容忍许川的“胡闹”的。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到时候高大海不陪他一起也没关系,海城这么大一个城市,抠门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钓鱼佬不愁找不到同盟军! 想事情也没耽误许川干活,到下午许爱华一行人敲门回家的时候,许川已经行动十分利索的把换到的各种菜籽分区域种一半到地里了。 人差不多都要陆续回来了,许川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空间。 换完衣服他又发现了一个自己之前从来没注意到的漏洞。 37. 许爱国来信 这也是换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的。 许川一开始的时候还为自己进空间干活还想着换一身破旧衣服,别把衣服弄脏了这样的想法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可真是谨慎。 谁能有自己这样的玲珑剔透心? 但换完早上林秋出门前穿的衣服后,看着扔在空间的脏衣服,许川觉得自己还是失策了。 这时代的媳妇儿和后世的女朋友不一样啊。 许川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林秋在打理,林秋又是个顶细心的人,这就意味着,他衣柜里少了件衣服,哪怕是带补丁的破衣服,林秋也是能察觉到的。 之前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舒服,林秋就差给他喂饭吃了,现在要自己偷摸干点事情了,许川才觉察出来,果然凡事都有两面性的。 得赶在林秋发现之前自己找时间把那身衣服鞋袜洗了晾晒干净。 再就是,为了防止以后这类事情的发生,他后面还得想办法给自己买一身新衣服和鞋子。 现在买衣服和鞋袜还得要布票和鞋票,这些票据找谁换呢? 想想都觉得麻烦。 许川就觉得吧,这都什么事啊,自己明明是在我全家默默付出,怎么还要遮遮掩掩、自己费这么多心思呢? 先回来的许爱华他们,不仅带了一堆小人书回来,还另外去了趟邮局,把许爱国寄的信也给一并带回来了。 回想许爱国,许川脑海里关于这个大儿子的记忆跳了出来。 许爱国现在在的部队就是许川以前待过的某个海岛。 许爱国现在刚过去一年多,职级上还是个大头兵,每个月的津贴是八块钱。 单论工资,可以说他是全家工资最低的了,但部队还有其他补贴。许爱国吃穿住等日常生活需要的,部队基本上全包了。 许爱国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具体表现在,只要没在外面出任务,他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写信,每次寄信回来的同时,都要把他的津贴捎带上。 但可能是因为许爱华的信里跟他抱怨了些什么,许爱国现在也改变了寄东西过来的策略了。 刚开始去当兵那年,许爱国都是直接寄津贴和票据回来的。 但可能是他本身也比较了解许川是个什么性格,外加许爱华老是在信里抱怨,许川有钱也抠搜着不舍得用,让他大哥后面就别寄钱回来了,反正寄回来也用不到他们身上,别被他爸脑子不清醒的寄到老家去了。 他大哥累死累活在外面挣来的钱凭什么便宜了那些人? 所以每次全家人给许爱国寄信过去的时候,许爱华都要夹一张他自己写的信,要不就是让许爱国自己把钱攒着,反正他们离这么远,他爸妈又不能大老远跑过去搜他的钱。 要不然就是撺掇许爱国,实在要寄回来,就把钱换成东西,至少许爱国寄来的东西他们自家人还能用能吃,不会便宜了旁人。 这个旁人,说的就是许家老家那些人。 许川拆开许爱国的来信,信里先是记录了下他在部队一切都好的训练日常,再就是问家里的近况。 先是问许川和林秋近来可好,然后就是关心底下的弟妹们。 问许夏禾的提升班进度能不能跟上,怕其他人说话有失公允,就问许夏禾对蒋绵绵的观感如何。 到许爱华的时候,许爱国先是严肃批评了他为了一个外人跟爸妈顶嘴的不懂事行为,继而是关心他的工作,说让他去挡车工岗位上锻炼锻炼也挺好的,他也觉得许爱华一直以来颇有些被娇惯的意味。 以前在乡下,他想严厉些管教许爱华,但他妈林秋总是拦着,他大妹许夏禾也觉得爱华一生下来就没见过爸实在是可怜了些,对许爱华多有纵容。 后来搬来海城,他们爸也觉得对上面几个儿女多有亏欠,所以并不下狠心管许爱华。 写到这里,许爱国不仅严肃批评许爱华的不稳重,还训起许川和林秋来,说许爱华能成现在这德行全是他们惯的。 给许川看得,恍惚间都觉得他们是不是父子关系对调了。 不过,在许爱华不解他大哥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许川又假装很忙的继续往下看了。 他才不要告诉许爱华,是他气不过,写信给大儿子诉苦告状去的。 许爱国大概也是有点许家人的节省精神在的,写信都是老长老长的,一个信封里放了一堆信。 批评完许爱华,许爱国又在信里关心许秋穗的烧退了没。许秋穗当天被许川吓到住院的事情是林秋写的。 大概是在乡下那些年依靠大儿子成了习惯,林秋也习惯了遇到委屈的事情总要找大儿子做主,尤其即便知道许秋穗是许川吓病的她也不敢当面指责许川,但心里难免觉得委屈苦闷。 这不是来海城后被许川强/制全家扫盲了吗? 侥幸会写几个字,林秋借着许川上个月额外多写的告许爱华状的信,也抒发下自己的苦闷。 许川看到许爱国又批评他爸发脾气应该注意场合的时候也没恼,他觉得发脾气的是原身,那会儿自己还没穿来,这说的不是他。 再往下,就是关心许秋穗和许秋麦今年刚上小学,课业能不能听得懂,许爱党现在有没有长大一点之类的很家常的话。 信的末尾,许爱国写了他寄回来了哪些东西。 海岛气候好,里面有不少他们老家没见过的水果,比如芒果、莲雾、菠萝蜜、火龙果、香蕉、木瓜、杨桃、龙眼、荔枝、山竹、番石榴、榴莲这些的。 但海岛离海城有点远,大多数水果都不耐放,怕寄回来的路上就坏了,所以许爱国这次只尝试寄了五颗椰子和一斤柠檬。他信里还让许川他们给反馈,细细的描述了下这两种水果分别是什么味道,要是许川他们吃着味道是好的告诉他一声,他好下次给再寄点过来。 除了水果,海岛还盛产海鲜。 相较于不好储存的水果,寄海产品过来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许爱国趁休息的时候跟海岛上的渔民把 虾米、干贝、鱿鱼干、墨鱼干、红鱼干、马鲛鱼干、鲍鱼干、紫菜、海带,各种晒干的蛏子都淘换了些过来。 又说自己看这些东西比较好,跟战友借了点钱多买了点回来,后面几个月估计就没津贴寄回来了。 “……不过这些特产估计够家里吃几个月的了,爸妈还有弟妹们,你们吃着好的可以写信与我说,下次我就照着你们喜欢的多寄些回来。” 许川在心里暗叹,看来不仅他自己在想解决之法,许爱国也“开窍”了。 读完许爱国的信,许川就让孩子们各自回房间去写他们想跟许爱国说的话,写完统一拿来他这里。 一家人合寄一封信,省钱。 他又跟林秋商量,等许爱国寄回来的海岛特产到了,叫高大海和老李两家也过来尝尝,到时候再搞几个小碗,给他们这楼里的邻居也挨家分几块,让他们也尝尝。 原身和高大海之前在海岛上待过,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分别是个什么味道,但林秋不知道,许川于是就着回忆挨个给家里林秋描述。 他说着说着,家里其他小孩也好奇的坐过来听他讲,许川说到水果那个甜,海产品那个鲜的时候,其他人被他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许秋穗直说她爸绝对是故意的,就是知道他们现在吃不到,故意馋人。 许川也不反驳,只说等海鲜到了他指导林秋他们怎么下厨。 许爱国寄回来的东西只比信晚了几天。 邮递员来他们家送快递单子的当天许川就去邮局取包裹了。 当天晚上就喊了高大海和老李一起过来尝海鲜和椰子。 老李以前当兵的地方就在海城附近,还真没怎么吃过海产品。 知道许川不是那作假的人,于是拿了一盒洋巧克力,乐呵呵的带着全家人来许家吃新鲜了。 高大海自从转业后也许多年没吃过这些东西了,所以许川一叫他就拖家带口的来了。 当然,也没空手,高大海拎了一刀猪肉、一瓶白酒过来,说是加餐。 这年头一般都是女人们下厨房的,奈何这次弄过来的海产品,一贯在灶台上忙活的三家女人们都是头一回见,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料理。 那就只能许川他们当一次主厨了。 许秋穗很惊讶:“爸你竟然会颠勺?” 原身小姑娘记忆里,她这个大男子主义的爹最多只帮忙处理过食材,所以她一直以为她爸不会厨来的。 许川开始得意的忆往昔:“这有啥不会的?你爸之前在部队的时候,那还当过伙头军呢!爸跟你说,能在部队当伙头军的,那可都是一等一的了不起,是手头上有真功夫的。” 高大海拆他台:“得了吧,你那是因为跟首长顶牛被罚去当伙夫的,就因为你这犟种,我都被连坐了,你还好意思吹上牛了。” 见一群人都好奇,高大海就把许川当初在部队的黑历史全抖落出来。 厨房里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38. 远方寄来包裹 作为略懂一点厨艺,且是在场唯二略懂这些海产品该怎么做的人,许川当仁不让的承担起了统筹厨房的重任。 他先是指挥高大海杀鸡,把鸡烫了以后就让在外面玩儿的几个孩子拔鸡毛。 又让老李这个不会处理海鲜的家伙找家伙事想办法把椰子弄开。 “先弄开三个,两个椰子孩子们共一个,咱们大人们共一个,,也让大家伙都尝尝椰汁是啥味道。 再就是,高胜买只老母鸡这事,肯定是老高撺掇的,我一看就知道你是馋那口椰子鸡了。所以开的最后一个椰子一会儿拿来做鸡汤吃。” 高大海也没否认,就着许川的话头跟三家人详细描述椰子鸡如何香甜。 许川家就两口灶台,这两口灶台想快速的把一顿丰盛的晚饭做好肯定是不行的。 为此,许川又让在客厅升个小炉子,也算是多弄了口灶台。 这个小炉子,许川准备等其他人把食材都处理好了以后,放上砂锅,正好可以炖椰子鸡。 老高杀鸡就非常快了,烧了一锅开水就让几个小的给鸡拔毛。 老高杀完鸡,看老李拿着把菜刀胡乱砍了好几下,这个椰子都纹丝不动的,他于是取笑老李: “你弄开个椰子竟然这么费力。我来教你吧,这东西皮可厚实了,得用点儿巧劲儿才成。” 说完就拿走老李手里的菜刀,示意老李看他是怎么开椰子的。 高大海和老李在外面跟椰子壳较劲的时候,在厨房里面的人也没闲着。 许川让林秋泡发了下紫菜、虾皮、鲍鱼、蛏子和干贝。 高嫂子在处理高大海带过来那条肉,李嫂子在淘米、洗红枣。 许川已经定下了今晚的食谱: 红烧肉和鲍鱼爆炒鱿鱼干、紫菜虾皮蛋花汤、椰子鸡、白菜炒虾皮、青菜炒香菇、今晚的主食就吃干贝虾仁菜心粥好了。 当然,为了防止有人觉得喝粥喝不饱,也可以再多蒸一锅米饭预备着。 因为要准备的东西比较多,老李还把他自家的煤炉子搬下来了。 里面的荤菜还要泡发,许川就先来做椰子鸡。 许川先在铁锅里放一锅冷水,加姜片料酒给鸡肉焯水;同时让高大海同时把炉子点着,将一个椰子里的椰汁和用勺子挖出来的椰肉全倒入洗干净的砂锅里,煮至沸腾。 高大海煮椰汁,老李夫妻俩用从他们自家拎下来的炉子蒸米饭。 许川也没闲着,他将焯过水的鸡肉捞出来洗干净。 这时正好外面的椰汁也煮至沸腾了,高大海拿抹布把砂锅盖掀开,许川往砂锅里加入鸡肉,让高大海盯着点时间,过半个小时来叫他。 许川继续进厨房,高大海一边让小孩们那碗排队来他面前分另外一个椰子里的椰汁和椰肉,一边给其他人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 “椰子鸡里面要再加点红枣调鲜味道才最鲜亮滋补,但红枣这东西煮太久容易烂,所以得晚点加。 等过半个小时,加入点红枣,再一起炖半个小时,最后加点盐巴就可以出锅了。” 解释完椰子鸡的后续做法,高大海也给所有孩子们分完属于他们那个椰子了。 他于是又往厨房拿了几个碗,给自己和老李也倒了一小碗。 老李见自家几个小子喝椰汁喝得两眼亮晶晶的,就知道他们喜欢喝这个新奇玩意儿。 于是就想省下自己的给孩子们喝。 高大海劝他:“今天做的好吃的多,别让他们喝椰汁喝饱了到时候吃不下其他东西。老李我跟你说,红烧肉烧鲍鱼也是一绝,到时候孩子们肯定更喜欢。 再说了,以前也就是咱们都没想到还能这么办。不然说还是小年轻们头脑活络呢? 这次爱国给寄来的椰子吃着味道还好好的,就说明这东西是可以往咱们这边寄的。 孩子们要是吃着喜欢,大不了到时候咱们给钱,让爱国多给咱们淘换点来不就成了。 这东西也就是咱们这些没吃过的稀罕,其实在海岛这些水果都吃不掉。” 接着高大海又给老李说许爱国所在的那个海岛还有些什么新奇的外面寻常见不着的水果: “……不过像那些芒果什么的就不行了,那东西放不住,熟了没两天,你要是不给摘了吃了,它就自己烂了。”说到这里,高大海也觉得可惜,既为外头人想吃却吃不着可惜,也为好好的水果烂在地里里头人吃不掉可惜。 许秋穗捧着自己喝椰汁的小碗,眼咕噜滴溜溜的转: “高叔,高叔,那这些水果就不能像海货一样,晒干了让大哥寄来吗? 或者,我爸前些天还在百货商店买了好几个梨罐头,这些芒果香蕉什么的,能不能也做成罐头啊?” 许秋穗觉得,正好她高叔说到这里了,那她顺势提个小主意也不算出格吧? 晒成干货、做成罐头什么的,都是他们家这些天自己能见到的东西,她完全可以说这都是她小孩子爱联想。 就跟他们从前哪怕其实也很想念海岛上的各种水果和海货却从来没想过还能让许爱国直接给寄些过来一样,不是不能这么办,是以前他们的思维禁锢住了,从来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办。 现在也是一样,以前是从来没想过水果还能这么玩儿。 但经许秋穗这一提醒,高大海就觉得: 是啊,以前没试过是咱们没想到还能这么办,万一还就真让他们办成这些事情了呢? 能不能创收的先不提,至少那些个好好的水果不至于烂地里了,从小苦出身的人见不得这样浪费粮食,心里总觉得可惜。 高大海对许秋穗那真是没口子的夸,说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他们跟许川说说,让许川写信给许爱国,没准这主意还真能行。 许川并不知道许秋穗又在暗暗发力了,他觉得鲍鱼什么的也泡得差不多了,于是开始做鲍鱼鱿鱼干炒红烧肉。 先把五花肉切块焯水,鲍鱼洗干净切刀花,再将五花肉放入油锅里,煸炒至焦黄…… 许川做这道菜的时候,林秋、高嫂子和李嫂子就站在一边看他怎么做。 看完全程后,高嫂子跟其他两个姐妹嘀咕: “其实这跟红烧肉的做法也没差多少嘛,就是临出锅之前把鲍鱼和鱿鱼放进去煮个十分钟的样子 ,其他跟烧普通红烧肉也没什么两样。” 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鲍鱼鱿鱼干炒红烧肉端到桌上,高嫂子自告奋勇的要尝试自己做紫菜虾皮蛋花汤。 其实这道菜跟普通的青菜蛋花汤的做法差不多,高嫂子就是刚开始不知道紫菜是个什么东西,这才被许川唬住了。 现在听完做法,她觉得这东西就是有手就会的。 另外两道白菜炒虾皮、青菜炒香菇,这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时蔬,林秋三人觉得自己做完全没问题后,就把许川赶出厨房了,美其名曰:“你也歇歇”。 实际上是这三人嫌许川这个常年不掌勺的做饭太墨叽了,许川做一道菜的功夫,换她们来都可以炒三道菜了。 真要全让他做菜的话,晚上这顿他们得吃到几点啊? 果然,许川这边守着椰子鸡和干贝粥慢慢悠悠往里头下料的时候,厨房三人组已经风风火火抡锅铲了,三人配合十分良好。 许川掐着表大叫“椰子鸡好了”的时候,人家三个已经端菜上桌,开始招呼拿碗装饭了。 许川:…… 其实他也没那么慢吧? 再说了,炖汤就是得小火慢慢熬,这样炖出来的汤才有滋味。 所有菜上桌之后,许家满客厅都在飘香。 林秋捡了几个碗,在每个碗里装了几块子鲍鱼炒红红烧肉、又一个碗里装了一块鸡肉,然后使唤许爱华、许夏禾、许秋穗和许秋麦分别给他们这家属楼里平常关系还不错的几家人送过去。 几个小的去送菜,许川也没等他们,自己招呼几家人动筷子。 临开吃的时候,林秋还给桌上放了一小碟子的香葱。 其实这香葱应该洒在每个菜上头的,花花绿绿的又好看又好吃。 奈何许川是个不喜欢吃葱姜蒜的,大家为了将就他,就喜欢吃葱的人自己单独夹到碗里。 许川看着那碟子葱,觉得自己怎么还有点“团宠”那意味来的? 不过,有点时间看那种福宝团宠文看太多了,许川现在看到团宠俩字就有点恶心应激了。 他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自己脑海里挥去。 事情必然不是他想的那样。 高大海在的公安家属楼进出麻烦,高大海和老李也是因为许川,两家感情才逐渐交好的,所以几家一起聚会自然要来他们家,许川这么告诉自己。 高大海本来是想吃饭中间就跟许川说许秋穗想到的加工水果的主意的,但这不是今天这顿的饭菜鲜香超标了吗? 在座这些人里头,恐怕除了老李、高大海、许川曾经在部队偶尔吃过这些新奇的菜式,许秋穗在后世见识过,其他人好多都是头一回知道鲍鱼是个啥味道、鸡竟然能跟椰子放一起煮。 所以,这一顿说是来尝鲜吃饭,真就是纯吃饭,高大海带来的那瓶好酒都没人动的。 连最小的许爱党和李小五,今天都尝到了一些椰子鸡汤的味儿。 平时里总爱在饭桌上指点江山的男人们这次都有志一同的低头扒饭。 终于等到吃完饭了,高大海才想起来跟许川提许秋穗的主意。 39. 忽悠许川 女人们在厨房忙活洗碗,小孩们除了许秋穗,其他都让许爱华几个看着到楼下去玩儿。 半清场后,高大海说完许秋穗的构想后,怕他提得太含蓄许木没明白其中意思。 想着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索性说得更直白点: “你回头给爱国写信,可以让他把这个想法跟他领导们说说,外面送物资去海岛也不方便,军队本身自己也有屯田种粮的需求。 如果真能把这些水果做成果干或罐头,军队牵头促成这事,对当地的渔民们、对军队都是好事一件。弄成规模以后,可以申请弄成个有点规模的加工厂,不但能给当地居民提供就业岗位,各地百姓也能多一样吃的。” 不但如此,这事要是真能成,对许爱国这个首先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也是非常有好处的。 虽然现在他还是个大头兵,短时间内除非有大军功不然升不上去,但凭着这个也能在领导面前挂个号。 军功都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许川面上不住应是,还说要写信让许爱国多给家里换点儿这些海产和水果,他也好久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面上装作无知无觉的模样,心里却不住感慨,高大海真是个顶顶聪明的人,许秋穗不过是略提了个主意,高大海就能迅速联想到这事能给许爱国在军中刷到怎样的好处。 原身得亏的有个这样的好兄弟一直不肯放弃的拉拔着他,不然这会儿早就在老家小厂子里泯然众人了,其他不提,在老家,哪怕原身是在军中转业退伍下来的,可能依旧能做个厂主任,但绝对没现在这样的高工资。 许川既然聊到了往后可以让许爱国多给家里寄点儿这些东西,于是就顺嘴问老李觉得椰子和这些海货吃着怎么样,要是觉得不错的话,到时候也可以让爱国给他们家也寄点儿。 三人又就今天这顿谈起了美食,老李也觉得椰汁味道还挺好的,那个紫菜鲜得啊,没肉吃的日子里,紫菜打个蛋汤就可以充当一门子荤菜了。 于是在许川说一会儿写信给许爱国说这些的时候,他催许川: “左右这会儿咱们也没事干了,不如现在就写? 给我也拿个纸笔来,我怕你说不清楚,我也给爱国写封信,自己跟他说我要哪些东西。” 高大海也觉得这主意好,他馋着一口吃的的同时,也怕许川给弄水果加工的事情写不明白,或者写得太明白,所以想自己也给许爱国写一封,顺便检查下许川给写的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其实许川倒也没有那么糊涂,他自己就是从部队里出来的,知道进出部队的东西和信件都是需要接受检查的。 只是大概是他在处理跟老家的事情上有些糊涂,以至于高大海遇到他的家世,总免不了多为他操心几分。 许秋穗乖乖给三个大人拿来纸笔,记忆里大哥是个比亲爹更靠谱的“爹”,忆起大哥对自己的好,许秋穗也摸了张信纸给她大哥写她的近况。 许川三人写完信互相看,许川看完老李的信直呼他鸡贼: “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呢?怎么还能想到让爱国给你老家也寄点儿这些特产?我就没想到这出。” 是的,老李在信里不但让许爱国给他们也寄点儿这些东西,还把他老家的地址也给了许爱国,让许爱国直接给他老家寄点儿这些东西。 老李却十分淡定: “我倒是想等爱国寄过来后自己给老家寄点儿,这不是你们说椰子存放是有期限的吗? 先从海岛寄到咱们这里,我又从这里寄回老家,我也怕这么几经转手东西坏了。 反正爱国也不是别人,跟你我也不用客套这些的。” 许川傲娇:“那倒是,爱国也是你们小辈,让他给寄点儿东西,这都是顺手的事情。” 情理上能让帮忙,但老李和高大海都是知道许家家底的人。 许爱国就一大头兵,他每个月津贴不够买这些的。许川之前剩的家底估计就一百多了,这个月又被他们带去百货商店把工资差不多霍霍完了,所以他们让徐爱国寄东西,那肯定是不能让许家垫钱的。 许爱国给家里买东西也没提这些东西具体要多少钱,高大海和老李于是就让高嫂子和李嫂子回家拿钱去,暂定是一家先拿一百,这钱肯定多了,但他们又不是只让许爱国给稍这一回东西。 以后每个月都要让爱国给往家里寄这些东西呢。 这不是想着,寄一次钱最多给寄三百,再多就要加额外的邮费了,他们这是不浪费“邮费”吗? 没错,这俩撺掇许川也给许爱国寄一百过去。 毕竟许爱国都说了,他给家里寄这么些水果和海货,都是在部队打饥荒弄来的。 家里又不是没钱,而且东西也是寄给家里人吃的,怎么能让孩子在外头打饥荒呢? 再有就是,许川本来存款就那么一点了,现在再寄一百出去,许川家剩几十块存款,下个月肯定说啥都要抠点钱补充家底。 毕竟,这个月许川那些工资,是许家几个小孩夹里头又买鞋、又买布、又买辞海,才给他花掉大几十的。 如果只是光买吃的的话,不买那个贵死人的洋巧克力,许川的工资买其他高档食物寄回去也能剩下好些。 提到上次买的东西,许川又有新问题了: “你们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把买的东西捎回去不? 老高,老李,你们可不知道,我跟你们说,上次我去邮局……” 许川把他因为抠门不舍得多花两个打包口袋钱,买给自己爹娘的东西迟迟没寄回去的事情跟俩人说了一通。 完了还抱怨邮局邮费太贵,问这俩人知不知道更便宜的寄件方式。 老李和老高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老李当初劝许川把寄钱换成寄东西的时候就想到了这出,所以这时候听许川抱怨邮费太贵,他没舍得寄的时候,当真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 这就是许抠门能干得出来的事啊! 要问门路,老李是管人事的,他跟采购科的人也经常打交道,真要想法子的话,完全可以让采购科跑皖省那条路的同事帮忙免费捎带。 高大海家高胜自己就是开大车的,他也可以自己申请去皖省出差,顺便帮未来岳父把这些东西带回老家。 但两家人要的就是许川的不舍得,有门路也说最近恐怕不凑巧。 高大海怕他万一后面又舍得了,还蔫儿坏的说: “那你这些东西先在家里放一放,等哪天高胜出差去皖省了,我过来跟你提一嘴,让他给你把那些东西都捎回老家去。” 许川一听有门,而且这次还一分钱邮费不用掏,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哎,那你可一定要记得啊,我就说邮局的邮费太贵,这回好了,全省下了。早知道给我爹娘他们的信也等这回一起让高胜带过去了,我寄信还花了两个八分钱呢。” 林秋一听这怎么像是要把这些东西带回老家呢? 她紧张的朝高嫂子和李嫂子看去:不是说老高和老李会劝许川不往老家寄那么多东西吗? 这要是高胜真能免费给往老家带东西,她当家的还不把家都给搜罗空? 高嫂子拍了拍林秋的手,示意她别慌,再往后看就知道了。 果然,高大海趁机就跟许川说:“高胜去皖省出差估计还要有几天。你买的那点心那些东西恐怕不能放,不然就先让家里人吃了吧,别给放坏了可惜,那都是粮食。 你要是想往老家送点心,到时候高胜要出差前一天咱们再去百货大楼里买就是了。他们自己开车,恐怕要比邮局的快些,到时候你还能买些又新鲜又不经放的东西给你爹娘尝尝,你说是不是?” 许川在心里暗骂一句:这个老高真是糟老头子坏得很,套路多到不行。 但面上装傻子装得也很带劲:“你说得对,还是老高你想得周到啊!得亏有你这个好兄弟给我出主意。这样又省钱速度还快,我就说那邮局是搞钱的,邮费要那么贵,看我现在这大几块的邮费不就省下来了?” 聊高兴了,这时候老李顺势让许川也掏一百先给徐爱国在那边帮他们每个月寄点儿海岛特产过来,许川就没那么抗拒了。 尤其老高还说,他好多年没尝过海货了,想让许川从他们家现在的海货里面匀一点回去,钱都塞许川手里了。老李也顺势跟上。 许川一看自己也是有“进项”的人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这俩人怕许川事后“清醒”过来又不舍得寄这么多钱了,于是俩人借口“吃多了,正好现在下去给爱国寄东西,顺便消消食”拉着许川就到他们家属区附近的邮政代办点连夜寄钱了。 是的,这次去只寄钱没寄信,因为给许爱国的信还没写完,林秋刚一直在厨房忙活,许爱华和许夏禾也还没来得及写信,他们家通常都是一个信封里放了所有人写的信。 40. 忙点好 1956年十月的许家是忙碌的。 许川给许爱国寄完信后,这个月的后面几天就一直在忙着捣鼓私活。 许川本来是打算趁着现在买东西对票据的要求不是特别严格,多买点吃的放空间里屯着的。 但这不是高大海和老李都不放心他手头上拿太多钱吗? 被这俩人哄着给徐爱国寄了一百块钱后,许川自己这里真就只剩下一百不到的家底了。 就剩这点钱了,许川是真不敢再多花。 万一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临时要用钱呢? 虽然可以问厂里或者高大海他们借钱,但自家现在有多少存款高大海和老李都是清楚的。 万一到时候出事,账对不上啊! 所以他只能先搁置买吃的囤在空间里的念头,一个劲儿的在空间里倒腾那块黑土地,寄希望于这片黑土地给力点,好到时候让自己实现蔬菜和部分水果自由。 怎么说呢,许川的种地手法很粗糙,其实比许秋穗在家实验自己种小葱种蔬菜的手法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可能真的是黑土地自带种植天赋,许秋穗的小葱一直种了死、死了种,家里连林秋都从一开始的担心她真种满阳台的蔬菜被人嘲笑变成现在的淡定了,许川种在黑土地里的菜种子和小树枝丫却发起了嫩芽。 许川觉得,系统空间这个应该就是里写的那种随便怎么造作都能种出来东西的“灵田”。 因为种了东西都有正向反馈,再加上有许秋穗种啥啥死在旁边做对比,许川这会儿种地倒是种出趣味来了。 许夏禾依旧每天上班带娃,下班去各种提升班里上课;许爱华目前则是处于觉得挡车工的工作很苦,但又因为蒋绵绵的原因硬撑着的状态。 许秋穗和许秋麦可以说是最忙的了。 许秋穗不是个会轻易服输的。 种小葱每次种了就死,她先还是自己瞎琢磨,后来就觉得这样不行,距离饥/荒开始也就一年多的时间了,她自己倒是有钻研精神,可时间不等人。 于是就缠着林秋给她讲该怎么正确的种小葱,保证它们“茁壮成长”。 林秋起先是不愿意的,后来到底经不住许秋穗的歪缠,于是在林秋的指点下,这都半个多月了,许秋穗这盆小葱终于□□的还在活着。 与其同时,许秋穗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孩,那天缠着许爱华给买了好几本漫画书以后,果然带着许秋麦研究了起来。 许秋穗觉得吧,既然这是儿童读物,画里面的内容浅显易懂又颇为童趣,她觉得自己想画出差不多的画作内容来其实是不难的。 她比较担心的一点是,自己想出来的故事情节不太符合小孩的审美,或者说,看起来不像是个小孩写的。 所以她坚决要拉许秋麦一起过来创作。 许秋麦是个真小孩,许秋穗决定自己搞大纲,让许秋穗根据大纲填充童趣言语,再让大姐看一遍,确定她们写的漫画语都没问题后,再开始着手画画。 没错,许秋穗改主意了,原先她是准备带着许秋麦自己偷偷投稿,攒私房钱的。 但想到后面的整体大环境,她也怕自己这后世人没注意到哪里有忌讳的,别到时候稿费没赚到反而还害了一家子人,那她可就罪孽深重了。 许夏禾刚听到俩妹妹的打算的时候颇觉惊讶: “我们家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出了两个小作家,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 许夏禾作为跟两个妹妹相处最多的人,她之前也没见过两个妹妹在家画过画啊。 许秋穗略心虚,她应该在这之前就先做点“准备工作”的,比如偶尔在家里人面前胡乱涂鸦几笔。 自己还是“百密一疏”啊! 因为前世是个美术生,身边的同学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画点儿东西,许秋穗想当然的没考虑到这一出。 现在被大姐点出来了,她只能坚称自己只是想试试。 许夏禾觉得他们家老四的脑子还挺好使的。 上次听高叔和李叔他们聊天,当时就能想出加工水果的好办法;这次也是,只不过是在新华书店里看到了好看的小人书,就能想到自己投稿试试。 许秋穗不仅自己尝试赚漫画稿费,她还积极鼓励许夏禾: “大姐,小人书能投稿,那些报纸什么的是不是也能投稿啊?大姐你读书这么厉害,你也可以找个自己熟悉的板块投稿试试啊,万一能赚到钱呢?” 稿费“最后的辉煌期”可就这一两年了,难得有这个时机,要抓住啊! 许夏禾也是个果断的人,她想着,两个六岁大的妹妹都有勇气投稿给漫画社,她比妹妹们大这么多,她有什么不敢的? 最多不过就是像四妹说的一样,白费了点笔墨和八分钱的邮票钱。 这点损失,她亏得起! 但万一能侥幸中稿,那多少也能得到点稿费不是? 而且,上报纸啊。 如果自己写的东西能上报纸,这该是多大的荣耀啊! 许夏禾给许秋穗看完她们的半成品之后,就把家里的往期报纸拿出来研究。 高叔他们那边聊的内容没避着她,对于家里目前的财政状况,许夏禾也是愁的。 他们家现在统共才一百块不到的家底子,她爸最近连乡下换蔬菜的活动都不去了,说是在食堂打素菜更便宜。 买肉的事是一早就定好了的,三五天买一次肉,但就算这样了,她爸还在想着如何省钱,最近已经突发奇想到拉着高叔和李叔休息日的时候去郊区钓鱼,以期钓到大鱼能省个肉菜钱。 她爸这是往“节流”上使劲儿,倘若自己和两个妹妹真能赚到点稿费,这就是“开源”了。 自己是明年十月的婚期,也不知道到时候高叔和李叔忽悠她爸的计策能不能奏效,到时候家里又能存下来多少家底子? 虽然未来婆家跟自家关系特别要好,她爸对彩礼没要求,还说给多少他都能接受。 但,许夏禾抠了抠手上这块六百多的手表,以她对高叔他们的了解,高家给的彩礼不可能少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到时候高家真一分钱的彩礼都不给,这块手表就能抵得上别人娶好几个媳妇儿的彩礼了。 家里现在这么个情况,她真的很担心自己到时候一分钱的嫁妆都没有。 虽然高家人很大可能不会在意,但倘若真的一点嫁妆也没有的嫁人,她自己心里总会觉得无端少了几分底气。 想想自家这糟心 的现状,现在连六岁的妹妹都担心她爸再这样瞎胡来,他们一大家子会不会被饿死,担心到豆丁大的小妹都“穷则思变”了,许夏禾现在只希望她爸能早点“懂事”,以后能少给爷奶寄点钱票。 被许川小家庭所有人都不待见的远在皖省的许家人最近也很是焦躁。 他们家这些年收许川给寄的汇款单都收成习惯了,每个月那几天,邮递员都会跑他们家,给他们带来许川寄的信的同时,喊他们去镇上兑钱去。 可这个月就很不对劲了,邮递员来他们家只给了信,没有汇款单。 许老头和许老婆子知道许川每次往老家寄东西,给自家寄的同时总会给林家寄一份。 于是就问邮递员,“我们家老二这次给林家那边也是只有一封信吗?” 那必然不是了,邮递员这些年给这两家送东西送成习惯,知道这两家是亲家,就算自己现在不说,这事也是瞒不了人的。 于是老实摇头:“林家还多一个包裹。” 许老头和许老婆子当即脸就耷拉下来了,问邮递员的语气也带了些咄咄逼人: “老二给他丈母娘家都寄了些什么东西?给我们看看。” 邮递员摇头:“包裹都得自己凭着包裹单去取,我们不给送的。”这其实也是为了防止邮递员走路上给村民包裹里的东西偷摸扣下了点什么东西。 眼见着许家老头老太还要说些什么,邮递员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卷进这亲家两家的纷争里,骑上自行车,把给林家的信和包裹单往他们家送完以后就麻溜走人了。 林家这边还不知道许川这回干的送一家不送一家的荒唐事呢,刚那个邮递员急着走,也没说这次给的单子是包裹单。 林家大嫂看着一封信、一张单据,还以为一切照旧。 所以看见许家老头老太,她还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叔、婶,你们也收到大妹和妹夫来信了?” 许老头觉得这是林家人在跟自己炫耀,也不搭理人,自顾自气咻咻的就走了。 许老婆子皮笑肉不笑,接着便是一阵卖惨: “是啊,我们家只收到了信,要说我这儿子有时候都不知道到底是姓许还是帮您们林家养的,他娘老子这么大年纪了没见他一个包裹,他岳家倒是先收到了。” 林大嫂多精明的人? 一听就知道这话里有话,这要是旁人敢这么阴阳到她脸上来,她肯定要阴阳回去的。 但谁让许老头和许老婆子是她们财神爷大妹夫的爹娘呢? 林大嫂可是知道她大妹夫有多愚孝的。 万一她跟许老婆子他们吵架,许老婆子在信里面告刁状,大妹夫从此不寄钱过来了怎么办? 所以未知全貌的林大嫂说了几句“大妹夫不是这样的人”,就迫不及待带着信回家了。 关了门,林大嫂才拿着单据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林家除了林老头就只有林家林家小妹认得字,林大嫂自己只认得几个常用字。 就比如,以往的汇款单上写的都是寄来了多少钱,但包裹单上的字太多,她就不认得了。 “小妹,小妹,你大姐夫来信了,快来给念念!” 41. 包裹风波 林秋家带她一起,统共兄妹四个。 林大哥排行最大,排行第二的就是林秋本人,往下是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前三个现在都已经成家,只有林家小妹,她是林家夫妻俩的老来女,年纪比许爱华还要小一岁,如今还在念高中。 说来也巧,这个邮递员来的这天刚好放假,林家小妹正好在家。 不然恐怕这封信恐怕就只能等到林老头回来才能看信。 其实以前,林大嫂一般都是看到汇款单上大妹夫给汇了多少钱就心满意足的,她没那么在意许川他们寄来的信里写了些什么。 但今天这不是许川给寄来的不是汇款单吗? 许家老头老太说话的态度也怪怪的,林大嫂就很想知道这次的信里都写了什么。 1956年的农村已经实行工分制了,像许川他们老家,平时都是男女老少都要上工的。 林大嫂之所以能收到这封信,是她刚好这个时间点回来上厕所。 这年头化肥在农村还没普及,所以农家肥一般都是粪肥,也是现在虽然大规模的土地都属于集体的了,但各家自家还能留几分地的菜园子。 为了侍弄好自家的这点子菜园,各家都依照从前的旧例,想上厕所基本都回家解决,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小妹其实在邮递员上门的时候也听见了动静,但她没林大嫂动作快,因而许家老头老太都走了,她这才在林大嫂的“千呼万唤”中走出来。 “来了,大嫂,家里人还没齐呢,不然我先把饭煮上,等中午家里人都回来了再念?” 这事要搁许川给林家寄钱之前,林大嫂绝对有胆也能干得出来不经过公婆,自己处理家里东西的事来。 但谁让许川每次寄钱回来都要言明是孝敬岳父岳母的呢? 老人手里有钱了,林大嫂这个势利眼的儿媳不得不对他们多几分尊重。 公婆不在家,那确实不好她自己先拆开大妹夫和大妹的来信,尤其要是这信里夹带了几张钱或者票什么的,万一到时候弟妹觉得她从中没下几张,她到时候就说不清楚了。 不过,信不能拆开,这不是还有个本来就只有一张纸的吗? 林大嫂把包裹单递给林小妹: “小妹你给看看,这是什么,邮递员还是说的原样话,让拿着户口本或者身份证明去镇上拿,但我看着这汇款单怎么跟以前的都不一样啊?” 林小妹接过来一看,就知道她大嫂闹了个乌龙: “大嫂,这是包裹单不是汇款单。” “包裹单?什么叫包裹单?上面一堆字,你给念念都写的是啥。” 看着林小妹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模样,林大嫂是真着急啊,她这会儿都顾不上自己闹笑话的事情了,一心一意就想知道上面究竟都写了些什么。 这时候她就有点后悔,当初大妹夫让参加扫盲的时候她没听。 要是她自己这会儿认得字了,哪里用得上等林小妹慢慢悠悠给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念的? 这也太急人了! 林小妹是故意的,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大嫂。 当初大姐家日子难过的时候,大嫂不知道说了多少难听话;等大姐夫回来了,月月往家寄钱了,大嫂又厚着脸皮贴上去。 而且,林小妹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一直上到高中,家里嫂子们都不敢在这事上多抱怨些什么,还得多亏了大姐家每个月往家寄的钱。 对大姐越是感激,对这个曾经在大姐困难时总想着踩她一脚的大嫂,林小妹就越发没好感。 但总归是受困于这时代的普遍价值观,知道自己是女儿以后总归要嫁出去的,她爸妈以后养老多半还是要指望着大哥和大嫂,所以在她爸妈的叮嘱下,林小妹又不能光明正大的给大嫂摆脸色。 那就只能在这种时候多捉弄下大嫂啦。 包裹单上写的内容确实多,林小妹也知道林大嫂最想知道的是大姐和大姐夫给寄来的包裹里都有哪些东西。 但她就是故意不说重点。 林小妹慢吞吞的指着最上面一行字,先按个念一遍,然后做出自己的推断: “这写的应该是大姐他们在海城的地址。” 又指着自家所在地方,把老家的地址念了一遍,不重要的信息都念完了,她这才指着内件核心栏: “这里写的是大姐给咱们寄的东西,一盒洋巧克力,一斤混装水果糖,一斤大白兔奶糖……” 林小妹刚开始念第一个洋巧克力的时候,林大嫂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等后面一系列的糖、各种罐头等东西念出来,她才后知后觉的猜,这大概是个吃的。 林大嫂虽然没吃过,但不妨碍她猜到这些都是好东西。 洋巧克力不知道是啥,水果糖和奶糖她总能猜到的,尤其后面的水果罐头和红烧肉罐头,虽然没吃过,但听名字就知道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林小妹报完一长串的好东西名单后,林大嫂都还沉浸在收获满满的喜悦里。 巨大的惊喜砸得她这个一向自诩聪明的人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她有点呆的问林小妹:“大妹夫以往不都是直接给汇钱的吗?怎么这次改成给咱们寄东西了?还一下子寄这么多。” 这要是对面的是她当家的,她都要拉着说自己的揣测了:别不是老两口上次在信里告了他们的刁状吧? 按理说不应该啊,她公婆有不满都是选择直接跟他们硬刚的。 再者,要是公婆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妹夫也不会寄这么多东西过来啊。 林小妹也很好奇:“这次的信里应该有写原因吧。等会儿爹娘回来我们就知道原因了。” 说完就要去摘菜、洗菜、做饭,林大嫂经提醒才发现,自己在家里待挺久了。 不行,她得赶紧回地里,不然一会儿队长以为她没上工或者扣她工分咋办? 回了地里头,林家大嫂嘴巴也没闲着。 “林老大家的,听许老头说许川又给你们寄东西回来了? 这次许川只给他老丈人寄了包裹没给他亲娘老子寄? 许川都给你们家寄了些什么东西啊?” 是了,因为许老头和许老太先一步回来地里的原因,许川这次给岳家寄了包裹没给许家寄的事情都传开了。 事情竟然是这样的吗? 如果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就难怪许老头和许老婆子刚见到自家人没好脸色了。 林大嫂想,要是她儿子敢这么“吃里扒外”,她估计也开心不起来。 不过想想许 家那一大家子在她大妹夫“发达”之前是怎么对她大妹的,林大嫂觉得她要是大妹夫她也这么干。 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妹夫真的做事不地道了,只要自家还能得着好处,她就得给大妹一家的名声维护好了。 “没有的事,就看见我大妹夫来了一封信,那信里写的什么,这不是我爹娘还没回吗?我们家也还没来得及拆开看呢。 再说了,我大妹夫那人品,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大妹夫多孝顺的人呐? 他以往哪会给老家寄钱少了我婶子他们家的?” 接着便是把许川从建国那年开始,六年来往许家寄钱没断过的事情又拿出来反反复复的说,势必要把这茬翻过去。 然而有人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怎么这回就你们家有包裹收,老许家没有?” 林大嫂打哈哈:“这我哪里知道?兴许是路上耽搁了也不一定呢。。没准中间有什么误会呢,这事还得回家看了信才知道前因后果。” 眼看着那人还要问,林大嫂改变了策略,“只攻不守”: “许家没收到包裹,是我许叔许婶亲口说的吗? 我大妹夫给他们家写的信他们家拆开看了吗?信里都怎么说的呀?” 林大嫂可不傻,她知道村里好些人家眼红他们家作为外八路的岳家,每个月还能收到许川给寄来的不少钱。 甚至连大妹夫自家人也没少埋怨,说许川不应该给岳家寄这么多钱云云。 所以这时候,她是傻了才会在许家那边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跟外人说大妹夫给自家寄了多少好东西。 林大嫂问许家近况,就有那跟她交好的热心群众一一给她解答。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工,林大嫂拉着弟妹就赶紧往家跑。 所有人到家,这回都顾不上吃午饭了,挡住了村里其他人想看热闹的视线,林大嫂让自己儿女去外面把大门关上,林小妹去拿信,她则是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全说了一遍。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林家全家人都围坐在一起,听林小妹读信。 拆开信封,最上头就是许川写的。 “爹、娘,你们近来在老家是否一切都好?我这里……” 许川在信里先写最近家里一切都好,然后进入主题:他写,他是受邻居影响,自己也觉得给他们寄点海城特产更有意义,能让他们尝到新鲜吃食,于是就把寄钱改成了寄东西。 知道岳母有时候会有点烂好心,担心她稀里糊涂的把死贵死贵的东西分给邻居家小孩吃了。 许川还特意在信里一一写明寄来的这些东西分别是什么价格。 听到林小妹念,那什么洋巧克力,巴掌大的一个小盒子就要十块钱的时候,林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好贵! 林大哥随心所欲吐槽: “大妹夫有这买糖的钱还不如直接寄来家里。十块钱都够咱们一大家子一个月的米面钱了! 买那糖,顶多也就甜甜嘴,不当吃不当喝的,大妹也不多劝劝妹夫,多费钱呐,咱乡下人哪用得着吃那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林爸听完当时就板起脸来:“这是你妹夫买来孝敬我和你们娘的,我们老两口都还没说话呢,用得着你嫌弃?你妹夫一片孝心还买出错来了?” 42. 许家回信 那自然是没错的。 只是相比较于从来没听说过的这些所谓的精贵的吃食,还是以往每次寄回来的十块左右的直观的金钱对林大哥更有吸引力。 但大妹夫也是一片好心,想让他们尝尝大城市里的时髦吃的,这想法其实也很贴心了。 尤其是大妹夫在信里写的,担心寄钱回来他们大多是用来存着而不是选择改善家里的伙食。 这一点,不仅是许家采用的做法,也是林家人采用的做法。 所以,在听到林小妹念到这里的时候,林小弟是有些羞愧的。 大姐夫给钱是想让爹娘改善伙食的,但这些年爹娘多半是把大姐夫寄来的这些钱花在他们其他人身上了。 没准大姐夫就是猜到了这一点,这才把月月寄钱改成寄包裹。 相比较于其他人的多愁善感,林大嫂就理智很多了。 林小妹把许川的来信读完后,她最关心的却是: “按理说不应该啊,大妹夫要是这次真只给咱爹娘寄了东西没给许家那帮子人寄的话,肯定会在信里说一句让咱们拿包裹的时候避着点儿人。 不然都在一个村的,让人看见妹夫给岳家寄吃的不给自己亲爹娘寄,肯定会有人说闲话。 大妹夫不可能没想到这些,可他也没提这一茬。 那咱们还能对外炫耀大妹夫给家里寄了这些好东西不?” 是了,这一大段话的重点在最后一句。 人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道理跟林大嫂现在就有点类似。 大妹夫给寄的东西一听就好,这样的好东西,要光是自家吃不出去炫耀,滋味都能少一半的。 好不容易家里有了出息妹夫,还不兴炫耀了? 但要许家那边真要连毛都没收到的话,他们还真不兴炫耀,没得他们一家拉仇恨的道理。 林爸觉得这不是许川一贯来的作风:“不应该啊,可能是你妹夫不好跟咱家人说他给许家买的东西还要多些的事情。” 林家其他人也觉得这话有道理,像是之前,许川每个月给许家寄的钱比给他们家的多太多,那一个月都是大几十大几十的往家寄啊。但许川给岳家人的信里都不会写这个。 一般林秋给写的信里面也不会提这些。 许家那一伙人得了这老些钱也不在外面提一句许川的好,就闷闷的收钱,平时夸孝顺也从来不提许川家一个字的。 那后来林家人是怎么知道许川给许家寄了那么多钱的呢? 还是有一回许爱华没忍住,许川让他去邮局寄信的时候,他在里面夹了一张给他外婆抱怨的信。 他们想着,有些事情大人们不好意思说,但小孩应该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思及此,林爸就让林小妹再把家里其他人的来信也一道给念念。 先是林秋的,林秋信里先是问老两口近来身体如何,又问了家里其他人近况,接着才说了下他们这次改成了寄东西是许川的提议。 林大嫂和弟媳妇儿听到这里,妯娌俩默契对视一眼,心说这句你不写我们也知道,谁不知道大妹/大姐你在家是个做不得主的? 接着便是林秋贴心的叮嘱,言明里面哪些东西是不能久放的,让他们拿到包裹后不要不舍得吃,免得被放坏了。 林老头听到里面好些东西是不经放的,当即就指挥林大嫂家大儿子: “你下午就别上工了,拿着家里的身份证,去镇上把这些东西赶紧讨回来吧。你大姑父买的这些吃的样样都挺贵,可别在外头放坏了。” 林家大侄子领命,林小妹继续读信。 许夏禾的信里多是关心外公外婆的话,总体上来说也没什么重要信息了。 到了许爱华这里,林家人终于听到些不一样的消息了。许爱华在信里跟他外婆如此抱怨: “外婆,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我谈了个对象,那个女孩叫蒋绵绵…… 我觉得她很好很好,恨不得立刻到年龄跟她领证,但我爸妈、我大姐他们都不喜欢绵绵。 尤其我爸,你都不知道他这人多霸道,说什么为了锻炼我……总之工资没涨几块,但我现在干的活很辛苦很辛苦,三班倒还要不断干苦力,你最疼爱的外孙快被你女婿折腾死了。 我们说话我爸都听不进去,外婆,你和我外公帮我劝劝我爸吧,我真的很喜欢绵绵。等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带她回来见你和我家爷,你们看见了保准会喜欢她。” 许爱华的来信里,一大段一大段全是关于他自己的最新恋情的。 林家人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趣,许川和林秋的来信里只说他们那边一切都好,可没提到这茬啊! 接下来便是许秋穗和许秋麦充满童趣的来信。 许秋穗在信里描写了她亲眼见证的几次,许川是如何撵着许爱华打的场景,这进一步佐证了许川确实对许爱华新谈的对象简直不满到了极点。 要知道,许川虽然脾气冲了点,但一般不到实在忍不了的地步,他轻易都不打孩子的。 这回都动鞭子了,显然是对许爱华那个对象不满到了极点。 许秋麦则是写近来他们家都吃了哪些哪些好吃的,从信里就能看出来大闺女家最近伙食明显改善。 林爸林妈看到许秋麦的来信才算放心。 自从知道大女婿把他们家每个月绝大多数钱都寄给他爸妈以后,这老两口就很担心大闺女一家在海城的日子。 以前除了小闺女念书,大闺女寄回来的钱都攒着,除了节省成了习惯,另外他们也存着万一以后大闺女家临时缺钱用了,他这里就当帮他们夫妻俩攒钱的意思。 虽然暂时依旧不知道大女婿有没有给许家寄包裹,但大女婿既然肯这样给家里开伙食了,那就证明他们家家底子应该还是有些的,不然也不敢这么吃。 林大哥听着许秋麦信里,他大妹家隔三差五就吃荤腥,今天吃鱼明天吃肉,有时候还一顿饭又有红烧肉又有什么椰子鸡的,一顿饭吃这么多荤腥就不说了,后面那菜他听都没听过。 于是一边馋肉一边感叹: “以前我对大妹去海城还没 什么实感,总觉得大妹家就是离得远些,能吃饱饭了,现在看了麦麦的来信,我才知道,大妹家这是真起来了啊。 麦麦信上写的那好些菜,咱听都没听过。 爸,妈,下午你们大孙子去镇上拿包裹的时候,也顺便给他拿点儿钱带着,咱家也割块肉回来打打牙祭呗?” 林爸看家里几乎所有人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几乎就想答应了,但林妈给拦了下来: “你大妹夫寄那么多东西回来,你儿子光把那些东西拿回来就够费力气的了,哪里还有那么多手能拿得动肉?” 林大哥的大儿子林立家当时就下保证:“奶,我肯定能行,我拎得动。” 但他很快就被林大嫂镇压住了: “你行什么行,拎得动也不准买。还不知道你大姑父到底没有有给许家那边寄东西,寄了的话又寄了多少东西呢,你这时候要是拿着那么多高档品在外面晃悠,这不是招人恨吗?” 林大嫂这话说得就很得林爸林妈的心了。 都是从不太平的年岁里走过来的,他们这辈人还是觉得凡事低调不张扬些得好。 当初许川几乎月月给老家寄钱的事,要不是想给许川在村里扬名,林爸林妈也是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他们家有钱这事的。 为了防止林立家拿着东西臭显摆,林家婆媳几个不但几次重申了让他一拿到包裹就赶紧回来,还给他找出来了个大箩筐,让林立家到时候最好是把包裹放背篓里,这样也能挡着不让人看见。 商讨完自自家要做的事情,以及回信要怎么写之后,林家人就在一起琢磨下午怎么打探许家那边的情况,以及他们对外怎么说。 被几乎全村人热烈讨论着的许家也在看信。 许家这边,许老头和许老婆子听到许川在信里写给他们寄了多少多少好东西,虽然也觉得寄东西还不如直接把钱寄给他们实在,但到底放下心来,觉得许川还是被他们捏在手里的。 许大哥不解:“老二既然给我们也寄了东西,怎么这次邮递员只给林家包裹单,咱家没有?” 许老婆子很有自信的猜: “你二弟不是在信里说了吗? 他给林家寄的东西没有给咱家寄的多,重的包裹和轻的包裹估摸着寄过来有早晚,咱们再等等就是了。” 许家其他人也觉得有理,结果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到了十月底。 破天荒收到许家来信的时候,许川已经拉着高大海和老李去郊区某个池塘子旁边钓好几回鱼了。 鱼竿也不是买来的,他仨,咳咳,主要是许川,为了省钱,三个人骑两辆自行车,跑老远去山上砍了几根长老了的竹子。 三个人自己摸索着干,把家里多出来的缝衣服的针掰弯了做鱼钩,又用鹅毛做漂,棉线当鱼线,竹篓装鱼,就这样几乎零元购的做成了三个钓鱼竿。 其实许爱华他们对这项活动也挺感兴趣的,但这个年纪的小年轻,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就想跟对象腻在一起,所以最后还是许川、高大海和老李这老哥仨一起钓鱼去的。 43. 驴头不对马嘴的各自安心 别说,他们第一次去钓鱼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新手保护期的原因,还真让他们有所收获。 高大海钓到了一条两斤重的鲫鱼,老李钓到了一条三斤多重的草鱼;许川,许川最神奇,你都无法想象,他竟然用钓鱼的工具钓到了一条黄鳝! 刚看到自己饵上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给许川吓一跳,他原谅他这个不怎么地道的农家汉子分不清黄鳝和蛇,还以为自己钓钩上挂着的是一条蛇,吓得当时就要把钓竿也一起扔了。 好在高大海是个识货的,及时接过了许川那根钓竿。 后来看许川怂得连装黄鳝的竹篓都不敢拿,高大海和老李俩人还嘲笑许川从部队退下来这才几年,胆子也变小了。 但嘲笑归嘲笑,最后放了黄鳝那个竹篓到底没让许川碰,老李自行车大杠上放着装黄鳝的那个竹篓,许川抱着放了两条鱼的那个竹篓坐在高大海自行车后座上。 三人回去后又是去的许川家碰头。 鉴于许川连黄鳝都不敢拿,高大海和老李俩人也都没指望着人敢杀黄鳝了。 高大海让腻在许夏禾身边的高胜回去叫全家人过来顺便拿上自己家的口粮,老李也让自家人全都下来许川家,该帮忙的帮忙,不帮忙的跟小孩们一起玩儿去。 老李家就在楼上,老李一喊人就下来了。 李嫂子来的时候不仅带了口粮,还带了些豆腐和蔬菜,这也是知道许川最近没往村民家倒腾蔬菜和水果,许家最近吃蔬菜全靠食堂。 林秋对许川时不时的招高大海和老李两家人来自家聚餐的事情已经非常习惯了。 男人们关系好,连带着她和高嫂子、李嫂子走动得也多。 说来最近家里伙食改善不少,这事还全赖老高和老李的哄劝。 时间再往前推进一点,他们家老许之所以能带着他们全家来海城,也多亏了老高多次写信来劝。 如果说当初刚来海城的时候,林秋内心是忐忑的,那么在适应了海城生活以后,林秋对高大海内心就只有感激。 林秋看得明白,如果当初她当家的转业回了他们镇上甚至县里的厂子里,她和孩子们更可能会面临的是,依旧在乡下跟许家人一起生活,许川照样寄钱给公婆,她拿不到半分,孩子们也不会接受到好的教育,更不可能能像现在这样,各个都有好工作、好前程。 再就是,她来海城这几年,也没少受高嫂子和李嫂子的提点。 这两家就算是被许川邀请来他们家白吃白喝她都是愿意的,更别说人家每次来不是自带点干粮就是带点儿贵重的东西,反正从来没叫他们家吃亏。 三家凑一起聚餐,每次的聚餐地点还是许川家,这事不仅这三家自己习惯了,连两边的家属楼里其他住户也都习惯了。 高大海杀泥鳅,许川和老李就在一边杀鱼。 给这些东西处理好,厨房就没他仨什么事了。 许川拿出自家买的那点茶叶沫子,给三个人茶杯里都添了点。 仨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老李炫耀他今天钓到的鱼最大,分量最重。 许川不服气:“我今天是没发挥好,你等下个礼拜天的,我一准钓上来的鱼比你俩钓的都大。” 老高也在感慨:“今天钓鱼让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在乡下的时候,家里缺荤腥,那时候我全家都在乡下种地,缺肉吃就只能自己上山下河想尽个中指法子的搞肉吃。 只不过我们那会儿也没这么文雅,那时候家里一根针都是好东西,都是直接扎猛子下河里逮鱼的。” 这三人老家都是穷苦农村,经历也颇为相似,这也是老李在许川来了后能跟他们玩儿到一起的原因。 听高大海这么感叹,老李也回忆自己小时候: “可不是,那时候家里穷啊,哪怕在外面找到几个野鸡蛋都是好的。我还记得……” 许川打断了他们的忆往昔,他一门心思的只想着省钱: “那都过去的事情了,咱现在日子不是越过越好了吗?怎么样,我这次出的主意不赖吧? 现在菜市场鲫鱼要两毛二一斤;草鱼要三毛一斤;我这黄鳝就更不用说了这可是寻常想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咱今天在外面钓鱼,又能放松又能省钱的,要是往后每个礼拜都能钓到鱼,一年下来可得给家里省不少钱呢。” 老李也不反感这项活动。 虽然一开始陪着许川一起去钓鱼只是为了让他不再琢磨着去村民家里换瓜果蔬菜,但今天第一次钓鱼就能有这样大的收获,这就一子就激起了老李钓鱼的兴趣。 钓鱼佬的快乐,真钓上来鱼的人不仅懂,还忍不住的沉迷其中。 高大海甚至都等不及下个礼拜天,他说他知道市区附近就有个塘子,里面水清得,有那住在里弄里,为了省水费的人家还去那塘子里挑水吃呢。 “这塘子离咱这儿也不远,咱们下班后走半个小时就能到,不然咱明天下班后拿着钓竿再去试试?” “行啊,这可好了。要是这塘子里也能钓上来鱼,咱以后都不用骑那么远的车往郊区跑了。今天一天在路上可不少花功夫。” 许川想省钱,老李和高大海正常对钓鱼最上头的时候,三人一拍即合,当下就约定了明天下了班他们仨就去塘子边上看看。 仨男人聊天的空隙,厨房里三个女人一边聊天一边就把饭菜都做好了。 这不是许川穿过来后因为种种顾虑,到目前为止都是跟林秋盖棉被纯聊天吗? 林秋就有点心慌了。 夫妻俩这么久都不滚床单,这还叫夫妻吗? 中年妇女在一起也没啥忌讳的,更何况高嫂子和李嫂子也不是外人,所以上次几家一起聚会的时候,林秋就忍着羞把这事跟自己两个好姐妹说了一下。 然后这仨中年妇女就各自八卦起了自家男人,最后得出结论:大概是男人们人到中年精力不济了。 黄鳝这玩意儿好啊,正好给男人们补补,这样想着,今天的菜谱几个女人就给定下来了: 爆炒黄鳝、鲫鱼豆腐汤、红烧草鱼外加四个素菜,再蒸一锅米饭,齐活! 为了让许川他们吃得尽兴,林秋还特意把老高上次带来的酒打开了。 今天可真是不得了,一下子又是三样荤腥菜。 听到许川 他们商量着说明天要继续去离得近的塘子里钓鱼,几家女人也没阻止。 高嫂子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今天老高他们带着鱼回来家属院的时候可算不上低调。” 高嫂子这说得都算是委婉的,这几个人拿着鱼恨不得绕着家属楼转几个来回,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钓着一条大鱼了”,也没人问你们啊! 林秋现在看事情也能跟得上高嫂子的思路了: “恐怕下次他们再去钓鱼的时候会有不少人跟着一起去。不花钱就能让家里吃到荤腥,这样的好事没人嫌弃多。” 许川甩锅:“就算我们今天不炫耀也瞒不了人。我们去的时候拿的钓竿那么长,咱们家烧荤腥,那鱼的香味顺着窗户都要飘出去十里了,家属楼里大家鼻子多尖啊,做好吃的根本就瞒不过去。” 最主要是这时候跑野塘子里钓鱼是合法的,所以许川也根本没想瞒。 高大海附和:“就是,就是,反正旁人都是要知道的,还不如我们主动告诉他们。” 老李也帮腔:“有人跟风有什么要紧,钓鱼看的是技术。”他显然对自己的钓鱼技术十分自信。 是了,今天那条三斤多重的草鱼让本来还对钓鱼这项活动只是尔尔的老李对此爆发出极大的热情,他现在听不得有人说钓鱼有什么不妥。 再说了,钓到鱼当然要炫耀,钓鱼不炫耀,如锦衣夜行! 女人们自然也都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不是想着,要是去抢着钓鱼的人少些,自家人能钓到鱼的机会大一点儿吗? 罢罢罢,反正他仨钓到鱼的事情估计现在已经传得满家属院都是了,就这样吧。 酒过三巡、各自吃到撑,高嫂子和李嫂子帮着一起把许家的厨房和饭桌收拾了,这才各自带着自家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带着家里孩子们往家赶。 许川其实只是喝酒上脸,看着像是醉了,其实人是清醒的。 但夜晚睡在床上,林秋摸过来的时候,他还是选择压了上去。 既然都来到这个时代了,他又不打算离婚,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太有道德的人,那自然要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了。 刚来的时候是脑子还乱着,急切的希望在这个时代扎根,不让人发现端倪,也是刚失恋,没这个心思。 现在嘛,他空间里种各种瓜果蔬菜已经有点模样了;对老家那边也逐渐开始不给寄东西了。 日子逐渐走向正轨,安逸了的人“饱暖思淫/欲”啊。 和谐一夜,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林秋也不再不安了,她觉得高嫂子和李嫂子说的是对的,之前其实是自己在瞎想,她当家的前阵子那么久不见动静,应该就是人到中年力不从心了,昨天吃了补气血的黄鳝后就很行。 看来以后不仅孩子们得多补补营养,她当家的也不能落下啊。 这么想着,她分外体贴的剥了一个白煮蛋给许川。 不知内情的许川接过白煮蛋,心里还美着呢,他觉得这个时代作为男人他可吃到太多红利了。 吃个鸡蛋都有媳妇儿给自己剥现成的。 美滋滋的吃完鸡蛋,许川神清气爽的上班去了。 44. 许川的废话文学 之前几家人预计的估计下周就会有人跟风的事情,来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许川照例在车间里转一圈,回他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就有好几个其他车间的主任来他办公室。 其实这些人跟他大多数都是既是同事也是邻居,大家级别都差不多,所以除了极少数在外面自己有房子的,一般都住在同一栋家属楼里。 说来都是熟人,这些熟人来找许川也都是为了钓鱼的事情。 这年头,像他们国棉十三厂这种万人国营大厂,厂里像车间主任这种级别的,跟许川一样从军中退伍转业过来的人还真不少,又是最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除了本身家世就足够好的那一拨人,其他人过日子都紧凑。 能有时间有精力来许川办公室找他的这还是工资比较高,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的。 但这些人也不嫌自家免费的肉多啊。 “老许,昨天你们家有客没好意思过去,你给大家说说呗,你们在昨天在哪个塘子里钓到的鱼啊? 那池塘子那么大,里面的鱼那么多,你一家也钓不走,带咱们兄弟几个一起呗?” 许川能怎么说? 他先是非常讲义气的答应了下来:“这有啥不能说的?” 接着就开始就着他们昨天钓到的鱼开始吹牛: “我跟你们说,你们是不知道,昨天老李他俩钓上来的都是鱼,就我,我钓上来的可是黄鳝!这东西一般都是下拢子才能弄上来的,就我,我用钓鱼竿就给钓上来了,哥这钓鱼技术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而且你们是没看见,我钓的那条黄鳝个头可不小……” 来的几位开始还耐着性子听着,可许川吹嘘起自己“神钓”的技术来简直没完没了了。 其中也有人尝试打断,让许川说重点,直接告诉他们是在哪个塘子或者河里钓的鱼不就好了? 许川张口就是“知道了知道了,你看你怎么这么急,我这不是在传授你怎么钓鱼呢吗?” 接着就是继续炫耀他的高超钓鱼手法。 从他和高大海几个怎么不花一分钱自己做的钓鱼竿开始讲起,众人一听,想想觉得如果自己也能不花一分钱自家做个钓鱼竿也挺好的,就没打断他。 谁知这一下子就中了许川的圈套,这人说话就跟念咒似的,讲到他自己觉得精彩的地方,不反反复复念叨个三遍他是不肯再继续讲下一遍的。 而且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是炫耀自己或者其他没意义的废话。 偏偏最要命的就在这里,他大量的废话里夹杂着一两句有用的话,可这时候往往众人已经听他的废话无师自通了一些走神小技巧。 完蛋玩意儿,刚好说这么一两句有用话的时候,他们走神了! 许川是真欠啊,说做钓鱼竿的步骤,他先花了极大的篇幅吧,描述他老哥仨带了哪些东西,走了多远的路,去了哪里,如何如何费尽辛苦才找到的制作钓竿主体的竹子。 别人都急得想打人了,他还无知无觉的继续炫耀: “什么叫竹子哪里都有得是?这是一般的竹子吗? 我和老李他们用这里的竹子钓鱼都没空军,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用来做钓竿的竹子不一般啊,这可是王能一钓一个准的竹子!” 要不是觉得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这个梗,许川高低得来一句“这可是王维诗里的竹子”。 但就算他没这么说,也已经激起了不一样的反响了。 大家听他说用这个竹子做钓竿的三人都没空军,就觉得许川虽然加了些他自己胡乱吹嘘的,但这竹子没准还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毕竟三个人拿这个竹子做的钓竿都钓上来鱼了。 现下还没开始破四旧,不少人还是相当迷信的,就觉得这地儿的竹子确实挺好,等他们休息的时候也去这个地方砍竹子做钓竿去。 “那接下来呢?你们后面是怎么钓到鱼的?”其实这人最想问的是在哪里钓到的鱼,但又不好意思问太直接,只能寄希望于许川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许川听懂了,但这里这么多人,里面还有一大家子都在海城生活的,一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跟他们竞争,许川那点不希望别人抢自己饭碗的自私心思又冒出来了。 哪怕知道这些人是阻止不了的,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么想着,许川又给众人讲他们仨是怎么用缝衣服的针做成的鱼钩,怎么用…… 等他把自己的《论钓鱼竿是怎么做成的》长篇巨著说完,该吃午饭了。 一群人怨念冲天的看着许川兴冲冲的拿着饭盒打饭。 但思及许川以往的言行习惯,也都知道他不是故意这样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啰嗦且抓不住重点的人。 就像他家二小子谈对象那事。 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对他家爱华谈的那个对象明显就是不满意。 要换了是他们,搞定不了许爱华,或者说不舍得难为自家儿子,难道还搞定不了女方那家人? 就算是没破绽的都可以借着职务的便利,跟熟人商量着,把车间里最累的活计派给蒋家夫妻俩,以此逼女方家低头。 再不济,也能让自己媳妇儿出面,约谈儿子那个对象。 偏许家两口子,林秋是个面团子,许川又是个没脑子只知道直来的。 忙活半天就是对自家儿子更好,每天问一句“你啥时候跟那个蒋家姑娘分手”。 看着脾气挺厉害的,其实一点城府都没有。 这一家子,得亏许抠门也是个有点运道的,隔壁区公安局的高副局长在大方向上替他们家把着关,不然这糊涂的一家子,日子真是不知道怎么过。 来请教许川的几个邻居兼同事一边拿着饭盒一边凑一块讨论着。 “隔壁高副局长也不是万事都管的,你们没听说吗? 许抠门这家伙实在是太糊涂了,他们家月月都把大头寄给老许他爹娘了,搞到现在,许抠门自己跟前连一百的存款都没有了。 老许实在是拎不清啊,他们家大闺女婚期都定好了,还有爱国、爱华,哪个不是大小伙子了,上头三个要结婚了,底下还有三个小的正是要吃要喝的时候,他家两口子都不是会过日子的人,以后也不知道怎么搞,我都替他愁得慌。” “这事我也 听说过,但之前都不把它当真的。老许糊涂,但高局和老李不是跟他很要好吗?这事上头应该会给他提个醒吧?” “你不知道,老许这家伙,平时嘴比老太太的棉裤还松,闲得连家里哪天中午吃了个鸡蛋都要对着所有人念叨好几遍,这事他大概自己也知道自己干得不地道,所以就瞒着谁都没给说。 你不知道,老许之前不仅是把他自己工资大部分都给他爹娘寄过去了,连他媳妇儿、他儿子闺女给上交的生活费也一并寄回老家了。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其他他都寄回老家去了。你说这人糊涂不糊涂,哪有这样做事的?” 他们这群人除了极个别特别年轻或者特别老的,基本都是跟许川差不多年纪的、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 身为中年人,要养老的小的一家子确实是应该的,但基本也都没这么干事的。 厂里不是没有在大小事上犯糊涂的,但一般像这样糊涂的也混不上管理层。 尤其他们也算得上中高管理层这种的了,之前也不是没人嘀咕:就算许川以前确实为国流过血泪,但他这脑子当上生产主任就是德不配位。 尤其许川还管了好几个车间的生产,他手里的权利比他们中好些人多,因为之前当兵十几年有额外补贴的原因,工资也比寻常渠道升上来的主任要高。 平常眼红许川的人不在少数,都觉得他是傻人有傻福,一路都有贵人照顾,现在到棉纺厂了,还有高局和老李一直提点他。 以前听说许川家吃得如何节省,有那心思多的也不觉得他们家是真就那点生活费,吃不起好的,都觉得许川肯定是得“高人指点”,故意吃差点儿,扮低调。 这两个月老李和高局频繁的来许家左一劝、右一劝的才知道,这人不是装憨,他是真傻! 他家以前吃得差也不是为了装穷,是许川这个脑残手动把家里搞穷的! 这下子真的是一点也不羡慕嫉妒恨了,甚至有点可怜许川的妻子儿女,摊上这样的丈夫/爹和婆家人,他们可真是倒血霉了! 不过回归到钓鱼这事上来,为啥许川抓不住重点、爱嘚瑟、同样的话反复颠倒着说……毛病一大堆,他们还要死磕着许川套话? 不就是知道他是几个人里面最好糊弄的吗? 首先高大海是局长,谁家好人想天天往公安局里跑啊? 下班时间点,除非高大海主动来许川家玩儿,不然公安家属大院他们这些人寻常根本进不去。 还有老李,虽然都是棉纺厂的主任,但老李的行政级别比自己等人要高,别看这人对许川这傻帽宽容,在他们看来,这俩人之所以能交好,完全就是许川太傻看不懂人眼色,强行在老李面前刷存在感,俩人这才熟络起来的。 实际老李就是个笑面虎,心思可深沉了,一个搞不好就会被他无形中套话或者坑了一波。 所以啊,还是许抠门最好欺负,这人没心眼儿,问啥说啥! 下午这群人再次聚到他办公室来的时候,许川又假装十分大嘴巴的把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钓鱼这个好主意的“家丑”又给扬了一遍。 45. 背刺的妈,被辜负的她? 这天晚上,许川三人去附近的小塘子边上钓鱼的时候倒是没几个跟风的。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单纯其他人之前没想到这出,没钓鱼工具。 但很遗憾的是,可能是已经过了新手保护期,这天晚上,即便没几个人跟他们一起,三人也一无所获。 今天是空军川。 但很显然,空军高和空军李都属于“越挫越勇”型的。 在许川还在因为今天不能钓到鱼免费给家里改善伙食的时候,这俩已经在一边复盘这次钓鱼和上次钓鱼有什么区别,这次钓鱼没钓上来具体是因为什么了。 但许川觉得,这俩其实也没正经复盘,谁家好人复盘了快两个点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身上,是这个塘子本身就没什么鱼? 潜台词就是不是我们钓鱼技术的问题,我像昨天一样钓的鱼,没钓上来鱼,那肯定就是这个塘子的问题。 钓鱼技术不知道,但这俩的甩锅技术那叫一个溜啊。 抱怨完这个塘子不给力后,这俩还硬要拉着他明天再战,话还说的好听呢:再给这个塘子一次机会。 许川这次是真被这俩硬拉着去的。 他一个昨天才真真切切抱上媳妇儿的人,要不是昨天一早约好的,他甚至今天都不想来钓鱼。 他这怎么也算得上是“新婚”,跟媳妇儿正热乎着呢,谁想成天跟俩大老爷们儿混在一起啊? 什么? 你问那之前俩月怎么干什么事都想拉着高大海和老李一起,人家不想还非要强行组个兄弟局? 咳咳,那不是之前跟媳妇儿感情没到这一步吗? 现在跟自家媳妇儿感情升温后,许川这个三人里话最多的这天都破天荒的嫌弃这俩扯闲篇没个够的。 他俩要聊自己聊去呗,还非要在自己家,都耽误他过夜生活了! 抱怨归抱怨,老高和老李再拉着他去钓鱼的时候,他还是场场不落。 原因很多。 一是因为,虽然原身之前跟老李也算熟悉,但俩人也没突然就关系好到这么频繁的来家里聚餐的地步。 以前顶多也只能算得上关系比较好的邻居,可能家里烧了什么好菜了,互相给端一碗的,没到拖家带口几乎一个礼拜聚一次的地步。 再就是,之前高大海跟老李俩属于“朋友的朋友”,这俩以前其实不太熟,也就是最近在许家一起聚餐聚多了,这才逐渐处出点感情了。 好不容易攒出个三人局来,许川可不能让这大好的局面“付之一炬”。 再就是,也不能因为“谈恋爱”耽误正事,他去村民家买的,以及最近偶尔逛菜市场“偷渡”的种子好不容易全种地里了,这都需要水浇地呢。 花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与金钱种下的东西,每天给浇点水怎么也得坚持住。 另外许川还在琢磨着,现在能钓鱼可不代表往后十几年里还能这样毫无顾忌的自己钓鱼吃。 以后没这个幌子趁机给空间里的地浇水了,他还是得尽快留点钱,买些木桶什么的提前存点水。 既然知道往后的事情的大致走向,就得把功夫做在前面,省得到时候临时腾挪不出东西来。 算算日子,他这时间其实也挺紧张的。 现在已经1956年10月底了,距离大/饥/荒也就一年零几个月的时候了。 而且越往后票据方面管得越加严格,哪像现在,因为目前还有些私营厂子没完全关闭的缘故,就算是买肉,只要舍得出钱,没票也能买得到。 许川还想趁现在买奶糖不要糖票、买巧克力不要外汇券的时候多囤些这些东西。 另外他大儿子许爱国那边,要是罐头和果干加工能行得通的话,他还准备让许爱国多给自己寄点儿多口味的水果和海鲜。 再就是,明年许夏禾要出门子,不管哪个年代,嫁妆都是女人的底气,想想许夏禾这个闺女的贴心与懂事,女儿出嫁是一辈子的大事,尤其嫁的还是自己好兄弟家,嫁妆必须得有…… 许川又拿了张空白的纸,不过片刻,上面就记满了需要花钱的地方。 缺钱啊! 有时候许川看着一张张购物清单,真恨不得现在就把给老家的钱全克扣了,从这个月开始一文不给寄。 但理智回笼的时候,他又劝自己,改变还是得慢慢来,徐徐图之。 不能急不能急,急易生错,事缓则圆。 日子就在钓鱼佬队伍一天天壮大中度过,许川三人有时候能有不错的收获,有时候一连空军好几天。 公安家属大院和棉纺厂家属大院的人好像都被他们带动了钓鱼潮,反正许川他们棉纺厂的人,最近聊天的话题都变成了“我昨天钓到了多少多少鱼,是家收获最多的”、“我们家谁谁谁昨天钓到了多少条鱼,最近家里吃鱼都快吃腻了”……诸如此类。 不知不觉的,大家都开始“起承转鱼”,有那痴迷其中的,甚至一人一钓,守到大半夜都不舍得回家。 某天许川再次化身“神钓”,收获满满的那个晚上,大家美美享用完“鱼肉盛宴”,邮递员来了,说有他们家的信。 许川拿来一看,哟呵,这次可真是难得,这都不知道时隔多久了,他爹娘的来信总算不是只短短几个字,写他们收到多少钱就完的了。 信的开篇是久违的热情,父母关怀他近来在海城过得好不好、工作忙不忙、林秋有没有把他照顾好,又挨个问了下许川几个孩子的近况。 然后重头戏来了,说他们收到许川的信以后,据说许川寄给他丈夫娘家的东西都快吃完了,寄给他娘老子的东西还没见着影。 许川的爹娘兄弟都很担心,是不是他寄得珍贵的、好吃的东西太多,寄回皖省的中途被人截胡了。 果然是来催东西的。 许爱华念完信,全家都有些沉默。 许秋穗要气死了,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哪有追着问别人要东西的? 要包裹就算了,毕竟这是她爸自己信里写了会寄回老家的。 但那封信里,还说什么她三叔家七堂哥最近已经在相看人家了,又说什么,虽然七堂哥在他们这一辈的排行第七,但是是她三叔家长子,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给她七堂哥的新婚贺礼不能比大伯家大堂哥少了、更不能比给大舅家大表哥的礼钱少。 可是凭什么? 她爸又不欠三叔一家的,他们都离老家这么远了,还不忘跟她爸要礼钱,甚至这封信的邮票钱都是她爸出的。 远在老家的爷奶他们不是极品是 什么? 许秋穗越想越气:“之前说要寄给爷奶的那些东西我都吃得差不多了,没有了。而且我胜哥最近也没听说会出差去皖省,让爷奶他们且等着吧。” 许秋穗这时候都有点后悔:早知道爷奶他们脸皮这么厚,她当初就应该每天再多吃点零食。 她爸下个月的工资还没开呢,家里现在就剩几十块钱存款,她爸这时候肯定是舍不得也没钱再买一堆东西寄回老家的。 她要是早点把家里的零食全都吃光光就好了,看她爸拿什么寄回老家。 许秋麦其实来海城的时候才三岁,她对老家人的记忆并不深刻,所以对爷奶他们也就谈不上讨厌。 但谁让她有一个嫉恶如仇的双胞胎姐姐呢? 许秋穗自从来了以后就不停给许秋麦洗脑爷奶叔伯们怎么坏怎么坏,搞得许秋麦现在提起她爸那边的人也皱眉。 “就是就是,不给寄! 东西统统没有了,都被穗穗和麦麦吃光光了。” 许秋穗本来以为接下来会是他们其他所有人智斗她爸一个人的场面。 跌破她眼镜的是,比许川更早发声的,竟然是她们妈! 许秋穗最不满的就是三叔家七堂哥结婚,隔这么远还特意写信让她爸随份子钱的事情。 结果她妈林秋张嘴就是对她的训斥: “穗穗,不可以这么不礼貌。你七堂哥怎么说也是你爸的亲侄子。 再说了,以前在乡下,三弟妹也没少帮我说话。 三弟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有金到底是他们三房头一个。” 这当然也是林秋这次不想阻止许川往家寄钱寄东西的原因。 但林秋没好意思说的是,近来他们夫妻关系越发和谐,左右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她就不想为着这个破坏夫妻情分。 许秋穗当时都惊呆了,她一直以为她妈跟他们是一条心的,大家都很不待见她爸那头的人。 不然原主记忆里也不会那么多关于老家爷奶不好的大事小情了。这几乎都是她妈私下里跟他们抱怨的,但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她妈怎么忽然就反水了? 大家不是默契“一致对外”的吗? 难道这又是一个背刺妈? 她的真情终究是错付了? 之所以说是“又”,自然是因为,许秋穗穿越前,她妈差不多就是这样。 每次她妈跟她抱怨,她爸怎么怎么对她不好,她爷奶当初怎么给她吃暗亏,许秋穗都要去为她妈打抱不平。 可后来她就发现,每次她为了她妈去跟她爸吵架,她妈反而还会去安慰她爸,当着她爸的面骂她怎么这么叛逆,一点也不如弟弟懂事。 一开始许秋穗还会觉得伤心,后来就是整个人都麻木了。 大环境不好的时代背景下,她养活自己都勉强,已经不再幻想自己起飞的同时拯救她妈于水火了。 爱咋咋地。 所以,许秋穗对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是既留恋又不留恋的。 穿越到这里来,她被原身的记忆带的先入为主的额就觉得现在这个妈好伟大好温柔好坚定的同时又好委屈,所以她的“白骑士综合征”再一次爆发。 但是,现在,她好像大概,又被背刺了吗? 46. 趁机割席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 许川觉得,林秋至多算得上能忍。 因为在这个家里失权太久,所以只要日子能过得去,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求一个安宁。 所以嘛,对比许秋穗的现状,许川很庆幸自己穿成了“一家之主”。 至少在他们这个小家里,他有绝对的话语权。 像是现在,许秋穗想改变现状、想让这个家变得更好,可她是小孩还是儿女辈的,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只能通过激烈的争吵希冀左右许川的想法与做法。 而许川,他本人需要谨慎考虑的,只有不过分OOC这一件事。 私心里,许川其实是想从现在起就改变过分“依纵”老家那群蛀虫的做法的,但他对林秋母子几人在老家生活的那段日子确实了解不多。 让他想想,他该怎么合理拒绝林秋的好意。 许川这边还在想完美理由,许夏禾已经率先开口了: “妈,前头几年三婶确实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但你怎么就不想想爹回来后三婶是怎么做的呢? 成天对咱们阴阳怪气的,在奶奶面前也没少挑是非。 我说白了,三婶前些年会偶尔帮咱们说几句好话就是在秀她的优越感,觉得咱们这一房太可怜,可怜到她都不稀得再踩咱们一脚了。 后头那三年,我爸还每个月寄津贴回家,三叔和三婶是怎么做的? 您忘了有个月,爸说他津贴借了点给战友,寄回家的津贴少了,三婶一口咬定是你挑拨得爸扣钱不往家里寄。 那天爷奶带着大伯他们直接来我们屋里搜钱,大哥和爱华因为拦着不让他们进屋都被打的不轻,这样的事情那几年发生得还算少吗? 你怎么就光记得三婶不痛不痒给咱们说的那几句好话了?” 被打的是她亲儿子,林秋怎么会不记得。 可她记得又有什么用,刚来海城那年,她不是没拦过许川给老家寄钱,但许川这个人就是认死理,非要说爹娘庇护了他们一家子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了,这么大的恩情,怎么就记得那一丁点不好的对待了呢? 许川还说她没大局观,跟她一个无知妇女说不通。 最后钱还是被许川寄回老家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反抗一次,这男人却总在她以为跟他过日子也挺好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林秋自此更加“温顺”,因为她觉得她抗争了也就那样。 像是小象年幼时,总挣不脱绑它的树桩。等它成年了、已经有足够的力气了,但它的思维已经固定住了,再不想去徒劳的尝试挣脱“树桩”。 林秋现在这种哪怕觉得她近来跟许川的关系越发亲厚,却依然很少敢反驳许川做出的决定的性格也是一样。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刚来海城的时候,她也忐忑,虽然他们是原配夫妻,当时的她还给许川生了两子三女,但说是结发十几载,其实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超过四年。 来的时候,她心里是害怕的,怕许川这个“官儿”觉得她这个乡下媳妇儿丢人,兴许一个不如意就要休了她。 但许川当时脾气爆是爆了点,跟人说话也很凶的样子,对她却尽量和气,刚来的时候给她和孩子们买这买那的,还给她娘家寄钱。 也是察觉到许川对自己不算无情,那会儿的林秋才敢鼓起勇气阻止他寄过多的工资回老家。 结果大家也知道了,一次的勇敢换来此后经年的软弱温顺,她从此是家属区出了名的软和人。 林秋内心的苦闷,许夏禾了解许多。 但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原身对媳妇儿和对女儿的态度是极其双标的。 他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跟每个无能的男人一样,对着自己的媳妇儿大喊大叫、肆意释放自己的坏脾气、要求媳妇儿温驯。听话、任他施为。 但对自己女儿,许夏禾跟他吵闹的时候,他当时是气的,但回过头来却夸许夏禾有个性,是个能担大事的,这样的女儿到婆家不吃亏。 因着原身在妻女面前的双标,所以在林秋已经半“认命”的当下,许夏禾坚定认为: 她爸还是有救的,之前种种行为,都是老家那伙人以前“蛊惑”、“蒙蔽”了她爸。她爸只是头脑简单了点,人轴了点,其实对他们小家的人还是很好的。 就像最近两个月,有高叔和李叔的洗脑,她爸很信任这俩,所以这两个叔叔一忽悠,她爸这不就开始“改邪归正”了吗? 许川随后的言行更让许夏禾坚定了自己想法。 只见许川满脸震惊,随即就跟气狠了似的,猛拍桌子: “你大伯他们还动这么重的手打过爱国和爱华? 我当时不都在信里说了是战友家里有事,跟我们借的钱吗? 你三婶还这么挑拨,这都是安的什么心? 夏禾,你大哥和爱华在老家被打这么严重的事情,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这期间,许秋穗也来问:“我也没印象,大哥和二哥当时肯定被打得很疼吧?” 许夏禾为了激起她爸对她兄弟们的怜惜,为了重拾她妈对他们在乡下那段日子的回忆,更是为了彻底浇灭她爸帮扶皖省许家那帮人的心,特意先回答许秋穗的问题。 先说许爱国和许爱华当时被打得如何如何惨,再借着被打时间,以点带面,渲染他们在乡下那段日子过得如何如履薄冰、胆战心惊、谨小慎微。 许夏禾这番话对许川有没有作用暂未可知,但林秋显然是被勾起了伤心的回忆,这会儿已经涕泪连连: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 我之前刚来海城那会儿,难道没说过你爹娘兄弟们对我们娘儿几个都一般的很吗? 我劝你少往老家寄点钱,多为咱们的孩子考虑考虑,我说了那么多,哪样你听了?” 说完又默默捂嘴哭,那神情,看着好不可怜。 许川被说得讷讷不敢言,先是色厉内荏的骂了许爱华一句: “个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赶快给你妈拿个毛巾过来擦擦?” 把许爱华骂走了,对着林秋,许川还是有些心虚的,他难得调话音量的给自己辩解: “那不是,那会儿你也没具体说过这些事啊,我只当都是小孩子打闹,哪里知道是老大和老三他们这些畜生,当长辈的这么下死手打小辈?” 许秋穗还没忘记最初的目的: “那爸你现在知道了,你要写信回去狠狠骂大伯和三叔他们。 爷奶大伯他们这样虐待我哥,怎么好意思跟我们要钱要物的? 爸你以后也不准给他们寄东西寄钱了!” 许秋穗这话一出,全家人的眼神都放到许川身上,等他表态。 许川先还犹豫,“你爷奶到底是我爹娘”。 林秋哭得越发伤心,许夏禾又接连说了好些他们之前在乡下怎么怎么可怜的事,许川做出副被气得没理智的模样: “我这就写信去骂他们,这还给他们寄个屁吃去,以后都不寄了!” 说着就让许爱华赶紧给他拿信,他现在就要写信去骂老家那伙人。 虽然林秋还是觉得许川这是一时冲动之举,很大可能下个月他就又忘了这茬,继续给老家那边寄钱寄东西。 毕竟这样的事情过往发生过太多次,林秋已经很有经验了。 但不妨碍她最近几个月的清静。 许川这人她太了解了,在自觉理亏的头几天里会表现得尤其好。 两个儿子被打这事比较严重,过后她再适时多念叨几次,操作得好的话,这次最好能在12月之前都不给那边寄任何东西。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婆家收不到包裹了,是不是得再额外写封信让娘家人收到包裹后低调些? 明天得让夏禾帮着写封信给自家爹娘寄过去才好。 在场估计除了许秋麦都能看得出来许川是一时冲动,但大家都出奇一致的没拦着许川愤怒之下在信里把他大哥三弟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这封骂人的信写完,许川情绪也平复得差不多了。 他又另起了个话题:“刚听你们说的,大队长之前没少给你们主持公道。以前是我不知道有这回事,现在知道了,那就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的。 麦麦去给爸再拿点信纸过来,我给你们队长叔也写封信。 我寻思着,这空口感谢也不像样,给大队长家寄点奶糖当感谢意思下怎么样?” 最后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但林秋知道,许川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主意了。 这人有时候颇有些“嫉恶如仇”,他认定了好的就一定要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认定了不好的,任其他人怎么说和也打死了不来往。 现在是觉得大队长好了,又觉得自家怎么也算得上在大城市,是过得体面的一家子,那就一定要有所表示。 以前在乡下,大队长对他们确实挺照顾的,想到这里,林秋也就没说阻拦的话了。 许川的用意却远比林秋料想的深远。 原本许川是想徐徐图之,从直接寄钱到给寄东西,然后给寄过去的东西也一次比一次少,这样用一年多的时间慢慢改变的。 但谁让今天许夏禾巧合之下给了他个非常正当又完美的“激进”理由呢?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许家“断供”,林家那边往后也可以隔几个月寄一次东西,或者每次少寄一点。 林家还好说,但许家,许川势必要找个人压制住这一大家子。 原身之前最多的一次给老家那边寄了一百多,皖省东一村许家那边已经被养大了胃口,一点缓冲也没有的骤然断供,那边肯定会闹事的。 大队长就是许川扒拉出来的,能压住住许家那群人的“地头蛇”。 47. 许川的“人质”计划 东一村老家那边,许家和林家都只是个平头老百姓,而且跟许多年代文里,村里各家沾亲带故,连带着主角一家跟大队长家也有些或多或少的亲戚关系不同。 皖省这边可能是因为历史原因,基本上都是各种姓氏,各种人家杂居,很少有大规模亲戚抱团这样的说法。 都是就算在这边互相有亲戚,也都离得比较远,基本上不在一个村镇,更远的直接在隔壁市。 这两家在许川“发家”之前就跟村里其他许许多多的普通村民一样,泯然于众人。 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村长就是这个村最大的“官”,对他们几家来说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现在也是一样,说是村长改成了大队长,但只是称谓变了,大队长在村里依旧 权力很大,至少约束一个东一村老许家肯定是没问题的。 通过记忆,许川大概也了解了下许家其他人的性情,说来了就是窝里横,他们能做的最多的就是来找许川麻烦,对上大队长他们是根本不敢的。 所以,许川现在要做的就是,跟大队长搞好关系,以防万一。 万一许家那群吸血的接受不了自己突然断供,一点钱也不往家里寄,仗着手里有很多以前他给的钱,想用这些钱买车票来沪市闹。 许川跟大队长交好的话,只要大队长不给他们开介绍信,他们就来不了。 不过简单的打好关系恐怕不能让大队长为了自己这个没什么交情、又远在外地的同乡下死力气得罪老家那群人。 许川已经想好应对之法了,大队长年纪比自己稍微大一点,家里应该已经有孩子了。 可恨原身以前根本就没有把老家资源利用好的这根弦,这就导致许川对大队长家一点也不了解。 不过也不着急,他和东一村老许家就着钱这个事怎么也得再拉扯几个月,一时半会儿好不用担心他们直接找到海城来闹。 且再等些日子,等跟大队长的感情看着“好”了不少后,他再趁机找岳家人打听大队长家的情况。 最好就是趁着现在在城市安排工作不难么难,给大队长家的谁安排来海城做“人质”,这样大队长就算是为了他自家人的前程,也会帮自己稳定大后方。 家里的这些人再没有想到,不过片刻的功夫,许川已经想得这么“深远”了。 许夏禾也怕迟了事情有变,比如她爸冷静下来后又不忍心对爷奶他们说重话,所以这封信最后也没寄出去什么的。 这不是他们家其他人希望看到的发展。 所以她也相当有行动力,许川还在写给大队长的信的时候,她已经张罗着拿了个好看的袋子,装了足有一斤重的奶糖进去,等许川写完信,她直接把两封信都夺过来了,让许川不要再操心这个。 等许川和林秋夫妻俩去洗漱的时候,她就把这两封信分别装进信封里,找了个袋子把奶糖和两封信全装了进去,又自己额外拿了些钱。 连东西带钱的全给了许爱华,又叮嘱他:“你明天早上不上班,明天起个早,去把这些东西寄回老家去,迟了我怕爸别到时候又后悔。” 许爱华先还客气了几句:“姐,我有钱,你这是干啥,寄邮费的钱我还是有的。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哪能让你出钱,你的钱留着给自己当压箱底吧。” 他大姐再有一年就要嫁人了,看他们家现在这存款,还有他爸的存钱能力,许爱华都怀疑明年他大姐的嫁妆钱就只有他大姐自己存的那点私房钱。 许爱华其实是很想为大姐的私房钱出一份力的,但这不是他自己也谈对象了吗? 他现在每个月留的那点钱都不够他和蒋绵绵花的,每时每刻都要担心因为自己的钱不够花蒋绵绵不要他了,他也缺钱呢。 不让大姐为家里花更多钱是他仅能做到的。 有时候许爱华会觉得自己跟他爸一样混蛋。 他爸不愿意为了老家的爷奶留钱给大姐当嫁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时候他大姐对他这么好,碰上他大姐的人生大事了,他却不愿意为给大姐多存点压箱底钱担上失去蒋绵绵的风险。 其实有时候想想,他和蒋绵绵这段恋爱谈得,除了蒋绵绵刚答应他那会儿是开心的,后来的这些日子,好像都不咋地。 他全家都不想要蒋绵绵嫁进来,家里为此争吵不断;三班倒后每天工作就很累了,还要从有限的补觉时间里抽空出来准备约会;自己累死累活挣到的工资,交完家用后留到手里的那十块五,一多半都要花在蒋绵绵身上。 现在就更是了,明知道从现在起,他把每个月的工资攒下来,到大姐结婚的时候,他完全能给大姐存笔不错的嫁妆钱,可他担心不给蒋绵绵花钱后,她会毫不犹豫的抛下自己。 行动上虽然依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蒋绵绵,但此刻内心的拉扯、挣扎与自我谴责,让许爱华开始认真思考: 跟蒋绵绵在一起后他真的开心吗?这段感情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他真的非要跟蒋绵绵在一起吗? 许夏禾听弟弟这么为自己考虑还是开心的,但依旧坚持把钱往许爱华手里塞: “我嫁人还早呢,说这个做什么。 姐给你钱你就拿着,你我还你了解吗?这都月底了,这个月开的工资你就算有剩,也剩得不多。 拿着吧,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蒋绵绵,但你既然还还在跟人家处对象,那做为男方就不能小气。 别再来回拉扯了,多的钱就当给你处对象的,赶紧带着东西回你屋去,早点休息,你现在这工作可累人了,可不能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 我回房看会儿书也要睡了,就这么说了。” 说完许夏禾就回房去了,许爱华到底是把钱接了。 但听着许夏禾对他的这番殷殷关切,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 回房后的许夏禾其实没在看书,准备来说,她在看许秋穗和许秋麦联手做出来的漫画。 许秋穗主要是怕自己弄出些什么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所以弄好漫 画后没有第一时间投稿,而是选择让大姐帮她们看看。 她大姐是土著,又是这个家里“文化”最高的人,让大姐看就够了。 之前许秋穗和许秋麦说要投稿漫画,俩人还捣鼓着写写画画了挺久,但许夏禾只以为是俩小孩想一出是一出的闹着玩儿,没怎么当回事。 平时偶尔问几句进度也只当哄小孩玩儿,不想这俩还真弄出了个小画册来。 许夏禾仔细翻看了一遍,觉得俩小孩的想法虽然幼稚了点,但画得还挺可爱的,很有些童趣。 她看了也不觉得无聊,反而还觉得津津有味的。 又把穗穗麦麦上次让许爱华给她俩买的漫画都看了一遍,许夏禾给出高度赞扬: “你俩画得很棒啊,我看投咱们海城新开的这家儿童出版社就很不错。不过漫画投稿的方式什么的我不太懂,我明天去单位工会那边帮你们打听下漫画投稿的方式,弄清楚了就帮你俩寄出去。” 许秋穗狂拍马屁:“谢谢大姐,我就知道大姐最好了!” 说完就抱着大姐使劲儿撒娇,许秋麦见许秋穗整个人都窝进大姐怀里了那叫一个着急: “我也要大姐抱抱!” 姐妹三个抱在一起亲香了好一会儿,这才各自睡觉。 许夏禾隔天上班的时候,当真抱着许爱党跑工会去问了。 她不仅问了漫画是怎么投稿的,还问了文章的投稿方式。 那人问她怎么想问这些的,许夏禾也只回,她有个朋友好奇。 中午回家,许夏禾先是跟许爱华确定了给大队长的包裹已经寄出去了。 再就是跟许秋穗、许秋麦小姐俩说了下具体情况: “虽然大姐很喜欢你的漫画,但是咱们也要做两手准备不是? 我打听过了,能一次就被选中当然是最好了,但如果不中的话,通常会给原稿退回来,但投到出版社的稿件也有丢失的风险。 为了保险起见,你们要不要临摹一份底稿以防万一? 大姐的建议是你们先留个底稿再投,这样万一这家报社不中的话,咱们还可以再投给下一个报社试试。” 许夏禾自己准备拿去投稿的文章也是这么打算的。 现在投稿的流程一般都是把原稿平整包好放信封里,里面额外夹一张纸条,上面写明作者的笔名或者真实姓名,自家的详细通讯地址,外加一个简短的作品说明。 另外还有回邮邮票和回邮信封,加这俩主要是防止稿件没中。 这时候一般落选会把原稿寄回给作者,这是当时外稿通行规矩,当然,前提就是自己准备好被退回的邮票和信封。 不附带回邮邮票、回邮信封的话,编辑部不承担退稿邮费,原稿留在编辑部,大概率存放一段时间后当做废纸处理,不会寄回。 当然,要再额外附带一张邮票和信封什么的,许夏禾就先不跟俩妹妹说了,她怕这俩小孩到时候有压力。 要是这次能中稿,她回头再说也不迟。 48. 许家人的学历知多少 毕竟如果不中,以爸妈现在对这俩小孩零花钱的看管程度,哪怕邮票就八分一张,这俩小孩也买不起。 到时候反正还是自己给她俩寄信投稿,那不跟她们说能让她们少点负罪感。 许秋穗却不知道许夏禾为她们的周全考虑,听了许夏禾的话,她也觉得大姐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今天午觉也不睡了,拿出纸笔开始临摹一份底稿,力求尽快搞完投稿,她可太想要小钱钱了! 许夏禾中午也没闲着,他们房间里的办公桌被许秋穗占用了,又不好在办公室写这些东西的,她就干脆找许木聊天了。 “穗穗和麦麦现在也上学了,她俩以后的功课会越来越多,我这边经常晚上也要看书的,我们房间的桌子不够用,爸你看是去淮国旧再买两套桌椅,还是去哪个木匠家定做?” 许川在心里暗自赞叹许夏禾的聪明,她不是问“要不要买”,而是直接让自己二选一,问在哪里买更好,俨然是一定要买的架势。 没见过这套路的肯定下意识就会在她提的两个选项里选。 左右她们房间放得下,许川也就顺着许夏禾的话头往下说: “先去淮国旧看看吧,要是能看到用料扎实,又不太贵的桌椅就买现成的吧。 看书学习是大事,可耽误不得,去木匠家定做还要等,没得耽误功夫。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晚就很好,不然今天下班后咱们一家人都去淮国旧看看。” 一套桌椅又不要什么钱,许川寻思着,反正东西早晚都是要买的,不如早买早享受。 再就是,带一家人去,这个一家人里面肯定包括许秋穗。 许川还没忘记自己买手表幸运捡漏的那出,没准许秋穗的原剧情女主光环能普照许家,能让他这回再捡个漏呢? 虽然之前带许秋穗去废品收购站也没什么很大的收获,但万一这次许秋穗的女主光环就有用了呢? 反正带上她也没损失,这次的理由也很正当,这次要买的桌椅本来就是为她们买的。 其实许川还想把女儿们房间里的两张单人床换成一个或两个上下铺,这样能放更多东西。 但考虑到大女儿明年就要出嫁了,弄双人床到时候迎亲的时候不好摆弄,而且许秋穗和许秋麦现在年纪也不大,六岁的两个小人睡一张床其实也不挤,这事就暂时缓缓吧。 男孩屋里倒是没什么需要改动的。 毕竟许爱党现在晚上多还是放他们屋里,许爱国又常年在部队,那房间跟许爱华一个人的也没什么两样。里面现有的东西足够许爱华一个人用的了。 就目前来说,他们家房间还是够住的,等许爱华娶妻,许爱党长大那会儿。 就算房间不够住,他们家也可以效仿其他家里常年孩子多的人家,在客厅用木板隔一间房出来。 许川沾了之前在部队呆了十几年的光,分配的房子在目前来说是相当大的,一百多平的房子,客厅足够大,就算隔个小房间出来也不怎么影响客厅的使用。 从加套桌椅联想到改造家里的各种设施,许川越想越远。 许夏禾没想这么多,许川答应了晚上一起去淮国旧后,她就又跟许川聊起了其他话题。 比如她的“学业”。 知道许川对他自己在部队时因为是个文盲升职比其他人慢这件事耿耿于怀,因此一向很关心家里人的文化程度。 许夏禾说起了她的学习进度,她学专业知识的会计班年底就要结课了,虽然话不能说太满,但从她说自己的专业知识说得头头是道这点来看,许夏禾对拿到结业证书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许夏禾上的这个会计班吧,是当时面向社会招的业余会计班,其实拿到了这个证,对已经是在财务科上班的许夏禾来说,短时间内也没什么太大作用。 既不能涨工资也不能直接升职成主会计。 但怎么说呢,在单位里,有这种证书怎么说也是加分项。 像许夏禾这么年轻的,想要升职加薪就只能靠平时表现慢慢加分,而拿到会计班结业证书无疑是个加分项。 他们厂里财务科的职位晋升是这样的:出纳/记账练习生→记账员→会计员(分项会计:材料、工资、成本会计)→主办会计→财务科副科长→财务科科长。 许夏禾到棉纺厂里上班两年,现在严格来说职位只是个出纳学徒工,许川说她在当会计,只是不是干财务的外行人,把财务科的统一叫会计。 就像现在,许夏禾如果能在年底顺利拿到会计班的结业证的话,他们又跟人事科的老李关系这么好。 走合理程序,运作得好的话,完全可以在明年升职成记账员。 许夏禾现在的工资是每个月24.5,如果真能升职,哪怕只是升一级,成资历最浅的记账员,其他福利不算,光工资都能涨成36块钱一个月。 还是一样的坐办公室,甚至记账员的工作可能还会比出纳轻松点,一个月就能涨十二块钱的工资。 这不比许爱华从质检员换成累死人的挡车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只能涨四块钱的工资强点? 许川这么想了,也就顺嘴这么跟许夏禾抱怨: “你弟这个不成器的,但凡他能稍微读得进去点书,凭咱家跟你李叔的关系,怎么也不至于只能在体力活里打转。 夏禾啊,你还是得好好学。 拿到会计班结业证后也不能松懈,厂里开的初中班还是得继续上,你李叔和高叔都说了,咱厂里这个虽然是业余初中班,但它发的毕业证国家都是承认的,跟你直接去上初中拿到的毕业证在法律上效力都是一样的。 咱们好好努力,争取上完初中,把高中毕业证也给拿到。” 许夏禾有点哭笑不得:“爸,我明年就嫁人了,您还催着我学习呢。” 许川一副“这有什么的”表情:“那伟人都说了,活到老学到老,嫁人怎么了?谁规定了嫁人就不能再学习了? 夏禾你别怕,这事我都跟你高叔高婶他们提过了,他们也很支持你继续学习。 你高叔是个好的,你高婶也是个思想开明的,要不然当初爸也不会同意你和高胜处对象。你爸给你们挑人家那眼睛都是看得真真的。” 提到挑人家,许川就又顺嘴开始骂许爱华了: “爸也不是不让你弟处对象,可你看他谈的那叫个什么玩意儿?我是一万 个看不上眼,就你弟死脑筋,怎么都说不通,真是愁人。 夏禾啊,你得空了也多劝劝你弟,看蒋家夫妻俩那闹腾劲儿就知道了,这样的父母难道能指望他们教出什么好孩子来?你弟要是真把那蒋绵绵娶回家了,咱家以后还能有安宁吗?” 其实许川是挺有自信,自己能把许爱华和蒋绵绵搅黄了的。 他把许爱华调到挡车工的岗位上,一时半会儿的就没准备给他再调回去。 距离许爱华到能领证的年纪还有将近三年,他就不信了,这么高强度劳动下,许爱华这个干啥啥不成的废物能保持这么久的耐心与热情对蒋绵绵始终如一。 但对着家里其他人,许川当然不能这么说,所以他像是个为糟心儿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逢人就要说上一说他对许爱华的各种担忧。 许夏禾觉得许爱华现在明显是上头期,这个时候谁来劝他都不会听的。 不想聊这个话题的许夏禾随口敷衍了几句,然后又重新把话题转到学习和工作上: “那我就听爸的,争取明年顺利拿到初中毕业证,到时候再去工会报名高中班。就是高中班也要上三到四年,我拿到高中毕业证恐怕都要到二十三四岁了。” 许川一听这话就高兴:“这就对了。还是咱家大闺女有出息啊!二十三四岁怕什么,好饭不怕晚!” 接着便是什么拿到高中毕业证的诸如评职称快、以后得档案履历好看之类的,之前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继续重复。 画到口渴的许秋穗刚出卧室就听见了这些。 之前只知道学历是她爸的一块心病,原来她爸对学历高的好处认识得这么深刻的吗? 许川絮叨到一半就看见客厅一角有个小脑袋鬼头鬼脑的。 这都不用猜了,是许秋穗无疑。 许川板起脸,假装严肃:“穗穗在那边干嘛呢?要听大人说话就出来大大方方的听,不许作怪!” 许秋穗已经很了解她爸有时候的“纸老虎”行为了,所以这时候一点也不怕。 “出来就出来。我这不是怕打扰到你们说话吗?” 小声嘀咕了几句,许秋穗好奇:“厂里竟然也有初中班和高中班吗?我还以为只有扫盲班。” 之前大家都觉得他们小孩子,没人跟她们说这些,许秋穗一直以为她大姐在上的只有会计班,没想到她大姐同时还在上初中班,怪不得她大姐整天都很忙,好像有很多课要上的样子。 许川提到自己所在的厂就很骄傲:“其他厂确实可能只有个扫盲班,了不起就是扫盲到高小的,但咱们国棉十三厂可是万人大厂,咱厂里不管在哪方面都是这个!” 说着许川就竖起大拇指。 看着她爸从厂里各种扫盲班吹到厂里其他福利待遇,有吹个没停的架势,许秋穗在心里感叹: 看来年代文里写的也不全是假的,这年代的工人对自己所在的厂子确实很有归属感。 提起厂里的各种优势,说起来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许川介绍完厂子里的各种福利后,许秋穗好奇: “爸这么看重知识,厂里又有高中班,那爸自己怎么不去上高中班啊?” 49. 一天一个省钱小技巧 刚还滔滔不绝的许川被许秋穗这话问得一瞬间哑火,许夏禾呼吸都放轻了,穗穗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许川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原身其实还真想过这个问题。 但刚来海城的时候忙着安顿家小、忙着适应工作。 后来知道厂里有高中班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而且大小是个官,再跟一群小年轻坐一块儿上课,尤其很多高中班的老师年纪比他还小,他个大男子主义的就拉不下这个脸。 是的,原身好意思把完全是个文盲的媳妇儿送去扫盲班,鼓励大女儿不管多少岁都要坚持学习,但他自己却拉不下脸去外面上高中班。 这人就是这么双标。 不过想到原身因为担心自己文化课跟不上,时不时的摸摸许夏禾他们的初中课本,想坚持认字这么抠的人还风雨无阻的定报纸……啧,人啊,真是矛盾。 不过换现在的许川,他肯定也是不会去高中班的,他穿越前本来就是大学生了,高中的知识他大体上都学过。 再说了,许川觉得自己现在这职位、这工资就已经很让他满意了,他后面那十几年,当个中等的管理层也挺好的。 再往后,他差不多都可以退休了,也不是非要那一纸文凭不可的。 所以啊,费那劲干啥呢? 许秋穗还在用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仿佛一定要等个回答。 许夏禾觉得这是她爸的伤心事,正想找个什么好一点的理由打哈哈糊弄过去呢,就听许川自己回答了: “爸不去高中班也没放松学习啊,你看爸现在还每天看报纸,爸从来没停下过学习的步伐。” 许秋穗不买账:“那爸为什么自己不去上高中班呢?” 这小孩怎么这么难缠?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许川实在回答不上来的时候就选择把许秋穗撵走: “你小孩子家家的,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去去去,你出来干嘛来了,赶紧回房间睡你的觉去,小心中午不休息好下午上课打瞌睡。” 许秋穗:她爸一定是恼羞成怒了! 穗穗不开心:“怎么还不让人说了呢?” 抱怨归抱怨,许秋穗还是听话的倒了点开水就乖乖回房了。 许夏禾怕她爸尴尬,于是又把自己准备向报社投稿的事情跟她爸说下。 这事她本来是打算自己做成了再跟她爸说的,但刚不是说到明年转正升职的事吗? 李叔平时对他们这些小辈和气完全是看在她爸的面子上,所以许夏禾想着,把这些事情跟她爸说了,没准到时候更好运作、兴许她的职级提升能更顺利。 许夏禾写的文章大概意思是歌颂棉纺厂车间最底层的工人劳动多辛勤多光荣。 许川大致翻看了一下,很好,许夏禾这个大女儿比他想象中的更让人省心。 他有点好奇:“你怎么没顺道夸两句厂长?厂里那板报上还时不时的拍两句马屁,说厂子是在厂长的带领下欣欣向荣的呢。” 许夏禾对着亲爸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我这不是怕多说多错吗? 厂里现在有一正三副,一共四个厂长,我要是写了,到时候夸谁不夸谁? 为了防止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还不如一个都不写。不写不错。他们估计也只当我小年轻没想到这一点。” 其实像他们这样的万人大厂,许夏禾这种级别的小喽啰,要不是家里有个当车间主任的爸,她是根本不可能知道最上面那些管理层的弯弯绕绕的。 但谁让她有这层便利在呢? 他们厂子的起源其实也有点复杂,虽说是国企,但这么大的体量,里面其实有一部分是私营厂子并进来的。 最上面的正厂长是解放前的老革命,解放后就接手了这个厂子,算是最早的军转工代表。 剩下的三个副厂长,一个是同样的部队转业下来的,一个是并购厂子以前的厂长,也可以理解为之前的红色资本家;最后一个是从底层工人里提拔上来的。 怎么说呢,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现在还没开始运动,但最上面的几位已经有点争权的苗头了。 许川和老李是转业下来的,一般人都会选择抱紧相同来源的厂长的大腿。 但老李是个滑不溜丘的,面上哪个厂长都不得罪,也不肯轻易站队。 至于许川,本身他们厂子里车间主任人数就比较多,人家多这么个支持者也不多,他的位置相对来说没这么重要。 而且,原身那性子真就是个听不懂话的,人家普遍都觉得,就他这脑子,队伍里有他没他其实没差别,他也就能撑个人场,意义真不大。所以也没人强求他站队。 许川就这么误打误撞的成了“中立派”。 不过许川觉得现在的现状就挺好的,他也没指望能升职,现在工资也有了,每天要干的活也挺轻松,他只求维持现状。 许川对许夏禾的回答很满意,既然上面那些大人物都没注意到咱们,那一直维持这个现状就挺好。 “你要不起个笔名,做两手准备? 你现在才进厂两年,明年转正本来就是正常流程,有会计班的结业证,还有初中毕业证,升职成记账员就已经很够使了。这个报纸就算明年转正前你投稿过了,估计一下子也不会给你升太多。 好钢还是得用在刀刃上。 等你再积累个一两年,资历也有了,到时候要是再能知道你就是多次在报纸上刊登了文章的,下一次提职称也能增加点分量。” 许夏禾也觉得她爸说的有道理。 父女两个随后又就这篇文章寄到哪个报社探讨了下。 下午下班,林秋回家拿了围裙正准备系上做饭呢,许川让她先别忙活了,趁着现在淮国旧还开着,全家人一起去逛逛。 手上忙活着,听许川说这次是为了给许夏禾他们房间添一套桌椅,林秋特意拉着许川跟儿女们隔出一段距离。 “要不咱们多带些钱过去?这离夏禾婚期也不远了,她的嫁妆也该早早准备起来了。 我之前留了今年的棉花票, 但这点棉花肯定是不够的。我寻思着,咱们到时候找周围邻居们换点儿,再从淮国旧里面淘点儿。 给做三床新棉被,三床旧棉被。 六六大顺,咱们给夏禾也凑个吉祥点的数字,你看呢?” 许川点头:“棉花不好弄,这事确实得早点准备起来。这都月底了,离下个月开工资也没几天了,那我索性留十块钱应急,然后把家里其他钱都带上吧。 棉花这东西我也不会挑,你到了淮国旧自己看着挑吧。” 林秋只要他答应就好。 就她当家的连个订婚宴都不给孩子们办的抠搜劲儿,她是真怕当家的舍不得给大闺女带那么多床被子过去。 但许川终归是抠搜的。 因为不想到时候找人力板车帮搬桌子花钱,他自己去把老李家人全喊来了不算,还另外让许爱华去高家把高大海和高胜也全给喊来。 是的,许川就是这样一个极品,他舍不得花钱喊人力车,也不想累着自己。 但这年头东西用料都实在,一套桌椅,许爱华一个人肯定是搞不定的,所以许爱华干脆就把老李家排前头的两个大小子都喊过来了。 当然,去老李家喊人的时候,许川可会给自己找借口了,他嘴硬非要说自己只是图人多热闹。 还说老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成天钓鱼坐那儿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也是时候该去活动活动了。” 当了好几年的同事兼邻居了,许川又是个藏不住心思的,老李听许川邀请自己就算了,还非要他把自家前头两个儿子拉上就知道这人打的什么算盘了。 但林秋是真心邀请自己老婆一起去淮国旧看有没有合适的棉花,东西他们家也能用得着。 再有就是,许川也忒烦人了些,这人确实有点子犟劲儿,他要干成一件事,老李要是今天不去了,不仅今天会被念叨,估计往后最少半年,许抠门逢人就要说他老李不合群。 怕了许川那张破嘴的老李只能跟带着老婆孩子跟他一道。 罢罢罢,就当散步吧。最近连着好几天钓鱼都颗粒无收,没准今天歇一天,明天就能转运了呢。 高家那边这次只叫了高大海和高胜是因为,林秋买棉被本来就是为了给女儿做嫁妆的。 给女儿的嫁妆叫未来婆婆帮着一块儿挑,这样做有点不太好,所以林秋就没好意思叫高嫂子一起来了。 至于为什么叫高大海和高胜,一是许川单纯的脸皮厚,虽然还没结成亲家,但许川已经把高胜当女婿使了。 再就是,女人们挑棉花,他们男人一般是不掺和这个的,所以其实两边挨不着。 高胜是巴不得多跟未婚妻待会儿的,所以许爱华一去叫人,他屁颠屁颠就来了。 倒是高大海,一来就跟老李当面蛐蛐许川:“我这家里饭刚做上,爱华那个滑头小子,就说有急事,问他是什么急事也不说,饭都没吃就给我喊来了。” 老李拿眼睛瞪许川:“我们家米都没来得及下锅,老许就给我们家壮劳力全喊过来给他干活了。” 50. 买东西还是逃荒? 说是抱怨,但其实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跟许家关系的亲近。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正是因为几家关系要好,许川才麻烦起他们来压根儿都不带客气的。 老李之前在老家也不是没见过那种占别人便宜没够的亲戚或者邻居,但关键其实许川也不是单纯的想占他们便宜。 你要说他抠门吧,确实也抠门,从淮国旧找人力车搬趟桌椅撑死了也不过要花八毛钱,他一个月工资都一百多块钱的人了,愣是连这点零头都舍不得。 可你要说许抠门就是想占邻居便宜吧,其实也不是。 按照老李对许川的了解,等从淮国旧回来后,这人肯定要有一个算一个的把他们全拉到他家去吃晚饭。 而且因为他们出了力的缘故,这顿晚饭还会尽可能的往丰盛里做。 这人就是纯粹舍不得花钱给不认识的陌生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许川真是那种只想占便宜的人,哪怕这人之前算是间接救了自己媳妇儿和孩子的命,他也不会跟这人深交。 许川其实也是借着原身的抠门人设,想在日常相处中拉近几家人的关系。 那话怎么说来的? 哪怕是亲戚,关系也都是处出来的。 虽然在很多现代人看来,像是很多吃饭互相让来让去的,年礼这家送到那家,最后几经转手没准又送回自己家这种做法会觉得很没有必要、很麻烦。 就像现在,许秋穗看见她爸干啥都要呼啦啦的把他两个好兄弟拖家带口的拉上就很想吐槽。 她原本以为买套桌椅是很简单的事情,刚开始她爸说的时候,她也只以为最多就他们一家七口一起去淮国旧。 结果,好家伙,她爸简单一个招呼,走的时候十几个人成一个小团体,场面看上去颇为壮观。 知道的说他们只是去买套书桌,不知道的没准还以为他们这一伙人要去打群架呢! 但回来的时候,许秋穗就发现,好像带这么多人过去确实挺合理的。 因为除了他们选出来那套书桌和两个椅子,她妈和她李婶简直在狂买被子啊! 起初她妈和李婶只是计划挑选给她姐买出嫁的三套旧被子。 但这不是赶巧了吗? 在她李叔和高叔的热情攀谈与分好烟攻势下,店员给他们透露了点小道消息,店里有批上等的蚕丝被,据说是一户准备举家去香江的物主急卖。 他们要是能一次性全给买走的话,店家这边可以给适当降些价。 蚕丝被啊,要不是这次碰上,他们这些人哪里有渠道买这样的好被子? 东西虽然是人家用过的,他们在场这些人从前也从来没用过蚕丝被,但几家人轮流上去摸过料子,这都是难得的好东西错不了。 这下别说本来就要买被子的许家了,其他两家也都心动了。 这会儿虽然买东西还算宽松,但这种上等的丝绵被,百货商店都处于常年无货的状态,可见其难得。 几家人细细的问了丝绵被的总数,总共二十三床丝绵被,一条最低价9块。 这价其实相当高了,这时候一床普通旧棉被才2-3块一床,丝绵被的价格直接翻翻都不止了。 但几家人商量了下,最后还是决定三家人一起拿下这些。 毕竟错过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二十三床蚕丝被,全买下来就是二百零七,许川的全副身价也没过百,高大海都不知道什么事被喊来的,身上根本也没揣多少钱。 李嫂子当时接到林秋邀请的时候,也就想着要是碰到好的被子了给自家也买几床,因为没想多买,她也就随手拿了三十在身上。 几家大人加一起也才勉强凑了百来块钱,最后还是高胜给力。 这人因为有给许夏禾保管存款的爱好,知道要来跟许夏禾见面,往口袋里塞了好些大团结。 付钱的时候几家先东拼西凑的,只说等回了家再分看这些被子各家要几条,买完东西回去的时候更是狼狈了。 本来许川想象中的场面是,许爱华和李家大小子俩人抬着桌子,李家二小子和高胜分别扛几床被子,顶多他自己再背一床。 但现实与许川想象中的严重不符。 首先,最最沉的桌椅依旧是许爱华和李家大小子俩人背的不假。 但二十三床被子啊! 许川这个抠门精又说什么都不让花钱找力工,大家都犟不过他,只好苦哈哈的分摊任务。 首先就是高胜和李二这两个壮小伙子,一人扛四床被子。 四条被子堆上去,许秋穗都担心这俩看不见路。 但抠门害人的许川这次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老哥仨一人扛三床被子,另外林秋和李嫂子各背两床被子,许夏禾抱一床。 听着好像许夏禾最轻松,但她背上还背了个两岁大的许爱党! 明明是穿得体体面面还花大价钱出来买东西的,回去的时候一个个搞得跟逃荒似的,每个人都很是狼狈。 包括许秋穗和许秋麦,她俩虽然没要被子,但许川就觉得自家这么多人花两百块买二手被子啥也不送就很亏,他打头吵吵,李嫂子秒跟,最终以要来三对免费的枕头让这小姐俩背着为结局。 庆幸的是他们家属院离淮国旧还算比较近的,不然要是他们十几个人这样走一圈,别到时候人家以为是被子成精自己飘路上游荡了。 但路上没这么多人围观,不代表回到家属院的时候也没有啊! 他们今天回到家属院的时候也没有很晚,好些喜欢坐在树下聚一起闲扯的就对许川他们一行人行注目礼。 当然,从进棉纺厂开始到他们进许川家这一段路,这些人八卦归八卦,看戏归看戏,但其实还是帮许川他们分担了不少重量的。 照旧是大部队全都先去许川家。 一伙人进来后就把被子干脆全放客厅的长条椅上堆着了。 对于其他邻居们“你们怎么一下子买了这么多条被子回来?”、“摸着这被子不像是棉的啊,但还挺软和的,你们这是在哪里买的啊?”、“这是一下子买了多少床棉被,恐怕得有二三十条了吧?你们家用得过来吗,不然匀我们家一条”……等等等等之类的问题,许川以他们家今天真的是太累了,明天统一解答暂时敷衍过去了。 其实主要是看许夏禾她们刚放下被子就去烧饭,众人知道他们还没吃饭这才走的 。 这年头大家的粮食都很金贵,所以交情就那样的,普遍不好意思跑人家蹭饭,这些邻居们这才肯走的。 本来买被子这事是不好喊高嫂子来商量的,但这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吗? 三家人还要商量被子怎么分配的问题呢。 高大海虽然在这时代已经算得上对家里大小事比较上心的男人了,但家里具体需要几床被子这事他也是不太清楚的。 所以趁着许夏禾他们还在做晚饭,许川让高胜走一趟把高嫂子也喊过来商议。 高胜来许家出发前只以为他许叔今天叫他们一起去淮国旧只是想给买套桌椅的,当时心里还纳闷这次“团建”怎么不把他妈和他妹给叫上的。 就是刚到淮国旧看桌椅的时候也不是十分明白,还是等看到林姨和李婶挑被子才好像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高嫂子来的很快,她带着高丽来许家后也没第一时间就商议被子几家人怎么分配的问题,反而是撸起袖子来进厨房帮着一起忙活了。 因为已经是晚上了,众人又确实干了些“体力活”,林秋这回做饭只讲究快。 她和许夏禾、李嫂子、高嫂子几人分工,两人洗菜,两人烧火做饭。 紫菜虾皮蛋花汤、青菜炒虾仁,主食是一点杂粮都不加的白面条,另外还把家里最后两个红烧肉罐头全给开了。 饭好了,饥肠辘辘的众人谁也顾不上说话,先都是闷头扒饭。 等吃了个七分饱了,老李有心思取笑许川了: “你说你这都图啥,叫个人力车帮忙搬,撑死了也要不了一块钱。你就看看咱们今晚这伙食吧,光一个红烧肉罐头就不止一块钱了,更不用说我们这些人吃了这么多面条,全是细粮。 这样算下来,老许你亏大了啊! 你说你笨不笨?” 许川先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老李,然后就特骄傲的回怼: “你们都该谢谢我才是。要不是我硬拉着你们去淮国旧,今天这搂你们能捡得着吗? 你看咱楼下那些老邻居眼睛多尖纳,打眼一看就知道咱们买回来这被子是用顶好的料子做的。 刚还有人问咱们要不要匀出去几床被子呢,你们怎么个想法?” 都不用明说,许川既然问了,那肯定就是对刚刚某个邻居说想要加点价匀一床给他们的说法心动了。 但高大海和老李对视一眼,俩人不约而同想打消许川这个念头。 老李自觉自己跟许川在同一个厂里工作,平时苦许川久矣,于是耸耸肩,示意高大海先开口。 高大海对自己这个迷之抠门的老兄弟也是无奈了,但他也知道,今天这事肯定要给许川把严重性说明白的: “老许,你可别犯糊涂,咱们今天买了这么多床被子家属院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些被子咱们自己消化了还好,但你要是这家给匀一床出去,那家给匀一床出去,万一有人举报了,这个到底归属于邻里互助还是倒买倒卖就很难界定了。”尤其是在有人想搞你下台的时候。 许川一听会被打成“倒买倒卖”心里就有点怕了,他可是为了保住全家工作,连黑市都从来不敢踏足的人。 51. 蚕丝被你知多少 高大海再接再厉: “就算能分我也不愿意。 刚你没听人家店员说吗?要不是那大户人家准备举家搬迁到香江,这样的好东西别说是二手的了,二十手的恐怕都轮不着咱们这些人。 你要是嫌贵不想多要,剩下多少都匀给我们家好了。这样的好东西,我反正是怎么都不嫌多的。” 高大海是了解许川的。 果然,许川一听高大海想多要,下意识就开始“护食”: “谁说我不想要了? 我刚也就是跟你们那么一说,是问的你们想不想匀几床被子出去给其他几家。 我刚可是付了八十三块钱的,要不是知道存心想要这好被子,我至于把最后的家底子都给掏空了吗?” 知道许川这事嘴硬,大家谁也没戳穿他。 让他现在把家里的钱全花光换成实用的东西也是件好事,看他下个月还能不能干出把除了基本生活费以外的其他东西全寄回老家的事情了。 哦,许川愚孝的形象太过鲜明深刻,差点儿都忘了,他已经写了封信跟他老家那边单方面“断亲”了。 那边再想要坑许抠门的钱的话,怎么也得等俩月他气消了再说。 这样说来,现下确实不用担心老许哪天又傻不拉几的使劲儿给老家寄钱了。 那这些蚕丝被一会儿就不忽悠他买太多了,也确实得给他们家留点儿过日子的钱。 手里没钱心慌慌啊。 所以高大海现开口说他们家的需求: “我们家正是最需要被子的时候。明年高胜娶妻、高丽嫁人,这都是实实在在需要被子的大喜事。 我们家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疼,所以打算给高胜结婚的喜被和高丽的嫁妆被子都打算搞一样的数。 我这边是十床八床不嫌多,一床两床不嫌少,你们剩下多少床我都能吃得下。” 高大海这段话里既提到了儿女婚事,许川就先出声表态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家虽然只有夏禾一个明年办大事,但爱国和爱华年纪也不小了,我这边也要给他们准备起来。” 老李家是李嫂子出的声: “我们家虽然短时间内不用办事,但我们家老二和你们家爱华一个年纪,也是时候该准备起来了。 再有我们家老大媳妇儿虽然是从小定下来的,俩人也已经都结婚了,但他俩当年结婚的时候那是条件不允许,现在既然家里不怎么差钱了,我这当婆婆的,肯定要给一碗水端平的。 再往下,老三跟穗穗他们一般大,这些孩子们都还不着急呢。 我也听明白了,现在这情况就是咱三家都想要多点被子。 我看呐,这里不是总共二十三床蚕丝被吗? 不然就我们家和老家家一人七床,剩下的究床归许家如何? 毕竟就跟老许说的,咱们今天之所以能捡着漏,全赖老许叫咱们一起过去的。你们觉得这个分法怎么样?” 眼看着这群人在这里说了一大堆废话,与其你推过来我推过去的,还不如简单直接一点,毕竟这里就他们三家,也没什么外人。 其余人都没异议,就这么说定了,李嫂子带着他家老大老二抱被子枕头上楼,顺便拿钱下来。 老李则是继续在许家坐着跟高大海他们聊天。 买完被子,这下许川是真的全副身家就只有十二块了。 后面的日子,就算他有心也没办法再随意浪了。 所以,老李约他明天去塘子边上继续当钓鱼佬的时候,他非常爽快的就应下了。 说完钓鱼,大家的话题又回到了被子上面。 林秋几个女人对着剩下的被子摸了又摸,然后林秋又不厌其烦的跟高嫂子重复了一遍他们今天是怎么个想法,怎么出发,最后又是怎么好运的碰到了这样的好被子。 众人纷纷赞叹他们今天运气是真的好的时候,许川抠了抠自己手上这块以目前少有的低价48块钱买到的手表。 许川还是觉得,今天他们之所以能刚好碰到蚕丝被,很大可能是许秋穗的女主气运加持带来的。 但这只是自己的猜想,而且就算许秋穗能发现好东西,最近半个月内也没什么用了,因为发现了许川也买不起。 李家就在楼上,拿个钱过来还上很快的,许川家九床被子一对枕头,被子九块钱一床,枕头是最后死缠着让店家送的,实际一共花费八十一块钱,但他在淮国旧龚总付了八十三块,所以李嫂子还了两块给许川。 等各自都点好钱以后,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大家都还没洗漱呢。这么想着,又略说了会儿话,三家人就各自散了。 客人们都走了以后,许秋穗一把就扑到自家的九床蚕丝被上面去了: “爸、妈、这被子好软和啊。果然东西贵有贵的道理。” 许爱华一把把许秋穗从被子里拽出来,又拦住了跃跃欲试想要效仿许秋穗的许秋麦: “这被子刚买回来,都不知道以前都是谁睡的,还没晒洗呢你们就往上面扑,脏死了。” 许秋穗本来都要跟她二哥闹的,但听到了这一番话也觉得有理。 这些蚕丝被都是物主放在淮国旧寄卖的,一般这种寄卖的东西,淮国旧的店员至多给上面一些明显的灰尘除去,至于其他,压根儿别想指望他们给多仔细的打理。 想到这时候大户人家多的是三妻四妾的,都还不知道这旧蚕丝被是被谁睡过的,要是有人在上面滚过床单…… “妈,我要洗澡,我要赶紧洗澡!你快给我放盆!” 是的,这年代洗澡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洗澡方法非常原始,不去公用大澡堂的话,在家洗澡就是倒热水进洗澡盆里洗。 许家人的洗漱从许秋穗的一句鬼吼鬼叫开始,许川夫妻俩今天的晚间话题就是洗漱前被打断的: “咱家这九床蚕丝被,你打算怎么分配?” 话是林秋问的,棉被是重要的物资,棉被归属权这样的大事,家里一般都是许川拿主意的。 “夏禾那里分三床,这是咱们一早就说好了的,明年给她当嫁妆被子用的。 另外爱国那里也寄一床,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也不能因为他暂时不结婚就真落了他的份。” 林秋赞同的点点头,示意许川继续往下说。 “这就四床被子分出去了,还剩五床,分两床咱们自己盖,最后三床给爱华、穗穗和麦麦一人一床吧。” 至于还躺在婴儿摇摇车里的许爱党,距离这家伙自己单独睡一个床铺还有几年呢,这 次分好被子就没他的份啦。 说是这样分配,但距离这几床被子能正式使用最起码要等一个月的时间。 二手的被子通常买回来都不直接睡的,至少现在已经有点讲究条件的许家不会直接买来就睡。 林秋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和几个嫂子商量好的打算: “希望这个礼拜天是个好天,我也好把这几床被子的被套拆下来全给洗一遍。 那天要是个好天,你和爱华可得起来早点去楼下占位置。咱们到时候把拆出来的几床丝绵胎都给抱到楼下去给它用大太阳使劲儿晒。 我和高嫂子、李嫂子她们都摸过了,要说这大户人家就是气派,人家这外面被套用的也都是好料子,到时候我给好好用肥皂洗几遍,再给多晒晒,这被套咱自己也能当新的用。 不过要我说,夏禾那三套是准备做嫁妆的,用人家旧的就有点不太好,那三床被套到时候还是做新的吧,当家的你说呢?” 一般男人对做一床双人床要用到多少布票是不敏感的,但许川这不是在棉纺厂里当工人吗? 虽然车间主任不用总是在一线工作,但这些用到棉布的基础知识他还是知道的。 许川开始算账:“一床被套要十四尺布,三床就是四十二尺布,婚被肯定得用花布,不算票,光买花布的钱就要十六块左右了。 这事先不着急,等下个月开工资了再说吧。 咱家现在总共就剩12块钱了,开工资还有小十天,这十多天咱们也得吃饭啊,必须得留点钱做生活费的。” 林秋也不是非要现在就给做新被套的,她刚之所以会这么问,其实是害怕许川抠门属性大爆发,硬犟着说自己不信什么牛鬼蛇神,就是舍不得花钱给闺女做新被套。 好在许川这回终于没再在这上面“动脑筋”,只要他答应给许夏禾的三套嫁妆被子换新被套就成。 林秋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许川没这么丧心病狂。 她也接话:“这事不急的,拆开被子后咱们还得看呢,要是棉胎有结块、发黑发黄处理不掉的,到时候还得给送到作坊里重新弹。” 林秋还在讲,这个礼拜天要是个晴天的话,她和高嫂子、李嫂子几个准备怎么晒洗被子。 洗蚕丝被? 等等。 许川前世虽然也没睡过几床多好的被子,但他隐约记得自己刷视频的时候好像刷到过,蚕丝是很娇贵的,好像不能猛猛下水疯狂清洗来的。 这么想着,他让林秋先别冲动,等他明天去厂里找人问问。 虽然棉纺厂不等同于丝织厂,但他们厂工会有个自己的图书室,等他明天去里面查一查有没有相关资料。 别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东西,最后因为他们这些人都不懂得怎么处理,白白的糟蹋了。 那样的浪费,已经沉浸于自己抠门人设里不可自拔的许川会心疼到窒息。 乍一听到他们买的蚕丝被可能不能晒洗的信息,林秋脑子里也是懵的。 怎么说呢,这简直就是触及她的知识盲区了。 她活到这么37岁的年纪,真的几乎就以为太阳暴晒和水洗是万能的了,再厉害的污渍碰到这两样都会统统消灭。 这好东西怎么还跟普通棉被不一样了呢? 52. 旧被子的处理方式 第二天,许川上午照例先在自己管理的几个车间里晃悠了一圈,又给几个小组长开了个简短的小会,让他们注意生产安全。 接着就抱着他走哪儿带哪儿的玻璃杯子,又跑老李办公室抢茶喝了。 老李现在看许川拿他茶叶沫子泡茶喝都已经懒得跟他互相抢来抢去了。 “又怎么了这是?你车间最近这么闲吗?没事总往我这里跑。” 老李日常嫌弃许川,实在是许川这人根本就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许川来的时候老李刚好起身在交代他们科一个人其他事情,这可算是让许川逮到机会了。 自来熟的蹭完茶叶以后,他屁股就跟黏在老李的工位上似的,坐着都压根儿不带挪窝的。 老李交代完事情回头一看,好家伙,他成来客了! 许川这个冒昧的家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但许川还就真“抖”起来了:“我今儿来可是有正经事要干的。我敢说,这事要是真的,你和老高都得谢我。” 兀自嘚瑟了一番,许川就把自己的来意给说了: “……我来之前已经问过我们车间一线的纺织工了,但咱们这是棉纺厂不是丝织厂,他们也不懂这些。 所以我看呐,为了稳妥起见,咱们自己去工会那边找些相关的书看看。买这几床被子可花了不少钱呢。 要是蚕丝被真不能下水洗,让她们娘儿几个礼拜天把被子往水里一泡,到时候可真是大几十块钱就这么没了。” “你最关心的是最后几句吧? 我就说你平时那么死要脸,今天怎么自己主动提了要去工会的图书室。” 是了,许川这个人性子是有点古怪在身上的。 他一方面重视教育,所以非常鼓励许夏禾他们这些做子女的多去图书馆借书看;另一方面想借书充实下自己的同时偏拉不下脸,觉得他这个职位、这个年纪,再跟小年轻一样到处借书搞得跟他没多少学问似的。 这样的纠结心理下,许川以前都是非必要不踏足工会图书室的。 但现在,想想那九块钱一床的蚕丝被。 这么贵的被子,为钱“折腰”很显然是许抠门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不过,这事就算放到老李身上了,他也会这么干。 就像现在,有了对蚕丝这种面料的疑惑后,老李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办公桌,把重要的文件全给仔细放进带锁的抽屉里,又很小心谨慎的将抽屉锁上。 把钥匙揣兜里,老李就跟许川一起来工会图书室了。 这还上班时间呢,虽然现在很多很多岗位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清闲,但明面上还是要找个合理的借口糊弄下的。 许川俩人借口自己是有些布料上的问题没弄明白,所以来查阅资料来的。 唬得工会登记员小伙子一愣一愣的,还一个劲儿的拍许川他们马屁。 说怪不得他们是主任,是领导,他们从来没停止学习的步伐,他们对工作这份认真积极的态度让人佩服。 许川厚着脸皮接受了小伙子的马屁: 没错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民的好主任! 老李用肘子捅了捅他:“差不多就得了,快点找书吧。” 工会的图书室里其实各样的书都有一点,但许川天啊发今天又不是来充实其他“课外知识”的,他俩是带着问题找答案来的。 于是俩人扎根在与纺织、布料相关的这几列书架上。 没过多久,许川就找到了一本叫《纺织纤维》的书。 许川大概看了下,这本主要分章节讲各种面料的,其中就讲到了他们想知道的蚕丝的养护以及注意事项。 许川略过前面讲棉、麻、毛的章节,直接翻到蚕丝那部分去看。 看到清洁方法的时候,许川很激动。 书上说,蚕丝被芯严禁水洗和干洗。水洗会让蚕丝黏连、板结,彻底报废。 书上还说,蚕丝被严禁暴晒。 蚕丝是蛋白质纤维,暴晒会使其变脆、断裂,缩短寿命。 真要想晒被子的话,最好选择在清晨或傍晚,这时候阳光不烈,温和的阳光或通风处晾晒才是最恰当的晾晒办法。 晾晒的频次以每两到三周晾晒一次最合适,这样可以去除夜间积聚的湿气,恢复蓬松。 看到这里许川就暂停了,他兴冲冲的拿着这本《纺织纤维》跑到老李面前,指着具体写清洗和晾晒注意事项的那一页,示意老李快看,一脸的“你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 老李看完这几行字,还想再深入下对蚕丝制品的了解的时候,许川又欠儿登的把书收走了: “这我找到的书,我自己先看。” 说完当真捧着这本书认真看了起来。 后面又说了些关于蚕丝制品如何保存、如何日常养护的技巧。 许川越看到最后,对蚕丝被的了解越多后反而有点后悔买蚕丝被了。 料子确实是好料子,但娇贵也是真娇贵。 平时存放还不能重压,这年头人家自己住房都紧张,大部分人家被子要不然就是放在床底下当垫被。要不然就是冬天过后收起来全都堆放在樟木箱子里。 照蚕丝被这“娇气”劲儿,他们家还得再另外多打几个箱子挪出许多空间来额外存放它呗? 光看到这一系列的注意事项许川就已经开始嫌烦了。 算他山猪吃不了细糠吧,他现在觉得蚕丝被好麻烦,又不让水洗又不让暴晒,晒个被子还得测下温度、掐着点儿,用不着的的时候还得精心放着它,他小儿子许爱党都没这么难伺候。 真的,看完这些注意事项,许川觉得盖棉花被子也挺好。 这玩意儿一样保暖,还比蚕丝被抗造,还便宜。 是他之前想得太美了,就他们家现在这样的家庭,真心用这蚕丝被都不够忙活的。 不过揣着借来的《纺织纤维》,回家的路上许川又反应过来了。 他现在既不是在二十一世纪,也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只能自己干的单身汉了! 他可是1956年的许川,有家有口有老婆的许川! 这年代男的在家普遍酱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 只要他够摆烂,处理蚕丝被再麻烦也不用他去处理。 他们家女有林秋和许夏禾,男有许爱华这么个现成的劳动力在那儿摆着呢,他跳过劳动过程,直接享福不就好了? 愉快的家务外包后,许川高高兴兴的揣着书回家了。 这天晚上吃完晚饭,他照旧是让许爱华去喊高家人、许秋穗 去喊李家人。 人都到齐了以后,许川把书揣许夏禾手里,让她翻到讲丝织品那一页给大家伙念念。 像是不太敢相信,林秋自己也亲自把书接过来看,轮流翻阅了一遍,众人这才开始商讨已经买回来的这些蚕丝被如何处理。 “那人家书上也只是写了不让暴晒,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到时候晒被子看着点儿时间,倒了两个小时我就给拿回来不就行了。” “就是,赶明儿我晒被子那天就不让家里几个小子出去野,晒被子收被子的其实也快得很。” 许川嫌弃的万般麻烦,在这群家庭妇女眼里简直就不叫个事。 只能说,许川还是太低估了这年头人勤劳能干的程度。 也行吧。 之后几家人就围绕着后面要怎么陆续把这几床蚕丝被收拾出来。 被胎不能洗,但这些被套可以拆洗啊,在送去人作坊里重新弹松软之前,自家人先给略微晒一遍,然后自家人把被子里能弄掉的脏污先给处理了。 用高嫂子的话说就出:“不自己先把大脏给处理了,人家作坊里一天要弹那么多床被子,你能指望人家给你多上心吗?” 这话说得也很有道理。 大致商量好了蚕丝被后面要怎么翻新之后,几家人又在讨论自家原来的被子打算怎么搞。 老李家照样是李嫂子作为发言人: “我寻思着家里摆这么多床被子也是挡地方,所以打算新被子弄好后,原本那几床盖了好些年的被子,该处理的,我到时候也给弄到淮国旧去寄卖。 也不指望能卖到多少钱,主要家里不占地方。” 许川也没硬要劝他们家把被子留下,毕竟老李家人又没有上帝视角,这时候的人哪里能想到,后面十几年票据管控越发严格后,东西反而比现在更不好买。 而且各家情况不一样。 老李家和许川家都是三室两厅的房间布局。 但老李家大儿子已经结婚了,李家老二跟他们家许爱华一个年纪,说亲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他们家底下还有三个小的,房子不够住啊。 也是因为居住房间不够,所以李嫂子格外怕东西占地方。 这事上面,各家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论到高家的时候,高大嫂说了他们家的打算: “我们家明年还要嫁女,到时候多的被子我想着索性都给翻新弹到旧被子里去。到时候嫁妆被子多,看着也体面。” 说到这里,高嫂子也怕许家人误会他们家重男轻女,就说到时候被子什么的高丽有的,高胜绝对不可能少,他们家对两个孩子都是一样的重视。 大人们说话没小孩子插嘴的份,所以许夏禾什么也没说。 这时候就该林秋开口了,她一贯来是个好脾气,直说不管高家怎么做他们家都没二话的,“你们两口子的人品难道我还信不过吗?” 接着又说了下自家的计划:“我们家原来的旧被子也准备等新被子用上后,给它三两床旧被子再加点新描画重新弹了用。 穗穗最近一直在闹着要自己单独一个被窝,说冬天她和麦麦盖一床被子容易漏风,以前是没那个条件,现在这不正好有棉花吗? 所以我寻思着,到时候全翻新了继续用。” 53. 许川的购物清单 高、许两家旧被子都留下的说法也没动摇李嫂子把旧被子先置换出去的决定。 她想着等他们家老二结婚的时候再做新被子也完全来得及。 各家情况确实不一样,高家是明年就有两桩喜事要办缺被子,许家是家底子不丰厚,怕到时候临时凑不上,但他们家不一样。 他们家也是成年人几乎都有工作,成年了的儿子儿媳也交家用,老李虽然也寄东西回老家,但每次寄东西都是有个度的,所以他们家娶完老大媳妇儿以后家底子依然丰厚。 有钱不愁到时候买不到棉被。 李嫂子也是基于这一点,才十分有底气的在这个年代坚决“断舍离”。 之后几家人礼拜天各自忙活着晒洗自家的被子。 日子进入十一月,天气越发的冷了,这个月开工资之前,许川已经穿上长袖和薄外套了。 天气转凉,林秋不但瞅着难得的周末把新买的几床二手蚕丝被给晒洗了,还把家里之前收起来的厚一点的被子也全拿出来又晒了一遍。 嗯,后者,这么干的也不止是林秋一个人,这天许川他们仨提着鱼竿和钓鱼桶出门的时候,就看见这片家属楼里,各家各户阳台上上晒满了五颜六色的被子和被单。 楼下几棵已经长成的树也被充分利用起来了。 好些人家自家阳台不够晒的,就从家里拿了一捆绳子系在两棵树上,自己“创造”一根晾衣绳,上面挂得满满当当。 许川家就是这么干的,不过他这个“一家之主”有特权,林秋是一早把许爱华打起来让他在楼下占地方系绳子的。 许川真是完美适应了原身在家的做派,就比如现在,林秋几个女人凑在一堆,刚晒洗完衣服又有针线活要忙活。 小孩子都长得快,许秋穗和许秋麦去年的秋衣和冬衣都小了,家里现在也没钱没票给她们买布做新衣,怕孩子们到时候不够穿的,林秋歇不了一点。 这不,她跟李嫂子加入楼下晒太阳八卦小分队,现在正一边拆旧毛衣,一边听婶子们聊八卦。 许川人虽然是看似在坐着悠闲得不行的钓鱼,但其实内心也没停止忙活。 发工资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得先自己计划下这个月的工资该怎么用。 是的,钱还没到手,许川已经计划着怎么给花出去了。 反正就许川自己看,目前的钱换成物资才是最划算、最有性价比的。 首先算10号能到他手里的钱,他自己的每个月103块工资,林秋的25块,许爱华和许夏禾每个人交的家用10块,加一起就是148块。 这里面,首先得预留三十块钱当这个月的伙食费和备用金。 他刚跟东一村许家闹翻脸,这个月寄给许家人的东西可以省了。 至于林家那边,许川打算随机应变。 要是这次老家那边来的信里面,有大队长一封,并且大队长也有跟自己交好的心思,那他为了把跟大队长的这份“友谊”维持住,少不得要往老家寄点东西的,到时候就顺手给林家人也寄点儿奶糖什么的意思意思。 要是大队长没那个跟自己交好的心,那他就以自己刚跟许家人闹翻,这档口给他们寄东西扎眼为借口刚好也停几个月给林家的东西。 既然都已经换成寄东西了,许川就没想过再换成寄钱。 到时候大可以以自己抠门为由,几个月给老家那边寄一次东西。 怎么说呢,看了原身的经历,许川觉得,还是把每个月风雨无阻寄钱寄物改成隔几个月寄一次东西最好。 他承认林家人目前看着本性不坏,而且原主原本每个月给那边寄钱初衷也是为了维系跟岳家的深厚感情。 但许川觉得原主用错了方法。 他这样每个月定时定点的打钱,时间一久,没准人家就该以为是应该的了,就像现在的许家。 “施恩”不是这么干的,就该隔三差五的寄点儿东西回去,让他们明白,没有包裹才是常态,寄了就是惊喜。 哪能跟原身这样干,不是许川说,这也太考验人性了。 再让他这样天长日久的把回馈当日常搞下去,没准好人都能被他“惯坏”,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习惯掰过来。 那么,先假设大队长是个高情商,扣除要寄回去的东西好了。 这次就算寄东西,许川也会尽可能把东西价钱控制在十块钱以内。 扣除以上40块钱的预留,他还有一百零八块,外加上个月剩的九块八毛,也就是大概一百一的钱可以任他自己发挥。 许川首先肯定还是要找机会多买几个存放东西的,不拘是村里人用破旧了的破瓦罐还是水缸。 因为许川找到了种水生植物的“邪修”方法。 他实验过,之前在乡下村民那里换来的东西里,他看有个莲藕,藕节上还带着芽头,当时灵机一动,捡了个隔壁家不要的、有个豁口的小陶罐,把那节莲藕和两个菱角往里头随手那么一扔。 结果发现,只要是放在黑土地那块区域里的植物,哪怕是放在小陶罐里几乎没管过的植物,一般都能种活。 这种只要给弄个盆、放点水,其他什么都不用管,它自己就会长的好事去哪里找? 许川当时就心动了,可惜那时候已经囊中羞涩。 但许川这些天也没少往各种信托商店、废品站和街上收破烂的小贩那边打听,最便宜的当属别人家用到微瑕的水缸。 什么是微瑕呢? 就是那种用了好些年头,水缸外壁已经有很多小裂纹,但水缸底部不渗水、长得坑坑洼洼的那种。 这种在信托商店的通常品相会好点,所以一般价格在三块到四块钱一个大水缸的样子。 废品站保不齐能有这样底部不漏水的水缸,最便宜的当属那种现在还没被完全取缔的私人收破烂的小商贩,他们因为足够不挑货,收到的水缸往往更破烂点的也有,最惨不忍睹的那种往往只要块儿八毛的。 许川反正买来也是种东西的,就无所谓磕碜不磕碜的了,他最心仪的还是那种破烂到不行,但也便宜到不行的一块钱左右就能搞定的水缸。 他们这边能种植的水生植物像是莲藕、菱角、荸荠这些常见的,他连“种子”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差三个大水缸了。 还有就是,他还要另外再多买点水缸借着钓鱼的便利存水。 等到冬天,塘子上都冻起来了,到时候就不好找借口常来河边了。 而且冬天冰天雪地的,许川也不想为了几条鱼跑外面受冻。 最关键的一条是,他们也不是每次都能钓到鱼的。 打从第一次钓鱼开始,空军才是 常态! 但还有个问题,他买破旧水缸是准备放空间养水生植物的、存水的。水缸体积那么大,他该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最大可能性的不惊动其他人弄到空间里呢? 愁人啊。 遇事不决,许川就先跳过。 要买三个水缸的事情他记下了,反正距离开工资还有几天,他过几天再想这事吧,没准到时候车到山前必有路呢? 再就是,他这估摸着还要再去郊区村民家几次。 一是想要换更多种类的粮食和蔬菜瓜果种在空间里,毕竟半亩地的黑土地,换算成平方米就是333.5个平方。 现在各种果树都还是小小一个,他之前淘换回来的菜种子什么的全种上了这半亩地也没种满,他还能种! 二是想去村民家跟他们换编来的竹筐这些的。 空间里种菜不用挑季节,最早种的青菜已经长到可以吃的时候了。 许川还得找时间把这批青菜收割了。 自从上次去工会图书室里找关于蚕丝制品的书看后,他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打破了自己从前不轻易踏足图书室的禁律,之后许川就没少夹带私活。 就比如现在,他已经知道该怎么给青菜留种了。 许川打算这批青菜只收割一半,另一半就放地里一直长着,等它们抽高高的花薹,开小黄花,之后结出细细的菜籽。 之后再把菜籽收起来晒干,再给洒进地里去,然后再过个一个月左右,就能长出又一批新的青菜。 说起种菜,许川就想起了许秋穗。 这妮子之前尝试种葱花,种一次死一次,下一次她还种。直到最近林秋也被她的“固执”打败,也是实在见不得她这么糟蹋东西。 在林秋这个有着十几年种地经验的老母亲的带领下,许秋穗这次种的葱花终于顽强的活了下来。 整挺好。 虽然许川自己不喜欢吃葱花,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据许秋穗说,等她成功种出葱花后,她将尝试在家种红薯。 红薯? 许川种了一分地的红薯,这东西很好养活,许川除了偶尔记起来的时候给它浇水,其他时候都没怎么管过它,但现在一个月过去,红薯藤已经贴地面长出来了。 当时觉得不放心的许川还拔了一颗红薯苗看,地下部分也已经结小拇指那么大的红薯了。 据许川最近恶补的农作物常识可知,红薯、土豆和花生的生长周期差不多。 估计到明年一月份的时候,就可以陆续把这些东西从地里起出来了。 这些东西都是带土的,要是有可能的话,许川还是希望自己的置物架上能摆放得整洁干净些,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想多换些能存放东西的背篓或者竹筐。 到时候按种类分别放在不同的竹篓里,然后挨个放在置物架上。 一边钓鱼,许川一边用意识看自己空间里的这些作物:青菜、大白菜、番茄、茄子、黄豆、蚕豆、辣椒、菜瓜、豆瓜、南瓜、花生、土豆、红薯、玉米、黄瓜、西瓜、香瓜。 光是把这些蔬菜的名字全念一遍都要很长时间了,许川简直都不敢想,当这些作物全收获了一遍以后,当看到它们全都满满当当摆在空间的置物架上,他该有多快乐。 但光有现在的这些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