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娱乐圈】》 1. 邮轮 云舟市的深秋,路边的梧桐树纷纷凋零,金黄的落叶缓缓坠地。 一阵风吹来,卷了个旋儿,托着片落叶越飘越高,落在了港口停泊的维多利亚号的甲板上。 这夜,它将在云舟市停留一夜,之后途径望海市,再度驶往北半球,继续它的世界航线。 邮轮上的乘客非富即贵,就连侍应生们也身材挺拔五官俊朗,穿着燕尾服托着红酒瓶,穿梭在衣香鬓影间。 这次,侍应生停在了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面前。他躬下身子低头倒酒,余光还能看到他挺出来的大肚腩,还有他身旁那片酒红色缎面裙摆。 “替阮小姐也倒一杯。”中年男人发话。 自然散发出的上位者姿态。 侍应生抬眼,目光掠过眼前这位被称为阮小姐的年轻女人,呼吸一滞。 好看的人他见过许多,甚至自己就是从模特班毕业的,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张脸。就连荧幕上的那些当红明星,也没一个比眼前这张脸出众。 她年龄不大,看起来二十岁上下,身材高挑纤细,黑色长直发遮住两耳,皮肤白皙,双瞳剪水,羽睫像是带着细钩子,让人只看她一眼便心里发痒。 分明是明艳大方的脸,偏偏又因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透出几分英气。 这样一张脸,是能轻松吸引到男男女女的注意的。 似是发觉了自己的窥视,女人倏而对上他的眼,眸光平静。他慌忙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避开这双眼,要给她倒酒。 那只纤细的手腕却捏着高脚杯,放在了另一位侍应生的托盘上,清凌凌的女声响起:“张总,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回去休息一下,失陪了。” 面对对面笑得一脸褶子的老男人,阮晴的职业假笑只维持到了转身,便立刻垮了下来。 她一个表演系大四学生,刚出道没多久的十八线小演员,竟然也遇到这种破烂潜规则了!看来今晚只能窝在房间里装死了! 手机解锁,屏幕还停留在她在不同时间点炮轰经纪人Mike的一连串消息上: 我到啦,你在哪? 邮轮已经起航了,你上来了吗? 这个投资商搞什么?不是聊《山河谋》的女三号,怎么情况好像不对? 你人呢?你是不是不准备来了? 消息石沉大海,对面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压根不想回复。 该死的,这事肯定有他的份!回头就想办法跟他解约! 阮晴低头盯着手机,心里直冒火,在拐弯处没防备撞到了一个男人。 “不好意思。”几乎同时出口。 阮晴还没来得及看清对面男人的样子,那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瘦高男人却只丢下这句话便匆匆跟上了几个穿着西装的背影。 这场插曲并没有缓解她糟糕的心情。 张总肯定对她有些想法,她又不能把人得罪死了,干脆谎称生病了,在房间躲一夜。 鞋底却像是踩到了什么。 她拾起来,是一张烫金房卡——她手里的可只是一张普通的塑料卡,原来连房卡都分三六九等嘛?看来这张房卡的主人可不一般。 应该是刚才那个男人掉的。可他早已消失在视线里了。 阮晴看了房号,跟自己不在一层,但不太远,她可以送过去,实在碰不到人,就把房卡交到船上的GuestServices。 自己也算做了件好事,如果房卡的主人正好也要投资什么电影电视剧的,不正好可以报答她一下吗?让她打打酱油什么的。 就算跟刚才那男人一样是满肚子坏水的货色,至少人家卖相好点啊,奉承起来也没那么违心。 - 身后又响起那个油腻的声音时,阮晴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额头上冒了点汗,显然为了追上她,小短腿倒腾得挺厉害。 “既然阮小姐要回客舱休息,那我们搭个伴。” 阮晴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跟他保持了点距离。 可似乎这段路就没有个分别的时候! “张总也住在这层?” 张总含笑点头。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阮晴松了口气,扬起笑脸说:“我到了。” “我也到了。”张总往门边一靠,大大的嘴巴往两边咧开,小眼睛死死粘在她脸上,视线逐渐往下滑,像是在暗示她什么。 阮晴身体僵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却自如,“咦,难道是我记错了?” 一面说,一面从羊皮包里翻出房卡,心里却飞快思考着脱身的方法。 张总笑意更深,“你经纪人——你哪来的这张卡?”话说到一半忽然转了个弯,尾音惊讶里甚至带点颤抖。 阮晴晃了晃自己捡到的那张房卡,“你说这个?” “你跟越庭琛什么关系?”张总看阮晴的眼神里少了点轻佻,带了些打量和评估。 看来房卡的主人叫越庭琛咯?不过这是怎么认出来的? 阮晴不动声色,含糊地说:“您觉得呢?” 张总更加惊异,嘟囔:“不是说他不近女色?” 又望向阮晴,审视着,觉得她也不是不能入他的眼。 “他给你的?”张总声音里带点犹豫。 阮晴点头。 张总眼睛里冒出狡猾的光,敲了敲房门,脑袋也朝门里示意:“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阮晴没吭声。 ”我虽然不知道这张卡你怎么弄来的,但要真是他给的,你不会走到这扇门前。”那位连房卡都给了,她不去那间,来这里做什么? 眼看阮晴没反驳,张总越发笃定,伸手便要搂上她的腰,却被敏捷地躲开了。 “哎呀,瞧我这记性,记错房号了!张总,那我先走了。”她微笑颔首,优雅转身,踩着丝绒高跟鞋离开。 张总却阴魂不散。 “我也很久没见到越总了,正好,我们一起去。” 那还了得?!一见面不就穿帮了?! 可她到底没拦住。 只好祈求那人不在附近,她刷卡进屋躲一会儿,等姓张的走远了再出来。 计划很顺利。 张总甚至在她气定神闲地开门时往后退了一步,神情已经信了九分。 直到,她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你是谁?”冷冰冰的声音,疑惑的语气,不太高兴的样子。 阮晴心里一紧,又给自己打气:别慌,你可是专业的!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转身,对视。很好,那人站在门边不远处,附近只有这一间房,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刚刚那句话就是跟自己说的。 而且他看自己眼神,怎么说呢,像是下一秒能把自己丢进局子里然后毫不留情转身走掉的人。 很好!至少比姓张的安全! 等等,这人好看得过分了吧?停!这不是重点! 她迅速切换到表演状态,踩着细高跟走到他身边,两只手攀上他的手臂,微微仰头对上他的视线,眸中含着盈盈水光,可怜兮兮地开口:“你不记得人家了吗?那天晚上……”奇怪,这人手臂怎么这么僵硬? 越庭琛额头青筋猛跳,眼神愈发冰凉,抬手便要把她的胳膊扯开,却被她死死抱住。 张总还没眼色地一直在旁边聒噪:“越总,久仰大名!您果真是年轻有为啊!这次我跟您都投资了《山河谋》这部戏,我又在这里遇见您,还真是有缘!这是我的名片,改天一起打个高尔夫,怎么样?” 越庭琛没理会。阮晴的眼睛却陡然发亮 !她倏地仰头看他,他似是察觉了她的灼灼目光,皱眉,眼神不悦。 却恰对上她求救的眼神。她莹润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吐出无声话语:“救我!” 他眉头一皱,还是下了力气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扯开。 阮晴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要被当场拆穿了吗?这下死定了! 却没听到他开口撇清两人的关系。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看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心念一动,转而望着张总镇定出声:“张总,夜深了,我们还要……您……要不改日再叙?” 张总一拍脑袋,终于止住喋喋不休的奉承和套近乎,望着越庭琛笑得既谄媚又恭敬,“哟,我跟您太投缘了,都忘了还有您还有佳人在侧……嘿嘿,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先不打扰您了。”说完,还自以为风趣地挤眉弄眼一番才离开。 总算走了! 阮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下意识离这个安全距离内的男人远了几步。 “解释解释?”男声再度响起。他目光低垂,盯着阮晴的手。 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阮晴看到手里捏着的那张烫金房卡,当即反应过来,干脆地递还给他:“我捡到的,还给你。哎?”等等,他穿的西装是黑色的,不是自己撞到的那个人。 越庭琛没在意她的困惑,从她手里抽走房卡,连她的指尖都没碰到,简直像是刻意避开。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一身藏青色西装的人影奔到越庭琛身侧,“越总!”他满脸焦急,压低声音凑到越庭琛身边说了句什么。 这个才是自己撞到的那个男人!看来应该是越庭琛的助理或者副手。 至于越庭琛……她终于有心情欣赏这具美丽的皮囊了。 他剑眉星目,薄唇微抿,五官深邃——亚洲人很少能有这么优越的骨骼。 他的年龄应该跟自己差不多,身姿笔挺,穿着剪裁精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定制西服。里头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贝母扣,领口随意敞着,露出锁骨的线条,近乎完美。 少年人的锐气还未完全褪去,又混合着精英的沉稳和矜贵,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如果将其比作一款男士香水,前调应是佛手柑的清新,后调则是雪松这样清冽的木质香,余韵悠长。 这人要是进娱乐圈,只要往那儿一站,各种时尚邀约就会跟雪花一样飞来了。阮晴以自己的专业眼光下了结论。 不过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像是有人欠了他一个亿,万一他听完汇报发现自己还杵在这里碍眼迁怒自己怎么办?阮晴决定溜之大吉。 她是很想要得到《山河谋》的女三号,但更不想受池鱼之殃。 开玩笑,这种大人物,在她混到有名有姓之前,是绝不会再见到的。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站住。” 阮晴顿住,回身,扯了个笑,“您有什么吩咐?” 助理眼睛一亮,“小姐,我正想找你呢!房卡是被你捡到了吧。”天知道他没在身上摸到房卡的时候流了多少汗,他连辞职报告都想好怎么打了——虽然大概率轮不到他主动辞职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越庭琛朝她迈出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帮了你。”他声音平平,眼神锁定了她的脸。 阮晴觉得自己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很有眼色地答话:“当然!我对您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眼下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来日——” “不必,”越庭琛又朝她迈近一步,正正好站到门边,“你报恩的机会来了。” 他打开门,跨进去,停步,侧头,盯着她,毋庸置疑地开口:“进来。” 还是那个没有起伏的语调。 “啊?!”阮晴傻了。 她这是……又上贼船了?? 2. 扮演 宽敞的套间里,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扑来,在地板上投下变换的霜痕。深夜的海漆黑幽深,似有些可怖。 墙上的壁灯只开了一盏,昏暗暖黄的光晕只将床边坐着的两个人影笼了进去。 两个身影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阮晴余光瞥见越庭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以为是雪茄什么的,却发现里头全是橙色的水果硬糖! 越庭琛往嘴里放了一颗,似乎没注意到身边人的目光,也不问阮晴吃不吃,就放回口袋里。 “你喷了香水?”两人距离太近,近到越庭琛不用辨认,大脑便自动分析出了这气味:柑橘,葡萄柚,还带点茉莉花香。 “对。”怎么才闻到吗?这人有鼻炎? 阮晴转头对着越庭琛,身体也自然往他那边倾斜了点,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对面又说:“坐好。” 说话的那人在松软的床垫上坐得笔直。嚯,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在教室里上课呢。 她把头转回去,看着窗外的海面,平静地说:“你是要我跟你演场戏来劝退你的联姻对象,对吧?你觉得我们离这么远坐着能有用?” “那你说,该怎么做?”男声里竟然带了一丝不确定。 走廊里,已经响起了愈来愈近的女声和焦急阻拦的男声。 阮晴刷地转头盯着越庭琛,眼神笃定:“你配合我就好,我是专业的。” 越庭琛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专业”的含义,下一刻,天旋地转。 阮晴两只手扣住越庭琛的肩膀把他推倒,跨坐在他的腿上,俯下身子,脸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呼吸可闻。 “你……?!”越庭琛惊怒交加,只说了一个字,便被一根手指抵上唇。 “嘘,人来了。” 门外传来争吵声。 “小姐,越总已经休息了,你不能进去!” “让开。我叫你让开!” 门被“唰”地拉开。 阮晴飞快切换声调,声音娇柔含嗔:“知道你腰不好……那我来吧。”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咔哒声顿了顿,又越来越近,然后猛地停住。 屋内,橘色的光晕里,映照出两个交叠的人影。 玲珑的女人裹在紧身红裙里,水蛇一样缠在男人身上。她如瀑的长发垂落在男人的颈侧,声音像勾人的妖精,白皙的手停在男人的胸膛,而后者衬衫的扣子已经解开了几颗。 男人的手扣在她的手上,脸上布满不正常的红晕,目光紧盯着身上的女人。 看到了看到了她看到了!不过,怎么没动静呢?正演着戏,导演没喊卡,是万万不能出戏的!阮晴再接再厉,干脆继续俯身,准备在这场戏里加个借位的吻戏,让双方矛盾进一步加深! 哪知道她的鼻尖才碰到越庭琛的脸,后者便一个激灵抬手捂住她的唇。 阮晴疑惑看去,越庭琛眸光幽暗,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看着她的眼神竟有些……冰冷? 嗐,对手戏演员不接受借位的吻戏啊?早说哇! 一个优秀的演员,也是得具备高超临场反应能力的。 越庭琛的手在收回前被阮晴双手抓住。她低头在他掌心印上一吻,又用指尖摩挲着他的手心,轻笑说:“真是不乖,你不就喜欢被人看着吗……”声音刻意拉长,给人带来无限的联想…… 话刚说完,阮晴就感觉越庭琛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死命往回收,这力道直接把她拽到了他身上,头顶磕到了他下巴,俩人同时疼得“嘶”了声。 可在外人看来,却像是越庭琛被撩拨到了,急不可耐地要把人拉近的小情趣。 “呵呵……你今天怎么这么着急?” 阮晴拿出十二万分的专业精神才得以继续用着柔弱的声调说出这句话。 这个越庭琛是不是有病啊,演得好好的,下死力气把手往外拔算怎么回事?!演戏指望不上就算了,还净帮倒忙! 这个抓奸的女主角也是,都见到这么刺激的一幕了,怎么还没接戏啊,难不成她还得下血本当场演一出活春宫吗?! 幸好下一秒,那个所谓的联姻对象便开口了。 她声音愤怒得发抖:“不要脸……恬不知耻,没有教养……你们真恶心!” 却没有走掉的脚步声。 阮晴才不想掺和这些事。她的头发正好挡住脸,也不主动去跟那女人对视,只装作娇弱地把脸埋在越庭琛身上,哼唧两声然后装死。 越庭琛像是会读心术,下一秒,阮晴就被真丝被罩遮得彻底。 “看够了吗?”越庭琛的手还覆在香槟色的丝绸被上,抬眸看了床边的陌生女人一眼,冷淡地说。 女人不知是不是被气蒙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越庭琛甩了一句:“我对你没兴趣,以后也不用见了。” “呵呵,别以为长张好看的脸就真以为自己人见人爱,玩这么花脏都脏死了,赶紧去治病吧。”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顿住,女人带了点嘲弄:“对了,顺便把你不行的毛病也治治吧,省得每次在床上都让女人受累。” “砰”的关门声。这下是彻底走了。 阮晴死命捂住自己的嘴,才没笑出声来。 然而头顶传来幽幽的声音:“你在笑?” “没有——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阮晴心虚地扭头望着空气,“我只是想起了一件开心的事。” 越庭琛脸色黑如锅底,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你说的那些话,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吗?” 这是否定她的演绎了?那不行! 阮晴当即掀开薄 被,坐起身,正色道:“我的表演是有层次的!你是想吓退潜在结婚对象,我一共就说了几句话,却能体现你的三大缺点——你不行,又花心,甚至还有那方面的怪癖。哪个女人要听到这三样还不跑,我敬她是脑残!” 顺畅地说完这一段,阮晴觉得自己也要完蛋了。她似乎,好像,隐隐约约听说过:不能说男人不行…… 那她现在,算是在雷点蹦迪吗? 闻言,越庭琛凉凉的目光扫向她,居高睨下的视线自然落在她白皙的颈部和光滑的肩膀,只停留一瞬,便上移到她的脸。 “很好……”越庭琛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想到刚刚这人差点吻上自己,眸光晦暗,倏然挑起另一个话头:“你见人就亲?” 阮晴没过脑子,很快答道:“不是,得有报酬。”拍戏不得有片酬吗?不然谁没事亲人玩啊? 越庭琛的脸更黑了。 他沉默片刻,冷淡道:“你想要什么。” “啊?” “报酬。” !真是个大好人呐!阮晴激动地说:“我想拿到《山河谋》的女三号,本来已经定下我了,昨天经纪人忽然通知我可能会换角,让我——” “多余的话不必说,你走吧。” 让我今天上船详谈。阮晴默默在心里补全了这句话,然后扬起笑脸,“多谢!” 长腿一伸,蹬上细高跟,快走到门口,又回身补了一句:“下次如果您下次还有需要,可以再找我,我是专业的。” “管好自己的嘴,否则……”越庭琛锐利的目光往她身上一锉,顿时失去锋芒——阮晴站得笔直,手在唇上作拉链状从左至右拉上,比站军姿还笔挺,比宣誓还严肃。 盯着阮晴潇洒的背影,越庭琛心里又闷又堵的情绪释怀了,他确实没见过这种女人,毫无招架之力实属正常。 助理从走进屋内便静静肃立在一旁,只等吩咐。 “查查,家庭背景,利益相关,”顿了顿,越庭琛垂眸望向被她吻过的掌心,像是被灼了一下,又蓦地想到她那句“我是专业的”,皱眉补充,“还有传染病史。” 助理飞快应声:“好的,不过,万小姐那边,要不要封口?”万小姐就是刚刚被气走的那个联姻对象。 “告诉她,躺着花钱的好日子过够了的话,可以去外面胡说八道。” “是,等您回国时这些都会办妥。”听出话里凛然的意味,助理背上冒了层薄汗,连忙答话。 总裁特助也太不好当了!知道了老板的秘密,他不会被灭口吧?偷偷看了眼越庭琛的背影,他又迅速低头,不会吧,老板应该不会有这种困扰吧…… 算了,能干的下属就是能提前为老板部署规划,防患于未然嘛。 他决定明天就开始留意云舟市各大医院有哪些男科圣手。 3. 跳槽 月影传媒大楼会议室里,阮晴看着刚刚签好的的合同,几乎有些恍惚。 Mike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张总那边跟我说没戏,我还以为这角色是泡汤了,你是怎么拿下的?还是……拿下别人了?” 对上他挤眉弄眼的表情,阮晴不答反问:“你不知道?” Mike的眼神瞬间锐利,又很快笑了起来,拖长声调说:“看来真是高攀上贵人了。瞧这张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月影的当家花旦呢。” 阮晴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心里却有了猜测。 一个月前,她配合那个什么越总演了场戏,得到了许诺。 俗话说贵人多忘事,她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今天还真的兑现了,甚至做得很隐秘,连Mike都不知道是谁出手保下的她的角色。 而现在合同已经签下,事情尘埃落定,她也终于可以着手摆脱Mike而不用担心他阻挠合同的签订了。 平心而论,Mike其实是一个出众的经纪人。业务能力强,人脉资源广,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混得如鱼得水。 用他的话来说,当时在公司同一批新人里一眼就挑中了自己,是因为自己外形出众。 ”这个圈子里,人设都是可以包装的,脸蛋当然也可以换,但总归,人们还是青睐天生就被偏爱的美人。”那时他上下打量着阮晴,嘴角带笑,像是满意自己买回家的一件高档商品。 可惜阮晴是学院派出身,学的都是怎么表演,跟Mike擅长的商务应酬不是一条路子。 她拿角色习惯正经面试层层筛选,功夫下在台前。Mike教她的那些,功夫下在台后。 “人要学会走捷径,不然你还在赛道上跑着呢,别人早到终点了,明白吗?”他循循善诱,可她到底狠不下心回应饭局上秃顶富商的暗示。 活了二十一年,她猛然发现自己是个富贵不能淫的人。 跟这种折磨她的饭局比起来,她觉得还是研读剧本锻炼基本功的演戏路子更简单些。 她装傻推脱过几次后,Mike对她渐渐冷淡了,隐隐有逼她就范的意思,却不知道,她早就想好要溜了。 换个经纪人不就行了么? 她已经有人选了。低头看眼手机,刚到十一点,快到约好的时间了。 阮晴目光回到Mike身上,状似不经意起了话头:“不是说《山河谋》的投资很大吗?除了张氏置业,还有哪几家?” "投资最大的就那几家,先睿科技、帆娱传媒跟乐许文化。" 阮晴记下这几家公司的名字,打了个哈欠,起身摆手:“我先去吃午饭了,下午还要去健身房。” - 高档西餐厅的包房里,阮晴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一刻,而她们约好的时间是十一点半,自己还有十来分钟整理思绪,为待会儿的谈话措辞。 然而下一刻,一个女人推门而入,落座在她对面,放下皮包,把颊边碎发撩到耳后,笑着打量她:“刚到?” 阮晴吃了一惊,“您怎么看出来的?” “干我们这行的,察言观色是基本功。”女人抿了口茶,复又抬头对上阮晴的脸,打量她。 阮晴也审视着她。 如果不是特意了解过,阮晴绝看不出这是个将近四十岁的女人。 她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鹅蛋脸,皮肤白皙,双眸明亮,戴着奢华而不失秀气的石英表,穿着利落的职业装,一看就只能联想到两个字:专业。 华杉,曾经圈里赫赫有名的经纪人。她带过好几位一线乃至超一线的艺人,譬如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大青衣姚影就是她发掘的,而一线女星辛雨瑶在跳槽前的上升期也是她担任的经纪人。 她甚至差一点就能成为月影传媒的创始人之一——如果不是她结婚不久又怀孕的话。 那时她刚刚30岁,事业风头正劲,相恋多年的爱人在事业有成后向她求婚,她欣然答允。 那时她没打算退出职场,可不久后怀孕,经过权衡,她逐渐淡出娱乐圈,做起了曾经的同事们羡慕的“富贵闲人”。 或许这样失衡的婚姻模式注定走不长远,前年两人便闹着离婚,更因为争女儿的抚养权打起了官司。 直到今年年初,漫长的离婚拉锯战才以她放弃大部分财产,换得女儿的抚养权而告终。 又借着跟月影传媒老总的旧交情,华杉回来重操旧业,决心东山再起。 她并不急着在公司里挑新人,反而考察着,审视着。 而有的机灵新人们打听到她除了工作,还兼顾着照顾女儿的家庭责任,觉得她未必能全心全意将自己打造成巨星,反过来也挑剔着她。 “地方不错。你的《山河谋》女三号敲定了?”华杉也不寒暄,落座后径直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事。 “是。” 华杉挑眉,“光敲定可不够,合同签了?盖章了?” 阮晴的眸子里带了几分狡黠:“要是没办好,也不敢约您见面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过往没有多少履历的新人,是需要在这个精明强干的经纪人眼里有一份看得过去的“投名状”的。 华杉失笑,“Mike还是老样子,睚眦必报。要是他知道我们现在在这里见面,肯定把你的角色搅黄。” 阮晴却没笑。她神色多了几分严肃,身子微微前倾,“我没有回头路了。” 华杉收了笑,斟酌着,还没开口,阮晴又嘴唇上翘,带着点少女的灵动,眨眨眼说:“所以,您可一定得收下我!” “你《山河谋》里的角色怎么拿到的?别想着蒙我,我恰巧从朋友那里听了点消息,不过……太出人意料,我虽然不大相信,却不得不信。” 阮晴思忖片刻,如果华杉真成了自己的经纪人,跟自己就是休戚与共的关系,这点小事也犯不着瞒她。 她当机立断,简略回答:“是越庭琛。我帮了他一个小忙,这是我的交换条件。但我们没什么交情。以后大概也不会有更多交集了。” 华杉惯常游刃有余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自语:“还真是他……”又转而望向阮晴美丽无暇的面庞,目光带了点疑虑。 阮晴几乎一秒就读懂了这个眼神,脱口而出:“我跟他没什么关系,身心都没有。” 华杉一愣,然后大笑出声:“我喜欢你这个性子,跟我合。点菜吧,你买单?” 阮晴按铃叫来服务员,自然答道:“我请您来的,当然是我买单。” “别这么见外了,叫我杉姐吧。”华杉又看向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这张一定会在娱乐圈里掀起腥风血雨的脸,笑了笑,隐含深意地说:“也不是不能有关系。” 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华杉才继续点她:“我们这行,最拜高踩低。你心气高,看着也不像能受窝囊气的,要是被欺负得太狠,倒是可以狐假虎威借借势。” “要是被拆穿的话,怎么办?”狐假虎威的事,她倒真敢干,可就是怕人家跟她算账,她细胳膊哪拧得过大腿? 华杉露出高深莫测的笑,跟这个自己准备尽全力打造的艺人推心置腹:“要是别人,我就不这么建议你了,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但越庭琛有点特别,只要你不太出格,他不会搭理你。” 似乎看出了阮晴的困惑,华杉放下茶盏,缓缓说:“他三年前才回国,从接管越氏集团旗下一家小公司到掌权整个集团,只用了不到三年。你也知道,我们这行,跟他们那些人的世界有重叠,有不少人想靠着他们那些人往上爬。但这三年来,我没见过有一个人能巴结到他……无论男女。” 嚯!还是朵高岭之花?! 阮晴震惊之余,想起越庭琛那张脸,觉得倒是很合理——又输送资源又押上自己,明摆着是他比较吃亏。 “所以……你能靠近他,本身就说明你有机会。”华杉意有所指地瞧她一眼,视线又移到服务员端来的菜上,话锋一转,“该吃饭了。” - 傍晚,上完为了进古装剧组抱佛脚报的形体课后,阮晴累得一进屋就甩开帆布包,走到客厅扑倒在沙发上,久久不动弹。 手机铃声响起,她装死一会儿,歌声仍然执着地往她耳朵里灌,她只好趿着拖鞋挪过去,从包里翻到手机,看了眼备注名:文汀兰,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起来,有气无力“喂”了声。 对面超大嗓门的女声炸在她耳边:“劲爆新闻,劲爆新闻!后悔哥今天在校门口上了辆粉色的保时捷!” 文汀兰,是个很美好温柔的名字,但可惜,跟她咋咋呼呼的个性一点也不搭边。两个人既是大学室友,又是闺蜜。 甚至阮晴去经纪公司面试,也是文汀兰陪同的。 彼时戏剧文学系的文汀兰突发奇想,为了离自己的爱豆更近一些,也要签约进娱乐圈。她虽然没通过面试,但阮晴过了也就相当于她过了。 她激动地抱着阮晴的胳膊晃来晃 去,“你可是我在娱乐圈最大的人脉了!遇到我爱豆和墙头一定要帮我要签名!我要to签!” 而她口中的后悔哥,则是阮晴那个同校同级的前男友。 这个外号的由来,则是因为上个月前他去找自己提分手时说的那番话。 “我们分手吧。” 阮晴刷着手机头都没抬:“好。” 他却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撑着两人中间的桌子,怒气冲冲对着阮晴说:“在一起一个月,你一直都对我这么冷淡,是个人都受不了你。我告诉你,是你错过了我,不是我对不起你!等我成名了,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阮晴这才慢吞吞抬头看他,神情冷淡,声音平静:“不是你死缠烂打追的我吗?不是你说就算我现在不喜欢你,以后也会看到你的好,求我给你一个机会吗?现在把自己说得这么委屈做什么?不是要分手吗?我同意了,你可以走了。” “好,好,好!你可别后悔!” 当时,文汀兰是全程旁观的,当场就给他赐了“后悔哥”这个外号。 阮晴久违地听到这个人的消息,打了个哈欠,随意道:“这么关注他干什么?跟我们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听说后悔哥交了个有钱女朋友,而且这辆车,在你们分手之前就在学校门口出现过!他这个死人该不会是劈腿了吧?!” 阮晴又打了个哈欠,无奈地说:“大小姐,第一,我不在意他的任何消息,第二,我很困,能批准我去休息一会儿吗?” 文汀兰大方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阮晴奔到卧室躺在柔软的床里,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已是三个小时后。 阮晴打开冰箱拿出菜蔬做了份沙拉吃,就翻开《山河谋》的剧本。 这个故事的女主是女扮男装入仕的寒门学子,男主则是世家大族簪缨世家培养出来的优秀政客。 两人亦师亦友,政见相同,怀抱着打倒大反派——即阮晴饰演的长公主萧雨霖,并匡扶朝政的宏大愿景并为之奋斗。结局是两人成功挽救倾颓朝局,诛杀大反派(也就是她自己),女主死遁和男主成婚,男主将朝局气象肃清后与女主双双归隐。 这个剧本很扎实,情节张力够,反转够,但是……阮晴皱眉:“凭什么女主要死遁?跟男主成婚就不能上朝了?这个结局跟前面的情节比起来反而寡淡了。” 她自己的人设则是权倾朝野的残忍政客,对新科探花郎男主一见钟情爱而不得,逼婚不成便将其囚禁。之后男主角凭借自己的谋划和女主的努力成功脱困,却因长公主权势滔天只能蛰伏,最后终于将她一举扳倒,并将其党羽全部铲除。 剧本并没有在这个女三号身上着墨过多,但她可以用自己想像去填充这位长公主的故事。 从小跟弟弟一起长大,体会到了权力的滋味,明明比弟弟聪颖却永远得不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渴望着渴望着心理逐渐扭曲,利欲熏心利用弟弟的重视开始玩弄权术试图夺位,平等藐视一切人事物。 …… 写下许多对于这个角色的理解,阮晴满意地合上剧本。 想了想,又打开电脑,依次搜索起先睿科技、帆娱传媒和乐许文化。 在先睿科技的实际控制人那栏,她如愿看到了自己好奇的那个名字。 这是个独立于越氏集团的公司,似乎是越庭琛自己创立的。最近一两年先睿科技开始涉足影视领域,投资眼光独到,她有印象的几部口碑剧集或者爆剧都有这个公司的投资。 而乐许文化更是越氏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也难怪越庭琛随随便便就能剔除掉要取代她的资源咖,把她的角色定下来了。 奇怪的是,互联网上并没有流传一张他的照片,否则一定能在现在这个看脸的时代掀起一场巨大的浪潮。 而且对于他的身世,只有一篇财经报道以八卦的口吻,讲他初中没毕业就被送去国外,而那年他继母刚生下弟弟。他从麻省理工(MIT)毕业后,近几年才回国开始涉足家族产业。 嚯!阮晴脑海里浮现从小到大看过的的影视作品里相当狗血浮夸的豪门风云。 她摇摇头赶走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联想。 总之,《山河谋》是一部大投资的匠心巨制,以她的知名度,能在这部剧里出演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不可谓不是时运大好。 她抚了抚剧本封皮,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握好这个角色! 4. 进组 阮晴不知道华杉是如何做到的,但她的确在进组前就从Mike手里脱身,换成了她手里的艺人,也是唯一一个。 11月下旬,阮晴前往《山河谋》的主要拍摄地,光华市的著名影视城。 华杉特地腾出时间开车送她去机场,一路上两人安静听着车载音响里的音乐,没怎么交谈。 阮晴下车时,华杉把从后备箱取出来的行李箱递到她手里。 华杉的头发被北风吹得乱飘,她拢了拢风衣领口,抬眼笑对阮晴说:“风萧萧兮易水寒。” 阮晴挑眉,也开玩笑似地回她:“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哈哈哈,”华杉大笑,“别当我夸张,那儿真是个龙潭虎穴。扛不住就联系我,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飞机落地后,阮晴去了剧组安排的酒店。不愧是大投资的剧组,住宿环境比以往的剧组好了不少。她放好洗漱用品,铺上出差专用四件套,也不出门,就坐下看剧本。 第二天的开机仪式上,她前半场一直在充当背景板,不过在主创发言时,倒是很认真地听完了导演、制片和男女主演等人的发言,并对那道一直似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毫不在意。 终于,在烧香祈福时,她捻了三炷香,阖眼许愿,杂乱的脚步声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尤为明显:“真的是你……?” 阮晴念叨完成名的愿望,睁眼,不慌不忙地插香,拍掉手心沾上的香灰,才慢悠悠地去看眼前的人,带着礼貌的微笑:“定下演员的时候不是有官宣微博吗?有必要这么惊讶?” 眼前的男人比自己高半个头,浓眉大眼宽肩窄腰,穿着剧组统一发放的黑色卫衣,看起来像个阳光青春男大,眉眼间还带点痞气,长相身材即使在娱乐圈也是相当出众的那一挂。 颜寿栾,她前男友,也是《山河谋》的男三号,又阴魂不散冒出来了。 追人时紧追不舍也就算了,现在都分手了,还晃到自己跟前来找骂吗? 颜寿栾似是没料到她这么直白,愣了片刻,才说:“我希望你能更好,真心的。” 阮晴勾唇,“我也希望。” 颜寿栾看着熟悉的神态,似是晃了神,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甜甜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寿栾,这里,要拍合照了。” 两人一同望去,站在人群中央的女主角廖珠朝这边热络招手——准确地说,是对着颜寿栾。 颜寿栾抬步就走,走出两步,像是想到什么,又回头提醒阮晴:“走吧。” 与此同时,阮晴感受到不远处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如有实质。 是廖珠。 她没挪动脚步,看到颜寿栾站在跟廖珠隔着男二号的位置,却被后者伸出手拉到身边。 廖珠仰着头,身体自然靠过去跟他讲话,而他也低头认真倾听。而旁边的男二号笑脸已经僵住了,眼神里的不满一闪而过,片刻后又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阮晴走到男主角那一侧,本想跟他隔着一个人,却发现女二号已经走到了官配男二号身边,两个人笑眯眯地交谈着,仿佛是很好的朋友。 这么好?腾出次C位给自己哇?那她当然笑纳了。 就这样,她扎着马尾,素颜,戴着鸭舌帽,竖着大拇指,微笑站在男主角身边的大合照自然定格。 而左边,断断续续传来廖珠和颜寿栾的耳语声和欢笑声。 阮晴挑眉,看来这俩人关系匪浅呐。 以后怕不是有得闹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部剧在开播前就已经撕过几轮了。 最开始,网传女主角是如今的一线青衣姚影,但临近开拍前一个月才换成如今的二线女星廖珠。两边粉丝撕过一轮,有说这个剧组压根请不到姚影,只是借着她的知名度炒作的,有说是廖珠带资进组截胡了姚影的角色,总之,尘埃落定时,女主角定下了廖珠。 而男主角,则一直都传的是谢樰。 谢樰这个人也算是娱乐圈的传奇了。他的妈妈谢蕴晖是国际知名影星,横扫国内国际各大奖项,只差一座奖杯就能拿下世界三大国际电影节影后大满贯。 她在势头最好时毅然决然嫁给了一个不出名的纪录片导演,生下谢樰后,事业也并未停滞,直到近四十岁才息影,但也并未退出娱乐圈,直言没遇到喜欢的本子所以才没继续演戏,以后有机会还是会出演。 据说谢樰一开始被培养的路径是从商,他却选择了进入娱乐圈,奇怪的是似乎没借助母亲的半分助力,而是凭一部小成本文艺片杀入大众视野,一炮而红。 他一面凭借完美的脸庞和身材俘获一大票女友粉,又凭借刻苦严谨的专业态度收获数千万事业粉,在娱乐圈扶摇直上,如今已稳坐顶流。 其粉丝战斗力强悍到极点,最近的战役便是与廖珠的粉丝互撕并吊打对方。 起因是谢樰粉丝认为廖珠靠cp粉起家,又有拍一部谈一部的“好口碑”,演技还一般,因而坚决抵制她当女主,说她就是个“丫鬟脸”。 正主都被这么侮辱了,廖珠粉丝也不甘示弱,辛辣嘲讽说谢樰是娱乐圈最后一个“处男”,粉丝跟恶婆婆似的,恨每个跟自家哥哥有接触的美女。 大战一触即发,双方粉丝出现在各大引战营销号下,甚至波及剧方官方微博、导演私人微博,以及双方同一经济公司的知名艺人,吓得相关人等都当了缩头乌龟,整整半个月都没敢发营业图文,闹得其他几家艺人的粉丝也颇有怨言,只是不敢发作。 直打得昏天黑地毁天灭地。 当然,男方粉丝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路人观感却成了:还没拍呢两边就闹成这样,这剧埋了吧肯定难看。 最后不知道是不是双方工作室怕影响到这部剧所以下场了,两边的大粉都号召己方粉群冷静并且不再下场,这场大战才以双方均认为是己方顾全大局忍气吞声落下帷幕。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 《山河谋》的女二号,与阮晴同是月影传媒旗下的19岁的上升期小花杨妙,18岁时在著名导演的高票房电影里首次出镜。不仅起点高,之后的路途也平坦极了,前段时间经纪人换了Mike,时尚资源飞升,是公司重点培养对象。 除了这次的女二号角色,她还手握几个女主戏,但凡其中有一部爆了,她的咖位都会飞升。 而第二场骂 战的主角,正是她的粉丝和廖珠的粉丝。 事情起源于忽然冒出头的众多营销号的“艳压”帖。这些营销号贴出了杨妙和廖珠的定妆照,文案都是拉踩两人,说剧集播出后廖珠会被杨妙艳压,看好小花。 这下两边又炸锅了,又是一顿吵,而这次,廖珠粉丝碾压得毫无悬念,甚至纷纷去杨妙微博下留言,让其“学艺先学德”,“尊重前辈才能走更远”等等。 当然了,也有几个营销号在比美帖带上了阮晴,但选的图片像素差劲,截取的图全是刁钻的角度,自己的知名度还约等于无,所以火力并没有波及到自己身上。 而第三场,是的,还有第三场……是男二号和男三号的争端。 男二号俞杰的经纪公司也是月影,定位是二线流量男星。 起因是颜寿栾和俞杰出席同一场活动撞衫,因“路人”的一句“右边那个帅多了”,俞杰粉丝便倾巢而出,单方面指认这个路人是颜寿栾粉丝,随后双方交战。千万粉丝量级和百万粉丝量级的较量,当然前者,也就是俞杰那方大获全胜。 两家自此也结下梁子,此后《山河谋》的造型师被双方盯到死,从头套到妆容到服装配饰等都能维权,生怕自家爱豆的妆造被苛待。 当然了,老生常谈的番位问题也被抬上桌,各方混战,场面混乱至极。而阮晴本人由于硬件(资方)和软件(知名度)都约等于无,根本没资格上桌,名字直接排在了男三号之后。 阮晴全程见证了这几场骂战,深感震惊却津津有味。甚至通过观战顿悟了粉丝的一些行为逻辑,决心以后无论跟同性还是异性艺人接触都要注意些边界——需要炒cp时除外。 《山河谋》的剧情里,男主角是天之骄子,自幼便有匡扶天下的梦想,连中三元,先入六部轮转,历练老成后当了年幼太子的詹事,尽力辅佐。 女主角是贫寒小户,和娘亲相依为命,为避免欺辱,从小充作男孩养大,后来得到女三号长公主的赏识,机缘巧合下通过科考入仕,起先做女三号的谋士,跟男主角剑拔弩张几番较量。 在识破长公主的真面目后,女主与其决裂,营救被囚男主。后被男主识破女子身份,俩人逐渐暧昧,结盟约定除掉长公主,实现政治抱负。 男女主角从互相误会的敌对,到势均力敌的拉扯,再到并肩战斗的默契,张力十足。 男二号则是与男主角自幼相识的将门独子,两人是挚友也是政治伙伴,几次三番为男主角出生入死。 女二号是不受宠的嫡女,跟男二号是娃娃亲,两人是先婚后爱欢喜冤家的类型。 男三号嘛,是男女主的同僚,也是男主角的情敌。女主角跟男主角都暧昧上了他还在自我拉扯怀疑自己是个断袖,最后都自我说服了刚想鼓起勇气表白就发现女主角是个女子,可惜还没高兴太久就知道男女主已经私定终身,只好释然并努力当个好的合作伙伴。 总之,前六个主要人物里,五个都是正面人物,就阮晴一个大反派。 阮晴早就有直觉,这个剧组不会一直平静下去。但没想到,纷争开始得这么快。 而且自己,竟然也陷入了漩涡中心。 5. 拍戏 化妆间里,杨妙重重地把手机摔在化妆台上,化妆师大气也不敢出,轻轻地给她夹睫毛,却听到她“嘶”了声,不满地喊:“下手这么重,想害死我吗?” 化妆师连声道歉,温柔地解释,杨妙却不耐烦地摆手,指着在一边等着上妆的阮晴:“你先给她化。” 阮晴比起杨妙好相处多了,化妆师如蒙大赦快步走到阮晴身边,细致地给她上修改后的妆容。 阮晴脸色平静,指着眼影盘说:“用深一点的颜色吧,符合人物形象。”化妆师觉得很有道理,仍旧选了原先定好的眼影颜色给她上妆。只是整体妆容却不敢太过细致,幸好阮晴也不需要多加修饰脸型,呈现出的效果倒没打太大折扣。 其实化妆师手法很轻柔,杨妙不过是拿她出气罢了。 杨妙气闷了会儿,还是心绪不平。 凭什么女主角有单独的化妆间,自己却只能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共用化妆间?这也算了,可是—— “她凭什么能改我的妆造?她以为她是什么人?”杨妙愤愤不平。 可能因为她是女主角而且性格嚣张跋扈吧。阮晴在心里默默回答。 这事的起因是廖珠在看到杨妙跟阮晴的妆造之后非常不满。 因为两位女配的初始人设家境富裕,因此妆造华丽程度远远高于此时还是粗布麻衣男装的她自己,廖珠的经纪人就提出要改掉女二号和女三号的妆造,以免喧宾夺主。 男角色那边还好,主要是谢樰的颜值是独一档的,且出场就锦衣华服,因而不需要通过在男配角们的妆造上动手脚以达到艳压的目的。 妆造团队试图向廖珠经纪人解释原因,但很可惜没能成功。导演也很为难,但还是拗不过廖珠的团队,大手一挥,让化妆师改掉杨妙与阮晴的妆容,简化发髻,并削减簪环等配饰。 而廖珠自己,则加上了假睫毛腮红等一系列女主标配妆造,全然不管这种妆容放到男装上是有多违和。 这才有了俩人重新回到化妆间换妆造的事。 设计发型时,发型师问阮晴是否需要发包,并解释加发包的造型更为复杂,需要提前一到两个小时开工,阮晴毫不犹豫选择了需要。 开玩笑,她这个祸国长公主都戴不起发饰穿不起漂亮衣服了,再在造型上图省事,还想不想演好角色出名了? 杨妙浑身比之前素了不知道多少,阮晴在据理力争下多戴了个玉镯和璎珞项圈。 俩人走出门时,廖珠攀着颜寿栾手臂笑得花枝乱颤,看到两人出来,望见杨妙时心情不错,看到阮晴却皱起了眉头。 她伸出青葱般的手指虚点了下阮晴,“她怎么没什么变化?” 颜寿栾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来,眼神里难掩惊艳。 造型师好一通解释后,导演那边来人请廖珠去拍戏了。 廖珠这才哼了声,勉强同意这套说辞,离开前还留了句:“把她脖子上那玩意儿摘了。” 杨妙心里平衡了不少,造型师却是战战兢兢上来摘阮晴的璎珞,还低声说了句:“您也看到了,这真不是我们不尽心……” 阮晴对这恭敬的态度感到受宠若惊。造型师对杨妙可都没这么客气啊! 她的戏份不多,上午只拍了一场,到了下午,造型师更加客气地又请她换个妆。这次她发现妆造变回了定妆照那一身。 阮晴奇了:“怎么变回来了?” 造型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做出心照不宣的表情,小声说:“越总发话了!” “啊?”阮晴一下没转过弯来,想了想,又补充,“越庭琛?” 造型师点点头。 “他还管这事呢?” 造型师微笑:“嗐,您还能不知道吗?越总是资方,有员工跟组监督的。您的造型上午刚改,下午越总就发话要把全员改回定妆照造型,否则要撤投资的!要不是您,越总哪有这闲心去管这些琐事?” ??? 阮晴极力保持镇定,只含糊说了句:“你误会了,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只是定妆照比较符合人设罢了。” 造型师更加欢欣鼓舞,“越总就是这么说的!” “……” 阮晴决定闭嘴。她仔细去回想,发现原来工作人员对自己的客气和耐心的确超出了正常同事的界限。 起先她还以为这是因为自己的女三号身份,可现在想来,多半是这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知道自己是越庭琛定下来的角色,因而笃信自己跟他的桃色绯闻,所以对自己的态度才如此友好。 在短暂的内心谴责后,阮晴释然了。自己又不是圣人,借点东风就借呗,反正又不是她主动误导的,是这些人自作聪明地对自己另眼相待,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决定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段愉悦的剧组时光。 瑞士,圣莫里茨。 越庭琛早晨洗漱后,边吃酒店送到房间的早饭,边浏览邮箱里的工作邮件。 在看到跟组《山河谋》的项目经理发来的邮件后,他的手指顿了一会儿才点开查看。 很普通的项目,很普通的内容,原本他不会过多在意——如果没有那场小插曲的话。 这个项目经理个性极为严谨细致,她认为这个变动表面上看只是妆造变化,却会极大地影响成片质量,将大型古装权谋片变成弱智古偶。 女配角顶着与人设不符的妆造也就算了,可女主角女扮男装上朝,还要顶着假睫毛,穿着为了展示身材而勒紧腰带的锦袍就实在太荒诞了。 不管剧情有多优秀,这种格格不入的妆造一定会拖垮整部剧的品质。 越庭琛看了她附件里发来的对比图,在划到阮晴那张时,指尖停顿。 肤色白皙眼瞳深邃的华服女子静静立在重重火把的橘黄色光影里,站在一众甲胄卫兵之前,手中长剑横在身侧,似乎随时准备让人血溅当场。 她的头颅微微上扬,几缕发丝被风吹动,跟发带一同在风中飘扬。神色冰冷而骄傲,仿若帝王俾睨天下。 而改过的造型,虽然神色没有变化,但整体效果跟定妆照的神韵差别太大。 没怎么犹豫,他便答复了项目经理,同 意了她的方案。 又花了一个小时处理完公事,越庭琛才去雪场缆车站取了酒店提前送达的雪具,进了雪场滑雪。 - 早知道随便谈一场恋爱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阮晴一定在颜寿栾第一次搭讪的时候就把他骂退。 此刻,拍戏间隙,亭台楼阁布景的回廊下,廖珠走到候场的阮晴身边,凝视着正在和谢樰拍摄对手戏的颜寿栾,冷不丁开口:“听说你们是校友?” 阮晴一脸懵:“谁?” 廖珠这才看向阮晴,见她疑惑的神情不似作伪,才扬起下巴朝那两人点了点。 阮晴了然:“哦,是的,在学校里见过几面。” 廖珠好笑地打量她,“可他说你是他前女友,是谁骗了我呢?” 阮晴在心里大骂颜寿栾一万遍,面上还要故作惊讶,“啊,那个……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很短相处太少,彼此也不合适所以很快说开了。而且……” 她故意很明显地看了眼廖珠,小心翼翼地继续:“他好像对你挺在意的,我怕会给你造成误解,所以才略过了这段没什么意义的关系。” 这段话很好地取悦到了廖珠,她还笑眯眯地把助理递给她的暖宝宝分了一个给阮晴。 终于过关了……阮晴长舒一口气。 剧组里男女主的戏份都安排在最舒适的时间,她只是偶尔去补几个同框,剩下的时间就是硬生生熬到主角收工,她再去拍自己的戏份。 主要角色里,就她的日程最差劲。主要原因还是她是反派,前期跟主角同框的镜头不多,从性价比来说,把她排到最后也是很合理的。 原本紧凑点拍,不到一个月就能拍完的戏份,可阮晴就这么在剧组呆了一个多个月,自己的戏份也就拍了个三四成。 自己跟男女主的对手戏里,廖珠那边给的反馈是赶时间,没空反复排练,各自拍各自的戏,录几个同框,后期再剪辑几个正反打镜头就成了。 与之相比,谢樰那边还真是如传闻一般敬业。 分明是剧组里最大的明星,偏偏从来不耍大牌。剧组里人人评价都是爱岗敬业谦逊帅气,毫无差评。 连阮晴都对他另眼相看。原因是他专业能力的确不错。 谢樰跟阮晴的对手戏从来没有偷过懒,每个镜头都是实打实拍摄的。 再加上他台词记得牢,正经拍戏的时候不吃薯片嚼口香糖玩手机什么的,不会因为穿帮导致NG,体验感是阮晴合作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大牌明星里最好的。 而谢樰对她的态度似乎也从开始的礼貌面具到后来因合作愉快而多了几分真实。 这天谢樰的日程是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最后一场戏是跟阮晴拍摄的,内容则是他替女主解围不得已与阮晴虚与委蛇,惨遭调戏却坚贞不屈。 谢樰在开拍前用手按了几下脖子,自语了句:“脖子好酸。” 阮晴倒是好整以暇,因为这是她今天拍摄的第一幕。 场记:“第五场,第三镜,第一次!” 导演:“开始!” 6. 探班 京城最华丽的酒楼里,男女主正秘密调查官员收受贿赂的案子,紧要关头阮晴饰演的长公主出现,男主角谢樰为了拖住她的脚步不惜出卖色相与之斡旋。 阮晴头戴紫金冠,身着窄袖胡服,腰束金玉蹀躞带,足蹬鹿皮靴,一身利落的男装打扮。蜂腰鹤势螂形,活脱脱一个体态轻盈又带着英气的美男子。 她眸中探究,嘴角噙笑,眼看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的谢樰靠近自己,微微一抬手就止住了身后的护卫,笑道:“怎么今日转了性,不跟躲煞星似地躲我了?” 谢樰拱手行礼,恭敬道:“还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阮晴自然答允,带他进了独属于自己的雅间,只留下两名心腹暗卫,剩下的护卫都被她摆手赶了出去。 阮晴上下打量长身玉立的谢樰,眸中的侵占欲几乎要将他给生吞活剥了。可她反而往后靠坐在软椅上,微微仰着脸,问他:“怎么,改变主意,来自荐枕席了?” 眼睛又往旁边床榻上瞟了眼,轻笑道:“在这儿?于我倒是惯常,你呢?” 谢樰眸中燃起怒火,耳垂却不自控地变红。他捏紧拳头朝后退了一大步,羞愤地说:“殿下勿要欺人太甚!” 阮晴挑眉:“这便是欺你了?看来是我素日待你太好,让你恃宠而骄了。说吧,找我什么事?若是我帮了你,你可要以身相许?” 谢樰强压着怒火,余光瞥到桌上的那副围棋,定了定神,道:“不如殿下与我对弈一局,一局结束后,我自会向殿下陈情。” 阮晴定定地凝视他良久,才朗笑一声:“好。” 谢樰故意留了几分余力,一局棋与阮晴下得旗鼓相当,直到收到女主成功的信号,他才开始杀伐果决。 此时阮晴亦意识到不对,起身遣护卫去搜寻,却被因匆忙而没来得及起身的谢樰拉住衣袖。 阮晴回身看向谢樰,伸手掐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语气森然:“你刚刚是在拖延时间。” 谢樰不语,眸中却是明晃晃的挑衅。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阮晴却忽然勾唇,手掌轻轻摩挲着谢樰如玉的脸庞,缓缓下移,到下巴,再到锁骨,眼神也跟随着手掌,轻佻而带着毫不掩饰的色欲。 谢樰起初还镇定自如,直到阮晴的手触到他的喉结时,他才悚然变色,猛地打开阮晴的手,看着她的眼神无比厌恶。 两个暗卫见状就要上前制住谢樰,却被阮晴一声“住手”拦下。 阮晴看着他羞愤欲死的神情,分明眸中满是伤痛,却大笑出声,几乎笑出眼泪:“你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姿态,我越是想看你口是心非在欲望里沉沦的模样。别担心,我会好好教你的。” 谢樰气得发抖,留下一句:“痴心妄想!”便夺门而出。 阮晴站在原地,眼泪滚滚而落。可她偏偏高高昂起头颅,笑出了声。她抬手擦掉泪水,露出决绝而冷酷的笑容,嘴里轻轻吐出:“呵。”她永远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恣意长公主,没有人可以让她卑微。 “卡!很好!很好!”王导声音很是亢奋。虽然阮晴演出来的样子比剧本里的高傲,也没有突出脆弱卑微跟楚楚可怜,但他觉得这样改了似乎更好,因而也没有让她重来一条。 谢樰临下班前跟她告别,笑着说:“你演得很好。” “你也很好,”阮晴笑眯眯的,话锋一转,“仰头那么久,脖子不酸了吧。” 谢樰笑容一滞,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古怪,耳垂又泛了点红,微微偏移视线说:“好像是……不疼了。” 她趁着休息又捧着剧本温习下一幕的戏,跟对手戏演员对词,完全忽视了不远处围观完她跟谢樰这场戏的颜寿栾,自然也没看到他眼里对自己重新燃烧起的热切。 阮晴连着摆着高傲冷艳脸一小时,狂怒发飙半小时,再运筹帷幄(实则是全听幕僚的献策)半小时,当天就下班了。 - 元旦将近,谢樰跟廖珠都减少了拍摄场次,甚至腾出了三天的假期,以出席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 剧组则趁这段时间在这个场地拍摄配角戏份。至于外景,则是来年的一月中旬拍摄。 跨年夜阮晴没有出门,而是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点亮了半个夜空的烟火。 跟家人朋友打电话闲聊一阵,在微博发布营业图文,跟粉丝互动,很快就到了0点。 手机里跳出几条消息,都是对新年快乐的祝福语。阮晴一一回复,然后屏幕顶部弹出一个对话框。 是颜寿栾发来的好友申请,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阮晴选择忽视。 或许是这种态度转变太明显,导致廖珠又注意到了她。 这天大家拍摄暂时告一段落,谢樰还没离开,俞杰跟杨妙在一边按照事先写好的剧本拍摄cp花絮。 廖珠毫无征兆地走到自己面前,抱着手臂径直向阮晴开口:“你跟越庭琛什么关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这一圈人听到,气氛瞬间冷却,俞杰去摸杨妙的脑袋的手顿在半空。 颜寿栾也走近,站在廖珠斜后方。 阮晴用自己的目光表示了疑惑。 廖珠最恨她这副无辜的小白花模样,明明恨不得撕碎她虚伪的脸,还要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问她:“他这段时间都不在国内,你知道他在哪吗?” 阮晴知道这下是避无可避了。 本来前段时间,小道消息流传她跟越庭琛有关系,自己在剧组里的确得了不小的便利。 但导演和制片人应该知道得清楚些,他们并没有给阮晴行太大的方便,对她还是像寻常演员,便有不少人觉得那只是谣传。 但仍有一部分人,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务实态度,对她一如既往地体贴周到,她也过得比较顺畅。 廖珠这么一搅和,相当于要掀开她的遮羞布了。 阮晴不想这么快放弃越庭琛这个不错的金字招牌,便含糊地说:“我们很久没见了,之前也不 是很熟悉。” 廖珠不屑地哼了声,眼里的鄙夷简直快溢出来了,但到底没再说话。 谢樰皱了皱眉,刚准备开口,颜寿栾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替阮晴解围:“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她不会撒谎。” 阮晴气得差点翻白眼,简直想给他一拳!不会撒谎?这是在质疑她的演技?不可原谅!况且,他这个时候蹦出来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不其然,廖珠马上发难:“越庭琛一直在瑞士滑雪!你都不知道他有这个爱好吧?还敢拿他当幌子在组里耀武扬威?要是我告诉了他,你猜你会有什么下场?他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呐。” 廖珠眼见阮晴沉默不语,顿感出气,偏头去看颜寿栾,却见他望着阮晴,火气冲天,声音尖利地说:“别以为有张脸就能广撒网钓凯子,贴上去人家不要也就算了,要是造谣跟人家有关系又被正主拆穿,你还混不混了?我是为你着想,希望你能长远发展,别因为年轻不懂事,断了自己的演艺生涯。” “你可以去问他。”阮晴看着廖珠得意的脸,平静道。 “什么?” “想知道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你问他不就好了?” 笑话!廖珠要是真的认识越庭琛,还至于在这里问自己吗?还不如一句“靠爬床拿到的角色”杀伤力大。所以阮晴淡定得很。 廖珠瞠目结舌。 阮晴又笑眯眯地靠近她:“珠珠姐下次想提点我,不如选个人少的地方,不然我还以为你闹这么大的动静是想上热搜呢。” 导演赶来得晚,却刚好听到了这句话,连忙对围观的人半劝半警告:“都散了都散了,这是飙戏呢,切磋演技懂不懂?你们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有点分寸,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廖珠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被一个新人弄得当众下不来台还是第一遭。而她为之撒了一通无名火的某人却一句话都不替自己说,伤心过后便是更深的怒气。 还没来得及发作,制片人之一边从不远处小跑过来边嚷:“王导,资方来探班了,晚上带上几个主演一起吃顿饭。” 众人都诧异地循着声音望去,见到几个身着西服的男女站在青石街道上,周围则是穿着古装的一众群演,像是一部滑稽的穿越剧。 然而阮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挺拔的那道身影。 还是那么锋利的眉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探,投过来淡淡一眼,神色不明。 阮晴转向廖珠,勾唇笑道:“看来珠珠姐的消息有些滞后,越总现在好像不在瑞士呢。” 廖珠气得一阵阵眩晕。这死丫头还敢嘲讽我? 她忽然想到什么,咯咯笑了两声,走近两步,在阮晴耳边压低声音:“既然人都在这儿了,不如晚上我当面问问他好了,你说呢。” 这人真是被气疯了。 阮晴含蓄地点头,“请便。”也不等廖珠的反应就转身离开。 她走得潇洒,徒留身后的人恨得牙痒痒。 7. 酒局 酒店房间里,廖珠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里颜寿栾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敲门声响起。 助理小跑到门边开门,她的经纪人走到她旁边,瞟了眼屏幕,有些头疼地抱怨:“珠珠啊,你别是又动了真情了吧?” 廖珠又等了几个呼吸,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弹出。她赌气似地把手机倒扣在床单上,扭头问经纪人:“打听出来没有?” “导演跟制片那边口风都挺紧的,具体问不出来,但的确是乐许文化那边定的人,八成跟越庭琛有关,只是他根本没出面,这都是推测。” 廖珠凉凉道:“这么说,阮晴还真是搭上了线了?我说她怎么那么傲,勾搭上这种厉害角色,不可能不飘。” 经纪人叹息一声:“珠珠啊,咱们大气点,不跟她计较成不成?咱们可是女主角啊,跟她一个恶毒女配扯头花不是自降身价吗?”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再说了,到底是不是真有一腿还不一定呢。她来头大我惹不起,试一试总没关系吧。” 经纪人吓一跳:“你是说今晚?” “哼哼,等着瞧吧。” - 阮晴没想到一个郊区的影视城附近还有这么豪华的饭店。 包厢里,资方代表跟导演制片男女主演坐主桌,阮晴这几个次要主演也凑了一桌。 空调打得很足,阮晴一进室内就脱下大衣交给服务生,落座后,看看左边,杨妙跟俞杰时不时看向主桌,脸色不太高兴,看起来很想把男女主演取而代之。 右边则是自顾自落座的颜寿栾,她也没打招呼,低头刷手机装作没看见,当然也装作看不到廖珠那边投来的视线。 颜寿栾手机震动起来,阮晴余光瞥到他低着头不停打字,像是想到什么,不经意往主桌上一望,廖珠的手也在键盘上飞。 在廖珠即将抬头的前一秒,阮晴收回目光,果不其然,廖珠又在看着这边。 而颜寿栾起身,换到了一个离阮晴远了些的位置。 阮晴有些无语。这俩人把自己当py的一环啊?癫公癫婆! 聚餐的菜色十分丰盛,阮晴算了下自己的运动量和体重,觉得还是能吃一顿放纵餐的,遂吃得很心安理得,全然不像旁边的杨妙那样吃几根菜就放下筷子了。 主桌上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导演喝得上了头,满面通红,像是忽然想起忘记给最大的投资方敬酒了,连忙端起酒杯嘿嘿笑了两声:“越总,这杯酒,敬您春风得意前途无量!” “我不喝酒。”声音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 “哎,怎么能不喝酒呢?”导演一挥手,“越总不喝我敬的酒,那我们最漂亮的大明星敬的酒您喝不喝?” 阮晴饶有兴致地抽空抬头看热闹,一不留神跟越庭琛四目相对。 他的神态不似那晚慌张,只是板着张扑克脸,看起来分外稳重。 阮晴挑眉,像是无声询问:有事? 越庭琛垂眸,再一抬眼,仍是望回导演,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个婀娜的女人端着杯酒走到他眼前,甜丝丝的声音:“越总,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廖珠仰头一口气喝下高脚杯里的红酒,姣好的脸笑吟吟地望着越庭琛,妩媚动人。 越庭琛但凡稍微上道一点,都会抿一口酒,递个台阶,可他还真就没喝,不仅没喝,还皱眉了。 廖珠游刃有余的笑意逐渐僵在脸上,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才讪讪归席。 导演兴许真是喝多了,竟然又说:“谢樰,你去!” 这下越庭琛跟谢樰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阮晴差点笑出声,基于良好的专业素养才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还又夹了一筷子自己爱吃的冬笋。 本以为这场闹剧将要结束,没想到廖珠忽然轻笑一声,抛了颗大雷:“越总肯定会喝小晴敬的酒。” ?阮晴夹菜的手顿住,这女人怎么又发疯了?!而且谁准你叫小晴的?不许跟我装熟!!! 廖珠那张美丽的面庞转向阮晴,“对吧?” 阮晴勉强笑笑:“我觉得,越总应该不喝酒吧。” 廖珠惊讶歪头:“啊?可你不是说过你跟越总关系匪浅吗,难道是开玩笑……好吧。”口吻难掩失望。 阮晴一口牙险些咬碎。玩儿阴的是吧?行啊,当谁不敢应战吗? 她还真就端着酒杯起身走到越庭琛身边,惊得他助理连忙开口:“我们越总在外面都是滴酒不沾的,的确不能喝酒。” “我知道,”阮晴佯作云淡风轻地接话,一面看着越庭琛不算好的脸色,一面希望他接下来继续保持一句话都别说的高冷姿态,“既然越总不能喝酒,那我就替你喝了。” 她仰头灌下自己那杯酒,又俯身把越庭琛面前没动过的酒杯拿起喝完。 全场寂静。 越庭琛虽然没有配合,却很给面子地没揭穿她,阮晴比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却没注意到。 越庭琛看着自己酒杯杯壁上的酒渍痕迹,仿佛能看到贴着杯壁的那个透明唇痕,一股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很少有人可以闯进他的安全距离,甚至是连续两次。 第一次是权宜之计暂且不提,第二次,他的酒杯,他虽然没碰过,她却自顾自喝完里面的酒,再加上那样一席模棱两可的话,他完全可以想见她多半是利用自己获得了一些便利。 但他居然没像以往那样厌烦和愠怒——他自己都不知道缘故。 或许是因为她做得聪明些,所图也更小。 助理见阮晴靠自己解了围,心情顿时放松,笑道:“阮小姐真是善解人意。” 话刚出口,他刚反应过来不对,就感受到了越庭琛死亡一般的目光问候。 不止是越庭琛,在场许多人的目光也刷刷朝自己射来。 许多人心思浮动:原来阮晴真的跟越庭琛有关系?!不然越庭琛的助理怎么认识她呢?还为了给老板打掩护抢先开口解围! 助理心如死灰,完了,这下他算是把老板跟阮小姐的关系“锤死了”。 阮晴则一脸钦佩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真够意思!” 这场盛宴草草结束,制片人生怕得罪了这个大佬,替自己的好友致歉:“王导他酒品太差,喝多酒就说话不过脑子,他真没坏心,您别生气!他的履历跟技术还是过硬的。” “以后别喝酒了。”越庭琛简短回复。要不是知道他当导演还不错,他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到他手里。 制片人擦汗,“是,是,我一定让他戒酒!” - 《山河谋》是近年来投资最大业内最看好的剧集之一,阮 晴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未播先火”。 她原本的微博粉丝数也就两百多万,但就在她杀青前几天,她的路透图和路透视频在各大平台上都出圈了一把,让她的粉丝暴涨了100多万。 反复被转载的路透视频有两个,一个是她着一身明黄宫装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缓缓自兵士中央驰出,笑着跟被她带来的人包围的男女主对峙。 她神态里漫不经心又带着轻蔑,边招呼身后的兵士架上弓弩,边笑着跟盛怒的男女主说话,姿态闲适,甚至还用手里的剑挑起谢樰的下巴迫使他跟自己对视。 弹幕看到这里都跟疯了一样刷: 谢樰这张脸太伟大了吧! 好爽好爽,这个人设是女主吗? 居然是恶毒女配吗?那算了。 恶毒女配怎么了,更刺激了好吗? 哇塞就这十几秒我居然嗑到了,我的天啊啥时候播,我去审判一下! 内娱什么时候能有恶女人设的女主啊?伟光正女主角都看腻了。 这个权倾朝野的妖女味太对了!!!原著粉满意! 评论区画风除了关注谢樰和廖珠之外,提到她的评论也占了不小的比例: 1F:这个女演员好漂亮啊,叫什么名字啊? 2F:她叫阮晴,新人演员,之前看过她演小配角的一部剧,她出来美我一大跳!还特意去搜了下名字。 3F:她是新人演员阮晴哦,科班出身,长得超美性格也可爱,感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呀! 4F:我怎么觉得谢樰跟这个女反派的cp比他跟女主角好嗑,这是可以说的吗? 5F:知道不能说就闭嘴,要夸就夸,搞拉踩这一套恶不恶心? 6F:?那咋了,我想说什么还要你批准啊?嘴巴这么臭就别出来说话了,你才应该闭嘴吧! 7F:就是好嗑就是好嗑,5F廖珠粉丝别跳脚了,小心你姐姐到时候被这个新人演员掀桌,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8F:楼上是不是有病?你一个粉丝装什么路人,新人演员想红也不是什么毛病,踩着前辈上位就是品行低劣了。 9F:这么会扣帽子不要命啦?说句实话戳你肺管子啦?说我是粉丝?好呀我现在就去关注阮晴~对了,你姐姐以后买粉可别再买到我头上哦~~~大号小号取关三四遍了,真晦气:) 另一个视频则是她上次跟谢樰拍摄的那一段:他拖延她脚步而她挑逗他将他气走。 这次的路透没有第三人,因而评论区分外和谐。 就连谢樰粉丝不知道是为了跟廖珠粉丝别苗头还是维持表面和谐,并没有在评论区反驳那些表示“嗑到了”的评论。 她这边拍戏进展不错,又因为跟越庭琛的关系扑朔迷离,大家对她的态度都谨慎起来,就连戏份也全都保住了。 之所以说到戏份,是因为廖珠那边试图插手改剧本,拓宽自己的角色设定,并且削弱其他角色的高光等剧情。 然而谢樰团队也很强势,分寸不让。 最后廖珠那边把原本前期喜欢自己的男二号俞杰的一些重头戏嫁接到了颜寿栾身上。 对此俞杰当然坚决抗议,不过抗议无效。他只能愤然跟杨妙多拍了许多cp向花絮并埋线炒cp。 8. 晚宴 阮晴在《山河谋》里的戏份到一月末就杀青了。 她没有立即回到云舟市,而是回到罗湖市的老家,跟父母一起过年。 父母絮叨着,关心着,却也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忙,便一个劲地往她的行李箱里塞自家做的香肠和腊肉并一些土特产,还特意弄了真空包装。 阮晴大呼:“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拿去分给你同事。”妈妈头也不抬,使劲合上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也行。” 飞回云舟市那天,仍旧是华杉开车来接她。 阮晴一上车就用手指向后备箱,笑眯眯地说:“新年快乐!给你带了点特产,自家做的腊鱼腊肉香肠什么的,别嫌弃。” 华杉乐了,“哟,那可是好东西,谢啦。” 两人一路上讨论了接下来的一些商务和规划,临别时,华杉淡定开口:“后天跟我去见Valentino总监,没有意外的话能签品牌大使的合约,具体产品线后续再商讨。” 阮晴震撼了:“没有经过考察期就直接空降大使吗?” 华杉睨了她一眼,“之前你不是合作推广过一次吗?也不算空降。” 阮晴晕乎乎地说:“杉姐,你太牛了!” 华杉默了片刻,隐含深意留下一句“也有你的功劳”便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二月中旬,双方敲定合作细节,签下合同,阮晴正式成为了Valentino的珠宝形象大使。 阮晴再度坐上华杉的车,沉默半路,还是忍不住开腔:“Lilith好像真的以为我是越庭琛的女朋友……这才是她答应我们的条件答应得这么爽快的原因吧。” 华杉毫不在意:“她自己误解的,又不是我骗了她。再说我都跟她认识十几年了,就算她知道你俩没什么,我跟她也还能继续处。”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阮晴无奈扶额。 华杉按下车窗,短发被风吹起,她勾唇:“你既然这么烦恼,刚刚怎么不说实话?” 阮晴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讥讽意味,她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悠悠地说:“我怕到手的合约飞走啊。” 华杉大笑出声,过了一会儿,才正经地说:“我感觉他对你挺不一样的,你未必没有机会啊。” 阮晴从鼻子里哼了声,“那是你没看到他看我的眼神,我觉得他上次差点就拆穿我了!” “那不还是没拆穿吗?看事要看结果。拿角色,他帮了。被人误会他跟你有关系,他没撇清。对吧?” “话是这么说,但这次是不是过头了?” “你假戏真做,把他拿下不就好了?”认真的口吻。 “?!”阮晴震惊失语,转头去看华杉,却见她神色平静,显然不是说笑。 “别这么看着我,我跟Mike可不一样,我这只是个建议。况且越庭琛的条件可是顶尖的,更难得的是品行不错。你要能跟他在一起,什么资源不能拿到?直接为你攒个局都是小事。” 阮晴回过味儿了,“不对啊,你不是要把我打造成巨星吗?就算我跟他在一起了,万一我好逸恶劳退圈了你怎么办?” 华杉答得很快,显然考虑过了:“我换个人捧呗,虽然资质不一定比你好,但你到时候不也是我的人脉吗,多少也能帮点忙是不是?” 阮晴气笑了,没说话。 “你读的是表演专业,入学是当年的专业第一,大三下学期才签公司进娱乐圈,是改变了之前的规划吧。既然进圈了,难道你没有野心?有通天路摆在眼前,为什么不试试?” 阮晴沉默半晌。她之前的确是按照父母对她的期许准备保研留校任教的。 但她临了还是放弃了保研名额,选择了自己一早便向往的那条星光之路。 寒暑假回家时,也有几个不远不近的亲戚热衷替她张罗相亲,介绍的都是家境优渥的年轻人。 她推脱不掉也不免去了几回。 那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个颜控,可对方长得却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她还得在饭桌上接受对方估价的目光,回答对方或明显或隐晦的试探:贤惠与否,听不听话,喜不喜欢小孩,能生几个…… 把越庭琛弄到手,好处简直太多。哪怕抛下那些实际的好处,只单纯谈恋爱,他也是个优质伴侣,自己并不吃亏。 “你说得对,我争取拿下这个项目。”阮晴给了华杉肯定的答复。 “很好,很有精神,我看好你哟~” 作战计划第一步:弄到越庭琛的联系方式。 至于怎么样才能再见到他…… 阮晴冥思苦想,决定——随缘吧! “接下来什么打算?” 阮晴回想了下在《山河谋》剧组里的场景,说:“我想学基础的打戏和马术,再接个合适的本子。” “成,我给你安排。下个月Valentino晚宴,你作为品牌大使会收到邀请函,而越庭琛作为商业合作对象多半也会去,你提前想想招。” 这么快就能见到吗……阮晴无语了。 Valentino官宣品牌大使后,她拍摄了几支品牌短片。 这期间,她原本一盆散沙的粉圈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光速支棱起来了。 粉丝开始自发成立了阮晴后援会,并在内部区分了数据组、反黑组、宣传组和美工组等。虽然人数不多,但看着很像那么一回事了。 Valentino的官宣微博下面,她的粉丝甚至尝试了初次控评,虽然点赞数不高,评论数不多,但看得阮晴超级感动,切了小号从上往下一个个点赞,点到累为止。 并且,在Valentino的代言正式宣布后,阮晴接到了Free杂志的邀约。 Free作为时尚杂志虽然不是“时尚圣经”级别的刊物,但这几年也因“还原女明星的美貌,塑造其隐藏的特质”而逐渐崭露头角,是小有名气的女刊。 阮晴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了这次企划。 Free那边提供了三套方案让她选择:1.未来科幻风格,主打赛博朋克;2.贴近自然的野性蓬勃风格,需要去到野生动物保护区等地出外景:3.古装造型,不是传统大家闺秀,而是女扮男装的少年将军。 阮晴跟华杉首先排除了方案2,并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拍摄行程与她最近的行程冲突了。 在剩下的方案一和方案三里,阮晴伸出手指点在方案三的“少年将军”上,“能不能把这个改成女皇?” 华杉挑眉:“原因?” “女皇可以作为萧雨霖的权谋成功if线,算是一个售后吧。再者,这种类型的角色我想在话题度和时代契合度上都会更好一些。”萧雨霖就是她在《山河谋》中饰演的女三号长公主一角。 “很不错,我去谈。”华杉拍掌赞成。 Free那边很快同意了这套方案,双方合作相当愉快。 阮晴看到古香古色的布景就先赞叹了一回:“简直就像我在剧组看到的专业布景。” 摄影师是个粉色齐刘海短发的可爱女生,看年纪比自己大不了一两岁。 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些雀跃地说:“真的吗?是我捣鼓的,嘿嘿。” 摄影师给她准备的服装、造型和道具有几套,包括弓箭、长剑,玉玺等。 场景或是她弯弓搭箭,或是她长剑横扫,抑或是她批阅奏章,都刻意凸显她凌厉高不可攀的气质,而没有像常规摄影师一样去突出她的“柔美”。 拍 摄结束后,阮晴跟摄影师都很满意,俩人也算是混熟了点。 阮晴知道摄影师叫初夏,比她大三岁,现在开着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初夏的衣服是明亮红、黄、蓝,绿色系的混搭,一头粉色短发上夹着的发卡也是五彩的,身体力行践行了多巴胺穿搭。就连眼影也是好几种颜色混合晕染,衬得她那双眼睛愈发明亮。 阮晴了解到初夏从小就喜欢摄影,父母也很支持她将爱好发展成职业。 初夏则知道阮晴有针织缝纫的爱好,她自己都收到了阮晴送的几个亲手做的毛绒挂件和大肠发圈。 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很投契,拍摄出来的成品很成功,甚至拍摄花絮视频都出圈了一波。 这还是全得益于阮晴的粉丝。 她们费心费力从阮晴为数不多的物料里扒拉拼凑,弄了个前世今生的剪辑。视频在此前未降的热度上又添了一把火,虽然没能出圈,但也给阮晴增加了不少曝光。 阮晴便更卖力地营业、发新鲜照片和短的vlog,空降超话回复粉丝,形成了良好的正向循环。 - Valentino的品牌晚宴安排在它在云舟市所拥有的私人庄园,阮晴被安排落座,也见到了几张熟面孔,都是受邀出席的Valentino的代言人或是品牌大使。 几人在镜头前点头致意,但到底互相不熟悉,所以之后也没有过多交流。 如今Valentino的代言人里,咖位最高的无疑是一线女星辛雨瑶,出道十年来爆剧不少,可惜奖运不好,演技也没有老对家姚影好。辛雨瑶的主流奖项颗粒无收,而姚影在拿下两座影后奖杯后,已经将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不过再怎么样,阮晴这些小演员也无法望其项背。现在更是连挤上去搭话的资格都没有,只怕还没走到本人面前,就被经纪人拦下了。 正餐和甜品的间隙,舞台中央亮起一盏灯,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年轻俊秀男子走上舞台,演奏施坦威三角钢琴。 阮晴听了一会儿,自己这个外行居然也能看出演奏者的高超技艺,感觉到曲子里的充沛情感。 她看了眼节目单,知道了现在的节目是由有着“钢琴王子”之称的肖伯良演奏的李斯特的《钟》和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片段。 她由衷地鼓掌,等这个节目结束,才开始在目光所及里搜寻越庭琛的身影。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她找着了! 要不是他忽然起身,笔挺的身材鹤立鸡群,她倒也没那么快锁定目标。 此时甜品刚刚端上席,越庭琛似乎扫了眼甜品,又坐下了,握着勺子慢慢吃,阮晴也赶紧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相当清甜可口。 接下来就是afterparty了,大家可以离席寻找相熟的人谈笑,或是挤到想要结识的人眼前攀谈。 阮晴勉强算是后者。 眼看越庭琛起身朝花园走去,阮晴也连忙跟上。 她今天穿着裙摆拖地的花苞长裙,为了方便走路,穿了一双白色的平跟短靴。走路时再把裙摆提起,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走得不算慢。 穿过花园里弯弯曲曲的甬道,一直跟到一幢小洋楼前,越庭琛才停下脚步,侧身回头,“还跟吗?” 阮晴一点也没有跟踪被发现的窘迫,反客为主:“你明明知道我在跟着你,但你默许了,所以你其实希望我跟着你吧?” 越庭琛微微颔首,语气带了点波动:“没想到你这么厚脸皮。” 阮晴理所当然道:“追人嘛,当然要厚脸皮一点啦。” 越庭琛定定地看着她,没做声。片刻后,才开口:“跟上来吧。” 这么轻易就追到手了?!阮晴心里惊涛骇浪,表面仍是一片平静。 9. 名媛(一) 越庭琛径直走进小洋楼里的一个房间,阮晴粗略扫了一眼,发现房间里的陈设跟上次的游艇陈设高度一致,目光有些惊异。 “这间屋子跟那间客房都是我专属的房间,”越庭琛坐上面对着花园的沙发,回头看阮晴,“要我请你坐?” 阮晴也不推拒,道了句谢就坐在了他对面。 “坐过来。” ???阮晴吃惊地看着越庭琛,说不出话。 本来嘛,只有她一个人折腾时她觉得游刃有余,但现在对方的过度配合却让她觉得事情超出了掌控,不由得有些犹豫。 越庭琛看着她摇摆不定的样子,笑了声,低低说了句:“假话。” 末了,又似激将一般,添了句:“有贼心没贼胆。” 阮晴猛地坐到他旁边,瞪着他:“谁说我没贼胆了?”哎,不对啊,怎么被他带进沟里了?自己凭什么是贼啊! 越庭琛只盯着落地窗看向花园,淡淡道:“你别动,别说话。” “要是我非要说话非要动呢?” “那我就把你的角色换掉。” 阮晴彻底熄火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隐约觉得越庭琛是在等什么人,等到一男一女出现在花园小径里,并且往小洋楼走来时,阮晴觉得,或许这两人就是越庭琛要等的人。 越庭琛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手表,起身,从恒温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阮晴。 阮晴歪头看他,虽然是仰视的姿势,但一点也没怯,挑眉问:“又需要我演戏了?” 越庭琛言简意赅:“报酬不会少。” 阮晴接过红酒杯,抿了一口,比晚宴的红酒味道好多了。 她熟门熟路地问:“是要激烈的,还是安静的?” 怕他听不明白,又解释:“意思是需不需要上次的动作戏。” 越庭琛脸色一僵,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似是费了极大力气才没发怒,“安静的。” 阮晴点头表示理解,又细化客户需求:“我的定位是?” 越庭琛思索片刻,答:“一夜情,床伴,情人都无所谓,让对方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的联姻对象就可以。” “明白!”阮晴低头又抿了口酒,啧,玩得真花啊!末了,又寻思自己现在是痴心一片的人设,遂捧心凄婉道:“这么多的假设里,都没有情侣这个选项吗?真让人伤心呢。” 越庭琛低头看手表,没搭理她。就在她准备再添上一两句时,他倏忽开口:“你在剧组也这么演戏吗?是的话,我得认真考虑是不是要把你换掉了。” 阮晴很会抓重点,不仅不哑火,还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裙摆在地板上拖曳,像是蛇尾。 她站在他咫尺之间,露出个狡黠的笑:“现在才认真考虑换掉我的角色,那你之前是在虚张声势咯?” “你不要得寸进——” 平淡的话语被阮晴骤然贴近的面孔生生打断,越庭琛瞳孔放大,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因领带被对方拉住而不自觉的前倾。 阮晴的手指在越庭琛领带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呼吸喷洒在他的喉结上,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至于演技,你不是体验过吗?应该还不赖吧,否则你为什么会给我报酬?” 越庭琛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他们要来了,你保持这个动作。” 嚯,难怪他没锁门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等等!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越庭琛锁门的话才不对劲吧! 门把手被拧开,门口的两个人见到屋里的俩人,很有素质地没有大喊大叫。女人沉默,男人迟疑出声:“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间房间有人,没打扰到你们吧?” 阮晴没做声,越庭琛也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最后是门口的女人徐徐走进屋内,从容地坐到沙发上,对着越庭琛笑道:“既然有缘遇到了,那我们就聊聊吧,毕竟以后还要相处。” 越庭琛一个眼风扫过去,阮晴立刻会意,松开手,笑盈盈地掐着嗓子说:“既然你们有事要谈,那我就先走吧。” 没走出去两步,手臂就被越庭琛拉住。“你留下。” 越庭琛拉着阮晴坐上女人对面的沙发,而门外愣神的男人此刻也关上房门,匆忙坐到女人身侧。 阮晴笑着跟女人点头致意,对方也很有涵养地回了她一个微笑,附赠不着痕迹的审视。 女人年龄大概二十二三岁,化着淡妆,鹅蛋脸,柳叶眉,三角眼,头发黑长直,一身香奈儿粉色小香风套装,拎着同品牌的小羊皮包包,十足的名媛范。 门口的男人愣了一瞬,也走过来坐到女人身旁,先看了下女人的脸色,似乎还好,才转头跟越庭琛和阮晴点头致意。 阮晴吃了一惊,这男人不是刚刚那个在台上熠熠生辉的钢琴王子肖伯良吗? “你回国这几年怎么也不联系我?看来小时候的情分还是淡了。”女人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边对着越庭琛微笑。 越庭琛在这一刻迸发出了高超的演技。 他淡淡回了句:“是你记错了还是我失忆了?哪来的情分?阮晴还在,你别乱说让她误会。” 阮晴配合地切换害羞娇嗔然后是小得意的表情。 女人转而将目光投向阮晴,仍是很有礼仪与姿态地发问:“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你刚刚不是听到了吗?!你耳朵聋吗?!阮晴多希望自己可以大喊出来。 可惜她不行。 这女人派头这么大姿态这么高肯定大有来头,自己说不定以后能被她拿捏在手里,还是别惹她算了。 就在她准备微笑回答的时候,肖伯良开口:“她应该叫阮晴,但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阮晴立即端庄地点头微笑,但也不接后半句。 肖伯良想了想,转头对阮晴道:“我叫肖伯良,她是程淑。” 阮晴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肖先生和程小姐,你们好。肖先生,您的钢琴弹得非常好,令我印象深刻。” 越庭琛闻言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肖伯良听了笑着挠挠头,露出洁白的牙齿,谦虚道:“谢谢,其实师姐的钢琴谈得比我好多了!师父说我的 天赋完全不能跟她比!” 程淑叹了口气,公式化的笑容假面出现了一丝裂缝,流露出点真情,纠正说:“是小时候比你好,现在早就赶不上你了。” 肖伯良坚持说:“师父说了,如果你一直学钢琴,现在一定超出我一大截!” “可我的确中断学习了,不是么?” 肖伯良一下子变得沮丧,像被雨淋湿的小狗,怏怏的,提不起精神。 气氛冷了下来。 阮晴见越庭琛迟迟没有要出声的样子,索性问出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她问程淑:“程小姐,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天赋呢?” 程淑在短暂的沉默后,又换上那副矜持而高傲的笑脸。分明是回答阮晴的问题,目光却直直望向越庭琛。 “我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是能全心投入未来的家庭,世界各地巡演不符合我的规划,只能遗憾让位了。” 程淑本以为能在越庭琛脸上看到惊讶然后是赞许,意外一位名媛能为了家庭做出这种程度的让步,肯定她的付出。 甚至还有种隐秘的期许,希望以此在他心里占据更重的分量,增加胜利的砝码。 越庭琛的确看向她了,只是那目光却逐渐冷下去,冻得她几乎要发抖。 还有阮晴,这个不入流的小演员凭什么对自己流露出怜悯的神情?如果不是因为越庭琛,她甚至不配坐在这里跟自己讲话。 肖伯良猛地站起身,对着程淑惊诧的目光勉强笑一笑,声音几乎有点发颤:“这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阮晴趁势也起身——开玩笑,人家都明示要跟越庭琛组建家庭了,越庭琛也没反驳,说不定这男人改了主意,自己还是躲出去吧。 遂大方得体地微笑道:“那我也——唔” 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来,就被越庭琛扣住手腕往下拉。身子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往越庭琛身上倒,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他又伸手护住她避免她摔倒,反而把她进一步揽进怀里。 阮晴额头撞到越庭琛胸口,自己脑袋疼得厉害,越庭琛也是一声闷哼,显然被撞得不轻。 高级职业素养又被触发,阮晴迅速判断了形式,得出越庭琛仍是要继续推进扮演浪荡子的结论。 她还记得她在这里扮演的角色,遂压低声音,一手撑在越庭琛身上,一手挑着他下巴抱怨:“这儿还有人呢,待会儿哈,乖~” 压在越庭琛身上的那只手感受到的块垒分明的触感愈发明显,阮晴下意识用了点力往下按,立即被越庭琛抓住作乱的手,后者狠狠瞪她一眼以示警告。 不就是腹肌吗?摸两把咋了?她不信没女人摸过!越庭琛也太小气了,腹肌手感这么好,却不许人摸! 程淑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涵养实在太好,脸上仍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问阮晴:“阮小姐的工作是什么?” “演员。”怎么突然问这个?想封杀我吗?不要哇哇哇哇哇哇————————— 阮晴很从容地从越庭琛身上爬起来,挪远了一点,又挪远一点,被越庭琛凉凉瞥了一眼。 10. 名媛(二) “你未来想在娱乐圈继续发展吗?”见到两人的互动,程淑在停顿片刻后,才继续开口问阮晴。 “嗯哼?”阮晴觉得有点荒诞了。不想发展我进娱乐圈干什么?爱跑龙套吗? “那你结婚后会退圈回归家庭吗?” 哦,阮晴懂了。合着这程小姐想拿自己当她贤妻良母角色的对照组,显得自己很伟大啊。 “什么?”阮晴皱眉,佯装没听清,身子刚凑近程淑点,越庭琛警示性地咳嗽,阮晴身子又躺回了柔软的丝绒沙发。 程淑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当然不会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阮晴笑了,拿起红酒杯往后仰了些,斜睨着她,问句语调上扬,慵懒又从容。 说完,也不在乎程淑是否还有话要说,仰头饮酒,动作姿态闲适,白皙修长的脖颈线条柔美,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令人赏心悦目。 程淑面对这赤裸裸的轻慢,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更让她难堪的是,余光里一直冰冷注视自己的越庭琛在听了阮晴的话后几乎是立刻转而望向她,毫不犹豫。 阮晴当然察觉到了越庭琛那明晃晃的目光。他眼睛又大,眼神又亮,脸又好看,而且他刚刚似乎还在笑?难怪他平时都是冰块脸,笑起来这么妖孽,得祸害多少无辜的少女? 被这个人专注地盯着,整个人不自觉都会有点意识抽离神游天外——简称,飘了。 因而她对他突兀的凝视坦然发问:“怎么,你对我的回答不满意?”眼睛微微眯起,细长的羽睫如蒲扇扫过,分明是睥睨的神情,却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带了点逗引。 越庭琛喉结滚动,垂眸,长臂一伸,捞起茶几上的红酒杯,懒洋洋地把酒杯磕在阮晴手上的水晶杯上轻碰一下,发出清亮的“叮”一声。 阮晴意识到他跟自己的意见一致,也不管他是真的认可自己的想法,还是只为了配合自己演戏气程淑。她愉快地笑笑,跟他互相点头致意,便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越庭琛放下酒杯时,余光瞥见她的酒杯已经没了酒,而她还在伸手去够那瓶酒,淡淡开口:“悠着点喝。” 阮晴心想,这么贵的酒我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肯定得趁此机会多喝点呀! 但职业素养再度上身,她暂时放下酒杯,整个人往越庭琛那边倒去,两手攀着他半边肩膀,脸贴在自己的手上,仰头看着他的侧脸,吃吃笑着说:“我又不会醉。就算醉了,不是还有你么?” 越庭琛似乎知道轮到自己演了,偏头看着她,抬手将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阮晴没防备,身子一僵,感觉他手指划过的地方都有了种奇异的触感。 他今天似乎喷了香水,极淡,只有她贴得很近才能闻到一点,是很清新温柔的木质香。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脸上,耳后,被他捻起的发丝上都沾上了那股味道。心跳加快,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不知是因为酒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还没结束美人计,那张完美如雕塑的脸上带着认真和专注,仿佛全世界他只能看得到她。 他在她耳边缓缓说:“我会心疼的。” 阮晴大脑罢工,状况外似的跟他对视,眼神里涌动的情绪与其说是无措,更不如说是茫然。 人家鸳鸯交颈,自己在这里端坐,未免显得太多余。程淑猛地站起身,强压着火气,勉强笑笑,说:“庭琛,我们下次再单独聊聊吧。阮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有缘再见。” 说完,也不等回答,便冲出了房间。 等重重的关门声响起,阮晴的意识回笼,从越庭琛身边缩回来,觉得程淑落荒而逃的姿态配合上一开始的名媛架子,组合起来实在是滑稽,很是畅快地笑了几声。 然后猛地打了几个喷嚏。 阮晴搓了搓手臂,这小礼服裙实在太不抗冻!下回她得备一件外套! 正想着,肩膀一沉。 越庭琛给她披上外套,抬腕看了眼手表,又望回她,神色淡然:“住哪儿?送你回去。” 阮晴啧了声,喃喃自语:“还是笑起来好看。” 越庭琛已经走到了门边,回头望她,看她还站在原点,挑眉:“不想走?那今晚就住这儿吧。”说着作势要重新关上门。 阮晴连忙小跑过去抢先从他和门的缝隙里钻出去,“走走走!” 又诧异地回头问他:“不用送我吧,这服务也太到位了。” “演戏不得演全套?” “也是。”阮晴觉得很有道理,遂跟他上了车。 越庭琛办事雷厉风行,径直问她这次想要什么报酬。 阮晴笑眯眯的,宝石般的琥珀色瞳仁在漆黑夜幕中熠熠生辉,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 “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越庭琛沉默片刻,刚要开口,阮晴伸出手掌虚挡住他的唇,说得又快又急,把他的话堵回去:“别急着拒绝嘛。咱们合作过两次,也算有点默契。万一你下次还需要配合,随时联系我友情出演不是更方便?” 越庭琛有些好笑地看她:“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要拒绝你呢?” “啊?” “手机。” “哦哦,好嘞!”阮晴迅速从包里翻出手机,虔诚地双手奉上。 越庭琛敲下一行数字,把手机丢给她,阮晴忙不迭接住,存好通讯录。 又偷偷瞥了眼扔了颗橙色的糖到嘴里的越庭琛,点开微信,试探着搜索复制下来的电话号码,跳出一个男人的半身头像。 男人身穿登山服戴着护目镜,嘴角上扬,背景是苍茫的雪山,显得少年气十足。 阮晴有些惊讶。这个头像里的人似乎就是越庭琛本人,而这与他平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形象相差甚远。 她不自觉回忆起廖珠的那句“越庭琛一直在瑞士滑雪”,看来不是她瞎掰的,而是实话。 阮晴编辑完申请好友的信息,再点击添加,然后又不自觉看越庭琛一眼。 后者也看向她,目露不解,片刻后,猜度着把装着水果糖的铁盒递到她面前。 阮晴当然得尝尝顶级有钱人爱吃的糖是什么味道了! “谢谢~”阮晴剥下透明包装纸,把糖扔进嘴里。 很浓的橘子味。清甜里带着点微酸,分寸感把握得极好,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水果糖了。 可惜一颗很快就吃完了。阮晴有点遗憾。 越庭 琛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又从车里变出两只没有标签的玻璃瓶,里头装着橙色的液体。 他递给她一瓶,也不说话。等她接了,他打开自己那瓶,仰头喝了几口。 这个玻璃瓶跟可乐瓶不一样,盖子不能撬开。 这个玻璃瓶没有logo,盖子上带着金属扣,内部有橡胶密封圈,精致得不像是一次性玻璃瓶。 阮晴掰下金属扣,拉动玻璃盖上的橡胶圈小拉舌,“啵”的一声,玻璃盖打开。 她尝了一口,是鲜榨橙汁。温度正好,甜度适中,还有橙子颗粒混合在其中,增加口味的复杂感。 越庭琛一定很喜欢橘子、橙子这类水果的味道。 但现在,她更想知道:“这些糖和果汁都是从哪买的?”就算她现在买不起,她以后挣钱多了肯定能买得起吧! 越庭琛想了想,答:“这是单独供应我的生产线,外面应该没有卖的。” 单独供应我的生产线…… 单独供应…… 阮晴沉默半晌,才叹息一声,郁闷自语:“有钱真好,羡慕啊。” “……你认真的?”越庭琛神情复杂,看着阮晴一脸真挚地说:“比真金还真。” 他转而望向窗外。 深夜的云舟市市中心,灯火通明。窗外的高楼大厦有不少都是他所涉及的产业。 这个“意外”闯进来的女人,又真诚又虚伪,她面对他的名车名表名酒没说羡慕,对这些唾手可得的小玩意却流露出了这种强烈的情绪。 真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高明。 至少对他来说,这招比以往那些更为奏效。 他阖上眼休息,今天白天工作,晚上应酬——还得演戏,的确疲惫了。 阮晴看着车里闭目养神的越庭琛侧脸,心想:这追人事业,也算是有点进展的哈? 迈巴赫停在小区门口,阮晴瞥了眼还闭着眼的越庭琛,咽下了告别的话,刚下车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一个男声喊:“小姐,小姐请等等。” 阮晴回头,是司机大叔追了过来。 他把一个纸袋递过来,神情有些躲闪。“越总让我拿给您的。” 阮晴接过来看了眼,里头装着几个越庭琛同款小铁盒和玻璃瓶,她笑得很真挚:“那怎么好意思呢,替我向越总道个谢!” 嘴上说不好意思,收得比谁都快,也算是从小过年收红包就被锻炼出来的绝活了。阮晴实操很娴熟。 她欢天喜地地走了,留下司机大叔呆愣原地,一脸诧异地嘟囔:“奇怪,一个送人不送包,送零食饮料,一个收得这么开心。” 亏他还以为越庭琛让他追上这位小姐是因为越总转性了呢,结果还是跟原来一样没开窍啊! 车里,越庭琛睁开眼,打开手机查看消息,第一眼便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好友申请消息框。 “专属情感客服,竭诚为您服务(^ω^)” 他的手悬在屏幕上方。 司机大叔开门钻进车里,乐呵呵回头对越庭琛说:“那位小姐收到礼物很开心,让我给您道个谢呢。” “知道了。”越庭琛垂眸,在备注那里顿了片刻,填上阮晴,点了“通过”。 11. 毕业大戏 肖伯良并没有走远,他一直守在小洋楼外,眼看着程淑冲出来,才追上去拦住她。 程淑先是惊慌害怕,等看清抓住自己的人是肖伯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委屈化作眼泪顺着脸颊滴落。 肖伯良顿时方寸大乱,在身上摸出条手帕,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磕磕巴巴地说:“你,擦擦,怎么了?” 程淑从他手里夺过手帕,印在脸上,细细擦掉眼泪,缓了缓情绪,才问他:“我的妆花了吗?” 肖伯良仔细看了看,摇摇头,又问:“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程淑没说话。 “我去找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肖伯良气呼呼地就要上楼,被程淑拽住。 “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要贴上去找不痛快。” 肖伯良偃旗息鼓。 半晌,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觑着程淑的眼色,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选他呢?其他人……就不行吗?” 程淑冷笑:“到底是不是玩玩儿还不一定呢,就算真在一起了,也有分开的那天。就算不分开……那也到不了结婚那一步。其他人?既然我的婚姻注定是一场交易,我当然要跟最有用的那个人签合同。其他人没一个比得上越庭琛的。” 肖伯良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看着程淑认真道:“我只希望你开心。” 程淑闭了闭眼,想到方才在房间里的画面,心情不自觉烦躁。 她费心把肖伯良拖来不是为了看越庭琛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 “看来……我得再去见见伯母了。” 肖伯良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伯母指的是越庭琛的后妈。他出于对亲缘关系的正常反应,疑惑道:“那能有用吗?”毕竟不是亲妈啊。 程淑笑笑:“会的。” - 阮晴就这么边学习骑马打戏,边忙着毕业答辩,一直到了四月末,她赶回学校进行论文答辩,结束后在校园里碰到了专业课郑老师。 郑老师年纪四十上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头短发染成扎眼的孔雀蓝,跟阮晴走在一起,看着像她的同班同学。 “你是回学校答辩的吧,毕业大戏准备得怎么样了?”郑老师拍拍她的肩膀,跟她并排走。 阮晴奇了:“您怎么不问我答辩怎么样了?” 郑老师摆手:“那能差得了吗?没必要问。说真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喜欢的话干脆退圈回来吧。” 阮晴真诚道:“我挺喜欢的,很有趣。” “唉,我还以为以后能跟你做同事呢,真是可惜了。不过,只要你在娱乐圈能拿到稍微好一点的资源,成名也就是几天的事。” “看不出来您对我这么有信心呐,不是当初您苦劝我别放弃保研名额的时候了?” 郑老师瞪她一眼:“我对你一直有信心,你可是我开授这门课以来打出的最高分。” 阮晴眼含泪光,拿袖子擦脸:“真的吗?我好感动呜呜呜……” “少装模作样。”郑老师显然跟她插科打诨惯了,不吃她扮可怜这套。 “说真的,您为什么忽然改变看法了?” “上个月我女儿在追的那部剧,我路过看了眼,发现你在里面演了个小配角。也许你自己都没发现,你长相偏冷,气质也不像一般女演员那样柔和,你要是反串,那扮相倒是挺不错的。符合你这种特质的女角色太少,接不到戏,你怎么红?怎么实现这啊那啊的抱负?” 停下来缓了口气,郑老师又滔滔不绝:“但我看到你在屏幕里的这种锋芒被弱化了,让观众更好接受了,相当于你的戏路变宽了。再加上你有韧劲肯吃苦,只要有机会,你能扶摇直上。而等你站稳了脚跟,选择变多了,只要好好选本子,肯定能将你独特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说明白点,你天生就有大青衣的气质。这往往需要女演员们在作品和岁月的打磨下才能逐渐丰盈起来的阅历感以及游刃有余的个性,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具备了。” 阮晴听得怔住,然后又是一笑,目光坚定地向郑老师道谢:“每次跟您交谈我都受益良多,谢谢您愿意花时间教导我。” 郑老师又是一巴掌拍在她肩上,哈哈大笑:“说的什么话?你本来就是我的得意门生,不教你我教谁去?” 俩人又聊了些同届校友的发展,郑老师忽然提到颜寿栾,“毕业大戏上你跟他有对手戏,尴不尴尬?” “不会,我是专业的。”阮晴满不在乎。 郑老师凝神望她半晌,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对咯!就得这样!男人算什么,跟人跑就跑了,没什么好留恋的。当初我就看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上课只知道献殷勤,还捣乱我上课的秩序,油滑得很。谁知道你那时候鬼迷心窍答应他表白,气得我几宿没睡好觉。” 阮晴有些瞠目结舌:“郑老师,您也太真情实感了吧。” “废话,我看你就跟我女儿似的,当然不希望你被人骗了!以后你要再找男朋友,必须领来给我看看,知道吗?” 阮晴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张英俊冷脸,顿时把自己吓到。 怎么会想到越庭琛呢?难道假戏真做还真对他有好感了? 不对不对,一定是因为他各方面条件都太好,自己想到他只是单纯出于对他颜值的认可,对他财富的肯定,对他人品的赞扬! 毕业大戏在五月初,届时会有杰出校友作为评审在台下观看。 这一届请来的评委里,有谢蕴晖。不少人都摩拳擦掌等待她的点评,同时也准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评委离席时冲上去要签名——阮晴也在其中。 阮晴参与的话剧改编自《聊斋志异》的封三娘篇。 才貌双全的贵女范十一娘在上元节盂兰盆会上结识绝代佳人封三娘,两人一见如故并交换簪钗。范十一娘归家后思念成疾,封三娘翻墙而来两人同榻而眠亲密无间。 封三娘以相面术为范十一娘择婿,选定以后能做翰林的穷秀才。范十一娘父母阻挠亲事后,她自尽而亡,却得封三娘搭救使其起死回生并与秀才成亲。 范十一娘挽留想要离开的封三娘,为使她与自己相伴一生而劝其与自己共侍一夫,遭拒。她遂与书生设计灌醉她奸污。 封三娘醒后吐露实情,自己是修行的狐,却对范十一娘心生爱慕,如今破了色戒不得成道,也是作茧自缚,便杳然无音。 阮晴饰演的是封三娘,范十一娘则由一位选择保研留校的优秀同学饰演,至于那个书生,就是颜寿栾了。 评委们毕竟都是文艺界泰斗,对《聊斋志异》的这个篇目都有了解,几个主演的演绎都不错,谢蕴晖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睛跟着主演的走位而转动,能看出她看得认真,却看不出她的态度。 这出戏的改编到后半段才渐渐明显。 范十一娘在死里逃生后并未与书生结为夫妻。她只是怕自己的家人加害书生,因而在与封三娘的逃亡路上捎上了他。 而后封三娘为了修行几次欲告辞,范十一娘苦苦挽留不许其离去,书生趁机向范十一娘提出了“二女共侍一夫”的设想: “你俩并非姐妹,如何能一辈子在一处?我并非贪色之人,发誓此后绝不纳妾,如此也可全了你的念想,想来她也愿意。” 范十一娘心动了,她配合地给封三娘灌酒,封三娘酒醉 昏倒,书生悄悄潜入,却在最后关头被封三娘阻止。 可她哪有书生力气大?一下子被推倒在地,还磕到了床脚,头上血流不止。即便如此,她还要颤颤巍巍地扯住书生的腿,泪流不止:“是我糊涂。” 书生忽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晕死过去。而封三娘神志清醒脚步匆忙地走到范十一娘身边,凭空一挥便给她治好了伤口。 两人紧紧相拥,封三娘讲述自己本是修行的狐,却因爱慕而扎入红尘,有此一劫。她本欲遂她心愿败于此劫,可看到她奋力抗争便也逆天改局。如今是离开的时候了。 范十一娘这回没有阻拦她,而是擦干眼泪,坚定道:“我的父母亲朋都以为我已身死,如今我也不是红尘中人了,你能否带我一起走,教我修行?” 封三娘思忖过后,答允了。两人相携而去,消失在此日天明的滚滚大雾里。 演出落幕,一众演员纷纷走到台前鞠躬,等到评委的点评。 谢蕴晖率先鼓掌,嘴角勾起一个笑:“我刚开始还以为又是老样子,这改编倒很有新意!就该是这个结局才对,我喜欢。” 然后她简略点评了各人的表演优劣,每个人都是一脸亢奋和紧张。 轮到阮晴时,她感觉体内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如擂鼓。 “封三娘,你走路的姿势和动作,是研究过的吧?”谢蕴晖直奔主题。 “是的,我看了些关于狐狸的纪录片,粗略了解过狐狸的习性。”阮晴举起话筒认真回答。 谢蕴晖赞许地点头,又笑对另一位评委说:“我年轻时候也这样,为了演一只猫妖,还养了只猫。” “你演得很好,我没有什么可指点的。只有一点,你对范十一娘的爱慕表现得不够,这种爱意应该从你的心里溢出来,从你的眼里体现得更浓烈,甚至于是飞蛾扑火的自毁。你想,色欲是你修行路上的阻碍,那这个阻碍对你来说是谁?书生根本都没入你眼,你爱的是自始至终都是这个让你一眼万年的女人!” 观众席响起哄笑声,阮晴跟扮演范十一娘的女生脸上也都染上红晕,阮晴还努力跟谢蕴晖对视着聆听教诲,而扮演范十一娘的女孩已经羞得低下了头。 谢蕴晖听到满堂大笑,挑眉,手臂在场子里扬起,声音响亮:“你看,大家都懂,这有什么好避讳的?这种精神上的共鸣与爱意,你别怕太过,一点都不过!你演出了十分,摄像头只能传递出一分,现场遥远的观众席只能看出半分!你燃烧得越猛烈,观众才越能体会到这份感情和你们这出戏的主旨。” 场内迸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台上的演员们也纷纷鼓掌,阮晴手都快拍肿了。 阮晴排了很长的队才终于拿着笔记本站在谢蕴晖面前。 外界传闻谢蕴晖脾气不好,面对记者提问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想答就答,不想答就转身走人,有“清高”的名声。 可她对她们这些初出茅庐的演艺新人却称得上是和颜悦色,人毕竟是立体的,对待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态度。 正胡思乱想,谢蕴晖把笔记本和笔递还给她,“你叫阮晴吧?” “您知道我?哇,好荣幸!”阮晴把笔记本圈在怀里,一脸幸福陶醉状。 谢蕴晖微笑,“你跟谢樰拍戏的路透视频我看到了,你演技比他强。” 阮晴连连摆手:“谢樰是前辈,我跟他学到了很多!” “你别说客套话了,他到底不是科班出身,差强人意。你的路比他宽,沉下心来,会有机遇的。” 阮晴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便冲着她笑,“感谢谢老师,祝您以后还能接到喜欢的角色!” 谢蕴晖愣了一瞬,复笑着点头。 12. 新本子 没走多远,阮晴再度撞上熟人。 她下意识指向自己来时的方向:“阿姨在那边——” 谢樰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瞳孔。他的手放在唇边比出“嘘”的手势,阮晴会意,闭上嘴,然而目光却充满了困惑。 谢樰眨眼,“我们换个地方聊。” 剧院里,舞台两侧的二层包厢内,越庭琛坐在面向舞台方向的软椅上,他却微微偏头看向观众席。 那边有两个并肩往外走的身影。谢樰不知说了句什么,阮晴笑得眉眼弯弯,又给他比划两下,险些跟对面的人撞上。 谢樰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护在自己身后,然后俩人便一前一后走着,谢樰走在前头,却时不时侧身回头,一段并不算长的距离,两人却似乎走了很长时间。 “越总……越总?” 校长的声音不知响起了几次,越庭琛终于听到,望过去,见校长一脸激动地说:“您每年都为我校捐赠这么多钱,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要不,北边那个新教学楼,就叫‘庭琛’楼?” “不必了,我每年捐钱,只是因为我母亲曾在贵校当过客座教授。我是出于私心,并不是为了博慈善的名头。” 校长心说你这人真轴,给你拍马屁你还不乐意了,嘴上却连连称是,保证会将每一笔款项用来建设校园。 越庭琛看了眼微信列表那个停留在“专属情感客服,竭诚为您服务(^ω^)”的对话框,抿了抿唇,熄屏,也不久坐喝茶,起身离开。 剧院侧边有个小的中式园林,阮晴带着谢樰穿过假山石,走到一个亭子里。 谢樰摘下口罩,那张与谢蕴晖像了六成的脸对她笑笑:“你的演出很成功,恭喜。” “谢谢,你就为了跟我说这个?”阮晴真诚发问,她觉得俩人实在没有熟到这个程度——他为了跟自己说一句鼓励的话还专程来看自己表演。 谢樰迟疑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问:“你跟谢蕴晖……看起来不像第一次见面?你们在聊什么,看起来很投缘?” 阮晴心思多机敏,一听他对自己的妈妈直呼其名,就知道俩人关系跟寻常母子肯定不一样,便如实告知,还按照自己的理解额外加了一句:“谢老师对我有印象,肯定是因为她关心你的事业,不然怎么可能记住我?” 谢樰苦笑摇头,“她只是喜欢有天赋的后辈,碰巧看到了你,当然要记住了。可她从一开始就反对我进圈,家里的电视即使偶然播放到了我的角色,她也会立刻换台。” “你太小看大数据了,要是她不关注你,怎么会刷到你新剧的路透?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隔阂,但她记住我这件事,的确是因为我跟你搭过戏,这点我敢肯定。” 谢樰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她不让我进圈,应该是因为当年——”说到这里,忽然醒悟,眼神清明地望向阮晴,分明带着几分戒备。 但很快,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谢樰,露出无害又迷人的笑容:“谢谢你,耽误你时间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阮晴大方摆手:“好说好说。”作为一个成年人,阮晴是懂这句话的,下次意味着期限无限拉长,有机会代表不会有机会。这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告别语。 互联网上的爆火,真是玄学。 阮晴看着热搜第一那个:谢蕴晖点评封三娘的词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跟同学们一起排的那场毕业大戏,因为谢蕴晖对封三娘和范十一娘的那段点评彻底出圈爆火。 起初是本校学生把视频发到网络上,小范围传播,营销号再一剪辑,直接把谢蕴晖那句“你爱的自始至终都是这个让你一眼万年的女人”放到开头,无数路人被这句话留住,津津有味地看完经过,感兴趣的又去看学校官号发出来的完整舞台,纷纷点赞转发评论,影响就更大了。 最火的那个视频评论区,大家都异常活跃: 1F:想不到我妈的偶像还是个老吃家! 2F:老一辈果然见多识广! 3F:百合,女人不老的秘密! 4F:百合无敌! 5F:百亿补贴! 6F:夜宵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 7F:保持富态! 8F:我吃吃吃吃吃,这两个都是演员嘛?能嗑真人嘛? 9F:男主还挺帅的,虽然很多余哈哈哈。 …… 聊斋志异封三娘也上了热搜前十,很多人去了解了原著并发表自己的看法。大多数意见是表示改编很合适,演员诠释也很出彩。 与此同时,各种花式二创层出不穷,谢蕴晖的这番“高见”被各家cp粉拿去做二创视频,几乎成为了一个网络热门梗。 她的粉丝们也都抡起勺子开始做饭,把她过往播出的那些戏份不多的角色拉出来剪辑配乐,脑洞大开,舔颜向搞笑向悬疑向穿越向应有尽有,勺子都要抡冒烟了。 阮晴直觉眼花缭乱,她的粉丝数也攀升到了五百万,粉丝群也开了几个。为表感谢,她特意发了抽奖送签名照和小礼品的微博,还在粉丝群里发红包。 而在她短暂爆火的这几天,华杉联系了她:“有新本子,发给你了。你看看,没问题就接了,要快。” 拍完《山河谋》,又拿下Valentino品牌大使的头衔后,阮晴的戏约多了起来,但华杉自己挑拣之后,只递了三个到她手里。 “这几部戏里你的角色都是女一号或者女二号,投资也还行,但也就那样。你看看,实在想接,也可以。” 阮晴 仔细看过,其中一部戏是女主邀约,然而表面是落地职场剧,内核却很空洞甚至幼稚,很有成为烂剧的潜质。更致命的是它烂得不新奇,烂得很俗套,只知道堆砌男女主糖点。 另外两部是女二号,然而都是非常工具人给女主角使绊子并狂恋男主角/男二号的设定,对阮晴的演艺事业只能帮倒忙。 阮晴都给拒了。 这次是华杉第一次用这种积极正面的口吻来讲递到她手里的本子,她飞速滚到电脑前,浏览完了整个剧本。 不到一个小时,她回拨电话给华杉:“我接。” 这也是个职场剧的本子,叫《折叠城池》,投资不如《山河谋》的十分之一,拍摄周期也不长,在现代剧的投资里属于平平,但也不算最寒酸的那档。 最重要的是,剧本相当扎实,合乎逻辑,情节连贯,男女主互动不尴尬,还能从字里行间嗑到糖。 文汀兰曾在阅遍经典名著和中外烂片后,表示:剧本才是最重要的,没有这玩意,跟人裸奔出门似的。阮晴深表赞同。 而这份剧本只要不乱改,这部剧就成功一半了。 她这里刚想到文汀兰,手机振动,她拿起来一看,乐了,是文汀兰打来的电话。 手机那头的人嚎得厉害:“呜呜呜工作怎么这么难找啊!!我每天投那么多简历,去那么多面试,为什么都要拒绝我!为什么拿到的offer都是我不想去的哇呜呜呜……” 阮晴耐心地听她哭完这段,安慰了她几句,又轻轻问:“不想去的话,你为什么投简历呢?就投你想去的公司嘛。” 文汀兰大喊:“跟你这种热爱工作的人说不明白!我想混口饭吃只能海投简历啦,可我其实只想当好一个编辑写本子,然后看我爱豆拍我写的本子,我拿最佳编剧奖,他拿最佳主角奖。” 阮晴思考一会儿,缓缓说:“我正好缺个助理,你找不到喜欢的工作可以先当我助理,吃穿住行我全包了,出差需要你订票然后陪同,落地之后你爱干嘛干嘛,不用陪着我,你可以忙自己的事,以后我再想办法帮你跟编剧搭个线,怎么样?” “好好好!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入职?”文汀兰欢呼雀跃。 阮晴无奈地笑:“什么时候都可以!” ”爱你宝贝~哎呀!我差点忘了!我抢到两张新开的博物馆门票,最近特火,我好不容易才搞到两张,走,周末一起去逛逛?” “行啊,在哪?” “在市中心的一个私人博物馆,我跟你讲,这门票真的超难抢,据说里面很多件藏品能买下市中心一栋楼!安保严得不得了!” 阮晴寻思,能在市中心弄一个博物馆,那藏品的主人肯定不一般哇。 彼时的她,还没意识到,这个不一般能到什么程度。 13. 博物馆 去博物馆,当然要走文艺风。 阮晴的穿搭在娱乐圈一众有着专属造型师的女明星之中算是普通,但在寻常人眼里已经足够亮眼了。 她化了淡妆,上身穿了件流苏背心,搭配波西米亚风格扎染长裙,戴上贝壳耳环和几条叠加的银项链,背了个草编包,穿了双短靴。 在全身镜里照了照,她满意地出门。 文汀兰自觉已然很用心地打扮过,却在看到阮晴的第一眼惊叹:“果然时尚的完成度靠脸,和身材。你这身衣服要是换个人穿,那就是不是波西米亚风,而是流浪风了。” 阮晴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里带:“少废话,今天任务艰巨,要拍出九张营业照,还请小助理努努力把我拍好看点!” “Yes,Madam!”文汀兰神情严肃,跟演戏似的字正腔圆地吐出台词,还顺势敬礼,引得路过的人多看了这边几眼。 阮晴大窘,怎么忘了文汀兰是个不折不扣的e人了! 这还没完,几个看到阮晴的年轻男人眼前一亮,都过来找她搭讪,阮晴礼貌地一一拒绝了,偏偏有个男人紧追不舍,不仅把她的拒绝说成是害羞,还非要拦在她面前逼她松口。 文汀兰气得开口骂了句:“你是不是有病?”身子刚冲出去一步就被阮晴拉住。 阮晴面无表情地平视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上一点的男人:“先生,你再不走的话,我就叫保安了。”正好门口站着好几个,叫一声的话,十秒之内能赶到。 男人觉得被下了面子,脸上的肥肉气得一抖一抖,右手高高抬起,像是要动手。 阮晴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已经做好了踢裆的准备,并暗恨自己今天没搭哥特风,不然打起来的时候可以用铆钉包砸他脑袋,用鞋跟踩他脚。 男人不知是不是害怕她真叫保安,丢下一句:“装什么装。”就脚底抹油溜走了。 文汀兰拿出票,跟阮晴走入室内。两人在可拍照区域选择合适的景,阮晴熟门熟路地摆pose,文汀兰也熟练地切换角度,变换拍视频或是快照,先拍大量的图,后期再筛选。 文汀兰把自己甚为得意的几张展示给阮晴看,阮晴划了几下,惊叹:“我说,你真的不考虑去当摄影师吗?你这技术杠杠的!我待会儿直接发就行了,后期都不用调色了!” “哈哈哈,那是!可惜我志不在此咯。看完没?看完就轮到你给我拍了!快点快点!那边光线超好!” “好的老板!”阮晴接过文汀兰手里的相机,或蹲或站地给她拍照。 等拍完两人都满意的照片,她们才有时间好好欣赏博物馆的藏品。 博物馆里有三个展,分为古代艺术品展览、现代艺术品展览和藏品主人的画作长廊。 走到一个铭牌叫“北宋汝窑天青釉葵花洗”的笔洗面前,文汀兰跟打了鸡血一样,差点尖叫出声,又因为不想破坏安静的环境而强行压抑激动的情绪,凑到阮晴耳边低声说:“这玩意之前在苏富比拍出过两亿的价格……要是这个是真的,那这一个小格子就值两亿了……老天啊,我从元谋人开始打工都赚不到这么多!” 阮晴仔细去看,那天青色的釉面温润如玉,冰裂纹细腻独特。“确实挺好看的。” 她瞥见它内侧的边沿有个缺口,侧头望向文汀兰,“不过这里缺了点,这个估计是值不了两亿了。但不影响它的美。” 文汀兰刚开始还一惊一乍,等看到后来,一件件珍品摆在那里等人观赏,她都看麻木了,也不悄悄搜价值多少钱了,反而真正沉下心来去欣赏这些珍贵的艺术品。 阮晴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对这些藏品的观赏更像走马观花。每份藏品的来历都被藏品的主人以寥寥数语写下,介绍凝练而带着幽默。 越看这些藏品,她反而越好奇藏品的主人。她决定去画廊那边看看。 走出这两个主展览区域,画廊里的人却是门可罗雀。 画廊门口有一块不显眼的展牌介绍着藏品的主人以及这些画的创作者。 照片是个微笑的年轻女人,名字是齐连霁。她模样极为美丽,而比她容貌更为出众的则是她温和端庄的气质,让人在不了解她的情况下也会认为她是高级知识分子。 她从云舟市美术学院毕业,去翡冷翠进修过三年,回国之后仍把作画当作乐趣而非谋生手段,因此这些画中大多数都是初次面世。 阮晴看着看着,低低“呀”了声。这位女士曾经在自己母校当过客座教授呢,可惜自己没能上她的课。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在这里见到这位女士呢?她怀着希冀走进了画廊入口。 画作按照完成时间的顺序摆放。 她一幅幅画看过去,停留的时间或长或短,直到看到一幅画,驻足看了很久。 那是一幅场景不出彩的油画。蓝天白云,青绿草坪,画面中间,是一个小男孩坐在秋千上,笑得恣意。 阮晴说不出哪里好,但看的第一眼就仿佛能感受到小男孩的喜悦,而自己也因为这份喜悦感受到了快乐。 她嘴角上扬,掏出手机想要拍下来,却发现画作旁请勿拍照的标识,遂低头把手机放回包里。 “为什么在这幅画面前停留最久?” 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道人影,冷不丁发问。 冷冽低沉的男声,阮晴几乎都要听熟了。 越庭琛怎么来这儿了? 管他怎么来了,抓紧机会拉近感情先。 她迅速切换至工作模式,偏头望去,冲他调皮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看这幅画最久?难道你一直在偷偷关注我?” 越庭琛的反应却显得奇怪。 他只淡淡瞟她一眼,没对她的作怪有一点情绪起伏,然后将目光落在面前的画上,说的话却是对她的:“这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 阮晴很识相,没再继续调笑,当即收起过分灿烂的笑,指向画面中央的小男孩,认真回答起他的问题:“我不懂画,你随便听听。这个场景很平凡,但我觉得这幅画不是构思出来的,一定是她亲眼见过。这个小男孩衣服灰扑扑的,说不定在地上打过滚。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是在对我笑,其实是在对看到这一幕的画家笑吧。画家和这个小男孩的关系一定很亲近。” 越庭琛凝视着画,似乎是通过阮晴的分析在重新审视那幅画。 “那个小男孩是我。”他忽然说。 阮晴作为一个优秀演员,临场反应能力足够她在此刻表演出足够的关切与共情。 阴暗点来说,这是越庭琛少有的脆弱的时刻,她大可以趁虚而入攻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 但她卡壳了。 她没办法在他流露出这种极端自毁情绪的时刻去表演。 然而想要安慰,又觉得任何话语都是对他的打扰。她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 越庭琛仍旧凝视着那幅画,嘴角扯出个自嘲的笑:“我倒宁愿我从没存在过。” 否则她一定会毫无顾忌地离开。 那是他八岁的时候,他刚放学,兴冲冲跑进屋子想把手里的奖状拿给妈妈看。 而妈妈正拖着行李箱要走,本该在公司 的爸爸拦在妈妈身前。俩人争执得很厉害,他从没看到过两人爆发这么激烈的冲突。 他怯生生叫了爸爸妈妈,爸爸看了他一眼,让保姆把他带走,而妈妈则偏过了头,刻意不去看他。 两人吵的什么,他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爸爸没能拦下妈妈,他们争执中还推倒了一架古董展示柜,那里头都是妈妈珍爱的宝贝,但她一眼都没有看,只是推开男人一步步往外走。 是他,在妈妈快要走出门时挣脱保姆的手,冲上去抱住妈妈的小腿不让她离开。 那是她第一次停下了脚步,她静静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蹲下身回抱住了他,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妈妈不该丢下你。” 然后妈妈真的不走了,他那时该有多高兴啊,他把妈妈留下来了…… 却让她死在了那个牢笼里。 注意到越庭琛脸上血色褪去,阮晴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突发什么急病,“你没事吧?” 她手忙脚乱从包里摸出手机,刚在屏幕里按下120准备拨出去,就听越庭琛开口:“我没事。”嗓音沙哑,却并不虚弱。 阮晴心念电转,回忆起齐连霁的年纪,差不多就是越庭琛的上一辈,那么,难道说,他是齐连霁的儿子? 她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几步,从正对着这幅画变为斜对着,“我刚刚的位置好一些,你过去看吧。” 人家母子的事,她能开解什么呢? 她走远了几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痒,鬼使神差地回头看,越庭琛还真站到了她之前的地方,还在看着那幅画。 他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莫名跟画作里的小男孩重合了。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这么阳光开朗的孩子长成这么别扭沉闷的样子? 就当成是日行一善吧。 阮晴深吸一口气,走回到越庭琛身边,轻轻说:“我不知道她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那几幅画,“我对绘画了解得不多。但我感觉,她在这段时期之前的画作都有些……凌厉?充满锋芒,新锐和先锋。但这几幅画,虽然构思没有前期画作那么不拘一格,但技巧愈发纯熟了。传达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的氛围。我想,这应该是创作者内心的情感投射吧。苏轼说‘此心安处是吾心’,至少她在这段日子里,感受到了家的安定。而这份安定,必然也有你给予的。如果想她了,就去看看吧。” 越庭琛有后妈,说明他父母已经离婚了。看他这样子应该是由父亲抚养,想见妈妈的话,只能自己去找她。阮晴自觉这是很好的安慰。 越庭琛像个雕塑般矗立,一动不动,当然也一眼都不看她。 阮晴居然觉得他现在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漂亮小狗,可怜兮兮的。不对不对,自己的脑子可能是犯糊涂了,所以才这么胡思乱想。 她叹了口气,也没跟越庭琛告别,放轻了脚步默默离开,去找文汀兰了。 回到家后,她洗漱完正刷着手机,忽然鬼使神差地搜索齐连霁,发现她在七年前意外死于车祸。 她终于明白越庭琛为什么会反常地自弃——生死相隔,这些遗憾还能怎么弥补呢? 自己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让他去见见妈妈…… 阮晴反复打开跟越庭琛的对话框,每次还没敲出开头就通通删掉了,最后还是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毕竟道歉也是在重新揭开他的伤疤。如果是她,她会希望没有人在自己面前主动提起的。 “加油吧。”她对着屏幕里跟越庭琛的对话框念了一句,就当做是对他的祝愿。 14. 新戏开机 阮晴新接的那部现代剧在八月底开机了。 这部剧官宣主演时就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因为男主演是一个二线流量演员,叫关瑞,被粉丝戏称“脸在江山在”,当然,既然没提演技,就说明不咋地。 这位靠脸的流量小生早年间的确是靠脸出圈。他是浓颜系,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端正的帅哥长相。 关瑞人设是老套的阳光开朗但恐女大男孩,偏偏粉丝还就吃这套——无论这些年爆出来的绯闻里他这个人设塌过多少次。 可惜不知是缺乏锻炼还是饮食问题,或者单纯是因为年纪变大,关瑞一直以来营销的俊脸已经发腮,27岁的关瑞远没有20岁的他帅,又因为一直被诟病的演技,逐渐没有戏约。 这部剧算是他放低要求后接的,但粉丝极度不满女主演,也就是阮晴,认为她拖低了哥哥的咖位。 官宣后的那一周,关瑞的粉丝在各大社交媒体上对阮晴口诛笔伐,甚至在相关话题评论区贴满大字报,拒绝阮晴参演,希望换一位配得上自己哥哥咖位的女主角,殊不知,以他这个连续几部剧都血扑的“实绩”,现在已经很难找到愿意跟他搭戏的女演员了。 阮晴对这个剧本相当满意,也是经过自己的努力才通过面试被定下来的,而关瑞比她早定下来,也就是说跟她的合作是男方审核过并同意的。但粉丝不管这些,照样在网上搅得昏天黑地。 阮晴的粉丝也不乐意了,可到底势单力薄,连超话都被对方粉丝刷屏,战局惨不忍睹。 可没想到的是,这么一来,反而给她虐出了一批死忠粉,战斗力飙升。虽然数量仍然不敌,胜在妙语连珠吐槽精准,被各大营销号转载,路人观感大多是关瑞粉丝霸道,阮晴粉丝说话太逗。 粉丝的这些争端往往无法左右偶像本人的职业规划。阮晴觉得好好演戏好好营业就是对粉丝最大的回馈。至于那些针对她的攻击和谩骂,她也气闷过一段时间,但去健身房挥洒汗水一整天下来,就没力气再生气了。 早在合作之前,华杉就对阮晴做了风险预警,她话说得直白:“关瑞口碑不好,拍一部戏谈一个,拍完就分了。他是情场老手了,皮囊也不错,挺招小姑娘喜欢的。不过,我希望,且要求你跟他保持距离。” 阮晴答应下来,她觉得自己不回应对方就够了。 跟关瑞的第一场对手戏还算顺利。 她表演流利,关瑞忘词卡了几次,但还是顺利拍下了这场。她对待前辈态度恭敬,关瑞也很有关爱后辈的自觉,不仅和颜悦色,还看阮晴没有带助理,让她随便使唤自己的助理。 这话一出口,阮晴就发觉他助理变了脸。那个女孩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听了这话几乎是立刻看了他一眼,满脸不可置信,看向阮晴的眼神则有些幽怨。 阮晴几乎是一瞬间就感受到这俩人关系不一般,连忙摆手拒绝:“我有助理的,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关瑞接过助理拿来的矿泉水,自己没喝,先递给阮晴示意她接着,“喏。” 阮晴推脱不过,接了,道谢的话说了一半,关瑞就抬手拍在她肩膀上,平视着她笑道:“我们还是要多对对戏,白天忙着拍戏,晚上你有空吗?去你房间?” 阮晴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往旁边迈了一步,让他的手落了空,然后把手里的水瓶塞回旁边怒视着她的小助理,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没空,每晚都没空。” 关瑞的脸色倒没怎么变化,只是带着点诧异说:“好,别这么大反应,我们抽空对戏就好,你现在有空吗?” 阮晴要气笑了,她倒真想学学他的厚脸皮了,性骚扰失败后还能若无其事拐回工作,这套流程看样子已经很熟练了,不知道坑害过多少合作对象。 “有,要对刚刚那场吗?我看导演不太满意,说不定要重拍呢。”阮晴微笑地看着关瑞生气的脸,后者咬牙切齿:“你很好。”然后掉头就走。 等导演再来叫人时,却听说关瑞直接坐保姆车回酒店了,因为他心情不好,所以今天提前收工。 导演气得跳脚大骂:“再也不跟他合作了,怎么会有这么没有契约精神的艺人?!”全场人不敢作声。 于是当天的戏份被紧急调整为阮晴单独的戏份和取景戏,幸好阮晴台词背得熟,基本都是一遍过,导演捂着心口的手也终于放下,表情舒坦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阮晴出门时,看到关瑞的助理蹲在酒店走廊的地面上捡散落的纸张,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阮晴心里冒了个念头,蹲下去帮她一起捡。 小助理接过阮晴递来的一沓纸,感激地抬头:“谢——”看清阮晴的脸,卡住了。 阮晴却浑然未觉,“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小助理警惕地看着她,摇头:“没事。” 阮晴也不追问,递给她一包纸巾,见她接了,又神秘地凑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当关瑞的助理的?他交过的女朋友,多吗?” 小助理更加紧张地看着她,“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唉,我就想找个帅的男朋友,他人也不错,可惜看起来很花心,如果不花心的话,我当然很乐意跟他——” 小助理急忙打断她,白皙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通红:“他有女朋友了。” 阮晴打量着她,小助理昂着头跟她对视,然而底气到底不足,视线飘忽,显得有几分虚张声势。 “哦,我知道了,你喜欢他是吧?唉,但只要他一天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你就一天没有机会。就算他喜欢你,他的粉丝能接受吗?除非你们情比金坚,最好是共患难的交情。比如他哪天陷入了低谷,所有人都弃他而去了,只有你陪着他,那他还能不爱你么?” 看着阮晴窈窕的背影,小助理捏紧了手里的文件,眼神逐渐坚定。 - 阮晴发誓自己够给关瑞脸了。 但此人不要脸的程度简直突破下限。 共事三天里,阮晴忍了他拍戏前吸烟,把令人作呕的气味喷洒在自己脸上;忍了他次次忘词或者笑场,让自己反复NG。 这幕戏是男主角联系不上女主角所以进了她家,撞见洗完澡出来的女主角。两人的对话走向本应该越来越暧昧,但因为之前的分歧和误会开始吵架,以女主扇了男主一巴掌,两人不欢而散为结尾。 但关瑞在开始之前忽然对着导演说:“如果我正好撞见她在洗澡,她忽然看到我,手忙脚乱差点滑到,我把她接住,不是更加戏剧吗?”

他开始用他并不丰富的知识夸夸其谈,末尾还添了句:“又不是真的露点,而且到时候播出还能增加收视率呢,观众就爱看这个。” 眼看导演当真思考了起来,阮晴开口:“这部剧是由女频改编,播出后大多是女性观众,我想相较于我,她们应该更爱看腹肌。与其在这里改戏,不如增加男性角色们展示魅力的剧情?” 一向沉默的总编剧杜若也抬了抬眼镜,沉稳地开口:“我也觉得这里不该改戏。男主角是个有正常智力并且边界感十足的角色。他显然能在门外听到洗手间的水声,那他更可能做的是大声问女主角是不是在里面,而不是直接闯进去。再者,作为独居女性,我想我们往往习惯锁门,所以这个剧情并不合理。” 她顿了顿,望向阮晴的眼睛里透着点笑,“作为异性恋的女性观众,我的确乐意看到男角色们展示魅力,我会在之后的剧本里进行这方面小小改动。” 阮晴则像跟她对上暗号一般,朝她眨眨眼,这是女性间对于欣赏男色的无声默契。 导演见状,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招手说:“好,大家各就各位,准备开始。” 关瑞冷冷看着阮晴,阮晴则微笑地望着他,摇动着手腕热身。 等着吧,她心里发出冷嘲。 照例是NG了好几回才到扇巴掌那场戏。 关瑞看到阮晴扬起手,正准备配合地将头往另一边偏。 然后,他被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得眼冒金星。 全场寂静。 阮晴的手发烫,小拇指疼得厉害,但她却神色自如地演完了接下来的戏份,并庆幸男主角接下来基本没有什么台词,只需要演震惊就可以了。 当然,关瑞此刻的震惊和不可置信简直是本色出演。 直到导演喊“卡”,他还捂着脸,迟迟没有回神。 阮晴则向已经看愣的文汀兰走过去,一把拉住她去找杜若。 文汀兰今天才第一次来片场,要不是怕给阮晴惹麻烦,她早就冲上去骂人了。 没想到阮晴比她还猛,不声不响地借着拍戏报复回来了,太帅了! 导演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这场戏太好了!你们配合得太默契了!关瑞的这种敬业态度,我也只在老一辈演员里见过,实在是前途无量。” 关瑞刚要发作的满腔怒火被这一连串的高帽砸得硬生生咽回去。小助理慌忙拿着冰袋跑上来心疼地给他捂着脸,他却一把把人挥开,只恶狠狠地瞪着阮晴好一会儿,嘴唇一张一合,“你等着”。 后者移开目光后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跑去找杜若搭话了。 呵呵,这人这么小心眼,自己只要不顺着他就是不给他面子,早就把他得罪了,再多得罪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阮晴早就问了华杉关瑞有没有本事封杀自己,华杉清楚地说:“没有这个可能,顶多惹点麻烦。忍不了的话,别做太过。” 既然如此,她可就放开手脚开干了。 场记看关瑞气冲冲的背影,悄悄对导演耳语:“看着可不像提前说好的,那一巴掌可真狠啊。” 导演斜睨他一眼,“废话。”他能看不出来吗?但谁叫这部戏有个主角天残呢,他能不护着点另一个吗? 15. 颁奖礼 阮晴这两天过得很惬意。 一是,关瑞跟导演沟通之后,把跟她的对手戏都挪后了,这两天两人根本碰不到面。 二是,阮晴牵线搭桥,把文汀兰介绍给了杜若,俩人聊得还挺投缘,杜若也答应把文汀兰带在身边让她做点编剧的初步工作。 而明天,则是金蛇奖一年一度的年度剧集颁奖典礼了。 她之前在一部小成本制作网剧里饰演了女二号,这部剧在播出后有了点水花,成了小众精品剧,剧组也被邀请去此次颁奖礼,她正在受邀之列。 这次华杉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力求把阮晴推出去。 她用自己的人脉联系了以往合作过的造型师,阮晴的咖位不够,原本借不到高定礼服,更别提超季的高定礼服。 但华杉手腕惊人,直接约了以仙气飘飘闻名的ElieSaab高定品牌总监吃饭。阮晴推门进包厢坐下,那个梳着背头的英俊女人只看了她一眼,就笑着对华杉说:“百闻不如一见,的确很出挑。” “我保证她这次的金蛇奖造型会上热搜前五,通稿里也都会带上品牌名,互惠互利,怎么样?” 总监懒散地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晃着高脚杯,无奈摇头:“我们跟辛雨瑶那边有合同,这次超季高定礼服她必须是独家首穿,只能借给她一个人。当季高定怎么样?有一套很适合你的艺人。” 她跟华杉交情似乎很不错,见华杉还在犹豫,拿出手机翻了翻,递到华杉面前,“据我所知,这次大多数女艺人的礼服都是常规公主裙,这套造型因为驾驭难度太高,除了秀场,全球还没有一个女星穿过。怎么样,要挑战试试吗?” 华杉看了会儿,举杯跟她碰杯,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多谢。我让昭昭在学校带着欣欣一起玩的,她这几天还吵着不上学吗?" 总监拍手大笑:“你可帮了我大忙了,她现在每天吵着要去学校呢。我还以为她还需要一个月才能适应新学校,幸好有昭昭。” 说完,又把手机推向阮晴,微笑说:“你也看看吧,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换一套。” 阮晴还没看就立刻说:“既然已经选好了,当然不能再改主意啦。您跟杉姐的眼光肯定不会错的。”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看了眼手机屏幕。 看清的一瞬,她呼吸一滞。 实在太美了。 纯白的修身长裙拖地,层层薄纱堆叠却不显臃肿。而薄纱上像是洒落了一斛珍珠,细细密密,圆润明亮。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那顶长至膝盖的纯白头纱,端庄肃穆,像是圣洁的天使。 总监相当满意她这副被惊艳到的表情,心情一好,开口:“内场的裙子也选同系列的纯白缎面修身长裙吧,可以加强记忆点。” 这事就算是敲定下来了。 而阮晴又凭借Valentino品牌大使的名头借到了一套海蓝宝高定珠宝。其中那条项链最为出彩。 项链由六个对称的扇形图案组成,以涡轮钻石相连。深邃的海蓝宝被切割成不同几何图形,模拟出海水波光粼粼的层次与渐变。 化妆师也大胆地用不同深浅的蓝色当做眼影,阮晴烫了大波浪卷发,佩戴上水晶额链和宝石臂钏,再换上全套装扮,拿上贝壳手包,比起天使,更像是从深海中走出的人鱼公主。 照镜子的时候,就连阮晴自己都被惊艳到了。 阮晴的剧组并非大投资剧集,也没有咖位比较大的演员,因此是前几个走红毯的剧组之一。 她到内场候场时,几乎所有人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她。许多工作人员和艺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想知道这个惊为天人的陌生艺人是谁。 剧组合作同事也都笑着跟她打招呼,“你今天真好看!” 一顿商业互吹过后,阮晴正安静地等待着,却又见到了越庭琛。 这人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周围前呼后拥的。她隔着人群看到了他,他则意料之内地没看见她,准确地说,连目光都没朝候场艺人这边投来。 旁边有个活动负责人正在游说越庭琛走红毯,但似乎没能成功。 阮晴低头看着手机,沉思。 她刚加上越庭琛微信的时候,拿不准他会不会讨厌别人给他发消息,所以只在朋友圈更新自己的日常,他关心的话自然能看到。 但从上次跟越庭琛在博物馆见的那一面之后,阮晴反而屏蔽了他。她直觉他这段时间心情不会好,为了避免撞上枪口,她决定在他视线里“隐身”一段时间。 然而,现在的情形不同了……他需要她帮忙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自己却有些惯性依赖他的趋势了。 果然,权力是个再好不过的东西。 想到刚刚看到的在一众老总中间谦恭微笑的关瑞,阮晴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稍微利用一下这份权力。 主持人念到阮晴剧组和相关演员,众人便略微整理造型,慢慢走上红毯。 已经走远了几步的越庭琛不知听到了什么在意的东西,忽然停下脚步,望向红毯的方向。 阮晴一身白色长裙,装扮古典优雅,头纱下沉静的面容透出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她身旁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西装男,男人示意她挽住自己的胳膊,阮晴对他仰头笑了下,挽住了他的胳膊,一起走上红毯。 两旁的记者不断按下快门,许多闪光灯如星子般明灭。场景盛大,画面和谐,简直像是一对神仙眷侣在盛大的典礼中接受众人的祝福。 越庭琛皱眉。 不过几息,他又迈开步子,径直在颁奖台下落座。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除了初始申请消息就没了动静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点击头像,进入阮晴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他似乎有些诧异,重新点进去,仍旧一片空白。 想了想,他往下点开另一个对话框,再点击头像进入朋友圈,一览无遗。 应用没有故障。 阮晴把自己屏蔽了。 越庭琛眉心紧蹙,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冷笑,声音几乎咬牙切齿:“好得很!”就知道她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还是个没有恒心和毅力的拙劣骗子。 再度点开跟阮晴对话框,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敲下:这就是你追人的诚意?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过了几秒,又移回键盘,把文字删得干干净净,赌气似地摁熄了手机屏幕。 下一瞬,屏幕亮起,微信显示收到了新的消息。 他几乎是立刻打开手机,看向红点。 席郁舟:“你最近几个月会长住在国内吗?” 越庭琛有些无言。 说不清是对自己的,还是对这个朋友不合时宜发来的消息。 “嗯。最近公司太忙,没空一起徒步,下回再约吧。” “我10月底回国,到时候见一面吧” 越庭琛挑眉,继续敲字:“成,你要是被MIT扫地出门了,可以来我公司上班。” “多谢你的好意,我已经找好工作了,不劳你费心” 越庭琛神色变得严肃,“你准备回国内定居了?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他在麻省理工上学期间,这位助教可是一门心思想着留校任教的,如今一切都已到手,他却忽然改变了人生规划? 不对劲。 席郁舟:“我说我回国是为了追人,你信吗?” 越庭琛笑了,这人性子古板木讷,比自己还不解风情,说出这种话,谁信? “男的女的?” 席郁舟:“你神经吧” 越庭琛笑了会儿,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止了笑,思忖片刻,打字的手时而流畅时而停顿,刚打完一串话,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一秒都没停顿就发送出 去。 “你如果要追人,会当面献殷勤,但一条消息都不主动发吗?还把你的朋友圈设置成屏蔽她。嗯,而且不回避跟其他异性的亲密举动。” 席郁舟:“啧,你也在追人?” “跟你相反,我是被人追。” 席郁舟:“行行行,你被人追得心烦意乱,所以慌不择路地来找我这个感情白痴咨询爱情。而且,看你这字里行间里,好像还期待对方给你发消息,气恼对方屏蔽你的朋友圈。还有,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追人又不丢脸,你为什么一定要反过来说呢?做人最重要的是真诚” 越庭琛额头青筋一跳,“信不信随你,我没必要撒谎。倒是你,先弄到你要追的人的联系方式再说吧。你出国这么多年,说不定人家早就把你给忘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久久没有回复。估摸是戳到席郁舟的痛处了。越庭琛心情好了不少。 - 阮晴一落座就往前张望,终于看到了中间前排越庭琛的后脑勺。 她再去不慌不忙地找关瑞所在的位置,甫一锁定,便安心地观看颁奖典礼。 今年的视帝是一线演员周垣,视后则爆冷,被辛雨瑶斩获。 陪跑的众人演技都相当好,一律微笑鼓掌,真诚祝贺的模样。 一众企业家里,越庭琛算是离席得晚的,等到这个关键奖项颁完后才起身。 阮晴连忙给他发消息:“你能等等我吗?有话想跟你说。” 越庭琛回消息的可能性不大,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渐渐不抱期待。 可就在这时,他回复:“我时间很紧。” 时间很紧,但也没明确拒绝,不是么? 阮晴飞快打字:“很快的,只耽误你几分钟。就在内场化妆间,从这里出去,往左走到头就是。” “好。”这次消息回得很快。 关瑞也在这时离席,阮晴当即跟了上去,等到了内场人不多的地方,再佯作路过时不经意地撞到他。 关瑞正准备微笑地问撞上来的人有没有事,顺便再慷慨大度地接受道歉,可一看到是阮晴,当即变色,正准备发火,看到她的那张脸,又心痒难耐起来。 玫瑰很美,可若少了身上的刺,风味也欠了些。阮晴身上虽然带刺,不更说明她不好得手吗? 征服欲,有时是人致命的缺点。 阮晴刚开始还连连道歉,可发现自己撞的人是关瑞后,顿时一脸不屑,抱着手臂嘲讽:“原来是你啊,如果不是今天的入围名单,我都不知道你今年扑了这么多部剧。” “你今天很美。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我很喜欢你,所以想追求你。之前是我唐突了,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当然,作为男女朋友,我也会介绍给你相应的人脉资源。”他不仅没对阮晴的那些话生气,反而谦卑有礼,这番话显得尤为真诚,眼睛里还写满了歉意。 阮晴笑着走近一步,握紧手里的贝壳包预备着反击,压低声音继续激怒他:“你脸上的皮都松了,丑死了。一把年纪还骚扰小姑娘,要不要脸?相比于你跟你的资源,我更乐意包养小白脸,他们可比你强。” 关瑞的脸色登时铁青。 阮晴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当即飞快地往不远处的内场化妆间走去,身后则响起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阮晴加快了脚步,可她穿着高跟鞋,再怎么健步如飞,只刚刚走到化妆间门口,还没进去,就已经被关瑞拽住了手臂。 “是不是我太给你脸了,才让你把我当猴耍,嗯?” 关瑞钳住阮晴手的力气太大,阮晴根本挣脱不开。 而现在她的第一反应是,早知道之前就去学泰拳或者跆拳道什么的,现在就能反杀了。 她正在算着时机,准备把鞋跟踩在关瑞脚上,心里正打着鼓,身后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放开她。” 16. 算计 阮晴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下来,也不回头看越庭琛,只对着关瑞不耐烦地说:“再不放手就等着挨揍吧。” 喜欢登山滑雪的人再怎么样也应该比作息不规律饮食不健康还比自己矮一个脑袋的艺人要能打吧。 关瑞被火气壮起来的胆子,在听到陌生男声和看到发出声音的高大身影时就消失了一大半。 可惜等越庭琛走近,关瑞看清他的脸,当即把他的角色锁定为了阮晴刚才所说的“小白脸”。 一个小白脸而已,他可是大明星!就算闹起来,这个小白脸,再加上一个没有根基的阮晴,他经纪人也足够摆平了。 “识相的话赶紧滚,跟你这个小白脸没关系。” 越庭琛根本没理会,三两步走到两人身边,伸手去钳制关瑞的手臂。 关瑞只觉得手臂那节骨头要被他捏断了,疼得立马松开手,又抖着嗓子喊:“你松手,松手!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阮晴趁机溜到越庭琛侧后方,他也没准备跟关瑞过多纠缠,甩开他那条手臂,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嫌脏一般皱皱眉,又对阮晴说:“走吧。” 阮晴当即笑靥如花地答应了,还故作花痴状:“你刚刚好帅哦,男友力Max~” 关瑞眼看对自己冷嘲热讽的阮晴对小白脸换了副面孔,当即大声咒骂:“呸!小白脸!不就是靠自己的脸吃软饭吗?还演上英雄救美了。” 越庭琛似乎是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评价,诧异地挑眉,冷冷吐出两个字:“新鲜。” 阮晴把脑袋从越庭琛身后露出来,继续拱火:“我看你是忌妒疯了,看到一个比你高比你帅的男人就发疯狗叫,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关瑞还要再骂,忽然看到越庭琛腕上戴着的那块表。 是他经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给他拿下代言的品牌,而越庭琛戴的那一款,以他现在的身家买下来都要肉疼。 可这个小白脸就这么戴上了?! 怒火冲上头顶,他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尽情宣泄:“靠卖能卖到这个身价,不知道前后卖过多少回了。阮晴,这块表不是你送他的吧,你以为你在跟他谈恋爱,其实人家客户多得很,只是看你年轻骗你上上床。” 阮晴目瞪口呆,没想到他这么龌龊的话都说得出口,身体紧绷,都不敢扭头去看越庭琛的脸。 越庭琛倒是沉着,也没暴怒,只是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揽过阮晴肩膀,将人带进化妆间,锁上门。 关瑞还以为自己一语中的,对方无可辩驳所以躲起来,顿时来了劲,在外头踢门叫骂,骂几句越庭琛,又骂几句阮晴,扬言如果她不出来就要换掉她的角色。中间还接了经纪人电话,他直接报了位置,又让经纪人带几个保安来。 一进化妆间,越庭琛便松开手,长腿一伸,走向沙发仰面坐下,神色带了点疲倦,微阖着眼,像是在小憩。 阮晴还在措辞怎么把这一切编成合理的故事,最好能引起越庭琛对关瑞的反感。 “怎么每次遇见你,情形都这么……混乱。”越庭琛冷不丁开口,像是自语。 “可能因为般配吧,除了我,还有谁能给你古井无波的生活掀起波澜呢,对吧?”阮晴已读乱回。 “……你约我来,是因为什么?” 他忽然睁开眼,就那么定定地望着阮晴,阮晴则毫不心虚地回答:“我喜欢你,约你见面,不是很正常?” 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阮晴紧张起来,越庭琛则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好看的眼睛盯着她,“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实话?” 阮晴心跳一滞,第一反应是这张脸实在太完美了,第二反应是自己演技退步了?为什么这人完全不信啊?! 他越靠越近,阮晴几乎以为这人是要吻她,脑海里天人交战,自己要不要闭眼呢要不要闭眼呢? 按理说是应该闭眼的,可她眼睛却睁得老大——她太想知道越庭琛想干什么了。 越庭琛越靠越近,阮晴渐渐贴近门板,他伸出手,虚虚圈住她的腰。 “咔哒”一声,越庭琛拧开锁,把门打开。 他的助理则边招呼几个健壮的保镖围上来,边报告:“歹徒已经抓到了,要报警吗?” 关瑞被两个人按在地上,像条泥鳅一样乱动,大喊:“救命啊,有人抢劫了!” 越庭琛一个手势,身边的两个保镖朝阮晴走来,然后钉在她身边一米的范围内保护。 “你们在干什么?保安,报警!”混乱中,关瑞的经纪人大惊失色,飞快跑过来,厉喝:“你们想干什么?谋财害命吗?!” 关瑞眼看经纪人挡在自己面前,扑腾得更厉害了,面朝越庭琛吼:“这小白脸偷了我的戒指!” 助理立即板起脸严肃声明:“诽谤是能坐牢的,请你不要胡言乱语。” 看着混乱的场面,阮晴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或许她现在正在片场演电视剧。 但当务之急,是阻止关瑞那边报警,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这事要是上了热搜,她别想在圈内混了。即使她是被骚扰的一方,那些八卦也都会把她往红颜祸水方向塑造,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被扣上捞女脚踩两只船结果翻船的黑锅。 她走到关瑞经纪人面前,迅速说:“越氏集团的越总怎么可能会偷关瑞的戒指,他这是栽赃陷害,如果报了警,进去的人只会是他。” “什么越总——越氏集团??”关瑞经纪人这才有空去看越庭琛,一看清他的脸,自己脸上的颜色褪了个干净。 关瑞还在那里蛄蛹:“她骗你的!这就是个小白脸,我戒指在他口袋里!” 越庭琛皱眉,伸手进口袋,把那枚戒指取出来。 那是枚坠满钻石的戒指,看着便价值不菲,多半是品牌方借给艺人的。 见越庭琛一脸不悦,阮晴冒出一个念头,她总觉得他会把这枚戒指扔地上。她眉心一跳,几步走到他面前,“给我吧。” 越庭琛瞥了她一眼,放到她手心。 阮晴拿着戒指走到关瑞经纪人面前,递过去,声音不高,却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到:“先不说越总的身价怎么偷戒指,也不说戒指这东西该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偷到,关瑞能准确知道戒指在哪,只能说明是他自己放进去的。这事的起因是他在剧组和后台性骚扰我,越总今天不过是帮了我一把,他意图报复才这么干的。” “越总,这事真是天大的误会!他这是喝醉了发酒疯,等酒醒了就知道害怕了。我让他给您负荆请罪!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关瑞经纪人收了戒指,也不理会阮晴,绕过她小跑到越庭琛身前,隔着几个保镖,毕恭毕敬地陪着笑。 阮晴一点也不意外自己被人当成空气,这种情况她见得太多了。她看了眼关瑞,他不大喊大叫,也不胡乱翻滚了,像是觉得地板太冷一样发着抖。 “你们不该跟我道歉。” 阮晴一愣,回头,正好对上越庭琛望过来的沉沉目光,相对无言。 关瑞的经纪人是人精,连忙跑回阮晴身前,点头哈腰地讨饶。 阮晴摇头:“我不接受他的道歉,如果真的有诚意,就退圈吧。” “你——”关瑞瞪着死鱼眼,忽然发出尖锐的声音,然而不过一瞬,又被制服,闷哼一声,没能再开口。 经纪人没办法,又求救般地望向越庭琛,后者轻巧点头,“我觉得这主意挺好的。要么他自己退,要么,我让他退。” - 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离开。 越庭琛只用一句话就摆脱了关瑞经纪人接下来的纠缠:“把他带走,很碍眼。” 阮晴又坐上了越庭琛的车。 他换了辆保时捷,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是越庭琛自己开车。 阮晴无比自然地坐上了副驾驶,越庭琛瞥她一眼,她认真道:“老板才坐后排,我可不敢把你当司机。” 越庭琛却不急着发动车。他低头,滑动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 宽敞的真皮座椅很舒适,阮晴闲着也是闲着,掏出手机点开各大app的热榜。 不知道是华杉太舍得花钱,还是阮晴这套妆造在一众蓬蓬裙中太过亮眼,带有她名字的词条热度居高不下,甚至曾短暂登顶,不过很快又被视后和视帝的热搜压倒。 热评和广场几乎都在问阮晴是谁,有什么作品和待播剧。还有不少路人买股,赌她以后会火而关注她。 而其他女艺人的粉丝则很关注阮晴服装和珠宝分别是哪个品牌,化妆师是谁,准备推荐给自家爱豆的工作室。 华杉也给她发来消息,说这次亮相效果很好,接下来应该会有不少奢侈品品牌方会朝她伸出橄榄枝,跟她发展合作以及考察她能否与品牌签下合约成为品牌大使或是代言人。 唯一的摩擦可能是辛雨瑶的粉丝对品牌借给她这套礼服相当不满,在评论区闭着眼睛踩了几句。 不过辛雨瑶粉丝的主战场还是跟老对家姚影的。这次视后热门人选是姚影,可最后姚影遗憾陪跑,辛雨瑶反而凭借一部反响平平的电视剧女主角拿到视后,因而许多人都大喊有黑幕。 大多数粉丝在繁忙的骂战中还抽空去辛雨瑶工作室评论区声讨其对艺人活动造型不上心,要求开除造型师,换成粉丝推荐的人选。再就是勒令工作室告那些高喊金蛇奖黑幕的网友,维护好辛雨瑶的名誉。 这场颁奖礼可来得太值了!阮晴美滋滋地翻看着对自己的如潮好评,看得满意了才把手机放回包里。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阮晴逐渐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越庭琛还没有发动汽车。 “那个,我明天还要拍戏,你要是不顺路的话,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你明天应该拍不了戏。”越庭琛头也不抬。 “什么?” “换男主角会导致你们剧组停摆几天。”越庭琛抽空偏头望向她,“想笑就笑吧。”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阮晴嘴角上翘,几乎要哼歌了。 越庭琛看着手机上的监控视频,从阮晴撞上关瑞,到他出现阻止关瑞。他暂停视频,闭了闭眼。 熄了手机屏幕,越庭琛往后一靠,揉着太阳穴,懒散地开口:“要是我 爽约,你想好了怎么收场吗?” 阮晴的笑僵住。 “利用我,很聪明。但跟那种疯子单独相处……很不明智。” 阮晴总觉得他停顿的那一下,想说的其实是,蠢。 她目光闪烁,心里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卸下在越庭琛面前总是伪装出来的几分羞涩和含情,坦然地问他:“你不怪我算计你?” 她敏锐地感觉,越庭琛翻脸的样子不是这样。问出这句话,也是在赌他对自己的态度。 越庭琛望过来,看到她琥珀色的瞳仁透出一点不明显的冷漠和防备,那是看对自己有威胁的对手的眼神。 他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又飞快落下去,只面无表情地宣布:“没有下一次。” 阮晴整个人松懈下来,轻轻呼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自己赌对了。 况且,你说没有下一次就没有?我说了才算! 阮晴光是脑补就不自觉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狡黠的笑。 越庭琛一愣,想问她在笑什么,又止住了这种好奇心。 阮晴两手抱拳,在空中不住地上下摇动,“这次太感谢你了,你真好,我更喜欢你了!” ……又来了。 “有多喜欢?” 阮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越庭琛探究的目光,才意识到他居然真的搭话了!那她不得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对我来说,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的呢喃。”阮晴灵机一动,引用了林徽因的诗,背得很顺口,双眸含情脉脉,任谁看了都是陷入爱情痴迷于眼前人的模样。 越庭琛笑出声。 阮晴惊异地看着他。不是吧,效果这么好? 他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两瓶冰镇的橙汁,递给阮晴一瓶,自己喝另一瓶。 阮晴接过来,正心情很好地喝着,越庭琛开口了。 “这是林徽因写给儿子的诗。” “咳咳咳——”阮晴被呛到,一张脸由于尴尬涨得通红,但她还是为自己无力地辩解:“咳咳,我在这里用的绝对是引申含义,你就当我用得不恰当好了。但我真的挺喜欢你的,我发誓。”她举起右手比着太阳穴,真像是认真发誓的模样。 可她灵动的眸子忽闪忽闪,长卷发披散在肩头,笑得轻松自然——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放下一切包袱。她看着就像是初入人间的精灵,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在哪看到过这个动作,觉得有趣所以模仿。 他垂下眼帘,手指在玻璃瓶上摩挲着,缓缓说:“嗯。这么喜欢,还一条消息都不发。你这喜欢未免太假。” “我以为你会觉得烦才没发的,”阮晴忽然凑近他,他掀开眼皮睨着她,她笑盈盈的脸和亮晶晶的眼在他视线中放大,占据他看到的全部画面,“你是在等我找你吗?” 越庭琛摆明了不信。 阮晴便继续给这只小狗顺毛:“我以后一定每天跟你说早安晚安,有空就问你在干什么。” 越庭琛皱眉:“那会很烦。” “……”还傲娇上了?! “你还屏蔽了我。” 阮晴觉得橙汁里可能加了酒精,不然为何她会脑袋发昏,从这个声音里听出点委屈?? “那个……我怕你觉得我烦来着,我马上把你拉出来!”她立即拿出手机,改好后扬起手机给越庭琛看了眼,“你看吧。” 等等,我就那么一说,你怎么还真的看啊! 越庭琛扫了眼,呵了声,直接踩油门启动车,没再说话。 阮晴摸不着头脑,自己盯了会儿屏幕。 难道是自己给越庭琛的备注就只是全名所以让他不爽了?他不可能这么幼稚吧。 她试探地问出口:“是因为备注?” 越庭琛专注开车,没有回答,但薄唇拉成一条直线,抿了下。 看来是因为这个了。 阮晴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合理解释自己这个备注的原因,灵机一动,开始反击:“这只是个备注而已呀,我不信我在你那里的备注很特殊,咱俩扯平了,怎么样?” 越庭琛停在红绿灯路口,难得扭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透着点不可置信,“是你追我还是我追你?你是不是以为我没被人追过所以糊弄我?” 坏了。忘了他的脸的精彩程度堪比希腊美少年了,从小到大肯定不缺人追,而自己又从来没追过人,肯定演得破绽百出! 她失落地喃喃自语:“我又没追过人,没经验好吗……” 越庭琛仍是看着前路,嘴角却勾起一缕笑,可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差,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还记得我家在哪哇?”车停在阮晴小区楼下,阮晴惊叹。 “我碰巧记忆力不太差。”他示意她下车。 阮晴下车,弯腰从车窗那儿跟他摆手拜拜。 看着阮晴的背影,越庭琛拨通助理的电话,“再把阮晴的资料发我邮箱一份。” 翻到阮晴前男友的照片和文字介绍,他眉头紧锁,闷闷说:“什么眼光。” 顿了顿,又自语:“不过现在开窍了。” 17. 路演 越庭琛的确雷厉风行。 第二天阮晴就收到通知,这部剧因为要换男主角,所以暂停拍摄。 新的男主角正在物色中,关瑞的黑料却引爆了互联网。 首先是他杂乱的恋爱关系。 狗仔爆料曾在同一时间段拍到他出入至少三名女性的家,且都彻夜未出。 然后越来越多的女性出来锤关瑞在恋爱期间的劈腿行径和炸裂的狡辩言论,引发第一轮热议。 第二轮则是其中一任女友A被骗了几年,陪他度过上升期,在他身边当助理,还要对接商务和粉丝,甚至怀孕堕胎,这期间都从未被公开过。这位前女友甚至曝光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其中关瑞用犀利的言辞贬低了至少十几位当红明星。 关瑞粉丝蜂拥而至,纷纷打假,表示要告这位有臆想症的私生饭。 这时,关瑞的工作室发布了律师声明,言辞激烈,表示要以侵犯名誉权来告A。 这一告,激出了第三轮爆料。 A怒而甩出更多证据,比如她抓到过关瑞□□并且他还给自己诚恳道过歉。 甚至有一次关瑞还在聊天里透露自己“酒驾”,面对A的劝阻,还说“不要紧”。 这下事情可大了。 关瑞大批粉丝脱粉,剩下的仍旧在脂粉的带领下为其在广场铺满“澄清”,这时,第四轮爆料来了。 一个自称是关瑞助理的女孩发文,声称自己与关瑞在一起几年,忍受他无数次劈腿,只因相信他对自己结婚的许诺,可是没想到自己怀孕后他逼着自己堕胎,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这么多年。 她还晒出了许多证明自己身份和的确怀孕过的实证。 又是一大批粉丝脱粉关瑞,剩下的人捂着耳朵继续往前冲的时候,他们惊讶发现,关瑞在各大平台的账号被封禁了。 各大娱乐媒体和营销号纷纷猜测他这是被封杀了,看来那些触犯法律的爆料,多半是确有其事了。 关瑞出道十年,火了六七年,却在不到五天塌成废墟。 而这时,新的男主人选已经尘埃落定。 新男主是两年前从青春校园剧中出圈的男演员周文光,今年24岁,人设是表演院校毕业,科班出身文艺男。淡颜,氛围感帅哥。 他演的这部剧,文汀兰每天都拉着阮晴讨论剧情,文汀兰还短暂嗑过周文光和女主演闻潇的cp,不过更倾向于嗑剧里的男女主而非演员本人。 周文光碰巧有档期,被临时拉来救场。他的粉丝当然也很不买账,纷纷去到他公司老板和个人工作室微博底下维权,然而并没有成功阻止正主接下这份工作。 这部剧因为关瑞被封杀的爆炸消息而进入大众视野,不少人都想知道后续会如何发展,知名度竟然在某种程度上提升了不少。以至于官方宣布新男主时,整个剧组还上了热搜前排。 周文光如期进组,且对所有人都比较礼貌。 他在剧本围读时也直言是喜欢这个剧本所以推掉了另一部剧,来了这个剧组。 跟他搭戏比跟关瑞搭戏要好太多了。周文光演戏比较敬业,会提前看剧本背台词,从不缺席剧本围读,能接住阮晴的戏,更不会见缝插针地想占她便宜。 拍摄进行得无比顺利,导演嘴都快笑歪了,几次三番感叹:“送走了瘟神,咱们这部戏可顺多了!” 在繁忙的拍摄过程中,阮晴还需要抽空关心两件事。 一是《山河谋》的路演。 《山河谋》成功上星,采取网播和卫视播出的形式,并将在十月一号上映。 早在八月底,《山河谋》就开始了路演,男女主角谢樰和廖珠自然是定海神针不可或缺,男二号俞杰和女二号杨妙也都特意空出档期参与每一场路演。 男三号颜寿栾和女三号阮晴目前都在剧组里脱不开身,阮晴的档期唯一合得上的那次路演还跟颜寿栾错开了。 她匆匆去的那场是在高校路演。 前面的红毯、合影、观看片花等环节,阮晴都当合格的绿叶衬托红花,站在那里一直笑,脸都要笑僵了。 主创聊幕后的环节里,男二女二提起的话题都跟对方有关,有志一同炒cp,观众一叠声地“哦~”,顺利将现场气氛推到高潮。 廖珠则很爱聊到她和颜寿栾的趣事,聊到开心还给他打电话现场连线。 谢樰则是端水大师,提出的话题里每个人都占了点分量,还都是夸赞的话,尤其是阮晴,他还多夸了两句“虽然是新人但演戏很刻苦,教了我很多。” 阮晴当然也采取了端水策略,对每个人都是闭着眼睛夸,但夸得颇有技巧。 夸廖珠就是“人美皮肤好是衣架子”,丝毫不提演技和性格。 夸杨妙和俞杰则是“她俩挺熟的,总是互相帮忙”——常常为了炒cp,在花絮里演得发狠了忘情了,把旁边钻研剧本的阮晴当成py的一环。 夸颜寿栾,“有绅士风度,给女孩拿暖手宝”。此处女孩指廖珠。 夸谢樰:“真人非常帅气的前辈,演戏认真态度谦虚,很随和的好人。”这是实话。 观众席里一个女声高喊:“这是给谢樰发了好人卡吗?” 一众观众哄堂大笑。 阮晴准备蒙混过去,谁料谢樰走到她面前,低头说:“真的吗?” 声音透过话筒传到整个影厅里,观众情绪愈发激昂,纷纷起哄,阮晴慌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啊!” 那个女声再次喊:“嗑到了!” 台上主演也都露出笑容。 下一个环节是现场还原名场面,五个里面,四个名场面都是男女主的,一个是男二女二的。演完之后,掌声雷动。 还有一个名场面则由幸运观众点播。 “我想看谢樰被长公主挑下巴的那场戏!”戴着黑框眼镜,留着齐刘海的女孩拿着话筒站起来,熟悉的女声再度响起。 阮晴瞪大了眼。这女孩文静的打扮和她亢奋的神色、高亢的声音、狂喜的面容反差也太大了! 而且,她手里好像还举着个红色横幅,阮晴正认真去看,旁边的谢樰已经念出来了! “快雪时晴,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 女孩兴奋地推了下眼镜,猛地点头,“嗯,我爱好书法,爱好书法,嘿嘿……” 但阮晴结合这女孩几次的喊话和想看的场景,瞬间猜出她是自己跟谢樰的cp粉。 但她还是装不知道比较好。 面对女孩提出的场景,主持人用眼神示意了谢樰,谢樰轻轻点头,主持人才宣布让谢樰与阮晴还原这一幕,根本没有问过阮晴的意见。 不过能多露脸的机会阮晴也不会拒绝,她精神抖擞地走到舞台中央,凭借着自己对这一段的熟悉,没怎么过渡就进入了状态,上手调戏谢樰。 而谢樰也很给力地扮演着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夫男,俊俏的脸显出屈辱的神态,脸偏向一边不去看阮晴,立起来一个俏生生的俊俏贞洁烈男形象。 场内响起倒吸气声,惊叹的“哇”声,和已经看入迷的“啊”声。 演出结束,场内沉寂一瞬,而后爆发出的掌声几乎要掀开屋顶! 阮晴对着谢樰鞠躬:“谢老师,冒犯了。” 谢樰也跟着一起鞠了一躬:“没有没有。” 两人又是一笑,默契结束这一段插科打诨。 路演结束后,谢樰一上车,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你现在的粉丝最多的是女友粉,不应该炒cp。” 谢樰脸色淡淡地答:“我是无意念出来的。” “是不是无意你我都清楚,我不跟你掰扯,但你记住,没有下一次。” 谢樰挂了电话。 - 当天,现场观众和各大媒体均在网络上发布了路演片段,阮晴和谢樰互动还原名场面那段成为了这一系列路演片段里最火爆的一段。 评论区高喊着“嗑到了”,“怎么看着像女A男O,震撼美味!”,“哦哦哦谢樰这种被折辱的高岭之花的模样也太爽,哦不,太可怜了吧,快进我怀里躲一躲”,“cp超话在何处!速速发来”,“cp粉不能线下贴脸不知道吗?女方也太想红了吧,路转黑了”,“‘人家天造地设的一对,要你这妖怪来反对’.jpg”…… “快雪时晴”超话涌入大批粉丝,关注量破10万,新粉们嗷嗷待哺大声喊饿,却发现除了火出圈的互动,现在根本一点粮都没有。 悲从心中起,笔向胆边生,大批同人文和画作被兢兢业业地创造出来。快雪时晴最高直接冲到了cp榜单第三名。 廖珠粉丝这时不乐意了,觉得女主角被女三号抢了风头,跳出来说cp粉都是女方粉丝假冒的,都是炒作出来的。 可第一,阮晴没有这么多活跃度高的铁粉,第二,这些cp粉成分很杂,平时喜欢的圈子和明星都不同,只是被嗑cp聚集到了一起。 被人指着说自己是假的,cp粉生出了逆反心理,反而对自己的cp更加维护,共同期待剧集播出,甚至还认真组织应援。 阮晴捏着手机看到上涨的粉丝数,已笑到牙歪。 《山河谋》播出那天,盛况空前。 卫视首播当晚峰值破1.5,是今年已播剧中最好的一部。网播成绩同样亮眼,峰值不断攀升,并成为本年度热度攀升最快的电视剧。 观众纷纷好评: “女主妆造很真实,一看就是穷人,终于有部不把我当傻子的剧了!” “男主出场帅我一激灵,这就是古代翩翩公子的模样吧!” “男女主互相算计笑死我了,两个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 “这个长公主是谁啊,好好看啊!” 关注的人多了,争端也来了。 “长公主萧雨霖是反派,一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 “好奇怪啊,我只是觉得这个女演员好看,为什么你们非要跟我说她很坏啊?我知道她是反派啊。” “都是廖珠的粉丝,怕正主被艳压了呗。” “欢迎收看廖珠的女扮男装升职记!我们廖珠当女主的电视剧里,女配都不需要让妆哈。” “关注剧情就好了,老是比来比去的干什么?新人演员想红的话换种方式行不行?” “能不能长长眼睛啊,拉踩两位女演员的是男主角的粉丝好吗?阮晴一个新人,哪来的粉丝在这里引战?下次给别人定罪之前能先查查主页成分吗?” …… 之后的一周里,《山河谋》热度直线飙升,无论是公交地铁,还是校园公司,都能听到许多人讨论这部剧以及相关演员,阮晴也在其列。 因曝光度大幅提升,来找她合作的品牌也变多了。阮晴每天忙着拍戏,华杉则忙着商务洽谈。 阮晴拍戏之余,也继续着对越庭琛的攻坚战。 18. 聚餐 阮晴要做的第二件事,则是在越庭琛那里“打卡”。 如果说阮晴主业是演戏,那么她的副业就是拿下越庭琛。现在呢,主业蒸蒸日上,副业前途渺茫。 她倒也没真敢问他:吃了没在干嘛想我了吗,只是每天早起和睡前时给他发一句:早安/晚安。 刚开始她心里有点发虚,但她一连发了几天,对面都没有动静。 她反而渐渐觉得有趣和期待,想知道自己下一次发送这种垃圾信息的时候,越庭琛会不会忍无可忍发脾气,或者直接拉黑她。 很可惜,两者都没有。 阮晴就这么发了小半个月,对面跟失联似的不声不响。 直到这天。 她拍夜戏,收工时已经转点。等到洗澡出来,吹干头发,给越庭琛发消息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完成打卡,她刚放下手机,屏幕亮起。 那个一直没有回应的对话框蹦出一条消息。 越庭琛:今天很晚。 阮晴:今天拍夜戏收工晚。你现在还没睡,不会是在等我的消息吧?(o^^o) 越庭琛:加班。 阮晴:加班还秒回?意思是你跟我心有灵犀呗(>^ω^ 一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阮晴: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啦? 又是沉默的一分钟。 阮晴:我困了,晚安! 越庭琛:嗯 阮晴:??赶紧回复我上一条消息! 越庭琛:我回复了。 阮晴:你别跟我扣字眼!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句! 越庭琛:睡了。 刚刚还加班呢,现在就睡了?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总裁啊! 阮晴气笑了,把手机扔到床上,想了想,捞起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越庭琛的名字,看到他的出生日期,惊觉越庭琛也就比自己大两岁。 其实还不到两岁。因为她是双鱼座,生日是3.12,越庭琛是天蝎座,生日是11.12,也就是说越庭琛就比自己大一岁多一点。 她21岁,越庭琛才22岁就当上总裁了?!而且他三年前回国,也就是说,这人19岁就完成麻省理工的学业了?! 这么厉害,幼稚点就幼稚点吧。而且,想到他的脸,也生不起来气了。 - 周文光对外人设是母胎单身纯情文艺男,但阮晴在拍戏的这段时间里,隐隐约约察觉到他有个女朋友。 刚合作时,双方经纪人就不炒真人cp达成一致。拍摄间隙,阮晴在看剧本,周文光则会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发消息。 这天开工没多久,周文光那边就请全剧组喝奶茶,不知道为什么他经纪人艾力克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阮晴权衡着到底要不要放纵一把喝杯奶茶,左思右想,最后忍痛把自己那杯给了文汀兰。 文汀兰现在跟着总编剧学习,也常来剧组。她乐滋滋接了奶茶,拍胸脯保证:“等你杀青那天我请你去吃大餐!” 阮晴猛点头,斗志昂扬地奔赴片场,无意间瞥见周文光在拍摄场地外跟一个女孩站在一起。 女孩扎着高马尾,戴着鸭舌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穿着灰色卫衣——阮晴记得周文光有件一样的,正边晃着周文光的手,边仰头跟他讲话。 周文光有个把女孩往怀里带的动作,很快又松开,两人继续保持着稍显暧昧的距离。 然而没过一会儿,艾力克就走到两人面前,动手比划着什么。他一过去,周文光就回到片场,女孩则离开。 到了晚上收工,艾力克破天荒地叫住预备打道回府的阮晴,邀她晚上聚餐。 阮晴挑眉,“不用了,我跟我朋友一起的。”旁边的文汀兰冲艾力克挥手。 艾力克当即说:“把你助理也带上,坐我们的车去,就这么说定了。” “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吗?”阮晴对文汀兰抛了个眼神。 文汀兰摩拳擦掌,“想!” 高档饭店的包厢里,阮晴一行人刚一进去,侍应生就发出一声惊呼。她捂住嘴,眼睛里全是惊喜,结结巴巴地问:“你是不是——” 艾力克不耐烦地打断她:“不签名不合照。” 周文光则单独站在艾力克左侧,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和阮晴三个女孩的距离,没开口说话。 侍应生脸红了,连忙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我每天都看《山河谋》,很喜欢您演的萧雨霖,超有魅力的美丽坏女人!” 艾力克愣了一下,没再开口。 阮晴意识到这姑娘是冲自己来的,笑盈盈地走上前,“谢谢你的喜欢,我们合个影?” 侍应生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跟她合影,然后激动地一个劲儿道谢:“您真人比电视还好看,呜呜呜太美了!” 等这个小插曲告一段落,几人才落座。 周文光的女朋友这时才摘下口罩,相当温婉清秀的面容,礼貌地跟阮晴打招呼,也没有略过文汀兰。 阮晴觉得她眼熟,文汀兰却是一眼认出来了:“你是闻潇?!” 闻潇浅笑点头。 文汀兰当即陷入cp成真的愉快眩晕中,星星眼:“你们演的那部剧我追过,你们特别般配!” 闻潇笑意深了几分,露出洁白的牙齿,扭头去望着周文光。 周文光也笑着回望她,然而艾力克的声音响起打断这种氛围:“大家也饿了,点菜吧。” 周文光还好,闻潇却肉眼可见地有些不开心了。 阮晴心里的怪异更加明显了,这俩人谈恋爱,怎么像男方经纪人很反对似的。 席间,阮晴得知每次周文光请全剧组喝的奶茶都是她给点的,包括开机那天他的应援车也是她的手笔。 当时周文光那张让阮晴惊艳的漫画风简笔画也是闻潇亲手画的。 阮晴不吝赞美,闻潇听了很高兴,身子朝她那边靠近一些,认真说:“我最近也在看《山河谋》,可喜欢你的萧雨霖了,我给你也画一张吧。” 阮晴原本就觉得她合眼缘,而且聊起来也很投缘,就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等第二天看到新鲜出炉的娱乐新闻,阮晴长叹一口气。 狗仔曝出闻潇探班周文光的照片和晚上聚餐的视频,言语里暗示两人有地下恋情。 但是!他们还特意点出了聚餐人员里有阮晴,同时标注她在《山河谋》中饰演长公主萧雨霖一角,摆明了是想蹭在播剧的热度。 评论里大多是男方粉丝,控评类型也很典型,毕竟就那么几种。 1.专注正主型:“不信谣不传谣,请期待演员周文光的待播剧”,配图是正主待播剧集锦海报。 2.威胁警告型:“@周文光工作室,要你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告?” 3.福尔摩斯型:“很明显就是个团队聚餐,为什么要恶意剪辑歪曲事实?视频第五秒有个衣服角,很明显有工作人员一起。” 4.阴阳怪气型:“拒绝倒贴,拒绝炒作,演员还需靠作品,靠绯闻搏出位要不得。” 5.口吐芬芳型:“口口口口口口口”,哎怎么发不出来?“口口口口口口口”,不好意思,已被屏蔽,请自行脑补。 闻潇只有出道跟周文光拍的那部校园剧最火,后面播出的戏大多不温不火。而男方在那之后又小火了一部剧,因而热度和人气都比女方高。 此时的 热评前二十里,只有三条女方粉丝专注正主型的控评。 反倒是跟阮晴有关的一个评论上了热评第四:“《山河谋》里这个长公主演得太好了,赶紧专注事业啊,谈什么恋爱!” 回复的评论便都是纠正她阮晴不是被爆恋情的主角,楼里的路人甚至开始大聊特聊起了剧情发展,在一众控评里显得格格不入。 从狗仔爆出视频开始,不到一个小时,周文光工作室便发布了声明。 声明表示发现网上有很多不实消息,周文光只是跟朋友以及同事一起聚餐,已委托律师全面取证,将坚决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身权益。 阮晴浏览完这个高超的声明——通篇没有正面回答“周文光单身”,而是用春秋笔法写出了有力的态度,实在令人佩服。 正感叹着,华杉一个电话打过来,那边的声音跟爆竹一样噼里啪啦炸到耳边:“你是没吃过饭吗??” 阮晴赶紧用手捂住听筒,走到旁边,压低声音:“呵呵……我错了。” “现在大众对你的印象还不深,正是需要立起正面人设的时候。要是跟这种花边新闻捆绑上,八卦媒体再乱写你是第三者,大众对你有了这种第一印象,你上哪儿哭去?” 阮晴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度道歉,并反复声明以后再也不会了,华杉态度才和缓一点:“也怪我没提醒你。你这段时间热度高,要注意狗仔。戏快杀青了吧,给你放两天假,那之后的行程待会儿发你。” 挂断电话,阮晴点开自己的微博。 《山河谋》播出才二十几天,她的粉丝数就已经突破了一千万,并且还有上涨的趋势。 她发的剧集营业图文也有相当多的转赞评。由于她饰演的是反派,有接近三分之一的评论都是谩骂,理智一些的剧粉则会用调侃的口吻指责长公主的角色。 另外有相当一部分剧粉在维护她的角色,认为她的行为是符合逻辑的,肯定了她对权力的追逐与渴望。同时还与第一波剧粉展开了你来我往的辩论。 以上尚在意料之中。令阮晴震惊的是,超过三分之一的评论都是从不同角度大嗑特嗑她跟谢樰的cp。 阮晴觉得这可能是多方面的原因导致的。 第一,谢樰跟廖珠的粉丝不对付,前者看不上后者,绝不愿意在剧外扯上一点关系。如果嗑正主和她这个非官配,且不延伸到真人的话,就不会让她蹭到太大的热度。 第二,廖珠在剧外极度热衷于跟颜寿栾互动,而由于男二号前期对女主的诸多深情剧情被嫁接到了男三号头上,她们这对坚韧女主与深情男三的cp也是很好嗑的,有一批剧粉便嗑上了这对cp。 第三,这部剧的热度足够高,关注度足够大。即使她分到的热度远远低于男女主演,但因为“饼”足够大,她也能分到不小的一块。 第四,阮晴拜读了cp粉们的品鉴,她们指出快雪时晴这对cp是性别反转的强取豪夺,新奇且好品,演员对手戏张力又太强,风味大大提升,好嗑得要命! 第五,谢樰出乎意料地配合“快雪时晴”。 从来不靠cp来炒热度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在主创连麦直播时频频cue阮晴。阮晴也打起精神玩梗回应,一场直播下来,阮晴又因为真实性格有趣没架子而圈粉不少。 阮晴发长公主萧雨霖握剑的花絮照,配文: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谢樰回复:那殿下便与我对弈天下吧。 cp粉一阵狂欢,快雪时晴迅速窜上热搜前十。 阮晴一阵迷惑,问华杉:我们不是不炒cp吗?为什么要买热搜? 华杉:没买,真是你们cp粉嗑上去的。 阮晴:……厉害了! 19. 送你 单独吃饭啦 ^ 随着《山河谋》剧集走向高潮,男女主愈发契合,而长公主的疯批属性也愈发明显,她开始囚禁男主,蹂躏他的□□玩弄他的理想,打碎他的傲骨,只想将他豢养在身边。 阮晴想着要被骂惨咯,然而讨伐她的评论只多了一小部分,cp粉反而越来越多。 【不爱看虐女的情节,这种性转强制爱也太爽了吧!】 【强制爱!囚禁py!就是这个味!再给我拍一百集!】 【势均力敌的脸和演技,对我的眼睛非常好,斯哈斯哈。】 【我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已辞职在家全职研究快雪时晴】 《山河谋》于11月3号收官,收官当天,阮晴主演的第一部现代剧杀青,杀青微博下的粉丝评论跟剧集播出前翻了十倍。 因阮晴说过自己最喜欢的水果是芒果,粉丝自称为青芒,为阮晴建立了超话,头像则是一个手绘的胖嘟嘟的芒果。粉丝们在超话里发帖,圈地自萌,粉圈氛围相当和谐佛系。 阮晴发的收官小作文里,表达了她对于自己诠释的这个角色的理解。 她的确恶毒,也伤天害理,不能被洗白。但她对于权力的向往与追逐是生长在最高权力中心环境中的天然欲望使然。她认为自己没有错,所以她在死的前一刻,不会磕头求饶,只会冷嘲成王败寇,这是她最真实的写照。 这一段话当然引来了很多的谩骂,但她不在乎。而在不久的将来,她对角色的理解出圈了,也吸了一波死忠粉。 剧集完结后,有多个博主都以萧雨霖为样本撰写并录制了主题诸如《为什么我们会爱上“恶女”?》、《恶女的法则》与《国产剧恶女盘点》等视频。 这些视频或多或少都对阮晴的角色做了深度解析,并做出更为客观的评价。而一些视频里放出了阮晴本人对于角色理解的一些采访视频与文字,让更多人认识到她在角色之外是个言之有物的新人演员。 就这样,靠着《山河谋》中的长公主一角,阮晴粉丝暴涨七百万,成为仅次于男女主演吸粉最多的演员。 爆火过后,谢樰跟廖珠一口气官宣了好几个品牌代言。 谢樰本就是一线流量,凭借《山河谋》直接在影视圈站稳脚跟,以后也可以逐渐摆脱流量小生标签,往实力派演员转型。 廖珠则从二线女星跻身一线,拿下Dior全球香氛线代言人,并由Dior推封ELLE杂志封面。 阮晴这边也接触到el,跳过挚友期,直接空降成为el品牌大使,还将登上MarieCire的12月刊封面。 得知可以跟杂志社就摄影师人选展开沟通,阮晴几乎一秒就想到了上次合作过的摄影师初夏。 她当即联系初夏,询问她是否愿意再跟自己合作拍摄。初夏欣然答应,还感谢她给自己提供了工作机会。 这次的拍摄主题是未来科幻,赛博朋克风格。阮晴的配饰和妆容都带着点金属质感,用初夏的话说,像是ai仿生机器人,又像是未来世界的决策者。 两个人的合作依旧很愉快。结束时,初夏主动邀请她吃晚饭,作为阮晴选择她合作的答谢。 阮晴干脆地答应下来,背上自己打的针织包,跟初夏走到摄影棚外,才发现还没想好吃什么,两个人谦让来谦让去,最后并排站在一起,打开手机,边找附近的餐厅,边笑着聊天。 找着找着,不远处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初夏。” 两人同时抬头望过去。 初夏的笑意僵在脸上,脸上的梨涡仍在,却看不出一丝喜悦。她几乎是立刻就局促起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不吭声。 阮晴比她自然得多。她礼貌地审视着这个忽然靠近的男人。 他身量颀长而瘦削,穿着长款黑色风衣,黑色直筒长裤,皮鞋。虽然穿得寻常,但很显时尚,可能是因为时尚的完成度靠脸吧。 简单的黑色短发,额前细碎的刘海剪到眉毛上方,显得清爽自然。五官端正清秀,金丝边眼镜下的狭长眼眸沉静温和,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整个人气质干净斯文,带着理性与智慧。 阮晴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网络上流行的那个词:hotnerd。 这个似乎不知道自己很帅的人只是看着初夏,千言万语似乎都沉浸在他的专注的瞳孔里,一句也无法往外溢出。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与阮晴的世界分隔开。可两个人就只默默相对,一言不发。 阮晴主动打破僵局,脑袋靠近初夏,压低声音说:“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我先去那边等你?” 初夏胡乱地点头,可又飞快摇头,“不,不用”,还是不去看对面的男人。 阮晴便当真一副低头认真刷手机的模样。 男人终究还是没沉住气,再度开口:“好久不见。” 阮晴差点手滑把手机摔地上。好老套的开场!要不是你颜值高,谁会耐心听你的下文? 初夏似是终于整理好情绪,抬头将被风吹起的头发拢到耳后,望着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是啊,你回来呆几天?什么时候走?” “我不走了。”他定定地望着初夏,平静回答。 “为什么?”初夏皱眉。 “你知道的……我请你吃饭。” 初夏的眼眸里满是不解,片刻后又像是想起什么,眼底浮现自嘲,却笑得洒脱:“我跟她没联系了,你可能得找别的校友帮忙了。或者我帮你问问看?” 很快地说完这番话,又转头对身旁的阮晴说:“想好吃什么了吗?我们去吧。” 阮晴还没答话,她又急急对男人开口:“我有约了,帮忙要个联系方式不算什么,不需要请我吃饭。” 男人长了张嘴,旁边一个高八度的女声响起:“哇,请问你是阮晴吗?我特别喜欢你!请问方便给我签个名吗?如果打扰到你的话很抱歉!” 阮晴敏锐地察觉到男人的目光瞬间望向自己,但她因要跟粉丝互动所以没空理会。 送出一张签名照,阮晴脸上的微笑还没散去,就见男人放下手机,对自己微笑,“阮小姐,久仰大名。” 哦,又来一个粉丝。哎,不对啊,他刚刚不是一直没认出自己来着? 男人指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我朋友在那边,他很想约你出来,但不会约人,所以只好让我开口了。” 搞笑,想约自己的人多了去了,他朋友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连邀约都外包出去了,忒没诚意。 她“呵”了声,看向那辆车,车窗降下,露出主驾驶位越庭琛板着的脸。 阮晴朝越庭琛笑着招招手,然后扭头对着男人笑盈盈地说:“不好意思,我拒绝。” 男人顿了两秒,露出困惑的神情,转而在手机上敲了几下。 初夏显然也看到了越庭琛,当即跟阮晴感叹:“这么帅的男人约你你都拒绝哦?你好酷啊!不会是因为我吧?我们可以再约的呀!” 男人的脸色变差,又在手机上飞速敲了几下。 越庭琛下了车,大步迈向这里。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上了一套基础款的运动套装,腕表也换成了智能手表,看来这才是他日常偏好的装扮。 越庭琛还是那张冰块脸,低头对阮晴淡淡开口:“走吧。” “?我没答应你。”阮晴抱臂,打量完眼 前赏心悦目的某人,微笑。 而那边,男人对初夏说:“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初夏:“嗯?” “所以我们需要找个能聊天的地方好好聊一聊,好吗?” 初夏犹豫起来。 “不用,我们已经约好了,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阮晴上去就要揽初夏的肩膀把她带走,却感觉自己肩膀一沉。 越庭琛两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方向,半揽半推着她往路边走,阮晴稍一反抗,越庭琛就调侃:“你追我,还得我求着你请你吃饭,还有天理吗?” 阮晴心虚起来,不挣扎了。她在越庭琛怀里回头跟初夏告别:“我们下次再约!你不用非得答应他,要学会拒绝!” 头顶越庭琛传来“啧”的一声,“别担心,席郁舟是守法公民。” 阮晴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却在片刻后疯狂挣扎。 越庭琛走到车边,替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用眼神示意她坐。 阮晴板着脸,“不行,我不能跟你走,可能有狗仔跟着我。” “我想他们已经拍到自己满意的照片了,你不上车还有意义吗?” 阮晴垮下脸,掏出手机,“我跟经纪人报备一下。” “上车吧,我助理会处理的。” 阮晴报备完上了车。 越庭琛开车去了一处中式庭院。车开进大门,又行驶了一段时间,才抵达用餐地点。 早有人守在路边,躬身开了车门,另一人则将两人迎入室内。 包间布置得古典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桌上几上都有古玩摆件,阮晴凑近看了看,问:“这些都是真品?” “嗯。”越庭琛似是司空见惯,没多看,径直落座。 菜单被放到越庭琛面前,他推到她那边。阮晴会意,边翻看菜单边问:“你有什么忌口?” “没有。” 越庭琛见她翻来翻去都没点菜,看了眼手表,开口:“时间还早,不喜欢的话附近还有另一家。” 阮晴头也不抬:“不是,我有选择恐惧症。” “……喜欢吃的都点上。” “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点好几样菜,口味都偏辣,越庭琛看了她一眼,又补了几个,也都是辣的。 阮晴惊叹:“你点的也都是我爱吃的。” 越庭琛最后点了鲜榨橙汁,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回望她:“我以为你的饮食应该清淡。” “大不了明天多去健身房待几个小时好啦,啊,对了!”阮晴低头在包里翻找,然后把找到的物件递到越庭琛面前:“这个送给你。” 越庭琛看着那只纤白的手在空中张开,中指和无名指上套着的两个环连接着两个造型独特的毛绒玩具。 一个是圆滚滚的橙子,另一个是一瓶橙汁。 阮晴热情展示:“这瓶橙汁的瓶口是可以打开的,里面还有几个小橙子,是不是很有创意?我织的哦!” 服务员很有眼色,立即开口:“我帮您装起来吧。” “不用。”越庭琛伸手去接,阮晴放在他手心,指尖无意擦过他弯起的手指,被勾住了一下。 越庭琛盯着玩具看了一会儿,笑了笑,“还没有人送过我这个。” 把玩具放进上衣口袋,他对探头研究墙上一幅字的阮晴说:“喜欢么?送你。” 阮晴吓了一跳,“不用不用。而且这是店里的字,你怎么送啊?等等,这家店是你的?” “不是。” 还好还好,不然她真的要“仇富”了。 “我只投资了一点钱。” “……” 20. 生日(一) 吃饱喝足,越庭琛率先起身,阮晴有些懵地望向他,他一愣,像是才意识到这次不是他一个人来吃饭,犹豫了一瞬,问她:“我送你回去?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阮晴好笑地打量他,慢悠悠起身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是没约会过,怎么这么呆?” 越庭琛纠正:“这不是约会。” 阮晴一脸赞同地点头,又提议:“那我们去游乐场吧。” “可以。” “我改主意了,我们去东湖骑行,好不好?” “随你。” “算了,还是去看电影吧。” 越庭琛看了眼手表,神色平静:“我四个小时后有个视频会议,你先选好。” “只要我选好了你就陪我去?” 越庭琛没有回答,但脸上的神情显得理所应当,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阮晴“扑哧”笑出声,“这样都不算约会么?你对约会的定义还真特别。” 她拎起包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我们去电影院吧。”像是笃定越庭琛一定会跟上。 不一会儿,身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电影院里。 阮晴把电影票递给越庭琛,坐到一边等待检票,感慨了句:“你应该没在电影院看过电影吧。” 越庭琛盯着她,轻描淡写:“经常。” 阮晴错愕。 他从阮晴脸上看到了自己满意的表情,勾了勾唇,说:“在美国读书那会儿经常自己去电影院看爆米花电影。” 阮晴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显然自己对副业完全不上心,这是很不端正的态度,需要改正! 从哪里跌倒就该从哪里爬起来,阮晴往前倾身,问他的喜好。 越庭琛挑眉:“这不应该是你的准备工作吗?” “拜托,除了你本人,我还能问谁啊?你是我了解你的唯一人脉啊!”阮晴回答得理所当然。 越庭琛慢悠悠地开口:“那你等我哪天心甘情愿告诉你再了解吧,检票了。”他率先起身,往检票口走去。 这部电影是一部动作片,集齐了当前娱乐圈的顶尖班底。 导演是顶尖大导车秀田,女演员中,辛雨瑶、姚影都是当红女星,男演员里,周桓和谢樰一个是口碑实力派,一个是顶流偶像派,至于编剧、美术和摄影,也都是拿过大奖的班底。 两人安静地看完了整场电影。前排一个年轻女孩怒而起身:“什么玩意儿?退钱!” 阮晴跟越庭琛都被逗笑,对视上的时候忽然有点尴尬,但阮晴还是笑出声,越庭琛也笑着摇头。 出来时,阮晴打了个哈欠,“浪费我,呃,浪费我们两个小时。” 越庭琛表情有点烦躁:“当时没投资是对的。” 这部电影剧本太弱,每当一个熟脸出现,大家都会代入演员本人的性格和人设,而不是他们诠释的角色,这无疑是失败的。 而整部戏里,最让人出戏的不是资历尚浅的谢樰,反而是出道了十多年的辛雨瑶。尽管其粉丝一直在社交媒体上给出全方位的好评,也无法阻挡路人吐槽的声浪。 阮晴掏出手机,点开豆瓣,麻溜地打了个三星,又看了几条热评,露出在看电影的两小时里没有过的真正开怀的笑。 越庭琛坐进车里,等阮晴上车,她却在车边停了下来。 他望向她。 阮晴很善解人意:“你的会议快开始了,我自己回家就好,你不用送我的。” “谁说我要送你了?”越庭琛转头望向车前。 阮晴:“……” 越庭琛瞟一眼后视镜,看到阮晴拉下来的脸,勾唇。 “别演了,上车。” “得嘞。”阮晴从善如流。 - 最近找阮晴的本子跟雪花一样飞来。 但她可挑选的余地更少了。 阮晴拧着眉,这些本子有九成九都是恶毒女配的角色,恶毒是够了,但人物弧光跟萧雨霖相比差了一座珠穆朗玛峰,纯粹是为了体现男主的苏感和反衬女主真善美的。 当然,因为她火了,也有几部女主邀约。可惜,要么投资没有保障,要么有投资但剧本太差。 她挑拣下来,居然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眼的本子。 阮晴跟华杉说了自己的想法,华杉完全赞同,并积极主动地为她向大制作的影片项目投递资料。 这几天她跑了几场面试,但都没有回音。 这天傍晚,她又参加完面试回到家,径直瘫倒在沙发上。她像死狗一样从早到晚赶了两场面试,然而面试成功的概率低得像地球被陨石砸中一样,这让她相当沮丧。 她先在沙发上瘫了半小时,又点上香薰去浴室,闭上眼整个人泡在在浴缸里,等疲惫感褪去才换上睡裙走出来,边用干毛巾揉湿着的头发,边打开手机。 屏幕显示今天是11月12号。 这日子有点眼熟。她的想法停留一瞬,又点开新的剧本去细看。看着看着,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是越庭琛的生日。 她今天打卡的早安,他一如既往没有回复。而在她跑完两场面试回家的路上,她接到过连续的三个陌生未接通话,来自同一个号码。 当时她只怀疑自己的手机号码泄露了,没多想就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又点开显示有未读消息的微信,看到越庭琛发的几条消息。 18:02【你在干什么?】 18:06【懒得敷衍一下?】 18:11【在家吗?】 18:32【我在你家楼下】 而现在,是七点整。 阮晴深呼吸,打字: 【在家。】 【不好意思,迟来的生日快乐。】 没有回复。 她把那个被拉黑的手机号拉出黑名单,犹豫一瞬,拨通。 好一会儿才接通,阮晴出声:“喂……你还在我家楼下吗?” 对面沉默半晌,阮晴只隐约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阮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对面低沉的声音响起:“嗯。” 既然接了电话,那就是给自己机会!阮晴给自己鼓劲,继续说:“抱歉,我马上下去。” “不用了。” 不用了?那你怎么还不走?别傲娇了!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她想好了一套托词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提前祝他生日快乐,为什么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没有回复他的信息,且顺便再给他强化一下自己超爱他的印象。 可今天是越庭琛的生日,他还在自己家楼下等了半个小时。 一切矫饰都被卸下,阮晴无声地叹了口气,磕磕巴巴地解释:“对不起,我忘了你的生日,抱歉。”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多重视罢了,不然为什么把每个面试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偏偏忘了这件事。 “……有酒吗?” "可以有!"阮晴很上道。 “我带上来。” “好。嗯?!你要来我家过夜?” “……想多了。” 那就好!阮晴松了口气,“我下去接你,呃,等等,你自己上来吧。” 阮晴挂断电话,看着客厅乱堆的外套和杂乱的沙发,一边尖叫着“怎么办怎么办”,一边抱起外套一股脑扔进衣帽间、把乱丢的项链手链放回梳妆台,等门铃响起的时候,她只收拾了一半。 她犹豫一瞬,门铃再度响起。算了随便吧,阮晴横下心,往门边走,手刚放上门把手,视线掠过自己胸前,登时惊得头皮发麻。 飞快套上一件内衣,她才开了门,只是神色还有些不自然。 越庭琛一身藏蓝色西服,打着领带,眉眼间带着烦闷,像是刚从工作场合离开。 他面前的阮晴穿着长度到膝盖的浅黄色卡通睡裙,湿淋淋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几缕贴在胸前的发丝沁湿了那块布料,透出点她皮肤原本的颜色。 越庭琛移开目光,“你的衣服太薄。” 阮晴一愣,跑回去披了块浴巾,回来看越庭琛还站在门边,问:”你怎么还不进来?” “没换鞋。” “没事,你直接进来。”阮晴无所谓。 越庭琛沉默,回身开门:“我去买一双。” “哎,等等!你试试这个。”阮晴给他找出一双自己以前学钩针时织的一双“巨大”的粉色拖鞋,放在他脚边。 越庭琛顿了顿,换上了。 阮晴从头到脚看他的穿搭,精英打扮,相当帅气,嗯,出现在自己家里,还多了点禁欲系的诱惑力。 可等看到他那双破坏了一切氛围感的拖鞋时,她一下破功,笑得很开怀。 越庭琛没管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目光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厨房的透明柜前,看着里头满满当当的各种造型各种材质的杯子,顿了两秒,边打开柜子,边问:“你能喝吗?” “放马过来。” “那你过来选杯子吧。” “嘿,你这口吻怎么还反客为主了?”阮晴嘴上抱怨,却真的走过去挑杯子。 越庭琛挑了个彩绘马赛克造型的玻璃杯,阮晴则拿了自己最近常用的那个小狗造型的陶瓷酒杯。 两人相对而坐,越庭琛也不开口,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瞅着阮晴。 阮晴会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在空中碰杯,越庭琛仰头一饮而尽。 他再度握住酒瓶,自己的手臂却被阮晴伸出的手攥住。 “干喝多没劲,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可以。” “玩一下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哎,你同意了?”这么容易的么? 怕他反悔,阮晴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拆过的扑克牌,“黑桃跟梅花就是我问你答,方块和红桃就反过来。答完还要喝酒,不回答就得做另一个人提出的大冒险。一人抽一次,怎么样?” 越庭琛没回答,伸手去抽了张牌,翻开,红桃九。 阮晴:“……你问吧。” “你去面试的路上我让你来找我,你会放弃面试吗?” 阮晴沉默片刻,问:“大冒险是什么?” 越庭琛举着杯子在手里看,拖长声音说:“不会啊……你去吹干头发吧。” 阮晴点头,却不起身,反而喝了口酒,又抽出一张牌,梅花五。 她跟他对视,露出狡黠的笑:“你对我心动过吗?” “大冒险。” 阮晴歪头:“看来是有哦~大冒险嘛,让我想想,有了!你帮我吹头发吧。” “明明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吧。”越庭琛看她故作思考状,冷冷揭穿。 “呀,某人不会要反悔吧?” 越庭琛喝完酒,起身,“你别后悔。” 他肯定没给女孩吹过头发!等自己的头发被他捏在手里,阮晴算是知道他这句警告是什么意思了。 从镜子里看,越庭琛的手已经尽可能轻柔,白皙修长的手指拿起她的头发放在掌中,把吹风机调成热风,靠近吹着。 即使这样,阮晴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发丝在他手上打结,拉得头皮有点疼。 越庭琛似乎也知道自己笨手笨脚,一直盯着自己手掌中的头发,眉头紧锁。 阮晴忍无可忍,“我给你示范一遍。”夺过他的吹风机,勒令他放开自己可怜的头发。 越庭琛愣愣地看着,完全不像以往游刃有余的模样,由于乖乖听话反而显得可爱起来。 他认真盯着阮晴的动作,等再次拿起吹风机时,服务质量高了不少。 阮晴于是很悠哉地透过镜子欣赏越庭琛专注的面孔,还有他抬手时被拉紧的衬衫底下隐约透出的腹肌线条,似乎练得很不错。 “你在看什么?” 猝不及防被抓包,但阮晴一点也不慌张,她淡定地回答:"我正处于一种忘我地对美的欣赏中,没有一丝杂念,我发誓。" “呵呵。” 她看到镜子里的越庭琛似乎翻了个白眼。 21. 生日(二) 两人归座时,最开始同处一室的尴尬在不知不觉中消弭于无形。 阮晴自如了许多,甚至还灵机一动,问越庭琛能不能放歌,得到“随便”的同意后,便打开音乐软件搜索暧昧感歌单,直接点击播放。 越庭琛心里的异样感却愈发明显。他仿佛能闻到指尖残留的发香,还有空气中的淡淡的西柚味,应该是她沐浴露的味道。 刚刚的浴室里,也留存着同样的味道。 越庭琛抽牌,黑桃A。 阮晴笑眯眯地给他倒酒,想了想,问:“你最喜欢什么运动?” 越庭琛怀疑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问这么容易回答的问题,被她催促,才答:“徒步。” 阮晴点头,望着越庭琛饮下酒,他脸上仍是白皙的面容,不禁有些犯嘀咕,万一他太能喝怎么办? 她抽牌,方块K。 头顶传来低笑声。 阮晴怏怏的,哀怨地望着越庭琛,后者弯唇浅笑,眸子里还带着点得意。可下一瞬,得意褪去,目光带着锐利,薄唇一张一合,吐出:“我是第几个给你吹头发的男人?” 就这?阮晴抿了口酒,笑笑:“第二个。” 越庭琛抿唇,不做声。 下一张,梅花七。 阮晴给越庭琛倒酒,问他:“你来找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开心?” 他笑笑,仰头喝完了整杯酒,才简短答:“被逼婚了。” 阮晴瞪大了眼睛:“你才二十三岁啊。” 越庭琛目光黯下去,沉默不语。 自他回国后,前两年生日都还只用跟后妈还有那个异母弟弟扮演兄友弟恭阖家欢乐的大团圆模样,没想到今天,还多了几位观众。 程淑、她父母,还有她哥哥一同盛装出席了他的生日宴。他的生物学父亲,伪善后妈和所谓弟弟都乐呵呵地迎了上去。 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这家人的光临。 程淑被后妈带到越庭琛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生日礼物,他推到一边,道了声谢。 后妈嗔怪:“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害羞呢?你们可是青梅竹马啊!” 他勾起唇,嘲讽一笑,抬眼去看后妈那张亲热的笑脸,“那个时候还没你呢,你怎么知道?” 气氛顿时一僵。 “你胡说什么?”越父大怒,脸色涨红,又剧烈咳嗽起来,后妈连忙去抚他的胸口,连声道:“哎哟哎哟,别动气别动气,这可怎么办哟。” 程淑连忙解围:“叔叔阿姨,你们别生气,庭琛就是这样,说话没有恶意的。” 程父程母也打起圆场,让越父消气。 程淑哥哥程蔚然笑对越庭琛道:“你这脾气也太差了,以后你要是这么对我妹妹发脾气,我可不答应啊。” 越庭琛蹙眉,“什么以后?” 越父平稳了呼吸,哑着嗓子命令:“程淑是个好孩子,咱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这门亲事也该定下来了。今天请你们来,就是要跟你们一起商定日子的。我想的是,让两个孩子先订婚,亲家公亲家母,你们觉得呢?” 后妈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强撑着露出笑容,她的傻儿子却还在乐:“程淑姐姐当我的大嫂吗?那可太好了。” 越庭琛冷笑一声,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苍老男声:“庭琛,你站住!” 越庭琛没停。 后妈却在此时出声:“淑儿,乖孩子,你别往心里去,你是我跟你伯父认定的儿媳妇,这是不会改的。这套祖母绿的首饰是传给越家儿媳妇的,伯母现在就给你。” 越庭琛脚步一顿,回头去看首饰盒,瞳孔一缩。 他三两步走回桌前,生硬地从后妈手里拽走首饰盒,冷声质问:“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处置我母亲的遗物?” “那是越家的财产!” 越庭琛看着气急败坏的越父,勾唇:“那不是我外公外婆的产业吗?” “你——”越父气急攻心,一下子倒回座位上,大口喘着气,偏偏没昏倒,只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呼吸。 越庭琛低头检查完首饰,放下心来,挟着首饰盒往外走去。 程蔚然惊怒的声音响起:“越庭琛,我妹妹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凭什么觉得这门亲事是我们巴结着你?” 后妈的抽泣声中夹杂着指责:“你不孝顺我也就算了,我毕竟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可你怎么能这么气你爹啊!他身子本来就差,你这是要逼死他啊!” 程父程母则围到越父身边一个劲儿地关切着他。 程淑迷茫错愕的声音响起:“庭琛,你要去哪儿?” “去找我女朋友。”他头也不回。 将母亲的遗物放回保险箱,越庭琛上车,给阮晴打了三个电话,然后再也打不通了。 他强压下去的烦躁又不受控地冒上来,点进对话框,打字: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吗?就算是逢场作戏能不能稍微用点心?你那些张口就来的情话对多少人说过?挑逗和调情对你来说只是基本职业素养吧,招惹我的后果你应该在行动前就了解清楚,你知道之前那些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他的手顿住,脸上露出疲倦的神色,伸手揉着太阳穴。闭了闭眼——我这是怎么了? 他删掉了所有文字,翻出席郁舟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几声铃那边才接通。 “没什么急事我就先挂了。”席郁舟语速飞快。 “出来喝酒。” “下次。”席郁舟拒绝得果断。 “现在。”越庭琛坚持。 听筒那边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我先走了。” 然后是脚步声,再是席郁舟焦急卑微的声音:“别走,算我求你。”甚至来不及挂断电话。 席郁舟这种高傲的人,连求字都说出口了,那边的人对他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越庭琛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挂了电话。 越庭琛在车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瞥见车里那个橙子造型的小挂坠,点火离开地下车库。 - “想什么呢?喝醉了?”阮晴在他眼前挥手,对他陷入忽然的沉思感到很诧异。 越庭琛回神,摇摇头,“没什么。”也许是喝酒太急太快,热气蒸上来,屋里暖气又足,他两颊染上粉红,脱了西装外套放到一边。 “继续吧。” 方块五。 越庭琛黑沉沉的眸子如有实质般压下来,凝视着她,“第一个是谁?” “啊?”阮晴摸不着头脑。 “给你吹头发的男人,第一个是谁?” “哦,吃醋啦?你是不是以为是我前男友?不对哦,是我爸。” 越庭琛眼都没抬,只往她的杯子里倒酒,推到她面前。 阮晴不像他那样一杯一杯地喝,仍旧只喝了一口。她酒量虽然还行,但万一越庭琛酒量很 好,她在他面前发酒疯破坏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人设怎么办?不好不好。 再下一张,红桃七。 阮晴对上越庭琛噙着笑的脸,跳起来大喊:“你是不是作弊了?!” “我还没有无聊到做这种事。” “为什么想当演员?” “我们已经要问这种触及灵魂的问题了吗?你想当我的灵魂伴侣?”阮晴朝他抛了个含羞带怯的媚眼,伸直上半身,越过茶几靠近他。 越庭琛无语,伸出两手从耳边夹住她的脑袋,然后往旁边转了个方向。 “切。”阮晴坐回去,想了想,两手托着腮撑在茶几上,认真说:“我不知道,从小就很喜欢看电视,向往电视里的角色,从我知道演员可以扮演形形色色的角色的时候起,就想当演员了。演戏像是快穿世界里的不同副本,很有意思。” 越庭琛似乎在想什么,没出声,也没提醒她喝酒,她刚想着把这局躲过去,就听越庭琛吐出个字:“酒。” 阮晴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喝了酒。 反正这酒自己平时也喝不起,现在能喝到也不亏。 下一张,黑桃三。 阮晴立马来了精神!她清了清嗓子,笑得比蜜还甜:“请说出你的爱好和择偶标准各十条。” “你会不会太贪心了?” “你不会想赖账吧?”阮晴威胁状。 “要么各三条,要么你二选一,我回答一样。” “No,标准不可变。” “大冒险是什么?” “那你各回答三条吧。”阮晴飞快妥协,她的标准其实很灵活来着。 “徒步,滑雪,潜水;无择偶标准。” 他举杯要喝酒,却被阮晴抓住了手臂。 “等等,前者我理解,没有择偶标准?你骗人的吧?”性格、外貌、精神契合,就没有一个是能拿出来说的条件吗?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这场游戏根本没有意义。我们本来也无从判断对方说的是否是真心话,不是么?”他拿开她的手,喝下被罚的酒。 阮晴却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她福至心灵,惊诧地捂嘴,瞪着大眼睛看着越庭琛,“你,你是不是,母胎单身啊?”甚至可能都没暗恋过人,要不怎么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理想型呢? 越庭琛眯了眯眼,想要说什么,又顿住,扭脸说:“这是另一个问题。” 阮晴看他耳垂已经变成了粉色,不知为何,从他脸上似乎看到了一丝羞恼。她觉得他这样像一只闹脾气的金毛,很可爱,比平时装模作样要可爱。 红桃A。 越庭琛直视着她,手无意识攥紧一瞬,又松开,平静地问:“你说喜欢我,是真心还是假意?” “有真心。”阮晴毫不心虚地跟他对视,拿起酒杯跟他的碰了一下,看他似乎有些呆滞的神情,隐约有种已然把他攥在手心里的错觉,心情愉悦地喝下整杯酒。 “为什么不骗我?你演得那么好,我会很难分辨。”他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 阮晴虚点他的脑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个游戏叫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我说的当然都是真心话。” 越庭琛不置可否。 “最后一局吧。”阮晴伸手,抽了张边缘有点破损的牌,翻开,梅花九。 她抬眸,绯红的脸上,一双因酒意而氤氲着露水的眸子认真凝视着越庭琛,一字一顿道:“你有考虑过做我男朋友吗?” 22. 生日(三) 阮晴跟越庭琛坐在沙发上,两人肩膀相隔一掌宽。他起身,自如地从她的冰箱里拿出两瓶石榴果汁,坐回她旁边,自己开了一瓶,递给她一瓶。 他自己那瓶他喝了几口就放下,问她:“以后我让助理定期给你送,这款太难喝。” 阮晴机械地回答:“啊?不用了。”免得自己口味被养得刁钻了,以后分手了没得喝。 越庭琛没有正面回复,而是说:“我以后过来也要喝的。” 阮晴直接宕机:“以后过来?过夜吗?!” 越庭琛边看电影边没好气地反问:“你知道什么叫情侣吗?” 阮晴着实没想到,自己半是试探半是调侃的一句话问出来能直接敲定俩人的关系! 自己问出那句“你有考虑过做我男朋友吗?”的时候,越庭琛当时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时间久到她以为他生气了想封杀自己,他却忽然偏头,很快地说:“好。” “啊?”阮晴的嘴张大了。 越庭琛又望回她,勾唇笑道:“上次那个程淑,你还有印象吧。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但肯定不是她那样。你需要我的身份,我也需要一个挡箭牌。契约情侣,为期两年,互惠互利,如何?合同我明天会让人送给你。” 阮晴当即没脑子地回问了一句:“那这两年里我们就像真情侣一样相处吗?” 越庭琛的脸色当即变得古怪,看着阮晴一脸状况外的神情,当机立断:“等你冷静下来再谈吧。” 于是越庭琛就挑了一部俩人都感兴趣的电影,跟阮晴窝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沙发很软,却并不大,阮晴平时都怎么舒服怎么坐,现在有个越庭琛在旁边,反倒拘束起来,坐得板正。越庭琛则自然地靠在沙发上,比阮晴显得松弛。 电影过半,阮晴终于回过神,这么说来,自己以后遇到摆不平的事,可以把越庭琛当王炸打出去咯? 至于情侣间的那些亲密举动,先不说越庭琛那副贞洁烈男的模样会不会有这方面的心思,就算是有了,她也不亏嘛。 只要…… 阮晴鼓起勇气,扭头对越庭琛说:“那个……我这个人有个习惯,谈恋爱之前要互相查看征信报告、无犯罪记录和体检报告。当然,前两个我们应该都不需要,第三个……我们交换看看?” 越庭琛的眼睛从电视屏幕上移开,半个身子转过来,“契约情侣也需要?” 阮晴严肃点头。 “现在就要?” 阮晴原本准备摇头,可一想到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而越庭琛又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可见今晚是很危险的。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 越庭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打开手机。 阮晴则趁着这间隙给华杉报备: 【报告:已与越庭琛确定恋爱关系,不过是契约情侣】 华杉秒回:【你们现在在一起?】 【他在我家(ì_í)】 华杉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越庭琛抬头朝她看了眼,阮晴冲进卧室去接电话。 “你别忘了拿下他是为了什么,谈恋爱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了。别的我都不管,只有一条,别在上升期怀孕。你家里有安全套吗?” 阮晴大囧,小声说:“不会的……我家没有这个……” “你今晚把持住。” “你想哪儿去了?!就这样,拜拜。”阮晴听着对面作为过来人的孜孜不倦的教导,听得头疼不已,火速挂断了电话。 走回客厅的时候,越庭琛示意她看茶几上的手机,她拿起来看,是体检报告。 身高186cm,体重67kg,各项指标都相当健康。 她看的同时把自己的那份也从手机上调出来给他看,越庭琛拿着她的手机,当真仔细看了起来。 “你身体挺健康的。”阮晴跟他交换手机时憋出来一句。 “你也是,”越庭琛顿了顿,补充了句:“继续保持。” 阮晴忽然笑出声。她跟越庭琛晚上在自己家喝酒,又迅速确认关系,再互查体检报告,这发展实在是太幽默了。 两人又坐到一起看电影,这回阮晴能静下心来看了,还出于职业习惯时不时跟越庭琛聊下剧情,看到好笑的地方还用手肘碰他,碰完之后才有点微妙的尴尬,但越庭琛似乎浑然不觉,一直很自然地搭腔。 没多久,门铃响起,阮晴犯嘀咕,起身,准备从猫眼里看看是谁在敲门。 还没走出一步,手腕就被越庭琛扣住。 “我去。”越庭琛看了看她宽松轻薄的睡裙,方领的款式让人在她动作间能看到她漂亮的肩胛骨。 而那条碍事的浴巾,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主人嫌麻烦扔到一边了。 越庭琛开门,门外是一个外卖员。 对方什么也没问,把手里装药的纸袋递给他。 越庭琛把纸袋递给阮晴,坐回她身旁,皱眉问:“你不舒服吗?我们去医院。” 阮晴边低头打开纸袋,边回他:“我没生病,而且这也不是我买的啊。哎,这是什么?” 里面是好几个手掌心大小的方形包装盒,阮晴拿出一个看。 包装上最显眼的两个字是“超薄”,阮晴再定睛一看,发觉这玩意是安全套,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想知道越庭琛有没有看到,又不敢去看他,怕他真的在望向这边,进退维谷,窘极了。 她只能手忙脚乱地想把包装盒塞回纸袋,刚把手上的炸弹丢进纸袋,旁边冷不丁响起低沉的男声:“是什么?” 阮晴吓了一跳,捏紧纸袋就往身后藏,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越庭琛淡定地点头,貌似不感兴趣。可阮晴刚放下戒心,他却忽然把整个身子朝着阮晴覆下来,手臂越过阮晴身侧,伸到她背后去找纸袋。 阮晴惊叫一声,等发现越庭琛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纸袋的时候,他已经抓到纸袋的一角了。 肾上腺素飙升,阮晴头脑风暴后飞速下了判断,直接往后躺倒压在纸袋上不让越庭琛将其拿走。 然而越庭琛却被这一下带得往前倾,几乎要压上她,幸而他反应快用手臂撑住,可动作仍像是他把阮晴推倒在沙发上,还把人圈在怀里。 俩人脸对着脸,呼吸可闻。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整个宇宙仿佛都静止了一刹。 然而下一秒,拉锯战又开始了。 俩人几乎同时动作起来。 越庭琛被她压在身下的手想抽出来,使出的力气自然而然地把她往他的怀里带,后者则不甘示弱地用两手撑住他的胸,并且屈膝顶住他的腰腹以隔开距离。 越庭琛闷哼一声,力道一泄。阮晴几乎以为自己要占据上风了,可他的力气却很快施加回来,他要抽回的手反而带着她自己的上半身腾空离开沙发。 她的脑袋贴近他的下巴,视线被拘束在他的胸前。因饮酒后发热,他解开了两颗衬衫扣,而以她现在的角度恰能从领口望进去。 因她在他怀里挣扎,他在不断变换动作和力道压制她,她时而能看到他结实的胸肌,时而能一窥他块垒分明的腹肌。 而由于她的挣扎,越庭琛为了制住她,原本在她背后的手臂直接从她背后绕到她的右肩,扣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 终于,阮晴不知道是败于他的力气还是自己感受到的胸肌触感引诱了她,或是她真的喝醉了,总之,她的膝盖没再用力,自然而然地被他揽到身前抱了个满怀。 阮晴的脑袋贴着他的脖颈,似乎能感受到他血管下涌动着的血液。 而越庭琛鼻尖萦绕着阮晴身上沐浴过后的香气,下巴感受到的是阮晴柔顺的长发,像是绸缎的质感。她的呼吸喷洒在他胸前 ,像是恼人的春风,吹过就走了,只留下渴盼春天的人心里浮起的痒意。 触觉与味觉的感知似乎在酒精的作用下混合成了一种迷幻剂,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整颗心也似乎感受到了奇异的平静,是他这么长久以来,只有从消耗体力的户外运动中才能短暂汲取到的平和能量。 两人莫名从缠打变成紧紧相拥,又是一刻的静止。 直到阮晴仰起头,对着他的下巴“喂”了声。 越庭琛低头,阮晴披散的长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小半张脸,而露出的脸仍带着未褪的红晕。她灵动的眸子眨了眨,像是盛满了星星,而她本人,也是漆黑夜幕中璀璨耀眼的万千星子之一。 这颗星星说:“你要不要先把我放开?” 越庭琛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阮晴试探地用两只手抓住他的两肩,缓缓用力把他往外推。 上半身是拉开了点距离,可她两腿本身就架在他的大腿上,这一下自己整个下半身反而又靠近他一点,这下贴得太近了! 阮晴脑袋里有根弦崩了。 “别乱动。”越庭琛的呼吸沉了些,顿了顿,主动松开手,让阮晴下去。 阮晴此刻大脑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刚刚那个,是……吧??!……他怎么……?!!可是刚刚那样,有反应也是正常的吧??要是真没反应,说明他不行吧……可是他如果想——那我——啊啊啊神啊救救我吧!!! 在她因剧烈的头脑风暴而失去行动能力时,越庭琛反而能顺手捞到她刚刚拼死护住的纸袋,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包装盒。 不同品牌,不同尺寸,不同质感。 越庭琛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你……这就是你一定要在今晚看到体检报告的原因?”他越想越合理,俨然已经相信了这个推测,好看的眉头拧了起来。 阮晴当即大声否认:“当然不是!”相当坚定的模样。 越庭琛呛声:“你敢说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说实话!” 阮晴心虚,却怕落于下风又不肯承认,索性豁出去闭着眼喊:“难道不是你先说自己以后要过夜的吗?” 越庭琛气笑了:“好好,学会倒打一耙了是吧。这玩意儿难不成还是我买的?” 阮晴茅塞顿开,顿觉自己占据上风,于是拍案而起:“说不定就是你买的呢?这里只有我们,又不是我买的,除了你还能是谁?!” “真的不是你?” “当然不是!” “也不是我。”越庭琛声音严肃。 阮晴被这句话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她望向客厅的阳台,窗帘是拉上的,她又去看屋里的摆件,寻找里面是否可能有摄像头,自己可能在不知晓的情况下被监视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动,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阮晴顶着越庭琛如有实质的目光硬着头皮接通华杉的电话,那边迅速地说完:“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给你买的东西到了,记得用。” 挂断电话后,阮晴几乎不敢看越庭琛。 可场面再难堪,也是要面对的。 阮晴尬笑两声:“呵呵,那个,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谈恋爱是需要向经纪人报备的。她怕我们……额……不安全,所以买了这个。” “想得还挺周到,各式各样的都准备了。”越庭琛声音冷飕飕的。 阮晴装死不说话。 “不过还是不必了,我们的交易,不包含这项。”沉默半晌,越庭琛凝视着她,缓缓道。 阮晴连连点头,“我赞成。”话虽如此,其实她有点莫名的遗憾——他的脸蛋和身材实在是绝无仅有的,可惜不能身体力行地体会一二了。 不过相比于他的身份给自己提供的庇护,这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点,睡不到就睡不到吧,她还是赚的。 23. 面试(一) 两个人又坐回沙发上,这次气氛比最开始还要尴尬。 阮晴把纸袋扔进了沙发靠墙的那一角,又拿抱枕挡住,当它不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起身,蹬蹬跑到冰箱前面,又蹬蹬跑回来,把一个小铁盒递到越庭琛面前。 越庭琛很赏脸地伸手从里头拿出颗糖,边剥糖纸边问:“怎么还有?” “我没舍得吃。” “……我让人给你送。” 电影还在播放,屏幕里,金发碧眼的男主角在生死存亡之际,把求生机会让给了女主角,一脸深情与眷恋地对女主角表白,希望她自己能好好活下去。 这部电影是阮晴第二次看,然而再看到这里,还是为男女主之间的爱情动容。 不知是被此情景感染,还是她潜意识里想更了解越庭琛,她问他:“男主角的选择,符合你的爱情观吗?” 越庭琛没有忽视掉她的问题,也没有轻浮调侃,更没有不屑轻蔑,他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不知道。” “因为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境,没有过这种心境,所以不知道。” 对哦,忘了他根本没有认真爱过人嘛。 “你呢?”越庭琛侧头瞧着她,反问。 阮晴装糊涂,一脸认真地说:“我会遵循约定,好好活下去。”她是女人,当然代入女主视角啦!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越庭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声音带着点无奈。 “嗯,我不知道。”阮晴迟疑了一会儿,真诚道。 越庭琛听到她的回答,竟然像是被取悦一般笑了起来,连眼睛里都闪着光,似乎开心得不得了。 阮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怎么回事?如果她回答的是符合,他才应该会这么高兴才对吧?她说个不知道,他怎么乐成这样? 一阵钢琴乐声响起,越庭琛望向声音的来源——阮晴的手机,而阮晴则拍巴掌笑眯眯地对他说:“今天是你23岁的第一天,没赶上卡点祝你生日快乐,但也算是陪你长大一岁啦。” 越庭琛掀起眼皮看她,“你以为这就扯平了?” “哦。”阮晴计谋被识破,嘴角的弧度下坠了点。 “时间不早,我走了。” 越庭琛起身,捞起西装外套走到门口,阮晴愣了一下,觉得自己该送送,便跟在他后面,想说“常来玩儿啊”,又觉得不对,说“一路顺风”,又像是盼着他走,纠结到最后,嘻嘻哈哈地说了句:“有空一起喝酒!” 越庭琛摇摇头,“你……练练怎么跟我说话吧,下周有个拍卖会,需要你陪我去。” “具体哪天?我怕我那天有面试。”阮晴脱口而出,又立马后悔,深恨自己喝了酒脑子不清醒。 越庭琛斜乜了她一眼,无语得翻白眼,“你哪怕装出来你在乎我呢?怎么,弄到手就不维护了,搭档?” 阮晴深刻自我反省:“我会好好改正的!” 越庭琛叹了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头,温柔地说:“走了。” 阮晴愣愣地仰头看他,没反应过来。他这是闹哪出啊? 果然,越庭琛拧开门的同时,回头对她揶揄地笑:“至少要演到我这样,知道么?” 得,这是嘲讽她演技太差呢! 真幼稚! 门被轻轻地关上,阮晴在门边站了会儿,把门反锁,想着客厅可以明天再收拾,但牙还是要刷的。 她刷着牙,撇了眼镜子,映入眼帘的竟然还是越庭琛垂眸给她吹头发的场景,她眨眨眼,镜子里又只有自己了。 想到越庭琛,她又慢半拍地想到,自己还欠着越庭琛一份生日礼物! 他人挑剔,还有钱,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呢?她可没打算送一份礼物把自己送得倾家荡产! 算了,麻烦的事明天再想吧,现在该休息了。 阮晴走进卧室,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阳光穿过窗帘照进室内时,阮晴摸过手机看了下时间,10:42。 她揉揉头,看到几条未读消息,点开,发现是杜若在凌晨三点给她发的一串消息。 杜若写剧本很看灵感,作息经常颠倒她是知道的,但俩人加上微信之后除了朋友圈的互动很少私聊,杜若在凌晨给她发消息也是头一回。 阮晴点开,刚看了个开头,眼睛登时睁大,脑袋一下子清醒,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杜若说自己接了个仙侠剧的项目,她不仅担任总编剧,还首次担当副导演,因而有一定的决策权。她觉得阮晴很适合女主这个角色,也向导演和制片人推荐了她,现在有个面试机会,问她是否有意向合作,还发了剧本给她。 阮晴连剧本都没看过就直接打电话过去表示愿意去面试,杜若那边也立即跟她定下面试时间,就在这周五。 之所以抢先答应下来,是因为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况且她相信杜若的剧本一定不会差,先抓住面试机会,一定不会错。 挂断电话,阮晴才仔细看剧本《缘劫》。 女主角越柒是司命殿里被点化的树精,化形之后就一直在司命殿打杂,日常就是打工攒钱抠搜过日子,梦想是升职成正神,提高俸禄还能出席蟠桃大会。 为了这一梦想,她需要帮助龙族万年难遇的天才敖江寒历满情劫,即撮合敖江寒转世成的将军与敌国公主谈一场旷世畸恋。 在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情节里,越柒渐渐与敖江寒相熟,两个对情爱压根不开窍的少年却逐渐偏离预设剧本,喜欢上了对方,越柒阴差阳错地成了敖江寒的情劫,俩人甜完再虐,虐完又甜,最终修成正果。 整体剧情甜虐交织,没有宏大命题,但男女主互动足够可爱诙谐,女主人设亮眼,是值得争取的项目。 她打电话给华杉报备了这个项目,华杉在利用自己的人脉多方打探后表示:务必争取到这个角色。 华杉给阮晴透露了杜若没说的更多内幕消息。 这部剧的男主十有八九是谢樰,因为是定男选女,而谢樰的团队要求一番,那么跟他同咖位或者更高咖位的女演员多半都会拒绝。 不过听说有一位跟谢樰咖位相当的女星也在接触这个饼,似乎想谈成平番,只是并没有跟出品方达成一致,还在僵持中。 而在比谢 樰咖位低的小花里,这次竞争也相当激烈,譬如《山河谋》的女二杨妙,以及她因为跟周文光拍戏而结识的闻潇,还有与闻潇同公司的新晋小花岑念秋,都在接触这个角色。 岑念秋最开始是以古偶剧女二号跟男二号的cp进入大众视野的。俩人的cp热度甚至盖过了当时的男女主。不过不久后男二号被爆出有女友以及劈腿等丑闻,cp粉大多转成了岑念秋的唯粉。 而最近,岑念秋与周文光合作的一部小成本古装探案剧播出,这对cp同样出圈大火,已占据cp榜单第二位超过一周——首位仍是快雪时晴。 俩人还合体营业了好几次,甚至拍摄了一组堪比“婚纱照”的杂志,cp粉直呼“这次真的不一样!” 阮晴却觉得有些异样,因为她这几天还看到了闻潇的朋友圈发她跟周文光的恋爱图文,看起来是沉浸在幸福里的恋人。 一面主动跟其他女演员亲密互动,刻意迎合cp粉以赚取流量,一面跟地下女友甜甜蜜蜜,未免有点割裂。 但阮晴既不是被骗的那批cp粉,又不是当事人,想劝分吧,跟闻潇又没熟到那个程度,因此她只能是旁观者。 说回这部剧。 这部剧的导演也是操刀过许多爆剧的业内有名的女导演,出品方、特效公司也都是业内顶尖的团队。而有了谢樰当男主,招商多半也不用愁了。 如果阮晴真能接到这部剧,事业一定会往前迈一大步。 因此在周五之前,阮晴闭门不出,从早到晚研读剧本,揣摩女主角在剧情里的感受,并思考着该如何诠释。 面试那天,阮晴正巧就遇上了杨妙。 杨妙一看到她,笑容飞快消散,眼神立刻旁移,装作看不见她。 阮晴瞬间了然。 她跟杨妙没结过梁子,只除了一件——她在《山河谋》里盖住了杨妙的风头,甚至杨妙、俞杰,再加上俩人的cp一起的热度,都没有阮晴当时角色的热度大,更别提阮晴跟谢樰现在的cp粉还相当能打。 阮晴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直接略过她去跟杜若寒暄,把杨妙气得更厉害了。 杜若剪短了头发,换了副黑框眼镜,拿着一本剧本,看起来像个呆萌的大学生。 她先表示很欢迎阮晴来试戏,又向她问起文汀兰,想让她也试着参与后续剧本的修改及扩充。 阮晴一口答应去问问文汀兰,旋即得知了自己被安排在杨妙后头面试,请她先等一会儿。 杨妙面试出来时,神情很高兴,她甚至故意走到阮晴面前,抱着手臂开口:“你还要进去试戏吗?我觉得可能没有什么必要了。” “哦?”阮晴微笑地望着她,等着听下文。 “制片人说我很适合这个角色,我是他在所有候选演员里最看好的那个。我好心提醒你,是为了让你别浪费时间,说不定还能接到别的角色,不至于没有工作只能呆在家里。” 阮晴蹙眉:“这样么?那真是恭喜你了。” 杨妙不知怎么,看阮晴这样却并没有胜利的感觉,还要再开口,阮晴被叫进去面试了,走之前还笑眯眯地跟自己拜拜,像是挑衅。 24. 面试(二) 面试结束后阮晴回家等通知,杜若则跟制片人以及导演一起商议女主角人选。 今天的杨妙和阮晴的面试就是最后一批了,如无意外,《缘劫》的女主角就在此前面试的女演员中选出。 面试的片段分为A,B两段。A是从杜若提供的两个片段里选择一个,B是一个指定片段。 A片段的两幕里,其一是女主角跟男主初遇。 这场戏里,女主角一要惊艳于男主的绝色,二要体现修正剧情的急切和慌乱,三要揍男主一顿发泄愤怒——没错,揍空气。 这一场戏表演难度大,表情管理不好容易五官乱飞,因此除了阮晴和闻潇,剩下的女演员都选择了第二幕。 闻潇气质更像柔弱少女,先是对男主角下意识地花痴,很快意识到自己有正事要办,就赶忙进入状态,后面还趁乱小小地报复了一把,对着男主挥舞了几拳,出了口气后满意地笑了。 阮晴则演得更为夸张。她的长相偏清冷标志,但她通过设计的小动作与念台词的腔调让观众完全被她的表演打动,忽略了她的样貌其实并不是甜妹挂。 而她在表演惊艳时没有特别夸张的表情动作,只是在空中翩然落地时因为太专注于看男主而踩空了,装出的平静瞬间破功,变得手忙脚乱,但很快整理好然后收拾烂摊子。 揍男主时她撸起袖子就一拳打过去,然后手脚齐上,不顾形象地又打又踹,嘴里还念念有词:“叫你害我没法升迁!叫你前九次历劫都失败!最好历的情劫都度不过去,还天才呢,我看还不如我这棵木头呢!” 在看完阮晴的表演后,杜若眼睛闪光,抢先含笑发问:“前九次历情劫失败,是你自己加的背景吗?” “是,看剧本的时候觉得这样会增加戏剧冲突,单独情劫屡屡失败也会让观众期待后续打脸,即男主一反常态坠入爱河,反而是女主这个木头身负任务反应迟钝。” 一位中年男制片人插话反问:“你的意思是女主不动心?互动不甜的话观众能喜欢看吗?” 阮晴微笑说:“女主应该是动心而不自知,剧本里女主的行为本身就表示她动心了。影视剧的受众大部分为女性观众,男主角的魅力往往在他对女主的深情中体现,何况剧本这么精彩,我想观众会乐意看的。”她跟杜若对上视线,俩人都是一笑。 制片人点点头,不再说话。 又被问了几个非常规面试的问题后,阮晴以出色的回答完成了她的面试。而她不知道的是,只有她构思了背景剧情,也只有她得到了几位面试官的追问。 A片段可供选择的第二幕戏,则是男女主的一段拌嘴戏。吵着吵着男主突然对女主表露心意,打得女主措手不及,又是嘴硬又是心动又是羞恼。 这一幕戏需要体现少女的灵动,在进行诠释的一众女演员里,杨妙与岑念秋演得最可爱,杨妙是演技灵动,而岑念秋胜在长相甜美,两人各有千秋。 一众演员里,阮晴与闻潇的表演最好,可拿到一个角色,并不全然看演技。 譬如闻潇公司如今力捧的小花是岑念秋,闻潇原本都拿不到这次面试机会,是她自己递了简历坚持要来的。 即便这次剧方想在岑念秋和闻潇里选择闻潇,俩人的经纪公司也会想方设法将人选换成岑念秋。 杜若一向只看演员与角色的匹配度,再就是演员的演技,因此她力荐阮晴。其中一位刘姓制片人不知道为什么相当青睐杨妙,寸步不让又拿不出缘由。 许导演在针锋相对的争辩里四处灭火,但透露出的意思也是想选阮晴当女主。 庞总监制在纷争里走开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有点疲倦,挥挥手说:“你们别吵了,平台那边打招呼了,女主定安若素,她带资进组。” 庞总监制全名庞诚敬,年纪不到三十岁,能坐到这个位置,主要是背景硬。这次最大的出品公司老总就是他姑姑。也因此,联络出品方以及平台维护的工作就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至于空降女主安若素,则是当之无愧的一线女星。八年前的出道作里,年仅二十的她全国爆火,之后又连爆了现代剧和玄幻剧,彻底站稳脚跟。 她是血雨腥风体质,黑粉跟真爱粉都相当多,一有点什么事就能上热搜,也闯过大屏幕拍过几部电影,可惜票房惨淡,这三年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电视剧实绩,出道多年有点含金量的奖项都颗粒无收,还爆出多次绯闻,事业粉跑了不少,人气已经大不如前。 杜若头痛扶额,低声抱怨:“还不如在刚刚几个里面随便选一个。” 许导演脸色都白了,“她最胡搅蛮缠了,脾气大就算了,还爱指导我拍戏!” 她早年跟安若素合作过一次,那时她还没出名,安若素耍大牌硬要改剧本,最后剧情稀烂。那部剧至今还是她导演的作品里评分最低的一部,她本人也因为“没展现出安若素的美貌,净挑死亡镜头”被粉丝炮轰了大半年,那段记忆简直是她人生里最黑暗的时刻。 庞诚敬揉揉眉心,有气无力地说:“这些我都聊过了。她经纪人刚刚也打电话过来,语气很诚恳,保证这次不乱改剧本和妆造,不干扰正常拍摄。” 杜若插话问道:“写进合同吗?”她最宝贝的就是自己的剧本了,每次迫不得已的改动都让她痛苦抓狂。 庞诚敬沉默,片刻后干笑两声:“呵呵,这个,不用写进合同吧,这个能怎么写呢?” 刘制片不满意地质疑:“她现在演技还能行吗?她上部戏我可看了几眼啊,演的什么东西?混了这么久,越演越回去了。” 庞诚敬犹豫着说:“她早期就是靠这类角色火的,这对她应该没什么难度。要是大场面她演得太差了,到时候少给她点镜头,这事还得看许导。”他转身去看导演。 刘制片刻薄地在他身后凉凉地补了句:“她早期也打针整脸不能做大表情吗?” 杜若悲伤地呐喊:“我的越柒——” 庞诚敬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略了这俩人,对着许导恳切地说:“安若素有名气有资历有观众缘,也不干扰剧组的创作。她还可以带资进组,我们各项预算包括特效都可以加,也不用砍场景,剧本里写的能最大限度地还原出来。” 满场都沉默了,算是默认定下安若素当女主。 杜若犹不死心,问出那句:“那阮晴呢?不能演女主,女二行吗?她可塑性很高的——” “女二定了,是出品方的人。”庞诚敬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完后又叹了口气,“她的确很不错,可惜了,没有名气,也没有后台,哪怕再适合,我也不敢把这项目赌在她身上。” 刘制片好心提醒:“谢樰那边可是要求一番的,安若素能答应?” 庞诚敬一拍脑门,跺脚大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下坏了,哪一个都不是软柿子,我可捏哪边哟!” 当然,他最终 还是做了决断,先去“捏”谢樰,只不过如他所想,没一下子捏成。 - 越庭琛本来准备在生日第二天就派他的小助理去找阮晴。 然而阮晴要闭关读剧本,直接给越庭琛发了信息,一杆子把这件事推到了周六,也就是自己面试结束的次日早上九点。 周六,小助理跟探亲似的,准点带了大包小包的零食饮料,一股脑儿送到了阮晴家门口。不用说,肯定都是“总裁专属生产线”制作而成。 至于合同,因为只是恋爱关系,不需要约定什么资产归属,大致内容是阮晴配合他表演,他给阮晴提供事业上的经济及资源支持。 阮晴一字一句研读过,没发现什么能坑到她的陷阱条款,姑且放心了一些。 她比较注意的条款只有一条:甲乙双方约定在两年的恋爱期限内均不得发展另外的感情关系,包括但不限于恋爱、订婚与结婚。 阮晴眉毛一挑,还挺公平哈? 越庭琛已在签名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力遒劲,飞扬凌厉。 字是好字。 助理给她递上一只钢笔,说:“没问题的话麻烦您签下这份保密合同,一式两份。我姓龚,您叫我小龚就行,这是我的名片,您以后有事尽管联系我。” 阮晴边刷刷签名,边头也不抬地问:“你老板的行程表能定时发我一份吗?跟他约会都得挑时间。” 龚特助一愣,小心翼翼地回答:“这个,我再请示一下越总。”毕竟不是真情侣,他还不敢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暴露越庭琛的行程。 阮晴没在意,把签完的合同递给他一份,随口道:“那你问问他吧。” 当天下午,阮晴的邮箱里就收到了陌生人发来的一份越庭琛近一个月的行程表。行程满满当当的,不仅有工作事项,连哪天去马场,哪天去拍卖会都写明了具体时间区间。 她刚准备问越庭琛,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行程表发你邮箱了,你的发我一份】 【要发邮箱吗?】 【随你】 阮晴直接给他发了张图,然后继续打字: 【是你助理发我邮箱的吗?那多麻烦,我加上他,他微信发我不是方便多了吗?】 【不必】 为什么不必?这不是更简单吗?阮晴疑惑了。但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越庭琛又发来消息: 【我给他涨的工资不足以负担他对你24小时待命。有事你在工作时间联系他就好,不必加微信。】 又补一条:【急事找我,联系不上我再找他,这个不限工作时间】 原来越庭琛给小龚涨了工资让他也负责她这边的事情啊,看来越庭琛还是个好上司啊! 阮晴颇为赞赏。她忽然想到这个小龚看起来比自己还大呢,自己叫他小龚似乎不太好,但是—— 【你助理比我大,但我得叫他小龚,不然我要是在你面前喊老龚,我怕你分不清是不是在叫你哈哈哈】 阮晴打下这段话,为自己的幽默自豪,笑得乐不可支。 她恨不得立马跟越庭琛打个视频电话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了一个橘猫的表情包,小猫头上飘着无语的省略号。 【明天我去接你挑礼服】 阮晴一愣,想到这礼服多半是为拍卖会准备的,遂心安理得地回: 【好哇】 25. 情侣 阮晴下楼时,黑色轿车已经等在了楼下。 她钻进副驾驶,感受到车里的暖融融的温度,脱了驼色大衣,抬头时,一个圆滚滚的橙子闯进了她的视线。 看着面不改色开车的越庭琛,阮晴嘴角翘起,揶揄说:“看来你很喜欢我送你的小橙子。” 越庭琛没回答。 阮晴也不气馁,继续问:“你是喜欢这个礼物呢?还是喜欢送礼物的人呢?” 车停在路口等红灯,越庭琛偏头望着她笑:“女朋友送的东西,当然得喜欢了。” 如愿欣赏到阮晴错愕的神情,越庭琛笑得更欢,“我说,你能不能对你这个假身份上点心。” “点心,什么点心?” 越庭琛无奈摇头,没跟她饶舌。 阮晴侧头望向窗外的风景,脸上笑意散去。 对啊,假身份而已,的确只需要上心,但千万别再动心了。 汽车驶入郊区的别墅区。 阮晴下车时在心里告诉自己,有钱人嘛,到处有房子很正常。 即使她做足了心理准备,踏进屋时,还是被陈列了一屋子的各式华服震撼到了。 龚特助快步走到阮晴身边,向阮晴介绍:“这些是越总调私人飞机去巴黎运回来的高级成衣。高定礼服制作周期太长,无法让您在出席拍卖会时穿上。不过巴黎工坊的裁缝已随行来为您和越总量体改衣。” “试试吧。”越庭琛适时走到她身边,刚说完这句,就接了个电话走进另一个房间。 阮晴则开心地奔到自己最喜欢的那条裙子面前,准备按照喜欢的程度挨个试。 除了裁缝,别墅里还有一位造型师以及她带来的两位助理。 她刚换上第一件,造型师就称赞她天生丽质,阮晴知道这是工作人员的必备技能,只是礼貌道谢。 最后,阮晴在两套礼服间徘徊不定,造型师也露出犹豫的神情,惊叹道:“这两件都很适合您,我也很难做出抉择。不如让越总参考一下?” 阮晴心里有些怪异,这样的话,就像是真的男女朋友吧?可越庭琛跟她只是合作关系,怎么可能在乎她穿这件和那件有什么不同呢?而且他那么忙,自己为了这种事打扰他,会被厌烦吧? “他挺忙的,我自己选好就行。” 造型师锲而不舍:“他这么忙还陪您过来,怎么会不愿意给您参考意见呢?小冬,去请越总过来。” 阮晴耸肩,行吧,他爱来不来。 越庭琛不仅来了,还来得挺快。他显然被告知了需要在两套礼服里做一个决策,因此看着阮晴的眼神尤为专注。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无论落在她身体的哪一处都让阮晴不自在,尽管她外表极力镇定。 第一件是祖母绿缎面长裙,背面镂空,整体剪裁贴合身体曲线,复古优雅而奢华。 第二件是真丝青花旗袍,没有刻意凸显腰臀,可阮晴静静地立在那里,就显得清秀挺拔,像亭亭玉立的出水芙蓉。 等看完两件礼裙,越庭琛沉吟片刻,答:“都很美。” 阮晴:???我叫你干嘛来了? 仿佛是听到了阮晴的内心吐槽,越庭琛跟她大眼瞪小眼,无辜道:“我说的是实话。” 阮晴气得扶额,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忽然冒出一句:“朕要你何用?!” 造型师和两个助理要么抬头看天要么垂头看地,当自己不存在。 龚特助则在侧后方盯着越庭琛的背影,头脑风暴:要是老板不反驳或者生气的话,是不是说明,自己以后就有两个老板了?! 越庭琛知道她是真的抉择不出,便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阮晴换回常服,坐在沙发上,等着看越庭琛换上跟这两套礼服相配的西装。 没错,这就是越庭琛给她提供的方法。 这次他让人从巴黎运来的不止阮晴的礼服,还有他自己与之相配的西装。既然阮晴选不出她穿哪套好看,那就反过来选他穿的那套好了。 越庭琛的第一套是墨绿色丝绒材质西装,里头穿着同色法式丝绸衬衫,衬衫最上面解开了两颗贝母扣。他一亮相,整个人的贵气扑面而来,气质更像从小在国外长大的混血公子哥,慵懒冷峻又勾人。 阮晴边鼓掌边连连点头,“你平时的风格很少穿这种类型的西装,以后可以多穿,很赏心悦目。” 龚特助最先反应过来,引经据典博观古今中外狂夸一通,吐出词藻极其夸张的溢美之词。造型师和助理也连忙跟上,夸得很有专业水准。 越庭琛望着阮晴矜持地微一颔首,转身去换另一套。 另一套是禁欲系风格。 精纺羊毛材质的藏蓝色西装,搭配扣到最顶上的白衬衫,领带也一丝不苟,配合他万年不变的生人勿近却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反而让人想扒开他的胸口,对他一探究竟。 这套如果在床上,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是不是效果会更好? 阮晴被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把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驱赶出去,却还是被探究欲控制大脑脱口而出:“有没有金丝边眼镜框?戴一个试试?” 造型师赶忙说:“有!” 越庭琛边嘟囔“我又没近视”,边听话地戴上,然后就这么盯着阮晴,后者眼神躲闪,脸泛起红晕。 屋子里响起了抽气声。 这也太帅了!禁欲系帅哥简直犯规啊!不是勾引人犯罪吗?! 阮晴当机立断:“上一套!” 越庭琛挑眉,抱着手臂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拆穿她:“可你的表情,好像跟你说的不一样啊。” “反正就定上一套了!”阮晴咬死不放。 “理由?”他又逼近一步。 阮晴一改羞涩,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她笑得暧昧,往前倾身,示意他弯腰,等两人间距离合适了,她伸手拉住他的领带,贴近他说:“这套只能穿给我看,也不许你在别人面前戴眼镜。” 越庭琛盯住她的眼睛,维持着这种被她禁锢在手里的姿势看了好一会儿,勾唇笑道:“这样才对,我都差点被你骗到了,继续保持。” 阮晴亦微笑回他:“我可是个很好的搭档。” 等两人都换上选好的礼服站在一起时,阮晴望着镜子几乎晃神,不知道是不是配色和风格的相似度太高给了她错觉,镜子里的两人看着真像是一对般配的情侣。 越庭琛亦沉默不语,只静静地望着镜子。他忽然觉得左手袖口有些异样,垂眸往下看,带着手臂也转动一点,被阮晴轻斥:“别动。” 她低头双手在他衬衫袖口捣鼓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他:“另一只。” 越庭琛转了个身,把另一条手臂送到她面前,同时去看她给自己系上的那枚袖扣。 纯银材质,几何图案,简约而锋利。 阮晴给他弄好,乐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说:“还不错 。迟来的生日礼物,喜欢么?” 越庭琛低低地“嗯”了声,眸子里浮现出一点笑意。 “下次别送晚了。” 阮晴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垂头丧气,嘟囔了句:“好好好,我再也不敢了,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越庭琛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记性很好。” 阮晴又打起精神,嘻嘻地笑问他:“那我对你好你是不是也会记得?” 越庭琛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真会讨价还价。” 造型师又开始紧锣密鼓地敲定俩人要搭配的配饰——主要是阮晴的。 越庭琛带来了几套珠宝,造型师从里面挑出了几样搭配。 项链和手链都是大溪地黑珍珠,耳钉和戒指则是祖母绿宝石,优雅大气。 越庭琛则佩上同款绿宝石胸针,与阮晴的配饰相呼应。 着装与配饰敲定后,两人换回常服,越庭琛抬腕看表,说:“我下午有个会,先去吃点东西,我再送你回家。” 阮晴万分体贴地说:“你忙你的事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越庭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像是看穿了她在表演贤惠。 “真的?” “假的,我们走吧。”阮晴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拉,越庭琛笑。 走到门外时,他似是忽然想起,随意道:“这个房子以后由你使用,包括那些礼服和珠宝,你就是它们的主人。” 阮晴吃惊地捂住嘴,眨眨眼,问:“使用期两年?” 越庭琛停下脚步,顿了顿,说:“也许。” 阮晴心有戚戚,果然是资本家啊资本家,难道自己演得不好的话,他会扣减使用期吗?!合同都签了两年好不好! 慢着!提前撕毁合同也有可能啊,她似乎没在那份合同上看到违约责任的追究条款啊! 越庭琛看着她忽然哀戚的表情,诧异道:“就算你不喜欢,也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吧?跟我向你追债似的。” “没有,我挺喜欢的,”阮晴很真诚,“你对你女朋友可真好,什么样的女孩才配得上你啊?” 做他真正的女朋友应该会很幸福吧,没有不良嗜好,人长得帅还多金,性格也温和体贴,得什么样的名门千金才能配得上啊? 她忽然想起了程淑。抛开别的,这两人的确是门当户对。不过,她对这位千金却实在没什么好感。 越庭琛听了这话,无奈地摇头感叹:“又开始自夸了。” - 情场貌似顺风顺水,可阮晴事业却似乎有些迟滞。 近期她唯一感兴趣的本子就是《缘劫》,但华杉给她的答复很不乐观。 俩人面对面聊,华杉言简意赅:“平台想定安若素,本来早就应该定下了,但谢樰那边不同意、一直在僵持。原因我猜有两个,一是番位争执,两边都想当一番。二是安若素这几年没作品没人气,是个隐患。” 阮晴沉默片刻,跟华杉目光对上,看来两个人想到了一起。 “越庭琛虽然投资了这部剧,但投资占比不大。不过,安若素是自带资源进组,如果越庭琛能为你加大投资力度,我想,你的女主角就定下来了。” “好,我会找机会跟他谈。” “要快。” 阮晴点头,苦笑。 这么快就提上要求了,的确显得自己很功利。不过,利益交换本就是这段关系的本质,没什么可掩耳盗铃的。 26. 拍卖会(一) 阮晴挽着越庭琛进入vip等候区等待入场时,几乎是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就被无数道视线笼罩。 越庭琛镇定地侧头贴近阮晴的耳朵,低声说:“别紧张。” 阮晴朝他狡黠地笑,“我是专业的。” 面对上前与越庭琛寒暄的男士,她泰然自若地微笑,像是习惯出席这种场合,即使那些看向她的眼光里多半是探究甚至是轻佻,她也视若无睹。 直到一对年轻男女走到她面前。 男人穿着考究的酒红色丝绒西装,整体风格跟越庭琛类似,不过他衬衫扣子解到了第三颗,隐约可以看见里头随着呼吸起伏的肌肉线条。他身高比越庭琛矮些,身材壮实,浓眉大眼,整个人贵气又从容的状态给堪堪过了及格线的颜值增色不少。 而他旁边的女人,披散着酒红色大波浪卷发,杏眼红唇粉面,妆容妖娆妩媚,身穿大v领镶钻拖地水蓝色长裙,露出光洁的肩膀。颈部的钻石项链衬着胸前肌肤愈发雪白,而细碎的钻石链子往下延伸到挺翘圆润的胸脯中,似乎勾引着人的视线和思绪往里窥视。 她的美是极有攻击性的,美中不足的是脸部肌肉似乎有些僵硬,微笑时的肌肉走向略显怪异,阮晴猜测她多半是处于医美恢复期。 她美丽的假面在微笑,可眼神里的怨毒几乎像毒蝎一样要蛰阮晴一口。她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阮晴的脸上,然后是两耳、脖颈和手腕,像是仔细打量了一遍阮晴佩戴的珠宝。最后再死死瞪阮晴一眼,她的目光便停在了越庭琛脸上,不再转移视线。 是安若素。 安若素身旁的男人先是看了眼阮晴,在她身上停顿片刻,眼里的惊艳收都收不住。贪看了一会儿,他才对着越庭琛上下打量,然后哈哈一笑:“你平时可不是这个风格,怎么,模仿我?” 越庭琛只淡淡回答:“女朋友喜欢。” 呵呵……不用把理由引到我身上吧……阮晴的微笑僵了一秒,虚挽越庭琛的手不着痕迹地用了点力气捏了他一下。 越庭琛左手覆过来,从前面扣住了她的手掌,阮晴立刻缴械投降,松开四指以示诚意。越庭琛则轻轻拍拍她的手,似乎很满意。 男人听了越庭琛的话,目光顺势移到阮晴身上,仿佛是才看到她,眼中满是惊艳,笑着伸出手:“难怪你跟我妹妹……哈哈,这种美人的确难得。你好,我是程蔚然,程淑的哥哥。” 阮晴被庞大的信息量砸得发懵,但还是有礼貌地伸手,然而却有人抢先一步。 越庭琛握住程蔚然的手,平淡地开口:“阮晴,我女朋友。” 程蔚然一愣,随即笑得更夸张,两手握住越庭琛的手不住地摇:“你护得够紧的!这么舍不得啊?啧啧,看来各方面都很合拍嘛。”语气里的暗示和调侃明显极了。 阮晴顶着安若素杀人般的目光淡然微笑,内心却骂:哪来的穿西装的丑哈蟆?下流货色滚呐!!! 安若素的一双眼睛则紧紧盯在越庭琛身上,可对方没看她一眼,只是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对程蔚然平淡问道:“有事?” 程蔚然面子有点挂不住,却装作不在意,瞪眼叉腰:“当然是聊合作了,什么时候有时间,再聚聚?” “看我时间吧,最近挺忙。” 程蔚然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你家老爷子就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可我家那位太上皇还不肯放权。说是要锻炼我,都好几年了,我还在影视公司打转,也没见他给我几件活几家分公司啊。” “慢慢来。” 程蔚然看出越庭琛不想多聊,碍于还得跟他合作捞钱,也不好发作,只跟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勾着安若素的肩离开了。 阮晴就这么看着安若素袅袅婷婷地离开,看着她回眸烟视媚行嫣然一笑。一个长红的妖艳女星的脸上露出这样勾人的笑,阮晴险些都晃了神。 不过安若素这张笑脸毕竟不是对着她的,也不知道这招对她抛媚眼的对象效果几何呀? 阮晴顺着安若素的视线望向旁边的男人,正巧跟他对视上。越庭琛脸色如常,他瞳孔里映出的人只有她一个。 这并不妨碍阮晴调侃:“某人真是招蜂引蝶哟~” “呵,”越庭琛睨她,“彼此彼此。” 互相吐槽了一句,俩人默契休战,继续扮演着恩爱情侣。 扮演到一半,阮晴想起自己还肩负着任务,扭头对低头看邮件的越庭琛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越庭琛头也不抬,“嗯,往下说。”声音平静无波。 阮晴的手攥紧一瞬又松开,心跳加速,缓缓开口:“有个本子的女主角色,我想拿到,需要利用你的资源。” 越庭琛抬头望向她,眼神幽暗情绪不明。 阮晴却觉得松了口气,索性坦然讲出她所了解的选角经过,希望越庭琛能出手帮忙。 “有句话我从很早之前就想问你,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你制造的吗?”越庭琛眼眸低垂,右手拨弄着银色的袖口。 阮晴内心似乎响起了自嘲的声音,利益的结合注定与怀疑相伴,但不属于她的锅她还不想背。 嘴唇翕动,否认的话还未出口,一个亲昵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叫她:“阮晴。” 俩人同时望去,安若素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笑着朝两人走近。她先是对越庭琛明媚一笑,然后两手攀上阮晴肩膀,俯下身贴近她的耳畔,眼神却直勾勾地望着越庭琛,笑说:“越总,我把您的女伴借走一会儿,好么?” 越庭琛蹙眉,阮晴先皮笑肉不笑地仰头回绝了:“这种话你应该问我呀,我现在有事,去不了呢。” 安若素却像听不到她的话,嗔着越庭琛:“阮妹妹生气了,越总是不是得哄哄?” 谁是你妹妹??!阮晴满头黑线,收起笑脸准备说点难听的,却听越庭琛认真道:“是得哄哄。” 哦,现在有外人在,是得演一会儿。阮晴遂配合地撒娇似的去牵越庭琛的袖子,对方很快握住她的手。 安若素脸上的笑一僵,终于正视阮晴,语气正经了些:“我想跟你聊聊《缘劫》,唉,我经纪人劝我别接,我也犹豫了。听说你也在接洽这 个项目,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能帮我这个忙么?” 这可真是瞌睡遇上枕头了!要是能让安若素这个头号竞争对手退出,阮晴就不算出局,起码还可以争一争。 即使是个圈套,她也没有不跳的道理。 阮晴当即真挚答道:“义不容辞!” 越庭琛的视线扫过她坚定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开口,只看着两人所处的等候区一角。 安若素拿了两杯红酒,递给阮晴一杯,又示意她坐上沙发,自己则背对着越庭琛,刚巧挡在阮晴与越庭琛之间,隔绝了视线的传递。 阮晴接过酒,放到一边,安若素晃着高脚杯,凝视着鲜红的酒液,问:“你是怎么攀上这棵大树的?” “我们是正常交往。”阮晴脸不红心不跳地厚着脸皮说。 “呵呵,得了吧,”安若素斜乜她一眼,满脸讥诮,“我们是一样的人。不过,你比我聪明,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没回过味儿呢,不像你,有决心有手段啊。” “不是聊《缘劫》?如果你要说的只是这些的话,那我就不奉陪了。” 阮晴刚有个起身的动作,安若素就伸出手按住她肩膀,摇摇头叹气:“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只要你把我介绍给越总,这个角色我就让给你,怎么样?我可不是撬你墙角,你想想,这种男人,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呢?与其以后有别人,不如你做份顺水人情,如何?” 阮晴听了这番话简直犹如晴天霹雳。这是现代社会吧?!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不是跟程蔚然在一起吗?”阮晴从震惊中回神,忽然想到这件事,脱口问出。 安若素听到这个名字就肉眼可见地不耐烦,她皱着眉,但还是耐着性子慢吞吞地说:“我今天跟这个在一起,明天换一个,不是很正常?况且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人家明明已经有了未婚妻,你还不是贴上去了?你到底愿不愿意?要是不想的话,我自己去认识越总也是一样的,只是你就拿不到这个角色了。” 未婚妻?哪来的?合同里不是约定了不能订婚吗?等等!不会是签合同之前就有的事吧!好啊你越庭琛,在这儿给我玩文字游戏呢?! 阮晴决定暂且按下不表,先把安若素搞定。 阮晴徐徐道:“拿不到角色那可太可惜啦。不过还是算了吧,我做不了这种事。但是呢,你也别想着自己去找越庭琛,我这人小气,要是发现你跟我男朋友有接触,那我只能把你说的这些话转述给程蔚然了,至于他会怎么想,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里了。” “你敢?!”安若素眼中冒火,咬牙切齿,声音有些大,引得周围好几个人望过来。 阮晴微笑地向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她身旁,就听到安若素压低的声音:“你很得意啊?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你就是他的一个玩意儿,还真以为自己上位了?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没一个有好下场!” 哦,我的下场?两年之后再看吧,而且我有合同,骗身骗心那种事不存在的。阮晴耸耸肩,无所谓地扔下了她。 27. 拍卖会(二) 坐回越庭琛身边,阮晴还没开口,越庭琛就望过来:“你还没有回答我。” 阮晴想起来他的那句质问,再加上安若素说的未婚妻,心情一下子变差,没好气地说:“不是。” 越庭琛点头,了然,“画廊呢?” “想分手直接说,不用找借口。离婚争财产才需要找过错方,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越庭琛皱眉,认真去看她的脸色,阮晴扭过身去背对着他,他就扳过她的肩膀把人拢进怀里,“你生气了?抱歉,我不该怀疑你。” 真轻巧啊。恐怕你该道歉的不只这一件事吧? 阮晴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问:“你有未婚妻了?” “什么?”越庭琛露出疑惑的神情。 阮晴分不清他是做戏还是真无辜,索性把安若素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神态。 越庭琛越听脸越黑,到最后居然气笑了。 “呵,她可真会颠倒黑白无中生有。” “你还没有回答我。”阮晴用他的话回敬他。 “你的脑子被她感染了吗?我要真有未婚妻为什么还去找你?” “我怎么会知道,说不定你花心呢?”阮晴瞪着他,呛声。 “阮晴。”声音隐含警告。 阮晴乐了,“你看,你自己被怀疑也生气,我也给你道个歉好啦,抱歉~” 越庭琛有些怔愣,随后放开她,垂眸不语。 领了号牌落座时,阮晴跟越庭琛还是没说一句话。 拍卖席灯光偏暗,阮晴还是无意间回头,才发觉程蔚然与安若素就坐在自己跟越庭琛的正后方。 面对程蔚然过分热切的眼神,阮晴垂下眼皮,当做没看见。 越庭琛把号牌放到她手里,随意道:“看上什么拍什么。” 这算是递台阶求和好了。 阮晴气消得差不多了,脑袋贴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要演到这个程度吗?我非得拍下点什么不可?” “别这么没出息,看上什么就拍。” 行,那我可真拍了! 既然程蔚然是程淑的哥哥,阮晴就自然而然将他也当作自己与越庭琛这场情感表演的观众之一,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回答:“谢谢宝贝~” 后面似乎传来一声女声的轻嘲。 藏品被一件件展览、介绍、竞价,阮晴却始终没有举牌。 到了倒数第二件藏品,越庭琛终于转头看她,不说话。 阮晴举手投降:“我喜欢这幅画,我会竞拍的。” 这是一位颇负盛名的国外画家的众多画作里不那么出名的一幅,却同样价值不菲。 干练的拍卖师在简单介绍完画作背景后,便宣布起拍价一千万,每次最少加价一百万。 阮晴一听价格,顿时没了举牌的心思,奈何越庭琛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着她,想到这幅画的名字,她再次下定决心,第二个举牌,喊了一千一百万。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一千两百万。” 阮晴没有犹豫,再度举牌:“一千三百万。” “一千四百万。” “一千六百万。”阮晴觉得自己对钱的价值已经失去了判断,把这种常人一辈子都积攒不到的财富当成计算器上的数字一样轻飘飘地报出去。 余光看到越庭琛的那枚袖扣,想着自己喊的这个价能买下快一万个袖扣了,顿觉惊悚。 …… 又是几轮竞价,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两千八百万。 此刻拍卖席中,除了阮晴与安若素,其他人都已经退出了竞拍。 阮晴面无表情地举牌,喊出:“三千万。” 观众席沉默。 台上拍卖师喊着:“还有更高的价格吗?三千万一次!” “蔚然,我真的很想要这幅画。”安若素压低的声音传进阮晴的耳中。 “三千万两次!” “拍吧。”程蔚然似乎拍了拍她的手背。 “三千两百万。”安若素自信的声音响起。 阮晴漠然举牌,又是几轮,安若素喊出四千万的口气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阮晴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继续喊下去了。 真的要继续这场貌似无休无止的较量吗?而且,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挥霍越庭琛的钱吗?这些钱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一小笔,但却能够砸死自己了。 旁边伸出一只手把她握着号牌的手臂举起。 “八千万。”越庭琛的声音波澜不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过来,静谧的拍卖席响起细语声。 “八千万!八千万!八千万一次!八千万两次!” 身后安若素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程蔚然愠怒地回了句:“我不可能溢价两倍去买这幅画,你要是喜欢就自己付钱吧。” “八千万三次,成交!”拍卖师眉飞色舞,喜气洋洋的模样仿佛是自己拍下了这件藏品。 阮晴轻轻呼了口气,扭脸对越庭琛笑:“天啊,我居然花出去了八千万,简直不可置信……总之,这幅画归你啦。” “是你的。”越庭琛望回台上。 “我知道啊,我送你了。” “不必,这是你拍下的。” “我非送不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越庭琛重新看向阮晴。 “我去逛阿姨画展的那天,看到她的留言里有提到过这幅画,说她很喜欢,也模仿过。” 越庭琛没吭声。 “所以,我替阿姨买下这幅画,再送给你。就当是她送你的。” 话刚说完,阮晴就陷入了一个结实的拥抱,雪松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她那天试礼服时随口夸过的好闻的香水。 她与那个胸膛贴得那样近,近得自己似乎能感受到越庭琛的心跳,感受到他那微微颤抖的身躯。 与之相反的,却是耳边他无比冷淡的声音:“这是你的手段吗?想达成什么目的?” 阮晴一下子从有些陌生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理智地回答:“想买这幅画,除了我喜欢,更大的原因的确是想打动你。至于为什么想打动你,也的确是为了我自己。” 越庭琛松开了她。 “你很坦然,”他再度盯回拍卖台,“那个角色会是你的。” 最后一件藏品颇为神秘,主办方卖了个关子,在揭晓前设置了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 越庭琛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起身离席,阮晴仍旧留在座位上,想了想,给文汀兰发了条消息: 【我刚刚花了八千万!】 身边有人 坐下,阮晴抬头,“你怎么回来——” 程蔚然笑着往后一靠,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精致的名片,食指和中指夹着,递到阮晴面前,“咱们认识认识。” 是陈述的语气,说的那个人似乎相当笃定。 “不是已经认识过了吗?”阮晴微笑,并不接过他的名片。 程蔚然微有讶异,不悦的眼神一闪而过,又笑着说:“庭琛之前跟我妹妹吵架,还说了过分的话,我跟他就老死不相往来了。不过,前几天他忽然主动找我合作,我想他是回心转意了。可惜我妹妹还生着气呢,两个人就这么僵住了。但是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和好了。我妹妹今天也来了,他刚刚去的方向,是我妹妹的位置。啧,为了让我妹妹吃醋,他还真是一掷千金啊。” 阮晴当然知道他这话里有水分,可越庭琛的确在跟程蔚然合作,那么这番话里,除此之外,还有哪句话是真的呢? 她不得而知,却也懒得落入程蔚然的圈套。她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程蔚然把名片往前再递了些,胜券在握般微笑道:“所以,我给你多一个选择。上面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你们散了,打给我。我不介意。” “呵。”阮晴接过程蔚然的名片,后者笑得更恣意。 阮晴扫了眼名片,又抬头看他,歪了歪头,勾唇浅笑:“你没把照片印在名片上是明智的选择,任何一个女人看到你的脸都不会有想跟你发展关系的欲望。我跟越庭琛在一起,就算分手了,眼光也不至于坏到能看得上你。” 她松开手指,轻飘飘的名片坠到地上,阮晴也没再施舍给他一眼,权当旁边没有人。 程蔚然勃然大怒,然而冲天的火气在看到阮晴细长的脖颈和优美的蝴蝶骨后瞬间消散,最后只是咬牙撂下一句:“我等着你以后求我见你!”就猛地起身离开。 阮晴翻了个白眼,点开跟文汀兰的对话框,对面回了个汤姆猫惊掉下巴的表情包,还有一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不正常了?】 阮晴打字: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我谈恋爱了吧。】 【怎么?你男朋友是一出手就让整个Y市抖三抖的霸道总裁,刚随便打了八千万给你?你倒是说说,你买什么花了八千万?】 【一幅画,名画。】 【得了吧!越说越来劲儿了!我还要写剧本,没空跟你闲扯,拜拜了您嘞】 【那我不打扰文老师啦,下次见面聊吧(^з^)-☆】 越庭琛回来的时候,阮晴已经发呆有一会儿了。 而神奇的是,紧跟着他回来的人,是安若素。 阮晴旁敲侧击地问了句:“你刚刚在外面有碰到谁吗?” “没谁。”越庭琛似乎不喜欢她这个问题,神色不悦。 见越庭琛没有要跟她说的意思,阮晴也就识相闭嘴了。 原本想跟他说程蔚然的所作所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人家两个人就算看起来不对付,保不齐从小就认识,况且现在又是商业合作伙伴,自己算什么? 万一越庭琛一权衡利弊,把自己“让”出去也说不定,自己没钱没权没势力,能拧得过他们这种大腿吗?还不如当作无事发生。至于程蔚然那边,这么丢脸的事,他多半也不会往外讲。 28. 拍卖会(三) 最后一件藏品,是一件距今一千多年的青瓷瓶。能作为收官拍品不是因为其价值高,而是因其保存极好,品相出众。 这件藏品的起拍价同样是一千万。 喜欢这类古玩的人不在少数,不少人一百万一百万地往上加,加到两千万时,一个懒散的男声响起:“三千万。” 又是几轮加价,价格被加到三千九百万时,这个男声再度响起:“五千万。” 阮晴克制住自己回头去看那人的心情——他这做派跟越庭琛的挥金如土看着像一路人。 五千万似乎超出了全场人的预期,没有人再与他竞价,他以五千万拍下了这件青瓷瓶。 离场时,阮晴跟越庭琛被程蔚然叫住,“我在等我妹妹,一起?” 阮晴保持沉默,却悄悄去看越庭琛的脸,很可惜,没看出任何异常。 “哥——”一行人身后响起清亮的女声,程淑挽着一个年轻男人走来。 男人穿着黑色皮衣,微长的短发卷曲着,细碎的刘海覆住额头,只露出圆润明亮的大眼睛,单边耳朵上戴着一枚翠绿宝石耳钉。整个人的风格像是漫画男主,懒散又随意。 阮晴竟然认识这个人。 前两年因颜值和才气爆火的偶像歌手,辛辞树。 程淑先跟哥哥打趣:“又换女朋友了?” 程蔚然笑而不语,安若素泰然自若。 程淑又夸安若素“你今天真漂亮”,转到越庭琛,只矜持地点头,到了阮晴,又是夸她“你今天真漂亮”。 阮晴克制着没表现出嘴角抽搐——原来程淑看自己就跟看安若素一个样子啊! 程淑对她跟安若素讲话的神态、语气和腔调都一样,甚至连说出口的话也不换一个字。分明是敷衍的态度,偏偏表现得风度翩翩,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特有的刻薄吧,简称,装。 阮晴打量回去,笑眯眯地对程淑说:“谢谢,你今天真漂亮。”模仿程淑的做派模仿了个九成九。 辛辞树瞥了阮晴一眼,程淑则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安若素就噗嗤一笑。程淑脸上泛起红晕,有些羞窘的模样。 “啧,”辛辞树不知怎么地巧妙脱开程淑的手,一手插兜,另一手在空中摆摆,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 这个声音……辛辞树就是刚刚拍下最后一件藏品的男人! 原来他团队给他营销的什么“不好好唱歌就得回家继承家产了”的富二代人设居然不是假的?! 程蔚然似乎对他这样颇为习惯,只闲扯两句:“不记得你喜欢这种古董,怎么今天拍下了?” 辛辞树揉揉眼睛,懒散地答:“太后娘娘喜欢,送给她当贺寿礼物。” 程蔚然点点头,又问:“钱从谁的账上划?” “当然是我爸了,我的钱都花了,哪儿买得起?”辛辞树一脸理所当然。 程蔚然摇头叹气,笑着指越庭琛:“都是从小认识的,你能不能跟庭琛学着点,你家老爷子上回还跟我家那位一齐夸他,把我们俩贬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又不继承我爸公司,犯不着跟他比。不过你确实比不上他。” 辛辞树满脸无辜,像是心直口快般说出这句话,却在看到程蔚然僵硬的脸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开玩笑的哈哈,真走了,拜拜。” 他只草草跟大家挥挥手,路过阮晴时,停下,露出单纯无害的笑:“我外甥女挺喜欢你的,下次见面给个签名。”也不等阮晴回话,他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阮晴奇了,自己一没答应,二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何年何月,他就这么笃定了? 辛辞树的确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没过几天,阮晴就得到通知,自己拿到了《缘劫》的女主越柒一角,而且是直接签合同,并预计集训一个月后,于次年元旦后正式开拍。 而辛辞树,则是本剧ost演唱歌手之一,还接受了邀请,在剧中客串一个戏份不多的角色。 签完合同回家的路上,阮晴坐在副驾驶,听着华杉沉稳的声音:“我跟庞诚敬聊过,他很意外我居然不知道原因,跟我有技巧地透露说越庭琛追加了几笔投资,而且承诺电视剧后期上星也能跟电视台那边合作。” 阮晴了然。 越庭琛原本并没有投资这个项目,想必是因为她,他才参与进来,而他一出手投资金额就不会小,一下子就能掌握项目的大半话语权,更别提他给予的上星保证了。 现在这么多资方,真能跟电视台沟通上星的,还真不多,安若素和她后面的程蔚然就做不到。 她灵光一闪,搜了下《缘劫》的出品方,再去搜这几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果然在一家公司的股权架构图里看到了程蔚然的名字。 难怪安若素之前没有面试过就被内定,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不过她也不是光明磊落地拿到这个角色,这种幕后运作的手段,只要她能抓住,也是一定会用的。 对于娱乐圈的潜规则,她既然身在其中,便能用则用。 可越庭琛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再怎么也得说声谢谢吧。 阮晴侧头对华杉说:“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我先不回家。” 华杉也没问原因,让她下车前戴好口罩。 根据龚特助发来的越庭琛日程表,他现在就在公司里,她还是头一回去,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手机地图上显示的位置。 13:00抵达公司大楼,阮晴没有门禁卡或者预约,压根进不去。 她点开手机,发了条消息:【你忙吗?我想见见你,我在你公司楼下。】 等了十多分钟,没有回复,阮晴便试着打电话,无人接听。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她的视线。 她小跑到那人身边,喊:“龚特助!” 龚特助吃了一惊:“阮小姐,您怎么在这里?是来找越总的吗?” 阮晴点头,晃晃手机,“联系不上他。” “您找越总是有什么急事吗?” 阮晴犹豫了一下,说:“不是什么急事。” 龚特助点点头,温声说:“上午的会议推迟了,越总正在开会呢,我先带您去会客厅坐坐 吧,等越总开完会我立刻告诉您。” “谢谢。”阮晴露在口罩外的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笑眼弯弯。 俩人上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后,两个员工凑到一起小声嘀咕:“那人是谁啊?龚特助对她这么客气?” “看穿着也不像合作方的人啊,像是探班家属。” “龚特助女朋友?” “得了吧,谁对自己女朋友点头哈腰的?别是越总……吧。” “怎么可能?我们越总这么多年断情绝爱似的,生人勿近!而且你少装蒜,上次我可看见了哈,你对你女朋友就这样!” “……” 会客厅在办公楼第21层,很宽敞,阮晴坐上真皮沙发,接过龚特助递来的茶水,然后就看着窗外发呆。 发呆半小时时,会客厅的门被推开,龚特助进来跟她表示抱歉,会议仍在继续。 直到又等了半小时后,阮晴才后悔没有问清楚这个破会议要开多久,毕竟她下午四点半还有一节临时抱佛脚的古典舞基础课,是为进组做准备的。 她打开手机,当看一样看起了《缘劫》的剧本,等精读完第一卷时,屏幕时间显示为15:24。 阮晴想了想,给越庭琛发了条消息:【看来你很忙,我还要去上课,就先走啦。下次再来找你。】 她起身,恰巧碰到龚特助推门进来,她决定再尝试一遍,问:“越总开完会了?” 龚特助歉然:“还没有,您这是要去哪儿?我能帮您做什么吗?” 阮晴摇摇头,微笑说:“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见到越庭琛的话麻烦告诉他我来过,让他有空联系我,谢谢!” 自己在这里等了他两个半小时,肯定得让他知道啊,不然不是白等了! 龚特助送她去坐电梯,然后继续处理工作,到16:12,越庭琛才走出会议室。 龚特助快步上前,跟在他身后走进越庭琛的办公室,汇报完工作,才简要地说:“阮小姐下午一点钟来找过您,但她说不是什么急事,我就安排她在会客厅等您,她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半左右因为有事就离开了。” 越庭琛放下手里的文件,打开手机,目光停留在和阮晴的对话框界面,头也不抬地说:“让她等了我三个小时,就是你的判断?” 明明是两个半小时……龚特助虽然这么想,但肯定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是一个在职场游刃有余的老江湖了,灵光一闪,殷勤道:“是我的失误。下次阮小姐拜访,我第一时间报告给您。” “出去吧。”越庭琛不置可否。 龚特助深谙越庭琛的态度,把这当成了肯定的回复,离开了办公室。 越庭琛一向以工作为先,倒不是说喜欢连轴转加班,而是做事严谨务实,有始有终。他处理工作高效有序,在工作之余也会把爱好安排好。 可阮晴是他生活里的一个变量,龚特助能借这个机会清楚越庭琛对这位合约女友的态度,也能方便以后行事。 这就是一个职场精英的职业素养!龚特助暗暗给自己打气,同时把阮晴的重要等级排序提升了一档。 29. 酒吧 下课之后,阮晴打开手机,看到越庭琛在半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 【地址发我,我接你吃饭】 阮晴从善如流地发去地址,很快得到对面一个“ok”的冷脸小猫表情包,便心安理得地在商场里逛逛。 近几个月她拿到的片酬和代言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在给家里打了笔钱后,自己留下来的部分除了储蓄,还准备租一套更好的房子。 华杉提醒过她,她现在住的小区安保对于艺人来说是不够的,拍摄期间她会帮忙处理搬家事宜,拍完《缘劫》就直接入住市中心的大平层。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有胆在这个死贵死贵的只卖奢侈品的商场转转,并思考着要不要买点什么。 她停在了一家商店的橱窗前,人体模特穿着当季推出的新款男士黑色长款大衣,简直是为越庭琛量身定做的。 导购注意到她,上前热烈推销。阮晴想到那个专门用作量体裁衣的别墅,犹豫了片刻,还是横下心:他穿不穿是他的事,买不买是我的事。 她伸出手在自己头顶某处比划了一下,“他身高在我这儿,大概一米八五?瘦高的身型,跟这模特差不多。你给我拿对应的尺码,我付款。” 五万多的大衣……居然五万……果然买东西不问价这种事只有有钱人才能做,她这是遭报应了。 幸亏阮晴是个演员,才没在付款的时候露出肉痛的表情。 她全身上下加起来买过最贵的衣服也就四位数啊! 不过买了就买了,她没纠结太久。坐上越庭琛的车时,先把购物袋放到了后座,自己再坐上副驾驶。 越庭琛从后视镜里看到购物袋,顿了顿,递出一张卡,“之前没考虑到,忘了给你卡,以后刷我的,密码是我生日。” “不用,我自己赚的够花了。这个是买给你的。” “你不用给我买什么。”越庭琛有些诧异。 “我乐意给你买,你收下就好,用不上也无所谓。” 越庭琛笑起来,阮晴不解地望着他,他把她的手牵过来,把卡放到她手里,噙着笑:“我乐意给你卡,你收下就好,用不上也无所谓。” 得,她根本说不过这人。 但她在别的方面能打败他。 “谢谢你啦,老公~” 越庭琛震惊地看着她,失语。 阮晴愉悦地大笑出声。 不怪她喜欢逗他,实在因为他每次都能给出自己满意的反应,实在太赏心悦目了。 越庭琛看她笑得前仰后合,知道她这么喊自己只是一种调侃,而自己显然也因为对敌经验不足失去了反击的时机,无奈地摇了摇头,驱车去餐厅。 安静地吃完晚饭,阮晴凝视着越庭琛沉静的面容,颇有些怀念地说:“你还是喝酒的时候比较放松,我们什么时候再喝一回?” “喝酒跟不喝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就是感觉没那么冷冰冰了。”阮晴耸耸肩,忽然想到什么,感兴趣地探身问:“你明明能喝酒,为什么不在饭局上喝?反正没人逼你灌酒。” 越庭琛不知道是想起什么,皱眉道:“麻烦。” “嗯?” 越庭琛苦笑:“当然不会明着灌我,可他们三番五次地来给我敬酒,拒绝的话要反复说,他们不嫌累我还嫌烦呢。再就是……还有些别的麻烦,所以能推的饭局我都推了。” 阮晴点头,深以为然:“确实。不过上次你为什么参加了剧组的饭局?” 她话锋转得猝不及防,越庭琛沉默片刻,说:“你今天来公司找我是因为什么?” “哈?哦哦,额,其实就是想谢谢你,嗯……关于我拜托你的角色。” “今晚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阮晴瞪大双眼。 越庭琛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懒散地往靠背上一靠:“哦?你理解的什么意思?” 阮晴豁出去了,咬牙说:“就是深入——”交流的意思。 “我说的是喝酒啊。”越庭琛淡然吐出这句话,看着阮晴又纠结又吞吞吐吐的样子笑出了声,又点点头,“捉弄人的确很有趣,难怪你喜欢。” 阮晴幽怨地望着他,敢怒不敢言。她知道他这是在报复自己那句“老公”,小心眼的男人! 想到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有收拾家里,阮晴毫不犹豫地说:“去你那儿。” 越庭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好。” 越庭琛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拥有专属电梯和独立玄关,阮晴一进门就看到了比自己租的整个单间面积还大的空旷客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还能看到一线江景和江对面的高楼大厦闪烁的霓虹光影。 整体装修风格基本就是阮晴对总裁人群的刻板印象,主色就是高级灰和咖色,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摆设。 但阮晴发现墙上悬挂着一幅跳脱出整体风格的油画,是上次在画廊里她跟越庭琛共看的那幅。 “随便坐。”越庭琛接过阮晴的外套,先把手里的购物袋和她的外套放到衣帽间,再径直去酒柜取酒,他正选着酒,一个电话打过来,他看了眼,摁熄了,没接。 阮晴坐上意式真皮手工沙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屋子里有没有女人的痕迹。如果有,她就可以顺势问问他是不是还在发展着其他的男女关系,然而她并没有发现。 越庭琛刚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酒,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他看了眼,还是接了。 “在家,嗯……跟女朋友一起……不行,没空,我挂了……我问问。” 越庭琛没挂电话,但望向阮晴,认真地说:“我朋友为情所困想自杀,需要我们一起去解救,你想帮他吗?不想我们就不去。” 这话的内容也太荒诞了,阮晴虽然知道越庭琛这番话肯定夸张了,但还是翻了个白眼:“人命关天哎,你还开玩笑!去吧去吧。” 越庭琛转而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女朋友心软,你先别死,等我们去救你。” 阮晴下车,看到酒吧招牌的一瞬间都要气笑了。拼酒就拼酒,这俩人说话怎么都这么不着调呢? 越庭琛停好车,走到阮晴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阮晴:?! 越庭琛忽略她的眼神,用了点力气拽着她往前走。 这是家清吧,里面没有闪烁的光线和嘈杂的音乐,只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店里甚至没有客人——除了吧台边那个喝闷酒的男人。 “你可算来了,你说你产业那么多,怎么就没开一家酒吧呢?那样他也是去你那儿发酒疯,不会来霍霍我了,害我让人把店里清场了又火急火燎赶过来。” 一个男人直奔越庭琛,痛心疾首地絮叨着自己的不容易,迟了一瞬才瞥见旁边的阮晴,冲她招招手:“又见面啦。” 阮晴略有些惊讶,“庞总,您怎么在这儿?”她今天上午签约的时候才见过他,没想到晚上又在这里碰见了。 她又有些心虚地望向越庭琛。难怪他一定要牵手进来,原来是怕露馅。 庞诚敬咳嗽了两下,笑嘻嘻地说:“因为这间酒吧是我开的。” 他又看向俩人握着的手,暧昧地笑了两声,一只胳膊攀上越庭琛的肩膀,调侃:“在兄弟面前秀恩爱,不好吧?我看了倒没什么,那边那个看了怕不是更郁闷。” “他自己情场失意,总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陪他失恋吧,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越庭琛拍拍庞诚敬的肩膀,牵着阮晴靠近吧台边的男人。 男人穿着风衣,因喝了太多酒而脸上酡红,素来清明的狭长眼眸里满是迷离,但神智似乎还是清醒的。 阮清吃了一惊,这不是那个,那个跟初夏有点故事的帅哥吗? 席郁舟迷蒙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俩人,忽略了越庭琛,只盯着阮晴,问:“你是初夏的朋友?” “是,跟你有什么关系?”阮晴看他醉醺醺的样子,被越庭琛牵着的那只手拽了拽他的手臂,把人拉近,踮脚把唇贴到越庭琛耳边,问:“他什么来头?也是你合作伙伴?” “那倒不是,”越庭琛带着她坐下,看了眼席郁舟,“呆会儿再说吧。” 席郁舟朝阮晴伸出手,“麻烦你帮我拨通初夏的电话,谢谢。” “你自己不会打?”越庭琛先问上了。 “她把我拉黑了。” 阮晴的眼神就变得很怀疑。她身子往后倾,却忘了凳子没有靠背,险些没坐稳,越庭琛的手却扣住了她的手臂,帮她稳住了身形。阮晴回头仰视,却发现越庭琛即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也是很俊俏的。 在外人眼里,她往后倒,他伸手托住,这两个动作的衔接丝毫没有迟滞,像是俩人早有默契,她把后背交给他,他则随时关注她的动态。庞诚敬看在眼里,没去打扰这一对。 这一打岔,阮晴顿了顿,才望回席郁舟,质问:“你干了什么缺德事能让初夏把你拉黑?她性 格那么好!” “缺德事……你说七年前还是现在?”席郁舟口吻里带着自嘲,又喝下一杯酒。 “呵呵,你做的缺德事还真不少啊!”阮晴气得咬牙,这种渣男有什么开解的必要? 阮晴起身就要走,越庭琛看着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席郁舟,骂了句“没出息”,还是拉住阮晴,软下声音劝她:“先听他讲完吧,算我欠你人情。” 阮晴走不动了。非要扯谁欠谁,恐怕也是自己欠他吧,还都还不清。他太知道说什么对自己有用了。 阮晴平静地坐回去,先对越庭琛说:“你不欠我什么,以后也不会欠。” 才面无表情地盯着席郁舟:“你说吧。”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被人家追求感动了,答应人家的告白,对人家不冷不热,然后又因为出国跟人家提分手?现在又回国想把人追回来?”阮晴概括。 越庭琛言简意赅:“你总结得很到位。” “你真不是个东西啊。”阮晴摇头叹息。 席郁舟在讲述的过程里不断被回忆打断,然后露出或幸福或迷茫或痛心的神情,阮晴像是看了本男主视角的校园be小短篇,感慨又唏嘘,但不影响她吐槽男主本人。 “嗯,想不到你是这种人。”越庭琛冷酷而客观地评价,表明立场。 阮晴想到初夏看到席郁舟时的无措,思考片刻,打开手机的录制功能,对准席郁舟点击录像。 席郁舟揉着脑袋,似是终于无法抵抗醉酒的不舒适,脑袋埋进臂弯,呓语般嘟囔了句:“我知道我混蛋,但我真的很想你。”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阮晴结束拍摄,利索地把视频发给初夏,初夏回得很快:“他怎么了?” “喝多了耍酒疯。” “嗯,那别管他了。” 阮晴没问什么“你不担心他吗?”,也没说什么“你们或许有误会”,更没劝一句“当年你们都有苦衷,不如活在当下。” 她啪啪地打字过去:“老板准备打烊了,我们没地方收留他,把他放公园躺椅上睡一晚得了。” “那样不行的” “你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他。在那之前麻烦你先别离开,拜托了” 初夏连发两条消息过来,阮晴挑眉,跟越庭琛说:“我们不用管他了。” “?” “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在赶来接他的路上。” 越庭琛来了精神,坐正了些,“你怎么做到的?” “愿者上钩。”阮晴把手机屏幕亮给越庭琛看,后者瞟了眼,了然。 庞诚敬知道席郁舟有人接走后,留下一句“爷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回见”,便潇洒地跟俩人告别,把店扔给店长离开了。 初夏赶来接走席郁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越庭琛帮忙把席郁舟架上出租车,阮晴则在初夏耳边提醒:“我看他可清醒得很,你小心点,别单独跟他在一起。” 初夏扑哧一笑,抱住阮晴,说声谢谢,就上了出租车。 店长追到门口问阮晴跟越庭琛还要不要继续坐坐,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店,没过几分钟就出来锁上门,背着背包蹬上自行车回家了。 漆黑夜幕里,阮晴跟越庭琛站在路边那盏橘黄色的路灯下,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了。 “我送你回家吧。”越庭琛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阮晴钻进车里,看着车前晃着的毛绒橘子,想到他这几次见面开的车都是这辆。她在即将自作多情之前打住,跟越庭琛说她很快要进组了,封闭集训一个月,然后开始正式拍摄。 越庭琛嗯了声,又问:“需要我去探班吗?” 阮晴第一反应是他这是为了在庞诚敬面前强化自己是他女友的印象,给她撑场子,忙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你那么忙。” “好。” 越庭琛专注开车,车内气氛又凝固起来,他似是有所察觉,又补了句:“你可以听歌。” 阮晴就同步上自己的歌单,随机播放。 气氛渐渐缓和,越庭琛时不时问一句歌名或者歌手,阮晴就开心地安利,等到了阮晴家楼下时,俩人相处起来已经相当熟稔。 阮晴感叹:“没想到咱们听歌的品味挺相似的。” 越庭琛揉揉耳朵,“没想到你这么话唠。” 阮晴忽略了这句话,挥手跟他拜拜,越庭琛破天荒地抬手在空中摆了摆,算作回应。 30. 抢角风波 《缘劫》的官方社媒发布演员表后,在互联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争议集中在安若素跟阮晴之间。 主要问题出在安若素那边。她当时以为自己的女主角板上钉钉,工作室和后援会负责人基本都知道,并且粉丝也在进行预热了,准备控评和开机应援之类的。 可等最后官宣出来阮晴是女主角时,安若素粉丝不干了,把带有《缘劫》词条的广场全都屠了,要剧方给一个说法。 另一部分粉丝则是“理智粉”,一边表示是正主权衡之后弃演,放弃这个舒适区内的角色,一边暗戳戳带节奏暗示阮晴是资源咖,抢了前辈的角色。 甚至连安若素的几个同期成名的女星的大粉也下场,七句嘲讽安若素资源降级又回去拍偶像剧,不像自家正主已完成转型巴拉巴拉,剩下三句训斥现在的小花太不懂规矩,只知道利用背后人脉抢资源,人还没闯出名头全靠资本强捧,迟早遭天谴。 最近也没有什么轰动的大新闻,营销号为了获得讨论度,也是纷纷转发,还“贴心”地在文案里带上了谢樰,说阮晴和谢樰有许多cp粉,对两位的二搭表现得欢欣鼓舞。 于是各大营销号评论区里除了路人吃瓜,安若素和阮晴双方的唯粉与黑粉的混战,又加入了谢樰唯粉和黑粉,还有谢樰跟阮晴的cp粉。最好笑的还属廖珠的粉丝记着之前的仇,也来趁乱踩了阮晴几脚。 事件热度不断攀升,最后成功冲上热搜前三。 热搜榜第一至第三分别为: 【阮晴截胡安若素的缘劫女主】 【阮晴资源咖】 【快雪时晴二搭】 阮晴的评论区也被大批吃瓜路人和安若素的粉丝侵占,少量铁粉和cp粉的评论在夹缝里求生。但阮晴压根没删恶评,也没理会私信的辱骂。 大部分路人的观感都是阮晴有后台,安若素出道多年居然被初出茅庐的小花截胡了,实在是太可怜了。 当天下午五点,《缘劫》的官方账号发布公告,称剧集在筹备过程中仅将阮晴定为女主角,不存在中途换角等行为,且阮晴是通过简历筛选、面试等一系列完整流程选出的角色,也是本剧集唯一一位女主角。 可大部分吃瓜群众并不买账,互联网上涌现出大量评论表示女主后台太硬,是“顶级资源咖”。 就在事情发酵十小时后,次日凌晨一点半,安若素发了一条微博,文案为:被误解是人生的课题之一,得不到的东西莫要强求。 安若素的铁粉很快在评论区安慰她,其中一个大粉发了“姐姐我心疼你”加上大哭的表情包,安若素很快回复拥抱的表情,“我们都要好好的!” 这样一条微博很难不让人将其与抢角纠纷联系起来,安若素粉群顿时怒火滔天,从凌晨到第二天上午都在屠阮晴的广场,造黄谣p鬼图都是小儿科,最过分的是无中生有一些黑料,说阮晴学生时代是霸凌者,进入娱乐圈之后也违法进过局子但是被捞出来了,等等离谱传闻甚嚣尘上。 阮晴没有澄清或者回复,她和华杉在忙两件事。 第一件,华杉替她找了律师,把本次事件里造谣生事上蹿下跳的安若素粉丝和阮晴的黑粉的言论固定证据,提交到法院审理,以诽谤罪起诉这些人。 第二件,则是扭转舆论战。 次日早晨九点,一个被众多网友奉为业内人员的瓜主“今天也在打工”发了一张绿茶的照片,文案为:“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啊?明明是自己出道多年没拿过奖,拍电影被电影圈退货,又想回来演电视剧,偏偏捷径走惯了面试都不去(是知道自己过不了吗?),想动用资源挤掉新人,可惜资本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把钱丢到水里,谁肯投资你拍的戏啊?被丑拒了还有脸倒打一耙,真是长见识了。有空不如重新整整那张脸,嫌不够瘆人的,还敢往屏幕里蹭。呔!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不少人在评论区猜测这番言论指的安若素,其中一个网友发表评论:“老师,抢人角色的是安若素吗?是的话回复我的评论!”该博主回复了一个狗头,被认为是盖章自己说的人就是安若素。 各大营销号像有组织似地纷纷出动搬运截图,自己的文案或是问网友怎么看,或是站队安若素替她辩解称“出道多年人气和演技不至于败给一个刚有点声量的小花,小花后台肯定硬”。 又或是站队阮晴并翻出安若素的陈年黑料,包括但不限于抢c位、不尊重前辈、劈腿出轨、耍大牌、疑似剧组夫妻,霸凌工作人员等,一时间众多网友惊呼: 【她团队怎么这么能捂?我今天才知道她的这些黑料!】 【说太妹谁是太妹,这么欺负工作人员真的太恶心了yue】 【互联网真的没有记忆,这些黑料早八百年就被爆出来了,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能在娱乐圈混下去的。】 此外,还有几个疑似知情人士的账号在各大社媒下留言,直指安若素不占理,分明是自己想借金主拿资源,结果因为资质太差被退货,不敢对资方发火就迁怒无辜女演员。 粉丝辩解称安若素为出演做了许多准备工作,现在心血全白费了,不应该生气吗? 然而此言论却被业内人士无情回怼:“她接戏你们能知道消息,被退货了你们怎么不知道?她自己和团队不跟你们对接,你们去撕正主撕工作室啊,骂人家无辜小姑娘干嘛?” 中午十二点,阮晴的个人微博就转发了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函,并配文:只想好好演戏,没惹任何人。 该律师函称收到阮晴的委托,特对xxid的几位用户提出警告,若不道歉便以诽谤罪起诉。 很快,热搜前三的词条便换成了: 【安若素黑料】 【阮晴澄清抢角风波并告黑】 【安若素绿茶】 阮晴的粉丝终于抢回了评论区的控制权,纷纷留言安慰她,也有了底气去之前造谣的营销号下面贴律师函,放言“等着吃牢饭吧你!” 下午三点的时候,谢樰不知是手滑还是站队,点赞了阮晴“想好好演戏”那条微博,并长达五个小时没有取消。 即使在八点的时候谢樰的账号取消了点赞,他这一行为也掀起了轩然大波,在【谢樰点赞阮晴】的词条上了热搜之后,更多的人相信了阮晴是占理的一方,纷纷涌入安若素的评论区嘲讽她。 而广大网友们只沉浸在吃瓜的氛围里,根本不知道阮晴的黑热搜的热度下得很快,而安若素团队花了一大笔钱刚把热度降了一些,但黑热搜却一条一条地上,陈年旧事被一件一件翻出来,找人脉都摆平不了。 至此,不 过四十八小时,舆论就发生了惊天大逆转,阮晴的黑粉不再敢空口造谣,此前造谣的账号要么火速销号要么挂上了手写道歉信,还有的负隅顽抗,死鸭子嘴硬继续造谣。 道歉的网友阮晴都放了一马,但销号跑路和继续抹黑的她都照告不误。 这场闹剧告一段落的时候,阮晴正在华杉家客厅里,陪着华杉七岁的女儿华昭做她的手工作业。在此之前,她刚给家里人打完电话让他们别理网上说的有的没的,因为都是假的。 华昭人小鬼大,黑葡萄一样圆溜溜的眼,圆圆的脸,柔顺的长发扎成马尾,拿着胶水棒照着说明书一点点制作汉服云肩珍珠画。 阮晴被细碎的小零件折腾得头大,哀嚎:“你们的作业好复杂呀!要是你一个人做,得做到什么时候哇。” 华昭蹬蹬地跑去给她把水果盘拿过来,热心地招呼她:“晴姐姐休息一会儿,吃点水果。” 于是华杉处理完整件事,从书房走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这俩一大一小躺在沙发上,边吃水果边看电视。 华杉又好气又好笑,指着做到一半的手工作业,不看阮晴,反而对华昭开口:“昭昭,妈妈有没有教过你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华昭立刻捞起遥控器塞到阮晴手里,跳下沙发跟阮晴挥手拜拜:“晴姐姐,我休息够了,我去做作业啦,你继续玩。” 阮晴居然被一个小朋友关照了!她也随即起身,比了个戏曲里登场的手势,凛然道:“我随你一同前往。” “站住,”华杉没好气地叫住阮晴,“我们还有正事呢。” 阮晴就乖乖坐好,把水果盘端起来,“吃点?” 华杉直接把水果盘放到阮晴够不到的地方,坐到她对面,讲完这次风波,又认真审视《缘劫》官方账号的措辞,望着阮晴说:“这个措辞和立场太坚定了,我们的咖位还不值得它这么站队,你找过越庭琛?” “没有。”阮晴回得很快。 华杉目光闪烁,“看来越庭琛对你还挺上心,要么是他提前打过招呼,要么是他关注到你的舆论让那边行动起来。不过……你跟他聊过炒cp的话题吗?” “啊?”阮晴发懵,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个上面了? “你跟谢樰本来就积累了庞大的cp群体,就算剧宣期间不炒真人cp,播出的时候为了热度,各种剪辑宣发以及采访也都会往这个方向去带,你男朋友要是换个人我才不管,该怎么营业怎么营业。但越庭琛……还真不好说。你要不探探口风,看他介不介意?” 阮晴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那个场景,顿时尴尬得鸡皮疙瘩起一身,“那也太怪了吧!” 华杉心一横,“那我来问。” “那样更怪了!你别急,我先研究下合同,如果合同没写,我再旁敲侧击问问总可以吧?” “也成。” “年底了各种活动也变多了,你快进组了,所以能推的我都推了,但跨年晚会和明年年初的颁奖典礼我已经跟剧组那边打好招呼了,集训请几天假。但这意味着你自己得加训。” 阮晴乖巧点头:“还有么?” 华杉略一沉思:“目前就这些。” 阮晴起身,留给华杉一个潇洒的背影:“我去做手工作业咯。” 华杉笑着摇摇头。 31. 拍摄日常 阮晴这次进组《缘劫》,还是跟文汀兰常常见面,只不过文汀兰现在是作为实习编辑出现在剧组。 实习编辑工资太低,阮晴那边还是给她开一份助理工资,她有空的时候也来帮阮晴拍拍营业照片之类的。 进组第一天晚上,文汀兰就敲响了她酒店的大门。 阮晴开门,文汀兰在屋里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就是不一样,你住得比我好多了!” “你干脆搬过来吧,隔壁还空了一间房。”阮晴坐到桌边,吃自己的蔬菜沙拉和鸡胸肉。 文汀兰拉开阮晴对面的椅子,打开阮晴给她点好的三菜一汤的塑料盖子,边吃边问:“不是要跟我说你那个八千万男友吗,说说吧,我听听你编得合不合逻辑。” 阮晴留恋地看了眼那道泡椒炒牛肉,咽了咽口水,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他是越氏集团董事长。” “谁??!”文汀兰正好扒了口米饭,用手捂住嘴才没把饭喷出来。 阮晴严肃地点头。 文汀兰的神情变得极为悲愤,她艰难吞咽下米饭,然后仰面呐喊:“你……他……他虽然很有钱,但肯定已经成糟老头子了,就连谢樰我都觉得他勉强才能配得上你,你怎么……呜呜呜……娱乐圈太难闯荡了呜呜呜。” “停一下,停一下!他就比我大一岁!” 文汀兰立马不哭了,“啊?” 阮晴索性自己在浏览器上搜索越庭琛的名字,直接把百科页面递给文汀兰。 文汀兰翻来翻去,“学历top,家世top,嗯,不对不对,这个介绍,缺了最重要的东西。把你们的合照给我看看。” 阮晴一噎,文汀兰立即追问:“你们连合照都没有?你们到底是不是真情侣啊?” 不是的呢…… “唔,他要来探班的,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阮晴胡乱搪塞过去,又往她碗里不停夹菜。 “颜值呢?高不高?不对,低不低?低到什么份儿上?能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性可以跟后悔哥一较高下吗?” “甩他八百条街。”阮晴不假思索。 文汀兰听了眼睛直发光,欢欢喜喜地继续吃了,边吃边神游,“颜值,也top!天啊,八千万,有钱人出手可真阔绰。我要是写有钱人的角色,可就得多学学真正的有钱人了,不然写出来的角色都穷得很具体,富得很抽象。” “哈哈哈。”阮晴在吞咽寡淡水煮菜的间隙大笑出声。 - 阮晴进圈不久,但剧组里的老熟人居然还有一两个。 原定女二号姬禾是大热电影里冒头的女演员,人设是小青衣,营销“姚影”的接班人。她接了另一部女主戏所以推了这个角色,而闻潇则因为努力和有档期所以被列入了备选,她的经纪人又积极争取,所以最后闻潇拿到了这个角色。 闻潇的cp,本剧男二则由一个叫洛子眺的23岁新人男演员出演。他从小就在国外生活,大学也念的艺术相关,大学期间欧洲旅行时被星探挖掘,穷追猛打才签下他。 他是典型的帅哥,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个高腿长宽肩窄腰。眼神又是不符合年纪的清澈透亮,见谁都很有礼貌地喊XX前辈,俘获了整个剧组男女老少的心。 他跟闻潇见第一面时,就照着经纪人的指示走到闻潇那儿,对着她的背影立正喊:“闻潇前辈,你好,今后请多指教。”一边把手伸到半空中等待惯例的回握。 “嗯,你好。”闻潇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但仍是礼貌地搭手,挤出了一个微笑。 洛子眺却不知所措起来,他微微躬身平视着她的脸,有些小心地说:“你的眼睛红了,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非常抱歉!你还好吗?”他从口袋里拿出包湿纸巾,递到闻潇眼前。 闻潇连忙摆手,吸了吸鼻子,接过湿纸巾,露出一个宽慰的笑:“不是你的问题,谢谢你,接下来的对戏请多指教。” 洛子眺点点头,认真地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不要难过了,多笑笑吧。” 闻潇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见洛子眺一副郑重的模样,也打起精神收起笑,一本正经地说:“好,我会好好记住的。” 完整的过程都被收录进了阮晴准备剪辑成vlog的视频,她问俩人到时候能不能发这段,俩人都忙说可以。 阮晴站在镜头前捂着嘴笑,身后是闻潇和洛子眺,一个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另一个则挠头害羞。 本片导演许碧莲,年逾五十,在影视剧圈多年稳扎稳打,爆款不少,有口皆碑。只不过她精力早已不如年轻时,因而很多细碎的事都放权给其他负责人去实行。 集训中的剧本围读环节基本由杜若负责。几位主演里,阮晴的台词最好,其次是闻潇,再其次才是谢樰,最差的是纯新人洛子眺。 阮晴与谢樰这边对台词相当顺利,闻潇那边则像老师带学生,闻潇性格耐心又细致,会纠正洛子眺的重音以及停顿,洛子眺则虚心学习且刻苦勤奋,俩人的合作也是渐入佳境。 进组之后,阮晴空闲时间少了很多,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就懒得动弹。自然地,跟越庭琛发消息的频率也降低了。 越庭琛对此表示不满,指责阮晴这是消极怠工,阮晴怒而打字: 【那我以后把你当废话垃圾桶,有点什么事就跟你吐槽,你满意了吧?】 【可以】 阮晴服气了。 她倒也说得出做得到,无论什么大小事都点开越庭琛的对话框一股脑儿倒过去。 他偶尔会回得很快,偶尔会隔几个小时回复,有时寥寥几句,有时回个“已阅”的表情包。 阮晴有时候甩过去七八张照片,角度、构图、滤镜等几乎一模一样,让他在里面选一张当作发到公共社交账号上的营业图片,他总是隔几个小时选出一张,也不说理由。 周文光来剧组探班闻潇顺便承包剧组的奶茶。闻潇很惊喜,洛子眺似乎有点失落。 阮晴打完一大段,问: 【你说洛子眺是不是暗恋闻潇啊?】 【谁?】 【……我生气了!】 过了约莫一分钟,越庭琛回: 【你的视角太片面,我无法判断,你想知道准确答案吗】 【废话,说方法!】 【直接问他】 【……转人工,转人工!你是什么品牌的人机啊?!】 【嗯,客服对人机,势均力敌】 阮晴一愣,想到自己申请越庭琛好友的时候写的那个“专属情感客服”,顿时发窘,暗 骂越庭琛这个死脑袋记性太好,赌气不回这条消息了。 越庭琛也没再回复,本以为就此揭过,谁想到阮晴开启下一话题时,他冷不丁来了句“不是落荒而逃了吗”把阮晴气得发了个暴揍空气的动图过去,心情才好了不少。 就在前几天,安若素又官宣了一部民国谍战剧,评论区则充斥着粉丝的控评,偶尔有几个评论提起,粉丝都会回复说“那些都是很多年前就澄清过的谣言”。互联网像是很有默契地忘掉了她半个月前的“塌房”。 阮晴受邀去的跨年卫视与谢樰是同一个,不少cp粉期待着俩人会有合作节目。 电视台也不想放过这个热度,然而俩人均不想捆绑太深,婉拒了同台演唱情歌。 但最终播出时,俩人的节目一前一后,舞台设计也有一些呼应,cp粉虽然很失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用放大镜扣糖。 一段谢樰跟阮晴打招呼的模糊视频被传到网上,不到三个小时就上了热搜,评论区一半是cp粉狂欢,另一半是男方粉丝避嫌,女方粉丝在路人的夹缝里艰难辟谣并宣传阮晴新剧。 - 这个新年是阮晴第一次在剧组度过。 因剧组置景耗资巨大,整个剧组只在除夕下午和初一上午各放半天假。 原本需要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却有一位新的演员在除夕当天进组了。 辛辞树顶着一头卷发穿着破洞装出现在了一群衣袂翩翩的男女之间,活像从现代穿越进修仙世界的人。 跟辛辞树拍的第一场戏是夜戏。 阮晴饰演的越柒下凡,撞上不务正业下凡玩耍的司辰星君。这场戏里,辛辞树颐指气使让阮晴听命于自己,百般使唤之后出尔反尔,阮晴忍无可忍把他大骂一顿。 辛辞树吊儿郎当的模样根本不用演,光是杵在那儿用鼻孔看人就够让人生气了。 阮晴从恭敬到翻脸的表演一气呵成,大段大段的台词说得一点也没卡壳,辛辞树也没拖后腿,俩人居然一遍过了这场戏。 拍完这场戏时已过晚上十点,而阮晴和辛辞树还有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阮晴正低着头看剧本,头顶有个人叫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抬头,被辛辞树当作自拍的背景抓拍进照片里。 “叫我干嘛?”阮晴摸不着头脑。 辛辞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点,头都没抬就说:“发微博啊,你不介意吧?” 虽然是问句,但显然没有请求同意的意思。 阮晴嘴角抽搐,掏出手机点开微博,搜索辛辞树的名字,蹦出来他新鲜出炉的微博。 【除夕晚上也在拍戏呀,大家都好辛苦。很新奇的体验呢!】 配图是他穿着戏服自拍的大头照,相当英俊潇洒,背景是一脸懵圈仿佛头顶问号的阮晴。 评论区飞快刷新着,在一大堆“心疼哥哥”,“哥哥要照顾好自己”中,也有人发现了背景里的阮晴,乐呵呵地调侃了两句。 不出意外地,“辛辞树阮晴除夕拍戏”上了热搜。 华杉在跟女儿守岁的间隙还有空跟阮晴发条消息: 【除夕快乐!辛辞树恋情太多女友粉更多,千万别跟他扯上关系】 阮晴苦哈哈地回: 【好的,但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32. 最佳女配 除夕当夜收工时已经接近十一点半。 或许阮晴在辛辞树那里真成了软柿子,他在惹了阮晴之后,还主动凑上来,观察着她的表情,惊讶道:“你生气了?” 阮晴皮笑肉不笑:“没有,但希望你下次拍照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回避。” 辛辞树一点心虚或者抱歉都没有,他叹了口气,双手搭在木雕回廊的栏杆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哀伤,淡淡望天,“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不在年后进组,偏偏今天来?” 阮晴整理好自己的物品,背起包,站直身子,微笑:“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也不管辛辞树在后面连声喊“喂”,阮晴迈着轻快的步伐小跑向等着自己下班的文汀兰。 文汀兰神情亢奋:“我们今晚通宵吧!” 阮晴两手交叉比了个叉,坚定摇头:“明天还要拍戏,我得早睡。” 俩人回到酒店,阮晴先跟爸妈打了通视频电话。 那边的背景是老家掉漆的墙壁,背景音是春晚主持人欢欢喜喜的报幕声。外婆坐在俩人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屏幕。 阮晴先问爸妈的身体怎么样了,又费力地叫了好几声外婆,外婆才转回来,拿着手机对阮晴露出个慈祥的笑,大着嗓门嘱咐:“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看你怎么又瘦了?” “没瘦,我吃得好着呢!您过了年就搬到城里去住,您一个人住在村里我们也不放心啊!” 外婆连连摆手:“哎,我自己好得很,不要人照顾。种种菜喂喂鸡,白天串串门,晚上看电视,舒服得很!” 外婆很犟,一直不愿意搬去城里,阮晴还以为外婆是担心花销,但她挣了钱之后外婆还是坚持住在村里,全家人都拿老太太没办法。 隔着屏幕,阮晴好像也感受到了烟火味,聊了好一会儿,爸妈说要休息了才挂断电话。 时间接近十二点,阮晴看着微信里跟越庭琛的置顶对话框,横下心点了视频通话。 规律的铃声响起,阮晴心里念着别接别接,心如擂鼓。 铃声响了一会儿,阮晴准备挂断时,屏幕画面一变。 越庭琛似乎在户外,猎猎风声,重重树影,不远处一盏昏暗的灯照出他大致的轮廓,只是看不清脸。 “有事?” 声音一出来,阮晴才确定对面的人的确是越庭琛。她放松了些,轻快道:“嗯,祝你新年快乐。” 越庭琛沉默片刻,才回她:“新年快乐。” 阮晴没话找话:“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风这么大,你别感冒了,早点回家吧。” 家?越庭琛眸中满是冷漠。他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回老宅吃了顿年夜饭,看着老头跟后妈还有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阖家团圆。 他吃完离席,还要被训斥不懂规矩。 但这些阮晴都没有必要知晓。他只淡淡回了个“嗯”,刚准备挂断电话,脸上触到了冰凉柔软的碎屑,又很快融化。 电话那头的阮晴大呼小叫:“下雪了,越庭琛!我还以为这回天气预报又不准了,居然真下雪了!” 越庭琛仰头,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脸上,也落在满园的白梅树枝上。 阮晴的目光从窗外白茫茫的天地里收回,屏幕里的人抬头望天,被雪花遮得影影绰绰,他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阮晴觉得越庭琛这人也挺犟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孩子似的无奈:“我知道你不开心,但咱要不先回家呢?你在暖气里忧郁行不行?再站下去你都成雪人了。” 空旷的园林,寂静的天地里,只回荡着屏幕里的女声,越庭琛顺从地答了声“好”。 挂断视频通讯,越庭琛走回墓碑前,凝视着照片中微笑的年轻女人,伸手慢慢掸去墓碑上的雪,良久,转身离开。 - 年初的芙蓉奖颁奖礼在云舟市举办,剧组里阮晴、谢樰和闻潇都要出席。这天下午和第二天上午的时间段都没有三人的戏份,算是给他们空出了跨市行程的时间。 阮晴作为《山河谋》的女三号跟着剧组一起走红毯。她跟杨妙都报名了最佳女配,其他人也各自报名了自己的角色。 上红毯时,廖珠出乎众人意料地挽住了颜寿栾的手臂,后者神态慌张片刻,就搭着她走到了最前面。 杨妙和俞杰还有不少cp粉,这次造型也是有呼应的,俩人理所当然地牵手登台了。 谢樰颇有些无奈地回头对阮晴苦笑,然后向她伸出手。 阮晴没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手心,而是握住他的手臂,往前一步,顺势挽住他的手臂,俩人拿捏着礼貌的分寸并肩往前微笑营业,却不影响cp粉们在直播弹幕上嗑疯了。 【救命救命我不能呼吸了,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配,我家产品就是全世界最配的啊啊啊!!!】 【天呐天呐我叫到我妈冲进房间问我怎么了】 【男帅女美,好配好配,快雪时晴秒天秒地秒了全世界!】 席位上的一众人也都微笑地望着联袂而来的一对璧人,步下台阶时,谢樰落后一步,绅士地为她提起裙摆,阮晴回头微笑道谢,目光扫过前排贵宾席时,撞进了越庭琛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阮晴,目光流畅地滑到已经替阮晴整理好裙摆,再度朝她伸出手的谢樰,唇边勾起一个平缓的弧度,似笑非笑。 阮晴不知为何有种心虚的感觉,对谢樰微微摇头,独自往后落座。她的位置比较偏,但好在闻潇坐在她身旁,俩人惊喜地打招呼寒暄。 杨妙跟岑念秋都坐在自己的不远处——她们这批新冒头的咖位差不多的女星座位都在一起,但终究还是稍有不同。 入场前,岑念秋和杨妙的团队为了哪边的艺人坐在前一排争了好一会儿,最终以杨妙团队获胜为结局。 杨妙像个骄傲的孔雀似的坐到座位上,却在发现同一排坐着比自己更靠c位的阮晴时黑了脸。 岑念秋见状,反而跟前排的阮晴搭起话来,闻潇的话却慢慢变少,到最后闭口不言。 阮晴略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对着岑念秋,目光却望向跟自己相隔甚远的越庭琛。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如果没有人遮挡的话,她能看到他的侧脸。他跟身旁的人相谈甚欢,是她没见过的游刃有余的模样。 阮晴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斟酌半天,才发出去一个干巴巴的:“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也会来呀?” 越庭琛低头,似乎瞥了眼手机屏幕,然而很快又跟身边的人聊起来。 他没有回复。 “你吃醋了?不应该吧?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仍旧没有回复。 阮晴心塞,反而生出些愤怒,把手机扔到一边,专心跟闻潇聊起各自是怎么揣摩《缘劫》的角色的。 等她再度拿起手机时,跟越庭琛的对话框冒出一个红点。 “辛辞树也是?” 这人怎么冒出来的??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呀?!阮晴左右看看,辛辞树压根没来参加这次颁奖礼吧?! “当然是!”阮晴用力点了发送。 越庭琛没再回复。 阮晴无语偏头,却不期瞥见闻潇低头盯着手机,手机屏幕里是一张周文光和岑念秋的合照。 周文光半蹲着,岑念秋右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左手绕到前面托着他的脸,相当亲昵。现在炒cp都要亲密到这个程度了吗?? 阮晴张了张口,想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放弃要掺合进去的想法,闻潇却忽然抬头,跟她对视,眸中闪烁着水光。 闻潇对她挤出个笑,打趣:“我觉得你今天肯定能拿奖!” “不开心的话就说出来吧,感情是需要沟通的,你已经付出很 多了。”阮晴声音很小,但闻潇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你看到了?” 阮晴点头。 “如果是你,周围的人全都反对你恋爱,你还会继续下去吗?” 阮晴认真想了一会儿,说:“看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闻潇轻轻重复了一遍,又笑着摇摇头,故作老成地说:“你肯定没怎么谈过恋爱,很喜欢一个人的话,根本不会去衡量值不值得。” 阮晴耸耸肩,意思是我不在乎。 颁奖礼先揭晓配角奖项,最后揭晓主角奖项。 最佳男配角是参演古装权谋剧的周文光,当他上台发言时,阮晴不自觉地去看身边的闻潇。 闻潇也在鼓掌,看起来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最佳女配角的颁奖嘉宾之一是谢蕴晖。她穿着一袭黑裙,没有佩戴任何珠宝,却显得矜贵大方。 拆开写着获奖者名字的信封,谢蕴晖看了眼,望着观众席微笑道:“这是一位我很欣赏的年轻女演员,希望她在演艺道路上越走越远。获得本次最佳女配角的是,在《山河谋》中饰演萧雨霖的阮晴。恭喜!” 震天的掌声响起,阮晴内心震动,知道镜头此刻正对准自己,即使极力表现得稳重,却还是捂住唇惊呼,眸中满是欣喜。 阮晴捧着奖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谢谢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们。我做着我喜欢的工作,我很开心,我会一直走下去的!” 她对着台下鞠躬,起身时,目光掠过越庭琛,他正专注地看着她,为她鼓掌。 最佳编剧由杜若获得,阮晴鼓掌太用力手都疼了。 万众瞩目的最佳男主由两位老戏骨颁发,念到谢樰的名字时,全场爆发热烈的掌声。 众人都盯着台上的谢樰,阮晴却忽然去看越庭琛,那里只留下一个空位,他似乎离开了。 最佳女主角是姚影,这是她第二次得到这个奖项。 辛雨瑶多半是提前知晓了奖项归属,当晚根本没出席。 整场颁奖礼完美落幕,最大受益方竟是阮晴。 她今晚赚足了讨论度。她跟谢樰一起走红毯时,收视率直接飙升到整场颁奖礼的最高点,也很快登上高位热搜。 获奖让她的演艺事业得到了肯定,颁奖嘉宾对她相当欣赏,且这个人还是谢樰的妈妈谢蕴晖,不少cp粉狂喜,奔走相告庆祝这段感情得到了家长的“认可”。 有了这份实绩,阮晴的粉丝腰杆硬了不少,整个粉群都相当活跃,一致期待着阮晴的待播剧和在拍剧。 当晚深夜,越庭琛在会议室里结束与海外合作团队的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对下属们温言:“辛苦了,大家明天放个假,后天再来上班。” 下属们欢呼,收拾文件离开会议室。 龚特助端上来一杯咖啡,越庭琛头也不抬地说:“你先回去吧,明天不用来了。” 龚特助合上门,想了想,给阮晴邮箱里发送了越庭琛近一个月的行程表,然后才离开办公室。 阮晴第二天回到剧组才发现龚特助前一晚凌晨一点发来的行程表,暗暗咋舌,顺手回:“谢谢啦,怎么下班这么晚?越庭琛压榨你们啊?” 龚特助很快回复:“阮小姐,您误会了。越总昨天为了去参加颁奖礼,推迟了一场重要的跨国会议。我们整组人今天都休息,只有越总熬夜处理公务,他才是最辛苦的。” 阮晴微怔,盯着手机好一会儿。 他是为了自己参加的吗? 契约情侣,需要特意空出时间去一场她可能不会登台的颁奖礼吗? 她捏紧手机,打了一行字过去,然后盯着屏幕。 “他昨天是什么时候离开颁奖礼的?” “最佳女配角颁奖结束后。”龚特助回得很有技巧。 阮晴无言静坐,直到化妆老师叫自己,她才回神,收起手机去上妆。 33. 想见你 获奖,尤其是含金量高的主流奖项,对于一个专心发展演艺事业的演员来说,是里程碑式的一步。 《缘劫》剧组如今可谓是炙手可热。男女主角和总编辑都拿到了芙蓉奖的奖项,找到剧组寻求合作的广告商都多了不少。 庞诚敬今天在剧组一露面就喜气洋洋的,谢樰虽然成名已久,脸上还是不自觉流露出喜悦。 华杉特意打了电话来跟阮晴道贺,“恭喜啊,我现在光是坐家里都有合约飞过来,比去年可景气多了。话说你还真是热搜体质,以后我是不是都不需要给你买热搜了哈哈哈。我要送昭昭上学了,再聊……昭昭非要跟你说话……晴姐姐,恭喜你拿奖啦,我们的手工也获奖了哦!” “哇,那太好了,也谢谢你的祝福哦!”阮晴笑眯了眼睛,不远处的庞诚敬恰巧看到这一幕,朝她挤眉弄眼,又走到她跟前。 阮晴挂断电话,庞诚敬自来熟地开口:“哟,笑得这么开心,越庭琛说啥了?” “不是跟他打电话。”阮晴无奈。 庞诚敬示意她走到一边,阮晴看看时间,大概半小时之后才轮到她那场戏,便跟他走到回廊一角。 庞诚敬先是恭喜她拿奖,又开玩笑似地感叹:“你可是福星啊!不瞒你说,《缘劫》本来要定安若素当女主了,我觉得这个项目砸了一半,都准备把重心放在新项目上了。哎,谁想到你是越庭琛女朋友呢?要说还得怪越庭琛这小子,不拿我当朋友啊,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呢!你别看他现在整得跟商界大佬似的,当时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个家里砸锅卖铁送他出国的穷学生呢。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不信,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当年我跟他遇见还是因为我大学刚出国,英文不好,在他打工的地方发了点酒疯,他看在同胞的份上帮了我一把。他跟我这种出国镀金的人不一样,他是真的天才。你是没见过他跟席郁舟探讨什么线性代数什么时间膨胀的样子,两个装货!就不耐烦跟他们一起玩!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因为后妈上位,他被‘流放’去美国的。呵呵,要不是他那个弟弟不中用,他后妈又急着揽权,他可能现在都在硅谷当高精尖科学技术人才了。他家老爷子怕自己被架空,把他调回来跟自己老婆斗法呢,啧啧,幸好我爹妈就我一个孩子,不然我下场比他好不了多少! 话说回来,当时我忙着在安若素跟谢樰那里两边跑,两边都是狠角色啊,没一个愿意当二番!憋屈死老子了,老子一怒之下跑去马场散散心,哎,正好就碰见越庭琛了。我给他一顿抱怨,说‘有个叫阮晴的新人演员其实很合适,谢樰那边也同意,可惜了,安若素毕竟有名气有后台’,你猜他说什么?他居然说‘我可以是阮晴的后台’ 嘿,我立马来了精神,逼问你俩什么关系。他来一句男女朋友关系,啧,他还得意起来了!不是我乱扯,这么些年我真没见他交过女朋友,我还以为他暗恋我呢!你别笑,我在国外还是很受欢迎的……老子是直男! 总之,他鬼上身一样突然很认真地说他可以追加投资,电视剧后续上星也可以联系电视台从中牵线,这下我知道他是真的认真了。你既然是他女朋友,那咱们也是朋友了。剧组的事你有不习惯的随时联系我,我来解决。” “你说你是在马场碰到他的?具体是哪天?” 庞诚敬回忆了一会儿,随意道:“这我哪记得?反正是你面试后的那几天。” 他临走的时候还在回头跟阮晴说:“有事尽管联系我。” 阮晴却拿出手机翻着越庭琛的行程表,果然,跟自己记忆里一样。 自己面试后的那几天,越庭琛只去过一次马场,而拍卖会的时间在此之后。 越庭琛早在她自己提出想要这个角色之前,就已经帮她拿下了。 甚至没有告诉自己。 还是说,他笃定她能从庞诚敬口中得知这件事,然后对他死心塌地? 糟糕的是,即使有这种怀疑,她好像还是不由自主地对他心动了。 阮晴拨通电话,铃声响了几下,那边接起。 越庭琛似乎很忙,他在翻动书页的声音中说:“恭喜你获奖。” 阮晴垂眸,右手无意识揉着左手衣袖上刺绣的合欢花蕊,“谢谢你啦……你最近很忙吗?” 那头翻动的书页声消失,“还好,怎么问这个?” “嗯……你能来探班吗?” 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是沉沉的声音:“你被欺负了?” 阮晴立即反应过来越庭琛这是以为自己在告状,喊他来给自己撑腰。 “不是……嗯,我想见你,很想。”阮晴听到自己郑重笃定的声音,飘忽的理智忽然归位,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怪了,以前她说更肉麻的话的时候也没感觉这么怪异啊?今天这是怎么了?她才是那个强势撩人的主导者好吗!这样可不行! 又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翻页的声音再度响起,越庭琛淡淡地回:“我看看行程,不保证能去。” 阮晴恹恹地“哦”了一声,又赶忙找补:“没事,你不来也可以,你忙你的吧,不用来,我就是随口一提!” “不是说想我?你到底哪句真哪句假?”越庭琛的声音似乎带着点笑意。 “切,你不信就算了,我要去拍戏了,拜拜。” “嗯。”越庭琛挂断电话,又忙了一阵,点开手机翻到阮晴获奖后发的那条微博。 她写了这么一句话:“父母对我的期望是考个好学校,找个稳定的工作。可外婆却告诉我,想做什么就要趁年轻去做,所以我成为了演员,并且以后也会继续在演艺道路上不断前行,谢谢大家看见我,我们来日方长!” 照片里,她握着奖杯自信地笑。 越庭琛放大照片,看她的笑脸,似乎被照片里的人感染,嘴角微微上翘,点下保存键。 - 二月中旬,阮晴与周文光合作拍摄的《折叠城池》紧急填补平台空档,0宣发播出,阮晴身在剧组无法参与线下剧宣,只能挤出时间参加了几场线上直播连线。 这部现代剧跟廖珠的都市轻喜剧撞了热播期,两部剧的平台虽然不一样,但己方平台主推辛雨瑶主演的古装玄幻剧跟廖珠这部剧对打,所以《折叠城池》理所当然地没有获得一点推流。 廖珠那部剧的待遇好得出奇,不仅平台押宝,宣传经费也足到频上热搜。 剧播的前两天,廖珠这部剧的热度以压倒性的优势盖过了阮晴的新剧,其粉丝也觉得扬眉吐气,有批不理智的粉丝甚至跑到阮晴的微博下阴阳怪气,阮晴的粉丝也都很硬气地骂回去了:“亲,有空来这里发癫不如回去督促正主精进演技,出道这么多年一个奖没拿,还敢吹沧海遗珠呢笑死人了~” 周文光那边审时度势,觉得这部剧多半是火不了了,于是继续跟岑念秋炒cp——俩人后续还会二搭,维护好cp粉是有好处的。 阮晴只专注做好自己的那份工作,至于热度她倒没太大的执念,只要口碑不崩盘,这部剧在 以后也会成为她的代表作。 人算不如天算,两部剧首播一周后,热度发生了逆转。 不少观众吐槽廖珠那部剧剧情悬浮刻板、妆造老土、演技灾难,职场戏一看就是没上过班的人臆想出来的,难看至极。 阮晴却演出了一个小角色在大城市里打拼的心酸和无奈,且工作部分虽然寥寥几笔但并没有违反生活常理,跟男主的互动也很生动有趣。 阮晴和周文光的粉丝,再加上剧粉们口口相传,坚持不懈地在各大平台安利,终于让这部剧出现在了大众眼前。 还有些分析影视剧赛道的博主直接把两部剧的职场与感情部分对比剪辑,还对比了同是职场女性人设的廖珠与阮晴的不同演绎,直截了当地批评廖珠那部,推荐观众看不把观众当弱智的《折叠城池》。 而己方平台主推的另一部辛雨瑶主演的仙侠剧因粗制滥造且剧情差劲被观众放弃,平台便开始把宣传重点向《折叠城池》倾斜了。 《折叠城池》热度飞涨,阮晴仍旧以角色视角发着营业图文,但这时,周文光跟她的互动显著增多,甚至还在她发的一条餐馆照片下面回复:“这家好吃,下次再带你去吃。” 阮晴:……这不是大家一起聚餐去的那家吗?谁要你带了?但她在雷霆小怒之下能做的只是忽略这个回复。 因他这般热络地营造出一种俩人很熟悉的氛围,不少剧粉代入了剧中人设,乐呵呵地在俩人评论区留言,甚至还成立了一个俩人的cp超话,幸好都是以剧中人物命名,而不是真人姓名。 在阮晴新剧热度排名第一的大前提下,引战营销号通过不断努力,让阮晴的粉丝跟廖珠的粉丝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骂战。 阮晴现有的粉丝数量也就1600万,跟粉丝数3600万的廖珠对上原本谁胜谁负毫无悬念,可谁让俩人的在播剧热度反过来了呢。于是两人粉丝的这场对战居然打得有来有回,不分上下。 在双方僵持的瞬间,狗仔爆料出的一条廖珠和颜寿栾牵手散步的视频彻底引爆热搜。俩人从餐馆出来就握着手,边聊天边走向停在路边的廖珠那辆粉色保时捷。廖珠或靠颜寿栾肩膀或轻轻打他一下,随后从两边车门上车。 这下廖珠的粉丝忙着“辟谣”,没空再跟阮晴粉丝纠缠,可阮晴粉丝偏偏不肯就此放过,说着高高挂起的风凉话,大有看好戏的意味。廖珠老对头的粉丝也纷纷赶来围观,热闹极了。 【这也能盖章是恋情??你们都没朋友吗?】 【哟,谁跟异性朋友牵手贴脸啊?反正我不这样】 【好了好了知道廖珠很火了,求别带】 【娱乐圈新人男演员只是跟前辈聚会而已,年龄差六岁的姐弟关系好一点而已,造谣恋情太不道德了!】 【颜寿栾到底动了谁的蛋糕!刚冒出头就被泼脏水,实惨!】 【男明星的粉丝怎么这么普信啊,cp红利他少吃了?赚cp粉钱的时候比谁都精,现在把cp粉当狗皮膏药,要不要脸啊?】 【不好意思,颜寿栾在采访里说过的择偶倾向是单纯可爱的邻家妹妹型,对大龄硅胶脸没兴趣哈】 【笑死了,谁看得上这个男的啊?要不是跟廖珠捆绑炒作,谁认识他啊?粉丝就是脸大,替正主踩恩人了】 【不好意思,我是颜寿栾梦女粉,他能直接吸唯粉为什么要捆绑炒作?我看是某人眼馋小鲜肉饿虎扑食吧】 …… 阮晴在午休时间翻着评论区,看热闹看得很开心。 34. 隐婚? 阮晴吃瓜吃得正开心,等拍完当天的戏收工,才发现华杉给自己打了四五通电话。 华杉给她发消息让她看热搜,她点开一看,嚯,自己又霸占热搜榜了。 【阮晴是颜寿栾前女友】 【快雪时晴疑似炒作】 【阮晴周文光】 【阮晴辛辞树】 【阮晴捆绑炒作惯犯】 前十条热搜里,光她的负面热搜就占了五条,要是花钱买这些热搜,可得花上不少钱呢。 好家伙,她安分拍着戏,热搜里网友就给她安上了七八个前男友,还同时脚踏多条船,这些船包括谢樰和辛辞树在内等诸多男星。 这是把她当成魅魔了?能同时劈腿这么多人,这是人类能有的精力吗?阮晴真是气笑了。 而原本处在舆论中心的廖珠,早在阮晴的绯闻发酵前一小时就发布声明,称网络流言为假,将保留追究名誉权侵权的权益。 颜寿栾那边也发了个单身声明,算是保住了女友粉。女友粉一般会像维护出轨男的妻子一样,将炮火对准“小三”——也就是廖珠和阮晴,而在他的单身声明发布后,阮晴就成了颜寿栾粉丝的集体围攻对象。 更有趣的是他们编造了阮晴在读书时就私生活混乱的谣言,试图把颜寿栾塑造成一个深情错付的受害者。 阮晴冷笑一声,先不搭理这群人。 白送的热度她不要白不要。 先发了条宣传《折叠城池》的营业图文,点赞评迅速过万。 阮晴又放出了《缘劫》拍戏日常片段,她原计划今天发布剧组vlog的,但怕战火蔓延到出镜的同事譬如闻潇和洛子眺那边,决定等这段时间过去再发布。 此时众多吃瓜路人看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吃瓜的热情淡了几分,反而开始猜测这些是不是都是假的,不然阮晴怎么这么淡定? 紧接着,阮晴工作室发布一条微博,不是回应今天的争议,而是更新起诉上一批造谣者的进度,有已经判完的,有准备开庭的,还有在对方的哀求下达成庭前和解的。 博文末尾强调会继续起诉造谣者,如果不想被起诉,需要尽快删除不实信息并道歉。 华杉花钱把【阮晴起诉造谣者胜诉】的词条买到了热搜第一,工作人员也对现有谣言的源头和传播者进行了私信警告,不少人删除了造谣传谣的内容,并在主页置顶了道歉文案。 降热搜需要花的钱比买热搜多得多,华杉还在斟酌优先降下哪几条,再一刷新,就发现阮晴有关的负面热搜全都下了热搜榜。华杉没联系,公司那边也没动作,华杉了然。 那几条跟其他男星有关的绯闻热搜,本来也无从澄清。阮晴发个单身声明就完了,只不过……华杉“啧”了声,越庭琛有点棘手啊。 还是把这事扔给阮晴自己处理吧。 阮晴点开华杉发来的消息,看完之后有些沉默。 【你那些不实绯闻应该是越庭琛出手降了热搜,但想有力反驳最好还是发单身声明。你说服越庭琛坦然接受没有名分的事实。他要不同意我们也可以玩点文字游戏,参考廖珠那篇声明,尽快回复】 阮晴其实已经有了想法,她一个都不选。 但她预备先逗逗越庭琛。 她给华杉回了消息,让明天早上再发表声明,然后慢吞吞洗完头发泡完澡,坐回凳子上,吹完头发之后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刘海。 文汀兰今天要跟编剧们一起开会改剧本,多半要转点才能回来。阮晴给她发消息让她别担心自己,散会就直接回去休息。 然后,阮晴给越庭琛打了视频电话。 那边接通得很快,越庭琛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半干的,刘海覆在前额,眼睛很亮。与白日相比,他身上的锐利淡了很多,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和慵懒。 “你头发还没干?” “嗯。”越庭琛拨弄了两下刘海。 阮晴笑眯眯地问:“头发都没吹干就接我电话吗?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越庭琛扯了下嘴角,“更合理的推测应该是,我一直在看手机,所以接得很快。” “切,你看什么呢?” “随便玩会儿。” “你也会玩手机?” “我又不是元谋人。”越庭琛翻白眼,走进书房,给手机找了个支撑点,半靠在椅子上,低头盯着摄像头,整个人笼罩在柔软的橘色的光里。 “你染金色头发肯定很好看。”阮晴嘴比脑子快。 “我考虑考虑。”越庭琛丝毫不认真地随意回答。 “行。那个……谢谢你。” “嗯。”越庭琛也不问谢的什么,但从容应下。 “哎,你这人,就不能自己找找话题吗?这样我跟你说话很累诶!”阮晴语气转变得很突然,前一秒还满怀感恩,现在又佯装生气对他瞪着眼睛。 “你打电话就为了谢我?” 这就是你找的话题吗?!阮晴故意支支吾吾一会儿,然后说:“你能接受我发单身声明吗?” “嗯?”越庭琛挑眉。 “就其实,地下恋情在我们圈子里是很常见的啦。而且这个只是隐瞒谈恋爱呀,很多人都隐婚耶!” “你还要跟我隐婚?”越庭琛挑眉,声音陡然拔高,明显的反问句。 阮晴能不懂他的意思吗——合约恋爱而已,你还想跟我结婚了? 她忙拍着胸脯,不是,忙右手举到额头发誓,一字一顿地说:“你放心,我保证时间一到马上走人,绝对不缠着你!”差点就被误会居心不良,有想一辈子缠着他的恶劣企图了! 越庭琛盯着她,没说话。 沉默的氛围实在太诡异,阮晴干笑了两声,真心地说:“当然了,你如果想延长合同期限那我也是很乐意的!” “呵呵。”越庭琛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平静道:“单身声明不准发,隐婚,呵呵,你倒是敢想。” 阮晴从善如流:“那我只撇清绯闻,不撒谎说自己单身。”末了,又问:“那炒cp你能接受吗?” “什么?”很显然,越庭琛压根没听过这个词。 “简单来说,就是我跟异性,额,或者同性合作对象,在剧播期间会有些比较亲昵 的互动,会让人误以为是情侣关系,couple。” “阮晴!”越庭琛忍无可忍。 “好啦好啦,你不要生气,我是逗你的,我只喜欢你呀,乖哦!”阮晴做了个顺毛的动作。 “你觉得把我当成宠物是很有诚意的道歉方式吗?”越庭琛冷言冷语。 “嗯……可是你生气很可爱,不生气更可爱!”也不算胡说吧,越庭琛这张脸无论是什么表情都让人讨厌不起来啊。 越庭琛像是被她噎住,跟她大眼瞪小眼半晌,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句什么。 “啊?你说什么?” “早点休息。” “好,晚安!你头发吹干再睡啦!” “嗯。” 越庭琛挂断电话,走进卧室,脚刚跨过门槛,又折回浴室吹头发。 躺在床上,他闭眼,有些懊恼又有些庆幸她没听到那句话。 “没你可爱。” - 总统套间里,谢樰靠在沙发上拿着剧本默念台词,经纪人薛之形在对面瞪着他,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念了一会儿,合上剧本背自己的台词。 过了好一会儿,薛之形扶额叹气:“这事哪怕我们不推一把,难道你跟阮晴的cp还上不了热搜?她跟辛辞树可就只有一张合照啊,这都被人买了炒作的热搜,何况是你们这种大热cp?我要是不泼点冷水,你以后够被她吸血!阮晴那么多粉丝怎么来的?不说全都是你们俩的cp粉,起码有一半是吧?华杉有手腕,不可能没预案,等你们这部剧一播,到时候cp粉全给她提纯走了,你白给她人做嫁衣!” 谢樰终于放下剧本,淡淡道:“到时候团队可以商量解绑,但现在你给人挖坑,对方以后还会配合吗?现在我们还是合作关系,你做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薛之形看着谢樰,忽然回忆起过往:“你从出道起就是我带你。那时候谢蕴晖女士不赞成你进圈,你偏偏要在刚成年的年纪里一头扎进来。你天赋好,肯努力,没几年就走到了这个位置。我看着你熬夜练习台词,看着你在经济舱里窝着过夜,看着你骑马摔下来也没喊一句疼。可以说,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成为现在的金牌经纪人。但我想问问你,你几次三番因为这个阮晴破例,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像刚进圈的我,拼命、努力,也真诚,我们没必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对手,她跟我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你真是被下了降头,你难道不知道她有金主?女主本来定了安若素,怎么突然换成她了?怎么换成她之后投资不减反增?怎么剧组的工作人员对她比对你还上心?她是个好演员,不然你也不会信了她的真诚。” “莫须有的东西不要拿出来说,你知道这对一名演员来说是多大的负面舆论。而且,我只是在说这次的营销。” “好,我保证只要那边没动作我就不再买黑通稿。但你也要约束行为,像上次一样手滑点赞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 “我答应。” 关门声之后,是久久的沉默。谢樰拿起放在一边的剧本,读着明天要跟阮晴演的那部分对手戏。 35. 恋爱(一) 电梯是一个私密的空间,当与人共乘,尤其是与不那么熟悉,却又认识的人单独相处时,会很尴尬。 阮晴看着原本无精打采的辛辞树在看到自己的一刹那绽出光芒,顿觉不妙。 她迅速把目光移开,却还是没能躲开。 辛辞树满脸堆笑:“你今天真是天仙下凡人美心善,能赏脸让我中午请你吃顿饭吗?我保证不纠缠你,就这一次。” “没空。”阮晴目不斜视。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那就更不好意思让你白白欠我人情了,我拒绝。”电梯抵达一层,阮晴大跨步迈出,坚决不回头。 阮晴这几天的戏份没那么重,拍戏间隙就溜达到场地附近走走看看,散散心。 下午的第一场戏拍完,阮晴溜达到湖边,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辛辞树这个人不着调,恭维女孩的话张嘴就来,他顶着那样一张脸说出那些话,把一些小姑娘的魂都撩走了,他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她看到的他总是这一面,却忘了人也会有发怒的时候。 辛辞树把手机贴在耳边,神色愠怒,捡起一块石子猛地砸进湖中心,对着电话那头不住冷笑,讥诮地说:“别说得那么好听,什么叫由着我,我自己做什么职业需要你们指手画脚吗?还把这个当作交换条件,呵呵,你们以为自己是不能被违拗的神么?我不继承你们的财产,当然不需要为那个破公司负什么责!什么年代了,还搞联姻那一套??大哥需要助力让他去娶啊,凭什么卖我?以后你们再提这破事我就把你们全拉黑了!” 辛辞树充分发挥了他rap的实力,一段话飞快说完了,吐词又清晰声音又大,即便阮清在听清的一瞬就转身要走,还是把这段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你不用走,没什么不能听的。” 阮晴听着背后辛辞树的声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神色略有些不自然。 辛辞树笑起来,脸上露出一个酒窝,显得有几分纯良,跟他的阳光文艺少男人设贴近多了。 他长腿一迈,朝她走近:“哟,您老人家头一回为我驻足,真不容易。” 阮晴没呛回去。她刚听完他的电话,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或许辛辞树玩世不恭的态度只是出于一种逆反心理。 辛辞树凑近她一些,看清她的眼神,又嬉皮笑脸:“怎么,心疼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爱上我了?跟我在一起试一试,怎么样?” “……不。”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就多余动那点恻隐之心。 “啧,铁石心肠……你知道我爸妈让我跟谁结婚吗?” 阮晴歪头,用表情回应:关我屁事? “程淑。” “哈?嗯,似乎也不算太意外。”这俩人在拍卖会就一起出现了,只不过阮晴没往联姻那方面去想。 辛辞树看她没自己预料的那么惊讶,顿时兴致缺缺,捡了把石子玩起了水上漂。 还不忘跟阮晴继续倒苦水:“今天中午我就是跟她一起吃饭。本来想请你演出戏,结果你耍大牌没来,我应付得那叫一个艰难。” “我‘片酬’很高的,你请不起。” 辛辞树扔完手里的石子,回头,不经意往阮晴身后看了眼,眼神玩味起来。 他拍拍手,慢吞吞走到阮晴身前,叹了口气,那双狗狗眼眨巴眨巴,眼里似有光芒明亮闪烁。 “可是,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不给个机会让我追求你吗?” “不可以哦,我有男朋友了。”阮晴勾唇,笑眯眯地摇头。 辛辞树也笑:“你可以多一个男朋友,有了我做比较,以后再把他淘汰掉。” 跟辛辞树比无耻,阮晴真的甘拜下风。 “你——” “太想当小三的话,换个人吧,我女朋友不会看上你。” 阮晴回头,穿着黑色大衣的越庭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他朝她走来,揽住她的肩膀,垂头对她低语:“跟这种听不懂人话的人交流很累吧,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阮晴实在想笑,又忍笑附和:“是挺累的。” 辛辞树的目光在阮晴跟越庭琛身上来回打转,指着越庭琛,看着阮晴笑:“你选他啊?还不如选我呢,至少我不会让你心碎。” “你怎么说话这么非主流?你那些歌的歌词是你自己写的吗?”阮晴的破局脑回路很清奇。 辛辞树一噎,恼羞成怒:“我作曲,不写词!” 阮晴若有所思点头:“难怪。” 辛辞树气势汹汹地走近。 越庭琛往前半个身位,把阮晴挡在身后。 辛辞树气势汹汹地走过俩人,离开。 阮晴望着他的背影,跟越庭琛感叹:“他还真是随性哈,是吧?” “是挺特别,当男朋友肯定很有趣,真的不考虑考虑?”越庭琛松开搂住她的手,乜斜她,另起话茬。声音很温和,但神情隐含危险。 “违反合同条款的事我不会干。”阮晴很上道。 越庭琛笑起来,垂眸看着地面:“合同,哈。” 他走近了,阮晴才发现他身上那件大衣是自己买给他的那件,他穿起来很合适。 阮晴心情很好,继续情话输出:“我的心里只有你,真的,不信你摸摸。”作势真的去牵越庭琛的手,想拉到胸前,却拉不动。 “别胡闹。”越庭琛压低的声音里颇有些无奈。 感觉到越庭琛再往外抽自己的手,阮晴左手按上来,两只手把他的手攥住,仰头看着他,眸中星光点点:“我想你了。” “我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戏过了就不好了。”越庭琛轻轻把手抽出来,眼神和煦,浅笑敛容。 阮晴垂眸,脸上笑容淡了点,再抬眸时又是明媚笑意:“你对我来说也是事业,我当然得上进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找了庞诚敬,他问过工作人员,说你可能在这里。” “哦,”阮晴点头,又狡黠地看他,“今晚留在这儿吗?” 越庭琛不动声色:“嗯。” “那我晚上去找你。” “嗯?”越庭琛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 阮晴上半身朝他倾斜过去,几乎快贴到他的胸。她抬头跟他对视,似乎有些害羞的模样,慢吞吞地说:“找你办点事……你不愿意啊?” “说清楚。”越庭琛神色如常,似是不为所动,但喉结滚动,盯着阮晴的眸色愈发晦暗。 “你能帮我对台词吗?”阮晴一本正经。 “好玩儿吗?” “你在说什么?”阮晴眼神飘忽。 “明知故问。晚上我去找你。”越庭琛揭穿她故意误导他的意图,但没 有追究,直接答应了下来。 阮晴想到文汀兰,连忙说:“我去找你!” “好。”越庭琛颔首。 - 越庭琛出现在剧组时,许碧莲和杜若都吃了一惊,扔下手头的事去接待他。 “他就是来探班的,算不上公务,你们当他不存在就好。”庞诚敬穿着卫衣,两手插兜,态度很随便,的确不像是来视察的模样。 杜若是个实心眼的人,听了这话当真不去管他,只是用目光去搜寻阮晴,果然跟她四目相对。杜若的表情有些诧异,似是欲言又止,然而她还是离开了,文汀兰也忙跟着一起去干活了。 话虽如此,许碧莲还是让人搬来椅子给庞诚敬和越庭琛,又让人拿图传接收端给越庭琛看实拍画面。 在场的人看这架势就知道越庭琛是个大人物,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文汀兰神出鬼没似地走到阮晴身后,声音里压抑着激动:“导演旁边那个,就是你男朋友?” “是啊。”阮晴往那边看了眼,正巧跟越庭琛对视,她笑了笑,越庭琛抿唇,轻轻点了下头,算是跟她打招呼。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怎么会这么帅啊!你太牛了!” 阮晴嘚瑟地笑笑。 越庭琛看的这场戏是阮晴和谢樰的对手戏。 这场戏里,男女主角还停留在欢喜冤家的阶段,女主角阮晴作为一心升职的司命殿书吏,拼劲全部业务能力去助攻下凡渡情劫的男主角谢樰和敌国公主女二号闻潇的感情。 但谢樰一心权谋,差点用自己的行动把阮晴写的剧本毁得稀烂。 阮晴气得内伤,蹦出来跟男主大吵一架,吵完为了不浪费自己费心布置的风景,遂决定坐下跟男主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把男主的脾性摸清楚后改写剧本,继续撮合。 蓝天白云和煦微风,俩人躺在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谢樰时不时毒舌一句,把阮晴气得跳脚,为了大业又不得不忍下来。谢樰在她的盛怒之下勉强递台阶她也大度原谅,再继续旁敲侧击收集他的喜好。 聊到最后,谢樰侧身,用手撑着脸盯住阮晴,一脸严肃地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怎么这么关心我?边疆未定,我不会成亲的,你另觅良人吧。” 阮晴“腾”地一下站起来哇哇大叫:“你胡说八道,谁喜欢你啊?自恋鬼!” 谢樰看着她气咻咻离开的背影,笑得很开心。 “卡!”许碧莲在监视器后看得很高兴,这俩人搭戏可太省心了,基本都是一条过。 她满意的笑容在看到越庭琛凝重的脸色时缓缓消失。老太太忐忑地问:“越总,这场戏您觉得哪里有问题?” “没问题。”越庭琛回答得很快,又看了眼屏幕里拉近的镜头里谢樰深情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庞诚敬看他这样子直乐,跟许碧莲摆手说:“你别管他,他没有审美不懂艺术的,分不清好坏。” 越庭琛凉飕飕地看他一眼,倒是没反驳。 庞诚敬唯恐天下不乱,装模作样地从杜若那里拿来通告单,翻了翻,大声说:“哎哟,下一场是吻戏……还很激烈呢!啧啧……哎,你去哪儿啊?等等我!” 庞诚敬强忍着笑,把通告单塞回杜若手里,追上越庭琛走远的背影。 杜若把通告单翻来覆去地看,纳闷:“今天哪儿来的吻戏?” 36. 恋爱(二) 阮晴觉得越庭琛不对劲。 她进屋的时候,越庭琛扯了下嘴角,问她戏拍得怎么样。 她一头雾水,诚实回答:“挺好的。” 他不说为她高兴,也不能摆出这么一张臭脸吧! 她把摘出来的几页剧本递给他,他沉默地接了,翻看着,皱眉看着台词。 阮晴刻意选了全剧最亲密的戏份——虽然被杜若斟酌后删掉了,但她也能拿来用用嘛。 此时看他眉头紧锁,阮晴虽有些心虚,但还是主动出击:“你不是答应了要跟我对台词吗?不会要后悔吧?” “你不要后悔就好。”越庭琛视线掠过她的脸,随即停留在她唇上。 阮晴脸上一烫,强装镇定说:“那开始吧。” 越庭琛坐在沙发上,伸手拽住要离开的阮晴,念着剧本里的台词:“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阮晴试图挣脱,无果。 “你连命都不要了,就为了救他,不是么?” “那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那我呢?你上次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不能让你死。” 越庭琛惨淡一笑:“一颗心,能同时装两个人吗?我在你心里的分量,究竟比得过谁?” 他目光移向她的唇,喃喃:“这一吻,能让你记住我么?” 他把她拉进怀里,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阮晴自然地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子,温柔地回应这个吻。 剧情的下一步发展,是俩人情不自禁愈吻愈烈,最后朝着拉灯的方向一路狂奔。 阮晴早有计划,她今晚来就是要主动推进俩人关系的,所以不管越庭琛会不会吻她,她都会掌控接下来的主动权。 越庭琛帮她拿下角色,空出时间见证她领奖,现在还穿着她送他的大衣来探班。即便这些都是在演戏,假意里至少也掺杂着一丝真心吧。 她不会觉得生气,因为她对他也是如此。如果他们相敬如宾到合约到期,她一定会后悔自己没睡到他。 越庭琛浅浅印下一吻,唇瓣便与阮晴分开,呼吸相抵。 阮晴心跳如雷,给自己鼓劲,手臂用力想把越庭琛拉近吻上去。 下一刻,她自己的身体反被越庭琛有力的手臂禁锢,被推着往他身上贴近。 他一只手扶住阮晴的后脑勺,轻轻用力把她往上推了些,他幽深的眼眸凝视着阮晴,像是要把她吞掉。他吻住阮晴,慢慢加深,同时还抬眸盯着阮晴的眼睛,侵略性十足。 越庭琛吻技差得令人发指,可耐心却像是无穷无尽。 刚开始,他横冲直撞不得要领,像是要把阮晴的空气掠夺干净。 阮晴也不是个好老师,在他猛烈的攻势下压根引导不来,又懊恼自己处于下风,气得胡乱咬了他一下。 越庭琛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啃噬她的唇瓣,动作比之前倒是轻柔了不少,只是总不肯放过她。 阮晴得以喘息,自觉有教导的义务,在他的唇齿间辗转,越庭琛很快就领悟章法,安静的空气里响起可疑的吞咽声。他笼在她腰间的手臂也像是蛇的尾巴纠缠猎物,越缠越紧。 俩人分开时,脸上都染上了红晕,不知是因为呼吸不畅还是别的原因。 阮晴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她是真的呼吸不畅了!看来人果然是要多运动,一样的运动强度,瞧瞧人家越庭琛,根本不带喘的! 越庭琛望向阮晴,视线不自觉偏移到她有些过分红润的唇上。 他喉结滚动,偏开视线:“这是你撩拨我的惩罚。” 阮晴捂住胸口,略平缓了些呼吸,就不甘示弱地犟说:“谁说是惩罚?明明是奖励——唔!” 越庭琛起身,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作势又要吻下来。 阮晴两手撑在他胸前,仰着头可怜兮兮地讨饶:“别……我呼吸不上来了。”又趁机在他胸肌上摸了两把,别说,手感真的很不错…… 越庭琛似是忍无可忍,一手抓住她往下的手,一手抚上她的脸,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阮晴的手挣脱他的束缚,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点。 她仰头看着他的表情,见他蹙着眉,抿着唇,脸上潮红,是极力忍耐的模样。她很喜欢。 越庭琛闷哼,终于喘了一声。 他低头贴近她的脸,鼻尖蹭了蹭她的唇,声音发哑:“你现在……还呼吸不上来吗?” 阮晴吻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阮晴仰着的脖子酸极了,腿也发软,但下一刻,她被他单手抱起,不知不觉间陷入云朵般柔软的床上。 阮晴很快发现,越庭琛的确没有经验。但更快发现,他学习能力实在惊人,她刚开始还吃吃地笑他不得要领,他也不生气,只一遍遍吻过她的唇瓣,耳垂和锁骨。可很快她就没了说话的力气,只能在浮浮沉沉里溢出零碎的声音。 她觉得像是在黑夜里乘坐孤舟航行在颠簸的大海上,方才还在电闪雷鸣的天空忽然云销雨霁,万千烟火盛放在漆黑的夜幕中,绚烂梦幻。大脑和感官给她很快乐的感觉,却又想不起来因何快乐,只是懵懂地登上了愉悦的顶峰。 男朋友体力太好,有时也不是优点。 被越庭琛抱进浴室的时候,阮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事后服务,迷迷糊糊地想,难怪庞诚敬鬼鬼祟祟地告诉自己她明天的戏都被安排在了下午,原来他脑子里没装什么正经东西。 但她的确也该谢谢他这么贴心。 她费力地抬脚踹了下越庭琛,弱弱地抱怨:“你明明……装什么性冷淡?” 越庭琛把被打湿的毛巾放到一边,又把她抱起来,低低地“嗯”了声。 他轻轻地将她放回床上,然后睡到她旁边,才浅浅地睡着,就听阮晴嗓子发哑地喊他:“越庭琛,我要喝水。” 越庭琛掀被起身,去咖啡机里接了杯温水端到床边,然后把阮晴的上半身托起来,阮晴困倦得没精神,闭着眼,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喝水。 越庭琛觉得自己是在喂一只小猫喝水。 阮晴喝够了,伸手去推他的手腕,他让她躺回床上,沿着阮晴喝过的口沿喝水,放下杯子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被抓的红痕,一多半是在腰腹,她很喜欢摸他的腹肌。他胸前还有她的半个牙印。 她似乎很喜欢他的身材。 至少他具备这一点她发自内心喜欢的特质。 他看着阮晴的睡颜,心腔里一直以来空荡的某处似乎被填满了。 - 第二天上午,阮晴刚进自己的酒店房间,文汀兰就窜到门边,坏笑着打趣:“小别胜新婚,是吧?” 阮晴伸出根手指把她往旁边拨,打了个哈欠:“别闹,我好困。” 文汀兰顺着她的手往旁边闪,给她让出一条道,咳嗽一声,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要节制。” “……”阮晴无力反驳,耷拉着眼皮往床的方向走。 “对了,昨晚谢樰来敲门,看我开门,他没说什么,把你借他的那册剧本还你。我放茶几上了,你别忘了。” 文汀兰也打了个哈欠,便往外走边幽幽感慨:“有人欢度良宵,有人熬夜改本子,贼老天,贼老天!” 阮晴的睡意却被驱散了一半 。谢樰很有分寸感,从来没主动敲过她的门,却偏偏选了昨天,难道是知道了什么,来试探她的? 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她跟谢樰的cp粉每天都在增加,等剧集播出后,如果火了,就算双方不炒作,cp粉也会只多不少。到时候双方要提纯cp粉的话,必然有一场血雨腥风。 前段时间她的黑热搜里,就有谢樰公司的手笔,她知道,但没当回事。 艺人私底下的关系本就跟商业利益无关,譬如她跟闻潇在剧组相处得可融洽了,还不是有众多营销号发她俩在《缘劫》里的路透进行比美和拉踩。 她转了个弯儿,走到客厅拿起剧本,翻开,看到里面零散夹着几张便签,隽永的字迹写着谢樰对于俩人对手戏的理解和揣摩,以及感谢阮晴的注解带给他的启发。 合作对象嘛,谁规定别人要一心为你考虑的呢?合作得顺利、舒心就行。 阮晴把剧本收进包里,又打了个哈欠,定了个闹钟,仰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时闹钟还没响,阮晴刚从床上下来,穿上鞋,门外响起脚步声,她以为是文汀兰回来了,还没开口,越庭琛出现在门边,放下手机,抬眼看她:”醒了?” ?!! “你怎么进来的?” “我带了东西给你,敲门的时候你朋友给我开了门。” 阮晴抚额:“那她人呢?” “去吃饭了,你不饿吗?一起吧。” “我先看看你给我带了什么。”阮晴走出房门,看到客厅角落里放着两个24寸行李箱。 阮晴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看,越庭琛就站在她后面解释:“这些零食和速食都是低脂低热量的,不会让你发胖,嘴馋的时候可以吃,不要每天吃减脂餐。这几款果汁都是新产线研发的,你先试试,喜欢的话之后定期空运给你。茶包和挂耳咖啡你没精神的时候可以喝,不要晚上喝。另外还有加湿器、眼罩、保健品、按摩仪,以及一套床品。对了,这个应急包里面有创可贴碘伏等药品,你可以放在房车上。” “房车是我和闻潇一起用的,不过她肯定会同意我放些我们能用上的用品在房车上的。而且你也太细心了吧,衣食住行都注意到了,不错不错我更喜欢你了。作为情侣的身份,你可比我称职多了!我都没帮你做过什么。”阮晴回头,冲他眨眨眼。 “华杉没给你配房车?”越庭琛皱眉。 “你不许为难杉姐啊!等我再出名一些公司就会给我配了,这是规定。现在已经很好了。” “我给庞诚敬打电话。” 他举起手机。 阮晴立马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别啊,这是我自己要求的!我现在挺好的!我不要特殊待遇!” 谢樰那辆房车是经纪公司给配的,慷慨地让洛子眺也可以上去休息。 阮晴公司没给配,庞诚敬就给她配了一辆,可阮晴看闻潇没有地方休息,就跟闻潇共了一辆。庞诚敬当时也拿她没招,还说了句“跟越庭琛一样轴,难怪你们能好呢。” 越庭琛没反驳她,只是说:“吃饭吧。” 他吃的跟阮晴一样的减肥餐,吃完了满脸不开心,阮晴嘀咕:“是你非要跟我吃一样的,而且给你的分量很足的,起码可以吃饱嘛。” 越庭琛放下筷子,锐评:“难吃分量还大,更痛苦了。你每天就吃这些?” “不是每天,偶尔,偶尔!我还好,不容易发胖,你看看闻潇吃的吧,比我还少一半呢!” 越庭琛摇摇头,没说话。 他事情太多,来之前申请了私人飞机的航线,当天晚上就要返航。他回程时,阮晴正在拍夜戏,又熬了个大夜才收工。 37. 放生 第二天开工,阮晴就得知剧组给闻潇和洛子眺各配了一辆房车,所以闻潇不用再跟她挤一起了。 阮晴拿出手机,给越庭琛发了个谢谢,然后继续拍戏。 热度节节攀升的《折叠城池》将在3月12日,即阮晴生日当天收官。 《缘劫》剧组在3月11日就会结束这个布景的拍摄,当天晚上几位主演就需要乘坐飞机赶往下一个取景地,于11号深夜抵达罗湖市。 下个取景地是罗湖市的一个自然风景区,距离阮晴老家不远,自驾花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阮晴乐了,看来生日还能顺道回家看看,虽然来去匆匆,好歹能见到外婆。今天已经是3月7号了,回家倒计时五天! 她预备先跟着剧组同步进组,等下午收工后,再赶回老家看看。 那天之后,她跟越庭琛就没再见过面,平时都是发消息,就算打视频电话,也常常是两个人把手机支在桌上,一个看剧本,一个处理工作。 但她觉得越庭琛变了点,大概就是以前还端着架子,回消息怪高冷,现在下凡了,不过还没接地,离地十米。 她这边爱情事业都一帆风顺,闻潇那边却有些凄风苦雨,每天捧着手机皱眉。 阮晴觉得她这样多半跟周文光有关。他昨天被狗仔爆恋情,但曝光对象竟然是岑念秋。 狗仔放出了一段俩人并肩走进一家高档餐厅的视频,俩人之后又同乘一辆车前往高档小区。 俩人对该绯闻都保持微妙的沉默,双方唯粉解释是朋友聚会,在场有多人,而cp粉已经狂喜上了,直呼“嗑到真的了!” 这个爆料居然给阮晴带来了正面结果,一部分她跟周文光的cp粉失望脱粉,成了她的唯粉。 闻潇却被骂惨了。 起因是岑念秋知名毒唯战斗大粉发文: 【活久见了,中专男为什么老喜欢贴着我女炒你那个破cp啊?对着狗仔镜头笑真有你的,你以为拍杂志呢?立文艺人设最厉害了,结果接受采访五个字念错两个,无语笑了。明明有对象了就安分点守好男德好吗?我知道你没有,所以努力只靠自己成名不要捆绑无辜女演员好吗?@闻潇,大明星,你说句话啊!一直当透明人也不是个事,管好你男朋友,这种水性杨花的男的要不得,你要舍不得就把他关家里好了,不然迟早浸猪笼,@周文光,你说对吧?】 文案中的中专男是嘲讽周文光发通稿自己说是科班出身的演员,实则就读于挂名表演院校的中专学校。 这下岑念秋和周文光的唯粉彻底开战,周文光工作室发了律师函勒令其删除,否则要采取法律手段,却绝口不提自己是否单身。 闻潇一个局外人,被三波人拉进了战局。 岑念秋唯粉:【讲真的,同为女人,真的很可怜你被渣男骗。你如果站出来撕他我们都会帮你的,或者你拿根绳子把他拴在家里但你要是继续当缩头乌龟的话你就是共犯哈,挨骂也活该。】 周文光唯粉:【大姐,求放过啊!只是几年前跟你合作了一部剧而已,不至于现在还倒贴捆绑吧?这也太掉价了。要不要脸啊?说句难听的,就算你们以前真的谈过,有必要这么害他吗?你澄清一下又不掉块肉,装死有意思吗?】 岑念秋和周文光的cp粉:【嘻嘻姐姐,你就这么缺男人缺热度吗?非要跟别人抢?人家郎才女貌,要你这个妖怪出来反对?小情侣甜甜蜜蜜招你惹你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澄清一下绯闻吧,也算你做件好事积点德。】 更过分的是,不知道从哪儿传出许多离谱的谣言,譬如说她早恋脚踏多条船,看似乖乖女实则未成年就玩得花,还有职场霸凌等等。 闻潇今天虽然拍戏依然很认真,但比平常NG得多一些,甚至连洛子眺也注意到了她的情况,在休息时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闻潇摇摇头说没事,然后盯着手机一直看,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阮晴拿了两瓶石榴汁,走到闻潇旁边,递给她一瓶。 闻潇说了声谢谢,把玻璃瓶放到一边,继续低头看手机。 阮晴掂量了下自己跟闻潇的交情,斟酌着开口:“你最近都不太开心,为情所困?” “很明显吗?”闻潇点了下头,笑容苦涩,“最近是不太顺利。” “只是最近吗?” “你也觉得我们迟早要分手,是吗?” 阮晴哑然。 闻潇轻松一笑,拍拍她肩膀,“别这么严肃嘛,其实我现在有点懂我经纪人刚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我以前觉得她就是在吓唬我,想逼我分手,可能是当时太年轻太天真吧。” “你都想明白了,还盯着手机魂不守舍的?” “我在等一个结果,就这几天吧,很快就会好的。好久没有画画了……过几天给萌萌的越柒画个Q版小人!”闻潇看到阮晴愁眉不展的样子,反过来宽慰起她,还顺手拿起旁边的玻璃瓶,喝了口果汁。 “哇,这个好好喝,哎……怎么没有品牌标签呢?我还想买点呢。”闻潇翻来覆去,只看到了干净的配料表,却怎么也找不到品牌logo,相当诧异。 “朋友送的,你喜欢我再给你几瓶,不是什么大品牌。”阮晴含糊道。 闻潇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挤眉弄眼地说:“哪个朋友哇……越总啊?” “嗯。”阮晴大大方方地回答。 尽管闻潇有心理准备,还是吃了一惊,悄悄靠近跟阮晴咬耳朵:“越总脾气可差了,我经纪人都告诫过我不要接近他。” 阮晴来了兴趣:“快跟我讲讲。” “最开始呢,总有女演员故意撞到越总,手里的蛋糕或者红酒就会弄脏越总的西服。还没等她们道歉和伸手清理,越总就直接叫助理跟她们算清要赔的钱,让人当场结清。这还算好的!有个刚进圈的女演员,家里有点背景,本来都要参演车秀田的新电影了,结果在一场晚宴上碰到了越总。越总那晚喝醉了,她想送越总去房间休息,进屋的时候被越总助理拦住了,她还跟人家争执起来了,不过最后还是没能进房间。后来不久,她的角色都被替换了,家里的生意也一落千丈,都成老赖了。她一直接不到角色,现在已经退圈了。越总条件那么好,本来就招人喜欢,不过这一出杀鸡儆猴确实逼退了无数人,后来偶尔有胆大的‘勇士’,还没走到越总前面,就被助理拦下来了。” 阮 晴点点头,难道越庭琛不在外面喝酒就是因为对这件事有心理阴影了?怎么觉得……有点可怜? “所以你太厉害了!我印象里越总没有一条花边新闻,对你应该是认真的,不是跟其他人一样各取所需。” 怎么办?好像还真是各取所需呢……阮晴笑了笑,没说话。 两天后,闻潇直接发布了一条微博,声明自己“现在”单身,此后会专注事业,也会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希望谣言止于智者。 闻潇工作室则转发了这条微博,并发布了新的微博,口吻公事公办,宣布告了哪些造谣的网络用户,对哪些用户发去律师函责令删除等。 粉丝纷纷留言:【保护好她!】 看来这就是闻潇所说的结果了。 阮晴原本有些担心,可看到闻潇活力四射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显然,闻潇脱离这段消磨她的感情后,状态反而要好很多。 此时,闻潇正引导洛子眺露出阴狠的表情。洛子眺一脸纯良,完全无法做出这么狠辣的表情,而闻潇的表情几近狰狞。 阮晴看得直乐,打开手机录制,也加入俩人,认真去凹阴森森的表情。谢樰恰巧路过,在镜头里做了个鬼脸就撤了。辛辞树也凑了热闹,在闻潇脑袋上面比了个耶,闻潇发现后气得拿剧本打他,他则灵敏躲避,几人闹成一团。 等闻潇终于教会了洛子眺,她累得瘫倒在阮晴肩膀上,阮晴听到她轻轻叫自己的名字,知道她有话要说,就停止了录制。 “我告诉他,要么公开恋情,要么澄清他跟岑念秋的绯闻,他一个都没选,选择了说服我忍耐。他以前总说拿到奖项之后,不用靠粉丝,就会公开我们的恋情。奖他拿到了,但是他并没有兑现承诺。我忍够啦,还是把他放生吧,再见了您嘞。” 阮晴举了个大拇指:“做得好!我送你一箱果汁!” 闻潇眼睛发光:“好耶!” 阮晴简单剪辑了下近期生活片段,第二天晚上就把vlog发了出去。 结果又上了个热搜。 【阮晴站队闻潇】 不少营销号和网友表示,阮晴现在跟周文光合作的《折叠城池》是热播剧,而闻潇一直跟周文光在传绯闻,前一天才发布单身声明,阮晴后一天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候发了跟闻潇亲密互动的vlo□□段,且她近期很少回应周文光对她的留言,肯定是在暗戳戳地站队闻潇,谴责周文光的渣男行为。 这下舆论又炸锅了,不少网友开扒周文光和闻潇之前的情侣同款和重叠行程,发现俩人的确在私底下有很多交集。 而阮晴和周文光的cp粉绝大部分只嗑剧里人物的糖,少数坚持嗑真人的cp粉一看:周文光绯闻缠身还不澄清,阮晴也是根本没有暧昧想法的样子,也干脆弃船逃跑,专心看剧,不往戏外延伸想像俩人的关系了。 华杉也打电话来跟阮晴吐槽:“那边还连环夺命call想让你给他‘澄清’人品呢,搞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没担当的男人到处找人当妈,当谁欠他呢?” 阮晴也笑:“这事你别管,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我被他粉丝骂几句,又不是没被人骂过。” 38. 私怨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闻潇直接发了条微博。 【又捡起画画啦~】 配图是她画好的一组Q版人物,阮晴一眼就发现其中握着毛笔的青绿衣衫的女孩是女主角越柒的形象。 剩下三个则是闻潇、洛子眺和谢樰的Q版角色。 评论区都是粉丝夸夸,以及感动于闻潇整理好了心情,重拾兴趣。 阮晴一下就知道了闻潇的意思。 她立马点开评论,翻到她给自己在《山河谋》中饰演的萧雨霖绘制的Q版人物图,选中图片上传,打字:“谢谢我们的大画家画的越柒小仙官~你画的萧雨霖同学我一直珍藏着,是时候面世啦!” 闻潇喜欢画画,有段时间迷上了绘制Q版形象,也发过一些自己的练习作品。她给自己的角色画,当然也给周文光的角色画。 周文光发在自己的账号上,粉丝都以为是幸运同担的手笔得到了正主认证,周文光也默认了这种猜测。粉丝们甚至在周文光的许可下把这些Q版形象用在线下应援上。 当然,闻潇没收到一笔版权费。 后来有个周文光的私生脱粉时发的长文里提到他和闻潇的恋情,指出周文光粉丝们乐呵呵用的Q版形象实则是嫂子亲手画的。 这事在他当时的粉圈算是一场地震,闻潇配合他隐藏了相关微博,再也没有晒过自己绘制的Q版形象,而阮晴收到图的时候,也被叮嘱不要发在公共平台上。 现在闻潇主动发了Q版人物的画,就是为了坐实她跟周文光曾经的情侣关系,这样一来,阮晴突然横插一脚就变成了为朋友出头,而不是多此一举。 闻潇在发现阮晴的评论后,立即进行了回复,双方粉丝也异常和谐。 第二个赶去支持的人是洛子眺。他刚进圈不久,微博也是才注册的,顶着个三无头像在评论区说:【非常可爱!我会好好收藏的,谢谢!】 闻潇哭笑不得,还在回复里cue了下他的身份,免得自己的粉丝一头雾水。 谢樰姗姗来迟,礼貌谢过。 谢樰可是个顶流,他一下场,关注这件事的人多了许多。 嗅觉灵敏的网友们立即发现了其中的关联,周文光、阮晴和闻潇发的这些Q版形象风格相当统一,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闻潇的同事们纷纷站出来替她打抱不平,显然那些说闻潇职场霸凌的匿名爆料都是子虚乌有。 闻潇团队立马把她被周文光粉丝长期辱骂的词条买上热搜,一众路人感慨: 【天啊好恶毒,小姑娘谈个恋爱而已,至于这么骂人家吗?】 【男方怎么跟四了一样啊?女朋友被人这么骂还一句话都不说,缩头乌龟一个】 【人家可没装死,人家跟不同女明星炒cp炒得可努力了。阮晴跟闻潇一起拍戏呢,他还上赶着倒贴炒,太恶心了】 舆论迅速转变为“周文光没担当”,“周文光粉丝好霸道”等。 而岑念秋也不负众望地加了把火,雇了水军为周文光和闻潇的纠葛增加热度,再下一些主题类似“周文光为了火同时跟多个女演员炒cp”的黑通稿,趁乱把她跟周文光的cp粉提纯成自己的唯粉。 而整件事发酵成了什么样子,闻潇和阮晴其实都不太清楚。因为这天是3月11号,大家都忙得团团转,收尾了自己在这个布景的戏份后匆忙收拾了行李赶往机场,搭上前往罗湖市的飞机。连最“身娇体弱”的辛辞树也没半句废话,坐上了红眼航班。 - 有时候人就是会很倒霉。 已经连着从威亚下摔下来五回的阮晴如是想。 阮晴生日当天上午过得很稳当,戏拍得很顺,还跟闻潇还有文汀兰互相拍照。她下午只有一场戏,就是她在半空中施法,法力耗尽摔到男主面前,面对男主“好久不见你怎么混这么差了”的嘲讽,只能忍气吞声暂时依附,求他把自己捎带上回营休息。 拍这场戏前,程淑到了。 她这次是作为出品方之一——她哥哥的公司负责人来的,全程由刘制片陪同。 辛辞树一看到程淑,脸都绿了,表情管理全崩,这条直接作废。等好不容易拍完他那条,他直接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许碧莲和杜若抽空招待程淑,本以为她跟越庭琛一样,只是随便看看,谁知道她还真的做出要听人报告的模样,俩人只好暂停手里的工作,给她讲了下项目目前的进度等。 俩人也看出程淑是个门外汉,都在心里暗骂这个出品方不懂事,派个大小姐来景区旅游了吗?还打扰她们工作! 总之,程淑一下看看手机一下望望窗外,熬到了汇报结束,然后提出要旁观电视剧拍摄。 这倒没什么,看就看呗,只要别指手画脚就行了。 嘿,她还真就教上了。 但她只教阮晴。 阮晴做好保护措施,在距离地面约三米的空中吊着威亚,然后会缓缓下降,快到地面时阮晴再一头跌进尘土里,然后一脸懵地跟男主对上眼神。 第一次拍完后,许碧莲很满意,阮晴都在拍身上的灰尘了,程淑忽然开口问旁边的刘制片:“你们每场戏都是这个质量过关的吗?” 刘制片很乖觉,问:“程小姐是觉得哪里拍得不好吗?我们可以再来一条。” 程淑沉吟了片刻,说:“我说不上来,女演员的样子不太对,应该再狼狈一点。” 谢樰皱眉,看了眼阮晴,阮晴拍拍身上的尘土,不以为意:“那就再来一条吧。” 第二条,程淑摇头。 第三条,程淑叹了口气。 第四条,程淑低头看手机,不说话。 第五条,程淑为难地说:“我觉得已经很接近了,但还不是我想要的。” 第六条。 阮晴觉得自己手肘膝关节肯定擦破皮甚至流血了,但她不能掀开衣服看。她的肘关节和膝关节都火辣辣地疼,待会儿得涂点药油——幸好越庭琛带的应急包里有。 文汀兰和闻潇站在一边担忧地看着,文汀兰看到阮晴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就要往外冲,被闻潇拦了下来。 “你有越总联系方式吗?赶紧联系他!”闻潇压低声音。 “我没有啊……”文汀兰急得要哭了,忽然抬头,“我有庞诚敬的电话,我联系他!” 谢樰走到阮晴身边,犹豫了片刻,问:“你还好吗?” “我还好,没事的。但是,如果这条拍完还是不行,我就要好好问问到底是哪里不行了!”阮晴咬牙切齿。 开玩笑 !真把她当没脾气的泥人了?再敬业也会被无缘故的刁难激怒的! 谢樰看她精神不错,竟然笑出声。他伸手把她头顶的枯叶摘下,又拂掉她额头上的尘土,认真说:“加油!” 阮晴又被吊到空中,重重地摔到地上,既符合角色要求,又因真实的疼痛而龇牙咧嘴,却仍坚持说着台词。 谢樰前几次都是按照剧本,以戏谑的目光审视从天而降的狼狈女主,可这一次,他虽然还是戏谑地看她,却不自觉蹲下身,看到她狼狈的模样甚至眼里有一丝心疼,还不自觉伸出手想要扶她,然而坚强爬起来的女主完全没注意到。 “卡——这次非常好!我想不需要再来一遍了,阮晴辛苦了,休息吧!”许碧莲率先鼓起掌,直接一锤定音,不准备继续参考程淑的意见。被她搅了几个小时,已经够给她脸面了。何况阮晴明天还要继续拍戏的,怎么能这么过分?! 闻潇也啪啪鼓掌,甚至带着点泪光。 程淑脸色相当难看,但一言不发。 文汀兰畅快地看着程淑的脸色,又扫了眼刘制片,后者避开她的目光,往旁边望。 刚才文汀兰一拨通庞诚敬的电话,后者似是被这通电话吵醒,鼻音很重,语气很不高兴地抱怨:”你给我打什么电话?你有事找杜编剧、找许导,找我干什——”文汀兰便截断他的话头,飞速把事情讲了一遍。 庞诚敬声音严肃起来:“你把电话给老刘。” 刘制片面对文汀兰完全不在意,仍在努力给程淑拍马屁,顺便穿插一句“您在这儿多累啊,我带您在景区转转怎么样?” 文汀兰直接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旁边,差点把他假发扯掉,刘制片暴怒地扶正假发,还没爆发,文汀兰就眼疾手快地把手机贴到了他耳边,他的火气立马就被浇灭了。 电话那头庞诚敬的声音大得文汀兰都能听到:“老刘你疯了?她胡搞八搞你就在旁边看着啊?!她懂个屁的拍电视剧!就算是她哥也是狗屁都不懂!你现在马上拦住她,把她弄走!” 刘制片捂住听筒,小声说:“我劝过了,劝不住啊!怕是有什么私人恩怨,我想着她出了气就好了,谁知道她这么不依不饶——” “别跟我解释了,你要是再拦不住,就自己去跟越庭琛解释吧!老子自己都得负荆请罪了,顾不得你了,你自求多福吧。”庞诚敬的声音暴躁得不得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刘制片如遭雷击。 他不跟组,所以不知道上个月越庭琛来探班阮晴的事。至于给资源,也可能是分手费啊?他怎么知道俩人还在一起?要是被越庭琛知道程淑是自己的带来的,听庞诚敬的口吻,自己还能在这行里混下去吗?! 刘制片一张老脸皱成干枯的树皮,狠狠心走到程淑面前,却正好碰上她接电话。 程淑心情很好地接起电话,刚说了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然后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差,直至完全阴沉,在挂断电话之前,都没再说一个字。 刘制片暗自庆幸不用自己顶雷,然后往旁边躲远了点。 程淑看着阮晴身边围满了嘘寒问暖的人,感受着周围的人落在自己身上窥视的、微妙的目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刘制片暗暗叫苦,连忙跟了上去。 39. 生日(一) 越庭琛忙工作的时候一般不看手机消息。 但最近,他处理完一项工作,稍微喘口气就会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看阮晴有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很多次,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已经拿起手机发呆了。 阮晴的消息没等到,等到了庞诚敬的坏消息。 接到庞诚敬电话时,越庭琛在从欧洲飞回国内的私人飞机上。 “片场那边说你女朋友被程淑刁难反复NG,人都要摔傻了,你要不跟程蔚然说说?” 越庭琛皱眉,挂断电话,又给程蔚然拨过去,口吻冷淡:“如果后期你还想继续跟越氏合作,就让程淑立刻离开《缘劫》的拍摄片场。” 程蔚然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你立刻,给程淑打电话让她离开片场。五分钟后如果她还在,接下来我和你的一切合作暂停。” “你发的什么疯?你知道合同违约金要赔多少吗?”程蔚然气笑了,没把越庭琛说的话当回事。 “呵,谁说我要违约了?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如果我提出换个人合作,你觉得你父亲会不会同意?” 程蔚然脸色遽变,猛地从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起身,脱口而出:“你怎么敢……”声音惊疑不定。 “让她以后都不要去片场。”越庭琛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龚特助适时地在电话挂断的下一瞬抱着毛毯出现在越庭琛身侧,“明天的会议已经改成了线上。您已经连轴转了几天,落地后还要再坐两小时的车,山路坑洼不平,休息不好的,您趁现在歇一会儿吧。” “给我拿杯咖啡吧。”越庭琛眸中满是疲惫,揉了下太阳穴,继续低头翻看着文件。 龚特助欲言又止,没有再劝。 电话另一头的程蔚然听着对面的嘟嘟声,骂了句脏话,看了眼时间,给程淑拨去电话,在办公室不住踱步。听着那边的钢琴曲铃声,心里一阵阵烦躁。 “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马上离开片场,越庭琛那个神经病不知道发什么疯,说你五分钟内不离开就取消跟我的所有合作,跟爸提议用那个野种换掉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马上离开!有事之后跟我说,我来办。” 程淑嘴唇颤抖,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爸真的会让那个孽种连同那个女人进门吗?会让那个女人代替妈,让她的儿女代替自己和哥哥吗?不……不会的!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离开的脚步有多匆忙。 - 阮晴总算在晚上八点赶到了外婆家。 父母早早回到老家等她回来,现在已经走到门口等她下车,嘀咕:“怎么这么晚?今晚还赶回去吗?哎,大妹子你开车辛苦了,进来一起吃饭吧!” 司机大姐摆手,爽朗一笑:“我早都吃过了,你们不用管我,我就在车上刷会儿手机。” 阮晴提着大包小包,也回身招呼:“姐,进来休息下吧,别客气。” 然后就牵动了伤口,背过父母“嘶”了声,模样龇牙咧嘴。 越庭琛的药酒很管用,文汀兰给她涂上之后她一直没疼过,直到刚刚从车上拎下来成箱的礼品才觉得有点疼。 父母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连忙问阮晴到底怎么了,她咬死没事。 外婆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花布衣裳,花白的短发,圆圆的一张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一双笑眼显得十分亲和。 但阮晴打小就知道,这位小老太太可不是个简单角色! 外婆笑眯眯地晃到阮晴面前,抬手拍拍她的手臂:“工作辛苦啦。” 阮晴还没来得及说句“没有”,胳膊就被老太太捉住,老太太另一只手撸起她的袖子,一下就看到阮晴皮肤上青紫的痕迹。 “我滴个乖乖,造孽哟!你这是怎么弄的?来,我给你涂红花油。”外婆说着就牵起阮晴往屋里走,父母也围上来东一句西一句,坐在门口板凳上的司机大姐接话:“拍戏摔的!” “哎哟这是意外啦,平时根本不会有这种情况,你们放心啦。外婆我上过药啦,不用再涂。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还得赶回去。” “好好好,硬菜都好了,我再去把几个青菜炒一炒。你先去坐着休息会儿,饿了可以吃蛋糕!”爸爸戴上围裙,走进厨房。 “都是我亲手种的,跟你平时吃的不一样,都没打农药的,你爸妈每次回来都带几大袋回去呢。”外婆颇为自豪。 外婆跟妈妈接过阮晴手里的礼品,一左一右簇着她进屋。 阮晴一脚跨进门,忽然想到自己手机落车上忘了拿,飞快说:“我去车上拿个手机,你们先进去。” 妈妈跟外婆摇头:“还是这么丢三落四。” “那是!小时候放暑假回来玩,把洋娃娃落屋里了,电话里哭得伤心得咧,小可怜。” 阮晴半个身子在车里都听得清清楚楚,也不自觉露出笑,摸到手机下车,盯着看消息列表。 越庭琛没有联系她。 难道他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就算他不知道,龚特助也会提醒的吧? 算了,她忘掉他生日一次,他也忘一次,俩人扯平。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了,阮晴还是忍不住生闷气,看到脚边土路中间有颗石子,一脚把它踢出老远。 “阮晴。” 阮晴顿住脚步,搞什么……不会吧? 她僵硬地转身,越庭琛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金桂树下。 阮晴的心田某处仿佛有颗种子破土而出,冒出了嫩绿柔弱的芽。 他出现在这里,实在太犯规了。 明明他是属于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那个世界,跟作为生活中聚光灯下的明星的阮晴的世界才有重叠。 可他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最真实的生活里呢?甚至那棵桂花树,是自己小时候在爸爸妈妈的帮助下亲手种下的。 他现在就站在那里,穿过虚幻和现实重叠的界限,褪掉梦幻的色彩,是从未有过的真实。 他动了。他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是真实的生动。 “高兴傻啦?”他停在她面前,手臂抬起,在她脸边顿了顿,然后揉了下她脑袋。 “我得多给你买几件衣服。”阮晴一脸认真。 越庭琛一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阮晴买的黑色大衣,笑出声。 “这个给你。”越庭琛递给她一个盒子。 阮晴看着盒子上的大大的品牌logo,哭笑不得:“你是不是不怎么送礼物?”哪有人不包装好就直接送礼物的啊? 但凡认字都能一眼看出越庭琛送的是某个知名品牌的运动相机套装。 “看你喜欢拍vlog,来的路上看到这个觉得你会用到,所以买了。” 合着还是顺手买的?阮晴无奈地笑:“谢啦,我很喜欢。”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是很实用的礼物。 “你真把我当傻瓜?”越庭琛摇摇头,笑容有点酸涩。 被女朋友当成低情商低智商的生物了,还真是……头一遭。 “那是顺带的,这个才是礼物。” 他从口袋里取出个宝石蓝丝绒方盒,里头静静躺着一条镶嵌着六颗蓝宝石的手链,蓝宝石深邃浓郁,散发出神秘迷人的独特魅力。 越庭琛一面把阮晴的手握住给她戴手链,一面把它的来历娓娓道来:“我出差时看到了瑞士珠宝商的这件藏品,克什米尔蓝宝石,产自已绝矿的克什米尔地区,质地如天鹅绒般柔软,美丽、独特、稀缺,又昂贵,是许多收藏者们梦寐以求的藏品。我不懂它有多珍贵,但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果然很适合,生日快乐。” 阮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很想问问他,她们现在是不是就像普通情侣一样了?那份合同是不是可以当做摆设?他是不是……爱她? 所幸她没有被此刻的心动冲昏头脑。逼他给一个明白的名分,是不理智的,哪怕他表现得钟情于她。 阮晴扬起个笑脸,回握住他的手,“吃过晚饭吗?没有的话,一起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哦,我家人可都在里面。” 越庭琛还没说话,外婆挪到了门口,朝阮晴招手:“拿手机怎么这么久?哟,这小伙子什么时候来的?来看你的?一起来吃饭哇!还能分一块生日蛋糕哩。” 阮晴朝越庭琛耸耸肩,摊开手:“这下你没机会躲了,这可是我家太皇太后,说一不二的。你要是跑了她都能当场给你捉回来。走吧,多少吃点,我就说你是个普通朋友,免得她们对你追根究底。对了,我家里都是家常菜,你吃不惯也别挂脸。” 越庭琛不置可否,转身回车里拿了成箱的礼品,才折回来跟上阮晴的步子。 司机大姐一看到他,立马站起来,喊了声:“越总。” 越庭琛点头,温和道:“你先回去吧,我会送她回剧组。” 阮晴发现俩人认识,倒也没太吃惊,也跟大姐摆摆手,叮嘱:“开夜路要小心。” 阮妈一看越庭琛就笑得合不拢嘴,等看到越庭琛带来的东西分量很重,显然是很看重阮晴,心里满意得很,让他挨着阮晴坐下。 阮爸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越庭琛,笑容就收敛了点,走到阮晴身侧把菜碟放桌上,偏头问她:“这个小伙子是你朋友?” 阮晴点了点头,含糊说:“他来这儿旅游,顺道来看看我。” 越庭琛微一挑眉,没作声。 阮爸解下围裙,示意阮晴往旁边挪一个位子,然后自己坐到了阮晴和越庭琛中间。 阮妈“啧”了声,不悦地看向阮爸,然后对越庭琛和颜悦色地说:“喜欢什么吃什么。哎,你能不能吃辣哟?不能的话我把那几盘青菜换过来。” “不用了,谢谢伯母。我跟阮晴口味差不多的。”越庭琛一副乖巧晚辈的模样,笑容温和。 “我看你跟阮晴差不多大,你们是同学吧?”阮妈热情询问。 “小伙子啊,你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了?是什么工作?”阮爸看完越庭琛的脸和身型,点点头,又谨慎评估。 阮晴抚额,准备出言阻止。 “先吃饭吧,别问东问西的。”外婆一锤定音,止住了俩人的话头。 阮妈还期待地看着越庭琛,希望他能回答,可惜他还真就认真吃起饭来,没有回答的意思,她不由得一阵失望。 40. 生日(二) 阮爸做的菜很家常,几道拿手的硬菜是阮晴从小就喜欢的,毫无疑问,口味也都是偏辣的。 阮晴吃得很开心,越庭琛也没有不习惯的样子,吃相斯文,吃得却不算少。 饭吃得差不多了,阮妈支使阮爸起来收拾碗筷,自己坐到了阮爸的位置,问越庭琛:“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阮爸支起耳朵听。 “伯母,我叫越庭琛。”越庭琛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说话的时候还一直看着长辈,态度相当端正。 阮晴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她还没见过这样的越庭琛。 她默默拿起手机,悄悄从越庭琛的侧后方录像。 “小晴,干嘛呢?”外婆冷不丁喊了声,越庭琛跟阮妈齐齐朝她投来目光。 “没干嘛!” 阮晴一紧张,镜头摇晃起来。她手忙脚乱想去关掉录像,摇晃的画面里,越庭琛模糊的笑似乎带着点无奈。 阮妈嗔道:“这孩子,你看你做贼心虚那样子!你跟人小越学学,看人家多稳重!” 阮爸不干了:“活泼才好,年纪轻轻的,要那么稳重干嘛?” 阮妈又跟阮爸拌几句嘴,以阮爸把瓷盘端去厨房以示投降告终。 阮晴则撇撇嘴,身子靠着椅背往后倾斜,越过阮妈朝面带得意笑容的越庭琛虚张声势地瞪了一眼,后者示威似地挑眉回应。 “小越呀,你有女朋友了吗?”阮妈颇为期待地望着越庭琛。 越庭琛点头,“嗯。” 阮妈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又重新打起精神,问:“那你有没有什么跟你一样优秀的朋友?有什么朋友聚会什么的,把阮晴也约出去玩玩,让她认识认识新朋友。” “妈,人家挺忙的,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阮晴大囧,抱住妈妈胳膊要把她带走。 “伯母,抱歉,这件事我做不到。”越庭琛微笑着回绝。 “啊哟你道什么歉,是伯母想当然了,小越你别介意哈!伯母给你道歉。” 越庭琛低头笑出声,复又抬头郑重道:“伯母您误会了,我不给阮晴介绍……新朋友,是因为我是她男朋友。” “我早就看出来啦!”外婆乐呵呵地看看阮晴,又看看越庭琛,笑眯眯地说:“真好,以后有空就回来住,比城里空气好。” “谢谢外婆,会的。”越庭琛从善如流。 阮晴瞪大了眼睛,歪着脑袋去看他,压低声音:“你还叫上外婆了?” “外婆,阮晴不让我这么叫你。”越庭琛直接对着外婆说了出来,眼神纯良,似乎还带着点委屈。 嘿?阮晴不可置信地指着越庭琛,阮妈则在她指着越庭琛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么霸道干什么?不要这么指着小越,没礼貌。” “人家年轻人的事,你掺和什么?你俩好好处,别的都不重要。”外婆发话了,阮妈也就没再说。 阮晴于是很得意,对越庭琛挤眉弄眼:“离间计没用吧?外婆肯定最疼我呀!” 越庭琛点头,“失策了。” 阮爸从厨房回来,发觉自家老婆跟女儿还有岳母跟越庭琛都相当熟稔的模样,顿时警铃大作,得知越庭琛是阮晴男朋友,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末了对阮晴板着脸:“谈了男朋友怎么不跟家里说?” “伯父,这事怪我,跟阮晴确定关系时间不久,想等稳定了再告诉双方家长。”越庭琛没等阮晴开口,就主动揽责,阮晴对着阮父连连点头,悄悄把左手背在身后,给越庭琛竖了个大拇指。 “那你家里人也见过小晴了?”阮父给越庭琛倒了杯茶,坐到他旁边。 越庭琛两手接过茶杯,端在手里,认真答:“她现在拍戏没空,等她拍完我就带她回家看看。” 阮父偏头问阮晴:“是这样吗?” 阮晴呵呵笑了两声,“是,是啊,我们说好了的。” 什么时候定下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蛋糕还没吃,我们吃蛋糕吧!”眼见父母又要开始盘问越庭琛,阮晴急中生智。 大家把阮晴围在中间,阮妈给她戴上生日帽,阮晴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许愿。 越庭琛静静地看了会儿,拿出手机,对准这一幕按下快门键,自己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氛围影响,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阮晴的那块蛋糕上有厚厚的奶油,可她为了上镜不能摄入这么多脂肪。她左看右看,带着报复的微笑走到越庭琛面前,把自己蛋糕上的奶油用勺子抹到越庭琛还没动过的干净切块上。 阮妈阮爸没眼看,外婆则摇摇头:“吃个蛋糕吃得这么埋汰,还是小时候乖。” 越庭琛看她一副高度警惕的模样,似乎他一有动作她就会端着自己的蛋糕纸杯像只兔子一样逃跑,不由得失笑:“你慢慢来,我保证不反抗。” 阮晴却像是被这句话震住了,一下子没了动作,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 越庭琛几乎在电光火石间明了。 那晚他好像就是用这句话蛊惑她坐上来。 阮晴含羞带怒地瞪他一眼,闷闷地吃蛋糕,咬着勺子泄愤。心想这勺子要是越庭琛就好了,她一定狠狠咬他。 越庭琛喉结滚动,像是被这眼神烫到,垂下眼眸,也沉默地吃蛋糕。 过完这个生日已经过了十点,越庭琛表示会送阮晴回剧组,阮晴挨个跟父母外婆相拥,然后挥手拜拜。 阮晴走了一段路,似乎是知道家人还在门口看着她,回身用力挥手,大声说:“进屋吧,不早了快睡吧!我到了给你们发消息。” 一家人待在门口的那盏灯下,笑盈盈地看着她,目送她离开。 阮晴心一软,几乎有想哭的冲动。 她微凉的手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掌心包住,踏实有力。 越庭琛牵住她的手,眼神看着前方的路,声音淡淡的:“多大了,还哭鼻子。” “你管我?我爱哭就哭,我哭一辈子!” “我哪儿管得住你?哭吧,我在旁边给你递纸。” 阮晴偏要反着来,高高扬起头:“我才不哭呢。哎,好多星星!云舟就没这么多星星。” 越庭琛也 抬头看天,说:“其实也有,只是远离市中心。” 俩人携着手,走到越庭琛的车边。 越庭琛打开副驾驶的门,自己再钻进主驾驶,看到已经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的阮晴。 阮晴正奇怪越庭琛怎么还不发车,抬眸跟他对视上。 封闭狭窄的空间里似乎涌动着某种情绪。 阮晴太了解这个眼神了。 越庭琛扣住她的后脑勺,覆身吻下来。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对阮晴感官的刺激先于柔软的唇瓣。 真有机会咬他泄愤了,阮晴却忘得一干二净。 潮湿暧昧的情愫在车内无声蔓延,光是或缠绵或激烈的唇舌交锋就足以让阮晴战栗,更别提他从她后颈沿着脊背缓缓往下抚摸,最后停在她腰间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阮晴用眼看过,用手摸过,也用身体感受过。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阮晴仍是没学会调整呼吸,越庭琛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状况,放开她时还在微喘。 阮晴输人不输阵,缓过一口气,就大言不惭地评价:“吻技有进步。” 越庭琛也不废话,再度俯身下来,逼得阮晴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挑衅你的。” 越庭琛勾起个笑,退回了主驾驶,系上安全带,发动越野车。 抵达剧组包下的靠近片场的民宿时已近深夜,阮晴下了车,打个哈欠,说:“今天太晚了,你先住我那儿吧。” 越庭琛温声道:“我还要赶回云舟,下次再来看你。” 阮晴脑子有些发懵:“那你赶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一声生日快乐?” 越庭琛笑:“不是还蹭了顿饭吗?进去吧,乖。” 阮晴小跑到主驾驶那侧,脑袋对着车窗,固执地说:“你出来一下。” 越庭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了车。 阮晴一头扎进越庭琛的怀里,圈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前,把他抱了个结结实实。 越庭琛一愣,嘴角上翘,手轻抚着她的发丝,似是在抚慰。 过了一会儿,阮晴松手,退开两步,带着点鼻音说:“我抱够了,你走吧。晚上开车要当心,你先等等!我泡杯咖啡给你,免得你犯困了。” “我车上有。”越庭琛拉住她。 “哦。”阮晴答完,心里忽然空落落的,竟然因为这场告别有些无措。 越庭琛朝她走近。 一步就跨过俩人间的距离,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帮她把有些凌乱的头发别到她耳后,然后有些眷恋似地摩挲她的侧脸,声音很轻:“走啦。” 阮晴目送他离开,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进了居住的民宿。 这是一处仿古宅的院落,阮晴住的那间房很安静,而且只有她的房间需要穿过后院。等她走到后院里古井边时,旁边阴影里居然走出来两个人。 双方都被对方吓了一跳,阮晴后退几步,把手里的运动相机盒子举起来当做防卫武器,再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俩人居然是辛辞树和程淑。 41. 项链 辛辞树除了一开始的警惕,看清来人是阮晴后,神态放松了些,甚至自来熟地对她笑笑:“你刚刚回来的?够晚的。你生日怎么不说呢?生日快乐,有蛋糕吃吗?” 阮晴难以置信地看着辛辞树,这人脑子怎么长的?说话跳跃幅度怎么这么大?她瞥了眼装高冷的程淑,不答反问:“这么晚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吓人一跳。” 程淑表情冷漠,对着阮晴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我有话跟你说。” 哇塞,看她这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她说的是“我要找人弄你”呢。 阮晴打了个哈欠,浑不在意:“都这个点了,我得去睡觉了。你要是睡不着就跟辛辞树多聊聊,我没空。” 程淑拦住她的去路,皱眉不悦:“你是在记仇?我不过是心情太差整了你一回,如果有些出格了,我向你道歉。” 辛辞树听了这话,直接“哎哟”一声,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移开脑袋,不忍直视。 阮晴还真就停住脚步,冷笑一声,直接伸手去推程淑。 程淑惊叫一声,狼狈地跌倒在地上,辛辞树也慌了,去把她扶起来。 程淑穿着一件修身连衣裙蹬着细高跟,后院里铺的石头又坑洼不平。即使程淑能攀着辛辞树的手臂,起身的过程也相当艰难。 她怒视着阮晴:“你干什么?!” 阮晴勾唇讥讽:“这次不算。等我再推倒你六次,你靠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我再跟你轻飘飘地道个歉,我们就算扯平了。我心善,就不让你从空中滚下来了。” 辛辞树装理中客,一会儿对程淑苦口婆心:“你道歉态度好点能死啊?别人生日你还给人添堵。”一会儿对阮晴劝道:“她脾气就这样,眼睛长天上,太久不下凡,没点人情味。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阮晴微笑:“不跟她见识,那我跟你见识?也行啊,你吊上威亚跟我今天那样摔六次,这事就翻篇了,怎么样?” 程淑也恨恨道:“我已经道过歉了,如果你不接受,那是你的问题。” 辛辞树立马边举起双手边往后退:“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我不掺和,两位聊完早点休息。”然后飞快跑远了。 “你那条手链是越庭琛送给你的吧?”程淑情绪平复,目光看向阮晴垂在腰侧的手,“生日礼物?克什米尔蓝宝石,色泽浓郁,很不错。不过……”她拉出脖子上纤细的银链,底下吊着一颗璀璨的蓝宝石,跟阮晴的手链颜色相似。 “这是他送我的,也不是什么生日礼物,就是两家人一起吃饭那天顺手送了。哦对了,就是我上次来探班辛辞树的前一天,你知道吧。” 阮晴直视着她,蓦地笑了:“看来你跟他发展得很不错?” “从联姻的角度来看,算是。”不需要多么深厚的感情,表面过得去也就行了。 “又是联姻,”阮晴笑了出来,“你们豪门现在流行一女配二男吗?辛辞树那儿是怎么回事?还是说,你还有好多联姻备选人?” 程淑有些诧异地看着阮晴:“男人嘛,竞争才会有危机,你会不知道?你绯闻不是挺多的吗?” “我不养鱼,我当然不知道。”阮晴又打了个哈欠——她的生物钟很准时,是真的困了。 “你告诉我的这些,我会去确认到底是真的,还是你病急乱投医,那边无从下手才来激我。”她朝程淑摆摆手然后擦身离开。 “你当然可以去问,但他可不一定说实话。”程淑在她身后开口,气定神闲。 第二天,阮晴拍完跟闻潇的对手戏,俩人卸完妆,换好衣服,闻潇还想跟她聊聊角色,阮晴丢下一句“今天有事,明天再聊”,然后飞快收拾好包,跟等在外头的文汀兰汇合。 文汀兰打听好了辛辞树在的地方,直接带着阮晴杀过去。 程淑昨天跑到片场发了通大小姐脾气,今天就被刘制片领着在景区附近转悠游玩,玩完就直接打包送上飞机,免得她留下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辛辞树今天其实没有戏份,但他懒得当大小姐的陪玩,推脱要创作主题曲,实则在自己的房间里打游戏。 阮晴决定堵他,问问清楚他们这些人跟越庭琛究竟是什么关系。 其实问庞诚敬最好,可他不在剧组。问越庭琛本人就更好了,但她想在那之前先了解点情况。 如果辛辞树知道自己会面对两大门神的审问的话,一定不会打开那扇罪恶的大门。 阮晴跟文汀兰一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到辛辞树对面,凝视着他。 辛辞树挠挠头,不等阮晴开口,忽然站起身,自语:“我去倒水。” 文汀兰很客气:“不用的,我们不喝水。” 辛辞树瞪大眼睛:“姐姐,我是倒水给自己喝。” “叫谁姐姐呢?你比我们两个都大好吗?!”文汀兰当即瞪眼反驳。 辛辞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刚抄起水壶倒水,就听文汀兰小声跟阮晴吐槽:“没想到他还喜欢装嫩……不是拽酷潮男的人设吗?” “……你们来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辛辞树还是在俩人面前的桌上放了两杯水,然后坐上软沙发。 “程淑跟你还有越庭琛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汀兰大吃一惊,但在阮晴的示意下没有追问,只是眼睛因震惊而瞳孔放大。 辛辞树伸了个懒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害我被骂了。你上次没经我同意发的照片里有我,我被传跟你这个花花公子的绯闻,还被你粉丝骂,你要看我的私信吗?”阮晴翻出手机,低头寻找。 “行行行,别翻了我能想到内容。我谈恋爱被爆也被私信轰炸过。那个,就是那么回事呗。越庭琛是她的pnA,我是她的pnB。” “哈?你就算了,越庭琛不是任人挑选的脾气吧?” “嘿?什么叫我就算了?我怎么就算了?!你给我说清楚!” “别发散话题。你们都是从小就认识的?发小?他俩是青梅竹马?也不像啊。” 辛辞树轻嗤一声:“哪来的什么青梅竹马?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大家小时候在一个学校,因为家里的产业,去慈善晚会什么的也能碰到,但根本没什么交情。我跟程家那两兄妹比他熟。他跟他俩的熟悉程度,就跟我和嗯,你旁边的文编剧差不多吧——也就是互相眼熟的关系,顶多在公事上有点交集。” “程淑说她要跟越庭琛联姻是怎么回事?他们订婚了?” “她这么跟你说?他俩什么情况我不清楚,反正我还没得到要去这俩人订婚宴的消息。不过你不是跟越庭琛在一起吗,这你不能直接问他?如果他真的同时在跟程淑发展也情有可原,我们这种人就是这样,身不由己的。”辛辞树话语里带着落寞和唏 嘘,似乎真的共情了越庭琛的处境。 “渣男!”文汀兰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渣就渣,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干什么? 阮晴面无表情地点头,重复了一遍:“情有可原,呵。” 辛辞树避开了她的视线,摸了下鼻子,继续说:“我没拿家里的资源,腰杆子当然也比较硬。他呢,一副越氏集团继承人的架势,继承那么大的家业,喜欢谁跟谁谈恋爱是一回事,结婚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根本决定不了他的结婚对象。还是你想在他结婚之后继续跟他在一起?当然,这种事我见多了,就比如程淑,她爸爸就在外面有个家,两边都默认了,没闹腾过。所以我告诉过你,他会伤你心的,区别只在迟或早。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开玩笑,我认真的,不如选我?虽然我是个不结婚的男人,但跟我谈恋爱体验应该不差的,考虑考虑?” “不必了,招惹不起。多谢你告诉我这些。”阮晴起身离开,文汀兰担心地跟在她身后,想问又不敢问。 阮晴知道自己跟越庭琛的关系不会持久,或许稳固——因为建立在合同之上,她逃避去想以后,顽固地希望这段感情像一场盛大的烟花秀,绽放过燃烧过就足够美好。 但至少这份现在,不应该牵扯着别的人。 她让文汀兰别担心,回到房间,拨通越庭琛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越庭琛才接起。 他似乎在外面,环境有些嘈杂,“你等一下,我先出去。” 阮晴等他周围没有杂音了,才出声:“我见到程淑了。” 那边沉默了一瞬,开口:“她对你做了什么?” “你上次来找我的前一天,是不是跟程淑见过?” “嗯。” “为什么没告诉我?” “那不重要。”越庭琛很平静。 阮晴深吸一口气,缓缓问出:“那什么重要?订婚重要吗?” “订婚当然重要。你怎么了?程淑跟你说了什么?”察觉出阮晴情绪不稳,越庭琛的声音严肃了些。 “她说你送了她一条蓝宝石项链,跟你送我的那款很像。” “你信了?”越庭琛声音有些冷。 阮晴笑了声:“没信,但我起初也没信你们见过。”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但我现在还有事,晚些再回你电话,好吗?” “嗯,你去忙吧。” 听筒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越庭琛迟疑了下,问:“你不高兴?为什么?” “越总,李总他们——”龚特助从包厢里出来,刚对越庭琛开口,就被他抬手止住。 阮晴打起精神,语调上扬:“你忙吧,我还要看剧本,先挂啦。” 越庭琛回头,对龚特助吩咐:“程淑手里有条蓝宝石项链,应该是这两个月拿到的,可能是越家的东西,你查查是谁给的。” 龚特助应了声是,越庭琛回到包厢,几个总醉眼望过去,打趣:“怎么去了这么久?越总不是还没结婚吗?也被查岗了?” 越庭琛微笑:“不是查岗,不过的确是女朋友的电话。” “看不出越总还是个妻管严啊!”李总大着舌头。 王总把长发捋到肩后,端庄地笑:“家和万事兴,难怪越总年纪轻轻就成就斐然,就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通透。” 越庭琛含蓄地笑。 42. 八卦 越庭琛拨来视频通话的时候,阮晴还在看剧本写笔记。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阮晴以为今天不会有回音,偏偏心烦意乱睡不着,索性从床上爬起来,坐回桌前钻研剧本,躁动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阮晴犹豫了片刻,才点下接通键。 越庭琛裹着浴袍的画面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眼前。 他头发没干,还在往下滴水。 镜头下移,他的浴袍是深v领口,露出锻炼得很好的胸肌轮廓。 他正在房子里走动,进了书房,俯身把手机固定在桌上,漂亮的腹肌线条一览无遗。 阮晴很罪孽地吞了下口水,不知道是先看脸好还是看胸或者是看腹肌。想要移开目光,偏偏没舍得。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阮晴在内心痛斥自己不坚定的意志力,然后看了个够本。 越庭琛嘴角勾起笑,又很快压下去。他坐到椅子上,腹肌从镜头消失,阮晴脸上划过一丝失落。 越庭琛又不自觉露出笑意,然后认真解释:“那条项链是我继母送给程淑的,我并不知道。你的手链是我在瑞士出差时买下的,然后我就坐飞机回国去见你了。关于你说的订婚,他们的确有这个想法,但我没答应过。” 他解释得很细致,阮晴也不觉得他是在骗自己。 越庭琛顿了顿,又继续说:“但两家是合作伙伴,我目前做不到跟她划清界限,也许会有些流言蜚语传进你耳朵里,但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嗯。”阮晴严肃点头。 “就这样?” “不然?你还要我一哭二闹三上吊逼你发誓不许背叛我吗?”阮晴张口就来。 越庭琛挑眉:“可以,但只有我发誓不行,你也要。” “得了吧,发誓有用的话天上的雷都不够劈了,咱们就别搞这种形式主义了。”阮晴摆手。 “席郁舟约我去瑞士滑雪,所以接下来两个月我都会在瑞士,见家长的事,等我回来再做吧。” 阮晴目瞪口呆:“还真的要见家长啊?我以为你只是在我爸妈的‘威慑’下随口一说。” “带你出席一次正式的场合,他们才会消停一阵子。”越庭琛轻描淡写。 “好,但你要提前告诉我,我需要安排行程。”阮晴接受得很快。 阮晴自然无从知道这个正式场合究竟是什么场合,但她也不在乎——毕竟她也算是出席过多次品牌晚宴,被闪光灯轰炸过几次的职业女明星了。 老实说,她现在更关注的反而是…… “席郁舟还没追上初夏吧?” 阮晴白里透粉的脸贴近摄像头,布灵布灵的眼睛骤然放大,样子还神秘兮兮的,看着像只可爱的精灵。 越庭琛喉结微动,大脑迟钝了片刻才理解阮晴话里的意思。 他点头,“嗯,你怎么知道?”他看出了阮晴期待自己问出这句话。 阮晴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笑得很得意:“她最近朋友圈的风格跟以前一样,要么记录工作要么跟朋友出去玩,我可没看到席某人的身影。” “你在幸灾乐祸?”越庭琛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正是席郁舟发来的,他瞥了一眼,选择忽视。 “对啊,谁叫他那么渣啊!想接受告白就接受,想分手就分手,想出国就出国,哦,自己在国外潇洒了六七年,现在后悔上了?他后悔一辈子吧他!如果初夏想恋爱了,我可以介绍我认识的优秀男孩子啊!洛子眺就挺不错的!” 越庭琛不动声色:“你不是说他暗恋你那个同事吗?” 阮晴一拍手:“对呀!我之前真这么觉得,不过最近又不确定了。你给我分析分析。洛子眺刚开始演技台词都不太好嘛,闻潇又很耐心,会认真地教他。而且我跟你讲,这俩人都喜欢讲冷笑话,但其实……真的很冷。我跟谢樰每次都get不到一脸懵的时候,这俩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有点严肃,但没到不高兴的程度。 越庭琛一顿,缓缓开口:“你们关系挺好的。” “那当然了!每天跟同事一起共事的时间比睡觉的时间还长,要是关系不好,上班得多痛苦?辛辞树就算只在剧组待一个多月也是天天跟我们一起东拉西扯,一个人多无聊!”阮晴说得头头是道。 越庭琛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这点我同意。同事不好相处的确很麻烦。” 哟,有故事啊?阮晴眨眨眼,微笑,右手握拳,往越庭琛唇边递话筒似地,传达自己的意思:请你快讲。 越庭琛被她逗笑,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又隐约露出腹肌的轮廓。 阮晴眼疾手快,在手机侧面按下按键。 “不许截图。” 阮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双手合十不断晃,“求你啦,大不了你也截嘛——哎!你真截图啊!” “我没截图,”越庭琛看着阮晴松了口气的样子,大笑,“但我在录屏。” 也就是说,他不仅录下了阮晴求他的样子,还录下了她“发飙”大呼小叫的样子。 越庭琛很满意。眼见阮晴瞪圆眼睛,他立马开口:“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换过好几个打工的地方。” 阮晴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脑袋枕到手臂上,听得很认真。 “我在校外兼职换过几轮。其中时薪最高的兼职是在一家酒吧。那家酒吧给我开的时薪很高,我又能收到很多小费,还算划算。我跟庞诚敬也是在那里见到的。那时候我有个同事对我很不满,抱怨我去了之后他的小费少了很多,喜欢在小事上给我使绊子。虽然没给我造成实质影响,但实在太烦人,我就辞职了。后面在学校里选了一位很有名的教授的课,席郁舟是他的研究助理。他那时在读博士,推荐我担任教学助理,我很感激他,也跟他成为了朋友。 他家里条件普通,也是一路兼职勤工俭学上来的,觉得我跟他很像才帮了我。其实他个性挺木讷的,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留校任教。他在美国的时候其实很受东方人的喜欢,也有很多异性希望跟他进一步发展,但他全都拒绝了。他有一次喝多了,确实提过他在出国之前交 过一个女朋友,但他对不起人家。庞诚敬看他当时那个颓废的样子,还拍肩膀安慰他说都过去了,他一言不发。谁能想到他为了追爱就这么回国了?” 阮晴歪头:“你跟我说这么多,是想通过我把这番话传达到初夏那边,想帮席郁舟一把吧?我不会转告的。席郁舟要是心诚,他会自己去打动初夏,不需要我们旁敲侧击。” “就知道你能看出来。话我说了,也算办完答应席郁舟的事了,以后就不掺和了。”越庭琛一下把席郁舟卖了个干净,全然不提这其实是庞诚敬出的馊主意。 阮晴忽然举手:“我有个问题!你在酒吧兼职的时候没有客人想约你出去吗?” 越庭琛手撑着太阳穴,有些头痛的样子。 “很多,这才是我辞职的主要原因。我不接受写在便签上的联系方式,他(她)们就会把自己的号码写在钞票上,当做小费留给我。” “那你收了吗?你这么高冷,应该会拒绝吧?”虽然阮晴自己肯定会接受,但越庭琛……应该不会吧? 越庭琛苦笑,声音微微加重:“小姐,那是美元,而我当时穷困潦倒!” “我懂,如果是我我也收,本来就是自己合法劳动所得哇!庞诚敬还跟我说你要是没回国,现在说不定已经在硅谷当精英了。” “或许吧,不过我应该会去创业。” 阮晴点点头,说:“我也有这方面的想法,以后混出名头了可以成立一个演艺公司,跟杉姐合伙,她比较专业。哎,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杉姐有个女儿?很可爱的,我找照片给你。” 也不问越庭琛是不是要看,就拿来平板,翻相册找到华昭用短视频特效拍的俩人的合照。 有一起做鬼脸搞怪的,有两手在头顶上比兔子耳朵卖萌的,阮晴一口气对着屏幕划拉了七八张,都是相当生动的合影。 “是挺可爱的。”越庭琛手指不自觉动了动,眼角眉梢带着点笑意。 阮晴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起的还没收回的话头,拍了下脑袋,“差点忘了,我还没说完呢!都怪你打岔!话说回来,为什么我觉得洛子眺又不像是喜欢闻潇了呢,是因为他最近跟闻潇保持了距离。闻潇不是分手了吗,如果真的喜欢的话,不应该趁这个机会努力争取吗?你说是吧?” 越庭琛沉吟片刻,说:“你不是当事人,看到的都是表象,也许还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的事。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呢?”他很不解。 阮晴遗憾地摇头:“你不懂八卦的乐趣。”忽又眼睛一亮:“以后我有八卦能跟你分享吗?你听就好了不用你有什么反应,我朋友太忙了我都不好意思拿这些去打扰她们,你是我男朋友,只有你能担此重任了!” 越庭琛蹙眉:“非得是我吗?” “非你不可!”阮晴郑重其事。 “好吧。”越庭琛放弃挣扎。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不勉强你。”阮晴神态很是落寞。 “我愿意我愿意。”越庭琛刚答完,就看到阮晴脸上狡黠的笑。嗯,就这样吧,知道是个套也照钻不误。 43. 开业典礼 大投资仙侠剧集拍摄周期比现代剧要长得多。阮晴一月进组,除开请的几天假,每天都在组里拍戏,却足足到六月初才杀青。 这几个月阮晴没参加多少活动,粉丝除了靠路透和阮晴不定时更新的vlog“续命”,只能反复刷她从前并不多的物料。 粉丝们纷纷留言想看看新鲜的她,阮晴想了想,回复:可以! 华杉非常体谅地给她放了一周假,阮晴直接在新家躺了五天。 她在剧组拍戏时公司就已经帮她搞定了搬家的事,公司帮她租的房子是云舟市市中心一个高级小区的住宅,原主人去了国外定居,房子留给中介出租。阮晴不用跟房东打交道,房子也住得舒心,而且位置离越庭琛家不远。 华杉在给她搬完家后,还特意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把她没拆封的安全套放进了卧室床边的柜子里,以备“不时之需”,阮晴无言望苍天。 越庭琛前几天刚回国,因行程凑不到一起,俩人还没来得及见面,约定等有空了再见。 阮晴复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络初夏,请她为自己拍摄一组写真照。 粉丝想看见新鲜的她,她就好好策划这次的摄影主题。 初夏答应得很爽快。她给阮晴拍摄的两组写真照都反响热烈,阮晴还转发过她拍摄的花絮,因此她的工作室知名度大涨,现在每个月都有很稳定的收入,各大时尚杂志的邀约也变多了。 阮晴去摄影棚的时候捎带上了文汀兰。 文汀兰在《缘劫》里的工作结束后,杜若鼓励她去写一个自己的原创剧本,所以她这几天都在家里卯足了劲儿写剧本,但这几天思维枯竭,阮晴就提出带她去摄影棚换换脑子,从屋子里出来透透气。 原本阮晴想让文汀兰搬过来跟她一起住,但文汀兰拒绝了。“我们俩隔着一扇门跟有时差似的,作息完全不一样,住一起太折磨了。而且,嘿嘿,你还有男朋友,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阮晴接到文汀兰时,她顶着鸡窝头,穿着牛仔套装,眼睛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丧丧的。 “你怎么了……这才几天啊你怎么搞成这样?” 文汀兰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猛揉自己的头发,大喊:“写不出来啊啊啊!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阮晴赶紧往她手里塞了零食饮料,文汀兰果然安静下来,在车上默默啃薯片。 这次沟通好的拍摄主题是志怪。 这次给阮晴设计的妆造有两套,一套风格是妖魅诡异,另一套仙气凌然,两种妆造都需要在脸上绘制特效妆。 初夏本来还有些忐忑,因为艺人一般不会同意这种企划——耗时耗力还未必有好结果,要是成片不好还流传到网上,说不定就成对家粉丝打架用的“黑图”了。但她还是想跟阮晴争取一下,没想到阮晴也很喜欢,立马答应了下来。 阮晴穿的第一套衣服是青绿色的襦裙,搭配层层叠叠的同色系薄纱,脸上贴着大片大片的鳞片。 她奄奄一息地倒在碧潭边,看向镜头的眼神悲伤又恨之入骨,仿佛是被挚爱之人伤成这样。 道具老师拿来一条青色小蛇的时候,阮晴做足了心理准备,伸出手,让蛇尾缠在自己的手臂上。 阮晴身后的屏风绘制着神秘的蛇图腾,她坐在青苔盘踞的巨石王座上,手臂上盘绕着高昂的蛇首,从高处睥睨众生。 再然后,是她身处荒野,俯身触摸地上的半具白骨,神色似喜似悲,眼神里又是无尽的狠绝。 文汀兰看得很起劲,喃喃:“像是蛇妖入世后被凡人爱侣所伤,涅槃重生后成了领地之主,还亲手诛杀了曾经的爱人。太带感了!” 初夏跟阮晴配合得很默契,这套妆造几乎没有废片。阮晴紧赶慢赶去化妆间换装时,初夏看了眼手表,小跑去包里拿了手机,打了个电话,表情有些雀跃。 第二套造型是龙女。 阮晴额头上长了两个小犄角,妆造给她凸出了自身出尘的气质,剪水双瞳波光粼粼。衣衫是明黄色宽袍大袖,袖口是花瓣形,粉蓝相间,披帛则是茜素红,阮晴像壁画上的神仙。 她在云海间飘然前行,神态恬静,携着一顶青色伞盖,另一手摇动着宝铃,庄严肃穆,不怒自威。 第二个道具是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摄影棚的灯光被调暗,众人才发现它散发着莹润的微光。阮晴两手将这颗巨大的夜明珠高高捧起,与额头齐平,仿佛携带着破除黑暗、净化污秽的无上能力。 文汀兰感叹这一趟没白来,立马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录自己灵光一现的新灵感。 拍摄结束,阮晴卸完妆换好衣服,离开前跟初夏拥抱:“期待这次的成片哦!” “我尽快修出来!”初夏也很开心。 “待会儿一起吃饭?我今天可以吃放纵餐,火锅烤肉都行,地点你来选,只要是好吃的我俩都爱吃。” 文汀兰被触发了“吃饭”这个关键词,猛地抬头看向两人,然后不住点头:“我从小就不挑食,什么都爱吃。” 初夏纠结了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说:“抱歉,我今晚有约了,他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下次好吗?我请你们!地点你们定。说起来,我其实上次就欠一顿饭了,没想到拖了这么久。” 阮晴毫不介意,摆手跟她说拜拜,在要走出摄影棚时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幸好俩人都停得及时。 席郁舟认出了阮晴,并没有阮晴那么吃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走向初夏。 文汀兰的脑袋一直跟着席郁舟转了快180度,回头望向阮晴,震惊脸:“他是刚出道的吗?我怎么没印象?好像没在电视上见过,但好帅啊!” “他是大学教授。” “我去,顶级!”文汀兰感叹,“多看点美好的东西真的有助于我的灵感,简直满满的故事感。” “吃火锅吗?”阮晴搂住她肩膀。 “吃!”文汀兰立刻切换到对食物的热爱状态。 成片还没出来,到了七月中旬,阮晴又要作为el品牌大使去参加云舟市SKP商场的开业典礼。与她一同出席的还有姚影、谢樰、岑念秋,辛辞树和周文光。 有越庭琛在,各大奢侈品牌的当季高定礼服阮晴都是随便挑的。 华杉当然可以向品牌方借过季的高定礼服,那样会低调一些,不会给对手借题发挥的余地。可华杉 表示:你是要往上走的,每走一步都是跟人争资源,没必要装什么与世无争,又争又抢才是你的路子。 阮晴一改往常的神女范,破天荒地穿了件裙摆很大的公主裙。 同为公主裙,但跟岑念秋身上的那件粉色大裙摆抹胸公主裙很不一样。 阮晴那件高定是全球首穿,大裙摆是用蓝紫色的绸缎进行立体剪裁堆叠出的形状,有的绸缎和轻盈的薄纱缝制在一起,薄纱上点缀着一颗颗浑圆明亮的珍珠。 她佩戴的耳环是长长的银链,最底下镶嵌着一颗透着朦胧蓝色的月光石,项链则是各色天然水晶、珍珠和欧泊编成的,手腕则戴上了越庭琛送的那条蓝宝石手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远离人世的精灵公主。 姚影已经成名多年,穿了一袭白色真丝长裙,勾勒出身材的线条,佩戴的珠宝也是品牌顶尖的款式。她没有动过脸,骨相优越气质从容,整个人的状态自信又大方。 谢樰与周文光穿着比较常规的西服,衣服普通但人不普通,尤其是谢樰,像是个矜贵公子。 辛辞树穿着极具设计感的夹克,项链手链也戴了一大堆,却不显得杂乱。他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潮男。 随着他们的亮相,属于各自的热搜已经开始预热。每个人的词条都是各团队冥思苦想出来的。 【阮晴精灵公主】 【姚影优雅女王】 【岑念秋豪门大小姐】 【谢樰豪门继承人】 【辛辞树叛逆公子哥】 【周文光豪门贵公子】 六个里面倒是有四个跟豪门杠上了。 岑念秋粉丝本就因为自家造型没有阮晴精致而失望不已,纷纷跑去工作室评论区维权,没想到周文光那边热搜词条跟岑念秋的高度相似,不由得直呼晦气,在cp粉发酵起来之前赶紧下场控评。 之前这俩人的cp粉已经散了一波,现在活跃的cp粉里一多半是男方团队雇佣的水军,专门把俩人捆绑,想靠cp洗白自己。 而这种方法的确奏效了,不少cp粉已经被忽悠得口径变成了“他跟闻潇只是过去式,和平分手所以他没问题。而且他对秋秋真的很不一样,两个人都很好很般配。” 岑念秋粉丝一面在女星颜值拉踩帖子的评论区里控评,一面跟周文光粉丝混战,忙得不可开交。 辛辞树的粉丝倒是只出现在三位男星颜值pk讨论里控评,没掺和这些粉圈大战。 快雪时晴cp粉在超话里疯狂刷屏,没有舞到正主面前。阮晴粉丝和谢樰粉丝则互不打扰,显得岁月静好。 阮晴在活动现场看到了姚影,姚影的个性比较内敛,却并不傲慢。她跟在场的每个人都打过招呼才开始工作。 岑念秋为了跟周文光避嫌,主动跟谢樰搭话,可谢樰只跟她说了两句,就去找辛辞树了。她知道自己这回跟谢樰炒cp的计划是泡汤了,又不敢去找姚影攀谈,只好含恨贴在阮晴身边,表现得很要好的模样。 阮晴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忽然在人群外围看到了一个人。 越庭琛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又继续跟身边的人交谈。 44. 回家 阮晴很快就从主持人口中知道了越庭琛为什么会出席。 这家商场背靠的公司是越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越庭琛来这儿属于“出外勤”。 媒体没有得到不允许拍摄的指示,因而纷纷将镜头对准这个平时不轻易露面的财团掌门人,想着回去就撰稿抢先发,附上越庭琛的照片,肯定能抢个头版头条。 阮晴还没表现出异样,身边的岑念秋忽然对她耳语:“以前只知道越总是高富帅,离近了才知道原来这么帅……他皮肤怎么比我还好?!” 其实身材更好。阮晴胡思乱想,表面平静地附和了岑念秋几句。 岑念秋忽然半开玩笑半真心地感慨了一句:“我以前觉得那些嫁给富商的女星都是昏头了,自己赚得够多了,为什么还要找个丑男人?越总就没有这个问题,可惜实在是难接近,你说呢?” “或许吧。”阮晴敷衍了句,视线落在越庭琛身上时,又不期和他的目光相遇。 她心一跳,下意识垂眸躲避,岑念秋充满兴味地说:“越总怎么好像在看我们这边?哎,说起来你上一部戏越总去探班过,你们认识吧?他是不是在看你?” 阮晴对上她探究的眼神,微笑:“他本来就面向这边,不是在看我们。” 岑念秋看出她不想多说,耸耸肩,没再说什么。可当她看向另一侧,发觉周文光也望着这边时直接黑了脸。但很快,她发现周文光看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阮晴,顿时大感诧异。 俩人上次那一出不是撕破脸了?还能继续炒cp吗? 几个人里,只有姚影跟越庭琛说了几句话,其他人根本不够格跟他搭话。最后剪彩也是越庭琛站在中间,姚影站在他旁边。 摄影师准备按下快门时,越庭琛忽地望向阮晴几人,淡淡说:“她们也一起吧。” 于是阮晴被引导站到了最边上的位置,岑念秋带着可爱的笑容提着裙摆来到她身边,让她往旁边挪一下。阮晴会意,她想站倒数第二个——至少相比于她更靠近c位,显示她的咖位更大,这是很多人会有的小心思。 大庭广众之下争执起来太难看,阮晴准备让步,但她准备先整她一下。 阮晴一脸友好,又往中间挪了些,示意岑念秋站到边上的空白处。岑念秋的笑脸一僵,几乎有点咬牙切齿地说:“反了,麻烦你往另一边挪一下。” “原来你想站中间啊?说清楚不就好了?”阮晴恍然大悟似地,大发慈悲地留了个空位出来。 俩人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笑。 辛辞树模样挺开心的,无所谓地站到阮晴旁边,自己成了镶边的那个。 谢樰本来也朝这边走过来,却在中途和周文光被引到了另一侧站定。 越庭琛的目光再度投过来,阮晴屏住呼吸。 他说了句什么,工作人员立即朝她走来,然后停在了岑念秋身前。 岑念秋有些紧张又期待地开口,脸上挂着优雅的微笑:“什么事?” “岑小姐,麻烦您跟阮小姐换个位置。” “什么?”岑念秋愣住。 工作人员又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辛辞树好笑地看着岑念秋脸上的表情,又睨了眼阮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很快地说:“醋劲还挺大。” 阮晴:…… 岑念秋被换到辛辞树旁边时脸色相当不好看,但又很快调整好,换上明媚的笑。 活动结束时,媒体都已经离开,阮晴放松了些,正在想要不要去找越庭琛,周文光忽然走到她面前。 阮晴懒得跟他应酬,他却抢先开口:“闻潇……还好吗?” 阮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她好不好,你看看她评论区不就知道了?” 自从闻潇实锤她跟周文光恋爱后,周文光粉丝对外表现得很大度,发言都是什么“轻舟已过万重山”,“只是谈过一场恋爱而已,不算黑料”,可至今还在闻潇评论区咒骂她狠毒倒贴不要脸,想害死周文光,难怪她被甩等等。 周文光表情有点苦涩:“那些都是不理智的粉丝,我没办法控制。” “哦?”阮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跟你在一起几年就被你的粉丝骂了几年,你都管不了。你粉丝去骂岑念秋,你也管不了。你粉丝在你新剧导演微博下面‘维权’,你工作室怎么那么快就制止了呢?选择性眼瞎是吗?” “这些我都跟她解释过。我是我,团队是团队,我干涉不了团队的决策,但我对她是认真的。她现在不接我电话也不见我,我想请你帮我让她见我一面。”周文光摆出相当诚恳的模样。 “你真这么有诚意,当时为什么不来剧组挽回她?非要隔了几个月,在一次偶然的活动上跟我轻飘飘说几句话,让我去做你自己应该做的事?能别在我面前演深情了么?我看着挺恶心的。”阮晴也相当坦诚。 周文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愤怒地喊:“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不清楚我们之间的感情,凭什么评判我?我们的感情跟你有关系吗?”样子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阮晴一脸莫名其妙加烦躁:“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别挡我路行吗?我挺忙的。” 阮晴迈步要走,周文光还是不放。 看来真的要去学学空手道泰拳什么的了,世界上不着调的男人太多了。阮晴暗暗发誓。 “阮晴,过来。” 俩人被这声音打断,同时望去,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越庭琛。 “越总……?”周文光的目光落回阮晴身上,惊疑不定。 阮晴露出个挑衅的笑,轻巧地从他身旁绕开,这次他没有阻拦,她顺利脱身。 “怎么回事?” “遇到神经病了,我们走吧。”阮晴穿着细高跟站了太久,腿已经麻了,她弯下腰揉了揉小腿才好一些。 越庭琛低头,蹙眉:“下次别穿这种鞋了。” 阮晴浑不在意:“没事。我们去哪儿?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越庭琛顿了下,说:“我家。” 越庭琛的家跟阮晴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动,但多出了些生活用品。 衣帽间里多了女款家居服,女士时装,都是阮晴的尺码。 洗漱台多出一套洗漱用品,多出来的梳妆台上摆着成套的护肤品化妆品,柜子里还放着卷发棒发卡发圈等物品。 阮晴一面看一面感慨:“你还 挺细心,什么都准备好了。” “让人去办的。” “这也是你让人去买的……?”阮晴看到把整个格子塞满的安全套包装盒,脸烧了起来。 越庭琛朝那边看了眼,表情不自然了一刹,很快又神色自若:“我自己买的。” 阮晴诧异于他的坦然,瞪大眼睛跟他对视,越庭琛跟她对视,一步步朝她走近。 阮晴起初还以为他是吓唬她,压根没在怕的。等他侵入她的安全距离,人要贴上来,她才慌忙伸手撑住他的两肩,结结巴巴:“你,你来真的啊?” “我什么时候来过假的?”他的手挑开她垂在脸颊上的头发,抚上她的脸,摩挲,眸色深深,声音低沉。 “那,那也得先吃饭啊!我饿了。”阮晴发挥急智。 越庭琛笑出声,收回手,“那等吃完再做。” 上次还别扭成那样,这回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种话……阮晴叹为观止。 俩人在客厅吃了送上门的外卖,阮晴吃了一口,就尝出这味道是他之前带她去吃的那家中餐私厨。 “这家还做外卖啊?”阮晴点头表示肯定——还是那个味道,超级好吃。 “不做的,你想吃我让人每天给你送。” 阮晴明白了,这是只给他提供的专属服务啊。 她忽然好奇起来:“你口味这么刁,打工的那段时间肯定吃不了高档餐厅吧?那你怎么熬过去的?” 越庭琛好笑地看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干什么都很挑剔啊?” 阮晴往嘴里塞了块山药,点点头。 “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的。其他的也没什么要求,只要干净就行。”越庭琛很认真,阮晴却很敷衍:“嗯嗯嗯对对对。”你喝个橙汁都单独生产线了,还没要求呢?! 越庭琛叹了口气,盯住阮晴,阮晴默默放下筷子,两手交叉坐得端正,专注聆听的模样。 “你行程表空出一个月,我们一起去徒步,你亲身体验吧。” 阮晴直觉他是开玩笑,但从他脸上又看不出有一点逗她的样子,当即滑跪:“我错了求放过,我信你还不行吗?” 越庭琛轻飘飘地哼了声,眼睛里却带着笑:“现在要求这么多,一是跟其他人一样才不会显得特立独行。二是,如果你一句话就能让衣食住行都契合自己的要求,你会怎么做?” “那肯定是,吩咐下去,一切按照我说的办!”阮晴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舒畅,这个理由实在是很有说服力啊。 “喝酒吗?”越庭琛走到酒柜边,回头问她。 “嗯,不喝白不喝。” 越庭琛无奈地笑,开了瓶香槟,给阮晴倒了小半杯放到她面前,阮晴挑眉:“香槟啊,那我们得碰杯吧。” 把酒杯举过半个桌面停在空中,微微往越庭琛那边倾斜,然后停住不动。 “嗯,就当补庆祝你杀青吧,杀青快乐。”越庭琛噙着笑,纤长的手指稳稳托住酒杯,在低于阮晴的杯沿跟她碰杯。 敬酒的时候,往往是地位比较低的人杯沿的高度更低,连她都知道,越庭琛不可能不懂。 阮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有点小嘚瑟。 45. 共浴 喝着喝着,阮晴忽然想到上次从闻潇那里听到的谣传,望向越庭琛:“哎,我听说了你不在外面喝酒的原因。” 越庭琛很淡定:“外面传成什么样了?” 阮晴把自己从闻潇那边听到的传闻讲了,越庭琛就点头:“八九不离十吧。但我清算她们家不全是因为她。” “那你还挺大度哈。”看来他对美女投怀送抱也没有多恼火嘛,切。 “想什么呢?”越庭琛看着阮晴言不由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啊!”阮晴揉着额头,佯装发怒地瞪着越庭琛。其实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阮晴表现得很夸张。 越庭琛有一瞬是真的拿不准自己是不是下手没轻没重,等看到阮晴的反应就知道她又是在演。 “那次我酒里被加了点东西,人也是我后妈安排的,想安排人到我身边拿住我把柄。很可惜我没能如她所愿,还借此清算了一批跟她来往密切的股东和合作商,后来她老实了一段时间。那些扑上来的人也几乎灭绝了,算是意外之喜。” 阮晴吃饱喝足,对面的人秀色可餐,还有引人入胜的故事听,这一顿饭吃得相当惬意。 越庭琛忽然起身离开,阮晴问:“你干嘛去?” 他站住,回头,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理所当然地说:“洗澡,要一起吗?” “不用!”阮晴连忙回绝,可看到越庭琛胜利的神情,又决心扳回一局,笑盈盈地补充了句:“我看就好了。” 越庭琛似乎当真思考了会儿,然后盯着阮晴,勾唇道:“可以。” 阮晴腿软了,却咬死不肯认怂,眼神飘移,看看这儿望望那儿,假装自己没说过。 越庭琛却不肯放过她。他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扣住她手腕,要把她往浴室拖。 阮晴死死扒住桌子不动,然后感觉自己身子离地,一声惊呼从喉咙里逸出,自己已经被越庭琛打横抱起了。 他轻松地抱着她往浴室走,阮晴惊慌失措地手脚乱摆,大声说:“别别别,我认输我认输。” 他低头,贴近她的脸,气息侵入她的空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里像带着钩子:“真不想看?” 阮晴不敢去看那双蛊惑人心的眸子,闭着眼梗着脖子大声说:“不想不想!” 越庭琛似是有些苦恼,眉心微蹙:“可是上次你太困不想动弹,是我帮你处理的。你真不想看回来?” “你,脱。”阮晴重新睁开眼,目光炯炯,语气相当壮烈。 越庭琛笑得直不起腰。 阮晴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尖叫着抱紧他。 最后还是一起了。 只是原本是要淋浴的,偏偏边洗边闹,囫囵洗完了,身上挂着的不知道是水珠还是汗珠,只好又洗一遍。过程里难免出现意外,又只能再洗一遍。 等重复到后来,阮晴坚决让越庭琛滚出去,后者则边吻她边给她放浴缸里的水,等水放好直接把人抱进去。 这回他倒是绅士地没再闹,把人放进浴缸就退开了。 阮晴泡在舒服的热水里,感觉自己的疲累被疗愈了,脑袋也从混沌快乐的状态恢复了点意识。 她恨恨地想自己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累并快乐着——这玩意儿居然是体力活?! 也知道了为什么有人会对此上瘾,却不知道她是对这件事上瘾还是对越庭琛上瘾。 “我洗好了,要我抱你出去吗?”越庭琛的声音传过来。 阮晴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不用,你,你出去!” 泡完澡,阮晴穿上睡衣走出浴室,站在浴室门口迟疑了一会儿,看着主卧里的灯光,毅然决然走向了客卧。 没一会儿,越庭琛就来敲她的门。 阮晴飞奔到床上躺着,假装没听到。 门被推开,越庭琛的声音里带着笑:“怕成这样?” 阮晴恼羞成怒,猛地坐起来,大喊:“谁怕你了?!” 看清越庭琛的样子,又瞬间哑火。 他穿着睡袍倚在门边,系带松松垮垮,胸前好看的肌肉线条一览无遗,裸露的皮肤一直延伸到块垒分明的腹肌,而此刻这些地方都留下了不少暧昧的红痕,宣告着某人在他身上施加的“酷刑”,烙印下的独占标记。 凌乱的碎发盖住额头,眼神又清澈无辜,像是只被雨淋湿等待关爱的乖巧漂亮小狗。 靠!又来这套! “你对付我是不是就只有色诱这一招啊?回回都用!” 越庭琛勾起唇,又把嘴角弧度压下去,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原来你真的吃这招啊。” 阮晴被他勾得心里痒痒的,认命地瘫倒:“来吧。” 越庭琛走到她旁边坐下,推她肩膀,声音忍着笑:“你想什么呢?快起来,头发还湿着不能睡觉,你要是困就靠在我身上。” 阮晴刚把脑袋抬起来一点,越庭琛就扶住了她的脑袋,自己把腿送到她脑袋下面当枕头,然后给她吹头发。 他起初还有些不熟练,但比第一次好多了,也没扯她的头发,手指穿插进她的头发,动作很轻柔。 他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柑橘香,跟自己果香的洗发水味道纠缠在一起,混合成一种让阮晴放松的香氛。 阮晴望向越庭琛,他很专注地看着缠绕在他手指间的发丝,似乎是发觉阮晴偷看他,他虽然没看她,唇角却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什么时候这么爱笑了? 心在不知不觉间安定下来,阮晴竟然生出了一种依赖感。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她不应该全心对他产生依赖的。 但就只沉沦这一会儿,当做是做一场梦好了。 只要按时醒过来,一切就都还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放心地闭上了眼。 可等越庭琛收起吹风机,把她放回床上,自己从床的另一边上来的时候,阮晴又警惕起来。 “你要睡这里吗?” 越庭琛很狡猾地说:“你想睡哪里我都可以。” 就是横竖要跟她一起了?阮晴把被子拉高,只露出两只眼睛,意思相当明显。 “我保证今晚不会闹你。” “我不信。”阮晴坚定摇摇头。 越庭琛诧异:“我在你那里的信誉那么低?” 阮晴冷哼一声,“呵呵,刚刚你说了多少个最后一次? ” 越庭琛不做声了。这么一想,他在这方面的确是没有信用可言。 他俯身下来,阮晴瞪大眼睛,数落他言而无信的话到了嘴边,感受到额头被他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晚安。” 越庭琛声音很醇厚,此刻刻意压低,更像是梦中呓语。 他道完晚安,起身离开,走到门边时,身后响起阮晴挣扎的声音:“算了,你留下吧……你在笑是不是!” “嗯。”越庭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你吃软不吃硬啊。”只留下一个失落的表情和惨兮兮的背影就让她心软了。 “是啊是啊!所以你惹我生气之后记得撒娇卖惨求原谅!”阮晴自暴自弃地承认。 越庭琛睡回她身边,直接闭上了眼睛。 阮晴撑起身子,支起下巴观察了他一会儿,只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微颤,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 他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朝他拉过去,阮晴还没反应过来,瞳孔睁大——这么快就反悔吗?! 他睁开眼,跟阮晴愣愣的目光对视。 “不是困了么,还不睡?” 越庭琛伸手关掉灯,黑暗里只能闻到他的气味,感受到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她很快就睡着了。 越庭琛这一次的确说到做到了。 他安守本分地陪睡了一整晚,然后闹了她一个上午。 中途,阮晴理智回笼,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薅胸前那人的头发,“你……上午……没……工作……吗?” “嗯……现在就是……”越庭琛轻轻咬了她一下,似乎是惩罚她的不专心。 阮晴“嘶”了一声,很快又陷入了朦胧梦幻的愉悦中。 又消磨了一阵子,阮晴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越庭琛把残局收拾得差不多了,她醒来之后什么也没管,直接去餐厅吃饭,打开手机才发现华杉上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还转发了几篇媒体报道。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报道的主角都是越庭琛。 昨天越庭琛应该是首次在大众媒体面前亮相,一出场就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到场的各大娱乐媒体在当天就撰稿发出了文章,起的标题都相当夸张: 【顶尖钻石王老五!千亿继承人越庭琛首露面,引全场尖叫】 【身家千亿还是顶帅?越庭琛帅气出场,全体人行注目礼】 【国民老公出炉,有钱有颜越庭琛首露面引轰动】 财经记者也不甘示弱纷纷出动,虽然撰写的文章内容都是越氏集团近些年产业的布局和战略,但标题也都围绕着越庭琛: 【越氏集团掌舵人越庭琛首亮相,或将聚焦企业战略转型】 【千亿帝国将交接?越氏集团新一代掌门人首次公开露面】 【越氏集团越庭琛首亮相,高颜值外更值得关注的三件事】 无一例外的是,这些报道都在开头贴上了越庭琛的现场照。 越庭琛一身黑色西装,年轻英俊身姿挺拔,在一众其貌不扬的企业家里简直像在发光。 也理所当然地在互联网上引发了史无前例的大规模轰动。 46. 新电影 网友本来对夸张的标题都嗤之以鼻——有钱我们认了,你尬吹他颜值高有意思吗?结果一看越庭琛的照片,对他财富量级的羡慕嫉妒恨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对他颜值的惊叹。 【我说我对他一见钟情了有人信吗?怎么这么帅啊救命sos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我一直在哭,梦里都梦不到这种级别的帅哥当男朋友】 【这真的不是在拍电影吗?这侧脸这鼻梁这眼睛这眉毛这嘴唇,这张脸上到底有哪个地方不完美吗?】 【进娱乐圈吧我求求了,这张脸不留下几部影视作品实在太可惜了】 【想啥呢,人家身家能买下整个娱乐圈了,怎么可能放弃继承集团进娱乐圈啊?虽然我也很希望他当演员就是了……】 【有没有可能更适合当爱豆呢,这颜值进哪个团不是乱杀?直接门面担当好吗】 【以防你们不知道,他是麻省理工毕业的。】 【妈呀,有钱有颜有智商,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种满级人生啊?】 【越氏集团旗下的公司还请什么代言人啊?直接把老板的脸印上去得了,slogan就是“我为自己代言”】 越庭琛凭借令人咋舌的身家和与之匹配的颜值,几乎屠榜热搜,在全国乃至全球的趋势里,讨论他的声音都在不断上涨。 阮晴花了一点时间才理清在她意乱神迷的这一天里发生了什么,然后全球讨论的主人公悄然坐到她旁边,问她:“不饿吗?先吃饭。” 他身上穿着跟她同款的家居服,那张比照片更具冲击力的脸近在咫尺,阮晴看晃了神,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赚到了。 她愣愣地握着手机看着他,越庭琛笑着摇摇头,从她手里抽走手机,看到屏幕里自己的照片,笑意更深:“吃饭吧。” 阮晴确实很饿。 她吃着饭,越庭琛则一边看电脑里的文件,一边勾着她的头发玩,虽然不影响她,但她总觉得有些怪。 他似乎对她很迷恋,跟她对他一样。他们在这方面的确很契合,可除此之外,她对他其实没那么了解。 她总是跟他叽叽喳喳自己的生活,他却总是倾听,很少聊自己。 就比如,这次他公开亮相并没有提前告诉她。她是跟在场的其他人同时知道的。 他以前未必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为什么那时候没有照片流出,现在他的照片却毫无阻碍地流传到了互联网上? 一定是因为他首肯了。 那他为什么会忽然有这种转变呢? 阮晴想到了在那些报道里,越庭琛跟越氏集团是强绑定的。原本普罗大众对越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根本没什么印象,可这次之后,是不是越氏集团在大众眼里就成了越庭琛迟早要收入囊中的产业了呢?大家已经先入为主觉得越庭琛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以后如果有什么变动,越庭琛会占上风的吧?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出口了。 越庭琛摩挲她发丝的手一顿,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最近,那边小动作有点多,”他转头望向阮晴,摩挲阮晴的脸,脸上浮现一抹未达眼底的微笑,“下个月老头子六十大寿,你陪我回去吧。” 这什么意思?还真的见家长啊?到底是为什么呢?他对自己是认真的?阮晴略有点忐忑,试探地问:“那我需要准备见面礼吗?” 越庭琛的手指触到阮晴的唇,视线也停在她的唇上,淡淡地说:“不必,你随意就好。” 阮晴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放弃追问专心吃饭补充能量。 她吃完后,华杉又打来一个电话,说自己等在她新家门口,让她尽快回家。 阮晴看越庭琛的目光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说如果越庭琛太忙她可以自己回家。 越庭琛揉揉眼睛,站起身,说:“我送你。” 华杉知道阮晴家里的密码,但没有进去。看到阮晴从电梯里出来,只是靠在门边懒懒地朝她招招手,“啧,昨晚就不在家,也不接电话。你跟越庭琛走了?” 阮晴过来开门,留出个身位让她进来,关上门,坦荡地说:“嗯,去他家了。” 华杉跟进自己家一样,换好拖鞋先阮晴一步坐上沙发,诧异地把阮晴上下打量:“难道是我看走眼了?你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那倒不是。”阮晴去冰箱里拿了华杉爱喝的石榴汁递给她。 “谢啦,你这手链是越庭琛送的?”华杉视线落在她手腕处。她记得这不是品牌赞助的珠宝。 “嗯。” “我现在是真摸不清你们的关系了,不过至少,他对你挺舍得的。”华杉把自己的手机推到阮晴面前,阮晴看她屏幕里的那条手链就跟她手上这条款式类似,开玩笑:“还有同款啊?我是跟哪个女星撞款然后又被骂了?” 华杉点头,沉重道:“是撞款了,跟人欧洲女王撞了。还被一个懂行的大V着重渲染了。” 阮晴低头去看手腕,又抬头,看着华杉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又给你惹麻烦了,抱歉。” 华杉摆手:“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我当时不也没看出来吗。幸好现场流出来的视频清晰度都不高,这个博主也没有下结论你这条手链就是从欧洲王室里流传出来的,口吻只是猜测,问题不算大,以后别在工作场合戴了。” 阮晴应下,又问她:“你这么着急找我是因为什么?” “车秀田新电影,民国谍战片,女四号还有位置,谢樰跟导演推荐了你,剧组也联系了我,问你有没有意向。” “那必须接啊!”阮晴当机立断。 娱乐圈有一条人尽皆知的鄙视链。电影咖比电视剧演员要“高贵”,无论是从商业价值还是职业生涯来看,能在电影里主演并获奖都是一个演员的终极追求。 阮晴之前根本没有电影资源,更别提能跟国内顶尖导演车秀田合作了。即使是女四号,想必排在她前头的演员名头都不会小。 “你当然想接,人家还得考察你呢!我告诉你,这部电影的剧本是杜若和她老师打磨了六年的,女一号定了姚影,女二号定了辛雨瑶,不过她们俩戏份差不多,两个人又是死对头,到时候可能在剧组吵起来。女三号是重新出山的谢蕴晖 ,她是特邀出演。男主角是谢樰,男二号是周桓。这些人里,除了你,其他人都跟车导有过合作了。” 嚯,这阵容忒豪华。阮晴势在必得。 “什么时候面试?” 华杉表情有点微妙:“不用正式面试,但导演想亲眼见见你,地点定在车导朋友在望江市的临江私人山庄。时间就在三天后。” “哈?除了我,还有人也这么面试吗?” 华杉摇头,斟酌着说:“如果你决定好了,我会跟你一起去。但到时候不能一直陪着你,需要你随机应变。车导作品是没得说,品行就差了点,跟年轻女演员闹出来的绯闻不少……不过有越庭琛这个护身符在,你不用担心这些。” 阮晴还没答话,手机屏幕亮起,是谢樰发来的消息。 【杉姐跟你说了面试的事吗?我也要去,赏脸带上我呗。】 阮晴把手机给华杉看,华杉松了口气,笑说:“那太好了,你们到时候一起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其实多半是谢樰照应阮晴,阮晴很快答应下来,又郑重道谢。 - 初夏那边给阮晴发来修好的成片。她的审美很好,成片风格怪诞又美得惊心动魄。阮晴夸赞她审美好摄影技术好,初夏则坚持是因为她天生丽质怎么拍都好看。 俩人商业互吹几句,初夏就换了个话题。 【那个,我看了新闻,发现之前跟你一起的人是越庭琛,原来他来头那么大,吓死我了!】 【嗯,其实他跟席郁舟很熟的,他俩在美国认识的,席郁舟没跟你说过?】 【说过,但我那时候不知道他的身份。没想到是大佬,失敬失敬】 【你跟席郁舟怎么回事啊?我就进了个组,怎么一回来你们就发展迅速了?要是不方便就不说了】阮晴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边好一会儿没回复,然后发了个叹气小猫的表情包。 【我现在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喜欢他还是单纯不甘心,我也这么跟他说,但他说那就别搞清楚了。你说他是不是也分不清对我到底是遗憾内疚还是喜欢呢?】 阮晴犯难了。天知道她也弄不清喜不喜欢的问题。她喜欢越庭琛吗?有一点。然后呢?她就不知道了。 【遗憾内疚能让人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吗?】能让他放弃曾经的理想毅然回国吗?阮晴终究还是给了自己带有倾向性的回答。 【别人我不了解,但他可以】 【我投降,要不你直接问他呢?】 【问题就在于,他似乎已经把这些当□□了,跟给自己洗脑了一样,还想给我洗脑!】 阮晴无语望苍天,选择点开和越庭琛的对话框,打字: 【以你的判断,席郁舟如果被初夏玩弄之后甩掉,会报复她吗?】 【?】 【请直接回答】 【不会,他会求她玩他一辈子】 阮晴放心了,小恶魔从头顶冒出来,“桀桀”怪笑着敲下一行字发给初夏: 【你要是喜欢他就玩玩,不喜欢就让他走开,反正也是他对不起你,你别有心理负担】 47. 山庄 望江市的夏天潮湿闷热,不过道路两旁的高大林木郁郁葱葱,天高云淡风景辽阔。 阮晴乘飞机落地望江市,站在马路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额上也冒出细细的汗。 谢樰从她身后走出机场,等在门口的司机热情招手,载着他们去往潮生山庄,发车前还给车秀田打了电话,报告已经接到人了。 车秀田挂断电话,拿起放到一边的钓竿兴致勃勃地盯着平静的湖面,但神态和动作都有些焦躁不安,过不了一会儿,又扔下手里的钓竿侧头问老友:“越庭琛那边怎么说?到底来不来?” 老友盯着水面上的浮漂,比车秀田淡定一点:“贵人事忙,要是不忙就会来呗。” “这样,你跟那边说一声我今天在这里见阮晴和谢樰。” “能有用吗?” “甭管有用没用,你说句话又不掉块肉。” “也行。” 说完这句话,俩人继续钓鱼,这回没再开口,专心等鱼上钩。 车秀田年过五旬,肤色微黑,矮矮瘦瘦,细长的眼神里闪烁着精明,但对人的态度居然……出奇的和蔼。 这是他给阮晴留下的第一印象,但阮晴非但没有感受到亲近反而有些警惕。 他的身份和地位根本不需要对她这么客气,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樰仿佛也觉察到异样,在车秀田热络地邀俩人一起钓鱼时,他扬起欢快的笑脸,爽快答应了下来,然后坐到了车秀田身边,让阮晴坐到最旁边。 “钓过鱼吗?”车秀田乐呵呵地望着谢樰。 谢樰稍微有些手忙脚乱,笑了笑:“平时不怎么钓鱼,不太会。” 他又抛了几次鱼竿,落点都接近岸边,只好一次次重新抛竿。 “我帮你吧。”阮晴看他不熟练,走到他旁边主动开口。 谢樰有点惊讶,但还是把钓竿递给她。 阮晴抛了一下,浮漂就正好立在了湖中央的深水处。 “你平时爱好钓鱼?”谢樰接过鱼竿,颇有些意外。 “我家在水边,小时候经常钓鱼。”阮晴动作相当干练。 “很好啊,待会儿看谁钓上来的鱼最大,中午就当加餐了。”车秀田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不谈角色不聊电影,像只是跟朋友约好一起钓鱼。 阮晴跟谢樰也不能主动挑起话题,那样显得太沉不住气。 于是四个人当真只专注钓鱼,一句闲话也不聊。 没过多久,谢樰的浮漂有了动静,他眼疾手快地提起钓竿,但只剩空空的鱼钩,不免有点失落。 “年轻人,还是太心急了,鱼还没咬钩,你动作太快啦。”车秀田微笑。 谢樰点头,再次甩竿又遇到了点麻烦,正尴尬着,阮晴已经放下钓竿走过来,再次帮了他。 大约过了十分钟,阮晴的浮漂也开始左摇右晃,好几下还往下坠。 阮晴这才抄起鱼竿,鱼线绷直,一股力量对抗着她的力气。阮晴直觉这条鱼不小,拉竿的动作轻了些,引着鱼游到接近岸边的地方,然后侧头对谢樰说:“抄网。” 谢樰准头不错,一把就把鱼捞了起来,是一条手臂长的青鱼,重量足有十斤。 “老手啊!”车秀田目光里流露出惊艳,毫不吝啬地赞叹。连他那位除了介绍时就没开过口的朋友也称赞了几句。 午饭前,几人各有收获,但还是阮晴钓的鱼最大,于是那条鱼被端上了饭桌。 半个上午连同一顿午饭,车秀田绝口不提新电影的事,阮晴都纳闷自己干啥来了。 谢樰低声对阮晴说自己下午会主动提起,阮晴则回:“不用啦,你的角色本来就定下来了,我的角色我自己来争。” 然而车秀田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却主动对俩人说:“我下午要练字,你们不是会写毛笔字吗?正好,咱们切磋切磋,顺便聊聊角色。” 谢樰笑得很谦逊:“您的字有颜筋柳骨的韵味,我们只是初学者,哪敢跟您比。” 车秀田嘴上谦虚,脸上松垮的皮肉都笑出褶子了,显然很受用这句恭维。 阮晴不知道谢樰写毛笔字的水平怎么样,但她自己小时候学过几年,为了拍古装剧也临时抱佛脚学了半个月,现在顶多有个雏形,粗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细看就不太行了。 车秀田看了她那边一眼,温和地鼓励了两句,等看到谢樰那副字的时候倒是真情实感地惊叹了几句。 阮晴默完了秦观的《鹊桥仙》才走到谢樰身边,低头去看他写的字。 不看不知道他还有这个特长!阮晴震惊低语:“这是你写的啊?我以为是字帖呢?写成这样起码得练十几年吧?” 谢樰握笔的手没停,“嗯,小时候练得多,现在我也会抽时间写几帖。” “你真的很喜欢写毛笔字耶。”阮晴感叹。 谢樰笔尖一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温声说:“谢蕴晖喜欢练字,就算我小时候不喜欢也逼着我练,后来我自己倒是喜欢上了,很能宁心静气。” 阮晴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正想开解两句,就听到头顶有个声音响起:“越总来得好快,请进请进。” 她从谢樰练字的书案上抬头,望见越庭琛在屋内扫视一圈后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今天穿着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解开了最上面那颗,显得有几分闲适,却并不懒散。 越庭琛神态平静,深邃的眼眸只凝在阮晴身上一刹便移开,神色自若地听着车秀田的话。 等车秀田说完他对新电影的构想和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等诸多或明示或暗示的话,越庭琛像是才发现里头有这么多人似的,抬眸问:“好热闹,各位都在这儿干什么?” “哈哈哈,我和老徐跟这两个年轻后辈切磋切磋技艺,您见笑了。”车秀田爽朗一笑。 “哦?”越庭琛挑眉,不置可否,长腿一迈,踱步到谢樰的桌案前,念出了宣纸上的字:“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他止住声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阮晴已经回到了自己那张桌案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索性不跟他对视。 越庭琛站在侧面,瞥了眼装鹌鹑的阮晴,抿唇,没作声,又低头去看她写的字。好一会儿,淡淡说了句:“字不错。” 这是讽刺吧,是吧?阮晴满头黑线。 察觉到这边聚集了多方目光,阮晴很客套地回了句:“越总过誉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越庭琛眸光一沉,气压低了几分。 车秀田的老友当起了东道主,想带越庭琛在山庄里游览一番,越庭琛笑笑,回身望向阮晴与谢樰,“他们不一起?” “一起一起。”车秀田替俩人应下。 老友介绍自己的山庄时还着重讲自己承包了几座山头用来做绿色农场,正好能跟越氏集团旗下的连锁商超开展合作。 越庭琛就是不接招,说合作都是有流程和惯例的,可以让下面的人去谈。 中途几人在一座花园里休息,佣人往花厅里的长桌上流水一般摆上茶水点心,车秀田和老友还是不肯放弃这难得的机会,见缝插针讲着自己的新剧啊新项目。越庭琛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说出的话却滴水不漏,明摆着不买账。谢樰则看看花看看草,不参与三个商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阮晴只是坐在旁边当美丽花瓶,偶尔跟谢樰搭几句话,又不自觉地时不时看一眼越庭琛,可直到她脸笑僵了越庭琛都没朝她这边投来目光。 她起身,借口要去趟洗手间,实则想出去透透气。 有佣人为她指引方向,阮晴走进一幢装修得如同欧洲贵族居住的建筑里,光线透过琉璃彩窗照到镜子上,有种奇妙的色彩碰撞。 阮晴站在镜子前,简单补了妆,又低头去看手机。 文汀兰连发几条朋友圈大喊灵感枯竭,剧本太难写了自己要换条赛道。 杜若很真挚地评论了一段文字鼓励她很有天赋建议她坚持下去,又对她的放弃感到惋惜,吓得文汀兰秒滑跪说自己只是习惯性夸张,其实并没有准备放弃。 初夏这段时间正在休假,时不时晒几张旅游照,一小时前她刚晒出自己在草原上奔跑的照片。 华杉去参加了女儿学校举行的文化节,晒出了女儿捧着奖状的照片。 辛辞树在筹备新歌,发了在录音棚里专注录歌的视频片段,还在末尾放了一小段demo。听感不错,阮晴点了个赞。 闻潇去了奥兰多迪士尼乐园,激动又快乐地看花车游行,整个人状态舒展自信又愉悦。阮晴点赞后还评论:“超美丽!” 阮晴光是看她的照片都被感染得开心起来,继续往下滑,发现基本不发朋友圈的洛子眺也发了一张图。 文案只有一个公主的emoji,照片是花车里的童话公主们。 阮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想着想着,忽然瞪大双眼,连忙往上滑,果然,他这张照片和闻潇那张照片里的景色完全一致,都是奥兰多迪士尼乐园拍的! 阮晴点开洛子眺发的那张照片,放大。最左边是一个穿着黄色吊带背心扎着丸子头的女孩背影。 女孩跟闻潇晒的照片里的穿搭完美吻合。 这俩人是一起出游了??真谈上了哇?! 花厅那边,越庭琛手指摩挲着杯沿,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合作企划,放下杯盏,从容起身:“两位说的合作我会考虑看看,失陪。”然后迈步离开。 48. 吻 阮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按照顺序严肃地给俩人的朋友圈都点赞了,光是想到这俩人可能会猜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然后纠结要不要主动告诉自己的样子,阮晴就乐得嘴角上扬。 "看什么看得这么开心?" 越庭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阮晴身后,他能从镜中清晰地看见她笑着的脸。 比看到他时笑得自然多了。 阮晴记不清这是这人第几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了,她心理建设良好,慢悠悠地抬头,看到镜子里越庭琛那张好看的脸——只是此刻不带任何笑意,显得有几分疏离。 但她毫不在意,只顾分享自己刚察觉的八卦,转身微笑地扬起手机,眉飞色舞:“刷朋友圈呢。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怀疑洛子眺喜欢闻潇?我觉得他俩真在一起了,待我去验证一下再跟你说。” “你来这里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不是发你行程表了吗?倒是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我没在你的行程表上看到。”阮晴有点不高兴了,这人怎么回事,冲她撒气来了? 越庭琛抿唇:“你没说是和谢樰一起。” 阮晴气笑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合作什么同事也需要你的审核和批准吗?” 越庭琛沉默了片刻,平静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阮晴气也出了,正准备解释几句安抚一下越庭琛,他却又开口质问:“‘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为什么是这首?别说是因为想到了我,你自己都不信的话,不用拿来骗我。” ……这人真是疯掉了。就不能是自己小时候特喜欢这阕词所以写过很多遍所以记得最熟吗? 她也怄上了气,讥讽:“那你觉得我是想到谁了?” 越庭琛闭了闭眼,原本想要说出的“你别赌气”在看到镜子的一角出现熟悉的人影后被吞回了喉咙里。 他扯了扯嘴角:“他来了。” “谁?”阮晴正想往外看,却在下一秒被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嘴唇被蛮横地堵住,连同她的惊呼声也一起被吞没。 除了在床上,越庭琛从来没有这么粗暴地吻过她,简直不像是在吻,更像是动物对猎物的舔舐与啃咬,不温柔自然也不和谐。虽然的确另有一番体验,但阮晴的脑袋没有迷糊到忘记现在是在外面,况且,还有人来了! 她费力地想要推开他,他却用一只手轻松按住她的手,又安抚似的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也轻柔了些,在她的唇上辗转描摹。 阮晴分明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却总觉得自己抽离了身体,从第三视角看到一个人推开门,又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慑然后落荒而逃的模样。 越庭琛抬眸,跟不远处的谢樰对视,又扣住阮晴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脚步声渐行渐远,她以为他很快会放过她,他却仍在攻城略池,不知餍足。 阮晴不得不咬了他一口,他停顿一下,重又含住她的唇舌。 两人分开的时候,他还有空伸手替阮晴整理刘海,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眸子仍落在她鲜红欲滴的唇瓣上。 阮晴打开他的手,重新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和妆容,一言不发。 “你不高兴?为什么?”越庭琛皱眉。 阮晴涂口红的手一顿,自嘲一笑:“我怎么敢不高兴。” “你不用跟我说反话。” 阮晴把口红扔进包里,转身,一字一顿:“你一来这里就心情不好,我看出来了。但你不说,你能继续跟他们在生意场上谈笑风生,却要把火撒在我身上,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我难道不应该生气?” “羞辱?”越庭琛的目光如刀锋般锋利,他骤然贴近阮晴,阮晴以为他又要吻下来,惊得往后退,他瞥见她惊慌的眼神,笑了笑,双手把人禁锢在怀里,嘴唇从她的唇瓣擦到耳畔,吐出恶劣的句子:“在床上你不是很喜欢吗?怎么,喜好变了?” 阮晴冷静地偏过头,跟他呼吸相抵。分明是暧昧的距离,两人之间却似乎有浓浓的火药味,眼神冷酷到结冰。 “呵,越总难道是把全世界当成床了,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我的声誉跟越总的比起来虽然一文不值,但我还是比较看重的,还请您以后在公众场合注意分寸。” 越庭琛定定地看着她,阮晴也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末了,他大跨步离开。 阮晴心神骤然松懈,抚着心口大喘气,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懊悔气愤,悔恨自己口头上不肯认输,又气恨他把自己当做可以随意对待的女人。 等她平复好心绪回到花厅时,越庭琛已经离开,而车秀田面色如常地招呼她落座,并且真正开始讲起了新电影,当场敲定阮晴的角色。 谢樰也参与进聊角色跟剧本的队伍中,几个人聊得很愉快,车秀田脸上的笑也随着聊天的投契而越发真切。 临走前,阮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询问车秀田:“请问越总是要投资这部戏吗?” 车秀田的脸皱了起来:“他没说。” 阮晴松了口气,也就是说,她得到这个角色不是因为他的关系。她不能总是依靠他才能获得资源。虽然现在说这话有些可笑。 车秀田送走客人,总算能跟老友坐在一起喝茶。 “难怪越庭琛这个年纪就能坐稳这个位置,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是啊。他要是不投资,你还用那个小姑娘吗?” “她挺适合这个角色的,当然要定下来。”不过要是她跟越庭琛真的没什么瓜葛,那他对她就有另一层想法了。 七月流火,日子很快过去,转眼到了8月11日,越庭琛的父亲六十大寿的日子。 虽然俩人自那之后就陷入了冷战,但既然答应要出席,阮晴还是如约出门。 阮晴去了地下车库,来接她的人是龚特助,他脸上带着歉意:“阮小姐,越总太忙了抽不出空,让我来接您,您上车吧。” 抵达酒店宴会厅时,龚特助把她带到会场后,因有事情需要处理便离开了。 阮晴谁也不认识,可身上汇聚的目光却并不少。她没有表现出拘谨,从侍者托盘里端了杯鸡尾酒,走到窗台边站定,眺望整个云舟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 程淑在一众年轻女孩的簇拥下进了会场,几个女孩活力满满叽叽喳喳。这个说Dior这一季的时装比去年好看,那个说最近坐私人飞机把欧洲玩遍了现在很无聊,又一个说家里介绍的联姻对象实在太难看了根本拉不下脸来应付,还是喜欢自己那个虽然穷困潦倒但帅气的年下小奶狗。 叹息完,又用艳羡的口吻对程淑说:“你就好啦,越庭琛人帅家世好,除了后妈跟弟弟麻烦点,其他方面都没有硬伤。真想和你换换联姻对象。” “好什么好。”万小姐嗤笑一声, 却不肯继续讲下去。 “程淑,你真要跟越庭琛订婚啦?那辛辞树呢?你不喜欢的话介绍我跟他认识呗。我知道他是小儿子不能继承公司,至少人帅又有才华啊,公司我有啊,家里有这种老公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 程淑心里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脸上还是淡淡的,只微笑问她:“你家公司会交给你吗?我以为会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呢。” 女孩把长发拨到肩膀后,笑嘻嘻的:“对啊,我又没有兄弟姐妹,而且现在学的商科成绩还不错,我爸妈一想,等我毕业直接放权给我算了。” 程淑觉得脸上的笑容似乎有点僵了,她掩饰性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不过周围没人发觉她的异样。 因为这番话让其他几个女孩也沉默了。只有一个女孩说了句:“那你不会很累吗?我哥继承公司我也有股份啊,每天就是全世界到处玩,比我哥轻松多了。幸好我爸妈没把公司交给我,不然我就要搞砸了。” 程淑忍得很辛苦才没翻白眼,但还是在心里说了句蠢货。 她目光投向窗外,在那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收回目光,程淑微笑:“我看到了一个朋友,准备打个招呼,你们要一起去吗?” 阮晴听到程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回过身,看到程淑跟四个年轻女孩站在一起,对自己从上往下审视打量。 “找我什么事?”阮晴表情很平静。来者不善,她得保持冷静。 程淑笑眯眯地伸出手:“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来?是庭琛带你来的吗?” 阮晴没有回握她那只手,只是微笑着说:“的确是好久不见。”一个问题也不肯回答。 几个人看她这样都有点不开心了,左右嘀咕起来。 “她是谁呀?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好像见过她,她很眼熟,哦我想起来了,她是个小演员。” “小演员能这么傲?还能来这儿?有靠山吧。” “别是越庭琛带来的女伴吧。”万小姐的目光在阮晴和程淑之间流转,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不会吧,他回国之后都没谈过女朋友。” “其实……我最近好像听到了点风声,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没关系的啦,结婚和恋爱是两回事。恋爱选年轻漂亮的,结婚当然要选有助力的了。况且他条件那么好,多的是女人往上扑,也不能怪他。” “对啊对啊,结婚就会收心啦,外面的女人再多,也不可能带到家里来。” “呵呵,这个不就带过来了?”万小姐又是一句讥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看向阮晴的目光也从轻蔑变成敌意。 她们以为自己说的声音很小,阮晴却听得一清二楚。 程淑没吭声,她的那群朋友不可能去为难她,所以顺其自然地开始盘问阮晴。 阮晴没理会这几人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质问,只是瞥向程淑,问:“这就是你把她们带过来的目的?” 程淑表现得很为难,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算了,我们走吧。” 几人就开始七嘴八舌怒其不争,“我们可是在替你出头,你怎么还先投降了?”“是啊,你脾气好是一回事,但也不能让人蹬鼻子上脸啊!” 一个懒洋洋的男声突兀地响起:“嘁,到底是谁蹬鼻子上脸啊?” 49. 寿宴 辛辞树破天荒地穿了身黑色西装,吊儿郎当的气质在熨帖的西装里收敛了不少。不过可能是要保持叛逆的态度,他仍在右耳上戴着一枚蓝宝石耳钉。 他端了杯酒,慢悠悠地走到几人面前,站到阮晴那边,直接伸长手臂跟她碰杯,也不管阮晴诧异的眼神,仰头喝了一口,又问:“你居然真来了。哎,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无聊?” “辛辞树,你跟她很熟吗?”先前那个想让程淑给自己跟辛辞树牵线的女孩按捺不住出声。 辛辞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阮晴暧昧地笑:“当然,她是我的女主角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程淑脸色有点难看。 “我们合作过一部剧啊,你不是来探过班吗,忘了?还是因为我让你别再来找我所以你记仇了?”辛辞树这才将目光落在程淑脸上,无所谓地笑笑。 “你们……程淑,你不是说是辛辞树主动邀请你去探班的吗?” 程淑还没开口,辛辞树就接过话头,脸上惊吓的表情相当夸张:“别逗了,我请她?嫌自己日子过得不好吗?” 这下几个女孩看向程淑的目光也耐人寻味起来。 程淑勉强一笑,说:“是伯母托我去看看你,你要是不乐意请我吃饭干嘛?好了,不聊这些了,我们过去吧。” 辛辞树却不打算放过她,他看着程淑的背影还补了句:“你人都来了,我请你吃顿饭纯属绅士风度,你可千万别想多了。” 阮晴看到程淑踩着高跟鞋的步子有一瞬的不稳,却还是飞速逃离,都有点怜悯她了。 辛辞树撞撞她胳膊,“哎,不准备谢我?” 阮晴懒懒地伸直手臂跟他碰杯,说了句:“谢啦。” “切,敷衍。”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配合地抿了口酒。 “你刚刚为什么说话那么不客气?” 辛辞树一想到刚刚程淑的脸色就笑得肩膀颤抖,“我本来就不耐烦应付她,趁这个机会让她恨死我我就彻底解放了。” 阮晴了然地点头,挺好的,她看到这些千金大小姐撕掉假面还是很有趣的。 “越庭琛呢?把你带过来,又把你扔这里,是不是很没有绅士风度?” 阮晴闻弦知意,问:“所以你这个有绅士风度的人想说什么?” “反正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去找个好玩的地方怎么样?” 阮晴笑着摇摇头:“不行哦。” “啧。那你自己小心点吧,我先溜了。” 辛辞树跟她挥挥手,才迈出去一步,就回头对着她揶揄:“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刚刚怎么跟傻了似的?你用不着忍,真要捅了娄子甩锅给越庭琛就行了,反正也是他把你卷进来的。” 阮晴耸耸肩,跟他挥手拜拜。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龚特助找到阮晴,欣喜之色溢于言表:“阮小姐,越总让我请您过去。” 阮晴点了点头,跟上去。 拐过走廊,越庭琛在门口等着她。 如果是以前的阮晴,现在就能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可她现在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越庭琛眼下一片青黑,模样憔悴了些。他看了她一眼,情绪并不分明,打开门,侧身留出一个身位的空隙,垂眸:“进来吧。” 屋里人不多,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坐在红木椅上,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色,似乎刚刚发过怒。他后面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左边的中年女人一身真丝套裙,皮肤白皙,圆脸圆眼睛,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右边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长相跟中年女人像了个五成,一双眼睛惊奇地盯着自己。 “哥,这是嫂子吗?”男孩开口,声音有点兴奋。 “别胡说!”中年女人瞪了他一眼,又为难地看着越庭琛,期期艾艾:“庭琛呐,你爸爸身体不好,你别气他了,好不好?” 越庭琛握住阮晴的手,微笑:“我带女朋友回来,怎么就是气他了?” 老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只在阮晴身上停留一瞬,就钉在越庭琛脸上,一字一顿:“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只认程淑这一个儿媳妇。你让她滚!” “您还是少动气吧。”越庭琛满不在乎地笑笑,牵着阮晴出去了。 阮晴有些拿不准该不该开口,等跟着越庭琛出了门,下意识要把手收回来。越庭琛似乎察觉到了,握得更紧了。 阮晴抬头去看他,头顶正好撞到他下巴,她捂着头叫了声,听到越庭琛“嘶”了声,又去摸他的下巴:“你没事吧?” 越庭琛摇摇头,捉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到席上坐下。阮晴想到刚才那一幕,问:“你刚刚那么说,没事吧?” 越庭琛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今天怎么总问我有事没事?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看阮晴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越庭琛问:“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啊?”阮晴发懵。 越庭琛把筷子塞在她手里,一板一眼地说:“当然是来吃席的。这家酒店主厨水平不错,你尝尝看。” 阮晴服气了。 没过多久,程淑跟程蔚然也在这桌落座,程蔚然自如地跟阮晴打招呼,阮晴冷淡地点头,越庭琛似有所觉,却没追问。 程淑直接坐到了阮晴的另一侧,热络地拉住阮晴的手,亲切地说:“我们待会儿要去给越伯伯贺寿,你也一起吧。” 阮晴跟见鬼一样拿开她的手,微笑着说:“不必了。”她怕直接把人老头气死。 程淑的表情很遗憾。 越庭琛的父亲、后妈和弟弟一起露面的时候,就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而越庭琛只是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做这个幸福家庭里不起眼的注脚。 阮晴只可怜了台上的越庭琛一会儿,就开始怜悯自己了——往哪看都能看到不怀好意的目光,实在影响食欲。 她也不太在意,认真低头吃饭,直到程淑忽然偏头对她说:“你待会儿记得认真看着,早点找退路吧。” 然后,她起身走到了越庭琛身边。 阮晴没搞懂程淑忽然的动作是因为什么。 “越庭琛是怎么跟你说的,居然还把你带过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说过的话还算数。”程蔚然忽然出声,看着阮晴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势在必得的自信。 阮晴目光平静地回望他,看了下他那张乏善可陈的脸,然后短促地笑了一声。程蔚然怒火中烧,偏偏阮晴一句话都没说,他根本没法反驳,只能铁青着脸再也不开口。 越庭琛看见翩翩走到自己身旁的程淑,她脸上维持着矜贵的笑容,妆容淡雅,衣着得体,像是最契合这个场合的精致傀儡。 他放眼望去,每个人都一样,连同他自己,也被套进了这个一般无二的壳子里。 越庭琛目视前方不苟言笑,却对微笑的程淑低声问:“你就心甘情愿当傀儡,为了你哥哥将要继承的家业献祭自己的婚姻?” 程淑一怔,但很快她调整了神态,微笑的脸没有丝毫异样。她同样直视着台下的宾客,轻轻吐出几个字:“你不愿意,不也站在这里?” 难道愿不愿意就能改变尘埃落定的事实吗 ? 越庭琛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笑,目光却骤然冷下去。 越老爷子迎着众人的目光站起身,沉声开口:“今天大家来到此处是为了祝寿,我感谢诸位的捧场。今天,我还要宣布另一桩喜讯:程淑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我希望她能做我越家的儿媳妇。婚礼那天欢迎大家光临。” 苍老的男声被话筒放大,传到会场的每一处。 阮晴没什么反应,只紧紧盯着越庭琛。 他这是要违约了? 合同里虽然没约定具体的违约金数目,但以越庭琛的慷慨程度,她说不定能因为这笔钱直接实现财富自由,以后真的能将演戏当成纯爱好了。 她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不是么? 程淑刚要从越老爷子手里接过话筒,就在半空中被越庭琛截胡。 她心里似乎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还没来得及阻止,越庭琛就握住话筒面朝自己。 他本就容貌出众,潋滟的眼宛若深潭,深邃又神秘,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对他一探究竟。而她从未被他这般专注地注视过,一时竟有些失神。 越庭琛脸上挂着矜贵的微笑,那是他从小就耳濡目染习得的假面。 “没想到我们还会有这种缘分,看来以后我该叫你弟媳了。不过他还小,你们的婚礼还要多等几年。”他的一字一句锋利如刀,撕碎了一切虚假的祥和。 宾客们在沉默一瞬后爆发出巨大的哗然,一直默默看着的越庭琛继母忽然捂住心口喘着粗气,似乎是气急攻心,她儿子从呆滞中回神,连忙把母亲带到一边顺气。 台下的程家人脸色难看地起身,匆匆赶过去,围在越老爷子身边讨要说法。 程蔚然也怒不可遏地冲到越庭琛面前,大喊:“你在搞什么?!” 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安慰呆呆站在一边面色惨白的程淑。 越老爷子这时却显得很平静。他抬手止住了程家人的喧扰,对着台下众人说:“今天招待不周,让大家见笑了。我还要处理家事,请大家自便。” 这下宾客们即便想留下来也不得不告辞了。 阮晴这下就显得很扎眼了,她求助地看向越庭琛,表示想偷溜,然而后者却让她走到自己身边。 阮晴横下心,蹬着高跟鞋径直走到了越庭琛身边稍远的地方,正巧离程淑比较近。她被程淑的样子吓了一跳,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念头还是善意提醒了一句:“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程家人这下又呼啦啦地围到程淑身边,问她有没有事。 程淑刘海被汗湿贴在额头显得有几分狼狈,她直勾勾地盯着阮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利:“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越庭琛伸长手臂揽过阮晴的肩膀,淡淡道:“别乱发散你的善心,别人未必领情。” 越老爷子定定地望着越庭琛,话中有话:“你知道你冒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越庭琛没有要开口的样子,拥着阮晴离开了会场。 越老爷子望着他的背影,点点头:“看来是想过,知道了,却还要做……我知道了。” 他神态疲惫,比先前的样子苍老了许多,对着还想继续开口的程家人说:“我会给他一个惩戒。” “那我们家的声誉呢?” “蔚然!”程父喝退急脾气的儿子,眼睛却还是望着越老爷子。 越老爷子陡然看过来,眼神如电。 程蔚然心里一凛,低下头去,听到这个年迈但目光仍旧锐利的老人说:“也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50. 陵园 时隔一个月,阮晴又一次坐上了越庭琛的车。 他还是给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她正准备上车,视线掠过地毯时又顿住。那里放了一双没拆封的拖鞋。 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吧。 但她不想在越庭琛开口前换上,那样总有种输了的感觉,即使俩人并没有在比赛什么。这或许只是阮晴在单方面地较劲。 俩人都沉默着,车里的气氛凝固到冰点。阮晴几次想开口,又在看到越庭琛紧闭的唇后放弃。 “上次的事是我反应过度了,我应该尊重你的工作,抱歉。” 越庭琛忽然开口,视线仍盯着路面,适时在绿灯亮起时往左打方向盘,开往郊区的方向。 阮晴一向吃软不吃硬,如果越庭琛摆出霸总架势继续蛮横无理,阮晴能比他更横。 可他道歉了,没有各打五十大板,没有教育她应该怎么跟异性相处,更没有看似道歉实则态度表现出来是“我不跟你计较,我大度所以这件事翻篇了”。 “我说的话也挺过分的,你别往心里去。” “所以你不生气了?” “昂。” “阮大小姐既然消气了,就换鞋吧。明明早就看到了。犟脾气。”尾音带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乐在其中的无奈。 阮晴轻哼了一声,换上舒适的拖鞋。 “我们这是去哪儿?”阮晴记性不错,现在的路越来越荒僻,她跟越庭琛在一起时从来没走过这条路。 “我说过,要带你见我家人。” “什么意思?刚刚台上的……是演员?!”不可能吧,宾客能认不出来越庭琛他爸爸长什么样吗? “你想哪儿去了?”越庭琛又一次被她的脑回路无语到。 阮晴没再插科打诨,她好像已经猜到了越庭琛要带她去见谁。 车开进一个静谧的园林,阮晴下车前想换回高跟鞋,被越庭琛制止。 阮晴就穿着拖鞋下了车,又诧异自己竟然在盛夏中感受到了一丝阴凉。 头顶繁茂的绿叶遮天蔽日,微风拂面,阮晴放眼望去,远处层层叠叠的绿海一直延伸到脚下的草地。 她感觉这里的植被覆盖率跟森林公园有得一拼。 越庭琛打开后备箱,从里头捧出一束花递给阮晴:“你拿着。” 阮晴被一大捧绣球花塞了个满怀,两只手环抱着才勉强圈住这捧花。再去看越庭琛,他自己拿着的东西也不少,水果糕点拿得满满当当。 “跟着我。”越庭琛回头轻轻说了一句。 阮晴点头,跟着他在幽深的石子路上走着,并深深庆幸自己没换回高跟鞋。 越庭琛在一块墓碑面前停下。 他把带来的水果、糖果、各色糕点都摆好,然后示意阮晴把花束放到中间。 阮晴这下又后悔自己穿着拖鞋了,显得太过随意。 墓碑上有张照片,一个美丽睿智的年轻女人微笑着,她那双眼睛似乎能穿过照片跟每个凝视她的人温柔对望。 是她在博物馆看到的那位年轻早逝的艺术家,齐连霁女士。 很难相信这么年轻的生命就定格在了照片里的年纪,阮晴定定地看了会儿,咽下叹息,认真鞠了个躬。 然后,她退回了越庭琛身后,把最接近齐连霁的位置留给了他。 越庭琛默默伫立在墓碑前,良久,俯身用手指一点点擦去照片上的灰尘。 末了,他唇边浮起淡淡的笑,轻轻絮语:“我最近过得挺好的,这次带了朋友来看你,你会很喜欢她的。” 阮晴一怔,仿佛觉得自己真的在被齐连霁审视似的,忙抬手去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身子站直了些。她看着照片里那张跟越庭琛眉眼有些相似的和善面容,认真地说:“伯母好。” 越庭琛站起身,温声说:“我们下次再来看你。”又走回阮晴身旁。 炎炎夏日里,两个人无言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回到车里,越庭琛率先打破沉寂。 他转头问阮晴:“去你家?”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宣告。因为阮晴还没回答,他就发动了车。 “谢谢你替我做了决定。”阮晴笑眯眯地回他,实则语气里有一点点不满。 “嗯,说明我们心有灵犀。”越庭琛面不改色。 阮晴轻轻地“嘁”了声,又扭头问他:“那我们点外卖吃?” 越庭琛看着前方的路,淡淡回她:“你平时这么不健康?” “我不太会做饭,所以一般都点外卖,点的大多是减脂餐,挺健康的呀!” “我做。” “不行!”阮晴没过脑子就否掉了这个提议,没等越庭琛疑惑的目光飘过来,她就补上辩解:“做饭很累的,我是怕你太辛苦了。要不我们找个餐厅?或者还点上次那家餐厅的外送?” “我做。”越庭琛不为所动,声音听起来很坚定。 阮晴满心悲凉,却不得不挤出微笑说:“其实我对做饭挺感兴趣的,你负责备菜,我炒几个家常菜怎么样?” “你是怕我做菜难吃吧。”越庭琛踩下刹车停在路口,在等待绿灯的间隙偏头去问她。 阮晴抬头望天,又看看窗外,显得很忙的样子。 沉默也是一种回复。 让阮晴相信一个职业是总裁的人厨艺好,难度堪比让她相信自己一觉睡醒已经火遍宇宙收获外星人粉丝了。 越庭琛当然看出了她的意思,板着脸说:“难吃也得吃。” “遵命。”阮晴已认命。 越庭琛一进她家就跟进自己家似地转了一圈,然后打开了冰箱,皱眉。 果然,能端上饭桌的只有一把绿色的青菜。 越庭琛边在手机屏幕上点,边问她:“最近减脂吗?” 阮晴摇头:“今天可以多吃点。呃!不过还是不能吃太多啦。”糟糕!应该说自己在减脂,只能吃沙拉才对啊! 越庭琛嗯了声,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阮晴奇了:“你怎么不问我要吃什么?” 越庭琛的手一顿,云淡风轻道:“我记得。” “那你记性够好的。”阮晴莫名有点心虚。她对越庭琛的喜好,似乎并没有那么清楚。咳咳,对他的腹肌反而比较熟悉。 不到半小时,订好的菜就被送到了门口。 越庭琛开门去取,路过客厅时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阮晴薅到厨房去给他打下手。 阮晴爸妈心疼女儿,从小到大没怎么让她下过厨,最多让她摘菜剥蒜,所以她现在也是这么干。 她对越庭琛说自己对下厨有兴趣不是假话,她是真的对做菜和烘焙有兴 趣——只不过还没开始尝试。 因此,厨房里的大小电器什么厨师机咖啡机烤箱什么的都一应俱全,各种锅和刀具也都不少。 越庭琛只掀开她灶台上那口锅的盖子看了一眼,就叹了口气。 阮晴看了眼发愁的越庭琛,打开几个橱柜,往外拿锅具:“如果那个锅不好用,我还有几个锅,你挑挑?” “不是锅不好,是你没开锅。” “开什么锅?什么意思?”啥玩意儿?! “你问问叔叔阿姨吧。”越庭琛卷起袖子,四下看看,阮晴马上会意,颠颠地跑去拿了围裙过来,要给他穿上。 那条围裙是粉色的,上面印满了kitty猫的大头图案,非常童心和萌趣。 越庭琛一看到阮晴兴冲冲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打坏主意,等看到她拿着的围裙更是头痛,伸手挡住了她的手臂,开口问:“有别的围裙吗?换一个。” 阮晴两手抓着围裙收回来,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兮兮地说:“我都不做饭的,怎么会买很多围裙呢?而且你穿这个肯定很可爱的!真的我发誓!” 越庭琛没搭腔,神色有些犹豫。 阮晴再接再厉:“求求你啦,而且你只穿给我一个人看,我保证不多看,更不外传!” “好吧。”越庭琛妥协了。 如果他足够有经验,会发现撒娇对于阮晴来说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只可惜他后来才知道这一点。 阮晴穿着正好的围裙系在越庭琛身上明显短了一截,这还没什么。 偏偏阮晴身形瘦而高挑,越庭琛则脱衣有肉,围裙系在他身上像是给他套了件紧身衣,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荷尔蒙爆棚的身体套在贤夫粉嫩围裙里的画面极具反差感,再配上越庭琛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简直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越庭琛对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游走的阮晴,眼神颇有些无奈幽怨又纵容,看得阮晴心痒痒的。 “那个,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越庭琛正面对着大理石台面,把鱼虾等食材拿出来,但他还是及时回应了身后阮晴的话。 “你能不能只穿着围裙做饭?”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阮晴声音很小。 越庭琛转过身,抱臂,盯住她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可以穿裤子。”阮晴自觉退了一步。 “呵。”越庭琛气笑了,开始解围裙,声音隐含威胁:“不饿就先耗点力气,等饿了再吃。” 阮晴顿感不妙,立马改口:“我开玩笑的,真的!” 越庭琛没搭理,把围裙放到一边,扣住她的手腕拖着人就往卧室走。 阮晴大惊,她要是真进去了今天还能出来吗! “呜呜我错了真的,我再也不拿你开玩笑了。”阮晴一手抱住越庭琛的胳膊,一手抓住墙,就不跟越庭琛走。 越庭琛果然放弃折腾她,走回厨房,穿上围裙继续备菜。 阮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屡次口出狂言是越庭琛纵容出来的。 她每次语出惊人越庭琛都没说过什么,就算偶尔把他惹到了,她求饶几句这事就翻篇了,根本没有任何不利的后果。 习惯了之后,她在他面前当然就什么都敢说了。 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是因为他爱她吗? 51. 家庭煮夫 阮晴是在看到越庭琛熟练地处理食材时才意识到他或许真的会下厨。 果然,当她看到越庭琛炒菜的时候,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越庭琛居然会颠锅!他居然还会颠锅! 等第一道香辣虾出锅的时候,阮晴对今天的晚餐忽然前所未有地期待。 她殷勤地响应着越庭琛的使唤。 “加水。” “生抽。” “有没有白糖?” 等越庭琛熟悉各种调料的摆放位置后,阮晴就没了用武之地。 她举手申请:“我能不能去看我没看完的电影?” 越庭琛无情驳回:“不可以。” 阮晴默默放下手,然后,掏出手机,对准他举起。 “删了。” “不。” 越庭琛在百忙之中朝她投去一瞥,阮晴顶着压力继续录了一小段,保存好视频后把手机塞回口袋,装作无事发生。 “又耍赖。”越庭琛没继续跟她纠缠,盛出了一盘白灼菜心。 阮晴把菜都端上餐桌,再放好碗筷,就坐等最后的冬阴功汤。 加上肉蟹煲和干锅包菜,一共四菜一汤,两个人吃也算得上丰盛了。 等越庭琛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阮晴忙起身给他拖开椅子,连声说:“请坐,请坐。” 越庭琛径直落座,然后瞥一眼要坐到对面的阮晴,发话:“坐我旁边。” 阮晴想了想,也行,就坐下了。 阮晴是坐下来之后才感觉有点奇怪的。 两个人以往吃饭都是面对面坐着,坐在同一边的话双方的距离被拉近,互相入侵了对方的亲密距离。 偶尔跟对方说句话,对方的脸近在咫尺,暧昧的气氛在无形中氤氲。 但开始动筷子之后,一切旖旎的气氛都荡然无存。 阮晴在越庭琛面前还是有点包袱的,可在跟蟹壳蟹钳“搏斗”时很难维持优雅。她在下嘴啃时如是想。 而且她还没卸妆,现在口红可能都斑驳了。 她颇有点沮丧。 越庭琛把她的碗端过去,把剥好的虾放进去,又继续剔蟹肉。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子,状似不经意地说:“下午出汗了脸上闷的话就去洗把脸吧。” 阮晴被他的细心感动到,才刚起身,又狐疑地回头问他:“你真的之前没怎么谈过恋爱吗?怎么这么懂?” “假的。” “我就知道。” 越庭琛手上动作没停,幽幽地说:“不是没怎么谈过,是没谈过。跟你不一样。” 我天,这人怎么还翻旧账啊?! 阮晴也摸不清这人究竟是吃醋还是吵架太好胜,所以她决定直接问。 “你是闹别扭了?想让我哄你吗?” 越庭琛没什么动静。 过了一会儿,阮晴继续往浴室走,他平静的声音才飘过来:“说来听听。” 嚯,还挺傲娇。 阮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步子没停,扔下了一句“等我回来再说吧。”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越庭琛解锁手机,看到庞诚敬发来的消息:“来我这里喝点?” “忙,不去。” 庞诚敬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越庭琛抽了几张湿纸巾,不慌不忙地擦干净手,才接起电话。 那边声音兴奋得不得了。 “你小子够可以的啊,听说你今天闹了一场,现在大半个云舟市都鸡飞狗跳吧。你忙着搞什么商业部署?也不差这一晚吧,来我这儿,咱们喝点鼓舞士气。” “我跟女朋友在一起,没空。你找席郁舟吧,他也是孤家寡人。” “得了吧!你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嘲讽我这个可怜的单身狗。我估摸着他是得偿所愿了,要不敢嘲笑我单身吗?!凭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铁树开花,就我一个人单着,老天对我不公!明明我才是那个情场老手好吧!” 越庭琛嘴角勾起,却还没放过他:“找找你自己原因吧,比如,脸。” “靠!长得帅就能瞧不起人了?我长得不赖好吧,但你们是建模怪!我能顶着压力跟你们玩就很了不起了,你不仅不体谅还反过来嘲笑,是不是朋友啊你?” “你之前那个影视项目我觉得不错,早点定下来吧,尽快签合同。” “算你够意思!不过我这边不着急,还有些细节要斟酌,要完善好可能得到下个月中旬的样子,怎么样?” “如果你不想有什么变数的话,最迟这个月底。”越庭琛的声音一改先前的上扬,在谈正事时严肃了起来。 “好,我让他们加急出方案,这段时间加班。” “嗯。还有事吗?”他瞥了眼浴室关着的门。阮晴还没出来。 “我懂你意思,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好吧。不过哥们儿要提醒你一句,你后妈可不是吃素的,小心她出什么阴招。” “呵,我反而怕她不出招。” 阮晴卸完妆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碗里堆满了剥好的虾,赶紧制止越庭琛:“够了够了。” 越庭琛就把她的碗放到她面前。 阮晴表演了一个浮夸的吃虾然后被惊艳到的样子,对越庭琛笑嘻嘻地说:“你剥的虾真好吃。” “那你多吃点。” “那当然啦。投桃报李,你既然做饭了,那我负责洗碗,你就放心吧。” 越庭琛无情地拆穿她:“不是有洗碗机吗?” “那也需要我放进去呀!”阮晴振振有词。 越庭琛无奈地笑,举手投降。 然而最后还是越庭琛收拾的碗筷。 主要是因为阮晴吃撑了。 越庭琛第一次下厨,阮晴不可能不给他面子,就算硬着头皮也得吃一点,更别提他的厨艺真挺不错的。阮晴觉得最好的鼓励就是吃完,于是全程埋头苦吃。 而越庭琛看她这么爱吃,以为她平时控制饮食这次要放纵一回,就没跟她抢,还在夹菜的时候让着她。 等他发现异样的时候,她已经揉着肚子靠在椅背上了。 “家里有消食片吗?吃几颗。” 阮晴懒得起来,躺着指挥越庭琛给她拿来消食片和热水。 于是,阮晴就那么看着越庭琛跟个勤劳的海螺小伙一样顺手就把厨房台面清理干净,瓶瓶罐罐摆放整齐,动作利索干活娴熟。 阮晴跟个太后似地躺着欣赏美男做家务,右手撑着额头慢悠悠开口问:“你为什么做饭这么好吃啊?” “留学那时候自己做饭比下馆 子省钱,而且白人饭太难吃。” 阮晴恍然大悟。 两个人都洗完澡已经快九点。阮晴给他准备了两套睡衣,就是跟自己同款的普通家居服,越庭琛穿着偏偏像是超模走T台,阮晴不由得感叹果然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越庭琛很自然地帮阮晴吹头发,阮晴靠在他的膝盖上,看着他逐渐放大的脸,都闭上眼准备等他的吻落下了,他却擦过她的脸颊,贴着她耳朵忍笑低语:“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哈?阮晴跟越庭琛大眼瞪小眼。越庭琛慢慢抚过她的发丝,偏偏不提示,阮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说的要哄他还没兑现。 “其实这都怪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越庭琛挑眉。 “你要是早点出现,我就只能看到你了呀!”那样就不会有这个前任的存在了嘛。 “嗯,下次我早点出现。”越庭琛从善如流。 阮晴诧异地看他,这人怎么这么配合? 还没看出什么名头,他温热的唇瓣已经贴了上来,从唇吻到下巴,再到锁骨,一路向下。 好像每次跟越庭琛在一起都会折腾到半夜。 阮晴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越庭琛忽然伏在她耳边说:“这几个月我不能总是见你了。” 这是什么渣男发言吗?? 阮晴一个激灵,打起精神瞪他。 越庭琛的手轻轻落在她额头上揉她皱起的眉头:“想哪儿去了,我最近会很忙,要去欧洲待几个月。” 阮晴这才收起控诉的眼神,打了个哈欠,在越庭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继续靠着,闭着眼说:“我也快进组了,你想见还见不着呢。” “从去年开始,老头子就想给我定下婚事,最后选定了程淑。我继母表面喜闻乐见,实际很怕我得到程家的助力,并不希望这门亲事能成。在这件事上,我跟她的立场居然是一致的。不过程蔚然是扶不起来的废物,必须有个有力的助力,就算程淑放弃跟我订婚,她们家未必就真的放弃了。在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小心程家和越氏集团。” 居然能牵连到自己身上吗?阮晴认真地答应下来。 越庭琛看她认真思索的模样,噙着笑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是不是在怪我把你牵扯进来?” 阮晴捂着头,佯怒:“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然后又嘟囔了一句:“我看你比我危险多了,谁叫你当着你们那些上流人士的面让程家人下不来台?他们现在肯定都琢磨着整你呢。你小心点啊,别被他们算计了。” 越庭琛收起笑,郑重地说:“好。” 又问她:“你要进组车秀田的新电影了?” 阮晴“嗯”了声。 “你觉得剧本怎么样?” “挺好的,不然谢蕴晖老师也不会出山了,我觉得这部电影反响会很不错。” “那我也投一点吧。”越庭琛轻描淡写。 “那你不又成我甲方了?”阮晴抬手去掐他的脸。 越庭琛顺势枕在她手心里,声音低沉:“我甲方?到底是谁服务谁,你不清楚吗?” 阮晴吃吃地笑:“你别闹,我要睡觉。” “等你睡着我再停。” 阮晴再次被他厚脸皮的程度所震惊。但很快就没时间去思考这件事了。 52. 邀约 民国谍战片《谍影》于9月7日正式开机。 阮晴在片场见到了相当多的熟面孔。 颜寿栾的男五号是廖珠利用人脉拿下的。她自己本来要跟辛雨瑶竞争女二号,但没有成功。虽然她自己的角色没拿到,但她努力把资源递到了颜寿栾手里,不得不说一句:她超爱。 男四号则被周文光斩获,他刚拿了一个有分量的奖项,资源跃升得很快,靠经纪公司的主推和自己的努力也拿到了这个角色。 此前与阮晴在《山河谋》中有过合作的杨妙和俞杰也分别出演女五号和男六号。 这次他俩的角色还是有感情线,虽然两个人上次已经提纯过一次cp粉了,这次估计还得继续炒cp。 洛子眺靠着能打的脸和经纪人的人脉挤进来拿下了一个戏份不多但浓墨重彩的男配角。 俞杰跟杨妙一见到阮晴就热络地跟她打招呼,仿佛他们跟阮晴很有交情似的。 阮晴也打起精神换了副假面笑着摆摆手当做回应。 洛子眺还是熟悉的文艺风穿搭,看到阮晴就眼睛一亮,顶着一头蓬松卷发小跑过来,在离她半步的距离停下,跟她说:“阮晴,我们又合作啦!” 阮晴把手里拿着的小风扇翻了个面,给他吹风,然后又笑眯眯地打趣:“你跟闻潇最近怎么样?” 洛子眺露出个幸福的微笑:“嗯!她送了我一幅画,很可爱。”说着就低头翻手机,把屏幕给阮晴看。 是洛子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在湖边弹吉他的素描画。 “哟,画得这么好,肯定是因为带着爱意哦~得了你别傻笑了,怎么谈个恋爱智商直线下降?” 洛子眺收回手机,自己看得嘴角疯狂上扬,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校园剧拍摄现场。 阮晴笑着笑着,余光瞟到朝这边靠近的颜寿栾,暗道一声晦气,然后转身要跟洛子眺一起走开。 “阮晴。” 阮晴低头加快脚步。 “阮晴,等一下。” 阮晴在心里大骂颜寿栾还是如此没眼色,微笑地支走洛子眺,然后优雅转身,对这个阴魂不散的前任用眼神发问:你找我干什么? 颜寿栾看着阮晴与读书时没什么变化的打扮和神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温柔地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阮晴看他那似乎还带着点不舍的眼神被雷得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左右看看,没看到廖珠,心里更烦躁了,随口说:“比你好。有什么事快说,要是没事就别来打扰我。” “你跟越氏集团的越庭琛在一起了,是吗?”颜寿栾紧盯着她。 “是。”阮晴淡淡瞥了他一眼,爽快地承认。 越庭琛上次拉着她在公开场合露面,这消息也跟长了脚似地飞遍整个娱乐圈,然而除了阮晴本人,谁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所以颜寿栾来问了。 他脸色一变,带着审视的目光去看她,眼神里含着震惊与痛惜:“你居然为了钱权低下了你那高贵的头颅。你不是挺清高的吗?我真是看错你了。” “啧,”阮晴抬头,不耐烦地看着他,“你是没长眼睛吗?” “什么?”颜寿栾压抑着愤怒发问。 “我说你瞎了。越庭琛长得帅身材好人体贴,我不喜欢他喜欢谁?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少以己度人了。” 阮晴说完这番话,颜寿栾已经恼羞成怒,赶在他爆发的边缘,她又点燃了一把火:“谈恋爱首先要做到的是忠诚。你在感情里游离三心二意也算了,给你资源帮你抬咖怎么样也能算是贵人吧,既是贵人还是恋人,你应该把人供起来,不是么?你粉丝骂人家骂得那么难听你却从来没替人家说过一句话,真是没担当。” 说完这番话,阮晴对上不远处谢樰询问的眼神,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手腕被一股大力扼住,颜寿栾看她的眼神几乎要喷火:“装什么装?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装什么清高?凭什么居高临下审判我?” “你放手!”阮晴皱眉,想把手抽出来,偏偏无法撼动分毫。 “放开她!”谢樰快步走过来,扣住他那只抓着阮晴的手。 离得近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交头接耳,颜寿栾忽然松手,又变回开朗的样子,还关切地问阮晴:“不好意思,我刚刚太着急了,弄疼你了吗?” 阮晴只觉得他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又怕他再做出过激举动,没跟他纠缠,而是跟谢樰一起离开。 - 阮晴之前跟姚影有过几面之缘,但从来没有说上过话,这次能跟喜欢的前辈合作她还是很开心的。 俩人都是专业素养很高的演员,第一场对手戏没有卡壳,一镜到底一次就过了。 结束后阮晴微笑地望着姚影,虽然并不期待她回以微笑,却猝不及防看到了她冷漠厌恶的眼神。 等到姚影毫不迟疑地转身走掉,阮晴才终于确定她厌恶自己。 阮晴当即很钦佩姚影的演技——对她这么讨厌也不影响俩人的对手戏,果然是实力派演员。 不过自己到底哪里惹到她了?想破头都想不出来。想不到就不纠结了,阮晴心态很好。她忙着呢,没空关心那么多人的情绪。 她这边只是面对些冷言冷语,但跟辛雨瑶对戏可就折磨多了。辛雨瑶出道多年,台词还是跟出道时一样,重音错误声音发虚台词记不全。 而且她像是故意整阮晴,每每在阮晴有大段台词或者连续动作的时候忘词或者忘动作,弄得阮晴只能一遍遍重来,还不能发脾气。 跟颜寿栾还有杨妙对戏则是心里膈应。 在经历了地狱般的一周拍摄后,阮晴给远在北半球的越庭琛打去越洋电话:“这个拍摄环境实在是太折磨了,上班想开心还得挑同事啊,终于懂我上班的朋友们为什么会发那些发疯朋友圈了。” 越庭琛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有些失真,像是老旧收音机里的主持人,声音温柔缓慢:“还想继续拍吗 ?不开心的话,我来付违约金。” 阮晴心情瞬间好转,她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用钱摆平一切麻烦事的资本啊。她克制不住地扬起嘴角:“当然要拍完啦,我很喜欢这个本子。你那边还好吗?”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会处理好的。如果有要紧的事联系不上我,就找庞诚敬或者席郁舟。” “好。”阮晴听出他声音带着点疲惫,叮嘱完他注意休息就挂断了电话。 当阮晴在《谍影》片场看到姚影跟程淑并肩走来的时候,总算知道了姚影讨厌自己的原因。 程淑这回不是来找她的茬,而是来探班姚影的。 她这回买了全剧组的下午茶,应援车上的海报都是姚影的经典影视角色。看来程淑跟姚影并不只是表面关系好,而是真的有交情。 程淑看到阮晴并没有意外,而是微笑着跟她点头,姿态优雅神情舒展,任凭任何人看了都以为她跟自己有私交。 但阮晴仔细想来,俩人确实没什么深仇大恨,只除了越庭琛,还有上次她让自己反复NG。但她还是记仇的,所以没搭理她,直接低头看剧本。 姚影在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后眼神明显变冷了,侧过头对程淑说:“你不用这么做,她不会领情的。本来受委屈的人就是你。” 程淑苦笑着摇摇头,“跟她没关系,我们只是被迫站在了对立面。” 姚影欲言又止,看程淑脸上敷的粉比之前厚却还是掩盖不住眼下青黑,知道她这段时间不好过,最后只是叹息说:“你太善良了。” 程淑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话,惊讶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只有你会这么说。” 程淑在姚影开拍之后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站在一边观看,这次没再插手拍摄。 她一看就是三四个小时,也看到了阮晴认真拍摄的模样。她始终看得很专注,像是在重新认识阮晴。 阮晴当天是下午六点收工的,而程淑则提前等待她,想请她吃晚餐。 “不好意思,我没空。”阮晴拒绝得直截了当。 “可我问过场记,你已经下班了。” “没错,我的确下班了,但如果我跟你吃饭就相当于加班,你懂吗?” 程淑有点疑惑:“一顿饭而已,又不是让你演戏?” “你的意思是我见你不用演是吗?不演的话我刚刚根本不会搭理你。你已经让我加班五分钟了,有点良心的话就让我走行不行?” 程淑脸色有点僵硬。很少有人会用这种不客气的态度跟她说话——只除了越庭琛,现在又添上一个阮晴。呵呵,这俩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阮晴说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她不是非得给自己面子。 程淑几乎是头一次用平等的口吻跟阮晴说话:“我知道我占用了你的时间,非常抱歉。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坐下来谈一谈,请你答应我。” 阮晴出奇地困惑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富家女,程淑此刻说的话的确是发自内心的。 53. 推搡 阮晴还是拒绝了程淑的晚餐邀约,但同意跟她喝杯咖啡。 地点是程淑定的,俩人走进咖啡厅的时候里面没有一个顾客,店员对程淑相当恭敬,阮晴开玩笑:“你不会是老板吧。”毕竟庞诚敬也开酒吧,程淑开个咖啡馆也很符合她小资的调调。 程淑点头,“算是吧,家里的。”她只是占了个老板的名头,跟哥哥直接分管公司差别太大了。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 阮晴看她一脸落寞,实在想不到她究竟为什么不高兴,索性不开口了。 店员端上咖啡后就离开了俩人的视线,阮晴端起自己那杯红糖拿铁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程淑喝了口咖啡就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望向阮晴,缓缓开口:“老实说,在今天以前,我并不相信你是真心想做好一个演员,看来是我先入为主了。” 阮晴挑眉:“你约我来是谈我职业规划的?我想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吧。” 程淑像是逐渐习惯了阮晴的直来直去,这次没什么大的反应,点了点头,继续说:“先跟你说声抱歉吧,那条蓝宝石项链是宋阿姨,也就是越叔叔的妻子以越庭琛的名义送给我的,所以我才对你说了那些话,但我并不后悔。” 哈?这真的是道歉的态度吗?阮晴知道程淑还有话没说完,索性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越庭琛跟你说过我家里那些事吗?”程淑深吸口气,声音艰涩。 阮晴很坦然:“我们在一起很少谈到你。” 程淑抿唇,表情有点尴尬,但顿了顿还是继续往下说:“我母亲生了两个孩子,我哥和我。但我父亲却有四个孩子。” 阮晴怔住。 虽然她凭直觉知道豪门里这种事不算少,可这还是她头一回从当事人的口里听到,还是这么平静的口吻。 更何况程淑跟她关系并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她一时间既诧异又同情。 愣了几秒后,阮晴善意提醒:“程小姐,交浅言深了。” 这下轮到程淑意外了。 她深深地看了眼阮晴,然后笑了一下。这个笑容不同于她之前对阮晴的那些假笑,带了些畅快。 “我以为你们演员都很假呢,但你比我的那些朋友们真诚多了。她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每一次装作不经意地提起然后夸张地道歉。也许在生活里,我们反而要比你演得多。” 阮晴没想到程淑前后反差能这么大,都不知道她本人到底更偏向于先前骄矜的个性还是现在这种直言不讳的性格了,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能理解,你们的环境会复杂一点。” 程淑自嘲一笑:“说回我吧,我爸外面那个女人曾经也是个小明星,成天把演艺事业啊梦想啊挂在嘴边,实则只是想把自己卖个更高的价码。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爸办公室,他说他们在谈合作,还让我叫那个女人阿姨。我爸妈之前还因为她吵过架,我爸嫌我妈在家里待久了,每天眼里只有那一亩三分地,没有年轻时候在事业上的拼劲,却没说是谁把我妈困在家里的。而那个女人则多么看重事业多么高贵不肯接受他的追求,她不一样。结果呢,那个女人一怀孕就退圈了,现在每天扮演乖巧懂事小鸟依人的小女人,我爸呢,就又能继续在外面找他喜欢的那种年轻女人了。” 阮晴实在没想到自己能从程淑嘴里听到这么魔幻的故事,她的确很同情程淑,但在此之前,她想确认一件事。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灭口吧?”自己一下子听了这么多她家里的事,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待会儿一出这个门就把自己给做掉啊? “这是法治社会。”程淑的情绪骤然被打断,本来应该不悦,现在居然是对阮晴脑回路的无语更多一点。 阮晴放下心来,努力把话题拐回正题:“程小姐,你能对我说这些话很不容易,人要剖开自己的伤口是很疼的,我知道。但是你一定要跟我坐下来谈谈的原因是什么呢?” “起初我看到你,以为你跟那个女人一样。我一直在等你露出马脚,但我发现你不一样。你跟那个女人不一样,跟我哥追求过的那些女星也不一样,非要说的话,你跟姚影有一点像,你们都对演戏这件事很认真。” 阮晴提起了一点精神,她是真的很好奇程淑到底是怎么跟姚影结识的,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这又偏题了喂! 但程淑似乎看出了她的探究欲,眯眼笑了笑,说:“我跟姚影很早就认识了。大概七八年前吧,我在一个奢侈品晚宴上看到一个讨厌的丑男人逼她留下电话还要抱她,那时候我跟妈妈吵了架,人在气头上,正好撒气,就把那个男人骂走了。姚影看到挺身而出的是个没成年的小姑娘,还挡在我前面怕我受伤,但她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名利场里,我手里的vip邀请函比她这个成年人的威慑力要大得多。她不敢惹的人我骂就骂了,根本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可她还是很感激我,即使现在已经成了数一数二的大明星了,还是把我当成很好的朋友。” “当时难道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了她的窘境吗?只有你帮了她,不是么?对她来说,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难怪姚影看不惯自己呢,估计是把自己当成横刀夺爱抢了好朋友兼小恩人的男友的坏女人了。 程淑似乎陷入了回忆,唇角勾起笑:“也许是吧。”复又敛去笑意,认真地盯着阮晴的眼睛,说:“我不希望你变得跟那个女人一样,所以我是来劝你离开越庭琛的。” “不好意思,我想我不太懂这其中的因果关系。”阮晴着实没想到程淑忽然来了这么大的转折。 程淑继续说:“那个女人先前未必不是真有所谓的初心跟热忱,后来也变得千人一面了。” “她带给你的阴影很深吧?”阮晴冷静地发问。 “什么……?”程淑的眸子里透出疑惑。 “否则你不会在碰到背景相似的人后,把她的人生套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 “你是有自信不会变成她那样?你真舍得离开越庭琛吗?离开这个能让你人生向上的捷径。如果你不离开,那你迟早会变成那个女人的样子,守着一个不被世俗接纳的家庭和没有名分的丈夫,看似风光却被鄙夷,永远无法进入上流社会。” “我有点好奇。你是发自内心认为自己的地位稳如磐石吗?”这么大的人了,生长环境又这么复杂,不会这么天真吧? “当然。”程淑又回到了从前那个高傲的状态。她似乎认为这是阮晴被自己的话刺痛之后对自己的反击,但她决定包容。没有背景又身处虚无浮华名利场的年轻女孩,总是看不清形势的。 阮晴苦笑着摇摇头:“你明明什么都懂,为什么对自己的处境还是盲目乐观呢?如果你是作为继承人来培养,那我不 会说什么,但说得过分一点,你现在被家庭赋予的最大价值就是联姻,连自己的婚姻都决定不了,还谈什么地位。” 程淑看着阮晴的眼神十分怜悯。 她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执迷不悟。”阮晴这不过是不愿意放手离开越庭琛的诡辩。 “那你的钢琴呢?” 程淑一怔。 阮晴想到了齐连霁。一名有天赋的艺术家,被迫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该是多么痛苦啊。 阮晴想了想,留下一句话后起身离开。空荡荡的咖啡厅里,程淑又独自坐了很久才拿上包离开。 “神骏的马儿被圈养在金马厩里,在跑出去之前也会以为这就是幸福吧。但辽阔的草原才是它真正该驰骋的疆域。” - 阮晴知道这个电影剧组迟早要有纷争,却没想到第一场纷争的主角是喜欢装文青的周文光和呆萌成娱乐圈清流的洛子眺。 阮晴当天一早在片场外看到了闻潇,喜出望外招呼她进来,闻潇说自己是来探班洛子眺的,还包了整个剧组的午饭,这次来没有提前告诉他,是给他一个惊喜。 阮晴挤眉弄眼,拖长声音“哦”了声,“我去把他叫过来。” 洛子眺一听闻潇来了,笑眯了眼飞快往外赶,把阮晴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阮晴走近了,发现周文光也在,且三人的气氛微妙,当即警铃大作,把周文光和闻潇隔开。 周文光盯着闻潇质问:“你是不是早就变心了?” 阮晴:? 闻潇平静地看着周文光,缓缓开口:“你没有权利质问我。” 洛子眺又冷冷补刀:“请你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周文光沉痛地看着闻潇:“我没想到你是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阮晴不乐意了:“你说什么呢?!我们走,别理他。” 周文光却不肯放他们离开,洛子眺脾气也上来了,上去揪周文光的衣领,吓得闻潇拽住洛子眺的手臂让他放手。 不远处有不少人看着这边窃窃私语。 “你们先走,我拦着他。”阮晴连忙冲闻潇喊。周文光只是缠着闻潇和洛子眺,等这俩人走了他就没地方发脾气了,风波也就平息了。 “多管闲事!”怒气无法发泄的周文光看着走掉的闻潇和洛子眺,跟阮晴推搡起来,轻易地把她推到了地上。 阮晴撑在地上的手心摩擦破皮,火辣辣地疼。然后旁边有一双手把她扶了起来。 “你还好吗?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留下来的。”闻潇带着谢樰去而复返,正好看到阮晴摔倒,马上把她扶起来。 “没事,不小心摔的。”阮晴看到闻潇内疚的表情,连忙安慰她。 谢樰看到阮晴渗出血的手心,省去了无用的问候,望向周文光的眼神里带着怒意:“你自己无能冲别人发什么火,懦夫一个。” 周文光冷笑:“你是来英雄救美的?” 围观群演和工作人员顿时炸开锅,这回声音大到阮晴都能听到:“他们不会真在一起吧?我第一次看到谢樰发脾气哎。” “围在这儿干什么?准备开拍了啊。”现场制片驱散人群,看了眼中央这几人,缩了缩脑袋,声音低八度:“你们动静小点也好啊,散了吧。” 周文光阴沉地看了对面三人一会儿,然后扭头就走。 54. 霸凌风波 闻潇默默地给阮晴磨破的手心手肘涂碘酒,一言不发,情绪相当低落。 阮晴知道她是内疚了,胡诌:“跟你没关系,是我早就看不惯他,骂了他一顿他才恼羞成怒的。” “那你也得等我们人多你再骂呀!你一个人又打不过。”闻潇信以为真。 “哎,说真的,你跟洛子眺是认真的吗?”阮晴在闻潇换一支棉签蘸取碘酒时飞快收回手,转移话题。 闻潇顿了一下,好笑似地看着她,又把她的手抓回来,一边低头继续涂药,一边平静地说:“难道还能不认真吗?谈恋爱又不是过家家。” “那你长点心,我怕你会受伤。”阮晴斟酌了下,还是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闻潇睫毛轻颤,给她缠上纱布,慢慢说:“我都这么大了,早把课题分离做好了。恋爱是恋爱,无论顺不顺利都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和生活,你放心吧!” “真的需要纱布吗?!不至于吧!” “别动!” 本来以为这就是一个小插曲,结果当天网上忽然疯传一段模糊的视频。 视频清晰度不高,也并不稳定,摇晃的镜头里,能看到闻潇跟阮晴贴得很近,闻潇挽着阮晴的手,俩人看着对面周文光的脸色都算不上好。 谢樰和阮晴闻潇站在同一侧,神色愠怒,正疾言厉色地说着什么。 周文光表情像是负气,偏偏只回了一句,又忍气吞声似地掉头就走,看起来很憋屈。 最开始是周文光的大粉四处扩散,宣称周文光在剧组遭遇了霸凌。 传着传着网友都化身专家大师,纷纷开始进行什么“微表情分析”,“心理学分析”,“潜意识行为揭秘”等上纲上线的长篇大论,结论倒没明着说阮晴三人是恶人,但都明着暗着同情周文光,揣测他在剧组日子不好过,十分同情的样子。 还有人眼尖,把重点放在了闻潇身上。 【闻潇是过来探班阮晴的吗?她们关系好像还挺好的】 【我不理解,她又不是不知道周文光也在剧组,还跑过去,应该能预料到会跟前男友起冲突啊,故意的吧】 【不好意思,周文光单身,且兢兢业业拍戏却在戏外被不公正对待,请大家别转移了注意力】 【不是,粉丝怎么还在自欺欺人啊,把别人当傻子吗?之前周文光拿炒cp当家常便饭被嘲出天际,现在清清白白了啊?】 【哟,谢樰粉丝来转移话题啦,大流量就是厉害啦,欺负人别人也提不得】 【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呢,周文光粉丝装受害者有意思吗?万一是他欺负俩女孩结果谢樰看不下去帮忙呢?话别说太早小心打脸】 【闻潇没惹,出道多年合作的同事都夸她性格好演戏认真,麻烦某男别再捆绑泼脏水了】 【阮晴每次合作都无差评哈,每天忙着拍戏没空“霸凌”男演员,评论区一口一个“霸凌姐”小心被告】 【睁眼说瞎话的来了,眼见为实知不知道啊?你是说周文光一个人孤立一整个剧组的人吗?别太过分】 …… 谢樰粉丝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粉丝们在舆论发酵一个小时后控住了大部分评论区,刷的评论都是统一口径的【不知全貌不予置评】,但叛逆网友们并不买账,控评起了反效果,这件事在互联网上传播得更快了。 周文光后援会率先下场,于当天下午五点发了洋洋洒洒的长篇微博“三问《谍影》剧组”。 一问剧组有无提供与演员周文光咖位匹配的待遇,如专人休息室专业化妆团队等等。 二问剧组是否关心演员周文光的身心状况,是否存在剧组霸凌等恶劣行为。 三问剧组会如何处理此事,决不允许和稀泥过去,希望剧组和涉事人员都向周文光诚恳致歉。 而颜寿栾不知是故意还是手滑,居然点赞了这条微博,很快词条【颜寿栾点赞周文光工作室】就冲上了热搜第二,仅次于【周文光被剧组霸凌】。 直到三小时后,颜寿栾才取消了点赞,粉丝统一口径说是手滑。 晚上七点,代拍将周文光收工时的视频上传到网上,配文“周文光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视频里的周文光神色疲倦,眉眼耷拉,听到路边粉丝的呼唤后打起精神摆手打招呼,还强撑着笑笑,整个人都透着低沉颓丧。 评论区全是心疼。 【天啊他要碎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凭什么(哭哭表情包)】 【没背景辛苦打拼的实力派演员就这么被欺负,娱乐圈烂完了】 【好心疼啊,明明自己状态很差却还要回应粉丝,好人在娱乐圈这种大染缸里真的待不下去吧……】 【孩子出道五年只知道埋头拍戏,进组之前那么开心,结果居然遭受这种虐待和霸凌!!@车秀田@谍影官方滚出来给个说法,不然别想拍了!】 一部分护主心切的粉丝已经跑到了谢樰、阮晴和闻潇的评论区撒泼打滚,这其中态度又有差别。 在谢樰评论区里的周文光粉丝大多是让他站出来说明事情还原事实,如果真的有错必须道歉。 阮晴和闻潇的评论区底下可就难看多了,都是直接开麦骂人——毕竟她俩粉丝早就跟周文光粉丝有过骂战了。 周文光粉丝认为阮晴不识好歹,居然敢倒贴炒cp,而且拆cp的时候还敢落井下石陷害哥哥,心机深沉的坏女人,罪不可赦!闻潇呢,得到了哥哥的爱却胆敢不珍惜,还把分手的锅甩给哥哥,白莲花的贱女人一个! 这群粉丝顺手还在阮晴跟闻潇的广场上带大名发疯,想屠广场,然而阮晴粉丝声量也起来了,直接反过来屠了周文光广场,赐名“内娱唯一缩头乌龟塑中专丑男艺人”。闻潇就惨了,粉丝虽然尽力了却还是没守住广场,导致路人搜她的名字只能看到满屏的污言秽语。 当晚十点,阮晴拿着手机,看完这些闻潇转发给她的截图,微张着嘴,眼神放空,树懒似地放慢动作摇头,打字发送:【叹为观止】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接下来你们需要怎么澄清我都可 以配合】闻潇很快回复,阮晴感觉自己都能透过对话框看到闻潇自责的表情了。 【别把什么都揽到你身上,我看十有八九是周文光自己借机炒作虐粉呢,我会跟谢樰商量看怎么处理,你别担心!】 刚打完字,华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阮晴按下接通,电话那头语速飞快:“我跟薛之形联系了导演跟制片人,他们不希望这个小插曲干扰到剧组的正常拍摄,会让周文光出个声明澄清一切都是误会,尽快平息舆论。” “呵呵,他不说话就算了,一出声粉丝肯定认为他是被胁迫的,说不定会越闹越大。” 华杉的声音也透着烦躁:“他工作室跟大粉都有联系,应该会带带节奏适可而止的。” 阮晴随意道:“怕是机关算尽太聪明,等着瞧吧。”她是真心觉得周文光团队打造人设太过分会遭到反噬的,不过早晚而已。 事情的发展如她所料。 周文光工作室率先澄清说只是误会让网友不要传播,并呼吁粉丝不要因为喜欢偶像而做出过激行为。 粉丝出离愤怒了,纷纷刷屏留言: 【你能不能保护好他?收别人钱了吗胳膊肘往外拐,天天给老板拖后腿】 【没用的东西!养你干什么吃的,给我维权!】 【我们在外面冲锋陷阵,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滑跪,贱不贱啊?】 【你老板本人不出来说话我们都不会信的,你要么告黑要么闭麦,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 这时候,周文光自己发了一条微博,口吻跟工作室差别不大,但很微妙的是在末尾加上了希望这件事早点过去,不要影响到剧组的正常拍摄。而后援会官方紧接着也下场试图平息舆论。 不少粉丝据此得出结论:周文光被剧组威胁了,必须忍气吞声出来发言,而其他几个“罪魁祸首”则通通被包庇了。 在这种情况下,周文光的大粉要么寂静无声,要么倡议粉丝不要再闹,粉丝群体的情绪不仅没有得到纾解,反而将怒气积攒到了逆反的程度。 散粉群情激奋,自发把头像换成大字,在导演、制片人,相关演员和出品方等人的社交媒体上留言,头像一字排开连起来读就是“拒绝剧组霸凌,给周文光道歉”,并称“等到道歉那天才会停止维权”。 【周文光粉丝自发维权】在当天深夜冲上了热搜第一。 路人从最开始的怀疑到将信将疑,再到事情发酵一天一夜后彻底相信,但由于事不关己所以还能辛辣讽刺。 【明星的人设真的太厉害了,我根本没想到谢樰居然是这种人】 【阮晴vlog里性格活泼开朗,跟视频里那个不耐烦的样子差距也太大了吧,再也不信明星人设了,我被骗得好惨】 【喜欢闻潇几年了没想到她是这种人,下头脱粉了】 【上面那个,为什么你主页全是周文光?要不藏一藏呢,看着怪尴尬的】 热议高涨之时,又一段视频流出,却让舆论彻彻底底地反转。 55. 视讯 She is 新的视频来源于监控,右下角还清晰地显示着时间的流逝。 视频截取得很巧妙,一开头便是阮晴神情急切地边说边拦,周文光则根本不理会,甚至做出了一个很明显的推开的动作。阮晴被他这一下搡到地上,好一会儿没起来。周文光就那么看着,也不搭把手,还是闻潇跑过来把阮晴扶起的。 周文光还想往这边靠,谢樰拦在两个女孩身前,神态严肃地说着话。周文光神色阴沉,在原地跟谢樰对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工作人员似乎是过来劝和,最终周文光率先离开。 与此同时,不少路透和代拍图文进入了广大群众的视线。这些视频里显示穿着军装的阮晴在摘下皮手套后露出缠着纱布的手。 代拍的图文里也提到了阮晴的手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疑似受伤。 这些记录甚至早于最早发布的那段周文光疑似被霸凌的视频。 还有一个ip地址与《谍影》剧组相符的账号自称是群演,信誓旦旦地说阮晴的手是周文光弄伤的,伤口还是闻潇给她包扎的。 这下吃瓜群众炸锅了。 【好家伙,不是说周文光被霸凌吗,这不是自己动手打人吗?】 【自己把人推倒了粉丝还倒打一耙,跟装无辜大度的正主一路货色】 【虽然知道场合不对,但是阮晴穿军装怎么这么帅啊我的天,帅晕了qaq】 【老天开眼,谢樰明明只是人好赶来帮忙而已,结果被骂成那样,太惨了】 【谢樰好惨啊,简直是无妄之灾】 【周文光滚出来给谢樰道歉,要不要脸啊】 【阮晴太惨了吧,遇到超雄男了】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万一是阮晴说了很过分的话故意惹怒周文光呢?让子弹飞一会儿】 【是啊,周文光从来没发过脾气,为什么这次居然动手了,我保持中立态度】 【谁让她拦路的,推了一下就倒了还是锻炼锻炼身体吧,装弱不禁风人设装久了真把自己当林黛玉啊?】 【我真服了,吵架就能动手了?粉丝怎么还理直气壮说被推倒的女方啊?求厚脸皮教程】 【男明星粉丝就这样啊,脸大如盆】 【楼上能不能别扫射,受害者也有谢樰ok?】 【无奖竞猜周文光会不会跟上次被爆恋情一样装死】 【肯定会啊这男的多精啊,让粉丝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 【一技能甩锅二技能颠倒黑白大招隐身】 【谢樰、阮晴和闻潇的粉丝能不能联手把周文光给撕了啊】 【这下好了,快雪时晴的粉丝又嗑到了,冲冠一怒为红颜】 …… 评论区乱成一锅粥,吃瓜群众本就中立,对于这种180度大反转的娱乐圈大瓜喜闻乐见,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涌到周文光的评论区问“你在剧组推人是真的吗?” 阮晴粉丝则一面继续安慰着阮晴,一面冲到周文光评论区以彼之道还治彼身。高喊:“拒绝剧组霸凌,滚出来道歉”。 底下还有谢樰粉丝恨铁不成钢地指导:“你们来这里喊有什么用?去导演制片人还有电影官方账号评论区啊!真是没经验”。 阮晴粉丝恍然大悟,礼貌地说完“谢谢”,就冲到导演账号下面,看到谢樰粉丝已经刷了几千条评论了。 一个加入了快雪时晴cp超话的网友突兀地说:“又给我嗑到了,亲家好和谐。” 阮晴、谢樰粉丝大怒:“滚!” 舆论发酵太厉害,周文光粉丝根本控不住评论区。 剧组里气氛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谢蕴晖在跟阮晴对完台词,望着她先前破皮的手,忽然问:“你手怎么样了?” 阮晴瞥了眼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的手,很自然地说:“好了呀。” “我那时候刚开始拍戏都没受这种欺负,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血气方刚的,就动起手来了。”谢蕴晖台词很好,吐字清晰,声音虽然没有刻意放大,却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鸦雀无声,不远处的周文光忽然台词卡壳,愣在当场,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阮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囫囵着发出几个语气词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谢蕴晖却接着说:“演员固然要有专业水准,但品德才是立身之本。你遇到这种事,别的不说,起码得有个道歉吧,也得让公众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车导,你说呢?” 车秀田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谢蕴晖旁边,望着阮晴开口:“这事我也听说了,是小周太沉不住气,我叫他给你道个歉,再发个澄清,好不好。” 阮晴微笑着说:“澄清就不用了,显得我欺负他似的,本来就是小事,也不用道歉。” 车秀田又劝了两句,意识到阮晴是真的不接受周文光的道歉,遂放弃,走到沉默不语的周文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年轻人容易做事冲动不计后果,以后可要吸取教训啊。” 周文光僵硬地点头。 谢樰在另一个场景跟姚影拍完戏回来之后才得知谢蕴晖突然发难给阮晴撑腰的事。 他跟阮晴半开玩笑着说:“她不爱管闲事,肯替你说话应该是真的很欣赏你。” 阮晴想了想,认真回答:“我怎么觉得她是替你打抱不平呢?你在这件事里也挺憋屈的,谢老师肯定心疼你无辜卷进来了。” 谢樰没说话,默默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信。 那段扭转乾坤的监控视频当然是阮晴跟谢樰这边爆出去的。 薛之形跟华杉都是不肯吃亏的主,知道剧组主张息事宁人就没继续争取,而是私下达成一致要反击。 薛之形弄来了监控视频,华杉截取了对己方有利的部分找了个新号曝光,两边团队再推流让这个视频爆火,把毫无准备的周文光团队打得措手不及。 阮晴则在当晚波澜不惊地发布了新的vlog,视频里她跟同事们友好互动,闻潇也出现在了镜头里,就连谢蕴晖都在阮晴身后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于是网友自顾自地“还原”了整件事的经过。 闻潇跟阮晴是好闺蜜,这次是去探班阮晴的,结果被周文光撞上了。由于周文光跟闻潇分手闹得很难看,所以周文光来找茬,阮晴护着闻潇先走了,周文光就冲阮晴撒气。闻潇怕自己拦不住周文光,所以把谢樰叫来帮忙,工作人员来劝和,周文光看自己不占理又打不过对面三个人,所以灰溜溜地走 了。没想到有人偷偷录了视频发到网上,周文光借机卖惨反被打脸。 网友给这个故事取名为“正道的光”,并警示周文光和他的粉丝:人在做天在看。 电话那头的闻潇直乐,跟阮晴说:“他要恨死那些把事情闹大的粉丝了吧。” “谁让他团队养蛊的,把粉丝骗得团团转,粉丝以为自己偶像是唯一纯白茉莉花,誓死捍卫正主,训练有素见人就咬,怎么没想到有天会咬到自己身上呢?” “我跟他刚在一起行程未公开,他好多粉丝都直接私信骂我了,确实训练有素。那他现在是遭到反噬了吧,粉丝肯定会脱粉。” 阮晴用小号吃了会儿瓜,发现周文光的确掉了一两万粉丝,但更多的粉丝都还在互相洗脑:“我们比流言蜚语更先认识他,如果不是把他欺凌得那么过分,他那么谦和的脾气怎么可能动手?好想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好心疼他。” “要脱粉早脱了,我看已经有粉丝认为他是被做局了,说你是故意出现在片场让他情绪不稳的,还替他喊冤呢。”阮晴嗤之以鼻。 对于周文光打造的这种人设,吸引的粉丝大多数是女友粉。除非他被曝光恋爱丑闻,比如嫂子秀恩爱晒聊天记录,他的粉丝才有可能大批量破防脱粉。 闻潇瞠目结舌。 越庭琛人在国外,却不知怎的还是得知了阮晴这次的风波,在晚上给她打电话问她是怎么回事。 阮晴这边是晚上九点,越庭琛那边却太阳高照。 他在高尔夫球场上,穿着白色POLO衫,一顶弯檐帽遮住了额头,只露出亮如星辰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阮晴穿着睡衣,边用毛巾搓干头发,边颇为自豪地说:“我们都解决了,你不用管。我有摆不平的事再找你。” 越庭琛眉眼带笑,认真点点头:“原来你这么厉害,那我放心了。” “Thiessen?”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金发碧眼的高个男人从越庭琛身后拍了下他肩膀,似乎有话跟他讲。 越庭琛跟他解释自己在跟女朋友打电话,男人立即望过来,湛蓝的眼睛里难掩惊艳,脱口而出:“Yeous!” "That'sverykindofyou.Thankyou."阮晴像是被夸习惯了,面带微笑,流利地礼貌道谢。 男人又去拍越庭琛的肩膀,神态夸张地说:“Sheiswaytoogoodforyou.” 阮晴瞪圆了眼睛,连连摆手,越庭琛却笑得灿烂,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You'retellingme?”他昂着头,又拽又嘚瑟,显得以拥有阮晴这个女朋友为荣。 阮晴还是第一次看到越庭琛这样,捂着嘴笑得脸都红了,末了才记起来截屏纪念一下。 越庭琛等她笑够了,才笑着说:“我要去跟他们打球了,下次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好,记得让我看见新鲜的你,穿西装的多拍点。嗯,下次穿西装给我看。”阮晴指着镜头,一脸严肃地下达命令,神态骄傲得像只白孔雀。 “遵命,女王陛下。”越庭琛无奈地垂眸,然而勾起的唇角弧度却表明他现在的心情其实很不错。 56. 闺蜜聚会 不久之后,廖珠也来探班颜寿栾,俩人在圈里是公开的关系,看起来感情相当不错。阮晴全程目不斜视眼神坚定,廖珠可能是发现阮晴对颜寿栾毫无邪念的眼神,也可能是畏惧阮晴背后真的有越庭琛撑腰,所以没找她晦气。 Mike来探班杨妙的时候还来刺探过阮晴现在跟华杉相处得怎么样,言语里流露出想挖人的意思,阮晴则微笑婉拒了。 十月中旬的某一天,阮晴刚出酒店房门,就看到周桓从辛雨瑶的房间出来,阮晴想躲开时周桓已经望了过来,摆明是看到她了。 阮晴头脑风暴了一会儿,决定摆出见过世面,看多了这种事的样子。她淡然地摆出跟前辈打招呼的架势,然后淡淡地走到电梯口等电梯,全程没有流露出慌乱和猜度。 周桓看她这么上道,也就心照不宣了,没多此一举提点她两句。 可能是这件事给阮晴的冲击有点大,她在片场里不自觉地关注起了辛雨瑶和周桓,每当俩人说笑打闹她都会精神紧绷。 这天,她打起精神摒除杂念跟姚影拍对手戏时,姚影居然破天荒地慢了一拍忘记说台词,之后道歉说自己状态不好想休息一会儿。 阮晴觉得姚影刚刚其实没看着自己,她真正看的地方应该是自己身后,她便顺着姚影刚才的目光望去,看到周桓搂着辛雨瑶在热吻。 等等!难道,姚影跟周桓有过一段?! 阮晴神秘兮兮地求证华杉,华杉回复得很快。 【你不知道?】 【??姐姐,我上哪儿知道去?】 【他俩大学里有过一段,好像还是初恋,因为事业规划不同分手了,你可别触这个雷啊,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没触,但我怎么觉得要出事呢?周桓好像跟辛雨瑶打得火热】 【他俩未必是认真的,你当没看见就行,戏拍完了估计也就断了】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大得可怕,阮晴默默地回了个ok的表情包,在关掉手机的前一刻,给越庭琛发去八卦信息,又在末尾加上了无数个感叹号以抒发内心的震撼。 等到阮晴要拍跟辛雨瑶的对手戏时,她已经站定,辛雨瑶却还在跟周桓黏糊,导演叫到第二遍她才姗姗来迟。 这场戏是她跟辛雨瑶缠斗在一起,不可避免地会扯到对方的头发,或者指甲掐到肉里。 拍了两回,辛雨瑶都没有达到导演要求的效果,俩人只能重拍。 第三回开始前,辛雨瑶开玩笑似地跟导演嗔道:“车导,你看我手上都是红印子,头发都乱成这样了,拍了这一条我要收工的,求你啦!” 车导瞥了眼已经等在旁边的周桓,摆摆手当做同意。 第三遍拍完,辛雨瑶开心地挥手拜拜,阮晴看着她走掉的背影,想了想,走到导演旁边,正好听到他小声嘟囔了句:“差强人意。” “车导,刚刚那条,能再拍一次吗?” 车秀田有些意外地看她:“人都走了,还怎么拍?” 阮晴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们头发都散了,脸差不多挡完了,我可以跟雨瑶姐的替身重新拍。担心穿帮的话可以调整拍摄角度。” 车秀田一听,立马答应下来,张罗着继续拍摄。 拍摄结束,阮晴叫住辛雨瑶的替身,请她一起吃晚饭。 这个女孩跟阮晴差不多大,在跟阮晴一起吃沙拉时还眉飞色舞讲着自己对成名的憧憬,阮晴也耐心地听着,偶尔鼓励几句。 10月25日,阮晴的戏份就拍摄结束,而她跟谢樰二搭合作的《缘劫》也将于11月6日在电视台和网络媒体同步播出。 杀青那天,阮晴抱着一束花站在镜头下笑得一脸灿烂,依次跟剧组的同事们握手,一想到马上脱离这个窒息的工作氛围嘴角的弧度就越飞越高。 目光对上姚影时,阮晴犹豫了片刻,姚影却露出了一个笑容对她点点头。 阮晴走过去,姚影伸手握住她的掌心,声音很柔和却又坚定:“你在演戏上很有天赋,一定要继续走这条路。还有,程淑……很多事她自己都没想清楚,如果有什么冒犯到你的地方,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她没有恶意。” 阮晴没想到姚影会替程淑道歉,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并没有记恨她什么,说实话,其实我很想听她弹钢琴。” “她还会弹钢琴啊?”姚影眼睛睁大。 阮晴一下子笑了出来,跟姚影之间的隔阂感像是泡沫被戳破了一样,整个人状态都放松了一些,语调轻松地说:“是啊,肖伯良是她师弟,他亲口说程淑比他更有天赋。” 姚影觉得阮晴说得这么具体那应该就是真的了,眉眼松动了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末了有些怅然地说:“我真的没听她提起过。” “能理解。”如果阮晴当时遵循父母的想法走了留校的那条路,她大概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做演员的梦想。 姚影点头,对阮晴说:“你的新剧要播出了吧?我会准时收看的。” 阮晴歪头一笑:“那太好啦!” 《缘劫》开播前,阮晴跟谢樰还专门去录音棚录制了《缘劫》的主题曲,又在录音棚里碰见了辛辞树。 辛辞树唱歌的时候显得很专注,没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出来时看了眼谢樰,抬手挥了挥,又勾起笑跟阮晴打招呼:“待会儿一起逛逛?” 阮晴想都没想就拒绝:“我已经跟朋友有约了,你录完就先走吧。” “你还真是铁石心肠。”辛辞树咬牙切齿,然后挤出个笑容挥手跟她拜拜。 谢樰看了眼辛辞树的背影,又问阮晴:“他在你面前一直这样?” 阮晴回忆了下:“还真是。” 谢樰无奈地摇摇头。 录制结束,阮晴看了眼表,打了辆车火速赶往书店。 桦树书店是杜若在云舟市开的,她开这家书店纯粹出于兴趣爱好,并不为了盈利,因此常客都是爱书的人,进了店会挑选喜欢的书,坐在木质长椅上安静地看。 书店的包厢里只对杜若的朋友开放,文汀兰这段日子里几乎每天都背着电脑来这里写剧本,今天也跟阮晴她们约在这里。 阮晴推开门的时候,三个凑在电脑屏幕前的脑袋一齐抬头看她。 文汀兰还约来了闻潇和初夏,俩人正一左一右簇拥着文汀兰,看她新创作的剧本。 初夏头发换了薄荷绿的颜色,见到阮晴第一句话就是:“你那个拍摄短片 今天会发布,你记得转发。” 阮晴笑嘻嘻地说:“谢谢初主编。”初夏前段时间刚升职,成了Free的主编。 闻潇则兴致勃勃地说:“我又画了新的图,小越柒可萌了,我无偿授权你使用,可以打印出来做物料送给你的粉丝。” “可别,我让杉姐到时候跟你签合同,这可是你的劳动所得,别跟我客气啊!” 阮晴说着坐到三人对面,文汀兰把橙汁推到她面前:“给你点的。”又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你看我新剧本怎么样?” 这是一个高中女孩和人鱼王子的故事。 女孩由于父母在意外中去世,回到了外婆所在的海滨小镇读书。 女孩刚开始跟班上同学都不熟悉,还因为方言讲得不好闹了几次笑话,又被同学们因为误会而孤立。 她开始逃课去到海边,有时候默默听歌,有时候看父母的照片,有时候拿起画笔涂涂画画。 有天,她在海边发现了一条搁浅在岸上的人鱼,她克服害怕努力把它推回水中。人鱼游到一半回来找她,告诉她自己是人鱼王子,跟她交上了朋友。 女孩会倾诉自己关于家庭和学校生活的烦恼,人鱼听得似懂非懂,不知道怎么安慰,就会送她海底的珊瑚贝壳。 在互相的陪伴治愈下,女孩跟同学打成一片,人鱼王子也很向往人类世界的生活,因此结局时在女孩的帮助下长出双腿,成为了女孩班级的转校生。 阮晴看完,面对文汀兰期待的眼神,发自内心地称赞:“我觉得特别好,如果是我的话,我会争取这个本子的!” 闻潇立刻跟上:“我也会我也会!你的主角太可爱了,我连卡通形象都想好了,画完了发给你!” 初夏则眼睛发亮,对文汀兰道:“你的剧本好有趣,我可以给你拍一套这个风格的写真,你想拍吗?” “好不真实……这里是天堂吗?”文汀兰喃喃自语,抬头望天,脸上显示出一种吃菌子中毒后的迷之微笑。 “快恢复正常!”阮晴喝了口橙汁,然后淡淡开口。 文汀兰一秒切换表情,把电脑屏幕转回来对着自己,然后认真地说:“等我完善完善再拿给杜老师看看。” 几人聊起最近的工作状况,文汀兰笑嘻嘻地说自己写的一个甜宠轻喜剧已经被买下来了,再过几天就该进组了,男女主角也都是熟人,分别是颜寿栾和岑念秋。 闻潇则即将进组一个刑侦正剧剧组当女主角。这个戏是由乐许文化牵头制作的,只看演员与角色的契合度,总制片庞诚敬又跟闻潇合作过,觉得她人好省事演技不错,力排众议定了她。 初夏也说自己在着手准备Free新一期的杂志拍摄,说到后来,又开玩笑似地跟阮晴提起:“我发现最近的戏火了之后男女主演员都会合拍杂志,到时候你跟谢樰要不要跟我们杂志合作一期?” 阮晴大笑:“借你吉言,要是爆了我就去跟谢樰商量。”她最近除了宣传《缘劫》就没有新的工作了,华杉的意思等《缘劫》播出后观望一阵。如果这部剧火了,后续资源会更好谈。 四人聊了一阵,到了饭点去聚餐,又逛了会儿街,然后一起回了阮晴家里玩到半夜再各自睡觉。 57. 上升期 阮晴的两套写真一放出来就冲上了热搜。 严格来说,阮晴现在的知名度和咖位并没有辛雨瑶和姚影那么高,虽然有点作品,但观众记忆更深的往往是角色而非她本人。 但鉴于她的黑热搜实在太多,偏偏每次还都能全身而退,制造一种反转的爽点,吃她的瓜酣畅淋漓又有头有尾,所以但凡喜欢上网冲浪的网友都知道有这么一号女星:颜值高演技不错体质腥风血雨。 她的这两套写真由于风格怪诞又美得惊心动魄,在互联网上掀起了一股模仿热潮。 许多写真馆打着拍摄她同款写真的名头争抢客源,与此同时源源不断地有网红晒出自己的写真照,搭配阮晴同款bgm上传到短视频平台。 正好阮晴有一些拍摄写真和《缘劫》时提前录制的变装库存视频,趁着热度剪辑之后发出来,还顺手打了《缘劫》的tag,又引得一众网友跟风模仿变装,将《缘劫》的热度也推到了前几位。 由于谢樰还在拍戏,《缘劫》播出前的剧宣期基本都是阮晴跟闻潇洛子眺跑线下,谢樰则挤出时间跟几位主演进行了一场线上连麦,在11月中旬杀青后会跟阮晴上一次剧宣综艺。 不得不说成名与否实在很玄乎。 譬如闻潇前两年拍了剧要么没播出,要么播出得悄无声息。阮晴拍的剧则都播得很快,剧集既有反响又有口碑,运势好上不少。 又比如洛子眺因为跑了《缘劫》的线下宣传就直接上了热搜。 许多站姐和媒体奔着谢樰来现场,结果只看到了洛子眺,顿时惊为天人,架起相机对着他狂拍。 发布洛子眺精修图的几条微博都是万转,【洛子眺好帅】的词条成功登上了热搜第一。评论和转发画风都是齐刷刷的惊叹: 【卧槽】 【帅成这样给我看晕了】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好帅好清新,他到底是谁啊啊啊来个人告诉我!】 【@洛子眺正主在此,代拍拍谢樰扫到他的时候我就发现他帅了,关注这么久只知道发自己拍的风景照,帅脸愣是一张不发,还以为是摄影师呢】 【该说不说,他拍的照确实蛮好看的】 【谢谢关注哦,我们新人洛子眺之前读的就是摄影系】 许多男明星的粉丝纷纷爬墙,转而粉上了洛子眺,洛子眺粉丝量暴涨500万。这期间还引发了一个不小的争议。 一位谢樰的站姐忽然在谢樰个站发布自己建立了一个洛子眺的个站,以后会同时跟这两位的行程,如果有人介意的话请取消关注。 评论区乱成一锅粥。 有人指责她不应该在谢樰个站发布与谢樰无关的内容,是在利用谢樰和粉丝为别的明星引流。有人表示这个账号本身就是站姐自己做起来的,自己想发什么就发什么。还有一部分则是在担心站姐之后会不会两碗水端不平,更偏向于洛子眺,忽视谢樰。 评论区吵了几万条,甚至还引来营销号围观。站姐一气之下直接宣布注销谢樰的个站,又上了个热搜,各家粉丝代入感都很强,又吵了起来。 而谢樰跟洛子眺的双方粉丝都倍感委屈,都对各自的爱豆更加死忠,这或许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双赢吧。 阮晴在这一段时间有难得的空闲,她还有一个苦恼——越庭琛生日要到了,她该送什么礼物呢? 剧集在晚上六点播出,那时阮晴正在华杉家,跟华昭坐在电视前,准时收看电视。 华杉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坐到华昭旁边,看着片头的一幅幅手绘水墨风画卷,颇为意外地点头。 “这部剧是用心做的,片头都这么精细。” 阮晴背过身拍了一张自己跟片头的合照,点开微博,配文:开始追剧。 刚准备点击发送,想了想,又打开跟越庭琛的对话框,先把照片发给了他,唇角勾起,打字:【有没有追我的新剧】,打完又删,手指悬在键盘上好一会儿,重新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又切换回微博,把照片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有了一百多条回复。 阮晴挑了几条有意思的评论回了,又去粉丝群里发了几个8888的红包,然后就开始安心追剧。 当日首播四集,阮晴跟华昭窝在沙发上看到了10点钟。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华杉适时从书房里走出来,对女儿扬起下巴:“好啦,去洗漱睡觉吧。” 华昭乖乖起身,转头看着阮晴,眨眼邀请:“我们一起刷牙吧。” “姐姐,那个哥哥是不是喜欢你啊?” 阮晴的视线从手机里跟越庭琛的对话框上移开,看着镜子里华昭闪闪发亮的眼睛,歪了歪头,用手指了下牙刷,然后继续刷牙,华昭也点了点头。 “我跟那个哥哥是演戏,有剧本的。他要演喜欢我,我要演喜欢他,但我们只是朋友跟伙伴,没有别的关系哦。而且我有男朋友啦。”华昭缠着阮晴今晚跟她一起睡,阮晴就跟她一人抱着一只玩偶,躺在床上聊天。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那个哥哥真的很喜欢你。” 阮晴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应该是因为他演技好吧。” “可我怎么觉得你不喜欢他呢?你的演技也很好哇!” 阮晴来了精神:“我演技当然好了!现在的剧情里我还不喜欢他嘛,你往后看就知道了。” 华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敲门声响起,华昭眼疾手快地关掉灯,俩人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立马默契地阖眼装睡。 “你别拉着姐姐聊天了,姐姐要睡觉的!”华杉推门进来,摁开灯,板着脸。 “没事没事,我现在还不困。”阮晴说着打了个哈欠,面对华杉无语的眼神略有些尴尬。 大的管不了,华杉又对着华昭开口:“明天不上学了?你要是不睡我就让姐姐陪我睡了。” “我保证马上睡觉。”华昭立刻就范。 “要说到做到。”华杉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华昭果然甜甜地说了句“姐姐晚安”就不再开口了,过了一会儿阮晴就听到了她沉沉的呼吸声。 阮晴却失眠了。 在黑暗里睁着眼不知道过了多久,阮晴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小心地调整着姿势,把被子拉上来盖过头顶,蜷在被子里打开手机里跟越庭琛的对话框。 【你生日那天能回国吗?我们一起过生日】 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阮晴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旁边的那床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 。 阮晴下意识打开手机,发现屏幕提示有一条未读消息,一下子清醒过来。 【嗯,我回来找你】 阮晴推门出去的时候,华杉正在餐桌上吃早饭。 “一起吃点吧。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开心?”华杉抬头看了眼她,又低头看手机,淡淡地说。 “很明显吗?”阮晴坐到华杉对面,拿了半根玉米,“越庭琛说他会回国跟我一起过生日。” “就这啊?我以为他跟你求婚了呢。” 阮晴被牛奶呛到咳了几声。 “作为合作伙伴兼朋友兼过来人,劝你别这么早结婚。再考察一段时间,至少也要等越庭琛攥稳了公司再说。圈里跟富豪老公结婚回家做全职太太,老公破产之后又复出帮老公还债的女明星可不少。越庭琛家庭条件太复杂了,你要慎重。” “放心吧,我是不会放弃事业的,不可能回家做什么全职主妇。至于结婚,就算要结,也不会是这几年,我还在上升期呢,哪有空结婚啊。” 华杉认真地盯着阮晴看了会儿,笑着说:“那我放心了,我本来还怕你被爱情冲昏头脑呢。” “杉姐,12号那天给我空出来吧,我有私人安排,拜托啦!” “好。” - 《缘劫》的播出效果是史无前例的好。 播出首日就不断破着网络平台和地方卫视的纪录,官方账号几乎每隔一小时就发一次战报,阮晴和谢樰的双人海报被花式贴出来,cp粉几近疯狂。 各大平台都是路人发表对于剧情的看法和期待,还有不少人发帖说自己在工位上看到同事摸鱼在追,或者是上班的地铁上看到大家手机屏幕上都在播。 虽然不少黑粉都在唱衰小心这部剧“高开低走”,但立即遭到了反击:“别操闲心了,总比你家正主的新剧扑得悄无声息要好~” 两边唯粉也默契地在剧播期间一致对外,不仅铺设线下大屏的投放应援,还认真地准备着11号官方见面会的单人应援活动。 阮晴的粉丝后援会自发组织应援,原本的设想是弄一个简单的应援,账面上多的钱还可以预备以后用,偏偏谢樰的粉丝群流出来了一个截图,嘲笑阮晴这边的应援穷酸。雪上加霜的是cp粉那边的应援企划也比阮晴这边豪华。 粉丝群里一片唉声叹气,几个大粉咬咬牙说自己再去宣传宣传,忽然有个一直潜水的账号冒了出来。 【你们还差多少?】 这个账号头像跟ID都是默认的,点进主页还是个三无小号,倒是能看出来是阮晴的粉丝,因为点赞和转发基本都是阮晴相关的帖子。 【要是跟谢樰的应援规模差不多的话,七七八八的加起来差不多10万】 【收款账号发我】 过了不到一分钟,后援会管理发出截图,显示银行账号收款10万。 粉丝群沸腾了。 【??????】 【我去这是大佬?】 【太有实力了!】 【大佬那天要不要来线下?我们可以给你留张票,可以合影哦】 【不用了,剩下的事麻烦你们了】 然后不管群里如何热议应援的方案,大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58. 见面会 11号当晚,阮晴和谢樰等几个主演带着主创团队在《缘劫》官方见面会亮相。 大家都提前好几个小时到场,换好戏服做了全套妆造,连辛辞树也没迟到,嚷嚷自己特意提前结束度假就是为了赶上这场见面会。 几人先在后台闲聊了一会儿,再按照顺序依次走到台上,台下是一声接一声的欢呼和惊叹。 阮晴跟谢樰是最后一起上台的。 阮晴穿着一件碧绿色的小衫和青色罗裙,绾着灵动的双髻,发丝里缠着茜色丝带,随着走动的步伐在空中飞舞。她左手握着一卷书,右手在书上奋笔疾书,一副很苦恼的模样。 谢樰则穿着窄袖胡服,梳着高马尾,右手握着一把剑,左手背在身后,在阮晴身后不远也不近地走着,好奇又充满兴趣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她的背影。 底下的粉丝有的尖叫着角色名,有的叫着演员本名,更多的人举起摄像头记录这个时刻。 这次阮晴不再作为配角,而是作为主角出现在见面会上,因此基本每个问题都会被问到,注意力也需要保持高度集中,在每个环节都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由于主创团队和几位主演之间的关系都很不错,大家玩笑也开得更大胆,场内气氛相当融洽。 譬如辛辞树分享了一则剧组趣事。 拍摄接近尾声时大家已经混得很熟悉了,在片场打闹都很正常。有一天气温很高,大家穿着厚重的戏服拍外景,阮晴自己那场戏拍完还要拿出手机录vlog,自己一个人对着手机絮絮叨叨半天,还屁颠屁颠地拍了闻潇跟辛辞树“吵架”,洛子眺在旁边拉偏架帮闻潇,然后辛辞树对着镜头咬牙切齿:“还拍?我一个人跟两个人吵你都不可怜我吗?赶紧把你那破手机关了帮我吵!” 阮晴笑得嘎嘎乐,末了发现自己被热得头昏脑涨,这么精彩的素材居然压根没录上。 “我跟你们讲,这个女人特别过分,她居然好意思跟我们说‘你们刚刚吵得特别有意思,能不能再演一遍啊,我刚刚没录上呜呜呜’,我们当然不干了,都躲到阴凉地方吃冰棍去了,谁搭理她啊!” 现场观众开怀大笑。 主持人笑呵呵地问:“要不今天在现场重演一遍吧?” 辛辞树也很懂如何调动气氛,拿着话筒对着台下观众问:“大家想看吗?” 观众们尖叫呐喊,反响热烈。 辛辞树转而面向洛子眺和闻潇:“两位,要不要准备准备?” 等三个人摆好阵势,辛辞树又冲阮晴扬眉:“你把手机举起来啊,不许偷懒。” 阮晴瞪圆眼睛捏紧拳头作势要打他,但还是拿出了手机。 台下又是一阵大笑。 见面会结束时,全体主创都表达了对角色和剧集的理解和展望,就连幕后小透明文汀兰都能拿起话筒讲述她对于自己创作的那部分剧情的理解,更别提一些台前幕后的资深员工了。 主创们完全没料到这场见面会结束后,之后的众多剧集见面会都把它当作优秀模板学习。 行业内的员工盛赞这场见面会放弃了以流量明星为主导,而是把重点聚焦在这部剧上,看到了台前幕后的每一位员工的努力,体现了这个行业现存的朴素的创作观念,这才是应该坚持和宣扬的理念。 而由于几位主演之间的氛围太自然,不端架子气氛融洽,互动吐槽也相当有趣,因此现场观众发出来的见面会片段热度都很高。 也正是因为这场见面会出圈了,喜欢嗑cp的路人纷纷下场,你一言我一语嗑起了新的cp:如辛辞树和阮晴是欢喜冤家类型,洛子眺和闻潇是一见钟情,辛辞树和闻潇则是年上宠溺。 而这些,彼时还在见面会现场跟粉丝合影的阮晴完全不知道。 阮晴这边由于要做逆应援,也给粉丝们准备了一些伴手礼,因此提前知道这次后援会给自己应援的规模比以往高多了。 后援会管理人员告诉阮晴的工作人员这次应援是一位粉丝出了大头,但有事没来线下,所以希望阮晴能给这位粉丝一个to签的签名照。 阮晴就在自己的照片上写下了这位粉丝的ID,祝其万事如意。 工作结束后,场子一下子冷了下来,大家三三两两地告别,阮晴提醒闻潇一句“小心狗仔”,就跟她和洛子眺挥手拜拜。 谢樰匆匆跟她道别,连夜赶往机场——他明天要在星港市参加一场公益活动。 阮晴站在路边,拢了拢风衣,低头看了眼手机。 没有来自越庭琛的新消息。 他此时此刻还没有抵达云舟市。 鼻尖忽然嗅到馥郁的花香。 阮晴偏头循着香味去看,路边栽种着一棵桂花树,细小的黄色花瓣在风中微颤。 心像是被羽毛划过,她忽然就笑了。 “美女,要我送你回家吗?”好听的男声响起,一辆橙色法拉利停在阮晴面前,主驾驶上的辛辞树摘下墨镜,露出明亮的杏眼,一张俊颜很刻意地在散发着魅力。 “你是蠢吗?”阮晴一脸不忍直视。 “嗯?”辛辞树挑眉,整个人身躯靠向椅背,还端着帅哥的架子,不过也的确赏心悦目。 “你生怕狗仔拍不到高清照写不出新闻是不是?我不坐你的车,你赶紧开走。”阮晴瞪他。 辛辞树嘴角抽搐,精心耍帅以失败告终。他却没有慌乱,反而略显认真地说:“你公司干什么吃的,还没给你安排保姆车?华杉怎么越混越差了?你以为我想管你啊?还不是看晚上你一个人不安全,上车吧。” 阮晴叹了口气,给他透了底:“公司这段时间会根据《缘劫》的播出情况重新给我评估商业价值,要是这部剧播得好,我涨粉多,就会给我配保姆车了,外加一个助理。很感谢你关心我,但我现在是在等我朋友,不是一个人回家,所以您老人家就放心走吧。” 话音刚落,文汀兰就背着包往这边跑了过来,边跑边说:“哎呀不好意思我刚刚落下东西回去找了,所以才弄这么久。哎,辛老师,你也在啊,今天很帅哦!” 终于来了一个人肯定了辛辞树的颜值,他精神一震,转而对阮晴说:“你看!这才是见到我的礼貌反应好吗?不像你,上来就人身攻击!” 阮晴颇为无奈:“是是是,你简直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无敌美男子,满意了吗?” “这还差不多,”辛辞树懒懒地跟俩人挥手,“回见。” 俩人在手机上打了车,司机是位中年阿姨,路上阮晴跟文汀兰聊着聊着,忽然感觉司机一直从后视镜里偷瞄自己。 阮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打量,也摸不着原因,阿姨刚跟她目光对上,就不好意思地笑:“闺女,我就是觉得你眼熟,你这么漂亮,是不是明星啊?” 文汀兰立马凑过去说:“是呀,阿姨您是不是最近在追她的剧啊?” “哦哟,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电视里的小姑娘嘛!我女儿在追你的剧,可喜欢你了!” 阮晴一路上听阿姨说着女儿对她如何如何喜欢,在下车前递给她一张签名照。阿姨开心坏了,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我回去就放在她枕头旁边,她明天睡醒看到肯定乐疯了。” 等车开走,阮晴才带着文汀兰走进对面的小区。 俩人在大学就一直一起住,文汀兰进了阮晴家没一会儿就轻车熟路得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打游戏打到一半,她把手柄放下,走到冰箱前面打开冰箱,看了看,拿了瓶石榴汁出来,又大声问还在客厅的阮晴:“你喝什么?” “橙汁!” 她从冰箱里拿出橙汁,又顺了几包零食回到客厅。 俩人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相处起来轻松又惬意,玩累了就洗漱睡觉,跟以前一样。 第二天阮晴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想到文汀兰是雷打不醒的奇女子一枚,阮晴只好迷迷瞪瞪地起身。 她下意识拧开门,门刚打开一个缝就一个激灵。 她怎么忘了提前看看外面是谁再决定开不开门呢? 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她想到这点的时候,已经在把门往回拉了。 然而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很快从外侧拉住了门框。 “松手,不然我报警了啊。”阮晴声音沉着,但心里已经有点慌了。 “是我。” 阮晴松了手,门被一点点拉开,越庭琛在门外对着她笑。 阮晴愣了一会儿,然后气恼地锤他:“吓死我了!” “嗯,是我不好。”越庭琛也不躲,就站在那里任她打,脸上一直漾着笑。 阮晴一看他的脸就泄了气,有点别扭地收回手。 越庭琛朝她张开双臂,阮晴扑上去抱住他,当陷入那个熟悉的怀抱时,躁动不安的心像是回到了栖息之所,异常安定。 越庭琛在她额头印了个吻,又去寻她的唇。 在快触及时,阮晴忽然捂住下半张脸,“我还没刷牙!” 越庭琛笑出了声,顺从地放开她。 “哇。”文汀兰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两个人都朝她望过去。 文汀兰顶着鸡窝头穿着阮晴的睡衣呆呆地站在客厅,还在继续表达自己的感想:“你们俩是在拍偶像剧吗?俊男靓女太养眼了。你们忙你们忙,我不会打扰你们的。”说完她就走进洗手间,关上了门。 59. 蜜意 文汀兰在洗手间磨磨蹭蹭半天都没听到声响,鬼鬼祟祟钻出来时只看到阮晴一个人在厨房捣鼓着早餐。 “你们这是……?” 阮晴端出来两个装着吐司的瓷盘放到餐桌上,又折回去拿了一盒牛奶,边往陶瓷杯里倒边说:“他还有工作要忙,我们下午再约会。” “那他一大早过来干嘛?跟你说早上好啊?”文汀兰坐到她对面,接过阮晴递来的牛奶。 “他刚回国,要倒时差处理工作,只是先来见我一面。” 文汀兰啧啧出声,煞有介事地说:“一下飞机就来见你啊?高富帅就算了,人还这么痴情,他可以当云舟第一深情了。” 阮晴被牛奶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顺过气之后选择岔开话题:“你那个美男鱼本子创作得怎么样了?” 文汀兰一下就蔫吧了,狠狠咬了一口吐司,声音含糊地说:“杜老师说结尾要改!大改!但我还没想好怎么改呢,唉再看吧。” 之后的文汀兰一直处于魂飞天外的状态,阮晴知道她是在找灵感,没打扰她,把她面前的餐盘和杯子一起收进厨房了。 文汀兰就这么呆呆地走进了书房,在里面对着电脑要么发呆要么疯狂打字。 阮晴中途只打搅过文汀兰一回——她需要她给今天的造型做参谋。 文汀兰非常乐意接这项差事,这相当于免费玩真人版换装游戏,相当养眼,正好她写稿累了,放松放松也好。 于是她审慎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在看到阮晴的最终造型时,忍不住惊叹:“我保证任何人看到你的样子都会移不开眼。” 阮晴披散着黑色的长发,只在发尾烫出几个俏皮的卷,妆容清透淡雅,更显天然去雕饰的美。珠光白的缎面花苞小短裙勾勒出她玲珑的身形,布料上闪烁着钻石般的细闪,衬得她光彩夺目。而蓬松的裙摆之下是吸睛的笔直长腿,窈窕清润。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水芙蓉一般亭亭玉立,就像是仙子下凡,出尘又摄人心魄。 阮晴也觉得很满意,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边拿起自己要带的包往门口走,边提醒文汀兰别太废寝忘食,要记得吃饭。 文汀兰很乖巧地答应了。又指着她那只布包,认真地说:“你这个包太不搭了,换一个吧。” 阮晴朝她神秘微笑:“我自有道理。” 龚特助早就等在车旁了,一看到阮晴就像个称职的管家一样露出标准的微笑:“阮小姐,好久不见。越总还在处理工作,我先送您到餐厅,越总忙完工作就会去见您。” 阮晴跟龚特助一起坐到后座,主驾驶是之前见过几次的司机大叔。 龚特助从上车起就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阮晴颇为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在自己的目光下愈发紧张,坐得更端正了,不由得开口:“那个,有句话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 龚特助转而望向阮晴,诚恳道:“阮小姐,有什么要求您直接提就好。” “你能不能不要像人机一样跟我说话?我不是你的上级啊。放松点,我又不会扣你绩效。” “啊?是吗……不好意思我会调整的。”龚特助先是错愕,然后认真地答应下来。 “你跟着越庭琛工作几年了?家在哪儿?平时有什么爱好?”阮晴看他又要进入待机模式,索性自己发布指令。 “我跟着越总有四年了,家就在本市,平时喜欢在家打游戏看漫画。” “你是宅男啊?那经常跟越庭琛到处飞是不是不太适应?” “工作归工作,越总对下属很好的,他忙完大case之后会休假,休假的时间里也不要求我们随叫随到,开的工资也不低,我今年已经给家里换了一套大房子了。” 阮晴点头:“你的能力可以匹配你的工资,他大方是一回事,你工作出色才是主要原因。” 龚特助眼前一亮:“越总也是这么说的。” 他终于松泛了不少,还主动讲起了越庭琛在工作中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爱好,比如喜欢喝橙汁所以办公室里备着很多,出差的时候还带着一个毛线小橙子。 这次仍是越庭琛订的餐厅。 餐厅位置在云舟中心大楼的顶层露台餐厅,对面就是全球最贵的巨大LED广告牌。 迄今为止,出现在这张广告牌上的艺人面孔只有三个,第一个是谢蕴晖,第二个是二封影后的姚影,第三个则是去年拿到EL全球品牌代言人的谢樰。 她被侍应生引到风景最好的一个位置坐下,整个餐厅只有她一个人,应该是越庭琛包场了。 阮晴刚开始还有些忐忑,但随着等待的时间变长她自在了很多,拿过带来的包,把里面的礼物盒拿出来端正地摆在桌上,整理了一下紫色的丝带蝴蝶结。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越庭琛出现了。 在阮晴印象里,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穿白色的休闲西装,少了几分纵横商界的严谨,更像是意气风发生活恣意的豪门公子哥。 阮晴仰头看着越庭琛朝自己走过来,惊喜地说:“好巧,我们今天穿的是一个色系。” “不巧,是我刻意模仿的。”越庭琛看了她的装束,很认真地夸赞:“你今天很美。” 看来多半是龚特助尽职汇报了——难怪他职场顺遂,这也太细心周到了! “你倒没什么变化……还是我最喜欢的样子。”阮晴尾音上扬,两手撑着脸,笑眯眯地捉弄他。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公司临时有事。” “谁这么不长眼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找事?” “我那位继母。”越庭琛表情淡然地坐到阮晴对面,目光无意间掠过桌上的礼物盒,眼神便噙着笑。 阮晴后悔得差点咬到舌头,露出悔恨的表情:“你能不能当我没问过这个问题?嗯,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拆开看看!” 阮晴把礼物推到他面前,打开手机的录制模式,把摄像头对准越庭琛。 她怀疑自己已经把越庭琛拍脱敏了,因为他一点异议都没有,只专注地低头拆礼物。刘海挡住他大半眉眼,在偏暗的灯光里,显得有几分居家的温柔味道。 礼物盒里摆着两样东西,其中一个的包装盒是越庭琛习惯佩戴的同品牌运动手表,不过是前几天发售的最新款。 “我给自己也买了蓝色的同款。”阮晴解释,希望越庭琛能理解她委婉的意思:两个人拥有了情侣款。 越庭琛口吻很认真:“很实用的礼物,谢谢,我会用上的。” 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丝绒首饰盒,越庭琛取出来放在手心 ,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一枚山雀造型的胸针。 胸针只有一个指节大小,由一颗水滴形钻石和数十颗圆润的蓝宝石镶嵌而成,线条流畅熠熠生辉,一只振翅欲飞的山雀栩栩如生。 阮晴显得相当忐忑。 以她的收入,买下这枚不对外出售的设计师高级定制胸针不仅曲折地找了人脉,还花费了她自工作有起色以来积攒的大半积蓄,但这礼物本身对越庭琛来讲恐怕只是九牛一毛。 即使他珍视她的心意,却未必会真的喜欢这份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饰品的小礼物。她既希望他表现得爱不释手,又怕他刻意去展现自己的喜爱,更怕他只是平静地看一眼就丢到一边。 越庭琛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阮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强颜欢笑,磕磕巴巴地说:“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放着不戴,我只是觉得它很适合你。” “我很喜欢,”越庭琛骤然开口,打断了她慌乱的情绪,“能帮我戴上吗?” 询问的话语,肯定的口吻,侵略的眼神。 阮晴走到他身边,弯腰仔细地帮他戴在胸前,手还没收回,就被越庭琛的手覆盖住,她通过他的胸膛感知着他的心跳。 声音仿佛是透过两人相贴的那只手传过来:“如果你不相信,它会替我告诉你。” 阮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吻下去,可能是头脑发热,也可能是色令智昏。总之,她把越庭琛按在椅子上,捕捉到他柔软的唇瓣,印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然后飞快逃回座位。 越庭琛似乎有些懊悔没来得及抓住她,视线一直追逐着阮晴的脸,看也不看桌上的礼物盒。 阮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他的眼神太熟悉了,她该庆幸现在不是在她或者他的家里吗? “还有呢,你往下看。”阮晴的声音有些飘,不知道越庭琛会不会对她岔开话题的行径买账。 越庭琛当然从善如流。 礼物盒的第二层装着一个大约20厘米长的棉花娃娃,细看起来像是越庭琛的卡通版,脸颊圆圆的,看起来非常可爱。 “我拜托闻潇画的稿子,然后照着教程做的。而且还做了几件衣服哦,文汀兰还夸我有缝纫的天赋说以后失业了还能干这行……你觉得怎么样?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改。” 越庭琛抬头,很认真地纠正她:“为什么总预设我不喜欢你的礼物?如果你不改掉这种坏习惯,我不介意身体力行地让你感受我有多喜欢。” 阮晴立马面红耳赤举手投降。她可吃不消他没完没了翻来覆去的折腾。 越庭琛两只手捏着毛茸茸的娃娃,跟它大大的眼睛对上,感觉很奇妙。他又翻看起几个小小的收纳袋,里面装着几套不同风格的衣服,有西装、睡衣、运动服,甚至还有一件粉色的围裙。每一套都只有自己的手掌大小,显得精致可爱。 “谢谢,你的礼物很珍贵。”越庭琛望向阮晴,黑漆漆的眸子里似有点点星光,样子显得有几分青涩的诚恳和珍视。 阮晴的心猛地一跳,觉得自己懂了什么叫我见犹怜。 越庭琛居然激起了她的保护欲……客观来说这有点诡异,但事实摆在眼前,她真的很想把他揉进怀里摸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紧紧抱住自己最心爱的玩偶。 60. 共舞 “生日快乐。”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城市的霓虹灯取代万千繁星在黑夜中点亮。 阮晴还是头一回从云舟市的顶端俯瞰这座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梦之城。 她静静地靠在栏杆上,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发怔。 有人轻轻地走到她身边,给她递来一杯红酒。 阮晴从越庭琛手里接过酒杯,看着身边这个完美得不真实的男人,忽然认真地说:“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之前打算留校任教的?” “不是说当演员是从小的梦想?” “梦想归梦想,生活归生活。” 短暂的沉默后,阮晴凝视着手里仿佛泛着红宝石光泽的酒液,缓缓开口:“我父母一直希望我能按部就班生活,最好找到一个好伴侣,然后平静幸福地过完一生,跟他们一样。但我一直想当演员,他们也是支持的。大一那年我就准备签经纪公司了,但我忽然从表姐嘴里知道妈妈生病要做手术。父母怕我担心,居然把这么大的事瞒着我。我请假赶回家照顾了她半个月,期间很多亲戚来探望妈妈,几乎每一个都会夸我是好女儿,说我是独生女,以后父母只能指望我,我这么孝顺他们也算终生有靠了。那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过去的自己实在是很自私。” 越庭琛静静地听着,没打断她。 阮晴深呼吸,长长地出了口气,又自嘲般笑了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去见了几个……相亲对象?都是本地人,很有钱,表现得很殷勤。亲戚们也都很满意,说我嫁得不远方便以后照顾父母。我还真的考虑过其中一个。” 越庭琛的呼吸声陡然加重,阮晴瞥他一眼,他抿了抿唇,没作声,但把头扭到了一边。 阮晴伸手去掐他的脸迫使他继续看自己,分明也没用多大力气,但他还是乖乖地望回了阮晴,只是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控诉。 “今天是我生日。”你还讲这些来气我。 “吃醋啦?”阮晴歪了歪头,“谁叫你这么没耐心,听完嘛。他工作稳定,家境优越,我一共跟他见了三面,前两次他表现得很含蓄安静,我说话的时候不会忽然打断,也不会跟我夸夸其谈大谈国际局势。第三次,他明显话变多了,突然夸我跟其他漂亮女孩不一样,我听话懂事不乱搞。他前女友就经常去酒吧,所以他一直没认真只是玩玩,但如果跟我在一起会认真考虑结婚。简直太荒谬了,亏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个踏实厚道的人。那次我直接走掉了,之后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也再也不相亲了。” “你看男人的眼光很差。”越庭琛冷不丁开口。 阮晴立马准备反驳“那我看上你怎么说?”,谁知道越庭琛已经噙着笑望过来:“不过遇到我之后变好了。” 阮晴看在他生日的份上就不故意呛他了,哼哼两声,算是默认。 “后来呢?”越庭琛给她递了个台阶。 “那之后我开始准备保研,然后留校任教,以后还能把父母接过来养老。这是一条最稳妥的路。我父母很赞同和鼓励我,他们拦下了那些没完没了的相亲介绍,让我安心学习。寒假回家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外婆家。外婆在看一个电视剧,我指着里面的角色说那是我的同学。外婆看得很认真,一集结束播广告的时候,她忽然扭头跟我和爸妈说‘如果是乖乖来演的话,一定比他们都好’。后来爸妈跟我长谈,希望我能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他们身体还硬朗得很,外婆也不需要我担心。外婆也给我打电话鼓励我,相信我一定能做一个很好的演员。” “你做到了。” “算是吧,”阮晴抬手跟越庭琛碰杯。 “生日快乐。” “前程似锦。” 俩人同时开口,愣了一瞬后又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越庭琛抬手看了眼表,对阮晴说:“时间差不多了。” 阮晴很自然地接话:“你家还是我家?” 越庭琛含笑摇头:“看那边。” 阮晴诧异地朝着越庭琛示意的地方望去,对面的大楼在万千霓虹里并不显眼。 反而是斜对面大楼外墙上辛雨瑶代言的广告牌比较吸引人的目光。 她等了好一会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又扭头去看越庭琛,偏偏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像是真的在看什么东西似的。 阮晴只好望回去,又是几分钟,她怀疑越庭琛在耍她,扭头刚准备问个清楚,余光瞥见那面巨大的LED广告牌亮起。 是她扮演的《缘劫》里女主角越柒的剧照。 不用于产品宣传,不用于品牌推广,只是让整个云舟市的人都看到这个面孔。 这块广告牌一亮起,所有大大小小的广告牌和品牌闪着灯的logo都黯然失色沦为陪衬。 阮晴被震撼到失语,久久不能回神。 “看来这份礼物没送错。”越庭琛看阮晴兴奋的样子,轻轻从她手里拿下高脚杯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回桌上。 他按下拍照键,定格住阮晴小半张侧脸和她的巨幅海报同框的时刻。 越庭琛回身朝刚刚进来的钢琴演奏者微微颔首,舒缓的钢琴曲在柔软的橘色灯光下流淌。 越庭琛走到阮晴面前,在她略显讶异的目光中弯下腰,朝她伸出手:“阮小姐,能请你跟我跳一支舞吗?” 阮晴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俩人在舞池中旋转进退。 她发现越庭琛虽然每一步都是对的,却略显生疏和僵硬。不过越庭琛个高腿长宽肩窄腰的底子在那里,一举一动仍然赏心悦目。 当换了第二首钢琴曲时,越庭琛停了下来。 似乎是知道阮晴在不解什么,他顿了顿,很快地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阮晴压根没听清! “我只学了这一支曲子。”越庭琛脸上透着点羞窘。 这种程度的舞步居然都是认真学过的吗?越庭琛居然还有不擅长的东西!阮晴觉得他愈发生动可爱起来。 “我学过,我教你。” 在云舟市最繁华的地段,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与外界纷纷扰扰隔绝,只有轻语和欢笑。 - 云舟市一幢豪宅里,巨大的水晶灯下,一家人坐在餐桌前,面对满桌的菜肴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程淑面无表情,程蔚然几次抬腕看新买的那块 钻石手表的表盘,神色满是不耐烦,却忍着没有出声。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程淑望向母亲,她脸上积蓄着风暴,像是一个快到临界点要爆炸的气球。 程淑知道扎破这个气球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她没有开口。反正哥哥比她更着急。 没过几分钟,程蔚然一脸不耐烦地望向母亲,语气十分不满:“妈,我们吃饭吧,爸今天不会回家了,我还有事。” “再等等,他说过会回来的,可能是路上堵车了。” “堵两个小时?妈你别骗自己了,爸多半是不会回来了。我给老张打个电话问问。”程蔚然起身离席,拨通父亲司机的电话,身后是母亲提高音量的驳斥:“把电话挂了,老张在开车,你给人打电话干什么?再等等。” 然而下一刻,电话接通了。程蔚然问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对着母亲和妹妹开口:“爸在外面那个家里,今天不会回来了。我先走了,还有事。” “有什么事?又是哪个小狐狸精把你的魂勾走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结婚了。你万伯父的女儿就很好,上次让你把人家笼络住,你倒好,只知道跟什么小模特小演员鬼混,弄得你爸很恼火,在你万伯父那里掉了面子。你到底还想不想继承公司了?” 程蔚然听得头疼,无所谓地开口:“妈,咱家公司不交给我还能交给谁?外头的小杂种吗?我说句公道话,您天天跟更年期似地发脾气,爸回家每天都是吵啊闹啊不得安宁,难怪爸在外面另外找人。您趁早改改脾气吧,说不定爸还能爱回家一点。” “哥,你在胡说什么?!”程淑看母亲被气得浑身发抖,连忙喝止住哥哥。母亲这时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程蔚然不断重复地说“不孝子”。 程蔚然看着母亲情绪失控的模样似是司空见惯,只跟妹妹挥了挥手就转身往外走,“走了,你陪妈吃饭吧。” 程淑望向好不容易平复情绪的母亲,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木然地说:“妈,我们先吃饭吧。” “那个狐狸精不会有好下场!”母亲在沉默半晌后忽然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 也不知道是在说爸爸还是哥哥。 程淑装作没听到,继续低头喝汤,头顶忽然传来母亲和缓的声音:“你遇到的那个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狐狸精,我们能收拾掉她。只要她还没生孩子……我当初就是发现得太晚了,那个贱人已经生了孩子,否则,否则……都怪我,我怎么就没发现……” 程淑终于忍不下去打断了:“妈,爸出轨不是你的错。是他背叛了你们的誓言背叛了婚姻背叛了这个家,他才是那个罪人。” “你怎么这么说你爸爸,没有他你们哪来的这么优渥的生活?以后这种话千万别当着你爸爸的面说。” 程淑有些累了,站起身说:“我吃饱了。”也不管母亲又在身后说了些什么,快步走上楼。 手机跳出一条讯息,肖伯良兴奋地告诉她自己要在金色大厅演出了,邀请她来观看。 程淑盯着那条讯息许久,鬼使神差地走到琴房,按下了琴键。 61. 舆论风暴(一) 《缘劫》剧播期盛况空前。 开播首周剧集热度节节攀升,几位主演各平台账号的互动量都打破了各人最高互动量的记录。 阮晴更是登上了云舟市最大的LED广告牌,还在上面呆了一周,时间比前三位登上这张广告牌的明星加起来都长。 这下更是全网热议,纷纷猜测阮晴为什么能登上这块广告牌。 有人猜测是《缘劫》剧组打通了关节来增加女主角的知名度,就是为了宣传这部剧。 有人断定是阮晴公司准备捧她当姚影的接班人,证据就是她前段时间刚从车秀田新电影的剧组杀青。 还有一类人则坚定不移地认为阮晴有后台,说难听点就是金主,她是通过让人不齿的手段才打开知名度的。前两种猜测多半是路人,最后一种则有一多半是阮晴的黑粉。 出道不到两年,阮晴莫名其妙积攒了一箩筐的对家,对家的粉丝也都变成了她的黑粉,甚至还有黑粉在阮晴的微博下因为留言太多次而在ID后面带上了“铁粉”的标志,让阮晴跟她的粉丝都啼笑皆非。 于是,一面是剧集讨论度的攀升,一面是对阮晴演艺之路顺畅原因的揣测,两者作用下,阮晴的知名度飞涨。 《缘劫》总共39集,不到三十天就收官了,剧集一跃成为当年已播剧集的网播和电视收视率的双年冠,各项数据甚至甩了年亚两倍有余,被各大媒体评为现象级爆剧。 在播出结束后,好几个卫视频道都在争抢《缘劫》后续的重播版权,这个项目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而这部剧对演员的加成也相当大。 阮晴的粉丝数从1800万直接飙升到3300万,是粉丝数涨得最多的主演。剧本和代言邀约像雪花一样飞来,差点把华杉给淹了。 谢樰的粉丝数原本就有6200万,《缘劫》播出后也涨到了7100万,此外还有不少只热衷于看电视剧的大龄观众知道了这个“年轻帅小伙”的名字。 闻潇拓宽了知名度,戏约不断,还有其他经纪公司,如月影传媒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洛子眺则成了新晋小生,炙手可热。 几个主演的cp大乱炖也火了一把,cp粉们对外宣称是嗑几人的友情,但实则只专注嗑感天动地的爱情。 至于辛辞树,一个客串的角色反而给他吸了不少颜粉,都在高喊求他不要一心一意做专辑,偶尔也演一演偶像剧造福大众。 导演许碧莲的口碑又上了一个台阶,以后拉投资时,她的金字招牌就更亮了。 而初次担任副导演的杜若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将来往导演的方向发展时会在履历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氛里,凄风苦雨的可能就是那些不幸沦为炮灰,跟《缘劫》同期播出的电视剧了。 无论是正剧还是偶像剧,无论有无当红明星的参与,这些剧集都没有获得大众的目光,草草收场。 《缘劫》庆功宴结束时,没喝酒的阮晴开华杉的车送她回家。 华杉坐在副驾驶上,脸上泛着红晕,忽然笑出了声。 阮晴头也没偏,看着前路小声抱怨:“明明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跟变了个人似的,喝这么多干什么?昭昭看到了担心怎么办?” 华杉脸上还挂着笑,抬手在空气里挥一挥:“高兴嘛……” 阮晴摇摇头,继续开车到华杉家。把车停到她们家地库,扶她上电梯时华杉还在絮语:“你的助理明天就报道了,保姆车也给你安排好了,之前谈好的那些代言合约这几天都签掉。剧本咱们再慢慢挑,宁可作品少,也不能砸了口碑。” “好啦我都知道啦,你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个觉。” “你知道当初姚影拿到跟你同档次的代言,获得同等知名度用了多久吗?五年,整整五年。阮晴,你前途无量。” “嗯。你也是,你会重回事业巅峰的,你是传奇。”阮晴耐心而认真地说。 华杉听完忽然就安静了,没有再开口。 华昭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阮晴扶着醉酒的华杉时愣在原地,阮晴抽空告诉她:“你去睡觉吧,我今天留下来照顾你妈妈,别担心。” 华昭却马上跑到厨房,边翻柜子边说:“我记得还有没喝完的解酒药。” 俩人一个倒水一个捧药,哄着华杉喝掉解酒药。 华杉第二天走出房间才发现阮晴不仅留宿了一夜,还准备好了早饭。 她很自然地去洗漱,然后落座,跟阮晴聊家常。 聊完工作就聊生活,华杉自然地问起了阮晴的感情状况。 “你俩这异地恋还得谈多久?不会影响你的状态吧?” “不知道,他就生日的时候回来了两天,应该要等工作处理完才能回国。最快也要一个月。” “也行,那我把你行程排满,你正好一心忙工作。” 阮晴点头答应。 于是整个月忙得晕头转向。阮晴在这一个月里签下了三个国民品牌日用品的代言合约、拿下了三个中高端美妆护肤品牌代言,又成功升级成两个高奢品牌的成衣和珠宝系列代言人。 阮晴的事业粉狂喜,整个12月都喜气洋洋。 在元旦这天,阮晴的负面舆论引爆了互联网。 最开始是娱乐圈最有名的娱记小魏发布预告,宣布将爆料新晋顶流女星插足豪门联姻。 这个标题的噱头可太大了,没过多久就上了热搜。 路人都跑到评论里坐等揭晓,而几个当红女星的粉丝已经掐起来了,在评论区里搅浑水,引导路人以为该女星是对家正主。 在评论区里,被提得最多的名字是安若素,不过粉丝很快晒出安若素在双十一那天发的单身动态,并表示已经对提及安若素的评论一一取证。 元旦当天是节假日,也是新年第一天,大家的精力无处释放,在激烈的讨论中,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将这条热搜送到了第一位。 很快,娱记小魏发布了一段视频和几张照片,外加一长段文字。 他通篇没有一 句废话,开门见山点出了今天爆料的主人公——阮晴和越氏集团的太子爷。 第一段视频里,视频拍摄者始终跟随两个穿着戏服对戏的人,这俩人正是阮晴和谢樰,俩人很明显是在片场拍摄《缘劫》。但人堆里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挑男人被圈了出来,放大之后不是很清晰,但隐约能看到男人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至少是个五官端正的小帅哥。而这个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阮晴那个方向,一次视线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这个男人中途离场,总监制庞诚敬还追了过去,说明这个人身份不简单。 后面几张照片是同一辆车在不同时间进入同一个小区的照片,其中一张照片里,能清晰地拍到驾驶座上男人的侧脸和阮晴笑望着他的正脸。 文案是这么写的:“第一段视频是越庭琛在《缘劫》拍摄期间去探班阮晴(顺带一提阮晴拿到女主角是跟安若素起过纠纷的,成名多年的安若素败给彼时尚为无名小卒的阮晴,可见阮晴虽然资历尚浅但手眼通天)。后面的照片则是越氏集团太子爷多次亲自驱车前往阮晴所在的小区,两位看起来浓情蜜意很是般配。 只是不知道太子爷是不是忘了家里定下的那位名媛千金未婚妻呢?据我所知,这位未婚妻在越庭琛探班阮晴不久后也出现在片场,还给了阮晴一个下马威,让她NG了好几遍,阮晴愣是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不是理亏。 各位看官还请轻喷照片少不算实锤,要知道人家太子爷出入的都是高档场所,我等凡人进都进不去,能拍到这几张照片已经算不错了。如果还需要佐证,我从人脉那里知道阮晴登上那个广告牌就是太子爷的手笔,是不是还挺浪漫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乎不到半个小时,这个娱记的爆料得到了印证。 一个《缘劫》的群演在剧集拍摄期间坚持更新自媒体账号,在其中一天说女主角的某一场戏NG了很多次,导致他当天收工晚了,但女主角平时拍戏效率都挺高的,可能是当天状态不好。 而阮晴当时的粉丝也发过长文心疼阮晴在剧组太拼命,一个威亚戏摔了好几次,是看路透视频都心疼的程度。 这些“实锤”被推到了高位热搜,不少将信将疑的路人都直呼吃到大瓜了。 与此同时,阮晴的过往“黑料”都被扒得一干二净。 什么一开始当女配的时候就买艳压通稿踩廖珠,什么故意跟辛雨瑶穿同一品牌的高定服装博热度,什么靠后台跟安若素抢角色,把人家大前辈逼得只能凌晨吐槽还被泼脏水封口,什么跟各大男星炒cp,每个男星都得对她爱而不得,什么跟岑念秋在商务合照时为了抢c位把人挤到边上…… 如果只看这些热搜词条,还以为阮晴是个多么心机绿茶歹毒的黑莲花恶女。 华杉在舆论发酵前的第一时间就试图控制舆论,但异常迅猛的发酵速度很快让她明白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阮晴的攻击。 以她,或许说月影传媒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平息这场的声势浩大的负面舆论。 62. 舆论风暴(二) 舆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扯,对于阮晴的讨论几乎蔓延到了互联网的每一处,天南地北的网友们因为一根网线被连接起来,同时热议这桩丑闻。 【哇塞什么情况啊,我就睡了一上午,热搜什么情况啊?阮晴怎么了啊?我才粉上她】 【背后金主被爆出来了,还是小三】 【不可能吧,当红女星去当什么小三啊?】 【你不信自己看咯,热搜上面不全是吗?】 【没有金主她能红吗?那些资源是怎么来的懂的都懂】 【娱乐圈就是个大染缸,表面看着光鲜亮丽,背地里又烂又臭,认真演戏的演员得不到资源,这种人反而能往上爬,真恶心】 【心疼谢樰,被捆绑这么久都不敢有一句不满意,资本太可怕了】 【上次庆功宴还非要站在谢樰旁边,谢樰又不好意思走开,结果她自己的粉丝在那里装cp粉贴脸,恶心死了】 【我发现她资源一直都很好啊,她的那些资源给谁都能火啊,那么好的配置不火才是离奇】 【请苍天辨忠奸!周文光之前明明是被这姐霸凌,结果却被反过来泼脏水,她后台这么硬谁敢欺负她啊?装白莲花装上瘾了】 【我现在才发现她面相就是那种会勾引别人的人,看着好不舒服啊】 【早就讨厌她了,天天炒cp,颜寿栾跟她分手八百年了还要被她粉丝拉出来骂,帅哥无辜受牵连】 【那个越氏集团太子爷不是那个谁吗?我记得是不是上过热搜?】 【上过,超帅……秒杀一大片男明星】 【是越庭琛,照片我翻半天相册找到了,再看还是很帅(照片.jpg)】 【我勒个去,我被帅到脑袋发晕】 【什么意思?他是阮晴的金主吗??帅成这样还要包女明星吗,我都觉得他亏了……】 【是因为未婚妻不好看才包女明星的吗?这张脸拿去商业联姻好亏啊】 【好恨自己没钱不能跟他联姻,怎么能帅成这样,真的无法呼吸了】 【我三观不正我说了,又帅又专一谁顶得住?】 【专一个锤子啊,这哥们有未婚妻好吗?这是出轨,再帅也不能三观扭曲吧,简直伪人】 【装什么啊,你要是这么有钱还这么帅还能不出轨我敬你是圣人】 【不是,为什么你们对男的要求这么低啊?不出轨就是圣人了?那我母胎单身是不是立地成佛了啊?还不滚过来拜见?】 【真的太离谱了,看到前面那一排评论还以为我眼花了,帅又怎么了?帅就能出轨啊?未婚妻真是倒大霉了】 【话虽这么说,但人家是名媛哎,要是不喜欢的话退婚不就行了吗?还跑到片场去打小三,不就是自己也接受对象出轨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不觉得她可怜】 【要是阮晴不知道他有什么未婚妻呢?人家年轻漂亮性格好事业好,说不定还是太子爷隐瞒自己有未婚妻的事实主动追求的呢?万一人家是被小三的呢?】 【得了吧,被正房打上门来一声不吭,你猜我信不信她不知情?知三当三的人不值得同情!】 【本来只是吃瓜谁也不站,但看到有人双标过头真的招笑。楼上,你前面还说好恨跟太子爷联姻的不是自己,现在就开始正义打小三了?还人家知三当三不值得同情,且不论人家是不是真的知三当三,你爱的这个太子爷才是知出还出呢~合着你就是忌妒人家跟你的梦中情人在一起呗?】 【就你清醒就你三观正,你说的那是普通人好吗?豪门都乱成啥样了,人家都见怪不怪的好不好?爆出来的就只有阮晴,谁知道背地里还有多少?】 【见怪不怪你为什么还盯着女的骂?按你的逻辑这就是一件小事啊,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服了上个网还有人上纲上线,拉黑了】 眼看着舆论要歪向讨论越庭琛到底帅得有多权威和阮晴到底是怎么勾搭上他的,又有一个人加入了战场。 万氏影业的千金一直有一个自媒体账号,拍拍日常炫炫富也积累了小几百万的粉丝。 这事发生后,不少网友跑到她的账号底下求证,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手滑,点赞了其中一条评论。 还有人在评论区说她就是那个被背叛的未婚妻,她很快就回复:我可没去过片场。 这个回复几乎是盖章了娱记写的内容的真实性了,这下大家扒得更起劲了。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在不到两小时的时间里,就扒出了阮晴过往穿过的哪些高定礼服、佩戴过的哪些高定珠宝以及接触过的哪些奢侈品代言是她的咖位够不上的。 仿佛她从一开始的所有价值就都是由越庭琛给予的,而她曾经被夸过的颜值、演技、武戏、台词和钻研都化为乌有,通通被淹没在了巨大的桃色新闻里。 连阮晴那条撞款欧洲女王的手链也被先前的大V重新翻出来讨论。大V博主兴致盎然地发文:“很久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克什米尔蓝宝石了,如果真是太子爷出手,那就说得通了,没有八位数下不来。” 评论区又是一阵艳羡,贬损两句阮晴不配,拜金还贪婪,又夸几句太子爷痴情,为了喜欢的人一掷千金,情种只生在大富之家云云。 眼看着大众评论要走向理解太子爷但抨击小三的方向,忽然又蹦出来几个疑似知情人士爆料越庭琛。 比如说他亲生母亲精神状况不太稳定,有抑郁倾向。所以即便他父母没有感情了他父亲还是没有抛弃他的母亲,两人只是维持着表面婚姻。 比如说他继母对他如何如何好但他如何如何叛逆顽劣,甚至还把继母弄得流产了,所以才被送到国外。 比如说他回国之后如何忤逆父母,弄得他父亲几次病发住院,他却只顾着夺权,冷血无情。 越庭琛的风评在短短的时间里有了逆转,不少人信了爆料,开始觉得越庭琛此人阴险歹毒,跟阮晴实在是很般配,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骂阮晴的看客还是远远比骂越庭琛的看客多。 阮晴工作太忙,没有从头到尾观摩,这些细节和时间线都是吃瓜专家文汀兰在剧组里忙里偷闲给她整理汇总的。 阮晴认真看完,然后看着视频那边文汀兰担心的样子坦然说:“我知道了,会处理的。明天还有工作,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你看你黑眼圈都跟大熊猫一样了。” 华杉那边的判断也是先稳住局势,一面制定公关方案降低负面影响,一面继续正常的商务活动,再就是让阮晴跟越庭琛统一口径,等辟谣完再出现下一个娱乐新闻时,阮晴的这些谣传就不算什么事了。 文汀兰看阮晴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也就放心不少,宽慰她说:“说不定你一觉睡醒这事就摆平了,我看你男朋友都要被说成里的复仇反派大boss了,你俩被编排成这样他那边肯定会有动作的。” 阮晴想到那些关于越庭琛的阴谋论爆料,也是无语到想笑,郁结的心情反而好了些。 第二天一早,阮晴坐上保姆车,跟自己的助理小芹一起去康泰食品公司签代言人合约。 小芹全名是白楚芹,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方圆脸,染着栗色头发,留着八字刘海,每天都仿佛有无穷的精力,又不会在阮晴忙碌时聒噪,是个很好的帮手。 一路上甩掉三辆狗仔的车,阮晴才抵达公司大楼。 进了公司大楼却没有人在一楼等待,小芹皱眉打电话联系负责人,听了对面的话,悄悄看了阮晴一眼,又走得远了些,捂着听筒在争论着什么。 期间忙碌的上班族不断走进大楼,不少人都认出了戴着口罩的阮晴,要么拉过同事窃窃私语,要么明目张胆地对着她举手机拍照录视频然后发到网上。 即使听到这些人嘴里说的最多的词是小三,阮晴也镇定自若,仿佛被议论的人不是自己。 一对男女走过她身旁,又频频回头。 男的声音艳羡垂涎:“我要是太子爷我也喜欢包养这样的,脸蛋清纯身材又骚,简直完美。” “人家才看不上你呢,做梦吧。不过能傍上太子爷她运气还真好。” 小芹正好打完电话跑回来,路上听到这俩人的话,立马对他们怒目而视,男的慢下脚步上下打量小芹,女的则有点不好意思快步刷卡进电梯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负责人才姗姗来迟,嘴上道歉了两句,就刷自己的工卡把她们带进了公司,把她们留在会议室之后让她们等等,然后再度消失。 等到半小时的时候,小芹沉不住气了,推门出去拦住人就问负责人在哪儿,却没人知道。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小芹逮住路过的负责人,薅着她进来问这事是怎么回事,负责人吞吞吐吐地说合约可能要取消了。 “什么叫可能要取消?今天不是来签合约的吗?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小芹怒了。 “这个……由于您这边的负面舆论影响太大,高层决定取消合约。阮小姐,我们公司后续会跟您这边对接的,麻烦您先回去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弄上来白等一个小时?你说清楚!”小芹拉着负责人不让她走。 “哎你放手你放手!” 负责人急了,两人推搡间小芹摔倒在地上。负责人立马指着监控说:“我们这里是有监控的,你别赖上我啊。” 阮晴拿上小芹的包,扶起她,确认她没有受伤,又伸手捋好她的刘海,淡淡地说:“走吧,是我连累了你。” 负责人尴尬地躲到门边,确定俩人真的不吵不闹离开了,才松了口气回到工位工作。 63. 舆论风暴(三) 阮晴走进月影传媒大楼时,迎面看到Mike跟杨妙往外走。 如果是前几天,这俩人还会提前顿住,侧身留出一个通道,让她顺利通过。 但现在,Mike跟杨妙像是压根没看到她似的,直挺挺地朝她走过来。 眼看一步之遥的两拨人就要撞上,阮晴停下脚步。 Mike掀起眼皮,像是才看到阮晴跟后面的小芹,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是阮晴啊,最近还好吧?” 小芹低着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明知故问累不累?”阮晴的话很冲,偏偏语气很温和,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像是熟人调侃。 Mike一哂,转头去看杨妙,阴阳怪气地说:“啧,两年前这位当家花旦还是个刚入行的新人,在我面前跟只鹌鹑似的,我说两句话能把她吓死,真是没想到啊,现在气势这么足了。妙妙,咱们以后要是散伙了,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你别火了就忘本。” 杨妙立马从善如流一唱一和起来。 阮晴抱着手臂看这俩人搭台子唱戏,不耐烦地打断:“要训话也别在走廊行不行?给你让位子你也不走,还堵着门不让我们进去,想干嘛?”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进去记得安慰华杉,她因为你这几天焦头烂额的,哎,谁叫她当时坚持只收你一个艺人呢,你一出事,连带着她的事业也岌岌可危。啧,富太太不做,偏要赶潮流当什么女强人,唉,造化弄人啊。” 阮晴的心猛地一沉,冷冷地看着Mike,问:“你还想说什么?” “你瞧我这脑子,都快忘了,妙妙还要跟你道谢呢。”Mike笑得满面春风。 “是啊,多谢阮晴姐让我有了这次机会!”杨妙还真的对着阮晴道谢起来,表情是真正的欢欣鼓舞,不是演出来的。 阮晴挑眉,做出想知道又拉不下脸来问的模样。 Mike还是那个沉不住气的脾气,一看阮晴不高兴的样子心里立马舒坦了,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起来:“因为你的那些花边新闻,康泰食品要跟我们公司解约。老板好不容易才挽回这单生意,让妙妙去救场,我们现在就是去签合同的。所以说呀,要不是你出岔子了,妙妙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啊。” “那恭喜了,”阮晴面上淡淡的,“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让个路不过分吧?小芹,我们进去。” 阮晴伸出一根手指,把Mike往旁边推了点,Mike的笑容僵在脸上,而杨妙则一脸愕然,一看阮晴的目光扫过来就下意识闪开了。 Mike愣神时阮晴已经走远了,他跟杨妙只能望着阮晴的背影磨牙。 杨妙小心翼翼地问:“她为什么还是这么……越总不会能帮她摆平吧。” “要摆平早摆平了,能让她丢代言丢合约丢工作?我看是人家把她给甩了她还不知道呢。靠山没了还这么狂,等着吧,苦日子在后头呢。” 杨妙放心下来,眼珠一转又动了心思:“她那些代言和剧本……都要重新选人吗?” Mike斜睨她一眼,露出势在必得的笑:“一鲸落万物生,她那些资源肯定是要人接手的,我肯定会帮你。老板也有这个意思,刚刚应该跟华杉聊过了,你的新剧不是要上了吗?争气点,我也好把你当成阮晴的替代品推到品牌和制片人那里去。” 杨妙在听到“替代品”三个字的时候皱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眉头。 阮晴一进华杉办公室就看到了华杉的背影。她正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揉太阳穴,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疲惫。 阮晴直接坐到她对面的座椅上,敲了敲桌面。 华杉在座椅上转过身,看到阮晴的一瞬,锐利的眼神如冰雪消融,又看到板板正正地站在门边的小芹,指了下沙发让她坐下。 “我拖累你了,对不起。” 华杉挑眉:“说的什么话?你好的时候我还赚得多呢,你不好的时候就成拖累了?少胡说。我们聊正事,越庭琛那边怎么说?” 阮晴虽然还记得俩人的聊天界面,但还是打开手机再看一遍,越庭琛从阮晴祝他元旦快乐的那条消息就没有回复,直到现在。 可上一条对话里,他还在跟阮晴分享他去了一个海岛,风景很好,等阮晴行程表空出来就陪她去度假。 华杉一看阮晴的表情就知道越庭琛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当机立断:“过会儿我们用你工作室的账号发一条声明,在这种舆论下,路人肯定是不信了,至少可以稳住粉丝。你的那些合作方都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每一个都解释了,暂时没有变化。我看了最近的舆论,这次你们被爆料不一定是冲着你来的,我看更像是冲着越庭琛去的,你只是被波及了。当然,由于大众普遍会把问题聚焦到女人头上,再加上你的那些竞争对手趁机黑你,所以你被骂得更惨。” 阮晴安静地听完了,只认真地问:“你需要我怎么做?” 华杉却卖了个关子:“等明天吧,你先回去休息。如果越庭琛那边有回复,立刻告诉我——你联系下他的朋友跟助理试试。” 阮晴当下就拨通了庞诚敬的电话。 庞诚敬很快接通,没等阮晴说明来意,立刻连珠炮似地说:“你还好吧?这群瘪三就会这种下三滥的招。我看多半是越庭琛后妈搞的鬼,我要不是认识他我都信了,写得跟一样,还有傻X信。我打他电话打不通,他是很忙吗?你联系上他跟他说一声,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对了,他后妈把儿子塞进公司实习了,你记得提醒他一句。不过这种事情他应该能知道吧,要是连这都不知道,估计他也快玩完了,到时候可以来我公司上班,我给他开高价。哦对他自己还有个公司,那我们可以继续合作嘛,当个小老板也挺好的。” 阮晴没理会庞诚敬梦游一样的话,只提取了关键信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他的?” 庞诚敬回想了一会儿:“上周吧,怎么了,你也联系不上他吗?”

“嗯。我怀疑他遇到什么事了,他是出差的,你认识他的合作伙伴吗?能试着联系看看吗?” “好。”庞诚敬的声音也严肃起来,认真答应了。 挂断电话,阮晴简单告诉华杉情况,然后离开了月影传媒。 临走前华杉叮嘱阮晴这几天尽量别出门,等事情过去了再重新跑行程。 阮晴下车前叮嘱司机把小芹送回家,告诉她这段时间给她放假,工资照发。司机则在她要开车门下车前告诉她从明天开始就不能来接她了,因为最近杨妙活动比较多,这辆车得给她用。 小芹还要理论,阮晴拍拍她的手,微笑安慰她:“没事的,这几天好好休息。” 阮晴到家时,她的工作室已经发布了严正声明,呼吁网友不要传谣,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然而评论区除了粉丝发的“我们相信你”、“保护好她”,“告黑!!!”,剩下的全是污言秽语。 甚至还有一些骗子顶着三无小号在各大营销号评论区到处复制粘贴,声称自己掌握阮晴和金主的不雅视频,私信就能获得。 阮晴无语,正好登录的是小号,索性点了一连串的举报。 与此同时,阮晴发现曾经有过交集的同事们纷纷把她当做流量密码,踩她一脚的同时还捧一下自己。 譬如俞杰和杨妙,突然有很多账号发布了剪辑他们跟阮晴同框的电视剧或者路透视频,把一帧的表情放大、解读,甚至明明不同框的画面还要剪辑拼凑,表现出阮晴的盛气凌人和他们的委曲求全。标题还极具引导性,譬如这条将近百万点赞的“学习杨妙的职场保命小技巧”就是剪辑成阮晴欺负杨妙而杨妙步步退让。阮晴非常无语,因为这个路透视频是她俩在对戏,当然,这么理性又合乎逻辑的解释即使出现在评论区,也被大量的曲解淹没了。 廖珠和岑念秋这种跟她有竞争关系的女星则一股脑儿地批判起她和粉丝有多么猖狂,不尊重前辈不爱护后辈,天天只知道比美拉踩。 颜寿栾和周文光这两人的粉丝则把宣传往阮晴私生活不检点上带,说她跟异性相处没有分寸感,臆想每个跟她有交集的男人都对她念念不忘,道德败坏。 阮晴知道自己的粉丝都在等自己给一个说法。她的粉丝都全心相信她,即使“实锤”满天飞,她们也都在等她自己出来说话,但她偏偏还不能回答。 阮晴静坐了一会儿,然后给龚特助拨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阮晴开口就问越庭琛的情况,龚特助苦笑:“上次回国我就留在了公司,越总带另一位助理去了希腊,我也没联系上他们,不过一有消息我就会告诉您。” 阮晴的心沉了下来。她道谢之后挂断电话,居然阴差阳错地忘掉了自己的烦心事,反而开始担心起越庭琛了。 第二天,舆论的大风向还是没有变化,集中地抨击她。 可这时,闻潇的一片长文却再度引爆互联网。 64. 舆论风暴(四) 这次跟阮晴有关的舆论就像狼人杀,除了阮晴是狼人,其他明星都被衬托成了明牌的好人。跟阮晴关系不好是因为刚正不阿得罪了她,跟阮晴关系好则是因为没有背景所以只能委曲求全。 所以如闻潇、辛辞树这几个跟阮晴私底下关系不错的朋友这几天在各大营销号的宣传下,仿佛是在阮晴的邪恶势力下团结在一起的地下工作者,现在终于扳倒坏人,可以松一口气了。 闻潇发的长文就是对这些言论的澄清。 她没有去替阮晴澄清什么插足事件,只是把自己跟阮晴之间的关系诚恳地按照俩人从相识到相知的顺序写下来,破除那些曲解俩人关系的离谱洗脑包,也因此显得很真实。 闻潇在长文提到阮晴对她的开解,对她演戏的指导。俩人关系很好,她很乐意为阮晴的角色绘制卡通形象,而阮晴也坚决付了她版权费,还回赠了自己做的毛绒制品。阮晴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也是真挚的朋友,所以恳请广大网友不要再过度解读了,至少不要用她来贬低她的朋友。 评论区底下顿时汇聚了一众吃瓜网友。大部分网友还是质疑态度,恶劣一点的骂闻潇跟阮晴是一丘之貉,但没有像骂阮晴那样攻击闻潇。 不到一小时,洛子眺也在个人账号上澄清了跟阮晴不和的传闻,表示自己在《缘劫》剧组时,台词跟表演得到了阮晴的帮助,发自内心地感谢她,所以希望广大网友不要再传谣了。 辛辞树则干脆得多,直接贴出了几张他跟阮晴被造谣传播得最广的言论截图,在每张图上写了个大大的“假”字,还配文:“无良媒体能不能别乱写了,是想让我再也没朋友吗?要是下次约饭约不出来你们负责吗?” 闻潇的澄清倒没什么,因为俩人的粉丝都知道两个人关系很不错,也因为一开始对俩人的性格有了解,本来就对那些传闻半信半疑,现在看到闻潇出来澄清,反而感动于两位的友谊,纷纷在评论区祝福两位友谊地久天长。 但洛子眺跟辛辞树就不一样了,他们年轻帅气,粉丝群体里女友粉占比最高,对爱豆结交异性朋友本身就会更有占有欲。 其中一批极端粉丝在阮晴“翻车”时甚至抽奖庆祝,弹冠相庆“终于摆脱这个坏女人了”,结果一个没看住,正主扔下一个炸弹把粉丝给炸了。 一场粉圈动荡的腥风血雨以大多数理智粉按下极端粉,对外统一口径“我担出来发声不一定是因为关系好,纯粹是因为人帅心善”的局面结束。 当天下午,谢樰参加的一档直播节目播出。在结束直播后,大批记者把他堵得水泄不通,争相采访他。 记者们奋力把手里的话筒递到谢樰身前,大喊着自己的问题。 谢樰认真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直到有个男记者一边往最前面挤一边扯着嗓子高喊:“请问你怎么看待阮晴被爆插足豪门联姻?” 薛之形立即伸手挡住那个记者,一脸严肃地说:“请不要提问无关问题。” 谢樰却在一众惊讶的目光中从容地接过了话筒。 “我所认识的阮晴,在演戏时具备好演员严谨认真的特质,在生活中对朋友细心周到。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个人不了解,也不认可。谢谢。” 谢樰平静地说完这席话,把话筒塞回还想继续追问的男记者手中,对着记者们点头致意,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场了。 谢樰本身的热度就大,前几个为阮晴发声的人已经引起了一定的关注度,现在又来个谢樰,网友们联想到俩人已经搭档了三部剧,又联想到俩人稳坐cp榜首的大势cp,顿时炸锅了。 这还不算完。 彼时谢蕴晖出席国外电影节担任评委,有些媒体为了博热度直接在她走红毯之前问她对阮晴近期的争议怎么看。 谢蕴晖一头雾水,表示自己没太关注时事新闻,但对阮晴的评价都是正面的——演技好人品好,是年轻演员里很少见的踏实演戏的好演员。 这个采访很快被写成了一篇专题报道发布在了国内的社交媒体上。 这一连串的“反转”让不少评论的态度都有了转变。 【阮晴如果做人真这么差劲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朋友为她发声啊?别的不说,起码那些职场霸凌的留言是不攻自破了】 【百万公关发力了】 【谢蕴晖从来没这么夸过一个年轻演员吧,就算公关也不可能公关到她头上吧,她这地位还需要配合演戏吗?】 【我知道了,这肯定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炒作。黑红也是红嘛,这几个人是不是合作了一部新电影来着?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电影博关注,最后跟我们说都是误会,知名度也有了,名声也保住了】 【我说有些人是不是没朋友啊?看什么都是炒作!你们还能比朋友更了解人家吗?】 【求求你们相信阮晴!我从她出道就喜欢她了,她真的是很好很真诚的人,之前我一个人去线下找她,她出道没多久,只有我一个人等她。那时候是冬天,我穿的短裙,她被我吓了一跳,把包里的暖宝宝和零食都塞给我了,还买了杯热奶茶给我,给我签名跟我合照。知道我是跨城市翘课追她线下,还板着脸告诉我要好好读书,也不愿意收我的礼物,只收了信,还特别可爱地跟我说谢谢。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我永远相信她】 【天啊,她好好啊,难怪你这么喜欢她……】 【唉,其实你说的这些跟她是不是小三根本没关系啊,只能说人是复杂的】 【你们为什么帮小三说话啊,真长见识了】 【666网友变脸又不带我】 【她作为粉丝就是有被好好对待啊,从她的角度来看阮晴真的很好啊,你们没必要贴脸骂人吧,很没有礼貌】 【当小三有礼貌网友指出来就没礼貌了是吧?双标666】 【就事论事,如果我在职场里遇到阮晴这种同事我会很高兴的,能把本职工作做好,人又随和,是梦中情同事了】 【你不怕她抢你老公啊?】 【???虽然我没有老公,但男的要出轨的话无论小三换成谁他都是要出轨的,非要 批判的话那我选择抵制越氏集团旗下的公司】 【我以前是谢樰跟阮晴的cp粉,后面觉得两个人不像是情侣更像是朋友所以当了两边的路人粉。就算我不嗑他们了,当看到谢樰站出来给阮晴说话时我也非常感动。就算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也一定有深厚的友谊,这是莫逆之交。】 于是阮晴在大众眼里的人设又变成了专业能力过硬、对朋友也很好,可惜鬼迷心窍插足了豪门联姻的恋爱脑。 这其中也有华杉推波助澜的原因——毕竟恋爱脑可比心机绿茶白莲花小三的名头要好听多了。 华杉也有个账号,平时很少更新,但一众阮晴的真爱粉都知道这个账号。 这几天她的评论区和私信都沦陷了,一个劲儿地追问她为什么不帮阮晴辟谣撤黑热搜。 华杉等了接近三天,越庭琛那边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回音。华杉自觉诚意足够了,于是通知阮晴,自己要用工作室账号替她发单身声明了。 阮晴反对。还没等华杉劝她,她就冷静地说:“我们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有什么,声明刚发出去,万一被打脸了,到时候我们说话还有什么可信度?” 华杉哼哼:“现在也没什么可信度。”但没有再坚持。 阮晴给越庭琛再次拨去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后来的发展在阮晴的记忆里就相当模糊了,模糊到阮晴在风波过去后,即使刻意去回想,也只能想到零碎的片段。 阮晴签约的各大品牌像是约好了,纷纷在官方账号发布解约函,甚至没有提前告知过月影传媒。 她还在洽谈中的影视项目也发表声明,表态女主角人选绝不会是传闻的阮晴。 她的时尚资源和她的演艺事业顷刻瓦解。 直到这时,华杉才发觉幕后黑手不只是想给阮晴一个教训,而是封杀掉她。 阮晴原本转好的风评又拐了个弯,往负面一路狂奔。 【这是真的实锤了吧,我还从来没在娱乐圈看过这种力度的封杀呢】 【八成是了,啧,洗不白了】 【先前替她说话的人成小丑了】 【被蒙蔽了吧,阮晴心机太深了,把他们都骗了】 【跟阮晴解约的这些品牌有好多都是越氏集团旗下的公司哎,是不是太子爷跟未婚妻和好了,拿她开刀表忠诚啊?】 【肯定是!她还以为自己攀高枝了,也不想想人家有没有可能跟她结婚】 网上吵得乱哄哄的,阮晴窝在家里,感觉心在一点点往下坠。她猛然朝窗外望去,总觉得四处都是窥视的目光和黑黢黢的镜头。 她猛地拉上窗帘。 庞诚敬给阮晴拨来电话,说越庭琛回国了,但谁也不见。 她打给龚特助,龚特助一派公事公办的口吻:”阮小姐,是的,越总回来了……他谁都不见……抱歉,他不能接您的电话。” 华杉开车来阮晴家,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歉疚和怜悯。 “休个假吧。” 阮晴木然地点头。 65. 休假(一) 罗湖市地处南方,夏季漫长,冬季却没有北方的严寒。 阮晴穿着成套的大花袄和厚实的棉裤,搬了个小马扎靠着暖烘烘的灶膛坐下。 她把几个红薯扔进灶膛,拿火钳拨了拨柴火,然后把火钳靠墙放好,两手伸到灶膛边上烤火,烤暖和了就用手背贴贴冰凉的脸,感受着温热透过皮肤钻进骨血,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外婆跨过门槛走进灶房,边嗔她:“太瘦啦,太瘦啦。”边往她怀里塞了个热水袋。 阮晴抱着热水袋,再贴着灶膛坐就太热了。她往旁边挪了些,腾出位置给外婆。 外婆往灶膛里看了眼,知道阮晴又烤上红薯了,又架起两块糍粑烤着。 两个人在安静的厨房里对着烤火,手上却没闲着,利落地摘菜,备着晚上炒了吃。 烤好的红薯烫嘴,但非常香甜,阮晴被烫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坚强地剥开了皮,像握着甜筒一样吃完了。 外婆反而比她吃相斯文得多。 悠闲地听了一段京剧,时间就在缓慢而平和的气氛里溜走。 阮晴亲自上阵,在外婆的指导下做完一顿饭,然后边收看最新播出的电视剧边吃晚饭。 新剧的主角也是老熟人了,岑念秋和俞杰,搭档的是一部古装探案轻喜剧。 阮晴只看了一集,就知道这部剧的成本不高,服化道不错,剧本虽然有点逻辑漏洞,架不住男女主感情线写得好,让人有往下看的欲望。 把碗碟收拾到厨房再刷碗,回到浴室洗漱完毕,跟外婆再一起看几集电视剧,就到了要睡觉的时间了。 乡里的日子就像这样循环往复,长脚似的,跑得飞快。 外婆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忽然休假,只是享受着多了个人陪伴的宁静生活。 回家一周,阮晴几乎没有打开过手机。 每天轰炸她的消息太多太多,即便是关心的消息,阮晴也没办法每天耗费精力去回应。 她只给关系亲近的人说了自己要休息一段时间,最近不会回复消息。但唯独给华杉留了外婆家里的座机电话,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她会接的。 至于文汀兰,她都跟自己一起回来玩过,不仅知道这个地方,还存着阮晴父母的电话。 阮晴就这么在家里优哉游哉地待了一周,迎来了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天。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门口,看到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好像有一缕烟往空中飘,顿时觉得很有趣,盯了会儿又犯懒,就靠着墙,阖起眼休息。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滚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咯噔咯噔的声音。 也许是路过的人。 阮晴没在意,脑袋转了个方向,继续闭目养神。 滚轮声越来越近,然后突兀地消失。 阮晴后知后觉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两条笔直的长腿套在一条黑色破洞牛仔裤里,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暴露在冷空气里全变红了。目光往上移,是一件很有设计感的彩色毛衣,外面罩着一件驼色大衣。他手里拉着的行李箱想必就是先前那声音的来源。 这人在乱穿,但出乎意料地好看。 “啧,原来你在这里躲清闲?”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阮晴发觉自己无论是哪次在哪个场合看到辛辞树,最先产生的感觉都是无奈。 虽然这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的老家,但因为辛辞树做事本来就出人意料,所以阮晴竟然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震惊。 一身项链、戒指、耳钉等配饰的潮男辛辞树上下扫她一眼,看到她眯着眼睛,穿着艳红的大花袄理直气壮地盘问自己,顿时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像是要找回场子似地开口:“客人来了,你都不请人进去坐坐吗?” “我没有不请自来的客人。”阮晴抱着手臂,斜睨他。 “要是越庭琛来了你也这么说?”辛辞树脱口而出,但几乎立刻就后悔了,本就不太融洽的场合一下子沉寂下来。 阮晴直视着他,好一会儿后才问他:“你来干什么?” 辛辞树在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我来开解你。” “开什么玩笑……”阮晴喃喃。 她有点怀疑自己其实是在做梦了,其实她根本没醒。 她抬手凑近自己的胳膊,又在半空中调换了方向,朝辛辞树的手伸过去。 辛辞树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把手递到阮晴手边。 阮晴毫不留情地掐了一把辛辞树靠近手腕内侧的肉。 “啊!你要灭口啊?!”辛辞树怒视着阮晴。 却没有把那只手收回来。 看来不是做梦。 阮晴收回手,又绕回第一个问题:“老实交代,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辛辞树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到身后,在阮晴看不到的地方摩挲着手指。 他又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随意地说:“文汀兰告诉我的。” “这个叛徒。”阮晴吐槽了一句。 “是我跟她说我能帮你脱困她才告诉我的。不是我说,你俩怎么一个德性啊?对帅哥的免疫力点满了,软硬不吃。” 阮晴下意识就想杠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不够帅?” 辛辞树罕见地黑脸了。 阮晴乐了。 “你到底还想不想绝处逢生了?”辛辞树忽然贴近她的脸,却停在了一拳相隔的地方。 “想啊。”阮晴不习惯这样的距离,借着伸懒腰的动作起身,然后边走边前后摆手,学着外婆做了几个锻炼身体的动作。 辛辞树一下子坐上了她让出来的那把椅子,朝她笑笑:“可算捞到一把椅子坐了,你的待客之道太差了。” 阮晴扫到辛辞树的牛仔裤,颇有些无奈地说:“哎,你换条没破洞的裤子,这里是乡村,没有狗仔给你出片。我勉强同意你进门换衣服。” 话音刚落,辛辞树拖着行李箱,二话不说地进了门,扔下一句:“给我倒茶,好茶。” ……这人怎么还蹬鼻子上脸呢? 阮晴跟进屋,他站在屋子中央不动。 阮晴边从抽屉里拿出茶叶包,边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个方向:“你去那边房里换。” 辛辞树耸肩:“行李箱里没有你说的那种款式。” 阮 晴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你冬天就穿破洞裤?!” “家里面又不冷,”他显得可怜兮兮的,“我哪知道你家没有暖气?” 阮晴深呼吸,去衣柜里翻出爸爸的旧棉裤扔给他:“要么穿上要么老了得关节炎。” “得嘞。”辛辞树欢欢喜喜地抱着棉裤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出声音:“有棉袄吗?我这件衣服也不暖和。” 阮晴扔了件半旧的军大衣给他。 在阮父身上长短正合适的棉裤在辛辞树身上成了九分裤,原本土气的军大衣在辛辞树身上跟奢侈品牌新款冬装似的,再加上他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简直像是超模下乡。 阮晴哼哼:“带了那么大的行李箱跟没带一样,还得靠我接济。” “你款待一下朋友不是应该的嘛。”辛辞树还有空到处打量,“晚上我睡哪儿?刚刚那间吗?木板床我睡不惯,还有别的选择吗?这么冷怎么睡啊?我也没看到空调——” “停一下停一下,谁同意让你睡我家的?别自说自话啊。”阮晴给他端了杯茶,塞在他手里:“喝完茶就走,别打扰我休假。” “哎,我真是来帮你脱困的,真的,”辛辞树两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咂摸一下,“一般。” 真是个富家少爷,现在还有心思品茶呢。阮晴翻了个白眼。 阮晴走到门边拿起扫路的大扫帚,准备把辛辞树扫地出门,忽然看到了串门回家的外婆。 外婆刚喊了声“小晴”,就看到从自家门里走出来的辛辞树,沧桑的眼睛陡然射出几道精光,把人从上到下一打量。 “外婆,你饿了吗?我去做饭。”阮晴把扫帚扔到了一边。 “外婆好,我是小树,我给您带了礼物。”辛辞树利索地拉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几盒燕窝虫草之类的营养品。 他穿得淳朴人又精神,笑得一脸阳光,看得外婆眼前一亮。 还小树呢……阮晴在心里嘲笑,光是在脑子里读一遍就起了鸡皮疙瘩。 “小树啊,你好你好,是来看小晴的吧?破费啦,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外婆笑得合不拢嘴。 “外婆,我能在这里住几天吗?小晴她非要赶我走。”辛辞树居然还偷偷瞄了阮晴一眼,一跟她对上目光就怯生生地躲开,十足的楚楚可怜模样。 外婆回头看了眼阮晴,为难地说:“我不能替小晴拿主意,她要是不让你住下,那你留下吃顿饭,我再找隔壁老张骑三轮送你去县里搭车。” 阮晴得意地冲着颓丧的辛辞树挤眉弄眼。 辛辞树转而求阮晴:“我就住今天一天,明天就走,我发誓。你这儿真的太远了,我天还没亮就起床了,折腾了一天才找过来,再在路上颠簸一天我得散架了。阿嚏!我好像真的感冒了。” 阮晴只好妥协,还不忘威胁一句:“你明天要是赖着不走我就把你连同你的行李一起扔出去。” “哎呀,说什么呢,没礼貌!”外婆在阮晴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看起来很重,但落在身上就像叶子拂了一下,了无痕迹。 “就是就是。”辛辞树附和。 66. 休假(二) 第二天下午,老张的三轮车停在离阮晴家不远的路边,辛辞树磨磨蹭蹭地推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就不挪动了。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辛辞树盯着来送他的阮晴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听到老张不耐烦的咳嗽声才如梦初醒,赶忙问出口。 阮晴摇摇头,认真地说:“不用再提了,谢谢你的勇敢‘献身’,我心领了。” 辛辞树叹了口气,然后换了副笑脸:“看你每天过得这么清闲我就浑身不得劲,赶紧回来跟我一样连轴转。” “好。”阮晴的微笑像涟漪一样散开,算是接受了这个别扭的祝福。 坐上三轮车好一会儿,辛辞树忽然回头,看到后头那个小小的人影跟自己招了招手,也不自觉跟着举起手招了招。落寞的脸上也显出几分喜悦的神采。 “小伙子,你没戏的。”一直淡定开车的老张忽然开口。 辛辞树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为什么这么说?” “小阮的男朋友之前来过,她看那个小伙子的样子跟看你完全不一样。” “哦。”辛辞树不说话了。 “年轻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女儿跟小阮一样大,名校毕业,现在在云舟市的大公司上班。我觉得你很不错,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怎么样?” “不用了,谢谢叔叔。”辛辞树被迫从自怜自艾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那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女儿喜欢你,手机一打开就是你。”老张毫不气馁,立即转变策略。 “……好。”辛辞树哭笑不得。 时间倒回到当天早晨。 辛辞树特意定了个早晨的闹钟,想早起表现表现,然而还是最晚起床的那个人。外婆已经打完了太极,而阮晴正坐着喝粥。 看他出来,阮晴还问他:“被子叠好收起来没有?”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 阮晴柳眉倒竖:“你想赖账啊?” 辛辞树败下阵来,认命地去盛了自己那碗粥,就着白馒头和小咸菜吃。 吃完了还非要缠着阮晴去外面溜达,说逛逛消食。 阮晴只好带着他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听他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我告诉你。” “那你说吧。”阮晴继续往前走。 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发现辛辞树根本没跟上。 她回头,看到辛辞树仿佛有点紧张地揪着军大衣的袖子。 可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强装的无所谓。“你跟越庭琛的绯闻不是闹得纷纷扬扬吗,你跟我公开恋情,那些不实传闻就能瓦解了。” “哈?” “你可别多想,我顶多就有点喜欢你,更多的是作为朋友的‘献身’。要是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不开心,之后再分手也可以。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分手了,粉丝接受程度很高的。” 额,你对你的那些狂热粉丝有什么误解…… “你前几天才说我们是朋友,现在就打脸啊?别想这些歪门邪道的了,到时候要是传成我脚踏两条船我就更亏了。” “我想过了,我认识越庭琛,你跟越庭琛可以是因为我才认识的。狗仔拍的那些照片并不能说明当时只有你们两个人,说成朋友聚会也没什么。只要我公开承认恋情,之前的那些都不做数。” “你——” 辛辞树掏出手机,四下看了看,说:“这里的风景一般吧,不过也凑合。我们在那边拍个合照,现在就能发布出去,你手机带了没有,我们一起发?文案是要互相呼应的那种还是一样的文案艾特对方啊?我没什么经验,你喜欢哪种?” “我不同意。” 辛辞树停顿了一下,才盯着阮晴问:“为什么?” “我不想通过再拖一个人下水来摆平这件事,辛辞树,我拒绝你的提议。” “你讨厌我?” 阮晴忽然有些无力。“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你就是不喜欢我才拒绝我的!” “讨厌和不喜欢也是两件事。” 辛辞树看着她不说话,眼神里却隐含控诉。 “你很有趣,我们可以做好朋友。但不会是恋人,那不一样。好啦,等我回云舟市再找你玩。我要回去准备午饭了,你要帮忙吗?” 俩人又慢悠悠地走回了家,消食很有效果。 - 阮晴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外婆把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开:“人送走了?” “嗯。” “你跟上回那个姓越的小伙子还好吗?” “挺好的。”其实她也不知道好不好。 “那他为什么没陪你回来?你们闹别扭了?这个追到家里来的男娃呢?” 外婆真是太精明了!阮晴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解释说:“他有事所以没来。刚送走的那个是我朋友,文汀兰也知道!” “要是受了委屈就直接说,该分手分手,该离婚离婚。” 阮晴吓了一跳:“外婆我没结婚!” “没结婚啊,那你闷闷不乐的干什么?分手可比离婚容易多了,记着我这句话。” “好。”阮晴在外婆的注视下郑重表态。 外婆又扫了她一眼,把目光挪回电视上,又慢吞吞地补了句:“休息够了就回去工作吧,你也闲不住。” 阮晴心里一酸,忍住泪意,认真地点头:“嗯!” 回到房间,阮晴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开机,再点开手机相册,发现越庭琛已经不知不觉地在她的生活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越庭琛在她去年生日时匆匆赶来,在饭桌上老实应对她家长的盘问,她偷偷录像还被当场抓包。 他穿着浴袍跟她视频的时候她佯装若无其事实则很明显地飞快截屏好多张他的腹肌照。 他在她的厨房给她做饭时她心满意足地拍来拍去。 …… 合照却寥寥无几。 阮晴点进她跟越庭琛的对话框。 仍旧没有回复。 她静坐了很久,短短的几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才狠下心点了发送。 【我们分手吧】 也许在越庭琛的视角里,俩人已经没关系了,但她需要一个正式的分手——即使只是手机上的一条消息。 像是怕立即得到答复,她又把手机关机扔回了抽屉。 座机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我去接电话,外婆你继续看电视。”阮晴小跑过去接起电话。 “阮晴?出事了。”华杉的声音透着焦灼。 “没事,什么事在现在都不是大事。”阮晴试图开玩笑 缓和气氛。 “是真的。关瑞录了短视频声泪俱下地控诉说当初是被你和越庭琛联手陷害才退圈的。” 阮晴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号人。 她当初本来都跟关瑞进组拍了一段时间的《折叠城池》了,但后来这人被她设计得罪了越庭琛,关瑞本来就品行不端,退圈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他退圈不是因为违法乱纪吗?怎么可能有人信这种鬼话?”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短暂的停顿后,是华杉拔高的声音:“问题是真的有脑残信了,信的人还不少!甚至舆论导向发展成了那些破事他都没干过,全是你们的邪恶势力泼的脏水!” “这也行啊……”阮晴忽然觉得很好笑,“要不我也声泪俱下地发视频说自己被暗算得了。” “他们不会信你的。你别打岔,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之前跟越庭琛的事还可以算作绯闻,就算现在声名狼藉,过去一年两年就没有人记得了,只要你愿意继续拼还是能留在圈里。这次不一样,这口黑锅你要是背了就永世不能翻身。就算你插足了豪门联姻,对普通人来说也就是吃瓜看戏,不妨碍他们的生活。可这件事被扭曲成你们用权势毁掉了一个人的人生,民众嫉恶如仇,会在你们的身上践行他们的正义的。关瑞的视频是今天上午发的,发酵到现在居然没有遇到阻力,越氏集团那边居然没觉得影响了公司形象吗?越庭琛到底在干什么?” “你是说,越氏集团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反应吗?” “对啊,所以我才纳闷呢。你出事他们不管也就算了,越庭琛都卷进来了他们那边还毫无反应,难道是把整个公关部都裁掉了吗?” 阮晴的心忽然猛地跳了一下。 她跟越庭琛的绯闻曝光时,忽然冒出大量口径相同的爆料,指责越庭琛为人狠毒,那时越氏集团同样毫无作为。 而现在,更加恶毒的指控出现了,那边还是毫无动作。 而且庞诚敬还高度怀疑越庭琛后妈也插了一脚。 “杉姐,越庭琛会不会……出事了?” “什么?你知道了什么?”华杉的声音相当严肃。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对。以他的脾气,不会任由别人泼脏水的。现在还没有反应,也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或者是暂时不能。” “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我们可不能再等下去了。关瑞那边,你没什么把柄握在他手里吧。” “没有。”非要说有的话,就是她跟越庭琛之间关系匪浅,不过现在这也不算什么把柄了。 “那好,我们直接告他诽谤,这是最迅速有力的武器。虽然打官司耗时耗力,但很有公信力,是最有效的反击了。” “我同意。” 挂断电话后,阮晴又跑回房间拿出手机,开机,拨通庞诚敬的电话。 “你最近见过越庭琛吗?” “没呢,不是说他谁也不见吗?” “那他公司的人呢,据你所知,有人见过他吗?” “我不太清楚……”庞诚敬的声音有点迟疑。 “是他告诉你他回国了?” “不是,我是打听来的。这小子不接电话,等等,你是不是怀疑什么?”庞诚敬似乎也发觉不对了。 “你确定……他真的回国了吗?” 67. 休假(三) 程淑在手机里存了阮晴的手机号,却从来没有真正拨出去过。 她知道两家人会把阮晴当成障碍,迟早都会收拾她,她提醒过的,是阮晴自己执迷不悟。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想过要摧毁她的事业。 曝光的绯闻导向有意隐去了程淑的身份,一边倒地攻击阮晴,程家对这种局面是喜闻乐见的。 可后来的风向就不对头了,越庭琛也被拉出来审判,甚至超出了这件事本身,很明显是有人在幕后布局。 在越庭琛的继母趁越老爷子生病住院时换掉了两位有投票权的董事后,程父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以探病为由带着家人杀到了越老爷子的病榻前。 程淑只在最开始寒暄时凑上去喊了声“越叔叔”,后面就当在角落里盆景。 程父问了没两句,就开始旁敲侧击打探越老爷子对集团里的这些人事调动是否知情。 “我知道,凌慈告诉过我。”越老爷子很平静,但程蔚然已经惊得站了起来——他跟越庭琛都有能构成威胁的弟弟,不能不共情。 还没等程父追问,越庭琛的继母凌慈恰巧赶来,先是劝越老爷子多休息,又邀程家人吃饭。 饭桌上,程淑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菜肴,但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是放松的,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翻着手机,浏览去维也纳的机票。她已经答应要去看肖伯良的演出了,一同被邀请的还有俩人共同的老师。 程父已经曲折地开口询问越庭琛的这些子虚乌有的传闻是不是凌慈的手笔。 凌慈一改圆滑的态度,爽快地承认了。 程父刚要发作,凌慈的眉毛忽然耷拉下去,显出几分愁容:“其实,有件事我刚得知不久,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们,是关于庭琛的。” “凌姨,您有话直说吧。”程蔚然按捺不住性子,心直口快地戳破了凌慈的迂回。 “唉,庭琛他出事了。” “什么事?” 程淑缓缓抬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庭琛在希腊的时候,因为生意冲突,被当地□□暗杀,中了一枪,现在人在当地医院里一直昏迷不醒。” “什么?!”程蔚然失声惊叫。 “什么时候的事?”程淑的心惊得仿佛要跳出来,却还是第一时间发问。 凌慈悲伤的神情停顿了下,看了程淑一眼才缓缓道:“就在一周多以前,他中枪之后就一直昏迷着,我连老越都瞒着不敢说,你们千万不要刺激他。”说着,还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昏迷这么久……不会变成植物人吧。”程蔚然的表情很是害怕。程母也点头,忧心忡忡的模样。 程父则望向凌慈,眼睛里闪烁着怀疑的光:“时间怎么会这么巧……?” “是呢,这孩子,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唉,真是命运弄人啊!就算他真成了植物人,我也会派人把他接回国,安排专人照顾,不会不管他的。” 程母回过味来了:“他都这样了,那我们两家的婚事?” “我也知道你们很难接受,如果庭琛真的恢复不过来,我们也不会逼你们结这门亲事。但两家还是要继续来往的,我一直很喜欢程淑,也希望她做我的儿媳妇。其实小迁一直都很亲近程淑,程淑可以跟小迁定下来,以后担子也是要落到小迁头上的,到时候程淑也可以帮着料理公司的事物,我一定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程淑愣住了。她跟越庭琛的婚事告吹,越庭琛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就要上位了吗? 听说越迁现在还在读大学,但身边已经围满了网红嫩模,出入酒吧和飙车都是他的日常。 越迁跟越庭琛相比,何止差之千里?她已经说服自己接受联姻了,却不接受结婚人选这么不入流。 这是不是太儿戏了?凌慈现在说的可是她的婚事,一个外人凭什么能替自己做决定?! 她觉得整件事荒诞得可笑,不可自抑地冷笑出声。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发现自己的父母和哥哥都没有做声。他们都在思考、权衡,没有一个人在乎她的想法。 程父思忖半晌,开口:“这事宜早不宜迟,趁早定下来吧。” 程母注意到了女儿的脸色,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拍,可程淑却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凌慈微笑道:“新年快到了,大年初三是个好日子,可以先订婚,结婚证可以等小迁毕业了再领。” “凌姨,这事太突然了,让我想想吧。”程淑克制住自己掀桌的冲动,极力忍耐地开口。 凌慈仍是那副和蔼可亲的面容:“我也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订婚也不急于一时嘛,你跟小迁多见见,他跟庭琛比起来脾气还是好一些的,对女孩子也有绅士风度。” 程父不悦地看了眼程淑,程淑却装作看不到,顺着凌慈的话说:“谢谢凌姨。” 等回到家,程父才气冲冲地指着程淑的鼻子骂:“你昏头了?哪有你说话的份?” 程淑冷笑:“我结婚我没有说话的份?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要是越家整个垮台了,你是不是又要把我再卖一次?” “啪——” 程淑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 “我要不是为你好,会跟越家结亲吗?你嫁过去难道不是过好日子的?你趁早想清楚,要是想不清楚,我可不止你一个女儿!”程父冷着脸数落完,转身扬长而去。 程母被这席话激得又怕又怒,偏偏又没办法对着始作俑者发泄怒气,只能恨起女儿的不争气,又是埋怨又是劝,想让程淑答应这门亲事。 程蔚然竟然也跟着附和:“你说你好好的干嘛要惹爸爸生气呢?明天给爸爸道个歉就没事了。越迁也是个小帅哥,人年纪还比你小呢,你赚了。” 程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跑上楼就开始收拾行李。 她要订明天的机票离开。 - 庞诚敬那边不到两个小时就跟阮晴回了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严肃:“越庭琛应该不在国内。我们都没见到他本人,就连他那个助理也没见他出现在公司过。 他助理听到的版本是越庭琛的绯闻甚嚣尘上,他悄悄回国避风头,最近谁也不见,公务也都分给了其他人处理。而示意他这么对外讲的人,是越庭琛的继母凌慈。” “现在没有人知道越庭琛在哪儿?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 “的确是这样。” 阮晴沉默了。 庞诚敬也许是为了安慰阮晴,语调轻松地说:“你放心,他能出什么事啊?说不定又跑去徒步了,钻进哪座山里没信号了,很正常的!他以前搞过这种事。我会继续想办法联系她,有消息了再告诉你。” 阮晴挂断电话后,手机电量告急,她充上电后发怔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飞速拨打了龚特助的电话。 “我见过越庭琛的一个客户,你能让我联系上他吗?他可能知道越庭琛的情况。” 经过她的描述,龚特助锁定了阮晴看到的那个外国男人是北欧能源企业巨头的独子,也是越庭琛这次出差洽谈的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作为集团员工,我不能泄露客户的绝密资料,但您是越总的女友,那么也是我的上级,所以我会把这位客户的联系方式发送到您的邮箱。” 打完电话,阮晴回想到电话那头男人诧异的声音,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可笑。 “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呢?” “我想,他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所以真的就是没有任何原因地断联了吗? 阮晴忽然觉得急得满地乱转的自己很傻。 她给庞诚敬打了电话,只说了“他没事”三个字,等庞诚敬追问她怎么知道时,丢下一句“你问他吧”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再度把手机关机扔回了抽屉里。 - 华杉最近遇到的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急得她上火,嘴角冒了几个火疖子,疼得她心情更差了。 阮晴的负面新闻热度还没减退,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关瑞又出来作妖,害得她连加了两天班。 律师函发布之后,理智的网友信了,粉丝群体也被安抚了下来。可大部分网友还是跟风黑,对情况没太大的改善。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首先是关瑞的账号被封禁了。 很快,几家官方媒体发布通报,通报详细罗列出了关瑞在何时何地触犯了何种法律被采取行政强制措施并处罚款。 另一个重磅炸弹是他因明知自己患有艾滋病还与人发生关系,把病传染给了其他人,被以故意伤害罪提高,现在已经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了。 一个罪行累累的人,他说的话还有什么可信度? 阮晴和越庭琛的风评迅速暴雨转阴,华杉也抓住机会把其他的谣言一起澄清了,顺便放出了一年前告的那些造谣者的结果——均已胜诉,没有要任何赔偿,只要求在主页置顶手写道歉信。 大众忽然开窍,发现阮晴的那些所谓黑料其实早已澄清过,要说唯一扑朔迷离的,可能只有跟越庭琛的绯闻了。 狗仔蹲守在阮晴家附近,试图拍到她出门的画面。 68. 追妻(一) 娱记小魏开着车在阮晴家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蹲守已经超过一周了。 前两天他的车还被贴了发单,但他缴了费之后继续停。旁边两辆车跟他是同行,大家互相不戳破,有时候叫的外卖到了,几个人还能凑在一起边吃边聊。 “魏哥,你说这个阮晴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啊?”一个矮小的瘦男人凑到小魏旁边,给他发了根烟,又给他点上。 “鬼知道。她不出门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叫个外卖就好了,哪像我们在这里挨饿受冻,呸!”小魏咒骂完,忽然眼睛一亮。 他佯装要去别的地方逛逛,背着包绕到了远点的地方。在手机上下了单外卖,等骑手赶来之后,跟他商量借他的外卖制服,再塞了他几张红票子,事情就谈妥了。 “瘦猴,你说魏哥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八成是有别的热点能追了,你没看到他把相机也带走了吗?啧,看看人家消息多灵通,不像我们,只能在这里干等哟。” 几个人望向小区大门,保安尽职尽责守在那里,锐利的目光时不时就扫向这边,像是威慑。这期间除了小区住户,保安只放过一个外卖员和一个快递员进去。 草草吃完午饭,大家缩回开着空调的车里,有的打游戏打牌,有的刷短视频,有敬业的一直用望远镜看着阮晴的窗户——可惜窗帘一直遮着,连动都没动一下。 “嚯,法拉利,这车好啊,我什么时候也能买一辆。”瘦猴艳羡地看着那辆即将驶入小区的豪车,看到驾驶座上年轻男人的俊颜,先是唾弃小白脸不是靠父母就是靠女人才能在这个年纪开上这种好车,又对他那张脸泛起了酸水。 看着看着,瘦猴突然一个激灵,用手肘猛戳同事的肚子:“你看那边,车里,是不是越庭琛?!” 同事连手里马上要打赢的那局斗地主都顾不上了,看了眼法拉利驾驶位,当机立断:“这么帅的小白脸没几个,八成就是他。快拍!躲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来会小情人了,真他X的劲爆。” 一个举起相机一阵猛拍,另一个就在电脑上飞速敲击文字,只等照片导出来就抢先爆料。 旁边几辆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举起相机也只能拍到车屁股,连越庭琛的侧脸都拍不到,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飞快编辑文案。聪明的则翻出望远镜对着阮晴的窗户跟阳台,目不转睛地盯着。 瘦猴抢先在自己各大平台的账号上发布了越庭琛开车的侧脸照,配文【越氏集团太子爷自绯闻风波后首现身,驱车来到绯闻女友阮晴家。俗语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太子爷和女明星这对鸳鸯看起来还真是情比金坚呐!】末尾再加几个狗头表情包,显得整段话阴阳怪气的。 很快各大平台生成了词条,热度飞速往上攀升,瘦猴的账号蹭蹭蹭地涨粉,点赞评论和转发都是以秒为单位增加的。 他自我陶醉了一会儿,然后也将望远镜对准阮晴家。 - 小魏在小区里兜了几圈才找到阮晴住的楼栋,又心急如焚地等到有门禁的住户上楼才悄悄蹭进去,坐上了电梯。 走到阮晴的门前,他先是从包里取出相机,然后轻轻敲门,准备等有人应声就装成快递员。 要是阮晴开门他就迅速拍张照,再趁她惊慌把门抵上不让她关门,采访她两句,到时候照片和视频往外一发,爆点就有了。 没成想他敲了好一会儿,从收着力气到不耐烦地砸门,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声响。 “X的,这好房子的隔音也太好了吧,这都听不到?是不是不敢开啊?”小魏发着牢骚,觉得有这种可能,索性放大声音冲着门里面喊:“快递需要本人签收,麻烦开下门!” 喊了几嗓子,里头照样没反应。 小魏的火气也上来了,觉得阮晴是故意躲在门里不出来。好啊,你以为在门里面就安全了是吧?以为我进不去啊? 他头脑发热,身体亢奋起来,从包里翻出一截铁丝,捅进锁眼里,蹲着摆弄。 他太过于专注,以至于电梯门开启的声音也被他忽略了。 “你是谁?在干什么?” 突兀的男声响起,小魏后知后觉撬锁是个很冒险的行为,顿时冷汗直冒,却还是强装镇定边转身边说:“没事,家里的锁坏了,我想试着自己能不能打开——你是越庭琛?!” 越庭琛穿着纯黑的羽绒服,戴着鸭舌帽,一双漆黑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鬼鬼祟祟的陌生男人。 小魏暗叫不好,既然被当场抓包了,他也只能认栽离开,没想到才刚走了两步就被叫住。 “站住。” 小魏步子迈得更快了,眼看马上就要走到电梯口,身体忽然被重重地掼到墙上,侧脸贴着墙面严丝合缝。 越庭琛只用一只手肘就把男人压在墙上动弹不得,他动作其实算利落了,只是在某个时刻迟滞了一点,像是牵动了身上的旧伤。 他皱着眉,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报警有人盗窃,又把龚特助叫来处理,然后才不耐烦地说:“老实等警察来,敢跑你就试试看。” 小魏大呼冤枉:“我是一名记者,你凭什么污蔑我说我是小偷?” “呵,你是不是以为这里没监控?这些话你留着说给警察听吧。” 小魏怕自己一跑真成了逃犯,只好忍气吞声等警察来。期间职业病发作,悄悄把手机镜头对准越庭琛,可刚准备按下快门时,镜头里的越庭琛朝自己这边瞥了一眼。 宛如雕刻的脸上表情却阴森可怖,小魏生生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悻悻放下手机,放弃了偷拍。 十分钟不到警察和龚特助都已赶到,越庭琛简单描述了自己看到的情况,就把这摊子事丢给了龚特助,拨打阮晴的号码,却没有接通。 他曲起手指敲了两下门,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是我,你别害怕。” 屋里没有反应。 越庭琛拿出钥匙,打开了阮晴的家门。 “快看!有人走到阳台这边了!是个男的!越庭琛啊!快拍啊快拍!” 越庭琛似有所觉,冷峻的目光望过来,只扫了一眼,又转身回了室内。 阮晴不在家。 越庭 琛再度播出她的号码,仍旧是关机的提示声。 可龚特助汇报过阮晴前几天还跟他有过通话,不不像是出事的样子。 而龚特助现在已经坐上警车去了派出所协助调查,现在问他也不合适。 越庭琛转而拨通了华杉的电话。 - 蹲守的狗仔们发布了第二轮照片,看着热度攀升,心里好不畅快。 由于越庭琛现身的消息传得飞快,不少记者和狗仔也都聚集到了小区楼下,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把原本宽敞的路面挤得水泄不通。 眼尖的狗仔看到一辆法拉利要从小区里开出来,立刻喧哗起来。等车刚开出小区的大门,人如潮水把车包围在中间,人们近乎疯狂地拍打着车门车头和车窗,想把越庭琛堵在这里。 可等越庭琛真的从车里走出来时,人群却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蜂拥到他身侧,挤来挤去只为了站得离他近一点。 无数话筒伸到了他脸上,近得几乎要贴上,开着闪光灯的镜头对准他一张接着一张地拍照,刺眼的亮光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甚至无法看清那些镜头背后的面容。 他想,阮晴可真厉害。 面对这么多闪光灯还能面不改色地摆pose拍照,表情还没有丝毫不耐烦。 她的确是天生明星。 “越总,请问您和阮小姐的绯闻是否属实?” “请问您是否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劈腿了阮小姐?” “请问阮小姐知道她插足了你和未婚妻吗?” “请问您出现在这里是表态不会跟阮小姐分手吗?” “阮晴拿到的资源是因为你有利益输送吗?” “越总,请问您怎么看待阮小姐跟其他男星的绯闻?” “请问关于网络流传的您的家庭情况是真的吗?” “请问越氏集团的股权变更是您家庭内部的博弈吗?” …… 越庭琛瞥了眼那个艰难挤进来的财经记者,接过她艰难伸到他面前的话筒,开口:“我与阮晴已稳定交往超过一年,我没有未婚妻,网络流传消息除了我与阮晴的恋情均为不实内容,传播将负法律责任。请你们不要打扰我女朋友的正常生活,否则将收到法院传票。” 他回答完之后,把话筒递还给财经记者。后者看着他上车的背影喃喃:“接受我的采访又没回答我的问题,难道我要在财经周刊上出一篇‘太子爷慷慨陈词维护女友,力破未婚妻传言’的报道吗?” 凌慈看到越庭琛回国的消息匆匆赶往公司,却发现一切如常,还以为是假新闻。 直到龚特助出现在她面前,微笑地告诉她:“越总带回了与欧洲合作进行能源合作开发的合同。另外越总表示之前董事会的表决他没有参加,因此表决结果作废。” 凌慈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赶回来。”一回来就去了女朋友家……龚特助腹诽。 “他人呢?” “越总私事,不便告知。”霸总还能干什么?追妻呗。 69. 追妻(二) “小晴,把卤料拿过来。” “哎。”阮晴把卤料拿到厨房,又被叫去搅拌肉馅,预备待会儿炸丸子。 还有不到三天就过年了,阮晴难得能在家跟父母一起置办年货,跟着父母一起忙上忙下,对这个新年的参与感也更强了。 父母看到了网上的那些流言,只问了两个问题:小越真是越氏集团的总裁啊?小越到底有没有未婚妻? 阮晴回答了之后,父母就没问了。她默默地把自己提了分手的事咽了回去——过完年再说。 她被委以重任,负责贴今年的对联。她先撕掉旧对联,又拿了个小铲子爬上木梯,铲掉没撕下来的那部分纸片。 木梯用了快十年,踩上去晃晃悠悠的,但还是很牢固,不会有跌落的风险。 阮晴第一次站上去的时候很小心,一定要一个人扶着木梯,现在胆子大了些,根本不害怕。 她正专心铲着最后一块残留的纸片,忽然感觉脚下踩着的木梯稳当了不少。 她头也没回地说:“不用扶我,我很快就弄好了,厨房那边需要人,待会儿我弄好就过去。” 但踩着的木梯仍旧很稳。 阮晴刮完了最后一点纸屑,两手扶住梯梁下来,边回头嘴里边嘟囔:“说了我一个人可以啦——啊!” 她的脚踩空了一级踏板,整个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 她在越庭琛的怀里跟他四目相对。 越庭琛头发长长了些,碎发遮住了额头,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怀抱柔软而温暖,让人莫名感到安心,和以往一样。 阮晴挣开他的手臂,退后两步,沉默地望着他。 越庭琛也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阮晴看他平静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这么平静,衬得自己前些天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很可笑。 她忍不住反唇相讥:“知道你很忙,忙到一个消息也没有。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是出了点事。” 阮晴疑惑地瞪眼。 越庭琛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想再开口时却被打断。 “哎?小越来了?小晴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来一起吃饭吧,刚炸出来的丸子,尝几个?小晴你也来试试,休假嘛可以多吃点。”阮晴的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的筷子夹着颗刚炸好还冒着热气的肉丸,招呼完俩人就咬着肉丸回了厨房。 “好,我跟小晴一起过去。”越庭琛答应得很自然。 凭什么你能做我的主?阮晴偏偏不挪动,就在原地瞪着他。 越庭琛走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厨房带。 阮晴甩开他的手,赌气说:“我不去。” 越庭琛皱起眉,另一只手搭上被甩开的左臂,但很快又松开了。 “你怎么了?”阮晴要拉住他的左臂,他却往旁边挪开了一点。 阮晴这时才注意到越庭琛黑色的羽绒服上有白色的印子,应该是她不小心蹭到他身上的墙灰。 越庭琛有点洁癖,她是知道的。 她索性自己往厨房走去,也算是妥协了一半。 饭桌上越庭琛把每道菜都夸了一遍,词都不带重复的,阮父却始终对他板着一张脸,只顾着给阮晴夹菜。 外婆对越庭琛还是一如既往地和颜悦色,阮母心里对这个“准女婿”非常满意,但又心疼女儿在这场舆论风波里被人唾骂,所以态度有些客套疏离。阮晴则一句话都没跟越庭琛说过。 吃完了饭,越庭琛帮着收拾碗筷,还主动揽洗碗的活。 阮父仍旧板着脸:“家里没有让客人干活的规矩。” “小越,你去帮小阮贴对联。”外婆适时插话,越庭琛答应得很快,阮晴在外婆的无形施压下也不情不愿地“哦”了声。 等回到厨房,阮母凑到外婆跟前,小声说:“妈,我看着这俩人不太对啊,让他们单独在一起行吗?” “有问题才需要沟通,你一直杵在那里人小两口怎么说心里话?你当年处对象我没一直跟着你吧?” “哎呀妈,你说我干什么!” 阮晴还要爬梯子,越庭琛就两手扶好梯梁,仰头看着她贴春联。 贴完春联阮晴又去干活,越庭琛也跟着她一起。阮晴到哪儿就被“驱逐”,都让她休息一会儿,陪客人说说话聊聊天。 阮晴只能跟越庭琛大眼瞪小眼,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回头问越庭琛要不要喝水,越庭琛乖乖地点头,她就给他也倒了一杯。 结果一杯水喝完了越庭琛也没说话。 阮晴先开口了:“你来求复合的?” “我们没有分手。” “你失忆了啊?”阮晴呛了他一句。 越庭琛竟然真的怔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说:“医生没说过会有这个后遗症。” “还医生还后遗症呢,你以为自己拍戏啊?好,那我们不提这个,先说别的。你为什么人间蒸发?” “我受伤进医院了。”越庭琛平静地说完,但眼睛一直在观察阮晴的反应。 阮晴大脑宕机了,干巴地问:“那你现在好了吗?伤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越庭琛就笑:“不装讨厌我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岔!你不给我看我就自己扒了啊!”阮晴恶狠狠地说,看越庭琛没反应,想伸手把他拽进屋里扒衣服,偏偏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干瞪眼。 越庭琛指着左臂,淡淡地说:“子弹从这里擦过去了,只有划痕,不是什么大事。” 阮晴又急又气:“都这样了你还说不是大事,你是不是脑子也坏掉了?你不是出差谈生意吗?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不早说?” “对不起。” 阮晴愣了一下,看着越庭琛真诚且带着歉意的眼神,把手背贴到他额头上,喃喃:“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越庭琛把她的手覆住,牵过来放到膝盖上,认真地说:“我从海岛回来,在码头被当地□□袭击,在保镖的掩护下离开,手机也掉进了海里。这次袭击表面是因为生意冲突,但实际上是我继母雇人暗杀我。我放了假消息让她以为我昏迷不醒,但一直在收集证据和推进合作。我不知道他们会趁我不在对你下手,抱歉。现在我回来了,那些事我会处理。但分手我不同意,我要名分。”

“你真的病得不轻吧。”阮晴低头,嘟囔:“我还以为……算了,你没事就好。公开就公开啦,反正现在跟公开也没什么区别了。” “有,你还没有公开承认我。” “那你还没有公开我呢。”阮晴的目光一直停在越庭琛的左臂上,恨不得长了透视眼能把他的伤口看个清楚。心里盘算着等越庭琛洗澡前进浴室看个清楚。 “我公开了。”越庭琛略显无辜地眨眨眼。 “哈?” 越庭琛边把新手机递给她边说:“我艾特你了。” 阮晴接过来一看,越庭琛的三无账号发了第一条微博。 文案只有五个字:【我的女朋友】,配图是他在云舟中心大楼的顶层露台餐厅拍的阮晴和广告牌同框的侧脸。 光线昏暗,但阮晴的脸无比清晰,很明显焦点定格在她的侧脸上,就连巨大的广告牌都失焦了,全世界的灯红酒绿都沦为了她的陪衬。 微博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应该是他刚到罗湖市就发了。 原本这条微博没有多大的水花,是一个百万粉营销号看到之后留下评论“越氏集团太子爷带着ai照片来了”并转发嘲笑才让更多人看到了。 底下的评论已经破了五千条。 1L:【还知道要脸,用小号装X】 越庭琛回:【这是我的大号】 2L:【脑子还挺灵光,一看到人家回国就发微博认领,你是我刷到的第五个了,涨粉方法有】 越庭琛回:【麻烦把其他四个账号发给我,我会让律师处理】 3L:【越说越像那么回事了,总裁cospy好玩吗?你要是真的越庭琛能没有认证?】 越庭琛回:【认证我会让助理跟进,谢谢提醒】 2L过了五分钟在楼中楼回复:【我靠不会是真的吧,我发了他几张其他冒充越庭琛的账号主页截图,他发了我四千块红包!我去啊一张图一千,我发达了!】 4L:【活动还在吗?我也刷到了几个低仿号】 5L:【你还别说,这张图真不像是ai的】 6L:【我闺蜜是阮晴死忠粉,她说她没见过阮晴的这张照片】 7L:【我嘞个乖乖,还是未公开照片吗?别是真的吧】 8L:【闺蜜,你爱看的霸总追妻文来了@谁爱上这破班谁上】 9L:【火速赶来,我去,好嗑!最烦女明星找丑男,阮晴长得这么美,找了个跟自己颜值势均力敌的,不错不错。两位的颜值对我眼睛很好,亚米亚米】 越庭琛回复:【谢谢,她的确很漂亮】 9L时隔一分钟后在楼中楼回复【我去我去我去,夸了你老婆一句发了我一万,你这家伙,如此恋爱脑!我将成为你们的cp粉誓死捍卫你们的爱情!!!】 10L:【我晕,怎么爱成这样!祝99999999(红包发我这个账号就好啦谢谢~~~)】 …… 这会儿【越庭琛公开示爱女友阮晴】的词条已经上了热搜第一了。 看着越庭琛期待的眼神,阮晴跑进屋翻出自己的手机,找到越庭琛的那条微博,转发,输入文字,点击发送。 【我的男朋友】 70. 追妻(三) 阮晴的微博发完没三分钟,华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然后阮晴就知道越庭琛今天上午抓了个想撬锁进她家的狗仔,把人扔进去蹲局子了,出来还对着无数镜头昭告天下俩人的恋情。 而自从昨天开始,关瑞的账号被封禁,到现在越庭琛公开澄清未婚妻传闻,承认了恋情,那么阮晴的那些离谱传闻和小三非议就都不成立了。 有关阮晴的所有舆论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先前她的那些负面舆论都被塑造成了她挡了别人的路所以被抹黑了。 甚至偶尔有人阴谋论说整件事都是阮晴的炒作,也会有全程吃瓜的路人反驳“你会拿自己的职业生涯来炒作吗?要不是越庭琛公开恋情,阮晴都快被逼退圈了好吗!” 总之,华杉一见势头好立马跟上了营销,现在关于她的负面舆论影响已经被消除掉,虽然有几个合约趁机递了过来,但质量也就一般,所以她连带着小芹还可以继续休假。 阮晴从华杉那里了解到她这边的舆论危机已然解除,她就跟家里人解释自己这段时间是回来休假的,过完年就回去工作,越庭琛刚回国,是专程来拜访家里的,俩人住几天就一起回云舟市。 父母对工作这件事有着说不出来的向往,听到阮晴年后就要上班,也都放下心来——他们还以为阮晴是要失业了,寻思劝她安心待在家里考研考公。 阮晴在这场风波里元气大伤,可她还是欠粉丝们一个解释,她不准备冷处理。 她编辑了一条言辞恳切的长文,在开头就对粉丝们就自己恋爱的行为诚恳道歉,在末尾则表示会继续演戏,继续追逐梦想。 她的粉丝多数是事业粉,见阮晴表态准备继续拼事业而不是嫁入豪门安心当阔太太,顿感安慰,纷纷支持她。 就算被对家们嘲讽谈了恋爱清纯人设崩塌,也能挺直腰杆——这个姐夫实在是很拿得出手,颜值身高年纪忠诚程度都能把其他各家死对头的姐夫们按在地上摩擦。 越庭琛准备充分,这次来不仅带了比上次还多的营养品,还带了自己的行李,摆明就是要住下的样子。 等越庭琛进浴室的时候,阮晴也跟着进去,阮母吓一跳,立马要跟上去拦着,外婆把她喊住了:“你进去干什么,在外面等等嘛,要真有什么事你再破门而入。” 然而外婆年纪大了,声音洪亮,阮晴跟越庭琛在浴室里仍能听得一清二楚。 阮晴尴尬地红了脸,转头看到越庭琛垂着眼笑,连带着上半身都在颤抖,又怕笑出声,只能以手握拳挡在嘴边咳了两声做掩饰。 阮晴没眼看,提高声音说:“我很快就出来了,饶了这扇门吧。” 外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阮晴便转向还望着她笑的越庭琛,指挥:“脱吧。” “这么心急吗?”越庭琛还有空逗阮晴,但一看她板起脸卷着袖子走过来就顺从了。 阮晴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露出底下一条长长的暗褐色血痂,根本不像越庭琛说的只是很小的擦伤。 那颗子弹一定只差一点就穿透了他的手臂。她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疼,只定定地看着伤口,眼眶酸涩。 “你再露出这种眼神我就不让你看了。”越庭琛揉揉她的头顶,声音很轻又刻意放柔,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阮晴眨眨眼,把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回去,慢吞吞地说:“哦,那你换药的时候叫我。” 然后就转身离开,速度快到越庭琛都没反应过来。 “哎,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有小飞虫进眼睛了?你别跑啊我给你看看。”阮母的声音响起。 越庭琛怔了一下,心里不知道是喜悦还是心疼,只觉得这种奇异的感觉将整个胸腔都填满了,没有一丝缝隙。 越庭琛作为上门女婿那是相当称职。 阮父做木工活,越庭琛能搭把手。 外婆的收音机坏了,越庭琛能给她修好。 阮母的手机上一大串广告弹窗流氓软件,越庭琛一个个确认软件还需不需要,通知要不要继续接收,给手机来了个深度清洁,阮母非常满意五星好评。 甚至就连阮晴拿不出手的厨艺,越庭琛都一力承担了。在他的坚持下,全家人除了阮晴都忐忑不安地看他下厨,预备着随时接手残局。 没想到越庭琛有条不紊地做好了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还在饭桌上边给阮晴夹菜,边不经意地透露自己“爱好”做饭,非常享受一直给阮晴做饭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一顿饭吃下来,阮父听得微微点头,看向越庭琛的目光不乏欣赏。 在年夜饭的饭桌上,几位长辈都给越庭琛包了大红包,按照阮晴家这边的习俗,相当于认可他这个女婿了。 越庭琛接得很心安理得,笑得很阳光很璀璨:“谢谢伯父伯母和外婆。” 阮晴看他这副大灰狼收起爪子扮乖的样子忍不住拆台:“你最该感谢的人是我好吗,要不是我你能进这个门吗?” “小晴,有没有礼貌!”阮母瞪了阮晴一眼,但显然毫无威慑力。 “人小越还什么都没说呢,是吧?”外婆笑眯眯地看着越庭琛 “小晴说得没错,我已经想好怎么谢她了。”越庭琛偏头,略带深意地看阮晴一眼。 阮晴感觉这只大灰狼已经悄悄朝她摇了下蓬松的大尾巴。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三,俩人收拾好行李跟家人告别,越庭琛把行李和长辈们准备的土特产一起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抢在阮晴前头坐了进去。 阮晴:“?” 越庭琛抬眸,眼睛里带着笑意:“伯母说你拿到驾照了,就是没怎么练过,现在正好有机会,你练练看。” “我不是没怎么练过。我是拿到驾照之后就没开过车了,你敢坐?”阮晴的表情和语气都透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我相信你。”越庭琛很笃定。 “小越啊,也别太相信了,”阮父看了眼车头明显的车标,又补了一句,“就开一小段就行,你这车修起来不便宜。” 看这么多人都不相信自己,阮晴的好胜心反而被激起来了。有没有搞 错,自己是正儿八经通过考试拿到的驾照好吗,再怎么说上路还是可以的吧——就是倒车入库不太准,但那又没关系!越庭琛家车库多的是空位,她随便停都行。 她坦然地坐上主驾驶,调整座椅,然后系上安全带,两手搭上方向盘,深呼吸后,扭头跟越庭琛确认:“左边刹车右边油门,对吧?” 越庭琛的眼神里终于带了点认真,他坐直身子,系上安全带,严肃地说:“对。你开慢点。” 但这句话实在太多余了。 因为阮晴启动后,车速长时间维持在二十码上下,这个速度几乎就等于骑自行车了——事实上,他们在行驶五分钟后,刚被一辆自行车超过。 越庭琛几次欲言又止,阮晴则慢吞吞地安慰他:“前面的路宽一些,我会开快点。” 果然,到了宽敞的马路上,阮晴把车速提了上来,达到了四十码,越庭琛竟然还能真情实感地夸她有进步,要是她老爹老妈,早就勒令她靠边停车,换人驾驶了。 行驶到比乡镇繁华几倍的县城,车流量明显变大,阮晴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面对后头车辆的鸣笛声也只能装作听不见,严格按照红绿灯的指示行驶。 停在十字路口等绿灯时,阮晴瞥了眼后视镜,发现自己后头那辆车离自己的距离明显比其他车道车辆之间的距离远一大截,不由得诧异地问出口。 越庭琛言简意赅:“你是新手,而且你的车很贵。” 哦,所以这就是其他司机避之不及的原因吗…… 再过半小时,阮晴就显得有些吃力了,越庭琛提醒:“我们在前面的服务区吃点东西,然后换我来开。” 阮晴如释重负,下车时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悬空的数值面板上驾驶技能的数值在不断+1+1+1。 俩人一人点了一碗面,在等待时几乎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看向两人。 原因之一是俩人的外貌实在太出众,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其二是阮晴知名度不低,许多人认出了她。 阮晴给五个人签完名,拒绝三个人的合照请求,被偷拍了数不清的照片后,面终于做好了。 俩人飞快吃完,然后回到了车里。 阮晴看着越庭琛不自在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越庭琛摇摇头,笑着打趣:“他们一眼就认出我们是情侣,看样子我的营销很有效果。” 抵达越庭琛位于云舟市中心的家时,已经到了傍晚。 她无暇顾及自己跟越庭琛在服务区的照片已经满天飞,评论纷纷感慨俩人实在是“颜霸情侣”,素面朝天地坐在面馆里跟文艺片男女主似的。 因为越庭琛从浴室出来并没有穿睡衣,而是穿着全套西装,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禁欲,可眸中又满是侵略性。 “靠。”阮晴知道越庭琛说的谢她的意思了。 她还真的,挺吃这一套的。 不过,阮晴略带迟疑地开口:“你行吗?”她看向他的左臂。 越庭琛挑眉:“试试?” 71. [锁] [此章节已锁] 或许是为了配合这次的人设,越庭琛没有像以往那样侵略性十足,反而将主动权更多地交给了阮晴。 阮晴的眼睛亮亮的:“也就是说你得听我的,对吧?” “哪次没听你的?”越庭琛抬手扶了下镜框,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因为不习惯戴眼镜而神色懵懂。 太对了太对了,斯文败类清纯人夫就是这个调调。 阮晴抬手在空中往右边一划,命令:“脱掉外套。” 越庭琛一言不发,两只手慢条斯理地一颗颗解开西服扣子,眸子则紧盯着阮晴,像是狩猎中的黑豹。 他把西服随意扔到旁边,衬衫贴合着他的身形,宽肩窄腰被勾勒得一览无遗。 他仍是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挪动,等待着阮晴下一步的指令。 阮晴露出一抹坏笑,轻巧地走上前,拽住他的领带,把人往卧室里带。 越庭琛则像是毫无还手之力似地被她拉着往前走,偏偏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一进卧室阮晴就松开了越庭琛的领带,越庭琛刚露出疑惑的眼神,阮晴就把手攀上了他的胸膛,一步步推着他。越庭琛一步步后退,直到腿抵上床沿,不能继续后退,顺势坐到了床上,两手也习惯性地捏住了阮晴的腰,仰头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带着隐隐的鼓励。 “松手,没让你碰我。”阮晴挑起他的下巴,目光停在他的唇上,说的话却堪称无情。 越庭琛眯起眼,似有些不满,但还是乖乖照做,只是松手之前恶劣地在她腰上揉了一把。 阮晴伸手去解他的领带,解完之后,拿领带盖住了越庭琛的眼睛。 她打完结,问他:“这样会紧吗?还是需要松一点?” “刚好,”越庭琛似乎若有所思,“你喜欢这样?” 阮晴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压下过于激动的情绪,真诚地回答:“不知道,试试,感觉还不错。” “嗯,继续。”越庭琛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平静。 阮晴皱眉,指导:“你现在的人设不是霸道总裁,说话要温柔点,知道吗?” “请继续吧,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 阮晴看着越庭琛扬起的头,他的嘴唇上扬,下颌线清晰流畅,喉结滚动。 即使看不见他的眼睛,她也能想到他的眼神——带着浓稠的情欲,偏偏又故作冷静自持,整个人散发着禁欲的气质。 越庭琛勾搭人实在是很有天赋。 她剥开了一颗橘子硬糖的糖衣,含住了糖果。 然后俯下身,在他的脸上不足一拳的距离停留,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过了一会儿,越庭琛的呼吸明显加快,阮晴露出得意的眼神,下一秒就吻了下去。 越庭琛被她吻得往后仰,身子却没动,只是顺从地回应着这个甜蜜的吻,没有抢夺这个吻的主动权。 却在这个吻即将结束时,没有预兆地往后倒,带着阮晴一起摔到柔软的床上。 阮晴早在半途就惊慌失措地搂住了越庭琛的脖子,脑袋往旁边偏,试图判断现在的局势。 她跪坐在越庭琛的腿上,脸贴着他的胸膛。而越庭琛则整个人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对着她笑:“你想这样?” 阮晴觉得也不错。 到中途时,越庭琛遮住眼睛的领带散开,而阮晴也无暇帮他重新系上。 越庭琛单手把阮晴抱进浴室清洗,她则缠住他的脖颈,仰头从他的脖子吻到他的唇。在路过洗漱台时,他自然地把她搁在洗漱台上,又胡闹了几回。 极致的情感在此刻便是通过交缠的肢体宣泄。这或许是两个清醒自持的人最大的沉沦了。 越庭琛的服务工作还是很符合温柔人夫的人设的,阮晴享受得心安理得。 - 阮晴在越庭琛家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了她在《缘劫》见面会上给那位神秘粉丝的签名照。 心里翻涌着也许是幸福也许是雀跃的情绪,她跑去厨房问他,他则在百忙之中回头,爽快地承认了。 “你这么惊讶,难道我是你的粉丝这件事很意外吗?那你记住了,我是你的头号粉丝。” 于是吃饭这件事又被拥吻交缠推迟了。 几天没有节制的生活后,两人都进入了工作模式。 阮晴继续进行着商业活动,并在休息时翻看这些天递到她手上的剧本。 现在好的剧本越来越少,又或者剧本内容扎实,可情节偏向于塑造男主角,而女性角色在其中不过是扮演精致的花瓶又或是贤惠的符号。 挑来挑去,阮晴并没有挑中什么好的剧本。 而这几天里,还发生了一件事。 越庭琛被踢出了阮晴的粉丝群。 阮晴的粉丝们点进【越庭琛公开示爱女友阮晴】的词条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点眼熟的账号。这个分明是阮晴氪金大粉的账号现在宣布自己是越庭琛,也是阮晴的合法男友。 后援会成员们在严格的磋商过后,把这个账号踢出了粉丝群。 越庭琛注意到之后,几次重新申请,均被无情拒绝。 对此,文汀兰在电话那头锐评:“粉丝只对真姐夫破防,让他认命吧。” 文汀兰特地打电话来找阮晴,主要是为了宣布一个喜讯。 “我的剧本改好了!” “哦?改成什么样了?”阮晴还记得上次那个带着点可爱的童话故事,兴致勃勃地追问。 “前面没大改,只改了结局。孤僻的人类女孩在人鱼王子的帮助下融入了校园生活,而王子也只是人鱼男孩在听到女孩讲的那些童话故事后给自己杜撰的身份,正如女孩最开始为了让新同学羡慕自己,也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假身份。男孩只是一条普通的人鱼,受到女孩的鼓舞后,决定向深海继续寻找自己的族类。他们有一个很美好的告别,或许会再见,或许永远不会。”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文编剧,你真的很棒!”阮晴毫不吝啬地夸赞。 “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庞总也看过了,他已经把剧本买了下来,准备拍电影呢!天啊,我居然真的能在有 生之年看到自己的作品被搬上大荧幕!太不真实了,但掐自己又很疼。” 阮晴被逗笑了,调侃她:“庞诚敬什么时候变庞总了?你之前不是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叫他‘事最多的那男的’吗?” “嘿嘿,人家出了真金白银替我圆梦,我当然得尊敬点啦!” 阮晴笑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问:“你这个剧本,定了主演吗?” 文汀兰就很惆怅:“没有,庞总给我打了预防针,说预算有限,肯定请不到家喻户晓的明星,但会选一些科班出身的新面孔。” “你看我可以吗?”阮晴认真地问。 “!!那我肯定一百个愿意啊!可是这个片酬应该很低,你公司那边……”文汀兰从一开始的喜悦到略显沮丧。 干了这行文汀兰才知道编剧的话语权有多小! 她上一个跟的组是颜寿栾和岑念秋合作的甜宠轻喜剧。原本她对自己的剧本十分满意,结果男主那边三天两头逼着她改剧本,把男主角色改苏一点,高光写多点,把男二那边的剧情也嫁接过去给他。岑念秋则坚持要加自己的高光戏份和跟男主男配们的cp线,偶然发现颜寿栾居然想把女主自救的高光戏份改成男主英雄救美时大发雷霆,双方爆发激烈冲突,最后被导演压了下来。 即使是已经有了代表作的导演也无法完全压制男女主,所以文汀兰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对剧本做了些改动。 “我的心在滴血!他们这群野猪根本吃不了细糠!”对此,文汀兰发表了痛心疾首的控诉。 阮晴知道文汀兰是替自己着想,宽慰道:“没事,我对这个剧本感兴趣,有权决定接不接。我也会联系庞诚敬那边问问情况,不会让你难办的。” 文汀兰松了口气,然后继续欢欢喜喜地说:“庞总答应我不会让我大改剧本的,希望他说到做到!” 庞诚敬那边的口风跟文汀兰这边基本一致,不过他对于阮晴的加盟显然是十分欢迎。 “你有知名度,演技有保障,咖位也稳一线了,有你我们就更好找男演员了。你是不知道,现在的演员太功利,投资小不演,搭档没名气不演,事真他X的多。”庞诚敬直言不讳。 阮晴又跟华杉商量,华杉没有像阮晴这么笃定,表示:“我去跟那边谈谈,男主角的人选必须要经过我们的同意。” “谈得下来就谈,谈不下来就算了。” “好。” 合约在二月中旬敲定,男主人选也定了下来——洛子眺。 这个剧本是闻潇力劝洛子眺接下来的。 洛子眺目前的状态很神奇,他很松弛,对名气和热度一点也不在意,偏偏由于优秀的外形,合约不断。 可他推掉了绝大部分合约,捣鼓着自己的摄影艺术,连经纪人也拿他没办法。 这个角色是闻潇综合衡量后劝洛子眺接下来的,洛子眺个性属于是不喜欢就不接,接了就会认真干好,因此选角确定后各方皆大欢喜。 而阮晴先前参演的《谍影》也即将于三月十五号上线院线,阮晴自回归后,首次进入宣发期。 72. 看片会 越庭琛回国后就着手拔除凌慈在公司里留下的钉子,凌慈却一反常态地安分守己,没有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反而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医院亲自照顾越老爷子。 龚特助踏进越庭琛的办公室,汇报完凌慈这些天的动向,犹豫了片刻,试探着问:“越总,您明天下午三点是空闲的,请问需要去探病吗?” 越庭琛签字的手毫不停顿,淡淡地说:“不用。” 就知道是这个答案。龚特助没有气馁,又补了一句“凌董让您周日回一趟老宅,没有说原因,也没有提到具体时间。” 越庭琛皱眉:“知道了。” 阮晴那边则体验了一把人上人的待遇。 《谍影》的线下宣传如火如荼地开展着,剧组的宣传重点临时全都变成了她,各种营销砸下去,不明真相的路人还以为她是女主角。 于是她和几位主演的番位问题、她是不是资源咖、她之前的那些热搜是不是都是炒作,以及她跟谢樰到底有没有过喜欢对方等问题都被拉出来又热议了几轮。 不过这种宣传还是很有效的,阮晴现在是众人熟知的女演员——虽然熟知途径是花边新闻,这又是她的第一部电影,不少人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想着进电影院审判一番,到时候跟朋友可以从电影聊到八卦再聊到豪门恩怨,性价比极高。 这些热度对阮晴来说未必都是正面的,剧组只是把阮晴当做流量加量包,让她给电影热场子,至于她本人因此而遭受的非议,那就不在剧组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华杉到现在还在为没来得及提纯的cp粉耿耿于怀。 阮晴从被爆出跟越庭琛的绯闻开始,快雪时晴的cp粉就迎来了粉圈大动荡。 不少人都失望离开,或者转变成谢樰的唯粉。还有一部分则因为谢樰明确表态声援阮晴而等待着阮晴那边明确的回复。当然,这其中也有粉丝表示确实奔着爱情去嗑cp,可两位正主即使不是情侣关系,这种莫逆之交也足够动人了。 等到阮晴那边宣布完跟越庭琛的恋情,大部分cp粉们心碎离场,默默做回两人的路人粉,少部分因为粉丝群体内部的争吵而选择当了一边的唯粉。最后剩下的粉丝们则本本分分地继续剖析着俩人那些辨认不清的暧昧或是友爱的情愫,守护着这些给自己带来过温暖的片段。 如果谢樰没有为阮晴发声,那些原本可能脱粉的cp粉不会转变成他的唯粉,不会在这场无形的“提纯大战”里大获全胜。 华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是该说谢樰出道多年仍然初心不改,所以这回善有善报,还是该说他棋高一着,算准了现在的舆论风向。 她倾向于前者,恼恨谢樰不是后者——如果是后者的话,阮晴就不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以后她跟薛之形斗法也不会手软。 阮晴去参加《谍影》的媒体看片会时,不可避免地要跟谢樰打照面。 谢樰看到她之后一如既往地温和微笑,没有回避,还是跟往常一样跟她打招呼,语气熟稔,将阮晴一下子拉回了友谊距离,于是阮晴也微笑地跟他寒暄,没有一丝怪异感。 洛子眺就在一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两句话,要么就低头看手机,笑着在对话框里打字。三个人站在一起,气氛还算融洽。 这次的看片会谢蕴晖并没有到场——现在没多少场合能请得动这位大咖,她更乐意在家种种花练练毛笔字。周桓也因为档期原因没有到场。 车秀田跟杜若也在旁边候场,一看到阮晴立马迎了上来。 车秀田抢在杜若前面满脸堆笑地开口:“阮小姐,你来得很早,不如先去那边休息一会儿?我还有一部文艺片在筹备中,不知道你对女主角有没有兴趣?越总如果感兴趣也可以投资看看。” 阮晴颇为意外,心想车导还挺看得起自己,觉得自己说句话就能让越庭琛不计得失地砸真金白银。 况且车秀田虽然是国际知名大导,但他出名的电影里就没有文艺片这个类型!他唯一拍摄的一部文艺片还是在八年前,当年也是集齐了明星大腕,结果票房口碑双扑街, 她做出很惊讶又开心的表情,笑着说:“真的吗?我很期待跟您的二次合作,您说的话我可当真了,到时候您一定得把剧本寄给我!” 车秀田当然没指望阮晴当下就答应下来,但看她这么软萌萌地把话挡了回来还是不乐意,只是看她现在攀上了厉害人物不敢发作,只得暂时忍耐。 杜若则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径直说:“小文说你回老家休息了,看起来调整得不错,加油。”她没有露出跟车秀田一样夸张的笑容,但阮晴能从她的眼睛里感受到友好。 阮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点头,整个人洋溢着满满的活力。 辛雨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的情形,虽然不知道几个人具体说了什么,但想都能想到阮晴众星捧月的姿态,不由得露出一个冷笑。 她朝着旁边低头看剧宣流程的姚影叫了声,姚影抬头,就看到辛雨瑶对着车秀田那边努努嘴,声音饱含讥嘲:“喏,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厉害,不靠演戏靠金主,轻轻松松就炙手可热,不像咱们,拼命拍戏拍了多少年才混出头啊。” “拼命?你拼谁的命了?总不会是你自己的吧?”姚影挑眉,颇为不屑的口吻。 辛雨瑶被她一呛,立马去瞪她,可没过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白嫩的手掩住唇,尖细着嗓子说:“你倒是拼命了,不也没人家爬得快?周桓告诉过我,你太自私了,忙起来只顾着自己,根本没想过还有个被你遗忘的男朋友。他一开始就知道你冷血,所以从来没想过跟你结婚。哎,听说车导要给那边的金凤凰重新剪辑,把戏份加成女主角呢,那你不就是配角了?努力打拼这么多年,事业爱情都没了,真可怜呢~” 姚影冷冷瞥她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眼睛里是明晃晃的蔑视:“呵,不如担心你能不能靠《谍影》提名一个影后吧,不然出 道十年主流奖项挂0,我都替你尴尬。” “你——” “闭嘴吧,你声音很难听,”姚影上下打量辛雨瑶,轻笑一声摇摇头,“衣服也很难看。” 俩人今天都穿的旗袍,只不过姚影穿的是平裁旗袍,比较宽松,妆容也显得古典优雅。而辛雨瑶穿的是改良款旗袍,收腰贴身高开叉,妆容也更摩登,只是在姚影的对比下更像是影楼风,整套造型的质感略差。 辛雨瑶刚要发作,候场的媒体记者们开始陆陆续续进场,她立即换了副笑脸,完全看不出方才还瞪着眼要骂人。 一众主演走上台时,车秀田的手搭在阮晴的肩上,把她往正中央带,阮晴不动声色地从他手边挪开,站定在一个稍微靠边的位置就不再动了。 辛雨瑶这会儿倒是跟姚影演起了谦让,两个人都不肯站到最中间,辛雨瑶的表演痕迹略重,还用手示意姚影走到中间,姚影那边则看都不往辛雨瑶那边看,辛雨瑶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表情,悻悻收回手。 阮晴余光瞥到这边的情况,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心里门清过不了多久辛雨瑶团队就会发通稿宣扬姚影多么不尊重同事多么难相处,而辛雨瑶多么顾全大局委屈谦让。 以前没跟姚影接触过,阮晴也以为姚影是高冷的人,脾气大不好惹,后来发现不好惹的是辛雨瑶,姚影顶多就是说话直爱憎分明,相处起来并不难。 可惜这种形象落在大众眼里难免吃亏,所以姚影虽然获得的奖项很多,但死忠粉并不多,大众好感度甚至没有参演过许多爆剧的辛雨瑶高。 辛雨瑶没把姚影推上c位,转身又谦让起了谢樰。谢樰怎么可能淌这趟混水,立马双倍谦让,弯着腰连连后退,逃离了风暴中心。 杜若颇有些无奈,指挥着辛雨瑶和姚影并肩站在中间,剩下的人靠边站,把双c位留给了俩人,辛雨瑶心满意足,姚影没什么表情。 阮晴站在了杜若边上,她身材高挑,当天穿的是一身利落的军装,还戴着顶黑色的檐帽,长发盘起压在帽檐下,显得干练飒爽,反而更能吸引人的眼球。 看片会上,媒体记者们反响热烈,都称赞“车导又要出佳作啦!”、“这次票房一定大卖,二十亿打底!” 看片会结束时,辛雨瑶立马垮下脸,把耳环头饰摘下来扔到助理身上,抱怨着累,又怪助理没准备温水和纸巾,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于是化妆间只剩下阮晴和姚影两个人。 姚影对着镜子摘掉手腕上碰得叮叮当当的镯子,阮晴摘了帽子理头发,忽然问道:“为什么不在镜头前面演一演呢?” “累。”姚影动作没有停顿。 “也许你跟她一样推拒谦让,她的戏唱不了会更生气,还能给自己出口气。” 姚影还是无动于衷。 阮晴走到门边又回头笑了笑:“演完之后看到对方错愕的表情挺有意思的,亲测有用。” 姚影若有所思。 73. 生日会 看片会结束后,在电影开播前,阮晴的行程只有自己的生日会。 去年她生日还在组里,只来得及匆匆回了趟家。这次她的日程表正好空出来了,所以决定办一个生日会。 门票会免费送给粉丝,另外她还给每一位到场的粉丝准备了伴手礼,盒子是她从好几款里挑出来的,里头装着定制票根、签名照、护肤品套装,还有些可爱的发卡。 她这些天也在练习节目,跟越庭琛见面都抽不出多少时间,俩人顶多一起吃顿饭,然后一个回公司办公,一个泡在练习室跟老师学声乐和舞蹈。 而在生日会当天,越庭琛作为阮晴众所周知的男友,当然是不应该现身的,否则不是打所有粉丝的脸吗? 正主谈恋爱了,看起来很般配姐夫也不作妖还超爱,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姐夫贴脸秀恩爱?不可以绝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所以阮晴坚决不同意越庭琛出席生日会。越庭琛就盯着她,不说话。 “你实在想看的话,我送你盘录像带。” “你表演给我看,就我一个人。” 阮晴不乐意了,瞪眼叉腰:“到底是我生日还是你生日?你还许起愿来了!” 越庭琛沉思,然后说:“我能提前要生日礼物吗?” 阮晴就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拿拳头锤他,但越庭琛的身材练得很好,她的手不自觉地从锤他胸口变成摸他腹肌,而越庭琛则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 时间又在厮磨间流逝。 华杉租下了云舟市剧院作为生日会的场馆,阮晴后援会的管理成员则在场馆前搭起了小摊,给每一位到场的粉丝在进场前分发奶茶、小蛋糕等下午茶大礼包,一些自印周边,还有橙色应援色的发带。 进场的时间还没到,后援会的三个小姑娘就叽叽喳喳地坐在一起聊天,脸上都是雀跃。 这三个小姑娘有的是大学生有的是自由职业者,平时空闲时间比较多,所以能胜任管理员的工作。她们开始只是网友,后面熟悉了之后就面基了,在现实中也成了要好的朋友。 阮晴提出过给她们开工资,但被她们拒绝了,所以阮晴就逢年过节地发发红包,平时也会给她们寄礼物,不让她们免费劳动。 或许是阮晴对粉丝的付出非常珍视,没有像其他明星一样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一方,反而平等地对待她们,所以她的死忠粉并不少,甚至有时候控评还能跟谢樰的粉丝过过招。 阮晴那边没什么事,所以把小芹派来帮忙,后援会的女孩们一看到小芹就认出她来了,边给她拿下午茶,边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帮忙。 小芹笑:“我是来给你们帮忙的。” 于是聊天的人又多了一个。 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走到摊位前,礼貌地问:“请问你们是阮晴小姐的粉丝吗?” 女孩们看了眼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那几个手上提着梵克雅宝白色手提袋的男人,互相使了使眼色,一个低头捏着手机在拨号页面摁下110,另一个则回答男人的话:“是,你们是谁?有什么事么?” 回答的同时,有一个女孩已经从摊位后面跑到了保安身边,示意这里的情况。 “我们也是阮晴小姐的粉丝,希望你们能收下这些小礼品分发给到场的粉丝。”龚特助诚恳地说。 小芹看清龚特助的脸,欲言又止,那个回答问题的女孩此时再度发问:“你的ID是什么?超话等级几级?进的几群?进了后援会吗?是通过什么途径拿到生日会的门票的?” 龚特助被问懵了,露出迷茫的神色,女孩更加疑心,大喝一声:“这你都不知道,还装粉丝?!保安,有人混进来了,快抓住他们!” 几个保安提着电棍赶来,看了眼衣冠楚楚的龚特助,犹豫了一会儿,尝试劝和:“这位先生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还能有什么误会?他连门票都没有,肯定是溜进来的,我们马上报警,麻烦你们在那之前把他们看住。” “别报警!”龚特助和小芹异口同声地说。 小芹顶着三个女孩震惊的目光,吞了口唾沫,小声说:“我认识他。他,额,那个……”她实在说不出口啊!给粉丝介绍正主的男友的下属,这不是找茬吗?! “我是越总的助理。” 阮晴的粉丝里,有钱又姓越的,还能有谁?三个女孩恍然大悟。 “嚯!” “呵呵。” “我服了。” 小芹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龚特助却仍然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和蔼道:“所以不用报警,也不用把我们赶出去,我们只是来帮忙的。” 小芹悄悄走到保安面前说明情况,保安们听得一头雾水,但知道没发生什么意外就走掉了。 “你老板怎么这么不安分啊?粉丝见面会还来搅局!” “不是的,越总只是想给远道而来的粉丝准备一点小礼物。” “好啊那你说,是以什么身份?不就是姐夫来耀武扬威吗?” 龚特助微笑:“粉丝身份。越总已经被你们除名了只能当散粉,你们现在连散粉也不让他当吗?是不是有点太霸道啦?” “反正我们是不会要他东西的,你拿走。” “那我们就自己发。”龚特助招呼几人站在摊位旁边,还没等女孩们继续理论,入场的时间已经到了。 粉丝们蜂拥而入,在摊位前排起长队,女孩们来不及再吵架,马上进入状态,笑意盈盈地给粉丝们分发礼包。 第一位粉丝拿到礼包后,在摊位上留下了自己定制的物料,让后面的粉丝自取,下一秒,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龚特助对她微笑:“小礼品一份,请收好,每位粉丝都有。” 她说了声谢谢,也没细看,把盒子塞进包里,欢欢喜喜地进了剧院。 于是后面的粉丝们以为这也是后援会提供的礼品之一,在龚特助面前也排起了长队,龚特助一个个分发,非常有耐心。 龚特助年轻英俊,好些粉丝红着脸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方不方便交换联系方式,龚特助都礼貌婉拒,偏偏他话术高明,被拒绝的人也不会有不开心的情绪,仍旧对他很有好感。 后 援会的管理员们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都在心里大骂龚特助用糖衣炮弹攻陷粉丝团体,他这么矫揉造作肯定是上行下效,跟老板学的!姓越的肯定就是用这种狐媚子手段勾引阮晴的!但她们只瞪了龚特助一眼,就继续热情营业了。 “这个盒子好好看啊,里面是……哇,好漂亮的手链!哎,我室友下个月生日,我正好买同款送她。” “这个太贵了,你换个礼物吧。” “不会啦,这种物料一般都是三位数的,我还是送得起的。我淘宝识图看看,等等,这是几个零?!我不会看错了吧?” “你没看错,入门款就是五位数了。” “我天,免费送我门票,免费送我小蛋糕和奶茶,免费送我签名照,还免费送我奢侈品!呜呜呜阮晴,我要爱你一辈子!!!” 等粉丝们领完礼包,龚特助往摊位上放了三个盒子,女孩们坚定摇头,异口同声道:“我不收!” 龚特助温和地说:“越总说你们平时很辛苦,这些是你们应得的。你们收下,我的任务就完成了,阮晴小姐肯定也希望你们能收下这份礼物,她很感谢你们的付出。” 女孩们听到最后一句话难得动容,想到之前追阮晴线下行程的时候被她萌萌地送奶茶送零食,有种想哭的冲动,却还是强忍着,对龚特助说:“别说得像是阮晴代言人似的,礼物我们收了,谢谢你……和你老板。” 龚特助的笑容更深,又递给小芹一个盒子:“这是你的,这回我的任务才算是真的完成了。” 越庭琛还是食言了。 他混进了摄影师的队伍里,看完了阮晴的整场表演。 至少他藏得很好,没让在场的粉丝发现然后暴打他一顿。 阮晴这几个节目都是花了心思排练的,舞美布置也一丝不苟,粉丝原本是抱着溺爱的想法来看她表演,却在开演后真正沉浸在舞台营造的氛围中了。 其中一个节目,阮晴穿着水绿色的古装,在舞台的拱桥上打着一把油纸伞,轻歌曼舞,意境美极。 不少粉丝看入迷了都忘了录制,等到节目结束,灯光由暗转明才如梦初醒。 生日会结束时,阮晴和粉丝们拍摄了大合照,镜头里每个人都带着喜悦的笑容,阮晴笑着比耶,又换了个动作跟身后的粉丝们比心,于是粉丝们齐刷刷地伸手去比剩下的半颗心,场景有一点好笑。 这次生日阮晴没让越庭琛再给自己送贵重的珠宝首饰,越庭琛就给她租的房子家电全换新了,居住体验上了N个台阶。还有一份据说不是直接送到阮晴手里的神秘礼物,阮晴是看到热搜【阮晴生日会伴手礼】才知道的。 越庭琛这次实在是大手笔,全网热议,各路粉丝纷纷表示羡慕哭了,问“活动还有吗?现在粉上阮晴来得及吗?” 明眼人则一言道破:“怕是姐夫花钱买认可吧。” “花这么多钱能不认吗?我亲姐夫都没给我花过这么多!” 看在钱的面子上,阮晴的粉丝们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姐夫,承认了越庭琛的“合法性”。 对此,阮晴表示:高,实在是高。 74. 车祸真相 司机把车开进越家老宅,停好熄火。透过后视镜看到在后座里闭眼休息的越庭琛,没开口叫醒他。 越家老宅在云舟市郊区,原先只是几间平房,越老爷子发迹后,把附近的土地都买了下来,扩建成了一个风景秀丽的庄园。越庭琛小时候每逢假期都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母亲也是在这里给他画了那幅他荡秋千的画。 近几年来,越老爷子精神不济,他把家业交了大半到越庭琛手里,自己则回了老宅居住疗养,凌慈自然也跟着一同住在这里。老宅的一应事务都有专人打理,还有家庭医生定期上门检查越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越迁偶尔会回家跟父母团聚,但越庭琛却很少踏足。 越庭琛是被车窗的敲击声吵醒的。 车窗降下,外头的花匠挤出个笑,小心翼翼地说:“大少爷,夫人请你进去。” 越庭琛没为难他,淡淡说:“知道了。” 花匠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继续修剪观赏树木的枝丫。 越庭琛的目光带着点疲惫,他解开领带,连同外套一起扔到真皮座椅上,开门下车,淡淡地看了眼这个他阔别许久的老宅,大步迈进门。 凌慈坐在客厅,一看到他就起身,满脸堆笑地问:“回来啦?晚上想吃什么,按你的口味加几道菜。” 越庭琛顿住脚步,用颇为嘲弄的口吻说:“这么多年下来也不清楚我的口味的话,就不用说这种容易被拆穿的假话来彰显你的女主人姿态了。” 凌慈的笑容凝住,面部肌肉似乎抽动了,然后一点点收起了笑。 自从一进屋,看清屋里与以往大相径庭的陈设,越庭琛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烦躁。凌慈这种虚假的客套他早就习惯了,可现在却忍不住刺她一下。 凌慈脸上挂着淡到几乎没有的微笑,声音平平地说:“老越在书房等你。” 越老爷子昨天刚出院,龚特助向自己汇报过。 越庭琛了然,跨步走向记忆里的二楼书房,却只看到了一间空屋子。 “书房换到那边了,我带你过去。”凌慈领着他走到了另一间紧闭着门的房间,抬手敲了敲,柔声说:“庭琛回来啦。” “进来吧。” 凌慈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边顺手收拾桌面,边念叨似地开口:“这段时间公司事情太多,庭琛忙得脚不沾地的,没时间去医院看你,你千万别以为是他不愿意去。你们父子俩啊,隔阂怎么这么深?” 越老爷子止住了她的话头:“你先出去吧。” 凌慈的手一顿,笑容满面地答应,“那我去准备晚饭了,庭琛今晚一定要留下来吃饭,你们俩都多久没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上次还是寿宴,唉,程淑多好啊,谁知道你那么不喜欢她呢?就算再怎么不满意,也不能当众让你爸爸下不了台是不是?万一他犯病了可怎么办呢?” “开枪袭击我的人被抓了,他们供述是收到了一笔钱暗杀我,我不知道是谁指使的,你有什么头绪吗?”越庭琛望着凌慈,不急不缓地吐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凌慈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鸭子,瞪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很想说自己不知道,却在越庭琛威慑的目光下张不开口。 “出去吧。”越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凌慈很快就退了出去,背影甚至有些仓皇。 越庭琛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转而望向书桌后的父亲,开玩笑似地问出口:“您呢?有什么头绪吗?” 越老爷子定定地看着越庭琛,良久,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成紫红色,越庭琛就站在原地冷漠地注视着。 等气顺了些,越老爷子长叹一声,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副笔触稚嫩的毛笔字,问:“你还记得那幅画吗?” 那是越庭琛小时候被越老爷子手把手教出来的第一幅字。 越庭琛记得,却没吭声。 “那时候公司的事越来越忙,我能抽出来陪你的时间不多,所以一直都是你妈妈放弃了事业照顾你。但我也在尽我所能地陪伴你的成长,即使后来送你去了国外,也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就会想到那些不开心的过去,你去国外换个环境,心态也会好一些。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是因为没办法回答所以打感情牌吗?”越庭琛的声音平静得过分。 “这件事是她想左了,她没想真的伤害你,只是想趁你住院揽权。看在我和你弟弟的份上,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我会给你一个说法。” “她和她的人,我都会赶出董事会。她手里的股份,我要一半。” 越老爷子看向越庭琛的目光透出欣赏,他沉吟一会儿,点头答应。 “股权转让协议我带来了,今天就签。” 越老爷子的脸上浮现出苦笑:“我答应你的事难道会赖掉吗?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你曾经也发过誓对婚姻忠贞不二,”越庭琛顿了顿,讥诮一笑,“你的承诺,没什么效力。” 越老爷子胸前猛烈地起伏,又是一阵咳嗽,才缓缓道:“我知道,你一直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儿,觉得是你,是我害死了你母亲。但那只是一场意外!是一个喝醉酒的司机在雨夜逆行撞上了你母亲坐的那辆车!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道还不能放下吗?” 越庭琛痛苦地闭上眼,那些他一直在逃避的回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要冲上去抱住母亲惨白冰冷的躯体,却被好几双手紧紧缠住,不让他靠近。 他们告诉他,母亲本来想离开,但因为割舍不掉他所以掉头回家,路上不幸出了车祸。 母亲的躯体被推进一个房间,他们告诉他,被工作人员抱出来的那个小小的白瓷罐里装着的就是她。 葬礼很盛大,越庭琛看着陵园里那个黑黢黢的土坑,突然就发起疯,死死抱住白瓷罐。他不想让母亲长眠在黑暗的地底,她怕黑。 又是好几双手把他拉回来,他们说要让母亲“入土为安”。 如果生前就不安宁,死了真的能安吗? 原来新坟是不立碑的。他是亲历了母亲的葬礼才知道的。 他多么希望那些鬼怪传说是真的,母亲能回来找自己。他等啊等,等到母亲的坟墓立了碑,等到父亲再婚,等到自己被远送美 国。 “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掉头,不会回到这个牢笼。”越庭琛声音艰涩,无比沉痛。 “她不是为了你才死的,”越老爷子直视着越庭琛,一字一顿,“那天,她跟我吵架,她很后悔放弃了自己的艺术事业,她决心踢开绊脚石,离开你,继续自己的事业。她没有掉头,她是死在了抛弃你的路上。当时那么告诉你是怕你难过,现在你大了,能接受真相了,我才告诉你。她不是因为爱你而死的,恰恰相反,她是因为不爱你才死的。” 越庭琛沉默半晌,蓦地笑了。 “那很好。” “你……你说什么?”越老爷子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性,望向越庭琛的目光满是迟疑。 “至少她在死之前都是快乐的,因为她挣脱了牢笼,从此以后都自由了。”而不是带着苦闷与屈服继续过回以前的日子。 久久的沉默。 - 《谍影》播出首日,盛况空前。 由于《谍影》是知名大导+国民级演员+流量明星的配置,各大影院给的排片都很足,观众们在自己空闲的时间里选到《谍影》的概率就会大很多。而第一批观众看完后,又去各大平台留下了自己的观后感,自来水一多就产生了良性循环,《谍影》的口碑稳稳立住,票房也持续走高。 几位主演的表现都可圈可点,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背景和成长线,关系网错综复杂,剧情构思一环扣一环反转不断,即使是一部商业片,剧情以及立意也毫不逊色,相关片段顿时引来争相模仿,成为了这段时间互联网上新的风潮。 而对洛子眺这种作品不多的新人演员来说,一部高票房高口碑的电影给予的加成是普通电视剧难以望其项背的。 他面孔新鲜,年轻帅气,在《谍影》里演绎的是一位特立独行的天才艺术家,极其契合他本身的性格,不少人从影院里出来就开始搜索这个有些眼熟却不记得名字的面孔,然后记住了他的名字,其中一部分还成为了他的粉丝。 然而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哦不,是两个不那么和谐的小插曲。 周桓在接受一档节目的采访时,忽然疑似意有所指地谈起了小鲜肉与实力派演员之间的话题,话里话外表示小鲜肉不靠演戏征服观众,靠的是那张脸,而实力派演员只会闷头揣摩角色,虽然不一定被观众追捧,但这条道路更值得自己去走。 他还举了几个例子,有心人八卦一下就能发现他指的是洛子眺,可他却忘了,谢樰也是小鲜肉中的一员。 于是他的粉丝跟谢樰还有洛子眺的粉丝同时开战,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自己的账号下面也全是嘲弄的留言。 辛雨瑶不知道是不是心疼男友被欺负,自己也跳出来内涵阮晴。 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聊到了自己出道至今参演过哪些作品,然后话锋一转,说:“其实我一路走来都只能靠自己,这条路对一个女孩来说太辛苦了。不过有的人有倚仗,她的路跟普通女演员的不一样,那就另当别论了。” 互联网再度笼罩在“血雨腥风”之中。 75. 人鱼之恋 阮晴被告知自己又上了负面热搜的时候,刚拎着自己烤出来的曲奇饼干和几个针织玩偶赶去桦树书店赴约。 她是到得最早的一个,刚坐下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华杉发来的消息。 【辛雨瑶那边给你下了黑通稿,我已经还击了,你可以看看笑话】 她点进看似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热搜词条【辛雨瑶靠自己】,然后发现营销号文案和评论基本都带上了自己。 【辛雨瑶太敢说了,阮晴不就是资源咖吗,靠男人一下子少走二十年弯路,佩服佩服】 【大胆!这种话你也敢说?还想不想要越氏集团旗下产品的代言了?】 【话倒是没错,但是这话由辛雨瑶来说也太招笑了吧,阮晴是资源咖没错,但她演技比辛雨瑶好多了好吧,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 【你没看上次辛雨瑶在纪录片里的发言吗?更雷人,说自己奖运不好所以没拿过大奖,我天哪难道不是因为演技差吗,我真不行了】 【身边就没一个说真话的人吗?怎么敢说这种大话的?】 【是不是真以为老人不上网啊?还靠自己,之前跟那位廖姓富商的事以为我们都忘了吗?自己是怎么上位的自己心里最清楚】 【是啊,她拿的第一个电影角色就是抢的我以前最喜欢的女演员的,不能因为人家退圈了就装自立自强吧】 【什么廖姓富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楼上的肯定年纪小没经历过,那时候谁提就删帖,我就吃个瓜都把我账号封了,永恨!】 【人家阮晴好歹是正经谈恋爱,辛雨瑶是当小三还被正宫撕了。现在装清纯白莲花了,互联网真是没有记忆】 【@辛雨瑶工作室你是怎么干活的?造谣你管不管?来告!证据我都录下来了】 【小妹妹口气别这么冲,我也有证据呀,还是XX日报写的,报道你家姐姐被正宫找到家里砸门,你家姐姐当天有行程都不敢出来,躲在屋子里装死,你仔细看看?(图片.jpg)】 【告吃瓜群众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让她去告写这篇报道的媒体啊,不会不敢吧?】 【就是啊,明星立人设也正常,但能不能别说这种打脸的话啊,我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谎话说多了张口就来呗,谁记得她在节目里说姚影高傲见面不打招呼,姚影当场黑脸辟谣了,她假装开玩笑嘻嘻哈哈过去了,这么给同事挖坑太恶毒了】 【某位资源咖能不能少买点水军,不知道精进演技只知道碰瓷前辈,真是看笑了】 【太对了,在职场里怎么能不尊重前辈呢?辛雨瑶什么时候给双料影后的前辈姚影道歉(图片.jpg)】 …… 大部分评论都在嘲讽辛雨瑶,倒不是他们都支持阮晴,主要是辛雨瑶出道多年说话做事实在留下了太多黑料,跟安若素一样,粉丝和黑粉都相当多。 闻潇和文汀兰正好在门外碰见,一个带了小蛋糕另一个带了新出的盲盒,结伴走了进来。 三人选了靠路边的一间屋子坐下,这间屋子的装潢偏欧式,里头还放了一个大大的壁炉,透过单向玻璃正好看到路边三三两两走过的行人和对面装修得像衣橱的意大利服装店里穿着小礼服的人台模特。 文汀兰看到屋里只有阮晴一个人吃了一惊,打开手机:“我以为她会先到呢,给她打个电话。” 闻潇则呆呆地指着窗外:“她好像到了。” 初夏围着砖红色的围巾,穿着黑色大衣,闷着头往前走,然后席郁舟从另一边拦住了她的路。 初夏面色冷峻一言不发,反倒是席郁舟一直不停地说着什么,因为情绪太激动,白皙的脸上还泛起了红晕。 这小两口又是闹哪出? 于是三个人都凑到靠窗的沙发上排排坐,两手撑着脑袋,密切关注着窗外的情况。 席郁舟整整说了五分钟,初夏就站了五分钟,一言不发。 阮晴忽然感慨了一句:“初夏现在这样其实挺出片的,冷脸萌。” 闻潇瞪大眼睛望她一眼,旁边的文汀兰却狠狠点头:“臣附议!” 初夏扭头要走,席郁舟拽住她的胳膊,似乎在哀求什么。 初夏没理会,冷冷甩开他的手臂,要走进书店。 席郁舟再次拦住了她,初夏不耐烦地抬头,愣住。席郁舟双目通红,眼角滚落了一滴泪水,像是惶恐要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倔强地叼着主人的衣服不让她离开。 初夏抬起手,拂去他脸上的泪痕,席郁舟则得寸进尺地摁住她的手,歪头把脸贴在她的手上,还盈着泪珠的眼眶就那么盯着初夏,一瞬不瞬。 “哇。”闻潇张大嘴巴。 “拍电影呢……?”阮晴也很意外——这转折也太突然了吧?但两位的脸又实在很有说服力。 “对不起,但我嗑到了。”文汀兰看陶醉了,阮晴怀疑她已经从唯美的场景里得到了写剧本的灵感。 不出所料,下一秒,俩人的唇就贴到了一起。 阮晴心想这俩人也很有做演员的潜力,这个轻轻的吻浪漫而自然。 “我觉得她应该没空吃蛋糕了,待会儿她的那块我来分担!”文汀兰豪气地说。 三个人凑在一起过了一个下午,阮晴揣着初夏和男友恨海情天的印象和闻潇去法国见了洛子眺父母的消息回了家。 《谍影》上映期间,阮晴的粉丝数上涨了600万,评论区多了许多活跃的女粉,她们只叫阮晴“姐姐”,华杉这边给出的结论是:阮晴演的这个角色是高武力值的飒爽女军官,所以吸引到了很多梦女粉,据说有关她这个角色的二创同人文和画作都相当多,能跟主角的二创热度一较高下。 洛子眺则是吃到第二大红利的演员。他的时尚邀约如雪花般飞来,许多男演员入行多年都收不到的杂志邀约,洛子眺却可以在几大男刊里面挑选。 粉丝数上涨500万,顶奢代言一个个地宣,把其他男明星的粉丝气得狂骂工作室没用。 其中骂得最狠的就是周文光和颜寿栾的粉丝。 这两位男演员,出道比洛子眺早,粉丝比他多(现在可不一定了 ),在《谍影》里的番位比他高,戏份也比他重,可偏偏反响平平。 客观来讲,周文光不吸粉是因为他之前爆出来的那些跟前女友纠缠不清的绯闻让他人设崩塌,没有担当的软蛋男这个帽子被盖到了他头上就很难摘掉。再加上他之前倒过来泼脏水的行径实在太low,路人顶多评价一句演技还行人品太差,但一点多的目光都不会分过来,更别提成为他的粉丝了。 颜寿栾属于颜值高性格好可惜演技差了一截这类偶像派男演员。其实这种类型的男演员也很吸引女友粉,他这次的角色也讨巧,倒是涨了一百万粉丝,而之所以没能像洛子眺一样“飞升”,其实是因为廖珠又蹦出来了。 廖珠这几个月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安全感,时不时就发些自拍。那些自拍里反复出现跟颜寿栾同款的衣服帽子、跟他在同一天去同一个小众咖啡店打卡,还有请朋友一起去影院看《谍影》,桩桩件件引得不少吃瓜网友猜测,粉丝则一个劲儿地“辟谣”,偏偏网友不买账。 廖珠在INS发布的打卡西餐厅的九宫格里,网友愣是从一张餐盘的照片里,不断放大照片一角,调整照片亮度,在勺子的反光面上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于是这俩人的绯闻在第10086次登上了热搜榜——之所以能上这么多次,可能是因为双方每一次都否认恋情然后扬言要告网友吧。 这次颜寿栾工作室又迅速发布了律师函,警告网友切勿传播不实消息,可偏偏廖珠工作室一点反应也没有,还发了一个廖珠的旅游vlog,幽默的是这个vlog又锤了俩人之前去望海市的行程重合了。 眼明心亮的网友都调侃这是女方想公开了男的还想继续两头吃,一边要女友的扶持一边要女友粉给自己的热度,所以只想稳住两边不想公开。 颜寿栾的一位站姐被气到语无伦次,大骂廖珠是不是见不得颜寿栾好,要毁掉他的事业。没过半小时站姐就宣布脱粉关站,评论里还有小粉丝伤心地问她颜寿栾是不是真的在跟廖珠恋爱,站姐回复:你如果还要喜欢他就别在意这些了,不然喜欢不下去的。 这句回复不亚于一记重锤,敲得颜寿栾的粉群动荡。 于是不少颜寿栾的女友粉都脱粉了,而其中相当一部分转而粉上了更年轻更帅气的洛子眺。 到了六月,阮晴跟洛子眺进组拍摄《人鱼之恋》。 由于剧本是文汀兰创作的,所以她一跃成为总编剧,而杜若则成了这部电影的导演,总制片是庞诚敬。 阮晴这次进组才知道庞诚敬居然因为不干涉剧本和影片拍摄而颇受导演和编剧们的赞誉。 当杜若一直夸庞诚敬专业时,庞诚敬在阮晴面前嘚瑟得尾巴都要竖到天上了,阮晴当着杜若的面附和了几句,却侧过身用只有庞诚敬听得到的声音说:“你是因为压根不懂这些吧?” 庞诚敬一脸理所当然:“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我选好人组好班子就行。” 阮晴叹服。 《人鱼之恋》开机时主创们喜气洋洋,可不到三天就出现了一个插曲,打得主创们措手不及。 76. 浪漫恋情 闻潇和洛子眺的恋情被毫无预兆地曝光了。 曝光的狗仔是娱记小魏,他上次试图撬开阮晴家门锁被越庭琛送进警察局之后行政拘留了七天,这个消息被警方公布后,他的账号粉丝蒸发了十多万,等他从看守所里出来,不仅自己爆料的权威性一落千丈,连在圈子里的地位都被曝光了辛雨瑶和周桓街边搂抱亲吻视频的死对头夺走了。 他这次一得到消息就去蹲守,在持续几个月的跟拍下,果然拍到了许多两个人相处的照片,他发现甚至连《人鱼之恋》开机闻潇都特意飞去探班了。 他这次趁着《人鱼之恋》开机和洛子眺顶刊杂志发售的热度,一次性曝光了十几张照片,照片里俩人距离很近,举止熟稔,但并没有明显超出朋友范畴的亲密举动。可他却在文案里直接写了:恭喜新晋顶流和实力小花,说实话这波魏哥我都嗑了,大家一起来看看这对cp有多么甜蜜吧~。深谙内娱的他还发到了双方超话以及俩人的cp超话里,威力不亚于扔下一枚原子弹。 双方粉丝第一时间涌入评论区,几万条评论分为以下几类:“抱走不约”、“造谣犯法,还想进局子是吧”、“朋友而已,现在不让有异性朋友了吗”,“非官宣不约”——最后一条是cp粉发的。 等俩人恋情相关的词条占据热搜榜前排后,娱记小魏再次在自己的账号发布了一条长达三分钟的视频,并配文:真是神仙爱情,我先嗑为敬。 夜幕低垂,路灯的橘黄色灯光撑开了一片朦胧的空间,泥土堆砌起来的墙上有几个童趣的涂鸦,路边几棵海棠树绽开满树的粉白色花朵,在风中轻颤。 视频旁边贴心配了字幕,解释俩人是在法国有名的西餐厅里吃饭。 一个红色的窈窕身影忽然从红色木门里走出来,闻潇穿着酒红色丝绸短裙,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穿着银色细高跟,脸上只化着淡妆,看起来美极了。她脚步有些不稳,脸上是不寻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唇边荡漾着笑意。 洛子眺紧接着也从餐厅里走出来,把手中西装外套盖在闻潇肩膀上,闻潇不乐意地把外套拽下来,洛子眺又重新帮她拿着外套。他松手没两步,闻潇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洛子眺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到了怀里,低头笑着说什么,闻潇仰着头,噘嘴不满地嘟囔。 洛子眺看着看着,俯身在闻潇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又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得一脸宠溺。 俩人走到路边,街边响起一段流畅的乐声,闻潇仰头望着洛子眺说了句什么,洛子眺就笑着点头,然后把手里的外套递给旁边的朋友,就牵上闻潇的手往街边演奏乐曲的街头音乐家那边走去,弯腰在她的琴盒里放下了一张纸币,然后俩人就在海棠花下慢慢地相拥旋转,跳着并不熟练的舞步,可俩人眼中流露出的爱意和脸上沉醉的笑却有种迷人的魔力,让人感知到他们的幸福。 偶尔几片海棠花瓣会落上他们的头发、肩头,两人也不在意。有片粉白的花瓣擦过闻潇的脸颊,然后滑过嘴唇,最后停在了她的荡领上。 洛子眺就顺着花瓣的轨迹依次亲吻了她的脸颊和嘴唇,然后把人拉进怀里,紧紧相拥。 一旁的朋友们都在起哄,纷纷举起手机对准这对璧人,还有几位路人也被此情此景感染,合着曲子唱起了歌词,那起哄的劲仿佛他们都是婚礼上的宾客,而这对新人则只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外界的一切祝福。 这条视频发出来之后,双方唯粉居然诡异地沉默了。 只有cp粉跟打了鸡血一样,在评论区尖叫流泪,疯狂转发:【妈妈我嗑到真的了!!!】 然后许多别家粉丝也蜂拥而至看热闹,可看完之后,各人反应大不相同。 有同为女友粉的网友。 【太可怕了……这种明晃晃的爱意都要冲破屏幕了,我要是洛子眺的粉丝我得当场崩溃了,连自己骗自己都做不到】 【我不敢想像如果是我爱豆被爆出这种冲击力十足的视频怎么办,我可能会当场自鲨】 【别说了,我追星搭子是洛子眺女友粉,之前追过几次线下,乐滋滋地跟我说他不是私联粉丝的那种人,刚刚跟我打电话哭得嗓子都哑了,我想了下要是我遇到这种情况,啊啊啊不要啊救命!】 有同为cp粉的网友。 【我靠啊,咋这么浪漫,替我cp接了】 【我天啊,要是有生之年我家产能有一段这种视频,我死而无憾】 【不开玩笑,这条视频出来之前我不屑一顾,出来之后我敢保证这是我见过的最好嗑的娱乐圈cp了,比阮晴跟太子爷还好嗑(说真的你俩能不能秀一下,怼脸拍就行,反正你俩颜值这么高)】 【以后cp互动爱意没有这么浓的,都不准抄cp圈钱!!!】 有不关心粉圈斗争的真路人。 【这是哪部剧啊啊啊我很需要!这个氛围感暧昧感我的天,八百年没看到这种好镜头了】 【这是人家恋情曝光的偷拍视频!你审审题好不好!】 【别的不说,这俩人确实很有cp感,能不能合作一部剧,救救剧荒的孩子吧】 等到两边粉丝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哀鸿遍野。 闻潇那边则大多是恨铁不成钢的事业粉在控诉。 【姐姐你专注事业会怎么样啊?恋爱脑吃的教训还不够吗?还要继续谈恋爱?分手!分手!唯一诉求是分手!】 【谈个恋爱而已,开心就好,如果不开心一定要抽身离开!】(很中肯的评价,但被喷了几千条) 洛子眺那边则都是大骂的。 【老娘也真是倒霉,脱粉颜寿栾跑过来,板凳还没坐热又塌房了,气笑了】 【幸好杂志还没发货还能退钱,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把粉丝当什么?你到底是不是谈恋爱了?说清楚!】 【虽然但是,洛子眺从来没有立过单身人设吧,而且他是演员,为什么不能谈恋爱呢?你们觉得他很好所以当了女友粉,但不能反过来怪他吧】(被喷了一万多条) 【你要谈恋爱也谈个好的吧,找个别人不要的老女人,你也真是吃得下,眼光怎么差成这样?】(此条评论在被点赞到前排后被删掉了) 在一片惊涛骇浪里,阮晴跟 洛子眺还是按照计划完成了当天的拍摄。 结束之后,阮晴才问了句“没事吧”,洛子眺倒显得很平静,挠了挠头:“我本来就不擅长说谎,之前经纪人不许我透露自己的感情状况,装起来太累了,现在我反而舒了口气。公开还是冷处理都看她那边,我会配合。” 阮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开玩笑似地说:“哎,你们在一起的氛围感真的很美好,如果不是我知道你们的情况,我还以为你当时跟她求完婚了。” 洛子眺不好意思地笑。 闻潇在一天后就做出了回应。 【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我的确处于一段恋情中,接下来我会继续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大家不用过多关注的】 洛子眺的账号则在同一时间发布:【谢谢大家,我正在好好工作,好好恋爱。】 俩人卡的点正好是闻潇的生日,这下洛子眺的女友粉们炸锅了,她们没等来辟谣,居然等到了官宣,纷纷在超话宣布脱粉。 短短一周内,洛子眺的粉丝掉了二十万,不少脱粉的账号表示再也不会追男明星了,然而过不了多久就会喜欢上新的男明星,又或者是转了一圈粉回洛子眺。 洛子眺竟然还有相当一部分粉丝是表示祝福的,这群粉丝多半是妈妈粉和事业粉,对恋情要宽容得多,年轻帅气的小男孩谈个恋爱而已,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分手了,也用得着闹吗? 双方在爽快承认恋情后,就往各个粉丝群里发了好多红包,算作对粉丝的弥补,粉丝们生气归生气,不能跟钱过不去,有红包就领,粉丝领到的最少的红包都有一两百。 两边幸运的粉丝在超话发帖晒自己抢到的四位数红包,有吃瓜路人误入,留下评论“好羡慕,像是抢到了新婚夫妇的红包,还可以沾喜气”然后悠然离去,把粉丝气得回复“????????” 这个截图被好事的营销号转载小火出圈,不少人发文案【我没眼色的时候就这样】然后配这张图,没传几天就成了一张梗图,于是大众眼里对这俩人的恋情反而是娱乐态度,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感,大多数都是祝福。 恋情公开后,俩人也并没有频繁秀恩爱,只是洛子眺的手机壁纸换成了闻潇的照片,闻潇工作室发的照片也有洛子眺的摄影风格。 俩人平平淡淡地过着小日子。 不到两个月,《人鱼之恋》就杀青了,阮晴终于从繁忙的拍戏生活里解放出来。 华杉要去外地出差两天,本来准备把华昭送回外婆家,但华昭撒娇想跟阮晴待在一起,阮晴面对华昭满含期待的目光当然一口答应,然后,就收到了越庭琛的约会邀请。 听说阮晴这两天要带孩子,越庭琛沉吟一会儿,说:“明天我们去一个地方,她会喜欢的。” 阮晴转头问华昭,华昭问:“姐姐也去吗?”阮晴点头,华昭也抱着枕头猛点头:“那我就去!” 约会定下,越庭琛还想再跟阮晴说句什么,华昭已经握着游戏手柄开始催促:“姐姐我们今晚一定要过这关!” 阮晴也捏拳豪壮答应,越庭琛笑着结束对话:“明天见。” 77. 游乐园 华昭只来暂住两天,带来的行李并不多,她蹲在行李箱前,在一件粉色T恤和紫色T恤里纠结,等阮晴洗完澡出来,她还没想好要穿哪件。 听到动静,华昭回头可怜兮兮地望着阮晴问她的意见,阮晴指着紫色那件说:“这件吧,正好我有件差不多的,明天跟你穿一个色系。” 第二天,阮晴牵着蹦蹦跳跳的华昭走向越庭琛的车时,看到靠在车边的那个紫色身影,几乎想擦擦眼睛再看一遍。 越庭琛今天穿着一件紫色宽松T恤和淡黄色工装裤,一眼看过去就是个青春男大,又帅气又有活力。 阮晴穿着露腰紧身T恤和高腰阔腿牛仔裤,跟越庭琛站在一起,俩人的打扮竟然相当和谐,像是一对大学校园里的情侣出门约会。 华昭左看看又看看,似乎意识到什么,然后盯着越庭琛一直看,问:“你就是晴姐姐的男朋友吗?” 越庭琛蹲下身跟她平视,认真地回答:“是呀,很高兴见到你。”说着,还伸出手跟华昭握了个手。 华昭慢慢收回手,看着越庭琛的眼睛忽闪忽闪:“你比照片好看!” 越庭琛很自然地接受了华昭的夸赞,笑着说了句:“谢谢。” 阮晴和华昭一起坐到了后座,越庭琛专注地开车,一路开到了三环外,阮晴才有点惊讶,她以为越庭琛会带她们去市中心玩,结果居然是往没怎么开发过的郊区一路驶去。 阮晴下车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一家主题游乐园。 华昭惊喜的声音响起:“这就是电视上那个游乐园,妈妈说等开园了就带我来的!哎,今天的游客好像只有我们三个。” 阮晴往四周看,除了笑容可掬的工作人员,和那些热情招手的穿着玩偶服的演员,全场还真的没有其他人了。看来这个新开的主题游乐园还没有正式营业。 她侧头去问越庭琛:“你这算是‘以公谋私’吗?” 越庭琛一本正经:“我们只是来考察的。这些项目都经过验收了,安全性是国内一流的,可以玩玩看。” 华昭只拉着阮晴的手,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兔子人偶,问:“姐姐,我们可以去那边找妮妮拍照吗?”妮妮是卡通动画里的经典形象,她是一只穿着花布裙的垂耳兔,还有一群动物朋友。 阮晴被牵着往那边走,越庭琛也迈开长腿慢悠悠地跟着。 华昭跟妮妮拍了几张照,又拉着阮晴一起,阮晴就把手机递给越庭琛,叮嘱他好好拍。越庭琛脸上带了点严肃的神色,拿着手机的动作很僵硬。 俩人对着镜头摆了各种pose,最后把手机接过来一看,顿时垮了脸。 阮晴脸黑了,但手指继续在相册里滑动着,挑选着勉强看得过去的照片。 华昭还是个孩子,根本不会掩饰自己失落的情绪,看到照片的一刹那就长长地“啊”了一声,嘴唇往下撇像是要哭出来了。 越庭琛连忙开口:“我不太会拍照……额,哥哥这里有糖,你吃吗?”他摊开手掌,手心上躺着各色水果硬糖。 “谢谢哥哥。”华昭挑了草莓味的糖,阮晴则剥了颗橘子糖,先往越庭琛嘴里塞了一颗,再剥给自己一颗。 嘴里有了甜味,心情好了一些,阮晴准备求助外援。她的目光跟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对上,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拍照,阮晴道谢之后拥着华昭站回原位,工作人员又相当有眼色地问越庭琛:“越总,您要不也去合张照?” 阮晴还没发话,越庭琛就自觉地走过去,站到了华昭的另一边,双手插兜。 阮晴只看了一眼就笑出声:“哥哥,别那么酷嘛。” 越庭琛偏头,看她半蹲着身子,脑袋在华昭的肩膀旁边,索性自己也蹲下来,学着阮晴的样子,伸出一只手比耶。 工作人员非常专业,不仅变换着角度,还时不时边说话边演示来指挥三人变换姿势,有三个人一起比耶的,一起抱着手臂戴墨镜的,还有阮晴和越庭琛比了个大爱心把华昭圈在中间的动作。 最后,工作人员拿出园区里的拍立得相机,给三个人一人洗了一张照片,还送了个卡套。 越庭琛接过照片的时候还随意问了句:“是每一位游客都会有吗?” “是的越总,每位游客都有的。” 越庭琛低头看着照片,点点头。 “还真是来考察的啊?”阮晴对越庭琛吐了吐舌头。 她低头翻着照片,这回的照片拍得比之前好多了,而且……她偷笑着看向越庭琛,他在照片里傻乎乎地配合着或可爱或搞怪的动作,比平时萌多了。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越庭琛脸上,照片里,越庭琛鼓着嘴,拿手指戳自己脸,眼神却在往旁边瞟,像是不会做试卷然后偷瞄邻座答案的学生。 越庭琛看了眼照片,毫无波澜:“挺可爱的。” “切,有你这么自夸的吗?” “你很可爱。”越庭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阮晴听了反而脸红了。 “我也很可爱。”华昭小声嘟囔了一句。 越庭琛跟阮晴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大笑。 “是啊,昭昭最最最可爱啦!” 小孩子的精力是无穷的。 阮晴被华昭拖着在游乐园里转了一大圈,她都有点累了,华昭还兴致勃勃的,最后拉着阮晴停在了云霄飞车前。 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过山车轨道,阮晴心里一颤,下意识退后两步:“那个,你们上去玩吧,我在下面等你们。旁边正好有个座椅,我坐在那边等就好,加油哦!” 走了没两步,阮晴就被越庭琛抓了回来。 华昭期待地看着阮晴:“晴姐姐不能陪我吗?” 阮晴犹豫了一会儿,刚准备忍痛拒绝,就被越庭琛打断了。 “你恐高吗?还是有什么心理因素?” “其实我也想试试,但这个坡太陡了,我有点怕。” “小孩子都不怕,你竟然不敢?你吊威亚的时候怕吗?” “刚开始会有点怕,后来就习惯了,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是大侠呢。”阮晴回忆着回忆着,有点怀念那种轻盈的感觉了。 “那我们就去,很安全,我保证。”越庭琛拉住她的手,往云霄飞车的入口带。 阮晴提心吊胆地坐上左边的座椅,由工作人员系好安全带,坐在中间的华昭一直给她打气,弄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捏起拳头认真说:“我会勇敢起来的。” 出发后,尖叫声就没间断过。 下来时,阮晴脚步虚浮,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这种失控的感觉太刺激了。 旁边的电子屏幕反复回放着三人在云霄飞车上的抓拍照片,虽然有一丝狼狈但很有感染力,让人看了就觉得开心。 华昭满脸激动地问阮晴:“晴姐姐,你觉得怎么样?好玩吗?” “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害怕,但如果下次有机会,我会想再体验一次的。” 华昭高兴得跳了起来:“那太好了!我们再玩一遍吧!” 阮晴目瞪口呆:“现在吗?!”这小孩怎么这么有精力?! 越庭琛看到阮晴想拒绝又不想打击孩子积极性的纠结模样哈哈大笑,在阮晴瞪过来的时候蹲下身跟华昭说:“姐姐有点累了,我陪你再玩一遍好不好?” 华昭点头,乖巧地说:“嗯嗯,谢谢姐夫。” “你叫他什么?”阮晴扭头看到笑得一脸荡漾的越庭琛,连忙解释,“我没有教过这种话啊,昭昭你是不是从电视剧里看来的?” “妈妈说如果我觉得哥哥很好的话就改口叫姐夫,我觉得哥哥很好,但晴姐姐最好!”像是怕阮晴吃醋,华昭严肃补充了最后一句。 阮晴大窘,越庭琛嘴角一直上扬,又陪华昭再玩了一次云霄飞车,阮晴则掏出手机在俩人出发前给他们录视频。 三个人到游乐园的餐厅里吃饭,点的是普通的汉堡薯条套餐,味道竟然还不错。 到了晚上,星星点点的光亮起来,把整个游乐园烘托得像个童话世界。 越庭琛带着两个人走到了一片草地上坐下,抬腕看了眼表,说:“快了。” 八点整,一束烟花如流星般在漆黑的夜幕中划出一道痕迹,然后炸成一朵冷蓝色的花。 绿色的冷焰火在空中炸开,竟然是芒果的形状。 阮晴对这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阮晴的粉丝名,青芒。 所以,这算是一场应援吗? 阮晴望向越庭琛,对方含笑的眼眸望过来,像一个漩涡将她卷入。她鬼使神差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第二天,越庭琛直接自带食材上门做饭,征服了华昭小朋友的味蕾,叫越庭琛姐夫叫得相当顺口。华昭跟华杉打电话的时候还会提到姐夫做饭比外面的大厨还好吃,夸得华杉都起了好奇心,调侃阮晴:“哪天我去你家拜访不知道能不能吃到越总亲自做的满汉全席。” “好说好说。”阮晴颇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自豪感。 主题游乐园只为阮晴一人开放这个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 网上热议纷纷,而越家老宅的饭桌上,凌慈不经意地提起:“庭琛昨天没给小迁过生日原来是拿公司新开的游乐园去哄女朋友高兴了,他们感情好是好事,可为什么非得是昨天,唉,看来庭琛还是有心结,不把我们当成自家人。” 越老爷子拉着脸,冷笑着说:“你别多心,他只跟他死了的妈是一家人,连我也算不上。” “你们关系这么僵,以后把公司交到庭琛手里,他心又狠,我实在是担心啊。”凌慈的声音里带了点凄凉的意味。 “不会的,”越老爷子眼中精芒一闪,“你叫越庭琛的那几个助理来我这里一趟。” 凌慈眼睛一亮,很快安排好时间。 78. 最佳女主角 八月下旬,九月初举办的金蛇奖就开始预热,被提名的明星一再上热搜。 阮晴与谢樰凭借《缘劫》双双提名最佳女主角和最佳男主角,双方也均确认将出席金蛇奖颁奖典礼。 阮晴的竞争对手有凭借打拐题材提名的姚影、以现代都市职场剧提名的辛雨瑶、廖珠,还有在悬疑破案剧当花瓶女主的安若素。 去年阮晴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角色,今年就已经能和这些一线女星同台竞争一个奖项,用粉圈的话说就是咖位飞升。 各家粉丝斗成一团,最后把枪口统一对准阮晴。 一个资源咖升这么快就是德不配位!阮晴粉丝则辛辣回击:背地里别接我们家的资源! 可惜无论配不配,阮晴就是有可能打败这些大前辈站上那个领奖台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九月一日,各大财经日报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则新闻占据。 越庭琛某次出席活动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红毯上的照片被放大,占了大半个版面,乍一看以为是什么明星走秀图,可看了旁边的与照片相比可以忽略不计的两行小字才想起他的身份。 【越庭琛卸任越氏集团董事长,越氏集团董事长职位空悬】 这则新闻引爆了互联网。 之所以能有这么高的热度,一半是越庭琛的照片曝光后,他高富帅的精英人设就深入人心了,那张俊脸比不少娱乐圈的男明星还有辨识度。另一半则归功于他跟阮晴的恋情,当红女星与财团掌门人的名头会自动攫取人们的关注度,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阮晴的对家粉丝们松了口气,断定阮晴的靠山倒台之后她肯定拿不了最佳女主角,于是愉悦地冷嘲热讽一番之后把她踢出竞争对手的行列,再继续互撕。 阮晴比华杉知道得还晚。华杉打电话问她情况,阮晴一头雾水地说:“他提过公司那边可能会有些麻烦,但我没细问。” 华杉恨铁不成钢:“他不是越氏集团的董事长了,现在也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你就算不好奇原因也多少关心一下吧?” “你说得对。”阮晴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给越庭琛打了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的越庭琛穿着宝蓝色衬衫,背景很像办公室,却不是他之前那间。 阮晴奇道:“我以为你失业了呢?” 越庭琛挑眉,把手机固定好,复又低头签字:“你很失望?” “当然失望啦,我都准备告诉你‘没关系我养你’了,结果你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嘛,还是跟以前一样忙。” 越庭琛忽然抬头,很认真地说:“不一样。以后我出差只能买机票,车也只剩一台,你会介意吗?” “我介意这些干什么?以后你的头等舱机票我包了。”阮晴盘算着自己的广告收入和片酬,承担俩人的“正常”开销还是绰绰有余的,越庭琛这人挺持家,不爱乱花钱,只要不是买什么欧洲女王同款宝石这种程度的消费,阮晴还是负担得起的。 越庭琛眼睛里都带着笑:“我还没穷到要靠你养。我还有家小公司,要处理的工作少了很多。现在比以前轻松,时间也变多了,挺好的。” 阮晴仔细看他,想知道他是口是心非还是真心实意,看他表情不像是撒谎,而且仍然气定神闲,也就不担心他了,转而分享自己最近的行程,还发了几套礼服让越庭琛选一套。 金蛇奖红毯上,姚影穿着黑色丝绒露背长裙,戴着珍珠项链,头发全都往后梳扎成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姿态自信大方。 廖珠穿着粉色抹胸公主裙,一头栗色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妆容也是粉粉嫩嫩的,可惜造型跟同剧组的岑念秋撞了,俩人的笑容都带着点不自然。 安若素穿着大红色高开叉低胸贴身缎面长裙,烫着小卷,嫣红的唇勾出完美弧度,还对着摄像机送出一个缠绵的飞吻,夺取了全场的目光。 阮晴穿着一件蓝绿色纱裙翩然亮相。 纱裙只到阮晴的膝盖,从里到外的每一层都是渐变的薄纱,裙摆美妙的弧度只单单依靠这些薄纱而不是裙撑,因此阮晴走动的每一步裙摆都会轻颤,泛着光泽的裙面像是钻石一般闪耀。 阮晴的编发用了很多同色系发带,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她在《缘劫》里饰演的越柒的装束,整体造型却并不违和,反而凸显了少女的灵动。 等到落座第二排时,阮晴已经因为这次的造型上了热搜。 这次闻潇也以女配角的提名出席了金蛇奖,可她的座位在阮晴后头三排,当阮晴回头找她时她还高兴地挥手示意,然后指了指手机。 俩人在手机上聊了起来,阮晴抬头时才注意到谢樰已经坐到了她旁边。 按谢樰的咖位,其实他可以坐到第一排。第一排的双c位分别是车秀田和谢蕴晖。车秀田旁边坐着姚影,谢樰可以坐到谢蕴晖旁边,取代辛雨瑶的位置。 或许是主办方为了热度,把谢樰安排到了这里,而谢樰和团队也没有反对——即使现在热搜上因为谢樰的座位粉丝都要吵翻天了。 谢樰还是谦虚温润的模样,穿着白色西装,衬衫倒是草绿色的,呼应了阮晴的造型。 俩人像是工作伙伴一样,一碰面就很自然地把话题从寒暄过渡到最近接触的剧本。 谢樰马上要进组一个男频改编的仙侠玄幻剧本,阮晴则准备先休一个长假,边挑适合的剧本边休息。 今晚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嘉宾分别是谢蕴晖和车秀田,阮晴对此早已心知肚明,却注意到旁边的谢樰有些紧张。 她开玩笑似地问:“怎么了?怕没拿奖被妈妈教训啊?” 谢樰自嘲似地一笑:“她根本不在乎。” “你怎么会这么想?” 谢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芙蓉奖的最佳男主角,原定颁奖嘉宾是她,但最后换成了其他人。” 阮晴一个激灵,那次她的最佳女配角可是谢蕴晖颁的!怎么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呢? “你觉得是她避开了给你颁奖?你有问过她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你们有多久没好好交流过了?” 谢樰没说话。 阮晴斟酌着劝慰:“我觉得,她其实一直关注着你,只是她不说,你也不问。不如你们坐在一起聊聊,你演戏这么久难道没有什么困惑?把谢老师当成前辈请教吧,说不定能解开你们的误会。” 谢樰沉思了会儿,忽然微笑道:“谢谢你,我会考虑的。还有……请 替我向洛子眺和闻潇致歉,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阮晴听得云里雾里,又不好追问,只迷迷糊糊点头答应。 最佳女配角由闻潇拿到,而最佳男配角出乎意料地颁给了洛子眺。 宣布这两个奖项时,导播把镜头切到了俩人的脸上,俩人在听到自己名字时都是震惊和高兴,在听到对方名字时则激动鼓掌,比听到自己得奖还开心。 闻潇上台时,与洛子眺擦身而过。 阮晴拿起手机化身站姐,疯狂按快门拍下俩人相视一笑的模样。 而闻潇上台演讲的全过程阮晴也通通拍了下来,末了对着手机挑挑拣拣把最好看的视频和照片给闻潇发了过去。 当谢蕴晖念出谢樰的名字时,全场沉默了一瞬,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俩人虽然是母子,但甚少同台,何况这次还是以前辈和后辈的身份进行表彰。 同台时,阮晴亦按下了拍摄键,记录下了这珍贵的一幕。 谢蕴晖与谢樰一同下台后,主持人又念了一大段串词,等俩人归座时,阮晴笑眯眯地对着谢樰道了恭喜,又对着谢蕴晖露出乖巧的笑容。 最佳女主角由车秀田颁奖。 车秀田微笑地走到话筒边,低头看了眼获奖名单,然后对着台下说:“这位获奖的女演员我很熟悉,她跳舞很好看,不如先表演给大家看看,然后再颁奖?阮晴小姐,你意下如何?” 台下娱乐圈的老油条们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阮晴也愕然地望着台上的车秀田,后者则做出个“请”的手势,笑嘻嘻地说:“大家都等着你呢,你要不上来,这接下来的典礼都没办法推进了。”一席话把阮晴架起来了。 感受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轻蔑看好戏的目光和一台台摄影机黑洞洞的镜头,阮晴觉得自己脸都要烧起来了。 车秀田对年轻女演员并不尊重,阮晴是知道的。或许是因为她和越庭琛的关系,她在《谍影》剧组时车秀田跟她谈工作一向都很正经,而现在越庭琛一失势,她也掉到了车秀田可以轻视调笑的位置了。 池鱼之殃都已经这么难堪了,越庭琛岂不是更加步履维艰?亏他还跟没事人一样。 “阮晴小姐,请登台吧。”车秀田再一次催促。 阮晴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她刚准备起身,坐在第一排的谢蕴晖就回头,伸手把她的肩膀压了下。 “你不用去。”谢蕴晖淡淡地说。 阮晴的心顿时踏实下来。她露出了个自信的笑,点了点头。 但她还是起身了。 在万众瞩目中,阮晴走上领奖台,对着话筒说起了获奖感言。 “越柒这个角色的成功离不开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们的努力,感谢大家。感谢我的粉丝们一直支持我,感谢我的家人、恋人和朋友对我的陪伴,我还会继续我的演艺之路,请大家继续监督我!” 一席话说完,阮晴话锋一转,赶在车秀田插话前微笑道:“现在太仓促,等我找编舞老师学一段舞蹈,到时候再放到自己的账号上,大家有兴趣也可以看,没兴趣也千万别勉强,我跳得不好。”再一鞠躬,她就在掌声与欢呼中下台了,留下脸色阴沉的车秀田独自留在台上。 79. 露营 颁奖典礼的整场直播,在谢樰从谢蕴晖手里拿过奖杯时,观看人数到达第一个峰值,在阮晴走上领奖台忽略车秀田然后淡定发表获奖感言时热度陡然攀升,观看人数达到了第一个峰值的三倍。 弹幕刷得飞快。 【这俩人是有过节吗?为什么看着气氛怪怪的?】 【阮晴好没有礼貌啊】 【该!老登终于被人治了,资源咖才不惯你这臭毛病】 【金主都倒台了资源没了破罐子破摔吧】 【车秀田人品一直这样,毫不意外】 【阮晴好刚啊,路转粉了】 【前辈给一个展示机会,自己不愿意也没必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吧?】 【想展示你自己去展示,上过班的都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可恶】 【谢蕴晖的口型是在说不要去!呜呜不愧是我的偶像!】 【车秀田惯犯了吧说得这么自然,不要脸】 【路透人家对她挺好的啊,她自己太敏感了吧】 【弹幕真可怕,车导可是贵人,怎么敢这么忘恩负义的】 【编剧老师才是贵人,他这个只会拍烂片跟不上新时代的人早点退休吧】 【真当我们没看过他这几年的电影啊,烂得出奇,谍影是剧本好,跟他没关系】 【恭喜阮晴,实至名归】*n。 走出颁奖典礼会场时,阮晴骤然暴露在寒风里,才刚打了个喷嚏,小芹就把手里抱着的羊毛大衣披到了她身上。 保姆车开着空调,阮晴重新被温暖的空气包围,心情不自觉放松了一些。 阮晴打开手机,无数恭喜她获得最佳女主角奖项的讯息塞满了每一个角落,她一个个看过去,有家人亲戚,有交好的朋友,还有一次都没对话过的通讯录好友,却唯独缺了越庭琛。 她几次想拨通电话,又摁灭屏幕,倒扣手机。 他现在的烦心事应该很多,可能是忘记了。 霓虹光影在车窗上不断变换,像是一幅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下一刻,有许多晶莹的透明宝石泼洒在了画卷上。 “天气预报又不准,竟然下雨了,幸好我在车上备了一把伞。”小芹的声音带着雀跃,似乎是得意于自己的未雨绸缪。 阮晴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想知道越庭琛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你在哪儿呢?”阮晴临出口换了个问题。 “办公室,在加班。你呢?”越庭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我忙完工作了,在回家的路上。”阮晴想了想,又补了句:“别加班到太晚,熬夜身体会变差。” 越庭琛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我会保重身体的,你放心。” 分明是一句很正经的话,可偏偏男人的声调意有所指,阮晴不愿就此认输,表面一本正经地回:“嗯,期待你下一次的表现。” 挂断电话,阮晴给越庭琛找好了理由。 加班加到现在,不知道她得奖的消息也情有可原。 她把手机交给小芹,请求她帮自己拍张照,然后就举起奖杯笑眯眯地比了个耶。 然后把照片和喜讯一起分享给越庭琛。 小芹打伞把阮晴送到了楼下,准备再送她上楼,阮晴说:“你快回家吧,我自己上去。” 小芹“哦”了声,然后就把伞交给阮晴准备离开,阮晴又好气又好笑,把她拉住,然后把伞放她手里,训她:“我都到家了拿伞有什么用,你下车之后淋雨回家啊?傻不傻?到家跟我说一声。” 阮晴看小芹上了车,自己才转身上楼。 大门刚打开一个缝隙,客厅里透出一点冷蓝色光线。 阮晴精神紧绷了一刻,感觉像是月光,又放松下来。 她再往前一步,天花板和墙壁忽然被客厅中间的光源映出一副漫天繁星的画卷。 越庭琛捧着一个小蛋糕出现在她面前,晃动的烛火后是他带着笑意的脸。 “恭喜你,我的最佳女主角。” 阮晴觉得自己眼睛里已经泛着泪花了,但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骗我你在加班!” 越庭琛很顺从地低眉道歉,又哄她吹蜡烛许愿。 阮晴也不管这不是生日蛋糕,许愿是否会灵验,她合上眼,许了最朴素的愿望——希望家人朋友幸福健康。 许完愿,阮晴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感慨了句:“好漂亮,上次看到很美的星空还是在罗湖市的山里拍《缘劫》的时候。” 越庭琛像是就等她说这句话似的,马上说:“走,我们去看星星。” 阮晴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头。 她冲了个澡,顶着素颜上了越庭琛的越野车,她第一次见越庭琛开这台车,却总觉得有点熟悉。 阮晴坐上去之后问:“新车?” 越庭琛也不遮掩,直接回:“庞诚敬的。” 阮晴点头,也没有表现出失望,而是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待会儿想看的电影。 越野车驶离公路,逐渐远离尘烟,开到了平原的腹部。 阮晴头一回知道云舟市周边还有这样的地方,辽阔平缓的大草原,溪水潺潺,清辉月光洒满大地,比钻石还闪烁的点点星光铺满整片夜幕。 远处扎着三三两两的帐篷,还有冉冉篝火,甚至还有一处烧烤架。 看来这里是露营圣地。 阮晴正后悔自己没带什么装备,就看到越庭琛从后备箱往下搬着帐篷和烧烤架,当即惊喜地问:“你都准备好啦?” 其实这是一句没有意义的问句,但越庭琛还是很认真地一一回答了。 他知道阮晴的口味,连烧烤的佐料也特意准备了酸辣口的蘸料。 晚上的风有点凉,阮晴把拉链拉到头,还戴上了帽子,在越庭琛捣鼓烧烤架的时候自己搭帐篷。 阮晴第一次搭帐篷,刚开始还有些不熟练,但她坚定地拒绝了越庭琛的帮助,自己在网上搜索教程,终于在半小时后搭好了帐篷。 她得意地走到越庭琛身边,后者则示意她端走新鲜出炉的烤肉,还在忙碌之余夸她第一次搭帐篷就能搭好实在是很有天赋。 阮晴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从红柳枝上剔下来,用筷子夹到越庭琛的嘴边,他也不看是什么,就着她的手吃了。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以前也来过?” “是庞诚敬他小姑姑的私人草场,我也没来过。庞诚敬追女孩的时候总是带人来这里献殷勤,说只要是女孩就没有 不喜欢这里的。” 阮晴点了点头,难怪这么好的地方没有人满为患,原来是不对外开放啊。 不过,小姑姑? “《缘劫》的出品方好像也是庞诚敬的姑姑,跟草场的主人是同一个?” 越庭琛点头,“是,你肯定猜不到她的样子。” 阮晴被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还没细问,就被一个年轻的女声叫住。 “你是阮晴吧。” 阮晴回头,两个高挑的年轻女人并肩走过来,停在她身边。 左边那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留着齐耳短发,狭长的凤眸带着凌厉的气势,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她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装,虽然带着长久以来的上位者气质,却并没有轻视眼前人的意思。 右边的女孩则约莫二十出头,小小的瓜子脸上是大大的五官,象牙白的皮肤吹弹可破,长相偏甜美可爱,穿着橙色的冲锋衣,愈发衬得明眸皓齿。她笑盈盈地看着阮晴,跟阮晴对视时还举起手挥了两下。这个女孩阮晴有印象,她是前段时间冒头的新晋小花,也是之前《缘劫》的原定女二号,姬禾。 阮晴不知道刚刚那句话是谁对自己说的,只笑着点点头。 短发女人微笑道:“其实我们应该在《缘劫》的庆功宴上见面的。” 阮晴心里有了个猜测,却怎么都无法相信,只好试探着问:“您……姓庞吗?” 短发女人还没说话,姬禾就在旁边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对阮晴眨眨眼。 “你好,我是庞望舒。” 阮晴握住庞望舒递过来的手,商业微笑底下有几分真切:“庞总好,可惜没能在庆功宴上给您敬酒。” 庞望舒挑眉,调侃:“恐怕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我不喝酒。” 阮晴了然,她身边这位不也是不在外面喝酒吗? “看你的样子,其实很意外吧。想不通我怎么会有这么老的侄子。”庞望舒又开口。 阮晴当即卖了庞诚敬,真诚地说:“您看起来比庞诚敬年轻很多。” “我的确比他小,我母亲是父亲的第三任妻子,你不用这么惊讶,等你见多了就知道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阮晴一时间语塞,竟然没想出合适的话来缓和气氛。 “我能尝尝越总的手艺吗?”庞望舒看了眼越庭琛端来的烤串,然后问阮晴。 阮晴直接连盘子端过来递给庞望舒,很殷勤地笑:“庞总请吃,姬小姐也尝尝吧。” 越庭琛淡淡地瞥了庞望舒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烧烤架前继续烤串。 庞望舒的笑意深了些,对越庭琛那边放大了声音:“庞诚敬说你被你女朋友吃得死死的,我还不信,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现在看到了。”越庭琛很淡定地给烤串翻了面。 姬禾已经吃了三串素菜了,见缝插针非常认真地夸了烤串的味道。 “合作下次找个时间谈,嗯味道挺好的,你要是哪天失业了我投资你开家私厨。”庞望舒对越庭琛说完,又转向阮晴,递给她一张名片,“有机会合作。” 阮晴道谢,接过来一看,烫金的名片上只印着姓名和一个电话号码。 跟庞诚敬花里胡哨的名片风格差异明显。 80. 二周年约会 有奖项加持的阮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收剧本收到手软。 整个十月,她没有接到一个满意的剧本。 经过华杉的一再争取,她们终于有了一个请制片人吃饭的机会。 刘制片和阮晴在《缘劫》项目合作过,这次赴约之前也是三推四阻,最后还是给了华杉面子。 刘制片端起酒杯跟阮晴碰杯,阮晴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略低于刘制片的杯口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刘制片满意地笑了,抬手再给阮晴倒酒,阮晴这回却只抿了一口就把酒杯放下。 刘制片一哂,脸色不算好看。 “阮老师,我们也合作过,我就不跟你讲虚的了。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接触了很多女演员,有资历深的有背景深的,其中好几个都带资进组。以你的履历,其实不需要这些关系也能选上女主。不过嘛……这部电影投资大,出品方有越氏集团旗下的乐许文化。你跟越庭琛的关系,啧,要是以前,别说女主了,哪怕你要带自己的编剧造型团队进组我都没有二话,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要还是以前,你都不用来跟我吃这顿饭。现在嘛,越庭琛的位置太尴尬,连同你都——呵呵,你别多心,我只是提前跟你通个气,毕竟我们合作过,你是好演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样,我去说和说和,你还是照常来面试,我也没什么面子,只能帮到这个程度了,别介意。” “哪里的话,您肯帮忙就已经很尽心了,我跟阮晴都领您的情。我敬您。”华杉举杯给刘制片敬酒,另起话题又聊了几句才告辞,刘制片不无惋惜地说:“嗐,你们这也是时运不济,被拖累了。” 目送刘制片开车离开,华杉和阮晴才卸下微笑,坐上保姆车。 阮晴酒量还行,但酒喝得太快现在有点晕,遂闭目养神。 华杉的神色几经变换,几次看向阮晴,欲言又止。 在漫长的沉默后,华杉开口:“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阮晴睁眼,看见华杉脸上严峻的表情,苦笑道:“由于我的私人原因影响了工作,抱歉。” 华杉摇摇头,“城门失守,殃及池鱼,谁能想到越庭琛能从越氏继承人的位置上被拉下来呢?以他的能力,不把公司交给他,要交给不成器的小儿子吗?还真是大跌眼镜。这不是你的问题,不过我们的确需要另寻他路。” “我拿到了庞望舒的名片,或许可以联系她。”阮晴俩指夹着庞望舒的名片,递给华杉,华杉眼前一亮:“庞望舒?她不是定居星港市了吗?你最近又没去星港,怎么遇上的?” 阮晴把结识庞望舒的前因后果简略地讲了一遍,华杉听到姬禾名字的时候有点意外但片刻后又了然。不过她没有插话,等阮晴讲完才点头,鼓励说:“早点联系,宜早不宜迟。不如明天就联系看看。” 阮晴答应下来,华杉又云淡风轻地添了一句:“如果没有争取到角色,你也不用沮丧。庞望舒刚成立了一个演员经纪公司,姬禾是她经纪公司目前唯一一个签约演员。你跟姬禾会是竞争对手。不过,她主动给你名片肯定是想跟你合作的,可以谈谈。” 看华杉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阮晴笑着调侃她:“怎么,担心成这样?” 华杉勾唇笑,把头发撩到了颈后——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歪着头说:“我是担心,但担心的不是这个。” 还没到第二天,只是当天晚上,华杉就给阮晴打来电话。刘制片说的那个面试机会泡汤了。 阮晴这个月被放钩子的次数实在不算少,笑了笑,表示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阮晴拨通庞望舒的电话。 过了一会儿,庞望舒才接通,安静的背景里,她脱口而出:“阮晴?” “是我,您怎么知道?” “这个号码我最近只给你了,其他人都有备注。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 “您上次提到的合作,我想毛遂自荐,您看我有没有您用得上的地方?什么角色都可以。” “路人甲也可以?” “只要有记忆点就可以。”阮晴答得毫不迟疑。 “我很欣赏你,如果你跳槽过来,我会给你一个S+项目的女主角色。” 阮晴惊慌了一会儿,随即很诚恳地问:“我能带着我经纪人和助理一起跳过来吗?” “可以。”庞望舒答应得很干脆。 阮晴没想到她连这都能答应,顿了下,叹了口气:“庞总,抱歉,我自己没办法替她们做决定,可能要问过她们的意见再回复你。” 庞望舒轻笑一声,沉吟片刻,说:“你做好决定再告诉我吧,不急。我这边有个古装剧的项目要开了,你来面试女主吧,今天会有人联系你。我不会保证这个角色是你的,全靠你自己表现了,加油。” 阮晴没想到即使没答应庞望舒什么,事情也能进展得这么顺利,连声道谢,还主动请庞望舒吃饭。 庞望舒笑两声:“不用了,最近太忙抽不出时间。不过,要是越庭琛掌勺,那我肯定带着小敬去赴约。等你拿到角色再说吧,只推荐一个面试机会,不必这么大动干戈。” 阮晴感觉到庞望舒是个做事利落的人,也不再三请求,只承诺一定让她吃到越庭琛做的饭——等越庭琛有空再说。 越庭琛最近实在是很忙。 先睿科技办公大楼在四环外,越庭琛为了省去通勤时间,直接住进了员工宿舍,跟初创公司老板一样,每天扑在工作上。 阮晴反而清闲了下来,在面试完角色后,甚至有空飞到巴黎给闻潇挑选婚纱。 洛子眺在法国向闻潇求婚了,俩人已经在挑选婚期了。 他们并没有把这件事广而告之,而是只告诉了少数几位好友,阮晴就在其中。 初夏忙着工作遗憾缺席,文汀兰和阮晴则乘坐飞机飞往巴黎,文汀兰为了省钱给自己买了经济舱的票,阮晴给她办了升舱,她乐呵呵地晃着阮晴的手臂说:“傍到大腿了,这次我要好好玩一趟!” 闻潇的粉丝已经接受了她和洛子眺的恋情,原因是她的状态看起来出奇地好,并且最近播出的剧效果很不错,知名度大涨,既然事业回春,那么粉丝对于她谈恋爱也会宽容很多。 洛子眺那边则是时尚资源不断,待播剧却只有一部,且迟迟没有进组。他的事业粉都相当焦心,奈何本人没有“代餐”,因此粉丝并 没有流失多少。 而他此前掉的活粉也默默回来了一批,其中一个毒唯把ID改成了“今天闻潇洛子眺分手了吗”每天打卡上微博发一句“没有”,执着程度令人惊叹。 闻潇在el的品牌工坊里试婚纱,等待的人里除了举着运动相机的阮晴,新鲜地看这看那的文汀兰,还有一个闻潇的发小,她个性沉稳内向,初见面时像只小猫似地给俩人打招呼,然后就抱着抱枕发起呆。 看到闻潇穿着第一套婚纱出现时,三人齐齐愣住。 婚纱似乎是世界上最闪耀的裙装的代名词。闻潇披散着头发,穿着大裙摆的婚纱,无数钻石闪烁着斑驳光点,点亮了整间屋子。 “就是它了。”文汀兰相当笃定。 阮晴把镜头对准闻潇,疯狂点头附和文汀兰。 闻潇羞涩一笑:“还有两套呢,你们看看哪一套最好。” 第二套是粉色的抹胸蕾丝婚纱,裙摆像花瓣一样倾泻到地面,柔美灵动。闻潇的编发精致俏丽,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第三套则是一套纯白的缎面鱼尾婚纱,线条贴合她的身形,显得整个人修长优雅。 这下三个人有了分歧。 发小喜欢第一套,文汀兰坚持粉色那套,阮晴则喜欢第三款的简洁。 闻潇哭笑不得:“我让你们给我拿主意,怎么现在更纠结了。” 文汀兰心直口快:“要不你让新郎选一套?” “不行,他只有在婚礼当天才能看到我穿婚纱。”闻潇认真地说。 文汀兰捂着心口,一副吃到狗粮的样子。 “是草坪婚礼吗?”发小问。 闻潇点头。 “那我也支持第二套。”发小倒戈。 闻潇不好意思地看向阮晴:“其实我也比较喜欢第二套。” “那我也支持第二套。”阮晴迅速转变立场。 大家笑作一团。 回到云舟市没几天,就是越庭琛的生日。他订好了一家餐厅,开车到阮晴小区,阮晴想穿的那条裙子掉了颗扣子,正在抓狂,索性让越庭琛上来等。 阮晴在化妆间整理发型,听到电话响了,头也不回让越庭琛去接,他顺从地接起电话,那头的华杉已经劈头盖脸地说了一大篇话:“之前的那些面试都定了角色了,我们大概率争取不到了。有些话我想劝你,听不听随你。今时不同往日,你是要往上走的,可越庭琛家里的情况太复杂了,你如果还跟他在一起,以后的资源肯定会降级。如果你们能和平分手最好,如果不行,至少明面上不要再有往来了。你在听吗?” “我知道了。” 华杉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对不起,我是势利,但也是为她好。相爱的时候总以为爱能抵万难,可爱跟事业冲突了,就算一时脑热选了爱情,以后难道不会后悔?我是过来人,也是她的经纪人,必须为她负责。” 阮晴从化妆间出来,一句“好看吗?”还没问出口,就看到越庭琛没有神采的眼,吓了一跳:“难看到你摆出一脸要哭的样子吗?我去换一套。” 可刚转身就被越庭琛勾住手,“很美。”他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