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我[刑侦]》 1. Episode 1 “近日气温不断上升,于本周末港城也许会迎来40度高温。请各位市民谨慎前行,做好防晒措施,必要时请勿在正午出门……” 漆黑一片的屋内,电视机里的画面不断闪烁着。 一个女孩子双眼无神地剪着她的指甲。 咔嚓咔嚓。 现在是晚上9点半,她拿起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拨给那个人。一串短促的铃声冷不防地从房子的某一处响起。 “是谁?”她试探着问,但没有人回应。 “是你来了吗?”她再次回道,可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铃声响起又停下,停下又响起,她终于没有耐心地试图寻找声源处。 叮铃铃叮铃铃—— 她站在冰箱面前,听着从里面发出来的铃声,缓缓拉开冰箱门。 冷气裹挟着一股血腥味冲了出来。 一颗人头血淋淋待在中间那层,两只眼睛惊恐得像随时都要从眼眶掉出来。在它旁边的手机拼命震动着,似乎提醒女孩快点来拆开这份礼物。 突然,铃声戛然而止。 一把男声毫无征兆出现在她的耳后。 “你也看到了,对吧?” —— 热闹繁华的都市早晨,每个行人步履匆匆,费力地将自己挤进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一杯斋啡,一个可颂,谢谢。” “好的,请您稍等片刻。” 高以乔看着店内座无虚席,她干脆移到店门外等,翻手看了一下手表。 现在是早上八点。 她的视线还没从手表上移开,耳边突然炸开一声焦急的呐喊。 “救命啊,有小偷啊。” 她循着声源处看去,一个阿姨在对街气喘吁吁地追着前面一个抱着女士手提包狂奔的年轻男人。 高以乔抬头瞥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地下通道,心里预判着小偷的逃跑路线,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诶,小姐,你的斋啡——” “5分钟后回来拿。”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高以乔看着前方拥挤的人潮,不假思索地转向了另一条偏僻的窄道,并在路过巡警时飞快留下一句:“对面莱茵街有小偷,可能会转入黑牛巷。” 巡警面面相觑,但看到她身手敏捷,来不及细究就边跟着她跑,边用对讲机寻找莱茵街巡警支援。 高以乔全速奔跑,刚从地下通道上去就看到小偷从自己面前跑过,在他的身后同样跟着一个男人。 高以乔追上男人的步伐,见他表情严肃,衣着休闲整齐,不像是小偷的同伙,开口道:“前面50米是一个死巷,我提速往旁边跑,你控制速度追着他,等到了前面,我们一起夹击,把他逼过去。” 男人半信半疑地看向高以乔,但见她“声嘶力竭”喊一声“警察,别跑”后冲进人群外围,很快就隐在人潮当中。 男人垂了一下眼睛,顺势放慢了速度,和小偷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跑得脸红耳赤的小偷回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真的追不动了,刚想缓一缓,就被一股强烈的推力推进一条小巷里。 他扑倒在地,错愕地看着眼前的高以乔,边思考她从哪里冒出来,边四周观察有没有出口。 “别看了,这是条死巷。” 小偷发现被堵死,干脆破罐子破摔,将怀里的手提包狠狠朝高以乔扔过去,试图突破。谁知道高以乔侧身一躲,一个扫堂腿利落地将他绊倒在地。 男人跑过来时,小偷已经被双手反剪在地。 巡警也恰好跟了上来,边拿出手铐边对高以乔说:“谢谢你帮我们抓住小偷,你跑步速度还挺快的。” “不用谢,我在学堂时体能是满分。” “原来是师姐。” 高以乔见小偷已经被抓住,她侧身拿起地上的包包,拍了拍表面的灰尘,顺手丢给站在巷口的男人。 “你还给那个阿姨吧。” “那你……” “我要去拿我的早餐了。” —— 高以乔回到办公室时刚好听见乐琳和戴伟对着正在播放的警讯嘀嘀咕咕。 “我们Madam就是上镜。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一哥会叫Madam拍警讯,以往这些要露脸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乐琳说着,看向一脸深沉的戴伟。 “要我说,肯定是知道我们Madam漂亮,想吸引多点年轻人来报考警察。年年警讯都是看一群男人,看都看腻了。” “戴伟沙展,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给你多批几天假的喔。” 两人回头看去,电视上的女警官此时正拿着一杯斋啡看着他们笑。 戴伟讪讪笑了一声,“就算Madam不给我放假我也是这么说的了。每次看警讯都看一哥那个苦瓜脸多无聊。你看现在换了我们MadamCo是不是眼前一亮多了?Nova……” 乐琳连忙撇清关系:“我承认Madam是好看,但是我不敢说一哥是苦瓜脸啊,你小心被一哥听到,然后把你……” 乐琳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戴伟见她们揶揄自己,无赖开口:“我才不怕,有什么事Madam罩着我。对吧,Madam?”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高以乔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江Sir。” 中区警司江Sir笑眯眯地从门口走进来,“刚在走廊就听到你们在说说笑笑,今天有什么事那么开心?”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戴伟瞬间泄了气:“额……” 高以乔解围:“没什么,就是说最近破获的那桩案子。江Sir你今天来是……” 江Sir说:“我今天来啊,是给你们介绍一个新同事。Saturn,许思仁。” 他边说着,边往旁边走了一步,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走进他们的视野。 高以乔一眼就认出来许思仁,微微睁大了眼睛:“是你?” 许思仁眼前一亮,走前了两步,笑着说:“好巧。” “你们认识?”江Sir好奇地看了一下他们。 高以乔解释道:“我们刚刚在莱茵街合力捉住了一个小偷。” “Agoodbeginning。”他赞赏地点了点头,侧身对许思仁说:“Saturn,这些就是你在Ateam的新同事,你们待会互相认识一下吧。” 江Sir说完,又转头问高以乔:“MadamCo,你现在方便和我聊一下吗?” “好,江Sir,不介意的话进我办公室吧。” 江Sir径直朝办公室走了进去,坐在高以乔的位置上。高以乔跟着他走了办公室,见戴伟和乐琳两个站在玻璃前好奇地看着他们,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后,拉上了窗帘。 “看不到了。”乐琳说。 “不急,我们还有门缝可以偷看。” “Saturn是上一届学警里面成绩最优秀的,去年我将他派去PTU磨炼过,PTU的何Sir对他赞叹有加,正好你们Ateam有个伙计最近弄伤了在家休养,我就打算让你 带带Saturn。” 高以乔看着江Sir郑重其事的样子,开口问:“如果只是单纯调配人手,应该不需要出动到江Sir你吧?” 江Sir笑了笑,“Saturn的叔叔是牙科圣手,一哥和他有点交情,所以比较看重他。不过,Nicole,他确实也是一个很好的苗子。你说你们刚刚合力捉了一个小偷,你感觉他怎么样?” 在公叫职称,在私叫昵称。 高以乔心领神会,简略地回答了两个字:“听话。” “点头了?” “嗯,看来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乐琳将视线从办公室内移出,讳莫如深地摸了摸下巴,“能够动用到江Sir亲自介绍,一定不是什么小人物。” “要你说,我早就看出来了。”戴伟翻了个白眼。 “吹牛吧你,你从哪看出来?” 戴伟用拇指指了指后面安静坐着的许思仁,撇撇嘴说:“你看他面相,天庭开阔,浓眉大眼,鼻子高挺,一看就是做官的料。” 乐琳越看越不安,脱口而出:“啊?那你这次升职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见戴伟脸色迅速沉下去,乐琳知道自己说错话,连忙道歉:“对不起,David哥,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乐琳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办公室门被打开。 “那我就放心交给你了,MadamCo。” “没问题,江Sir,慢走。” 高以乔目送江Sir离开后,视线移到一边坐着的许思仁身上,恰好许思仁看过去,两人视线碰个正着。 许思仁站起身来。 高以乔走过去:“Saturn是吧?我是这里的高级督察高以乔。这位是乐琳探员,Nova。另一位是戴伟沙展,David。” 她伸出手:“欢迎你加入重案组Ateam。” 许思仁握了握她的手,说:“你们好,我是见习督察许思仁。” 乐琳用手撞了撞戴伟,小声说:“见习督察啊。” “见习督察而已,有多少人一直卡在这里升不上去,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有案子让他发挥……” 他话刚说完,办公室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乌鸦嘴。”乐琳骂完,小跑着去接起,大概几秒后她脸色凝重地看向高以乔:“Madam,玫瑰湾警署打来,说是黄道小区有居民报警邻居的花槽散发出臭味,经他们上门调查在该单位的花槽里发现两具尸体。” “Ok,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高以乔向办公室走了几步,回头看到还站在原地的许思仁,转头对戴伟说:“David,你的假期申请我已经批准了。这次行动你不用去。” “Madam,我……” 不等戴伟说完,她又对着许思仁说:“你会开车吧?” “会。” 她将一把车钥匙扔给许思仁,“待会你开车。” 看着离开的三个人,戴伟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乐琳刚刚那句话,他咬一咬牙,跟了上去。 三个人迅速上了车,高以乔刚系好安全带就看到戴伟拍打车窗。 她摇下车窗问:“什么事?” “Madam,我想了想这次行动我还是要去。” 高以乔看了一眼手表,“既然要去就赶紧上车吧。” 戴伟点头,打开了驾驶室的门,厚着脸皮拉许思仁下车。 “以前都是我开车的,你坐后面吧,新人。” 2. Episode 2 高以乔一组人抵达黄道小区时,刚好看到有玫瑰湾警署的警员在向居民查问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好几天没见到他人了。” “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联系过啦,打过去的电话都没人接……” 黄道小区建的时间比较早,虽然一直有维护,但吸引的人群大多是倾向稳健的中老年人。出事地点在A栋1102,刚走到楼下就已经看到一群人围在防护栏前交头接耳。 高以乔出示了证件,带着一行人上了11层。 黄道小区一般是一梯四户,但除了1102和1101外,其余两户都在出售,所以只有1101的人比较清楚1102平时的生活作风。 “这次就是1101户的阿伯报警,说1102的花槽这一周以来都有很重的臭味,一开始他们以为是种花用的肥料,但观察了很久,又敲了好几次门无人应答,彻底受不了了才直接报警。” 辅警看到高以乔后,将报警阿伯的口供笔录递给高以乔。 高以乔边听边走进1102。 1102大概有500尺(46平方米),户型方正,一进大门正对着阳台,花槽就在阳台上。她将笔录给了身后的乐琳,说:“你去找一下屋主的电子通讯设备还有证件,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们的亲属。” 又问辅警:“法证到了吗?” “到了,现在在浴室。” “好。”她对其余两个人说:“Saturn跟去看看法证有没有新发现。David观察一下房子里还有什么线索。” “Ok,Madam。” 高以乔说完,径直走向埋藏尸体的花槽。越走近花槽,那股腐烂腥臭的味道就越发明显。此时一个穿着防护服的法医蹲在花槽旁边看着刚被发现、埋得比较浅的男尸。 高以乔绕过地上被挖出来的泥土,探头向阳台两边看去。 1102家的阳台和1101家的是紧密相连的,两个阳台之间只隔着一堵墙,只要稍微探出去一点,就能一览无余。 相较于1102还保留着花槽的用处,1101似乎已经将它当成堆积杂物的杂物箱了。什么生锈的自行车、轮椅都放在外面。 高以乔思考了一下,又低头看向已经呈现巨人观的尸体。男尸是以背部朝天,他身上布满了尸斑,看起来应该遇害很久了。 “根据这期的天气和他浮肿的情况来看,应该死了有7到10天,具体的天数我要回所里进行详细的化验才能告诉你。”法医说着,将男尸轻轻推开一点,露出被埋在下面的女尸。 刚刚看的巨人观尸体的背部还好,法医一将男尸推开,一堆白白胖胖的蛆虫从他的腹腔内掉落。 男尸和女尸呈面对面拥抱的姿势,两个人的腹腔原本紧紧贴在一起。现在被法医推开,藏在他们俩腹腔里的蛆虫密密麻麻地重见天日,加速分食他们的内脏。 “怪不得尸体那么轻,原来内脏快被吃完了。” 高以乔瞥了法医一眼,胃里泛着恶心,但对方依旧自顾自说着。 “女尸的情况和男尸的差不多,都是浑身赤裸,尸斑青紫,肢体僵硬,已经成巨人观,在他们周围也有黄色的尸水渗出。 “不同的是,男尸致命伤应该是胸腔的刺入伤,伤口大小因为尸体发胀无法测量,女尸……” 法医和助手一同将女尸轻轻抬起,就在这时高以乔看到女尸额头上有一抹暗红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 法医叫来法证。法证用刷子轻轻扫开女尸额头上的泥土,再用夹子夹起那抹东西。原本他们以为只是依附在额头上还没有分解的残留物,没想到法证从女尸额头上抽出了一根枯萎的玫瑰。 玫瑰花连同花茎一共有6厘米长,也就是说凶手用锐器在女尸的头骨上挖了一个洞。 “这是生前伤,还是死后造成的?” 法医仔细观察伤口表面,用手按了按:“伤口没有形成大面积的出血,且皮下出现血斑和硬块,目前看起来是死后造成的。女尸的致命伤是脖颈后面的砍伤,被砍伤大动脉所以流血过多而死。” 高以乔点点头,“能确认两位死者的身份吗?” “看不出来,要确认的话最好通知亲属来找DNA检测。” “嗯,我已经让Nova去联系了。法证搜证完的话,可以把尸体运回所里了。” 法医挑挑眉,“双尸案不简单,我会尽快出具验尸报告给你。不过我私人还是要提醒一句——” “叫我吗?”刚从浴室走出来的许思仁听到法医说话,一脸茫然地问。 法医不解地看了高以乔一眼,后者笑着说:“这是我们新来的同事,叫许思仁,Saturn。” 然后又对许思仁介绍:“这是我们所里的法医,范海儿。” 尸检的工作告一段落,范海儿摘下手套和口罩,对着许思仁点点头:“你好。不过我刚刚没有在叫你,我只是想私人提醒你们Madam一句—— “今晚只能吃青菜了。” 高以乔咬牙切齿:“那真的是谢谢你的提醒了,Dr.Van。” 范海儿说完就跟车回所里,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许思仁和假笑女孩高以乔。 高以乔问:“法证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有,法证人员用鲁米诺试剂在浴室里发现大量被冲洗掉的血液痕迹,是人血。其中,浴缸和墙面都有大量血液喷溅,应该是案发第一现场。” 话刚说完,乐琳和戴伟也同时从走廊两边走了出来。 乐琳说:“Madam,我在卧室发现了两部手机,看样子是屋主夫妇的,我已经联系了他们的父母。他们说明天可以过来认尸和DNA取样。” 戴伟没有太多的信息点,他只是说了一句:“我发现这里很干净。” 众人看向他。 “干净?” “就是房子没怎么积灰,生活用品也摆放得很整齐,连垃圾都没有。” 干净。 如果按照范海儿给的死亡时间,这个屋子至少有七天没有人住,那这里应该会有很多灰尘才对。 而且屋主是突然被害,凶手不可能等到他们处理好卫生,丢完垃圾才动手。 那为什么会那么干净呢? 高以乔走出1102,门口还有法证人员在收集电子锁的指纹。她看了一眼,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一个飞快离开的身影。 她跟上去,发现是一个老伯,他急匆匆走进了1101,像是在害怕什么。 就在老伯关门的一瞬间,高以乔伸手挡住了门。 “阿伯,我有点口渴,你能不能请我进去喝杯水?” 老伯明显不太乐意,但碍于高以乔的身份不好不让她进来,只能边走边低声骂骂咧咧。 高以乔假装听不到他的抱怨,仔细打量起1101的格局。1101和1102的房间恰好是中轴线对称,他们两户人的阳台离得最近,卧室离得最远。 “我这里没有一次性纸杯,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拿平时用的杯子给你。”老伯声如洪钟,吓了高以 乔一跳。 她见老伯不耐烦地盯着自己,只好笑道:“不介意。” “什么?” “不介意!” 高以乔坐在沙发上,老伯“嘭”地放下一杯水,紧接着坐到沙发旁边的单人座上,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出老伯左耳戴着助听器。 “阿伯,你姓什么?” “李。”老伯言简意赅。 “李伯啊,我叫以乔。” “我知道,你是隔壁来查案的Madam嘛,其实你们来来去去都问了好几十遍了,都不知道你还来干什么!” 高以乔放下杯子,见李伯防备心重,她选择用别的话题作为切入点。她看向阳台外面,和李伯搭话:“小区的绿化其实做得还不错,就是楼面老旧了点,你们当初在这里买房要多少钱?” 李伯一听到房价就生气,他抱怨道:“多少钱买都没用啦,隔壁都成凶宅了,想不在这里住都难啊。幸好对面那两户聪明,知道提前出售,都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凶案的。” “他们出售很久了吗?” “也就三个月吧。” “那隔壁的屋主住了多久?” 李伯思考了一下:“应该有小半年了。” 高以乔夸他:“那你对邻居还挺熟悉的。” 李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不是我说啊,整个小区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们不就想知道隔壁谁是凶手吗?我告诉你,你不妨去查查他们俩的人际关系。” “人际关系?” 李伯笃定地点头,他指了指自己的助听器,“是我听到的。出事前他们两个经常吵架,说什么对方有外遇,那个男的说女的,女的说男的,说什么带回家来。你们不妨去查查,肯定有猫腻。” “你的助听器天天都戴吗?” “那当然啦,除了睡觉都戴着的。” 高以乔又问:“那除了吵架,你有听到他们其他事情吗?” “那倒没有。他们两个是在航空公司工作的,一个空姐,一个机长,平时都不怎么回家。我上次看到那家的女人,她还买了一大堆菜,说……说是结婚周年纪念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就……上周吧?我记性不太好,我进去问问我老婆子。” 李伯慢悠悠地走进卧室,关上门说了几句话,然后又出来大声地说:“就上周四。我那天也买菜,还是在附近超市遇到她的。” “你也买了很多菜啊?” “一次性当然买多点囤着啦,我老婆子腿脚不好。你们现在年轻人不煮饭,都不知道柴米油盐用得多快!” “柴米油盐?” 高以乔脑海中闪回刚刚戴伟说的“干净”。 买了那么多东西,又不经常在家,怎么会“干干净净”呢? 高以乔想到了这一点,立刻一口气把水喝完。 “李伯,多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要回去工作了。” “哦……不用谢,我也没说什么。” “啊对了。”李伯像是想到什么,叫住准备出门的高以乔,“他们还有个表弟,我很久以前回家看到他拿了一包土回去。” “表弟?” “嗯,他说他给他们送土过来。我本来也不信的,他穿得一身黑又戴帽子,手腕上还有文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看他按密码按得很熟练,我就当做我疑心病犯了。你们可以去查查,看是哪边的表弟。” “那文身是什么样子的?” “就……好像一辆巴士那样。” 3. Episode 3 “我和你说,你一个新人在案发现场不要到处乱碰,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自己别那么多意见,也别老麻烦Madam……” 高以乔回到1102时,戴伟正拉着许思仁低声“传授”经验。她径直越过他们,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 确实很“干净”。 李伯刚才说女主人是会买菜做饭的,买饭做菜最重要的就是柴米油盐,但厨房里却一点调味料都没看到。 除非…… 她回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冰箱,快步走过去,拉住冰箱门的把手,猛地一拉。 “Madam,这里能藏东西的地方我都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戴伟说道。 高以乔凝神看着散发冷气的冰箱。 确实。 什么都没有。 —— “我刚刚从隔壁阿伯的口中知道屋主夫妇都是从事空中乘务员,Saturn你和我一起去他们工作的航空公司看能不能拿到什么线索。Nova,你联系一下屋主的亲属问一下哪边的表弟曾经来过这里。” 乐琳问:“表弟?” 高以乔点头:“对,他知道这里电子锁的密码,应该是熟人。” 她看了一圈,发现戴伟还站在原地,“你就负责查看一下外面的监控,李伯的记忆力不好,想不起那个‘表弟’是什么时候来的,你试试看能不能从监控里找到他。” 戴伟沉默了几秒,脑子转得飞快。高以乔见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反对,径直拍了拍手:“就这么办,具体的我们回重案组再说。” 高以乔转头就要走,戴伟急切叫住了她。 “那个Madam,Saturn现在对流程不太熟悉,要不我和你去航空公司找线索吧?” 高以乔皱了皱眉,没有多说就直接离开1102。许思仁回头看了戴伟一眼,见戴伟瞪着自己,茫然地跟着高以乔进了电梯。 乐琳见状,也只是无奈地拍拍戴伟的肩膀,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车子就停在A栋楼下的花园旁边,高以乔刚走到车门旁,突然想到什么,朝C栋看去。思考片刻,她和许思仁说:“对不起,我想打个电话。” 许思仁点头,钻进驾驶座等她。 高以乔有些忐忑地拨去电话,眼神不自然地瞥向自己的鞋尖。等嘟了三声后,对方接起电话。 高以乔放轻了声音,说:“嘉嘉,我现在在你们小区办案子,今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对面的女声很轻很弱,像是思考两秒后才回复:“对不起,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刚吃了药准备睡觉了。” “哦,好。那你好好休息。” 高以乔刚把听筒拿远一点,就莫名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厚重的喘息声。她心里一慌,正要开口对面就挂了电话。 刚才嘉嘉已经说了自己不舒服,高以乔这么想着,只当自己疑心病犯了,随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我们去哪?” 他话音一落,一条讯息传进高以乔的手机里。 【男屋主程利,女屋主凌慧娴,都是在承宙航空公司工作。】 “承宙航空公司。” 车子正缓缓驶出黄道小区,另一辆车子就从旁边开了进来。高以乔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是重案组Bteam的陈Sir。 她转头问:“今天黄道小区还有别的案子吗?” 许思仁答得很快:“我听法证说今天早上还有一桩保安失踪案,应该是失踪人员调查组将案子转过去了。” 高以乔挑眉,若有所思:“这个小区这么不安全啊。” —— 高以乔和许思仁到承宙航空公司时,正值饭点,许多工作人员刚下楼买外卖。他们出示了警察证后,前台小姐将他们请到会议室里,并上了茶点。 “稍等一下,我们待会会请乘务员主管过来协助合作的。” 大概等了15分钟,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盘着发髻的女人,虽然看起来十分沉稳,但制服第二颗和第三颗错位的纽扣还是出卖了她。 “对不起,我刚从机场那边赶回来。” 高以乔说:“没关系。你好,我是中区重案组高级督察高以乔,这位是重案组见习督察许思仁。” “你们好,我是承宙航空公司高级机舱事务长梁润仪。” 梁润仪坐在他们的对面,局促不安,皱着眉头,抢先问道:“Madam,阿Sir,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你旗下空姐凌慧娴和空少程利的情况,不要紧张。” 梁润仪不解:“慧娴和程利?” 高以乔看她的表情一脸茫然,不禁发问:“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和他们联系是什么时候吗?” 梁润仪打开手机查看通讯录,“我和慧娴最后一次联系是上周四,7月16日,我给她打电话希望她能够重新考虑一下辞职的事,并给她批了半个月的长假。” “凌慧娴想辞职?” 梁润仪说:“对。她和我说觉得这份工作太累了,她和程利的飞行排班表经常错过,加上他们最近因为个人问题经常吵架,所以想辞职。” “那程利那边呢?” “程利那边我还没去谈,不过他前几天有给我发过信息想请假,我觉得这能改善他们的夫妻关系,所以就答应了。” “前几天是什么时候?” 梁润仪再次翻看记录。 “上周日,7月19日。” 高以乔和许思仁对视一眼,“只是通过发信息请假吗?你们没有聊电话什么的?” 梁润仪摇头:“没有。” 她说着,将手机递给高以乔看。程利发过来的消息很简短,就六个字。 【我想请四天假。】 没有称呼,也没有说前因后果。对比上面他曾经发送的信息,显得格外言简意赅。不像是同一个人的风格。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具体吵些什么?” 梁润仪犹豫着要不要说,高以乔追问:“你的信息对我们很重要,麻烦你再想想。” “我听慧娴说程利在外面有女人,而且把女人带回家里。” “那程利怎么说?” “程利还能怎么说,他肯定说没有,而且他反咬一口说是慧娴带男人回家。” 高以乔问:“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梁润仪仔细想想:“好像是……因为慧娴最喜欢吃的巧克力不见了。他们住在高层,不可能有老鼠偷吃。” “就这么简单?” “还有……”梁润仪拼命想着,“还有就是程利用的剃须刀摆放的位置变了。他怀疑是被另一个男人用了,他又没有带过男人回家,自然怀疑到慧娴头上。” 高以乔指尖敲了敲 膝盖,从语气上梁润仪似乎更偏向凌慧娴,想了想,她问:“你和凌慧娴的私交应该挺好的?” 梁润仪轻轻“嗯”了一下。 “她从入行就是我带的她,可以说亦师亦友吧。她为人比较单纯,上周四她和我提离职的时候还说过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她准备下厨做顿烛光晚餐。我问她和好了吗,她说没有,但想挽留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凌慧娴有个表弟,或者程利有个表弟?” “慧娴我知道没有,她说过她家这一代全是女孩子,至于程利我不太了解。” 高以乔最后问:“你能不能把他们最近的飞行排班表给我?” “可以。但Madam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有点担心慧娴。” 高以乔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还没查清楚,暂时无可奉告。” 高以乔拿着两张排班表坐进副驾驶座,她对比着两个人的排班,其实他们排班的时间差不多,但要飞的地方不一样。 所以才会像李伯说的那样,回家的次数不多。 “回家的次数不多,但是家里的东西又移位……” “难道他们家里进了贼?”许思仁开口。 “进贼一般都是偷东西,不可能只进来吃东西和用剃须刀吧。而且我们查过门口没有被暴力撬锁的痕迹。” 许思仁斟酌着开口:“这说得好像有人住在他们房子一样。” “住在他们房子?”高以乔回想起1102的所有不对劲。 日常用品全都摆放整齐,食物、垃圾消失不见,甚至死者的衣服都整齐地叠放在衣柜里。 也许还被洗过。 这么了解1102的一切。 对了,还有一个关键点,谁把死者埋在花槽里还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 一个念头闪过高以乔的脑海,“或者你说得对,真的有个人住在1102。他趁着他们外出工作潜入1102,把1102当做自己的家,在里面吃喝拉撒睡,等人一回来,他再躲起来。” 许思仁想到一部电影:“《寄生虫》?” 高以乔还没回答,法证的电话拨了过来。 “MadamCo,我们在1102的指纹锁上发现了三组指纹,由于尸体现在的情况我们没有办法进行指纹匹配。而且这三组指纹,有两组在指纹数据库里识别不了,说明他们都没有犯罪前科。但是另外一组匹配到3个月前一起入室杀人案嫌疑人的指纹。” “几月几日的凶案?” “4月25日,女神地大学生出租屋被杀案,凶手还没找到。” “还有一点,在浴缸采集的血液里,我们也检测到了第三个人的血液。” “会不会是凶手行凶时不小心留下的血?” “应该不是,这样的出血量。在场应该有第三个受害者。死的人,很可能不止两个。” 法证最后说:“另外,凶器我们也找到了,杀死女死者和男死者都是一把长10cm,宽4cm的主厨刀,用来杀第三个伤者的是一把长25cm,宽7cm的文武刀,这两把刀被单独放在厨房的砧板上。除此以外,用来凿开女死者头骨的锐器还没找到。极有可能被凶手带走或者遗弃了。” “那个锐器大概多长和多宽?” “长度不知,但宽度只有3mm。我怀疑凶手是用螺丝刀一下一下凿进去的。” 4.Episode 4 “如果电子锁的指纹真的属于3个月前命案的凶手,那这次的案子很有可能是连环入室杀人案。”乐琳边说,边分着饼干。 “但是按照现在的证据来看,我们只能确定两具尸体的性别,连指纹都无法确认。”许思仁说。 乐琳看向一旁正在看命案现场拍摄的照片的高以乔,问:“那是不是有可能3个月前杀死大学生的是两具尸体的其中一个?然后他准备再次杀人的时候被人反杀了,埋在花槽里?” 高以乔抬眼看了她一下,说:“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对了,屋主亲属有说明天什么时候到吗?” “明天早上8点到警署。” “问了他们关于‘表弟’的事情了吗?” 乐琳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一字一句念:“我问了女死者的妈妈,她说他们这一代生的都是女孩子,没有男丁。她的爸爸也是说没有‘表弟’,但是堂弟有一个,不过前几年车祸走了。” “男死者那边则说,他确实有一个表弟,半年前到国外工作了,不知道有没有回来。但他是做医生的,没有文身。” 高以乔看了一下手表,正是下午5点。 “David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Madam,他刚刚带着拷完的监控去了技术科……” 乐琳话没说完,就看到戴伟气喘吁吁地跑回办公室,指着技术科那边喊着:“Madam,有新发现。” —— “现在小区的监控只能保存一个月,所以我拷贝了这一个月的监控视频,然后被我发现在上周四,7月16日当天,在女屋主6点16分和男屋主6点45分相继进屋后,7点37分一个保安来敲了1102的门。” 高以乔仔细盯着屏幕。 由于监控的角度是从电梯口斜向外面的,所以只能拍到房屋外面的情况,拍不到里面的情况。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看到一个保安进了1102,但看不到是谁开的门。 “停一下,把这个画面放大一点看看。”高以乔指着保安的背影。 屏幕里的保安穿着一身制服,戴着帽子,站在1102时一只手在敲门,另一只手则放在裤子的后袋上。 “能再放大一点看看吗?然后把动作放慢到0.25倍速。” 技术员“啪嗒”按下一个键,随即保安的手部动作被放大到整个屏幕。 “他好像在摸什么。”乐琳摸着下巴说。 画面一帧一帧慢放,在他抬手的一瞬间,许思仁开口:“是红玫瑰。” 戴伟还没看到,反驳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他刚刚抬起手的时候露出了一点红色和绿色,而且因为他比较胖,所以裤子有点紧。他敲门的时候,后袋有一个明显的形状……” 高以乔肯定:“是红玫瑰,看来女死者头骨上的玫瑰花是他带过来的。” 乐琳不解:“但是他带花过去干什么?难道他喜欢女屋主?” “但人家老公在家啊。”戴伟说。 乐琳却说:“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谁在家呢?” 高以乔对技术员说:“再往下看看。” 画面迅速划过,保安进了门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直到8点15分,保安从1102出来。他依旧穿着一身制服,但是对比刚刚有点紧身的裤子,这时他的裤管松松的。 “换人了。”高以乔说。 “玫瑰花也不见了。”许思仁跟着说。 “但是他的肚子好像变大了,是装了什么吗?” 高以乔凝神看着画面,直到保安进了电梯。她沉思道:“杀人、放血、埋尸,8点这个时间段刚好是正常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李伯也说他只会在睡觉的时候摘下助听器,所以凶手肯定不会在这时就埋尸。” “而且根据法证给过来的信息,死者很可能有三个。屋子却只有两具尸体,那么另一具在哪里。他一定会重返现场。” 她回头看了一眼面容疲倦的乐琳和戴伟,拍拍他们的肩膀:“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等明天DNA检测报告出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们先回去吧。” “那Madam你呢?”乐琳问。 “我再看看监控。” “那……” 高以乔笑着指了指乐琳的黑眼圈:“快走吧,不然明天你就要变国宝了。” 乐琳摸了摸自己的眼袋,见高以乔这么说,她也乐得早点下班,“那明天见了,Madam。” 戴伟见乐琳走了,自己也想跟着走,但看见许思仁还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忙拉着他出技术科。 “Madam让你走你就走,新人不要老想着出头。你听David哥的准没错。” 许思仁眨了眨眼,应了一声。 高以乔一直看监控画面,自从保安从7月16日的8月15分出来后,到当天凌晨12点都没有再回过来。 直到在7月19日晚上11点09分,一个穿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来到1102门前,并且熟练地用指纹开了门。 高以乔想到梁润仪说的请假信息,看来程利的请假信息很大概率不是自己发的。画面再次静止,直到7月20日凌晨3点27分,男人再次从屋里出来,并拖着一个行李箱。 再然后,就是7月21日、22日、23日和24日,李伯分别到1102敲门的画面。最后,就是今天7月25日,尸体被发现的日子。 高以乔走出资料室,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习惯性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咖啡,刚要弯下腰拿,就看到许思仁帮她拿起来了。 “你还没走?” “嗯,我有点事情想搞明白,所以刚刚又看了一遍证据。我发现了一点东西。” “是什么?” 许思仁和高以乔走到档案室,他拿起法证在现场拍摄的照片,递给高以乔。 “其实500尺的房子,说大不大。加上他们的格局方正,很多东西其实能一眼看到。” 高以乔顺着他的思路,看向现场照片,“你指的是?” “你看,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摆放整齐,一目了然,那么我们之前说的‘寄生虫’能藏在哪里?” 高以乔一张张照片看过去,最后定格在卧室的床下。 “这个床底是实的,而且床单很长,如果……” “如果他在床边切出一个不显眼的木块,就能够钻进去。等人回来了,他就藏在里面,并且用这个木块来堵住掩饰?” 许思仁点了点头。 高以乔说:“我刚刚看前两天的监控,发现凶手是在22日才重返现场埋尸的,而且是通过按指纹开门。而在凌晨3点多,他出来的时候拖了一个行李 箱,我怀疑第三具尸体就在里面。” “所以明天我们的重点是查行李箱的去向?” “嗯。”高以乔点头,“还有一个文身。” “什么文身?” “一个巴士形状的文身。不过明天的事情就交给明天去想吧。” “我……” 一声短促的短信声打断了许思仁的下文,高以乔边说不好意思边查看信息。 【回来吃饭。】 高以乔笑着收起手机,看到许思仁欲言又止的样子,疑惑地“嗯”了一声。后者摇摇头,说:“没事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见,Madam。” —— 高以乔刚打开家门就闻到一股香味,她先是深呼吸了一口,再重重地吐了口气。 “我回来啦!” 她将手提包挂到玄关的衣架上,一边用鞋柜上的消毒水把鞋子上上下下都喷了一遍,再换上拖鞋。 等她一气呵成完成消毒工作,准备飞奔向软绵绵的沙发时,被人适时地呵住。 “高以乔,换完睡衣才能坐沙发。” 高以乔不满地看过去,发现范海儿手上捧着一碗青菜汤,她连忙走过去,“真的只有青菜啊?” “不然呢?谁让你从小到大都那么怕虫子,我连蛋白碎都不敢给你加啊。还不快去换衣服。” “换完睡衣待会走的时候还要换回来,好麻烦。我今天很累啊,大小姐。” 范海儿拍了一下她想摸筷子的手:“累,今晚就留下来啊,刚好明天你们证人一大早就要过来做DNA检验,你送我回警署。” “有洁癖的女人真可怕。” “可怕的女人还跟你做饭,不然你今晚只能吃外卖啊。” “外卖至少不止是青菜。” “还可能有虫。” 高以乔见范海儿丝毫不让步,对她做了个鬼脸后窝窝囊囊地换身睡衣,重新坐到餐桌。 “你吃什么?” “蔬菜沙拉。” 高以乔瞄了瞄:“我看到有肉。” “冰箱里还有点鸡肉丝你要不要?” 她想着鸡肉丝,摇了摇头,婉拒了。 晚餐过后,两个人窝在沙发里。高以乔突然想到了那个巴士文身,用手碰了碰正在看书的范海儿。 “说。” “今天验尸的时候,你有发现死者身上有文身吗?” 范海儿思考了一下:“没有。文身这么明显的特征,除非洗掉了,不然不可能发现不了。” “按照尸体现在的状况,如果洗掉了你能发现吗?” “大概率不能。尸体现在呈严重的巨人观,很多特征都被破坏了,包括面容,指纹,和皮肤纹路。我们只能通过DNA去确认他们的身份。” 高以乔沉思着躺回沙发上。 凶手将尸体藏在花槽里到底是故意想掩盖什么,还是单纯地想这么做。保安身上的玫瑰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女死者额头上。 保安、保安。 她猛地想起来:“今天黄道小区好像还有一起保安失踪案,好像是派给谁了……” 范海儿脱口而出:“陈一德啊。” “对,陈一德。” 紧接着将近5秒的沉默过后,范海儿看到高以乔眯着眼睛看自己,既疑惑又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5.Episode 5 已经等了5分多钟,高以乔看了一下手表的时间,距离8点还有10分钟。她从车窗侧头去看,正好看到一辆铁马开过来。 她拦住铁马,问:“师兄,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三车连环相撞,我们伙计正在处理。” “大概还要处理多久?” “应该还要5到10分钟。” 高以乔道谢后,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范海儿。后者拿起手提包,松开安全带,“既然这样,那我直接走回去吧,反正也不远。” “OK。” 范海儿往前走,不到50米就看到铁马所说的三车相撞现场,她随意瞥了一眼,就看到有个男生急匆匆的,边打电话边下车走在她的前面。 “对啊,我刚刚下车。前面有车祸,幸好司机肯在这里放我下车,不然我肯定要迟到了。” “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肯定不能迟到啊,我要给师父留个好印象。” “解剖我肯定不怕,我最怕处理人际关系了,听说重案组有个陈Sir特别难搞,要是到时候和他有交集,我一定会崩溃的。” “我是听说他有诱供前科,不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能做阿Sir的……喂不说了,电梯到了。” 男生说得起劲,几分钟的路程全是他的吐槽。范海儿跟在他的后面,听了个遍,没想到他还是警署入职的新人。 电梯门“叮”一下打开,原本站在角落的高以乔一看范海儿刚到,疑惑地挑了挑眉。范海儿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只有男生在前面整理着装。 “你是哪个部门的?”范海儿冷不丁开口。 男生转过身来,确定范海儿是和自己说话后,挺起胸膛,指了指自己的工牌,“我是今天到鉴证所报道的法医助手,熊家辉。” “知道会跟哪个师父吗?” “额……好像是Dr.Van。” “你准备转组吧。” 男生由笑转震惊,他愕然问:“为什么?” 范海儿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工牌挂在胸前,一脸严肃地对他说:“我就是Dr.Van,范海儿法医。” “师……” “我刚刚一直跟在你后面,听你说了一路关于警署的事情。我不认为一个大嘴巴的人能够做到案件的保密要求。我不会收你的。” 范海儿说完,电梯适时打开。她绕过熊家辉径直走向办公室,只留下一脸震惊的熊家辉和一脸茫然的高以乔。 “那个……我……” 高以乔拿出自己的工牌怼到熊家辉面前:“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是Madam。” —— 高以乔回到办公室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她问乐琳:“屋主亲属都到了吗?” “到了,准备接受DNA采样。” 她点点头,指向会议室:“我们先开个小会。” 高以乔在白板上写下昨天发现的线索,将失踪保安和监控里进屋的保安连成一条线,然后在离开1102的保安照片旁边画个问号。 她开门见山:“我怀疑失踪的保安和第一次进1102的保安是同一个人。” David问:“你是说黄道小区昨天报了失踪的那个保安?” “嗯,根据监控,我们能明显发现进屋和出去的保安身形不一样,出去的保安身形要瘦弱一点。” 然后再将7月19日的黑衣男子进屋的画面图片贴到问号旁边。 “这是我在7月19日凌晨11点09分看到的疑似凶手进屋的画面。他大概率是回来埋尸的。” “而且他还带着一个行李箱。”乐琳说。 “这个行李箱一直跟着他从进屋到离开,我猜测应该是用来运第三具尸体的。” 许思仁说:“之前李伯给到的线索里,有提到所谓的‘表弟’提着一袋土进了1102,他是通过指纹开锁进去的。能进屋又有埋尸用的土,他很大可能是凶手。” 高以乔点头:“没错。现在是Bteam在查保安失踪一案,David你试一下和陈Sir沟通,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找到什么可以检测DNA的线索。我们首先要确定第三个受害者是谁。” “至于Nova,你负责在这里等Dr.Van的检测报告,安抚外面的亲属。等Bteam给线索后拿去给化验。” “Saturn你去查一下之前李伯曾经提到的‘表弟’手上的巴士文身。我会再回案发现场一次。” “你是想去找凶手寄居的线索?”许思仁问。 “嗯。”高以乔说:“凶手寄居在1102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猜测,但如果他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1102,知道电子锁的密码还能录入自己的指纹,那证明他潜伏在周围的时间并不短。而且你昨天的发现给了我很大的灵感。” 许思仁笑了一下。 高以乔说:“有没有什么异议?如果没有的话,事不宜迟,我们出发查案,务必在黄金三天内找到真凶。” 戴伟看了看准备走的另外两个人,一鼓作气地举起手大喊:“我有异议。” “什么?” “我们素来和Bteam的人不对付,而且我又是个男人,很难和那边沟通的,能不能换Nova去,我负责安抚亲属。” 高以乔反讽:“安抚亲属的时候你就可以是女人了?” “不是这么说,Madam,陈Sir他……” “Thisisanorder。” 说完,高以乔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戴伟心有不甘,他看了一眼乐琳,后者翻了他个白眼,他再看一眼许思仁,发现对方脸上全是没有经历过风霜的懵懂。 他一把勾住许思仁的肩膀:“Saturn,找文身我有门路。要不我们两个换一下?” “我是没问题,但……” “没问题就行了,就这么定了。” 高以乔离开前经过审讯室,看到四个老人白发苍苍地围在一起哭。她驻足看了几秒,等再走出去时步伐更加坚定。 —— 1102还有几个警员在门口守着,高以乔进去时特地看了一眼指纹锁,指纹锁上很干净,除了感应处会有几个隐隐约约的指纹外。像是认真抹除过,但又阴差阳错地留下指纹似的。 照理说,一个凶手想抹去自己的痕迹,应该会很注重指纹才对。不光是指纹,就连凶器、重要的证物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凶器直接在砧板放着。 两部手机直接在床头柜摆着。 还有刻意清空的食物和垃圾。 高以乔边走边想,很快她就走到主卧的床边。主卧并不大,除了衣柜和梳妆台就剩一张床。 她蹲下身,敲了敲床边的木板,里面确实是空的。但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现在的商家为了节约材料,肯定不会浪费这么多木材做实心的。 她掀开下垂的床单,一寸一寸地查看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切割的痕迹,然而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可是除了这里,还有哪里可以藏人呢?难道说,他藏在这里真的只是我们的错误推测。”高以乔手边摸着床板边缘,突然有那么一下,她的手指摸到了毛边。 她疑惑地看过去,发现是紧贴地面的床尾木板有两个洞。她将手指伸进去,发现每个洞可以容纳两根手指。 “难道说……” 她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她叫来两个警员进来帮忙,在他们的协助下,床被一点点从尾部抬起。 而她也看到了本该密封的床板下有一个正方体的切割口,而在切割口下,静静躺在地板的是一套折叠好的保安制服。 高以乔头皮发麻。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拿出那套制服,在制服底下还有。还有一行暗红色的字—— 【你找到我了】 凶手在挑衅她。 她定定地看了那行字两秒,刚要拿出手机叫法证过来,就先接到了范海儿打过来的电话。 “Hailey?” “Nicole,经过DNA比对,我们确定两具尸体就是1102的屋主凌慧娴和程利,而根据Bteam在失踪保安工位的水杯上 收集的唾液,我们确定了第三个被害者就是失踪的保安。” “我现在立刻回去。” —— 高以乔回到警署,向江Sir申请开了集刑警、法医、法证三方的会议。江Sir坐在首位,听着高以乔收集到的证据和各方检测结果的支持,沉默了一下,便点头同意将Bteam手头上的保安失踪案转交给Ateam负责。 高以乔赶到Bteam拿资料,只见Bteam的人将证据放在一个纸皮箱里,由队长陈一德转交给高以乔。 里面的证据不算重,高以乔刚要接到纸皮箱,对方就松开手。 “祝你好运了,MadamCo。”陈一德扬了扬下巴说。 高以乔皮笑肉不笑:“承你贵言了,一Sir。” —— 失踪的保安名叫吴健,今年43岁,无孩无婚姻过往。他的手机不在证物里面,说明还没有找到。 她拿起最新的数据表,这是吴健近一周的电话记录,最近的一通电话是在昨天打入的,打了3次,然后就是前两天的电话,有一个号码打了4次,看备注是他认识的人。往下看就是7月16日晚上。 “7月16日晚上有个号码19点25分打入了一次,21点31分连续打入2次。7点25分那次接通了,其余都是未接。” 再往下,多数是吴健打出去的电话。 “这个打出最频繁的电话号码有点眼熟……” 高以乔苦思冥想,就是想不起来。 “Madam,亲属那边已经签了尸体确认单,他们问什么时候可以带走尸体火化?” 乐琳敲了敲门走进来。 “看看法医和法证那边,如果确认尸体没有任何线索了,就3天后过来接走尸体。” “Yes,Madam。” “对了,Nova,你顺便帮我查一下这几个打得最频繁的电话号码。” “这是失踪保安的通讯记录?” “嗯,Saturn去了哪里?” 乐琳指了指门口:“他一开始要去和陈Sir沟通保安案转交的事情,但Dr.Van直接和陈Sir沟通了,所以David就把他带出去找文身的线索。” “还没有回来吗?”她边问,边拿出一个U盘,上面写着保安工位监控。 “没有。” 高以乔应了一声,拿着U盘走去技术科。 保安工位的摄像头放在保安亭斜上面,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保安亭里面和往外5步的距离。高以乔让技术人员把时间调到7月16日7点。 “停。” 画面中吴健身材肥硕,站在保安亭前像是在等着什么,从他不停地摩拳擦掌能看到他有点紧张。 根据画面来看,现在还没有玫瑰花。 “往后一点。” 画面飞速掠过,吴健不停地在等,终于等到了什么人一样,他走前几步迎了上去。他先是弯腰摸了摸什么东西,然后站起身来和对方交谈。 随着画面的推进。 一只金毛犬进入了画面,高以乔隐隐感觉不安,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女生也进入了画面。 女生笑着和吴健交谈,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吴健在19点25分将金毛犬带走了。紧跟着女孩也离开了画面。 “麻烦帮我放大女孩的样子。” “再放大一点。” “还能再大一点吗?” 高以乔看着画面里熟悉的面容,她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怪不得我觉得那串号码那么熟悉。” “Madam!我查到了最后打给他的是吴健的妈妈,7月16日晚上打给他的是一个太空卡,已经注销了。而他拨出最频繁的号码的机主,是一个叫……” “蓝以莉。”高以乔说出了那个名字。 “对,Madam你怎么知道的?” 乐琳随着高以乔的视线看向屏幕,那个女生她总觉得有点眼熟。 “这不是……” “我妹妹,蓝以莉。被带走的是她的导盲犬,我妹妹是个盲人。” 6.Episode 6 “Madam什么时候有个妹妹叫蓝以莉的?我之前听她们打电话,Madam明明叫的是嘉嘉。”乐琳小心翼翼透过办公室的门缝观察里面看着证物的高以乔。 高以乔的神情凝重,手里不断翻着失踪者保安家里的照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Madam的妹妹以前叫蓝嘉,后面她的妹妹跟着她妈妈改嫁到Madam家里,就改名叫蓝以莉了。”戴伟说。 “那就是说,Madam和这个妹妹是异父异母的关系?” 戴伟瞥到高以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忙对乐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高以乔拿着一沓照片出来,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三个人。 “回来了?找到文身线索了吗?” 戴伟挺起胸脯:“找到了,Madam。” “找到还不赶紧汇报。”她呼了口气,“算了,我们先就目前的线索梳理一下吧。开会。” —— “目前我们手头上有的线索,确定1102的两名死者是该屋主夫妇凌慧娴和程利,还有一名受害者吴健,根据法医那边的死亡预估和监控上的时间,我们可以把他们遇害时间范围缩短到7月16日18点半到20点。” “凶器就是放在砧板上的两把刀。” 高以乔将凶器的照片贴在白板上,乐琳则在旁边用笔补充“凶器”两个字。 “虽然我们还没有找到吴健的尸体,但是法证那边已经确定我在1102床底下发现的血字,是用吴健死后的血写的,所以可以判定吴健死亡。” 高以乔说着,又将吴健进入1102的监控画面和“吴健”从1102出来的监控画面贴在白板上。 “这是吴健出入的对比图,我们能清晰看到凶手是穿了吴健的衣服出去,而且他的腹部有诡异的隆起,应该是把什么带了出去。” 戴伟看了一下其他证物,发现第一个报警的居民的口供。他仔细看了看,说:“这个居民说吴健长年单身,偶尔喜欢拍小区里的女居民照片。而且案发当日,他还带了一朵玫瑰花到1102,会不会是他和凌慧娴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导致被杀?” 乐琳问:“情杀?我之前查到吴健在7月16日的通话记录,19点那通电话他是接通了的,很可能是凶手引诱他上1102。” 戴伟说:“那很大可能就是情杀。说不定藏在1102的男人其实是凌慧娴的情夫,他发现吴健对凌慧娴有所图谋后就把他约到1102杀了他。” “如果是这样,他杀了保安又杀了程利,为什么还要杀凌慧娴呢?按照现场的凶器血液检测,程利和凌慧娴死于同一把刀,而吴健死于另一把刀,难道凶手先杀了程利,觉得刀不好用,又换了一把刀杀吴健,最后和凌慧娴谈不拢,又换成第一把刀?这也太麻烦了。”乐琳猜测。 戴伟挠了挠头,说:“除了情杀就是仇杀,谁同时和他们三个有仇?” 高以乔点了点报警居民的口供提到的一个阿伯名字:“报警人曾经说在7月16日当天看到吴健和一个同样住在小区的阿伯吵架,不过没什么后续。” “那个阿伯有犯罪嫌疑?”戴伟问。 “不可能,监控里我们看到的是个年轻人。”乐琳反对这个猜测。 “那说不定他有个儿子呢。” 高以乔摇头:“如果是他儿子,他们都住在黄道小区,根本没有必要潜入1102家里,除非他是偷窥狂。但你们别忘了,在指纹库里找到的信息,这个凶手和上一单大学生入室杀人案有关系。女神地和玫瑰湾相差半个小时车程,如果他是上一单案子的杀手,他大可以找一个更近一点的地方进行犯案。 “而且,我怀疑吴健带的那朵玫瑰花不是给凌慧娴的,他可能只是去找某个人的时候,顺便去看一下1102有什么问题。” 高以乔皱着眉,将一张照片贴在吴健信息下面。 “他的花大概率是打算送给蓝以莉的。” 照片一贴上去,所有人都噤了声。在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潮湿的墙面上贴满了偷拍女孩的照片,上面的主角只有一个——蓝以莉。 “根据Nova查回来的通讯记录,还有监控视频,在7月16日吴健去1102前曾经在保安亭和蓝以莉有过短暂的交流,并且带走了蓝以莉的导盲犬。” 乐琳顺着推测:“蓝以莉是个盲人,平时出行都要带导盲犬。如果吴健带走了她的导盲犬,并且打算在深夜拿着一枝玫瑰花上门。没有了导盲犬的盲人……” 她话没说完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乐琳伸手摸摸高以乔的肩膀,高以乔说:“但是保安失踪后,蓝以莉并没有打电话给他要回导盲犬。” “说明导盲犬已经回去了,还是说蓝以莉和吴健对导盲犬的去向有什么共识?”许思仁问。 高以乔闭了闭眼:“还不知道,我们得找物业要到蓝以莉家门口的监控。” “这个凶手是一个很狂妄的人,他将1102的所有证物摆在我们面前,又在藏匿的床底下用血写字,说明他不怕我们找到他。” “又或者说他笃定我们找不到他。” 乐琳不安地看了一圈人:“1102的业主才搬进来小半年,而女神地的入室杀人案4月25日被发现,那就表明他极有可能在杀大学生前就看好了1102。” 高以乔没有接话,她沉默片刻,看向许思仁:“Saturn,文身那边有什么线索?” 许思仁刚开口,戴伟就抢过话头:“他这种年轻人怎么会懂社会上的门道。幸好有我跟着他去,不然他就那么愣头青地走进人家店里打探消息,肯定会被赶出来的。” 高以乔盯着戴伟看,一开始他还嬉皮笑脸,到后面就严肃起来。 “Madam,我和Saturn去查文身的店。一开始一说到巴士,那些文身店的人都没说文过,我就猜他们是不是看我们不像去文身的,所以有所隐瞒。我又在想,文身这种要反复去的场景,凶手应该不会跑太远。我就按着这个思路,在黄道小区和女神地附近找,没想到真给我们在女神地附近一条巷子里找到了。” “我和那个文身师傅说想文一辆巴士在手腕上,他就透露说去年也有个年轻人过来文巴士图案,还顺便给我们看了一张参考图。” 戴伟将参考图发送到他们的群组里。高以乔点开来看,发现是一辆比较破烂的废弃巴士,看样子并不像是本土的款式。 “这应该是魔术巴士。”许思仁说。 高以乔挑眉:“魔术巴士?” 许思仁缓缓点头:“我之前看过一个案子,是国外一个富二代为了寻找刺激,四处流浪,但因为没钱没食物,最终在一辆巴士里饿死。他饿死前,在巴士里写下了自己的心路历程,这吸引了很多人前往魔术巴士。” “所以你的意思是, 凶手可能在模仿这个富二代?” “也有可能是代入。”许思仁说:“他可能本身也是个富二代,或者很喜欢魔术巴士这个故事,所以将自己代入进去,开始流浪,不停地找能够寄生的地方,等一个地方被吃干抹净了,他就到下一个地方去。” 所有的线索在高以乔的脑海里过了一遍,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常年不在家或者独居、有食物、有能够藏匿的地方…… 能够在7月16日杀完人,19日再回去处理尸体,说明他认为处理尸体这件事并不紧急,也不害怕别人会提前发现尸体。 他之所以能这么优哉游哉,极大可能他现在在一个离黄道小区很近的地方,或者说…… 他就在黄道小区里! 她猛地拿起工牌往外走,急促道:“凶手可能藏在嘉嘉家里。” 高以乔向江Sir提前报备,从枪库拿了配枪后,看着乐琳和戴伟说:“你们两个待会在楼下随时候命。” “我们不上去吗?”乐琳急问。 “凶手可能藏在蓝以莉家里只是我们的猜测,我们一大群人上去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戴伟脱口而出:“Madam,我可以和你去。” 高以乔下意识反驳:“你不行。” 戴伟愣了几秒,等乐琳催他上车才缓过神来。 车上,高以乔打电话给负责照顾蓝以莉的钟点工,对面说最近蓝以莉都不需要她上门做饭,说油烟很大,让她做完饭拿给自己就好了。 “那你有没有进屋?” “我有说进屋帮她打扫,但是她说不用,还说她最近有点不舒服,让我不用去那么密。” 高以乔一阵沉默后,说了声“谢谢”就挂了电话。 “Nova,待会你们先去物业看监控,主要看16日到今天的,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Yes,Madam。” —— 蓝以莉住在黄道小区的C栋504,一开始高以乔也想过接她和自己一起住,但蓝以莉却以自己一个人住习惯为由拒绝了。 她当时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而且只让钟点工时不时给她做做饭,扫扫地呢? 高以乔看着缓缓上升的电梯,掌心的汗快要渗透裤子,黏上她的皮肤。 如果…… “叮——” 一声电梯抵达声打散了她的胡思乱想,她和许思仁走出了电梯,看着熟悉的门牌号,高以乔尽量稳住心神往504走去。 黄道小区每层电梯门口都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她看了一眼电梯墙角,却发现监控的摄像头被转向了另一边,也就是说有人人为改变了可监控的范围。 高以乔感觉一阵不安,伸手去敲504的门。 “叩叩——” “叩叩——” “你好,我是中区重案组的高级督察高以乔。” “你好?” “叩叩叩——” “蓝以莉?” “蓝以莉!” 高以乔和许思仁对视一眼,她的手缓缓摸上了腰间的枪。 “蓝以莉,我们上门是有些事情想向你咨询,希望你配合。我知道你在家,如果你再不开门的话……” “咔哒”,504的门被打开了。 一双失神的眼睛从门后露出来,蓝以莉茫然地摸着门边,小声说了句:“姐姐?” 7.Episode 7 高以乔瞬间松了一口气。她将手从枪柄上松开,小心翼翼地握住蓝以莉的手。 许思仁低头看去,发现她虎口有一道因为紧张握拳导致的指甲痕。 “你怎么那么晚才开门,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蓝以莉手拿着盲杖,一点点往沙发那边挪,边走边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对了,你刚刚说你们上门想问我点事,什么事啊?” 高以乔扶着蓝以莉,眼神却瞥向房子的每个角落。 蓝以莉租的房子只有350尺(32平方米),进门左手边是开放式的小厨房,右边是厕所,再走进去是客厅,客厅的沙发正对着的就是她的卧室。 卧室的门没关,一眼就能看到她的衣柜和电脑桌。 高以乔微微弯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底,确定没有地方可以躲,她才放心一点。 空调有点冷,高以乔看蓝以莉穿着针织外套,问她:“你很热吗?空调调这么低,不怕着凉?” 蓝以莉揪了揪自己的袖子:“不怕啊,这不是穿着外套吗?而且我最近总是忽冷忽热的,干脆就把空调开低一点。” 高以乔应了一声,随后问她:“你们小区最近有个保安失踪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蓝以莉眨了眨眼睛,露出担忧的表情:“我知道,业主群有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高以乔没有透露过多,只是说:“我们现在也还在查,你和吴健平时有来往吗?” 蓝以莉点头:“有啊,吴大哥平时很照顾我。他经常打电话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能是看我一个人住吧?” 她想了想,补充道:“啊对了,上周四我牵着雪糕下楼走走,刚好碰到了吴大哥,他和我说雪糕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现在在流血。我有点担心,他就和我说他在附近有认识的宠物医院,可以帮我带雪糕过去,他还说不过雪糕的伤势有点严重,可能需要住院。” 高以乔回忆监控画面,吴健确实有一个蹲下检查的动作,并且将导盲犬带走了。 “那你有没有摸到雪糕的伤口?” “没有。”蓝以莉说:“我本来想摸的,但是吴大哥说怕伤口感染,让我不要碰雪糕,还说雪糕很勇敢,都没有叫。” “然后你就把雪糕交给他了。” “嗯。” “你没有怀疑过吗?” “怀疑什么?” 高以乔一时语塞,只好转移话题:“那雪糕这么久没回来,你不担心吗?” “担心啊,可是我最近刚好不太舒服,所以想既然它都在住院了,就让它住久一点,等我好了再去接它。” “那除了吴健,最近还有没有人找过你?” 蓝以莉不假思索:“有啊。” “谁?” “你啊,你之前不是想约我吃饭吗?” 高以乔伸手握住蓝以莉的手,和她说:“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者发现不对劲,一定、一定要找我,知道吗?” 蓝以莉只是拍拍她的手,说:“知道啦。不过你旁边的警官不说话吗?” 一直没有开口的许思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蓝以莉知道他的想法,轻描淡写地说:“我耳朵很灵的,一旦发生什么我一下子就能听出来了。” 高以乔回头和许思仁对视一眼,安静了几秒后站起身来:“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休息了,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Madam。” 蓝以莉牵着高以乔的手走到门口,等他们两个出门后,她突然拽紧了高以乔的手:“姐姐,你现在可以帮我去接雪糕吗?” 高以乔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答应下来:“好,我现在去。它在哪里?” “小区门口右侧的宠物医院。现在去喔。” “好。” 高以乔和许思仁进了电梯,她开口问:“你觉得蓝以莉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我觉得她好像挺正常的,就是空调有点冷。” “那件针织衫是我去年给她买的,用的是羊毛。” “那很暖和。” 高以乔看向许思仁,她隐约觉得有什么在脑海里飞过去了,但她什么都捉不住。 “Nova和David还在查监控,你去跟进一下,我去宠物医院接雪糕。” 高以乔习惯性边走边思考,她想起她和蓝以莉的关系。她们俩姐妹一直都不算太亲近,蓝以莉是15年前跟着罗爱新嫁进了高家,那时候的高以乔13岁,蓝以莉10岁,已经各自有自己的好朋友了,所以关系一直一般。 蓝以莉很少会要求自己做什么,她也只是偶尔进到姐姐的责任对她嘘寒问暖,给予经济上的支持。 她的脚步突然停住。 是了,奇怪的是蓝以莉今天居然向她提出要求。 “为什么,非要现在去接雪糕?” 高以乔感觉有些蹊跷,快速往小区门口的宠物医院走去。 “你好,请问有一只叫雪糕的金毛犬在这里住院吗?” 前台小姐按了几下键盘,对着高以乔摇头:“没有哦。” “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它是7月16日晚上来住院的,说是脚掌受伤了。” 前台小姐奇怪地看了高以乔一眼,“7月16日确实有只金毛犬来医院了,但是它叫狗狗,而且也没有受伤。” 高以乔皱起眉,她从手机里调出吴健的证件照递给前台小姐看,“请问是这个人送过来的吗?” 前台小姐一眼就认出来,“对,就是他。他带狗狗过来寄养几天。” “那狗狗现在哪里?我来接它。” “狗狗啊,前两天被它的主人接走啦。” “谁?” “额……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男生,他说他是狗狗的主人,过来接狗狗。” 高以乔问:“你们就直接给他了?” “没有啦,一开始我也不是很相信,直到他拿出一件衣服给狗狗闻,狗狗立刻就跟着他走了。” 高以乔一股凉意从脊椎漫了上来。 “黑衣黑裤?” “对,他的手上好像还有文身,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高以乔飞速丢下句“谢谢”,转身就跑回小区。 她刚用对讲机告诉许思仁凶手肯定藏在蓝以莉附近,就在这时戴伟的声音从对讲机传了进来。 “Madam。” “ Roger。David,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戴伟语气急迫:“Madam,我看到7月16日晚上8点20分一个男人出现在蓝以莉的家门口!他穿着保安的制服,肚子隆得高高的,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然后呢?” “然后他按了蓝以莉家里的指纹锁就进去了。” “几点?” “20点20分。”戴伟语气郑重。 “那就是说那个凶手出了1102以后,直接去了蓝以莉的家。” 高以乔感觉整个人都被冰住了,她反应变得极其迟缓,等戴伟叫了她第3次后,她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去蓝以莉家,你们继续看监控。” 她收起对讲机,朝着C栋狂奔,就在她刚准备要到C栋的时候,一个重物在她面前从高空砸了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高以乔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前查看,并拨通医院的电话:“喂,我这里是黄道小区c栋楼下,有个男人坠楼了,你们立刻过来救援。他……” 高以乔将男人翻过来,看到了他手腕上的巴士文身。 她缓缓放下电话,抬头看向c栋的5楼,正是蓝以莉家的阳台。而蓝以莉,此时正抱着雪糕在阳台无助地“看”下来。 —— “他是怎么摔下来的?” “他听到我和姐姐说让姐姐去接雪糕,他觉得我出卖了他,所以从衣柜里走出来。他拿着螺丝刀想要戳我的脖子,雪糕就向前咬住他的裤子,他想甩开但甩不开,后来后来我不知道怎么的,他被雪糕逼到阳台,然后掉了下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吧?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躲在我家里很久了。” 男人在送去医院时就已经没了呼吸,经检查他是头朝地坠落,喉骨折断,眼眶破裂。法证拿他的指纹进行匹配,得到的答案就是他确实是杀了3个人的凶手。 “他拿走了我的手机,不让我和钟点工沟通,他还把雪糕带回来,还威胁我说要是我敢出卖他的话,他就把雪糕杀了。刚刚你们敲门,他就和雪糕躲在衣柜里,我听到雪糕的呜咽声,我不敢不听他的。” “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上周四我在家里听着天气预报,突然听到冰箱里有手机在响,等我打开冰箱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我伸手摸过去——” 高以乔看着躲在乐琳怀里不停地哭的蓝以莉,伸手打开冰箱—— “有一颗人头。” 是一颗人头。 保安吴健的人头安静地放在冰箱里,因为放的时间久了,他的脸上多了一块块的尸斑,然而他的眼眶里却少了一双眼睛。 因为蓝以莉家门口的监控被人为转换方向,所以戴伟他们只能从电梯监控里看到男人的动线。在7月19日凌晨,他拉着一个行李箱上了c栋最高层,再出来时他两手空空,应该是把行李箱丢在了天台。 高以乔带着法证和法医到天台找,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最后他们把目光放在水箱里。 高以乔爬上去,拉开水箱的盖子。 一个行李箱正浮在水面上。 一打开,正是吴健消失的身体。 “找到了。” 8.Episode 8 “蓝以莉。” “现在不是一定要你说,除非你想说,但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你明白吗?”乐琳提醒着蓝以莉,而后者坐在审讯室里显得有些无助。 她的声音很小:“明白。” “我们再梳理一遍案情,在7月16日19点半保安吴健声称你的导盲犬受伤了,主动提出带它去看医生,对吗?” “是的,Madam。” “你没有摸到你导盲犬的伤口,因为对方说会容易伤口感染,这一点你不觉得奇怪吗?” 蓝以莉摇摇头:“吴大哥一直都对我照顾有加,我不认为他在骗我。” “怎么照顾有加?” “他会经常给我发短信,嘘寒问暖,平时看到我下楼也会帮我遛狗。” 高以乔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听着蓝以莉的回答,心里五味杂陈。 “7月16日吴健带走导盲犬后,你到哪里去了?” “我回家了,因为最近有点不太舒服,所以我回家睡了个觉。” “也没有问导盲犬的伤势吗?” 蓝以莉缓慢地眨了眨眼,手慢慢抠上膝盖上的裙摆:“我……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瞒我们?” “没有。”她脱口而出,“我只是很后怕,差一点我就失去了雪糕。Madam,我当天真的不太舒服,回到家后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已经快要21点半了,我本来想打电话给吴大哥的……”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连带着眼圈都红了:“就在这时,冰箱里的电话响了。我一开始以为是新闻里面的,但它一直响一直响,我发现有点奇怪后就去找了。” “然后你就发现了吴健的头?” “我不知道是谁的头啊,我一打开冰箱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我以为是钟点工放的猪肉坏了。然后我继续摸,继续摸……才摸到一颗人头。紧接着,有个男人就在我身后说话。” “他说什么?” “他说你也看到了对吧,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后来好像发现我是个盲人,就干脆在我家住下了。” “根据监控,他应该是20点20分左右进的你家,你当时不知道吗?” “我说了我在睡觉。”蓝以莉的情绪有点激动。 乐琳沉默了片刻,看向背后的玻璃墙,试图通过玻璃询问后面的人下一步该怎么做。 戴伟提议说:“要不我来?” 高以乔摇头:“有个杀人犯住在她家,还是个男人,你现在去盘问她肯定会更加刺激到她的。” 她咬咬牙,对着麦克风说:“继续按照你的节奏问。” 乐琳收到指令,将手边的水杯递给蓝以莉:“喝口水,我们继续。” 高以乔让戴伟看好这里,自己走出监控室的那一刻烦躁地拍了拍走廊的栏杆。 —— “死者身高5尺2(173cm),左手小臂有文身,没有发现其他胎记。他的死因是高空坠楼导致的喉骨折断,脊椎粉碎性骨折,除此以外有一些淤伤和防御伤,应该是之前犯案时留下来的。” “他还有点营养不良。” 高以乔说:“他长期寄居在人家家里,吃着人家的冷饭菜汁,有营养才怪。” 范海儿挑了挑眉,顺着死者说到了导盲犬:“根据蓝以莉的口供,我们在导盲犬的嘴筒上发现有被捆绑过的勒痕,法证传过来的资料显示蓝以莉所指证的衣柜里有一根皮带,宽度和导盲犬嘴上的勒痕吻合,而且在皮带上发现导盲犬的皮屑。” 高以乔接话:“说明导盲犬确实如蓝以莉口供所说被死者用皮带捆绑过。” “嗯,关于504的其他物证,等法证那边和你详细说明。不过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 “吴健的头并不是被一刀劈下来的。” “我知道。” “头颅的伤痕与其说是用刀劈导致的,还不如说是用刀切更适合。” 高以乔思考了一下,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你是认为死者那么冷血残忍的人不应该怕一只导盲犬?” 范海儿抿嘴,点了点头:“一个杀了至少4个人的凶手,我觉得这样的死法有点草率。还有一点,吴健的眼睛是死后才被挖出来的,伤口很粗糙,现在没有找到匹配的凶器。” 高以乔一言不发,拿着报告就往办公室走去。 刚出了电梯,她就收到法证的电话。 “你在办公室吗,我想送份报告过去。” “正在回,你直接到我办公室吧。” —— “经过详细的搜查和检验,我们在指证衣柜里发现有抓挠的痕迹,初步断定是藏在衣柜里的导盲犬导致。而在死者的裤子上,我们也找到了导盲犬啃咬的痕迹。” “刚刚Hailey没有提到死者身上有啃咬伤口。” “我们确实没有在裤子上发现血液,导盲犬只咬到死者的裤腿。你看平面图。” 法证Alex将504的房屋平面图放在他们中间,504的门口正对着阳台,阳台的高度大概4尺2(140cm),卧室在门和阳台中间的过道之间,而衣柜则在卧室靠墙的正中间。 “根据蓝以莉的口供,和现场留下的螺丝刀,死者应该是听到你和Saturn上门后,拉着导盲犬进了衣柜,并随手拿一根皮带绑住了狗的嘴筒,防止它发出声音。然后等你们走了以后,由于死者已经听到了蓝以莉叫你接狗的话,他认为蓝以莉出卖了他,所以他急忙从衣柜里跑出来。但他不急着走,他打算用刺穿凌慧娴头骨的螺丝刀捅死蓝以莉,再逃跑。” “而期间,导盲犬为了保护主人,对死者发起攻击。”高以乔接话,“然后守在走廊中段,不断将死者逼到阳台,死者为了躲闪狗的啃咬,意外坠楼。” “没错。”Alex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在栏杆上找到被死者蹭到的痕迹,也从他的衣服上找到了栏杆上的粉末。但是死者身高5尺2,栏杆4尺2(140cm),按道理来说,他衣服上的粉尘应该在4尺2,也就是后背的位置,但我们发现粉尘的位置却在他的腰线。” 高以乔皱眉:“说明他当时跳起来了?或者是……被人扔下去的?” Alex并不肯定:“这个问题我也问过Hailey,但是她说坠楼发生得太快,一般人在坠地以后不会立刻死去,所以造成的伤口通常都是生前伤。而死者的致命伤的状态和坠楼的时间相对吻合。” “所以除非有人把他扭断喉骨后立刻把他扔下楼?” Alex郑重点头:“我们并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蓝以莉是一个瘦弱的盲人,她不可能能一口气扭断死者的喉骨,还把他扔下楼。除非现场有第三个人。” Alex说:“这是我们能给到你的第二种可能。不过,我并不是很赞成你继续查这个案子,毕竟现在案发时在场的只有你妹妹。” 高以乔苦笑了一下,“事发的时候在下午15点左右,我会试着去找找看有没有目击证人。无论如何,谢谢你,Alex。” “职责所在。还有,我们已经用机器尽量还原了死者的样貌,已经打印出来,你们发寻人启事可以用到。” “OK。” 高以乔整理好法证和法医两份资料,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乐琳拿着笔录回来,她愣了一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开口问她:“录完口供了?” “嗯,刚刚录完。” “那蓝以莉人呢?” 乐琳指了指门外:“走了。Madam,她没告诉你吗?” 高以乔假装拿起手机看:“可能是我没看到信息。她自己走的?” “不是。”乐琳说:“Saturn说她一个人回去不太方便,说开车送她回去。” 高以乔闻言松了口气,“等他回来我再谢谢他。” 乐琳挽上她的手:“Madam的妹妹就是我们妹妹,这有什么的,要是Madam真要谢的话,最近的海鲜好像挺新鲜的。” 高以乔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笑道:“知道啦。今天早点下班 吧,明天还有东西查。” “好耶。对了,Madam,那只导盲犬真的好凶啊,刚刚有几个法证人员过来取证差点被它咬到,想不到还挺护主的。” 看着乐琳蹦蹦跳跳准备下班的背影,高以乔却若有所思起来。 —— 刺眼的白炽灯下,一颗反弹球来来回回地撞来撞去。高以乔全神贯注地盯着每一次的反弹,独自在空旷的场馆中和自己竞赛。 直到彻底力竭,她才停下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打这么猛,不怕受伤啊?”范海儿拿着两瓶矿泉水,隔着玻璃门看她。 高以乔给她开了门,接过她手上的水坐在地上开始喝。范海儿见状,也干脆坐到她的旁边。 “怎么,很烦啊?” 高以乔看了她一眼,不说话,只剩矿泉水瓶里的水在吐泡泡。 “是因为案子?”范海儿撞了撞她,“还是因为蓝以莉啊?” 听到蓝以莉的名字,高以乔终于有点反应,她将水瓶拿下,握在手里“咯咯”作响。沉默了将近1分钟,高以乔突然开口:“我在想我这个姐姐是不是做得很失职?” “还确实挺失职的。怎么样,你要逮捕自己?” “不是。”高以乔叹了口气,“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的新名字了。以莉,是当初阿姨为了拉近我们俩姐妹的关系求我爸取的名字。但是我一直没叫过,我从来只叫她嘉嘉。” 范海儿歪一歪头,拿起反弹球往墙面一扔,反弹球很快又自己跳回来。 “你觉得你没有从心里接纳她?” “不是吗?10年前爸爸、阿姨和她一起出了车祸,爸爸阿姨抢救无效走了,而她也因为车祸导致双目失明。那年我刚18岁,刚收到警校的录取通知。我不光收到了,我还去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一切,所以当听到她有个舅舅可以照顾她的时候,我把我手头上所有的钱都给过去,好自己一走了之,做甩手掌柜。” 范海儿安慰道:“但你也会说那年你才18岁,而且你在警校很努力,不就是为了毕业出来能有份好工作,养得起你们两个吗?” 高以乔掩面,挫败地说:“可我没有做到。我听说她舅舅对她很不好,他们把我给的钱拿去供儿子念大学,却没有想过送以莉去盲人学校。” “你也不知道的嘛。” “是啊,这才是重点。为什么我会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去了解?我以为她在我读警校那几年过得很好,可当我一毕业去找她才发现她其实过得不好。她说她独立了,现在上网做打字员,她说她盲打的速度很快,她甚至已经自己出来租间房住。可作为姐姐的我却一无所知。” 范海儿听懂她的意思:“那现在黄道小区是不能住了,你打算怎么补偿她?” “爸爸之前在这边有套房子,现在在我名下,我打算接她过去住。” “你和她一起?” 高以乔犹豫着:“我没想好。警署忙起来脚不沾地的,我天天不在家她还不是没人照顾。但是请个钟点工,我又不放心。请个住家保姆,我之前也提议过,但是她又不自在。” 范海儿想了想,整理一下她的要求:“你又要有人陪着她,又要真的关心她,而且还要能定时给你汇报她的情况,但不能让她感觉不自在,要给私人空间她。” 她揶揄高以乔:“不如你辞职吧?Madam,你这么高要求,到哪里给你找这么一个人?” 高以乔瞪了她一眼,继续郁闷地喝水。 “不过。”范海儿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你认识?” “你也认识啊。有个人不是退休以后经常说自己很无聊,又说子女都飞到国外工作没人陪她聊天,陪她玩嘛。呐,她做饭又好吃,又有照顾人的经验,还每隔半年就找你一次,对你的生活了如指掌,对你的喜好熟读于心。” 高以乔动作一顿,睁大了眼睛,惊喜地看着范海儿:“你是说……萍姐!” 范海儿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9.Episode 9 虽是清晨7点整,但斯嘉丽公园里早早就排好了一支穿着红色T恤的广场舞舞队。 领头的队长随着音乐旋律昂扬地舞动,身后却有两个并肩跳舞的老太因为频繁打到对方的手而停下来吵架。 一个老太怒斥:“又是你,你每次都同手同脚,到底有没有认真跳啊?” 被怒斥的老太也不甘示弱:“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明明是你自己不记得动作慢半拍才被打的,现在来说我同手同脚?” “我们正在录像的,你是不是同手同脚叫队长看回录像就知道啦!” “好啊,待会要是是你自己慢半拍,可别自己灰溜溜下不来台啊,萍姐!” 两个老太针锋相对,你一言我一语如连珠炮弹一样,使得身边的人想要劝架都插不进话。混乱中,不知道谁大声喊了一句:“萍姐别吵了,你阿乔来啦!” 萍姐恶狠狠地说:“我管谁的阿乔来了……阿乔?哎呀,阿乔来啦!” 她原本不屑一顾的表情在看到高以乔的瞬间变得和蔼可亲,不管没有吵完的架,她快步走到高以乔面前:“阿乔。” 高以乔拿着大袋小袋的手信,走到她身边碰了碰她:“不就是你的阿乔嘛。” 高以乔将手里的手信分给了舞队的长辈们,分到刚刚和萍姐吵架的老太时,萍姐连忙拽住她的手:“别给她分那么多,她刚刚和我吵架。” 高以乔笑了一声:“小气鬼。” 分完手信,高以乔和萍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萍姐拉着高以乔的手,摸摸她的脸:“真是造孽咯,怎么刚过半年又瘦了那么多?最近案子很忙吗,你们上司没有给你放假啊?” 高以乔给她倒了杯茶:“没有,最近还行吧。其实我今天来呢,是……” “是有事求我嘛。”萍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乐呵呵地喝完茶,“不然你怎么会无事献殷勤,这么早过海来找我。说吧,什么事?” 高以乔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样子反而让萍姐有点不知所措。她小心翼翼地观察高以乔的神情,两条眉毛皱了起来。 “怎么啦?你是不是哪里生病了?你……” “不是我。”高以乔怕她担心,连忙说:“你最近有没有看新闻?就是黄道小区那个案子。” 萍姐后怕地摸摸胸口,回忆了一下,大声说:“有!当然有,哎呀那个案子吓死我了。怎么了,是你负责的?” “是我负责的,不过重点不在我身上,而是以莉身上。” 萍姐一听这个名字就战略性喝茶:“蓝以莉?罗爱新的女儿啊,她怎么了?” “那个凶手曾经潜入她的家,还住了几天,幸好后面我们查到和以莉有关,才没有出事。”高以乔握住萍姐的手,上面遍布了斑斑点点,“你知道她眼睛不好,我工作又忙,没人照顾她。万幸这次是我们发现得早,要是晚了的话,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所以你想我过去照顾她?”萍姐语气骤然变冷,但也没有推开高以乔的手,只是不满地将头撇向一边。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罗阿姨,但是那也是以前的事情啦。现在我真的很需要你帮忙的,以莉她需要有人照顾。但是要找到会做饭,有责任心,又有爱心的人真的很难喔,对不对?” “又撒娇。”萍姐还是没答应,“你明知道她妈那时候是怎么赶我出门的,要我照顾她女儿,我不愿意。” 高以乔扁了扁嘴,却又听萍姐说:“但听你刚刚那么说,确实很凶险。我虽然不喜欢她妈,但是也不想她女儿有事。何况,罗爱新嫁给了高先生,也算是你半个妈,她也算是你半个妹妹,我考虑考虑吧。” 高以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真的?” 萍姐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你有什么我是不满足你的?当初要不是高先生,我们母子3人早就横死街头了。90年代正值南下打工狂潮,我那个时候新寡,想着带着阿奇阿美到新城打工,好过留在乡下饿死。但你以为工作真的那么好找啊,我当时一家一家地上门问有没有人要住家保姆,别人看我拖家带口的都不愿意。 “我那时候又饿又累,阿奇又发烧,我就在想难道我们一家真的要客死他乡?就在我最伤心绝望的时候,高先生出现了,他说他太太快要生了,需要找个住家保姆。我说我还有2个孩子,他说没事,等他的孩子长大了还有玩伴。我就这样进了高家,照顾高太太,也就是你的妈妈,我看着你呱呱坠地,也看着高先生教阿奇阿美功课。” 萍姐每次说到这段经历都会泪眼汪汪,高以乔搂了搂她的肩膀。 “可惜好景不长,好人没好报。非典时期,高太太没能熬过去,你就成了一个可怜的单亲小孩。我那时候就在想,没事,我要陪我的阿乔一辈子。哈!谁知道!” 萍姐突然喝道:“那个罗爱新贪慕虚荣,为了傍上你爸爸各种糖衣炮弹轰炸,为了讨好你爸,还主动要求把女儿的名字改了。要不是你爸说蓝家没后,她都要把女儿的姓也改成高了。后来嫁进来没一年就嫌我这不好那不好,把我赶走。要不是高先生看在我们主顾一场,给了我个落脚的地方,我还在街头流浪呢!” “现在不就没事了。奇哥和美姐现在定居在国外,成家立业,每年还带孙子孙女回来找你玩,要不是你固执不跟着出国,你早就享福了。” “我还不是舍不得你。10年前你爸爸出了车祸,我可怜的阿乔又变成自己一个,我又怎么可能抛下你到国外去?阿乔,你家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无以为报,但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在你身边。” 高以乔眼睛红红地看着萍姐,见她落泪,连忙用手去擦:“我肯定需要你啊。” “不过话说到这啊,我虽然答应照顾蓝以莉,但是我也是有脾气的,我不惯和别人住的,我每天只会给她做饭煲汤。” 见萍姐答应,高以乔忙不迭地点头:“好,你就住回我们以前的家,好不好?” “那还差不多。” 高以乔又给萍姐倒了杯茶,刚想和她商量什么时候过去,就听到舞队里有人惊呼:“哇,这么热的天还有人去爬山啊?” “爬山就爬山,还不带好孩子,现在孩子不见了又要找咯。这么大个山头……” 萍姐看向高以乔:“大梨山不是你管辖那区吗?” 高以乔点开手机,看到乐琳发来的信息,神色一紧:“确实是。我同事说已经派了搜救队和直升机在找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工作要紧,快回去吧。我明天就过去。” 高以乔站起来,亲了小老太一口后头也不回地赶到警署。 谁知刚回到去,就在门外听到乐琳抱怨:“《火爆重案组两天破案,只因天降凶手》、《破案神速不靠脑,全靠老天爷》,还有啊,这本说得更难听啊。《凶手不用捉自会从天降》,这些娱乐杂志真的为了博眼球什么都敢说。” “你知道是为了博眼球就行了,不用理会那么多。” “Madam。”乐琳喊了一声,随后又死气沉沉地坐回椅子上,“那人家那么拼命,也想要别人夸的嘛。”戴伟笑她:“貌美警花两天破案,行不行?” “行,当然行啦,你出钱给我登刊。”乐琳随手拿起一本杂志丢向戴伟。 “好啦,知道你们这两天比较累了,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请。Ok?”高以乔笑着拍拍乐琳的肩膀。 戴伟第一个接话:“当然ok,不过中午也吃不了什么。不然这样,今天中午我请,晚上Madam请。” 乐琳不满地瞪了戴伟一眼,看高以乔点头,她才说:“那我要冻柠茶加西多士!” 戴伟看向高以乔:“那Madam呢?” “我和乐琳一样。” 戴伟假装记下,刚要出门口,许思仁说:“我想要一杯咖啡加豆腐火腩饭。” 戴伟瞬间不自然:“你要的话,那……正好啦,你是新人,也该你请吃饭了。” 许思仁爽快答应:“好啊,我也应该请各位吃饭的。那David哥,你要吃什么?” “我……” 高以乔倚在门口,和乐琳对视一眼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戴伟。戴伟本想说不吃,又觉得浪费蹭饭的好机会,纠结之下他说:“那我和你一样啦,唉。” “好,那我现在就去买。” “David,你和Saturn一起去吧。”高以乔对戴伟说。 戴伟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啊?” “嗯,他一个人怎么能拿那么多?” 许思仁耿直道:“我可以的。” “他可以的。” 乐琳没好气地推了戴伟一把:“Madam叫你去你就去啦,快去。” “吃完饭我们下午还得去一趟黄道小区,昨天法证给了我另一条破案的思路,早去早回。” 见戴伟不情不愿地跟着许思仁出去后,高以乔和乐琳默契地眨眨眼,然后问:“今天早上那个小孩找到了吗?” “搜救队他们找了整个山头,在石缝中找到一具白骨化的尸体,但不确定是不是求助人的小孩,现在在等法医那边做DNA检验。” 高以乔刚点头,就听到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她过去接起,是江Sir的电话。 “江Sir,请问有什么吩咐?” “Nicole,关于花槽双尸的案子可以结案了。” “结案?可是我们还没有查到凶手身份,而且法证那边说凶手的死因还有疑点……” “凶手的身份我已经查明,他的亲属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详情你过来再说吧。” 江Sir很快就挂断了电话,没有给高以乔任何反驳或者追问的机会。高以乔沉默了一会儿,走出办公室,临走前对乐琳说:“饭到了你们先吃,江Sir有事找我。” 江Sir的办公室在重案组上一层,高以乔思考着刚刚他说的话,凶手的亲属一般要经过DNA检验才能确定身份,而且通常不会惊动到重案组高层。 可江Sir却说凶手的亲属现在正在他的办公室? 她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劲,正要加速脚步。 “Nicole?” 她回头看去,突然笑了起来:“Philip?” 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她下两级的台阶,眉眼弯弯地说:“我刚觉得背影有点熟悉,就叫了你的名字,没想到真的是你。” “好久不见。” 男人缓缓地走上来,逐渐和她并肩,两个人一同往上走。 高以乔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认尸。” 10.Episode 10 男人说得坦荡,高以乔却心头一紧。 “是接了案子?” “不是,是私事。” 高以乔眼见男人和自己走的方向一致,问他:“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江Sir,你也是吧。” 男人用的是陈述句,说明他早就知道高以乔要去哪里。正在高以乔疑惑之际,他先一步敲了敲江Sir办公室的门。 “ein。” 男人准备拉开门,高以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拉住男人的手:“你……” “进来再说。” 男人说着,彻底拉开江Sir办公室的门。江Sir坐在办公室的靠椅上,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男人拿着拐杖,听见身后拉门的声音,他转过椅子去,笑着对高以乔说:“好久不见,Nicole。” 高以乔喉咙干涩:“好久不见,Uncle。” 江Sir投影上播放着一则小男孩被狗追哭着求饶的影片,影片里的小男孩哭天抢地,画面就定格在他举起双手找人安慰那里。 从细节上看那是一双女人的手。 “飞凡就是这样,从小都很害怕狗,所以我不认为他因为怕狗而坠楼还有什么疑点。”王冠率先发话,他的表情淡漠又高傲,整个人像是置身事外。 高以乔反驳:“可是法证那天查验过,他背后的粉尘痕迹和实际阳台栏杆的高度不相符。” 王冠挑眉:“那就说明他怕到跳起来。刚刚你也看到了,他是真的、真的很害怕狗。” “可……”高以乔依旧不想就此下定论。 见他们意见相左,江Sir跳出来打个圆场:“我知道Nicole你破案的压力很大,但是根据王先生提供的线索,确实可以确定凶手王飞凡有怕狗这一弱点,而法证那边也提供了他裤管被狗咬的痕迹。” “但是这样想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 “Nicole,我因为自己的儿子成为杀人犯这件事很是头疼。”王冠摸着自己的头说,“飞凡从小就离经叛道,在发生这桩案子前我和飞进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过了。我自问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我也对受害者家属表示抱歉。” “Uncle,我……” “好了,MadamCo。既然凶手家属提供了证据,而且我看过档案,证据链也很充足,没有其他疑点,我们可以结案了。” 高以乔愣在原地,哪怕她和江Sir送王冠出去时仍旧脑海一片浑噩。 王冠和王飞进一离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江Sir,我们真的就这样结案?” 江Sir坐在位置上,做了一个邀请她坐的姿势。他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在执着什么,但有些事情既然犯罪者的家属这么说了,我们也不需要揪着不放。” “但是你也知道法证和法医那边提供了新的线索,说明有疑点。” “有疑点,然后呢?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证据,而不是疑点。再说了,你也会说只是疑点。”江Sir双手合十,眼神严肃地看着高以乔,“其实这桩案子后期我是不应该让你继续跟下去的。你也知道你的妹妹也陷在案件里,我让你参与查案已经是破例了。有些事情,就查到这里吧。” 高以乔还想争取,但江Sir一锤定音:“不用再说了。这次你们破案神速,奖金不会少的,开开心心和下属他们吃个饭,接下来还有案子要忙。” 见江Sir下逐客令,高以乔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她反手关了办公室的门,咬咬牙还是快步走向了停尸间。果不其然,王飞进在停尸间前准备进去处理尸体后续的事情。 她小跑过去,拉住了王飞进的手:“Philip。” 王飞进见她跑过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臂,让她保持平衡:“跑得这么急,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你们真的觉得没有任何疑点了吗?” 王飞进托了托眼镜,笑容儒雅:“刚刚爸爸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其实飞凡走到这一步,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有责任。” “王先生,可以进来填表了。” 王飞进听见警员喊他,率先走进了停尸间。 停尸间内格外地冷,王飞进看了高以乔一眼后将西装脱下来套在她的肩膀上。 王飞凡正躺在正中间的铁板,白布盖在他的身上。警员用手扯开一角,露出他严重变形的脸。 王飞进捂了一下鼻子,对警员说了声谢谢。 高以乔问:“你不害怕吗?” 王飞进接过表格,用右手写下自己的名字,边写边说:“我们都长大了。而且,再害怕也要快点把事情解决,不是吗? “爸爸最近担任太平绅士,公司股价上升,他也不想这件事影响范围太大,对我们家产生负面影响。” 虽然见惯了王冠的雷霆手段,但听到王飞进这么神态自如地说出来,高以乔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高以乔的视线瞥向露在外面的巴士文身,问王飞进:“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 “私生子,爸爸一直把他放养在外面。” 高以乔呢喃了一句“怪不得”。 王飞进将表格归还给工作人员,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们待会会派殡仪馆的人直接将尸体运走”。 高以乔跟着王飞进走出停尸间:“直接火化吗?什么仪式也不做?” “嗯。”王飞进轻点头,见高以乔将西装外套还给他,就顺势挂在臂弯里。 “那我先回去……” “Philip?这位Madam是?” 一个女人的手从后面挽住王飞进的手臂,王飞进回头看了一眼,笑着给她们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周可晴。这位是重案组高级督察,高以乔。” “你好。” “Madam好。” 周可晴对着高以乔敷衍地点点头,随后拉着王飞进离开:“你怎么签份文件都这么久啊?有点饿了,我们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吃法国大餐吧?” “我都可以。” 高以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逐渐走远的身影,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对话。下一秒,另一道哽咽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那是一对夫妻。 “幸好,幸好不是我们儿子。” “说明他可能还活着,可能是去了别人家里玩而已。” 夫妻俩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擦眼泪,边哭边笑,最后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里。 高以乔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丝毫听不见重案组办公室里2个人鬼鬼祟祟的讨论。 “余情未了。”乐琳笃定地说,“我看Madam的眼神就知道。” 戴伟不信,吃了口饭含糊地说:“分了快10年了喔。” “你懂什么!”乐琳拍了拍他喷出来的饭粒,“初恋都是最难忘的,而且他们分手那会儿恰好是Madam家出事的时候,听说还是男方爸爸逼他们分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CIB问的,想当年要不是这里缺人,凭借我的能力早就混成CIB一把手了。”乐琳后知后觉问的人声音不对,她一回头看见许思仁站在原地,一脸好奇,连饭都没有拿。 “你八卦归八卦,别以为自己是见习督察就和我们不是一条船的了。敢让Madam知道我知道这么多事,我就让你……” 乐琳做了个割头的动作,许思仁似懂非懂地点头。 话刚说完,乐琳就看到高以乔有走回来的兆头,立刻回到工位上假装认真吃东西。戴伟也随即坐到她旁边吃饭,就只有许思仁连饭盒都没有打开。 高以乔进来看到只有乐琳和戴伟在一起吃饭,以为许思仁又被排挤了。她拍拍许思仁的肩膀,故作轻松地和他们说:“上头的指令下来了,说花槽双尸案可以结案了。” “结案?”他们异口同声说。 “嗯。凶手的身份已经查到了,他的家属刚刚过来确认了尸体。但由于这桩案子的凶手死了,所以法律上也没有办法给他判刑。” 高以乔见他们的情绪不高,连忙说:“不过呢,江Sir说这次我们破案神速,奖金肯定不会少给的。所以,今晚吃饭宵夜我请,OK?” 乐琳本来想答应,但转念一想:“我家里人今晚煮饭了,对不起啊Madam。” 戴伟也跟着说:“我老婆也叫我回家吃饭。Madam,你要不和Saturn去吧,我看他闲着没事做,应该很有空。” 戴伟给许思仁使了个眼色。高以乔也看向许思仁,后者“啊”了一声后答应了下来。 “那我们吃什么?” “路边摊。” —— 高以乔说是路边摊,就确实是路边摊。她带着许思 仁走出警署,左拐右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昏暗的灯光下面,一间铺面极小的云吞面店安静地开着。 高以乔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随即问许思仁:“你吃不吃云吞的?这里的云吞都是老板娘自己包的,味道很好的。” “我吃,我什么都吃的。” 高以乔看他一副傻憨憨的样子,笑了一下,又跟老板娘要了一瓶啤酒,就和许思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对了,你来这么几天,我都没问你觉得怎么样。” 许思仁说:“我觉得挺好的,我挺喜欢这里的。” “你之前是PTU的,怎么会想到转来重案组?”高以乔说着,倒了一下杯啤酒放到他面前。 “我主要是想锻炼一下自己,小的时候我很喜欢看侦探漫画的,长大以后就……想着看有没有机会为民破案,这样子。” 高以乔见许思仁有点紧张,拍拍他的肩膀:“这不是面试,放松点,我只是随便问问。” “哦……那你呢?” 老板娘刚好上了两碗热腾腾的云吞面,许思仁将一次性筷子拆好递给高以乔。高以乔搅着面,说:“我觉得在重案组能早点退休。” “啊?” “我早点破完案就早点退休。” 许思仁笑着应了几句,刚吃了没几口就听她问:“我听江Sir说你叔叔是医科圣手,你家和大Sir有交情,所以让你过来历练一下?” 许思仁连忙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交情,就是拔过几次牙而已。我也不知道叔叔怎么会和大Sir提要照顾我的事情,但是我真的是想加入才考的警队。” “我知道。”高以乔轻飘飘一句,抚平了许思仁的不安,他暗自松了口气,就听高以乔说:“你的家境好,所以你会有很多机会。就像我们一出警校就是见习督察,然后摸爬滚打,就会从督察升到高级督察,到总督察。” 许思仁茫然地听着,也没有说话。 “我们看似很光明的晋升之路,在有些人看来却是遥不可及的。他们可能拼了命去争取,才能争取到一次面试的机会。” “嗯。”许思仁喝了一口酒,眉头皱了起来。 “戴伟就是,他的文化程度不高,所以在警署起点很低。加上他老婆最近怀孕了,家里有点拮据,所以才会把你当成晋升的假想敌。我知道他排挤你是做得太过了,我私底下也会和他说清楚,希望你不要介意。” 许思仁拿起杯子的手一顿。 “他排挤我?” 高以乔跟着一愣:“你感觉不到吗?” 许思仁缓慢摇了摇头:“没有啊,David哥对我很好啊。他教了我很多生存之道,又给机会我请你们吃饭拉近距离。” 高以乔尴尬地仰头喝了一杯酒,对这个局面无言以对,只能说:“你觉得没有就好。” 她有点手足无措,刚要拿起酒瓶就被许思仁按住了。 “Madam,其实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留恋了。喝酒很伤身的。” 这下轮到高以乔迷茫:“什么过去的事情?” 许思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都听说了,你和你前男友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想多管闲事,但是我觉得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你……” “打住。”高以乔制止住他的下文,“你说我对前男友念念不忘?” 许思仁点头:“不然你为什么喝酒?又为什么突然约我们吃饭?” 好喝啊,高以乔想。 她想到什么,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以为我失恋所以请你们吃饭?” “不然是为什么?” 高以乔瞬间哭笑不得:“因为这么草率地破案了,我怕你们心里不舒服,所以……所以你以为这顿饭是陪我吃的?” 许思仁摸了摸后脑勺,他眨眨眼,突然问:“难道,你是因为David哥他们排挤我怕我不开心才请我吃饭的?” 高以乔摸了摸脖子,两人相顾无言,又默契地低下头笑。 等笑意褪去,高以乔正准备买单离场,猛地听到身后有打架的声音。她和许思仁快步走过去,只见一个彪形大汉在踢一个倒地的小男孩。 “让你年纪轻轻就偷酒!打死你,打死你!” “你打死我吧,打死我算了。反正他死了我也活不了了,他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高以乔神色一变,拿出警察证:“警察。别再打了。” 11.Episode 11 夜间,布置华丽的卧室中央,一个面容疲惫的中年妇女焦急地打着电话,不断来回踱步。 倏然,一则晚间新闻涌入她的耳朵里。 “今日中午,新晋太平绅士、望天房地产集团主席王冠现身中区警察总部,其儿子、集团首席律师王飞进携未婚妻周可晴跟随其后,疑似为近日重案与警方合作……” 女人呆了一瞬,话筒传来熟悉的“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令她心神更加恍惚。她一咬牙,转为打给另一个电话。 这次的电话很快被接通,嘈杂的环境音和炸天的音乐一下子把她堵得水泄不通。偏偏周可晴没有丝毫换地方的意思,只盲目大喊:“什么事?” “你在酒吧?”女人皱了皱眉,伸手挡开保姆送来的养生茶。 “对啊,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那边很吵,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 “那等我回去再说。” 女人语气强硬:“不行,立刻换个地方和我说话。” 周可晴像是低声抱怨了两句,但听话地换了一处安静的地方,音乐声瞬间低了下来。 “到底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吧。” “你今天去警局干嘛?”女人没有理会周可晴一再提出的请求,径直问。 周可晴不耐烦:“我去认尸啊。” 女人愕然:“认尸?” 她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手机:“那尸体……真的是他?不对,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很早就知道了,Philip早就告诉我了。” “Philip?他怎么会知道?” “那好歹也是他弟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阿晴,你……你确定了吗?真的是他的尸体?我……” “我肯定不敢去看啊,而且那是王家的家事我干嘛要去看?这么晦气。” 女人忧伤的表情一下子僵住,捂住嘴巴的手渐渐放下来:“王家的……家事?” “是啊。” “那你又说是弟弟……” “他有个私生子弟弟啊。” “王冠在外面还有个儿子?” “你不知道?那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女人定了定心神,她拿起桌边的养生茶逼着自己喝下一口,缓了缓心神后说:“没事,我就是问你这件事。你、你不要玩太晚,早点回来吧。” “……不知所谓。对了,我最近打电话给子康他都没接,他在干什么?” “哦,他最近在参加夏令营,会很忙的,你别给他打电话了。就这样吧。” 不等周可晴的回复,女人匆匆挂了电话。 等她冷静下来重新捋一遍刚刚周可晴的回答和反应后,如临大赦地松了口气,但同时紧绷的神经再次被揪起。 这则晚间新闻很快就过去,她再度翻到最近通话的第二条名叫“周子康”的记录。 疲倦不已地继续拨打着那已经一周没人接的电话。 但这次有人接通了。 “喂,子康,你……你是谁?我是周子康,这个机主的妈妈,周林美贤,你是不是绑架了他?你要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你…… “什么?!” —— 警署冷淡的白炽灯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孩惴惴不安地坐在审讯室里,而他的监护人母亲匆忙赶来,第一反应就是扇了他一巴掌。 “搞什么啊你,小小年纪就跑去偷酒喝。你知道我刚在开会吗,我很忙的。” 男孩捂着脸,一声不吭,浑身都在颤抖。见男孩母亲又要开口,坐在他们对面的警察连忙制止住她。 “这里是警署,麻烦注意一下你的言行。” “阿Sir,我现在过来了,有什么想问的你们就问他吧。”男孩母亲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看上去十分赶时间。 两个警员无奈对视一眼,刚刚喝止女人的警察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家益。”女人飞快回答。 “没问你,问你儿子。” “我回答和他回答有什么分别?” 警察用笔杆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那你替他去读书好了?” 周母脸色不快,用手肘撞了撞一边的周家益,却不慎撞到了他的伤口。周家益小声痛呼,却没有得到母亲的一句关心。 “我叫周家益。” “今年几岁?” “14。” 坐着笔录的警察皱起眉头:“14岁还没到法定喝酒年龄。” “所以他才去偷酒啊。”周母又忍不住插嘴。 “没问你。”负责审问的警察又转向周家益,“你在哪里读书?” “绿河中学,今年读中二。” “为什么要喝酒?” 周家益低下头去,不停用手指甲扣着大拇指的死皮。 “根据报案的警察说,他们在现场听到你说‘他死了你也活不下去了’是什么意思?他是谁?” 周家益依旧沉默。 “小孩,叔叔再问你一次,那个‘他’是谁?” 周家益承受不住警察的威压,他眼神闪烁,手上的力度加大,“他、他……他就是……叔叔,我情急之下胡说的……他……” “别想着说谎,我警告你……” “我们家最近死了一只鹦鹉。”周母再次强势插话:“我儿子对那只鹦鹉挺上心的,估计他说的就是那只鹦鹉。” 周家益飞快抬头看了周母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警察察觉到他的反常,问他:“是真的吗?周家益。” “嗯。”他的声音很小,可能知道声音太小,他又大声地说了句是。 “我们后续会上门查清楚你们家是不是真的有养鹦鹉这件事,但你偷酒这件事,虽然是未成年人不给予立案,但也算犯罪。” “那也是未遂,阿Sir,我儿子只是一时糊涂,我回去会好好管教他的。今晚他能走了吗?” 周母拒不配合的态度让警员无语,但碍于周家益的年纪,他们只能留下笔录后放人。 周家益跟着周母离开时,刚好高以乔、许思仁和于晶从旁边的会议室出来。 周母还在前面喋喋不休,周家益则像个小鹌鹑跟在她身后。高以乔看了他们一眼,就听到身边于晶说:“谢谢你们的口供,不过未成年的案子还是挺难跟进的。” 高以乔不假思索:“确实,现在社会压力变大,很多未成年人都会出现过激的行为,偏偏年纪小,又没到立案的程 度。” 于晶有点头疼:“而且很多监护人对这方面都不太重视,一年到头这样不配合的监护人不知道见了多少,全都是说警方大惊小怪的。我们能做的事情也很少。” 高以乔安慰地拍拍于晶的肩膀,后者话锋一转,问起吴健的案子。 “对了,吴健的眼睛现在还是没找到,但我听说你们已经结案了?” “嗯。”高以乔想起这个案子也有些无奈,她耸了耸肩,云淡风轻地说:“犯人和凶器都已经找到了,除了他的眼睛不见了,其他的也没什么疑点。而且,犯人也已经死亡,再查下去也只是徒劳。” 于晶理解:“我们也曾经派了几支队伍在小区附近寻找吴健的眼睛,但都一无所获。眼睛的个体还是太小,要找起来不是那么容易。那你们……” “我们已经让CIB和O记帮着监察一下地下黑心市场最近有没有器官流通了。” 于晶恍然大悟:“你怀疑凶手摘掉吴健的眼睛是为了拿去贩卖?” 高以乔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虽然我们不知道吴健被挖眼的精确时间,但是眼睛被挖下一周到二周间,只要它的眼角膜没有破损,就可以取出贩卖。如果存放得好,还有可能放得更久。” “但有点很奇怪,如果真的要贩卖的话,为什么不把前两个死者的眼睛也挖出来,单单挖吴健一个人的呢?” 高以乔和于晶的脚步同时停住,她们默契地回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后面听着的许思仁,后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说:“可能他是看不惯吴健对蓝以莉做的事情,所以才挖了他的眼睛?” 于晶笑了一下:“这么善良?” 高以乔帮补:“可能他的人性还没完全泯灭?” 于晶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希望吧。虽然结案了,但是我们还是会留意吴健眼睛的去向,到时候希望你和O记那边说一声,有必要时我们会配合行动。” “好。”高以乔搭了搭于晶的肩膀:“就是很不好意思,每次都让你们捡这些鸡碎。” “鸡碎倒不要紧,只要能维护社会治安怎么做都行。实在不好意思,你就请我吃个饭?” 高以乔爽快答应:“行,到时候叫上Nova。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不是准备升沙展?怎么样才应该是你请我们吃饭吧?” 于晶同样爽快:“没问题啊,到时候顺便叫上师父一起,反正晋升机会都是他给的,我顺便一起请了。” 高以乔一愣:“赵Sir还是没打算退休啊?” “哪有那么快。”于晶感叹:“他刚破了个陈年旧案,借着这个势头肯定要在警局多干几年的。上次上大梨山勘测现场,他走得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快。” 于晶眼睛一转,定定看向高以乔:“不过大梨山那副骸骨,你们应该收到了吧?之前我们以为是游客登山不慎跌落山洞,是意外事件。但后来调查,说是在骸骨上发现多处骨折。应该是生前和人搏斗,被人推下山了。 “我今天收到通知,说是……已经转为刑事案件了。” 随着于晶话语声落,两声短促的短信铃声同时响起。 高以乔拿出手机一看—— 【2026年7月27日大梨山白骨案正式交由中区重案组Ateam负责。案件OC:重案组高级督察高以乔。】 12.Episode 12 熊家辉站在办公室窗边,俯瞰楼下大门的动静。等见到目标人物出现后,他将藏在身后的黄玫瑰拿起,快步乘坐电梯到1楼。 预计还有3秒抵达战场,他深呼吸一口气,等电梯“叮”一声开门,他瞬间将黄玫瑰递出去:“师父,我正式为上次的事情向你道……” “阿嚏!” 手中的黄玫瑰被一下打走,熊家辉愕然看着挡在范海儿身前的陈一德,再看看正在捂着鼻子的范海儿。 “师、师父……” “搞什么啊你?”陈一德皱着眉问。 熊家辉脑袋转不过弯,只呆愣回答:“我之前不小心惹师父生气了,想送束花道歉……” “道歉?”陈一德半信半疑地看向范海儿,只见她憋得双眼通红,又问熊家辉:“不知道她花粉过敏?” “啊,对不起。我……” 范海儿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看着身前两个男人只觉得一阵烦躁,恰好另一班电梯到了。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并对熊家辉说:“第一,我不是你的师父;第二,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第三,你们俩坐下一班电梯。” 熊家辉听着范海儿的话只觉得世界末日,他蔫蔫地捡起地上的花,默默等面前的电梯。他往左边走了一大步,本想离上次事情的当事人远一些,偏偏对方靠了过来。 陈一德揶揄:“不是办公室恋情啊?” “不是。”熊家辉听着他的声音头皮都要发麻,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陈一德弹了一下舌,沉默半晌又问:“做什么惹她生气了?” 熊家辉额头的汗都要冒出来了,他随意擦了一下,带点绝望的口吻说:“就……上次讨论总部人员的事被师父听到了……” “哦……”陈一德还在打听:“谁啊?” 熊家辉欲哭无泪,刚好电梯到了,他率先进去,又看到陈一德紧跟着他按了电梯,并把他的楼层取消。 “我办公室有过敏药,你跟我来拿一下吧。” —— 熊家辉随意将玫瑰送给保洁阿姨后,垂头丧气地揣着过敏药回到鉴证科。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范海儿吃了一颗过敏药后戴上口罩,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熊家辉有点害怕,但仍旧开口:“那个……师父,你需要过敏药吗?刚刚陈Sir给我……” 范海儿没有和他多说,只冷冷吐出两个字:“过来。” 熊家辉跟着范海儿进解剖1室,解剖台上摆着一副骸骨,头骨还有一些毛发黏附在上面。范海儿让熊家辉接近骸骨,仔细观察。 熊家辉不知道范海儿是什么意思,整颗心提了起来。 “师父……” “先观察,待会再作报告。” 熊家辉点头,对着骸骨进行一番检查,甚至精细到头发的长度。 大约10分钟后,解剖室又进来了一个人。熊家辉分神去看,发现是高以乔。 高以乔投给范海儿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则是简明扼要:“这次验尸他来完成。” 高以乔没有异议,走到骸骨旁边,看向熊家辉。 熊家辉清了清嗓子,刚说了一个字,嗓子就开始飘。他小心翼翼回头看向高以乔和范海,见她们没有任何嘲笑或者关切的情绪,暗地为自己加油打气。 “死者身高接近5尺(166cm),根据他颅骨和下骸骨的厚重面可以判断为男性,加上耻骨联合面十二期分法来判断,该联合面呈现凹凸不平的‘蜂窝状’,且未形成清晰边缘,由此可以判断该死者未成年,年龄应该在14到17岁间。” 熊家辉觑了一眼范海儿的脸色,见没什么异样,继续说下去。 “再从死者的牙齿发育程度观察,死者一共少了两颗恒牙,一颗牙冠断裂,应该是打斗时被打断的,另一颗的牙槽窝已经完成长平,且无牙根残留,至少是半年前被拔除的。死者的牙齿大部分已经转换完毕,但他的智齿还没开始发育,所以我估算他的年纪在15岁以下。” 高以乔分析:“那就是说死者的年龄可以锁定在14岁左右?” 熊家辉肯定了一下,又开始犹豫:“没错。师父……” “死因是什么?”范海儿没有理会他的求助,反而问。 熊家辉摸上死者的肋骨:“死者左边下颌骨有骨折的迹象,应该是受到严重的打击,生前应该和人发生过械斗。而他最严重的是第5至第7节肋骨被打断,根据断口的角度分析,死因系肋骨断裂导致刺破肺组织。” 范海儿问:“尸体发现时是在一处石缝中发现,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死者是因为械斗导致的肋骨折断?” “如果死者是生前从山头滚落撞击石头而导致死亡的话,由于人的求生本能他会用手和脚护在自己头部和胸腔的位置,这样一来他手脚骨折的程度是最严重的。但我们再看回死者现在的骨折状态,他的手臂和小腿确实有轻微骨裂,但不至于骨折,说明这是打斗时留下的防御伤。” 高以乔推测:“也就是说死者极有可能和凶手发生打斗后被推下山,最后滚落到被发现的石缝里。而因为他的肋骨被打断,呼吸困难,无法呼救,所以前不久才被搜救队发现。” 范海儿点头,声音沙哑:“结合本市最近的高温和大梨山山头的环境因素,我们初步怀疑死者死亡时间是7天到10天之间。” 高以乔仔细看一眼解剖台上的白骨,喃喃道:“男性,14岁,未成年人,有严重的打斗或者单方面殴打的痕迹,死亡时间在7月17日到20日。我现在派人着手去查最近的失踪名单,辛苦你们验尸了。” 范海儿摆摆手:“详情的电子报告待会小熊会直接发到你们邮箱。” 熊家辉受宠若惊地看向范海儿,一时间心花怒放,就连走到一半的高以乔也回头看向他。 “小熊?表现得不错。” “谢谢师父,谢谢MadamCo,但其实我有英文名叫Paul,不过你们要叫我小熊也可以啦哈哈……” 可惜没人理他。 —— 高以乔风风火火回到重案组,将范海儿和熊家辉的验尸结果和许思仁他们说了一下:“这就是鉴证科那边给我的验尸报告,晚点会有正式的电子文件发过来。” 戴伟说:“我们现在已知的是死者的年龄和他的一个牙齿状况。” 许思仁举手:“根据法医那边给到的拔牙信息,我可以找我叔叔查询半年之前的未成年人拔牙的资料库。” 高以乔同意:“你叔叔的牙科在我们这边比较出名,抓紧时间联系。” 乐琳也说:“那我查一下最近的失踪名单,看有没有相关的嫌疑人。” 戴伟却犹豫起来:“可是根据法证那边给到的信息,搜救队发现死者的时候他就只剩下一副骸骨,身上的衣服、证件和手机统统不见了。未成年人每天报失踪的人数那么多,我们就算找到,也只能通过请他们来验DNA证实。” 高以乔摇摇头,提出另一个难点:“不止。大梨山地处偏僻,最近又是春游季。大梨山每天的游客量都很大,我们还得筛查途径大梨山的交通工具和路线。” 许思仁思考了一下:“未成年人要去大梨山,要么就是学校组织坐大巴车去,要么就是坐巴士和地铁,或者打车。打车还有出租车和网约车。” “再或者坐凶手的私家车……”乐琳补充道。 高以乔拍了拍手,让他们打起精神:“Saturn你先联系一下你叔叔,看能不能尽快筛出几个可能的未成年人。” “Nova你去联系失踪调查科,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失踪者。” “David,我叫上法证,我们一起去一趟案发地,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和第一案发现场。” “大家分头行事,有什么事叫支援。” “YesMadam。” —— “这就是当时搜救队找到白骨的地方,大梨山一共有四个山峰,这个位置靠近南峰。”Alex指了一下南峰的方位,高以乔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皱了皱眉。 “大梨山山势崎岖,南峰是四个山头第二高的那里,如果要从南峰摔下来,就必定要先上去。”高以乔顺着南峰最高处往下看,在南峰山腰处确实有个平台,但是离大梨山南门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除非凶手是约了死者在平台见面,又或者约好一起爬山在中途发生了口角打斗。”戴伟推测,他摸了摸带着胡茬的下巴,思考着。 高以乔这时问他:“如果Saturn约你明天来爬山你来不来?” 戴伟想也不想:“不来。” “如果是Alex呢?” 戴伟见Alex在场,不好说得那么快,只能想:“这么热的天,约我来爬山 ,傻子都知道不来了……” 他说着,突然灵机一动:“这种天气能约出来的都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更不用说来爬山。Madam,难道约死者来的人是他的好朋友?” “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 Alex笑了一下,又提出另一点:“大梨山虽然很热,但因为是春游季,所以还是有挺多人来爬山的。我们假设从南门走到南峰那个平台,大约要走1000个台阶,如果是白天来的话,既费力又容易被人看到。” 戴伟反问:“所以有可能不是有预谋的杀人?” 高以乔不同意:“如果不是有预谋的杀人的话,死者身上的衣物和证件手机不会统统不见,我更偏向是有预谋性杀人。但是,按照Alex刚刚说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步骤……” 说话间,他们来到南峰山脚。 “太费事了,如果是我……”高以乔环顾山头一圈,眼睛定在一边,“我会选择更省力的办法。” 戴伟也跟着她看去,发现她视线停留的是西门的平台:“那里……有个停车场。我记得西门和东门都有提供自驾游游客停车的地方。如果真的有预谋的话,约在那边最方便。只要等车一走,凶手直接把死者往山一推……” Alex说:“但是如果从停车场那个位置推下来,死者滚落的地方应该要往上一点,你们看那边的石头,他应该会被那块大石头卡住,而不是在现在的地方。” “那东门……”戴伟问。 “东门则要更下一点。最近没有下雨,不存在死者被冲走的可能性。现在的发现点,只有南峰最符合死者滚落的路线。” 高以乔叹了口气,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峰后的云逐渐绚烂。她拍了拍有些泄气的戴伟,说了一句:“先去西门的停车场看看。” 西峰这边的路线比起南峰要更原生态一点,天还没完全黑就能听到草丛里的昆虫叫声。法证提着箱子在后面边走边采证,高以乔看了他们一眼确定隔着一段距离后对着戴伟开口:“别急。” 戴伟疑惑地看了高以乔一眼:“我没急啊。” 高以乔不和他拐弯抹角:“我说的是升职的事情。” 戴伟脚步一顿,疲倦的心瞬间狂跳不止。他急切看着高以乔,生怕后者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高以乔见他这样就知道他的想法,她走在戴伟旁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打什么主意吗?明明审批好了的放假条,说不放就不放。上一个案子里整天围着Saturn转,上蹿下跳,整个人浮浮躁躁的。” “我……” 戴伟急着要说话,高以乔则压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压力很大,阿嫂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吧?” “是啊。但是我不会因为宝宝的事情就倦怠工作的,Madam其实我也很努力在破案……” “知道,我肯定知道。你跟了我有一年多,你有多拼命我不是没看到。” “我出身不好,文化水平不高,除了拼命也没什么能做的……” 高以乔笑道:“确实。” 戴伟本意想以退为进,听到高以乔这么附和,连忙又说:“但是做警察不就是靠一腔热血吗?虽然我是文化分低,但我私底下也经常看书的。” “看什么书啊?” “……额……” “财经啊?”高以乔笑他,“Saturn来之前,我就已经把推荐你升职的信送到江Sir那里了。没和你说,只是还没到时间。” “真的?!” 戴伟高兴得要跳起来,高以乔连忙制止他:“骗你干嘛?所以我麻烦你以后好好工作,不要老是像斗鸡一样盯着Saturn看。” “好好好,这件事要是告诉我老婆她肯定很高兴。谢谢Madam,谢谢Madam,我……”戴伟边说着边往后退,就在这时,高以乔喝止住他。 “别动!” 戴伟瞬间杵在原地。 高以乔从戴伟手上拿过强力手电筒,她仔细照着戴伟身后即将撞上的树。在细细的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圆润的、敲击的痕迹。 树干上流出的汁液已经变色,看起来有一阵子了。 高以乔顺着划痕的方向,又照向四周,很快就在停车场边缘的石头栏杆上发现了粗细相似的,褐色的痕迹。 她大喊:“Alex,有发现。” 13.Episode 13 法证人员用量尺对比两道划痕,证实直径一样后,采集了表面的砂石和汁液。而Alex通过鲁米诺试剂锁定了树干和石柱上有人血残留。 戴伟看到这样的结果,立刻兴奋起来:“我去叫警署派伙计过来拉警戒线,保护现场。” “我们回警署会将这里的DNA和骸骨的DNA进行对比。”Alex显然没有戴伟那么抱有希望,“大梨山太大,而且我们之前封锁范围一直都是南门那边,这边即使有痕迹也有几率被破坏了。” 高以乔闻言点头:“我们明白。” 玫瑰湾警署的动作很快,不到10分钟就有一对民警过来拉起封锁线。高以乔抬头看了看已经黑透的天,对其他人说:“现在光线太差了,很容易看漏细节,我们明天早上再过来一趟吧。” “那我们就先以现有的线索进行对比检测了。” “辛苦了,Alex。” 戴伟负责开车,刚开出大梨山区域,他就忍不住埋怨:“我还以为今天会有什么重大发现呢,没想到Alex会说出这么不抱希望的话。” 高以乔打开车窗,晚风从外面吹了进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明了点,她侧头看着窗外,语气平静:“根据法证掌握的资料,被害者在南峰遇害的可能性确实更大,Alex只是不想我们到时候太过失望而已。” 戴伟努了努嘴,思绪放远,随口提起:“不知道Saturn和Nova查得怎么样……” “刹车!” 高以乔突然一声喝令,戴伟下意识踩了刹车,等车子彻底停住后,戴伟才看到在他们斜前方停着一辆轿车。 高以乔和戴伟见状立刻下了车。临近轿车,戴伟破口大骂:“有没有搞错,停车怎么不亮灯!” 见车主既不下车也不回应,戴伟火气更大,他走到驾驶座边敲打车窗并往里面查看,只看到一个女人双手扶着方向盘不停啜泣。 他递了个眼神给高以乔,后者走到车头,刚绕过大灯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高以乔捂着鼻子走近,车前有一大滩血迹,她弯下腰去看,发现是一具尸体。 “David,叫铁马过来处理,这位车主刚刚撞死了一只猴子。” “猴子?”戴伟惊愕。 —— 乐琳不知道续了第几杯咖啡,她和许思仁一边对着由许思仁叔叔提供过来的拔牙名单,一边对着失踪人口调查科最近失踪人员的资料。 她抬眼看了一下聚精会神核对资料的许思仁,突然问:“你不困的吗?” 许思仁头也不抬:“困啊。” “那你怎么都不喝点东西提提神?” 许思仁笑道:“我怕喝东西影响我分神,而且我对咖啡因过敏,喝了更容易困。” 乐琳耸了耸肩,她将刚刚分类出来的未成年人资料重新拿出来看,嘴里念念有词:“14岁,未成年,男性,拔过一颗下颌臼齿……光是拔过同一个部位的牙齿的未成年人就有这么多,看来做牙科真的很赚钱……” 许思仁听到乐琳的感叹,只是笑笑。 “随着社会经济发展,现在的食物做得越来越适口,未成年人牙齿出现问题的概率也就更大。” “你说话也太像我中学老师了。”乐琳汗颜,手边拿过咖啡,正要喝下一口,冷不防看到许思仁眉头皱起。 “怎么了?” 许思仁将一个未成年人的牙片和资料放到乐琳面前,随后问她:“你刚刚说死者拔的是一颗下颌的臼齿。” 乐琳“嗯”了一声:“小臼齿。” “这个患者曾经在去年12月份到我叔叔诊所拔过牙,根据他当时的年纪是13岁,现在应该刚满14岁,而他拔的牙齿,正好是下颌尖牙后面的第二颗牙。” 乐琳认真看着资料,“确实很吻合,那他的名字……” 她眼前扫过患者的名字,惊呼了一声:“周子康?” “周子康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乐琳摆手:“我只是想到他家里的事。诶对了,周子康这种有钱的小孩都到你叔叔家的诊所看牙,你应该也知道一些他们家的事吧?” 许思仁不明所以:“什么事?” 乐琳眯着眼睛,坐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周子康今年14岁,但他的妈妈周林美贤今年54岁,说明她是40岁才生的周子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14年前她的议员老公刚过世,她转年就说自己要用老公生前冷冻的精子为周家生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许思仁摇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年周世伯车祸离世,周伯母太过伤心,想要再生一个孩子也不奇怪。” “但是当时他们的女儿周可晴已经15岁了,又不是没有继承人,周林美贤有必要当高龄产妇吗?我听说她为了保这个胎,好几次进了医院,后面都跑到国外待产了。” 许思仁摸了摸后脑勺:“其实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我……” 乐琳一脸不认可:“所以说你不够敏锐!看来我是不能从你口中知道什么豪门秘密了。” 许思仁哭笑不得:“你想知道什么豪门秘密?” “我听说……”乐琳又压低了几分声音,“我听说其实周子康不是周林美贤生的,而是她的女儿周可晴生的。只不过当年她怀孕的时候年纪小,为了家族荣耀才推给周林美……” “这么闲啊?” 高以乔的声音冷不丁在门口响起,乐琳吓了一跳,刚想辩解,就看到自己的“共犯”已经远离自己。 许思仁拿起周子康的牙片和资料递给高以乔,郑重其事:“我刚刚和Nova在排查诊所提供的资料时,发现周子康相关的资料和Dr.Van给的报告最为吻合,但是根据失踪调查人口那边的信息来看,最近失踪者名单上并没有周子康。” 乐琳也连忙说:“周子康出身名门,如果他失踪了一定会引起很大的轰动,但现在失踪人口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应该不是他。” 戴伟看了放满一整个会议室桌面的牙片,只觉得头昏脑涨:“说不定他是被绑架了,劫匪不让周家报警,所以我们才不知道呢……” 乐琳听他这么说,用力捶了他一下。 “普通人家的孩子被绑架,也知道要警民合作才能最快救下孩子。更何况这些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二世祖,我听说从周子康出生那年周林美贤就已经给他计划好所有要读的学校了,就他现在读的那家绿河中学,周林美贤还是他们的荣誉校董呢。” 戴伟见她言之凿凿的样子,给她做了个鬼脸。 乐琳气不过,刚想找高以乔理论,就听到许思仁问:“Madam你的裤脚怎么会有血迹?你受伤了?” 乐琳也连忙回头看。 高以乔挥了挥手:“不是,刚刚回来的时候遇到一起交通意外,一个车主开车不小心撞死了一只猴子,可能是刚刚查看沾上的猴子血。” “那就好,吓死我了。”乐琳拍拍高以乔的背,安慰自己。 “不过Nova刚刚说的也有道理,前几天周子康的姐姐周可晴来警署的时候,状态看上去很不错,一点都不像是家里人失踪的样子。看来我们还是得扩大调查范围,向别的区医院申请相关资料。” “YesMadam,不过Madam你们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高以乔看向乐琳,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明天我们还是得去一趟大梨山采证。现在死者的身份还没得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调查。” 乐琳撇撇嘴,“那就是毫无收获的一天了。” “ 也不是。”高以乔搭上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今天辛苦了。饿不饿,我请宵夜?” 乐琳表示自己想回去睡个美容觉,戴伟也说自己想回家陪老婆。高以乔看向许思仁时,后者则一脸愧疚地说:“对不起啊,我今天约了以前在PTU的队友。”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Ok,既然你们不赏脸,下次别说我小气不请客啊。” —— “干杯!” 热闹沸腾的清吧卡座中,一群人高举着酒杯欢呼。昔日的PTU队友阿史热情地搂着许思仁的肩膀,大声喊道:“今晚谢谢我们小队队长Saturn哥请客,接下来有请我们Saturn哥说说加入了重案组后的感想!” 许思仁笑着推开阿史,说了一句:“神经病,喝多了你。” 酒过三巡,在场的人多多少少有点醉意。阿史见许思仁喊不动,又连忙撩另一个新加入反黑的队友说话。 那个队友正逢失恋,拿着个酒瓶坐着一言不发,等阿史过去推他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不是吧,这么感性啊你?” “那是我的初恋!队长,我要再来多一打啤酒!” 阿史边说“行不行啊”,边用酒灌他。 以前许思仁在PTU巡逻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天天嬉闹一团,没想到散开到各个部门还是这么嘻嘻哈哈。 许思仁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向侍应要多一打啤酒,就在他刚转过身去找侍应时,突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吧台跑出。 接近着,就是调酒师大喊:“臭小子,偷酒!” 听到有人偷酒,几个人想都没想就连忙跑过去追,等几个人把小偷包抄,逼到巷子时,借着路灯许思仁才看清楚小偷是谁。 “又是你?周家益。” 周家益浑身颤抖地看向许思仁,怀里抱着一瓶威士忌。 —— 许思仁将其他兄弟安抚回清吧后,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坐在台阶上瘦小的身影。周家益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接过。 “那瓶酒我已经给过钱了,所以现在就是我的酒,你只能喝水。” 许思仁一边说着,一边朝周家益伸手要酒。周家益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不敢反抗,把酒递给他后拿起矿泉水一饮而尽。 “第二次了,这次又是为什么偷酒?还是因为你那只宠物?” 周家益摇头。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连续两天偷东西,这次要是再报到警局,你没几天都出不来的了。” 周家益怯生生瞥了许思仁一眼,开口:“我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我知道啊。” “但我不喝酒真的睡不着。” 许思仁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年纪这么小就说睡不着。成绩不好啊?考试考砸了?” “不是。”周家益双眼放空,他定定地看着远方,几秒后怯懦的眼神再次飘到许思仁身上:“叔叔,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不会帮我?” “你先告诉叔叔是什么事。” “我的同学失踪了,在他失踪之前我曾和他有过口角……” 许思仁皱眉:“你的同学?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他家里人都不报警,我肯定不报警……而且,而且我们打了一架,你们肯定会查到我身上,到时候万一他家里人说是我害的……我不敢。” 周家益想着,浑身再次颤抖起来,他用指甲抠着自己的肉,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我真的不敢,他死了我肯定也活不成了……他死了我肯定也……” 许思仁用力抓住周家益的双手,一字一顿地问他:“你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他叫……他叫……” “他叫周子康。” 14.Episode 14 “你的意思是周子康有可能失踪了,但是他的家里人没有报警?” 高以乔刚洗完澡就收到许思仁的电话,她皱着眉走到电脑桌前,屏幕上还显示着失踪人口调查科刚刷新的失踪资料。 她翻到最新那一页,确定没有周子康的名字。 “周家益和我说周子康是上上周五,7月17开始就不见踪影。他印象很深,因为前一天7月16日,他们因为一件小事发生过口角,打了一架。打完架第二天周子康就没有来上课,他原本以为周子康是回家养病并且打算报复他……” “报复?”高以乔皱起眉,问:“为什么他会觉得周子康缺课会是想报复他?” 许思仁补充:“周家益说周子康凭借着家世好,在学校里组建了一个‘周家帮’,一开始是他带头和几个同样姓周的小孩组来玩的,到后面因为周子康的名声,‘周家帮’吸纳越来越多的人,甚至还有几个社会青年。” 高以乔恍然大悟:“所以周家益怀疑周子康上上周缺课是去找社会上的人商量报复他?” “没错,所以他这几天一直很害怕,想偷酒灌醉自己。” “他又偷酒了?”高以乔敏锐地问。 许思仁顿了一下,犹豫着说:“未遂。” “所以这些话都是在他监护人不在场的前提下告诉你的?这样我们构不成口供。”高以乔用肩膀夹着电话,双手飞快在网络上搜索“周子康”三个字。 网页率先出来的是他近期拿奥数奖的新闻,然后再是他个人的维基百科。 许思仁却很无奈:“如果他监护人在场的话,他未必愿意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他家最近和周子康家有些来往。” 高以乔想起乐琳曾说周子康的妈妈是绿河中学的校董,听周家益的说辞周子康平时在学校可能也是个张扬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周家益的妈妈未必愿意让周家益做报警失踪的第一个人。 她想了想,说:“为免口供那边出现不必要的问题,明天你和Nova先前往周子康家看一下情况吧。” “那……周家益怎么处理?” 高以乔笑了一声:“你不是处理好了吗,许Sir?不过他今天未遂的时候偷了什么酒?” 许思仁也笑了一下:“威士忌。” “我还挺喜欢的,可以卖给我。” “我已经买下来了,Madam要是有兴趣的话找天一起喝吧。” “嗯,不过不要带未年成人。” 高以乔很快就挂了电话。许思仁看着旁边一脸紧张的周家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了,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那我现在要去哪里……” “回家吧。”许思仁拍拍他的肩,“今晚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但是有些事情不能靠外物来逃避的。” —— 周林美贤一大早就觉得眼皮跳个不停,她用力拉了拉自己的眼角,刚想和保姆说不下去吃早餐了,让她们拿上来,就听到对面先急忙开口:“太太,有警察找您。” 警察? 周林美贤想起前两天那则新闻,心跳个不停,她随便披了件披肩,就打开门问保姆:“什么警察?” 保姆脸色急切,慌慌张张地说:“一男一女,说是中区重案组的,那个阿Sir看起来很面善,那个Madam和我差不多高……” 周林美贤烦躁地按了按额角:“说重点!” “他们说是来问少爷的情况的。” 保姆话声刚落,周林美贤整个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努力镇定下来,又问保姆:“少爷……少爷能有什么情况?” 她走回卧室,透过窗帘外看到站在大门的许思仁和乐琳,抿了抿嘴,吩咐保姆:“你就说少爷去上学了,打发他们走。” 保姆说了声是,火急火燎地下了楼。周林美贤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又看保姆在楼下和他们说了两句,本以为可以打发他们离开。 没想到许思仁和保姆低声说了两句后,保姆又跑了回来。 “太太,他们说他们是从绿河中学过来的,说、说少爷班级的老师告诉他们少爷已经有好几天没去上学了!” 周林美贤愕然,喃喃道:“怎么会突然有警察问起子康的事情。”她皱起眉,看向保姆:“大小姐呢?” “大小姐还在睡觉。” 周林美贤一咬牙,“带他们到一楼偏厅等着,我待会就下去!” “那要请王先生过来吗?” “不用,你小声点,不要惊动大小姐。” 看着保姆离开,周林美贤默默关上自己的房门,随即打出去一个电话,等不过3秒电话就被接通了。 “我让你帮我找我儿子的事情,你进展怎么样了?” 那边的男人语气恭敬:“已经有进展了,周太太你先不要着急。” “怎么不急?警察都找上门了,你是不是泄露了这件事情?我和你说,要是影响到我儿子,你这个私家侦探事务所别想在这里立足!” 得到对方一遍又一遍的保证后,周林美贤才悻悻地挂了电话。她看着镜子里有些失魂落魄的自己,拢了拢衣领,等下到偏厅时已经是一副高傲自得的样子。 周林美贤刻意让保姆带他们最远的偏厅,走廊距离大厅足足有300尺。她假装从容地走进偏厅,看着许思仁和乐琳,坐到了主位。 “不要出示证件了,我家保姆已经看过了。”她先发制人:“我只是想看看两位阿Sir和Madam过来有什么事。” 许思仁和乐琳对视一眼,乐琳刚准备开口,就听到周林美贤叫许思仁:“Saturn。” 乐琳讪讪闭上嘴巴,让许思仁说。 “我们昨天收到线索,说周子康已经有一周没有上学,想过来请周太太配合调查,顺便看看周子康的情况。” 许思仁说的时候,周林美贤明显没有上心,她喝了一口茶,然后对保姆说“茶有点凉了”,等许思仁说完,她又一副惊讶的表情。 “子康?子康能有什么情况,他这几天没有上学是因为去了国外参加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 “国外一些竞赛活动咯,你们也知道,老外就喜欢开展一些有的没的青少年活动。” 许思仁追问:“可以提供竞赛活动的名字给我们吗?还有,周子康去的是哪个国家,我们回去核实一下他的出入境情况。” 周林美贤却反问:“现在我们子康是犯了什么事吗?我们家有私人飞机,子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难道需要和你们报备?” 乐琳说:“不是这样的周太太,只是周子康的去向和我们最近调查的一起刑事案件有关,所以我们……” “你们把子康当成犯人?” “不是。”乐琳否认。 许思仁直白道:“我们怀疑他失踪了。”

周林美贤愣了愣,随后怒极反笑:“我儿子有没有失踪我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们,子康好得很,我昨天才和他……” 周林美贤话没说完,就听到保姆叫了一声“大小姐”,她的神情立刻僵住,眼神闪烁着从座位上起来。 “妈咪在偏厅吗?我看外面怎么停着辆警车?” 周可晴边说边往偏厅走,周林美贤飞快地看了许思仁和乐琳一眼,大步走到偏厅外面,并在周可晴即将看到他们时将门关上。 “妈咪?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哦,那警察上门有些事情找我配合调查,没什么事。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今天约了Philip出去骑马。什么事要你配合调查?有没有需要我配合的?” “没有!” 只听周林美贤大声打断:“你要出去就快点出去吧,免得Philip等久了。去吧,去吧。” 因为隔着门,许思仁和乐琳看不到两人的表情,只能从语气和内容上判断她们的情况。乐琳听周林美贤那么急着不想让女儿知道调查的事情,有些疑惑地看向许思仁。而许思仁也同样一头雾水。 乐琳叹了口气,一转头就看到偏厅后面对着的是周家花园。王飞进正穿着一身休闲装站在花园喷泉前面等周可晴,意识到乐琳的眼神,他敏锐地看过去,恰好和乐琳的视线撞个正着。 乐琳下意识撤回眼神,等再看过去时,王飞进已经牵着周可晴离开了。 “对不起,我刚刚和我女儿交代了一些事情,耽误了你们的时间。” 周林美贤重新回到偏厅里,相较于刚刚的紧绷,她此时显得松弛不少,她坐回到主位上,拿起茶壶给他们两人面前的茶杯倒茶。 茶水很快溢满杯子里。 她一边倒,一边说:“我女儿最近睡眠状态不太好,希望你们有什么关于我儿子的问题直接来问我,不要越过我去问我女儿。” “我儿子现在人也没有失踪,只是到了国外参加竞赛。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口咬定我儿子失踪,但是警察办案是讲究证据的,不应该捕风捉影…… “你说对吗,Saturn?” 许思仁看着刚好倒满的茶水,微微皱起眉头:“是的。不过周太太,我在执勤,你应该称呼我为许Sir。” 周林美贤的笑意一僵,顺着许思仁的话说:“许Sir。” 一离开周家,乐琳整个人放松下来,没走几步她就忍不住对着许思仁比了个大拇指:“你刚刚好帅啊,特别是那句‘周太太,你应该叫我许Sir’,我还以为你没有脾气呢!” 许思仁摇头:“我只是觉得事情还没查清楚前,不应该用平时相处的关系称呼彼此而已。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乐琳也收起嬉皮笑脸:“我也觉得。她刚刚很明显在隐瞒什么,周子康外出的国家、竞赛名字,她统统说不出来。” 许思仁同意。 “而且,你没觉得很奇怪吗?周林美贤好像很害怕周可晴知道这件事一样,她刚刚那个样子生怕我们会去找周可晴说这件事。难道,周可晴完全不知道?”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周林美贤一定有事情在瞒着我们。” 就在汽车发动的瞬间,一则信息从两人手机屏幕同时弹出。乐琳低头去看,神色凝重道:“Madam说昨天在大梨山停车场发现的DNA和受害人的一致。” 15.Episode 15 “所以你认为我们要先私底下找周可晴问周子康的下落吗?”许思仁将和周林美贤谈话的笔录交给高以乔,并讲出他们发现的疑点。 高以乔翻了翻笔录,摇摇头:“我们目前只掌握了受害人的DNA,不能贸然下定论他就是周子康,我们还是得先找到证据。” 高以乔往身后看,戴伟正和几个法证人员搬着一个人体模型,Alex则在一边测量着角落和计算抛物线。 “Alex和我说,虽然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和受害人匹配的DNA,但因为之前调查方向一直是南峰一带,而且大梨山人流量大,所以现场环境被破坏严重,我们只能初步认为这里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 许思仁了然地点头,耳边传来戴伟气喘吁吁的声音。 “Madam,受害者的人体模型已经到位,我们可以开始实验了。” 高以乔和许思仁同时走过去,根据昨晚发现的血迹位置,他们将人体模型丢了下去,随着一声极大的碰撞声,模型被扔到了地面。由于地面有坡度,模型翻滚了几圈,直到撞到一块较大的石头上才停止滚动。 高以乔和Alex对视一眼,这里离发现尸体的位置相差足足有十几米的距离,而且方向不同。 “这样抛尸的动静很大,尸体滚落也会产生持续的响动,如果是白天根本不可能做到。David,你派人去查一下附近的监控。”她想了想,“南峰那边的也需要。这样,你先拷下来,我们回去再研究。” 等戴伟离开,她又对Alex说:“我们再以不同的角度试一遍。” Alex应了一声,让其他法证人员下去标记好第一次的地点,然后将人体模型带回来。 乐琳在一边看着,她问高以乔:“Madam,有没有可能受害者被扔下去的时候其实还没死,后面掉下去后醒来自己爬到最终找到他的地方呢?” 高以乔思考,在她旁边的Alex则说:“我们无法判断死者是什么时候死的,所以不排除你说的可能。但是根据尸检,死者被殴打导致肋骨骨折刺穿内脏,呼吸困难,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生命流逝速度会很快,行动变慢,不可能会爬行到十几米外远。” 见乐琳有些失望,Alex补充:“当然,我们不排除他因为肾上腺素上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高以乔拍拍乐琳的肩膀,让Alex进行第二次实验。 第一次是由一个法证人员抱着人体模型的腿将它抛下,第二次则是让两个法证人员打横着将它摔下去。 这次的距离比之前的稍微远一点,但由于坡度问题,人体模型很快就重新滚落到第一次停下的地方。 “下面的地有一定的坡度,除非利用机器撞击,否则大概率还是会滚落到同一个地方。”高以乔皱起眉头,“但尸检报告上面腿骨并没有遭遇到严重的撞击,而且围栏上也没有撞击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乐琳,问Alex:“如果真的按Nova刚刚那么说,假设受害者被扔下去后没死,为了逃避凶手追赶拼尽全力爬到那边去的话……” Alex认真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问题在于现在环境被破坏得太差,地面上的痕迹全被落叶覆盖,我们只能通过现有的线索判断。” 高以乔往下看了一眼,咬咬牙:“那就只能找新的线索。Alex你们继续进行实验,Saturn你留在这里帮忙。Nova,我们下面看看。” “YesMadam!”乐琳应了一声。 —— “其实人眼和仪器的差别还是很大,离开了仪器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通过尸体去看内在的伤势,所以这也是我们需要解剖尸检的一个重要原因。” 法证实验的声音在身后继续响着,高以乔却想到了范海儿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她皱起眉,往后看去,人体模型只是根据受害人的身高体重模拟出来的,它既不是人,也没有内脏。 乐琳还在前面翻找,听到高以乔的脚步声停了,她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高以乔没有回头:“你觉得受害者的衣服是什么时候脱下的?” “什么?” “现在是夏天,高温40度,受害人,不对,只要是正常人,出门一定会穿上衣,裤子,内裤,即使不穿袜子,也会穿鞋。” 乐琳愣了一下,然后跟着高以乔的思路走:“一件短袖、裤子、内裤、鞋子,4件,如果不算上装饰的,至少4件。” “脱下来,要多久?” 高以乔说着,把短外套脱下来,“自愿的话,一秒都不需要。” 她接着又穿上,对乐琳说:“你过来脱我的外套。” 乐琳“啊”了一下,摸了摸头,向前将双手放在高以乔的肩膀上。高以乔却说:“脱快点。” 乐琳硬着头皮照做。 高以乔说:“你磨蹭了至少一秒,这还是不需要套头,解纽扣,直接脱下的。但如果我要你脱的是一件套头T恤,并且我是躺着的。” 乐琳通红的脸一下子变白:“一件就已经要这么久了,如果要全脱光……那会更久。所以凶手是提前将受害者衣服脱下?” “为什么?” “因为要毁尸灭迹,怕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既然存了必杀的心思,为什么用钝器打他?他又看不到内脏受损的程度?” “那他可以等受害者咽气来确认啊。” “那为什么不死后再脱?” “……” “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乐琳绞尽脑汁想着。 高以乔又说:“可这里又有搏斗的痕迹。” 乐琳头脑有点混乱:“难道这是什么新型的杀人方式?又或者说有其他人带走了受害者的衣服?那他为什么不报警?衣服到底在哪里?” 高以乔跟着说了一句:“对啊,衣服到底在哪里?” 她用对讲机和Alex说:“Alex,你试试给人体模型穿上衣服。” “衣服?” “对,我想看看效果。” Alex犹豫:“但是我们找尸体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衣服。不过既然你想的话,那就试试。” 从高以乔的角度看到有几个人东拼西凑给人体模型穿衣服,甚至还不惜拿了自己备用的裤子。 然而没有鞋子。 “鞋子呢?”高以乔问。 “鞋子?”Alex为难道:“我们人体模型主要是用沙子做的,沙子本身具有流动性,没有办法固定鞋子。即使穿上去,到时候也会被冲力弹开……” “你是想看看鞋子能弹到什么地方去?” “如果受害者被扔下来的时候意识丧失,很有可能他失去对肌肉的控制,导致鞋子被弹开。”高以乔言简意赅,对面的人很快就领会到她的意思。 Alex放下对讲机,正要寻找鞋子,许思仁二话不说将自己的鞋子递到Alex面前:“用我的吧。” Alex没有异议,给人体模型穿上鞋子后,再次进行实验。 高以乔和乐琳站到一边,看着人体模型从高处坠落后,一双鞋子飞速弹开。由于鞋子轻便,很快就窜到了一边的草丛里,发出沙沙声响。 乐琳跟着声响找过去,翻开草丛,除了许思仁的鞋子,里面空空如也。 高以乔刚要和前来的法证人员交代事情,突然听到头顶有树枝迅速摇曳的声音。他们不约而同地看过去,一个敏捷的身影从他们眼前划过,“唰”地一声扑向乐琳。 “Nova,小心!” 高以乔高喊一声,然而对方的速度更快,乐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颈部一阵刺痛,脖子瞬间空了。 她惊愕地看向远处的始作俑者,只见一只猴子兴奋地甩着她的项链龇牙咧嘴。 “猴子?”高以乔猛地想到了昨晚那只被车撞死的猴子,眼看乐琳要追上去,她对着身边的法证人员说了一句:“让Saturn去找一下大梨山的负责人,问一下猴子的情况。” 说完,她跟着乐琳去追猴子。 拿了项链的猴子看她们追着自己,一边张牙舞爪一边爬上树枝,穿梭在树林里。乐琳和高以乔追了大概5分钟,等停下来时发现眼前有个黄色的标记点。 “这里是……” “这里是发现骸骨的地方。”高以乔说。 乐琳怔了一下,一个荒谬的想法划过她的脑海。 “该不会是……猴子做的吧?不可能吧……猴子杀人?” 高以乔眼神紧盯着还在张望的猴子,说:“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要找到证据什么都可能。” 猴子似乎以为她们不追自己,正得意洋洋地在树枝上蹦蹦跳跳,高以乔向前踢了一下那棵树,猴子意识到不对,又继续向前跑。 高以乔紧随其后,这次猴子没有跑多远,它很快就跑到一棵大树上,大叫了一声,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猴子叫此起彼伏的响起。 高以乔往高处看去,那一棵大树上赫然蹲着几只猴子。 它们在树上建了一个窝。 —— “这棵树大概有10米高,我们单凭人手根本爬不上去。”高以乔肉眼看着,“更别说它们有可能会在我们爬树期间攻击我们。” 乐琳眯着双眼,试图找到那只偷项链的猴。 “等Saturn找到大梨山负责人,我就要让那只坏猴子好看!” “我已经找到了,可是负责人说大梨山最近突然来了好多猴子,为此他们专门请了一个有驯猴经验的人来负责猴子的一项事宜。”对讲机的许思仁突然开口。 高以乔问:“那人呢?” 一声口哨响起,树上的猴子突然像转性一般,一只只乖巧地从树上爬了下来,纷纷跑到高以乔他们身后。 “来了。” 高以乔转过身去,看到的是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他似乎早有准备,手上拿着一堆苹果,正一个个地喂给那些围着他的猴子。 高以乔向前,看着他拍拍猴子的头,目光中带着慈爱,问他:“你平时和这些猴子很熟吗?” 男人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点点头:“我叫张平,平时就负责这些猴子的起居饮食,因为猴子性烈,所以大梨山的负责人让我平时多看管着点。” “它们平时是住在这棵树上?” 张平点头:“对,这里是专门给它们建的窝,这棵树挺好的,能遮风挡雨,小猴它们都挺喜欢的。” 乐琳扬起眉头:“小猴?看来你们真的很熟啊。” 张平笑了笑。 “有一只猴子刚刚抢了我同事的项链,它们平时也有抢东西的习惯吗?” 张平刚想开口,几只猴子吃完苹果就开始翻找他的衣服,甚至把裤腿扯高了,将手伸进袜子里。 高以乔见状,不再问这个问题:“它们通常会把东西藏哪里?” “窝里。” “你怎么知道?这棵树这么高,你上去过?” 张平摸了摸鼻尖:“没上去过,但是知道猴子有这个习性。” 高以乔不再兜圈子,她直接对张平说:“你有办法稳住这些猴子吗?我们要上树翻翻它们的窝。” 张平沉默了片刻,说:“有办法的。” 高以乔发号施令:“叫消防。” —— 消防员很快就到,他们搭好梯子找个身手最敏捷的人爬上去,很快就听到树上的人说:“Madam,有发现。” “什么发现?” “项链、衣服、鞋子、还有一块破布……” 消防员将所有发现拿下来时,几只猴子上蹿下跳,气得吱吱叫,张平在一旁一直拉着它们的手,低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会给你们补偿的。” 消防将所有物件交给法证,法证初步检查发现上面有可疑的血迹。 “我们先拿回去检验。”Alex对高以乔说。 高以乔点头,又听到乐琳在一旁说:“这双运动鞋好像是新款。” Alex脚步一顿:“你认识?” “嗯,好像C家的新款,还是限量版。” 高以乔看向乐琳:“我记得C家是会员制购物,你去查一下这双鞋子都有谁买过。” “好。”乐琳拍了照片,正要跟着法证离开。 高以乔对张平说:“我看你和这些猴子关系很好,我想就猴子的后续问题请你回警署介绍调查。” 张平目光闪烁,许思仁做出“请”的手势,他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说:“能不能让我先拿些苹果给它们,我怕它们待会儿会发疯。” “可以。” 正当所有人要撤离现场时,高以乔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接起电话。 “什么?你是说他回家了?” “……没事就好。” 她匆匆挂了电话,回头一看所有人紧盯着她。 高以乔说:“于晶说之前打电话报警的父母过去销案,说他们的儿子已经回家了,之前是不满意家里管得严,故意装失踪的,现在看事情闹大了只能回家了。” 乐琳嘴一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16.Episode 16 “猴子能不能拖动一个未成年人?” “一只的话,不好说。但它们都是金丝猴,力气还是挺大的。” “一只不好说,那两只呢?三只呢?” 面对高以乔的追问,张平搓了搓手,常年暴晒的皮肤沟壑纵横,他摇摇头,一言不发。 “大梨山一共有多少只猴子?” “有10只。” “这么准确?” 高以乔拿出搜到的衣物照片,递到张平面前,里面的衣物都有被撕裂的痕迹。 “我们在衣服残留的毛发上检验到和受害者一样的DNA,证实这些衣服都是属于受害者的,为什么他的衣服会在猴子的巢穴里?” 张平抬头,看了看照片,语气急促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小猴它们平时很调皮,而且领地意识很强,所以我一般不怎么看它们的窝。” “是吗?”高以乔将照片收回来,“我刚刚看它们还挺听你的话的,你和这些猴子相处很久了?” 张平转了一下眼珠,“没有很久,我刚来的。” 戴伟厉声问:“具体时间。” 张平抖了一下:“我是半年前过来的……来这边找工作,看大梨山说招负责管理猴子的人,我就去了。” “半年前?”高以乔开口:“半年前过来,找工作找了多久?” “一、一……” “一个月?” “一个星期。” 高以乔假装惊讶:“这么快。你刚来一个星期就遇到大梨山发招聘启事,然后你一去就应聘上了?你之前在动物园工作过?” 张平额角开始冒出汗,他用手背擦了擦,低着头不敢看对面,声如蚊蚋:“没有。我、我以前是干个体户的。” “什么个体户?” “我……街头表演的。” 高以乔递了张纸巾给他,随口问:“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 “不、不是……” 张平说得含糊不清,戴伟皱起眉头,猛地一拍桌面:“你是不是觉得Madam有很多时间陪你兜圈子?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你现在不说我们也会去查,你现在自己说还算是坦白从宽!” 张平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他眼珠飞速转动,终于顶不住压力喊道:“我是通过训练猴子街头卖艺赚钱的!Madam,我也只是想混口饭吃,我……” 高以乔让戴伟去拿杯水给他,看着情绪逐渐崩溃的张平,她依旧语气平和:“所以那些猴子是你带过去大梨山的?” “是……是。” “为什么?” “老家的街头卖艺不好做了,有些猴子又来了,我带它们过来本来想重拾旧业,但是看到大梨山生态环境好,就想着把它们带过去,然后我顺便应聘那个管猴的岗位。” 戴伟骂道:“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放生?你这样做是要坐牢的。” 张平看戴伟情绪激动,不敢还嘴,又看着高以乔说:“我知道我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我也走投无路啊,我家里还有很多人要养,而且大梨山环境好,小猴它们也有了栖息地,所以我才……” 高以乔打断他:“你平时住在哪里?” “大梨山员工宿舍。” “3月20日你在哪里,都做了什么?” 张平摸了摸稀疏的后脑勺,摇摇头:“我每天早上7点、中午12点和下午6点都会去喂猴子,我有打卡记录的!” “下午6点过后呢?” 张平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应该在宿舍看电视。” “有人证吗?” “我有舍友,但是我也不确定20日他有没有出去,我得去查一下记录。” “把你舍友名字和电话号码写下来。” 张平还是摇头:“我没有记住,我只记得他的姓,我的手机被扣下来了,我能不能去翻一下?” 戴伟再次一拍桌面:“你是不是在耍我们?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你是不是杀了人,抛尸到西门停车场那边,然后指使猴子帮你搬尸!或者你直接把尸体搬到猴子窝附近,利用它们的特性帮你掩盖罪证?” 张平脸色发白,双手不停地挥动,语气急促:“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敢杀人的,我怎么会杀人呢!我什么都不记得是因为我脑子有问题,我生病了,真的!” “我这个人胆子很小的,要不是为了谋生我甚至不敢去马戏团把小猴它们买下来训练,又怎么会去指使它们杀人呢!” 张平说到最后,忍不住掩面哭泣。 戴伟见状和高以乔对视一眼,后者递过纸巾和一张照片。 “这是昨晚大梨山附近发现的一只被车祸撞死的猴子。你刚刚说一共有10只猴子,你看看这是不是其中一只?” 张平愕然地放下手,他紧紧盯着照片,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终于点头:“这是秀秀,它是一只小母猴,它在猴堆里长得最漂亮,所以我给它取名秀秀。” “你又说生病了,怎么还记得这么仔细?” 张平看向戴伟,眼睛里全是疲惫,他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和它们在一起赚钱,我……”他话没说完,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高以乔和戴伟走出审讯室时,两个人脸色都很沉重。 戴伟有些唏嘘:“没想到一桩命案会牵扯到猴子身上。Madam,张平要怎么处置?” 高以乔同样叹了口气:“让于晶那边依非法放生的罪名处置,同时查一下他在老家的病历,还有他的舍友,看能不能证实他的口供。” “好。” 两个人走回办公室,乐琳正在帮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上药,一看到高以乔他们回来,立刻冲过去说:“Madam,我已经查到购买那双鞋子的会员名单,因为码数有限,每个码只有一双。买了那双鞋子的人,是周可晴,周子康的姐姐。” —— “可晴最喜欢买包包了,我今天逛街路过看到最新款的包包特地带过来送给可晴。” 周家益的妈妈笑着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对面的周林美贤,然而对方只是扫了一眼就让保姆拿走。 “其实这些包包一上市就会有人给可晴打点,根本不需要周太太你‘纡尊降贵’带过来。”周林美贤皮笑肉不笑,“最近家益学习怎么样?我看他这几天都有逃学记录,甚至还进了警署,没事吧?” 周太太况茵笑容淡了点,但依旧温声回道:“没事,就是家里死了只鹦鹉,他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太好,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个学生,就应该读书学习,而不是到处乱跑,做不该做的事,说不该说的话。” 况茵轻笑了一声,将头发挽到耳后,露出耳垂上小而精致的翡翠耳环。 “这耳环不就是我之前送你的那对,还挺配你的。” 况茵笑容彻底维持不住,她强忍着不适,双手紧紧拽着自己的裙摆。 周林美贤也不想和她多说:“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送份礼物给你,你刚刚说家益没了只鹦鹉,刚好我们家多了一只,你今天拿回去给家益,让他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别再因为心情不好去偷酒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保姆把困在笼子里的鹦鹉带过来。 况茵一看对面的周林美贤露出嘲讽的脸色,瞬间从沙发上站起。 “你什么 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你儿子在警署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儿子做了什么,他只是做了一次错事。” 周林美贤冷笑:“你以为他只偷了一次酒?第二次在哪里偷酒,被谁发现,又和谁说了什么,我统统都知道。哼,自己的儿子管不好就应该多在家陪陪他,别到处拉投资搞生意。” 况茵愣了一秒,怒道:“怪不得我最近约那些富太太出来她们都说没空,原来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周林美贤扯了扯嘴角,气定神闲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正转身要离开,就听到况茵在背后恨恨道:“是,我是管不好儿子,难道你又管得好你的女儿吗?” 周林美贤愕然回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派人跟踪我的儿子,还要搞垮我的生意,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儿子之所以去偷酒,还不是拜你们家周子康所赐! “要不是他欺负我家家益,我儿子会和他起冲突吗?会因为他失踪这么久一直不安吗?你自己儿子不见了,你不报警,我儿子帮你报又怎么了?” 周林美贤努力维持表情,否认道:“我儿子没有不见,他只是出去玩了。” “没有不见?那他这一周多没来上课,手机关机,人也不见了,他去哪里了?” “他去哪里不需要你们来管!” “当然不需要我们来管,因为你私底下派了私人侦探偷偷查嘛。怎么,不见了周子康很害怕?那为什么不光明正大查,是不是怕别人发现你儿子不见了?” 周林美贤只觉得耳边阵阵鸟叫烦人,她怒不可遏地对保姆说:“周太太疯了,连同那只鸟也给她送走!” 保姆愣了一下,周林美贤又催了一句:“快点!” “你现在这么急不可耐赶我走就不怕把我逼急了去找警察报案吗?周林美贤,我告诉你你现在……” “谁要找警察报案?” 况茵话音未落,就听到一个女声凭空出现,她和周林美贤同时看向门口。刚刚被拉开的大门赫然出现几个身影,高以乔走到她们的面前,举着警察证。 “你们好,我是中区重案组高级督察高以乔,现在怀疑周子康与大梨山少年抛尸案有关,这是搜查令,请你们配合调查。” 周林美贤死死瞪着况茵,可后者摇了摇头,企图说明自己不是报的案。 周林美贤转开目光,换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对着高以乔说:“Madam,你们应该查错了,我们家周子康和这件命案没有任何关系,麻烦你们……” “麻烦你们逮捕她!她就是杀了子康的凶手!” 二楼突然跑下来一个人影,周可晴双眼通红地瞪着周林美贤,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个杀人凶手!” 周林美贤没想到周可晴在家里,她惊愕地反问:“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杀子康!” “因为你根本不喜欢他,你还骗我说他去参加夏令营。要不是你们两个刚刚自爆,我还被你蒙在鼓里!你杀了我的子康!” 周林美贤企图让周可晴冷静下来,她咬着牙说:“你是我的女儿,你不要这个时候发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吗?可晴,你先上楼,我和警察说。” 周可晴一把推开她:“不用说了,子康肯定出事了,不然你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你是不是神经病,我杀了他干什么?他是我的儿子,我们是一家人!” “他不是你的儿子,他是我的儿子!周子康是我的儿子,你当年根本就不想让我生下他,你现在还要杀了他!杀人凶手!” 17.Episode 17 “现在不是非要你说,除非你自愿想说,但是你所说的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在我的律师来到之前,我是不会回答你们警方任何一个问题。” 如出一辙的问答在三个审讯室不约而同地响起。 高以乔看着神态自若,甚至将珍珠耳环摘下观赏了几下又戴上的周林美贤,默默说了一句:“这个珍珠耳环很衬你。” 周林美贤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是吗?” 她抬头看了看审讯室里的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她的律师还没到,她自己也不着急,似笑非笑地看着高以乔。 “口渴吗?我让师姐拿杯水给你喝。” “什么水?” “普通的矿泉水。” 周林美贤拒绝:“我只喝进口的水,普通的水不喝。” 高以乔又问:“那我给你喝杯咖啡?” “什么咖啡?” “速溶咖啡。” “你们这边没有什么高档一点的东西吗?我只喝瑰夏咖啡,蓝山也勉勉强强。你也勉勉强强。” 高以乔笑问:“我什么勉勉强强?” “想套取我DNA的手段,无非就是你问我要不要喝水,我喝一口,你就借口拿走我的茶杯,套取我的DNA然后拿去匹配。 “或者在我旁边放一杯水,打着和我闲聊的旗号,等我说到口干舌燥或者没留意喝下一口,这种手段我见多了。” “其实我们想要你的DNA很容易。”高以乔说,“我们可以申请你们房子的搜查令。” “那你得先证明我们和受害者确实有关联。” “你为什么觉得你和受害者没关联?” 周林美贤笑了笑,“我的律师是路上堵车了吗,怎么还没到?Madam,你方便出去帮我催一下吗?” 高以乔挑了挑眉,回了句:“当然。” 她走出审讯室,四个审讯室的隔音都很好,彼此听不到对面的说话声。周林美贤的审讯室在第三个,她往后一瞥是况茵的审讯室,里面坐着况茵和审问的许思仁。 许思仁的脸色不太好。 她往前走,第二个审讯室是周林美贤聘请调查的私家侦探,那人看起来衣着随意,整个人身体往后,呈防御性动作,看起来很害怕正在审问的戴伟。 第一个审讯室…… 高以乔正要走过去,就看到走廊尽头有个人影走了出来,她定睛一看,笑了一下。 “你是来当周可晴的律师,还是周林美贤的律师?”她问王飞进。 王飞进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没有一点凌乱,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高以乔面前,“没有人请我做代表律师,我是自己过来的。” 高以乔闻言挑起眉,惊讶道:“大名鼎鼎的常胜将军居然也有被忽视的时候?那周林美贤和周可晴请的律师是谁?” 王飞进耸耸肩,视线投向第一间审讯室。高以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第一间审讯室里周可晴旁边早已坐下一个律师。 “K.C律师所的罗杰,罗大律师。”王飞进认出了那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听说他对把握客户心理很有一套,能稳住客户的同时能挡住90%来自警方的审问,很多富豪在遇到刑事案件的时候都喜欢找他。” “是吗?” 高以乔反手推开了第一间审讯室隔壁的监听室,她走到玻璃墙前,刚拿起耳机就听到罗杰自信满满的声音:“我们当事人刚刚只是情绪失控,并不是真心想要控告自己的母亲谋杀。而且你们警方现在也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受害者就是周子康。我们当事人有严重的焦虑症和失眠,你们这样来访无疑是加重了我当事人的恐慌,导致她有一连串不稳定的发言。” “你们已经证实了受害者的身份了吗?DNA匹配了吗?凭借着购买清单就咬死是周子康?不好意思,我当事人最近在服用药物,不能配合你们采样。” 墙对面的乐琳坐在罗杰的对面,她和旁边做笔录的师姐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平时明艳张扬此刻却沉默放空的周可晴,问她:“你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罗杰飞快地瞥了周可晴一眼,后者只是淡淡地说:“没有了。” 她将水杯推回去:“不是进口的水我不要,你们拿走。” 乐琳示意师姐将水杯拿出去,而罗杰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只是4时而已,我们就当休息一下了。” 周可晴却说:“十分钟。 “十分钟你就可以走了。” 说完,高以乔和周可晴同时看向钟。 现在是17点10分。 —— 老狼老狼,几点钟? 17点20分。 —— 高以乔抬头看了一下钟,问周林美贤:“你的律师还没到吗?” 周林美贤看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快到了吧。这家律所的律师不行,我下次还是请更好的。” “PhilipWong(王飞进)?” “Never。”周林美贤眼神一凛,她说。 敲门声很快在两人对峙中响起,周林美贤率先挪开视线,她看向门口:“可能是我的大律师到了。” 做笔录的师姐前去开门,大律师确实是到了,同时到的还有一份DNA报告。 高以乔将报告递到周林美贤面前,在她和她的大律师面前打开,“根据我们采集到的DNA样本,受害者的DNA和该提供者周可晴的DNA为亲子关系。周林美贤女士……” 周林美贤脸色瞬间煞白,“你们在哪里拿到的DNA样本?你们知不知道这是非法获取?” “DNA样本是周可晴主动提供的。” “不可能!Roger已经在那边很久了!是不是你们诱供,还是说况茵提供了什么虚假口供?” 高以乔警告她:“麻烦你先稳住自己的情绪。” “我需要稳住什么情绪?我现在怀疑你们诱供,找江Sir来见我,找江正晖来见我!”周林美贤推开DNA报告,她猛地站起来就要往门外去。 “周林美贤女士,你现在涉嫌谋杀周子康,如果你再不冷静下来……” 周林美贤转身,恶狠狠地瞪着高以乔:“我在警署呼风唤雨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我也许是,但是你女儿和我差不多大,应该也是。她也见过你在警署呼风唤雨的样子吗?” 周林美贤脚步停住,她回头,“你什么意思?” 高以乔慢慢坐回座位上,她捡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递给周林美贤请来的大律师。 “这份报告刚刚出来,是我们警署法医检验的,上次的DNA样本是十分钟前周可晴提供给我们警方。” 周林美贤一字一顿,说:“不、可、能。” “你为什么觉得不可能,是因为你请了罗大律师?你认为他可以制止住你女儿的言论?” “不过你刚刚也说了,这个律所的大律师不行,罗大律师在路上堵车,没有及时赶到。”高以乔说:“周可晴在没有律师的陪同下完成了她的口供。” “她说。” “她说谎,她有精神病,她的口供不作数。” 高以乔没有再说话,反而是周林美贤急得重新坐回她的对面,双手不安地挥动着:“周子康是我的儿子,他这辈子都只会是我的儿子。” “和他有亲子关系的人是我,阿晴是他的姐姐,姐姐而已,你懂吗?阿晴在恨我没有告诉她弟弟失踪了,她提供的是我的DNA!” 她咬牙切齿地说:“我、的。” 高以乔缓慢地摇头:“我看到了,她喝了警署里面的水,水杯是她的DNA。她是周子康的亲生母亲,在14年前,她15岁的时候在国外生下了周子康。而同年,你也在国外陪着她。” “15岁?怎么可能,你见过谁15岁当妈妈的?你不要以为你是Philip以前的女朋友就可以污蔑我女儿!我再说一遍。” 高以乔语调猛地拔高:“你说再多遍都没用,DNA报告就在这里。麻烦你不要再自欺欺人,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操作的,现在死的人是周子康,我麻烦你对死者的身份有基本的尊重!” 周林美贤低声叫了一下,她双手不停锤在桌面上。 高以乔趁机问她:“周子康到底是谁?” “他是我的儿子。” “周子康是谁?” “他是我周林美贤的儿子。” 高以乔拿出案发现场的骸骨照片,再次问道:“你看着他最后的样子说,他到底是谁?” 周林美贤瞪着那张照片,一滴眼泪落了下来:“他是,我们周家的耻辱。” 30分钟前—— “要不要喝杯水?” “有进口的吗?” “没有,就普通的矿泉水。” “矿泉水和雨水有什么区别?最近没下雨。Madam,你能告诉我案发现场附近有水吗?” 乐琳将一杯普通的水递给对面的周可晴,摇摇头:“没有。” “他很口渴吧?” 乐琳没开口,周可晴自己开口说:“我妈给我请了大律师,大律师快要来了。”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周可晴打断了乐琳,说:“子康是我15岁生的孩子,他是我和初恋的孩子。他叫Ivan,是海外华侨,我们是在夏令营认识的。交往没多久,我和他一起出去玩,发生了车祸,他死了,我发现我有了孩子。 “子康是我的孩子。但是我妈为了不败坏我们家族名声,她逼我把孩子打掉。我不肯,那是Ivan唯一的血肉,我为了保护孩子,我和她闹了很多次,她才肯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但唯一的代价就是把孩子记在她的名下。她根本就不喜欢子康!她不让子康认祖归宗,也不让子康知道我是他妈妈,她严格管控着子康,把他当囚犯一样! “这次肯定是她忍无可忍杀了子康,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子康。我问我妈子康去哪里,她就说夏令营,还瞒着我,之前你们上门和我说是别人不见了,她协助调查。如果不是这次我偷听到,我根本不知道子康不见了这么久! “她根本就是早有预谋!她早就!她早就!她肯定是看我最近和Philip关系好,怕子康影响我们结婚,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她根本就是把我当商品来卖! “就是她,就是她杀的!” 乐琳沉默了片刻,问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 她喝了一口桌面上的水,说:“不是进口的水我不喝,你们拿走吧。” 18.Episode 18 “她真的这么说?” 周林美贤讥笑,两颊的苹果肌高高拢起,上面有几颗斑点。 “我们有笔录和录像,你刚刚说我还是个黄毛丫头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警署呼风唤雨,那你应该很清楚我是做不了伪证的。”高以乔直视她的眼睛,上面泛黄又浑浊。 “痴线!” 周林美贤低声骂了句,大律师正要低声提醒她注意言辞,却被她反骂回去:“你们那个大律师这么做事,我肯定会投诉你们K.C.律师所的,你真以为你们是什么圈内大所吗?如果不是家丑不可外扬,我用得着你们!” “真的是痴线,神经病!一群神经病,她以为她是什么慈母啊?你知道IvanLeung是谁吗?一个纨绔的私生子而已啊!他老爸是海外宝石商,人家在外面几百个儿子女儿,哪里轮得到一个私生子传承香火啊?15岁就敢和别人无证驾驶上高速,人家因为这件事想搞垮我们家啊,她还在那边爱情大过天啊,还给人家生孩子。 “我不让她生,她跟我搞绝食搞自杀,我让她生下来,生下来然后呢?人家那边看都不看一眼,幸好我假装怀孕让孩子记在我这里。说到这里就搞笑……” 周林美贤笑着捂住双眼:“一把年纪和别人说我们周家要传宗接代,我拿了我先生的冰冻精子怀二胎,生了个儿子。那些人都祝我得偿所愿,笑死了,表面祝我好,背地里看我们周家笑话!就这样,我也含辛茹苦给她的儿子当妈当爸啦,她还想怎么样?她自己不管的,她恋爱脑,她一辈子恋爱脑,到头来还不是我跟在她身后给她收拾烂摊子。 “笑死了笑死了,她说我杀了她儿子……我是真的想杀了那个孩子啊,我好端端一个女儿,15岁就做了别人的妈。” 周林美贤越说越激动,她最后一拍桌子:“Madam,换做是你你怎么选啊?PhilipWong啊,王冠的儿子啊,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啊不比那些私生子好吗?一个私生子生下另一个私生子,私生孙子……一辈子私生下去啊?我为了掩盖这件事,老蚌生珠,坐在这里被你们审,我甚至怕传出去我还放着常胜将军不请,我请个这样的垃圾律师过来。好啦,没了,自己女儿说出来啦,她还说我杀了她儿子。 “我做人不要脸的吗?” 高以乔抿了抿唇,靠在椅子上看一位歇斯底里的母亲,沉默了半天问她:“说了这么多,想喝水吗?” “你要了我女儿的DNA还想要我的?” “不是,单纯问你喝不喝水。” —— 周可晴口供一出,周子康的身份落定,很多事情就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高以乔先是去了周林美贤请的私家侦探那里。 私家侦探看上来很淡定,实际和戴伟说话时腿都在抖,得知雇主的儿子已经死了,生怕和自己扯上关系,很快就一股脑把周林美贤要求他调查的事情都说出来。 “阿Sir,我只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真的不知道周子康已经死了。” “那你查出来什么啊?” “我查出来,他的手机最后一次开机是在海外的某个信号站那边,我怀疑他的手机被卖了。” “还有呢?你就查出来这么一点?” “我们只是想混口饭吃,而且周太太说的含糊不清,我们也就想糊弄过去。其实我们觉得周子□□还的几率不大,但是周太太就想我们告诉她其实周子康是去别的地方玩而已。” “所以你们没说实话啊?这不是骗钱吗?” “没坐实的事情怎么会有实话呢……” “你的律师呢?” “哦他刚刚接到其他案子走了。” 高以乔叹了口气,随即走到第四个审讯室。 她敲了敲门,把里面做笔录的师姐请出来,自己坐到许思仁的旁边,况茵的对面。 她看了一下笔录,瞥了许思仁一眼,见后者无奈地摇摇头,知道什么都没问出来。况茵的律师是个女人,同样是K.C律师所的。 看样子,除了私家侦探的律师,其他都是周林美贤请的。这侧面说明了私家侦探的口供并不重要,他没有接触到内幕消息。 “现在几点了?”高以乔故意问许思仁。 许思仁抬手看手表:“18点20分。” “现在中学生几点放学?周家益应该要放学了吧?” 况茵敏感起来,她警惕地看向高以乔:“你什么意思?” 高以乔说:“受害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为周子康,作为最后一个和周子康有过接触的人,我们照例是要请他回来接受调查的。” 况茵瞳孔一瞬间变大,随后她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不可置信地问:“周子康……真的死了?”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以为他只是被绑架了或者失踪了……像他这样的小孩,仇家多的是……” “咳……”一旁的律师用咳嗽提醒况茵注意措辞。 高以乔怕况茵情绪冷却下去,立刻问:“包括你的儿子周家益?” 况茵冷静下来没几秒,又条件反射:“怎么可能!他怎么样和我儿子没关系!” “但我听说他们关系很好,还组了一个帮派……叫……” 许思仁适时说道:“周家帮。” 况茵神经不断地跳动,她咬着牙说:“那是周子康喜欢拉帮结派,我们家益不是主动加入进去的。” “那他们打架……” “是我家益单方面被打!” 许思仁抓住她话里的漏洞:“你早就知道了?” 况茵眼神闪烁,沉默了下去。 “所以周家益是因为被周子康打愤怒之下,把他杀了?” “我都说了周子康的死和我儿子没关系,而且他打我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都忍下来了,家益这次也不会例外。” 许思仁听到她理所当然的语气,皱眉问道:“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周家益被欺负?你知不知道这叫霸凌?” “所以你也知道他为什么偷酒了?” 律师见高以乔和许思仁开启了混合双打,抬手制止:“我们当事人有权不回答……” “知道。”况茵抿紧了嘴唇,她的眼神游离,很快眼眶通红一片,“他有的时候回来不开心,衣服上还带着血。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久而久之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许思仁急切地问。 “报警?报什么警?小孩之间小打小闹,而且周子康那种家世,我们报警会有好下场吗?” “我听周林美贤家的保姆说你们之间有生意往来?”高以乔的问题像一根针,戳得况茵满脸通红。 “有。”况茵抬手摸了摸脖子,“但这不代表什么。” “你知道周子康一直对你儿子施暴,你知情不报,你知道周子康失踪前和周家益打过架,你也知情不报。甚至在我们说出受害者是周子康之前,你也没有透露过任何一个字。我听保姆说你们在周家发生过激烈的争吵,但是到警署,你还是不配合我们 调查,是因为你的生意?” “Madam,我想我有义务提醒你,你有可能对我当事人造成诱……” “是。”况茵说,“没有生意我们怎么生活啊,靠嘴上正义吗?小孩子之间打架很正常,他每次回来我都给他搽药的,等我们有了钱,我送家益去国外读书,读名校,问题不就解决了?” “你还是人家的妈妈啊? 许思仁突如其来的一句指责,让况茵的话停在这里。高以乔暗地拍了拍许思仁的手,示意他冷静下来。许思仁强忍着怒火,低声说了句“抱歉”后离开审讯室,换了之前的师姐来。 况茵沉静了一会儿,对高以乔说:“我儿子真的是无辜的。” 高以乔说:“他最无辜的时候不是现在。” —— 许思仁抬头看着黑黢黢的天空,天空很沉默,他也很沉默。直到手背感受到一阵温热,他才回过神来。 高以乔拿着两杯热饮,站在许思仁的旁边,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对周家益的询问应该很顺利,你还喝黑咖啡,不怕睡不着?” 高以乔挑眉:“不怕,只要有新的线索就能睡得着。你呢?怕气到睡不着?” 许思仁接过饮料,不停打量着咖啡杯本身:“我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气人的妈妈,明知道周家益被虐待,她还是为了自己的事业袖手旁观。她不会觉得愧疚吗?” 许思仁想不通,可隔壁的人迟迟不给回应,他朝她看去,发现高以乔只是在笑。 “你笑什么?” “笑你幸运,就这点程度就能把你气成这样,看来你真的很幸运,没遇到其他更加奇葩的人。” “还有更奇葩的人?” “肯定有啊。”高以乔笑。 许思仁吐出一口气:“怪不得你老喝咖啡,看来我也得提前适应一下了。嗯?怎么是热可可?” 高以乔拍拍许思仁的肩,“你说你咖啡因过敏嘛,等乐琳做完周家益的笔录,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你还记得我咖啡因过敏……” “Madam,有新的线索。” 身后传来戴伟气喘吁吁的声音,他们俩同时回头去看。 “什么线索?” “周家益说,周子□□前有个女朋友叫顾妍,她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有她家地址吗?” “刚、刚查到。” —— 十分钟后,高以乔和许思仁走进一栋十分陈旧的大楼,楼梯间堆满了杂物,没走几步头上的感应灯就彻底灭了。 垃圾的味道弥漫整座大楼,他们顺着手机微弱的灯光走到了第7层,确认顾妍的家就是眼前有两层大门的房子后,许思仁伸手敲响了栅栏门。 门后的动静窸窸窣窣,没过多久,开锁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睡衣的瘦弱女生站在栅栏门后,神情冷漠地问:“你们找谁?” “我们是警察,想找一下顾妍。” 高以乔一时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后缀,顾妍什么,小朋友?还是小姐?她还暗自思考,对面的女孩子就开口说:“我就是。” “请问你的监护人在吗?我们想就周子康失踪一案找你了解情况。” “他死了吗?”顾妍冷静地问。 “这个我们暂时还不方便告诉你。”许思仁说。 “他死了吧。”顾妍不依不饶,见高以乔和许思仁都没有正面回答,她突然笑起来:“他死了就真的太好了。” 19.Episode 19 “我已经帮你更新了最新版本的NVDA(屏幕器),你之前那个版本太老旧了,很多功能都跟不上,你先试试现在的操作会不会方便点?” 高以乔将新买的耳机戴到蓝以莉的头上,然后拉着她的手去找鼠标。蓝以莉点击几下鼠标,原本呆滞的眼睛微微弯起来。 “好像真的方便点。”她有点含蓄,“谢谢姐姐。” “不用谢,你再熟悉一下,有什么卡顿的就告诉我。” “好啊。” 高以乔坐在蓝以莉的床上,导盲犬雪糕趴在她的脚边,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狗的头,眼睛不停打量着四周。 因为忙着大梨山的案子,萍姐和蓝以莉搬家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过来。蓝以莉的房间很简洁,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电脑桌,摆设几乎没有。 蓝以莉戴着耳机,高以乔听不到她世界里的声音,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刚想和蓝以莉说一声她出去客厅,就听到萍姐在门外叫她。 “阿乔,阿乔。” 高以乔和蓝以莉说了一声,出了房门就看到萍姐从厨房里探头出来,挥手叫她过去。 “怎么了,这么神秘兮兮的?” 萍姐对着她嘿嘿一笑,给她递去一碗汤。 “川贝炖鳄鱼肉汤,滋阴润肺的。你看你最近忙着工作,脸色差了这么多。快点喝,我煲了好久的。” 高以乔挑挑眉,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赞道:“料很足喔。不过你煲汤就煲汤,搞得这么神秘干什么?我去叫以莉出来喝汤。” “诶诶诶,别叫,这是我专门煲给你喝的。” 萍姐拦住高以乔,边说边催促她喝:“你先管好你自己,天天这么熬夜身体怎么受得住?我特意多煲了一点,你待会拿过去给海儿喝,你们俩身体得好好补补了。” 高以乔一听就知道萍姐老毛病又犯了,“你煲那么多,我们怎么喝得完?而且以莉她……” “我不用喝。” 蓝以莉的声音突然出现,萍姐吓了一跳,她和高以乔同时回过头去,发现蓝以莉就站在厨房门外。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高以乔责备地瞥了一眼萍姐,开口道:“以莉,萍姐刚刚就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我最近有点上火。”蓝以莉识趣地说,随后自己摸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我只是有点口渴过来拿水喝的,你们继续聊。” 蓝以莉离开得很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直到她的房门重新关上,萍姐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突然出现……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有虐待她。”萍姐心虚地说:“我知道你想批评我什么,但是她最近确实上火嘛。” “那你可以煲其它汤的嘛。” 萍姐撇撇嘴:“我今天一到菜市场就看中了这块鳄鱼肉,我一下就想到买来给你炖汤补身,我这么想你,你还凶我。” 高以乔闻言放下汤碗,搂着萍姐肩膀哄:“我哪里有凶你,我只是不想让以莉觉得被忽视了。” “那我也没有忽视她的。你请我来照顾她,我也是很尽心的。” “真的?”高以乔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萍姐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不是你的犯人,MadamCo。是,我承认一开始我是不喜欢她妈连带着不喜欢她,想着一天三顿给她安排好就算了,反正她每天在房间戴着个耳机上网,我也没事干。 “但是后来我发现她会出去做义工,她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帮别人,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现在看她也觉得她挺可怜的。” “义工?” “嗯,就在这附近的那个……康儿残障福利院当义工,她每隔一天都过去,带带那里的小朋友玩游戏说故事。要不是我有次买菜的时候发现,我都不知道她这么有爱心。” 高以乔沉思了一下,见萍姐对蓝以莉赞不绝口,笑着碰碰她的肩膀:“那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啊。所以说,看人不能有预设立场。” 萍姐被高以乔说得恼羞,催着她赶紧喝完汤给范海儿送汤去。 “喝喝喝。” “萍姐出品,属实精品。” 高以乔坐在沙发上看着范海儿倒汤,得意地说:“那还用说,你统统喝完啊,喝不完我去打小报告。” 范海儿回头瞪了高以乔一眼:“这里好说有三碗汤,你想撑死我?不过听你刚刚那么说,比起厨艺,萍姐的‘知错能改’似乎更进一步喔。” “嗯。”高以乔说,“要不是她说,我也不知道以莉在残障福利院做义工。康儿残障福利院,这个名字好像还挺耳熟的。” 范海儿随手在电脑上查找,看着上面的资料,她说:“是去年开的福利院了,看上去规模不是很大,也没有记者采访过。” 高以乔凑过去看:“院长文南亭……前几年才萌生了开残障福利院的想法。看她衣着朴素,不像是很有财力的人。” “要是有财力就不需要被王冠集团资助了。” 高以乔疑惑地看向范海儿,范海儿则是打开第三条新闻,放大给高以乔看,上面写着“文院长公开感谢望天集团资助”几个大字。 时间是去年年初。 “一年半前,看来王冠确实很想投身政圈。”范海儿讥讽道。 高以乔倒是不在意地躺回沙发上,漫不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Uncle的野心,他一向是一个目标性很强的人。” “也是,否则就不会在你爸爸刚出事那会就和你划清界限,生怕你沾到他们家一点好处了。” 范海儿极尽嘲讽地开口,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一回头就看到高以乔冷下去的脸色。她低声说了声“对不起”,后者也只是揉了揉她的肩膀。 “傻瓜,你又没说错什么。” 范海儿见高以乔真的没有明显不快,才转身回去喝汤。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高以乔问:“倒是你。你哥的死祭快到了,你还是没打算回去看看吗?” “没有。”范海儿答得干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Hailey?” 范海儿叹了口气:“我哥那个案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两夫妻闹到最后,一个死在家里,另一个死在监狱……”她耸耸肩,没说下去。 “不说了,你那个案子怎么样?涉及未成年人,应该很棘手。” “嗯,刚刚确定了受害者的身份。对于相关的控诉我们也一一查了,暂时没有发现有特别可疑的人。” 范海儿反问:“你不是说今晚有条新线索?” “我们找到受害者生前的女朋友,本来要上门询问的,但是她说她妈妈不在家,明天早上8点她们再去警署录口供。” “女朋友?” —— “嗯,我是周子康的女朋友。” 早上8点整,顾妍带着她妈妈来到警署。 说是她带着妈妈来,是因为她一个人抬头挺胸走在前面,手微微往后拉着她妈妈的手腕。顾妍穿了一件比昨晚颜色要亮一点的衣服,梳着长马尾,神情冷漠,步履很快。 她的妈妈跟在身后,眉头微微皱起,疲倦的双眼打量着警署的人物。直到坐下来,她妈妈还是不安地握着顾妍的手。 “这是我妈妈,顾晓彤。我们是单亲家庭,我的监护人到了,你们有什么就问吧。” “Madam……我能不能先问一下我女儿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有一桩大梨山抛尸案的受害者是你女儿的同学,我们请她过来配合调查而已。不用担心。” 顾晓彤瞬间慌张,她两只手死死抱住顾妍:“我女儿不可能杀人的,我女儿是品学兼优,我们是穷了点,但是她不会……” “我没杀人,他们让我配合调查,我属于知情者。”顾妍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安抚性地拍了拍顾晓彤抱着她的手。 她问:“周子康真的死了?” 高以乔点头:“我们检验过DNA,受害者确实是周子康。我想问一下,你和周子康是什么关系?” “不是同学吗?”顾晓彤茫然道。 “我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 “名义上?”高以乔问。 顾妍直白地说:“周子康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他虽然家里有钱,又经常拉帮结派,但其实很多人都看不上他,觉得他脑子有病。成绩不好,长相也不好,整天对着别人呼呼喝喝,神憎鬼厌。” “那你怎么还会做他的女朋友?” 顾妍停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的妈妈,冷淡地说:“我们家穷,能上这所学校还是因为我妈和校长有交情。我们家是我们学校最穷的,周子康想找一个女朋友充场面,有面子,但是家世好一点的女孩子有拒绝他的底气,我没有。” 高以乔抿嘴,反倒是顾晓彤喊道:“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顾妍说:“他一般是打架或者出去玩的时候会叫上我,但我妈一天要打几份工,她不在家所以不知道。” “你们平时来往算密切吧?” “算。” 高以乔问:“那你知道他平时都和谁来往,或者有特别交恶的人吗?” 顾妍笑了一下:“很多,认识他的人其实都不爽他。” “例如说,周家益?” “你是想问我周家益和他打架的事情吗?Madam,是周家益告诉你我和周子康的关系吧?” 高以乔不置可否:“这个不方便透露。” “我知道是他。”顾妍笃定地说:“他们那群人里就周家益最胆小。他只告诉你我的存在吗?” “什么意思?” “周家益没有说他为什么和周子康打架吧?” “你知道?” 顾妍点了点头。 “他们打架是因为我。” “因为你?”高以乔盯着顾妍。 “因为周子康觉得我喜欢康儿残障福利院里的一个傻子,所以他天天叫人去欺负那个傻子。他不光找人欺负,还要我去欺负,我不愿意他就骂我。 “周家益也不想欺负那个傻子,所以周子康打我的时候他帮我还手。但是周子康身边的人太多,周家益根本没打到他就被他按着来打。” “后来呢?” “后来周子康就不见了。” 高以乔觉得刚刚那个福利院的名字有点熟悉,她问了一遍:“你刚刚说那个福利院的名字叫做……” “康儿残障福利院,里面的人都是残疾人。” “那你说的那个傻子?” 顾妍用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他是真的傻子,他脑子有问题,不会说话,也听不见。” “叫什么名字?” “阮乐闻。” 20.Episode 20 “阮乐闻?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个傻子的名字了,谁会在意一个傻子的名字啊,我们都直接叫他傻子。” 高以乔抬眼看着吊儿郎当的丧彪。 根据顾妍给的线索,他是一个社会上的小混混,和周子康经常来往。 “不知道人家的名字还欺负人家?为什么要欺负阮乐闻?” 丧彪换了个坐姿,挠了挠脚,轻蔑道:“知不知道名字都能欺负他啊。为什么……我记得周子康好像说过是因为……其实我社会服务令还没完成,Madam,我的脑好乱,我告诉了你这算不算服务了社会?” 丧彪眯着眼笑,大有一种谈判的得意。高以乔还没说完,在旁边做笔录的戴伟却一拍桌面,吼道:“注意你的态度,Madam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丧彪也不怕戴伟,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后依旧注视着高以乔,露出八颗被烟熏黄的牙齿。 “牙都被蛀烂了,还想和我谈条件?”高以乔挑眉,她从桌面上一沓资料中抽出一张关于丧彪的档案,神色严肃道:“我想你应该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是涉嫌一宗谋杀未成年人的案件,说好听点我们请你来配合调查,说不好听点你现在是嫌疑人,我有权利扣留你4时。” 丧彪的笑容收敛下去。 “你要是记不得阮乐闻这个人,那我们来谈谈你咯?你不是姓周的吧,怎么会加入了周子康的周家帮?” 丧彪摸了摸鼻子:“他给钱让我帮他撑撑场子。” “撑什么场子?” “拉帮结派都要撑场子的嘛,我那天在他们学校收保护费被他看到了,他主动来找我。” “勒索?”高以乔一针见血。 丧彪立刻反应过来:“不是,我和那些小朋友聊聊天嘛。” 高以乔不为所动,对戴伟说:“加条勒索未成年人指控。” “喂!Madam,那我诚实告诉你了,你又这样……” 戴伟说:“Madam,阿Sir做事不用你教,你尽管说你的。” “那我怎么说啊?我说多错多。” 高以乔突然问:“你是不是杀了周子康?” 丧彪打了个激灵:“我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啊?” “你经常勒索未成年人,突然有个有钱人主动找你,你居然没下手?你是不是一开始想绑架他,结果在控制他的时候失手杀了他?” “痴线,我怎么可能杀人!我是个良好市民啊Madam!” 高以乔语速加快:“你半年前才被放出来,这些年入室抢劫、勒索未成年人、聚众打架,差不多每半年犯一次,你是良好市民?那这次服务令又是怎么来的?” 丧彪眼神闪烁,脸色发白:“我是……我不是良好市民,但你看我犯的都是小偷小摸的罪,我怎么敢杀人啊?我只是想混口饭吃而已,那我没文凭没能力的,我……我是想过要绑架周子康,但真的要做我也不敢啊!他妈之前才找过我问他的事,她很凶的,还抓了我几条血痕,不信你看。” 他头一侧,几条血痕就展示在高以乔和戴伟眼前,他们对视一眼,随后戴伟问道:“她们问了你什么?” “和你们问的差不多,问周子康平时和谁结仇那些。我回答的也差不多。” “那你7月17日去了哪里?” 丧彪皱眉:“我去酒吧了……” “哪个酒吧?” “就天堂酒吧,我还在那里开了几瓶酒。” 高以乔半信半疑:“那里的酒很贵的,你哪里来的钱?” 丧彪沉默了一下,说:“遇到个冤大头。” “那就是打劫啦?”戴伟瞪了他一眼。 丧彪冷汗直流,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对方两个人的反应,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他讪讪举起手:“我有没有戴罪立功的机会?我知道为什么周子康要欺负阮乐闻,因为阮乐闻虽然是个傻子,但他长得又高又帅,他那个女朋友,就那个顾妍平时会和阮乐闻一起做兼职,他们有说有笑的,周子康就觉得没面子,所以让我们去欺负那个傻子。” 高以乔的手毫无节奏地敲在桌面,随着她越敲越快,丧彪的汗也滴到了自己的裤子上。他哭丧着脸喊:“Madam,我真的没有撒谎啊。” “你们平时是不是经常聚在街心花园东北角的凉亭里?” 丧彪抹了把汗。 “是、是啊。” “一般有谁知道?” “就我们几个人啊,周子康、周家益、顾妍、阿昆啊那些……我们只要有什么计划就会约在那里碰头。” 高以乔拿出一张发送到周子康手机上的短信记录,递到丧彪面前:“看看这个号码你认不认识?” 丧彪凑过去看,看着上面的信息念了出来—— 【今晚8点到街心公园的凉亭见,我有事找你。】 【你都傻的,我为什么要过去?】 【我有你霸凌的证据。】 【你想干嘛?我去找你。】 “这个号码我不认识啊。”丧彪念完短信,一脸茫然:“凉亭确实是我们的聚集地没错,但这些公共区域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而且这个号码开头,我见都没见过。” “没见过?那你觉得最有可能是谁发的?” 丧彪苦思冥想:“阿黄吧?” —— 许思仁说:“阿黄说不是他,他那天过海赌博了。他说可能是阿昆。” 乐琳叹了口气:“阿昆说他那天陪女朋友看电影,说可能是大头成。” 负责审问大头成的戴伟白眼一翻:“大头成说他那天去洗脚了,说可能是……” “行了。”高以乔立刻叫停:“都是狗咬狗,这些线索全都没用。” “看来,我们还是得把线索放到阮乐闻身上,又或者另外几个周家帮的学生那里。”许思仁斟酌着说。 戴伟本来闭着的眼一下子睁开:“未成年和阮乐闻那边让Nova和Madam去审好了,我们去看看之前拷回来的监控吧,现在有了具体的短信时间,我们应该能缩小一点失踪具体时间。” 乐琳不满地说:“你个小小David仔居然敢做Madam的主!” “我还不是怕有些人像上次那样审完未成年人家长要Madam去哄。” 高以乔听戴伟嘟哝,轻咳了一声。许思仁这才后知后觉说的是自己,有点羞愧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乐琳拍了拍许思仁的肩膀,又用眼神瞪戴伟。戴伟见气氛冷下去,立即转移话题指着乐琳脖子上的项链:“诶,你伤口都还没好又把项链戴上了?” 乐琳闻言拿起链坠,一脸期待:“对啊,这条项链是我去年买的,说是粉水晶可以增加桃花运。” “你真的是恋爱大过天。” “诶,非也非也,我只是渴望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像我爸爸妈妈那样,然后生个像我一样可爱的爱情结晶。” “什么项链这么灵验,给我家阿乔也求一条。” 几人说话间突然听到会议室外面有萍姐的声音,出去一看,发现萍姐提了一大壶汤过来。高以乔大步走到她旁边:“胡说什么?” 萍姐将保温壶放到桌子上,笑眯眯地和乐琳对视:“我才没有胡说。你看我们Nova脸色红润,精神抖擞,一看就有好姻缘要来。要是灵的话, 记得给我们阿乔带一条。” 乐琳眉飞色舞地点头:“YesMadam的Madam。” 高以乔无奈地看了一眼萍姐,又看了一眼乐琳。 “我们还没下班呢。” “刚到饭点,我算好时间来的。我知道你们最近很辛苦,所以特意煲了苹果雪梨汤,润肺清火,保管你们几人喝得龙精虎猛……” 萍姐一个个点过去,手指点到许思仁的脸上时停了下来。 “来了新人啊?” “是啊,这是我们新来的同事,许思仁。”高以乔介绍。 萍姐面露难色:“那完了,我只记得阿杰在养伤,不知道你们来了新人,我只拿了4个碗。” “没事。”戴伟脱口而出:“把我的汤给Saturn吧,我最近尿酸高,不好喝汤。” 乐琳睁着大大的眼睛,视线从许思仁和戴伟身上来来回回扫视:“我怎么感觉最近David哥对Saturn那么好啊?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许思仁也顺着乐琳的话看向戴伟,但很快,他就把视线转向高以乔。 戴伟听不得这些话,连忙挥手打断乐琳的遐思:“哪有什么秘密!我就是看他骨瘦如柴,让他多喝点汤,免得到时候拖我们后腿。” 许思仁下意识去看高以乔。 高以乔暗地对许思仁摇了摇头,许思仁笑了一声,低下头。 “见你们这么团结友好,这汤我晚上回去再喝,你们先喝吧。”高以乔把汤让出来,随即走到萍姐身边:“你下次别不打招呼就过来了。” 萍姐随口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借着送汤的姿势把高以乔赶走,生怕她唠叨。 乐琳边喝汤边打开了办公室的电视,午间新闻正播放着记者就周子康身世之谜采访王飞进的片段。 “请问你知道你的未婚妻有一个私生子吗?这件事会影响到你们后续的发展吗?” “你是早就知道,还是最近才知道的?请问令尊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 “你们会分手吗?” 采访的麦克风怼在了王飞进的脸上,王飞进走远,记者们又喋喋不休地贴上去。 乐琳骂了一声:“这些记者真无良。” 话刚说完,电视里的王飞进就作出了回应:“我们不会因为这件事分手的。我尊重她以前的人生,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可晴现在的心情,不要过多地打扰她。” “所以你承认周子康就是周可晴的私生子,是吗?” 王飞进维持着客气的笑容:“我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如果你知道你可以告诉我,但小心构成诽谤。”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是提醒。” 王飞进的身影消失在车里。乐琳和萍姐贴得很近,看完新闻后感叹一句:“这个王飞进对周可晴还挺好的。” “Philip一向都很好啊,以前他和我们阿乔在一起也是管接管送,我们阿乔有什么不舒服他也是第一时间……” “萍姐。”高以乔咬牙切齿地喊。 “Puppylove,Puppylove。我记得,你说过的嘛,不提了不提了。” 乐琳见萍姐埋头收东西,也一起帮忙,等收好以后,萍姐对她说:“我们Nova以后也找个这么好的。” “承你贵言,嘻嘻。” “别像我们阿乔一样不通气。” 高以乔作势要走过去赶萍姐,后者做了个鬼脸后拍拍屁股就走了。高以乔无语地叹了口气,看着喝饱汤的众人,拍了拍手掌:“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待会自己抓紧时间吃,一个小时后我们去康儿残障福利院找线索。” 21.Episode 21 康儿残障福利院位于玫瑰湾较为偏僻的一条旧巷内,其前身为一间旧教堂,但由于信教的人逐年减少,教堂很快落寞。 高以乔和乐琳到康儿残障福利院时,其外观还保留着旧欧式建筑风格。她们推开门走进去,一堆小孩在草坪上奔跑。几个看似社工的女人围在一起说话,时不时瞥向正在追逐打闹的孩子。 “幸好今天有文院长在,不然都不知道怎么稳住小云。” “天使综合征说得好听,实际有多难带是没人理。小云那个妈妈当时把她随便扔到我们福利院门口,我们去看的时候发现她整个身体脏兮兮的,想想都恶心……” “那次刚好文院长在。说来文院长也真是好人,看到小云又脏又臭,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把她抱了起来,带去洗澡,要是我我可做不到。” 一个社工说完,看向另一个社工,后者连忙挥手摇头,动作间眼角余光瞥到了高以乔两人。 “你们是?” 高以乔和乐琳同时出示警察证:“警察。我们过来想问文院长几个问题,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几个社工把她们请到了福利院办公室。办公室充满了清新剂的味道,应该是工作人员为了散去生病小孩带来各式各样的味道,同时也掩盖办公桌木头腐朽的气味。 高以乔观察着四周,斑驳的墙面上挂了很多孩子们的合照,有好几个面貌看上去已经和普通小孩不一样,但围在他们身边的大人却依旧紧紧地抱着他们。 很温馨的场面。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高以乔扭头,就看到了文院长。她身穿浅咖色的上衣,裤子是同色系的休闲裤,脚上穿着便捷的运动鞋。注意到高以乔的视线,文院长下意识摸了摸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然后坐到她的对面。 “Madam你们好,我是康儿残障福利院的院长,我叫文南亭,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们是中区重案组的。我们过来是有一宗未成年人霸凌案想找你配合调查。”乐琳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文南亭面前,“请问你认识照片上这个人吗?” 文南亭身子前倾,看了一眼照片,神色十分淡然:“这是我们这里的一个残障朋友,我们福利院一直和他有密切来往。” 照片上的男人五官端正,眼神有些呆滞,拍照的时候似乎不太适应,所以露出羞涩的笑容。 高以乔问:“他叫什么名字?” “阮乐闻。”文南亭顿了顿,“我这里还有他的档案,我拿给你们看看。” 文南亭转身从文件柜里翻找,很快就找出阮乐闻的档案资料。她递给高以乔看,并主动说道:“乐闻是我们这里比较熟悉的朋友了,他本来是个健康的小孩,但因为3岁那年发高烧,没有及时送医,所以导致脑子和耳道受损,他现在是完全听不见的。” 高以乔翻看阮乐闻的信息,档案上他的样子比他们搜索到的身份证照片还要青涩,看上去应该相差了5年。 “这个照片很久了吧?” “哦对,社工把他的档案转交给我们的时候他已经好几年没拍过照了。你们刚刚给我看的,应该是前不久我们带他去拍的证件照。” “这么说,你们关系应该挺密切的?” 文南亭苦笑了一下:“其实我办这个福利院,初心就是为了帮助他们这些残障人士,关系密切是很正常的。” 高以乔点头:“阮乐闻今年31岁,你们认识他的时候他几岁?” “30岁,就去年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刚建立福利院,就有社工介绍残障人士过来了?” “没错。”文南亭补充,“其实社会对残障人士的关注度一直很低,很多社工对于他们的境况也是想帮但无从下手。我建立了康儿以后,也算是为他们指明了一条帮忙的方向。” 高以乔逐条信息看下去,在家庭关系上停了下来。 “阮乐闻的父母过世了?” “对,就前几年的事情。他父母可能有些偏激,接受不了投资失败,就开煤气……” 乐琳反问:“那他们不管阮乐闻吗?” “乐闻那天比较幸运,自己逃了出来。” 高以乔问:“资料上有写阮乐闻还有一个弟弟,阮乐生。他呢?” “哦,他啊……他是个正常人,听他说很早就离开家去外地打工了,想逃离这个家。后面他们父母出了事,我们这边不得已,只能把阮乐闻的监护人改成阮乐生。他知道以后还找过我们大吵大闹,说不想要乐闻这个拖油瓶。” “那他现在在哪里?” “也在这边,法律规定他要照顾乐闻,他只好回来这边找工作。” “他们兄弟俩关系怎么样?” 文南亭叹气:“不太好。阮乐生多次和我们抱怨过不想当乐闻的监护人,又经常催我们给乐闻介绍工作,让他自力更生,还有几次他们吵架,他把乐闻赶出家门,害得乐闻三更半夜来我们福利院门口蹲着。” “他没有找你吗?” “没有。乐闻很乖的,他很少麻烦我们。他性格很好,每次我们给他介绍点简单的工作,他都会很开心。” 高以乔皱眉思考。 “阮乐闻失聪,那他应该语言能力也会下降,你们平时怎么沟通的?” “用手语,我们都会一点手语,而且乐闻会看唇语。” “那阮乐生呢?他也会手语吗?” 文南亭脸色微变,眨了眨眼睛:“不会。” 乐琳问了一句:“那他们怎么沟通?” “不知道。”文南亭答得干脆利落。 乐琳不认同地耸耸肩,脱口而出:“不知道?你们来往不是很密切吗?” “那人家关上家门的事情,我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高以乔直白道:“那你知不知道阮乐闻被欺负的事情?” 文南亭一怔,瞬间的反应暴露了她的内心。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乐闻有时候下了班过来,衣服脏脏的,脸上身上带着伤,我们一看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报警?” 文南亭低下头,似乎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不相信警方?”高以乔言辞犀利。 “不是。”她不假思索,难以启齿道:“我们有反映过,但……施害者给了阮乐生一笔钱,说是医药费,就没再追究下去了。” “所以阮乐生和施害者认识?” 文南亭猛地抬起眼,她看着高以乔,眼神里满是不知名的情绪。但很快,她们的注意力就被分散开去。 一个社工慌慌张张地跑进办公室,一边跑一边大喊:“院长!周小姐带着一群记者进来我们福利院了,他们、他们还说乐闻是杀人凶手!” 文南亭听到转身就要跑,高以乔趁机抓住她的手。 “我还有 最后一个问题,你看看这个号码眼不眼熟?” 文南亭着急出去,随便瞥了一眼号码,火急火燎说:“不认识,这个开头一般都是虚拟号码。” 高以乔挑了挑眉,松开了手。 文南亭冲了出去,她们随着社工快步走出去,刚出了走廊就听到周可晴歇斯底里的责骂声。 “你就是杀了子康的凶手,你别给我装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装傻的!其实你一直记恨子康欺负你,所以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周可晴指着对面的男人破口大骂,王飞进将她半抱着,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一群记者则围着他们拍个不停,边拍边火上浇油:“所以周小姐你承认周子康是有霸凌行为是吗?” “你是哪家杂志的?你信不信我告你诽谤,我现在在说他是杀人凶手啊!你们拍他啊,拍下他的样子,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在装傻杀人!” 被指责的男人孤零零地站在周可晴的对面,他局促不安地蜷缩着肩膀,他的身高大约5尺4(1米8),此刻却弱小得像个儿童,面对指责,他只是无力地摆手。 文南亭于心不忍,第一个跑到阮乐闻身边抱着他安抚。 高以乔和乐琳则走到记者面前,驱赶他们:“警察,请你们离开这里。” “Madam,我们是周小姐带过来的,她和我们说这位就是杀害周子康的凶手,请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在案件没有彻底查清之前,所有有可能犯罪的人都只是嫌疑人。” 高以乔刚说完,王飞进很快就跟上:“而如果你们在杂志上把罪名做实,就涉嫌诽谤罪。如果你们再不离开,就涉嫌扰乱公共秩序罪。麻烦你们先离开。” “连你也不相信我吗?还是说我也会被起诉诽谤罪?”周可晴听见王飞进这么说,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怒视着他。 王飞进不紧不慢地说:“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们要相信Nicole查案的能力。” 他压低声音说:“在案件没有查清之前,只要阮乐闻想,他就可以起诉你诽谤罪。现在已经很乱了,你先冷静下来。” 周可晴瞪了他几秒,随后转身看向高以乔,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你会查清楚我儿子的死,对吧?” 高以乔回握她:“我会的。” “你发誓?” “我发誓。” 周可晴眼神不停闪烁,她靠近高以乔,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撤销对我妈的指控,我要指控阮乐闻,肯定是他杀了子康!肯定是他,他收了我们家那么多医药费居然还敢对子康动手,你一定要抓住他。” 高以乔不置可否,她递给王飞进一个眼神,后者适时地将周可晴拉走。 周可晴一走,所有记者都作鸟兽散。见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阮乐闻才敢传出呜呜的哭声。 高以乔回头看他,只见他边哭边往后面看。顺着他的视线,高以乔才发现在他们背后,一直站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身形五官和阮乐闻有7分像,眼神锐利地瞪着阮乐闻,双手握拳。应该就是他的弟弟阮乐生。 阮乐生察觉自己被关注,转身就要离开。谁知道阮乐闻见他要走,紧跟了上去,拉着阮乐生不停地比划,他比划的速度很快,像是急于撇清什么。 就在这时,阮乐生不耐烦地甩开他。 “你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个废柴,以后别来找我。” 22.Episode 22 “那位就是阮乐生?” 文南亭让几个社工把呜咽的阮乐闻带回办公室,看着另一边阮乐生大步离去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是啊Madam。” 乐琳感慨道:“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差。” 文南亭皱起的眉毛微微松开,她看向高以乔问:“请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乐闻的情绪有点不好,我想去看看他。” 高以乔听她这么说,只好挑重点问:“你这里有阮乐生的资料吗?” “没有,他的档案资料在他工作单位那,我们无权保管。” “他现在的工作是什么?” 文南亭说:“好像在一家IT公司做程序开发。” 高以乔点头,正打算让文南亭回去看顾阮乐闻,手机这时响了。她低头一看,是戴伟拨过来的电话。 “Madam,大梨山西门停车场的监控有新的线索。” “OK,我们现在回来。你顺便帮我查一下一个叫阮乐生的人,名字我待会儿发给你。” 挂了电话,高以乔转身要和乐琳离开,一回头却发现文南亭还没走。文南亭的脸色有些难看,整个人立在原地,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高以乔的手机。 高以乔飞快看了自己的手机,将它放回口袋,见文南亭有些回过神,她才说:“文院长,谢谢你今天的配合。我们先离开了。” “哦……好的。” 高以乔带着乐琳走了几步,再回头,发现文南亭还站在原地。她问身边的乐琳:“你觉不觉得文院长有点奇怪?” 乐琳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她很紧绷。” “怎么说?” “她的皱纹都浮出来了。”乐琳顿了顿,“我们刚来的时候,她额头的川字纹没有那么明显,可我们说要走的时候,我一抬头发现她的纹路很深。 “说明她刚刚一直在皱眉,整个人很紧绷。” 高以乔坐进副驾驶座,脑海还在回味乐琳的分析,手机再次响起。她以为是戴伟问她要阮乐生的名字,一看来电,笑着接起来。 “怎么了?我在工作。” 萍姐的样子穿过手机,亮在高以乔面前:“我当然知道你在工作啦,大忙人。Madam什么时候有空和我这个老婆子吃个饭?” “刚刚有新的线索,今天应该回不去了。” “哦。” 萍姐表情瞬间垮了下去,但也没再说什么,她也不挂电话就静静看着。高以乔想哄她几句,猛地想起萍姐之前说蓝以莉有到康儿福利院座义工的习惯。 “萍姐,你让以莉听电话。” “你找她干嘛?” “有事情要问她,乖啦。” 萍姐应了一声,背景很快从客厅转移到蓝以莉的房门。萍姐敷衍地敲了三下门,说了一句“你姐找你”,就扭动门把手。 “你给点私人空间……” 高以乔话没说完,就看到蓝以莉惊慌地从椅子上转过来,她的手刚刚离开鼠标,显然对萍姐的闯入有点不知所措。 “你、你下次可以先敲门吗?” “哎呀,阿乔有急事要找你。” “我其实也不是很急……” 然而萍姐根本不理会蓝以莉,也不理会高以乔,径直将手机递到蓝以莉手里:“你问吧。” 高以乔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打扰到你了。” “……没事。你有事情要问我?” “我听萍姐说你最近有到康儿残障福利院做义工,我想问一下你对里面的人事了解吗?” 蓝以莉歪歪头:“你指的是?” “你认不认识阮乐闻?” “认识。” “你们熟吗?我知道他有个弟弟叫阮乐生……就你所知,你觉得他们关系怎么样?” 蓝以莉思考了一下,说:“他们关系……很差。” —— 高以乔和乐琳回到警署后第一时间去技术科播放室,刚一打开门,戴伟瞬间捂着鼻子,看向她们俩。 “哇,你们去试香水了,怎么那么重的香味?” 乐琳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再凑近闻了闻高以乔:“很香吗?我怎么不觉得?” “肯定是你们待久了没闻出来。”戴伟指挥着许思仁开窗散味。 乐琳撇撇嘴,坐到最远的位置:“要不要这么嫌弃啊?” 戴伟面露难色:“我怕我回家老婆会闻到,你们知道的啦,孕妇对气味很敏感的,我怕她不舒服。” 乐琳抱着双臂,挤眉弄眼:“爱妻号,真是受不了了。” “所以你们找到了什么线索?” 听到高以乔提问,戴伟一秒切换工作模式。他播放了截好的片段,边放映边说:“我们根据已有的短信时间查看大梨山西门停车场和南门的凉亭,在南门那边没发现线索。但是在当晚,也就是7月17日晚上23点13分,有辆白色丰田开进了西门停车场。” 戴伟放大了画面,由于监控摄像范围有限,只能隐约看到车子的车牌号和型号。 “白色丰田驶进停车场后,停在了监控的左下方,我们只能看到它的车头。然后在23点15分——” 一个高大的、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出现在了左下方,显然是从车里出来。他一边东张西望地走,身后拉着一个虚弱的人,看身高和衣着,是周子康。 “能不能把这个人的脸放大?” “我们试过了,但这个人是预谋作案,所以他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许思仁说道。 穿的是一身纯黑色、没有品牌logo的基础款衣服,暴露的皮肤也没有文身或者明显的缺陷伤痕。 确实很严实。 高以乔沉默,监控继续播放。 男人拖着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周子康,走到西门栏杆附近,将他推倒在地,然后用一直藏在袖子里的铁管开始抽打周子康。 “这个时候的周子康还有余力躲,应该是之前受到过一轮打击,但是意识还清醒。” 男人殴打的过程和高以乔起初的猜想一样,他因为周子康的躲闪打到了树和栏杆,所以留下之前的痕迹。 大约5分钟后,周子康没有再挣扎,整个人躺在地上。男人见状,最后一下挥拳,然后将他一把抱起,直接扔下树丛。 乐琳心有不忍:“这也太狠了,究竟是谁这么大仇?” “之后发生的事情应该和我们猜测的一样。周子康的衣服是死后被猴子群扒走的,他的尸体也经由猴子拖拽导致偏离了原本的地方。根据目前来看,西门停车场不是第一案发地点。” 高以乔说:“你们有追查上面的车牌号吗?” “有,运输署待会儿就会给资料过来。”戴伟答。 “不过我们不止发现这一点。”许思仁补充,“在23点13分之前 ,有一辆车曾经驶出西门停车场。” “你们把这个车牌号发给交通部,看能不能通过天眼查到什么。” 高以乔又想:“大梨山西门停车场离开就只有一个出口。” 许思仁说:“没错。” 他把监控时间往前调了2分钟,并说:“在23点11分的时候,这辆SUV离开西门停车场,根据离开的时间我们合理怀疑车主曾遇到嫌疑车辆。” 戴伟得意地挑眉:“而且他的车头有个行车记录仪,上面应该会有线索。” “那……” 不等高以乔问,他们俩异口同声地说:“查了,待会儿就有资料发过来。” 案子查到现在,终于有点眉目,高以乔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休息。休息不到10秒钟,她又睁眼看向戴伟:“对了,我刚刚让你查的人。” “阮乐生?我刚刚拿到他的档案传真。他目前在一家名叫科洛的IT公司做软件开发,入职时间是半年前,现在居住在月桂邨31栋105。在1年前曾经因为与人斗殴入看守所。” 阮乐生的入职相赫然出现在投影上,高以乔看着他的双眼,说了一句:“他确实和阮乐闻很像。” 许思仁问:“你们今天查的那个被霸凌的残障人士?” “嗯!阮乐闻身高5尺4,他刚刚和阮乐闻站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要比他再高一点点。”乐琳默默说。 戴伟思考了一下,突然一拍手掌:“结案!” 在座的人被他吓了一跳,乐琳更是跳起来打他:“你说什么啊?” “哥哥被欺负了,所以弟弟去报仇,这不是很常见的吗?”戴伟理所当然地说。 乐琳反驳他:“但是他们俩关系很差啊。” “打死不离亲兄弟,你没听过吗?在外面装得很差的样子,说不定关起门来感情很好呢?” 乐琳持反对意见:“那怎么解释阮乐生收了周子康的钱作掩口费啊?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我是不会收这笔钱的。” 高以乔听他们俩吵架,突然想到什么,她准备拿起遥控器,却被许思仁抢先。许思仁看了她一眼,然后帮她放大嫌疑人的画面。 画面被放到最大,虽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依稀能看出他的身高至少在5寸4。 她问许思仁:“之前调查周子康手机通讯记录的时候有没有查他的上网记录?” 许思仁反应过来,立刻将调查记录翻出来。 由于周子康最后关机的信号基站已经到外省,而对面是无法查询的虚拟号码,所以他们一直忽略了收到信息时周子康所处的信号基站。 许思仁重新向运营商寻求帮助。 乐琳和戴伟还在各执己见,突然一声短信铃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所有人看去,发现是戴伟的手机。 戴伟伸起手喊暂停,另一边掏出手机说:“等会儿,运输署发来资料了。等我看过就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乐琳凑过去看,两人看到信息后脸色齐刷刷一变。 “居然真的是他啊。” “Madam,那辆白色丰田的车主是——” “阮乐生。” 许思仁这时也看向高以乔,传真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明显。他挥了挥手机,对高以乔说:“那边查到7月17日晚上22点左右,周子康的手机信号在月桂邨附近。” “查一下他银行账户的入账记录。” 23.Episode 23 “阮乐生,你的名字挺好听的,你父母应该对你有很高期望吧?” 短短几个小时,阮乐生又重新出现在高以乔的视线内。只不过这次是坐着,上次是站着。阮乐生穿着和下午一样的衣服,靠在椅背上,听到父母两个字皱了皱眉。 “他们没什么文化,这个名字是找路边摊算命佬算回来的。”阮乐生说。 “那你哥,阮乐闻的名字也是一样吗?” 阮乐生皱眉的痕迹更深,他眼神不悦地看向询问他的人:“Madam,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问,不要拐弯抹角的。” 高以乔看了一眼在做笔录的许思仁,挑眉道:“好啊,不过太直接我怕你不开心。” “你们请我回来我已经很不开心了。” 高以乔嘴角笑容淡了点,眼神锐利,直勾勾地盯着阮乐生:“2025年12月2日星期二,你因为打架斗殴进了看守所,为什么?” 阮乐生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切入口,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因为打架。” 许思仁抬眼看了对方一眼,眼神还没收回来,就听到高以乔拍桌面。 “你以为我不知道因为打架?为什么打架?在哪里打架?和谁打架?” 阮乐生见对面的人盛气凌人,呆愣了片刻,含糊地说:“忘了和谁。我只记得那个人喝醉酒骚扰路边的女生,我看不过眼就骂他,他发酒疯就打我了。” 阮乐生的眼神有些迷离,像是进入了回忆。 高以乔敲了敲桌面,把他的回忆戳破,将他重新带回四面都是墙的审讯室:“你人这么好?” “呵,是个男人都会这么做。” “那会和骚扰女性的醉酒鬼打架的男人,也会心安理得地收欺负自己哥哥的人的‘医药费’吗?” 阮乐生脸色瞬间一黑:“你想说什么?” 许思仁温声问:“你这么有正义感,真的对别人欺负你残障的哥哥无动于衷吗?” “我听文院长说你会收周子康的‘医药费’,但是我们已经查过你名下的账户,发现你根本没有大笔入账,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收所谓的掩口费?”高以乔追问。 “而你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你根本看不惯周子康他们一家人的做派,你说你收了只是肆意报……” 阮乐生的视线在许思仁和高以乔脸上来回转移,他们的话接得很密,根本没有留给他思考的余地。 终于在一个气口,他成功插话:“我收了。” 在高以乔和许思仁沉默的当口,他说:“我收的现金。” 高以乔深深舒了口气,连许思仁也不情不愿地拿起笔记录。阮乐生看他们这副挫败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怎么了?很失望?想用道德绑架我?” “不敢。”高以乔嘲讽,“当初你父母没出事前,你为了不照顾你哥,千里迢迢跑到外省工作,后面回来也是各种推脱。 “我只是没想到,你对一个外人会对亲人更好。” 阮乐生的笑容凝固,他重新靠回椅子上,目光冷冷地说:“关你什么事。” “注意你的态度。”许思仁提醒。 阮乐生说:“我态度好得很,我就是不想被道德绑架,有错吗?” 高以乔略过这个话题,直接问他:“今年7月17日晚上,你在哪里?” “星期几啊?星期五,我上班,上完班就下班回家。” “一直没有出去?” “没有,出去干什么?”阮乐生换了个坐姿。 高以乔却厉声说:“你撒谎。我们查到周子康失踪当晚手机信号曾经出现在你家附近,而你名下的白色丰田也在当天凌晨11点左右出现在大梨山西门停车场。” “你是不是用短信约周子康到你家,然后绑架他到大梨山抛尸?” 阮乐生神色没变,他只是淡淡吐了两个字:“痴线。” 许思仁再次提醒:“注意你的态度!” 阮乐生又说了一遍:“痴线。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想帮你哥报复回去,你见不得别人欺负阮乐闻,所以你密谋用短信骗周子康过来,然后把他解决,一了百了。不然你怎么解释你的车子出现在抛尸地点?” “我的车子?” 阮乐生没有丝毫慌张,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说:“我车子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偷了,我怎么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抛尸地点?可能有人想嫁祸给我。” 许思仁半信半疑:“你的车子被偷了?” “对啊,早就被偷了。” 高以乔捉住他的话柄:“那你为什么不报警?车子被偷了可不是一件小事。” 阮乐生耸耸肩:“报警了又怎么样?现在谁还相信你们?阮乐闻那个傻子一开始被欺负的时候没报警吗?然后呢?还不是一样被欺负。哦不对,甚至被欺负得更狠。” 高以乔凌厉的眼神微微收敛:“你们报过警?” “不是我们,是那个多事的院长陪他去的。我才不相信你们,我帮人的时候你们捉我。阮乐生被打,施害者反而没事。既然是这样,我为什么不能收他们给的掩口费?我还能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 高以乔有些恍惚,她用力戳了戳笔盖,尽量让整个审讯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说回那辆车,你不报警,那就是没有能证明你丢车的证据了。” “有去废车场找过,那里的老板认识我。” “什么时候去的?” “前两天下午去的。” 高以乔问:“怎么这么久才想着去找车,之前怎么不找?” “我不用上班的?前两天才有空,而且本来又不急。我买的时候是辆二手车,本来就不值什么钱,我想着随便找找,找不到就算了。” 高以乔加重语气:“但现在事实就是,周子康失踪前曾经在你家附近出现,而你的车被监控拍到出现在大梨山西门停车场,而且监控内容是和你身形差不多的人将周子康殴打致死。世界上有没有这么巧的事情,作案动机、物证都和你吻合。” “车子我无法解释,但一点,谁会那么蠢开着自己的车去抛尸。”阮乐生讥笑,“还有,你们从头到尾都在说我的作案动机。你们根本就是因为我和阮乐闻有血缘关系,所以假定了我的作案动机。我和阮乐闻不和,我为什么要对他的仇人动手?他要是杀了阮乐闻……” “喂!”高以乔忍无可忍。 “他要是杀了他,我就没有任何债了,Madam。”阮乐生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他整个人站起来,阴影逐渐覆盖在高以乔的身上。 许思仁立马打断他:“坐下!” 第一声,阮乐生没听。 他连忙再喊:“坐下!阮乐生!” 阮乐生才从发狂 的状态中平复下来,他整个人像脱力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仍旧盯着高以乔。 “老实说,周子康这个人极其讨人厌,面目可憎,他给我钱的时候都是一副施舍的样子。他臭名在外,凭什么就盯着我一个人来审?他在外面应该有很多仇人,那些仇人都知道他平时喜欢欺负阮乐闻,说不定就是那群仇人嫁祸给我的。” “他们混社会,偷辆车有什么难的?我的车是从月桂邨不见的,就算监控拍到它是从月桂邨开出去的,又关我什么事?”他摊开手,看上去很无辜。 他似乎有备而来,高以乔一阵语塞,沉默片刻又问:“那就把你7月17日晚上下了班的行程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告诉我。” “我六点钟下了班就从公司回家,坐公交车15路,坐了一个多小时到家,煮了碗泡面,吃完洗碗,洗澡,然后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回放。” “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独居的,偶尔傻子也在。” “看电视回放的时候几点?” “8点左右。” “在播什么?” “《难兄难弟》,第17集。要不要把台词也告诉你啊?” 高以乔说:“好啊。” “李奇被乔峰打晕了绑起来,嘴里还塞了个橙子。等乔峰赶过去把他嘴里的橙子拿出来,他又开始骂,说‘你个死仔峰拿这么小的橙子塞我嘴里是不是想噎死我’。乔峰说不是,他们这么做都是为了李奇好。” “那你觉得他们这么做是不是真的为李奇好?” “我觉得算咯,怕他受到刺激出去乱伤人,肯定绑起来最好。” 许思仁抬头看了阮乐生一眼,在他的视线里,阮乐生说这句话时眼睛闪过的是恶意。满满的恶意。 不知道他在说的,到底是电视剧的剧情,还是在暗喻什么。 高以乔眨了眨眼,换上一个好奇的表情:“这么好的兄弟。我没想过,你还会看这种电视剧。” “电视台播到什么就看到什么,有些时候人也不能老是自己做选择。不过Madam,你不想知道7月17日,我为什么一个人在家吗?” 高以乔心下一沉,只见对面的人咧嘴笑。 “你们老是我会为了傻子干杀人的事情,事实上就是17日那天晚上我一回到家看到傻子坐在家门口,我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把他打进医院。” “你……” “但是我没有出门,也没有送他去医院。我让文院长把他带去医院了,听说是鼻骨轻微骨折。怎么?文院长没告诉你们吗?” 阮乐生双手合十,整个身体往前倾。 “那你现在觉得我和那傻子兄弟情深吗?” “阮乐生。” 阮乐生微微歪头,忽然想到之前的话题,他又回头问:“Madam,MadamCo。你刚刚说我对外人比对亲人还要好,这不合理。但是——” “你就没有试过吗?” “你什么意思?” “你就没有试过对外人比对自己的亲人还要好吗?” 高以乔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有,还是没有?” 阮乐生的眼神死死咬着高以乔,后者没有回答,但表情十分紧绷。 在紧追不舍的追捕下,阮乐生突然拍了一下手,笑着说:“你的答案是什么,我不在乎。” 24.Episode 24 “目前你的证供不足以洗清你的嫌疑,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4时拘留。” 审讯结束,高以乔丢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审讯室。许思仁本来要追出去,但看到她落荒而逃的身影,顿住了脚步。 范海儿刚从解剖室回到办公室,就看到高以乔躺在她的休息床上。她先是用消毒液喷了喷手,再走到高以乔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位病人,你的死因是什么?” 高以乔睁开眼,略带无语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合上:“你是法医你看不出来吗?” “既然你说我是法医,那我只能将你进行解剖了。表面无外伤,五官、四肢整齐。”她摸了摸高以乔的头,“头颅无挫伤,无凹陷,那就很可能是内伤了。” 高以乔不想理她,悄悄开眼却看到范海儿拿起一把锃亮的手术刀,立刻喊道:“复活。” “诈尸。”范海儿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然后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审视高以乔。 “怎么样,能说哪里不舒服了吗,MadamCo?” 高以乔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又扁又冷的枕头抱在怀里,语气落寞:“刚刚审了个犯人。一开始,也不是一开始,是从我知道他有见义勇为的行为后我就认定他是个好人,所以在审讯过程中我有了先入为主的立场。 “但到后面……其实我不知道到最后,是他在审我,还是我在审他。Hailey,你觉得有那么一个人能为了外人打架进拘留所,却对自己的亲人不闻不问,甚至落井下石吗?” 范海儿脱口而出:“有啊。”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范海儿白眼一翻,笑着说:“你作为刑警有这么理想主义的想法才奇怪吧。我记得上次你躺在我这张床上,好像也是因为这类事。” “是吗?”高以乔重新躺回去,躺了几分钟,办公室里只响起冰冷的键盘声,连范海儿的呼吸声都很难听见。 她有些不开心地转头瞪着正在输入文档的范海儿:“Dr.Van,你不觉得你有必要安慰一下我这个‘病人’吗?” 范海儿扭了一下头,冷漠无情:“我很忙的。而且这是你工作的个人心理问题,应该由你自己解决。我的工作又不用沟通,难道我面对死者的时候,我需要说‘说不说你的死因是什么?’、‘不说的话我就要随便动刀了’这种话?” “你说得对。”高以乔愤愤不平地坐起来,将枕头扔回床头,自顾自地离开。 “不一起吃饭吗?” “不了,David在废车场查车,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那你也要吃东西啊,大小姐。” 高以乔挥挥手:“大小姐喝斋啡。” —— 高以乔回到重案组,看到晚上还在发光发亮的自动售货机,走到那里想买罐咖啡。谁知道刚走过去,就看到一只手递出一杯热可可。 她从自动售货机另一边看去,发现是许思仁。 “给我的?” “嗯,给你的。” 高以乔和许思仁并肩站在警署天台,两人手里都拿着一杯热可可。高以乔试着喝一口,发现很甜。 “哇,你喝这么甜的?” “不是啊,我见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特地点了多糖。” 高以乔皱眉看向许思仁,不好意思破坏别人的好意,又喝了一口,才说:“我有很不开心吗?” “我还想问你,是不是我今天配合得不太好,所以你才会……这么不开心?” 高以乔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我知道之前都是你和David哥搭档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通常都是做好人那方。但今天,你却把好人让给我做,所以……” “你哪里听来的理论?” “我观察来的。” 高以乔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死规定。只是因为David他自己长得凶,而且比较懂得怎么震慑那些小混混,而我在审问女性时会刻意放缓语气,所以才让你这么觉得的。” “我还以为是我长得不够凶。”许思仁恍然大悟,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难道我今天很凶?” “不是那个意思!” 高以乔看许思仁紧张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笑着笑着又想到今天自己的反常,收起笑容,真心实意地对许思仁说:“今天是我失态了。” “Madam?” 高以乔目光放远,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个困境,语气迷茫又无奈:“Hailey说得对,我好像确实是有点理想主义了。” “范法医?” “嗯。”高以乔抿了抿嘴,“其实连我自己都记不得上一次找她也是因为这类事了。作为一个刑警,我是不应该有先入为主的立场。” “其实我上次没有告诉你,我之所以会对况茵说的话那么激动,是因为在我5岁的时候我妈妈为了救被困在电梯里的我,差点要失去双手。” 高以乔恍然大悟:“是因为你妈妈对你的无私奉献,所以才让你对况茵牺牲孩子这件事这么激动。” “没错。”许思仁说:“其实我们先是一个人,再是一个刑警,人有七情六欲,也会有自己的看法。你刚刚说你反复为这类事生气,说明你潜意识里很在乎亲人,所以今天才会对阮乐生的说法感到生气。” “那岂不是很天真?”高以乔思考了一下,说。 许思仁摇头:“我反而觉得这样很真实。不说我,你破了那么多大案子,可心里还是对正义有着坚定的向往,还有着对不公的怒火,说明Madam你是一个心里有火的人。” “这么高尚?可总不能每次都这样吧?” “不是啊,我觉得你今天很酷啊。”许思仁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超级威猛的。” 高以乔被许思仁夸得哭笑不得,一抬头就看到几个围在一起的星星。 “这是什么星座?好漂亮。” “猎户座。” 高以乔疑惑:“你会看星星?” “会啊,我……” “Madam!我们找到了事发当晚的另一位车……主。你们今晚又是谁哄谁啊?” 高以乔好笑地看了一眼许思仁,“下次再看。”再走向戴伟,“打算哄你啊。” “真的吗?为什么?” —— “我一看到新闻就立刻赶过来了。”前来配合调查的是一个男人,姓刘。 “刘先生,谢谢你的主动配合。我们想请问一下,你还记得7月17日当晚的情形吗?” 刘先生点点头,不拖泥带水,直接描述:“当晚我听说有流星雨,本来想到大梨山山顶 去看的,所以10点半从家里出发,但是到了大梨山后才记得大梨山早就禁止夜晚上山,所以我在西门停车场停留了一下就走了。” “因为当时很晚了,所以我以为回去的路上没有车,就打算开电台听。谁知道刚低下头,就来了一辆车,那辆车开着大灯,直接把我眼睛闪了一下。我情急之下转方向盘,不小心撞到一边的大树上。” “幸好当时车速不是很快,就只有车灯被剐到了。” 高以乔问:“你当时有下车查看吗?” “有。”刘先生说得脸红,“我当时很生气,对方看到我的车剐了一下也停了下来。我就跑到他的驾驶座那边敲窗,问他为什么要开大灯。那个车主见我这么激动,就从车副驾拿了一沓钱下了车,直接丢我脸上。” “丢你脸上?” “对,有足足一万块。” 高以乔皱眉:“那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那倒没有,他穿得很严实,戴着鸭舌帽,又是口罩,又是一身黑的。要不是当时有车灯,我都看不到他。” “你们也没有对话?” 刘先生很坦诚:“对话没有。但是我气急败坏地骂他的时候,他好像很赶时间,和我说了一句‘滚’。” 戴伟和高以乔面面相觑,他睁大了眼睛,疑惑地问:“就一个‘滚’?” “对啊,这个人真的很嚣张。明明是他害我撞到的,还这么离谱,真的太离谱了。” “他大概有多高,你知道吗?”高以乔打断他的碎碎念。 刘先生站起来:“我有5尺2,他大概比我高一点点,5尺4左右吧。” 身高确实和他们预估的一样,高以乔想。 “那当时就他一个人?” 刘先生摸了摸鼻子:“副驾驶是肯定没人的,但是我没注意到后座有没有人。不过很奇怪的一点,他不是很赶时间吗?他和我说了滚后,就开车离开了。在开车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好像听到车尾箱发出了‘嘭’的一声。” 高以乔问:“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车尾箱发出声响?” “因为他当时车速很快,我以为自己被撞到了,但检查了一下发现不是自己。” “那你记得当时他有没有带手套?” “没有。” “那你有捡他的钱吗?” 刘先生局促地笑了一下:“有。那我撞车也需要去维修的。” 戴伟却问:“都拿去维修了吗?” “那没有,我还剩几张在家里,我现在回去拿给你们!” “谢谢。”高以乔见刘先生这么热心,再要了一样东西,“我们看到你的车有装行车记录仪,我们想借用一下。” “没问题!只要能抓到那个坏人,我都配合。” 戴伟送刘先生出去,没走几步,热心市民刘先生突然一拍脑袋,折返回来,“Madam,我突然记起来了,那个鸭舌帽!” “那个鸭舌帽怎么了?” “那个鸭舌帽是网红MaskQueen粉丝破10万给的福利,只有100顶。”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他的鸭舌帽后面有一个小logo,而且我也是她的粉丝,因为没拿到鸭舌帽还失落过一阵子。” “Mask……” “MaskQueen,面具女王。” 25.Episode 25 “MaskQueen,最近一年在网路爆红的网红,主要在网上直播唱歌,平时也会分享一些购物心得,属于男粉女粉各一半,还挺红的。” 乐琳在手机播放昨天MaskQueen直播的画面。小小的屏幕里,一个头发浅金、眼妆完整却戴着口罩的女生正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在她的左下角粉丝的评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戴伟插话:“她近期因为翻唱了那首《千千阙歌》,广受好评,确实挺多人讨论的。” 高以乔看向他们:“知道她签了哪家经纪公司吗?” “是……Emp娱乐公司。”乐琳点进她的个人主页。 “那Nova你明天和我去Emp娱乐公司套料,David你和Saturn负责查一下阮乐生在7月17日的行程是否和他说的一致,还有催一下交通部天眼那边的线索。”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继续。” “YesMadam!” —— 第二天清晨,高以乔按照时间到乐琳楼下接她去查案,远远就看到乐琳打扮得十分动人。乐琳下了车,还用倒视镜检查自己的妆容。 高以乔笑道:“怎么,不打算做警花,打算转行当网红?” 乐琳连忙挥手:“不是,其实Emp不止签了MaskQueen一个网红,我最近比较心水的一个男歌手还在那里,我想看看能不能……稍微偶遇一下。” 高以乔没好气地看了乐琳一眼:“执勤期间不允许追星。” 乐琳吐了吐舌头,又听对方说:“我当没听到。” Emp娱乐公司位于最繁华的街道,看着一众高楼大厦中装潢最前卫的那一栋,高以乔带着乐琳走了进去。 简单说明来意,前台负责招待的女生很快就通报给了MaskQueen的经纪人,同时将她们带去穿过艺人区的招待室。 乐琳兴奋地左右看,突然听到旁边有门锁拧动的声音,她侧头看去,一声惊讶还没脱口而出,就被出来的男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高以乔听到有异动,回头看向乐琳,只见她捂着自己的肩膀一脸落寞。 “怎么了?” “被撞了。” “那人走路没长眼吗?” 乐琳苦笑了下:“不是,是我识人不明。” 紧接着男人后面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看到高以乔和乐琳挂在胸前的警察证,瞬间反应过来,客气地引她们进招待室。 “两位Madam好,我是MaskQueen的执行经纪人,我叫James。”James等高以乔她们坐下后,自己才坐到对面的沙发上,顺便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两张名片递给她们。 “我主要是负责MaskQueen的一些线上舆论管理,粉丝引导还有线下活动的把持。不知道两位Madam为什么会突然对我们艺人感兴趣呢?” 高以乔简明扼要,她拿出刘先生行车记录仪里录下的男人所戴的帽子照片,递给James,并问:“我听说这是最近MaskQueen为了回馈粉丝量突破10万专门定制的帽子。” James仔细看了看,再三确认后才说:“这确实是我们找厂家专门定制的。” “你们一共定了多少顶帽子?” “起初是想定100顶的,但是家澄,也就是MaskQueen说想自己留一顶作纪念,那我想到公司也可以留一顶作宣传,所以一共定了108顶,好意头嘛。” “帽子都是由你们公司亲子打包送给粉丝的吗?” James点头:“是的。” “那方不方便把粉丝名单发给我们?我们怀疑这顶帽子和一宗命案的嫌疑人有关。” James大惊失色:“啊?那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家澄开show的?” 高以乔安抚他:“目前没有证据指向你们艺人,我们过来也只是询问相关的线索。” “OK!Ok,那我让助理把粉丝名单发过来我这边。” James说着划开手机屏幕。乐琳不经意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屏幕壁纸,内心瞬间惊涛骇浪。 高以乔没有察觉,继续问:“顺便我想看看其余留在这里的帽子。” “哦,其余的帽子都在储藏室。家澄那顶应该在她的工位。”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带回去检查。” “没问题的,只要不影响到我们艺人的口碑,我们这边都很配合的。” 高以乔笑了笑,注意到招待室里挂了很多照片,其中MaskQueen的最多,应该是他们公司目前发展前景最好的一个。 但很奇怪,无论是哪张照片她都是戴着口罩的。 “MaskQueen很注重个人隐私。”高以乔这么说着,看向忙碌的James。 后者点点头:“是啊,我和她认识这么久都没见她摘下过口罩。” “她有没有谈恋爱?” “不知道,平时看她也不怎么玩手机,聊天软件上也只有我们公司的人,应该没有吧。” James将所有的帽子和名单都打包好给高以乔她们,唯独少了MaskQueen工位上的那顶帽子。 他左翻右找,还是没找到:“不应该啊,难道家澄带回去了?不好意思,我先打个电话给家澄。” 高以乔摆摆手,示意他自便。James一边拨通打着MaskQueen的电话,一边用手遮住她的信息,似乎生怕被高以乔她们看到。 “喂,家澄啊,你的帽子在哪里啊?就是那顶,给粉丝的福利帽子啊……什么带回家了?哦哦,没什么,现在有两位Madam想查一下帽子……哈?你拿去干洗店了,你无缘无故洗它干嘛……淋雨了,淋雨……喂喂?” 高以乔和乐琳不用听都能猜到通话内容。James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向她们,后者也只是说:“既然洗了,应该就没残留什么痕迹了。那就先这样,打扰了。我们法证取样完,会给你们送回来的。” 高以乔带着乐琳离开,见乐琳一言不发,也没有之前出门时的神采奕奕,刚准备上车再问。谁知道一上车,乐琳就自己噼里啪啦地吐出来。 “救命,我喜欢的那个男歌手居然和James有一腿!” 高以乔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看到James的手机屏幕了,那个合照姿势根本不可能是直男会摆的。怪不得他刚刚从James办公室出来那么生气。Madam,你说他们会不会吵架了?” 高以乔笑而不语,径直启动车子。 乐琳还在喋喋不休:“Madam,你说他们是不是活动安排不均匀所以吵架?我刚刚看到好多MaskQueen的海报……你说他是因为爱情才签过来的呢,还是过来以后才……” “够了……” 乐琳天马行空的畅想,直到高以乔让她把帽子拿去给法证检验才停止下来。她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许思仁正要打电话给自己。 “什么事?” “我和David哥刚刚分头行事,我去了一趟阮乐生的公司,证实了他在7月17日上下班的打卡时间和他说的吻合,同时我也去了他所说的阮乐闻去急诊的医院,也查到了当天20点阮乐闻的就医记录。 但是阮乐闻并没有当日的留院记录,诊断书上也只是说鼻子轻微骨折,简单包扎后回去养养就行。” “离开医院的时间几点?” “不到20点30分。” 高以乔回想起阮乐生的口供,“他说整晚都自己一个人在家,阮乐闻离开医院没有回家的话,那他会去哪里?” 许思仁不假思索:“康儿残障福利院。既然是文院长带他去看病的,说明她极大可能将阮乐闻带回福利院了。” “David去查监控了?有没有说查到了什么?” —— “这辆就是阮乐生的车。”戴伟带着高以乔走到白色丰田面前,提前赶到的Alex一行人已经在取证。 Alex给了高以乔一支紫光灯,在粗略扫了一圈车身后,高以乔发现后备箱上的指纹格外凌乱重叠,她想起刘先生曾经说过后备箱发出一声碰撞声。 “Alex,先过来看看后备箱。” 几人打开后备箱,里面的指纹更是遍布各个角落,看起来像是曾经有人被关在这里。高以乔突然想到监控下面那个无缘无故出现的人影。 说不定…… 下一秒,Alex直接证实了她的想法。 “后备箱里有血液痕迹。”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随即又有人喊道:“在副驾驶座上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根铁管和一沓现金。” 高以乔和Alex闻声赶过去。看着散发蓝色光明的铁管,Alex判断:“这很有可能是凶器。” “如果是这样。”高以乔试图还原作案过程,“凶手先是用太空卡约周子康出来,然后打伤至昏迷,又或者一开始就想解决他,然后搬上车到大梨山抛尸。而监控显示出来的画面,凶手出现之前就已经将铁管拿在手里,说明他曾经害怕被刘先生目击到自己的样子,想将他一并杀了,只不过刘先生傻人有傻福没发现他的不对劲,所以留了一条命。” “再后面,他打开后备箱发现周子康没死,所以才有了第二次殴打。” Alex点点头:“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我们需要找到Dr.Van进行更详细的二次尸检。” 法证人员过来说:“车上的指纹比较多,我们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匹配。” “没问题,只要能破案就行。” 她说着,手机突然响起来,是Nova的电话。 “Madam,我刚刚将帽子送去检验科了,那里的法证说这里帽子上面的指纹很多,但是没有在里面检测出毛发和皮囊,初步判定没有人戴过,但会继续进行详细的检验。” “还有就是,7月17日的15路公交车监控出来了,我们确实在18点10分看到阮乐生上车的身影,他是在19点29分下的车。” “至于他所住的月桂邨是合法资助给有困难的家庭的,所以一切设施都比较落后,他家附近安装的天眼都没有通电。交通部说他们唯一能获取到的车子7月17日晚上最先出现的地点是距离月桂邨1公里的纷乐路。” “这么巧?”高以乔隐约感觉不对劲,她抓住正要收工的Alex,“先帮我匹配铁管上的指纹。” —— “MadamCo,铁管上面有属于多个人的指纹,其中包括死者周子康和嫌疑人阮乐生的。” “同时我们在现金上面同样发现阮乐生和周子康的指纹,但其他指纹和铁管上的没有重合的。” “后备箱和铁管上的血迹证实是周子康的。” “后备箱遍布的指纹,也含有周子康的。” “你怎么看?” “阮乐生。” 26.Episode 26 高以乔将检验结果告诉阮乐生,略带凌厉地盯着他看。 后者晃了晃椅子,一脸不在意:“我的车里肯定都是我的指纹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Madam,我的车被偷了,是我、的、车。” “但你怎么解释就有你和周子康的指纹同时出现在凶器和现金上?是只、有、你、们、两个。” 阮乐生疑惑地皱眉:“我不懂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Madam你不懂吗?现金是周子康给我的,肯定有他和我的指纹啊。那铁管,是平时我拿来傍身用的,有我的指纹也不奇怪吧?至于为什么有周子康的,我怎么会知道?” 高以乔反问:“为什么要用铁管傍身?你很多仇家吗?” “没有啊。”阮乐生眼神瞥向一边,“我车里放着那么多现金,我拿点东西傍身不是很正常吗?万一遇到打劫呢?” “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把钱放在车里?” “放哪里不是放?” 高以乔吐出两个字:“银行。” 阮乐生也吐出三个字:“不喜欢。” “我喜欢有钱放在身边的感觉,那是最安心的了。Madam,你没穷过,应该不理解吧?” 高以乔没理会他的挑衅:“按你这么说,你确实对案件不知情了?” “我当然不知情。我要是知情,就不会留下自己的指纹了。” “车子是你的,有你的指纹不是很正常?”高以乔反击,阮乐生假笑了一下,“也是。” “所以你认为是谁做的?” “不知道啊。”他跷起二郎腿,“可能是又讨厌我,又讨厌周子康的人做的。他作案也很简单,带个手套就能完全不留指纹了嘛。然后偷了我的车,杀了周子康……” “既讨厌你,又讨厌周子康,会不会是你哥做的?” 阮乐生瞬间变了脸色,他坐直了身体,冷冷地盯了高以乔半天后才说:“也有可能喔。他可能是装弱智,好骗取政府的综援。” 高以乔顺势对旁边的许思仁说:“查一下阮乐闻。” “他聋的喔。” “你和他关系那么不好,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戴助听器?” “他和我住我会不知道吗?”阮乐生嗤笑,“我在他背后说他坏话他都不知道。” “但是我们查了7月17日当晚,他出了医院后就没有踪影。我们问过文院长,她说她想带阮乐闻回去福利院,但阮乐闻执意要回家。但是你的口供里说,你当晚一直在家里没人作证,所以阮乐闻会去哪里?” 阮乐生飞快答:“我怎么知道?” “你既然不知道,那就查一下咯。” 阮乐生苹果肌动了动,像是刚会笑的假人,然后他又换了条腿继续跷起来。 高以乔将一切看在眼里,她笑着问阮乐生:“你小动作那么多,很紧张吗?” —— 距离释放阮乐生还有24个小时。 高以乔抬眼看了下钟表,心里有些烦躁。 阮乐生说得对,他的车子里有他的指纹很正常,而且他提前到过废车场找车,废车场的老板可以为他作证。 他说他的车子被偷,虽然没有天眼,这件事还没有实质证据,但疑点利益归于被告,这根本构不成控告他的证据。 证人没有。 物证算有。 动机不明。 他如果真的要杀周子康,为什么还会先要他的钱,是受辱?还是一开始就布下了局?还有,他为什么要在7月17日打阮乐闻,是真的想打他,还是故意设计。 高以乔脑海闪过周可晴骂阮乐闻时阮乐生握起的拳头,他到底是因为有他哥哥而感到羞耻,还是痛恨周可晴骂他哥哥。 她抓了一下头发,看着那100位粉丝的家庭地址,突然觉得一阵头疼。 要逐个去排查100个粉丝的帽子根本不可能,且不说浪费人力物力,时间也不允许。如果轻易流掉这剩余的24小时,以后再想抓阮乐生回来,又是一大难题。 高以乔想着,拿起桌面上阮乐生的手机,上面的社交通讯简单得可怕,每天除了和上司同事沟通,就是和文院长沟通,还有—— 阮乐闻。 阮乐闻平均每天都会给阮乐生打去一个电话,通常都是中午饭点的时候。结合那天在福利院看到的,阮乐闻也确实比较依赖阮乐生。 她再点进去聊天软件里,上面最后一次和文院长联系,也是在7月17日,晚上19点30分。阮乐闻是20点到的医院,他去的医院离家里有20分钟的车程,加上文院长要赶过来,这说明…… 【一回到家我看到那傻子就生气。】 “这么讨厌阮乐闻的人,为什么在打完他后要第一时间找文院长带他去看医生?” 高以乔想到这点,立刻走出办公室,她看着埋头在地图上找标记的乐琳,说了句:“我想到一些线索,我认为阮乐生和阮乐闻的关系没有我们看得那么不和。我打算明天去一趟康儿残障福利院。” “那为什么不今天去,现在阮乐闻自己在家,我们不是更好攻克吗?”戴伟问。 “明天再去,明天等阮乐生快要释放的时候去。” 乐琳眼前一亮:“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查这100个粉丝了?” “先放着,如果那顶帽子真的是阮乐生戴的,按照他的狡猾程度,他肯定早就洗了。Saturn你去申请一张搜查令,我们去一趟阮乐生的家。” 戴伟问:“几点去?” “明天阮乐生几点放?” “晚上19点。” “那就17点半去。” —— 下午17点半,刚兼职完的阮乐闻被几个拿着铁管的青年围殴,他整个人蹲在地上,两只手护着头。在他的脚边,一袋肉松面包被打落在地。那是他兼职表现好,店长送给他的晚餐。 “警察,停手!” 几个青年闻言扔下铁管就走。阮乐闻意识到他们停手后,一抬头就看到了高以乔几人。高以乔对他比划—— 【我们是警察,别怕。我们送你回家。】 阮乐闻点点头,随手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跟着他们上了车。 一辆车坐5个人,阮乐闻被戴伟和许思仁夹在中间,看上去有些拘谨。戴伟不习惯坐这么挤,死死地靠在车门边。 乐琳新奇地问:“Madam,原来你会手语的?” “不会。昨晚临时抱佛脚学了一下。” 阮乐生和阮乐闻的家在月桂邨,是政府资助给一些有残障人士的便宜村屋。阮乐闻下了车后,带着他们走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山路。路边全是杂草,偶尔有一两辆车随意停在路边,看上去都是经过不知道几手饱经风霜的车。 高以乔一路上找 天眼,发现好几个都是没有亮灯的。 18点,天色已经要暗下来了。他们途经一个黑漆漆的小花园,才逐渐到阮乐闻的家。阮乐闻家门口被扔了许多垃圾,他自己却习以为常,只是用扫帚将垃圾扫到一边。 高以乔想起刚刚那几个青年,心下明白应该都是周可晴请来的人。 阮乐闻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房子。 不大,而且放了很多镜子。 乐琳将搜查令递给阮乐闻看,阮乐闻看不懂,摇了摇手,转身就去找高以乔要的药箱。高以乔到处去看,卧室里有一个上下床,上床应该是阮乐闻的,因为那上面贴了一张他们小时候一家四口的照片。 看上去是在外面玩,两个小孩坐在秋千上,父母站在两边。 “哇,这么自恋啊?这么多镜子。”戴伟在客厅啧啧称奇。 高以乔走进房间,阮乐闻还在忙着找东西。她本来想拍拍他的肩告诉他自己进来了,但是阮乐闻面前的镜片一下子捕捉到她的身影。阮乐闻抬眼一看,对着高以乔举起找到的药箱。 “原来镜子是这样用的。”她嘀咕了一句,阮乐闻立刻比划。 【没错,很方便。】 【镜子是你自己想的吗?】 【不是,是妈妈想的。】 高以乔若有所思地看过去,发现戴伟和乐琳还在四处观察。乐琳拿着监控的照片比对衣服,见没有发现,还和高以乔摇了摇头。 她挥挥手,两个人走了过来。她凑在他们耳边说了两句话。 “真的要这么做?” “去吧。” “但是这也未免……” “去。” 阮乐闻紧紧地盯着他们的口型,许思仁适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手里的药箱拿去客厅,准备帮阮乐闻上药。高以乔拉着阮乐闻坐在客厅,戴伟和乐琳出去门口。 见阮乐闻拘谨,高以乔又比划。 【我们是来帮你的。】 【可是你们抓了弟弟。】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 【院长?】 阮乐闻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你受伤了,应该很疼吧?】 高以乔指了指他的鼻子。 阮乐闻摸摸自己的鼻子。 【疼,但我……不明白。】 【弟弟经常打你吗?】 阮乐闻摇摇头,又迟疑地点头。 【你平时是不是经常受别人欺负?】 阮乐闻点头。 【不疼,因为都有……】 他做了一个呵护的动作,做了一半又猛地停下来,摇摇手,示意不能再说了。 高以乔又问他。 【你鼻子被打以后没回家吗?去哪里了?】 阮乐闻回头看向卧室,在他的视线角度,看着的应该就是高以乔刚刚发现的全家福。 【我好喜欢玩秋千。】 【真的吗?】 【我小时候经常和爸爸一起玩,你呢?你还玩吗?】 【玩。】阮乐闻高兴地比划,【我每次都荡得很高。】 “吹牛,我荡得才高,每次我爸爸推我,我都能摸到云。” 【你才吹牛。我荡得最高,每次我弟弟都能把我推……】 阮乐闻露出了惊慌的神情。 27.Episode 27 时钟踏进晚上18点59分。 阮乐生惴惴不安地看着时针指向“12”,一声雀跃的欢呼从他喉咙里发出。他迫不及待走到审讯室门口敲门,示意警察放自己离开。 很快,一个高大的男警打开了审讯室的门,朝阮乐生挑眉让他离开。 阮乐生按耐不住得意,走了两步,觉得对方面生,又折返到他的面前。 “陈一德……高级督察?”阮乐生皱眉,“高以乔呢?” 陈一德没说话,自顾自低头拉着袖口。看到他慢条斯理的样子,阮乐生神经越发紧绷,“我问你高以乔他们呢?” “好像拿了张搜查令出警了。” “搜查令?”他咽了咽口水,“哪里的?” “月桂邨吧。” 阮乐生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转身连贴身物品都不要,拿了手机就往警署外跑去。他边跑边打去一个电话:“他们好像去我家了,阮乐闻在哪里?快去带他走……别管那些小孩了!” 他说完,径直上了一辆出租车,“去月桂邨,快去。” “月桂邨很远的哦。” “我给你钱,500?1000!” —— 戴伟和乐琳站在阮乐生家门前的一棵大树前,地上还有几块砖头碎,他用鞋尖踢来踢去。 “你说,Madam这样做真的好吗?”他问乐琳。 乐琳整个人藏在树底下,看不清神色:“不知道啊,但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吧?谁叫我们找不到其他证据。” “但是他……”戴伟面露不忍,用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画了个圈。 “总之,既有动机又有作案时间,又能抓住人就是了。我们还是别管那么多,Madam说什么照做就是了……” “什么意思!”两人说着,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他们同时看去,发现是跑得气喘吁吁的阮乐生。 戴伟两人立刻警惕起来,用身体挡住阮家门口的方向。 “阮乐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戴伟眼神闪烁。 “你们过来干什么?” “捉犯人咯。”乐琳被戴伟用手肘顶了顶,不情不愿地从口袋拿出一张搜查令递过去。阮乐生拿过去,没细看就扔到地上:“什么犯人?” “大梨山少年抛尸案的罪犯啊。” 乐琳摸了摸耳垂,朝阮乐生往前走一步,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你别管了,既然不是你做的……” 阮乐生一把甩开乐琳的手,他大步往家门口走,由于大门半掩着,他只能看到阮乐闻的侧身,还有逐渐抬起的双手…… “喂!”他大喊一声就要冲进去,谁知道被戴伟单手控住肩膀,将他整个人定在原地。阮乐生侧身要逃,但戴伟钳住他的手力度很大,他低喝一声,冲拳就要往戴伟的腹部打去。 “你这是袭警!” “袭警又怎么样,你们趁我不在来捉我哥,分明就是想将罪名栽赃给他!” “你胡说什么!”乐琳喝道。 戴伟躲过阮乐生的拳头,给阮乐生踢了一脚。没想到阮乐生硬生生接了这一踢,顺势往家门跑去。 就在他要去开门的一刹那,高以乔带着许思仁和阮乐闻出来。 阮乐闻双手放在背后,许思仁则搂着他的肩膀。 “你在发什么癫?” “你才在发癫!高以乔,我以为你是个好警察,没想到你居然来这么一招!你以为阮乐闻是个傻子就可以任由你们摆布了吗?” 高以乔让许思仁带阮乐闻到一边,阮乐生见状想跟过去,却被高以乔挡住。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想到凶手是谁。” “你什么意思?” “你一直强调有人栽赃给你,我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发现同时和你、和周子康有仇的就只有阮乐闻一个。你一直贬低阮乐闻,他对你怀恨在心很久,所以一直找机会想报复你。 “他知道你收了周子康的掩口费,也知道你把钱藏在哪里,所以刻意约了周子康出来暴打一顿,抛尸荒野,还刻意开了车头大灯,就为了吸引所谓的目击证人,最后把带有你指纹的现金丢给对方。” 阮乐生死死地瞪着高以乔,对方也只是轻飘飘一句:“我破案了。” “你是不是神经病?阮乐闻他傻的,他听不到也说不出话的,他怎么开车怎么杀人啊?” “他装的咯。他可能早就好了,他只是一直在装,他想拿综援,想过不劳而获的生活。” 阮乐生走近高以乔,咬牙切齿地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不然你怎么解释他7月17日出了医院以后消失不见这件事?你说你7月17日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家,那文院长又说他出了医院就自己走了。那中间他去了哪里,你怎么知道啊?” 阮乐生下意识看向一旁懵懂的阮乐闻,高以乔却强迫他看向她。 “你说啊,你有什么证据,他有什么时间证人?” “凶器上根本没有他的指纹,如果有,你早就逮捕他了,所以他根本不是凶手。” “你自己说的,嫌弃人戴了手套所以没有留下指纹。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啊,说不定阮乐闻就是通过装傻充愣来掩饰自己对你和周子康的恨意,然后刻意戴上手套作案。” “我说了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怎么知道不可能!Saturn,带他回去!” “你根本就是为了破案在撒谎,我哥不可能是凶手。” “你除了这句还会说什么,我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你了,你哥就是凶手。他戴了手套作案,所以……” “根本不可能,凶手就没有戴手套!” 阮乐生用尽全力大喊,整个院子瞬间一阵清明。他喘着粗气,本以为高以乔这样就会放过阮乐闻,然而并没有,高以乔只是在讥笑。 “我觉得你很好笑。明明说这一套的是你,现在否认的也是你。我想请问一下你怎么知道凶手没有戴手套?监控里明明就拍到了凶手戴有手套……” “我知道没有戴!我知道没有戴!” “为什么?如果没有戴手套,他是怎么避免留下指纹的?” “因为我!我、我……” 阮乐生脑子突然“轰”的一声。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目光直挺挺地看向阮乐闻。后者对他笑了笑,调皮地背过身去,在他背后的那双手上,根本没有手铐。 有的,只是藏在手心的礼物。 “我教他折的秋千,他说他最喜欢玩秋千了。”高以乔轻声说。 阮乐生只觉得一阵脱力,整个人倒在地上,似笑非笑地指着高以乔说:“你厉害,你有种。” “是我做的 。”他不甘地说,“就是我做的。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他不该死吗?周子康不该死吗?” 他抬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流出两行眼泪。阮乐闻呜咽一声往阮乐生身边冲去,胡乱地给他抹眼泪,可怎么抹也抹不完。 “他真该死啊。” 许思仁和戴伟、乐琳将两兄弟带回警署。高以乔怀着沉重的心情看向四周斑驳的院墙,突然从一棵树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文院长?” 文南亭缓缓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双眼通红却又局促地看着高以乔。 “原来还有你,阮乐闻的帮凶?” 文南亭摇头:“我不是他的帮凶,我只是可怜他们俩兄弟,才给的假口供。” “既然是这样,一起回警署吧。” —— 阮乐生双手被铐上手铐,放在桌面上,整个人低着头,看上去十分颓废。从高以乔进审讯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0分钟。 他不开口,高以乔也不急着开口。 “我不明白。”第11分钟,他开口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没有相信我?” “我其实是应该要相信你的,你做的每件事都应该让我相信你你很讨厌阮乐闻。” 阮乐生深呼吸:“所以为什么没有?” “因为你在耍我。” 阮乐生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悲哀的笑:“我在耍你。” “你想利用攻心术来让我深信你是一个讨厌自己哥哥的人,所以你不停地用浮夸的语气和表现来惹怒我,想让我认定是你个坏人,从而判断失误,觉得你不会为了阮乐闻去杀人。 “你所描述的你自己,从小就因为不想被家庭连累外出打工,父母出事后不得已回来照顾残障的哥哥,多次向法院申诉不想要照顾哥哥,甚至面对外人的攻击你选择了离弃他,收了施害者的掩口费。 “我一开始很不懂你为什么要收下那笔钱,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要打伤阮乐闻。” 阮乐生神情漠然:“说不定我就是这么坏的人。” “但如果你真的这么坏,阮乐闻对你的态度就不对了。” 阮乐生开口就嘲讽:“那个傻子。” “那个傻子在被骂到情绪崩溃的时候,一看到你就立刻冲上去找你,因为慌张做手语的时候还忍不住想开口说话。我自问,如果我的亲人这么对我,我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反应的。” “所以他是个傻子。” “你不也是个傻子吗?看到弟弟被骂,忍不住握起拳头。在打了弟弟后,第一时间找文院长带他去医院治疗。”高以乔双手合十,整个人往前倾:“其实你比谁都清楚吧。7月17日,阮乐闻到底去了哪里。” 阮乐生愣了一下,笑起来的同时落了一滴泪。 “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怀疑我,还做了这么一个局?” “你家有很多镜子,是因为怕他听不见,你走来走去会吓到他。你也会看他的手语,对吧?我记得第一次见面,你的视线一直在他的手上。 “还有,我自始至终相信一个路见不平的好人,不会对家里人漠不关心的。阮乐生,我不相信你是一个坏的弟弟。” “那你呢?” 阮乐生用指尖撇走自己的眼泪后,说:“你是一个好姐姐吗?MadamCo?” 又是这个问题,第二次了。 28.Episode 28 我叫阮乐生。 RuenLokSang。 我哥哥叫阮乐闻。我们两兄弟的名字都是我那个有点文化的妈妈起的,我哥出生的时候她希望我哥可以乐于听闻世界一切事物,到我出生的时候,我哥已经生病了。我妈有想过把他的名字给我,但后面又给我取了个乐生,说是希望我快乐一生。 但如你所见,我根本不快乐,我哥也听不到声音。 很讽刺,对吧? 我哥是个傻子,别人说什么他都呲起大牙乐,我都不知道他乐什么。一开始那些人看到他这样还觉得他有趣,后面久而久之就觉得他发神经。 有的人在吵架,他乐;有的人在哭,他也乐。然后慢慢地,就有第一个人打他。我们一家人都没打过他,第一次被打他也不懂,还是乐,直到痛了才会哭。 我第一次发现有的人哭是没有声音的,觉得很神奇,凑近了看,被阿哥发现了,他又开始乐。 后来,打他的人越来越多,我也长大了。我爸妈让我到外省读书,工作。家里条件一开始不是很好,我半工读,后来好了,我也继续给家里寄钱。 阿哥不会说话,我就给他买了部二手手机。他什么都不会,就知道一天到晚找我视频。再后来,我才知道我爸妈拿了我寄回去的钱去炒股,说是投资,最后,你们也知道了,他们的下场。 有什么感觉?没什么感觉。 阿哥没死,我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赶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一身伤。我以为是爸妈打的,他否认,我问是谁,他又不说。 回来这边真的很麻烦,我又要重新找工作,又要更改阿哥的法定监护人,我又要时刻关注他在哪里在干嘛。 我找到工作的那一天,去了烧腊铺买阿哥喜欢的烧鸭,准备和他庆祝,就那天,我发现他被一群小孩打。 他长得人高马大,被一群小孩围殴,他自己被打就算了,还把一个小女孩护在身后。 傻子。我说多少遍都是傻子。 我知道啊,他保护的那个人叫顾妍,说是兼职的工友。手语不难学的,我学了很多,能和我哥正常交流。 我说不会,又不是真的不会,我干嘛要一定不会。 …… 我一开始看到阿哥被打,我很生气啊,上前去教训那群小孩,他们有几个社会金毛飞帮忙,把我们打得头破血流。就那次,那个自称“康少”的周子康拿了一沓钱甩我们脸上让我们息事宁人。 我一开始不肯,他和我说他妈认识很多警察,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试试报警。我真的就去报警了,真的没人理我。 第二次,我还是没拿。 第三次,我拿了。周子康每次都拿现金给我,我想着上面有他的指纹,我就留着以后做证据。 我那时候没想着杀他,我想着威胁他,但是他很嚣张。他一次比一次打得厉害,我真的很烦这种人。他嘲笑阿哥耳朵听不到,那他呢? 他能听到他嘴里那些污言秽语吗?如果他可以听到,他不觉得脏吗?如果他听不到,那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所以我杀了他。 我很早就开始布局了,我要在人前假装和我哥关系不好,我要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要让大家都觉得我贪财没人性,我要让周子康放下防备。 我要杀了他。 你觉得我是怎么杀他的,Madam? 我拿出一直用来联系他的太空卡,约他到他们经常聚集的凉亭。我想在那里处决他,不单是杀,我想要处决他。但是周子康那个混球也知道自己树敌太多了吧,他说要去我家。 OK啊,那我就在我们家前面那个小公园堵他。我用铁棍打他,那边没有监控,我根本不怕,我也不戴手套。 我就要用我的双手去打他。 但是打他之前,我要把阿哥赶走。所以我先打了阿哥一拳,然后叫那个多事的文院长过来带他去医院。 他走之前我刻意拿走了他的钥匙,就是怕你们会追查到他身上,然后发现我不在家。其余的,就和我设想的一样。 我把周子康拖进小公园里打,打得奄奄一息,再按照原定的计划到大梨山抛尸。我故意开了车头的大灯,我故意找目击证人,我把沾有我和周子康的现金甩到别人的面前。周子康在后备箱发出动静我也不在乎,反正到最后他都是要被抛下山的。 但是我没想到,可能是老天看他作恶多端,居然让几只猴子把他的尸体挪走了。我原本以为第二天会被发现的尸体,竟然过多了十几天才阴差阳错被找到。 想起来真开心。 我知道你们会查到我。按照原本的计划,你们查到我,发现我受贿,对阿哥不好,是一个烂人,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傻子去杀米饭班主。 铁棍,车子,现金,都有我的指纹,但有我的指纹很正常,因为那都是我的东西。我就可以借口推脱,说有人嫁祸给我。我有不在场证明,我有看电视,其实那部《难兄难弟》我看了无数次。 但没关系。 计策不怕过时,就怕没用,是不是?Madam,阿Sir? 是啊,我一直在挑衅你。对周子康,我选择暴力,对你,我选择了攻心。没有人教我,没有合谋,没有帮凶。 杀一个人很难吗?我的那些计划就像游戏副本,我可以在脑海反复测试。 那顶帽子?路边摊买的,你说的什么网红MaskQueen我不知道。用完就扔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随手扔垃圾桶了,忘了哪一个。 文院长不是我的帮凶,她只是无意间成为我的证人。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没用,连一个傻子都看不住。 我也没想过阿哥17日会不回家,去了玩秋千。 人真的好奇怪。 明明我和阮乐闻的感情并不好,可我还是被你摆了一道。别人说,我都不信。 真的不好? 真的不好。 ……我没有要补充的了。 我认罪。 —— “确认口供没有问题就在上面按一下指纹。” 戴伟神情凝重地将口供书递给阮乐生,后者在印泥上狠狠压了一下,突然看向一旁沉默的高以乔。 “我认罪以后,阿哥怎么办?” 高以乔眼光一动,说:“他的监护权会转交给残障福利院,福利院那边会接管他。” “哦。”他短促地回了一句,干脆利落按下手印。镣铐卡锁在他双手响起的那一刻,他又说了一句:“在他的房间多放几面镜子行不行?他胆子挺小的。” “我会和福利院负责人交代的。” 阮乐生缓缓点了一下头,跟着警员站起来,准备去收押所。 高以乔连忙问了一句:“阮乐生,你是不是认识蓝以莉?” 阮乐生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语气平平:“蓝以莉?那个盲妹,福利院里没人不认识她。” “……她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和她……” “没有。我不和她说话,我只是偶尔偷听到的。” “那你刚刚‘别人说,你都不信’是什么意思?那个人不是蓝以莉?有人和你说过我的事情?” “很在意吗?你找啊。” 戴伟刚还一副凝重的神情,见阮乐生这样冷淡的态度,立刻又怒火中烧:“喂,你什么态度?” 然而阮乐生没有任何的辩驳,只是跟着警员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外面,阮乐闻正不安地咬着手指,见阮乐生出来了,他立刻迎上去,却被警员拦住。他茫然地看着离去的人群,喉咙发出沉闷的动静。 “我没事。”阮乐生说:“走吧,你回家。” 阮乐闻想追上去,正巧被审讯完出来的文南亭拦住。阮乐闻不断地做手语问文南亭阮乐生去哪里,文南亭只是为难地看向高以乔。 “他……犯了错,要关进监狱。” 阮乐闻有点不理解,他也跟着文南亭的 目光看向高以乔,用手语问她。 【你不是来关心我的吗?】 【是你捉走我弟弟?】 【坏人!】 【你是坏人!】 阮乐闻发了疯似的往高以乔方向跑,他双手伸出来,眼见要推高以乔。高以乔下意识往左边闪躲,但转念一想,又停在原地,结结实实被阮乐闻推了一把。 “阮乐闻!” 高以乔忍着痛,伸手握住离得最近的许思仁的肩膀,让他不要吓到阮乐闻。 阮乐闻一向是高敏感人,看到他们的反应,又想到弟弟被带走,脸颊通红忍住眼泪,用力跺了一下脚后往门外跑去。 文南亭见状跟了上去。 两道奔跑的身影刚消失在拐弯处,又响起意料之外的动静。 “阮乐闻?阮乐生在哪里?是不是他杀的子康?” 高以乔等人听到周可晴的声音,莫名对视一眼,快步走到拐弯处,恰好看到周可晴用力揪着阮乐闻的衣领。 阮乐闻此时流泪满面,根本不在意周可晴说了什么,他用力将周可晴一甩,径直跑开。 “喂,你个傻子,你别走!” “可晴!”陪在周可晴旁边的王飞进适时拉住了她,一回头就对上高以乔的眼神。 周可晴见到高以乔,连忙将王飞进扯开,她大步跑到高以乔面前:“你们是不是抓到凶手了?是不是那个阮乐生?我就知道是他,肯定是他!” 高以乔疑惑:“警方没有对外通知捉捕行动,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别管,我就知道是阮乐生。那个贱人,为了一个傻子杀了我的儿子!他会判几年?不管几年,我都要他终身监禁!” 周可晴说着,握住高以乔的手力度不自觉加大。 高以乔将她的手扯下来:“等庭审,法官判几年就是几年,不是你说终身监禁就……” 周可晴不管高以乔的话,她整个人呈现癫狂的状态,自顾自说完话就要往外走。 “周可晴!” 高以乔叫住她:“指使他人殴打别人,你可能涉嫌寻衅滋事罪或者……” “Nicole。”王飞进维护周可晴,分毫不让地与高以乔对视。 “如果你有证据的话,我们可以就证据判断,但如果你没有的话,麻烦不要对周可晴小姐作出指控。” 高以乔也不怯:“我们如果要追查,自然会拿着证据来向王大律师请教。但为免大家有误会,我现在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阮乐生杀人案凶手已经认罪,将来怎么判是法官的事情。而阮乐闻的监护权也会彻底交给福利院,我相信福利院的环境会比他现在居住的环境要好,监控也会多一点。” 王飞进知道她的意思,瞥了周可晴一眼后,礼貌说道:“谢谢提醒,MadamCo。没什么事,我和周小姐先走了。” 周可晴原本还想追问什么,但被王飞进不由分说带走,整个人显得格外不忿。 高以乔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想到阮乐闻和文南亭跑开的身影,侧头问审讯文南亭的乐琳:“文南亭对于之前给假口供怎么说?” 乐琳摇摇头:“她说她没有给假口供,她确实以为兄弟俩关系不好。至于今天为什么会赶到月桂邨,她说是阮乐生让她去的,说让她帮忙照顾阮乐闻。” “好。我们到时候查一下她和阮乐生的聊天记录,看看有没有被删除的信息。” “忙了这么久,终于真相大白了。”身后是戴伟和乐琳的欢呼声。 高以乔摸了摸被阮乐闻用力推开的肩膀,上面残留的触感就像小杯威士忌投入大杯啤酒时产生大量气泡的爆破感。 尚有余震。 —— “这是新调的炸弹酒。” 高以乔将视线从杯子里的气泡上移开,看着坐在对面的乐琳、于晶还有范海儿,四个人极其默契地拿起酒杯干杯。 “恭喜我们玫瑰湾警署于晶警花顺利晋升沙展。” 29.Episode 29 于晶正式晋升为玫瑰湾沙展,高以乔和范海儿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 高以乔送的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于晶惊讶地看向她,她点了点于晶的手机说:“我看你的手机用了很久了,送你一部新手机,祝你日后查案更得心应手。” “Madam真的是大手笔。”乐琳边说着,边用手肘撞了撞于晶,“这就是中区重案组第一神探对玫瑰湾警署第一神探的施福,未来可期啊MadamYu。” 于晶打了嬉皮笑脸的乐琳一下,侧头去看范海儿递过来的礼物——是一支钢笔。 “万宝龙的钢笔?” 于晶受宠若惊:“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一支钢笔而已,能有多贵重。祝你以后探案事无巨细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遗漏。”范海儿挑眉说着,又喝了一口酒。 高以乔和范海儿送的礼物贵重,这顿酒又是于晶请的,其余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两手空空的乐琳。 乐琳嘿嘿一笑,“我也是有带礼物来的,晶晶我和你说这礼轻情意重,虽然我送的不是俗世价值最贵的,但是最有精神层面的价值的。” 于晶一头雾水地看着乐琳,只见她眉眼弯弯地从身后拿出一盒鸡仔饼,众人齐齐嘘了她一声。 “我还以为你包了一颗行星给她。”高以乔端起酒杯调笑。 乐琳反驳:“Madam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我送晶晶鸡仔饼,是祝福她激流勇进,明年荣升士沙。” 于晶打开包装盒,里面正好一打12个鸡仔饼。她笑着将鸡仔饼递给高以乔和范海儿,不忘给乐琳嘴里塞一个。 “吃鸡仔饼啦,士沙。”于晶谦虚道:“你以为晋升那么容易?要不是师父看重我,我哪里能那么快升沙展。我这次的面试机会,还是师父再三力荐的。” 乐琳买的鸡仔饼是一家老字号,高以乔吃了一口感觉挺香,又听于晶这么一说,随口道:“赵Sir?” 于晶飞快瞥了一眼低头倒酒的范海儿,轻轻应了一声,“本来师父要升士沙的,不过他说他年纪大了,升职没什么用,所以把机会留给我了。” 乐琳说:“那赵Sir对你还挺不错的。” “那确实很不错,他现在孤身一人……” 范海儿倒完酒,看似无意地打断她:“对了,上次那个非法放生的人怎么样了?” 高以乔抬头看了她一眼,顺手喝了一口倒满的酒。 于晶顿了顿,回答:“张平?他因为私自圈养重点保护动物和非法放生,现在还在关押,庭审排到两个月后,听律师说应该会被判10年左右。” “那些猴子呢?” “已经让大梨山成立一个部门接手了,可能会重新规划一块山地来隔离。” 范海儿摩挲着指腹,鸡仔饼的碎屑淅淅沥沥地落在餐盘里。乐琳托着下巴看向高以乔,后者示意她多吃少说。 场面突然冷了下来,于晶沉默了几秒又开始说:“Dr.Van,上次Dr.Lam送我的护手霜很好用,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她在哪里买的?” “上次?” “就是Dr.Lam出国前给的。” “我回头问问她。” “好啊,谢谢。”于晶忸怩了一下,“不知道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范海儿下意识说:“她最近过得挺好的,上了好几个课程,说国外的鉴骨技术要比我们这边先进一点,等她进修回来我们法医这边应该获益良多,到时候配合警方查案也会更有利。” “那她在国外有没有遇到……” “有个小男友,叫阿Nick。”范海儿侧过脸看向于晶,“叫赵Sir别再花心思打听我师父的事情了,他们两个有联系方式,有什么话直接问就好了。” 于晶脸色瞬间一白,“其实我师父也是想……” “没什么其实,其实当初赵Sir就做好决定了。我师父也不是第一天和他提起感情的事,既然大家做好决定了就没必要拉拉扯扯了。都是成年人,没必要重蹈覆辙。” 于晶却说:“我师父也有不容易的地方,我觉得要是可以的话……” 范海儿反唇相讥:“要是可以的话。” “要是可以的话,Hailey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好吗?” 范海儿打断于晶,高以乔打断范海儿,乐琳手里拿着鸡仔饼,吃也不是放也不是。范海儿冷淡的视线投向高以乔,冷静了两秒后放下酒杯。 “好。” 高以乔拉着范海儿离开,乐琳也握着于晶的手安抚。 “你们两个每次聊到各自的师父都会吵架,其实有没有想过跳过这个话题呢?”高以乔的声音从厕格里传出,范海儿听着觉得格外刺耳。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先提的呢?” 高以乔无奈:“但是每次你说话冷冰冰的,总让人感觉在手术室咧,大小姐。” 范海儿不屑:“但是你不觉得很无聊吗?每次都旁敲侧击,他要是真的那么放不下就直接飞到国外找我师父啊。等了他快30年,难道还不允许师父和别的人发展吗?” “会不会只是口头关心一下?”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怀疑一点什么就直接问。” “……又关我什么事?” “你出不出来,你不出来我先回去了。” 高以乔喝住她:“范海儿你出去等我,你别先回去!” 范海儿听着高以乔着急的声音觉得好笑,一手推开女厕所的门,嘴边的笑容还没彻底绽放就凝固在原地。 她走出女厕所,门在她身后关上。 “你什么意思?”陈一德脸色阴沉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神态自若地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咬牙切齿问。 “什么什么意思?”范海儿不接招,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手。 “范海儿你是不是在玩我?”陈一德等她擦好手,才去拉她的手腕,迫使她直面自己,“你刚刚说‘都是成年人没必要重蹈覆辙’是什么意思?” “偷听啊?”范海儿反问,见对方不回答,又加了句:“字面意思。” “你是觉得两个人分手了就没必要复合了?所以这几天你连我的信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范海儿想挣开,扯了几下发现陈一德还挺用力,讥笑着说:“陈一德,你真的很幼稚。我要工作的,而且没有法律规定我必须要回你的信息。” 陈一德脸色通红,死死地盯着范海儿看。 范海儿见他不说话,又问:“你喝醉了?喝醉了就回家,不要找我发酒疯。”说着又想要走。 陈一德还是不放手,也不说话,眼眶红红地瞪着她。 “Nicole要出来了,我不想在这里跟你纠缠。” “那你想在哪里和我纠缠?” 陈一德口无遮拦,范海儿有一瞬间真的被他气笑了:“我在哪里都不想和你纠缠,分手就分手了,没必要这么拉拉扯扯的。” “那你前几天拉扯我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那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 “我喝多了。” 陈一德皱起眉,重复一遍她的话:“你喝多了?” “你喝多了就可以玩弄我的感情?你喝多了就可以随便叫我去你家,你喝多了就可以对我随心所欲,然后不负责任?” 范海儿听到他这话头都要大了,她硬生生扯开陈一德的手,和他拉开点距离:“对,纯粹就是喝多了,没有感情,没有任何想要复合的念头。你要是接受不了,你可以不打电话,不发信息给我。OK?” 陈一德还想说什么,但范海儿先一步退后,她转身就退回女厕所里,刚进门就对上高以乔不知所措的眼神。 “……Sorry。”这是今晚偷听的人第一个道歉。 有了陈一德的插曲和之前的冷场,于晶的晋升宴很快就散场。高以乔跟着范海儿回家,一路上 都不敢和她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范海儿目标很明确,一进门就回房间换衣服,换完衣服到酒柜拿酒,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着高以乔“审问”。 但高以乔的态度很模糊,她只是换了一身衣服,摸着沙发边缘坐下,看着范海儿开酒倒酒。 “你没喝够吧?”范海儿看似问她,但实际上没等她回答就已经倒好两杯酒。 “其实也可以喝够了的。” “听到多少?” “外面太吵了。”高以乔补充:“不小心听到了全部。” 范海儿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你有什么要问的。” “看你有什么是能说的。” “什么都不能说。” “那我什么都不问,我就陪你喝喝酒。”高以乔识趣地拿过酒杯,然而高脚杯的脚被范海儿压在手下,怎么也动不了。 高以乔轻易就放弃了。 “你不是我的犯人,Hailey。我承认我是很想知道你和陈一德怎么回事,但是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是不会问的。” 她说着,手上的杯子动了一下。高以乔拿起酒杯,范海儿放过了酒杯。 “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范海儿说:“就是一时冲动,也可能是无聊,所以就喝醉了。” “理解。” “我不理解。”她好像有点迷茫:“我和Eddie分开了快两年,我不理解怎么好像兜兜转转还是他。他真的很像一块狗皮膏药,怎么踢都踢不走。” 高以乔说:“可能你就是需要这样一个人呢?至少你喝醉的时候也会想到他,是吧?” 范海儿看了高以乔一眼:“不知道。明明之前……好像很容易就能做出决定,放弃他,选择事业。其实我已经选择了,不应该再选的。” 高以乔听出范海儿语气里的疲倦,她凑到范海儿旁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Hailey?” “明明两年前,我可以为了前途放弃他和我们的宝宝,为什么他还会这么烦人,踢不走的?” “因为他很爱你?” “那时候师父和我说有个大案要跟,可能对我的临床经验有很大的帮助。因为想到做实验要花费很多时间精力,甚至要动用各种仪器,所以我毅然决然放弃了我和他的宝宝。我还记得他说想结婚,但是得知这件事后他整个人都……” “他把定好的戒指扔给我,和我说以后都不想见我了。我也觉得我们的结果应该这样,而不是拖泥带水……一直在拉拉扯扯。” 高以乔收紧抱住范海儿的手:“说明你们还有感情。” “这种感情有什么用?难道要像我师父和赵忠为那样,拖拖拉拉的?” “……其实,会不会就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你和赵忠为一样选择了事业,就不应该再在感情上犹豫,伤害到别人?这也是你这么抵触赵Sir的原因?” 范海儿愣住。 高以乔见她不说话,伸手擦了擦她的脸:“或许像你所说的,有些事情就像人的身体,不剖开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问题。你现在为了这件事难受,也许恰恰就是你们的病症。” “那是什么?” “爱啊。”高以乔理直气壮地说。 范海儿定定地看了高以乔几眼,突然笑出声:“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 “我有什么病?” “你像赵Sir,你回避亲密关系。” “你神经病。” “我就说你之前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原来是EddieSir告诉你的。” “高以乔!” —— 深夜,一条信息传到高以乔的手机上。她停下收拾酒杯的手,看了一眼来自戴伟发的群组信息—— 【大事很妙!】 【辛苦老婆生子,我从今日起升级做爸爸啦!母子平安。】 并附上一张他和抱着孩子的妻子的自拍。 30.Episode 30 华灯初上,灯红酒绿。 周可晴醉醺醺,独自趴在酒桌上。身边的男男女女在舞池跳舞,音乐声刺耳,唯有她端着一个空酒杯,对着空气干杯:“今日、9月4日是我儿子七七,这个场我包了,大家一起喝!喝……” “呕——” 夜色阑珊,周可晴倚着酒吧门口的电线杆呕吐,门口的保安看了她好几眼,见她迷迷糊糊的,生怕她醉倒出事。 “喂,小姐……” “这是我的朋友,有我照顾就行。”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保安的旁边,神态亲昵地扶起弯着腰的周可晴,转身就打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车子里闷热的味道让周可晴从迷糊的状态清醒一点,她看向自己靠着的女人:“你是谁啊?” 女人摘了一边墨镜,对着她眨眨眼。 周可晴睁大了眼睛:“你、你……” 日上三竿,连日来的干燥让海边的气味变得难闻。一个渔民踢开了脚边被苍蝇围绕的死鱼,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小渔船。沙滩被太阳晒得金黄,他边走边捂着鼻子,突然眼前一块粉色、如同贝壳肉的物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用草帽赶走围在旁边的苍蝇,用鞋尖撩拨那个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黏稠的触感缠上他的鞋底,他仔仔细细查看,粉肉的背面赫然出现一道红色的印记。 他吓了一跳,猛地反应过来——那竟然是女人被割下来的嘴唇。 他“啊”的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就在踩到海水的一瞬间,他朝自己的渔船方向看去。 一个露出上下两排牙齿的女人正仰面躺在他的渔船上。 —— “cheese!” 随着几声整齐的欢呼,手机画面定格——站在最前面拿着手机自拍的许思仁腼腆地露出八颗牙齿,离他最近的是高以乔端庄的笑脸;乐琳在高以乔身后、紧靠着中间病床的位置比剪刀手;在她旁边的是戴伟的妻子嘉琪和抱在她怀里的婴儿;戴伟则半搂着嘉琪,两排牙齿露在外面吹风。 照片一拍成,乐琳迫不及待从后面窜了出来,仔细检查许思仁手机里的照片:“拍得我脸这么圆……你照片先发给我,等我修好了再发到群里!” 等乐琳这么一说,戴伟笑她:“都叫你平时别吃那么多的啦。” 乐琳回头瞪了戴伟一眼,又看向嘉琪:“阿嫂,你管不管!” 嘉琪拍了戴伟一下,让他不要欺负乐琳。 高以乔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壶放在嘉琪的床头:“这是萍姐特地给你煲的猪脚姜,她本来今天也想过来看你的,不过我妹妹感冒了,她只能留在家里照顾。” 嘉琪面容温和,盛情难却道:“这些日子萍姐又是给我煲汤又是给我炖东西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月子中心这里的伙食还不错的,Madam你让萍姐别这么费心了。” “老人家总是爱操心的。再说了,她本来就很喜欢你们宝宝。”高以乔用手背摸了摸宝宝的脸,“对了,你们取名字没有?” 嘉琪为难:“还没有,打算拿八字去庙里问问,看取什么名字好。” 乐琳一听取名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她倚在高以乔的肩膀上说:“宝宝是秋天出生的,又姓戴,要不就叫戴秋吧?寓意他以后长得跟树一样高。” 戴伟听她这么说,作势要用抱枕扔她,“什么戴秋?你以为拿东西啊,这么难听。”他话锋一转,对着嘉琪说:“不过老婆,我昨晚想到了一个好名字。” “什么名字?” 众人齐齐看向戴伟,戴伟故作深沉地摸了一下下巴,语重心长道:“我觉得人生在世,每个人都应该怀揣一颗感恩戴德之心,所以我觉得孩子的名字应该叫……” 乐琳抢答:“戴心?” 高以乔问:“戴怀?” 许思仁思考:“戴世?” “错错错。答案就在谜面上,我的孩子应该叫戴德。”戴伟说完,邀功似的看向嘉琪,后者一脸难以置信地回看他。 “你认真的?” “认真!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又好记吗?到时候每个人问他是哪两个字,他就说‘感恩戴德’的戴德。而且阿德,听起来就很得力啊。” 乐琳评价:“不敢苟同。” 高以乔评价:“有点随意。” 许思仁评价:“还过得去。” 嘉琪不作评价,正好护士过来将宝宝抱走,高以乔趁她休息给她倒点猪脚姜吃。 戴伟见嘉琪有点累了,撞了一下许思仁的手臂,暗示他们俩出去坐坐。戴伟和许思仁走到一边走廊,刚站定,戴伟就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东西。 许思仁下意识拒绝:“我不抽烟。” 戴伟白了他一眼,掏出一盒巧克力饼干,“我现在也不抽烟,改吃这个了。喂,来一根。”他像拿烟的手势从饼干盒里抽了一根递给许思仁,后者从善如流地接过。 看着许思仁吃下饼干,戴伟眼神有些晦涩,缓了几秒开口道:“对不起啊。” “嗯?什么?” “我说对不起,之前误会你过来我就没办法升职,明里暗里都做得挺难看的。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感受不到啊,我没那么好骗。” 许思仁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我以前那么欺负你,这次我老婆生孩子,你还帮我找了这么好的月子中心,还给我打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好了。” 戴伟低着头,有些羞愧地抹了把脸。 许思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这有什么的?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嘛。这个月子中心的负责人刚好是我叔叔的熟客,我们只是提了一下,而且你们又不是不给钱。” “但我们确实少给钱了嘛,这里很贵的,能打6折住进来我想都没想过。”戴伟叹了口气,“我也没想过你真的一点都不计较。” “你其实也没对我怎么样啊,我在你身边也学到了很多东西的。” 戴伟皱起眉,大概不太习惯处理这样的情况。他沉默了下去,眼角余光扫过许思仁的手机,发现他的屏幕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径直拿了过去。 “虽然你说不介意,但这份恩情我收下了。你也好,Madam也好,对我来说都是我应该感恩的人。对了,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戴伟有些可惜:“唉,你看这张照片,这里6个人,我一家三口显得多么幸福美满。其余3个人,都是单身。这算是我们重案组第一张带家属的合照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填得满……” 许思仁耳朵一动,他犹豫着问:“Madam……和Nova也是单身吗?” “Madam单身,跟她共事这么久都没听过她有男朋友。Nova呢,就经常和一些看着不靠谱的男人谈恋爱,说了她又不信,每次都觉得自己遇上了真命天子……” “喂,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戴伟被乐琳吓了一跳,手里半截的巧克力棒掉 在地上,他回过头,只见乐琳背着背包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 “对啊,我今天要去福利院做义工。” “做义工?你是说康儿残障福利院?”许思仁问。 乐琳点点头:“之前看他们人手不太够,我就和院长说好有空过去帮个忙,也算是社会贡献了。” “我还以为难得休息你会去拍拖呢,和那个Ricky分手啦?” 乐琳翻了个白眼,对着许思仁道别:“先走啦。晶晶说她和Dr.Van在吃饭,吃完饭一起过来看宝宝。” 戴伟摸了摸下巴,看着乐琳的背影若有所思:“真的不去拍拖……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进重案组。” 许思仁咬着巧克力棒,憋了半天,突然笑起来:“因为……我想早点退休。” —— “谁不想早点退休?” 乐琳刚进福利院就听到文南亭和护工在聊天,她和文南亭打了声招呼后径直进了福利院。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晒得哪里都暖洋洋的。 小孩子们有的在草坪上躺着晒太阳,有的跑来跑去玩影子游戏,还有几个拿着几朵花跑到乐琳面前送了她一朵。 乐琳拿着那朵花,优哉游哉地坐在路上。 走到一半,就在树荫底下看到顾妍。顾妍今天也来做义工,她穿着依旧洗得发白的衣服,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饭盒。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玛格丽特饼干。 “给你吃。”她说得很慢,脸上还挂着和她年龄相符的笑容。 坐在她对面的是阮乐闻。 阮乐闻再三确认后,轻手轻脚从饭盒里拿出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咀嚼。等他认真吃完后,对着顾妍做了个手势。 顾妍的笑容更灿烂了。 乐琳站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里突然想起一句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罪。 更多的,就不是她作为警察能去想的了。想到这里,她本能地想离开。 “你怎么在这里?” 乐琳一转头,意外地看到王飞进。和平时西装革履的精英形象不同,王飞进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眉眼弯弯,完全没有上次和高以乔对峙时凛然的气质。 “你认得我?”乐琳惊讶地问。 “我记性很好的,你是Nicole的下属。上次我去警署办事你还带了两个同事偷看我和Nicole聊天。” 乐琳脸颊一红:“……不是偷看,我们就是单纯地在那边……聊天……” “你叫Liora?” “不是,我叫Nova。你好,王先生。” 乐琳伸出手去,王飞进轻握了一下,一触即离。 “叫我Philip就好了。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乐琳摸了摸头发:“我平时有空就过来做义工。那Philip你怎么在这里?” 王飞进笑容收起,他转头看向在不远处被工作人员簇拥的、戴着口罩的女人,“今天MaskQueen过来谈宣传的事。” “那可真是太好了!越多人知道福利院,就越多人能够帮助到这里的人。” “确实。” 惠风和畅。 乐琳看着王飞进眼里点点笑意,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起。她说了句不好意思后接起电话,脸上的红晕瞬间变得苍白。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王飞进:“对不起,有个案子。” 31.Episode 31 案发地点在玫瑰湾最边缘的一处名叫海豚湾的小渔村。 海豚湾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听闻是十几年前在这片海域出现过海豚,但后来随着工业发展,海水被污染,海豚被迫离开,这里就开始颓废,只有几户渔民还在附近打渔为生。 高以乔到时,救护车和法证已经在现场。案发在海边,又有沙滩,他们边看着地面的情况,边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MadamCo,你们走这边吧。”Alex百忙之中向他们指了一条路。高以乔顺着他指的路走过去,恰好看到于晶在和报警的渔民李良录口供。 “我们住海边的,每晚海浪海风的声音都很大,我们很早就入睡了。”李良说着,示意自己昨晚并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 “最近收成不太好,老实说这个渔村没有了海豚做噱头,哪里有人愿意来,我们说是靠打渔为生,还不如说是靠政府资助,所以我们也不会很早起床的。就天天放个渔网在那边,幸运点就有鱼,不幸运的话就没鱼,全靠天赐。 “我9点半起床出来看有没有鱼,谁知道走到半路发现有一块地方围满了苍蝇,我以为是死鱼就过去看看,打算踢走它,没想到居然是女人的嘴唇!” 于晶问:“你怎么知道是女人的嘴唇?” “她涂了口红嘛,我一开始看到以为是什么生肉,谁知道,我想起来都想吐。我以为只有一片的,呕……没想到还有第二片。更晦气的是,那个女人居然就躺在我渔船上,呕……” 高以乔插话:“所以是有人把受害者带到这边,还拖上了你的渔船?” 李良勉强压住喉咙的恶心感,他挥挥手:“肯定就是了,都不知道谁那么坏!” 高以乔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监控:“你们这边有监控吗?” “没有,我都说了平时没人来的。你们要找监控的话,只有走出去沙滩那条马路才有。” 高以乔给了戴伟一个眼神,戴伟点点头,转身就去找附近的监控点。她则让于晶继续询问,自己带着许思仁走到Alex的旁边。 最近天气还是热,但比起之前好了一点。所幸昨晚没有下雨,地面上的痕迹还在。 “Alex有什么发现?” Alex沉默着招了招手,带着高以乔走到受害者所在的位置。救护车的救济人员刚将受害者放下担架准备抬上车,Alex让他们停下,并且掀开盖住受害者下半脸的白布,狰狞可怖的伤口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就一眼,Alex又将白布放回去,示意担架员可以抬走。 “你也看到了,上面的伤口边缘很粗糙,上嘴唇部分应该是一开始下刀的地方,有多处缺口,应该是犯人下手不够用力和熟练导致的。下嘴唇部分,虽然说缺口少一点,但是也是歪歪捏捏的。” 高以乔神情不忍,“看上去不像是刀划的,像是剪刀剪的。” “确实,我们发现一些细微的缺口内外都有伤痕,凶器应该就是剪刀。” “受害者现在情况怎么样?” “救援医生刚刚给她做了简易检验,还有生命体征,但因为出血过多,心跳缓慢,目前处于昏迷。” “有没有挣扎痕迹?” “没有,我们检查过她的手指指缝,很干净,而且动作也不像是挣扎过的。因为头部没有重击,我目前怀疑她被下了药,或者灌了大量的酒导致昏睡。” “酒?” “我们发现船身上有大面积发白的腐蚀痕迹,初步估计是高度数酒精造成的,在腐蚀面上我们是不可能获取到指纹的,所以这也可能是犯人故意为之。” 高以乔吐了口气,点点头,看向在沙滩上圈定痕迹区域的法证人员。他们在渔船到马路中间圈了一条弯弯绕绕的区域,上面有一串歪歪扭扭的鞋印。 按照方向,应该是犯人跑出去留下来的。 在不远处的另一边也同样有个长条形区域,但比起上一条,这条有着明显的拖痕。应该是凶手倒退着将受害者拖到渔船边,这样既能控制受害者,也能销毁他的鞋印。 只是为什么,到离开的时候会这么慌张。 高以乔看着抬上救护车的担架,联系刚刚Alex和她说的细节,她想到一点——凶手可能是初次犯案,所以使用凶器的手法稚嫩,和犯案后的心理压力也跟着暴增。 乐琳从于晶那边回来,第一句话就和高以乔说:“Madam,那个李良报案时就已经知道受害者是周可晴了。” “中心分任务时也提及过受害者身份,但是李良怎么会知道的?”她问Alex:“受害者身上有任何的证件吗?” Alex笃定回答:“没有。” “李良说他也是看最近的新闻才认出来的,周家的新闻最近沸沸扬扬的,他说想认不出来都难喔。” “所以凶手有可能是冲着周可晴来的?”许思仁横插一句。 乐琳和高以乔对视一眼,后者神色凝重:“有可能。这个犯人看起来作案手段生疏,又留下那么多痕迹,再加上周家新闻最近包揽全电视台,但如果是新手犯案不应该会找一个名气这么大的练手。” “我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你们两个……Saturn留在这里看有没有更多的线索,Nova跟我走。”她想到李良的话,又说:“刚刚李良说来这里的人不多,地方又偏僻,凶手要带周可晴过来肯定要交通工具,你看有没有出租车曾经接过这里的单。” “YesMadam。” 高以乔眼疾手快地敲响了准备开车的救护车车窗,出示证件后上了救护车。她坐在周可晴的旁边,看着她戴着氧气罩的下半张脸,眉头拧成一团。 思考再三,她拿起周可晴的电话打给“妈妈”:“周太太,我是中区重案组高级督察高以乔,周可晴昨晚被人袭击,现在送往安妮医院。麻烦你过来一趟。” —— 救护车驶入医院停车场时,外面已经围满了一圈记者。周林美贤和王飞进焦急地在车内等待,一看见救护车就立刻下车迎了上去。 周林美贤一露面,记者蜂拥而上。 “周太太,请问今早海豚湾的受害者是不是周小姐?” “昨天才过周子康的七七,今天周小姐就被人袭击,请问你们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有想过找大师算命吗?” “周太……” 周林美贤的保镖将记者统统挡着,王飞进护着周林美贤走近救护车。 担架被抬了下车,直直往专属电梯推去。周林美贤心急如焚,连高跟鞋跑掉了一只都不管,还是王飞进帮她捡了起来。 “Philip。” 王飞进一抬眼:“Nicole,可晴她……” “我们先送她进病房再说。” 周林美贤的秘书拨打医院高层的电话,眼看着要进电梯,立刻说:“我先联系上院长。夫人你们……” “我要到顶楼那层,你让陈少忠给我安排好。” 秘书说了声是,退出了电梯。 狭窄的轿厢里,周可晴的担架横在中间,将医护人员和周林美贤、高以乔他们分开来。惨白的灯光下,周林美贤先是摸了摸周可晴的手,然后再颤巍巍地问:“可晴她……” “受害者目前正在昏迷,我们待会要先进行伤口清创。” “她、她的伤口在哪里?我看看。” 周林美贤双眼含泪,她小心翼翼地往手上摸,一层一层地摸上去,直到透过白布摸到周可晴的脖子,高以乔握住了她的手。 “等消毒了再看吧。” “什么意思?我想现在就看到我女儿伤到哪里,我怎么都看不到她的伤口?她伤到哪里?” 周林美贤瞪着医护人员,等着对方开口,可大家都是三缄其口。周林美贤越等,心里越慌,她的眼前越来越黑,手紧紧拽着那块白布。 “你们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看!” “周太太!”乐琳来不及阻止,只见周林美贤一把掀开白布,“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狂跳不止的心就像一颗炸弹,终于在看到那两排森森白牙时爆炸,她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往后倒去,双腿一软,直直靠在高以乔肩上。 “可晴……可晴她……” 高以乔半搂着她,不忍地开口:“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唇部组织已经被人为割掉。按照报警人的口供,案子发生在昨晚。” “昨晚……”周林美贤觉得心里被割开一个洞,她的血簌簌往下掉。“昨晚是子康的七七,最近我们家新闻满天飞,我让她不要那么高调去开派对,她说她不开心想喝酒,我和她顶了两句……我还特地去问她经常去的会所的负责人她有没有做什么事情…… “Madam,到底是谁害了我女儿,你一定要帮我们找出凶手……” 周林美贤哭倒在高以乔的肩膀上,高以乔叹了口气,眼神往旁边看去,发现王飞进的脸色同样难看。 安妮医院的顶楼是18楼,传闻是九大湾最隐秘的私人病 房。18楼一到,周林美贤立刻擦干了眼泪准备送周可晴进病房,谁知道刚出电梯,就看到几个保安在走廊中间挡着。 “让开!我是周林美贤,我女儿现在要住院,你们别挡着!” “对不起,周太,我们收到命令说这层病房已经有人住了。” “谁?我不管什么阿猫阿狗,让他搬出来,我女儿现在要进去!耽误我女儿的伤情,你们几条命能赔?” 周林美贤气势汹汹,可对面的保安已经岿然不动。领头的急救医生在这时收到电话,握着担架床的手松了松,然后往后推。 “好的,院长。周太太,院长说已经安排周小姐住17楼的病房了,那里的保密设施也很齐全,我们保证……” “17楼?17楼有5个病房,你们怎么能保证我女儿不受到干扰?”她说着,一把夺过医生的电话,开口就骂:“陈少忠!你真的没良心!当初你怎么当上院长的,不用我帮你回忆吧?如果不是周先生和我支持你,为你背书,你真的以为你能够当上安妮的院长这么风光吗?” 电话那边的院长比起周林美贤的咄咄逼人显得要泰然自若些:“周太太,我肯定不敢忘了你们的恩情,只不过现在18楼有更加重要的人在住,所以……” “更加重要?现在谁还能比我女儿重要!陈少忠,我劝你……” 电话突然换了个对象,王冠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美贤,18楼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在住着,他的病情也很重。既然可晴的伤不致命,你就让她住17楼,也是一样的。” “……王冠?这哪里一样?你知不知道可晴伤在哪里,我现在想想她以后怎么见人就……你把地方让出来,可晴治好了对我们两家的联姻也有好处。” 王冠却轻飘飘说一句:“我们还能联姻吗?” “你什么意思?” “一开始我想着Philip和可晴也算是男才女貌,联姻固然好。但是你家出了这么多丑闻,老实说,你怎么敢在你孙子身份东窗事发后还想着和我们王家联姻?” “你!” “你把电话给Philip。” 周林美贤咬牙切齿地将电话塞进王飞进手里,只见王飞进低头应了几句。 “帮我和Nicole问好,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就这样吧,别耽误了周小姐的治疗。” “好。” 王飞进挂断了电话,躲开周林美贤殷切的眼神,将电话还给医生后,手握在担架床的扶手上:“去17楼。” “王飞进!” “17楼。”他又说了一遍。 周可晴的清创手术将近做了2个小时。推出来时,她的下半脸已经用纱布包裹好。 周林美贤厌恶王冠,自然不会让王飞进进病房。 周可晴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周林美贤情绪激动地在病房里陪着她。 高以乔得知后,拍了拍在医院睡着了的乐琳,让她先回去休息。 自己则看着医院花园里那个孤独的身影。 花园里,只有路灯还在亮着,能照到王飞进一星半点。他神色颓靡地坐在长椅上,脸陷入双掌之中,听到旁边有动静,他侧过头去看。 “Nicole。” 高以乔拍拍他的肩膀,后者松了口气,彻底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小心翼翼地靠在高以乔的肩膀上,如同以前。 “我该怎么办?爸爸已经正式向周家提出解除婚约,周家现在麻烦缠身,我真的不敢想可晴醒来会有多崩溃。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他让我们分手的时候。”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找到凶手,然后呢?”王飞进闭上双眼,有无尽的话卡在喉咙里,“算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 “你知不知道Uncle是什么时候包下了医院18层的?” “……好像是10年前吧,我不是很清楚。” “10年前……”高以乔视线下滑,看到王飞进左手手腕边的伤痕,“那不就是你出车祸那一年?” 许思仁到了医院,刚想买杯热可可就看到乐琳站在医院一楼的走廊发呆。他走过去打招呼,恰好看到了王飞进靠在高以乔肩膀上的画面。 还没等他思考,一声尖叫划破医院整个上方。 他急冲冲到了17楼,只见戴伟站在病房门外,看着里面几个护士强行压制住醒来的周可晴。 一管镇静剂打下来,夜晚又恢复了平静。 32.Episode 32 “根据我们现场勘探,犯人的鞋码为5码鞋(36码)。”Alex边拿出拍有鞋印的现场照片,边拿出一根人的脚骨模型。 “依照人体脚长和身高7:1的比例,一个穿5码鞋的成年人身高一般为4尺5(155厘米)到4尺8(163厘米)之间,又因为目前未知犯人性别,同身高的男女中,女性通常比男性鞋码要小,所以我们可以把范围扩展到4尺9(166厘米)。” 高以乔皱眉:“从鞋码上看,无论是男女体型都不算大,在你刚刚给我的血液测试中,周可晴的体内酒量含量高达100mg/100mL。按她这样的含量,她应该是没有自主行动的意识。” “没错,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表面上我们只能在沙滩上测量出犯人的鞋码,但其实我们能够根据他所踩沙子的厚度推出他的体重。” “多少?” Alex说:“大约97磅(84斤)。” “在没有负重的情况下,一个骨架小的成年人能够拖动并且带动受害者到这么远的地方。”高以乔说:“我会更倾向于犯人是女性,或者是和周可晴平时比较亲密的男性友人。” Alex挑眉:“那我猜你接下来会从她身边的人入手。” 高以乔双手抱胸,疑惑道:“一般这样的凶案,不是情杀就是仇杀。但这明显是虐杀,我不理解到底会有多大的怨恨才会下这样的狠手。” “说不定是嫉妒呢。”Alex推测。 “嫉妒?” “别看Alex是百科全书,也有冲浪不完整的时候。我们现在不把这种心态叫嫉妒,而是叫忮忌。” 高以乔和Alex同时看向拿报告过来的乐琳,后者眉眼弯弯:“现代女性对于追求平权的欲望不断加深,嫉妒两个字偏旁都是以女字开头,这样会形成一种下意识认为嫉妒都是与女人有关的想法,所以为了摒弃这种不健康的想法,我们现在一般叫嫉妒为忮忌。” Alex笑着说:“那我真是学到新的知识了。” 高以乔问乐琳:“你那边有什么新线索吗?” “报告Madam,通过周可晴手机定位,我们发现到海豚湾之前,她一直逗留在一家叫‘天堂’的酒吧,我通过调取酒吧门外的监控,确认她在9月4日凌晨11点走出酒吧,之后跟了一个女人离开。” “真的是女人?” 乐琳拿出一份口供递给高以乔:“这是周可晴出事当晚在门口看守的保安供词,他说那天晚上周可晴出来时喝得很醉,甚至在吐了一地,因为周可晴是常客,所以他的印象很深。他还说,看她烂醉如泥的样子,他有考虑过要不要上前搀扶,但是就在他准备过去的时候有一个女人来了。” 【那个女人大约到我的肩膀,我身高5尺55(185cm)。】 【我看不清楚她的脸,因为她戴了口罩,而且还戴了墨镜和帽子。帽子就是很普通的鸭舌帽,看不出品牌。】 【她打扮得也不算很时尚,还背了一个斜挎包,鼓鼓囊囊的,而且啊大半夜的戴了墨镜,我觉得她很奇怪就多看了她两眼。她和我说周可晴是她的朋友,然后两个人就打车离开了。】 看着手上的供词,高以乔问道:“周可晴是自愿和她离开的?” “保安说没有看出周可晴有任何的反抗行为。” 保安所说的对方身高,和Alex推测的差不多,女人应该没有穿高跟鞋,否则不好带走周可晴。她戴了鸭舌帽,又戴了口罩,甚至为了好拖动周可晴,连背包都换上斜挎的,应该是有备而来。 “证人说她们俩是打车离开,能找到那辆车吗?” “运输署那边在查了。” 高以乔点头:“我们去看一下监控,对于周可晴身边的人也要进行一轮排查。Alex……” 高以乔话还没交代完,戴伟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Madam不好了,周可晴在医院天台要跳楼。” —— 电话很快就挂断,戴伟看了一眼带有“消防”字眼的屏幕,又把目光重新投放到天台边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周可晴脸上的绷带已经由白转红,由于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伤口的线早已崩断。 周林美贤跪在地上,想用最大的力气将手伸出去拉住周可晴。但周可晴却只是不停地抗拒,抗拒一切。 “你们让我死了算了,为什么还要救我!我的脸已经这样了,你们还想我怎么活着?还想我怎么活啊?” 高以乔赶到时,身边还带了范海儿。戴伟只是愣了一秒,就让其他人员散开让她们靠近。 “别过来啊!你过来干什么啊!” 周可晴一看到高以乔和范海儿更加应激,她作势就要从天台跳下去。 “不要啊,可晴!不要啊!”周林美贤害怕得大喊。 高以乔看了范海儿一眼,连忙脱了鞋走近了两步,周可晴见状又喊道:“你脱鞋在干什么?” “我看你也没穿鞋子。怎么样,不穿鞋子的感觉是不是挺好的?” 周可晴被她的思路带偏了一下,飞快地低头看了一下脚,又很快抬起头,警惕着说:“我只是忘了穿。” “但是我感觉不穿鞋也挺好的。”高以乔边低头看脚,边缓慢地挪过去。 “你别以为你这样就可以靠过来!” 高以乔作势跑了两步,吓得周可晴贴近天台,就连周林美贤也破口大骂:“你痴线吗?你跑过去干什么?” 她只是说:“我在测试光脚跑步快不快。不快,天台这里有些小石子,应该是清洁工没打扫好。你跑上来的时候没有被石子嗑到吧?” 周可晴皱着眉头,但听高以乔这样问,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好,不然嗑到会很痛的。周太太的膝盖应该就很痛。” 周可晴愣了一下,眼神落在周林美贤跪在地上的膝盖,膝盖那片肌肤已经红了,甚至有划痕。 周可晴立刻说:“你站起来!你站起来!” 周林美贤闻言,只好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但因为跪了很久,所以起来的时候有些艰难。 许思仁扶着她。 “你妈妈好像很痛,她膝盖有伤。” 周可晴迟疑地看着高以乔,“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以乔转头看了看范海儿,后者立刻说:“按照现有的伤口来看,你妈妈应该是因为太害怕,所以双脚无力嗑在地上,地上有凹凸不平的石子磨到了她的皮肤。你可以看到,她膝盖一片都是红的,还有一些刮痕开始肿胀和流血,如果不处理的话很容易会留疤甚至感染。” “那、那你们带她去治啊!我只是想死……我只是想自己死,你们为什么非要来对着我说教!” “你为什么想死?”范海儿问。 周可晴吼道:“我为什么不想死?我昨晚拆开了纱布,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底下的样子!你们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吗!毁容了,嘴没了,我甚至连说话都不流利了,我有些字的音也发不出来了!” “这就决定要死了吗?” “不然呢!非要我像18楼那个全身烧焦的人一样才能决定去死吗!” 高以乔愣了一秒,但眼前的情形不容她分神。 她问:“死了,然后呢?” 周可晴说:“死了,我就解脱了。” “解脱了,你解脱了。那你妈妈呢?这个平时威风凛凛的女人这几天为了你的事情,不是哭倒在地,就是弯腰求人办事,你是解脱了,那她怎么办?” “我不管她怎么办!我不要管!” “你要是不要管的话,那为什么你非要给周子康找出一个真相?” 听到“周子康”这三个字,周可晴恍惚了一下。 “子康?” “他死的时候你难受吗?你去酒吧喝醉,就是因为他吧?你养了他几年,14年是不是?14年你就这么难受了,你今年29岁,你妈妈对着你29年了,那她不是双倍地难受吗?” 周可晴痛苦地捂着头:“我不想听!” “你也是当妈妈的人,你也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那为什么你不能替你妈妈想一下?周子康是没得选,他被杀了,如果让 他选,你猜他想活下来还是死去?” 范海儿补充:“我们通过骨头的形态可以看出人生前的活动,周子康的手指弯曲,手肘遭重创,这表明他生前有过防御性动作,他想活下来。” 周可晴听得头痛,她整个人只觉得恶心想吐,她扶着一边的墙,眼前的朦胧让她有些失重。 她拼命喊道:“你又是谁!” “她是法医官,也是负责周子康尸检的人,范海儿法医。”高以乔换了个位置站,感受到脚下的石子没那么多后,她说:“这里是19层的高度,你以为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但不是的,且不说你可能在下坠的过程中撞到异物从而产生巨大的疼痛,就是你直接砸地的那一刻,也是你无法承受的疼痛。” 范海儿加入进来:“你还不是一下子就能死去,你会不断地流血,大脑也许会屏蔽你一下的疼痛,但大量失血的感觉会让你头脑无比清醒,你很清楚自己在死去。” “不要再说了!你们再说我就跳下去!” “在15楼有个空中花园,你从这里跳下去可能会摔断你的脊椎骨,4楼的高度不至于死去,但你会终身残疾。” “……你们是不是痴线啊?我叫你们别再说了!” 高以乔说:“既然怎么都是痛,为什么不能选择在痛苦中康复的方案?” “什么?” “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你不会还不知道可以人工植皮吧?我刚刚已经联系我们本地最优秀的外形美容医生,他看过你的案子,对你的修复手术很有信心。” “你的意思是?” “你有75%的机会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我看过你在新闻上的样子,被无良媒体偷拍还这么好看,你底子确实很好。” 周可晴恨道:“再好看又能怎么样,现在都被毁了。那万一不成功?” 范海儿语气笃定:“不成功就留一点点疤,等过几年医美技术好了,什么激光祛疤的技术更完善点。你也才快30,不是没希望的。” 周可晴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纱布,“我可以吗……我……但是他们都知道我现在的样子……” “买断照片咯。”高以乔对周林美贤说:“动用你手头上的人脉,可以吧,周太太?” “可以,当然可以!他们要是敢留底,我保证他们什么报社、杂志社立刻倒闭。” 周可晴似乎被说动,她的眼睛快速转动,“手术应该会很疼吧,但是、但是……” “周可晴,光脚走路也很疼,但是再疼,也没有放弃生命更疼。” 周可晴听着高以乔严肃的语气,还没意识到什么,整个人被压制在地上。她惊愕地抬头,只见高以乔一手护着她的肩膀,一手拉着她的手,用整个人的体重压在她身上。 “高以乔!高以乔,你骗我,我要杀了你!” “我没骗你,我找Dr.Van来,不是为了演戏骗你。” 周可晴拼命挣扎,很快就没有了力气,被医护人员带了下去。临走前,周林美贤回头看了高以乔一眼,然后急忙跟在女儿身边。 高以乔拍了拍脚上的灰,走到范海儿身边穿鞋。 “吓死我了,刚才!我就说Madam怎么会带着Dr.Van过来。”戴伟说着,拍了拍胸脯。 “我只是在想,单凭我们门外汉说的话肯定没有法医官来的专业。周可晴现在是被毁容了,她最担心的就是脸,术业有专攻,我只好请我们法医官来啦。” 高以乔单手撑在范海儿肩膀上借力,后者突然抖了一下,害她险些摔倒,幸好许思仁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肘。 “下次麻烦给我出场费,你一个电话就害我连饭都吃不上。”范海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牛乳糖。 高以乔奇怪:“你不是不喜欢吃这种甜度高的糖吗?谁给你的?我也要。” 她伸出手,却被范海儿打了回去。 “烦人给的。” 高以乔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她低头一看—— 【UncleWong致电。】 “王冠?” 33.Episode 33 “就这些菜吧。” 高以乔由侍应引入包厢时,王冠刚刚点好菜。他的视线掠过高以乔身上,微微一顿,然后将手上的菜单还给侍应。 “Uncle。”高以乔坐到王冠正对面的座位上,叫了他一声。 “Nicole,好久不见。” 他一抬手,一边的侍应立刻给高以乔倒上餐前酒。高以乔动作流畅地将桌面的餐巾对折,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再对侍应点头致谢。 王冠喝了一口餐前酒,笑了起来:“我以为你这么久没和我吃饭,都快忘了餐桌礼仪了。” 高以乔不明所以,她顺着王冠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反应过来后只是淡淡开口:“我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吃饭,没有必要刻意穿得那么正式。” 王冠不赞同地皱起眉,歪头摸着酒杯,转移了话题:“最近很忙?我看你很憔悴。女孩子,还是不要那么拼搏。” “最近在查周家的案子,不拼搏点市民怎么放心把社会治安交给我们。” “有些事情不是没有你就查不了的。”他意有所指:“不过Philip最近也很关注周可晴的伤势,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Philip心情不好,你要是可以的话,多陪陪他,关心一下他,Uncle也会觉得很欣慰的。” 高以乔像是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只是说:“我和Philip平时也有联系,我知道他心里是很在意周小姐的,所以……” “小孩子懂什么在不在意的。”王冠打断她的话,他看向高以乔,“其实我最了解我的儿子,Philip从小到大最在乎的还是你。当初是Uncle不对,你爸爸刚出事,我怕我们两家的关系会有闲言碎语,所以勒令你们分手,但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还是能看出Philip最喜欢的还是你,Nicole。” 像王冠这样说三分留七分的人,这番话实属明牌,再迟钝的是人也应该听懂了。 正巧菜要上桌,高以乔适时躲开了这个话题。 餐前菜是份凯撒沙拉,然后是战斧牛排。侍应贴心地切好牛排,高以乔看着那些渗血的牛肉,耳边传来王冠贴心的问候:“周可晴的案子棘手吗?” “Uncle也关心这个案子?” “毕竟曾经有过来往,而且之前在医院我们闹得并不愉快。” 高以乔想起王飞进告诉她的话,她放下刀叉,问道:“Philip和我说安妮医院18层的病人10年前就已经住进去了,10年前是Philip出车祸那一年,后来周可晴也说她在18层看到烧得焦黑的人,我可以问一下那个人到底是谁吗?” “你认为是谁呢?”王冠用餐巾擦了擦嘴,正视高以乔的双眼。 “Philip发生车祸的当时,车子有过爆炸。” “一年内能发生多少起车祸,我想应该你比我清楚。” “但是发生爆炸的不多。” “不多,不是没有。” “当时周可晴的伤势很严重,18层的病人已经治疗了10年,说明病情很稳重,但是你还是为了那个病人放弃了和周家的联姻。” “放弃周家的联姻是因为周可晴隐瞒了已育的事实。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周子康是她的弟弟。他们家隐瞒实情,根本配不上Philip。” 高以乔猛地皱起眉头。 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显然对他的说辞不赞同。 “也许你会对我的说法不赞同,但是Nicole,这就是成年人的选择。18层的病人是我一个好友的儿子,在当天我选择了他,是因为我认为他的病情更重。” 高以乔反唇相讥:“还是说你认为他更有价值呢?” “Nicole,我是你的长辈。”王冠叹了口气,“我之所以愿意和你说这些,是我觉得这些年你不断打拼,靠自己升职,建立威信,到今时今日你有了更广阔的眼界和对社会的了解。你应该知道了弱肉强食的道理。” “然后你兜兜转转又选择了我。”高以乔索性把话说明白。 王冠从之前就有意无意地邀请她吃饭,和她拉近关系,其实只不过是因为现在他的眼里,自己比周可晴的价值要高。 当初她家里出事,她的价值一下子降到低谷,所以王冠毅然决然放弃了她,一如现在的周可晴,王冠也同样放弃了她。 王冠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高以乔将餐巾揉成一团放在桌边,她重重吐了口气,问:“凭什么?” “什么?” “凭什么都是你来选择?一个人的价值凭什么由你来判断?你凭着自己的标准,一次又一次地插手Philip的情感,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我只是想做对的选择。” “你做的选择一定对吗?你想选择我,所以我一定会听从你的选择吗?” “高以乔。” 王冠脸色阴沉了一秒,随后又哈哈笑起来:“你现在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一副不肯认输的天真样子。你不用生气,也不会觉得自己像货物被比较。只要结果是赢了就可以了,不是吗?你来了,我选择了你。Win-win。” “我来不是因为你选择了我,所以我来。”高以乔郑重道:“我来是因为你曾经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好朋友Philip的爸爸,我尊重他们,所以我来了。 “但不好意思,我现在要走了。” 高以乔从包里翻出一张支票,在上面写了20万的金额,潇洒地签了字后递给侍应。 “10年前,在我最手忙脚乱的时候,在我需要给爸爸选择了寿衣、棺材、骨灰盒的时候,照顾车祸受伤的妹妹并且面对继母难缠的亲戚……的时候,你来找我,让我和Philip分手。也许你会觉得这是一个残忍的选择,但是当时的我并不在意这个。” 高以乔站起身,失望地看着王冠:“我在意的是你递给我一张10万的支票,和我说这是帛金,让我好好安葬爸爸。其实,很多时候你的选择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当初你给过我的帮忙,我今天双倍还给你。” 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失陪。” —— “王冠那个老东西,能生出阿进这样的好孩子,真的是歹竹出好笋。” 萍姐从茶几下拿出药箱,不管正在吃红豆沙的蓝以莉,一把就抓住高以乔的脚:“伤到哪里了,我看看。” 高以乔下意识将脚缩回去,奈何萍女士的手劲太大,抓住她的脚踝就是不放手,她也不好强行挣脱。 “以莉在吃糖水呢,哪有人在别人吃东西的时候弄脚的。” 萍姐口无遮拦:“她又看不到。” 高以乔打了萍姐一下,萍姐知道是自己嘴欠,也不敢反驳,弱弱地说:“你刚刚进门脱袜子的时候,我看到你袜子上有血,我看看哪里受伤了。”< /p>“姐姐,你就让萍姐看吧,不然她要念一整晚了。我先不吃了。”蓝以莉摩挲着,将碗放到茶几上。 萍姐见蓝以莉站自己这边,瞪了高以乔一眼示意蓝以莉都比她懂事。高以乔拗不过,任由萍姐检查。 她今天在医院天台跑过去控住周可晴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小石子,当时只觉得脚下一痛,但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也就没管,现在被萍姐发现才知道自己脚被划破了。 萍姐骂道:“这么大个人了,跑个步还会受伤的!”一边又心疼地给她消毒上药。 高以乔耸耸肩,安慰了萍姐几句:“那我脚底板又没长眼睛,怎么知道哪里有石子?这么小的伤口,流几滴血而已。” “几滴血?那天台又不是让你们光着脚进去的,它让你们光着脚在上面跑步了?这几滴血要补回来知道有多难吗?要不是今天晚上我叫你过来喝糖水,都不知道你没了这几滴血……” 萍姐的重音全落在“几滴血”这三个字上,根本就是故意讽刺高以乔。高以乔知道她年纪大,爱操心也就没有再反驳,反而笑眯眯地靠过去。 “包扎好了,那我可以喝糖水了吧?我最喜欢喝你煲的红豆沙了,刚好红豆补血。” 萍姐一拳打在棉花上,看她嬉皮笑脸又忍不住跟着她笑,只好假装生气:“我真的没你办法!等着吧,我的大小姐。我就是知道你从小喜欢喝红豆沙特意煲的,我和你说你经常在外面吃外卖啊,那些油不健康的,外面的糖水放的料也扣扣搜搜的……” 高以乔看着萍姐骂骂咧咧地进了厨房给她舀糖水,她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视线看向一边还在等的蓝以莉,她轻声说:“吃吧,萍姐煲的红豆沙很好吃的。” 说着,她把碗放到蓝以莉的手里。 蓝以莉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高以乔本来想提醒她小心烫,刚开口,手机又响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是乐琳的来电。 “Nova?” 电话那头乐琳的声音有些雀跃:“Madam,有一个曾经在案发当晚遇到疑似凶手的目击证人主动来警署协助调查。” “是那个出租车司机吗?” “不是,出租车司机我们已经联系上了,他明天上午会到警署录口供。” “那你说的是?” “MaskQueen。” 高以乔有些意外:“MaskQueen?” “啊!”高以乔的声音一出,旁边的蓝以莉突然痛呼了一声,她回头一看,发现蓝以莉被红豆沙烫到了手。 “OK,我现在回警署。” 高以乔匆匆挂了电话,正好萍姐端着糖水从厨房出来,看到蓝以莉的手被烫红了立刻骂道:“你们俩姐妹怎么都这么不小心的!我看看你的手怎么样了?都红了,来来来,我带你去冲冲水。” “我真的头都大了,一个两个都这样,一个伤了脚一个又伤了手。你们真的是小猪转世的……” 萍姐扶着蓝以莉到厨房冲水,高以乔顺手将地擦了,等擦干净后她对着厨房喊了一声:“警署有新的线索,我先走了。” “又走!红豆沙喝了吗?” “下次下次!” 萍姐忙着和高以乔说话,一转眼发现自己的手按在蓝以莉烫伤的地方,她大叫一声:“哎呀,你不痛的吗?怎么都不说话……你……” “不冲了,我想回房间了。” 34.Episode 34 “你是说你9月5日凌晨4点钟左右疑似见过犯人?” 高以乔回到警署时,乐琳正在询问MaskQueen。她透过窗口看去,MaskQueen和之前看过的照片一样,还是戴着标志性的口罩,她的妆容很淡,头发随意梳了梳,看起来像是临时起意来警署的。 “她叫什么名字?”高以乔问戴伟。 戴伟拉下耳机,低声说:“蒋家澄。”然后将耳机递给高以乔,自己让开位置。 蒋家澄的声音意外地冷静,她简短回复道:“是。” 乐琳追问:“在哪里见到的?你能详细说一下当天的行程吗?” 蒋家澄眼睛瞥向一边,沉思了片刻后说:“9月4日当晚是我和粉丝约定的每周直播,我是从晚上20点播到凌晨0点整,下了播以后我因为烦恼后续的宣传工作,所以一直睡不着。我尝试了很多入睡的方法都没成功,所以在3点半我临时决定去晨跑。” “晨跑?从哪里开始跑?” “我当晚住在鸟笼花园,那里距离海豚湾应该有3、4公里远。” 乐琳挑眉:“当晚住?所以你还有别的住所?” “没有,但我偶尔会在工作室过夜。” 乐琳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 蒋家澄沉默了几秒,继续说:“我晨跑,大约跑到1公里远的一个公共厕所,因为我流了很多汗,想进去洗个脸。在我洗完脸,抬起头的一瞬间我在镜子里看到一个女人进来。” 她侧了侧头,回忆道:“我记得……她戴着一副墨镜和口罩,还戴了一顶鸭舌帽,头发是散开的,哦,紫色的头发,还挺长。” 她说着,用手在自己的肩膀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胸口吧。” “那她看到你在厕所有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有。”蒋家澄说:“她愣了一下。不过那个时候我也没多想,毕竟凌晨4点在公共厕所看到人也很奇怪的。她愣了一下以后就快步走进了一个厕所的隔间,然后我就离开了。” “你是说你们就打了个照面。” “没错。” “除了她的外形,你还注意到什么吗?” 蒋家澄皱起眉头,似乎有些迫切想要回忆。她的眼睛不停地向左向右转,很快就拍了拍桌子,说:“我记起来了。当时厕所的地面上有血迹,我以为她是月经来了,不过我翻了翻包没找到卫生巾,帮不了她,所以我离开了。” “你跑步背包吗?” “对,我要带一大瓶水,又怕别人认出我要戴口罩,但是跑步容易沾湿口罩就要戴几个新的。再加上手机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那你接下来去哪里了?” “我就继续往前跑,大概跑了半个小时就回家了。” 乐琳拿出手机地图,让蒋家澄圈定一下范围。蒋家澄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个公共厕所,地址是荆棘路中。 高以乔发现蒋家澄似乎对那个公共厕所很熟悉,就对着连接乐琳耳机的麦克风开口:“问问她是不是有晨跑的习惯。” “偶尔吧,我平时工作很忙,没什么时间跑步,所以一般都是早上跑。频率不算高。” 高以乔听着蒋家澄的回答,又让戴伟根据乐琳发过来的地图查看那条路上的天眼分布。荆棘路的天眼分布很稀疏,多数形同虚设。 戴伟对着高以乔摇了摇头。 高以乔又开口:“那条路上没什么监控,让蒋家澄平时注意点出行。然后问她为什么会来警署提供线索。” 这个案子从发生到今天9月6日,没有进行大规模地传播报道,蒋家澄是怎么找过来的? 对此,蒋家澄只说:“是我的粉丝在后台给我留言的。” “粉丝?” “一些比较资深的粉丝,平时会在粉丝群或者私信和我聊天,我有空就会回复。他大概是住在海豚湾那边吧,所以有关注到这个案子。他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晨跑遇到的奇怪女人,就过来看能不能帮助警方破案了。” 乐琳问她:“介不介意我们待会查看你手机的私信记录?” 蒋家澄摇头:“不介意。” “我们后续会找这位ID的网友协助调查,也谢谢你的帮助。” “不客气,能帮到你们就好。” 蒋家澄的态度良好,一直很配合乐琳的问话。乐琳结束问话后,亲自送蒋家澄出去。她原本还想问蒋家澄要一个签名,没想到纠结了几秒反而被人捷足先登。 “你是MaskQueen吗?” 乐琳和蒋家澄同时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由许思仁带进来,一看到蒋家澄就双眼放光。 “MaskQueen,我是你的粉丝,我平时很喜欢听你的电台直播的。” 男人凑近了蒋家澄,然而刚刚态度良好的蒋家澄这时却变了脸色,紧张地躲在乐琳背后。乐琳见蒋家澄不愿意,立马让男人退后。 但男人有些不情不愿,嘴里还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你翻唱的每首歌都在我的歌单里。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签名……” “不能。”蒋家澄斩钉截铁地拒绝,然后拉着乐琳离开这个地方。 “MaskQueen……MaskQueen……” 男人还想追上去,却被许思仁挡住去路。 “卓先生,你来警署不是追星的。” 听到许思仁这么说,男人才歇了心思,跟着许思仁走进审讯室。 许思仁将人带到就走出审讯室,高以乔带着戴伟过来,看到许思仁后给了他刚刚的截图ID。 “你去查一下这个粉丝ID,卓先生交给我们审问。” “YesMadam。” 许思仁低头一看,ID名叫Facemouth。 —— 高以乔刚进审讯室,人还没坐下,对方就急冲冲地问:“Madam,刚刚那个是不是MaskQueen啊?” 高以乔不置可否:“你很喜欢MaskQueen吗?” “当然啦,我是她的拥趸来的。我一眼就看出来她是MaskQueen了。” 高以乔见他抓耳挠腮,不免觉得好笑:“那你还问我?你不是应该心里有数吗?” 卓先生却说:“主要是她刚刚对我不理不睬的,和平时的态度大相径庭,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了。” 她挑眉:“哦?平时她对你们很亲近吗?” “对啊,她声音甜甜的,总是笑眯眯,虽然戴着口罩,但我们也能感觉到她的亲和。你别说,我9月4日载的那个女人的声音也有点像MaskQueen的,不过肯定不是MaskQueen。” 戴伟问:“你为什么那么清楚?” “因为我当时在听MaskQueen的电台直播啊。” 高以乔扫了一眼卓先生的资料,直接开口:“卓全才先生,你现在的工作是全职出租车司机,车牌号是WT0904, 曾经在案发当晚9月4日23点12分于天堂酒吧搭了两名女士上车,其中一位女士是本案受害人周可晴。是不是?” “没错。”卓全才用力点头,“我一听到警方找我,我就立刻过来提供线索了。” “那麻烦你说一下当天晚上的情况。” “当晚啊……因为大概22点半左右,我送了一个客人到码头,然后就听到出租车群里有人说11点多是酒吧客人离开的高峰期,我们去那边肯定能接到客人。刚好我所在的码头离天堂酒吧最近,我就过去碰碰运气。我刚过去,就真的那么幸运被我看到有人招手叫车。” “说一下你发现的那两个人的特征。” 卓全才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看向左方,语气犹豫:“我记得当时其中一个女人醉得很厉害,就是后来那个受害者周可晴,我本来想下车帮忙扶一下的,但是另一个女人制止了我。” “她怎么制止你的?” “她抬手对我挥了两下,然后自己把受害者扶进后座。因为那个受害者真的醉得太厉害了,我还问了一句‘她会不会吐在车里’,但那个女人没回答我,只和我说要去海豚湾。” 高以乔问:“你刚刚说她的声音和MaskQueen很像?” “是有点像,不过她的声音要低沉一点。而且大半夜的,她打扮得那么严实,我根本看不出来她的五官,只记得她的头发是……紫红色的。” 戴伟又问:“那你觉得她们俩的关系怎么样?” 卓全才摸了摸自己的头,为难道:“很难判断哦,阿Sir。” “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为什么会很难判断?” “因为一开始我是觉得她们俩不认识的。”卓全才见戴伟有点生气,他立刻解释道。 “为什么一开始会觉得她们俩不认识?”高以乔温声问。 卓全才看着高以乔说:“因为、因为上了车以后,受害者曾经问了那个女人一句话。” “什么话?” “她问‘你是谁啊’。”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答的?” “那个女人……”卓全才说:“那个女人没说话,她只是拉下了一点墨镜,然后受害者就没说话了。” “这就是你觉得她们认识的原因?” “不全是,但是起码这样能看出来她们应该是知道对方的吧?不然干嘛一看到她摘个墨镜就不说话了。” 高以乔继续问:“你的‘不全是’是什么意思?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卓全才有些忐忑,他小心翼翼地瞥了高以乔一眼,又看了戴伟一眼。 戴伟一拍桌子,吼道:“有什么就直接说。” 卓全才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开口:“就是,我怀疑她们俩是一对。” “一对什么?说清楚。”戴伟不耐烦。 “一对情侣啊。” 高以乔不解:“为什么这么说?你刚刚不是说她们两个只是认识吗?” “因为……因为那句话问完后,我也不知道受害者是睡过去了还是怎么样了,反正那个女人……” 他有点难以启齿。 “说啊。”戴伟催促。 卓全才皱了皱脸,一鼓作气道:“那个女人把周可晴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一直在摩挲她的嘴唇。” 高以乔问:“摩挲她的嘴唇?” “就是、就是一直用手摸受害者的嘴巴,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35.Episode 35 “女同性恨?” “还是女同性恋?” 乐琳抛出这个问题时,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高以乔看着白板上的关系图,上面周可晴的照片还是潮流杂志的封面,青春可人。 她没有跟着乐琳的问题走,而是说:“根据卓全才的口供来看,犯人有计划进行伤人行为,甚至为了安抚周可晴,她不介意暴露伪装。” 乐琳问:“暴露伪装?” 许思仁跟上思路,回答乐琳:“犯人全副武装,又是戴鸭舌帽又是戴墨镜,但卓全才却说周可晴有问过她是谁,而她没有回答,反而摘了一边墨镜。” 他点评了一句:“很奇怪。” 高以乔点头:“是很奇怪。照理说,一个犯人如果和受害者很熟,在没有想要杀死受害者的前提下,她应该会更谨慎地伪装自己,以免受害者清醒后指认她。但是就目前来看,她一点都不担心。” 乐琳恍然大悟:“说明她和周可晴其实并不是很熟。那周可晴为什么还要说出那句‘是你’?” “所以说很奇怪。” 高以乔眉头深锁,她转身看向许思仁,举起双手,虚空遮挡住他的下巴和发型,然后让乐琳来看。 “你看出什么?” “看出……”乐琳犹豫着,“看出他是Saturn?平时我们经常见面,即使他捂住全脸,只露出眼睛,我也能认出他。” 许思仁被她们注视得有点不自然。他眼神撇开一些,心念一转,突然明白了高以乔的用意。 “Madam,你的意思是犯人之所以戴上墨镜是因为……她的眼睛也很多人认识?” 高以乔给予肯定:“我确实有这个猜测。首先,大半夜还戴墨镜本来就很引人注目,按以往的案例来说,一个人全副武装作案,是为了掩盖自己真实的身份。一个普通人戴了鸭舌帽的前提下,再戴一副墨镜只会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除非……”乐琳思考道:“除非她本来就很高调,类似公众人物,露某一部分都会被认出来,又或者……” 许思仁跟上:“她就是想要高调。” “但是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呢?”乐琳又开始头疼,“黑色衣服、鸭舌帽、墨镜、口罩,但偏偏又有这一头又长又张扬的紫色头发。难道她想造势?” 高以乔反问:“造势?” “就是像都市传说那样,造出一个连环杀人犯。我看那些猎奇,一个人如果想要得到大众的关注,就必须先给自己立个人设。” 高以乔听到乐琳这样的说法,觉得不无道理,她干脆坐下来,让乐琳继续剖析:“Welldone,你继续说。” “但如果是Nova说的这样,那这个犯人是不是有继续作案的计划?”许思仁担忧地问。 高以乔沉思:“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如果犯人是真的想造势,她遮盖的东西是真的,那么暴露的特征就是假的。” “假的?” “譬如说,那头紫色卷发。” “你说的没错,紫色卷发的确是假的。”Alex适时走了进来,他的旁边还跟着刚搜证完的戴伟。 戴伟将卓全才出租车上相关的线索拍摄下来,然后放到他们面前,除此以外,还有一根放在搜证袋的紫色长发。 戴伟说:“这个卓全才也是一个刑侦迷,他本来计划昨天一大早要洗车的,但是总感觉4号晚上,也就是出事那晚接的客人不对劲,所以没洗。这不正好,给我们搜到了这根假发。” Alex补充:“这是仿真发,我们刚搜到就让组员拿回去检验,确认是假发就立刻拿过来了。” 高以乔拿起来看:“Alex,我们有没有可能通过它的成分查出它的产品来源?” “这个我们得进一步分解它里面染色的成分和比例,定制的话要查起来可能会轻松一点,但如果是大规模的生产……我还是建议你们从别的地方下手。” “明白。在出租车上除了假发,还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指纹。但由于上下车的乘客太多,所以指纹很杂乱,即使我们查到和犯人相关的指纹也不一定能对上号。” 高以乔拍拍Alex的手臂:“辛苦了。” Alex过来只是单纯分享假发的线索,谈完大致的情况后就立刻回到检验科调查假发上残留的化学物质和染发剂的比例。 乐琳则和戴伟对齐他们刚刚想到的思路。 戴伟却说:“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同性恨,到最后肯定就是恨多一点的。而且我们当时在现场看到周可晴的伤口时,也觉得犯人是第一次作案,而且下手又狠又生疏。” 戴伟记得自己当时的第一想法是—— 好端端的一张嘴被剪成这样。 “其实我在很多年前曾看到过这么一起案子,凶手把一个女人杀了以后,也是剪了她的嘴巴并藏在宾馆的空调里面,后来办案的警察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 “他说是因为怕女人告状,说出他的名字。” 高以乔也知道这个案子,她看向许思仁,显然后者的眼神有些意外。 “Madam你也知道?” “嗯,这个案子在当年还挺轰动的,我还记得受害者的遗照被无良媒体公开。” 乐琳一头雾水:“和谁告状啊?” “鬼啊。”戴伟没好气地说。 他的思路很直接:“既然是剪了嘴巴,当然就是和说话有关系啦!会不会是周可晴之前因为说话得罪了谁?那个变态犯人虽然手法稚嫩,但她的目的性很强,你们想想她在出租车上的行为……像不像打耳洞前的预热行为?” 乐琳看向戴伟,惊讶道:“你打过耳洞吗?” “我老婆打过嘛!” 高以乔一锤定音:“乱猜是没有结果的,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去问问不就得了。” 乐琳面露难色:“但是医生说周可晴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不太建议录口供。” “她录不了,还有人可以录的嘛。” “下午David和Saturn带Alex他们去蒋家澄提到的公厕找线索,Nova和我去找周林美贤。” —— “老实说,我也没有什么想法。” 化妆师最后一笔落下后,周林美贤平时高傲的脸又浮现在镜子前。 高以乔坐在一边看周林美贤化妆,在她的身后是紧闭的周可晴的病房门口。 周林美贤继续说:“可晴又乖又纯,平时虽然是贪玩了些,但是也不会和别人吵得很凶。要是说她和谁有口角……我只能想到两个人。” “谁?” 周林美贤吐出两个名字:“阮乐闻、况茵。”< /p>高以乔对这两个名字很熟悉,阮乐闻自不必说,之前因为周子康的死周可晴曾在福利院对阮乐闻破口大骂,这件事还曾经登上娱乐新闻头条。 至于况茵…… “子康死了,可晴痛恨周家益和那群‘周家帮’的人,说他们是乌合之众,将他们赶出了绿河。况茵知道这件事后,还来过我们家大闹一通。” “周可晴骂了她?” 周林美贤用手按了按太阳穴,显然一副疲倦的样子:“骂了,但骂的不是很厉害。Madam,你说有没有可能阮乐闻怀恨在心,所以对可晴下手?” “根据现场的监控来看,犯人要么是女性,要么就是一个体型较小的男性。” “那也有可能是阮乐闻找人做的!我一直很怀疑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他们家的人一个害了我们子康,另一个就要来害我们可晴!我们周家真的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碰上这群人!” 高以乔默不作声,等周林美贤发泄完后说:“那周小姐平时有没有经常来往的好朋友?” 周林美贤不假思索:“王飞进。这间病房除了你们警方,来得最频繁的就是他。但是每次他一来,我就想到了他爸是怎么对待我们周家的,我也怕他刺激到可晴,所以都将他拒之门外。” “那周小姐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有的时候还是想死,我们怎么劝也没用,只能派人24小时盯着她。有的时候就还好,会和我说‘妈妈你一定要帮我找到最好的修复医生’。我们也不敢给她打太多镇定剂,怕会影响她的记忆。但是、但是,记得又有什么用呢?” “起码我们能够找到犯人,让她绳之以法。” 周林美贤叹了口气,又让发型师给她盘头发。 “查案是你们警察的事情,作为可晴的妈妈,我只希望她能够忘记那段惨痛的记忆。可晴要是能录口供我会通知你们的,她现在还在睡觉,你们先走吧。” 高以乔见周林美贤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多余的线索,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门突然被拉开,她回过头去,看到周可晴站在门口。她的脸被绷带包裹着,就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她定定地看着高以乔。 “周小姐?” “她是个女人。” “什么?” “她灌了我很多酒,她一边灌酒一边和我说……她说……” 周可晴浑身颤抖,她扶着门框,用尽全力说:“她说——” 【你不是爱骂人吗?】 【你既然这么爱说话,我就让你的嘴巴永远闭不上!】 “可晴!”周林美贤看周可晴几乎要昏厥过去,痛心地喊道。 “她、她剪了我的嘴巴…… “她是谁啊?高以乔,她是谁!” “你不认识她?” “我不知道……但她的眼睛……我好像见过……我的头好痛……我的头!” 周可晴说完,整个人往后倒去,病房里瞬间兵荒马乱。高以乔浑身冰冷地走出病房,她对着戴伟说:“查查况茵。” “况茵?” “周可晴曾经骂过她,问问她周可晴骂了她什么。” —— “骂什么?” “她骂我低等人生低等人!一辈子都只配被他们高等人欺负!” 36.Episode 36 况茵情绪激动,很显然对当日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她那张嘴真的太过分了!你们知道她骂我什么吗?说我是马屁精,没出事的时候天天跑她们家给她妈舔鞋!还说我家益生来就是被欺负的,一个男孩子被霸凌不会反抗只会哭哭啼啼找女孩子诉苦!” 况茵连珠炮弹似的怒骂把审问的戴伟和乐琳炸个面目全非,要不是戴伟再三让她冷静点,她看样子还会骂够一天一夜。 戴伟见况茵气得面红耳赤,让师姐给她递了一杯水。况茵仰头喝光,顺带把一次性水杯捏个变形。 “就是因为周可晴这样辱骂你,所以你怀恨在心,在9月4日晚上带走了她并且对损害她的身体,是吗?” 况茵冷笑道:“我知道,她的嘴巴被人割下来了。但不是我做的。” 乐琳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在我们圈子传得沸沸扬扬,周林美贤风光一世,没想到老了却有这么一道子孙劫。她真的以为周议员以前打下的江山能让她守住呢?” 乐琳和戴伟对视一眼,后者问道:“你们圈子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世界哪有不透风的墙,王家要悔婚,又不能败坏名声,肯定要占据道德高地。而且安妮医院闹事那次,不少人都看到了。”况茵说着,冷笑着靠在椅背上。 戴伟懒理豪门之间的明争暗斗,他看着况茵得意的样子问道:“你说你不是凶手,但周林美贤指证你有作案动机。9月4日晚上23点左右,你当时在哪里,在做什么?” 况茵下巴一抬:“那天晚上我在名媛会陈太太家里。我最近为了家益转校的事情一直和陈太太来往,4日晚上她打电话给我说三缺一,让我去她家里打麻将,在场的还有罗大律师和金老板。” “哪个罗大律师,哪个金老板?” 况茵一一说明:“你们可以查一下我的通话记录和最近与陈太太的聊天记录。我最近为了家益转校忙得头昏脑涨!那个周林美贤之前还曾经放话让名媛会里的太太们不要理我,害得我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不过风水轮流转,现在她女儿出了事,大家看山头不稳,我才有机会接近陈太太!” 况茵一提起就生气,对着戴伟和乐琳骂了几句还不够解气,又透露:“周林美贤现在肯定针对我,但她也不想想就周可晴那个性格得罪了多少人。阿Sir,Madam,与其查我,不如查查贺爵士家的小女儿贺丽莎。” 戴伟问:“贺丽莎?她和周可晴发生过争执吗?” 况茵嗤笑一声:“何止争执啊,她们两个为了抢男人,在大街上争风吃醋,都打起来了!” “她们抢男人?抢的是谁?王飞进吗?”乐琳下意识问道。 谁知况茵白眼一翻:“什么王飞进,她们抢的是一个男模。” “男模?”戴伟和乐琳不约而同问道。 “嗯,一个叫阿John的混血男模。” 况茵的不在场证明十分充足,戴伟拿着一沓资料从审讯室走出来,正巧遇见许思仁。他将资料递给许思仁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哀叹:“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许思仁不明所以地拿着资料,敲了敲高以乔办公室的门。 高以乔的视线落在电脑上,喊了句“进来”,同时停了蒋家澄所提供的公厕附近停放车辆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Madam,这是David哥给我的况茵口供。”他先将口供文件放在她台面,又说道:“我刚刚找到了蒋家澄所说的粉丝,他真名叫毛达,就住在海豚湾附近,明天早上来警署录口供。” 高以乔随手翻了翻况茵的口供,对许思仁说:“好,你先回去吧。” 许思仁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问高以乔:“Madam,你还不打算下班吗?” 高以乔摇摇头,她挪动电脑屏幕,让许思仁得以看见。 “我还在看今天交通部发过来的天眼监控,和公厕附近车辆的行车记录仪里的视频。根据蒋家澄的口供,她是在4点左右到达的公厕。” 她拉动视频的时间:“你看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上面显示蒋家澄5日凌晨4点15分出现在画面里。” 这辆车是停在公厕门口的侧面,由于那条路人烟稀少,来往的车辆都很少,所以它可以随意停在路边。 而它的车头是在公厕的左手边,所以可以清楚捕捉到蒋家澄穿着运动服离开的背影。 在5点02分,蒋家澄晨跑结束走回家里。由于电车开启了哨兵模式,当蒋家澄靠近车辆,行车记录仪就自然开启监控录像。 在5点02分到12分,这长达10分钟的录像足以证明蒋家澄当天确实有晨跑。 “蒋家澄说,她是先进入公厕洗脸,然后再遇到嫌疑人。那时间往前,我们就可以看到那个犯人了。” “没错。”高以乔将时间拉到4点08分,确实有一个穿着和酒吧门口相同的人出现在画面里。 “看她的外形,无论是身高还是穿着,都和酒吧监控里带走周可晴的人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周可晴真的看到了嫌疑人?” 高以乔点头:“但是你看画面里,嫌疑人是走路过来的。David之前在海豚湾附近调取过监控,里面的嫌疑人也是走路离开。而且海豚湾走到公厕这边,所需要的时间就是3个小时左右。” “而且单纯走路的话,怪不得没有其余出租车司机对她有印象。” “不是这个问题。”高以乔说着,拿出了蒋家澄的口供文件递给许思仁,“你看蒋家澄这里说地面有血,她以为是嫌疑人来了月经,但是因为自己没有带卫生巾所以离开了。” 许思仁心领神会:“但如果犯人真的走了3个小时,身上沾染的血应该早就干了或者凝固了,根本不可能滴血。” “那蒋家澄说的血又是怎么回事呢?” 许思仁沉思,“蒋家澄说是她先进入的公厕,然后看到有人进来了,随即她发现对方滴血……难道嫌疑人真的来月经了,所以留下痕迹?” “但是你从监控画面上看,能看到嫌疑人走过的路都是干净的。当然不排除,她突然间来了月经,然后滴到公厕上。”高以乔晃了晃脑袋,“找天还是得去一趟那个公厕,看能不能挖到线索。” 高以乔说完,翻开况茵的口供看,看了十几秒,突然发现许思仁还在。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思考的许思仁,“你怎么还没走?” 许思仁眼圈乌黑,眼神却亮晶晶的,“我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看完况茵的口供也要下班了。” 许思仁脱口而出:“那就一起。” 高以乔有些惊讶,她干脆合上文档,拿起外套站起身。 “不看了吗?” “不看了,看你这只大熊猫比较有意思。走吧,我载你回家。” 许思仁揉了揉自己的眼袋,乐呵呵地跟上高以乔。 两人刚刚上了车,萍姐的电话就打过来,张口就问:“下班了没有?过来吃糖水啊。” 高以乔无奈:“你今天第几次提醒我了,我知道,我记得。” “记得就要来,我等你啊。” “现在0点了,你不用睡觉啊?不怕变成大熊猫?”高以乔调侃她,话刚说出口就听到隔壁的许思仁在笑。 萍姐显然也听到了,连忙问:“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Saturn啊,我们刚刚下班。” “哦,那你问他要不要过来吃糖水。哎呀,你在开车啊?那我先不和你说了,你记得过来吃糖水。” 高以乔还没说话就被萍姐无情地挂了电话,她不觉笑出声,问一边听完了全程的许思仁:“你要不要去我家吃糖水?” “去你家 ?” “嗯,萍姐把糖水送去我家了,你赏脸的话就去尝尝她的手艺。” “好啊。”许思仁爽快地说,完了停几秒,又说:“还是不要了。” “怕什么?怕萍姐下毒?” 许思仁连连否认:“不是,大晚上的去女孩子家不好。下次吧,下次我再去试试。” 听许思仁这么说,高以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把他送回家后拿了糖水,又拐个弯去了范海儿家里。 “宵夜时间到。” “喂,你来得正好。”范海儿挥手让她进了家门,然后指了指门旁边新摆放的桌子,让她坐过去。 “什么时候放的桌子?” “专门对付你们这种邋遢星人的。” 高以乔疑惑地看向范海儿,后者却没有多解释,拿着电脑就往她旁边坐下。 “刚想给你打电话。”她说,“我托师父问了一下海外修复科比较好的医生,这是师父刚刚回复我的。你看看。” 范海儿将屏幕转去高以乔那边,高以乔看着发过来的几个医生的履历,惊叹道:“不愧是Dr.Lam,人脉这么广。” “不过这些都是海外的,我觉得如果让周可晴一个个医生去面诊的话还挺麻烦的。” “没想到你对周可晴的伤这么上心。” 高以乔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感叹:“这几个医生隔得都很远,如果近期有要过来的意愿就更好了。” “没有,但是有一个稍微没有这么出名的医生在我们这边。” “稍微没这么出名?” “季中森,临床经验没这么丰富。”范海儿调出医生的资料,他的诊所就位于市中心,“但根据师父的说法,他的技术还不错,就是名声还没打响。看周家有没有意愿接触一下咯。” 高以乔挑眉:“现在这个情况,我想她们应该愿意都尝试一下的,不过这些资料都不着急,你打电话给我是还有其他事情吗?” 范海儿说:“这么敏锐?还真有。” 她点了几下鼠标,一份新的医生资料映入高以乔的眼里。 “WalceD,眼科界的技术大拿,最近他带的研究项目和大脑有关,师父想到你妹妹的眼睛是因为车祸撞击大脑导致血块压迫神经而失明的,她联系了Walce,询问他有没有意愿见一面。” 高以乔感觉整个人都浸在热水里,她不自觉握紧双手,呼吸急促:“那他的回复是?” “Yes。不过他要到11月才有空,所以……” 范海儿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被高以乔死死抱在怀里,还亲了她脸颊几下。 “谢谢Dr.Lam,谢谢你!我要是告诉以莉这个好消息,她肯定开心死。” “你好脏啊高以乔。”范海儿嫌弃地擦了擦脸,又扯开这个无尾熊,“我告诉你,人家只是说见一面,没说一定会帮忙治疗,所以你别太兴奋……” 她说完,却对上高以乔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高以乔双手合十,一脸崇拜地看着范海儿,后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我爱你。” “Iloveu。” “我要以身相许。” “我……” “love你个头,是不是有糖水?别看着我,你吃不吃的?” “我看到你就很甜了。” “我要吐了,你不吃就滚回家睡觉。” “吃吃吃。”高以乔吃了两口,又看着范海儿,“你们两师徒简直就是我的女神。” “你才是真的神,你神经病。你明天不用上班了?” “要啊,约了个证人过来录口供,还是MaskQueen的忠实粉丝。” 高以乔笑嘻嘻地吃着糖水,手机突然进来一条短信,原本弯弯的眼睛睁开来。 【Madam,好久不见。】 37.Episode 37 【你有一条新的聊天信息】 点击。 【你知不知道这样是欺骗警察?这么做是犯法的!】 输入。 【那你帮不帮我?不帮,你自己也有麻烦。】 发送。 【你有一条新的聊天信息】 点击。 【帮……】 —— MaskQueen的粉丝“Facemouth”也就是毛达,准时8点钟来到警署。8点10分,他坐在审讯室里,紧张地做自我介绍。 “我叫毛达,是MaskQueen的忠实粉丝。她一出道我就注意到她了!她的声音特别好听,唱歌又稳,所以我一直关注她。” 毛达的声线颤抖,整个人说话时格外激动,但是眼神闪躲,总是盯着桌面看。 戴伟和乐琳对视一眼,看他这样的反应,决定让乐琳作主要审问人。 乐琳清了清嗓子,开口:“你和MaskQueen的关系很好?你们平时有私下联系吗?” 毛达瞄了乐琳一下,摇头:“没有没有!我和Queen的关系就是很正常的粉丝和偶像,只不过知道她平时会看后台私信,所以我们这些粉丝也会主动发一些生活上的事情给她。” “包括这次的海豚湾伤人案?你怎么会想到发这条新闻给她?你那么喜欢MaskQueen,不是应该发一些有趣的事情给她吗?” 毛达说:“那是因为Queen在直播里说最近对罪案视频很感兴趣,如果我们身边有罪案的话可以发给她看看。” 乐琳皱眉:“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毛达见乐琳对MaskQueen有所质疑,下意识维护:“她说直播唱歌的主播越来越多,她和公司有讨论过要不要拓宽直播的内容方向。我想罪案视频应该是她未来想分一杯羹的领域吧?” 戴伟转为质疑他:“她这么说,你就这么告诉她海豚湾有案子?是不是有点太凑巧了?她什么时候告诉你们要加直播内容的?” 毛达想了想:“大概是8月28日?她每周五都会给我们直播,不是28日就是9月4日说的。” “刚说就立刻有案子让你提供给她了?”戴伟敏锐地指出,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越过桌面的一半,“你做的案子?” “神经病!怎么可能是我!”毛达整个人颤抖起来,他手足无措地想要为自己辩解,然而却险些咬到舌头,最后憋得满脸通红。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刚好住在海豚湾附近才知道有这个案子的!” “你的网名是什么意思?Facemouth?MaskQueen一直戴口罩示人,所以你改这个名字是想看到她的嘴巴?” 戴伟说着,完全不顾毛达即将晕厥的状态,一拍桌面把他的魂吓回来:“我看到你的上网记录,你几乎每天都会评论MaskQueen的视频,无论她有没有更新。你还曾经在个人主页分享过远处拍MaskQueen出入家里的照片,你根本就是个私生!你为了接近MaskQueen,所以犯下这期案子!” 毛达大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我承认我是有跟踪过MaskQueen,但是后来被她发现后骂了一顿,我也就不敢这么做了!而且我这次告诉她海豚湾发生了伤人案,其实也是想提醒她和她男朋友别过去那边!免得被误伤!” 戴伟刺激完一轮,又将主场交给乐琳。 乐琳等毛达有所平复才问他:“MaskQueen有男朋友?” “……有、有。” “她公司说过她没有,你怎么知道她有男朋友的?” 毛达支支吾吾:“那个……我……” “说!”戴伟喝道。 毛达彻底被震住,整个人像牙膏一样被推着说出实情:“我、我答应过MaskQueen不能说的。但是……那我以前是做过一段时间她的私生。有一次我蹲在她家楼下等她出门,谁知道等是等到了,但等到的是她和一个男人牵着手走了出来。她虽然戴着口罩,但我能感受到她真的很开心……” “你拍照了吗?” “拍了!不过后来被MaskQueen发现后就让我把照片删了,她看着我把照片删干净才放我走的。” 戴伟半信半疑:“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啊。”毛达说:“我只记得他挺高的,高高瘦瘦,还戴了一顶MaskQueen的应援帽,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太远了,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毛达一开始半垂的眼睛突然飞快地左右转动,他迟疑过后惊恐地问:“阿Sir、Madam,凶手不会就是她的男朋友吧?你们这么问,是不是她有什么危险啊?那我要告诉她,不然……” “冷静点。”乐琳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我们只是循例问一下。” 审问结束,戴伟和乐琳走出审问室。 他问乐琳:“你觉得这个毛达怎么样?” 乐琳摇头:“我觉得他未必知道很多内情,虽然他看起来很喜欢MaskQueen,但本人很胆小,他真的会为了MaskQueen杀人吗?而且……” “而且他生得肥壮,和凶手身形画像根本不一样。再加上他提供的蒋家澄男朋友的描述,和凶手同样相差很远,我怀疑他根本不知道凶手的特征。” 乐琳同意戴伟的看法,她思考了一下又突然笑起来:“你刚刚还挺猛的,还提前查好功课?这么上进,不像你哦。” “你懂什么,我最近要面试了,肯定要好好表现让Madam知道她没押错宝。” 戴伟双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挺直胸膛,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乐琳对着他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 两人说笑间,绕过走廊转角,一眼就看到许思仁带着一个神情散漫、嬉皮笑脸的男人朝他们走过来。 戴伟“诶”了一声:“喂,Saturn,带新人过来啊?” 许思仁立刻说:“不是,这是准备审问的阿John,也就是况茵说的混血男模。” 戴伟和乐琳瞬间瞪大了眼睛,就连许思仁身后的男人也立刻站直了身体。 “混血男模?” “我吗?” 时间回到10分钟前—— “师兄,这是你们组的人,我有些急事要去处理,交给你可以吗?”一个警员忽然叫住刚回来的许思仁。 许思仁回头一看,一个师兄正带着一个身形高大、肤色黝黑的男人。那男人穿着随性,散漫地搭着师兄的肩,却被后者扯了下去。 “我们组要的人?” “其实我自己进去也可以。”师兄先是对许思仁点头,然后对男人说:“不行,还是要有人带你进去。” “行,我带他进去就行。”许思仁忽然想到今天还叫了况茵提供的嫌疑人阿John和贺丽莎来警署报道,既然是他们组要的人,他想了想,和面前的男人确认,“你就是阿John?” 男人转了转眼睛,“现在都这么叫我了吗?也行,我就是阿John。师兄,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重案Ateam的许思仁见习督察,你跟我过来吧。” “Ateam?自己人哦,你是新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许思仁见他要把手搭在自己肩膀,反手将他挡开:“你的手老实点。怎么,做你们这一行的经常要过来吗?” “什么我们这一行,我们同一行的啊。喂,看你身材也不错,操练得很勤奋吧?我就不行了,我最近有些懈怠了,脱衣服都不好看了,你平时锻炼能不能带上我啊?” 许思仁觉得这个人油腔滑调,再看他肤色黝黑,不免疑惑:最近的人都喜欢这种放浪不羁风吗? 看许思仁不说话,那人又开始说:“我这半年都没锻炼,天天就在家里,家里那两个女人天天围着我转,烦都烦死了……” 许思仁无奈:“其实这些可以不告诉我的。” “为什么?我们已经多熟悉熟悉啊,毕竟……” “喂,Saturn,带新人过来啊?” 许思仁说…… 许思仁不想说了。 三个人在走廊里围着许思仁捧腹大笑,那个“阿John”更是笑得快要趴地。许思仁捂着脸想躲到一边,却被戴伟堵住了去路。 戴伟快笑疯了:“你说你把这个人当成了……混血男模?混什么血,印度啊?” 乐琳也笑得不行:“就他?在你眼里也可以被两个千金当街争抢?” “喂……不要说着说着人身攻击。哈哈哈哈……Saturn哥,你真的好好笑。” 许思仁无奈:“那我刚刚确实问过你是不是‘阿John’,那你又说是……” “我名字叫杨壮杰,他们平时都叫我阿杰,但是你叫我阿John阿壮也可以,我还以为你给我取了新名字呢,哈哈哈哈哈……我原本是Ateam的,之前脚受伤了在家休假,我昨天还发短信和Madam说今天回来……” “他以为你来接他的哈哈哈哈哈……”戴伟补刀。 杨壮杰整个人笑得要趴在许思仁身上,许思仁不堪受辱,想先一步离开,突然又听到之前那个警员的声音。 “师兄,这是你们组要审问的嫌疑人。” 三个人同时收住了笑声。 许思仁放眼看去,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跟在警员身后,他鬼打墙似的问了一句:“他就是阿John?” “是啊,在维奇酒吧做全职男模的阿John。” 三个人同时转身,一个接一个拍了许思仁的肩膀。 戴伟:“你审啦,Saturn哥,我暂时对这个名字过敏。” 乐琳:“我要回去查一下刚刚那个粉丝的信息,你……加油。” 杨壮杰:“我去买定乌龙茶等你啊,别又搞乌龙了。” 许思仁用手捂了捂脸,对警员说:“先带去审讯室2吧,我稍后就来。” 38.Episode 38 几乎是混血男模John走进审讯室2的下一秒,另一位嫌疑人贺丽莎也到了。 高以乔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杨壮杰和戴伟他们闲聊,对他说了声“欢迎归队”后正要向许思仁介绍,只见他们几人低声笑起来。 只有许思仁略显尴尬地说:“Madam,我想不用介绍了,我们刚刚已经打过照面了。” 高以乔觉得奇怪,但没继续追问,只点头说:“行,那阿杰就由你带了。他刚休假回来,案子还不清楚,你让他跟着你去审问吧。” 杨壮杰立马对着许思仁点头哈腰:“辛苦了,Saturn哥。” 高以乔见许思仁生无可恋的样子,一对眉毛忍不住被挑起来,问了句:“怎么了?” 许思仁咬着牙摇头,一旁窃喜的乐琳对着高以乔俏皮眨眼:“Madam,我待会和你说。” “好,那你跟我去审贺丽莎吧。” —— 上一秒还嬉皮笑脸的一群人,下一秒面容严肃地坐在审讯室里审问嫌疑人。 “姓名?” “John,全名叫John·Carter。” “有没有中文名?” “额……临时取了一个,叫车约翰。” John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中文,双手放在桌面上,肩膀内扣,看上去十分担惊受怕。 许思仁又问他:“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问话?” John摇了摇头,一脸懵懂无知。直到看到许思仁递过来的杂志,他白皙到能看到雀斑的脸又白了几分。 “Gosh……” 许思仁指了指杂志上面的配图,“《靓包女王与议员公主为争牛角包,深夜酒吧大打出手》,这照片里面劝架的人是你吧?” 娱记媒体写的杂志标题相当劲爆,连同配图也是精心挑选。配图上贺丽莎和周可晴互扯头发,一旁的John拉着周可晴的包包,试图平息风波。 “是……阿Sir,这是一个月前的新闻了,而且我也没有打架啊。”John说的无辜至极,他看着许思仁,无措又无奈。 许思仁皱起眉:“你真的不知道我们找你来问什么事吗?” “额……” 许思仁调整了一下问题,“贺丽莎和周可晴那天为什么打架?” John回忆道:“那天本来是Rainbow,也就是可晴约了我喝酒,但是Lisa临时来了,还指明让我陪她喝。我看Rainbow还没来,就先去陪Lisa了。Lisa那天不开心,我就多安抚了她一点……” John说话吞吞吐吐,许思仁一个抬眼,他就老实了。 “那有的时候陪客人,客人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Lisa那天需要点抚摸,我们两个人在Kiss……接吻的时候,Rainbow闯了进来,看到了……然后就打起来了。” 杨壮杰言简意赅:“就是争风吃醋,是吧?” “对。” 许思仁半信半疑:“周可晴有未婚夫,为什么会因为你争风吃醋?” “Rainbow和她未婚夫不好,她说他很b,无趣。又说和我在一起最轻松自在,因为我给她的感觉像Ivan。” “所以周可晴在和她的未婚夫交往期间,其实一直和你有密切来往,是吗?” John却说:“我们只是偶尔在一起,我负责逗她开心。” “那你和贺丽莎呢?” “也是一样的。”John说:“做我们这一行的,不是只负责接待一个客人的。谁需要我们,我们就去陪谁,这只是职业所在,不太会涉及到感情方面。” 杨壮杰眉头一皱:“那不就是在做鸭。” John眉毛扬起来,对着杨壮杰说:“Sorude!你真粗鲁!” 许思仁瞥了杨壮杰一眼,后者讪讪耸肩,继续低头做笔录。 “所以周可晴单方面将你当成了私有物,才会和贺丽莎在酒吧打起来,是吗?” John没有隐瞒,他甚至有点沾沾自喜,挺起了胸脯说:“其实很多客人都会这样的。” “对你这样?你还有很多客人?” John并不忌讳:“当然,只维护两个客人对我的业绩也没有好处。” “除了陪酒,你还会提供什么服务?” “上门过夜,只要钱给到位了……也不是,我们只服务高级客人。” 许思仁追问:“你和周可晴、贺丽莎,分别有这样的关系?” John有些犹豫,但还是说:“……有。” 许思仁进入正题:“9月4日晚上,你在哪里?” John眼珠子飞快转动,随后说了个地址:“我在梵高道101号,Lisa的别墅。我当晚和她在一起,过夜。” —— “9月4日晚上,你在哪里?” 同样的问题在审讯室3上演。 高以乔看着面前黑长直的女生,她画着简单的妆容,和杂志封面上张扬恣意的形象毫不相干。 贺丽莎单枪匹马地坐在高以乔的对面,她把弄了一下头发,但很快就松开,状似平静地说:“那天晚上我在自己的别墅里。” “一整晚都在?” “嗯。”贺丽莎说:“我那天心情有点不好,在家里喝酒。” “有没有人证?” “有,我约了酒吧的男模John上门陪我。他大概是晚上19点上门的,当晚在我家睡下,第二天才离开。” “有没有人能够作证?” “没有,我那里是高档别墅,平时都没什么人来的。家里的菲佣姐姐前几个月被我发现手脚不干净,让我解雇了。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一下John。” 高以乔点头:“我们会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和John的关系还挺好的?之前为了他,还和周可晴大打出手。” 贺丽莎表情僵了一下,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屑:“是挺好的,他皮相好,又能逗人开心,我心情不好就和他玩玩咯。但是也没有到要为了他打人的地步,我和周可晴打架纯粹是看对方不顺眼。” 高以乔表现出一副八卦的样子,整个身体往前探:“为什么?我做过调查,你和周可晴应该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发小。同一所小学,同一所高中,连出国也是同一个城市,你们关系应该不会太差才对。” “不差才有鬼了。”贺丽莎彻底掩饰不住自己的厌恶,她翻了个白眼,“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她。爱装又喜欢推卸责任,一有点什么就炫耀,今天汽车明天珠宝,还不忘踩你一脚。是,她是家世好,投了个好胎,但自己是个蠢货,又蠢又坏。整天不是抱怨这个男人不爱她,就是她爸妈对她管教多严,她有多缺爱。” 贺丽莎语气里满满的恶意,说到后面还笑出声:“我们平时当玩物的John,她居然以为是她专属的。拜托,这种有钱就能玩到的男人有什么好争的?还争风吃醋,好不好笑啊?” 贺丽莎对于John的态度明显是轻蔑,但说到周可晴的时候,她又是复杂的。特别是说到珠宝汽车时,她双手环胸,整个人呈 现出防备的姿势。 根据高以乔搜索到的资料,贺爵士家的家底虽然没有周家好,但是也不差,而贺丽莎本人又是远近驰名喜欢搜集名牌包包的人,不应该在这两个词语上加重语气。 想到这里,高以乔说:“汽车珠宝的我不太懂,不过我知道你爱搜集限量版的包包,这一点周可晴就不如你了吧?” 说到包包,贺丽莎脱口而出:“那肯定,她之前还想找我买我手头上的限量款。” “那你卖给她了吗?” “当然没有,我宁愿卖出去都不……”说话声戛然而止,贺丽莎瞪了高以乔一眼:“说什么卖不卖的,我肯定不会把包包卖出去!” “那你知道周可晴后面找谁买包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老实说,自从和她打了那一架后我被我爸骂得狗血淋头,好几天不让出门。而且这个圈子里的人都见风使舵,看到我们为了个男模打成这样,都在背后笑话我们。哪里还有人和我们接触?” “那你知不知道周可晴平时还有什么仇家?” 贺丽莎眼睛死死地瞪着高以乔:“你们该不会怀疑我是伤害周可晴的犯人吧?她仇家那么多,我怎么会知道还有谁和我一样讨厌她?不过我不是犯人,我那天有不在场证明。” 贺丽莎的不在场证明和John说的一模一样,既然有John这个人证,高以乔也没有过多纠缠。而且贺丽莎所提供的信息有限,问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你可以走了。” 高以乔一说完,贺丽莎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走。高以乔和乐琳收拾完文件,也从审讯室离开。刚走出去几步,就看到地面上有几滴鲜红的血。 高以乔抬头去找,发现贺丽莎正窘迫地站在原地,而她的小腿上正不停地有血滑下。贺丽莎穿着深色的连衣裙,刚才走的时候还没留意,现在在光线下看,才发现她的臀部位置有大量的血渍。 高以乔想也不想地脱了外套,走到她身后把她的腰围住:“我这里有卫生巾,先去洗手间贴上吧。” 贺丽莎有点局促,亦步亦趋地跟着高以乔进了洗手间,自顾自走进了一间厕所。 “那个……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你第一天来月经吗?” “不是,来了几天了。” “你月经量一直这么大?” “前几天是。” 高以乔看着地上的血迹,突然想到蒋家澄的口供,如果是9月5日是犯人来月经的第一天,那到今天也不过是第四天。 她沉思了一下,开口道:“我看你的裙子也沾到血了,我在办公室有一套备用的衣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拿给你换。你平时穿什么码?” 厕格里面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贺丽莎沉闷的声音:“谢谢,我一般穿s码。” “那我的裤子对你来说会长一点,不过没关系,裤脚挽起来就行。” 高以乔从办公室拿了一套衣服过去给贺丽莎换,贺丽莎换得很慢,厕格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过了大概几分钟,她才从厕格里走出来。 高以乔在一旁等,听到开门的声音往后看去,贺丽莎此时还在整理衣领,她不小心扯了扯自己的长发,整片刘海立刻歪到一边。 “你的头发……”高以乔正要提醒她,突然心念一转,伸手将她的刘海从发顶摘下,一顶黑色的假发就这样被她牢牢捉在手里。 发网之下,包裹着的是贺丽莎原本染成金色的头发。贺丽莎惊呼一声,双手捂住自己的头,惊恐地看着高以乔。 “不好意思,看来你还不能走。” 39.Episode 39 “口供已经录完,如果你没其他要补充的话可以先走了,车先生。” “我、我的口供好了?” John半信半疑地看向许思仁,许思仁稍一抬头应了一声:“是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没有。” John忙不迭从座位上弹起来,笑容满面地跟着杨壮杰走出审讯室2,刚一走出去就看到被重新带回审讯室3、黑发变成金发的贺丽莎。 杨壮杰还在前面问:“这是怎么了?” 乐琳对着他摇了摇头,杨壮杰摸摸后脑勺,再回头就看不到John的身影了。 此时的John一脸慌张地冲进了审讯室2,起伏不定的胸膛昭告着他的反常。许思仁还没问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杨壮杰在他身后一头雾水走进来。 “你干什么,不走了?” John近乎崩溃地拉着杨壮杰的手问:“Lisa为什么又被带了回来?是不是她的口供有什么问题?” “被带回来肯定就是因为有新的线索或者证据要审问……”杨壮杰还想继续说下去,却看到许思仁用眼神制止住他。 然后一步两步地走到John的身后,一拍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串供是违法的?” John如惊弓之鸟一样看向许思仁,嘴里喃喃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她干了什么,我只是按照她的话说而已啊……” —— 现在所有人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John大气都不敢出,他只是尽量缩在位置上,眼神不断向许思仁和杨壮杰脸上飘。 许思仁问他:“你说贺丽莎昨天和你说要串供,她是怎么和你说的?” John小声问:“阿Sir,如果我坦白的话,能不定我的罪吗?” 杨壮杰用笔戳戳桌面,厉声道:“定不定你的罪得看这件事对案件产生的影响有多恶劣,你别管这些,先把实情说出来!” John低下头想了一下,然后说:“Lisa昨晚给我发信息,说你们警方已经找上她了,问有没有找我。我就说有,她说明天如果你们问到4号我和谁在一起,就说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她要你这么说?” “我不知道……我问过,但是她没有回答我,只是让我照着她说的做。” 许思仁看到John捏得发白的手指关节,语气刻意拔高:“你一个这么胆小的人,违法的事你都敢做?看来不只是串供了,也有可能是合谋。” “不是!没有!”John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道:“我不是单纯为了听她的话,我也没有想过要伤人什么。我只是想在这边努力工作几年然后回国外去了,这里的大环境一点都不好,每个客人过来都要揩油!有的时候还不给钱!” John咆哮着,隐隐要发表长篇大论,许思仁按住他的情绪。 “既然没想伤人,也不想犯法,为什么还要按照贺丽莎说的做?” John犹豫:“因为她知道我4号晚上和谁在一起。” “谁?”许思仁问。 对面的人眼神闪烁,沉默了好几秒才吐出一个名字:“况茵。我家里还有4号晚上在她楼下买东西的小票。” 许思仁眉头皱了起来。 高以乔从许思仁那里拿到最新的口供后并不急着审问贺丽莎,她让乐琳看住贺丽莎,自己则拿了她的假发和血液到检验科。 高以乔到检验科时,熊家辉刚放下一份报告。他手里拿着一个外卖,一看到高以乔就下意识要藏。 “这么快饭点了。”高以乔随口寒暄,“记得提醒你师父吃饭,不然她又要胃痛了。” “师父最近都有人送饭。”熊家辉脱口而出,看高以乔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 所幸电梯到了,他借着回法医部的理由溜走。 然而没走几步,他又溜到高以乔的身后,点头哈腰地说:“那个……Madam,我是看你是师父关系好,我才说的。我不是因为多嘴啊,要是换做别人,我肯定不会告诉他们师父的私事的,你知道的吧……我呢,是一个嘴巴很严的人。” “知道了,嘴巴很严的人。”高以乔笑着敷衍过去。 能给范海儿送饭的人来来去去只有几个,高以乔没问熊家辉是因为她知道范海儿是一个极有领地意识的人。即使真的要问,也最好问她本人。 她想着,敲响了Alex的办公室。 简单和Alex解释了假发的来源,高以乔顺势问:“对了,上次你们和David去荆棘路公厕做痕检的报告出来了吗?” Alex面露难色:“下午就可以出来了,最近要检验的东西有点多,耽误了一下。” 高以乔摆摆手:“没关系。我只是想到之前蒋家澄曾经提过嫌疑人在公厕留下的血液,我想拿贺丽莎的血液和公厕里面的做匹配。” Alex露出疑惑的神色,“血液?我们在公厕的地板上没有检测出血液痕迹。” “没有?”高以乔也一脸难以置信,“我记得是David和你们一起去的,他没有提及蒋家澄口供里说的‘嫌疑人疑似来月经沾到地上’的线索吗?” “有提到过,但是我们做了实验,地上根本没有任何血液残留。”Alex分析道:“不过也不排除已经被人为清理。我看了一下公厕上面的排班表,他们的清洁人员是每天早上7点和晚上19点各去清理一次。” 高以乔叹了口气:“也许吧,蒋家澄是6号过来提供线索的,公厕的血迹确实有很大可能被清理了。那这顶假发,麻烦你待会先帮我检验一下。” 高以乔拿到假发检验报告时,已经是2个小时后了。 恢复金色头发的贺丽莎正双手抱着肩,低着头抵在桌子上。她的头发应该染了快半年,头顶上的黑发已经冒出不少。 比起John,她整个人要淡定不少。 见高以乔回到审讯室,她也只是不慌不忙地抬了一下眼:“我要喝水。” 乐琳问她:“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一看到你们Madam就想喝水,不行吗?” 高以乔则问她:“除了喝水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你这么瘦,要不要吃点东西?看你的样子,应该没有94磅(85斤)?” “没有,我最近在减肥,不用吃的,我就只需要喝水。” “那需不需要通知一下你的律师?” 贺丽莎神色一变:“通知律师干什么?我又没有犯法。” “John的口供已经变了,现在他指认你主动要求和他串供。”高以乔将检验报告放在桌面上,“贺丽莎,你知不知道串供是妨碍司法公正罪?我们有理由对你进行定罪的。” 贺丽莎低声骂了一句“没用的男人”,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很快又恢高傲的样子, “我只是不想惹那么多麻烦,但这不代表我就是伤人案的犯人,你们根本没有证据。”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证据?” “因为我根本没有做过。” 高以乔却说:“你知不知道只要是同一家工厂生产出来的假发,它们上面的化学物质提取出来就会高度一样?我刚刚拿了你的假发去和犯人戴的假发做检验,发现你今天戴的和犯人的假发是同一家工厂出来的。” 她补充道:“虽然发色不一样,但我们有权利相信你是在一家工厂买了两顶或者很多的假发。” 贺丽莎吼道:“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买假发,那么多假发工厂,我只是不小心和犯人买到一样的,不行吗?” “你的身形,例假时间,假发都和犯人高度相似,一次两次就说巧合,这么多次你自己认为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这顶假发……这顶假发我是在MaskQueen的直播间买的,她粉丝那么多……可能……不是可能,就是巧合买到一样的!” 高以乔反问:“MaskQueen的直播间?她不是只直播唱歌吗?” 乐琳凑到高以乔耳边说:“MaskQueen以前还直播过一段时间卖个人推荐的彩妆,而她本人很喜欢假发,所以有做过一辑假发专场。” 贺丽莎听到乐琳说的话,连忙点头:“对啊,肯定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就是看她直播才买的!说不定犯人就是她的粉丝!” “证据呢?你说的都没有凭证,但是我们现在手头上有你的假发检验报告。贺丽莎,现在能帮你洗脱嫌疑的就只有你在9月4日晚上的动向,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和John串供?” “我……我……”贺丽莎顾左右而言他:“拜托,Madam。9月4日是周子康的七七,我怎么会知道周可晴那天晚上还会去喝酒啊?我和她又不好,难道我直接问她啊?” 乐琳说:“说不定你跟踪她呢?” “我跟踪她,万一被认出来呢?” “所以你才戴了假发。”高以乔说。 兜兜转转还是说到假发,贺丽莎默默闭上双眼,她整个人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再睁眼时整个人呈现出颓废的状态。 “我真的不是犯人。” 高以乔指了指审讯室门上的小窗口,“我刚刚经过走廊,看到警署门口站了一堆记者,看来是有人把你今天来警署审讯的事情爆了出去。你戴着假发过来也是为了伪装自己吧,现在功亏一篑了,如果不尽快和警方合作,你越晚出去报纸头条写得越难看。” 贺丽莎震惊得睁大了眼睛,“是不是John说出去的?” “John现在还在警署。” “那就是况茵,他肯定把今天我们来警署的事情告诉了况茵。”贺丽莎捂着头,咬牙切齿:“况茵想搅混水!Madam……” “我不管你们上流社会的人怎么斗,我只看证据。贺丽莎,告诉我,你9月4日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我……” “如果你还没想清楚的话,我们不会等你的,等着你的只有外面记者的胡编乱造。”高以乔站起身,拍了拍乐琳的肩膀,“你要是想清楚了再叫我们吧。” 乐琳不明所以地跟着站起身,正要收拾东西就听见贺丽莎急急忙忙地开口:“我说。” “9月4日我去了米兰站负一层卖包包。” 40.Episode 40 “靓包女王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卖包包?” “靓包女王怎么会无缘无故卖她的包呢?无非就是没钱了。” “你可是贺爵士的独生女。” 贺丽莎由内而外散发出颓废,她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肩膀,自嘲道:“贺爵士?爵士爵士,听起来确实大有来头,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挤进上流社会买回来的标签而已。买的时候倾家荡产,后面又没什么大的收益。是,我们家是风光过一时,但守不住财。” 高以乔想到她之前说名车珠宝时的咬牙切齿,忽然就明白了。这个名流圈子就像小狗追着尾巴跑。要是自己追着自己尾巴跑,就跑不进名次,要是追着别人的尾巴跑,就跑不赢人生。 “所以你就去卖包包?”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爸投资地产亏了钱,他切断我的生活费,我简直要活不下去了!什么都要钱,物业费,工人姐姐的生活费,还要出去玩……那群猪朋狗友,变着法要我请客。一次两次还可以,长期这样……我不卖包还能怎么办?” 高以乔没有回答,她对上贺丽莎无助绝望的眼神,只说了一句:“我会派人去核实你所说的情况。” 贺丽莎拉住她的衣袖,恳切道:“我去的时候是乔装打扮过的,你们问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我是戴着那顶假发去的,还戴了墨镜,她们肯定不知道是我……” 高以乔沉默了几秒,不置可否地走了出去。 乐琳在她身后关上门,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到高以乔旁边:“Madam,其实根据贺丽莎这种情况,她大可以去找份工作,或者拒绝那些狐朋狗友的邀约,为什么要搞得自己这么落魄?” 高以乔瞥了乐琳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如果她想的话,她自然就会去做。但如果她不想,我们劝也没用,只会被人觉得何不食肉糜。” 高以乔两人回到办公室时,恰好高以乔之前点的外卖到了。杨壮杰看着满桌子的椰汁西米露,一头雾水地问高以乔:“Madam,我们不是说好要点乌龙茶的吗?” 高以乔反应夸张地“啊”了一声,看着已经到了的椰汁西米露,无奈道:“可能是我点快了,不小心点错了。没关系,你们也吃西米露的。” 杨壮杰第一个伸手去拿,嘴里还念着:“吃是吃,但是我们点乌龙茶不是为了笑Saturn哥搞乌龙吗?” “那没办法。”高以乔耸肩,“现在我也搞乌龙了。看来今天真的是乌龙日。” 高以乔看向许思仁的时候,对方正好在看自己。许思仁眼睛亮亮的,听高以乔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 乐琳拿了一碗糖水递给高以乔,递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Madam平时很少会这么乌龙的,一定是有原因的,哦?” “是啊,因为案子啊。吃完糖水后,阿杰你跟着David去米兰站负一层询问9月4日是否有人晚上到那里卖包。Nova,现在外面记者乱写,你到医院看周可晴那边有没有受到影响,能不能提供点新线索给我们,顺便帮我拿份资料给周林美贤。 “至于Saturn,你跟我去一趟荆棘路的公共厕所。” “Yes,Madam。” —— 高以乔和许思仁10分钟后出发,刚出了警署大门就看到一个熟人站在路边反复检查自己的车子。 高以乔喊了一声:“师兄?” “Nicole。”那人慌忙之中抬头回了一句,然后走到高以乔他们面前。 “你们去吃饭?” “不是,我们准备去查案子。” “现在下午茶时间,哪里都很塞车。你们要去哪里?” “荆棘路。” 那位师兄眉头瞬间皱在一起:“荆棘路那边路又窄,附近的车子又乱停车。好好的双行道变单行道。” 高以乔笑了一下:“差点忘了你是渠务署的。怎么?最近去过荆棘路?” “上周二,那边有条下水道管道炸了,我们连夜开洒水车过去清理。” 高以乔望望他的车子,问:“你的车子坏了?” 师兄挥挥手:“不碍事,不妨碍你们办案了。我是过来找老婆吃饭的,没想到车子刚停就有故障。” 话说到这里,高以乔也没有过多寒暄,转身就上了许思仁开过来的车。 荆棘路确实如师兄所说的,两旁停满了车辆。但胜在地方够偏僻,如果不是像之前的突发事件,小车开进去还是轻而易举的。 车辆停到一边,高以乔率先下了车。没走几步就看到公共厕所门前,一个清洁阿姨正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把大葵扇。 高以乔和许思仁走过去,刚掏出证件,清洁阿姨就吓得站起来。 “不是吧,Madam,阿Sir,偷懒也要被捉吗?” 高以乔笑着安抚她:“不是要捉你,婆婆。我们是想问你点事情。” “什么事?”清洁阿姨惴惴不安地瞪着他们。许思仁从公共厕所里拿出一本上下班打卡簿,根据日期,他很快就找到9月5日值班的阿姨名字。 “婆婆,你知不知道9月5日值班的甄巧的联系方式?” “甄巧?她前几天家里有急事回乡下去了,联系方式得找人事问。”婆婆眯着眼睛,看着许思仁所指的那一栏,“你们找9月5日值班的人吗?我就是啊,阿巧3日就回去了,她让我代她签个名。” 高以乔有些惊喜:“5日值班的是婆婆你,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公共厕所的地砖上有几滴血渍?” “血渍?” “大概是凌晨4点左右留下的,你是7点上班……” 婆婆却斩钉截铁:“没有血渍。那不是血渍,那是油漆。喏,那边的长凳上被人刷了新的红油漆,应该是刷漆工4日过来洗手的时候留下的……我那时候还用天拿水洗了几遍,才洗干净……” 高以乔愕然:“婆婆,你确定看到的是红油漆吗?你知不知道油漆工什么时候会来上漆?” “油漆工4日就刷完啦,我上班的时候就看到那把长凳弄好了……我还说他们手脚真利索……” 高以乔和许思仁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 所谓的血渍根本不存在的话,那蒋家澄给的口供里的血又是怎么一回事? 高以乔正想着,戴伟的电话打了进来—— “Madam,米兰站的柜姐说4日晚上贺丽莎确实来过卖包包。” “看过监控了吗?” “现在正在调取。不过那两个柜姐都说,虽然贺丽莎乔装打扮过,但她们一眼就认出她了,只不过在陪她演戏,假装不知道而已。” 高以乔沉默着,戴伟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她们说周可晴曾经到店里找过她们,说无论贺丽莎卖的包包贬值多少,都让她们按原价收,差价周可晴会补,但是不可以告诉贺丽莎,也不可以揭穿她。” 周可晴…… —— “Lisa不会是伤害我的犯人,她那双眼睛我化了灰都认得。”周可晴看着电视上记者对于贺丽莎进警署的夸张报道,对于前来送文件的乐琳说道。 “晴,有Madam在这里陪你的话,妈妈想出去一趟。” 周林美贤打扮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可晴认出周林美贤穿的是她自诩的长胜战衣,皱起眉头:“你要去哪里?” 周林美贤恨恨道:“我当然要去找王冠和况茵算账,你那隔了一个月的花边新闻突然又被挖出来,现在贺丽莎又被媒体狙击,肯定 少不了他们两个在幕后推波助澜。要是我不上门算账,他们还真以为我们周家没人了!” 周林美贤说得发丝都在颤抖,偏偏这个时候王飞进到了病房。周林美贤一看到他就头昏脑涨,她狠狠瞪着王飞进:“你来干什么?是不是王冠那老狐狸叫你过来看好戏的?” “不是。”王飞进谦逊依旧,他拿着一份文件递到周林美贤面前,“伯母,这是我这几天搜集到面部修复界比较有名的医生。” “你也来送资料。”周林美贤冷着脸翻了几页,终究还是没有赶王飞进离开。 王飞进听她这么一说,抬头才发现乐琳站在周可晴旁边。他先是对乐琳点点头,又看向周可晴:“可晴,你……” “我们出去聊聊。”周可晴打断他的寒暄,让护士扶着自己坐上轮椅。乐琳见她要出去,顺手推她的轮椅。 周可晴低声说了句“谢谢”。 周林美贤有意阻拦,但看乐琳在,而且这是周可晴第一次愿意走出病房,也不得不闭上嘴。 乐琳由着周可晴指挥,将她推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停好后她默默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王飞进和周可晴。 “你最近觉得怎么样?” “你看了杂志了吧?”周可晴反问他。 王飞进走到轮椅旁边,半蹲着仰头看周可晴,“看了,我会着手处理的。” 周可晴摇摇头:“老实说,如果不是警方锁定了犯人是女人,我真的怀疑伤害我的人是你。” 王飞进被她的话惊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不像一个活人。”周可晴顿了顿,“或者说你像一个戴着面具的死人。” “我不懂。” “你太好了。”周可晴说:“你很完美。你对我无微不至,甚至在看到我和别人的绯闻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压下来。” “这有什么不对吗?王飞进不就应该这样?” “你没有情绪的吗?看到未婚妻和别的女人因为一个男模争风吃醋,你不觉得吃醋、生气、或者是丢人吗?” 王飞进却说:“你只是贪玩而已。” “我不是贪玩,我就是不爱你,正如你不爱我一样。” 王飞进彻底笑出声:“我哪里不爱你了?” “电影里的机器人都会因为爱而破坏程序自毁。王飞进,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一个符号?一个身份?” “可晴……” “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讨论爱不爱的。谢谢你给我送来的医生资料,不过从今往后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周可晴离开得很决绝,她谢绝了乐琳的帮忙,独自一个人推着轮椅的轮子回去。乐琳目送周可晴离开,再回头就看到了王飞进坐在长凳上,一副落寞的样子。 “王先生,你……没事吧?” “Liora?”王飞进抬头看乐琳。 乐琳皱眉:“我叫Nova,你又说你记性很好,已经第二次了。” “那你的记性真好。”王飞进又说:“不过你记性这么好,怎么会忘了我的英文名?” “我没忘,你叫Philip。” 王飞进看着乐琳,嘴角微微上扬。意识到中了圈套,乐琳先是有些恼怒,但转念一想,又说:“既然你会说笑,那应该问题不大?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那我要是有什么事呢?” 乐琳歪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王飞进。 王飞进始终盯着她看,看了一会儿,对她说:“走吧。” 乐琳见王飞进有些不对劲,刚想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了,不巧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来。她低头一看,是高以乔的电话。 高以乔简明扼要:“周可晴可以录口供了。” 41.Episode 41 “当时……很混乱。” “你说的当时是2026年9月4日,对吗?” 周可晴缓缓点了一下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坐在一旁的高以乔,还有她身后的摄像机。她的眉眼浮现出一种痛苦,下意识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9月4日是子康的七七,那天我们找了大师来诵经,然后安排下葬。我看着子康的骸骨,心情真的很差。等仪式结束后,大概是下午16点,我就跟着我妈的车回家。” “期间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人?” “没有,人太多了。大多都是我妈的人脉,他们来了以后都去找我妈聊天,没几个来安慰我。我觉得很窒息,就像在作秀一样,回到家里我就打算出门透透气,去喝酒。” “下午16点?”高以乔确认。 “不是,一回到家我就打电话给天堂酒吧的人打算订场,但是被我妈听到,我们吵了一场很大的架。她说最近媒体盯我们盯得很紧,让我安分守己一点。我觉得她也是害死子康的凶手之一,所以我态度很不好,我把家里的酒都砸了,趁着她大发雷霆的时候跑了出去。” “几点?” “大概19点多,我让司机送我到酒吧,因为想着会喝得很醉,就没开车。到了酒吧以后,经理和我说我妈限制了我今晚的消费上限,还安排我去了一个偏僻的卡座。” “然后呢?” “然后……我喝醉了。其实我已经记不得几点离开的,我只记得我出去后吐了一地,然后有人来拉我,她说她是我的朋友,又偷偷和我说带我去其他地方喝。我就被她半抱半推地进了一辆出租车,我当时头很晕,我躺在她的腿上,感觉有人不停地摸我的……我的嘴。我问她是谁……” “接着你说了一句‘是你’。” “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我看到了她的眼睛觉得她很熟悉,但是她不是我认识的、或者说亲近的人。” “你怎么能确定?” 周可晴摸了摸自己的头,自嘲道:“我虽然识人不清,但我认人还行。身边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眼睛也就那么几双。” 高以乔皱眉:“后面你就被她带去了海豚湾,整个过程你没有清醒过?” “清醒过,我记得我被她拖到一艘船上,我觉得味道很腥,想吐,还被她制止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酒瓶,不停地灌我喝。应该是度数很高的伏特加,口感很辣,我挣扎了几下,还是被灌了好几口,没过多久就晕过去了。” 周可晴突然痛苦地闭上了眼:“然后、然后……” “你需要休息吗?”高以乔问她,得到了她摇头的回应。 “我可以。”她深呼吸,“然后她剪我的……我的嘴,我觉得很痛,所以挣扎着睁开眼,我用力握住她的手,她好像吓了一跳。但我很快又晕了过去,然后第二天就被你们发现了。” “你在睁眼的时候,有没有看清楚她其他的特征?” “没有。” “你之前说你有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有,她好像很恨我,她……她很恨我。” —— 高以乔反复看着周可晴的口供录像,听着周可晴说她曾经握过犯人的手,那现场那串凌乱的逃离脚印就有了理由。 犯人应该是没有预料到周可晴会醒,她的一握打乱了犯人的节奏,加上犯人是新手,从而导致犯人心态崩坏,从而逃之夭夭。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犯人为什么在看到公厕里有别人时,没有选择逃离,而是继续呆在里面,足足10分钟这么久呢? 她不怕蒋家澄发现她的异样,然后报警吗?如果蒋家澄当时多看她几眼,或者说蒋家澄恰好身上就带有卫生巾,在她以为犯人来了月经后去敲门,热心地将卫生巾递过去,或者叫人帮忙,那一切都会有变数。 她既然害怕被发现,为什么还要逗留? 高以乔边思考着,边伸手去够一旁的咖啡。原本凉透的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上热的,她手一抖,打洒了一些在桌面。她连忙用纸巾去擦,又不慎沾到了衣袖。 她吐了口浊气,走出办公室直奔卫生间。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一股香水味。 一个女警正在洗手,镜子里照出高以乔的样子,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Madam,还没下班啊?” “是啊。怎么,打翻香水了?” “你怎么知道?”女警惊讶地转身看向高以乔。 高以乔笑道:“这么浓的香水味,一闻就知道‘下重手’了。” “哎,我今天拿东西不小心把放办公室的香水打翻了,已经立刻开窗通风了,没想到现在还有味道。我自己没闻到,没想到Madam你的鼻子这么灵。” “味道没那么快散的,你闻习惯了,所以没感觉。” 高以乔笑着说,等女警擦肩而过后,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起来。 “她灌了我很多酒,我挣扎了几下。” 周可晴的话突然响在她的耳边,她惊讶地回头去看那个女警的背影,猛地明白了蒋家澄的口供奇怪在哪里。 “奇怪在哪里?”杨壮杰举手提问。 高以乔说:“她的口供是平面的。” 杨壮杰看了看乐琳,又看了看戴伟,眼神里流露出疑惑。 “什么意思?” 许思仁问他:“如果你叫了一辆车,你坐进车后的下意识反应会是什么?” “看车干不干净咯。” “那怎么决定它干不干净呢?” “有没有奇怪的垃圾,或者有没有异味。” 乐琳也跟着开口:“那如果眼看没有垃圾,那你怎么判断它干不干净?” “闻咯。” “你主动闻吗?” “都不用主动,我一进去不就……” 杨壮杰反应过来,立刻看向高以乔,后者点头:“这就是立体的感官。有的时候我们不光靠眼睛,还靠鼻子、手来判断一个物体或者一个环境安不安全、干不干净。周可晴今天下午说过犯人曾经灌了她很多酒,而且她也有挣扎的动作。再加上和周可晴的多次触碰,按理说犯人的身上应该会沾染到大量的酒气。” 乐琳翻开蒋家澄的口供,目光灼灼道:“但蒋家澄没有提及到,她给我们的全是平面的、肉眼可见的证据。比如犯人的外貌穿着,甚至是她以为的月经!” “那会不会是味道散了?”许思仁问。 戴伟否定他:“你不常喝酒你不懂的,酒味和烟味一样,一旦上了身就很难去掉。我以前为了瞒住老婆,在家楼下走了几圈以为自己味道散了,谁知道一进屋就被抓住了。” 杨壮杰也附和:“而且按照那个清洁婆婆说地上的红色污渍是油漆,那就说明那个公厕不仅有下水道的臭味,还有油漆味。但是蒋家澄什么都闻不到。” 戴伟一锤定音:“要么她感冒了鼻塞,要么她给假口供。” “还有一种可能。”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高以乔。 “她和犯人是同伙。” 杨壮杰摸了摸下巴:“犯人山长水远从海豚湾走回荆棘路,说明她对这条路线很熟,大概率就是住在附近。我们为什么不排查一下住在附近的人?” “少说也有百来户,怎么调查?”戴伟反问。 “看天眼咯。” “没有划分区域,再怎么看都是白费工夫,你摔的是腿又不是脑子。” 杨壮杰大喊:“Madam,人身攻击!” 高以乔将文件夹立在他们中间,挡住他们的视线:“现在吵架才是白费工夫,阿杰说的没错,是要看天眼。不过不是看荆棘路的天眼,刚刚周可晴说了她到酒吧的时间,我们看看那段时间有没有可疑的人 出现。周可晴出现在酒吧是概率事件,犯人这么精心准备,看起来不像是凑巧,我怀疑她跟踪了周可晴,确定好地点后才有了一系列的行动。” “现在也晚了,你们先下班,明天再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高以乔一发话,人陆陆续续离开,只有乐琳待在原地欲言又止。 果不其然,等高以乔回到办公室,乐琳就敲响办公室的门。 “有话想说?” 乐琳从门边探出个头,犹犹豫豫地坐到高以乔对面,“Madam,你觉不觉得有点太巧合了?” “你指的是什么?”高以乔看了一眼乐琳,随后在视频网站上输入周可晴的名字,然而在相关推荐的标题上看到了蒋家澄在9月4日晚上的直播回放。 “所有的一切都和蒋家澄有关。蒋家澄是第一个来提供线索的目击证人,犯人戴的假发和贺丽莎的假发材质一样,贺丽莎的假发又是在蒋家澄的直播视频下单的,包括之前阮乐生戴的帽子,也是蒋家澄回馈粉丝的帽子,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和她有关。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第三次呢?总不能世界这么小,全围着她转吧。” 高以乔双手合十,肯定了乐琳的推断:“是很巧。” “所以……” “但是证据呢?”她朝乐琳伸出掌心。 乐琳一时语塞:“……没有。” 看乐琳挫败的样子,高以乔笑了笑:“巧合终究是巧合,我们这一行要做的是找出证据。不过你说这么巧,也是没道理。既然现在没线索,我是你的话,我就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好好查一下蒋家澄这个人。” “那万一……” “万一明天犯人来自首呢?万一明天买彩票中了500万?万一你明天变成大熊猫?” “为什么会变成大熊猫?” “因为你黑眼圈已经很深了,回去敷个面膜好好想吧。万一真被你想到线索了呢?” 乐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袋,看着高以乔揶揄自己的样子,想假装生气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出去。 高以乔连哄带骗给乐琳赶下班后,伸手擦了把脸,播放刚刚点开的视频。 和蒋家澄说的一样,视频完全黑屏,只有粉丝留言不停地滚动。蒋家澄的声音很好听,又柔和又细腻,不知不觉间把高以乔囤积的疲惫都勾了出来。 她听着蒋家澄的声音,靠在办公椅上理着思绪。 突然一阵轻微的音乐声从屏幕里传来,她睁开双眼,把视频往前倒了几秒。 “狐狸,今天你愉快吗?狐狸你要的是……我……吗……” 在蒋家澄的歌声和伴奏之中,夹杂着一段十分轻微又突兀的欢快歌声。 “啦啦啦——” 高以乔将视频调到0.5倍速,在放慢的节奏下,那个声音格外明显。 那是—— 洒水车的声音。 “上周二荆棘路有个下水道炸了,我们连夜开车去处理……” “每逢周五,都是MaskQueen的直播日……” 高以乔立刻拨打上次遇到的渠务署师兄的电话,电话接得很慢,还听到对面略带迷糊的声音。 “Nicole,什么事情这么晚打电话?” “师兄,不好意思,我想确认一下9月份渠务署出车到荆棘路的次数。” “荆棘路?稍等一下,我看一下排班表。” 高以乔屏息凝神地等着那边的答复,在电脑反光的屏幕上她可以看到自己紧绷的脸。 电话里有对方划动屏幕的声音,每划一下都带来她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秒、两秒、三秒…… 十五秒…… 三十秒…… “Nicole,我这边查过了,我们这个月出车到荆棘路的次数只有9月1日的那一次。” ——抓到你了。 42.Episode 42 “蒋家澄,我们现在以恶意伤人罪逮捕你,请你立刻放下武器!” 高以乔带着一群人破门而入,只见蒋家澄背对着他们站在镜子前,不停地挥舞着手里的剪刀。 “蒋家澄!请你立刻放下武器!” 对方充耳不闻,高以乔持枪,缓慢靠近,在即将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一张被剪坏的嘴巴映入她的眼帘。 “你看我的嘴巴漂不漂亮?” “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猛地响起,高以乔头一歪,看着熟悉的办公室陈设,后知后觉刚才只是一个噩梦。 她下意识动了动,轻而易举就看到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 “叩叩——” “Madam?” 敲门声还在继续,她一手抽起外套放到一边,嘴里说:“进来。” “哇,Madam你昨晚在办公室过夜啊?”乐琳这话显然是刚回来才发现她在办公室,高以乔揉了揉眼睛问她:“现在几点了?” “7点半了,我昨晚一直想着蒋家澄的事情睡不着,所以早点回来,没想到看到你办公室门关着,我就敲门看看你在不在。” “就你回来了吗?” “我刚刚看到Saturn,他应该比我早回来一点。” 高以乔眼角余光瞥向一边的外套,点了点头:“我刚好也有新的关于蒋家澄的线索,她在9月4日的直播视频是提前录制好的。” “那就是说她给了假口供?那她就更奇怪了,明明是她自己主动过来协助调查,但是给的目击证据是片面的,现在连不在场证据也是伪造的。如果不是她自己跑过来,我们或许还怀疑不到她身上。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灯……” “灯下黑咯。”高以乔话说到一半被人抢先,她和乐琳同时看向办公室门口,只见范海儿提着一袋早餐走进来。 “灯下黑?” “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如果不是她的口供有蹊跷,我们根本不会关注到她的奇怪之处。甚至说,我们十分信任她一开始的供词。”高以乔神色严肃。 乐琳恍然大悟,但还是有点茫然:“但如果她不做,我们彻底看不到她啊。万一,我说万一我们先查的就是她这个嫌疑人,那不会很冒险吗?” 清粥的香气在打开包装盖子的一刹那扑面而来,范海儿将粥推到高以乔面前,随口说:“虽然有风险,但万一赌赢了?就算赌输了,你们这些日子不是也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吗?” “那她这样会不会是想拖延时间逃跑?Madam,我们要不要立刻找她回来审讯?” “不着急,等David他们回来后我们开个会,在挖到更多线索前不要打草惊蛇。” 乐琳敬了个礼:“YesMadam,那我继续去挖蒋家澄的个人资料。” 乐琳蹦蹦跳跳地走出办公室,不忘给高以乔关上门。高以乔看着范海儿,挑挑眉:“怎么这么好一大早来给我送早餐?你就不怕我还没上班吗?” “你说呢?”范海儿瞪了她一眼,“昨天萍姐给我打电话,说你手机打不通,又不在家里,肯定是在办公室过夜了,让我一大早回来‘关心关心’你。” 高以乔听范海儿这么一说,反应过来:“这件外套是你给我披的?” “不然你以为是谁?” “我……”高以乔一时无语,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涌了上来,她慌张地眨眨眼,试图掩盖过去:“我以为是办公室来了个田螺姑娘。” “如果重案组要来一个田螺姑娘,也是帮忙办案的。好了,早餐送到了,人也关心过了,我要回去了。有时间就给萍姐回个电话,又不是不知道她天天找你。” “知道了。” 范海儿走后,高以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再看向那件外套时,她努努嘴,随手将它挂在衣架上,然后出去洗漱,开启新的任务。 —— “蒋家澄,目前是我们主要的嫌疑人。如果案件真的和她有关,那我有权利相信她对于‘灯下黑’这个玩弄警方的行为沾沾自喜,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在调查她的同时,不打草惊蛇。” “Madam,这么说的话,蒋家澄就是一个自恋型的人咯,她不会真的以为我们怀疑不到她吧?” 杨壮杰看向许思仁,后者沉思了片刻说:“其实,即使我们确认了她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也没有办法证明她就是去谋害周可晴,目前我们能掌握的全是间接证据,没有直接证据,我们很难定她的罪。” 戴伟也附和:“而且现在犯人的身份还没确定。我是说万一,万一她就是犯人,那她的动机是什么呢?” “凶案来来去去无非是为钱、为仇和为情。”乐琳说,“钱,周可晴身上的财物没有丢失。情,下手这么狠,我完全看不出来有情。” 杨壮杰提着自己的眼尾:“那就是仇咯。但是……” “坐在这里肯定什么都想不到。”高以乔打断杨壮杰的思维发散,“阿杰你和David今天主要负责看天堂酒吧9月4日晚上19点到23点的监控,尽量找出有嫌疑的人。” “Nova,你最厉害就是搜集情报,你负责搜索蒋家澄这个人的生平和人际,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任何的线索。 “Saturn你去联系之前投案的出租车司机,看看他多久洗一次车。然后和Alex确认之前的指纹取样里有没有蒋家澄的指纹。 “我去找一下蒋家澄的粉丝,毛达。” 乐琳忧虑:“但如果直接找毛达的话,肯定会打草惊蛇的。” 高以乔眼睛一亮:“我有办法。” —— 毛达正在MaskQueen负评视频下和黑粉疯狂对线,吵了大概半个小时后,他气喘吁吁地瘫倒在电脑椅上,享受自己的猎杀时刻。 电话声突然响起,他接起一听—— “你好,这里是CSTCB(网络安全及科技罪案调查科),有人举报你曾在网络上多次发表煽动性言论,怀疑你触犯刑事恐吓罪,麻烦你前来协助调查。” 听着电话里的指控,毛达手一软,手机立刻掉落在地。 10分钟后—— “Madam,我真的没有想要和他线下斗殴,我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毛达坐在审讯室里急迫地解释,坐在他对面的女警微微抬手,让他冷静下来。 “冷静点,我们接到了举报,肯定要处理的。你的手机只有刚刚提交的那一部吗?有没有别的通讯工具。” “别的?没有了,我只有这一部手机。Madam,你们会怎么调查啊?什么时候出结果?”毛达惴惴不安地问。 女警说:“我们会用根据你上网的痕迹去查你曾经发表过的评论,也会通过技术还原你删掉的聊天记录和网址,在确认你的上网行为正常后才能把你释放。” “那、那……怎么样才算正常?” 女警冷笑了一下,“你应该问怎么样才是不正常。像你和别人对骂到上升全家,甚至煽动对方线下斗殴就是不正常,除此以外还做了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吗?” “坦白从宽吗?我平时就……经常在粉丝群里聊天,偶尔看到黑粉的帖子就是鼓动大家一起举报和对喷……” 技术还原要一定的时间。 高以乔到达CSTCB时,正好遇到被送去拘留的毛达。毛达一看到高以乔,泪眼汪汪就要往她面前走去,却被两个警员制止住了。 “MadamCo……” 高以乔指了指毛达,对着两个警员说:“师兄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和他说两句?” 警员请示了一下刚才的女警,确定可以后将他们带进一旁的审讯室。 毛达一看警员走了,立刻求高以乔替他求情:“我今天在家里好端端的,刚和黑粉对喷完就收到电话让我过来这里了。Madam,到底怎么回事?我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被CSTCB审讯。” 高以乔见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安慰道:“最近网络上舆论监控比较严,叫你来协助调查也是无可厚非的。主要是你平时在网络上有没有说一些让人感觉到威胁的话。” “那肯定……有啊,谁吵架心平气和的,但是……” “你都和谁在吵啊?” “MaskQueen的黑粉,我肯定要守护自己的女神的。” 高以乔又问:“MaskQueen最近活跃吗?自从她上次热心给我们提供线索后,我好久没看到她了。” “挺活跃的。”毛达一聊到MaskQueen,眼里直放光:“今天是周四,等明天她就会回归直播了。” “她的摄像头修好了?” “前几天就修好了,为了这个她还到粉丝群和我们说让我们放心,我看她最近心情都挺好的,还经常和我们互动。” 高以乔笑了:“看来她最近解决了一桩烦心事。” 离开审讯室后,高以乔敲响了女警的办公室门。女警头都不抬,直接揶揄:“大名鼎鼎的MadamCo,无事不登三宝殿,一登就给我来了个调查对象。怎么?以为我年底KPI不足?” 高以乔拿了杯咖啡递到她桌面:“我知道MadamSiu火眼金睛,肯定不用我递这点鸡碎KPI。只不过这次事急从权,我才找你帮忙的。” MadamSiu将咖啡推回给她。 “我呢,公事公办,不收你这点贿赂。只不过技术科那边还原手机资料要等一段时间,没这么快可以给你。” “没关系,咖啡不喝。”高以乔从身后又拿出一杯热牛奶:“那牛奶安全了吧?” MadamSiu嗔视她一眼,接过热牛奶:“又去哪里收风?” “要求人办事,我肯定要事先调查好讨好对象的喜好和近况嘛,还是要恭喜你怀上小宝宝,满月酒记得请我。” “事情说完就快走,别影响我下一个案子。”MadamSiu说着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触感让她放松下来,“满月酒肯定请你。Nicole,如果不是你,我差点就要失去Matthew了。” 高以乔脚步一顿,背着她挥了挥手。 毛达的手机资料复原大概还要10个小时,高以乔上了车,正准备回重案组,就接到了乐琳的电话。 “Madam,我搜索‘蒋家澄’这个人名搜不到任何的资料,但她曾经在视频里提及过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所以我向入境署寻求帮助。入境署那边反馈回来的资料是蒋家澄曾经在一年半前提交了改名契,她的原名叫——” “程澄。” 43.Episode 43 “蒋家澄,原名程澄,02年生人,在2025年2月28日提交了一份改名契,正式改名为蒋家澄。” 乐琳将搜集到的资料放到投影仪上,屏幕里赫然显示她提交的改名契。 高以乔仔细看着上面的信息,很快眼神就落在见证律师的名字上。 “AlbertYip?” 乐琳疑惑道:“Madam你认识他?” “我记得他之前跟了Philip一段时间,没想到他没留在赫赫有名的望天集团,反而到了一家小律师行。”撇去这个不起眼的小插曲,高以乔又问:“2025年发生了什么,蒋家澄为什么会突然改名字?” 乐琳眉头一皱,按下了跳转键,关于蒋家澄的前身程澄的身份证照片就这样落在所有人的眼里。 这还是众人第一次看到蒋家澄完整的脸。 那是一张略显青涩的脸,蒋家澄微微皱起眉,眼神里流露出不安,在她的鼻子下面有一道模糊又蜿蜒的伤疤。 戴伟问:“她受了伤?但是上次她来警局时提供的身份证照片没有这道伤疤啊。” 杨壮杰猜测:“那就是她把伤疤遮盖,或者修复了,为了美观所以把身份证换了?但是那只需要换照片就好了,干嘛要多此一举提交改名契。” 许思仁仔细观察着那道伤疤,他眉头下压,说:“会不会那不是伤疤?照片那么模糊,或者她是……” “她是先天性兔唇患者。”乐琳直接揭开谜底,她把蒋家澄的病历放出来,上面写着“唇隐裂”三个字。 “也就是说,她可能在2025年前一直没有接受兔唇修复手术。直到2025年期间,她完成了修复手术,并将自己的名字也改了。”高以乔说道。 “没错。根据我找到的资料,程澄确实是在本地出生,一出生就是兔唇患者,她的父母因为她面部缺陷将她丢弃在一家孤儿院门口。但很不巧,那家孤儿院一直拉不到赞助,只勉强提供到最基础的吃穿用度。所以蒋家澄的脸,一直都没有去修复。”乐琳用力地点头。 许思仁思考片刻说:“兔唇不算残疾,如果她上学的话只能申请去普通学校。” 乐琳叹了口气,她将蒋家澄中学时候的证件照放出来,虽然清晰度也一般,但比起身份证的模糊,她的唇裂在证件照上清晰可见。 “我打电话到她就读的中学,询问了还在任职的校长。当我提起蒋家澄的时候,校长显然没有印象,但一提起程澄,校长就忍不住叹气。她坦言当年有很多学生因为程澄的兔唇而对她进行嘲笑和霸凌,校长为了这件事也一度和孤儿院那边商量凑钱给她做手术。” 乐琳继续说:“但因为随着年纪的增长,手术的风险也变大,费用自然而然变高,小时候都负担不起,更别说长大了。所以她只能和老师商量看怎么从学生身上下功夫保护程澄。” 高以乔想到犯人曾对周可晴说的话,联想到学生时代的嘲笑,“蒋家澄没有用新名字联系校长,那是不是说明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乐琳摇头:“校长和我说程澄还挺有心的,每年教师节都会寄去一张贺卡,但是贺卡上的信息都是一些感谢教育的客套话,没有提及她的生活。” 戴伟挑眉:“看来是真的想划清界限了。” 杨壮杰则看着她以前的照片,不停地摸着下巴:“这样看蒋家澄以前的样子,嘴唇裂开,和周可晴人为被剪开的伤口有点像。难道……难道蒋家澄才是想要对周可晴下手的人?又或者说,她就是犯人!” 杨壮杰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坐直了腰杆,他用一种深沉的语气说道:“呐,Madam你们想啊,如果一个人因为某种缺陷被人嘲笑了很久,那她要报复别人的时候,是不是就会想要以牙还牙。”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许思仁,伸手掐他的脸:“既然你说我嘴巴裂开很丑,那我就要让你也尝尝被人嘲笑的滋味!” 乐琳见杨壮杰嬉皮笑脸的,拍了一下他的头:“严肃点!但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在2025年4月初的时候真的发生了一起失足滚落楼梯导致死亡的案子,死者因为低血糖晕眩,直接从她家楼梯摔了下来,因为嗑到了嘴巴和鼻子,大量出血而死。” 高以乔见乐琳刻意提起来,立刻问道:“死者是谁?” “曾经嘲笑程澄最狠的一个女同学。” 杨壮杰瞬间捂住自己的嘴,任由戴伟隔空说他是乌鸦嘴。 “这件案子当时直接以死者意外死亡定案?” 乐琳点头,将案子档案放在高以乔面前。高以乔翻了翻,在看到死者嘴巴伤口的刹那间,背脊发寒。 而在照片下面,有法医的定论—— 【多次撞击导致。】 她深呼吸,说道:“目前没有证据说明是蒋家澄动的手,而且也以意外结案了。有没有其他线索,能不能查到她2025年前后的经历,她做手术的钱从哪里来?” 乐琳看着高以乔,咬咬牙说:“是从康儿福利院转出的一笔资金。” “康儿福利院?文南亭现在经营的那个?去年他们不是刚建起来,怎么会有资金转给蒋家澄?” “具体的情况我还不了解,但是早在福利院筹备阶段,蒋家澄就已经在那里帮忙了。” “福利院筹备的时候她在里面帮忙,但正式开门的时候她却获得了一笔资金去做修复手术,并且——”高以乔强调,“摇身一变,变成了直播新人MaskQueen。” 戴伟双手环胸:“那她还挺忙的。” “是挺忙的,先是阮乐闻和阮乐生,然后再是蒋家澄……” 杨壮杰一头雾水:“Madam,David哥说的不是蒋家澄吗?你说的是……” “文南亭。”许思仁笃定道。 —— “最近是挺忙的,其实自从开了福利院后,就一直都很忙。”文南亭笑容儒雅,她倒了两杯茶水,放到高以乔和乐琳面前。 高以乔笑着拍了拍乐琳的肩膀,“看得出来,连Nova这么忙下班也要过来帮忙。” “真的多亏了Nova,哎,时代变了,很多事情我们老人家都跟不上潮流,好像什么电子档案。我们那时候都是用手抄的,哪有现在方便?” “是吗?你们初期筹备一定很辛苦吧,那时候有没有年轻人帮一下你们?” “年轻人……我们那时候都是一些比较有社会经验的人一起帮忙,老实说年轻人不多。” “不多,也应该有几个吧。例如说,程澄?” 文南亭握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她抬头看向高以乔,只在她眼里看到零星笑意。思考再三,她才说:“程澄确实帮了我们很多。不过她只待了几个月,后面就去做其他工作了。” “直播?我记得上次MaskQueen有来康儿福利院做宣传,不知道这算不算反哺呢?”高以乔也跟着喝了一口茶,她闻了闻,茶水并没有什么香味,反而是文南亭身上的香气更重。 “Madam,你有什么就直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绕弯子。” “那我就直说了。康儿福利院是废弃 教堂旧址,你曾经说手头并不宽裕,所以选了租金便宜的这里。但是程澄、又或者说蒋家澄,MaskQueen,离开这里的时候你却以康儿福利院的名义给她转了一大笔资金,让她去做修复手术。为什么?” 文南亭垂下眼睛:“不为什么,我看她可怜……” “那其他孩子就不可怜吗?” “其他孩子……老实说,我那段时间只看到她一个孩子。其他孩子可怜是可怜,但是他们年纪还小,有很多被看到的机会。程澄呢?她已经23岁了,被人足足嘲笑了23年,Madam,换做是你,你真的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 “就因为这样?” “当然也不只是。”文南亭说,“我要是自己帮她,连一半的手术费都出不起。当时有一笔资助金进来,我不知道算不算机缘巧合解救了程澄。Madam,你不知道夏天很热很漫长的,你们到哪里都有空调,可是我们呢?为了这个福利院,我们省钱只开风扇。那么热的天,快要40度的天气,程澄宁愿热到中暑都不肯摘下口罩。我们看到的是几个月,那也是她的前半生啊。” 高以乔沉默了片刻,问:“阮乐生认识她吗?” “……不认识吧?我也不太清楚。” 高以乔和乐琳走出文南亭的办公室,正好看到阮乐闻独自在树荫下玩落叶。乐琳和高以乔对视了一眼,率先走过去。 她用手语比划:“你今天还好吗?” 【好,Nova。】 乐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一低头就看到他手里捏着的解压玩具,那是一双树脂眼睛看着并不美观。 【捏捏?这是谁给你的玩具?】 阮乐闻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做了一个花的手语。 【Molly。】 乐琳顿了顿,看向高以乔。Molly,是蓝以莉的英文名。 阮乐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看到高以乔的瞬间,他皱起眉,狠狠地转过身去。 【坏人来了。】 乐琳尴尬地站在原地,她知道高以乔看得懂手语,只能无措地对着她笑笑。高以乔反倒是不怎么局促,她缓慢走到阮乐闻面前,蹲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朵花。 【想要吗?】 【从哪里变出来的?】 【你的耳朵里。】 【可是我什么都听不到。】 高以乔做出可惜的样子,比划着。 【那你岂不是听不到MaskQueen唱歌了?】 【MaskQueen?】 高以乔点点头,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蒋家澄现在的身份证照片,递给阮乐闻看。 还没等她做手语,阮乐闻一把推倒她,整个人发出“啊啊”的低吼,一边叫一边用手语驱逐她。 【坏人!捉了弟弟,又要来捉妹妹!坏人!坏人!】 乐琳被阮乐闻的反应吓得愣在原地,来不及思考,她拉起高以乔往后退了几步。 “Madam,你有没有事?” “没事,他认识蒋家澄。”高以乔确认后,扭头往办公室方向看,却看到文南亭整个人缩在柱子后面。她们遥遥对视一眼,双方都没有动作。 “那……” 电话声响起,高以乔制止乐琳的下文,接过电话。 “David。” “Madam,9月4日夜晚20点半,酒吧门口的监控里发现了疑似蒋家澄的身影。她在酒吧门口徘徊了30分钟,然后离开。之后,22点左右嫌疑人出现。” 44.Episode 44 “James,我不是说了直播当天都不要给我安排行程吗,这么急匆匆地喊我回来干什么?” 蒋家澄人还没到,不耐烦的声音就杀进James的办公室。 “Queenie……” James的声音隔着门亲昵地叫着她,她猛地推开那扇碍事的门,冷漠的眼神刚落在James的脸上,瞬间就凝结在原地。 James眉开眼笑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半搂着蒋家澄的肩膀往另一侧的沙发转去。 “你看,Surprise!今天Madam她们是特地来表彰你的。”James开心得手舞足蹈,坐在沙发上的高以乔和乐琳同样笑着看她。 “Madam说啊,上次你主动向警方提供线索,大大地帮助警方破案,是良好市民的代表。不过你提供的公厕线索还有一点点存疑的地方,需要你带Madam她们过去一趟。”感受到蒋家澄身体的僵硬,James怕她不同意,又低头在她耳边说:“你只需要补充一点点线索就好了。Madam说你会有线人费的。” James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加上大拇指和食指不停摩擦的动作,明眼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没错,我们会根据你今天提供的线索酌情给一笔线人费。” 蒋家澄眼神闪烁:“但是我要说的话,之前已经说完了。” “没关系,就当做是陪我们走一趟咯,反正也是走个程序而已。” “但是我……” “我已经提前问过James了,他说你今天下午没有任何行程。例行公事,我们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 蒋家澄还想拒绝,然而James一下把她推到身前:“就是咯。你上次不是说看上一个麦克风很久了,要是有这笔线人费,你就不用愁啦。” James见蒋家澄还是不情不愿,直接将她送上高以乔她们的车。高以乔看着James虚空投篮的背影,按下了车门锁的键。 荆棘路离蒋家澄的公司并不近,一路上蒋家澄局促得很,高以乔通过后视镜看她,她总是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手不停地隔着口罩摸着自己的嘴。 像是思索再三,蒋家澄主动开口:“Madam,我看杂志你们不是在查贺爵士的女儿吗?怎么又转回头查公厕了?” “你还挺关心这个案子的。”高以乔弯了弯眼睛,视线转向乐琳。 乐琳说:“贺小姐那边没什么疑点了,所以我们想重新看看公厕这边有没有线索。你不用紧张。” “……我不紧张啊。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线索了,毕竟清洁工都搞过几次卫生了。” “你回公司都要化妆吗?”高以乔没有接她的话,反而问她。 蒋家澄摸了摸眼睛,眼角余光扫了扫正在开车的高以乔:“怕James临时带我去什么活动,就化了。” “刚刚James说你看上了一个麦克风,看来你真的挺喜欢直播唱歌的。现在多数人都不喜欢自己的职业,日常爱好也是和职业八竿子打不着。” 说到唱歌,蒋家澄放松了点:“那肯定要喜欢自己的职业才能做得久。难道Madam你不是喜欢查案吗?” “当然不是。”高以乔说,“我只是单纯喜欢捉贼。” 刚刚还上扬的眉毛,一下子就放了下来,蒋家澄打量着高以乔,见对方神情如常,才把僵直的背靠回车座上。 公厕还是那个公厕。 三人下车以后,高以乔率先走到公厕里。她回头望着步伐缓慢、刚走到门口的蒋家澄,开口说:“你上次就是这里遇到的嫌疑人,对吧?” 蒋家澄点头后,高以乔直入主题:“麻烦你重新做一遍你在9月5日凌晨做的事情,还有说明具体的时间。” 蒋家澄眨了眨眼:“其实我不是很记得了。” “没关系,我们会提醒你的。”高以乔说,“就从4点30分左右,你进入公厕开始吧。” 狭小的公厕里只有她们三个人。下午炎热的空气裹挟着蒋家澄,连同让人窒息的气氛令她下意识想要逃离。 但是高以乔和乐琳的眼神过于直白和专注,仿佛只要她不动,她们就能在这里待很久,直到要到自己找寻的答案。 站在她旁边的乐琳看了她一眼,关切道:“你的脚不舒服吗?” “……可能风湿吧。” “最近没听说下雨啊。” 蒋家澄挪动了一下脚步,从公厕门口走到洗手池前,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砸在她的手上。 “我那天,一进来就洗了个脸。” “你家里离这里多远?” “跑步8分钟左右。” “你不是有晨跑的习惯,这么快就需要休息了?”高以乔疑惑。 蒋家澄眉头一皱:“我、我是容易出汗的体质。” “那你日常戴着口罩,应该挺闷的。”高以乔状似不经意地感叹了一句,蒋家澄在镜子里看她,却看不出她的任何情绪。 然后,高以乔对乐琳说:“Nova,你扮演一下嫌疑人。” “你进来没多久,还在洗脸的时候,嫌疑人就进来了,是吧?” 蒋家澄又从镜子里看向乐琳,点点头:“是。” 高以乔挥挥手,示意乐琳走动。 “然后她在你面前经过,直接进了最后一间厕所。” “对。” “她走路速度是快还是慢?” 蒋家澄感觉突然有点冷:“快、快吧。” “她离你远还是近?” “近……不对,远。我能看到她的脚。”蒋家澄仔细回想着她的供辞,大概是气氛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猛地说:“Madam,其实我也只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我不是很想回忆……” “她身上臭还是香?” 蒋家澄愣了一下,答不上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根据外面汽车的行程记录仪,你在这里待了几分钟。她走过的时候,你闻不出来吗?” “我……我闻不出来,公厕的味道……” 高以乔再次打断她:“怪不得闻不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蒋家澄眉头一松,还没呼吸顺畅,又听到高以乔说:“不过在这里打扫的阿姨说你看到的其实是一块干了的红漆,不是月经血。你不是说,你看到她脚下流血了吗?” “我、我可能记错了。” “没关系,这个公厕还挺臭的,对吧?” 蒋家澄皱了皱鼻子:“是啊。” “那你之前还在这里待了几分钟?你洗脸这么仔细?” “……洗了一下鞋子。” 从公厕出来,原本嫌弃的太阳光一照在蒋家澄身上,她意外地觉得暖和。她看着没有刚刚问话时凌厉的高以乔和乐琳,猜不透她们在想什么。 “那既然没事的话,我先走了Madam。” 高以乔没有拦她,也没有和她说再见,只是沉默了几秒后:“其实我是有点私事想找你帮忙。” “我不是很有空。”蒋家澄想也不想地拒绝,可高以乔还是追着说:“你刚刚说你家里在这边?是鸟笼小区吧?我最近有在这边买房的打算,能不能带我去你单位看看?” “不能。”蒋家澄斩钉截铁的拒绝让高以乔和乐琳眼神起了变化,她后知后觉自己反应太过,开口说道:“我家很小的,我觉得不太方便。” “我就是想找小单位,而且我们都是女生。”高以乔走近了几步,“麻烦啦?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做邻居呢。” 说完,高以乔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似乎对方向很熟悉。蒋家澄咬了咬牙,她看着落在后面的乐琳,她们三个前后脚走着,她被夹在中间。 她猛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其实我觉得警察和市民应该保持一点距离。”蒋家澄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但高以乔没有理会她的不满,而是说:“警民一家,你能主动找我们提供线索,说明对我们印象还是很好的。” 一段路拖拖拉拉走了12分钟,她们三人走进小区时,恰好看到有中介带人来看房。蒋家澄随手一指,“其实你也可以找中介上 门看房的。” 她警惕地看着高以乔,只见高以乔点点头:“永恒地产,我记住了,待会就去找他。” 甚至在经过保安亭时,高以乔还问保安:“大叔,那个中介带客人看的是哪栋房子?” 大叔报了个地址,高以乔又指了指蒋家澄:“我朋友也是住在这里的,你对她有印象吗?” 蒋家澄冷眼看着高以乔,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得到大叔肯定的回答后,又说:“那以后我来我朋友家做客,你要记得我。我是中区重案组,高以乔。” 蒋家澄的眼神彻底冰了下来,她一把拉过高以乔,就往自己那栋楼走。 “我先此声明,我家很乱的。你们什么都别碰,看了户型就走。” 高以乔笑了笑:“好啊。”又对乐琳说,“你刚刚不是说你想洗个手吗?待会去澄澄家借个洗手间吧。” “你叫我什么!” “澄澄啊,你不是叫蒋家澄吗?” “……是、是啊。” 电梯很快就到,蒋家澄再三做着心理建设,等深呼吸了几下后才开门。一开门,她就立刻跑去掩住自己的房门,然后又勒令高以乔只能待在沙发区域。 她家确实很小,方方正正的。一进屋就能看到她平时直播的地方,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堆了很多仪器、还有大灯。为了保持美观,她甚至在旁边放了几个纸板布景。 高以乔反手关上了门,向乐琳递了个眼神。乐琳心领神会,询问蒋家澄厕所的位置。蒋家澄随手一指,见乐琳离开了,又连忙盯着高以乔。 “原来你平时就在这里工作?还有化妆品?”她“惊讶”地看向蒋家澄,“你有做妆容教程的直播吗?” 还没等蒋家澄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应该没有,我看你的口罩都没脱下过。你在家里也不脱口罩吗?” 蒋家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最近有点感冒。” “你好奇怪,之前对我们态度不是还挺好的,怎么今天这么冷酷?不愧是MaskQueen。”高以乔边说,边在客厅里晃悠。 蒋家澄边听着洗手间的水声,边观察高以乔。突然水声停了,但是厕所门却没有打开。她觉得奇怪,正要过去,就被高以乔惊喜的声音打断。 “就是这顶帽子。” “什么帽子?” “你出道一周年的应援帽子。”高以乔没有碰,只是看着,“我之前查上单案子的时候找过James要你的帽子,还想要你的帽子的。不过你当时说,戴帽子淋雨了所以拿去洗。” 蒋家澄皱眉,“是、是吧。” “不过这一段时间都没有下雨。你是在哪里淋的雨?” “我……我……” “最近也没有要下雨,就算风湿也不是这个时候犯的吧?” “……你……” “你很擅长用撒谎来掩饰自己。”高以乔绕了一个弯,最后把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蒋家澄的脸上。 蒋家澄无从反驳,她想说她出国了,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办法说出口。太容易查出来了,只要她们查出入境资料。 更让她害怕的是,高以乔居然这么早就注意到她。 “那个Madam在厕所很久了,我去看看她。”蒋家澄想要逃,手却冷不丁被高以乔抓住。 “那晚她也是这么抓住你的吗?” 蒋家澄打了个激灵,她错愕地看向高以乔,用力地拉开她的手。 “放开我!” 厕所门打开的声音突如其来,蒋家澄甩开高以乔后,大步走到乐琳面前,却见她一手拿着一顶棕色假发,站在她的房门前。 她的房门被彻底打开,雪白的墙面上全是高以乔执勤时被拍到的照片。 “喂,你怎么可以私自打开我的房门?” “你刚刚关门的时候掉了顶假发下来。我看到地面上有头发,以为你家里有人不舒服晕倒了,没想到……”乐琳没说完,高以乔补了一句:“没想到有意外的收获,跟我们走一趟吧,程澄小姐。” “程序的程。” 45.Episode 45 “刚才你进厕所,有观察到什么吗?” “没有。我进到里面,看到的牙刷等用具都是单个的,也没有任何男性类似剃须刀的日常用品,看上去单纯是独居女性的厕所。” 高以乔看向乐琳,今天的她格外安静。她思考了一下,拍拍乐琳的肩膀:“我明白你在调查蒋家澄过往的时候会被她一些不好的事情所影响,不过Nova,我们的要务是保护市民,无论这个市民有没有瑕疵,也不管嫌疑人到底是可悲还是可怜的,她这样做有没有正当理由。” 乐琳长叹了口气,她挫败地对上高以乔的眼神:“对不起,Madam。我只是有点被文院长的话影响了,我……” “有共情力是很好的事情,但是前提是你不被它左右。你去休息一下,叫一个师姐过来和我一起审讯吧。” “但是,我……”乐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高以乔制止了。她有些气馁地喊了师姐去审讯,紧接着在办公室的墙面上发现了一张通知。 新一轮的枪击考核又要来了。 她想起去年将将及格的分数,毛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 —— 师姐走去审讯室时,刚好看到高以乔拿着一个牛皮信封。 “Madam,这是什么?” 高以乔挥了挥信奉,将它递到蒋家澄面前。蒋家澄动作迟疑地打开信封,看到里面有一沓现金,她立刻警觉起来:“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高以乔却说:“这是奖励你的线人费。如果不是你主动把自己送到我们面前,我们估计也没这么快能查到你。” 蒋家澄脸色一沉,恨恨地瞪着高以乔:“你能查到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刚刚James说你有了这笔钱就可以买最先进的麦克风。你这么喜欢直播,可今晚的直播应该播不了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像上周一样提前录制好音频?” “……你什么意思?” “你平时直播的设备都是放在窗边,说明你都在那边进行工作。但是你录歌的时候偏偏戴着耳机,隔绝了一切窗外的动静。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在你9月1日录歌的时候,有一辆洒水车经过你的窗口,被你不小心录了下来。” 高以乔身体微微向前倾:“你9月4日根本没有直播,你去了哪里?” 蒋家澄神情冷淡地看着她,手却不经意地摸着口罩的带子。 “我没有去哪里,我就在家里,我只是累了不想直播……” “你说谎。”高以乔平静地打断她的谎言,“你9月4日晚上20点半左右去了天堂酒吧,我们已经在监控上看到你。如果你再不配合的话,我们会判定你给假口供,妨碍司法公正罪。” 蒋家澄一眨不眨地看着高以乔,莫名地笑了一下。她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然后呢?” 高以乔也跟着她笑了,她换了个话题,开门见山:“你应该觉得自己很聪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有信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在房间的墙上贴满我的剪报?” 蒋家澄似笑非笑:“因为有人说大名鼎鼎的MadamCo很聪明,所以我想看看有多厉害。” “所以你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来验证我的智商?我让你失望了吗?” “我本来对你也没多大的期望。” 高以乔点点头:“但是你让我挺失望的。你那些‘灯下黑’的行为确实让警方忙了一下,但你的口供又太慌张,塞满了漏洞。我本来应该没这么快能发现你的。”高以乔见蒋家澄不说话,又继续开口:“你很矛盾,你既自负又自卑。就像你的修复手术,我打听过,给你做手术的是季中森医生,他虽然名气不大,但是给你做的手术很成功。” 看着蒋家澄捂着口罩的动作,高以乔一击致命:“按理说你没必要这么藏着掖着,但你还是选择掩饰自己。就像我说的,你很擅长用撒谎来掩饰自己。 “是不是,程澄?” 蒋家澄早有预料高以乔已经把她查得底朝天,但从她嘴巴里再次听到自己久违的名字时,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些曾经对着她指手画脚的屈辱画面重新浮现在脑海。 她默默闭上眼睛,再睁眼时,连同口罩一起扯下。 正如高以乔所说的,她的伤疤已经很淡了。只不过因为长期闷着脱妆,导致它看上去十分突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高以乔说。 蒋家澄并不吃她这一套,她将口罩甩在地上,眼神变得凌厉:“你说我‘灯下黑’,你还有别的证据吗?如果你真的有证据,就不会一直和我耍嘴皮子。” “你去天堂酒吧干什么?” “去放松。” “那为什么只在门口待了几分钟?” “人太多了,我怕有人认出我,所以不想进去。后面我直接打车回家了,你们可以去查查当晚载我的司机,还有我小区的保安。” 高以乔答应下来:“我会的。你们保安是一个很热心的人,他告诉我你9月4日晚确实出去又回来。他还告诉我……” 蒋家澄眉头跳了跳。 高以乔却没说下去,她反倒说起她的推测:“我一开始按照你给我的口供,确实怀疑过很多人。包括后面,我也怀疑起你是不是嫌疑人的同伙,你们一个人主动录口供混淆视线,另一个作案。就好像去酒吧,你去蹲点确定周可晴当晚的行踪,另一个人则换衣服接近。” 蒋家澄眉头松了。 “你可以查一下我的手机通讯,看看我有没有和别人联系。” “查过了,确实没有。”高以乔又说,“既然是这样,我为什么不能怀疑就是你一个人做的呢?” 蒋家澄背脊僵直了。 “还是那句证据呢?” “我已经申请了搜查令,现在我的伙计应该在你家搜查了。不着急,我们先聊聊天。你还记得以前欺负你欺负得最狠的那个女同学吗? “就在去年,你刚做完手术不久,她摔下楼梯死了。她摔倒的时候嘴巴磕到台阶,皮肉裂开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以前是怎么欺负你的?我听你的校长说过,她们经常嘲笑你的嘴巴,可没想到她死的时候居然成了她曾经嘲笑的样子。” “那又怎么样?你怀疑我啊?那个案子已经定性为意外了!” 高以乔反问她:“你怎么知道的?这个案子当时应该没有大范围报道。也是校长告诉你的?” 蒋家澄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高——以——乔——” “叫Madam。”师姐敲敲桌面让蒋家澄平复下来。 高以乔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又开始像逛花园一样看似毫无逻辑地说话:“如果两个人是同伙,那你应该等到同伙换好衣服来才能离开。不然这期间万一周可晴转场了,你蹲点也蹲不到位。而且我看了监控,你离开的时候行色匆匆,应该很着急着回去。这说明,你比谁都害怕周可晴会转场。“然后你回到家里,用最快的速度换衣服化妆,戴假发。但无论多快,你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在离开的时候,你小区的保安说有个女人走得很快,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好像急着去投胎一样。” “……呵呵。”蒋家澄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你的故事很精彩,不去做侦探都浪费了。但是Madam,这些都没有证据。” “好不容易顺利完成你的计划,你把周可晴拖到小渔船上。女同学那件事可能真的是意外,但也激发了你的复仇计划。所以你打算故技重施,只不过你高估了自己的胆量,也低估了周可晴的酒量。在你犯案的时候,周可晴醒了,你不得已给她灌了酒,等她再次昏迷过去,你的勇气都耗光了。” “停,你的故事很动听,但是我……” “你走的时候很慌张,从沙滩上的鞋印来看,你应该算是逃跑。你按照原计划走了3个小时,你以为自己身上的酒味都散了。又或者说你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有酒味,所以你给我的口供里是平面的,你只能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做文章。但实际上,你慌得连地上的油漆都看不到,等你发现时你以为是周可晴的血,所以没有在意。又或者,你以为这是给我的一个小彩蛋。” 高以乔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因为你在换衣服的时候很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换好衣服,你甚至利用外面电车监控保留10分钟这个哨兵模式塑造确实有两个人的假象。” 蒋家澄双手微微颤抖,她勉强露出微笑:“我的动机是什么?你应该知道我和周小姐没有任何的来往。” “阮乐闻。” “什么?” “或者该说是阮乐生。”高以乔用手点了点信封,“在我进入审讯室前,毛达手机里的照片刚好恢复了。照片在里面。” 蒋家澄猛地打开信封,在一沓现金里藏着一张照片。她拿出来一看—— 是一张她和戴着MaskQueen应援帽的阮乐生拥抱的照片,时间是7月16日。 “这就是你的动机吧?周可晴曾公开辱骂阮乐闻,当时的视频到现在还在网络上挂着。而你作为阮乐生的女朋友,男朋友因为周子康入狱,男朋友哥哥又被侮辱,你愤愤不平,所以……” “你能找到我和阮乐生认识的证据吗?光凭一张照片……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阮乐闻阮乐生……” “只要你找不到衣服和凶器,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间接证据,你有直接证据吗?” “我有权扣留你4时,这4时一切都有可能。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一项技术,只要找到那顶紫色假发,我就能够通过观察你掉在出租车上的头发切口来鉴定是不是同一顶。而假发上只要有一丁点你的皮屑,你就逃不掉了。 “或者,我让周可晴来辨认你的声音。甚至,我发散人手去找你作案穿的衣服,上面应该还有周可晴的血迹。” 高以乔皱起眉头,语重心长地说:“蒋家澄,你最好一五一十交代你的罪行,不要再嘴硬。不然等我找到证据,法官看到今天我们审讯视频,他只会觉得你无可救药。到时候,无论你律师再怎么舌灿莲花,你的动机再怎么引人深思,都没用。” 蒋家澄愣住,她的眉头跟着高以乔皱了起来。眼神闪烁了几秒后突然笑了,她笑着笑着,呼吸急促了起来。她捂着胸口喊道:“我要吃药、我要吃药。” “你要吃什么药?” “我有抑郁症,我抑郁症犯了,我要吃药。” 46.Episode 46 高以乔从审讯室门上的小窗口看着蒋家澄吃药,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里一排药片,熟练地掰开几颗,就水服下后,整个身体放松,把头靠在冰冷的桌面上。 眼睛和高以乔对视。 “她从什么时候患上的抑郁症?”高以乔问一旁的乐琳。 乐琳摇摇头:“之前没看到她有相关的病历。” 高以乔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时,蒋家澄还在盯着她看,一双漆黑的眼睛逐渐无神。 “Madam,蒋家澄是不是真的为了阮乐生而对周可晴动手?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David他们拿到搜查令,已经去了蒋家澄的家里。”她看着手里薄薄的一张照片,对乐琳说:“我们去找阮乐生。” 一张照片从蒋家澄的面前递到阮乐生的面前。 看守所里的光线不算很明亮,连同阮乐生也变得暗淡无光。他留着剃不干净的胡茬,一只眼睛耷拉着,另一只眼睛在仔细地看着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你吧?” 高以乔的声音像是惊动了他,他眼皮颤抖了一下,然后用手轻轻划过鼻尖。 “不知道。” “你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吗?还是说,这个人其实是阮乐闻?” 阮乐生皱起眉,似乎想起之前高以乔是怎么让他认罪的:“这张照片哪里来的?” “你和蒋家澄是什么关系?” 阮乐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再次用手摸摸鼻尖,等要放下时又听到高以乔说:“在心理学上,如果一个男人准备撒谎,他就会摸自己的鼻尖。你已经摸了第二次了,说明你撒了两次谎。我再问你一次,你和蒋家澄是什么关系?” 鼻子有点痒,阮乐生刚抬起手准备摸第三次,然而想到刚刚高以乔的话使得他强迫自己把手放下。 “谁是蒋家澄?我不认识。” 乐琳激动地问道:“不认识你们又拥抱?铁证在这里,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狡辩吧?” 阮乐生抬头看了乐琳一眼,他的眼神木然,听到乐琳的指控也只是说:“我确实不认识蒋家澄。我只知道这上面的人叫MaskQueen。” “你……” 乐琳还想说什么,却被高以乔一把拉住。 “你知不知道你在看守所代表着什么?” 高以乔反问阮乐生,阮乐生苦笑着点头:“知道,我的命数还没定。” “既然你知道这点,我建议你好好重新回答我的问题。阮乐生,你还没开庭,没必要再担多一条罪名。” 阮乐生却说:“那我真的不知道能说什么呢,Madam?你不告诉我,我都忘了有这张照片的存在。从头到尾,我就只知道她是MaskQueen,至于你们说的蒋家澄还是陈家澄,我根本不认识。” 乐琳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不认识你又和她拥抱?你知不知道她有抑郁症……” “Nova!”高以乔低声叫了她一句。 乐琳还没低头心虚,就看到阮乐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抑郁症?她……有抑郁症?” “你不知道?”高以乔问道。 阮乐生愣在当场,从他呆滞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确实不知道。 高以乔趁机拍了拍乐琳,让她主导。 “那你肯定不知道了,因为你不认识她嘛。”乐琳反应过来,立刻换了一副不屑的嘴脸,“我看她刚刚那个药量还挺大的,看上去应该是重度,也难怪她说话呆呆的。” “她……” “我们还是不要过多暴露病人隐私了,阮先生不认识她,免得多事。”高以乔佯装无奈地拍拍乐琳的肩膀,安抚她。 阮乐生的眼睛飞快地向两边转,等高以乔再三敲响他面前的桌面,他才讪讪回神。 “什么?” “这张照片是7月16日拍的,也就是你犯下杀人案的前一天。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和‘不认识’的MaskQueen抱在一起的吗?” 高以乔着重“不认识”这三个字的咬字,阮乐生动了动耳朵,把脸瞥向一边,露出他新长出来的几根白发。 “我忘了,可能是那天我经过鸟笼小区,她看到我戴着那顶帽子以为我是她的粉丝。然后看我心情不好,给了我一个拥抱吧?” “那天是哪天?” “7月16日。” “7月16日发生了什么?” “我说我经过鸟笼小区,然后偶遇到家……MaskQueen,她看到我戴着的帽子以为我是她的粉丝,见我心情不好,所以抱了一下我。” “经过鸟笼小区,怎么经过的?” 阮乐生用力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那天……” “你心情不好是因为准备动手吗?” “是……我……” “你不知道MaskQueen住在鸟笼小区,你不是故意去找她的?” “不是……我……” “她抱了你一下,是主动抱你的?你路过,她看到你不开心就主动提出要抱抱吗?她对粉丝这么友好?还是只对你一个?” “她……” “她只是抱了你吗?没有和你说其余的话?直接走了?” 高以乔问问题的速度很快,眼见阮乐生额头渗出了汗,抓头发的动作也越来越粗暴,在乐琳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时,阮乐生终于忍无可忍地怒骂道:“能不能问慢一点,我……” “编不出来了?” 高以乔一下抬眼,定定地望进他的眼睛里。他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原来耷拉的眼睛也因为生气而瞪大。 “什么编……总之,我说的就这些。如果你们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我的通话记录,你们可以看看我和她到底有没有联系!” 阮乐生突然整个人放松了起来:“没有,我敢说没有。” —— “真的没有,无论是蒋家澄还是阮乐生的手机都没有任何他们联系的证据。”乐琳百思不得其解,她看向高以乔:“难道他们真的没有关系?” “除非他们还有其他联系的渠道,不然从手机上看他们不会是朋友,甚至是情侣。” 乐琳叹了口气,猛地想起刚刚自己过激的反应,对高以乔道歉:“对不起啊,Madam。我刚刚的反应有点不专业。” 高以乔瞥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啊?” “但是我一想到如果蒋家澄真的是为了阮乐生去伤害周可晴,但阮乐生一副满不在乎,还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就很气。Madam……” 乐琳双手合十,对着高以乔露出八颗牙齿撒娇。 高以乔摇摇头:“刚刚才和你说的话就不记得了,还打算蒙混过关。”她说完,看乐琳有些气馁,一把搂过她的肩膀,“不过看在你误打误撞,激起阮乐生的异常反应,这次就算了。” “所以……阮乐生真的不对劲?” “相当不对劲。我用打乱他们思绪的办法去问问 题,蒋家澄给我的感觉是她提前背好了台词,无论我怎么问,她都只需要咬死一点就行。但是阮乐生不一样,我们是临时找到他的,也就是说问问题的时候,他根本就是临场发挥。” “所以他需要很用力地去记。” “甚至在好不容易捋清逻辑,又被我们打乱的时候生气。阮乐生的肢体语言告诉我他很明显在撒谎,而且在刻意隐瞒和蒋家澄的关系。同时,他很有自信我们不会查到他们私下联系的证据。” 乐琳挠了挠头:“那他们到底会用什么联系呢?总不可能是飞鸽传书,阅后即焚吧?” 高以乔耸了耸肩,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Saturn,周可晴怎么说?” “我找了几个MaskQueen的直播视频给她听,她确定当晚和她说话的女人就是MaskQueen。” 背景传来嘈杂的声音,高以乔询问道:“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事?” “周可晴在听到蒋家澄的声音后起了应激反应,我这边需要帮忙安抚。” “那你先安抚她,我和Nova再去David那边看看有什么新线索。” —— “暂时还没看到新的线索,如果要深层点的还是得等回去化验。”Alex拿起一顶假发放进证物袋里。 高以乔看着他们收集到的假发,转头问乐琳:“你知不知道蒋家澄一共有多少顶假发出过镜?” 乐琳翻开MaskQueen的视频主页,却被杨壮杰抢先递去一部手机。 “我都有记录在案的,你以为就你一个MaskQueen的粉丝啊?”杨壮杰嘚瑟地朝高以乔挑挑眉,“Madam,我已经对比过了,蒋家澄之前出镜的假发都在,唯独少了一顶紫色的假发。” “这么巧?那有没有看到墨镜?” Alex说:“墨镜有几副,但是嫌疑人那副没有。” “你又知道嫌疑人那副是什么牌子和型号?”高以乔有些惊讶。 “我这边有个时尚达人Rene,她一眼就知道嫌疑人当晚戴的墨镜是什么牌子的,我们找了一圈,确实没发现。但那副墨镜很贵,不排除是品牌方赠送的,你可以去询问一下MaskQueen的对接商务。” “但就算证实有同款的也没用,我们必须要找到实物。”高以乔扶了扶额头,“如果是衣服还能说捐出去或者烧了,但如果要带上凶器和墨镜……蒋家澄带了背包,为了尽快脱身,她应该会连同当晚犯案的背包一起扔了。” “远抛近埋,她如果要丢弃证据应该会选一个远一点的地方。”戴伟说,“而且她也说了9月5日早上她跑了一个多小时的步。” “既然是这样,我们看看以荆棘路公厕为圆心,以跑步一个小时的公里数为直径看看最近的堆填区在哪里。堆填区2到4星期才清理一次,这次就只能看看我们的运气了。” 命令还没下完,手机再次响起来。高以乔以为是许思仁那边的新消息,没想到却是一个意外的人。 “MadamCo,我是江Sir。刚刚蒋家澄的律师以蒋家澄患有抑郁症,拘留4时对她身体有害为由提出保释,我已批准。” —— 深夜,黑色与红色交织的网页上赫然弹出两则消息—— 【[嘴巴]已被踢出群组。】 【[嘴巴]游戏结束。】 一个女人坐在电脑屏幕前,呆呆地看着这两条信息,泪流满面。 47.Episode 47 “你发给我的堆填区平面图我已经看到了,明天就按你分配好的开工。”高以乔边出电梯,边向乐琳发送语音。 她朝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正准备绕过拐角—— 不对劲。 她猛地停下脚步。 高以乔所在的小区都是一梯两户的格局,两户人家各分散在电梯的两侧。此时她家门口的走廊充斥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屏住呼吸去听,还能听到家门后传来隐隐约约的男女交谈声。 视线下移,她敏锐察觉到门下方透出的光线不停移动。 有人在门后走动。 她侧身躲在拐角处,默数三个数。 三、二、一。 门被瞬间打开,中气十足的声音往外蹦出去。 “阿乔!咦?刚刚还听到她的声音,难道我出现幻听了?” 高以乔探出头去,对着萍姐挑了挑眉:“我就知道有人埋伏在我家。” 萍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禁不住笑了起来:“快回来,我给你煮了支竹糖水。” 高以乔大步跟上萍姐,双手亲昵地搂着她的脖子,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萍姐的背上,就像小时候萍姐背着她一样。 “重死了!”萍姐甜丝丝抱怨了一句,又问:“是不是很累啊?照我说的,你累就请假休息一下,这么拼命干什么!” 高以乔确实有点疲惫,她闭着眼睛,趿拉着脚步,含含糊糊地说:“不拼命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工作?我要保护你啦,妹妹啦,还有市民的嘛。” “我不用你保护,吃过饭没有?” 高以乔睁开眼睛,后知后觉。 “好像没有。” “那怎么行!”萍姐牌烧水壶又开始叫起来,“先别吃糖水了,我给你煮个面吃吧。你先去洗个澡,很快就能吃了。” 高以乔被萍姐推着回房间,她仔细看了看桌面,乱放的东西都已经整齐放好,萍姐应该一早就过来给她收拾家里了。 她回头看着急忙去厨房煮面的萍姐,既愧疚又幸福。 等萍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到客厅时,高以乔已经躺在沙发上休息了。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沙发边缘,整个人弓着身子挤在沙发里。 萍姐下意识想叫她起床,但看她实在疲倦得不行,只好去浴室拿吹风机出来给她吹。刚坐下,高以乔就自动自发地把头靠在萍姐的大腿上。 “你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啊?” 高以乔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吹完头发你就起来吃口面,不然饿着睡觉对身体不好。” 高以乔还是短促应了一声,又问:“以莉自己在家吗?” “对啊,她最近好像情绪不太好,我刚刚出门前还听到她哭了。” “那你还过来?” “我问她发生什么事,她说听听到哭了,我也就没管她了。难道就因为这点小事我留在家里陪她哭啊?” “你要多关心关心她嘛。”高以乔彻底睁不开眼睛。 “我还不够关心她啊?我为了她还把家里的刀都收起来了……” 萍姐不再说话,细致地帮她吹头发。等吹到一半,她的头发暖烘烘的,散发着温暖的香气。 “萍姐,你记不记得以莉现在住的房子的楼契在哪里?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那应该就在我那里,怎么了?” “我打算把房子转给以莉。11月份我准备带她出国见个眼科专家,在出发前我想把房子转给她,好让她安心点。” “11月份?那你们要去多久?” “还没定好。” 高以乔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地方睡。 “那你不陪我了?” “怎么会?等我们安顿好就接你过去。再不然,我就把你送到奇哥或者美姐那边。” 萍姐摸着她的头发:“我不去,人老了我哪里都不想去。我在这边帮你打理家务事,等你们回来好了。” 萍姐思来想去,想了半天还是想跟高以乔一起去,她刚要开口就听到高以乔均匀的呼吸声。 “阿乔?阿乔?又不吃饭……” “睡吧睡吧。” “氹氹转,菊花园。阿妈带我去睇龙船,龙船唔好睇,带我睇鸡仔……” —— “早间电台音乐速递,本港即将迎来气温下降,炎炎夏日逐渐退去,但未来几日高温仍然持续,各位市民应做好防暑工作。电台FM1229为各位市民点播一首来自意大利作曲家维瓦尔第的《四季·冬篇》,希望能减去市民心中的暑气……” 高以乔是被清早的阳光晃醒的,她睁开迷蒙的睡眼,听着从厨房传来的音乐声和烹煮声。她茫然了几秒,第三道声音在这时穿了进来。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响个不停的手机,仅仅三秒,她低头去看,沙发上呈现出她陷进去的形状。 就像人死后被白线勾勒出来的一样。 就像现在被放进裹尸袋的蒋家澄一样。 高以乔看着脸色青白的蒋家澄,在她头顶的电风扇上还荡着摇摇晃晃的套绳,她脖子上的青紫色勒痕清晰可见。 她死了。 高以乔回想起昨晚的短信,一则来自蒋家澄凌晨1点多的短信内容刺痛了她的眼睛—— 【MadamCo,你在干什么?】 【看,我的新美甲。】 短信内附上一张美甲图,上面的红色猫眼图案还反射到蒋家澄微笑的嘴角。 而此刻,闪亮的美甲却盖在灰暗的尸体上。 “你明明昨晚才做了新的美甲,为什么今天早上会自寻短见?还是说,你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20分钟前,高以乔坐上许思仁开过来的车,侧头对着后座的乐琳问:“怎么回事?” 乐琳将手里的平板递过来,上面定格的正是蒋家澄直播的画面:“大概是一个小时前,6点36分,我们收到CSTCB的信息,蒋家澄在6点30分开启直播,公然自首她就是海豚湾伤人案的罪犯,并公开表示对被害人周可晴等人的不满。” 乐琳说完,播放平板上的截取片段:“这是网民单独截取的。” 画面里的蒋家澄仍旧戴着口罩,她所站的位置和平时的不一样,高以乔观察了一下,她现在站的位置应该是她家客厅靠近门的一侧。 6点半的光线不太好,她整个人有一半陷在黑暗里。 她哭着对镜头大喊:“我就是讨厌这群金玉其外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这种人为了能够正常生存、能够说话唱歌、能够活得跟一个人这么艰难?为什么他们有着光鲜亮丽的外表却不能好好地说话? “既然她不能好好说话,那我干脆就不让她说咯,反正她说的话也只是一堆废气!其实我没有错的,我给这个社会减负了,我为环保做了贡献的!” 蒋家澄歇斯底里地喊着,然而眼睛却频频瞟向镜头后面,眉头用力地皱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 “但是……但是我…… “我输了。” 蒋家澄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高以乔扶了扶额,语气有些凝重:“我刚刚收到MadamSiu的电话,她说蒋家澄一开始是在直播间煽动网民对被害者的负面评价,他们本来要关闭直播间作警告,但后面她直播上吊。CSTCB的人发现不对劲,立刻搜查了她的现实坐标,发现她在鸟笼花园。” 乐琳沉默,她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 7点30分。 许思仁见没人说话,开口道:“我们收到信息后就立刻出发了,也通知了附近的警署上门调查。David哥家离鸟笼花园更近,他先赶过去,现在应该有现场的消息。” 话没说完,戴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David,现场什么情况?” 戴伟看着被几个民警从套绳上抱下来,放进裹尸袋里的蒋家澄,叹了口气:“Madam,蒋家澄刚刚抢救无效,证实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7点25分。” 9月12日,早上7点25分。 蒋家澄,宣告死亡。 现场还低声播放着她直播视频的回放。蒋家澄闭着眼睛,像是在听自己死后的悲歌。 “我不是输给了谁,我只是输给了命运。命运太不公平了!它偏爱不该被偏爱的人,却对我们这些本应平静生活的人处处为难! “我原名叫程澄,澄清的澄,是需要用嘴说出来的澄。我热爱唱歌,我从小就希望自己能自由地唱歌,哪怕我的嘴是难看的,我也不愿意用它说一句难听的话。 “周可晴,是我剪烂了你的嘴,因为你不仅没有起到教养小孩的责任,也因为你在得知别人受到你小孩的霸凌后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用你那张嘴!你那张漂亮的嘴去辱骂受害者! “你罪有应得! “我罪不至此!” 她眼周的妆已经被眼泪哭花了,只留下一折一折的细纹斑驳。高以乔回想起她在视频里对周可晴的不满,总感觉十分违和。 是为了给粉丝留下美好的回忆所以才戴上口罩和化了妆吗? 虽然承认了自己悲痛的过往,但还是忍不住要留下最美好的一面?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承认自己的罪行? 矛盾…… 相当矛盾…… 高以乔不解地看着已经不会说话的她,伸手将她的口罩摘下。然而摘到一半,一个用口红写下的字母映入眼帘。 “Alex!”高以乔喊来法证,“我发现了蒋家澄的口罩下面有口红写下的字。” 高以乔话一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蒋家澄的口罩。Alex速速赶来,小心翼翼地用夹子掀开蒋家澄的口罩。 在她白净的脸上,从左到右,第一个字母是S。 “S……A……D…… “.…………” 乐琳轻声念出。 “SAD.?”戴伟疑惑地说:“这是个网址。她为什么要写在脸上?” 许思仁沉思道:“写在脸上,又用口罩遮住……直播是什么时候停的?” “直播是20分强制关闭的,但是MaskQueen的账户仍然活跃。她的手机是等民警撞门进来才锁屏的。” 高以乔说:“所以镜头会录到她上吊的过程……” 她猛地反应过来,毛骨悚然:“立刻让CSTCB追踪这个网站!我们之前一直疑惑蒋家澄到底是怎么和阮乐生,甚至更多人联系的,也许这里就有答案! “甚至是,她根本就不是自愿自杀的。” 她紧紧地盯着那些红色的字母,直到它们一个个跳出来,像是被血染透的音符在蒋家澄青灰的脸上凌厉地跳舞。 民警拉起的警戒线在蒋家澄家所在的楼下格外显眼,一堆人对着楼上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穿着水电工服装的男人,提着一个工具箱站在人潮之中,抬头盯着蒋家澄的单位几分钟后,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往小区门外走去。 “真可怜啊,听说才23岁。” “伤人罪……也不至于自杀吧。” “现在都没有死罪了啊……” 啊。 48.Episode 48 “开饭!” 惩教人员一声令下,刚刚在外面劳作的犯人们有次序地进入饭堂,他们自觉分成两条队伍,从门边拿起餐盘,再轻车熟路地走到打饭窗口。 对比外面的阳光,饭堂是暗无天日的。能透进阳光的小窗口在墙壁的最高处,根本照不到他们的身上。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只有劳作带来的汗臭味和苍蝇。 “喂,阿叔,给我加多点肉啦!我刚刚搬完重物,好累啊。”排在阮乐生前面的新人还不懂这里的规矩,试图和打饭的阿叔讨价还价。 他一拖延时间,阮乐生身后饿肚子的人就开始挤来挤去,骂骂咧咧。 “干什么!你以为是菜市场啊?” 阮乐生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对这些充耳不闻。 “今天凌晨6点半,MaskQueen突然在媒体直播自己的认罪过程,声称自己就是近日伤人案的犯人,她详细讲述了自己犯案时的心路历程,痛斥当代有许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假面人’,而比起她过激的言论更恐怖的是她居然直播上吊自杀……” 阮乐生听着新闻主播的声音,整个人就像被冻在原地。他惊愕地回头,身后的人却推了他一把。 “快点啦大哥,大家都很饿。” 他还在听。 “等警察到达现场时,MaskQueen已……” 他把餐盘放到那人手上,目光呆滞地拨开他往后走。 “不治……” “喂!干什么!回去打饭!”惩教人员呵斥他。 “身亡……” “喂!编号2331!再不回去,我们今天不会再让你吃饭!” “享年23岁。” 他越走越快,脸上的汗逐渐变冷。他张皇地往后走,不停地往后走,试图走到电视机前,却不慎踩到了正和小弟说笑的犯人的脚。 “没长眼睛啊?你踩到我大哥的脚了!” 阮乐生听不到,他什么都听不到,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找,嘴里不断喊着:“不可能的……阿澄……不可能的……” 小弟看他神神叨叨,干脆拿手里的餐盘狠狠砸向他的头。 随着“晃铛”一声,阮乐生被打倒在地,他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 “让你不道歉,让你不道歉!”小弟的打骂还在继续,惩教人员也开始往他们身边聚拢。 “喂!不要再打了!再打把你们关小黑屋!” “我叫你不道歉!真的是神经病!”小弟坐在阮乐生身上,趁惩教人员还没来,又打了几拳泄愤,“臭小子,如果你敢告状,你就死定了……你在说什么?” 阮乐生被打得神志不清,他说:“我要见重案组督察高以乔!” “你想告状是吧!你想告状是吧!”小弟打得更加重。 直到惩教人员把他们拉开,阮乐生还在说那句:“我要见重案组督察高以乔!我有线索要给她!我要见重案组督察高以乔!” 他的声音逐渐变大:“我要见她!叫她过来!我要见她啊!” “我要……见她……” —— “刚刚Dr.Van传送了一份尸检报告过来,蒋家澄确实为机械性窒息而死,她的脖子上有且只有一条淤痕,形状大小和现场的绳子一致,眼部也有蜂窝状血点。在她的指甲里也找到了绳子的纤维,应该是挣扎时留下来的。我也问过Dr.Van关于精神问题,但是她说并没有发现异常。” 高以乔把尸检报告放在桌上,离得最近的戴伟翻了翻后递给其他人并说:“那就是说她身上的伤痕和视频里的行为是对得上的。她确实是自杀?” 乐琳却不以为意:“要这么说的话,怎么解释她频频看向镜头外呢?我们刚刚看过她的直播片段,她每次情绪激动的时候都会看向镜头后面,会不会是有人在操控她,逼她自杀?” 许思仁也同意乐琳的说法:“就蒋家澄昨晚给Madam发的短信来看,应该是带有挑衅意味的。她利用抑郁症逃避拘留,又特意去做美甲,不像是一个准备自首认罪的人会做的事情。” 杨壮杰插话:“会不会是她临死前想打扮得美美的?” “打扮得美美的就不会戴着口罩上吊啦!”乐琳瞪了杨壮杰一眼。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死?”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她应该画好美丽的妆,躺在浴缸里……” 乐琳还在高谈阔论,高以乔瞄到会议室门口有动静,用力咳嗽几声打断她的下文。 江Sir推门进来,神情严肃地看了他们一眼:“我刚刚看过蒋家澄自首的视频,无需再讨论了,直接结案吧。” 高以乔眉头一皱,“但是视频里蒋家澄的微表情不太对劲,我们是不是应该再调查下……” 江Sir举起手,拒绝她说下去:“还要查什么呢?你之前说光凭周可晴的指控,怕证据不足,到时候律政司检控有难度。又说找到的都是一堆间接证据,现在好了,犯人自首了。我不懂还需要查什么?” “现在蒋家澄死了,属于死无对证。要彻底查清楚,我认为应该找到直接证据……” “在哪?怎么找?你们说去堆填区找证据,也不过是在赌!至于你说让CSTCB解码的那个网站,那边和我说这个网站保密性很强,也不能保证一定有证据。” 江Sir厉声道:“你们知不知道这次影响有多大?你们居然能让一个犯人公开直播自首。那些投诉信都挤满了投诉科的邮箱,一半是CSTCB的,一半就是你们的!” “江Sir……” “MadamCo,我知道你为人谨慎,你想拿到直接证据再起诉。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找不到呢?就一直不提审吗?一哥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这件案子闹得这么大,那些网民都在质疑是不是我们警方办事不力!这件案子直接结案,明天上午我们会紧急召开一个发布会,你明天做好准备吧!” 江Sir抬脚就要走,没想到高以乔追了上去。 “那蒋家澄的死因呢?” 江Sir顿住脚步,他凌厉地看向高以乔:“你还想怎么查?” “蒋家澄死前的行为表情都不正常,我想……” “你还想?你目前要想的是应该怎么和一哥交代,而不是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自杀。蒋家澄的自杀案我会下派给玫瑰湾警署去调查。”江Sir长叹了口气,“至于你,你们组从现在起放假半天,不许逗留警署,明天再说吧!” 高以乔还想跟上去,却被江Sir用眼神警告住。她定在原地,回头看着垂头丧气的众人,无奈地低下头。 此时正好手机响了,她看着拘留所打来的电话,隐隐感觉不对。 高以乔几乎是一路狂奔到的拘留所,她坐在会面室里焦急地等待着阮乐生的到来。每一秒,都感觉有蚂蚁在啃噬她的骨头。 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高以乔按捺不住地站起来,她殷切的眼神迎来的是阮乐生一潭死水的目光。 高以乔开门见山:“你这么着急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是。”阮乐生眼眶泛红,“阿澄死了,对不对?” “你终于承认你认识她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阮乐生哽咽了一下:“我们……我们……” “惩教人员告诉我你脸上的伤是听到蒋家澄死讯精神恍惚踩到别人被打的,你当时情绪很激动。阮乐生,其实蒋家澄昨晚给我发过短信,她和我炫耀她做了新的美甲。一个做了新的美甲,看起来生机勃勃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认罪,甚至上吊自杀?你……” 阮乐生听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听到后面他猛地用手锤打桌面,用近乎怨恨的语气说:“你为什么这么没用?你不是很会找出破绽吗!你不是很会看透人性吗!你为什么会放了她!” 高以乔被突如其来的抱怨砸得头破血流,她愣愣地看着阮乐生,“她的律师说她有抑郁症,拘留只会影响她的病情……” “但你应该查了她没有!她没有!”阮乐生撇过头去,“她没有。她去做了新的美甲……是什么颜色?是不是红色?她最喜欢红色了。” 高以乔深呼吸,尽量平静道:“是。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能不 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死前还给我留了一个网址。” 阮乐生抖了抖,却说:“我不知道。” “你之前是做IT的,这个网址你真的不知道吗?这个网址是不是你创建的?你和蒋家澄平时是不是就在这里联系?”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们都很傻。我们都是傻子。” “什么意思?蒋家澄的死,你一定知道什么内情,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急着找我来的。阮乐生……” “她是为了我和我哥才去伤害周可晴的,我知道。”阮乐生眼角又开始流泪,“我知道。我和阿澄不是情侣,我们是战友。我们是一起对抗世界不公的战友。你之前拿过来的照片,没错,是我准备杀周子康前去找的阿澄。她知道了我的计划,担心我,所以才会给我那个鼓励的拥抱。” “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阮乐生笑了笑,他一开始是假笑,到后面不知道被什么逗得颤抖起来,哈哈大笑。他一边笑,一边哭。 “没用了,什么都没用了。我不会再告诉你什么了。”他笑得眼神涣散,“我不会再告诉你什么了。我和阿澄是战友,但是我们对付错人了。我还有我哥。 “子弹不是免费的。 “枪口也不是单一的。” 他悲哀地看向高以乔:“我不会再告诉你什么了。” 高以乔走出会面室时,还觉得一头雾水。明明拘留所打电话来时语气是那么急促,又说阮乐生有新的线索要给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只是一场闹剧。 战友?又是什么意思? 高以乔只觉得无力,她走到登记处,突然想到什么,折返到工作人员那里。 “你好,我是重案组高以乔。我想知道今天有没有人来探望阮乐生?” 工作人员调取记录:“有。今天有一个加急会面,说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因为没有登记,所以我们一开始打算让她预约明天的。但是她说,阮乐生的哥哥差点遭遇车祸,幸好当时福利院院长把他推开才没事。只是那个院长自己却被车撞倒,进了医院。” 高以乔一节一节的脊椎在发麻。 她瞬间就明白了刚才阮乐生的反常,也明白他那句牛头不对马嘴的“我还有我哥”的深刻含义。 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高以乔强忍着心头的怒意和对方说了谢谢后,开车一路驶向昨晚锁定好的堆填区。 无论有多困难,她都想赌一把。 她想赌,她不会输。 高以乔下了车,堆填区漫天的臭气随即扑了过来,她用手捂着鼻子缓慢走进堆填区,却在放下手的那一刻—— “Madam,迟到了哦。” 杨壮杰一手搭着戴伟的肩膀,一手搭着许思仁的肩膀,龇牙咧嘴地冲着高以乔笑。而乐琳站在杨壮杰面前,对着她挥手。 “我们就知道你不甘心,会来这里。” “所以我们等了你很久了。”许思仁说。 戴伟则摩拳擦掌:“从哪个区域先开始?” 高以乔还没开口,又有汽车开过来的声音。他们回头看,发现两辆车同时停下。Alex率先走了出来:“找线索怎么可以不叫我们?” 高以乔惊讶地说:“Alex?你们不用上班吗?” “江Sir看我们不顺眼,让我们一起休息。”Renee提着搜证箱出现,她边走边指了指旁边的车,“不止我们。” 高以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熊家辉在后座车窗对她挥手,她将视线转向副驾驶座,愣了一下。 “Hailey?” 范海儿慢条斯理地下了车:“就这样搜证也不怕毁坏证物?幸好我带了防护服。” 她说完,看向同时下车的陈一德。 “都放在后备厢了,”陈一德淡淡瞥了高以乔一眼,“江Sir说Ateam表现不好,Bteam也别在他眼前晃。” Alex挑挑眉:“看来江Sir真的是‘脾气很大’了。” 范海儿笑着说:“待会给他带点垃圾回去当夜宵咯。是吧,MadamCo?” 49.Episode 49 口号响亮,却是场硬仗。 众人穿上防护服,站在堆填区一块稍微空旷的地方,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四周,只觉得自己渺小又清新。 高以乔看着昨晚乐琳发给她的区域划分名单,又因为多了Alex和Hailey他们的帮助,划分的区域更加细致。 “我们要找的证物是一个黑色的斜挎包,里面有一套黑色衣服、墨镜、紫色的假发……详情的照片我已经发到群里。” 划分好重案组、法证组、法医组的区域后,高以乔语带抱歉地说:“对不起,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害你们陪我一起找证据。明天早上就要举办案情发布会,无论找不找得到,吃饭唱k宵夜直落,我买单。” 熊家辉欢呼了一下,不小心踢到脚边一个没有盖好盖子的铁罐子,里面发酵已久的酸臭味立刻散了出来,还有一些白色发酵物洒在范海儿的鞋边。陈一德眼疾手快地将范海儿拉开,但她的鞋子仍旧被沾上一点。 “对不起阿,师父。” 谁都知道范海儿有严重的洁癖,熊家辉更是立刻拿出一张消毒湿巾给她。但范海儿挡了挡,拒绝了。 “堆填区就是这样的了,来之前难道我们不知道会有困难吗?堆填区通常2到4个星期焚烧一次,如果要找到证据,起码要找二分之一的范围。不会还有人觉得能干干净净地离开吧?” Alex也开口说:“案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与其在这里纠结,还不如早点动手。”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再过两个小时气温会达到最高点,那就看看我们能不能赶在那时候喝上冰可乐。” “连Alex这么养生的人都想着喝冰可乐,看来Madam这一餐要大出血了。” 高以乔拍了拍乐琳的肩膀,却听到陈一德冷淡道:“既然要吃饭就别忘了请江Sir,他可不是那种看下属还有一堆工作要忙还强行放假的人。” 杨壮杰张大了嘴巴:“我还以为江Sir真的是眼不见为净把我们轰走,原来是有深意的?还是一Sir最明白江Sir的心意。” 戴伟用手肘撞了撞他。 高以乔挑了挑眉,“现在是下午12点15分,就看看谁先找到证据咯?” 9月12日,距离伤人案过去8天。 证据是否还在还是未知数。 下午12点30分,陈一德翻出了一张被遗弃的婴儿B超,他定定地看了几秒,将它小心地放在一块稍显干净的平地上。 下午13点,Alex看到一张被平底锅压过的报纸,圆形的烙印中间是法证之神陨落的报道,在标题的旁边还附有一宗未完的指控——伪证罪。 下午14点,炎热的暑气从地面上蒸着人,垃圾散发的恶臭气味开始钻进每个人的防护服,此时的搜证还不到五十分之一。杨壮杰摸了摸自己的腿,从蹲起的状态改成站立,头发上的汗像雨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眼睛,刺得生疼。 下午15点36分,戴伟从一个手提包里翻出了一张被马克笔涂过的照片,这是一张男女结婚照,丈夫的脸被涂黑,在旁边还留下一行“Ihateu!!!”的字。 下午16点49分,乐琳挖到一对情侣对戒,内圈刻着双方的英文名字,还写着“forever永远”的承诺。她抬头看了一下天气,乌云逐渐归拢,像是有一场大风暴要来临。 下午18点02分,高以乔挖到一本杂志。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头灯的光打在杂志光滑的表面,上面赫然露出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一男子因赌博失败,绝望之下杀死家人后自杀】。上面的图是一家三口的日常照,尽管小孩的样貌被打码,但仍能看出他隐藏在马赛克下面的笑容。 她怔怔地看着封面,直到另一束头灯的光照过来。 她侧目看向满脸不忍的许思仁,然后将杂志放在他们中间。 晚上20点16分,堆填区逐渐起风了。 “如果下雨,证物很有可能被污染。”Alex喊着,“我们得加快速度。” 高以乔抬头看了看已经被乌云覆盖的天空,咬咬牙往前继续挖。 太难了。 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努力就会有回报的。”江Sir的耳提面命回荡在她的耳边。 ——“你们找到的都是间接证据,你有实质的直接证据吗?Madam?” ——“我还有我的哥哥啊。” ——“她都承认罪责了,还不够吗?” 不够…… 远远不够…… 一滴雨砸在她的背上,她双手还没停。 我的努力不是要回报的,我只是尽全力找出一个真相,哪怕是丑陋的,哪怕是血肉模糊的。 哪怕最后找不到…… 雨滴淅淅沥沥地往她身上冲去,她的手就在这一刻突然碰到了一个斜挎包形状的东西。高以乔一愣,随后用尽所有力气撕开垃圾袋的包装,拉开斜挎包拉链的一刻—— “我找到了!” 她大喊着:“我找到了!” 雨势突然变大,所有人跑到她身边,许思仁脱下防护服挡在斜挎包上,生怕雨水会洗刷它的痕迹。 随着咔嚓一声,证物29的照片出现在发布会的屏幕上。 “请问一哥,警方怎么看待媒体说这次罪犯认罪纯属是自愿,而不是警方办案得力呢?” 总警司坐在发布会中间,面对媒体尖锐的提问,他说:“我们警方对于无谓的指控感到痛心。长期以来,我们警方奉行警民一心,为市民服务的原则,冲锋在最前线。就在昨日,我们警方在堆填区搜到最重要的罪证,通过法证详细的检验,我们锁定这次伤人案的犯人即是最近自首的嫌疑人。” “也就是说,哪怕没有犯人的自首,我们警方也能凭着破竹之势找出罪案的真相。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早些找到铁证,让犯人伏法及接受感化。也希望广大市民能够多多相信警方的力量,不被无良的发言误导。” 乐琳看了看台上发言的一哥,又朝高以乔比了个大拇指。 高以乔笑了一下,刚拿出手机就看到周可晴给她留的口信。她走出 发布会播放,开头第一句就是“我走了”。 “我走了,今天早上的飞机。我已经和国外的医生敲定了做手术的时间,本来想等案件结束再走的,但是又觉得久留也没有意思。所以你们的发布会,我大概会在飞机上看,希望你不要被骂得太惨。 “国内的一切事务我都交给妈妈去处理了,如果后续案件还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去找她。她没有陪我去国外,我这边有Lisa陪我就够了。算她还比较有良心,知道陪我,也不枉我这些年默默关心她。不过你们警方也太八卦了,居然把我买包的事情也告诉她。算了,无所谓了。 “哦你肯定还会问为什么我妈没有陪我去。我也问过这个问题,她只是说她有自己的……战场。” 周林美贤在化妆间补上最后一笔口红,对镜整理衣服和发型后,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进最轰动全城的慈善晚会会场内。 她姿态优雅地接过侍应递来的香槟,无视质疑的眼光,缓慢地走到新特首的身边,挽住他的手。 “恭喜你啊Author,希望我没有来晚了。这次的慈善项目是面向山区女孩的,我有意向投5亿进去,不知道会不会太少了?” 在新特首欣慰的目光下,周林美贤问他:“你今晚的第一支舞找到舞伴了吗?MayI?” —— 发布会一结束,高以乔就捧着一束鲜花到医院探望文南亭。 文南亭住的是几人病房,她刚进去就听到有人夸文南亭的儿子乖巧,每天都在这里忙进忙出,只是可惜是个心智不全的小孩子。 高以乔循声看去,恰巧看到阮乐闻在给文南亭削苹果。 交通部来问过文南亭当日的事故,但她坚称是意外,而且司机在她被撞倒后也立刻下车查看了,所以她送医及时,只是右脚踝挫伤和轻微擦伤。 文南亭恢复得还可以,她一看到高以乔就笑起来。反而是阮乐闻,一看到高以乔拿着花就抢过去把它扔到外面的垃圾桶。 高以乔和文南亭都一脸诧异,等阮乐闻回来,文南亭赶紧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乐闻挠了挠头,他比划着。 【之前你告诉我们百合花花粉有毒,我刚刚看到那里有百合花,你不能吸。】 高以乔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百合花花粉有毒。” 文南亭摆摆手,示意没关系,正要和阮乐闻比划,又看阮乐生说。 【百合花好香,你没闻到吗?我已经记住这个香气了,有毒有毒。】 文南亭看着阮乐闻认真的样子,只说自己被消毒药水的气味麻痹了,还没闻到。 阮乐闻控诉了几句,又问。 【那阿澄什么时候来看你呢?我好久没见她了。】 —— 高以乔没有久留,阮乐闻暂时还不知道蒋家澄自杀的事情,自己待在病房里只会觉得尴尬。她干脆开车回警署,谁知车子刚停好就看到毛达举着一张横幅站在警署门口。 她下车一看,发现上面写着“MaskQueen不是自杀的”。 50.Episode 50 玫瑰湾警署内,审讯室的门从内被打开。 高以乔闻声立刻往后转去,问她:“怎么样?” 被问的人是于晶,于晶拿着一个文件夹,瞥了审讯室内一眼后带着高以乔往前走去,边走边说:“经过我们询问,毛达说他之所以认定蒋家澄不是自杀,是因为他反复观看影片,发现蒋家澄的眼睛里有一个疑似人物的倒影。” “人物倒影?蒋家澄生前确实频频看向屏幕外。”高以乔疑惑,“但是她当时一直在流泪,按理说泪光会影响眼里面的光点和倒影。” 于晶同意她的想法,持有怀疑态度:“或者是毛达关心则乱,但也不失为一条线索。加上你之前告诉过我的美甲,还有Alex在现场找到的被扯断的头发,我们初步判定有被教唆自杀的可能。” “Alex告诉我,他们还在找蒋家澄头上被扯断的头发,由于头发过多,而且切口比较难对应,暂时没那么快能给结果。”高以乔又说,“蒋家澄自杀过程全程直播,即使找到在场有第二个人,也只能以教唆他人自杀罪名起诉。” 于晶叹了口气:“是啊。加上蒋家澄的身份有些敏感,直播自杀的事情一哥已经很不开心了,所以特地吩咐我们查这件案子时不要太张扬,免得引起群众激愤。” 她又看了一眼有些苦恼的高以乔,轻声问:“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应该只能接一些基础案子了?” 高以乔应了一声:“不光我们,MadamSiu那边也受到了影响。” “说到这,我也有问过毛达关于网址的事情,但是他说从来没听过。” “那个网址是海外的,我们查过加密性很强,要破解不容易。目前来看,应该是偏向于私人聊天室类型。” 高以乔走了几步,有些放心不下地对于晶说:“如果你们这边找到了什么线索,能不能通知我一声?蒋家澄毕竟是我抓的,而且我隐约感觉到她背后还有一些牵连,她的死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你放心,一定告诉你。虽然说你们的资料都传了过来,万一有什么疑虑,我们也是要找你们合作的。而且,也不光是你在意这个案子。” 于晶意有所指,高以乔思索了一下,吐出一个名字:“赵Sir?” 于晶抬了抬下巴,表示没错。 高以乔眨眨眼,说:“赵Sir还在为之前的案子苦恼吗?能够凭借直觉追凶30年,其实在警署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但是‘凭借直觉’这四个字却牢牢困住了师父。他到现在都想知道,他能抓住真凶,到底是因为什么。运气,还是说孜孜不倦的……赌?”于晶见气氛凝重下来,她又笑了一下,“其实无论是哪个方面,我们作为警察,本来就是要追查真相的。我们警察没有,也不该有立场,就像法官在犯人的犯罪证据确凿前,都应该只听从证据,而不是有自己的预设立场。” “所以无论蒋家澄之前做过什么,一旦她死了,她就只是一个死者,我们要做的就是为死者做出死亡真相。”高以乔自然而然地接下去。 于晶笑而不语。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走廊尽头,看着窗外清朗的天空,高以乔突然问道:“对了,之前让你的线人帮我留意吴健眼球的事情,有新的进展吗?” “还没有,之前和你提到过的几个,我们都做了基因匹配,但无一例外不是吴健的。” 高以乔意料之中,但又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你还没放下?” “一个人死了不代表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案子结束了也不代表什么疑点都消失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知道他的眼睛到底去哪里。可惜凶手死了,我们在小区搜了个里里外外也没发现。”她顿了顿,“你说凶手为什么要在吴健死后挖了他的眼睛呢?” “会不会真的像许Sir说的是因为他偷窥女生,凶手看不过去所以就……” “也许吧。” “请你去餐厅喝杯东西?” “不去了,我还要回重案组审核这次的报告。” —— 高以乔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乐琳递交上来的结案报告,确认无误后发送给了江Sir。这意味着蒋家澄伤人案彻底落下帷幕。 她刚松了口气,靠在办公椅上休息,还没闭眼就听到有人敲门。 “进来。Saturn?” 许思仁一脸拘谨地走进来,眼神先瞥到高以乔手边的咖啡杯,然后缓缓开口:“蒋家澄的伤人案刚刚告一段落了。” “是啊。结案报告我刚刚已经发送给江Sir了,这次大家都做得很不错。”高以乔夸奖众人。 “确实,这个案子我们也查得挺费神的……好不容易结案,Madam,你有没有想过放松一下?” 高以乔听出许思仁的弦外之音,她疑惑地看向他:“比如说呢?你是有什么好主意要和我分享吗?” 许思仁脱口而出:“我想约你去看星星。” “看星星?” 许思仁点头,眼睛转了转:“我之前不是和你提过猎户座吗?还说有空我教你看星。我看了一下这周末的天气,清朗少云。再加上山上的空气比较清新,我们到时候一定能看到猎户座的星象。” 高以乔没有说话,像是思考什么。 见她沉默不语,许思仁有些紧张,合十的掌心逐渐被汗水湿润。 “如果Madam你觉得唐突的话……” “没有。” 高以乔摇了摇头,许思仁立刻放松下来:“那就是答应了?” “嗯,上山看星这个主意挺不错的。”高以乔笑道,“我昨晚还在苦恼是请大家去户外烧烤,还是去高昇酒楼吃饭,没想到你给了我一个更好的主意。” 许思仁见高以乔站起身来,他连忙跟着站起来,甚至追了几步:“大、大家?” 高以乔开门,顺势看向许思仁:“嗯,这算是你来了以后我们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吧?之前一直忙着查案子,还没有和你正式聚过,正好趁这个机会大家一起熟络熟络。” 说完,她走出办公室对戴伟他们说:“昨天我不是说过无论找不找得到证据,我都会请大家吃顿好的吗?刚刚Saturn给了我一个更好的主意,这周末我们去山上露营观星,你们觉得怎么样?” 杨壮杰一听到出去玩, 原本钓鱼的头立刻直起来,举着手就大喊着:“观星好啊,我去我去,算我一个!” 高以乔又看向乐琳,然而乐琳却面露难色:“我就不去了,我约了一周的靶场。下个月就是枪击考核了,我可不想拖后腿。” 杨壮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倒是,去年你就倒数第一,差点不及格。总不能每次都是Madam第一,你倒数第一吧。” “走开啦你!”乐琳一把推开杨壮杰,然后对高以乔说:“Madam,你们玩得开心点。” 高以乔没有强求,又看向戴伟,戴伟也说:“我们德仔还小,我有空肯定回家带孩子,不然琪琪肯定杀了我。” 高以乔见戴伟神色浮夸,也明白他说的是事实,只好点头。 “那Ateam就只有我们三个,我再问问Alex他们的意见……” “问我什么意见?”Alex说曹操曹操就到。 高以乔重复了上山观星的计划后,Alex眼前一亮:“秋天确实可以看到猎户座,我正好最近想着和老婆结婚10周年要去哪,如果不介意带家属的话……” “那肯定不介意,我也很久没见嫂子了。”高以乔看了一眼许思仁,又看了一眼杨壮杰,“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定下来这周末去观星。不过具体的时间地点要Saturn定一下,然后名单的话……阿杰你负责?” 杨壮杰拍拍胸脯:“没问题。那就麻烦Alex问一下法证那边还有谁有兴趣一起去了。那法医部呢?Dr.Van她……” “Hailey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你直接问一下小熊吧。也不用去问一Sir了,他也不会去。”高以乔交代着,Alex却侧头看向许思仁。 许思仁冷不防被Alex关注到,眼神慌张地闪烁了一下,后者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任重道远啊。” 高以乔和杨壮杰说完话,见Alex一脸讳莫如深地和许思仁说些什么,她问了一句:“什么远?” Alex神色如常地回道:“我说上山的路还挺远,让Saturn好好计划一下,弯弯绕绕可能没有走直路效果来得好。” Saturn也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高以乔挑了挑眉,没有放在心上,转而问Alex:“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进来我办公室聊。” “这里是之前双尸案的一些检验报告,你说想看的。还有就是,在蒋家澄家里找到的断发目前还在和她的头发匹对,因为工程量比较大,我又交给了新来的化验员,所以结果还得再晚一点。” “没关系,你们那边也很忙,一步步来吧。如果另有内情的话,我们一定会找到。” 高以乔又和Alex说了几句关于蒋家澄的案子。Alex刚离开她的办公室,手机就适时响了起来。 “喂,萍姐?” 电话对面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但高以乔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她难掩惊喜:“你是说你找到了那张楼契?是了是了,你最棒了。行,我今晚上去和你们吃饭。 “以莉最近心情不好?那我买她最喜欢吃的山水豆腐花过去,顺便买点玩具给雪糕。” 51.Episode 51 和温馨的饭厅装潢相比,此刻的氛围格外冷淡。餐桌上不停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但很快又停止了。 蓝以莉迅速吃完碗里萍姐夹的梅菜肉饼,又扒了两口饭,就将碗筷放下,留下一句“我吃饱了”就打算离开。 高以乔担忧地看了看蓝以莉,又用眼神询问萍姐,后者耸了耸肩后说了一句:“她最近都这样。” 萍姐见蓝以莉要躲起来,连忙说道:“难得你姐姐上来吃饭,你不吃也陪着聊聊天啊。” 蓝以莉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留在原地,既不走也不想留。 高以乔先是嗔怪地瞪了萍姐一眼,又站起来拉着蓝以莉走到客厅沙发上坐着。 “我听萍姐说你最近心情都不太好?我买了你喜欢的山水豆腐花,你要不要现在吃?”高以乔捏捏她的手。 蓝以莉低着无神的眼睛,无精打采地说:“我不想吃,我先休息。你还有什么事吗?” 高以乔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不妨告诉我,如果我可以帮你解决的话,我一定会……” “没有。” 蓝以莉斩钉截铁地说着,又抽走被高以乔握住的手,转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真的很不舒服。 高以乔见她这样,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从包包里拿出萍姐给的楼契,轻轻塞进蓝以莉手里。 “这是……” “这是你现在住的这个单位的楼契,我打算约个时间和你一起去律师楼办理户主转让,以后这就是你的房子。” 蓝以莉惊讶得抬起头,又瞬间低了下去,她的手挽了挽耳边落下的头发,声音颤抖地问:“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房子给我?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高以乔边拉着她的手,边安抚她:“最近没发生什么事。不过我前段时间不是和你说11月份约了一位很著名的眼科医生WalceD给你看眼睛吗?我只是想去之前给你点保障和底气。” 蓝以莉皱起眉头。 “我知道失明对你来说一直是一块心病,虽然说WalceD是眼科界的技术大拿,但是在没面诊前我也不知道能医治你眼睛的成功率有多少。不过,无论是多少,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的。” “你?”蓝以莉迟疑地开口。 “当然是我。你忘了,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去的。我之前已经和江Sir提过,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就会正式请假。” “你真的会陪我?你工作那么忙,其实你也可以不用陪。” “我真的会陪你。难道你不信我?” 蓝以莉脸色一沉,把手缩回去:“难道我该相信你吗?” 高以乔愣了愣,想起以前她把蓝以莉交给她舅舅照顾的事,脸色苍白了起来。蓝以莉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高以乔看她这样防备,心痛不已,无措地用手握了握蓝以莉瘦弱的肩头,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事了。你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蓝以莉表情有些松动,她抿紧嘴唇,严肃道:“如果你真的有心要带我走,就不要等到11月了,我们10月就走。我不想在这里待着。” “10月?当然不行,阿乔说好了要陪我过生日的!” 萍姐端着山水豆腐花过来,两条眉毛竖得直直的,一副你不答应我不罢休的样子。 高以乔见蓝以莉脸色又沉下去,连忙安抚她:“面诊的时间我们可以再商量的。”又对萍姐说:“你生日我肯定要陪你过,今年是你的60大寿,我已经想好怎么帮你庆祝了。” 萍姐仰起脖子,将豆腐花放在茶几上:“那还差不多。你的奇哥和美姐今年中秋节都不回来过,说太忙了,连我生日都不知道回不回来。” 高以乔拍了拍萍姐,让她少说两句,萍姐哼了一声才慢悠悠离开:“好像是我虐待了她似的。” “你还说。”高以乔看着萍姐像斗赢了的母鸡一样昂首挺胸回到自己的领域,又轻声细语对蓝以莉说:“萍姐生日是10月7日。如果你真的这么不想待在这里,我们陪她过完生日就先飞到国外去,就当去旅游,好不好?” 蓝以莉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好。”像是想到什么般,她又慢慢地伸出手握住高以乔的手。 “姐姐。” —— 高以乔重新和江Sir聊了10月请假的事宜,正好最近上头有意让他们低调点,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江Sir同意她的请假申请。 高以乔回办公室时,正好遇到了给犯人录完口供回来的杨壮杰。最近一切风平浪静,戴伟干脆请了之前申请的假期回家安心做家庭煮夫。 杨壮杰则负责起他之前审讯的工作。 “怎么样?”高以乔问。 杨壮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说:“这个司机真没品,自己带着大件家具上高速还喝酒,导致高速上4车连环相撞,5人死亡,6人受伤。得亏他认罪认得快,不然我肯定要拘留他48个小时不让他睡觉。” 说着,他把文件夹递给高以乔看,高以乔看着犯人的资料,眼神落在他所属的搬家公司上,问道:“他有没有提到为什么喝酒?” “说是看到以前的同事突然赚大钱,心里不快哦。” 高以乔皱了皱眉:“他同事赚了多少钱让他这么眼红?” “这种人憎人富贵厌人穷,赚多少他都眼红的了。” 两人说着话,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到有人喊高以乔。 “Nicole?” 高以乔抬头一眼,王飞进正站在乐琳工位旁边,看样子刚上来。她下意识看了看手表,“对不起,我刚刚和江Sir聊得有点久了。” “没关系,我只是见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想上来看看。还有事情要处理吗,没有的话,我们走?” 高以乔将文件放回办公室,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运动包。 “阿杰,你晚点把犯人的家庭资料发我一份。” “没问题。”杨壮杰嬉皮笑脸道,“Madam,你不会和王大律师……” 杨壮杰这话一出,就连埋头苦恼的乐琳也抬起头看向两人。高以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正好许思仁从外面拿资料回来,两个人视线一下碰上。 高以乔说:“我和Philip只是约好了去打网球,如果你们也有兴趣的话,就一起去。” 杨壮杰狂眨着眼睛,一副不听不信的样子:“我可没有兴趣,我们都……” “我有啊。”许思仁从杨壮杰旁边走过来,“我也很久没有打网球了。” 杨壮杰用手捏着许思仁的背,然而对方并没有理会他,反而说:“其实Nova也应该去打打网球,整天不是练枪就是查案,人的思维很容易固化的。” 乐琳本来坐在工位上发呆,听到许思仁这么一说,回过神来:“我……” “其实也是,就像我经常坐办公室就很需要运动。”王飞进说着看向高以乔,后者则笑着说:“那即是阿杰不去,Saturn和Nova一起去?正好我们可以打双打,不过说实在的我球品不算太好。” 王飞进却 说:“不会啊,你球品一向很好。” 高以乔疑惑地看向他:“你忘了小时候有一次你杀了我的球,我一天一夜没和你说话?” 王飞进挑挑眉:“可能,我忘了。” 每个警员都会留一套宽松的衣服在办公室,许思仁和乐琳拿上衣服后,四个人前往约好的球场。 许思仁因为自己常年没打,所以主动提议让高以乔和他一队,乐琳和王飞进一队。乐琳则面露难色,怕自己影响王飞进。 “没事的。” 王飞进这句话从开头说到结尾,说了足足一个小时。 高以乔从女更衣室出来时,正好看到王飞进坐在一旁的休息区。在他旁边是四瓶水和一支雪糕。 她刚走近,王飞进就递过来一瓶水给她。高以乔抿了抿,眼神落在雪糕上:“我记得你不喜欢剧烈运动后吃冷的。” 王飞进也没有掩饰,他转了转雪糕,对着高以乔难得狡黠地笑笑:“这是给Nova的,我看她刚刚打球好像伤到了手腕,所以买来给她冰敷用的。” 高以乔稍微挑起眉尾,王飞进立刻缴械投降:“我是想追她。” “是找证据的那天晚上?”高以乔惊讶地问,“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我和你提过有两个同事还在附近,你说可以顺路载他们回家。” “不止是那天晚上,有很多天,也有很多个早晚。”王飞进嘴角含笑,“她很可爱。” “她确实很可爱,为人勤奋又努力。如果你们真的可以在一起的话,确实是一段很好的姻缘。”高以乔说着,转念一想,“但是对Uncle来说,她的家境很一般。” “我知道,他一向都很高要求。” “那他估计不会喜欢,甚至会阻碍你们。” 王飞进眼神有些冷,他默默推了推眼镜,又抬头看向高以乔:“你相信我可以解决吗?” 几乎没有迟疑,高以乔点头:“当然。” “如果你相信,那我也相信。你知道的,我是最相信你的。” 王飞进说得郑重又诚挚,高以乔笑了一下,扭头看到乐琳从更衣室出来,她立刻拿起另一瓶没有开过的水去找许思仁,把单独相处的机会留给他们俩。 许思仁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高以乔用着水瓶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Madam。” “现在是下班时间,你可以不叫我Madam的。” “那我应该怎么叫你?”许思仁犹豫了一下,“Nicole?” “随你喜欢了。” “那我叫你……”他顿了顿,“阿……乔?” 高以乔的睫毛颤了一下,侧过头去,看到许思仁带着期待的眼神。她静了几秒,唇角微扬:“好啊。” 许思仁笑着喝了口水,“我觉得你球品很好。” “什么?” “你刚刚被杀了几次球都没有生气,说实话,我都有点生气了。所以……我觉得你球品挺好的,不对,是很好。” “那可能是我们还不够熟,我一般都是窝里横。” 许思仁闻言低了低头,再抬头时又一副眉眼弯弯的样子:“那我们有空多切磋切磋?你们下次约网球,带上我?” 高以乔一口答应下来,刚想看看手机有没有错过的信息,就看到一则预约成功的短信。 【预约时间:2026年9月18日,预约事务:房屋过户,应准备资料……】 【备注:提供盲文合同。】 【证明人:AlbertYIP。】 52.Episode 52 周五的早晨,街道上熙熙攘攘。高以乔单手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加热闹的马路。 “你都不知道那天她以为我不帮她过生日她有多着急,还说你和奇哥中秋节不回来陪她过,不知道生日会不会陪她过。” 高以乔含笑说着,只听电话那边的女人笑声更爽朗。 “阿妈就是这样的,生怕你不理她。不过你也是够坏的,提前让我们假装今年不回来陪她过生日。60大寿,谁敢不陪?” 秦家美又说:“我和阿哥商量好了,应该14号回来。到时候给阿妈一个大惊喜。” “你打算带姐夫回来吗?奇哥那边多少人?我已经和高昇酒楼的部长定了一间大房,打算摆几桌给她庆祝一下。” “几桌?也对,阿妈喜欢热闹。最好呢,就把她那些跳舞的姐妹邀请过来,让她显摆显摆。不过什么都不要紧,最要紧就是你这个心肝大宝贝给她办生日。” 高以乔听出秦家美语气里的酸味,喊道:“谁家在酿醋?好大一股酸味。” “反正不是我。”秦家美咬死不认,嘻嘻哈哈了半天又开口:“我听阿妈说Molly想早点出国面诊?” 一说到蓝以莉,高以乔语调沉了下去:“是啊,她最近心情不太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做义工被欺负了?不是说他们福利院那个院长被车撞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伤心?” “我也不知道。”高以乔叹了口气,“她最近一直躲在房间里,福利院也没见她去过。她主动提起要早点出去散心也好,起码我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秦家美的兴致也淡了下去,只说:“以前她刚来我们家的时候,还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越来越沉默寡言,整个人都变了。她最近这么反常,会不会是自闭症或者抑郁症呢?” 高以乔努了努嘴,她停好车,一扭头就看到萍姐扶着蓝以莉走下来。她和秦家美迅速说了再见后,松开安全带下车搀扶。 —— “你好,高小姐。我先带你们去会客室休息,叶律师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就会过来了。”前台小姐走了几步,又补充道:“对了,你们的朋友已经在会客室里面等了。” “我们的朋友?”高以乔疑惑地看向被推开的门后,里面确实有一个他们的朋友。 “你怎么会来?” “我今天没事,来帮忙看看转让合同。”王飞进笑着将桌面上的咖啡推向蓝以莉,“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以莉了。” 蓝以莉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诧,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盲杖,一言不发。 高以乔以为她没有认出王飞进,小声提醒她:“这是Philip哥哥,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你还记得吗?” 蓝以莉眼睛飞快地转动,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记、记得,Philip哥哥。” 王飞进笑容不减:“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斗兽棋,每次大象都会被老鼠吃掉。不过自从你眼睛……我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了。” “以莉经常去康儿福利院做义工,怎么,你们没有遇到吗?” 蓝以莉抢先说:“没有……没有吧?” “你又看不见我。”王飞进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见蓝以莉眼睛不动后才说:“确实没有。我听你姐姐说你想早点出国面诊?已经看好医生了?” “WalceD,我托Dr.Lam的福跟那边取得了联系。” “这也好,具体在哪个州?我看看我有没有房产在那边,方便你们落脚。” 蓝以莉的手越抓越紧,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高以乔的衣服:“我想喝咖啡。” 高以乔将咖啡杯递到她的手里,嘴边还在回王飞进的话:“不用,我们到时候找离医院近一点的地方落脚,你的那些山野大别墅不适合我们……嘶……” “对不起!” 手边传来一阵刺痛,高以乔低头去看,发现是蓝以莉不小心将咖啡倒洒了,咖啡液溅在她的手上。她第一反应去看蓝以莉,确定对方没有被烫到后,才看着自己被咖啡液染色的衣袖说:“抱歉,我先去整理一下。以莉,你先在这里和Philip哥哥说一下话,可以吗?” 蓝以莉点了点头:“你快去冲水吧。” 高以乔走出会客室,关门前不放心地回过头看,冷不防对上王飞进温柔的眼神,他对她挥挥手,让她赶紧去整理。 秦家美的话点醒了高以乔,她边冲着手臂边回忆蓝以莉的不对劲。 爱哭,敏感,不爱出门,情绪低落。 或许,她真的在家里躲太久,心理出现了问题。她担忧地想着,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手,然后快步回到会客室。 然而刚从厕所出去,她就看到了负责他们个案的律师。 “Albert?”她喊住了前面翻看文件的男人,男人转过身来,一看是高以乔立刻笑起来。 “Nicole,真巧,这次居然是我负责你们房屋转让的案子。” “是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几年前。”高以乔走到Albert面前,“对了,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你问。” 高以乔开门见山:“你记不记得一年半前你曾经为一个叫程澄的女生做了改名见证?” “程澄?” “就是后来的蒋家澄。” Albert如梦初醒:“哦,我记得了。那个人中上面有道疤的女孩子。” “就是她,我记得当初你不是负责这方面的,怎么会突然做了她的见证人?” “哦,是Philip介绍的,我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名气,又从望天转到了小律师行,有案子送上门我不可能拒绝的。” 高以乔惊讶:“Philip?Philip一年半前认识蒋家澄?” “认识吧,不然怎么会给我们牵桥搭线?”Albert反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有看新闻,最近那个自杀的MaskQueen……” 高以乔压下不安的心绪,打算结束后再问王飞进,然而刚打开会客室的门,里面只有蓝以莉一个人坐在沙发的最角落。 “Philip呢?”高以乔问。 蓝以莉低着头,侧脸微红,“他……他说临时有案子,先走了。” ——< /p>房屋转让的办理十分顺利,一拿到新楼契,蓝以莉就催促着高以乔回家。高以乔提出想带她到处逛逛,但都被她拒绝。 一回到家,蓝以莉又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一样钻进房间,自己的安全屋。萍姐出去买菜,偌大的客厅只剩高以乔和趴在地上的雪糕尴尬对视。 “想出去玩吗?” 一向不爱搭理自己的雪糕立刻抬起头,摇摇尾巴。 大概蓝以莉真的很久没有遛雪糕,刚出大楼的门雪糕就飞快地往街道奔去。与其说是高以乔遛狗,还不如说是狗遛她。 “早知道你这么好精力,我就应该推荐你去做警犬。” 雪糕撒欢地往前跑,连带着她也做了一回体能训练。跑了大概两个街道,高以乔发现自己的鞋带松了,她蹲下身子,并对雪糕说:“雪糕,停一下,我要绑鞋带。” 然而雪糕只是歪了歪头,趁她绑鞋带的间隙突然往拐角处跑去。高以乔见状立刻追上去,但它拼命地跑,似乎有什么人在召唤着它,连高以乔的指令都听不到。 “雪糕!” “雪糕!停下!” “雪糕……” 等她终于赶上去,却看到雪糕正乖乖地坐在地上,等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给它喂叉烧吃。 这是一个快餐店,身穿工地服装的男人用黑色的手指拿着一块叉烧,对着雪糕说:“小狗乖,我说‘吃’,你才能吃。” 他很快把叉烧放在地上,等了两秒,“吃!” 雪糕狼吞虎咽地把肉吃掉,再对着男人摇摇尾巴。 “你还要?这么贪吃,要是被你主人知道了……” 听到男人在找雪糕的主人,高以乔茫然地走上去,只见男人的笑容在看到她后立刻消失。 “你们认识的吗?抱歉,我家的狗一向不爱搭理别人,很少会对陌生人这么亲近。你们……” “偶尔碰见过而已。你自己的狗不拴好,让它到处跑,小心吃了路边有毒的肉。”男人的声音十分尖利,语气不算友好。 高以乔误以为他是在生气雪糕吃了他的午餐,低头去找钱包,不巧视线却落在他脖子上的一条陈年伤疤。 那像是被刀划过的伤痕,颜色很深,但比肤色要白一点,看上去已经愈合很久了。 男人也注意到他的视线,马上立起衣领,把伤疤遮挡住,并狠狠瞪了她一眼。 “对不起,我把午饭钱赔给你,多少钱?” “不用了,我有事先走了。” “但是我的狗把你的肉都吃了……” 男人不再理会她,干脆盖上盒饭,单手拿着就向马路对面大步流星走去。高以乔重新将狗绳拉好,再看过去时,男人已经走进了对面正在施工的工地。 那是望天集团最新开发的新楼盘,白月小区。 “雪糕,你以后别乱吃陌生人的东西了,知不知道?”她揉了揉雪糕的头。 雪糕响亮地叫了一声,摇了摇头,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 身后买盒饭的人络绎不绝,高以乔怕雪糕继续抢肉吃,连忙拉着它走,这次它倒是乖得很,一拉就走。 似乎已经吃饱了。 53.Episode 53 【今天下午5点在小狗山北门停车场集合。】 收到许思仁发的群组消息时,高以乔正站在张迪飞进行社会服务令的天桥上。 张迪飞是前段时间开车撞伤文南亭的司机,由于文南亭伤势较轻,而且不追究责任,所以法庭只判了他6个月的社会服务令。 张迪飞边撕着天桥上的小广告,边哼着歌,看上去十分惬意,沉醉到就连高以乔走到他身边也浑然不觉。 “张迪飞。” “谁啊?” 张迪飞一抬头,黝黑的脸泛起一条条皱褶,他双目茫然地看着高以乔,直到看清楚她手上的证件。 他慌张地擦了擦手,缩着脖子问:“Madam,你找我有什么事?不会又是撞人那单案子吧?法官已经判了我6个月社会服务令了。” 高以乔态度亲和:“你放心,我不是来追责的。只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前两天高速连环撞车导致5人死亡,多人受伤的交通事故,你有听说吧?” 张迪飞皱了皱鼻子,见事不关己,立刻换上一副自在的神情:“你说那件案子啊,我知道。那个喝醉酒的司机是我的同事阿智。” “你们很熟的?” “之前还算熟。我借了他点钱,他个铁公鸡整天怕我不还他钱,天天催,再熟都变得有仇了。”张迪飞落井下石,“他很抠门的,平时花钱斤斤计较,做人又不懂得变通。咦,Madam你特地来找我问他的事,是不是他的案子有什么内情?” 张迪飞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探究,高以乔一看就知道他常年混社会,敏锐又世故。她挑了挑眉,作出一副有所保留的样子:“他说他之所以开车喝酒都是因为你,你才是这单交通事故的主要担责人。” “痴线!他撞车关我什么事?”张迪飞吓得跳起来,一双眉毛高高挂起,“Madam你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吧?” “你别着急,我也觉得他说的有点离谱。你当时又不在现场,也没有和他打电话,怎么会引导他撞车。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说他之所以分心撞车,也是因为受到了你撞人的启发。他说你明明撞伤了个女人,却只判了6个月的社会服务令,还得到了一大笔钱,他心有不甘,想模仿你……” “痴线!痴线,他都神经病的!他那是撞死人了啊,高速哦,我只是街道上撞伤人,而且是轻伤,我看着的!” “你看着什么?”高以乔追问。 “我看着人来撞的嘛!我一直慢慢踩着油门,控制好……” 高以乔眼神一下子变了,她紧紧地盯着张迪飞。张迪飞也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他窄窄的眼睛瞥了一眼高以乔,找补道:“我不是看着人来撞,我是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我查过你的通讯记录,你开车的时候接了一通电话,那是谁给你打的?” “那个、那个是骚扰电话。” “骚扰电话你聊了整整1分多钟?” “我不方便挂电话。” “张迪飞,我查过你和洪智祥的经济状况。在你撞人之前,你不单借了洪智祥的钱,甚至还借了高利贷20万,但是你撞人以后短短几天还清了洪智祥的钱,还还了高利贷本金加利息足足25万,甚至在几日前你老婆还在商场买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金项链。怎么?你家里有人中了彩票?” 张迪飞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是,我之前借给亲戚的钱,他正好还给我了。” “你经济情况一直不是很好,早年在夜市摆摊亏钱,后来又去了搬家公司做司机,你的收入一直很微薄,加上你有买马投注的习惯,你不会想和一个Madam探讨你的灰色收入吧? “张迪飞,到底是你借了别人钱,还是你偷了钱?抑或是你受人指使,收钱办事,你最好一五一十说出来。你的案底不白的。” 高以乔步步紧逼,张迪飞连连后退,直到靠在一个栏杆上,他才终于缴械投降。 “Madam,Madam,Madam。”他连连叫苦,“确实是一个亲戚承诺给我30万让我去撞一个人。但只是撞人,不是撞死人。” “撞谁?” “我也不清楚,他只和我说了时间地点,让我在那个时候出现,然后给我打电话让我撞。”他瞄了一眼高以乔,又支支吾吾地说:“当时他让我撞的应该是一个男人,他问我看到一个穿格纹T恤的男人没有,我说看到了,他就让我撞了。” “那怎么会撞到的是个女人?” “我也不知道啊,那个女人一眼就看到我的车,然后将那个男人推开,我就撞上她了。我还以为我任务失败了,没想到我的亲戚还是给我送钱了。” “你的亲戚是谁,现在在哪里?” 张迪飞推脱倒是爽快,他立刻说:“是我一个远方表弟,叫张迪龙,平时回村的时候会喝点酒。就在9月6号还是7号,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有一件好事他第一个想到我,只要我帮忙撞个人,他就给我30万……现金。其余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且那个人只是轻微擦伤,我去看过了她一点事都没有!” —— “我确实已经没什么事了。”文南亭动了动自己伤了的腿,一脸温和地看向高以乔,“Madam,多谢你来关心我。” “当日你为了救阮乐闻被车撞伤,你是真的很关心他了。”高以乔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文南亭一听到阮乐闻的名字,眉心皱起:“乐闻很可怜的,才失去弟弟不久,程澄又出了那档子事。” “你早就知道阮乐闻和蒋家澄认识了?” “知道一些了,程澄之前在福利院帮忙,后来偶尔也会过来,认识也不奇怪。只不过我真的没想到她会为了……”文南亭眼神暗了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叹了口气,眼泪就这么滑了下来。 “节哀顺变。”高以乔拍拍她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刚刚问过撞你的那个司机,他说他是受人指使的,你知不知道你们和谁结仇了?” “我不知道!”文南亭着急起来,“我们无缘无故会和谁结仇?” “那最近你们有没有得罪人呢?” 文南亭缓慢地擦了擦眼泪,像是在沉思,慢慢地,她吐出一个名字:“周林美贤……会不会是周家人?毕竟乐生为了乐闻害死了周子康,而程澄又因为周可晴辱骂乐闻而……”她像是不忍说下去。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是阮乐闻的仇人,不是你的?” “因为我最近没有和别人有矛盾,再说了……” 高以乔打断她:“其实你们做福利院的,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斥责照顾不周或者敛财,据我所知你们前不久也有一宗投诉,你这么确 定你没有和别人结怨吗?” “Madam。”文南亭突然冷静地叫了她一声,“如果你是带着答案来问话的,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投诉的事情并不罕见,你也说我们做福利院的,只要稍微不小心就会被诟病,但是被诟病不等于和别人结下深仇大恨。当时只有我和乐闻在,既然我认为自己没有和别人结怨,那肯定就怀疑是乐闻那边。” “你是肯定阮乐闻有和别人结怨,还是你肯定车子撞向的人是阮乐闻?” “你什么意思?” “撞伤你的司机说你当时很敏锐地察觉到他要驶向你们,所以你很快就一把推开了阮乐闻,你是不是对有人要报复你们这件事早有发现?” 文南亭态度依旧温和:“没有,我只是常年照顾孩子,所以就比较注意安全这方面。我们康儿福利院里所有的孩子都是有缺陷的,要给他们最好的照顾,我们作为健康的看护者,肯定要谨慎再谨慎。” “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察觉我送你的花里面有百合?” 文南亭顿了顿:“那是因为我的心思全在招呼Madam上。” “百合是一种很霸道的花,它不仅长得漂亮大朵,它的香气也很强烈,可是你既没有看到也没有闻到,反而是阮乐闻注意到了。” “Madam。”文南亭又叫了她一声。 “什么事?”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焦了?” 高以乔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鼻子仔细闻了闻,发现在办公室浓郁的香气里还夹杂着一丝食物烧焦的糊味。 文南亭一瘸一拐地走向办公室旁边的小厨房,里面正煮着一锅粥。 “你看,人在被眼前环境吸引时,很容易就忽略掉一些事情。Madam,你应该也很敏锐吧,不也没有闻到粥煮糊了吗?” 高以乔探头看去,粥已经糊底了,在汤勺的翻搅上黄色的底逐渐涌上来。 “这锅粥什么时候煮的?”她问。 “大概是Madam刚来的时候,50分左右?” 高以乔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14点59分。她伸手关了炉子,“既然文院长要吃饭我就不打扰了。不过还是要注意看火,免得下次再有什么煮糊了就不好了。” 文南亭点头:“多谢Madam关心。对了,最近没有看到Molly,她还好吗?我听王先生说,她要出国治眼睛?” “对,10月我会带她出国看看眼睛,希望能治好。” 文南亭若有所思地说:“我之前被撞住院的时候,听到隔壁床有人聊到他认识的一个后天失明的朋友某天过马路被车撞了一下,眼睛奇迹地好了。” 高以乔微微侧身去看,只见文南亭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人类很奇妙,所以和Madam分享一下。至于Madam说的,到底是谁和别人结仇,我也会留意一下的,也希望Madam能帮忙查查。” “我会的,你们自己也多留意身边的人。” “你也是。”文南亭补充,“我看Madam的鼻子也不太灵,小心像我一样不小心烧糊东西。” —— 高以乔转身,身后突然有人大喊:“糊了糊了!怎么又烧糊了!” 杨壮杰的声音传来:“熊家辉你不会烧鸡翼,你就走开!别浪费Rene姐带过来的顶级食材!” 54.Episode 54 “喂,我今晚去你们帐篷和你们睡啊,这里黑漆漆的,我有点害怕啊。”熊家辉瑟缩在杨壮杰旁边。 “别来,我和Saturn两个人睡一个帐篷刚刚好。” “不是啊,我看你们帐篷很大,可以多塞一个我的。” 高以乔刚整理好睡袋,一出帐篷就听到杨壮杰和熊家辉在说话,她看了他们一眼,随后被坐在一旁的Alex叫了过去。 “Nicole,来试试Emma专程带过来的咖啡。” 高以乔从善如流地坐过去,品尝咖啡的还有Rene,她看了高以乔一眼,开口道:“听说你今天去找了之前撞伤文南亭的司机。” 高以乔接过Emma递过来的咖啡,闻了闻,浓烈的坚果味在鼻尖绽开,她喝了一小口才开口:“嗯,张迪飞已经承认他是受人指使去撞人,但目标不是文南亭,而是阮乐闻。” Alex也开口问:“受了谁的指使?” “张迪龙,他的一个远房亲戚,不过根据出入境记录他2天前就去了外国。” “那这个案子很难再进行下去了。”Rene刚说完,另一道女声带着笑意插了进来:“喂喂喂,各个大侦探喝了我的咖啡麻烦点评一下,难得出来玩不要老是说工作,OK?” 高以乔和Rene对视一眼,笑着耸耸肩,说了一句:“这个案子已经转交给Cteam去管了。”她又对Emma说:“这次的豆子很香,又是你们推出的新品?” Emma嗔怪道:“不算新了。这就是你上次叫我给你带回来的豆子。怎么?你没试试吗?” 高以乔有些心虚,笑着说:“最近事情有点多,我都忘了,回去立刻打开试试。” Alex却不以为然,他对着Emma说:“最近事情确实多,但是没有试你带回来的豆子的主要原因我想还是她换了口味。” Emma好奇地扬起眉毛:“全世界最好的咖啡豆都要经过我的手才能进本地,难道是我错过了什么?” 高以乔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皱起眉头:“什么啊?” “不是咖啡,是热可可。” 一听到“热可可”三个字,高以乔眉心一松,她解释道:“热可可是Saturn推荐给我的。一开始我觉得挺甜的,但是有时候工作到三更半夜,喝口甜的补充一下能量,我觉得很不错。” “所以我失宠了。”Emma浮夸地靠在Alex肩上。 高以乔不去看她揶揄的眼神,她视线回正,正好看到许思仁在调试带过来的望远镜。耳边的争执还没有停止,熊家辉依旧求着杨壮杰。 “好了好了,除非你肯吃了你刚才自己烧糊的鸡翅尖。” “哇,那块黑炭?吃了容易致癌的喔。” “你不吃我就怀疑你处心积虑想接近我,你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 “你说话真恶心,我有女朋友的,会看得上你?”熊家辉视死如归地咬下一口鸡翅尖,又迅速地“呸呸呸”吐出来。 “要不是我昨晚陪女朋友看了恐怖片,我也不至于被你误会,现在我吃了你可以放我进帐篷了吧?” 杨壮杰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还没下定决心答应就听到许思仁喊了一声:“有星星了。” 杨壮杰立刻放下正在烧的食物,第一个冲到许思仁身边去看,熊家辉也不甘示弱,第二个挤了过去。Emma牵着Alex过去凑热闹,刚刚还闹哄哄的地方一下子静了下来。 高以乔看着随意被放在炉子上的食物,无奈地走过去帮忙烧烤,Rene也跟了过去。油星点点的,跟天上的星星差不多。 许思仁眺望着逐渐明亮的星空,在找到三个平行的小星后笑着说:“猎户座出现了。”他转头去看,却看到高以乔正低着头和Rene在交谈什么。 反而是身边两个男人不停挤着他问在哪里。 许思仁兴致被浇了一半,他回过头去,指着星空中最明亮的三颗星星:“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三颗并排的小星星,那就是猎户座最明显的标志。三颗星星代表着猎户座的腰带,只要找到它们,你们再顺着它们平行的方向前后看,就能找到猎户的头和身体。” 熊家辉还是没找到,杨壮杰不耐烦地扭动他的头:“看到没,就是那三颗。” “那头呢?” 他们齐齐看向许思仁,许思仁又往身后看了一眼,高以乔还是没有注意到这边。他眼神暗淡下去,然而下一秒身边的Alex突然喊了一声:“Nicole,Rene。” 高以乔闻言一抬头,就和许思仁的视线撞在一起。 许思仁立刻指着天空:“猎户座出现了。” 高以乔欣喜地抬眼去看,许思仁说道:“就是有三颗星星并排的那里,那是猎户的腰带,再往上一些,它的头部由三颗星星组建,最亮的那一颗是它的左肩膀,在腰带下面还有一把利剑。” “搞什么,你说这么快我怎么找啊?”熊家辉抱怨地说。 “找到了吗?”许思仁问。 “我不是说了没找到吗?” “找到了。”高以乔点点头。 Emma也指着猎户座出现的方向,对Alex说:“我也找到了。”Alex动情地亲了亲她的额角,搂着她的肩膀。 “那等下个月徒步,你找给我看。” “好啊。” 许思仁见高以乔看着自己,又连忙说:“其实猎户座和北斗七星很相似,它们都有比较明显的三颗星星,但是猎户座的星星比较整齐,而北斗七星末端的三颗星星比较分散……” 吃饱喝足,熊家辉满意地抱着睡袋进了杨壮杰他们的帐篷里,他睡眼惺忪地将睡袋放在正中间,看了一眼杨壮杰又看了一眼许思仁。 “太好了,我听说野外很多女鬼的,你们一左一右护着我,我就不怕了。” “事先声明,我打呼声很大的,你忍不住就滚回自己的帐篷去睡。” 熊家辉得意地拿出耳塞,嬉皮笑脸地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5分钟后,杨壮杰震天响的呼噜声随之而来。 许思仁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加上杨壮杰声响太大,他干脆走出帐篷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刚拉上帐篷的拉链,他就看到高以乔坐在沙滩椅上,独自看着城市的灯光。 “Madam?” 高以乔转过头去,见是许思仁,笑了一下:“你还没睡?” “对啊,阿杰有点吵。你也没睡?” “我晚上喝了Emma带过来的咖啡,有点失眠。你要不要坐下来?” 许思仁下意识说要,然而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他背包里的东西,立刻往后撤:“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带给你。” 他急匆匆地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酒,快步跑到高以乔面前:“你看。” 高以乔一愣,后知后觉:“这是……周家益偷的那瓶酒?” 许思仁坐在她旁边:“你还记得?” “肯定记得。”她伸手就要拿,但许思仁眼疾手快,喝住了她:“等等,有虫子。”说完,他一把将酒瓶下面的白色虫子抓起扔到草地上,“幸好你没碰到。” 高以乔一阵汗毛竖起,见虫子消失无踪才呼了口气,有惊无险地说:“谢谢。” “不用谢。”许思仁看她的脸色,“你好像真的很害怕?”他用衣角将酒瓶擦了又擦,才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一杯酒递给高以乔。 “嗯。”高以乔点点头,她尝了一口酒,“这算是我的童年阴影。” “童年阴影?”许思仁眼睛转了转,“我能听吗?” 高以乔却凑近了他,压低声音,一脸正经地说:“听了我的秘密,就要喝完这瓶酒。”许思仁听完,就要拿起酒瓶灌,被高以乔压住了手。 “我开玩笑的。”高以乔说,“其实我之所以怕白色的虫子,是因为在我大概10岁的某一天,有个哥哥搬着一盆花来到我家门口。那天刚好爸爸不在,他就说这盆花是送给我爸爸的,让我帮忙收下。那个哥哥我之前见过几面,是我爸爸的学生,我想着是认识的人,又是花,就收下了。” “然后呢?” “然后搬回屋子我才闻到一股怪味,我一开始以为是萍姐煮东西糊了,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来源。找了很久,我才发现那股怪味来自刚刚那盆花,我就想着会不会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坏了。我就用手挖,谁知道……” “谁知道?”许思仁听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 “谁知道,原来那个大哥哥在花盆里放了生猪肉,那块猪肉都腐烂了,我挖的东西涌出一堆堆蛆虫。”高以乔捂住了嘴,“想想都觉得可怕。”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以乔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仰头喝下一杯酒,十分无奈地说:“那个大哥哥是我爸门下的研究生,因为我爸挂了他的毕业论文,所以他一气之下就想到用这个来报复。那朵花,还是我爸种在 学校的研究项目。” 许思仁眉头微微压下来:“怪不得你那么怕虫子。” 高以乔打了个寒战,不再说话。许思仁看她安静下来,又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护身符。 “送给你的。” “送我的?这是护身符?” “嗯,我妈每年都会去寺庙拜拜,我就让她帮忙求了这个。” 高以乔接过来一看,护身符是用蓝色的布袋裹好的,她掂了掂,还有点重量。 “这么重?” “里面还有东西。”许思仁示意她打开。 高以乔顺着他的话照做,打开以后,一枚银币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拿起来,刚好许思仁递来一盏灯,她放到灯下看,是一枚印着熊猫吃竹子的银币。 “好可爱,寺庙的护身符已经进步成这样了?还送熊猫币?” “不是,熊猫币是我另外放进去的,不过也已经找到了大师开光了。” 高以乔见许思仁这么郑重其事,她将熊猫币放回去,然后放进外套的内袋里,以表达自己的喜欢。 “谢谢你,这么有心。” “不用谢,我想着你喜欢大熊猫嘛。” 许思仁低头笑着,脑海里回忆今天早上的情景—— 他刚起床就看到自己的爸妈戴着熊猫发箍准备出门,他随口说了一句今晚要出去露营。 “和女孩子啊?” “和同事啊,有男有女。” 许妈妈“哦”了一声后,刚打算出门,许思仁又喊住了她:“妈,你们打算去动物园啊?” “对啊,大熊猫乐乐盈盈不是生了孩子嘛,我打算去看看。下午你也自己找东西吃吧,我们俩要去拜神,顺便给你求个平安符。” “哦……诶,平安符能不能再帮我求一个?” “送给谁啊?” “送……送给我喜欢的女孩子。” 许妈妈双眼发光:“喜欢的女孩子啊?好啊,你只要护身符吗?还要不要什么?我听说动物园出了一个熊猫币,我给你买一个,到时候放进护身符里。” “熊猫币……为什么?” “你傻啊。”许妈妈语重心长地说:“追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什么?给别人留下锚点,代表物,我看你平时像个木头一样肯定没什么记忆点的,光送护身符又太普通,肯定要加点东西。让她一看到那个东西,就会想起你的记忆锚点。知道吗? “熊猫币,记忆锚点。” 许思仁笑着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一抬头发现高以乔已经睡着了。许思仁愣了一下,四周无人,繁星点点,他心念电转,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他心跳如擂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手机,高以乔的样子一点点铺进手机屏幕里,他微微抬头,刚想按下拍摄键,屏幕里的高以乔不期然地睁开了眼。 许思仁错愕地愣在原地,下意识要收起手机,谁知道高以乔却用手托住他的手机,一点点往上抬,屏幕里又是他们俩的样子。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被阿杰带坏了。” “什么?我……” “以前我们工作很累的时候,阿杰就很喜欢这样拍我们睡觉的样子。” “我……不是……” “不过你来这么久,我还没和你自拍过。”高以乔往前看了看屏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笑。” 许思仁来不及反应,随着她的命令嘴角上扬。 “拍好了。”高以乔满意地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这么晚了,进帐篷睡觉吧。晚安。” 许思仁还傻在原地:“晚安。” 等高以乔回到帐篷,他立刻将照片翻出来看了又看,小心设置为和高以乔的聊天背景后,他快步地回到帐篷里,对着熟睡的杨壮杰说:“谢谢你,阿杰。” 又对着熟睡的熊家辉说:“也谢谢你,小熊。” “谢谢全世界。” —— 高以乔是被一阵震动吵醒的,她睁开眼睛一看,是Rene刚从帐篷外回来。 “你醒了?我看你睡得这么熟,就没叫你起来看日出。” “几点了?” 她说着,摸索着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屏幕的瞬间,一条信息躺在那里—— 【鸟笼小区的保安曾说蒋家澄自杀当天有维修工进出小区,但是根据查到的信息,该维修公司当日并没有员工接到鸟笼小区的外派单。】 55.Episode 55 高以乔推开监察室的门时,于晶正看着玻璃墙内的审讯情况。于晶挥挥手,让高以乔坐在她旁边。 “现在什么情况?” “刚开始审问。” 她们目光放远,同时留意着鸟笼小区保安的一字一句。 “刘国军,你是从2009年就在鸟笼小区担任保安一职,是吗?” 刘国军点头:“鸟笼小区刚建成我就在那里当保安了,里面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清楚,谁家娶老婆,谁家闹离婚我都清清楚楚的。” 警察拿出一张高以乔的照片问他:“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刘国军眯了眯眼,看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我见过,她也是Madam来的。我记得她和之前出事单位的蒋小姐一起出现过。” 负责审问的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主要提问的那位又问:“你记性还可以。那你还记不记得蒋小姐出事的那天,那个维修工的公司名字叫什么?” 刘国军说:“叫四维维修公司。那家公司就在我们小区附近,经常过来打广告,我一眼就认出他们的工作制服。” “你能不能详细地说明你那天见到维修工的情况?” 刘国军挠了挠头,思考了片刻后说:“我记得那天早上,大概就快天亮的时候吧。因为值了一晚上的夜班,我有点困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睡了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在敲我的玻璃。我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维修工了。” “你能不能描述一下维修工的样子?” “样子啊?”刘国军迟疑了一下,“样子……他皮肤很黑咯,高高大大的,穿着印着四维维修公司logo的深蓝色制服,提着一个箱子……我那天睡觉把我的眼镜摘了,我对他的五官不是记得住,就依稀记得……哦哦,他的声音很尖锐,这算吗?” “很尖锐?像女人说话的声音吗?和我一样尖?” “不是尖利,是尖锐,和Madam你不一样。他是个男人,他的像是……漏风的声音。他问我A栋在哪里,我就指了一个方向给他看,顺便给他开门。” “那他大概有多高?” “我坐在椅子上看他,不算很清楚。” “那你看到他去A栋了?” “看到往那边走了,实际去了哪里不清楚。” “那他什么时候离开?”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大家都在关注蒋小姐上吊的事情,哪里关注得了那么多!不过小区监控可以看到。” 警察有些无奈:“那你又说你把哪家哪户的事情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维修工又不住在我们小区!”刘国军说得理直气壮。 送刘国军去做犯人画像后,于晶对高以乔说:“我们从监控里看到那个维修工6点06分到的鸟笼小区,逗留了一个多小时,7点37分离开的鸟笼小区。” 高以乔皱眉:“四维维修公司是24小时营业的吗?” 于晶摇摇头,“我问过四维维修的人他们上班时间是早上8点到晚上10点,这么早根本没有人值班,而且我们查过四维公司的联系电话,最早的电话也是8点过后的。” “那会不会是有人私下接单?” 于晶不置可否,只是让下一个证人进审讯室。 进来的女人看上去40多岁,面对警察有些紧张。她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等着警察的审问。 “程小姐,你是A栋7楼703的户主,是吗?” “对。” “你目前是独居吗?” “不是,我和我母亲一起住。” “在9月11日早上,你说你听到了敲门声并且开了门,你能不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程小姐一听到日期就开始颤抖,就像随时都要晕厥过去。警察给她递了一杯水,她拿起来时连水杯都在抖。 “9月11日早上6点14分,我突然听到有人在敲我们家的门。因为我妈有早起的习惯,而且她有阿尔兹海默症,所以我以为她出去后忘了带钥匙,就起身开了门。” “为什么这么确定是6点14分?” “因为我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我是做房产经纪的,有职业病。” “然后呢?” 程小姐犹犹豫豫地开口:“然后我就看到一个穿着维修服的男人,他拿着一个工具箱。我吓了一跳,问他什么事,他问我是不是703的住户,我说是,但我家没有喊人来维修。” “那他怎么说?” “他就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信息,然后和我说对不起看错地址了,就离开了。” “你能不能描述一下他的外貌特征?” “额……他很高,大概有5尺7(1米9),整个人很壮。” 警察结合保安所说的问,“他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很尖?” “对对对,还很沙。老实说一开门看到这么高大的男人我真的很害怕,又不敢多看。不过……” 程小姐拉长了声音,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说:“不过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疤。” “一道疤?” “对,像刀疤那样的。我本来看不见的,但是他拿手机核对消息的时候,那个灯光很亮,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刀疤?”高以乔猛地想到那个男人,不由得跟着程小姐重复了一遍。于晶侧头询问地看了她一眼,但她只是摇摇头,示意先听完审讯。 “后面呢?” “后面他就走了。我回屋以后看到我妈在房间睡觉,我也就跟着睡觉了。接着就是蒋小姐出事了。Madam,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循例问一下,待会儿还得请你去做一下犯人画像。” 走出监察室,高以乔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跟着警察阿蓉离开的程小姐背影,对于晶说:“我可能见过那个维修工,但是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并不是维修工,而是工地的工人。” 于晶也察觉出来,她领着高以乔回自己的办公室,边走边说:“你刚刚突然说刀疤,你也遇到了一个脖子上有着同样刀疤的人?” “嗯,他的声音同样很尖细。他的刀疤在脖子的右边,像是被人用刀割了一道口子,加上他的声音,我怀疑他是被刀划伤后导致声带受损。” “但他不是维修工?” 高以乔将那天遛狗的事情详尽地和于晶说了一遍,并且指出自己看到那个人走进了白月小区的工地。 “外形都能对得上,但是身份有所偏差。”高以乔敲了敲桌面,眉头猛地皱起,“你们为什么无缘无故会查那个维修工?他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于晶神色严肃,她让高以乔看自己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毛达之前截的图。 “你还记得毛达说蒋家澄不是自愿自杀的事情吗?” “当然,你们有头绪了?” 于晶沉重地点头:“我们让技术科分析了当时蒋家澄直播时的画面,截出所有她眼睛里倒影的图片,最终我们找到了一些模糊的色块。” “色块?” “因为画质过于模糊,所以我们根本无法从她眼睛里看到什么,所以截取色块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最有用的事情。” 高以乔看于晶的反应,说:“你们截到的色块和维修工工作服的颜色差不多?” “没错,这也是我们怀疑维修工的原因。不光如此,我们还对比过蒋家澄家案发前后的家具陈设对比,确定没有这种色块。” “而除了刚才来作证的程小姐,也没有人反映过维修工上门的事情。所以,他逗留鸟笼小区的这一个多小时有可能是在蒋家澄的家里。” 于晶就是这样的思路:“但是按照你刚刚说的,你看到的男人是白月小区工地的工人。我目前怀疑他要么是临时工,激情杀人,要是就是有预谋地伪造了四维维修的工服混进鸟笼小区杀人,因为四维维修里近半年都没有人离职。” 但是那个人为什么要杀蒋家澄? 等等、等等—— 阮乐生的话骤然弹出高以乔的脑海里,他说:“我和蒋家澄是战友,我们都对付错了人。” 他还说:“我还有我哥。枪口并不是单一的。” 高以乔飞速地将最近的事情都结合起来,有人要杀蒋家澄,阮乐生受到刺激要见自己,但在见面之前有人告诉他阮乐闻和文南亭过马路时差点被车撞,幸好文南亭挡在阮乐闻前面,然后阮乐生立刻闭口不言。 立刻。 而那起交通事故并不是意外,是张迪龙用钱收买张迪飞的人为事故。 “不是意外。”高以乔说。 “什么?” “最近出了那么多事,我怀疑这一切都不是意外。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蒋家澄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被人买凶杀人。还有阮乐闻的交通事故,也是同一批人做的,为的就是要让阮乐生管好自己的嘴。” “她得罪了什么人?又和阮乐闻有什么关系?”虽然不理解,但于晶下意识说道,“周家?他们俩同时得罪的都是周家人,一个杀了周可晴的儿子,一个伤了周可晴本人。” 高以乔说不上来,她只觉得有一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他们。 “周可晴已经出国,周林美贤目前想回到上流社会继续战斗,她们真的会在这个时候对付蒋家澄他们吗?” “没有证据,这些都是空谈。不过我会顺着你给的线索去查,Nicole你也需要去做一下犯人画像。等画像做好,我会根据画像去核对四维维修目前的在职人员,至于白月小区我也会去查。希望一切顺利。” 高以乔叹了一口气:“希望吧。” 高以乔前往画像室,于晶点开网页资讯,第一条新闻就是望天集团新楼盘白月小区开工的记者采访。 王冠协同儿子王飞进出席记者会,视频中王冠容光焕发,一直用慈爱的目光看着王飞进。而王飞进作为望天集团的法务也一直耐心地回答记者递过来的刁钻问题。 真真是父慈子孝。 “西装革履,文质彬彬。”杨壮杰看着电视不停地啧啧称赞,“Philip这身贵气,配Madam就刚刚好。一个书香门第,一个地产新贵,门当户对,男貌女才,天作之合。” 他瞥了一眼正在看手机的乐琳:“Nova,你说是吧?” 乐琳被吓了一跳,手机掉在地上。 “干什么你,这么心虚?你是不是……” “我不是!” “我又没说是什么……你做贼心虚?” 所幸戴伟正好回来,解了她的困局:“干什么,最近看成语大全了?” “没有,我只是有感而发。” “Nova后天就要枪支考核了,你别骚扰人家。” 乐琳心虚地看了戴伟和杨壮杰一样,手中的信息还在不停地震动。 【Philip:我最近看上了一家不错的餐厅,想去试试,要一起吗?】 【Nova:不了,我最近有点忙。】 【Philip: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等你,毕竟两个人一起吃能多尝几道菜。】 【Nova:其实我……】 【Philip:难得我最近没那么忙,新楼盘开工接下来我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空一起吃饭。作为好朋友,你不会不赏脸吧?还是说,你不把我当饭友了?】 乐琳看着新发过来的信息,正犹豫要不要回,没想到王飞进下一条信息居然发了个委屈的颜文字,看得乐琳于心不忍。 乐琳扭头看向电视上衣着光鲜的男人,看了好几秒才无奈地回道。 【Nova:今晚19点?】 男人回得很快。 【Philip:好,我去接你。XD】 看着聊天界面上“Liora”回复过来的确认信息,王飞进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56.Episode 56 “就这款吧?有金又有花,萍姐肯定会喜欢的。” 高以乔指着橱窗里金光闪闪的牡丹花款金饰,对范海儿说。 范海儿让金店柜姐拿项链出来看看,她掂量了一下:“还挺重的,确定是这款,不看看其他了?” 高以乔摇摇头:“我又看不懂这些,什么花什么狐狸的,多看了眼花缭乱更不知道怎么选。”她仔细看了一下牡丹花上的工艺后,对着柜姐说:“要一套,加耳环手镯的。” 范海儿惊讶了一下:“你买这么多?下重本?” “不是。奇哥和美姐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买什么礼物,我说买金项链,他们就说让我也给他们买。刚好这套又有耳环又有项链,还有两个手镯,我就顺便把以莉那份也买了。” 范海儿眼睛扫了一下柜台的金饰,边听边说:“我本来还想着和你买同一款的。” 柜姐立刻说:“我们这一套还有胸针喔。” 范海儿摆摆手:“算了,他们正好一家人买一套。我待会儿去挑块好布料给萍姐做身新衣服。” “那这个小老太不得开心到立刻跳舞,到时候穿你的新衣服搭我们的新首饰,肯定靓绝整条大街。”高以乔揶揄着将自己的信用卡递了出去。 两人站在柜台等柜姐打包,高以乔感觉裤子一阵震动,本以为是信用卡扣款的信息,没想到于晶发来的犯人画像。她打开大图,轻松的心情瞬间沉重下去。 果然是她见过的那个工人,就连伤疤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范海儿见她沉默,侧头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这是谁?” “我们怀疑这个人是当日唆使蒋家澄上吊的犯人,我前几天遛狗的时候在附近见过他。” 范海儿对蒋家澄的案件并不清楚,她瞥了一眼后没有在意,趁着高以乔沉思的期间随意往后看,试图找到商场售卖布料的店铺。 只一眼,她停了下来。 “Nicole。” “什么?”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你手机上的人?” 高以乔顺着范海儿所指的方向,瞬间就看到那个男人欲盖弥彰、立起的衣领,只是他的脖子偏长,伤疤有一部分遮盖不住。 男人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身穿卡其色衬衫,内搭一件白色T恤,灰扑扑的颜色使得他很轻易融进人群里面。 高以乔没有任何犹疑地跟了上去。 “Nicole!” “小姐,你们的东西。” 男人的步伐不疾不徐,他原本要走进商场的一条过道,但他的脚步顿了顿,鞋尖换了个方向,反而涌进了商场正中央。 正值下班高峰期,百货商场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高以乔试图贴近人群边,但很快就被熙熙攘攘的人挤了出去。 商场中庭距离门口不算很远,男人学着人群的行动速度,高以乔也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圈外,和他用一样的速度跟着。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一旦他离开门口,走到人群稀少的地方,她就可以加速追上去。 然而就在男人离开人群围住的圈的前一刻,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他反手推倒了一个正在吃棒棒糖的小孩。高以乔情急之下推开人群,快步走去伸手扶住那个孩子。就这么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男人已经消失无踪。 她环顾四周,目之所及,都没有发现和他相似的身影。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高以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范海儿。 “怎么样?” 范海儿问着,她的视线看向被家长安抚的小孩。 高以乔无奈摇摇头:“跟丢了,他应该是知道我在跟他,所以故意推那个小孩,扰乱我的视听。” 高以乔转身,刚想和范海儿一起离开,却听到一个保洁阿姨提着一件卡其色的衬衫喊道:“谁这么浪费啊,这么好的衣服。” 高以乔闻言小跑过去,看着那件卡其色衬衫和留在垃圾桶里的黑色鸭舌帽后,和范海儿对视一眼。 范海儿从口袋里拿出一对手套,熟稔地戴上后,问:“阿姨你有没有塑料袋子?这件衬衫和帽子应该是我朋友的,我想拿走。” —— “鱼蒸好了,我和你们说这条鱼我和老板砍了好久的价才买回来的,你们今晚必须给我吃完它。” 萍姐眉眼弯弯地将鱼放在饭桌最中间,还特意将鱼头的位置挪了挪,对准了高以乔的方向。高以乔对她这种小把戏见怪不怪,戏谑道:“难得Hailey上来吃饭,你也不对她好一点。人家今天还买了一块布料,等着给你量身定制一套衣服呢。” 萍姐闻言也不脸红,只是将鱼头的方向对准她们两个中间的方向。 “我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Hailey都习惯了,对吧?” “只有萍姐心里有我一点点,我也就满足了。至于偏不偏心我就不去想了。” 萍姐对着范海儿乐呵呵地笑,招呼她夹菜,见蓝以莉还是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她又说:“难得Hailey姐姐上来吃饭,你也多说点话吧。” 范海儿之前听高以乔说过秦家美怀疑蓝以莉有心理疾病的事情,她不动声色地看了蓝以莉一眼,见后者抿了抿嘴,就开口解围:“怎么不见雪糕出来玩?” 高以乔却说:“萍姐知道你上来吃饭,怕雪糕又凶你就把它提前关进房间了。” 萍姐也察觉到蓝以莉的沉默,加入话题:“雪糕这只狗狗说得好听就是护主,说得不好听就是脾气暴躁。除了以莉,我最初见它的时候也被它凶得不行,后来见多了才慢慢不理我。我记得它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很乖很听话的。” “小时候?” “就是一两岁的时候,我……” 萍姐还想说点什么,见高以乔给她夹了鱼脸颊的嫩肉,又连忙说:“这块肉最嫩,你还夹给我。” “食不言寝不语嘛。” 话题戛然而止,范海儿疑惑地看了一眼高以乔,后者却只是给她夹了块鸡肉:“你也吃。” 茶余饭后,高以乔和范海儿、蓝以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萍姐刚喂了雪糕吃东西,见它情绪稳定就把它放出来客厅。 谁知道它一见到范海儿还是想凶,幸好被蓝以莉一把握住了嘴筒子。 “还是那么凶。”范海儿想到高以乔所说的遛狗事件,“Nicole,你再给我看一眼那个嫌疑人的画像。” 高以乔疑惑地看着她,打开了手机。 “怎么了?” “你说之前遛雪糕的时候,雪糕一看到他就冲了过去,又是吃他喂的肉又是摇尾巴的。”范海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是雪糕早就认识他?平时雪糕都是谁负责遛的?” 高以乔看向蓝以莉:“以莉,你之前和雪糕上街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没、没有啊。什么奇怪的人?” 高以乔说:“就是在附近出现的,一个说话声音很尖利的男人。” “没有。” “那平时你们出门,雪糕有没有表现出对什么很感兴趣?” “也没有,它很凶的,什么人都不敢靠近。”蓝以莉想了一下,扯出一个平静的笑容,“而且我是瞎子,我都看不见。” “我看得见啊。”萍姐端着一个果盘出来,恰好从沙发背后看到高以乔手机里的画像,“这个男人我有点印象。” 高以乔和范海儿对视一眼,连忙拉着萍姐坐下,让她再看清楚点。 “你确定你对这个男人有印象?” “是有点,我前段时间买菜的时候会看到他在附近的快餐店出现。我记得他还挺高大的,一身肌肉……” 高以乔再三确认:“你确定?” “我确定,我有听过他说话的声音,像隔壁家的小皇冠。” “什么小皇冠?”范海儿问。 “一只鸟。”蓝以莉补充。范海儿看向蓝以莉,然而后者只是微微低着头,耳朵往后仰了仰,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他基本在哪里出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萍姐好奇,“嫌疑犯啊?” 高以乔安抚她:“只是怀疑他有作案动机而已,小案子。你一般几点、哪里会看到他?” 萍姐拉长了声音在思考,刚要开口就被蓝以莉打断了。 “姐姐一般不把案子拿回家里说,既然说了肯定就是很重要的。萍姐你一定要好好想才能帮到姐姐。” 萍姐没好气 :“我知道,我这不就在想了嘛,本来想到什么的又被你打断了。” 蓝以莉却没停下,做出一副抱歉的样子,“我只是怕你想错了嘛,你的记忆力又不好,我怕你记错人,给了错误的方向姐姐,让她空欢喜一场就不好了。” 原本沉默的人突然活跃起来,范海儿打量了一眼蓝以莉:“萍姐记性不好吗?” “胡说什么,我记性不知道多好。” 蓝以莉撇撇嘴:“那你上次煲汤忘了时间,烧干锅了算怎么回事?还有之前,我让你帮我买点东西,你买完菜回来才记得。” “……哎,我那时候忙着追剧。还有你那个东西,你什么时候让我帮你买东西了?” 蓝以莉小声嘟囔了一句:“所以才说你忘了。” 高以乔闻言,摸了摸萍姐的头,“你以前很机灵的,是不是最近睡得不好?要不要带你去看看医生?” 萍姐拍开高以乔的手:“你别听以莉乱说,我就是……哎,我真的记不起来她让我带什么了。阿乔啊,你让我再想想我是不是见过这个人,万一我真的记错了,给你错的资料就不好了。” 萍姐越说越着急,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摸着自己的头一边说:“我刚想给你们拿什么来着……” 范海儿眉头皱起,她看着忧心忡忡的高以乔,又看了看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蓝以莉,想了几秒拍了下高以乔的肩膀,“既然萍姐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吧。” 夜晚的风有点凉,高以乔和范海儿离开大楼后,迎面就吹来一阵清爽的风。高以乔急着去拿车,然而身边的范海儿却不着急。 她拉着高以乔的手缓缓地走:“我有事情要问你。” 高以乔脚步顿了顿,“什么事?” “你觉不觉得以莉有点奇怪?” 高以乔想也没想:“不觉得。你是想说她很安静?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她可能闷在家里久了,所以有抑郁的情绪。” “不是。”范海儿摊开来说,“我觉得她很反常,一开始我们在吃饭的时候无论我们怎么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她都不愿意多说几句。但一听到萍姐说可能见过那个男人,她立刻就活跃起来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看着范海儿严肃的神情,高以乔原本想一笑置之的心情也淡了下去:“你在怀疑以莉?” “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还是那么敏锐。Nicole,你是警察,面对反常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加细心。” “敏锐不应该放在家人身上。”高以乔微微摇头,“其实你不了解以莉,她可能吃饭的时候比较紧绷,但是吃完饭就放松下来呢,其实人是很复杂的。” 范海儿不赞同地抿紧嘴唇:“但我了解你,你抱胸就代表你在防御。你并不接受我所说的每一句话。” 高以乔听她这么说,后知后觉自己的动作,她假装轻松地将手放下来,“我只是……” “我也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范海儿阻止她说下去,“但实际是怎么样,你比我清楚,就像‘雪糕’不是雪糕一样。” 高以乔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注意到。现在陪在以莉身边的小狗,确实不是以前的雪糕。” “以莉15岁那年和我爸爸一起出了车祸,导致失明。我为她申请了一只导盲犬,叫雪糕。雪糕脾气很好,对每个人都很友好。但是好景不长,就在两年后的一天,一个司机酒驾冲上了人行道,雪糕为了保护以莉,被车撞死,而以莉的头磕到路边。我怕以莉伤心,所以连忙再次申请一只导盲犬。” “也就是现在的雪糕?” 高以乔慢慢地摇头:“不是。导盲犬申请的手续很多,等待的时间也很长,我担心以莉会发现,所以选择去宠物店买了一只相似的狗。但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一模一样的狗。以莉一开始也觉得奇怪,我只是说是车祸导致的性格变化,我不想让她又伤心一次。” 她又说:“我能做的很少,我只是想保护爸爸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家人。Hailey。” 范海儿没再说什么,她抱了一下高以乔,等回到家后,她看着灯火熄灭的夜景,打了一通电话给陈一德。 “我想查一下蓝以莉的资料,从她小时候到现在,住院出院的记录都要。” 57.Episode 57 “Madam,阿Sir,不是这个男人。” “这个呢?” “也不是。” “通通都不是?” 玫瑰湾警员阿白朝着观察室的玻璃摇了摇头。 玻璃内,于晶虽意料之中,但也难免失望地双手抱胸。通过包括高以乔这三名证人提供的嫌疑人肖像,四维公司的所有员工都被排除在外。 即使有几个模样大众的,也被邀请过来让两名证人一一辨认。 但很明显,他们的口供很统一。 都不是。 于晶的手敲上了桌面,在即将磕到桌角边时,另一个警员贝贝推门进来说:“Madam,阿善在白月小区工地找到线索。他拿着那张肖像画去认人,很快就有人凭着刀疤认出前不久才辞职的一个员工。” “辞职多久?” “根据记录上个星期五,没多久。” “走,我们去白月小区看看。” 于晶边说,边拿起手机发送一条讯息出去,然后把它锁屏。 3秒后,手机被打开,一条讯息弹了出来—— 【于晶:嫌疑人疑似刚从白月小区辞职,我们正前往白月找线索。】 高以乔看着手机,拿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面赶。戴伟和杨壮杰正在为准备考试的乐琳加油打气,看到高以乔立刻喊了声“Madam”。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有什么急事就打我电话。” 杨壮杰嬉笑着说:“保证没事。” 高以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就往门口走去,正巧碰到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许思仁。许思仁见高以乔步履如风,只是简单打了招呼就擦肩而过。然而没走几步,他又从高以乔的身后追上去。 “Madam!你是不是去查蒋家澄疑似自杀案?” “嗯,玫瑰湾那边有新的线索。”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高以乔不置可否,“你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 “做完了。” 他话刚说完,高以乔将车钥匙扔给他:“那就走。” 高以乔和许思仁到白月小区时,于晶手上已经到了一份详细的资料。搜证人员正在嫌疑人的宿舍取证,后者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污渍都没有。 于晶将手上的资料递给高以乔:“莫尽希,两年前从乡下到玫瑰湾找工作。根据他的信息,我们发现他曾经有杀人的前科,指纹库里有他的指纹。” 高以乔接过资料,第一眼就看到了莫尽希的证件照,照片上他的眼圈乌黑,眼神颓废,颈部有明显的伤疤,看来是陈年旧伤。 【莫尽希,40岁,陆沉籍人士,丧偶,育有一女,早夭。】 【幼年因小偷入室抢劫被发现后遭劫持,纠缠中被利刃划破喉部,导致声音嘶哑,自此性格孤僻,不愿与人来往。】 【成年后在陆沉打工,认识一名叫方慧的纺织女工,相恋不久结婚,后育有一女。方慧性格温柔,与莫尽希婚姻生活美满。但在5年后,同村的小混混方浪因喝醉后闯入莫尽希的家中,对莫尽希的妻子方慧使用暴力,方慧不忍受辱,选择奋力反抗。方浪见势不对,放火烧屋,导致方慧与女儿惨死家中。】 【莫尽希得知后,前往方浪家中复仇,直接将方浪脖颈拧断,导致对方喉骨骨折而死。法院得知情况,判了莫尽希15年监禁,因其表现良好,减去假期,莫尽希只坐了12年监。】 “所以他刚刚从监狱放出来,就来玫瑰湾找工作了?”高以乔问于晶,后者点点头,又补充道:“入境署记录了他两年前到玫瑰湾,初期还在一家老字号面店工作后,不过后来那个老板知道他曾经杀过人就把他辞退了,再后面他就一直在工地工作。” 高以乔挑眉:“白月小区是个新楼盘,他之前是在哪个工地工作?” 于晶吐出两个字:“新日。” “都是望天旗下开发的?”许思仁察觉不对。 于晶“嗯”了一声,随即看向高以乔:“莫尽希是在上周周五提辞职的。” “我遛狗的那一天?”高以乔沉默了好几秒,“按理说我们那个时候并没有查到什么,还是说……他真的那么谨慎?” “Madam,这里的床铺和衣柜都被清理得很干净,我们只找到几个残缺的指纹,还有几根毛发。我们先带这些证物回去检验,同时也会根据库里的指纹进行对比。” “辛苦你们了。” 看着搜证人员收队,几个围在门口的曾经和莫尽希住在一起的工人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眼睛瞪得最大的对上高以乔的视线。 “先问问看他的工友,看有什么线索。” —— “线索啊?我不知道能提供什么线索哦。”那个眼睛瞪得跟头牛似的工人说,“我叫阿坚。应该是和阿希同时来工地的,不对,我甚至比他早一点点就来了。我就住在他隔壁床。” “那你觉得他为人怎么样?” “他啊?很沉默的,又有点神秘,还是个老古董。他用的手机还是以前的那些小屏幕的老款,我就算穷我都给自己买上大屏幕的了,平时聊天打游戏方便嘛。” 阿坚看起来和莫尽希差不多大,但话很密,说话时还晃了晃自己的新手机。 “那你们有聊过天吗?” “我想聊的,他不想聊而已。我问过他怎么会来这里打工,他反问我为什么会来,我说为了钱,他也说为了钱。我问他家里人,他又反问我,我说没有,他也说没有。说多几句,我觉得没意思就不和他说话了。” “那他平时都和谁来往多?” “和谁都不多,他连个手机都不多打的。要不是之前看到他履历表上写着丧偶,我还以为他是那种没有感情的人。” “那他平时在这里都干什么?” “搬砖啊,吃饭啊,睡觉咯。他不烟不酒,也不和我们打牌斗地主的。他没什么娱乐活动的……”阿坚眼睛一转,突然想起什么大声喊了一句,“哦!他偶尔会外出上网。” “上网?” “对啊,就我们附近西门出去的那个网吧,他偶尔会去。我们也是有一次出去喝酒的时候看到的,我都惊呆了,还以为他是一个不识字的人,没想到看他打字那么厉害。” 高以乔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上的什么网?” “我不知道啊,我没看到他屏幕。后来我回去问他,他还装睡不和我说话。” “那你应该很讨厌他咯?”高以乔话锋一转。 阿坚立刻摇头:“那倒没有。我还挺喜欢他的,因为他有些洁癖,每次我们一有点脏他就会自动自发地打扫卫生,还因为这样我们宿舍评了好几次卫生先锋,有奖金的。” 高以乔疑惑道:“他有洁癖?” “有啊,他差不多每天都要搞自己那块地的卫生,摸过的地方都要擦上好几遍。”阿坚一拍额头,“说起来……他离开工地不会是因为我吧?” “怎么说?” “上周四有个工友请我们吃猪脚姜,我就打算拿回宿舍吃,谁知道走着走着我自己左脚绊右脚,把整碗猪脚姜倒在了阿希身上。他洗了整晚澡,但是第二天我还是看到他手指都变黑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害的。” 高以乔仔细回忆上周五,那天莫尽希拿着叉烧喂雪糕的时候,确实手指头都是黑的。 “猪脚姜是不会造成手指染色的,他平时不烟不酒,为什么手指会变色?” “我也不知道啊,我见他的时候他手指就已经是棕黑棕黑的了,我也以为他是抽烟抽的,还给他递过烟,但是被他拒绝了。后来慢慢褪色了,谁知道我一壶姜醋倒下去,又……哎,现在世道不好,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工作了。” 高以乔结束问话后和于晶对了一下其他工人的口供,发现里面的描述相差无几。 “那他的手指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晶也不明白:“会不会是平时摸到什么导致的?也不知道法证部那边怎么样了?” “这边没消息的话,我们过去看看吧。” 高以乔和于晶说完,一回头就看到许思仁在皱眉思考什么。 “Saturn?Saturn?”高以乔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Madam?”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许思仁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在想……” 他话没说完,突然听到于晶接起一通电话:“什么?指纹和莫尽希库里面的不匹配?所以他不是莫尽希?” 于晶挂了电话,一头雾水地看向高以乔和许思仁。 等他们三个人赶到法证部后,法证人员向他们展示了几枚残缺指纹拼接的图样,还有和库里指纹进行的匹配。 “同样都是大拇指的指纹,但是形成的纹路和深浅都不一样。所以我们怀疑这些指纹并不属于莫尽希,又或者说对方不是莫尽希。”法证人员说道。 高以乔说:“但是根据证人的画像提供,还有身份证的资料,包括他脖颈上伤疤的位置,都可以确定他的身份。除非,他有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亲戚,又或者是他故意成为‘莫尽希’。” 于晶反问:“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莫尽希相貌普通,伤疤又格外突出,加上有杀人的前科,为什么非要成为他呢?” 高以乔沉默下去,她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许思仁开口:“会不会……是他改变了自己的指纹?” 其他人异口同声:“改变指纹?” 许思仁回忆着,说话变得很慢:“我的叔叔是牙医,在我小的时候我曾经看过他做实验。有其中几次,我看到他在接触到一种溶液后手指会从棕色变成黑色,但不会持续很长时间。我感到很奇怪,就问我叔叔怎么会这样。他说是手指表皮被溶液腐蚀掉了,还有人的指纹也会因此而改变。” 法证人员醍醐灌顶:“你说的是稀硝酸溶液?” “好像是。而且Madam刚刚也说看到他的手指是黑色,他不烟不酒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颜色。” 法证人员沉思了片刻说:“我会按照这方面去进行检验,希望我们找到的皮屑可以帮上忙。只是,如果嫌疑人真的这么做,他是在躲避什么呢?” 高以乔和许思仁把于晶送回警署后,刚想转弯把许思仁送回家,就听到许思仁说:“Madam,阿杰说办公室有重大事情。” “什么重大事情?” “不知道,说得很急的样子。” 高以乔想也没想,调头直接回重案组。因为阿杰说得没头没尾,所以高以乔和许思仁一路上紧赶慢赶,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啪——”地一声一串彩花洒在他们的头顶。 “恭喜……诶,怎么是你们?” 高以乔没好气地看着拿着彩花枪的戴伟和杨壮杰,随意甩了甩头:“我也很想问问怎么回事,又说有重大事情。” 她又看了看遍地的彩花:“喊我们回来大扫除就是重大事情?” 许思仁跟着高以乔走,边走边帮她拿下头上的彩花。杨壮杰也上去拍了拍她肩膀的彩花,嬉皮笑脸:“不是不是,搞卫生怎么 可能动用Madam。我们叫你们回来,是因为刚刚得知了Nova枪支考核通过了,想喊你们今晚一起给Nova庆祝!” 高以乔惊喜道:“真的?那她算是彻底不用愁了,我看她这些天吃饭都不香。阿杰,你立刻去订位置,今晚我们给她好好庆祝。” 杨壮杰双手拿着手机,一脸期待:“那我们吃什么好?” “肯定要先问问Nova想吃什么。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打个电话问问。诶,怎么正在通话中的?” —— “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刚刚看到信息,恭喜你考核通过。今晚我们一起庆祝?” “好啊!”乐琳挠了挠脸,怕自己答应得太爽快,又慢慢重复了一遍:“好啊。” “那我现在开车接你。” 乐琳飘飘然地回办公室,一回到就看到满地的彩花,她疑惑地看了看众人:“Madam,你有好消息啊?” 高以乔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走过去搂住乐琳的肩膀:“你有好消息才对。我们都知道你考核过了,准备今晚带你去吃好吃的帮你庆祝,你想吃什么菜?” 这下轮到乐琳愣了愣,她握紧手机,红润的脸色一下子恢复正常,“那个……那个……我今晚约了人庆祝。” “什么?你考核通过了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和我们庆祝。”杨壮杰哀嚎着被高以乔拍了一巴掌。 “约了人庆祝很正常,或者明晚?反正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正好我们提前过。” “好啊。”乐琳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份心不在焉一直持续到她坐上了王飞进的车,踏上沙滩,看着璀璨的夕阳。 “怎么了,当上神枪手就嫌弃我了?” 乐琳呆呆地回神,见她这样子,王飞进笑了起来。 “我带你来是庆祝的,你怎么好像还没有我开心?” 乐琳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怎么会带我来沙滩?” “这里景色漂亮,所以想带你过来。”王飞进的眼神越过她,看向身后在堆泥沙堡垒的一家人,乐琳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我小时候也玩过。” “那你现在还想玩吗?” 乐琳发出疑惑的闷哼声,就看王飞进走到那一家人面前说了几句话,然后对方就把泥沙堡垒的塑形桶递给他,还塞了几个铲子。 “你怎么把人家的塑形桶拿过来了?” “我说我想和女朋友也玩一下,他们就给我了。” 一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乐琳的脸噌一下热了起来,但说的人脸色如常,似乎没有半分波动。她也就跟着堆起沙子来。 王飞进先用塑形桶弄出了一个堡垒的雏形,再慢慢地用手指添上细节。乐琳也跟着他的思路加了一点建筑,但因为沙子湿度不够,很快就塌方了。王飞进见她有些气馁,走到她旁边,手握住她的手引导她堆砌。 两人的呼吸极近,乐琳微微侧头去看他,只见王飞进也看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 王飞进学她说话:“那你看我干什么?” “我没看你。” “那我也没看你。” 乐琳的话得不到确切的回应,有些恼羞成怒,站起来就想走。然而手被牢牢握住,她回头看向王飞进:“你拉着我干什么?不对,你肯定又会说你没拉着我。” “我拉着你了。” “那你拉着我干什么?” “你生气了?” 乐琳破罐子破摔:“其实你为什么一直找我?我和你身世差那么远,社会地位差那么远,甚至连文化程度都差那么远,即使你耍我,我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Liora?” “甚至连我的名字!你都记不清楚,我是Nova,不是Liora!每次当我感觉你有一点点喜欢我的时候,你又好像只是随口一说……我真的不明白,其实你……” “我是喜欢你。”王飞进插话,“我就是喜欢你。” “啊?” “你叫Nova,我记得。所以我每次叫错你名字,都是故意的。” “为什么?” 王飞进笑而不语,转而说起别的:“你说你和我有差距,你跟我来。” 乐琳跟着王飞进走近泥沙城堡,然后看着王飞进向她递出手,她握住,稳稳地,紧接着被带着往前走一步。 “啊!泥沙堡垒烂了。” “可是你变高了,和我的差距也变小了,和我的距离也变近了。” “可是这是我们一起建起来的。” “我能建这一个就能建下一个,这个城堡要能承托住你的不安全感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它没有存在的必要。” 乐琳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脸红心跳,她低头看去,涨潮的海水爬上来,冲走不少的泥沙。本来就不稳的地基,更加岌岌可危。 “但是……” “你信不信我?” “我信你,只是……” “如果你信我,就没有只是。乐琳小姐,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女朋友?没有任何假设,就现在,你愿意吗?” 乐琳不想拒绝,她愿意,她的心跳告诉她她十分愿意。然而就在她要点头,就在他们要拥抱的一瞬间,她一把将王飞进推开。 “等会儿!我还要先问一个人的意见。” “我不是不愿意,但是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了。你懂吧?” 58.Episode 58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范海儿被侍应引入餐厅的包间时,她约的人正背对着她在欣赏玫瑰湾的夜景。听到开门声后,对方才缓缓转过头来。 “Hailey。” “Dr.Hui。” 来人正是许德文。 许德文做了一个邀请入座的手势,范海儿坐到他的旁边,脸上带着些疑惑不解。许德文看出她的情绪,微微一笑:“想知道为什么Dr.Roger会让你来找我?” 范海儿直率承认:“Dr.Roger曾经远赴国外,加入Walce.D团队进行为期1年的镀金,是业界比较出名的眼科专家。而你,则是业内出名的牙科大拿,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Roger会让我找你询问眼科的事情。” 许德文托了托眼镜,眼神扫过范海儿带来的公文包,“介不介意我先看一下资料?” “不介意。” 范海儿将关于蓝以莉的资料递给许德文,后者接过后扫了一眼蓝以莉的名字,略微抬了抬眉。简略地看了一下她的病历,许德文说:“我想我明白Roger的用意了。” 范海儿不明所以地对上许德文的眼神。 “你为什么会想起来查这个患者的病历?” “这是我好朋友的妹妹,我前几天听到她提及她妹妹的失明状况,加上她们准备到国外求医,临行前我先想了解清楚她的情况。”范海儿没有过多解释,她反问道:“Dr.Hui,你明白了什么?” “其实这根本不关眼睛的事情,又或者说关联性很小。因为导致她失明的,是大脑的淤血压住了她的神经线。” “这点我知道。” “而刚好,我最近对脑部有点研究。”许德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范海儿恍然大悟:“但你作为牙科的医生已经是业界top了,为什么会想到研究大脑?” “因为人的大脑很有意思。”许德文露出向往的神情,“曾经有人说我们对大脑的开发只有10%,而大脑又是控制我们人类所有行动的中枢,老实说做医生的谁不想能够极致地操纵和开发自己的身体。” 许德文又翻开了蓝以莉的病历报告:“你所提供的患者资料,她的失明来源于车祸的撞击,撞击致使她的脑部出现大量淤血,压迫视神经。她当时……是手术失败了?” “嗯,车祸发生后她进行过一次清除脑部淤血的手术,但因为出血量太大,又是在大脑进行手术,所以最终效果不是很好,只取出了大部分的淤血。” 许德文又翻了一页。 “车祸发生时患者只有15岁,16岁时她的脑部CT显示她的淤血有明显减少的情况,但17岁她就没有再复诊了。到后来18岁,她再次经历了一次头部撞击。” “这次的头部撞击,她脑内的淤血移了位,虽然淤血增多了,但是原本压迫视神经最严重的位置的淤血却被撞散了。其实我想问……” 许德文像是看穿她内心的想法:“是有可能在后续复原的。人的大脑很神奇,它基本不听任何人的指挥,它充满随机性、不确定性,这也是它最美妙的地方。就好像买□□,你既不能因为它之前获奖的数字猜到它的逻辑,也不能掌握它开出数字的概率。你所能做的,只有赌。” 范海儿抿紧唇:“也就是说她既有可能被这一次撞击撞出更严重的眼部乃至脑部神经问题,也有可能彻底痊愈。” “没错。”许德文继续翻看病历,可后面却是一张白纸。也就是说,从这里开始蓝以莉没有再复诊过。 这也是范海儿怀疑的原因。 “人们常常说读心术,但很少有人说读脑术。明明脑才能反应人类当下最真实的想法。”许德文将资料还回去,衷心提议:“如果Dr.Van你真的对此产生怀疑,大可以找个机会带你朋友的妹妹做一次脑部CT,看看她到底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不过,即使照了脑部CT,肉眼看到的和实际情况也可能有偏差。神经就好像蚯蚓,淤血则是硬石头,大脑是土壤,你根本不知道为了生存,这条蚯蚓会不会主动躲开硬石头前往更肥沃的土壤。” 许德文又说:“其实你作为法医,应该明白这些道理。你根本没必要找Roger或者我。” “如果我仅仅是个法医,我能出一份很详细的报告。但现在我不仅仅是法医,还是患者姐姐的好朋友,那我就需要一份更加有分量的评估。” 许德文站起来,重新眺望玫瑰湾的夜色。 “真相之所以需要剖析,是因为剖这个动作本身就具有非凡的意义。即使我们怎么从CT看,怎么从患者口中听,都比不过剖开大脑去接触真相。但是如果你有所顾虑的话,可以先用光刺激测试看看。” 范海儿没有说话,而是侧头看向玫瑰湾的夜景,那里灯红酒绿,所有的颜色都被糅杂在一起。 黑的白的,红的紫的。 —— 时间调到9月18日。 莫尽希的身影出现在白月楼盘附近的一间名叫温床的网吧,他轻车熟路地推开网吧的门,对前台的服务员打了声招呼后,走到一处较为隐秘的卡座。 莫尽希到网吧的时间是晚上19点48分。摄像头只能拍到他藏在显示屏后的脸,模糊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来他正在浏览什么网站。 高以乔打电话给于晶:“网吧的摄像头只有这几个吗?完全没有能看到屏幕的镜头。” 于晶说:“这家网吧的隐秘性很高,每个屏幕都贴上了防窥屏,摄像头也没有正对着屏幕,所以我们根本拍不到什么。” “也就是说,即使不是有东西挡住,阿坚也看不到莫尽希在上什么网。” “没错。不过我们这边正针对莫尽希上网的时间,修复他那台电脑的上网日志,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 高以乔挂了电话,将时间调到9月11日。奇怪的是,9月11日莫尽希是凌晨2点到的温床网吧。 温床网吧是24小时全天开放的,但是莫尽希进来的时候前台服务员很明显惊讶了一些,也主动和他说了几句。然后莫尽希才走到18号去的位置。 不过因为晚上网吧人多的缘故,那个位置被占了,不得已他折返到前台,然后又走上二楼。 很显然,莫尽希这次来网吧的时间很不寻常。紧接着到凌晨4点,网吧门口出现了莫尽希离开的身影。 4点…… 鸟笼小区修理工是在6点06分出现。高以乔查了一下路线,从白月工地到鸟笼小区只需要40分钟,也就是说如果莫尽希真的是凶手,那他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准备。 换衣服、打车、然后到鸟笼小区…… 等等,如果他只是假冒的四维员工,那蒋家澄为什么会放他进家门。早上6点,所有人都在睡觉,如果是莫尽希强行破门,那蒋家澄肯定会发出惨叫。 如果是无缘无故被人敲门,蒋家澄的邻居也会有所反应。 但都不是。 只有程小姐反映有维修工上门,说明周围根本没人发现。 那如果是蒋家澄打电话到四维……四维根本没有接到任何电话。除非是蒋家澄精准打到了莫尽希的电话上,但莫尽希是假的修理工。 要么他提前知道蒋家澄需要水电维修,要么—— 他和蒋家澄认识! 办公室的敲门声突然惊醒了高以乔,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刚 停止了呼吸。快速缓过来后,她才对着门外人喊了句进来。 乐琳小心翼翼地开了办公室门,又神秘兮兮地合上,缓慢而脚步轻盈地走到高以乔对面坐下。 “说吧,找我什么事?” 乐琳理了理头发,拘谨道:“其实Madam,我有件事呢,想和你坦白。” “什么事?” “额……我……” 高以乔看她脸色不对劲,关切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假回家休息?” “不是不是。”乐琳连忙挥手,“其实是我……” 高以乔懒得和她绕弯子,她用笔指了指门口:“如果你没想好要和我说什么的话呢,先回去想清楚,我还有事情要忙。” “我想清楚的了!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乐琳狠狠闭了闭眼,一鼓作气道:“其实最近有人追我,我也挺喜欢他的,但是我不知道要不要答应……” “感情问题我帮不了你的喔。”高以乔觑着她的神情,假装不经意地问:“是谁在追你?” “额……一个……”乐琳支支吾吾,“我们都认识的人。” “其实我时间真的不多,如果你再不爽快点说的话呢,我就要请你出去。” 乐琳见高以乔站起来,一副真的要把她赶走的样子,急忙道:“是Philip追我!” 高以乔明知故问:“哦,那你刚才说你也挺喜欢他的。” “但是我还没有答应!我想听听Madam的意见。” “我的意见?”高以乔倒是有些惊讶,“你们谈恋爱为什么要问我的意见?” “因为你们之前……” 高以乔反应过来:“我和Philip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意见,那我只能说如果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在一起我很高兴。” 乐琳眉开眼笑,随即又皱起眉来:“但是你不觉得尴尬什么的吗?就是说,你会不会介意?” 高以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现在最在意的就是工作,如果你不是来报告工作的话,我是没有闲情听你们美好的爱情故事。” “Madam!” 见乐琳急了,高以乔神情温和起来,她苦口婆心道:“Philip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好的男人,但是你更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越的女人。你不光是我的好下属,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你能够幸福。如果你要问我意见,我只和你说一句你喜欢就好。还是你认为,我会因为一个男人和你翻脸吵架,争风吃醋?” “那你肯定不是这么没度量的人。” “知道就好,得到我的意见啦,不用再胡思乱想啦。”见乐琳有些局促,高以乔又笑她:“今晚的饭局要不要取消?” “不用!” “那你要不要带你的男朋友过来一起吃饭啊?” “那……也不用,太快了。Madam在我心目中是排第一的,男朋友肯定没有你重要,我先出去忙了!” 看着乐琳风风火火的样子,高以乔不免失笑。 乐琳低着头,盲头苍蝇似的往外走,差点撞上许思仁。 许思仁见她一脸娇羞,又看到高以乔失笑的样子:“Nova有好事发生?” “你也看出来了。”高以乔说,“她和Philip谈恋爱了。” 许思仁愣了愣,也跟着笑起来:“好事啊。” “那你这边有什么好事告诉我?”高以乔一秒切换成工作状态,对着许思仁手里的资料抬了抬下巴。 许思仁也敛起笑容,正色道:“有,刚才MadamYu他们查到莫尽希上的网是SAD.。” “那不是蒋家澄留给我们的网站?” 59.Episode 59 SAD.。 高以乔看着【禁止访问】这四个大字,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莫尽希和蒋家澄一定以某种形式在联系,而其中的关键就在这个网址里。 SAD,到底是什么意思。 悲伤?还是另有含义? 会议上,于晶的下属阿算还在分享他们搜刮到的线索。 “根据我们的探查,莫尽希在工地和网吧登记的号码一致,不过是太空号,我们无法追查开通手机号的号主身份。” 于晶不解:“莫尽希在工地和网吧留下的身份证都是属于他自己的,申请一个新的手机号也不是难事,为什么那么特别要留下一个太空号?” 阿贝开口说道:“‘特别’的还不止这一点,根据法证部同事的检测,确认在莫尽希宿舍找到的微量皮屑上残留有机酸等市面上常用的食醋元素,同时也测出变性蛋白碎片,应该是触碰稀硝酸后遗留的皮肤反应。” “所以,莫尽希应该是通过稀硝酸改变自己的指纹。”于晶心中的疑惑更深,她下意识看向高以乔,“他到底想干什么?” 虚虚实实的身份线索,大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高以乔也想不明白,她轻微摇头,然后问阿算:“你们有没有查到他的通讯记录?” “查是查到了,不过上面的号码多数也都是太空号。有一通电话是9月11日凌晨5点38分打出去的,我们初步怀疑是打给蒋家澄。” “但是我们并没有在蒋家澄那里查到她有使用太空号的痕迹,又或者说她用了我们没有查到。”高以乔心里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浓重,“你们能查到他最常联系的都有哪几个太空号吗?” 阿算将一份通讯记录表递到她的手上,她数了数,一共是5个号码。其中一个号码和他联系得最多,关系应该最密切。 太空号…… 上一次她接触到用太空号的人应该是…… 阮乐生。 于晶见她眉头一紧,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 “我昨天翻看了好几次网吧门口的录像,发现莫尽希每逢周一周三周五都会到网吧上网,他一般都是下午19点到21点这段时间去。但是9月11日,他是凌晨到的网吧,4点离开。结合鸟笼小区保安和程小姐的供词,修理工是早上6点左右抵达的鸟笼小区,敲了敲程小姐的门发现走错门后就消失在小区里。” “嗯,我们怀疑他是藏匿在蒋家澄的房子里。” “但是蒋家澄为人谨慎,这么不设防地就让他进屋,我严重怀疑他们认识。” 于晶想了想,说:“加上这个网址?你怀疑他们通过网址联系。” “网址目前我们攻破不了,但是MadamYu,蒋家澄是为了阮乐闻而对周可晴下手。阮乐生也亲口承认过他和蒋家澄是战友,我怀疑莫尽希也是他们之间的一员。” “阮乐生、蒋家澄和莫尽希?”阿算讶然。 阿贝也问:“但是我们要怎么证实呢?” “太空号只是不能追踪号主的身份,但它有固定的号码。我立刻调取阮乐生曾经用来约周子康的号码看能不能对应上。我也会亲自跑一趟拘留所找线索。” 既然找到线头,那这根线就得一起拉才有意义。 于晶看了一眼自己的团队:“那我们继续追查莫尽希的下落,看能不能从天眼上找到他的踪影,也会打印他的照片到人流量大的地方询问路人有没有人见过。” “OK,dismiss。有任何线索随时互通。” 高以乔走出会议室,打了通电话到拘留所申请探访阮乐生。刚挂了电话,就又接到了乐琳打过来的电话。 “Madam,你还在玫瑰湾警署忙吗?我们想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高以乔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发现已经十一点半。 “我还要一趟拘留所,中午应该不能回去吃饭了,你们吃吧。”高以乔说完,又想到今天是9月25日,“你们今天要是没什么事就早点下班吧,中秋节快乐。” “中秋节快乐!”电话里传来重案组众人的庆贺,高以乔笑着把电话挂断。 —— “比起上次见面,你好像更加憔悴了。”高以乔坐在阮乐生的对面,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阮乐生头发有几处斑秃,他的黑眼圈更加严重,连脸色都变得蜡黄。 “你又来干什么?”阮乐生的语气很冷,但因为气若游丝,根本没有半点攻击性。 “我来是想问你认不认识一个人。” “不认识。” 早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但高以乔没有理会,她自顾自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莫尽希的资料,缓缓递到阮乐生的面前。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阮乐生,生怕错过他一丁点不同寻常的反应。 阮乐生只轻轻瞥了一眼,就飞快侧过脸去。 “不认识。”他重复道。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高以乔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但阮乐生的手却在抠自己椅子的边缘,他抠得很用力,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高以乔也不想浪费时间试探,她直接说:“我们怀疑他就是唆使蒋家澄自杀的人。我们目前有证据表明他曾经上过SAD.这个网站,这个网站不单单是你和蒋家澄在上面联系,莫尽希也在里面,对吗?” 某块尖锐的塑料被抠下来,鲜血瞬间从他的指甲缝里钻出,阮乐生不顾手上的疼痛,猛地挥拳砸向桌面。 几滴鲜血也落在上面。 “有意思吗?重复来折磨我有意思吗?” “编号2331!你冷静一点!”狱警喊道。 “我问你啊,有意思吗!” “那你呢?整天当缩头乌龟有意思吗!”高以乔也朝他喝道,“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你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你知不知道你哥哥的车祸是人为的?有人收买司机要撞死你哥!” “我知道!”阮乐生歇斯底里地吼,“我知道啊!我比你更清楚我们在遭受什么!” “你知道收买司机的人是谁?” “我知道!”他怒目圆瞪,隔了几秒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但我能说什么?即使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你每一次来找我,我都可能会遭受多一次被别人威胁的恐慌。那你又知不知道?” “阮乐生,如果你肯告诉我所有的事情,我可以向上头申请保护阮乐闻。” “保护?”阮乐生苦笑,“当初我去举报周子康打我哥的时候,那个警察也这么和我说。保护?保护在你们眼里……” 高以乔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她努力维持冷静地看着阮乐生,“这串数字你应该很熟悉。我翻查了你之前给周子康发短信的号码,你和我报的号码有过联系。他是莫尽希,对不对?” 阮乐生同样死死盯着高以乔。 “他是不是杀过人?不只是档案上的,他还杀过别人是不是?不然他不会急着破坏自己的指纹,也不会做这么多欲盖弥彰的事情。” 阮乐生久久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他在你们里面扮演什么角色?主谋?帮凶?杀手?”高以乔不停地猜测,“他比你们谨慎这么多,应该不只是旁观者这么简单。他为什么要‘杀’蒋家澄?” 阮乐生脸色沉了下去。 “你已经进了监狱,凭借间接证据我不一定能立刻逮捕蒋家澄,为什么他要先一步教唆她自杀?” 阮乐生抿紧嘴唇,牙齿却不停地摩擦。 “他到 底是谁,他为什么要从乡下来玫瑰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告诉我!阮乐生!” 随着高以乔重重的拍打,阮乐生的眼睛瞬间燃起了怒火。 他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困兽,理智全无地吼道:“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高以乔!” 高以乔愕然愣在原地。 “去找吧,去找莫尽希。去找你要的答案,Madam。”阮乐生低低地笑了,“今天是中秋节,我祝你全家团圆,平安——” “康乐。”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充满恶意的脸上突然流下两行泪,他伸手摸着眼泪。鲜血和眼泪混在一起,他最后竟然流露出几分茫然。 “去找。” “去找他。” —— 高以乔被阮乐生最后的话影响,心绪不宁地回到办公室。她同步了阮乐生和莫尽希认识并联系过的信息,刚打完字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也沾了阮乐生的血。 她有些恍惚地走到洗手间洗手,想擦手却又发现纸巾已经用完了。她只好甩甩手,试图将恼人的情绪压下去。 然而刚走进办公区,就看到许思仁背对着她站在她的办公室里。她走过去,刚想开口,谁知道下一秒许思仁竟然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心形礼盒放在她的桌面上。在心形的正中央还打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许思仁将蝴蝶结撑得饱满,随手又将她倒在桌面的相框摆放起来,还走到她的位置上看怎么才能把相框放到合适的位置。 就一刹那,所有他们相处的情节一一划过她的脑海。 相约一起打球。 送她护身符。 在她睡着的时候拍照。 “叮”—— 在许思仁抬眼发现她时,她脑海就敲起这样的警钟。高以乔看着许思仁,后者也看着自己。 莫名其妙的氛围铺开,许思仁的嘴唇动了动。意识到他想开口说些什么,高以乔脑内紧绷的弦一下子崩开,下意识说—— “你喜欢我啊?” 许思仁可能没想过她这么直接,但也直接跟上:“是啊。你怎么……” 高以乔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应,乐琳几人的动静突然打断他们之间令人难以呼吸的氛围。 “Madam!你回来啦,Saturn给你那个心形月饼没有?” 高以乔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乐琳又跑过来说:“诶,拿了。Madam,那个是我们刚刚吃饭那家餐厅的新噱头,说今天是中秋节所以推出了心形月饼,我们看着挺有意思的,就说给你带一个。” 乐琳指着那个精美的包装,连同高以乔的莽撞也一同指了出来。 高以乔懵懵然摸着自己的脖颈:“那个……是楼下餐厅给的?那你……” 她愕然看着许思仁,许思仁同样一脸懵。 “我?我……” 乐琳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说:“对啊。Madam,你吃饭了没有?” “没有。”高以乔脱口而出,她不自然往后退了两步,“我现在出去吃。” 她转过头,看着正在喝乌龙茶的杨壮杰,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喝那么多乌龙茶,很容易造成乌龙的。” “啊?会影响我升职吗?” 高以乔无心理会杨壮杰的冷笑话,她走到离办公区有一段距离的走廊,刚想大口呼吸,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她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是范海儿。 “干什么?你这么害怕,做贼了?” 高以乔想到刚刚的大乌龙,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没什么,你找我什么事?” “今天是中秋节,我买了瓶红酒去孝敬萍姐。” 60.Episode 60 “你们回来啦……诶,怎么只有你一个?” 萍姐一打开门,看到的就只有拎着一瓶红酒的范海儿。 范海儿笑着将手里的红酒递给她:“不会因为Nicole不在,你就要把我赶出门吧?” “说什么傻话,快进来!我还在做你喜欢吃的煎牛柳呢,等阿乔回来就刚好吃饭了。”萍姐在围裙擦了擦手,将红酒拿到厨房,边走边对范海儿说:“你自己找地方坐。” 然后又敲了敲蓝以莉的房门:“你Hailey姐姐上来了,你要不要出来聊天?” 房间里传出沉闷的声音,范海儿摸着口袋里的便携式手电筒,神情晦暗不明。她缓步走到蓝以莉的房门,“以莉,我带了一份礼物给你,你介意我进来吗?” “先别进来,我……” “但是这份礼物你肯定会喜欢的,我……” 椅子滚轮滚动的声音响起,还伴随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等了好几秒,房间才被推开,蓝以莉略显不耐的脸出现在范海儿的面前。 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礼物?” “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我还没看过你的房间。” 下一秒,蓝以莉反手将房门关上。 “不行,雪糕会凶你的。我们还是去客厅等姐姐回来吧。” “好啊,我扶你。” 范海儿的手攀上蓝以莉的手肘,惊得后者打了个寒战。蓝以莉显然不太接受这种亲密接触,她半垂着的眼睛微微颤动。 两人在沙发坐定。蓝以莉自己坐了一个单人沙发,并试图用身体和双手把其能坐的地方都占满,范海儿则坐在侧对着她的多人沙发上,从她的角度能清楚看到隐藏在蓝以莉眼睛底下的秘密。 “你刚刚说有礼物要送我,是什么?” 范海儿弯了弯嘴角:“上次我们聊到你准备早点去国外接受治疗,我也和Walce.D在线上联系过,我们一致认为你最好提前做一个眼部测试,让他了解你最新的情况。我已经帮你预约好了,下周三我带你去医院。” 蓝以莉的眉头猛地皱起,整个人往沙发里塞:“我过去直接接受他们的测试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而且我的情况,姐姐应该提前告诉你了,你没有告诉他们吗?” 范海儿眼神挪到蓝以莉紧绷的手指上,等了三秒,等对方呼吸变得急促,她才慢慢开口:“你指的是之前的档案?我有看过,但是你从18岁那次车祸后就再也没有复查,我想更加了解你。并且——” “并且什么?” “并且提前让对方知道你最新的状态,不用过去再重新开始,不是可以减少试探的时间吗?” 蓝以莉眉头皱得更深。 “你也很想早点恢复视力吧。”范海儿顿了顿,“不是吗?” “那当然。” “所以下周三……” “我姐姐知道吗?” “什么?” 蓝以莉眉头松了一些:“你平时都是和姐姐一起上来的,今天突然自己上来找我,你帮我预约的检查,姐姐知道吗?” “我会告诉她的。” “那就是她不知道,你瞒着她来找我?”蓝以莉紧绷的表情舒缓了下来,“我不去。” 范海儿淡淡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表情一下比一下轻松,在沉默里她最开心。 “找到不去的借口你似乎很开心?” 蓝以莉的嘴角僵了一下,但很快所有情绪就被突然开门的声响左右。 “姐姐!” 高以乔一进门就看到范海儿坐在沙发上,她一愣,奇怪道:“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上来了?我刚刚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还以为你在加班。早说你今天早下班,我就不用在办公室边看档案边等你了。” “我也以为你要加班查之前那个嫌疑犯,所以自己先上来了。” 高以乔点了点头,走到她们面前,摸了摸蓝以莉的头:“你们在……聊天?” “是啊。”范海儿刚要开口,就听蓝以莉抢白:“Hailey姐姐和我说到国外治眼睛的事情,她说她已经帮我预约了下周去做眼部检查。” 高以乔疑惑地看向范海儿,后者则一脸坦荡地承认。 “我是想……” “我不想去。”蓝以莉拉住高以乔的手,“老实说我对这里的医疗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以前我还会经常去复查,但每次医生来来回回都说那几句话。既然都决定了到国外治病了,我想先放松一下,不要这么紧绷。” 蓝以莉的语速很快:“万一到时候检查出来结果不好,我怕我会消极治病,这样对谁都不好吧……你说是吧,姐姐?” 范海儿却反驳:“提前检查也只是给对面一个心理预期,我不认为没有必要。” “但是我最近都不想出门。” 高以乔听着她们俩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再怎么粗线条也品出了其中的火药味。她疑惑不解地微微歪头,看着范海儿,后者也只是说:“我是为了以莉好。” 高以乔的语气冷了下去:“我知道。” “哇,这么大股火药味的?你们在吵什么,赶紧帮忙开饭。” 一顿饭有鸡有鱼,还有老火靓汤。萍姐给每个人都舀了一碗汤,看她们脸色不太好,又连忙说道:“菜干咸骨汤,下火的,你们多喝点。” 见她们还是不说话,萍姐又挑起话题:“阿乔啊,阿进和Nova是不是有情况啊?” 高以乔突然被点名,一抬头,萍姐因为八卦而亮晶晶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她含糊道:“干嘛这样问?” “我最近几次去警署找你,都看到Nova上了阿进的车。他们是不是谈恋爱啊?” 一说到谈恋爱,高以乔的脑海瞬间被自己今天的乌龙画面占据,脸颊又开始泛起热气,她连忙低下头去:“是吧?我也不清楚,你直接问他们吧。” “那就是了。”萍姐煞有介事地说,“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的,他们两个的眼神,甜蜜蜜的。啧,不过阿进那个势利眼老爸就难搞咯。” 她话锋一转:“Nova都谈恋爱了,那你呢?” “我?我没有谈恋爱啊。” “我肯定知道你没有,我问你有没有潜在发展对象啊?我之前看电视,有几个阿Sir都挺上镜的,职位还不错。” 高以乔脱口而出:“职位低的不行吗?” “没说不行。怎么?你看上职位低的?谁啊?” 高以乔有些心虚:“没有,老是问这些,你无不无聊?” 萍姐不以为然:“聊天嘛。” 她转头去问范海儿:“那Hailey你呢,还有没有和隔壁那个一Sir联系啊?” 可汗大点兵。 范海儿猛地被点名,看着萍姐灼热的目光,她也低下头喝汤:“没有啊。” “他很高大威猛的哦,你们两个那么配,怎么不好好把握?” “不合适就不合适咯。”范海儿干笑了几声,见同样喝汤躲避的高以乔笑起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吃完饭又是萍姐最爱的糖水环节。 高以乔在听电话,蓝以莉吃完饭就躲回房间里。范海儿见萍姐一个人在厨房忙碌,走进去帮她。萍姐也没客气,让她帮忙把燕窝拿出去。 “哎,糟糕了。我忘了倒鲜奶啊,要是不倒鲜奶以莉不爱吃的。” “你别急,鲜奶在哪里?现在倒不就好了。” “我刚买了还在玄关,忘了放进冰箱了。哎,人老了就容易丢三落四。” 范海儿见萍姐着急,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肩膀:“我现在 去拿,反正她现在在房间,我们先把燕窝放冰箱里,等凉点再拿给她。” 范海儿走出客厅,看了一眼还在听电话的高以乔,独自走到玄关。就在弯腰要拿鲜奶的一瞬间,她看到了藏在鞋柜后面的电闸。再三确认高以乔没有看过来,她动作迅速地拉下电闸。 整个房子陷入了黑暗。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萍姐边走边喊。 高以乔看了一眼外面同小区的住户:“其他住户有电,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这栋楼维修。” 范海儿垂了垂眼睛,假装紧张地说道:“萍姐你看不到东西就不要乱走。Nicole你去查一下电闸,我去找蜡烛。” “好,蜡烛在客厅的六角柜那里。” 范海儿见高以乔准备往电闸方向走,她拿出口袋里的手电筒,走到蓝以莉房门前,拧开了房门的把手:“以莉,我们停电了,你怎么样……” 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她高举起手里的手电筒,对着站在门后的蓝以莉按下开关。 然而—— 意料之中的强光并没有照射出来,高以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用手挡住了手电筒的光束。 “Nicole……” —— 高以乔重新将电闸拉起后就借口有案子,拉着范海儿快步走到楼下的花园里。刚站定,她就甩开范海儿的手。 几次深呼吸,她才说道:“从上次你怀疑以莉,我就知道你会采取行动。我原本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只是想确定她是不是复明了。我去找脑科方面的专家,以莉遭受第二次车祸后再也没有复诊过。而那一次车祸很有可能将她脑内的淤血冲散,从而令她复明。” “但是事实是,她从来没有提过她能看到东西了。”高以乔双手抱胸,“如果她复明了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测。因为猜测,我才会提出让她去做检查,但你看到了,她刚刚的反应很反常。她肯定有事情隐瞒。” “她已经说了她不想去的原因了。你之所以怀疑她就是因为上次说到嫌疑人时她的反应而已。” “而已?作为警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反常的重要性。”范海儿语气凌厉,“高以乔,你作为一个高级督察,面对所有的疑点你都应该去调查,去验证。” “那我作为一个姐姐,我维护自己的妹妹有什么不对?” 范海儿不说话。 高以乔则继续说:“现在根本没任何证据指向以莉认识嫌疑犯,她也只是站在一个公民的角度提醒萍姐。你说她不想去做检查,那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为什么又主动要求提前出国接受Walce.D团队的帮助?” 范海儿说:“我不知道,或许她想离开这里,又或者是我多心。但是……” 她想向前一步,但是高以乔却往后退。 “没有但是。程序正确这四个字我想你不会忘了吧?我知道你从来都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的家人?如果你真的觉得她有罪,那麻烦你带齐证据和手续来调查她,Dr.Van。” —— 暗黑的房间里,蓝以莉藏在窗帘后看着楼下争吵的两个人,门外的萍姐还在喋喋不休,问高以乔和范海儿为什么闹矛盾。 等两个人不欢而散,她才冷漠地收回视线。 小狗在咬着一个橄榄球的玩具发泄情绪,被主人一个眼风扫过去后,它哼哼唧唧的声音戛然而止,重新躲回床底。 几秒后,打开的网站突然发出一则讯息—— 【喉咙:[喉咙]暂时安全。】 蓝以莉思考片刻,从群组中选取【喉咙】私聊。 【眼睛:我觉得我被盯上了,帮我处理掉她。】 61.Episode 61 莫尽希就像一粒沙子掉进大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白月小区到百货商场的距离为半径,以白月小区为中心在地图上划个大概的范围,这几天高以乔和于晶等人不停看着这个范围内的天眼,看能不能从茫茫人海里找出一个既普通又善于隐藏的人。 为了更快找到莫尽希的住址,于晶甚至派手下调查了最近半年有房子出租的居民,让他们辨认近期问价的人有没有像或者符合莫尽希外貌、经济条件的。 但无一例外,哪里都没有线索。 按理说现在科技进步,应该很容易就能监查到莫尽希的身影,但偏偏就是没有。为此高以乔和于晶都感到焦头烂额。 高以乔走进办公室楼下的茶餐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松开扎起的头发,揉了揉因为长期看监控视频而发酸的眼睛。 脑海还在思考着莫尽希的去处和所有行为动机。 冷不防地,一杯冻柠茶放在她的面前。 “不好意思,我还没有点单……”她说完抬起头,目光触及到对面的人后微微一滞,又垂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还生气啊?” 范海儿自顾自坐到她的对面,拿着配套的吸管和勺子不停地戳着冻柠茶的柠檬,她边戳边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前几天是有点激进。我不应该先定罪,再找线索。” 她将柠檬片戳烂,再用勺子搅拌了一下,等确定酸味都散发在茶味里后才递给高以乔:“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高以乔看了范海儿一眼,虽然没说话,但也接了冻柠茶喝了一口。冰冷的酸涩滑进她的喉咙,驱散了一些内心的燥热。 “看在你帮我戳柠檬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么一回。”高以乔对着她皱了皱鼻子,但又觉得太轻而易举理会她,连忙又说:“不过下次你有什么行动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范海儿答应道:“知道啦,见过鬼还不怕黑吗?知道你这几天都在忙着找人,我特意过来蹲你的。” 她又说:“那个莫尽希这么难找吗?” 高以乔喝了一大口冻柠茶,摇了摇头:“目前来说我们人手严重不足,肯定会难找一点。加上之前蒋家澄的事,上面希望我们行事低调点,肯定就不能大摇大摆地抓人。如果能多派几队人来查的话,事情会简单很多。而且,我和以莉准备出国了,我想在出国前抓到莫尽希。” 范海儿了然:“照你这么说,蒋家澄的自杀反而对他的隐藏有利。” “嗯,一个案件一旦对社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往往就会以收敛作结尾。”高以乔问她,“你认为莫尽希对蒋家澄下手是因为想隐瞒他的存在?但蒋家澄那个案子,直到她离世我们都没有找到证据。” 范海儿斟酌了一下:“我之前见过一个专家,他提醒我真相往往都要剖开才知道。换句话来说,剖开就等于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台面。如果你一直怀疑蒋家澄,你会怎么做?” 高以乔不假思索:“追踪、调查她。” 范海儿对着她挑了挑眉,高以乔反应过来:“如果我一直调查她,那迟早会从蛛丝马迹里找到她的‘战友’。为了断绝这种可能,她必须死。” “从你们几次交锋来看,蒋家澄比较自信,甚至恶意挑衅警方,她这样不计后果应该是断定有人会帮她收尾,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帮她收尸。” 高以乔感叹了一句:“壁虎断尾。”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突然安静下来。高以乔一直紧绷的大脑也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戳着柠檬片玩。 “喂。” “什么?” “上次你说的职位低的人是谁?” 戳柠檬片的动作骤然停下,高以乔眼神瞥向一边:“什么谁啊?我就随口一说。”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有情况,有人追你?职位还低……David就结婚了,Nova也谈恋爱了。你们那边,阿杰?还是……” 高以乔连忙打断她,“那你也说你和陈一德没有联系了,难道你也有情况?” 范海儿见高以乔用一种探寻的眼神看着自己,立刻闭上了嘴:“Fine。” 高以乔乐于看到范海儿吃瘪,乐呵呵地继续戳着柠檬片,越戳越起劲。她甚至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冰块是水冷冻而成的,茶是茶叶浸泡出来的,柠檬则是柠檬树结的果,它们看起来没有联系,那发明冻柠茶的人是怎么把它们结合到一起的?” “放到杯子里咯。”范海儿随意答道。 “不是,我们看到的一杯冻柠茶已经是完成品,再之前呢?它们是怎么初遇的?它们又没有长脚,怎么会让人留意到它们呢?” 范海儿察觉高以乔认真起来,她也跟着思考:“就像三明治一样?为了方便所以将所有食物都混在一起。又或者说,刚好那天有个人一边喝茶,一边吃柠檬。它们肯定不会长脚,一切的结合都是天意,巧合。” 高以乔皱了皱眉,像是被什么打到,“所以说它们一开始是随意地……在那个人的口腔里相遇。” “嗯。” “SAD.是一个私人网站,就像这杯我们看到的冻柠茶。”高以乔抬起眼,“我们以为这就是莫尽希、阮乐生和蒋家澄结识的地方,但其实不是,因为这个网站不可能有随机加入的可能性。” 范海儿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他们之前一定还有别的认识的渠道。” “太空号和网站都有指定性,那他们需要一个场合类似口腔那样随机碰见。”高以乔回忆着阮乐生和蒋家澄的相识,喃喃道:“阮乐生和蒋家澄是在康儿残障福利院认识的,你说有没有可能……莫尽希也到过那里?” 又是康儿残障福利院? —— “我对这个人没印象。” “你好像每次都说这句话。” 文南亭面对高以乔的质疑,只是微微一笑:“我认人不是很好。打理这个福利院有很多事情,不是每个角落我都能留意到。” 高以乔将莫尽希证件照往文南亭面前推近了点:“福利院参观或者做义工都需要严格审核,他不可能随意进出。所以说他之前并没有来福利院工作过?” 文南亭摇头:“应该没有,我们选人很严格的。而且他脖子上的疤这么明显,如果我见过肯定会有印象的。不过也有例外的,福利院刚成立的时候招人的事是副院长负责,不过她去年就因为生病离开了福利院。” 但是她想了想,又说:“如果Madam还有怀疑,也可以问问我们这里的护工。” 高以乔收回照片:“我会的。” 她视线下移,看到文南亭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又说:“对了,之前蓄意撞人的司机重新被定罪了,被判了有期徒刑两年。” 文南亭闻言,略显惊讶:“是吗?” “你好像不太关心这个,如果他没有把握好车速,你可能会被他撞伤,甚至撞死。”高以乔又说,“或者不是你,是阮乐闻。” “已经发生的事情我都不太关心。Madam,现在我的脚已经要好了,乐闻也没事。意外嘛,总是突然发生的。” “其实你为什么那么保护阮乐闻?” 文南亭笑容不变:“因为他很纯真,很纯粹。在他的世界里,我感觉很干净。” “干净?” 文南亭笑而不语,没有想要解释。 高以乔也没有要在这里做文章,她听后随意地点点头:“我前几天见过阮乐生,他的状态很不好。你们最近有去看他吗?” “有,中秋节,我带乐闻去见了他。”文南亭思索道:“他估计是受家澄那件事的影响,我带了乐闻去见他,他好多了。” 高以乔敷衍地笑了一下,和文南亭道别后打算到外面询问护工,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她问了几个人,答案都是一样——没有印象。 等她准备去问下一个护工时,看到有一个面生的年轻护工正在和小孩子们玩你比我猜。 比划的小孩对着护工做了一个狮子吼叫的动作。 “狮子。” 小孩子点点头,又连忙在头顶做了一个皇冠的动作。 “狮子王?” 小孩子开心地跳起来,继续比划。他用一根手指横在自己的脖子上,让护工猜。 “是……彭彭?” 摇头。 “丁满?” 摇头。 “嗯……这是什么?难道是那些鬣狗?” 小孩子已经有些沮丧,他又做了一遍狮吼的动作。 “木法沙?还是辛巴?” 围在旁边的小孩看到护工怎么猜都不对,忍不住大吼道:“是刀疤啦!” 高以乔看着他们互动,觉得还挺可爱。 只是…… “我怎么记得刀疤的疤是在眼睛上的,现在改成了脖子上吗?”她自言自语,刚走了几步,突然想到—— 不对。 脖子上有疤的是莫尽希。 她调转头,快步走到刚刚比划的小孩子面前,拿出莫尽希的照片,柔声问道:“弟弟,姐姐想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叔叔?” 小孩子一眼就认出来:“UncleScar!UncleScar!” 他一喊出来,所有的小孩子都围了过来,边指着照片边喊着:“UncleScar!UncleScar!” “他经常来吗?他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喊得最大声的小孩子思考道:“好久没来了,上一次来好像是……” 旁边的一个小孩子轻轻打了他一下:“上次UncleScar买了好多零食过来,他还带了个狮子头套你忘了!你还吃得最多,贪吃鬼贪吃鬼!” “买了好多零食?是什么时候?”高以乔追问。 “好像是上上周五……” “他经常来吗?” 小孩子们摇摇头:“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他们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因为是我们的秘密。” “而且。”被高以乔重点询问的小孩子说,“他说他不会再来了。” 62.Episode 62 “台风‘耶梦加得’预计于后日,也即是9月最后一天从南海登录本地,根据其当前风速,天文台预测悬挂8号风球,请各位市民留意天文台预警消息,合理安排出行……” 蓝以莉听着客厅外传来的电台新闻,手指活跃地在桌面上跳动。 “后天有台风,明天我会以囤东西过台风天的理由让萍姐出去帮我买东西,到时候你过来,我们再商量一下具体行动。” “可是现在警察追我追得很紧。” “你放心吧。”蓝以莉说,“明天我……高以乔休假,我会趁机怂恿萍姐约她一起去。” 对面沉默了下去。 “你也不想我像家澄一样被灭口吧?” “当然不想!”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自己找机会过来。你现在是重点追捕对象,手机信号应该也被追踪,不要再说了。” “……好。” 蓝以莉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门外的新闻已经过去了,她在电脑曲库里挑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摇滚音乐。 默默地听,默默地澎湃。 “GodknowsI'mgood……” “GodknowsI'mgood……” —— 于晶收到高以乔的消息立刻带领底下的人到福利院。 刚才玩游戏的几个小孩子被带到一间教室,于晶和阿蓉半蹲在地上询问他们关于所谓“UncleScar”的消息。 高以乔则和阿善阿贝把剩余没问完的护工都叫过来逐一询问。 本来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问话的护工,见阵仗大了起来,连忙绞尽脑汁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一吐出。 作为院长的文南亭则是站在一旁听着,神情晦暗。 问了前面几个都没有有用的线索,高以乔刚站起来想过去另一边看看,只见一个中年护工颤巍巍地举起手来:“那个,Madman,是我放他进来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梅,你在说什么?” 高以乔等人还没说话,文南亭一反常态地激动起来:“他没有出现在访客名单,你为什么要放他进来!” 护工阿梅缩了缩脖子,她看了看盛怒的文南亭,又看了看高以乔。 “我、我想着阿希是熟人,而且他真的很关心小孩子们,所以我才……才放他进来的。” 高以乔眉尾一挑:“熟人?也就是说你并不是第一次放他进来的?” 阿梅瑟缩得更加厉害,她战战兢兢地说:“其实也就是放了几次。” “具体是多少次?你们福利院正式开门1年半,他来的频次多少,来干什么,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阿梅说:“具体我放的话也就三四次吧?他来的频率不是很高,一般都是隔几个月来的。我不是最先放他进来的人,是……” 高以乔抬眼看向文南亭,阿梅注意到她的眼神,立刻维护文南亭。 “不是院长放他进来的,其实是副院长认识阿希,我一进来又是副院长带的,所以才认识的阿希。” 高以乔将信将疑,她问文南亭:“那这一切你都不知道?” 文南亭脸色冷了下来,“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让他进来,我们这里不是对外开放的游乐场。阿梅,你最好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交代完你就不用再来了!” 阿梅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要啊院长,你明知道我家里经济不好!我真的没想过会这么严重。你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福利院的规矩!” 高以乔鲜少看到文南亭这么生气,记忆里她总是一副温柔儒雅的样子。 “你先交代,从你看到副院长把莫尽希带进福利院开始。”高以乔对阿梅说。 阿梅整理了一下情绪,她回忆道:“我们福利院刚开始筹备的时候大家都很忙,有时候忙到大家都忘了吃饭。院长怕我们饿坏身体,所以私下给我钱让我点外卖。因为不走公账,所以我们都不想点太贵的,怕院长破费,就经常点附近的一家便宜大碗的面店。” “莫尽希之前有在面店工作过,你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嗯,那家面店挺忙的。但是我们人多,每次点了都不好拿。阿希看到我们拿得那么辛苦,就主动提出帮我们送到福利院。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文南亭皱起眉头。 “阿希人很好的,一开始我们也以貌取人觉得他很凶,但是打了几次照面发现他其实人很内敛,踏实肯干,自然而然地就和他交流多了。还是副院长第一个发现他每次送完外卖都停留一会儿再走,后来听他说才知道原来他有过一个女儿,但是意外去世了。” “所以你们就偷偷放了一个社会人士进来?你们调查过他吗,就这么容易相信人?”文南亭呵斥。 阿梅摆摆手:“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放。是那天,他突然给了副院长几百块钱,说是他那个月的工资,他想拿来资助小孩。我们一开始不收,因为他经济太困难了,但后面拗不过他就答应让他进来看看小孩。院长,你是不知道他一看到小孩就哭得不成样子,我们也就于心不忍了。” 高以乔问道:“所以你们就一直维持这样的联系?” “也不是,起初那半年他确实经常来,但是后来听说他有前科被老板辞退了,就再没出现了,但是资助的钱还是每个月塞进我们的信箱里。再见面,已经是副院长因病退出之后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 “今年年初吧,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眼花,后面见他和我打招呼我才敢认。他说他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薪水也不错,还给了我一大笔钱做资助费,我本来不想要,但是他又提起他的女儿。他说他做人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只希望能帮助像他女儿一样可爱的孩子。” 文南亭冷冷开口:“所以你‘于心不忍’,是吧?” “嗯。院长,我也是做过人家父母的,我……” “那小孩子说他9月18日那天说再也不来了是什么意思?” “那个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放他进来后就有事情要忙,就走开了。” 文南亭破口大骂:“郑日梅!你是发疯了吗!你让他随便靠近小朋友,还自己走开了!你明知道即使是走正规渠道进来的人,我们都不能让他们过分靠近小朋友,就怕小朋友产生依赖,你还这么做!你拿完这个月的工资立刻给我滚!” 阿梅看到文南亭发火,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一味地道歉。高以乔见阿梅情绪激动,也问不出什么线索了,就让阿贝带她出去。 教室里瞬间就剩下高以乔、文南亭和阿善。 文南亭眼见气得不轻,连呼吸起伏都明显了,高以乔递给她一杯水,她摆手拒绝。 “Madam,我真的不知道原来阿梅和副院长在我背后做了这些事情,如果我早知道我肯定不会留她在这里。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吗?” “麻烦给我一份前副院长的资料。” 文南亭点头答应,刚要离开门口,就和迎面走来的阿算差点撞上。 一股刺鼻的臭味冷不防地蔓延开来,阿善捂着鼻子,见文南亭神色如常地走出去后又看了看高以乔。高以乔显然也闻到了,用手扇了扇面前的风。 “哇搞什么啊你,这么臭!你踩狗屎了?” 阿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发现真的踩了,连忙嫌弃地捂起鼻子。 “怪不得刚刚Madam看了我几眼,可能是在外面草坪踩到的。”阿算说着,打算到外面蹭蹭。 高以乔连忙叫住他:“你过来是有什么消息要给我吗?” “哦哦哦,真的有。Madam请MadamCo你过去一趟,说小孩子那边有 线索。” “那阿善你在这里等一下文院长的资料。阿算你等会儿跟文院长过去拷贝一份他们门口的监控视频。辛苦你们了。” 阿算说:“不辛苦。” 阿善说:“那不得臭死文院长。” —— 高以乔过去的时候,于晶正半蹲在一个坐着轮椅的小女孩面前,温柔地问她话。一看高以乔的身影,于晶招呼她过去。 “这个就是我和你说的Nicole姐姐,她是UncleScar的朋友,Molly,你能不能把刚才的话重新告诉姐姐一遍?” 高以乔跟着于晶蹲下,听到Molly这个名字时刚想说觉得亲切,一抬头就看到小女孩的样子。 厚厚的齐刘海下是一双圆圆的眼睛,瘦削的鹅蛋脸还有几颗小斑点,两条麻花辫搭在她的肩膀上,就像焦黄的麦穗。 她怔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你和我妹妹长得好像,她也叫Molly。” Molly说:“这个名字是UncleScar给我取的。” “你和UncleScar很熟吗?” 她思考了一下,说:“他们都说UncleScar最疼我,每次他买零食都是买我喜欢吃的。因为我的腿不方便,UncleScar还会特意拿到我面前让我先挑。” “他经常来看你吗?” Molly摇摇头:“不经常,我好想他。” “为什么?” “他像爸爸一样,我听梅梅姨说UncleScar经常会捐钱资助我们,她还说他留了大部分给我。” 高以乔隐约觉得奇怪:“你是说他的资助费多数是给你的?” “也许是吧,梅梅姨是这么说的。” “你来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从一记事就在福利院了,之前是在别处。他们都不想要我,因为我的腿,还因为我要穿宝宝裤。” “那你怎么知道他像爸爸呢?” Molly摸了摸辫子:“因为他就是很像,他和我说话总是说着说着就会自称爸爸,我和其他小朋友聊天,他们也说UncleScar就像我的爸爸。” 似乎有冷风一节节地钻进高以乔的背部,她惊愕又窒息地看着Molly。竭力平复了片刻后,她站起身来给许思仁打了个电话。 “Saturn,你帮我翻一下莫尽希的卷宗,看能不能找到他女儿的照片。还有,你记不记得莫尽希是什么时候向工地提出辞职的?” “我记得,是中午饭点过后。” 高以乔结束对话,她想,如果莫尽希在9月18日中午提出的辞职,那往前推,能导致他迅速逃跑的一个原因就只能是—— 因为她。 莫尽希和蒋家澄认识,肯定知道蒋家澄房间里堆满了高以乔的照片,那就是说莫尽希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就想好了要逃跑。 所以他向工地辞职,向Molly道别。 哪怕她什么都没做。 莫尽希的动作太快了,除非有什么能再引他出现,否则他将永远快她们一步。 Molly、Molly。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张照片放大在她的眼前,那是莫尽希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莫尽希将女儿抱在肩头,一手抱着她,一手牵着妻子,其乐融融。 而他的女儿,剪着厚厚的刘海、梳着两条麻花辫,张大了嘴巴在笑,丝毫不介意掉了的门牙。 Molly就像被定格了的莫尽希的女儿。 她永远留在了5岁。 就在高以乔失神之际,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萍姐略显泼辣的声音将她从遥远的回忆拉回了燥热的现实。 “喂,阿乔啊,你明天是不是休假啊?后天要刮台风了,我明天想出去买点东西囤着,你陪我去吧?” 63.Episode 63 “鱼丸、肥牛、虾、麦片、鲜奶……最后我们再去旧街雅姐那里买山水豆腐花。”萍姐坐在车上,街景一样一样飞过,她清单上的物品一件一件弹出。 高以乔听着她念购物单,讶异道:“全是能囤的食品,看来你对明天‘耶梦加得’真的很重视了。” “那当然。”萍姐得意地仰起头。 “不过山水豆腐花不是柏宁超市附近就有一家?怎么还要跑到旧街去买,旧街离我们这里十万八千里。” 高以乔打了一圈方向盘,柏宁超市的招牌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以莉说她最喜欢吃这家哦,反正你开车,再远就当游车河咯。”萍姐笑眯眯地说。 高以乔自然不介意远近,她刚驶进停车场入口,大概是台风即将来临的原因,柏宁超市的停车场几乎要爆满。 就在这时,萍姐在自己的口袋里左摸摸右摸摸,突然喊道:“完了,快快快,载我回去。” “啊?怎么了?” 萍姐着急地说:“我忘了带柏宁的会员卡,快快快!” “没有会员卡就不刷咯,我们快进停车场了。” “不行!那个会员卡能积分的,上次我用积分换了几袋靓大米,很划算的。快点快点,不然再晚一点东西都要被人抢没了。” 老一辈勤俭持家的想法一向难以动摇,高以乔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出停车场。明明10分钟前才从家里出发,现在又要开回去。 “行了,我上去找吧,你在这里等我。”刚开到大堂门口,萍姐就迫不及待松开安全带下车。 高以乔叫她不及,只好靠在驾驶座上等她。她看了看手机,发现于晶没有发来新的讯息,干脆四周看看活动活动眼睛。就这一眼,她就看到副驾驶座上被忽略的钱包。 她打开一看,柏宁的会员卡正躺在这里。她有些无奈地笑笑,正要给萍姐打电话,又看到她连手机也落在这里。恰巧一滴雨砸了下来,高以乔想了想,决定上楼看看顺便拿把雨伞。 —— 蓝以莉在等。 她咬着手指,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原本明媚的天空骤然被乌云压得很低,她看着网页的群组消息——20分钟前【喉咙】说现在赶来。 “呜……呜……”床边的小狗因为气压变低而浮躁起来,它不停地撕咬着常玩的那个橄榄球玩具,发出烦躁的低吼。 “不要吵了。” 蓝以莉头也不回地对小狗吼道,小狗委屈地叫了两声,恢复了安静。只是啃咬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 细小的水流声从她身后传来,她一开始以为是下雨,但很快小狗激动的犬吠声吸引了她的注意。蓝以莉一回头,猛地大喊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小狗看了一眼生气的蓝以莉,但它已经不管了,因为它在橄榄球里找到了更好玩的东西。橄榄球的边缘被它咬出了一道口子,里面被密封袋包裹的酒精溶液渗透出来,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腥臭味。 小狗还不停地挖着,将密封袋的口子试图再挖大一点。 蓝以莉惊恐地喊道:“你不要再弄了!” 小狗却不听,它将密封袋从橄榄球里叼了出来,里面的秘密暴露无遗。 蓝以莉从小狗的嘴里抢着密封袋,抢夺之间密封袋被扯破,里面的东西圆滚滚地滚到一双拖鞋面前。 蓝以莉抬起头去看—— “啊!!!!”萍姐惊慌的尖叫响彻整个房子。 完了。 完了! “这是什么!你、你能看到东西?”萍姐惊惧地不停往后退,她意识到大事不妙,条件反射地往外跑。 蓝以莉头脑一热,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能,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里。 她猛地冲出客厅,在餐桌和水果盘上找不到任何刀具,她目光一凛,拿起门边的长伞跑了出去。 “救命!救命!” 萍姐边跑边吼,眼看就要跑到安全通道。蓝以莉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长伞扔了过去,正好卡在她的双脚之间,成功把萍姐绊倒在地。 她快步跑过去,双手拿着长伞两端,绕过萍姐的脖子试图把她勒得发不出声音,一边勒还一边借力将她拖回房子。 15、16、17层。 高以乔看着电梯面板缓缓上升的数字,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蓝以莉正在勒萍姐的画面呈现在她的眼前。 “救命!” “你在干什么!” 高以乔猛地将萍姐的钱包扔到蓝以莉身上,蓝以莉痛得松开了手,就在这一刹那萍姐找准机会逃到高以乔的背后! “阿乔,她要杀我!我看到了她房间里有一双眼睛!” 高以乔却直勾勾地看着蓝以莉充满戾气的眼神:“你真的能看到东西?” 蓝以莉冷漠地说:“是范海儿告诉你的吧?”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复明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高以乔怒道。 蓝以莉却异常冷静说:“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说完,她用手里的长伞刺向高以乔,高以乔原本想躲,可是萍姐躲在她背后,只要她一躲开萍姐就会被刺中。她只好踢开伞柄,又侧头对萍姐说:“你先跑。” “阿乔!” “快!” 萍姐反手按向电梯按键,可是蓝以莉不可能轻易让她离开,又用伞尖刺向电梯门口,几个来回下来,萍姐根本走不掉。 “走楼梯。”高以乔大喊一声,自己用身体挡在萍姐面前。蓝以莉试图用伞的把手勾向高以乔的脖子,她刚躲开,就被伞的把手用力敲打肩膀,高以乔吃痛地退后两步,正中蓝以莉的下怀。 她快步冲到安全通道的门口,正要推开门,就被高以乔拉住她的衣领,猛地将她往后扯。蓝以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扔到地上,头撞到地板上。 高以乔趁机压在她的大腿,试图掣肘她。蓝以莉看出高以乔不想对她动粗,大声喊了一声痛。 “姐姐,好痛!” 高以乔果然松了 一点力道,却被她反手用伞柄剧烈敲击,她先是击打高以乔的背部,见她躲开一点,又跟着击打她的小臂,最后一脚踹在高以乔的腹部,将她踹开。 高以乔被她踹倒在地,浑身痛到险些无法站起来,她眼见蓝以莉又要冲到安全通道追击萍姐,猛地飞身将她扑倒在地,反剪她的手。 “蓝以莉!” 蓝以莉竭力反抗,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别这么叫我!我真恶心这个名字!”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恶心这个名字,我恶心你,我恶心你们所有人!”她咬牙切齿地说着,下一秒吼道:“小狗!” 一直躲在家里的小狗听到蓝以莉的呼唤,猛然从门外冲进来,整只狗撞在高以乔的身上。高以乔被撞倒在地,蓝以莉趁机用伞柄压住她的喉咙,想让她窒息而死。 高以乔喉咙被狠狠压着,窒息感让她开始晕眩。额角青筋暴起,她死死地盯着蓝以莉,看着蓝以莉脸上的笑意逐渐猖獗。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姐姐。我早就想……” 高以乔拼尽全力,用脚猛地踹向蓝以莉的膝盖。蓝以莉始料未及,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在高以乔的旁边。高以乔一个翻身,将她死死压在地面,长伞跌落在楼梯下面,发出一节节滚落的声音。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蓝以莉,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变回清晰,“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你房间里的眼球是……” 她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脸。 “吴健?那双眼睛是吴健的?” 蓝以莉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是啊,你没想过吧?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 “小狗,咬她!” 在一旁干着急的小狗听到蓝以莉的指令,一口咬住高以乔的腿。它的牙齿很尖,很快就咬破了高以乔的皮,她的血滴在蓝以莉的腿上,让蓝以莉增添几分兴奋。 小狗还不松口,甚至要拖动高以乔。高以乔只能先松开蓝以莉,反过去对付小狗。小狗见蓝以莉脱困,一下子就张大了嘴巴。 蓝以莉见高以乔脸色苍白,站起来想要下楼去拿长伞将她勒死。刚走了一步,小狗就挤在她的脚边,一个不留神将她绊倒在地。 □□滚落楼梯的声音很沉闷。 高以乔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拉,却还是晚了一步。蓝以莉被小狗绊倒,整个人滚落下去,头直直地磕到墙面,发出巨大的响声。 高以乔不顾脚上的伤口,迅速走下楼梯查看蓝以莉的情况。发现她只是整个人撞晕过去,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她将蓝以莉挪到楼梯扶手,用长伞的伞柄锁住她的肩膀,并扣在楼梯的栅栏里,确保她醒了不会乱跑后,正打电话给于晶。 “MadamYu,我现在在恒福里C栋17层的楼梯间,我想我找到了吴健丢失的眼球。请你尽快赶过来,我和嫌疑人发生打斗,有人受伤,麻烦你顺便帮我呼叫救护车……” 她话还没说完,楼梯内突然传来萍姐歇斯底里的呼叫声。 “阿乔,救我!” 64.Episode 64 “阿乔,救我!” 萍姐求救的声音回荡整个楼梯,高以乔奋不顾身地冲下楼梯:“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应她。 她不停下楼梯,血不停地落,她不停地大喊:“你在哪里!” “她在11楼。” 一个尖锐又模糊的男声响起,高以乔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恐惧包裹着四肢百骸,她几乎是摔落般地冲到12楼,刚停下来就看到她最难以面对的一幕。 带着山羊纯白的面具的男人站在楼梯的窗前,一手反剪着萍姐的双手,另一只手死死地扣着萍姐的脖子。 萍姐吓得整个人都颤颤巍巍,她惊惶地看着高以乔,不断流眼泪。她似乎被掐得开始窒息,脸涨成紫红色。 高以乔极力冷静下来,她知道面具后面的人是莫尽希,她缓和了语气说:“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你先放了萍姐,我来换她做人质。” “你?” 莫尽希冷笑了几声,问:“蓝以莉呢?” 高以乔来不及思考,她说:“蓝以莉在17楼。” “她死了吗?” “没有。”高以乔见萍姐越来越害怕,她连忙恳求道:“你先放了萍姐,蓝以莉没死,她很好。你放了她,我带你上去见蓝以莉。” 她几次哽咽,全然失去了平时的理性。 “你别伤害她,你别伤害她。” 莫尽希却说:“既然蓝以莉没事,就没事了。” 高以乔听他语气有些松动,刚松了口气,却见他掐住萍姐的手猛地一扭,萍姐的脖子瞬间折断。 “不要啊!”她大吼着,想要向前,然而他的速度更快,直接将萍姐扔出窗外。 高以乔飞扑到窗边,试图拉住萍姐,然而萍姐惊恐的眼神永远地定在那里,整个人像失去翅膀的小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高以乔拼命去捉,只碰到她的鞋边。 “嘭——” 一声巨响,鲜血从街道上缓缓铺开。 “不要,不要!” 高以乔歇斯底里地大喊,然而身后的人却没有打算放过她。他一手抄起高以乔的膝盖,正要将她也扔下去。高以乔猛地回过神来,她反手去扯男人的面具。莫尽希下意识一躲,松开了她的膝盖,她瞬间一个飞踢,将男人踢开。 “莫尽希!” 她愤恨地瞪着他,莫尽希却轻轻笑了一声,转身就要往下跑。高以乔紧追不舍,然而莫尽希就像排练了很多次一般,轻车熟路地借着楼梯扶手的力一层层跃下。 高以乔死咬着不放,随手将清洁工放在楼道里的扫把往下扔,莫尽希被扔中,又将扫把扔了回去。 高以乔侧身一躲,就见他直直往1楼门口冲去。 她跟着冲出去,刚推开楼梯的门,街道上已经围了一圈群众。 “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快报警!” “她、她断气了没有?” 高以乔听到这句话站在原地,莫尽希还在跑,她不舍地回过头去看,那些人已经密密麻麻将萍姐围住了,她连萍姐的身影都看不到。 “她死了吗?” 她该继续往前追吗?还是留在萍姐的身边,她要…… 高以乔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她含着眼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就在这时,人群里出现一个女人,她向前检查了萍姐的情况。 像是有所察觉般,她悲悯的眼神透过重重人群对上高以乔,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走了。” 高以乔突然哭了出来,她边哭边头也不回地往莫尽希逃跑的方向追去。脚上的伤口已经不重要了,台风天也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想杀了他! 她想追上去杀了他! 于晶收到消息就立刻通知了重案组的人,刚下车就看到高以乔飞奔的身影。她刚喊了一声:“Nicole!” 就见高以乔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目光笔直地往前跑。 她意识到不对,喊阿算他们连忙跟上。 等她疏散团团包围的人群,才看到了那个最该站起来的人。 “Madam……” 她恢复点点理智,通知下去:“MadamCo说打斗是发生在17层的,你们上去看看有没有线索,我留在这里等……” 她一时哽咽,缓了几秒才说:“等法医。” —— 莫尽希十分狡猾,他不停穿梭在人群里制造混乱,高以乔跟在他后面不断绕过被他撞倒的人群或是被踢翻的东西。 阿算和阿蓉跟在他们后面,很快就因为要安抚人群而被甩开。 “有疑犯正往永胜街西北向跑去,请求支援!” 跑了大约10分钟,莫尽希意识到自己的逃跑方向被预判,他脚步骤然一停,往侧边的窄巷冲了出去。 一滴滴雨不合时宜地砸下。 高以乔跟着他拐进窄巷,只见前面是一个分岔路口,她小心翼翼地慢下脚步,试图去听有没有奔跑的声音。 她沿着墙边一步步向前行,顺手拿起路边的竹篓,等准备走到路口时,将竹篓扔出去! 飞去的竹篓被踢向右边,高以乔意识到莫尽希躲在左边,立刻去追。后者同时知道自己暴露,却没有继续奔跑,反而赤手空拳和高以乔打起来。 高以乔一个飞踢试图将莫尽希踢向墙边,但是莫尽希反手捏住她腿上的伤处,让她瞬间痛到力气全无,冷汗涔涔。 高以乔倒在地上,用手边的长竹棍反打过去。莫尽希为躲闪竹棍,放开高以乔的腿,反手握住竹棍,试图将高以乔压在地上。高以乔用没有受伤的腿侧踢过去,莫尽希刚躲开腿部攻击,一个不留神被高以乔钻了空子,直接起身,一个手刀劈在他的脖颈处。 莫尽希吃痛,松开竹棍,转身就跑。 竹棍掉落被高以乔用脚挑起来,一个飞踢踢到莫尽希的背部。莫尽希被砸倒在地,在高以乔即将抓住他的瞬间,他猛地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扔到高以乔面前。 高以乔侧身去躲,再回头就看到他一个鲤鱼打挺,往巷口逃跑。她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巷子很窄,莫尽希不停地用路边的一切障碍物试图阻挡高以乔的脚步。 高以乔一一躲避,就在要跟上他的时候,他突然冲出巷口,直直往马路跑去。 一辆跑车以高速开 出去,险些撞倒莫尽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跑车刹停。然而后面的车始料未及,一辆接着一辆撞了上去,马路上瞬间混乱一片。 高以乔越过车辆,不管不顾地往前追,然后莫尽希还在跑,另一条马路的几辆大巴眼见车祸发生,连忙错落地停下来。 高以乔眼见就要追赶不上,她猛地摸上裤子后面的口袋,摸着露出边缘的东西。 只要她拿出来她的枪。 只要她对着天空开枪,所有人都会停下来,他们会因为枪鸣蹲下来,这个时候她就可以看到那个唯一一个还在奔跑的人。 她要看到莫尽希逃跑的方向。 她要不管不顾地找到莫尽希躲藏的鼠窝! 她不管会不会引起市民的惊慌,她要为了萍姐报仇,哪怕她不当这个警察,不再为市民服务。 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莫尽希越跑越远,他躲在人群里,她快要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高以乔,不要管红灯,不要管市民,不要管程序正义,那些都是虚无的,那些都没有用。 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有用了。 一场大雨突如其来的降下,在她的眼前好多人都为了躲雨而四处奔跑。她死死地抓住口袋里的一角,正准备把它抽出来。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纸皮倒地的响动,老人叹息地弯腰去捡纸片,他边捡纸皮边掉。没有雨伞,纸皮一旦浸水就再也卖不到好价钱。 他委屈地说:“不要再下雨了,不要再下雨了。” 高以乔闭上眼睛,拳头紧紧地攥着。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抽出了口袋里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张警察证。 她看着证件上自己的照片,突然恸哭起来。 莫尽希已经逃跑了,她追不上。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老人面前,帮他扶好车子,一下又一下地捡起他的纸片,拍拍上面的雨水。 老人说:“谢谢你……” “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她边捡边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许思仁收到讯息立刻赶到,沿着高以乔追赶的方向一路跑过来,刚过了马路,就看到她在对一个老人不停地道歉。 他双眼通红,慢慢走到她的旁边,深呼吸几次,再开口:“Madam,我们走吧。” “对不起。” 老人已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见纸皮已经捡好,索性推着车离开。只留她和许思仁站在路边。 许思仁低头看着她被血打湿的裤管,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Madam,走吧。萍、萍姐还在等你。 “Dr.Van他们已经在那里了,他们都在等你。” 高以乔缓缓转过去,一双空洞而绝望的眼睛看着许思仁。 再也不会有人在等她了。 台风“耶梦加得”提前登陆,狂风骤雨连同她的世界也一起掀翻。 “这是近年来毁灭性最强的一个台风,预估的8号风球正式升级到10号风球,请各位市民提前备好蜡烛,预防房屋突然停电。” “晚安。” 65.Episode 65 范海儿一从解剖室出来,乐琳戴伟等人就围了上来。 她的目光落在坐在长椅上神情恍惚的高以乔,从她入解剖室开始高以乔就是这幅样子,连动作都没有变动。 驼着背,弯着腰,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越过人群走到高以乔面前,半蹲着看她,尽量以一种安慰的语气开口:“萍姐的致命伤是喉骨骨折。我看过她的骨折面,莫尽希的力气很大,一下子将她的脖子折断,萍姐是瞬间死亡的,走得不会太痛苦。” 高以乔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密密麻麻的,网住了所有的眼泪。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眨眼了。 范海儿越发不安起来。在她身后的乐琳听到范海儿的话忍不住哭泣,她坐到高以乔旁边用力地抱住高以乔:“Madam,我们一定要为萍姐报仇!” 高以乔只是像一座雕像,还是不言不语。 范海儿也跟着乐琳落泪,她低头看向高以乔的裤脚,因为伤口很深,加上剧烈运动促进血液循环,她的伤口紧紧和裤脚黏在一起。范海儿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能看到伤口的部分,皮肉外翻,十分可怖。 “Nicole。”她轻轻叫高以乔。 “MadamCo!” 一声铿锵有力的喊声引起所有人的注目,江Sir带着陈一德等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最终停在高以乔面前。 江Sir神情严肃,扫了一眼重案组的人:“由于这次的死者郭丽萍是MadamCo的亲属,MadamCo需要避嫌,这个案子我交给Bteam的Eddie负责。即日起,MadamCo开始休假,我会派心理治疗师对你进行心理辅导,什么时候状态稳定什么时候归队。” 他见高以乔没有反应,又看着许思仁和戴伟说:“重案组Ateam就暂由Saturn和David负责,今日下午永胜街的连环车祸案由你们负责。” 戴伟和许思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YesSir。” 江Sir见大家脸上都有泪痕,深知萍姐的死对他们打击重大,他叹了口气,弯腰对高以乔说:“Nicole,我想和你单独聊一下。” 江Sir借了范海儿的办公室和高以乔详谈,他特意坐在沙发上,没有选择距离稍远的办公椅。 高以乔坐在他的斜对面。 江Sir重重叹了口气:“Nicole,我知道萍姐的死对你来说很大打击,所以我安排你休假,希望你尽量打起精神来。我准备要升上去了,我一直属意你来坐我的位置,你不要让我失望。” 高以乔闭上毫无生机的眼:“江Sir……” “我明白你觉得我现在说这些很没有人情味,但是Nicole,从你入行我就一直带着你。我比你更加明白你的能力在哪里,如果不是我怎么会让你带Saturn,而不是把他放到Bteam,Cteam?你可以沉沦一时的痛苦,但是人总要往前看。”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气,“台风天要来了,但也总要走的。” 江Sir说完,重重拍了拍高以乔的肩膀就离开了。 范海儿一行人站在门外,见江Sir出来,连忙走进去查看高以乔的状态。 “Madam……” 陈一德带着下属也走了过来:“MadamCo,我需要帮你录一份详细的口供。” 范海儿瞪了他一眼:“我先帮Nicole处理伤口。” 高以乔摆了摆手,看向陈一德:“好。” 高以乔跟着陈一德回了重案组审讯室,她坐在那里,一字一句地陈述案发的所有经过。她的头脑清晰,字句严谨,就像在脑海里反复斟酌了无数遍她要怎么说,她该怎么说。 甚至不需要陈一德问,她就能说出陈一德在意的点。 “蓝以莉头部遭受重大创伤,脑内大量出血,经过医生及时抢救,去除大部分淤血,但目前仍昏迷不醒。”陈一德说,“除此以外,我们在她家里电脑看到她正在浏览的网站正是SAD.,目前由CSTCB那边接手监察。而她房间地面找到的那双眼睛,根据检验,证实是属于黄道小区保安吴健的。” 陈一德强调:“这说明了她早在今年7月16日黄道小区保安受害时已经复明,甚至更早。你平时有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听到“复明”两个字,高以乔终于有了点反应,她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我们在蓝以莉的电脑旁发现了一个鼠标,按照上面的磨损程度应该是长期在用的。一个盲人用鼠标玩电脑,你也不觉得奇怪?” 高以乔依旧摇头:“我没有察觉到。” “作为一个资深刑警,你不应该……” “我是不应该!”高以乔情绪一下子翻涌,她吼道:“我是不应该察觉不到什么!我也不应该在Hailey对她起疑的时候还维护她,我更不应该让萍姐去照顾她!” “高以乔。” “如果我早点察觉到,如果我不是以为找了萍姐照顾她我就没有责任,如果我不是这么自以为是。” 她猛地闭上眼,语气哀戚:“我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一无所有。” 高以乔录完口供,就看到范海儿冲进审讯室。范海儿抹掉她脸上的泪痕,对她轻声说:“我们回家。” 范海儿送高以乔回到她的家,脚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剪开牛仔裤的时候连同高以乔的皮肉也撕下来一部分,整个伤口触目惊心。 高以乔一回到家里就走进卧室,行尸走肉般躺进被窝里。被子还带着柔顺剂的香味,是萍姐最喜欢用的薰衣草香。她说这个牌子又便宜又好用,听售货员说还助眠,最适合高以乔不过。 高以乔愣愣地躺在床上,闻着被子的香气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是被震天响的雷声吓醒的,整个房子漆黑一片。她走出客厅,看到范海儿给她留的纸条,范海儿说警署有急案要先回去,厨房有煮好的粥,让她醒来记得吃。 高以乔放下纸条,又看了一眼被闪电照得发亮的夜空。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突然想起了雪糕。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车钥匙就往楼下赶。恒福里的房子被拉起防护线,驻守在那里的民警看到高以乔,先是一愣又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高以乔想拿警察证给他们看,但又想起自己的证件都被江Sir收走了,只好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金毛犬?” 民警想了想:“有,今天陈Sir他们上来上门的时候有看到那只金毛犬,但是它很凶,不让人靠近,还在医护人员抬走嫌疑人的时候拦了几下。但后面就不知所踪了。” 高以乔听后转身就走,楼道已经被封锁了,她坐电梯下去。狂风将她的伞刮跑,她只好淋着雨一个草丛一个草丛地找,草丛看不到就走到别的楼栋去看。 “雪糕!” “雪糕!” 她盲目地喊着,边喊边不停看向四周寻找它的身影。风很大,好几次她都要被吹跑了,但仍旧没有停下。 “雪糕!” 她喊得筋疲力尽,声嘶力竭,好不容易缓口气,愤怒又直直地冲向她的大脑。她像是泄愤一样喊着“雪糕”的名字。 好不容易找到停车场,她刚喊了一声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呜咽。她不顾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小跑着去找。 终于在一辆和她的车极为相似的车后看到那抹金黄色。小狗委屈地缩在角落,没有往日的嚣张气焰,它小声回应着她。 高以乔莫名松了口气,她半蹲在小狗面前,两个湿漉漉的身影逐渐靠近,小狗惨叫一声扑进她的怀里。 高以乔摸着它的头:“走吧,我带你回家。” 小狗跟着高以乔回家,寸步不离,像是害怕她也遗弃它一样,哪怕是高以乔给它喂狗粮,它也不吃,只一味地跟在她后面。 一人一狗像是被台风天折磨得不成人形,拖着湿漉漉的身影就往沙发上躺,小狗紧紧缩在高以乔的怀里,在索取温暖的时候又在给予。 高以乔抱着它睡觉,祈祷台风天快点过去。 再次醒来时,高以乔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 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刚放在耳边就听到秦家美的声音。 “阿乔。” 就这一声,她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对面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再开口时夹杂着哭腔:“阿乔,我和大哥刚下飞机准备去见阿妈。” 高以乔看了一眼窗外,整个人像是在梦里般恍惚,她说了一句:“台风天过去了吗?” 秦家美没有说话。 —— 高以乔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往警署赶。等她赶到时,秦人奇和秦家美刚从认尸间出来。秦家美泣不成声,在看到高以乔的一瞬间哭得更加厉害。 她快步走到高以乔面前,摇晃着她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前几天我和阿妈视频时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阿美!” 秦人奇拉住秦家美的肩膀,小声地说:“你不要这样,阿乔也不想的。阿乔也不想的。” 他将秦家美拉到身后,重重吐了一口气后,对高以乔说:“刚刚Hailey说阿妈的死因确定,随时能够帮她办身后事。我和阿美打算给她办完白事再走……阿乔,你一直照顾阿妈辛苦了,身后事我们两兄妹操办就好了。” 高以乔抬起头,对上秦人奇闪烁的眼神,她没有立场要求什么,只能胡乱地点头,越点头她的眼泪越流得凶猛。 高以乔走进洗手间想要洗把脸,她刚打开水龙头,就瞄到身后有人过来。她抬头,透过镜子看,是秦家美。秦家美一脸泪痕,走到她的旁边洗手。 她洗着自己的手,洗了很久,又把高以乔的手拉过去洗。 “阿乔。”她喊道。 高以乔低低地哭起来,又听她说:“阿乔,你不要怕,姐姐在这里。” 高以乔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正披麻戴孝。 “阿乔,没事的,姐姐会陪在你身边的。”秦家美从她头上拿过麻帽往自己头上戴,边戴边说:“如果没有阿叔,就没有我们一家三口。现在阿叔走了,我们就是你的家人。阿乔,你累了,姐姐帮你顶一会儿。” 高以乔愣住,想要拿回来:“不可以的。” “可以的,阿叔对我和阿哥这么好,我送他最后一程他不会有意见的。” 她想说真的吗,可一眨眼,自己的手却被披麻戴孝的秦家美挡开了。 “不用了。”秦家美说:“阿妈这一生一直在陪着你,现在她走了,我这个做女儿的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姐姐。”高以乔叫得绝望,秦家美也忍不住哭泣。 她低头洗着高以乔的手,洗完以后紧紧地握住。她握得很用力,很用力。 “阿乔啊。”她叫道,“阿乔,我知道阿妈的死不关你的事,我知道这是一个意外。但是,但是我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去想。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强硬点带阿妈离开这里,如果当初她说她舍不得你的时候我撒泼打滚,那今天是不是就没有今天了。” 她字字句句直戳心扉:“我知道你们高家的恩情我们还不完,如果没有阿叔收留,我们早就死在外面了。如果不是阿叔教导,我和阿哥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但是阿乔,我从来没有想过还恩情是需要用命还的。” “姐姐。”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知道的,我不能怪你的。当初阿叔帮我和阿哥改名,说人奇家美。”秦家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喘着气,像是要把一生的勇气都攒起来,“今天好多人来送阿妈,她最喜欢热闹,肯定很开心。送完阿妈这一程,我们俩姐妹…… “我们俩姐妹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高以乔紧紧地抓住秦家美的手,哀求着:“姐姐,不要……” 秦家美却不顾她的挽留,用尽全力掰开她的手往门外走去,她头也不回,她头也不回。 高以乔绝望地站在原地,她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外面的“家属谢礼”一遍又一遍,高以乔整个人空洞得快要融入这个地方。 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她接起来一听—— “Madam,蓝以莉醒了。” 66.Episode 66 给高以乔通风报信的是杨壮杰。 陈一德说自己组的人手不够,江Sir派了最近才归队的杨壮杰过去,并三令五申不许让高以乔插手这个案子。然而杨壮杰听说蓝以莉醒了,第一个通知的还是高以乔。 他趁着陈一德他们还没到,让高以乔进去蓝以莉的羁押病房。 蓝以莉此时正躺在病床上,眼睛无神地半垂着,听到病房门口有人进来的动静,她用鼻子闻了闻,突然笑起来。 “我就知道我一醒来,第一个来看我的人肯定是你,高以乔。” “你怎么知道是我?” “闻出来的。”蓝以莉的眼睛没有动,她一脸得意地说:“萍姐最喜欢买这个牌子的洗衣液。她每次洗衣服都加很多,那个味道久久都散不去。” 高以乔咬牙切齿:“你怎么还有脸提萍姐?蓝以莉!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她!” 蓝以莉笑容一瞬间褪去,但很快又堆出更明显的笑容:“我知道。那又怎么样?人总是要死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她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下得去手!” “下得去手的不是我啊,是你啊,是你害死的萍姐!” “你在说什么!” 蓝以莉凌厉地说:“不是吗?如果不是你让萍姐来照顾我,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如果你不是非要查家澄自杀的真相,不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蓝以莉!”高以乔怒吼道。 蓝以莉一把扯掉自己手背上的针管,她也大声喊道:“你问我有什么不满意!我最不满意的就是你喊我这个名字!” 高以乔皱起眉,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她,一言不发。 “蓝以莉!蓝以莉!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蓝嘉!”蓝以莉面目狰狞地喊着:“凭什么一遇到你们高家人我就要改名字!你知道‘嘉’是什么意思吗?美好的,美好的啊!那是我刚出生的时候,我妈查字典,一个字一个字给我查的,含义美好的名字!” 蓝以莉继续说:“结果呢!结果她一遇到你爸,就忘了我名字的含义!她为了讨好你爸,让他给我改名字。以莉?茉莉花?凭什么你是高大的乔木,我就是一朵小小的茉莉花?你觉得公平吗!” “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 “是吗?那为什么我妈要求把我的姓改成高的时候,你爸要拒绝?”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他根本看不起我们!他看不起我妈为了讨好他低三下四,连女儿的名字都要出卖!他也看不起我,他看不起我没有你聪明,没有你能干,甚至还没有萍姐的那对子女那么会哄他开心嘛!” 高以乔气得浑身发抖:“原来你一直都这么想?我们根本没有那个意思,甚至一开始你们搬进来,我们怕你们不习惯还一直迁就你们,一切都根据你们的喜好来。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12岁,瘦瘦小小的,还有点腼腆。我和美姐怕你孤单,整天找你一起玩游戏,我们玩你喜欢的过家家,捉迷藏……” “然后嘲笑我笨,嘲笑我幼稚!” “你在说什么?” “我都听到了,有一次晚上秦人奇和你们聊天说我经常玩那些幼稚的游戏。” 高以乔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奇哥本来就不喜欢那些游戏,况且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你哪次叫他玩游戏他不理你的?” 蓝以莉面露恨意,她恨恨道:“因为他虚伪,不光是他,你们所有人都虚伪!特别是你,我最恨的就是你,高以乔!” 高以乔难以理解,她几乎崩溃地说:“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妈妈抢走了!原本就算是孤儿寡母,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也很幸福的。那个时候她下班回来总会和我聊天,那个时候我的平庸还不是错。直到你们出现,我妈逐渐发现了原来我是个废物。她不再上班,她每天等着我们放学,她总是第一个问你上学辛不辛苦,她总是第一个夸你这好那好。然后呢?然后半夜她就会进我的房间问我怎么这不好那不好!” “我从来没有打算抢。那是阿姨她急着和我搞好关系才会让你误会。” “误会?口头上的是误会,那她打我也是误会吗!只要我考得不好,她就会趁你们不在的时候打我也是误会吗?她以前很爱我的,可后来都变了!变了就算了,我努力考试不就好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留不住她,她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高以乔说:“那次的车祸只是一个意外!” “不是意外!是你,是你导致的车祸!”蓝以莉恶狠狠地说:“你不知道那天在车上发生了什么事吧?我来告诉你,是你害死了你爸爸,害死了我妈妈,还害得我眼睛瞎了!” 杨壮杰有些听不下去:“你不要胡说八道行不行?” “我没有!”蓝以莉颤抖了一下,“那天本来好好的,我妈说我们‘一家三口’出去玩。好不容易我能和我妈出去玩,结果在开车的路上,我妈突然提到了你,高以乔,她又开始夸你贬低我。你爸一开始还附和,后来越听越不对劲,他就让我妈不要再说了,他还假惺惺地夸了我几句。我被骂就算了,为什么你爸非要那么多事?就是因为他的假惺惺,我妈越骂越生气,他们两个就是为了这件事吵了起来!我妈吵得上头,一把抓过方向盘,谁知道刚好有一辆大货车开过来,车祸就这样发生了。” 高以乔怔愣了几秒,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她一直以为这场车祸只是一次意外,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她感到毛骨悚然,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她忍不住向前一步,却被杨壮杰死死拉住。 “为什么!”她怒吼道,“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们一家人!为什么!我们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们?” 蓝以莉被问得一怔,然后凄厉地笑起来:“你们活该!你们活该!因为上天看不得你们伪善,特别是你!你早就想把我送走了吧?我妈葬礼过后,你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把我塞给我舅舅,你知道他们怎么对我吗?我是一个盲人啊,我什么都看不见啊,他们居然拿我的手去锅里试水温!他们让我干家务,他们还欺负雪糕,不让它吃饱,说怕它吃 饱了就带着我乱跑。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高以乔张了张嘴:“那个时候我也很迷惘,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是……” “但是我命好,你不来救我,我就自救。居然真的让我那么幸运,过马路的时候让我撞到了脑袋,奇迹般地复明了。虽然雪糕离开了我,但我会替它好好活下去的。后来,我就更幸运了,居然被我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你是说莫尽希他们?” “对啊,我们都很讨厌你们这种人,道貌岸然,总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就随便替人做主的人。我们要杀光你们,我们要杀光这个世界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蓝以莉懒散地躺回病床上,她手背上的血沾染到了雪白的被子,露出一个个突兀的血痕。 她哼着那首最喜欢的歌。 “GodknowsI'mgood……Godknows……” 高以乔急切道:“蓝以莉!” “杀人凶手。”蓝以莉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就足以让高以乔主心骨崩塌。 她慢悠悠地说:“你自己去查咯,反正我什么线索都给了你了,你要是聪明点就会查到啦。不过你还是不够聪明,但凡你聪明点就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最爱的萍姐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再一次瞎了。你要是聪明点,可能在吴健眼睛被挖的时候就会想到是我干的,他老是偷拍我真是恶心至极,恶心到我要把他的眼睛一下一下挖出来。” 她又换了另一幅同情的表情:“但如果你笨点,可能我们现在已经在收拾行李,再过一个星期就飞往国外‘治’我的眼睛,等我再撞一次车,假装眼睛好了,一切又可以从头来过。” “可你偏偏。”她眼角流了一滴泪,“可你偏偏既没那么聪明,又没那么笨。现在弄成这样,你高兴啦?” “你真的是丧心病狂。你怎么可以这样扭曲我们……”高以乔绞尽脑汁,只能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 杨壮杰怒骂道:“你简直毫无人性!” “就算我丧心病狂,我毫无人性那又怎么样?高以乔,你个废物!你这个杀人凶手!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都是被你害死的!” “谁让你们进来的!”陈一德怒吼着从门外进来,他狠狠地瞪了杨壮杰一眼,“都给我出去!” “一Sir!蓝以莉刚刚已经认了……” “Bteam做事不用你们Ateam的人管!MadamCo你还是好好回去休养吧!” 陈一德的手下将高以乔和杨壮杰请了出去,高以乔整个人摇摇欲坠,杨壮杰看在眼里急得不行。 眼见她往门外走,他连忙跟上:“Madam,至少、至少我们都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Madam……” “是啊。”高以乔抬起头,回应了一句:“原来都是我害的。” “原来都是我……” 67.Episode 67 CSTCB总督察肖傲君站在蓝以莉的房间里,盯着技术员破译SAD.的登入条件。 “嫌疑人莫尽希逃跑,肯定第一时间找网吧关闭网站或者剔除蓝以莉登录的账号,我们尽快把他们聊天的内容复制下来。” 技术员应了一声,全神贯注地在键盘上操作。 “Madam……” “怎么?是不是找到什么线索?” 技术员如实回答:“登入网站的条件是被邀请,我看了一下邀请蓝以莉的账号并不是莫尽希的。” “那是谁的?” “不清楚。”技术员又说,“但是这个账号现在上线了。” “查一下他的ip地址,加快下载网页信息。” 技术员加快操作,网站却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叮咚——】 【[管理员]:你好。】 技术员看着突如其来的消息,犹豫不决地看向肖傲君,肖傲君沉思了一下:“他应该知道蓝以莉被抓的消息,我通知一Sir看有没有莫尽希上网或者打电话的动向。不用回复,继续做你的事。” 肖傲君拿出手机,刚要打过去,就看到网站再次弹出一条信息。 【[管理员]:[图片]】 那是陈一德派去埋伏在莫尽希常去的网吧门口的警员照片。 肖傲君暗叫不好,立刻让技术员回复他,尽量拖延他在线的时间。 谁知下一秒,一个通知弹出来—— 【[眼睛]已被踢出群组。】 【[眼睛]游戏结束。】 眼前的网页逐渐扭曲起来,肖傲君让技术员赶紧退出。 “进展只剩下20%了!” “现在退出!可能有病毒。” 技术员咬咬牙,踢出移动硬盘。 就在移动硬盘踢出的一瞬间,扭动的网页逐渐形成漩涡,最后定格成为一个面具。 肖傲君知道对方故意嘲讽他们,愤恨地砸了一下桌面,然后对技术员说:“回去看看硬盘有没有被污染。还有下次做事长点脑子,哪怕进度已经到了98%,有风险就要停下来。我们没那么多机会给你赌。” 技术员耸着脖子挨批,恰巧这时陈一德回电话过来,肖傲君叹了口气到外面接起,说明这边情况。 —— 范海儿一早接到心理辅导师的电话,对方说高以乔并没有按时过去咨询,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 “我知道了。” 她到楼下买了高以乔平时喜欢吃的猪杂粥,又提着一大袋东西上门,刚推开她的家门就看到客厅一片狼藉。客厅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空空如也的酒瓶,范海儿想找个地方放东西,都找了好久。她用脚踢开酒瓶,拉开客厅窗帘,试图让光照进来。 “Nicole?” 范海儿轻声叫着,她沿着客厅走向卧室,先是看了一眼卧室的床铺,杂乱但没有人,又看向卧室的卫生间,也没有人影。 她回头看向玄关,高以乔常穿着外出的鞋子还凌乱地放在地毯上。她心里猛地警铃大作,走回卧室一把拉开窗帘,窗帘后是一个大阳台,她颤抖着拉开阳台门,就这么一秒,她听到了小狗打呼的声音。 范海儿连忙回头去找,发现小狗正睡在衣柜前面。她心念电转,一把拉开衣柜的门。 阳台的日光瞬间照进衣柜,躺在衣柜的高以乔迷迷糊糊地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依稀之间她看到衣柜外的人影,下意识伸手去拉那个人。 “Nicole。” 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她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去了。”范海儿拿走她怀里的酒瓶,“你在衣柜干什么?” 高以乔抹了一把脸:“睡觉。” 衣柜里满满都是薰衣草的味道,比起床她更喜欢这里。 范海儿没有说话,只是蹲在衣柜边,用哄小孩的口吻和她说:“心理辅导师说她约了你今天去聊天,但是你没有去,也没有回她信息。我刚刚和她说了再约时间。” “我不想去。” 高以乔翻了个身,继续窝在衣柜里。 “你不去会影响到你的评核,江Sir说了只要你评核合格就能早点归队。” 高以乔闭着的眼重新睁开,她看着衣柜里的木板,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不想回去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她语气颓然,“我不想回去警队了,我不想做警察,我根本没有办法做好一个警察。” “你怎么会这么想?”范海儿想到杨壮杰说的话,“我知道蓝以莉对你说了很多刺痛你的话,但她只是为了刺激你,你不要受她的影响。” “那我应该受谁的影响?” “你是重案组的Madam,你是一个优秀的警察,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我自己判断我不适合当这个警察!”她猛然回头,对上范海儿痛心的眼神,然后又缩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范海儿拉过她的肩膀,逼迫她看向自己:“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高以乔,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也没有要逼你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有什么事情都和你说,你不光没有回心理辅导师的信息,你也没有回我的、重案组他们的信息,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还有外面的酒瓶,你多久没有吃饭了?” 高以乔死死地闭上眼。 范海儿摇她的肩膀:“我们去吃饭吧,我给你买了猪杂粥,我们一起吃……” “够了。” “什么?” “我想自己静静。”高以乔睁开眼,但始终不和范海儿对视,她撇开眼神,毫无生气地说:“你给我点空间,可以吗?” “你连小狗知道喂……” “那是因为小狗没做错事情!”高以乔低声吼道,“但是我做错了。” “我不是和你说了蓝以莉说的话都是为了刺激你吗?” 高以乔深呼吸,缓了几秒才说:“那你和我说的话呢?” 范海儿的心冷了下去,她看着高以乔,高以乔也终于对上她的眼神。只见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和我说蓝以莉有问题,你去调查,你有自己的猜测,为什么我没听呢?如果当时我听了,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 范海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无力地安慰高以乔:“不是这样,你只是太相信她了,你只是太相信家里人。” “然后我一个家里人都没了。” 范海儿重复叫着她的名字,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一个都没有了。蓝以莉说的没有错,如果我聪明点我早点发现她和吴健的案子有关,也许能早点抓到她。如果我笨点我什么都不管,还能和萍姐过她的60大寿。如果你在和我说蓝以莉有问题的时候,我可以理智对待,如果……” “没有如果,我们只能接受现实。” 高以乔嘴唇颤抖,她既委屈又绝望地看着范海儿,吐出三个字 :“我不要。” “Nicole……” 她忽然走出衣柜,拉着范海儿就往门外赶,她的脚步很快,踢过路边的酒瓶发出呯呯砰砰的响声。 她将范海儿推到门外,冷漠地说了一句:“你不要再来了。”说完,直接关上大门。任凭范海儿在外面敲门,她愣是假装听不见,看不到,不开门。 等范海儿敲累了离开,她才默默地从门边站起来,看着范海儿带来的猪杂粥,还有一旁的热可可。 她颓然地塌下肩,挑了一瓶没开封的酒,重新缩回衣柜里。 等再次被吵醒,又是因为手机震动。她原本不想管,但还是看向了手机屏幕,来电人显示的是高升酒楼的部长,她的脑袋“嗡”地一下清醒过来,接起了电话。 “喂?高小姐,你之前预约的10月7日晚上19点的宴会厅还要吗?” 高以乔张嘴,声如蚊蚋:“我不……我要。”怕对方听不清楚,她又连忙补了一句:“我要的。” “那还是按老样子,明晚19点入席,摆三张桌子,宴会主题是老人60大寿,是吗?” “是、是啊。” “菜品就按照直接你预定的上咯,没有问题吧?” “……没有。”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高以乔迅速从衣柜里走出来,她翻箱倒柜,找出萍姐最喜欢她穿的那条红色裙子,然后又走进浴室里照镜子。看着自己浮肿的脸,她惊慌失措地洗了洗脸,又泡了个澡。换上裙子后,她悉心挑选着能搭配红裙子的配饰和口红,又一丝不苟地扎起头发,显得精神奕奕。 等一切准备完毕,她推开门,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被布置得喜气洋洋,三张桌子用红色的丝绒布盖着,上面放着黄色的玫瑰花。背景墙也同样用红色丝绒布装饰,上面挂着龙飞凤舞的装饰字——庆贺60大寿。 高以乔独自走在铺好的红地毯上,一步步慢慢地走到离舞台最近的桌子。她抚摸着椅子,看着空荡荡的主位。 身后意外地传来脚步声,一股温和又包容的冲击力撞上她的背部,一双手死死环抱着她。 “Nicole!你怎么不叫我一起来?如果不是陈一德在这里吃饭遇到部长,你是不是也不会叫我?” 范海儿走到高以乔面前,努力绽出一个笑容:“我们一起帮萍姐庆祝,好不好?” 高以乔双眼通红地看着她,后者则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你今天打扮得很精神,萍姐肯定很喜欢的。” “对啊,Madam,帮萍姐庆祝这样的好事怎么能不叫我们?” 高以乔一回头,杨壮杰一边搂着戴伟和许思仁走进来。乐琳跟在他们身后,一看到高以乔就立刻跑过去抱住她。 “我好想你啊,Madam。” 高以乔愣愣地站在原地,王飞进也跟着向前:“Nicole。” “还有我们呢?” 熊家辉拉着女朋友过来:“Madam,你不介意人多热闹吧?我也想带女朋友过来给萍姐过过目。” Alex牵着Emma,Rene则拿着一瓶好酒走进来。 在人群的最后,高以乔看着肖傲君推着轮椅进来,坐在轮椅上的是她的先生Matthew。 “不介意我们来蹭饭吧?” 高以乔泪流满面,微微摇了摇头。 肖傲君见状,对着姗姗来迟的部长说:“人齐了,可以上菜了。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68.Episode 68 高以乔坐在主位旁边,不停为空的饭碗里夹菜。来的人一轮又一轮地过来敬酒,高以乔一一饮下。 三张桌子隔得有些远,几个人喝得醉醺醺地,将椅子全都拉到高以乔旁边,围着她又坐成了一个圈。 猜拳的猜拳,聊八卦的聊八卦,还有唱歌的。 刚聊到谈恋爱,高以乔笑着问乐琳和王飞进:“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公开?” 范海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说出来他们都不得不公开啦?” 乐琳羞红了脸,王飞进搂了搂她的肩膀,对高以乔说:“本来还想地下恋情一段时间的,既然被你戳破了,我只能赔一杯了。” 高以乔笑眯眯地看着他喝酒,然后又往自己的酒杯倒酒,“我呢,就想着你能好好对我们Nova。我们Nova很单纯的,她的世界很简单,你千万不要辜负她。” 见王飞进答应,高以乔又喊道:“陈一德!” 陈一德坐在范海儿旁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干什么?” “你……”高以乔醉得不成样子,范海儿怕她乱说话,就捂住她的嘴。高以乔拍开范海儿的手,对着陈一德举起大拇指:“你,ok的。” 陈一德被她整得一头雾水,随便喝了口酒当做回应。 “还有Alex和Emma,你们也要好好的,你们都要好好的。” 背景里熊家辉不断地和女朋友唱着甜蜜情歌,杨壮杰有点受不了就把他们轰下台,自己刚点了一首《你瞒我瞒》,刚没来得及顶上去,下一首歌就这么不设防地响起。 是叶倩文的《祝福》。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看着仍摸着酒瓶的高以乔,她低声轻轻哼着旋律,声音又沙哑又轻。 许思仁跟着她轻轻地和,紧接着是范海儿、乐琳…… 拿着麦克风的杨壮杰跟着唱起来,明明很平静的歌被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嘶吼着唱。唱到最后,他蹲下来抱着腿痛哭。 熊家辉看他这样,也跟着他放声痛哭。 “送你送你,祝福不断……” “拜托清风,送上衷心祝福千串……” 一首歌完毕,高以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边的人都要扶她,她摆摆手:“我去个洗手间,没事的。你们继续喝,喂,阿杰别哭了,你的歌到了。” 高以乔说完,笑着离席,她慢悠悠地走着,凭着记忆去找洗手间。刚走到洗手池,就不由自主地倒在一边,她双手用力撑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想用水洗把脸,可是脸上的眼泪怎么也洗不完。 她不停地用水擦拭自己脸,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心里的无助无处释放,她只能挫败地用拳头砸向洗手台。 手还没碰到台面,就被稳稳地握住。 她一回头就看到许思仁担忧的红眼睛。 “你……” “跟我来。” 许思仁牵着高以乔就往安全通道走,他将高以乔拉进楼梯间,脱下外套盖住她的头。 “你干什么?”高以乔费力挣扎,不明所以地看着许思仁。 许思仁却重新将外套盖在她的头上:“你放心在这里哭,我就在外面守着。” 高以乔愣了一下,矢口否认道:“谁说我要哭了,我不哭啊,今天是给萍姐庆祝60大寿的,我怎么会哭?” 许思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高以乔没来由生出一股愤怒,她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谁告诉你我要哭了?我为什么要哭?这么开心的日子,就算你们不来,我也可以和萍姐单独庆祝的! “我一点都不难过,我还可以喝很多酒,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外套,我不需要这个楼梯间,我什么都不需要!” 她将外套扔到地上,许思仁弯腰去捡,再起身就看到她泣不成声的样子。 “阿乔……” “别这么叫我。”她一下子崩溃了,捂着脸不让他看到,“别这么叫我,求你了。我真的好想她……” 许思仁重新将外套披在她的头上,这一次她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将外套拢得更紧一点,整个人蹲在角落里哭泣。 许思仁转身离开,守在安全通道门口。 范海儿和陈一德出来,一看到许思仁就跑过来问高以乔在哪里。许思仁指了指安全通道里面,范海儿本来想进去,但被陈一德拦住了。 陈一德拉着范海儿往楼上去,一路带着她走进楼上的安全通道。陈一德刚要拉她进去,范海儿却停在原地。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高跟鞋,踩在肮脏的石灰地上,轻轻地,轻轻地,生怕吵到楼下痛哭的人。 她坐在楼梯上,一侧目就能看到缩在角落的高以乔,眼泪跟着她的哭声落下。 她一边哭,她一边哭。 乐琳见高以乔和范海儿这么久都不回来有些担心,刚出去就看到许思仁守在安全通道门外,她下意识想过去,但被王飞进拉住了。 “Madam一定要里面哭,不然Saturn不会站在那里的,我想过去陪Madam啊。”乐琳说。 王飞进却擦了擦她的眼泪,安抚她:“Nicole不会想让人看到她这个样子的。与其进去造成她的负担,不然我们帮忙送宾客回去。一场宴会,总要有人收尾的,是不是?” 乐琳低头哭了几秒,随后用手擦掉自己的眼泪,转身折返宴会厅。 大家都心知肚明什么情况,也没有要等到高以乔回来再散,生怕为难她。Alex率先带着Emma离开,离开前留了一份送给萍姐的礼物。 他们走到萍姐的位置上,轻声说一句:“我们走啦,你也保重。” 然后是肖傲君和Matthew,因为Matthew出行不便,杨壮杰去帮忙推Matthew上车。 乐琳和王飞进站在宴会厅门口,像一对门童一样,每一个人离开他们都说:“注意安全,回到家说一声,谢谢你们过来。” 直到宴会厅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他们才对着主位说:“我们也走啦,你也休息吧。” 乐琳走时对着许思仁点了点头,许思仁看了楼梯间一眼,走了进去。高以乔已经哭累了,她靠在墙边休息,泪珠还挂在她的眼睫毛上。 许思仁走过去,轻轻扶住她,将她带到楼梯上休息。他们两个分别坐在同一层楼梯上的两边,高以乔靠在墙上,许思仁侧头看着她。 他们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有高以乔轻微的啜泣声在响。 不知道 过了多久,高以乔靠在墙上睡着了。她睡得很不安稳,许思仁一下一下挪到她的旁边,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眼泪瞬间打湿他的衬衫。 “阿乔。”他小声叫着。 睡梦里,也有人这样叫她。 “阿乔,阿乔。” 高以乔茫然地看着弥漫着雾气的四周:“谁在叫我?” “阿乔,是我啊。” 高以乔愣了一秒,顺着声源处找去,边跑边问:“萍姐?你在哪里?” “我在你的背后。”萍姐说道:“阿乔,你别怕,我特地打扮了一番才来见你,你别怕。” “我不怕,我就怕见不到你而已。”高以乔毫不犹豫地转过头,果然看到萍姐站在她的身后。 萍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对高以乔绽开一个笑容。她有些害羞地说:“你看我今天穿得怎么样?” 高以乔放眼看去,发现萍姐穿的是范海儿送她的那一身衣服,她的耳朵、脖子还有手上都戴着高以乔送的那套金首饰。 “好看吗?” “很好看,很衬你啊。”高以乔不假思索地回她,又忍不住多看几眼,“平时就让你穿些好看的衣服,你看你一穿起来就像个富贵太太一样。” “那是我阿乔和Hailey眼光好。”萍姐一步步向她走来,“你怎么又哭了?” “我这是开心的,我很开心能看到你啊。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找我?” 萍姐嘴巴一扁:“你不乖咯,把自己弄得那么颓废,我才不要去找你。”她帮高以乔捋了捋头发,擦了擦眼泪,苦口婆心道:“阿乔,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我很心痛的。你要振作起来,你要帮我报仇!” 高以乔却说:“我能做到吗?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出事。” “放屁!”萍姐骂了一句,“你别听蓝以莉那个臭丫头说的,我对她那么好,你也对她那么好,她自己坏而已,跟我的阿乔没任何关系。你不要自责,你也不要相信她!” 她又说:“阿乔,我死得好不甘心啊,我还有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你一定帮我找到真凶,将他绳之于法,你要帮我。阿乔,你可以的,你一定要帮我。 “阿乔,我要走了,你千万要帮我报仇。我真的好舍不得你……乔啊……” “妈!” 高以乔从梦里醒来,她睁开眼,楼梯间的玻璃窗已经透出了耀眼的阳光。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子,拖着发沉的脚步走到窗前。 日出了。 红艳艳的太阳光笼罩着整个被台风席卷过的城市,她伸出手去挡住阳光,那是暖的。 “Madam?” 许思仁因为身上的重量消失,一下子也醒了。他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句站在阳光前的高以乔,莫名地他感到一阵安心。 “醒了?走吧。” 许思仁朦胧间问了一句:“去哪里?” “我要回家认认真真睡个觉,搞大扫除,然后再去见心理辅导师。” “不过在我们走之前,还需要叫醒楼上的人。” 许思仁指了指上面。高以乔带着疑惑一步步走上楼梯,突然笑了。 3楼的楼梯上范海儿依偎在陈一德的怀里睡得香甜。 69.Episode 69 高以乔如她所说,回到家里她认认真真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睡了一个悠长的觉。 一觉睡醒,她着手处理地板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再将茶几上躺倒的相框立回去。紧接着带了小狗到楼下公园疯跑几圈,等所有事都做完后,她对自己说。 “假期结束了,高以乔。” —— 奉旨在心理辅导师那里点卯完,高以乔开车到了重案组附近的那家茶餐厅。刚进茶餐厅,她就看到最角落的卡座里,杨壮杰在对她挥手。 杨壮杰高兴地说:“Madam,你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油腔滑调的话少说。”高以乔喊了一杯热可可,“你现在在Bteam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正常干活。”杨壮杰无所谓地耸耸肩。 “也就是说上次你把我带进蓝以莉拘留病房后也没有被陈一德边缘化?” 杨壮杰认真想了想,犹豫道:“好像还真的没有。” 高以乔挑挑眉,没有说话。反而是杨壮杰机敏起来,压低声音问她:“Madam,你有什么想法?” 高以乔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问:“蓝以莉的口供怎么说?有没有提到吴健案和王飞凡的死亡真相?” 杨壮杰知道高以乔找他肯定是为了这些事,立刻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高以乔。 “我记了一些重点到本子上。”杨壮杰又根据他的印象复述蓝以莉的口供,“蓝以莉说她早在17岁那次撞伤后复明,所以一Sir他们重点询问了关于吴健眼球的事。蓝以莉是这样说的——” “吴健那个人猥琐下流,知道我是盲人后就一直对我百般殷勤,还经常上手揩油。我早就想杀他了,只不过王飞凡那个疯子比我快了一步。 “7月16日那天,我牵着小狗出门,吴健一看到我就像苍蝇一样扑上来,还骗我说小狗的脚受伤,他不知道我看得见,我也就将计就计,看他要干什么。果不其然,他一开口就说要带小狗去看兽医,又说晚点联系我。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但他不是我杀的,你们应该很清楚。我将小狗交给他后就回家想着怎么杀他,然后全身而退。但很奇怪,我突然觉得很困,所以决定睡一会儿再想怎么杀他。现在想来,应该是王飞凡在我的水里面下了微量安眠药。再醒来已经是9点多,我本来要等吴健联系我,但是左等右等等不到,本来在想到底要不要联系他的,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冰箱里面传来电话铃声。 “然后一打开冰箱我就看到了吴健的头。我忍着没叫出声,但其实根本没用,王飞凡早就暗地里观察我,他知道我看得见。我们暂时和平相处了起来,他是想要找个容身之所,所以把吴健杀了,做个顺水人情。” 高以乔的目光从笔记本上转移到杨壮杰的脸上,问:“按照王飞凡藏匿的规律来看,他根本没必要找个有人的地方藏起来,这样会大大增加被发现的风险。” 杨壮杰说:“一Sir也有怀疑过这一点,但蓝以莉说她也不清楚王飞凡的想法。她说——” “王飞凡就是个疯子!他骨子里流着的全是神经病的血。他知道双尸案迟早被发现,所以提前找下一个人吸血,很不幸那个人就是我。他用我复明的事情威胁我,在我家里蹭吃蹭喝!他一边吃着我家的东西,一边和我说他之前怎么藏在别人家里怎么杀人,但是我根本不怕,因为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他了。” 高以乔皱起眉:“接下来的案情应该就是王飞凡去宠物店接小狗回家,但是根据蓝以莉和王冠的口供,王飞凡是一个非常怕狗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壮杰说:“蓝以莉用宠物店的人都认识她和小狗,怕寄养久了别人会起疑的借口让王飞凡去接。” “王飞凡没有担心他出去的时候蓝以莉会报警或者联系其他人求救吗?” “没有。”杨壮杰说道,“王飞凡出去抛尸的时间不少,7月19日到7月20日凌晨,然后是23日从宠物店接小狗回家,再到25日尸体被发现。如果他要担心的话,应该提前处理好尸体再去找蓝以莉。” 高以乔舒出一口气:“在16日之前,王飞凡应该多次到蓝以莉的单位踩点,他应该自以为能够操纵蓝以莉,又或者和她是一条心的。但是没想到蓝以莉会让我去接小狗,导致他的计划全盘崩坏。” 他们之间为什么那么相信彼此?又或者说为什么王飞凡那么相信蓝以莉会听从他的话? 王飞凡死后,王冠急于将他火化,王家人也没有想过要查清楚他杀人的目的和真相。 太快了。 高以乔又接着听杨壮杰讲蓝以莉对王飞凡死亡的供述。 杨壮杰说:“她说王飞凡是因为怕狗所以逃到阳台,然后被她从背后推下去死的。” “怕狗。” “她说——” “王飞凡听到我让高以乔帮我接狗回来就知道我背叛了他,等高以乔她们一离开他一下子就从衣柜里出来,作势要杀了我。我很害怕,加上他只绑了小狗的嘴巴,所以小狗看到他要伤害我时就立刻跑出来对他狂吠。王飞凡怕狗,看小狗要咬他,下意识就躲到阳台边,我看准时机就把他推下去了。” “就这样?” 杨壮杰点头:“就这样。” “按照蓝以莉这么说,她当天杀害王飞凡属于是意外?如果王飞凡没有逃到阳台,又或者他不怕狗,蓝以莉根本找不到机会让他死。” “根据口供来说,是这样。Madam,你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奇怪?” 高以乔看向杨壮杰:“也?你觉得很奇怪?” “我听一Sir说的,他觉得很奇怪。”杨壮杰回忆道,“一Sir说蓝以莉有无数次对外求助的机会,但是她都没有用。反而是在你上门的时候,不立刻说明自己屋里有犯人而是让你到宠物店再发现问题,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早就够她被杀几百遍了。” “这就是问题。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说她什么都没有想,就是看到你后不想再受人威胁了。” 高以乔一怔。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不可能。” 杨壮杰知道她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高以乔的下一步指令。 “对了,案发时蓝以莉正在上网,你们有查到什么信息吗?” 杨壮杰提到这个就精神,他连说了几个“有”,然后说:“我们发现网站里活跃的人一共有2个,有1个被踢出群,2个非活跃状态,并且都是以器官命名。” “器官?” “蓝以莉的id名字是眼睛,其余的人分别叫嘴巴、耳朵和喉咙,还有一个管理员。”杨壮杰说。 高以乔沉思道:“活跃的人应该是蓝以莉和莫尽希,被踢出群的是蒋家澄,非活跃的是被抓的阮乐生和一个未知的人。” “我们也是这么猜想的,被踢出群的id名字是嘴巴。” “也就是蒋家澄?加上蓝以莉叫眼睛,那他们取id的规律应该就是缺什么叫什么。那莫尽希就是喉咙,阮乐生是因为哥哥失聪所以叫耳朵。” “没错。” “但还有一个是谁?” “这个我们暂时没查到,而且蓝以莉被抓以后,莫尽希应该和管理员有联系,蓝以莉的账号很快就被剔出网站,我们只能找到一些聊天记录。” 高以乔虽然有些气馁,但还是说道:“没关系,我们一定能查到。” 杨壮杰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们?Madam你……” “我是一定要帮萍姐抓到凶手的,目前就只有你在bteam,我需要你的帮助。当然,如果你觉得 为难的话,也可以拒绝我。” 高以乔说着,看向杨壮杰的神情。杨壮杰此时皱着眉,眼睛转个不停,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阿杰,我们共事这么久你有什么为难的就直说……” “啊?我不为难,我就是在想怎么把资料偷偷带出来给你。”杨壮杰说得理所当然,他向高以乔表忠心,“Madam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肯定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更何况,我喝了萍姐那么多老火靓汤,还没怎么报答她呢。不过一Sir最近看资料看得勤,我今晚看看能不能把一些资料先传给你。” 高以乔见杨壮杰一脸大义凛然,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不免有些感动。 她说:“这一餐我请吧。” “那我不客气了,我要一个豆腐火腩饭,一个西多士,不过是通粉好还是饭好呢?西多士换成咖喱鱼蛋好像也不错……再要一个油菜。” 高以乔任由他点,目光看向刚好转台的电视机。 电视上正播放着前天晚上记者偷拍王飞进和乐琳牵手出入酒楼的视频,屏幕上乐琳面容憔悴,王飞进还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 “富豪之子爱上灰姑娘,深夜贴心出入接送,男才女貌抑或是贫民跃升?”王冠读着八卦杂志上的标题,愤怒地将杂志扔到王飞进的身上。 “是你疯了还是我眼睛花了?你什么身份敢擅自谈恋爱?” 书房里,王飞进弯腰去捡杂志,并轻轻拍了拍杂志封面的脏东西。 “不是你眼睛花了,我就是在和Nova谈恋爱。”王飞进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地看向王冠,“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她真人更漂亮,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带她回来。” “你是想死吗?”王冠听到他的话勃然大怒,他一步步走到王飞进身前,一手揪住他的西装领子,“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谈这种对家族没有益处的恋爱?明天,明天我要看到这本杂志下架,你也趁早和她断了。” “我对她是真心的,我喜欢她。” “那她喜欢你吗?” “喜……” 王飞进还没说完,一个巴掌就落到他的脸颊上。他被王冠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头侧到一边,血腥味瞬间蔓延到他的口腔。 “你也配?”王冠咬牙切齿,“你也配说她喜欢你?她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叫王飞进,还是喜欢你的出身,喜欢你西装革履像个人样?” 王冠逐渐发灰的眼睛狠狠地瞪着王飞进,胡子气得微微颤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王飞进,这个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你做得好就做下去,你要是做得不好,我多的是儿子来顶替你的位置。” 怒意发泄完,他看着王飞进立刻红肿起来的脸,叹了口气,又将被他揉得发皱的西装领子拉直,一脸慈爱地看向王飞进:“Philip,你是爸爸最重要的儿子,等我死后我是要将一切都交给你的,千万别为了个女人亲手毁了这一切。” 王冠转身拿起一个新拍卖回来的花瓶仔细把玩,全然不顾背后王飞进隐忍不发的神情,自然也看不到他开始滴血的嘴角。 “出去吧。” 王飞进没有迟疑地离开书房,刚一出门口就被管家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老爷又打你了?” 王飞进点点头,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吐了一颗牙齿出来。 “怎么还打到牙齿都掉了!” “没事。”王飞进安抚地笑了一下,“阿婶,你明天帮我约一下牙科的Dr.Hui,请他来帮我看看牙齿就好。” 管家叹了口气:“自从10年前你出事以后,老爷的脾气真的越来越坏了。” “不要这么说啦。”王飞进反过来安慰管家,往房间走了几步拨出一个号码。 “喂,Nicole。” 70.Episode 70 接到王飞进电话时高以乔正在看王飞凡的死因报告,察觉到王飞进说话有些含糊,高以乔问了地点就出门。 10月中的晚风逐渐有些凉意,高以乔来到卡戎球场,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精致坐在观众席上喝啤酒的男人。高以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随意拿起一罐未开封的啤酒。 “这么晚找我,又被Uncle骂了?” 王飞进淡淡笑了一下,随后又从身边拿出两桶冰激凌。 “哇,还是开心果味的,看来你被骂得够呛。”有冰激凌,高以乔自然而然放下啤酒,舀了一口带冰碴的冰激凌放嘴里,浓郁的开心果味瞬间充斥她的口腔。 “还是那么好吃。我坐下来这么久,你一句话都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飞进摸了摸脸颊,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掉了一颗牙。” 高以乔回头,见他脸颊边红肿了一大块:“被打掉的?” “嗯。” “那你还喝啤酒吃雪糕?” “止痛嘛。”王飞进看高以乔皱起眉,瞪着他,笑着说:“我已经约了Dr.Hui明天看牙,趁还没看赶紧吃点好吃的。” 高以乔却感慨:“以前也不见你这么主动看牙医。”她的目光瞥向他的左手,“以前你也不会用右手舀雪糕吃。” 王飞进也跟着低头观察自己的右手:“很多事情都会变的,如果不是那场大火,也许今天坐在你身边的也不会是我。” “但如果不是那场大火,你也不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王飞进失笑:“一振作起来,又开始研究人类?不过你说得对,人总有自己的习惯,自己做事的准则,除非发生重大转折,不然不会改。” 高以乔想到了王飞凡。 “Philip,你对你弟弟王飞凡怎么看?” 王飞进抱着一桶冰激凌,刚要舀的动作一滞,他的目光放远问道:“怎么忽然问起他的事情?” “只是觉得很奇怪,在他死亡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弟弟叫王飞凡。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Nicole,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去一个福利院玩?” 高以乔努力回忆,她的童年一半是和秦人奇兄妹度过的,另一半则是和王飞进。在她5岁左右,王冠开始和高定邦来往密切,他因此创造了很多一起外出的机会。回想起来,他们确实经常去一个福利院玩。 “那里是不是有几个小孩?我记得我们最喜欢和他们玩捉迷藏。” 王飞进扯了扯嘴角:“但那其实不是一个福利院,福利院只是它对外的名头,实际上那里的孩子都是我爸的私生子,也是王家继承人的预备役。” 高以乔有些惊讶:“你是说我们一起玩的,其实是你的兄弟姐妹?”她突然想起一起玩的小孩里面有一个长头发的小女孩,因为她长得比较瘦小,所以总是被排斥,“那个和我们一起玩弹珠的小女孩,是你的妹妹?” 王飞进眼睛亮了起来:“你还记得她?” “嗯,我们经常一起玩。只不过后来我们越来越少时间去,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也许走在街上面对面,我都不认得她。” “她……现在还好。”王飞进将话题引回王飞凡身上,“飞凡就是里面玩游戏经常耍诈的那个小男孩。你见过他的。他很懂得讨我爸欢心,做事喜欢投机取巧。不过,能被爸爸选择,他就已经很厉害了。我和他接触不多,因为怕被媒体发现,所以他都是住在外面。” “怪不得我从来没在你家见过他。” “我和他不亲近,只是偶尔会电话联系。发生命案之前,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至于我爸有没有和他联系我不清楚。”王飞进说。 高以乔正色道:“王飞凡死前有可能犯过很多案子。他有长期寄生在别人家里的习惯,一旦寄生结束就会杀了屋主,然后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不奇怪,他从小性格就很古怪,想法又偏激,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在我们意料之中。如果不是他妈妈病逝,我想我爸也不会把他养在外面。” “这么冷漠?我记得以前Uncle很疼你的,你摔伤了他都会自责很久。”话一出口,高以乔意识到王飞进态度的变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 “没关系。正好一直没机会找你出来聊聊天。” “怎么不找Nova?” “怎么找?这么糗。”王飞进笑着又吃了一口冰激凌,冰激凌带来的冰感蔓延至他的牙根,直达骨头缝里,“那个傻瓜以为我无所不能,万一被她发现我是假的,把我甩了怎么办?” “还是说飞凡吧。” “那他真的怕狗吗?” 王飞进长长呼出一口冷气。 “真冷啊。” —— 从球场回来,高以乔拿起那份没看完的死因报告继续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高以乔默念这句话,又想到了蒋家澄临死前的自白,她说她讨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会用嘴巴好好说话的人。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选择用剪刀剪烂周可晴的嘴。 而她之所以讨厌,是因为她渴望有一张健康的嘴。 因为没有,所以想要。 王飞凡藏匿于受害者的家里,应该也是这种想法。他有自己作案的行为逻辑,无论是女神地的命案还是黄道小区的双尸案,他都沿用这一套逻辑。 那蓝以莉挖出吴健的眼睛,会不会也是她因为失明过一段时间产生的恨意,所以无论复不复明她都讨厌不珍惜眼睛的人。 既然你们不珍惜,我就要挖/剪掉。 她猛地感到一阵恶寒,又继续沉思。她忍着悲恸回想萍姐受害的那一幕,明明把萍姐抛下去就可以达到目的,可莫尽希非要在她面前残忍地将萍姐脖子扭断。 喉骨骨折。 等等—— 喉骨骨折! 高以乔重新翻看王飞凡的致命死因也是喉骨骨折。 也就是说,如果【眼睛】挖掉眼睛,【嘴巴】剪掉嘴巴,【喉咙】折断喉咙,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王飞凡其实并不是死在蓝以莉的手下,而是死在莫尽希的手里。 把人喉骨折断,然后扔下高楼,做出坠楼的样子来蒙混过关。 高以乔连忙打给重案组Ateam的座机,看看杨壮杰还在不在办公室。电话在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高以乔喊道:“喂,阿杰?” “Madam?你找阿杰?”是许思仁。</ p>高以乔一愣:“这么晚了你还在办公室?你们最近不是只需要负责连环车祸的案子吗?” “是啊,不过要处理这个案子也要找到莫尽希,毕竟他是肇事者。我还在想怎么找到他的踪影。”许思仁话锋一转,“你这么晚了也没休息?” “我想找阿杰找点资料。” “关于蓝以莉案的?” 高以乔低低笑了一声:“你也知道。” “我猜的,我猜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许思仁笑着说,“你想找什么资料,我也可以帮你。” 高以乔听到这话也没有犹豫,她想了想:“我想要周子康的死亡报告。” “周子康?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已经白骨化了,很多线索都断了。”话是这么说,但许思仁还是把死亡报告找出来并传送到高以乔的电脑。 他说:“他的死因是被殴打致肋骨骨折伤及内脏,大出血而死的。Madam,你查这个是和蓝以莉案有关吗?” 高以乔仔细查看死亡报告,确实如许思仁所说,由于白骨化严重,很多线索都查不出来,只能看骨头上的变化。 “他的耳朵,好像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耳朵?” 高以乔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许思仁,许思仁闻言也是一阵沉默。他放大了阮乐生殴打周子康的视频,逐帧逐帧观看,也没有看到他有疑似要割掉周子康耳朵的行为。 “难道是我猜错了?” 许思仁说:“会不会只是阮乐生没有按照规律去做?根据你的想法,现在蓝以莉、蒋家澄和莫尽希都是按照这条规律来做的,说明有一定的可能性。阮乐生是因为哥哥阮乐闻失聪才这样做的话,其实失聪除非耳膜破裂,否则光是割掉耳朵也不会导致听不到。 “其余的人,都是实打实造成了伤害,特别是蒋家澄。” “蒋家澄?你是说她剪嘴巴?” 许思仁却说:“不是。我在看蒋家澄的死亡报告,我发给你了。” 高以乔点开蒋家澄的死亡报告,上面写着“机械性窒息”,也即是上吊。而“机械性窒息”是喉软骨骨折导致的,也就是说她也是死于【喉咙】的杀人规律。 “如果有一两次,或者还能说是巧合,但莫尽希连续三次杀人都是这样。” “接二连三的巧合就不会是巧合了。”高以乔接上。 “没错。Madam,你的推论很大可能是对的。他们应该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作案。像这种团体,如果没有统一的目标不会聚在一起的。” “眼睛、嘴巴、喉咙都是用同一套逻辑去作案,但是耳朵,我必须要找到耳朵的作案逻辑才能更好地说服江Sir,让他成立专案组。江Sir那关不好过。” 许思仁笑了笑:“江Sir那关并不难过。”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们组在负责什么案子吗?” “莫尽希造成的车祸连环案……”高以乔醍醐灌顶,“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高以乔拿起车钥匙往范海儿家里赶去,等站在范海儿楼下看着已关灯的房子,她给范海儿打去电话,说:“Hailey,我还有10分钟到你家里。” “啪”的一声,灯打开了。 71.Episode 71 范海儿接到高以乔的电话时已经睡下了,挂断电话后她从床上坐起来才意识到高以乔刚刚说了什么话。再看向睡在一侧的陈一德,她立马将他推醒,并把散落在床尾的衣服扔到他的身上。 “立刻走。”范海儿冲他说道。 被动静惊醒的陈一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以为范海儿在和他开玩笑,还想翻身睡回去就被范海儿一脚踢下床。 “Nicole要来了,你赶紧给我走。” “她来就她来,我为什么要走?”陈一德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控诉道。 “她现在心情还不好,我不想让她看到你心情更加不好,OK?立刻给我走。”见陈一德还黏黏糊糊的,范海儿干脆将他拉起床,推着他的背把他推出房门。 陈一德也逐渐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他一边用脚刹车,一边往身上套衣服:“等等,Hailey,还有我的皮带。” 好不容易穿好裤子和衣服,鞋子还趿拉在脚下,他整个人就被赶出门。刚说完自己的皮带,皮带下一秒就从门缝里被扔了出来,正如他整个人一样落魄。 陈一德没脾气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刚穿好鞋,准备系上皮带,没走几步就被身侧突然弹开的安全通道门吓得后退一步,等他回过神来,高以乔正站在安全通道里,优哉游哉地看着他。 陈一德脸色瞬间大变,一改刚才的不修边幅,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再走到高以乔面前。 “你故意的?”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高以乔和陈一德面对面站在沉闷的安全通道里,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只等着对方开口。高以乔故意在这里埋伏他,自然而然是先开口的一方。 “我怀疑王飞凡不是死在蓝以莉的手里,而是死在莫尽希的手里。” “愿闻其详。”陈一德的态度不算友好。 高以乔将刚才和许思仁说过的行凶逻辑又说给陈一德听,陈一德听后嗤笑一声:“这就是你怀疑的原因?正如你自己说的,即使蒋家澄、蓝以莉和莫尽希三人的杀人逻辑都是一样的,但周子康的死因报告却体现不出这一点。” “我当然知道,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她目光炯炯,“我要查这个案子。” 陈一德笑得更讽刺:“不可能,你应该知道江Sir已经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何况就你和萍姐的关系,也不可能让你插手。” 高以乔侧过头去,尽量平静地说:“萍姐的案子根本不需要查,我亲眼看到她被莫尽希杀害,她的死因无可疑。就现在拿到的线索,只有我最清楚莫尽希的行为逻辑,我来查这个案子最适合不过。” “你还真的挺自信的,MadamCo,但不好意思现在主审人是我。”陈一德叉腰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你查这个案子?” “就凭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案子。”高以乔逐一点破,“Eddie,虽然我们两组一直不对付,但是这次的案子你应该也很清楚我才是掌握最多线索的关键。不然你也不会选Ateam思维最跳跃的阿杰过去帮你,也不会在我和蓝以莉对峙完才出来收场,更不会在明知道阿杰偏向我的情况下还让他掌握那么多线索。” 高以乔眼神坚定地说:“你做这么多,态度很明显了。” “这么明显,要不要进我家里聊啊?两位大警官?”两人齐齐向门口看去,只见范海儿一脸不耐,双手环胸地倚在安全通道旁,阴阳怪气地说。 —— 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全然消失,范海儿坐在餐桌的主位,盯着分别坐在两侧的高以乔和陈一德,就像法官审判疑犯。 “谁先说?”她幽幽地开口,陈一德立刻指着高以乔。 “她,她埋伏我。” 高以乔瞪了陈一德一眼,咬牙切齿地想着,怪不得她看他第一眼就讨厌他,小人。 “嗯?”范海儿也看向高以乔,后者讪讪开口:“我可以解释,我只是为了查案子。法官大人,我找到了一些线索所以想和一Sir聊聊,看能不能让我加入,并且成立专案组。” 范海儿没好气地说:“我刚刚都在楼道听到了。” 既然都听到了,高以乔就没必要再复述。她看向气场降下去的范海儿,一脸严肃地问:“按照我所说的,以你从法医的角度看有没有可能?” “有可能。”范海儿不假思索,“王飞凡当初明面是坠楼,所以我们验尸的时候并没有特别观察他的其他可能性。而且,如果真的是莫尽希先扭断他的脖子往楼下扔,只要时间相差不久,从结果上看我们很难分辨出他坠楼的大量出血有没有生活反应。这是目前我们法医还没攻克的难题。” 范海儿说着,调出王飞凡验尸所拍摄的骨折面和萍姐的骨折面。她先是关心地握了一下高以乔的手,得到后者的回应后再开口。 “王飞凡身高5尺2(1.73米),萍姐4尺74(1.58米),莫尽希身高大约5尺3到5尺4,如果他真的对王飞凡下手,发力点和角度也会有所偏差。不过,他的发力习惯是不会改变的。” “什么意思?”高以乔问。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杀的,那凶手就会保留自己的特性,比如说他的惯用手,还有发力的方向,你看这里。” 范海儿放大两张图片,并明确指向他们的骨折拐点和扭断方向,哪怕有些许偏差,但是大致走向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王飞凡真的有可能是莫尽希杀的。” 范海儿微微点头,但同时说:“照这样看,是的。可惜当时我们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人的皮肤是有弹性的,指纹能残留在皮肤上的时间很短,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观察到也许就可以查到莫尽希的指纹。” 高以乔问陈一德:“如果蓝以莉需要找莫尽希帮忙,不外乎两个渠道,一个是网站,另一个是手机,你们既然没有找到蓝以莉的手机通讯记录,那网页的聊天记录有没有提到?” 陈一德眉尾一挑:“谁告诉你我们没有找到蓝以莉的太空号?” 高以乔一怔,随后激动起来:“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陈一德往后靠了靠,扬起下巴,“在她衣柜顶上的盒子里,里面装的全是她妈妈的遗物,她的太空号就藏在那里。” 罗爱新的遗物。 高以乔垂了垂眼睛。也对,只有藏在那里,萍姐才不会想着去碰。 “那……” 陈一德说:“蓝以莉在7月27日发了一条信息给莫尽希的太空号,内容是【救我】。” “在这几宗案子里,蒋家澄和阮乐生来往比较密切,蓝以莉则和莫尽希来往多,按照年纪,不应该是蓝以莉、蒋家澄和阮乐生更聊得来吗?”范海儿疑惑。 高以乔摇头:“不 是。我甚至在想,莫尽希一开始加入这个团体,就是为了蓝以莉。” “为什么?” “在康儿福利院,有一个小女孩叫Molly,她和蓝以莉都和莫尽希失去的女儿长得很像。Molly和莫尽希女儿死时的年纪差不多,而蓝以莉则是……” “莫尽希希望看到女儿长大的样子。”范海儿恍然大悟。 蓝以莉和莫尽希联手杀害王飞凡的事情已经有了较为确凿的证据,高以乔转而问周子康的死亡报告。 “周子康的尸体已经白骨化,我确实看不出来他有没有被割掉耳朵。而且即使有,那也不会对听力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高以乔也明白。 “我也没有监控视频里看到任何的伤害耳朵的动作。” “播来看看。”陈一德悠悠地说了一句,高以乔虽然不满,但也依照他的意思打开了监控视频。视频长达半个小时,期间只看到阮乐生拿着铁管殴打周子康全身。 “如果他用铁管打击周子康的头部或者耳朵造成骨头受伤,我是可以从骨痂上看到端倪的。” 视频迅速播放,在周子康昏迷过去时,阮乐生有一个跨到他面前,弯腰揍他面部的动作,但具体打到什么地方却被他的身体遮住了。 “如果打击导致耳膜破裂,这是十分严重的伤,我在验尸的过程中不会发现不了。” 陈一德却从衣服里拿出一枚耳钉,问范海儿:“那如果我是用尖锐的物品刺进他的耳膜里呢?” 高以乔受到启发:“你是说,阮乐生可能用尖锐的东西,比如针一类的东西。” “耳膜属于软组织一类,如果它真的被戳穿,那尸体白骨化后我是无法辨别的。” “所以这是有可能的?” 范海儿谨慎地应了声,随后又从陈一德的手里抢过那枚耳钉:“你偷我耳钉干什么?” “你上次遗落在我家里,我才收藏起来。” “那你不会还给我吗?” “你也没说要啊。” “停!”见他们打情骂俏,高以乔忍无可忍地刹停了他们的对话。和陈一德约好了明天下午去找江Sir谈话后,她毫不犹豫地让范海儿将这尊大佛请走。 范海儿关上家门后,屋子里恢复一片安静。高以乔思考了一晚上的大脑终于得到了休息,她托着腮,侧头去看范海儿:“兜兜转转还是他啊。” 范海儿也不再扭捏:“嗯,他挺好的。” 高以乔眼中含笑:“那你上次还不承认和他和好了?” 范海儿瞥了她一眼,也笑话她:“那你不也说你没情况吗?实际上,那个职位低的人是许思仁吧?阿杰这种跳脱挂的你不会喜欢的,David不用说有家室不考虑,你也不会中途喜欢女人,平时也没见你和别的队有来往,答案很显而易见了。而且上次,他陪你了一整晚。” 高以乔笑而不语,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感觉范海儿走到她身边,靠在她的肩膀上:“Nicole,如果你幸福,萍姐会很开心的。” 高以乔睁开眼,轻轻对范海儿说:“你也是。”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范海儿正要赶高以乔去洗澡睡觉。两人同时站起来,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Saturn:阮乐生杀害周子康一案后日开庭,可能被判终身监禁。】 72.Episode 72 第三次,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最后一次,他们在拘留所里见面。 高以乔盯着阮乐生的头发看,他又被剃了寸头,斑秃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但人却越发没有生气。 “我就猜到你今天会来找我。”阮乐生坦然地开口,他注意到高以乔的视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里的人定时会给我剪头发,昨天刚剪过。” 高以乔眼神微动:“明天是最终庭审,你紧张吗?” “我的律师和我说虐杀未成年人,非法处理尸体加起来应该会被判终身监禁。”不知道为什么,阮乐生突然释怀地笑了,“这样挺好的,当吃上公家饭了。只要我哥在外面好好的就行了,但他好不好取决于你。” 和阮乐生打过这么多次交道,高以乔深知他话里的意思,她双手放在桌面上示意自己什么武器都没有带,同样的她也希望阮乐生可以卸下防备。 “家澄已经死了,蓝以莉被你抓了,只剩下莫尽希,但他做事很谨慎。你还能问我什么?你应该知道为了保护我哥,我有很多事都不会告诉你。”阮乐生不解。 高以乔直截了当地问:“周子康死前,你用什么扎聋了他的耳朵?” “什么?”一瞬间阮乐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着高以乔坚定的神情,他眉头一松,笑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问我别的问题。” “回答我,你用什么扎进他的耳蜗里导致他失聪的?你的判决如无意外是最高级的,到了这时候你回答我这个问题不会对你的判决有任何影响。” 阮乐生露出一排牙齿,笑得畅快:“是没有任何影响,就算告诉你也没关系。只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到今时今日你才来问?” 高以乔不想和他纠结于到底是谁先问的问题,开门见山地告诉他:“因为我在蓝以莉的狗玩具里找到了吴健的眼睛。” “然后呢?” “你在SAD里的id是耳朵吧?应该是为了你哥失聪而改的,蓝以莉是眼睛,蒋家澄是嘴巴,莫尽希是喉咙。你们各自有各自的杀人或伤人方式,一一对应着自己的名字。但由于周子康死后遭遇了不可预测的情况导致白骨化,你留下记号的方式才没有被察觉。” 高以乔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再次问他:“你用什么导致他失聪?” 阮乐生如实相告:“眼镜腿,又长又方便,用完还能重新安上去,神不知鬼不觉。” 阮乐生说得慢条斯理,似乎对自己的作案方式很满意,他的手部动作在模拟拆眼镜腿再安装回去,最后“戴”在他的眼睛上。 “你根本不戴眼镜,你用的是谁的眼镜腿?” 阮乐生摇了摇头,表示这个不能说。 高以乔灵机一动:“是管理员的?SAD除了你们4个以外,还有一个管理员。是他的眼镜?” 阮乐生没有回答,而是问了高以乔一个问题:“你们经常说SAD,其实有没有人知道SAD到底是什么意思? “悲伤?还是难过?除了你,他们都是因为生理残缺带来的伤痛而聚集在一起,你则是因为阮乐闻。” 听到高以乔的答案,阮乐生讳莫如深地摇了摇手指:“不是。是SeekAroy。” 高以乔猛地心惊,只听他继续一字一顿地告诉她他们网站的含义。 “寻找并且摧毁。我们要寻找一切肆意伤害有缺陷者的人,然后嘣—— “摧毁他们的生命。 “这就是我们聚在一起的目的,我们是战友,是对抗这个世界的同谋,但一旦有人试图暴露或者脱离组织,我们就会杀鸡儆猴。” “这就是莫尽希教唆蒋家澄上吊的原因。”高以乔抑制不住地战栗,“因为她太张扬了。你们真的是一群疯子。” “一切都是为了反击!”阮乐生面部抽搐,眼睛一瞥,似乎是想起了蒋家澄的死状所以平复下去,“战争总要流血的。”他说服自己。 “但Madam你别掉以轻心,你只是找到了我们4个,你猜管理员的代号又是什么?”他说完,嗅了嗅拘留所的味道。 “我快要离开这里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线索了。” 高以乔离开拘留所,外面的暖意逐渐化开阮乐生带给她的寒意,她刚走没几步就看到许思仁等在外面。 见她出来,那双眼睛又亮了起来。 高以乔走到他面前:“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你今天要回重案组见江Sir,我们都很关心这件事,所以派了我做代表接你回去。”许思仁看高以乔的脸色不太好,目光不自觉瞥向拘留所里面,“阮乐生他?” “他很直接交代了用眼镜腿刺穿周子康耳膜的事。” “那你的想法岂不是闭环了?” 高以乔心情沉重地点点头。见她这样,许思仁也没有多说,只是招呼她上车。高以乔跟着他走,一道强光冷不防地刺向她的眼睛,她眯着眼看,原来是许思仁放了一枚硬币在车头。 “哦,那个是我刚才等你的时候抛着玩的,随手就放在这里了。” 许思仁说着,送高以乔上副驾驶座后加快脚步上车。他刚准备把硬币收起来,就看到高以乔率先将硬币拿起来看。 “也是熊猫币?” “是啊,好可爱的。我还蛮喜欢大熊猫的。”许思仁憨憨地笑了几声。 高以乔将硬币举向他的方向,说了句:“傻傻的。” “啊?”许思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来又不好再问高以乔说的是自己还是大熊猫了。 —— 两人回到重案组,陈一德就已经带着整队人在Ateam办公室里等。两队素来不对付,此刻也像有条楚河汉界一样将他们划分两边。 高以乔看了一眼自己队的人,再看向陈一德:“走吧。” “先别走。”陈一德手下的头号马仔突然走到中间,“MadamCo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要不要先定一下如果让你们加进来查案,谁是主负责人这个事情?” 戴伟一听这话就冒火:“AteamBteam,肯定是A管B。” “现在是你们Madam被强制休假,我们Bteam才是负责这宗案子的人。本来可以不带你们的,但我们一Sir心地好……” 乐琳喊道:“够了!听Madam怎么说。”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高以乔,高以乔只看陈一德:“一切交给江Sir决定,如果江Sir真的开口让我听你的,我没意见。我只是想把案子查清楚,满意了吗?” 陈一德歪头,直接走 到高以乔前面,直奔江Sir的办公室去。 高以乔和陈一德从学堂开始就暗暗较劲,谁也不服谁,没想到过了10年还是没有半点缓和的趋向。江Sir看了看左边的高以乔,又看了看右边的陈一德。 “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知道。” 高以乔瞥了陈一德一眼:“江Sir,我刚刚去见过阮乐生,已经摸清楚他们凶案的手段,加上这么多人只有我和莫尽希有直接的接触,我相信有我加入这个案子会很快破获。” 陈一德也说:“我和MadamCo、Dr.Van和Alex谈过,无论是从动机还是作案手段来看,他们都是极具威胁性的、带有严重恶意的团伙犯罪,单从人手来说我们确实需要更多像……Ateam这样的人才。这个案子前期都是由Ateam负责,如果加上他们肯定如虎添翼。” 江Sir皱眉,想了一会儿对高以乔说:“你应该知道你还在休假吧?” “我已经和心理辅导师聊了很多,相信她也交了一份我们都满意的报告到你头上。江Sir,我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但我能保证我只做程序正确的事情。”高以乔看了一眼陈一德,“而且你一直觉得我和一Sir乃至整个Bteam关系很僵,有了这次机会也许我们都能从对方身上学到更多东西,促进合作互利。” 江Sir头疼地摆摆手:“别和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些话我闭着眼都比你们说得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你还没学到精髓。” 高以乔继续争取:“至少经过这一次互换信息,我和一Sir确实都有了更进一步的线索。江Sir……” 江Sir叹了口气,对陈一德说了句:“你先出去。” 陈一德意味不明地瞟了高以乔一眼。等他出去后,江Sir的办公室缓了一分钟才重新有了说话声。 “Nicole。”江Sir走怀柔政策,“我不想和你拐弯抹角,但你要明白莫尽希杀了你的亲人,从犯又是你的妹妹,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让你加入这个案子?” 高以乔完全不怵,她直视江Sir审视的眼神:“第一、萍姐的死因无可疑,我不需要多加揣测求证,我知道凶手是谁;第二、蓝以莉已经全盘招供,而她最大的疑点全在吴健割头案和王飞凡坠楼案上,现在又多了几重佐证,她的罪行板上钉钉,如果你还是认为我不能查这两个案子,我也可以放手。我可以不推理,只找人,因为我最想找到的还是莫尽希;至于第三点…… “我想回到江Sir你留给我的位置上。” “我留给你的位置?” 高以乔说:“其实你明知道连环车祸案是莫尽希导致的,还是选择让Ateam的人去查,就说明一点——等我回去,莫尽希都让我来找,也只能由我来找。” 高以乔野心勃勃的样子,忽然间让他回到了10年前在学堂看到她挑战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学员的场景。 那个学员很高大,显得她很瘦弱,加上她家里的变故,他过早对她不抱有任何期望。但令他惊喜的是,这个苗子没有被风雨摧残至死,反而长成了更茁壮、足以抵挡风雨的乔木。 真正的,高以乔。 以乔木为高。 73.Episode 73 “当时学堂有上百人,我逢人就讲我唯独最看好你。我知道萍姐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一如当年你入学堂时令尊的死。”江Sir袒露心扉,“但我亦知道你可以很快振作起来。” 高以乔难免动容:“江Sir。” “我坐这个位置看的东西比你多,看的方向比你远,但我也有比不上你的地方——我少了一把火。我想退休很久了,Nicole。” 江Sir从抽屉里拿出高以乔的警察证,轻轻放在她的面前:“作为一个警察,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这次也不要让我失望。” 高以乔看着警察证上自己青涩的样子,站起身对着江Sir行一个礼:“YesSir。中区重案组高级督察高以乔向你保证,一定会缉拿要犯,让你风光荣升。” 江Sir回了一个礼。 “既然这次案件牵连多宗案子,涉及团伙作案,为了早日破案,即日起成立专案组,代号‘五官’,由重案组Ateam和Bteam负责。” 高以乔眼前一亮,刚要张口,但看到江Sir举起手,又开口道:“这宗恒福里杀人案毕竟是由陈一德负责,‘五官’行动突然加Ateam进来,还要你做主负责人是不可能的。” “我可以做副。” 江Sir瞪了她一眼,大手一挥:“‘五官’行动主负责人由重案组警司江正晖担任,你和陈一德都要听我指挥,及时向我汇报。我不要求你送我风光荣升,但MadamCo你要保证我可以光荣退休。” 高以乔怔愣一秒,看着江Sir严肃的神情,突然想到当年江Sir颁发自己银笛奖时和现在一模一样。 “当年我可以从你手上接过银笛奖,现在我也可以做你手下最优秀的枪。” —— 高以乔回到办公室,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举起被归还的证件,其中意味不言而喻。杨壮杰带头欢呼,高喊着:“Madam回来了!”全然不顾Bteam要吃了他的眼神。 陈一德优哉游哉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抱胸走到高以乔面前,恰好比她高一个头。他扬起下巴问:“专案行动通过了?谁是主负责人?” 所有人竖起耳朵听。 高以乔挑了挑眉,爽快地说:“不是我。” Ateam的人垂头丧气,Bteam的人欢天喜地。 正当陈一德得意洋洋的时候,高以乔杀了个回马枪:“但也不是你。” Bteam的香槟刚要开就被打破了。陈一德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高以乔不再看他,而是对所有人说:“恒福里杀人案关联多宗案件,升级为专案行动,行动代号‘五官’,主负责人由玫瑰湾重案组警司江Sir担任。 “有没有异议?没有异议的话,5分钟后开会。” 高以乔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几秒,面面相觑。 还是乐琳反应最快:“江Sir就快升职,如果这次行动有什么差池……” 高以乔看着她,势在必得地说:“所以我们要保证让江Sir风光升职。”她又看向陈一德,跃跃欲试的光在眼里跳动,“到时候才是属于我们两个真正的较量。” 陈一德从惊讶的反应里回过神来,看着高以乔整个人散发的自信,他笑着回道:“没、问、题。” —— 这次会议联同检验科、CSTCB一起,范海儿、肖傲君和Alex带着手下一起参会。 江Sir坐在最前面,看着大屏幕上已有的证据链,手指不停地敲击着座椅把手。高以乔把过往受害人受伤的部位放在同一张模拟的脸上,形成真正的、有缺陷的“五官”。 “根据MadamCo的讲述,阮乐生已经承认自己残害周子康的耳朵,导致其失聪或听力严重下降,也即是目前的4个人都以留下记号为主,残害或者残杀他人。”江Sir总结道。 高以乔点头:“现阶段,我们所知的人员有1个死亡,2个被捕,1个在逃,剩余的SAD成员还有一个未知的管理员。” “SAD还没攻破?” 肖傲君说:“很难,就现在我们下载的网页聊天记录来看,管理员参与频率十分低。以往的聊天,他只负责管理人员,并没有主动提出或者附和杀人计划,所以我们对这个人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大概是一个温和型的从犯,或者是表面高度社会化的人,隐藏很深。” 高以乔提出:“或者可以从医院病历入手,看有没有外表明显有缺陷,且动线和4个人高度相近的可疑人员。” 江Sir同意高以乔所说,他思索道:“他们最明显且密切的联系就是康儿福利院,我们可以福利院人手或访客为切入口,不过独木难支,我们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出莫尽希的下落。MadamCo,你是唯一和他交过手的,你有什么想法?” 高以乔斟酌用词,在脑海里拼凑她对莫尽希的所有描述。 冷血又温情,缜密又大胆,善于隐藏但又动线规律。 很复杂的一个人,又有最简单的特性。 她向许思仁投去一个眼神,后者很快就调出关于莫尽希的所有资料。 “就我对莫尽希的了解,他在团体中担任的应该是打手和盾牌的身份。第一,我发觉他的行为是完全暴露的,无论是把太空号作为日常手机号使用,还是在严谨抹去自己指纹的同时一直用稀硝酸变更自己的指纹,都很容易令人觉得多此一举。所以我认为他的存在,更偏向突出的作用。” “突出?”江Sir问。 “用一个最明显最突出最复杂的人,去弱化其他人的存在。”高以乔说,“他的身份,他的过往其实都是无法隐藏的,所以他的举动最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实际上,即使我们查出他的嫌疑,也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任何证据。因为太空号根本查不到他联系的人,指纹也无法匹配到他本人。如果我们先面对的是他,那很容易根据线索走入掘头巷。” 陈一德说:“但他现在是中间的一环。” “不止,他还承上启下了。”高以乔说着,并让人调出一张莫尽希常去的动线地图,“莫尽希的生活很简单,经常都是三点一线,再远一点也是环线,也就是说他喜欢或者依赖在某一带,或者某一‘品牌’下生活。” 许思仁将莫尽希生平的工作经历放大,让在座的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莫尽希在陆沉的时候是在工厂干活,他所在的工厂比较稳定,是一个靠体力就能换取平稳生活的铁饭碗,当他家发生变故时是他的第一个动线变动,他从陆沉来到玫瑰湾,但找的还是一份靠体力就能做的工作——面店送外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和康儿福利院的人发生了交集。” 高以乔把这两 个地方圈起来。 “这能说明什么呢?”江Sir疑惑。 “从这开始,莫尽希的日常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面店工作和去福利院。但他不是每次都进福利院,他多数只在福利院外围探望小朋友,最重要的是他每个月都会把大部分的工资捐献给福利院,也就是说他是一个喜欢在外面观察的人,他很谨慎,不一定要互动,能参与一点也可以。” “这么伟大?”Bteam的蔡头不屑地说了一句。 高以乔说:“这不是伟大。他之所以付出这么多,是因为福利院里有一个小女孩和他去世的女儿长得很像,据福利院的护工所说,莫尽希每次去都必定会和这个Molly的小女孩互动,并且自称‘爸爸’。” “也就是说他把Molly带成了女儿的替代品。”乐琳指出。 “没错。”高以乔将蓝以莉的照片投了上去,“这是蓝以莉的照片,肉眼可见的她和Molly还有莫尽希的女儿眉眼都有点相似,而在在她家找到的太空号里也能看出她和莫尽希的联系最为频繁,而蓝以莉也在康儿福利院做过义工,所以我认为将莫尽希拉进SAD的人是蓝以莉。” 高以乔将Molly、莫尽希和蓝以莉之间连成一个圆圈。 蔡头挠了挠头,看了一眼陈一德:“可是说这么多,我还是没听懂Madam你要表达的意思。” 陈一德按住蔡头的肩膀,补充道:“既然说到莫尽希的动线,我想应该补充上他被面店辞退后,两次都在望天集团旗下的工地工作的情况。” 高以乔认同:“没错,所以我说他的生活有相当一部分的规律依赖性。” 她把地图上的两个工地楼盘也标注上,行动范围恰好在一个圆圈里。而她之前遇到他的百货商场,也在其中。 陈一德对蔡头说:“根据这个地图再去寻找一下里面的租房,看有没有疑似莫尽希的人近期入住。同时查一下户主或者租客表面有很明显伤疤的,他们有可能是管理员。” “之前就已经查过一轮了,但什么发现都没有,这样查下去无疑是大海捞针。”许思仁就于晶他们搜查的结果说明。 Bteam其他人则看向高以乔,蔡头说:“既然Madam你对莫尽希这么有研究,那有什么办法找到他吗?” “我们不找他,让他来找我们。” “他?”所有人疑惑。 高以乔看向范海儿和Alex,问:“现在蓝以莉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可以操作的地方?” 范海儿和Alex对视一眼,她问:“你指的是什么?” “比如病情恶化,或者有其他并发症?” Alex回过味来:“你是想散播蓝以莉病情加重的消息,引莫尽希去医院?” “没错。”高以乔一字一顿地说,“既然小Molly可以把莫尽希引出来,那大Molly一样可以。蓝以莉只用只言片语就可以让他帮自己杀人,那她对莫尽希来说一定很重要。” 陈一德了然:“既然是这么重要,那蓝以莉的消息他一定很关注。” “现在蓝以莉就在医院,他没理由不找机会去见一见她。” 范海儿加入混战:“如果蓝以莉一直好好的,他肯定不着急,但一旦她有生命危险……” 江Sir看了众人一眼:“关心则乱,越乱越好。” 74.Episode 74 陈一德和蔡头站在安妮医院天台,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掩地打在他们身上,热得让人心生烦躁。 蔡头用望远镜往下眺望,安妮医院门口的人络绎不绝,其中还混着卖鲜花、派发小诊所传单的人。他按了一下耳机,对面传来Bteam女警姚美心的声音。 “阿花准备好了,请给出下一步指示。” 蔡头望向陈一德,后者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回复道:“Roger。再等10分钟,MadamCo那边应该可以结束。” “MadamCo去了哪里?”蔡头问。 陈一德吐出四个字。 —— 高等法院。 “本席深以为这是一宗十分可惜的案件,被害人15岁正值世界观建立的最好时机,大好年华正要深耕,最后却横尸山野,可惜可叹。 “而被告也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的所作所为实际是为了保护其有听说障碍的家人。在审理期间,本席收到30个人联名的求情信,可见被告平时的为人。如果双方能够早早沟通,可能事件无需演变到这种田地。 “不过,犯罪就是犯罪。作为法律从业者,本席只可以根据真理去定性,判刑。被告谋杀未成年人罪名成立,就谋杀、非法处理尸体及妨碍司法公正罪,数罪并罚,判处终身监禁,即时生效。” 高举的法槌重重落下,发出发人深省的一击。 高以乔坐在观众席上,看见犯人栏里的阮乐生听见判决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看向另一边的观众席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文南亭和阮乐闻所在的方向。阮乐闻被文南亭告知判决后发出破碎的哭声。文南亭紧紧地抱住他,同样以点头回应了阮乐生。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像是完成了交接仪式。 高以乔怀揣着沉重的心情走出法院,一辆商务车停在她的面前。高以乔看向被摇下来的车窗,里面露出的是周林美贤的侧脸。 “近日你被拍到和一个女生举止亲密,请问那个女生是不是你的新女友?”平板里传出记者急迫访问的声音。 王冠抢先王飞进回应:“多谢你们关心犬子。是朋友不开心,他才安慰而已。麻烦大家笔下留情,不要吓到年轻人。” 记者不依不饶,追问王飞进:“那是朋友还是女朋友?是不是爸爸不喜欢,所以你不敢承认?” 长枪短炮的狙击下,王飞进看了一眼王冠满怀温情的眼神,终于说出第一句话:“不是。确实是朋友,不排除有发展空间。爸爸一直都很支持我,没有反对。” 视频戛然而止。 周林美贤发出一声冷笑:“假到死。没想到Philip选了一个小女警,王冠那老东西肯定气死了。” 高以乔坐在她的对面,对这件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问道:“刚刚我在法庭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没来。” 周林美贤托了托头发,姿态慵懒:“来不来我都已经知道结果了。”她眼神晦暗,“他死有余辜。听讲你们最近在查你保姆被杀的案子?” 高以乔不喜欢这个称呼,皱了皱眉,周林美贤看在眼里,不甚在意地改口:“你亲属。” “嗯,我们怀疑阮乐生背后一个作案团伙。” “那蒋家澄就是他们狗咬狗下的牺牲品?” “你也知道?” “之前玫瑰湾警署的MadamYu找了我几次,怀疑我和蒋家澄的死有关。”周林美贤说得云淡风轻,“很多人都这么认为,不过我那段时间忙着‘打仗’没空理会这些事。包括那个傻子差点出车祸的事。” 高以乔点头:“我知道,如果你要做,肯定要达到目的才罢休。” 周林美贤扯了扯嘴角:“下车吧,Madam。” 周林美贤的车很快就开走,似乎停在这里只是为了和高以乔打个招呼。 张迪龙张迪飞收钱撞人的事,她并非没有怀疑过周家,只是周林美贤向来做事狠厉,不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现在看来,如果蒋家澄的死是“五官”组织内讧导致的惨案,那阮乐闻的车祸也有可能是同样的逻辑。 都是为了训诫和警告。 只有他们组织内部的人知道阮乐生和蒋家澄的关系密切,也知道如果蒋家澄出事,阮乐生有可能受到刺激向警方提供信息,所以才特意出手。 那会是谁? 莫尽希直来直往,想到这个迂回办法的绝对不是他。 蓝以莉?蒋家澄死后,蓝以莉一直找机会催促高以乔和她出国,明显是想脱离组织,自然也不会是她。 剩下的,就只有那个未知数管理员。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高以乔拿出来一看,是陈一德的来电。 “怎么样,MadamCo?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高以乔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按照你的布署,派了两个面生的警员站在医院大门外抽烟。他们两个身边路过不少人,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我昨晚让你找一个师姐打扮成学生站在对街……” “阿花已经准备好了,根据莫尽希女儿和蓝以莉的外形打扮了一番,齐刘海,麻花辫,大眼睛,没怎么化妆。” 姚美心听着耳机里陈一德和高以乔的对话,手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百褶裙。她站在警员油条和豆浆的街对面,其他警员分别扮作卖报纸的摊贩、吃鱼蛋的小情侣还有派发传单的寿司店店员围在她附近。 因为迟迟没有命令,她有些放松地动了动腿。 突然一个男人出现在她的身后:“小姐……” “都说我在等人了。”姚美心条件反射地把人赶跑,一回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个穿着严实,戴着渔夫帽的男人站在她身后,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声音像漏气的手风琴:“小姐,你好啊,我对这附近不熟,想问一下安妮医院有几个出入口?” 姚美心愣在原地,她第一次出任务就面对送上门的目标,脑海不停闪过他犯案时狠厉的手段。 她整个人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莫尽希看出她的异样,眼神带上了打量的意味:“你……你还好吗?” 姚美心还是说不出话,她不停地吞咽口水,试图让自己身体里的警铃平静下去。 陈一德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通过耳机安抚她:“阿花没事的,当他是一个路过的伯父就行了,你正常和他说话。” 姚美心动了动喉咙,里面干涩没有一丝水分。她只能无力地张了张嘴,还是徒劳无功。莫尽希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他甚至在观察她耳朵,并后退了一步。 “快点和他对话,阿花。”陈一德催促道,“目标人物准备离场了。” 高以乔从莫尽希和姚美心身后的街对面下车,侧身躲在一个杂货铺里买口香糖,一边买一边从反光的镜面观察他们。 她说:“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我已经从狗仔队那里找了外援小猫,现在只要确定目标就行。阿花,你不要紧张。” 姚美心痛苦地闭上眼睛,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莫尽希不要离开,但莫尽希已经后退了两步,再多一步的话…… 她咬了咬牙。 “阿花……” 所有的话都从耳机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无比清楚这一次目标主动出现的重要性,只要她接不了,全盘计划都会毁于一旦。 “阿花……”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就在莫尽希要离开的前一刻,她突然喊道:“你好像我爸爸。” 这一句话像重击一样砸在每个听到这句话的人的心里。 莫尽希更是,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姚美心,只见对方双手捂着脸哭个不停,只好转身回去:“你……” 听到莫尽希的声音近了些,姚美心的心定了定:“我爸爸在一次火灾中丧生,阿叔你真的好像我爸。” “火灾?”姚美心打开了莫尽希的记忆大门,他有些动容地皱起眉头,正准备离开,又被姚美心喊住。 “阿叔你刚刚叫我想问什么?”姚美心记得,但她看莫尽希有退却的意思,又连忙说:“我知道安妮医院有几个入口,我以前经常来探病,对这里很熟。” 见莫尽希不说话,她又红着眼睛:“我带你去吧?” 莫尽希像是 内心挣扎了几下,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姚美心。 陈一德着急的声音又传来:“阿花,你表现得太急了。” 高以乔却说:“不急,莫尽希现在是近乡情怯,再等等吧。阿花,做得很好。” 姚美心听到高以乔的夸奖,内心稍稍安定下去。果然,莫尽希在沉默几秒后终于是答应了让姚美心陪他找出入口。 一路上,姚美心尽量让自己活泼起来,反而令莫尽希显得拘谨。她一边充当导游的角色带着莫尽希绕圈子,一边偷偷观察着他对外界哪些事物感兴趣。 “这边有很多小摊,要是饿了可以吃鸡蛋仔那些……” “这个小孩是经常在这里吗?”莫尽希随手一指路边卖玫瑰花的小孩。 姚美心目光一滞,敲了敲耳机,示意陈一德他们注意,刚要回答。 “你敲耳朵干什么?”莫尽希怀疑地看着她,甚至想伸手看看她耳朵里藏了什么。 姚美心暗叫不好,只见莫尽希脸色越来越黑,她把心一横,主动拿出了手机和耳机:“刚刚有个骚扰电话打过来,我用耳机挂断了。” 姚美心将东西递给莫尽希,后者左看右看,才又恢复了刚才的温柔神情。 “对不起,你看我……”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都很喜欢戴着耳机生活的。”姚美心反将一军,让莫尽希瞬间咂舌。 见莫尽希不说话,姚美心又假装不在意道:“没事,反正我想如果我爸爸在我身边,肯定也会骂我的。他最不喜欢我戴耳机了,说听不到人说话。我们只是陌生人,见一面就不会再见的了,阿叔你要是这么忌讳我就收起来吧。” 姚美心收耳机的动作很利落,见莫尽希没有阻止就知道他的想法。等收好耳机,她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指着那个抱着玫瑰花的小孩:“他叫仔仔,家境不好,每天都在这里卖花帮补家里的,不过他卖的花很贵,品质一般,你如果想要买花就走多两条街去市场买。” 莫尽希若有所思,见仔仔紧紧追着一对情侣买花,又问:“那你也经常在这里吗?” “我?”姚美心摇头,“我今天约了朋友在这等而已。安妮医院有3个出入口,我已经带你去了两个,接下来的你自己去吧,就在前面。” 莫尽希见姚美心要走,追了几步问她:“你、你叫什么名字?” 姚美心随口胡编:“我叫Lily,李百合。” 说完就快步离开。 高以乔和陈一德并肩站在医院天台,看着莫尽希怅然若失地停在原地,又很快潜入人群里,彻底松了口气。 “小猫可以跟上莫尽希,不要跟太紧。” “Roger。”小猫回答。 小猫离开,阿花的声音很快又通过耳机传回来,陈一德一听到她说话就想骂人,但却高以乔制止住了。 “下次行动不要轻易敲耳机,我们会自己注意的,敲耳机很容易引起对方注意。”高以乔先抑后扬,“不过你很机灵,知道对莫尽希打亲情牌,做得好。” “谢谢Madam!那我现在应该去哪里?” “回家。莫尽希有可能会跟着你,但别怕,我会让一个师兄假扮你家里人去找你。哦对了,让你爸爸今晚别回去,免得被拆穿。” 姚美心的声音静了下去。 陈一德摘了耳机,一脸不忿地对高以乔说:“你为什么不教育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三两句安抚,她很容易记不住,下次还会再犯?” “姚美心刚刚才结束任务,莫尽希可能还会跟踪她,你这个时候骂她万一她露出马脚了怎么办?” “那也应该让她警醒点。” “姚美心的任务快要结束了,你与其在这里和我生气,还不如派人看着仔仔。莫尽希明天肯定要找他的。” 陈一德瞪了她一眼:“明天部署是什么?” “明天同一时间,让油条和豆浆站在同一个地方聊天,假装不经意透露蓝以莉的病情。” “那万一莫尽希没来呢?一直鬼打墙在那里重复?” “蓝以莉未来三天病情都不乐观,我们等三天。” 75.Episode 75 “从今天开始,未来三天把羁留病房这一层医生和护士都换成面生的警员,时刻准备面对莫尽希的突袭。”高以乔边走边和戴伟说。 戴伟问:“如果莫尽希真的到这里,我们需要留个口子给他和蓝以莉说话吗?” “要。”高以乔不假思索,“莫尽希可能会对巡逻的‘医生护士’下手,到时候给他放水,再让几个警员配合打几下就行。如果他来找蓝以莉,一定会想要带她走。” “那我们到时候……” “小猫昨天跟莫尽希已经得知了他大概的藏身地方,不过怕被发现还是没有跟很紧。如果他真的来找蓝以莉,你带一队埋伏在医院楼下,等他们离开的时候跟上去。” 戴伟犹豫起来:“万一他不来呢?” 高以乔通过病房门上的小窗口看进去,只见蓝以莉正坐在病床上捏着一个小玩具。她看出来那是小狗的玩具。 “据小猫说,昨天莫尽希和姚美心分别后,又折返回去跟踪她,足足在她楼下逗留了半个多小时。按照莫尽希对女儿的思念,他一定会来‘救’走蓝以莉的。” 戴伟见高以乔还在看蓝以莉,补了一句:“蓝以莉最近情况都很稳定,不过她的眼睛神经被瘀血挤压得很厉害,应该是彻底看不见东西了,也算是她的报应了。” 高以乔没有回应,她沉默了片刻,才说:“总之尽快把我说的安排下去,不要惊扰到其他羁留病房的人。” “YesMadam。” —— 第一天,2026年10月12日。 油条和豆浆在中午12点半交班,两个人结伴走到医院门外买了两串鱼蛋,然后走到角落里吃,边吃边抱怨换班的时间不合理。 油条说:“每天早上7点就要过来看守犯人,中午12点半说可以休息一个半小时,其实还不是要留在那里看着,还要等晚上7点交班才能离开。这样熬着,迟早会累死。” 豆浆也跟着叹气:“没办法啦,不过我们算好命了。听说那个蓝……那个犯人病情加重,脑部瘀血挤压到神经了,为了赶在她彻底失忆前开庭,好像定在3天后就送审。” “送审以后就能定罪吗?” 豆浆刚准备回答,远处卖花的仔仔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们面前,递了一枝还没开的玫瑰花给他。 “哥哥买花吧?” 豆浆拒绝:“哥哥不买。” “买吧买吧,哥哥我家里很穷的,你买一枝花我今天就有着落了。” 油条挥了挥手:“不买,快走吧。” 仔仔悻悻地离开,离开前看了一眼对街的方向。 油条注意到了,对豆浆说:“赶紧吃完回去了。”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压在嘴角边低声说,“那小孩有古怪。” 耳机传来高以乔的声音:“明天再观察一下。” 第二天,2026年10月13日。 油条率先下楼,豆浆紧随其后。两人在快餐店吃了饭后,走到昨天的位置嚼口香糖。他们下楼的时间比昨天要早半个小时,吃饭用了45分钟,看上去十分悠闲。 “要是能抽根烟就好了。”油条说。 豆浆睁大眼睛,拍了拍他:“医院门口来的,抽你个头,嚼口香糖算了。”看油条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豆浆又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楼,你不怕被骂啊?” “羁留病房有摄像头的嘛,而且那个犯人整天躺在病房上睡觉,看她脸色比昨天还差。肯定搞不了事的。” 豆浆也心有余悸:“今天来了一拨又一拨的医生,我还以为她不行了。” 两人聊着天,突然看到昨天的仔仔又抱着一束花站在他们旁边。油条准备伸手轰他,却被豆浆阻止了。 “小孩子能懂什么?他要站就站吧,也不容易。”他又说,“反正现在病人这种情况我们就好过点咯,能轻松点。不过还是希望她挨过后天吧,免得案子还没审。” “看样子难咯。走吧走吧,这个天气热死人了。小孩,你也快回家吧。”油条对着仔仔说了一句,随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医院。 刚拐进医院大门,他和豆浆对视一眼,然后对耳机说:“那个小孩又来了。” “明天买他的花。”高以乔说。 第三天,2026年10月14日。 油条和豆浆下楼的时间更早,逗留的时间更长。两个人吃饱喝足,站在差不多的位置又开始闲聊。 油条打了个哈欠,豆浆调侃他:“昨晚做贼去了,这么困?” “昨天和苹果哥通宵看球去了,真的是年纪大一点夜都熬不了。” “苹果哥今晚不是和你交班的吗?” “是啊,他说怕什么。反正晚上也没事干,可以眯一会儿。等过了今晚,明天那个病人的事情就不归我们管了。” 豆浆若有所思:“也是。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做。” 他抬头看了一眼,仔仔又在他们附近路过。豆浆一把喊住仔仔:“喂,小孩你在这边转来转去很久了。” “我……没人买我的花……”仔仔磕磕巴巴地说。 油条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从裤兜里掏出钱包,递了几张钱给他:“看你这么可怜,我把你的花都买下来吧。” 仔仔惊慌地看了对街一眼,有些无措:“不用了吧?你就买几枝就好了,有些花还没开。” “哎,当我做好人好事吧,我帮你买完你就早点回家。” “我的花很贵的。” “没事。” 油条半买半抢地把钱塞进仔仔手里,然后又把花全抱了过去。仔仔又惊又喜,连钱都没来得及数,一溜烟就跑走了。 —— 高以乔看着油条手里的玫瑰花,轻轻拨开一些还没开花的花苞,不用几下就看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这些花很漂亮哦。” 摄像头红灯还在亮着。 “是啊,我看路过一个小孩大热天地在买花,我就全买下来咯,到时候送人也好。” “有这个心是好的,不过你最近偷懒好像有点太光明正大了,再这样下去你的报告恐怕不好看。” 油条“大惊失色”,将玫瑰花随便一放,又和高以乔说了求情的话。对话了几句,得到了高以乔的松口后,他才将烫手的玫瑰花拿到羁留病房门口的一角。 油条刚将玫瑰花放下,几个医生和护士就风风火火地进了病房。隔着玻璃门,只能听到含糊的对话声,实际内容却听不清楚。 大概过了5分钟,另一群医生和护士也接踵而来,整整在里面待了10分钟才一起离开。 摄像头红灯此时还在闪。 油条确认一切无误,走到外廊,低声说了句:“送 给主角的花已经放好了。” 高以乔看着手机里的人员名单,说:“今晚好戏上画,所有演员准备就绪。” 狗仔队在莫尽希逗留的附近埋伏,实时汇报莫尽希的动向。5个面生的警员换上医生和护士的服装,按照其平时的工作进行互动。戴伟带队潜伏在医院门口,等待莫尽希上门。高以乔、陈一德、许思仁、蔡头等人在另一部车上总揽大局。 后台留两个医生以防有突发事件发生。 江Sir坐镇后台。 大戏台已经搭好,只等主角粉墨登场。 高以乔拿着一枝开得最好的玫瑰花到了18楼,她鬼使神差地想起王飞进和她说过福利院里的都是他的兄弟姐妹,再联想到18楼唯一的病人。 不由自主地,她走到了他的病房门口,想透过玻璃看进去。 “Nicole?” 她回过头,恰好看到王飞进走过来。 “Philip?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来探病的。你怎么也来了,还拿了玫瑰花?” 高以乔随口胡编:“下属送的。本来想去天台的,不小心按错了。” 王飞进目光如炬:“不小心?” “不小心,也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高以乔看向病房里,躺着的病人被绷带包裹着全身,只留了嘴巴呼吸:“之前为了这个病人,Uncle不惜和周林美贤撕破脸,你之前又说你有很多兄弟姐妹……” “你怀疑他也是?” 高以乔点头应了一声,见王飞进没有说话,又问:“所以?” 王飞进面露难色:“像我爸爸那种为了利益没有底线的人,如果我和你说不是,你也不会相信的。” 高以乔没有附和,两个人并肩站在病房前。 “他确实是我爸爸最看中的人。”王飞进略带遗憾地说,“可惜了,现在只能躺在这里。” 高以乔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会好起来呢。” 王飞进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 高以乔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她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看了你被娱记采访的视频,如果Uncle真的那么不赞成,我想你应该和Nova说清楚情况。” “我已经和她讨论过这件事了,只是现在我手头上没有能和爸爸抗衡的资本,不过你相信我我很快会处理好这件事。” “主要是Nova……” 王飞进很坚持:“如果我说这辈子我不能和她结婚的话,也不会娶别人,能不能表达自己的决心。” 高以乔看他这样,也不再多说什么徒增他的负担,只是将手里的玫瑰花递给王飞进,就匆匆离开上了天台。 王飞进看着她离开身影,缓缓拧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仪器正轻微又有序地响着,王飞进走近病人旁边,将那枝孤单玫瑰花投进空荡荡的花瓶里,然后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等削好了,他咬了一口,说:“真甜啊。躺在这里这么久,累不累?” 仪器没有变化。 王飞进将苹果吃完,俯身在病人耳边说道:“你猜猜是谁送你的玫瑰花?” 心率平稳,然而当王飞进吐出一个名字后刚刚有序的仪器瞬间疯狂鸣叫。 “是Nicole哦。” 76.Episode 76 傍晚18点58分,玫瑰湾安妮医院,大戏正式上演。 灯火通明,长而深的羁留病房走廊尽头,随着一声“叮”的提示声,厚重的电梯门缓缓开启。 一个医生从轿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翻阅着病人的病历,没走几步一双手从拐角伸出来,捂着他的嘴把他整个人托了进去。 医生惊恐地挣扎着,眼角余光看到那人喉咙上的伤疤,一块带着哥罗芳气味的毛巾盖在他的鼻子上,没过几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2分钟后,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重新踏进羁留病房外的走廊上。 “郭医生。” “郭医生。” 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妥,匆忙间还会和他打声招呼。莫尽希冷眼看着路过的人,就在前面几米外,平时聊天在医院门口聊天的警察正准备交班。 玫瑰花束静静躺在蓝以莉的病房门外,角度和他从监控画面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现在走廊上大概还有10个人。 莫尽希数了数,等那两个警察擦肩而过后,快步闪进蓝以莉的病房上。他扫了一眼正在熟睡的蓝以莉,确认她的心率正常后,拉开一点门缝对两个护士挥了挥手。 护士不明所以,刚走进去就被他左右夹攻,用哥罗芳迷晕,倒在地上。 听到动静,蓝以莉警惕地坐起来:“什么声音?” 莫尽希拉下口罩,走到她身前:“是我,跟我走!” “你?你怎么进来的?” 新一轮交班的警察从玻璃窗前路过,莫尽希不想解释太多,他一把拉住蓝以莉说:“你别管这么多,我先出去解决那群人,待会就带你走。” “我不走。”没想到,蓝以莉一把甩开他的手。 “Molly?听话,我听那些警察说明天就会带你过堂,之后要走就更难了。”莫尽希见她没有反应,又说,“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他给了我一艘船,今晚21点就离开,只要解决完外面的人,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 “我已经瞎了,去哪里都是一样。” “不一样!你在这里他们会让你坐牢的。”莫尽希一想到那个场景就咬牙切齿,“难道你想像阿生一样?我们上了这条贼船,只要还在这里就会被监视。阿生……活不久了。” 蓝以莉冷笑一声:“去哪里又能活得久?反正我不会和你走的,你赶紧走吧。你再不走,我按铃了。” “如果你不跟我走,我就迷晕你再带你走。” 蓝以莉眉梢一挑,下一秒将手背的滞留针头拔下,对准自己喉咙:“你有本事就来硬的。” 莫尽希投鼠忌器,双手悬在半空想安抚她,又想到她已经看不到了,连忙压低声音说:“你为什么那么排斥和我走?” “因为我恨你。” 蓝以莉的话刚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郭医生,病人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你怎么在里面这么久?” 莫尽希没有回应,蓝以莉也没有退让,她梗着脖子默默地和莫尽希对峙。 “你恨我?”莫尽希问,“你恨我什么?” “郭医生?” 门被疯狂敲响,莫尽希置若罔闻,只一心盯着蓝以莉。 “郭医生,你再不开门我们就要进来了!” “说啊!你恨我什么!” 蓝以莉愤恨地说:“我恨你杀了萍姐。” 几乎是蓝以莉的话一说完,门突然被撞开,莫尽希发狠地一拳砸向冲在前头的警察,借着他的肩膀一脚踹开跟随的另一个警察。 走廊上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赶来。 莫尽希先是将眼前两个医生的头撞在一起,然后一把踢走正要报警的护士的电话,随后将护士推到一边,看着她昏过去后再回去解决其他人。 哥罗芳起效太慢了,他先是一个扫堂腿把眼前的警察踢翻,再直接一掌劈向他们的肩颈将人打晕,最后卸了他们的肩膀以防半路醒来。 看着倒在哀嚎的、晕倒的、吓哭的人,他数了数,9个,还差一个。 莫尽希带着审视的目光一步步地走向护士站,在那里发现了正准备偷偷用座机打电话的护士。 他重重一拳将座机砸烂,还没等他开口,那个护士就已经吓得捂住心口,昏倒过去。莫尽希向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见还活着,又用哥罗芳手帕捂了捂他的鼻子。 等一切解决完,10个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推着从护士站拿的轮椅,重新回到蓝以莉的病房。 他还是那句:“我拿了轮椅,我们立刻就走。” 蓝以莉还拿着针头,神情鄙夷地问:“你又杀人了?” “没杀。”莫尽希如实说,“没有指令我不会杀人的。”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萍姐?” “是你让我杀的。” 蓝以莉激动起来:“我没有!是你自作主张要杀了她!” 莫尽希根本不理解她的情绪,他皱起眉:“如果你不想杀她,为什么要告诉我她知道你已经复明的事?” “那就是我想让你杀了她吗?”蓝以莉恨恨道,“你根本不懂……” “我怎么会不懂?每次你想杀人,你都会告诉我。吴健是这样,范海儿也是这样,你会说他们发现了你复明的事情,这次也一样。” “这次不一样!你杀了萍姐!你杀了萍姐!” 随着蓝以莉激动的起伏,针头刺到了她的喉咙,她吓了一跳,立刻将针头扔开。 “Molly!” “你这个杀人机器!我根本不想她死!” “别装了。”莫尽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赶紧走吧。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要带你走。刚刚的话我当你没说过。” “什么话?我恨你?还是你是个杀人机器?”蓝以莉却说,“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死掉的女儿。你别以为帮我杀了几个人,我就真的是你的女儿。莫尽希,你这个杀人疯子,你是个杀人犯,我不可能跟你走的。” 莫尽希握紧拳头:“我可以当没听到,你现在情绪不好。” “你女儿死了!还是被你害死的。”蓝以莉突然畅快地笑道,“要不是你追求什么平稳,非要留在那条村子里,你老婆和女儿就不会被烧死!你应该很自责吧,所以一直来找我。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别再说了,跟我走!”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你猜警察知不知道,我那个姐姐这么聪明,你猜她会不会有后手埋伏你?你刚刚解决那些人很轻松吧?” 莫尽希浑身一僵,看着门外躺一地的人。他知道肯定会有风险,但他非来不可,他非要把女儿带走。他不可能再和Molly分开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拿出手帕走近蓝以莉。 “你一定要跟我走,你别逼我。”他喃喃着,“你这么贪生怕死,你一定不敢死的,我们一起走。” 蓝以莉听他的语气,只觉毛骨悚然,在闻到哥罗芳那股特殊的香气前,她突然举起右手的食指。那根手指的指甲被磨成了尖锐的形状,只要用力一划,她的大动脉就会被这么划破。 “我也许真的贪生怕死,但我更恶心和你在一起。要么你走,要么你带着我的尸体走,你自己选。” “你……” 蓝以莉用指甲顶住自己的脖子,恍惚着:“之前我也是想这么杀死吴健的。你带走了唯一对我好的人,我也不会让你得偿所愿。你敢靠近一步,我就扎深一点,来啊,看我敢不敢死!” 莫尽希难以置信:“你疯了?你为了一个保姆?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想杀她为什么不敢承认?” 蓝以莉动作一僵,随后骂道:“你说谎!你个神经病,你懂什么我和萍姐之间的感情!你有什么资格说!快滚!我宁愿一辈子在监狱里,我也不要和你走!滚啊!” 莫尽希见她情绪越来越激动,脖子已经被她划破皮了,权衡再三,他咬咬牙:“我走!你别伤害自己!我现在就走,等我安顿下来,我就回来找你。” “滚啊!”蓝以莉咆哮着。 莫尽希见她油盐不进,又想到她刚才的话立刻转身离开。他脱下医生的袍子,从安全通道离开。 蓝以莉听到他离开的步伐,苦笑了几声,用牙齿将锐利的指甲咬断,吐了出来。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躺回病房。 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子消弭沉寂,然而隔着床垫的病房下面正放着一个监听器。 —— 距离医院十几米的街道上,高以乔和陈一德等人坐在车里监听着病房里的一切。听到莫尽希离 开后,高以乔用对讲机对埋伏在医院出口的戴伟一行人说:“喉咙离开医院,小猫出洞,David跟上。” “Roger。”戴伟那边很快就回复,“已看到喉咙,小猫出洞。” 高以乔用望远镜看到戴伟他们的车辆缓缓开动,又看向陈一德。 陈一德正对江Sir汇报刚刚莫尽希透露的信息,蔡头在一边查地图:“现在是晚上19点35分,莫尽希如果立刻前往码头上船的话,大约有10个可疑的上船点。其中雅一湾的避风塘,渔人海岸的码头都是人蛇最常去的偷渡点。我会向水警报告我们有一个疑犯准备在逃,必要时请他们拦截船只。” “等等。”江Sir沉默片刻后说,“Cteam最近负责一宗偷渡案,我会和杨Sir交代一声,你们和他联系,看莫尽希准备上船的‘船夫’和他们追查的人蛇有关。” 收到江Sir指令后,许思仁忙不迭地联系杨Sir。 与此同时,戴伟那边也有新情况。 “喉咙原本要坐出租车,但中途接了个电话后停止行动,转身走入小巷。小猫已经跟上。” “Roger。”高以乔转个频道问,“小猫现在什么情况?” —— 莫尽希拐进一条窄巷,小猫看着他的影子停在一个地方后扮作弯腰绑鞋带,等到他的影子重新走动,才回道:“喉咙要回家,小猫现在跟上。” 根据前几天的追踪,小猫已经摸清莫尽希所处的位置是一座十分老旧的大厦,需要九曲十八弯才能到达。 但看着眼前充斥着危险的地方,她才反应过来她今天是第一次,也许也是唯一一次需要切身走进去的。 莫尽希走在前面,她极力让自己冷静地跟在后面,装作一个同样住在这里的居民,甚至在他用门禁卡开门的时候,冲上去一起进去。 “谢谢。” 对方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猫自然而然地跟在他的身后。她盯着莫尽希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跟着,两个人的脚步几乎要变成一个人的脚步声。她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里面已经装了最新的GPRS定位,就算她遇到了危险,戴伟他们也可以精准定位到这里。 一楼…… 二楼…… 三楼…… 莫尽希自顾自地拐进了三楼。一个楼层大概有10户人,只要她通过脚步声定位到他停下的位置,就可以完成她的任务。 她尽量目不斜视地走进踏上四楼的楼梯…… “喂,我最近好像经常看到你。” 小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定在原地,她的心狂跳,就像打鼓一样。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新搬来的吗? “这里的人我差不多都认识,你住几楼?” 莫尽希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小猫紧张得咽了咽口水,目光开始模糊。她慢慢地转过身去,看着莫尽希:“额,我住四楼……” “四零几?” “四零……一。” “四零一?你确定?”莫尽希不依不饶地追问,小猫有些紧张地后退。 “四零一,怎么了吗?”她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一句,莫尽希探究的眼神扫了她一眼,里面浓郁的杀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因为蓝以莉的话,他现在整个人都很烦躁。如果被他发现,自己骗他…… “四零几关你什么事啊?我女儿是国外回来的博士啊,你少打她的主意!”一把声音突然抚平小猫的疑虑,她抬头看着从四楼匆匆赶下来的男人,松了口气。 “阿爸!” “乖女乖女,我就说你怎么那么久还不回家,原来是被陌生男人缠住了。你别理他,等我扔完垃圾上来再骂他。”小猫的顶头上司狐狸提着垃圾,冲着莫尽希翻了个白眼,一边骂道一边就要往楼下赶。 莫尽希看他们这个样子,往后退了一步。小猫和狐狸对视一眼,察觉莫尽希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一个人往上走,一个人往下走。 两个人都假装走了很远,等楼下关门声响起后,三楼扭动门锁的声音才响起。狐狸和小猫在楼梯的对角处相视一眼,确认莫尽希所住的是308号房。 昏暗的走廊被门外的光线撕开一条裂缝,莫尽希站在裂缝里问里面的人:“你怎么来了?” 77.Episode 77 “我们最近在跟一宗中型水路潜逃的案子,涉及的人大概有20人。”由于有江Sir的命令,Cteam杨Sir很快就把他们那边的情况全盘告知,“他们的目的地一般逃到东南亚再转陆路或者乘坐飞机,距离较近,一般会选择藏匿在运油船或者伪装成渔民坐改装过的渔船。” “根据线人提供的资料,今晚21点会有船只泊岸,但具体的上船地点存疑,有说在渔人码头附近20米的湿地,也有说在海豚湾西南岸的废弃码头,还有一个地点那就是百庄的避风塘。” 乐琳听着上面的地址,在地图上画了一个范围递给高以乔看:“这上面的地址离莫尽希所在的黑森大厦都很近,最远的海豚湾废弃码头过去也只需要车程25分钟。” 高以乔问:“现在几点?” “20点15分。” “也就是说如果莫尽希要出发去海豚湾废弃码头,35分前要出门。他那么谨慎的人,应该会更早出发。”高以乔想了想,对陈一德说:“杨Sir他们主要去哪个码头埋伏?” 陈一德说:“百庄的避风塘。” 蔡头补充道:“我已经问过海事局,今晚没有大型货船报备出海。” 高以乔敲了敲座椅,身后传来许思仁的声音:“莫尽希告诉蓝以莉的信息不会出错,他想要带蓝以莉走就不会撒谎,多此一举。他说21点有船,这么巧杨Sir那边也收到信息说今晚有船,Madam……” 高以乔侧头去看陈一德,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势在必得,她眉尾一挑:“这次水路潜逃很可能和莫尽希的潜逃有交集,我和Saturn先过去废弃码头埋伏。你?” “我带蔡头去百庄的避风塘跟着杨Sir一起行动。” 高以乔看向乐琳和其余Bteam的人:“Nova你带队去渔人码头附近埋伏。” “YesMadam。” 最后她对着对讲机说:“David,你们跟紧莫尽希,一旦他出发,实时报告他的动向。尽量把他和对接的人一网打尽,我怀疑给他船的人就是管理员。 “也就是我们最后的目标。” —— “Roger。”戴伟低头说了一句,面对前来买鱼蛋的小情侣,他挥了挥手说自己的鱼蛋卖光了。 小情侣不满意地嘟囔了几句,看着锅里翻腾的鱼蛋不好说什么。 打扮成情侣的阿杰和师姐坐在对面街的长椅上心不在焉地看同一本杂志。 师姐看了几页,忍不住抱怨:“这什么杂志?人脸都反着来。” 杨壮杰低头一看,连忙把杂志反过来:“太紧张了,不好意思。” 还有两个警员在便利店挑选火机。 “你们到底买不买,在这里挑了这么久,是不是想要那个啊?放心喔,男男而已,我不会歧视的。”老板给了一个意会的眼神。 警员无可奈何买了一盒,对老板说:“我们还有人,在这里等一会儿。” 老板嫌恶地说道:“这么乱……” 戴伟听着他们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低头咬了一颗鱼蛋:“别紧张,现在还有时间。” 说完,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楼上的大厦。 空调水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漫长的夜正式拉开序幕,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杂志寥寥几页翻了又翻,老板看的电视转了又转,就连鱼蛋都有烧焦了的迹象。 每个人都等得无比烦躁。 不光他们在等,很多人都在等。 突然,黑森大厦的铁门被冷不防地推开,所有人紧盯着门口,随着一声声嬉闹声出现,他们皱紧眉头。 好几个男男女女没有骨头似的你靠着我我靠着你,相拥着出了大厦,他们边走边嬉笑打闹,跟在他们旁边提着酒瓶的小个子时不时被喝醉了的女生推搡。 戴伟凝神一看,确认里面没有疑似莫尽希的身影后才慢慢将目光移回来。 “里面没有莫尽希。”戴伟对着耳机说道,下一秒各路都传来唏嘘的叹气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20点32分。 再有3分钟,如果3分钟后莫尽希还不出现就说明他对蓝以莉说了谎,也说明他的船还要更近一些。 要近到什么程度,他才能这么放心大胆、优哉游哉地出门? 戴伟有些烦躁,还要等,等等等。 1秒、2秒、3秒…… 10秒、30秒、1分钟…… “David哥不对劲,现在莫尽希都还没出现,按照他的性格会不会早就从别的路口离开了?”杨壮杰焦急道,“现在已经45分了。” 小猫笃定回道:“不可能,我们已经摸清楚这个大厦,这里就只有这个门口。” 戴伟咬紧牙关,在心里默数了10个数后,问乐琳:“Nova,这里离最近的码头多远?” 那边很快传来回复:“最快也要15分钟,很极限。” 戴伟把耳机摘下,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脑海里回荡着妻子和儿子的笑容,握紧拳头说:“死就死吧,有什么事情我背。” “David哥?” “上楼!” 戴伟一声令下,所有人卸下伪装直冲冲往黑森大厦走去。戴伟留了两个人堵在大厦门口,其余人进入大厦。小猫从大厦里开了门,带着他们走到了莫尽希的门口。 戴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从腰间掏出枪,其余人也跟着掏出枪指向308的大门。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中区重案组,现在要逮捕你,请你放弃抵抗,立刻开门!” 308里毫无声响。 “你不要试图抵抗,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整座大厦。” 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我数三个数,3——” “2——” “1——” 杨壮杰一脚将门踹开。 戴伟举着枪进了门,客厅里干干净净,像是被精心收拾过,莫尽希的行李箱还放在门边,看起来有计划要离开。 那他在哪里?房子就这么小。 各个人举着枪打开一扇扇的门,直到戴伟打开卫生间的门,他瞬间愣在原地。 莫尽希死了。 —— “莫尽希死了?”高以乔和许思仁下了车,躲在海豚湾废弃码头一个隐秘的地方,她目之所及的地方开始出现一个个人,正当她以为莫尽希也会踏上这艘船时,戴伟却告诉她这个噩耗。 “怎么死的?” 戴伟那边传来搜查的动静,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传动后,她听到了范海儿的声音。 “莫尽希被发现死在蓄满水的浴缸,里面我们发现了一个插着电线的排插,再根据他的失禁和肌肉松弛的情况,我们初步怀疑他是被电死的。” “自杀?” “这个我需要进一步解剖确认,不过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我们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他死亡时间大概是多久?” “没有尸斑出现,尸体呈新鲜状,大概30分钟到60分钟内。” “还有什么发现?” “他的鼻子上有一处撞伤,可能是晕厥的时候磕到了浴缸边缘。” 高以乔沉默不语,只觉得脑子发出一声声嗡鸣。 戴伟很快把电话拿了回去,问高以乔:“Madam,莫尽希已经死了,他今晚上不了船,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这条线断了,你们不需要在码头蹲守了?” 高以乔咬了咬牙。 莫尽希为什么突然会死,他明明做好了潜逃的准备,怎么会突然自杀?还有为什么是现在自杀? “那我们现在?” 等高以乔挂断了电话,许思仁问她:“是要继续等,还是回去看莫尽希的死亡现场?” “现在几点?” “20点55分。” 高以乔迅速冷静下来,她看着陆续有人上去的船,那是一艘运油船,来往的人至少有5个以上。 “莫尽希已经死了,我们现在赶回去也没用。如果他是自杀的,我们去了没用,如果他是被杀的,我们回去更没用。” 许思仁同样看向那艘船,它就在码头灯塔旁边,灯塔是不会亮的,它不会给他们指引任何方向。能把握方向的,只有他们自己。 “我已经通知杨Sir这里的情况,还有1分钟他们就会过来。”许思仁说。 高以乔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走。” —— 海面很平静,只有海风带来的阵阵涟漪。几个人在黑暗里行走,鬼鬼祟祟地四处眺望,他们抱着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确认四周没有人后踏上了运油船。 站在船边数着人头的蛇头吐着舌头数着一张张钞票,等差不多人齐他刚要喊船夫开船,就看到不远处闪起两道强烈的灯光。 他眯着眼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喊“快逃”,就被一阵风卷住了他的手,将他整个人压倒在地。 在船上的其余人想走,却被高以乔吼住:“警察,谁敢走?” 杨Sir将蛇头和船夫重点绑起来,许思仁则协同其他人在核对偷渡人和名单,这艘船上只安排了10个人,清一色全是东南亚的人。 许思仁看得很清楚,里面没有一个五官带伤的人,他们也和名单上的一一对应。 高以乔站在码头边,心里隐约感觉不对劲。 这艘船没有莫尽希的位置,陈一德和乐琳那边没有任何动静,那会不会莫尽希一开始要坐的船提前被取消了,又或者他根本不是上这些船的。 21点,要21点了。 “鼻子有伤,如果莫尽希是自杀的,他怎么会磕到这里?滑倒?可是Hailey说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戴伟也说很干净,那就是说、那就是说……” 有一个念头在她脑海划过,她刚要抓住,就被眼前海水猛地冒起的涟漪所吸引住。今晚很平静,没有风,也没有雨。 她倏然抬起头一看,发现有一艘快艇一直藏在角落里,她顿时反应过来,有人在声东西击! 顾不得多说,高以乔快步往快艇方向跑去,然而对方早有预料,先一步把快艇开走。 高以乔看着绑在快艇尾部栏杆上的绳索,急中生智,连忙向前扑去拉住它。她抓着绳索,人很快就被快艇的拉力带进冰冷的海水里。 高以乔被冷得激灵了一下,却不敢松开,只能快速攀着绳索,借用它的力一点点靠近快艇。 快艇上的人注意到她,试图用左右摇摆来甩开她的纠缠。高速的撞击和手部被绳索拉扯的剧痛非但没有让她迷失,反而令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想到—— 莫尽希鼻子有伤。 他们杀人都有自己的习惯。 鼻子。 康儿福利院是其余四个人聚在一起的契机。 “你不要闻百合花,花粉有毒。” “她的脾气真好,面对那些孩子失禁,眉头都不皱一下,说清理就清理。” “你踩到狗屎了,也幸亏她脾气好没有和你计较,还被你盘问这么久。” “阮乐闻被撞,其实是一种警告。” “那个人好像提前知道那样,突然护在那个男人身前。” 是她! 高以乔用力蹬着艇身,竭尽全力翻上快艇,整个人刚要站起来,一个冰冷的、带着浓烈硝烟味的枪口抵住了她的额头。 借着月光,她第一次看清楚持枪人的真实面目。 “你就是管理员啊,文院长。” 78.Episode 78 高以乔破海而出,整个人湿哒哒地站在快艇的甲板上。她的马尾被冲乱了,头发散在两边,露出的额头还被文南亭用枪顶着。 “为什么非要上这艘船?如果你不上这艘船,我还可以放你一马,Madam。”文南亭冷酷地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高以乔,时刻准备开枪。 高以乔问道:“莫尽希是你杀的吧?我们刚刚已经发现了他的尸体。” “很可惜啊,这都没有引开你的注意力,还是被你发现了。” 海风吹来让浑身湿透的高以乔打了个寒战,文南亭下意识把枪拿远,但很快又把枪口抵得更紧一些。就这么一个动作,让高以乔对她当下的状态有了大致的了解。 紧张、内核不稳、不擅长用枪。 “灯下黑的把戏,我吃过两次亏就够了。”高以乔低头,看了看自己鞋边不断渗出的海水,发梢上的水滴滴答答地砸在甲板上。 “那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她的眼神蓦然凝在一处地方。 “你在看什么?” “这艘船好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船主我认识吗?” 高以乔双眼定定地看着快艇的甲板,好像真的在认真辨别。 文南亭也跟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趁着文南亭分神的那一秒,高以乔抬起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她双手拉过手枪,整个人一转身抵住文南亭的身体,再把枪口往腋下一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文南亭被她的动作打个措手不及,不由自主地扣下扳机,子弹直直朝着她们前方的海水奔去,一声枪响打响了今天的战争。 猛烈的后坐力把文南亭的手指震得无力,高以乔趁机往后肘击,成功夺过她的枪击并将她推远几步。 然而就在交锋的这一刻,一双手更加灵活地从她腰间夺过她的佩枪,在她转身后,几乎是同一时刻上膛,瞄准对方。 快艇上除了文南亭,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迅速瞥了一眼文南亭,催促道:“你去开船,让我来对付她。” 文南亭却眉心紧皱:“可我不会开船,把枪给我,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 “你根本玩不懂枪。现在枪在我手里,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文南亭愤愤地瞪了男人一眼,走向驾驶座上。 趁着他们对话的工夫,高以乔扫过男人的腰间,她警惕着对方手里的枪,试探地开口:“两把枪你玩得过来吗?” 男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狂妄地说:“只有一把枪我也可以打死你。” 高以乔眉尾一挑:“一把?你们船上有两个人,只有一把枪?那我手上的这把枪是你的,还是她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起码要知道死在谁的枪下。” 高以乔侧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文南亭,发现她正侧着耳朵听。男人也往后瞥了一眼,开口道:“你管不着。” 高以乔心里有了几分猜想,眼见男人跃跃欲试正要扣下扳机,她突然将枪收起来:“玩枪没意思,不过是比谁更快而已。我看你肌肉练得不错,敢不敢和我赤手空拳打一场?” “你是在开玩笑吗?” 高以乔瞄了一眼四周的海域:“现在还没到公海,你们杀了我是要背一辈子的罪的。而且,你确定不跟我比一场,我可是重案组最能打的人。” 文南亭敏锐察觉到高以乔的心思,喊道:“Micheal不要听她说的。” “你听她的话吗?Micheal?我还以为你们是伙伴,没想到你只是个她的船夫,那我手上的枪就是她的咯。” Micheal不屑一顾:“你手上的枪是我的。我只听Boss的话,她算什么东西。” “Micheal!” “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把枪放下。三、二、一……” 高以乔看着Micheal把枪放在甲板上,下一秒突变横生,Micheal捡起甲板上的枪对着高以乔扣下扳机,高以乔同样早有准备,在甲板上翻滚一圈后直直往Micheal的方向冲去。 她弯腰,双手托住Micheal的枪,将他的枪口往上举起,同时用后腿提膝重重地顶上Micheal的小腹。 Micheal始料未及她的上下连攻,腕口一松将她的枪往后一扔。枪落在甲板上瞬间走火,子弹打穿了文南亭旁边的玻璃,吓得她尖叫一声。 高以乔转身就要去捡枪,却被Micheal扯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摔向快艇前面的甲板。高以乔双脚一夹,顺着惯性扣住Micheal的脖子,两个人一起重重摔在甲板上。 “去捡枪!”Micheal喊着文南亭,文南亭被枪响吓了一跳,惊魂未定。 高以乔趁此机会翻身站起来,和Micheal分站两边,她重新扎起头发,边扎边说:“你刚刚说你只听命Boss,你的Boss不知道今晚有人上船吗?怎么只给了你一把枪?二对一,不是很方便?” “那是Boss的决定。” “所以生死大权在你的手里,Micheal?” 文南亭看向高以乔的侧脸,她太知道高以乔在干什么,想干什么了,但是她依旧没动。 “文院长,我们现在两把枪都在后面的甲板上,你可以先用他的枪杀了我,再用我的枪杀了他,最后营造出你被绑架的假象。” Micheal眯起眼睛,浑身透露着危险的野性。 “这么做的好处是什么?她不会开船,我是专门给她开船的。” 高以乔面露惊讶:“所以你们一早知道今天谁会上船了是吗?我还以为是因为莫尽希能打,所以才给你这个船夫准备一把枪。”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Boss没有告诉我谁会上船,是谁上船都无所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打死。” Micheal话音刚落,直接朝高以乔挥去一拳,高以乔侧身躲过,随即一个下勾拳打在男人的胃部。 高以乔抓住他话间的漏洞,问道:“也就是说你的Boss有可能提前知道莫尽希不会上船咯?那到底是他设下的这个局,还是预判到了文院长的行动?但不管是哪个结果,他好像都不太在意文院长你和你的成员。” 文南亭细眉拧成一股绳,她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冷静了2秒后转身去甲板捡了两把枪。 “Madam你说得对,我有两把枪,我可以有两个甚至更多的选择。” Micheal分神看去,惊得大喊:“你干什么?没有我你能上岸吗?” 高以乔趁机踢向Micheal的小腿,对着文南亭说道:“现在水警肯定派船只巡逻,你们要是不杀我还能拿我做人质,如果杀了我你们没出公海就会被抓。”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我不一定要听。” 文南亭摘下眼镜:“我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不可能再回头了。MadamCo,你刚刚的离间计很有用,但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高以乔知道离间计只是权宜之计,不过文南亭迟迟不上膛,说明她暂时没有要杀自己的想法,刚刚她说的那套说辞能暂时稳住她。 “我知道的不是很多,比如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莫尽希,而不是跟他一起走。我也不知道Micheal口中的Boss是谁,难道你们组织还有第六个人?又或者Micheal是第七个,他是被Boss派过来杀你的人?” “Boss没有派我来杀人,他只派我来开船,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怎么证明?船又是你开,枪又在你身上,她一点保障都没有,甚至你Boss还没有提前告诉你来的人是莫尽希还是她,就说明他早就料到他们会内斗。” “你不要再打嘴炮,现在枪在我手上!”文南亭喝道。 高以乔却说:“我不是在打嘴炮,我只是想帮你问个清楚。文院长,你一直躲在幕后,从来都没有出手做过什么事,莫尽希是你杀的第一个人吧?” “别理她,她根本就是想拖延时间。”Micheal反应过来,盯着文南亭。 文南亭咬着嘴唇不说话,手却微微颤抖。 “究竟是我想拖延时间,还是你不敢面对。文南亭,逼得你出手看来你们组织已经分崩离析了,你还不敢面对真相吗?”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只要离开了这里,我就能有全新的生活。而你会成为我第二个杀的人。” 三个人静静地对峙着,前方突然一个浪打过来,将快艇拍到了Micheal所在的那一边。Micheal滑下甲板,即将要摔下海,高以乔飞扑过去拉住他。刚将他拉上甲板,就被他翻身压在甲板上,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Micheal的双手很有力,高以乔刚想用膝盖去踢他的大腿,就被他掐住脖子狠狠地砸向甲板。一瞬间,她嗅到了浓烈的火药味。 她蓦然睁大双眼,Micheal以为她恐惧自己,恶劣地笑起来:“你以为我会感恩吗?兵不厌诈,我就是在诈你。” 高以乔快要被他掐得窒息,然而她竭力看向文南亭,双眼里透露着难以置信。 文南亭一下子领会到她的反常,拿起枪瞄准Micheal:“让她说话。” “你算什么东西?” “让她说话!” Micheal悻悻地松开点高以乔,却没见高以乔反抗,她翻身用耳朵贴近甲板,听到“滴——滴——滴——”有序的响声,随后猛地“滴滴滴滴”疯狂响起来。 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你在玩什么把戏?”Micheal用手抓起她的马尾,正要将她的头往甲板上砸。 高以乔反手扇了他一巴掌,随即将他的头按在甲板上。紧接着,她用一种近乎悲哀的眼神看着文南亭,并用尽全力跑向后者。 “你的鼻子闻不见!” 文南亭刚想举起手枪,却被Micheal惊愕的神情吓得愣在原地。 “高以乔你别过……” “所以他放了炸弹炸死你,快跑!” 高以乔拉着文南亭的手,在炸弹爆炸的瞬间带着她跳进海里。身后火光冲天,剧烈的冲击力将她们甩飞到几米来。 “嘭——” 快艇被炸得稀巴烂,炸飞的甲板四处冲撞,其中一个撞到高以乔的背部,将她狠狠地拍进更深的海域。 她憋住的气被打散,呛了几口海水,逐渐失去意识。 “阿乔!” 朦胧间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好像是萍姐的声音。她听得不是很清楚,左边肩膀传来尖锐的疼痛,整个人在浮沉之间只觉得很冷。 “阿乔!” “莫尽希死了,我也算是帮你报仇了。” “阿乔!” “别叫了,我好累。” “阿乔!” 她被叫得不耐烦,勉强睁开双眼,隔着海水看到天空上的星星。 星星? 眼前的星星看起来触手可及,她伸出右手向上面游去,想摸一摸发亮的星星,自己的脚却被人死死地拉住。 她往下一看,发现是文南亭。文南亭的眼神悲哀又绝望,她紧紧拉着高以乔,就像在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高以乔如梦初醒,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没有一丝犹豫,她忍着左肩的疼痛,单手往下划去,右手搂住文南亭的脖子,双手迅速往上游去。 一出海面,她就听到熟悉的水警巡逻的声音,她喊道:“撑住!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被救了。” 不光是对文南亭喊,也是对自己喊。 她们有救了。 水警很快就顺着爆炸源头附近找到了高以乔他们三个人。由于跑得快,高以乔和文南亭只受了轻伤,Micheal的背部被烧焦,送进了ICU抢救。 高以乔的左肩被甲板砸致骨折,幸好没有骨裂,只需要打钢板螺钉,简单包扎过后送进了普通病房。 —— 病房内,高以乔吊着手靠在枕头上,对面坐着一声不吭,死死盯着她的许思仁,后面是一个抬头看天的戴伟,一个是低头看鞋的乐琳。 杨壮杰刚和医生聊过,兴致冲冲地走进病房:“哇,Madam你真的神武,天生前线圣体。我和医生聊过了,他说你骨折只是小事情,只要常做复建就没事了,还能继续持枪上战场。不过因为你离爆炸源还挺近的,还要留院观察有没有脑震……荡……” 他一进来,戴伟和乐琳就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将他托出病房,顺手将病房的门关了。 杨壮杰拍开被捂住的嘴,不悦道:“干什么啊你们两个!” “你疯了啊?你没看到Saturn的脸色有多差啊,你居然还敢夸Madam!”乐琳跳起来敲他的脑袋。 戴伟也跟着说:“你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吗?Saturn那眼红得像得了红眼病那样。” “我夸Madam跟Saturn有什么关……”杨壮杰说完,立刻反应过来,“哦!你们说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乐琳和戴伟连忙说:“我们猜的。” “谁谈恋爱?” “哦,不就是Madam和……”乐琳条件反射要回答,一回头看到江Sir站在他们身后,她立刻噤声。 “江Sir。” 江Sir原本脸色铁青,一听到高以乔的绯闻,又八卦又拉不下脸,只好黑着脸问:“你们刚刚说Saturn和Nicole谈恋爱?” “我们猜的。”乐琳、戴伟和杨壮杰齐声说道。 江Sir谨慎地从病房窗口看去里面,见他们两个人相对坐着不说话,原本要兴师问罪的心也变得知情识趣起来,他背着手后退了几步,对乐琳说:“待会他们两个……聊完天告诉我一声,我要狠狠地批评你们Madam!” 送走江Sir这尊大佛,三个人又连忙凑近病房门口偷听,左听右听听不到声音,抬头一看,Saturn坐得离Madam又近了点。 —— 高以乔不太习惯被这么盯着看,她叹了口气,对许思仁轻声说:“刚刚阿杰不是说我没事了吗?” “没事?打了个几个钢钉也算没事?” 许思仁的眼睛红得厉害,高以乔想安抚他,刚动了动就痛得龇牙咧嘴。 “别动。” 许思仁伸手扶住她的右肩,被高以乔反拉住小臂,她说:“打几个钢钉算什么有事,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当警察的就是这样。” “我知道。”许思仁脱口而出,“我知道是这样。” 话一说出口,他自觉语气太冲,又连忙侧过脸去,一滴滴眼泪就这么落下来。 “Saturn……” “我知道做警察的就是这样,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拼。”他语气放软,几乎哀求一样,“我也不可能要求你不要这么拼命,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害怕。你知不知道爆炸的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以为我求的平安符没用。” 许思仁越说眼泪掉得越多,高以乔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有用,我贴身带着的。” “阿乔……”许思仁听她这么说,又好笑又好气,他用脸蹭她的掌心,低声说:“我真怕我以后都看不到你了。” “别怕,别怕。” 许思仁微不可闻地说了句:“怕死了。”接着又说:“如果护身符真的有用,那我让我妈以后帮我求的那时候都给你求一个?给你求十个。二十个?” “那我岂不是全身都挂满了?”高以乔忍不住捏捏他的脸,“我只要你送我的第一个就行了,这个最有用。” “那肯定,这个是我私人定制的,我特意要加的熊猫币。”许思仁说得言辞恳切,高以乔听着忍不住笑,连带着他也又哭又笑。 “思仁?”这还是高以乔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许思仁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无论是哪个思仁,都是对的。只要你喜欢就都是真的。” “你又知道我喜欢大熊猫?” “你说过我的黑眼圈像……我很想用一切东西去让你联想到我,不光是大熊猫、护身符,我希望你能想到我,任何时刻。” “我有的。”高以乔说着,反而让许思仁一愣,她重复道:“我真的有的。” 只见她脸颊微微泛红,露出罕见的害羞情绪:“在海里,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猎户座的腰带。你和我说过,猎户座有三个并排的星星,最明亮最整齐的,就是它的腰带。我看到了。” “那……” “我想到了你。在海里冥冥之中我听到有人叫我阿乔,我一开始以为是萍姐,但其实叫我阿乔的不止她一个。”她轻轻握住许思仁的手,“还有你。” 许思仁有瞬间的惊诧,随即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回握着高以乔的手,惊疑不定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短暂的笑意,虽然他竭力按压住自己的喜悦,但仍旧敌不过内心奔涌的本意。 像一盏一闪一闪的灯。 高以乔也跟着他笑起来,也跟着他哭起来。 “不生气了吧?” “生!怎么不生?”许思仁嘀嘀咕咕,“以后还能光明正大地生气。” 两个人在病房里笑,三个人在病房外笑,范海儿在另一边的玻璃看,眼里却泛起泪光,她默默地松了口气,双手放进口袋里,掩盖她收到通知后泛滥的手汗。 —— 乐琳正沉浸在别人美好的爱情里,手机突然响了。 “嘘!”杨壮杰和戴伟将她推远了,生怕吵到里面的人。 乐琳做了个鬼脸,看着跳跃在屏幕上的名字,脚步也轻快起来。她走到一条走廊里,刚接起电话。 “Philip?你是不是看到新闻所以打电话过来?没错,上了爆炸的船的人确实是Madam,不过她没事,你放心吧,我刚去看过她。 “我和你说哦,我还见证了她和Saturn浪漫恋情的开始。我没想到Saturn居然是这么感性的一个人……” 王飞进打断了她:“Nova。” 王飞进对她的称呼不同于以往,就连语气也严肃了几分,乐琳挂在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通知你一声,我现在在警局。” 乐琳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又见陈一德走进了一间关着门的羁留病房,里面正是刚刚醒来的文南亭,她的头部和颈部都包裹着厚厚的绷带。 “阿Sir,我要举报!我要举报有人想用炸弹炸死我!”文南亭惊慌失措地对着陈一德哭喊道。 “是谁?” “怎么在警局?” 乐琳和陈一德的声音前后响起,然而手机外的声音却出奇地一致。 “有人偷走我的快艇。” “想杀我的人就是王飞进,望天集团的太子爷王飞进!” 79.Episode 79 也许有一束光打过来,光的后面站着两个警察。 “文南亭,现在不是一定要你讲,除非你想讲,但你所讲的话将会成为呈堂证供,你明白了吗?” “明白。” 我做了一个习以为常的动作——把我早在爆炸中被炸飞的、现在并不存在的眼镜拿下来,用一对我最引以为豪的视力5.0的眼睛看向他们。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答案都在我的故事里。没错,我就是SAD里的管理员,我的代号是‘鼻子’。” 我叫文南亭,出生在一个很穷的村子里。 坏的人,穷有穷的理由,富有富的借口。 我父母是做装修的,因为家里很穷,他们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多一个人就有多一份收入,少一个人要省一半的开支,他们谁都不愿意留在家里照顾我,干脆地,他们直接把我带去了工地。 我妈一出月子就背着我去工地工作,小孩太脆弱了,我又不会说话,整天闻着甲醛,一开始还觉得刺激,会哭会闹,到后面我就渐渐闻不到了。 等我开始懂事了,我才知道不是甲醛不存在,是我失嗅了,我什么都闻不到。 失嗅是很难被发现的,因为我看起来五官齐全,我能说话能听到有正常小孩的反应,起初大家都把我当正常人。 直到有一次,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的同桌因为太紧张在课堂上大便失禁了。大家都闻到了,就我没有。 小孩,我很喜欢小孩的天真无邪,却也很痛恨他们的“童言无忌”。 他们先是嘲笑我和我的同桌都是臭烘烘的,是臭屁虫,是邋遢鬼。接着反复问我是不是真的闻不到同桌失禁的臭味,等确定后他们就像打开了新世界,开始拿各种奇怪的东西放在我的周围。 最好的情况是后山采的有香气的野花,然后是醋,后面就是一些路上捡的风干的大便、男同□□动完流着大汗的衣服、臭袜子、臭鞋。 最后他们一边笑着一边往四处大喊着我是怪物。 他们开始往我家的窗户扔小石子,我家的玻璃窗被砸烂了一扇又一扇。渐渐地,他们把我塑造成了一个真的恶魔,他们跟自己的家长说我怎么样怎么样,那些家长又对老师说我如何如何影响他们的小孩。 我的爸妈忍无可忍,刚好接到了一个外地的工作,我们才离开了那条村子。离开村子的第一天,我告诉自己:要合群,要隐藏,要伪装能闻到东西。 我比所有人都敏锐,一旦有人审视我我就会开始做出反抗,我会故意把醋装进保温瓶然后大喊一声我妈给我装错水了,我也会开始有意无意嫌弃运动完回来的男同学,说他们身上有臭味。 我要自保,我不想做怪物。 但是我真的闻不到啊,我知道伪装有多难,所以我更加可怜那些先天有缺陷的人。我想等我长大了,我就要开一家福利院,我一定不要让他们过上这样的生活。 我越可怜自己,我越痛恨那些健康但坏的小孩。 我恨他们像一块漂亮的巧克力,但一口咬下去里面全是虫子。 赚钱没我想的容易,我一毕业就去做了幼师,小孩总是语出惊人,我很害怕。一旦怀疑自己露出什么马脚,我就会离开。我也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我一个人都不相信。 但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么巧合,因为失去嗅觉,我经常会吃到变质的食物,久而久之我的胃就有了各种毛病。 做胃镜要全麻,在做完胃镜的第二天,我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改变我命运的人——王飞进。 2年前,他一脚踏进我的家门,第一句问的就是“你是不是失嗅”。我当时很害怕,我害怕我这个秘密会被发现,但他告诉我别害怕,他说坏的从来不是我们这种有缺陷的人,而是那种制造我们缺陷的人,和放大我们缺陷的人。 他给了我一笔资金,让我开康儿福利院。 他说:“我们要保护那些不能照顾自己的小孩,也要杀了那些破坏这份美好的人。”而我,就是SAD的第一个人。 紧接着加入的是蒋家澄、蓝以莉、阮乐生和莫尽希。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们会有那么多的资源,我们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有停售的太空卡,我们有搭建网站的高手,我们有藏匿的地方,我们甚至有完美的作案手法。 这都是拜这个人所赐,他聪明、懂得钻法律漏洞,他手上有人脉有资金,甚至有药品。他掌握了我们每个人的痛点,藏在我们背后操纵我们的行为。 他让阮乐生搭建网站,又在背后请高手加密;他力推蒋家澄成为MaskQueen,滋养她的野心;他安排莫尽希落脚的地方,让他永远在自己的视线底下生活;知道蓝以莉能够挟制莫尽希,他就让他们多加接触,还教会她如何保存那双眼睛;至于我,他打算用一个福利院困住我。 但我不要。 我喜欢孩子,我喜欢阮乐闻,他们天真又纯粹,偶尔使点坏我也能够容忍。但喜欢是喜欢,我最爱的还是我自己。 在阮乐生被捕入狱以后,我就知道这里不能久留了。 他的坐牢就像一块多米诺骨牌,从他开始,到我结束。 王飞进是一个榨干别人价值的恶鬼,只要他察觉到有危险,他就会一个个处理掉那些制造危险的人。 蒋家澄挑衅警方,他就让莫尽希去教唆她上吊;担心阮乐生反水,他就收买那对兄弟制造一起车祸让阮乐生明白自己的处境;蓝以莉没有利用价值,他就借着她的存在收割最后一点莫尽希的价值,然后各种明示暗示我莫尽希有一艘船可以离开。 他知道谁都想离开,所以挑唆我,让我杀了莫尽希,自己走,最后再将我炸死,一切都是最完美的闭环。 他干干净净,我们组织全盘清除。 可惜我没死,我还活着! 至于杀莫尽希,那太容易了。 可能是我的演技真的很好,又或者是他真的对王飞进没有戒心。从他被警方追捕开始就一直待在王飞进长租的房子里,而那里的钥匙,王飞进一早就给了我。 今天晚上,我知道莫尽希的计划,也察觉到警方可能对他早就设下埋伏,所以等他差不多出医院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和他说我在租房等他,王飞进有事情要交代他。 他不疑有他,很快就赶回来。而我,只要在他回来前把浴缸放满水,等他一回来就告诉他王飞进让我过来给他做最后的清理,但是很不凑巧浴缸的放水按钮坏了,让他去修。 然后,只要他一接触水面,我就将插电的吹风机丢到浴缸里。 他很快就死了。 看着他的尸体,鬼使神差地我也想尝试一下、留下专属于自己的杀人印记。原来是这种感觉,好奇妙。 我杀了一个人,还是我很熟悉的人。 莫尽希可怜?我们之间谁不可怜? 我不可怜吗? 我也只是想活着啊。他都已经被警方盯上了,不能上那艘船了,为什么我不可以上?为什么我还要留在这里受王飞进威胁? 我只是错在没想到他这么狠,居然连我都不想放过。 太狠了。 Madam,阿sir,你们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 —— “她真的是编了一个好故事。” 王飞进扫了一眼文南亭的口供,将口供推还给许思仁,泰然自若道:“她偷了我的快艇,现在又来指控我是他们一群人犯罪的幕后黑手,贼喊捉贼我见过,这么严重的指控我还真的……闻所未闻。” 乐琳作为王飞进的女朋友,在这件案子上需要避嫌,而高以乔作为他的好朋友,同样不能插手。 许思仁看着泰然自若的王飞进,对方好像早有预料,对此一点都不感觉到惊讶:“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她能够偷到你的快艇?如果你没有给她停泊的位置和钥匙,她怎么能开走你的船?” 王飞进却反问:“被偷的人也要反省自己为什么被偷东西吗?因为在福利院里有过几次接触,我可能话里话外有提及过自己有艘快艇,但实际上她怎么知道那是我的快艇,又怎么解开我的船开走的,我是真的一无所知。我是看到我的船定位不对,我才来报警的,许Sir。” “那你的船上有炸弹,又怎么解释?有人想害你?” “现在不就有人想害我了吗?”王飞进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我不知道炸弹是怎么回事。我向来没有仇家,最近也没有和谁闹得不愉快。唯一想害我的人,不就是文院长了吗?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眼睛转了转:“也许是有人要害我,被她撞上了。也许是她自己把炸弹带上船,万一东窗事发,像现在这样,她就可以反咬我一口。” 许思仁眉头皱起:“你的意思是她想炸死自己?” “她现在不也没死吗?” “那是因为Madam在,她才逃过一劫。” 王飞进推了推眼镜:“那你怎么知道Madam不在,她就一定会被炸死?” “那你怎么看莫尽希说有人给了他一艘船离开,而文南亭把他杀了以后上的是你的船?” “也许,可能,大概说给他一艘船的人是文南亭?她也说她是他们的管理员,也许一切都是她搞出来的事情。” 许思仁直直地盯向他:“但也有可能不是,对吗?” 王飞进笑起来:“听说Nicole为了救文南亭受伤了?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不要提无关人员。” “我只是想说,Nicole是为了救文南亭才受的伤,说明她们两个情况应该差不多,甚至文南亭要更差一点。与其在这里根据她的供词盘问我这些问题,不如先去查查她的大脑有没有出现什么情况,比如说因为受到冲击,记忆错乱。 “作为律师,如果我当事人给我这份口供我都不一定会跟着打,这太容易被打成不可靠供述了。啊对了,还有一点——” 王飞进对许思仁笑着说:“听Nova说,你和Nicole在一起了,恭喜你。不过作为Nicole的男朋友,其实你在我这个案子上也应该避嫌。毕竟我和Nicole曾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怕你会受到这层关系的影响,许Sir。” 看着王飞进离开的背影,许思仁和戴伟互相看了一眼。 “以前看他怎么看怎么好,为人斯文,彬彬有礼,今天怎么看怎么难对付。”戴伟拍拍许思仁的肩膀,安慰了一下,“好了,现在你也要避嫌了。我们Ateam能对付他的人,只有我和阿杰了。” 许思仁刚想安慰他,一看手机,发现是高以乔的来电。 “喂,阿……什么?阮乐生在监狱里自杀了?” 又死了一个。 80.Episode 80 王飞进走出中区警署时,夜幕无光,只有街灯昏暗的点点光线照在他的身上。 乐琳从对面马路下了车,关车门的声音在无声的街景里被无限放大。王飞进遥遥望去,只觉得她无比遥远。 “Philip……” 乐琳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正要往他这边赶,一辆汽车不期然地平稳停在王飞进的身前,隔绝了他们的对视。 后车门被缓缓打开,王飞进抬眼去看,只见王冠坐在车座里,对他做了一个“上车”的手势。 “我开了车。” “阿奇会去开走的。” 王飞进知道对方不容置疑,沉默了一秒后弯腰上了车,只留乐琳停在原地。 车子驶入王家别墅的大门,下了车,两父子一前一后地向家里走去。 王冠走在前面,王飞进跟在他后面。看着王冠的背影,王飞进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跟着王冠回家的。 他们走上二楼,管家在楼梯转角处有些担心地看了王飞进一眼,王飞进没有停留,只是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后跟着王冠进了书房。 书房内什么都有,有捕猎回来的鹿头、有高尔夫球杆、有一块块象征着他们荣耀的金砖,还有夹取壁炉黑炭的长夹。 王飞进的眼神扫过一件件物品,最后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肌肉紧绷地走向王冠。 猜测的巴掌没有打过来,王冠只是看着他们家族的画像。已故的王老被画在正中间,左边是王冠,右边是王飞进。 “Philip,你还记得这幅画吗?”王冠问。 “记得,这是你找了很多大师,改了好几版才定下来的三代同堂的画。爷爷死了很久,没留下一张照片,这幅画里的他全凭你口述改的。” 王冠点点头,再次看向画时,他们俩现实的样子也浮在画框上。王冠的样子与中间的王老重合,而王飞进还是贴着王飞进。 “昨晚我梦到你爷爷,梦里他的样子好像和这幅画不太一样,又或者说和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时间太久远,我甚至分不清画里和梦里,哪个才是他。”王冠顿了顿,“其实不光是你爷爷,我已经有很多事情分不清了。我老了。” 王冠按着王飞进的肩膀,强迫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拿起一个酒杯,倒了一点酒喝。 “爸爸?” “集团有很多事情都要忙,每天我要面对无数的会议,无数个决策,那些人——无聊的人怎么看待我,我根本不在乎。我活这一辈子,只是想把最好的传承下去。而这个传承的人,只能是你。 “快艇不见了就再买一艘,人不听话就再换一批,向来都是这样的。” 王飞进默默地皱起眉,他的眼睛因为疲惫而通红:“什么意思?” “那些警察伤害不了你的,别怕,儿子。” 王飞进后知后觉:“你……都知道了?” 可对上王冠的视线,王飞进只看到里面的不屑和轻蔑。 “嘘。”王冠做了个手势,“我不需要知道什么。我只需要知道你不是他们指控的罪人就行。” 王飞进暗暗咬了咬牙,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你甚至没有问我,是不是我做的。” “我不需要问。”王冠走近王飞进,他透过画框看着王飞进的画像,手揉了揉他的肩膀,“你呢,眉眼最像你妈妈,鼻子像我,嘴巴不知道像谁。你妈妈曾经说是像我,但我觉得形状比较像她,好看。 “Philip,你是我和你妈妈唯一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有我在,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王飞进也看向画框里的画像,大概是被王冠的话触动了,他眼角挤出一滴泪:“就因为我是王飞进?” “只要你是王飞进。” “那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没关系。” 王飞进双眼通红,他毫无来由地笑了一声,随即整张脸埋在王冠的臂弯里哭了出来。他哭得越大声,王冠的笑容就越明显。 直到他低吼着、歇斯底里着、又归于平静地彻底靠在他的身边。 “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了,Philip。” —— 阮乐生是自己用磨尖的牙刷插进耳朵里导致大量出血而死的。 许思仁和戴伟赶到监狱时,正好看到监狱里的法医在对他的伤口进行测量。 “他的伤口深达7cm,将牙刷捅进耳道里的时候力气应该很大,求死的意志很强烈。”法医这样说道。 许思仁看着阮乐生已经发白的脸色,问监狱里的狱警:“犯人的牙刷不是应该定时检查的吗?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上周他说自己的牙刷不见了,当时我们找遍了都没有找到,还以为是他被牢里的人欺负,就给了他一支新的,没想到他是藏了起来。” “也没有人发现他磨牙刷的动静吗?” 狱警为难道:“有也不会说,监狱里多的是冷血的人。” 阮乐生死了,莫尽希死了,蒋家澄也死了,现在只剩下蓝以莉可以证明文南亭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还有,阮乐生明明才判了刑,为什么突然会寻死。他判的虽然是最高刑罚,但只要他表现良好是有减刑的可能。他今年才31岁,未必真的要坐牢坐到死。 何况,他还有阮乐闻一个家人,按照他对阮乐闻的在意,他不应该会寻死才对。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狱警:“最近有没有人来探过监?” “没有。阮乐生好像没有提供探监名单。” “那最近监狱有没有什么活动让他有异常行为?”戴伟开口问道。 许思仁不解地看了看戴伟,后者解释说:“监狱经常有一些感化活动,我以前有个犯人也是参加过以后寻死觅活的。” 狱警听戴伟这么一说,回忆道:“上周一好像有个法律科普活动。” 许思仁眼皮微跳:“法律科普?” “对。虽然这里的人都是违反了法律进来的,但是也有基本的一些保障。监狱里内斗很厉害的,必要时他们也要通过法律来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哎,这社会就是这么奇怪,他们违反法律,又要拿法律当武器保护自己。” “那主讲人是谁?” “我翻翻记录。”狱警翻找手机上的信息,很快就回道:“PhilipWong,王飞进,望天集团的法律首席。” 戴伟暗叹:“又是他?” 许思仁追问:“那他有没有和阮乐生有直接的接触?” “那我真的没留意到,不过我们活动有录下来,或者我把录像拷贝给你们,你们看看?” “好,谢谢。” —— 高以乔看着法医发过来的验尸报告,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死因无可疑。 法医眼里的死因和警察眼里的死因并不是同一回事,在他们看来只要死者体内没有异常,凶器找到,伤口吻合就已经足够了。 但警察还要去查他的动机。 她看了看病房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3点,病房外面寂静一片。 高以乔推开门走了出去,下到羁留病房的那一层。油条和豆浆还在守夜,一看到她立刻精神起来。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想进去蓝以莉的病房 。 两人看她这个样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将她放了进去,只是把门打开一点,方便出现意外时行事。 和医院外的喧嚣不同,蓝以莉此时睡得格外香甜。高以乔坐在她的床边,透过一点点灯观察她的睡颜,见她嘴角上扬,内心五味杂陈。 她原本是想来找蓝以莉问点事情的,她猜测过蓝以莉会因为莫尽希的事情坐立不安,夜不成寐,但没想到她睡得这么好,这么的没心没肺。 高以乔叹了口气,转身刚要离开,就听到病床上的人喊了一句:“高以乔?” 高以乔定住脚步,没有说话,但蓝以莉就是精准察觉到是她。 她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幽幽地问:“来了怎么不说话?” “见你睡得这么好,不想打扰你。” 蓝以莉讥讽地笑了一声:“你有事才会想到我。” 她思考道:“莫尽希被你们抓了?” “他死了。”高以乔直白道。 蓝以莉的笑容逐渐冷下去:“死了?怎么死的?你杀的?” “文南亭杀的。” 蓝以莉问道:“她杀他干什么?” 高以乔见她语气有些急促,折返坐回她的床边:“莫尽希告诉你有个人给了他一艘船,你知不知道是谁?” “她杀他和这个有关系?” “你先回答我。” “他们抢船?”她停了停,“所以把莫尽希杀了?她怎么杀的莫尽希?那个傻子居然也会被她杀了?” 高以乔静静地观察她的神情,冷不防地问了她一句:“你很在意吗?” 蓝以莉整个人僵在原地。 “既然那么在意,为什么不跟他走?” 蓝以莉却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把戏吗?我听他们打斗的声音就知道不对,又怎么会跟他走。只不过我以为他只是被抓,不会死。” 说到这里,蓝以莉一把拉过高以乔的手,发现她的手被吊着。 “你的手怎么了?” 高以乔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说:“文南亭今晚为了抢船杀了莫尽希,但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艘船上有炸弹,有人要炸死她。” “那她死了吗?” “没有。” “真可惜。” “蓝以莉,现在文南亭说你们SAD组织的幕后黑手是王飞进,是他想要炸死文南亭,把涉案的所有人都杀了。”她顿了顿,“阮乐生也在监狱里自杀身亡。现在能证明文南亭所说是否属实的人只有你一个,你告诉我,王飞进到底是不是你们背后的主导者?” “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你告诉我们事实,我可以向上级申请宽大处理你,到时候也会向法官申请轻判。” 蓝以莉耸耸肩:“轻判?然后呢?早日出来?一个瞎子早不早出来有什么用?而且你们能干什么,犯人捉不到,还让他被杀了。” “那你想要什么?”高以乔问她。 “我想要莫尽希的骨灰。” 高以乔不解:“你要那个做什么?” “你只要说可不可以就行了。” 高以乔定定看着蓝以莉,见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终于松口:“好,我答应你。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幕后黑手是不是王飞进了?” “好,我告诉你。” 蓝以莉凑近了高以乔,吐出两个字:“不是。” 得到答案,高以乔没有多说,起来就要离开,走了几步就听见蓝以莉说:“对我最好的人,你是一个都没留住啊,高以乔。” “那你自己留住了什么?蓝嘉。” 81.Episode 81 杨壮杰拿着一堆文件进病房时,许思仁正喂着高以乔喝生鱼汤。 见状,他瞬间转个弯,并对后面赶来的戴伟大喊着:“皇帝喝汤,所有人避让。” 高以乔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摆摆手拒绝许思仁递来的汤:“喝汤结束,小杰子有什么话可以禀报了。” “喳。” 戴伟看杨壮杰学得有模有样,吐槽道:“做得有板有眼的,看来前世真的是个公公。” 杨壮杰白眼一翻,小跑着将文件递到高以乔的床边:“大王你看。” 高以乔翻开文件,里面是Alex检测的蒋家澄墨镜的报告,里面清一色都是没发现人血痕迹。 杨壮杰解释道:“之前阮乐生曾经和你说过他是用眼镜腿戳伤周子康的耳道,他又不戴眼镜,所以Alex从以前搜集回来的证物上取证,看能不能找到那副眼镜。” “但这里都没有。阮乐生在和我说的时候,做了一个把眼镜腿安回眼镜的举动,如果只是单纯卸下来,他不会有这个举动。”她思考着,“莫尽希和蓝以莉都不戴眼镜,或者可以从文南亭的眼镜下手。 “还有吗?” “有。”杨壮杰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高以乔,“这是Alex在莫尽希行李箱里找到的蓝色制服,我们还在它的口袋里面发现了几根被拔掉的碎发。” 高以乔福至心灵:“之前在蒋家澄家里发现了几根断发,我们怀疑她是被扯下来的,难道说……” “经Alex他们查验,发现还有一根不起眼的头发缠在了蓝色制服的第二颗纽扣上,应该是蒋家澄在和莫尽希发生肢体接触时缠上去的。Rene姐做了头发拼接,确定了这就是蒋家澄自杀那天出现的断发,也就说明了莫尽希真的在场。” 高以乔看着文件夹里的图片,几根头发散在证物袋里,明明是彩色图片,可却一点色彩都没有。 她合上文件夹,递给杨壮杰:“既然是这样,你把证物转交给于晶,告诉她蒋家澄自杀案已经告破了。” 杨壮杰无不可惜地说:“虽然是告破了,但是犯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许思仁却说:“被自己人杀死,或许就是他最大的惩罚。” 戴伟见大家的气氛突然低落下去,走到病床前笑着说:“有个利好消息。” “什么利好消息?”高以乔问。 戴伟说:“之前王飞进不是提出Nova、Madam还有Saturn都要避嫌吗?一Sir知道后就直接向江Sir申请接手。” “那不就是现男友对付不了前男友,就让别人的前男友来对付?前男友战场啊?”杨壮杰惊讶道。 高以乔忍无可忍,拿起一个枕头打了过去。 “正经点。”她说,“前天仅靠文南亭的口供,你们已经审问过Philip一次了。你们有了新的证据可以再审他一次?” “没错,我们找到了出租屋的屋主,他说几年前他准备出国时将房子租给了一个姓王的先生,虽然没有见过面,所有沟通都是线上,但是他说第一次联系是对方打电话上门,依稀记得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几年前……”高以乔回忆道,“‘五官’里所有的行动线都是在2年前左右,怎么突然又出现了几年前的时间线。幕后的人,为了这个行动到底筹划了多久。” 她话锋一转:“他们租房子的时候有没有签过合同?” “有电子合同。” 戴伟将电子合同照片放大给高以乔看,高以乔仔细看了签名栏,发现上面只有一个“Wong”,连身份信息都没有填。 “这份合同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没有,很简陋啊。” “确实是,但是屋主说他当时急着外租,对方又开价很高,所以自动忽略了这一点。” 高以乔不免有些烦躁,她对戴伟说:“拿去给笔迹专家对比一下王飞进的字迹。姓王的人有很多,未必能从这个点唬住Philip。” 戴伟明白:“只能说看一Sir的功底了。啊对了,阮乐生的尸体已经火化。” “那阮乐闻?” “阮乐闻那边有Nova陪着。” 高以乔了然,想到乐琳,她眼神有些黯淡:“Philip的事情对Nova来说应该也挺煎熬的,她有事情忙,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好。” 杨壮杰重重地叹了口气:“拍拖最烦的就是这一点了,明明一个人的事情却要两个人烦。” 许思仁默默看向低头沉思的高以乔。 察觉到许思仁的目光,高以乔转移话题:“啊对了,你不是说拷贝到了Philip法律课堂上的视频吗?我想看看。” 监控视频里,王飞进站在讲台上,阮乐生和一众犯人坐在课桌上。浅浅说了几句开场白后,王飞进缓缓走下讲台,这时阮乐生和他的距离只有一个课桌。 王飞进说:“法律不外乎人情,虽然你们是因为犯法而被关在这里,但也代表了你们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并愿意受法律管辖。所以,法律又是可以保护你们的。 “也许有的人并不同意这一说法,但仔细想想你们的法外就医,取保候审,甚至是探视权,是不是都来自于法律对你们的包容。法律不光包容你们,也维护了你们和家人之间的关系,至少当今社会赦免了连坐罪,你们的所作所为不至于连累到家人。” 说这话时,王飞进看向了阮乐生所在的方向。 —— “为什么要看向他?”陈一德问王飞进。 王飞进微微一笑,像是有些无奈地开口:“所以一Sir你叫我过来,默不作声地播放这个视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 “不止,你先回答这个。” 王飞进放松着靠在椅子上:“他身后的犯人发出笑声,我看过去,就这么简单。” “哪个犯人发出笑声?” “我不记得了。在场的犯人少说有40个,你让我背法条我可以,但认人我不行。” “把声音放大,让王大律师听清楚一点。” 警员把视频声音调到最大,来来回回播了几遍,却依旧没有听见发出的笑声。陈一德眼神锐利地盯着王飞进,说:“笑声在哪里?” “应该不用我告诉一Sir你,这些设备陈旧,往往会过滤掉一些嘈杂的环境音,所以笑声被过滤掉也不足为奇。” “但你堂堂大律师出现在那里就很奇怪了。” 王飞进正了正自己的领带,语气稀松平常:“其实也并不奇怪,因为我爸爸最近想往政界发展,所以他特意安排我进监狱做一个法律科普活动,以此扬名。可能是一Sir你只关注我的娱乐新闻,没有发现地产界的新闻,我在监狱做科普活动这件事很多新闻媒体都有报道,只不过正面的没有负面的来得吸引人眼球,所以被你们忽视掉了。” 陈一德不吃他这套, 看王飞进正领带的动作,佯装随口一问:“你爸爸出了名的爱造势,无利不起早,你一年四季都要跟在他屁股后面帮他应付媒体、扬名,其实很累吧?” 王飞进正领带的动作一滞,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还好吧。能帮爸爸做事,我很乐在其中。” “但他似乎对你管教很严啊?连谈女朋友都要干涉。Nova和你在这件事上应该受到了不少委屈。” 王飞进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点。 “也还好,有些人没有长辈阻碍,不也走不到一起吗?” 陈一德看王飞进这幅样子,就知道他开启了防御模式,所以他放缓了语气问:“有没有想过要离开王家?” 王飞进沉默不语。 “或者说找个可以放松的地方,比如说在外面租个房子透透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一德拿出租房合同,拍在王飞进面前,厉声道:“莫尽希藏匿的租房,也就是黑森大厦308号室,是一个叫王先生的人租下来的。这个王先生,是你吧?” “其实姓王的人有很多。” “但同时认识文南亭、莫尽希、蓝以莉、蒋家澄和阮乐生的,姓王的人只有你一个。” 王飞进茫然地皱起眉:“你那么确定吗?就我一个?其实说到底,你们现在还是偏信文南亭的供词,但实际上我是因为快艇被偷了才来报警的。” “也有可能是提前想好的反咬一口。” “所以你们现在是不想帮我向偷我快艇的人索偿吗?” “你不要颠倒黑白,我们只是在查。” 王飞进短促地笑了一声:“查?你们好像是在查我?老实说,你刚刚说他们共同认识的姓王的只有我一个是不合理的。别忘了,我爸爸也姓王,也同样认识他们。还有王飞凡,你们至今都没有查到他为什么帮蓝以莉杀了吴健,这其中会不会也有别的缘由?比如说,他才是文南亭口中的幕后黑手,只是内讧的时候杀了对方?” 王飞进压低声音说:“毕竟我的弟弟也同样拥有我的财力、人脉,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把怀疑目标转到你爸爸和死去的弟弟身上吗?” “我只是提供多个方向。” 陈一德嘲弄道:“真是个大孝子。我们会去查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可以需要你合作做个指纹和DNA取样。毕竟我们蛙人已经泡在海水里几天,就为了找到炸弹的碎片,也不知道上面会不会有你的指纹。” 王飞进眼睛微垂,嘴角咧开:“不会。但我知道如果再多一次诱供指控,你的晋升之路会更加艰难。” —— 看了一天的报告,加上新伤旧伤,高以乔很快就睡着了。 她的身体无比疲惫,但大脑仍旧活跃。她朦朦胧胧间一直在想着“五官”案子的细节,甚至感觉自己在莫尽希被杀当晚就在现场。 她进了屋,关上门,然后看到文南亭哄骗莫尽希进浴缸的画面,她在莫尽希的身后拿起一个吹风机,毫不犹豫地扔向水面。 等他断气,再将他拉起来,狠狠砸向浴缸边缘。就在这时,文南亭猛地回头,像是在看她,又不在看她。 “你来了。”她说。 随着一声开门声响起,高以乔从梦里惊醒,她刚要打开灯,只见黑暗中有个人在床尾看着她。 “Nicole,我吵醒你了?” 82.Episode 82 灯瞬间被打开,高以乔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样子落在王飞进眼里,他将花放到一边大步走到她的面前。 “做噩梦了?”王飞进问着,想拿手帕帮她擦汗,然而手刚伸手去就被高以乔挡开了。 他怔怔地看着被拒绝的手,一时间僵在那里。 高以乔显然也注意到了,刚才的动作是条件反射,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解释不出口。她自己擦了擦头上的汗,问他:“你怎么来了?” 王飞进坐在她的病床边,努力让气氛恢复到以前轻松的状态。 “你出事这么久,我还没来看过你。现在来不是很正常吗?你的手怎么样了?” 高以乔摸了摸自己的伤处,摇了摇头:“不要紧。我的脑部CT也出来了,说只是轻微脑震荡。” 王飞进托了托眼镜,身体却往后倾了点,与高以乔的距离也不再亲密。 “你还是这么藏不住事。” “我不想藏。”高以乔单刀直入,“Philip,文南亭的伤势比我轻,她的脑部CT结果也出来了。她只是有轻微晕眩,大脑并没有受到损伤,所以……” 他眼神一凛,很快又用垂下眼睛去遮掩,佯装疲惫地说:“病人不应该想这么多。” “你是不想我想,还是害怕我想?” “该说的,我已经和你的同事说过了。我现在只是以你的好朋友身份来探病。”王飞进握了握她的手,“我不想让我们之间有不愉快的情绪在。” 高以乔翻手反握回去,王飞进眉头刚一松,又听她说:“那你更应该诚实地告诉我。” “就我们的关系,你是管不了这个案子的,MadamCo。”王飞进把手缩回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我有点累了,你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高以乔叫了他一声:“Philip,从小到大你没有瞒过我任何事情。” “小?多小?”王飞进嗤笑道:“10年前的小,还是15年前的小?” 高以乔沉默不语,王飞进的情绪却不断翻涌。 “我刚刚看到你睡着的那一刻,真的感觉像回到了以前我们无忧无虑的时候。那时候的你从来不会怀疑我,无论我发生什么你都会第一时间陪在我身边。” “我现在也可以。”高以乔反驳道。 王飞进猛地转身:“你现在相信我吗?” “我相信证据。” “证据?”王飞进隐忍着开口,“一个小偷偷了我的东西,反咬我一口说我陷害她是证词,我的反驳是狡辩,你需要证据。” 高以乔情绪也上来了,她不解道:“办案当然需要证据。” “那首先它就得是个案子。”王飞进厉声道,“而我是你的犯罪嫌疑人。” 高以乔从病床上下来,她走到王飞进的身前,试图安抚他:“只要有指控,我们都会去查。” “那Hailey指控蓝以莉的时候,你查了吗?” “我……” “当时飞凡跳楼,案发现场只有蓝以莉,你怀疑过她吗?” 高以乔看着王飞进,思绪纷飞。 “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但你现在第一时间怀疑我。”王飞进后退一步,“凭什么?她那么多疑点,可你却宁愿为了她和Hailey闹不愉快。 “而我现在只是被一个人指控,你就抓着我不放。” “就是因为我被蒙蔽过,所以我现在成长了,我不想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高以乔急切地说,“你相信我,如果你没做过的话,我一定会找到证据帮你澄清。” “我相信你,那你也相信我吗?” 此时此刻的王飞进不复以往的理性理智,他只是站在这里不停地追问高以乔内心的想法。 “我还是那句,我相信证据。” “疑点利益归于被告。”王飞进强调,“你现在是未审先判。” “不是。我只是想找一个公平的方式去解决这个案子。” “公平的方式就是你不该再接触这个案子,并且……”他停顿了几秒,话锋一转,“如果是10年前的我,你会不会无条件地相信?” 高以乔脑海闪过从前他们一起相处的片段,她沉默的几秒在王飞进眼里犹如背叛。 “可以了。” 王飞进疲倦的回应让她如梦初醒,她连忙说道:“不是这样的,Philip。我会无条件相信10年前的你是因为10年前我根本不会怀疑身边的人。但蓝以莉的事情让我明白,凡事都要靠证据,而不是情感。” “但你情感也没有偏向我,否则你刚才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高以乔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我刚才做噩梦了。” “你的噩梦是我吗?” 她移开了目光。 王飞进的肩膀垮了下去,他看着高以乔默默往后退:“你有没有想过认识他们的王先生根本不止我一个?不光是王冠认识,甚至是王飞凡也认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帮蓝以莉杀掉吴健,还把他的头放在蓝以莉的冰箱里邀功。 “文南亭说的那些什么资源什么太空卡,我能拿到,王飞凡也可以,他不就是用太空卡打电话给吴健骗他上钩的吗?”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王飞凡是用太空卡打电话给吴健的?” 高以乔的眼神从动容切换为审视,她疑惑不解地望着王飞进,又问了一遍:“我有告诉过你吴健案的细节吗?” 王飞进张了张嘴:“飞凡联系我都是用太空卡的,所以……” 高以乔微微歪头,没有任何一丝放松警惕。 “是我告诉他的!” 乐琳推门而入,她泪流满面地将王飞进护在身后,对着高以乔泣不成声:“是我说的,你不要怀疑他。Philip真的不是坏人。” “你知不知道这是泄露警方机密?” “Nova。” 乐琳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但是当时我以为案子已经结了这么久不会再有变数。”她侧头看向王飞进,“总之Philip不是坏人,我相信他。Madam……” 高以乔只觉得头痛欲裂,她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乐琳立马跑过去扶住她,王飞进看氛围到了这里,转身就往外走去。 乐琳将高以乔扶上病床,见她没什么大碍后跟着王飞进跑了出去。 正当她环顾四周都看不到王飞进的身影时,王飞进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Liora。” 她立刻扑进王飞进的怀里。 “Philip,你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王飞进却没有回抱她,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如果你相信我,为什么要哭呢?” 乐琳浑身一僵,她抬头看向王飞进,但只能看到他昂着的脸。 “Philip?” “Nicole说得对,在这个案子没完结以前,我们都需要避嫌。我们就暂时别再见了。” 王飞进松开乐琳,走向了早就停在路边的车。阿奇从车窗里看到他的身影,对着耳机说了几句话才下车为他开门。 他像是重新回到了乐琳从未接触也不理解的世界。 而她,只能自己默默站在原地哭泣。 —— 受到影响的还有高以乔。 她深知自己的弱点就是感情,她太容易被眼前的事情蒙蔽。蓝以莉是这样,所以她不希望王飞进也是这样。 她的伤势不重,检查过脑部没有创伤后就可以出院。重新回到自己家,她看着熟悉的陈设,沙发边上摆着的和萍姐的合照,只觉得整个人疲惫不堪。 “如果是10年前的我,你会无条件相信吗?” 王飞进的质问犹如一道惊雷将她惊醒,她才发现原来这10年间他们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10年前,如果没有那场车祸,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她将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头微微一侧,看向放满书的书柜。萍姐素来喜欢将东西藏在书柜里,尤其喜欢将散钱夹在她的奖状和奖杯下面。 偶尔也会往相册里夹一些单据。 她这么想着,身体下意识地就往书柜走去。她盘腿坐在地上,翻看着以前的相册。里面有她从小到大、重要场合的照片,从小学开始,几乎每一张都有萍姐和王飞进的身影。 哪怕高定邦缺席,他们也不会缺。 高以乔翻得津津有味,在翻到第二本相册的某一页时,一张纸条就这样被翻了出来。她拿起来一看,泛黄的纸上写着《王飞进不得得罪高以乔的事情》,第一条就是有秘密不告诉高以乔。 想来应该是道歉书,下面还有王飞进的签名和按下的指纹印。 “2013年10月12日。”她默念这个日期,“这么久了。” 她仔细看了看道歉书,再看了看王飞进的指纹。 王飞进的指纹很好辨认,是典型的斗形纹,一圈一圈的,像个漏斗,又像湖心的漩涡。他的斗还是在正中心,他们小时候还研究过每个人的指纹,高以乔的指纹是弓形纹,像小山丘一样,起伏不定。秦人奇和秦家美的指纹她已经不记得了,大概也是比较复杂的纹路。 所以从小到大,王飞进都不敢随便留下自己的指纹,生怕做坏事被王冠发现。 因为他的指纹最好辨认。 高以乔看着自己的手指,却怎么也找不回以前研究时的兴致。 “如果每件事都像Philip的指纹一样简单就好了。” 83.Episode 83 “聊一聊?” “五官”行动仍在执行,但由于嫌疑人王飞进和Ateam几个刑警的关系非比寻常,所以审讯转交给Bteam。 就连联合会议都不让他们参加,高以乔原本还想怎么套取信息,没想到陈一德自动送上门来。 高以乔第一次见到陈一德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是不是案情有什么进展?” 陈一德见她眼睛亮得跟狼要吃人一样,默默地往后靠了靠:“我先此声明,你目前是要避嫌的,我只是有关于嫌疑人的事情想问你。” “Philip?”高以乔挑了挑眉,“Philip的事情你不是应该问Nova吗?” “你是说那条失魂鱼?” 陈一德随意用大拇指指向门外,高以乔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乐琳正在失魂落魄地喝着早就空了的咖啡。 高以乔理解她目前的状态,又看着一脸不屑的陈一德,讥讽道:“其实你当初和Hailey闹分手把人堵在女厕所的时候比她还离谱。” 陈一德脸色一沉,又听高以乔维护道:“别说是男朋友被指控谋杀,即使是执勤时态度不好吃投诉,我们也一样会受到影响。” “你没问题就行,反正是你手下的人。” 陈一德没打算纠结在这种人文关怀上,他拉过高以乔办公室的白板,简略地画了一张人脸,并且按照“五官”里的人的缺陷,在对应的地方写上他们的名字。 写好以后,他坐在高以乔对面的椅子上,开始说今天会议的内容:“蛙人那边确实在海里找到了炸弹碎片,但Alex说由于炸弹的威力和海水冲刷,很难在上面找到人的指纹。” “所以之前你要Philip的指纹只是在吓唬他。” “没错。”陈一德勾起嘴角,“虽然后续他提了认识这群人的姓王的先生不止他一个,我们也查了王飞凡的一些资料,但有一些王飞进的事情我还是想找你了解。” “你说。” 陈一德直说:“你觉得王飞进是凶手的概率有多少?” 高以乔讶异于陈一德的问题,她皱起眉:“你是指我的直觉?” “我想听你分析。”陈一德抱起双臂,“无论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都可以。但如果你选择太过客观的话,我们也就没必要进行这次谈话。” 高以乔抿了抿唇,她望向陈一德画的“人脸”,一张脸其实已经画得满满当当了。 “首先,动机。据我们的调查,‘五官’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受到了外表明显缺陷导致被人霸凌,从而产生报复社会的想法。但是王飞进并不符合这一点,除了10年前那场车祸,他烧伤了左手,留下一点疤痕外,没有其他伤处。而且他受伤时已经是18岁,无论是年纪还是内心都达到成熟阶段,世界观建成,是一个标准的大人。” “所以你认为他不会被这点伤影响?”陈一德问。 “至少以我的角度,他不会。那场车祸不久,他还去国外做了为期一年的法律交换生。以这种生活密度来说,我不认为他有这样的想法。除非——” 高以乔想到了他曾经说他有许多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如果真的像文南亭所说的,他既出钱又出力,但没动机,难道是为了帮兄弟姐妹报复社会,就像阮乐生对阮乐闻那样? 但怎么看,“五官”里面的人的年龄不一,甚至比王飞进还大,这个可能并不大。 “除非什么?” “除非他小时候有我不知道的创伤,又或者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陈一德立刻联想到王飞凡,他问:“他跟王飞凡关系怎么样?” “在王飞凡死前我并不知道他有一个弟弟,后来我也问过他,他也只是说王飞凡不和他们住在一起,比较疏远。”高以乔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告诉陈一德,“不过他知道王飞凡是用太空卡联系吴健的。” 陈一德疑惑:“什么意思?” “当初我们查吴健案,他在死前是被人用太空卡联系,哄骗上的1102,后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但这个细节我们从来对外公布过,王飞进却知道。” 陈一德陷入思考,他喃喃道:“这就是说,要么王飞进和王飞凡关系不错,知道他有用太空卡的习惯,要么他从当事人的嘴里知道所有案件的细节。” 他吐出一个名字:“蓝以莉。” “但蓝以莉和我说幕后黑手不是王飞进。”高以乔犹豫道。 “你还信她?” 高以乔有些头疼,她摸了摸额角,如实说:“其实我已经不知道相信谁了,我只能相信证据。” 陈一德从座椅上站起来,用文件夹点了点高以乔:“你说得不错,起码证据不会骗人。” 也不知道是他的力气太大,还是文件没夹好,一张报告就这样飘了出来。 高以乔没好气地捡起,刚要递回给他,眼角余光一瞥,是张指纹图。 “这个指纹这么奇怪的。”她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这是弓形纹。” “这是王飞进的拇指指纹。” 高以乔一愣,她看向陈一德:“你说这是谁的?” “王飞进的。” 她脱口而出:“不可能。Philip的指纹很好辨认,我昨天才看到他以前留下来的指纹痕迹。” 陈一德只是说:“我亲眼看着他按的指纹,难道我会不清楚?或者经过这次爆炸,真正记忆出现损伤的是你。” 他边用手指点着太阳穴,边退出高以乔的办公室。 高以乔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离开的背影,却无意间瞄到乐琳的身影,她还在吸着那个空了的咖啡杯。 她拿起座机,打给Nova所在的内线:“Nova,你进来我们聊聊。” 乐琳忐忑地坐在高以乔对面,高以乔怕她紧张,连忙拉着她坐到沙发上,语气尽量温和地问她:“你最近很累?” “没有。”乐琳强颜欢笑,“最近都没什么案子跟,我还可以。” “听说你陪阮乐闻去拿了阮乐生的骨灰,阮乐闻现在怎么样?” 乐琳叹息:“经常哭。现在阮乐生死了,文院长又出事,整个福利院群龙无首,很多事情都需要梳理。” < p>“我也知道一些福利院的事情,过一些时间会有新的院长过来,管理层的人员不变,只是多了个新的决策人应该很快能适应。福利院是望天集团资助的,只要他们不撤资,暂时没什么大的危机。” “我知道的。” 乐琳神情还是恍惚,高以乔握了握她的手。 “你记不记得cteam杨Sir最近在跟的那个人蛇集团?他和我说人手不够,我打算把你调过去。” 乐琳心下一惊,连忙问道:“为什么!” “你别紧张,我只是想你转换一下心情。反正人蛇集团那次行动我们也有合作,你过去只是帮忙做一些简单的收尾工作。”她又说,“我知道Philip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但是只是担心是没用的,我们既然不能参与,不如去做一些别的对社会有利的事情。 “Nova,关心则乱,我知道你昨天是为了帮Philip说了谎,但是身为警察,我们不应该这样做。” 乐琳低下头,眼泪一滴滴地落下。 高以乔顺势抱着她肩膀,让她靠着自己哭。 “哭吧,我也知道你很累的。” “我以为我真的相信他。可是昨天我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就是帮他撒谎隐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Philip问我,如果相信他我为什么会哭,我真的不知道。Madam,我的心好乱啊。我已经很努力让自己忙起来了,我每天下了班就去福利院帮忙,可为什么我还是那么……” 高以乔拍拍她的肩膀,像小时候萍姐安慰她时那样拍着:“我明白。与其一直待在这个环境,不如我把你调去Cteam,可能离开一下你会更加舒服。Nova,做人本来就是很累的,你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 乐琳还是不停地哭,高以乔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等她哭累了,高以乔才松开她:“哭完了,能不能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莫尽希的骨灰无人认领,我想请你帮忙以蓝以莉的名义把他的骨灰安置到附近的墓园。” “蓝以莉?” “嗯,我答应过她会把莫尽希的骨灰给她。”高以乔眨了眨眼,“不过她骗了我这么多次,我是不可能把骨灰交到她手里的。这样做,应该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给’她了吧?兵不厌诈嘛。” 送走乐琳后,高以乔瘫在椅子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她脑海不停旋转着昨天看到的王飞进指纹和今天看到的王飞进指纹。 两只手都是左手的指纹,相差却这么大。 “难道是因为那场车祸?” 高以乔只知道王飞进车祸伤到的是左手,但不知道具体的范围。想到这里,她忽然联系起王飞进曾经推荐过几个修复科的医生给周可晴。 她打电话联系周林美贤,问她能不能分享一份名单过来。周林美贤没多说就挂了电话,不到5分钟,一份医生名单就发到她的邮箱上。 高以乔立刻查看,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修复科的医生—— 她曾经在王飞进烧伤的报道上看到他的名字,那是王飞进的主治医师。 84.Episode 84 一个人的指纹为什么会发生变化呢? Alex说:“人的指纹变化取决于真皮层的深层有没有受到损伤或者刺激,如果这个人有过严重切割、手术或者烧伤的话是有一定程度上改变自己的指纹的。 “再一点,莫尽希也是通过用稀硫酸烧伤手指来达到改变指纹的目的,Nicole,你身边也有同样改变了指纹的人吗?” —— 高以乔找到王飞进烧伤的主治医生的诊所,这是一家高级的私人诊所。明净的前台外是一条条形同迷宫的走廊,深不见底,看上去隐私性做得很好。 前台小姐一看到高以乔,还以为她是过来看病的:“你好,请问你有预约了吗?” “我想找韩建民医生。” “如果没有预约的话,Dr.Hon他不会……” 高以乔拿出警察证:“我是中区重案组高级督察高以乔,我有些事情想问Dr.Hon。” 韩建民是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一进办公室,看到高以乔的一瞬间就笑起来:“我想Madam应该不是为了早点排上我的号,所以动用警察身份的吧?” 韩建民看上去50多岁,脸颊圆圆的,头发稀疏,看上去似乎很好说话。 高以乔很轻地笑了一下:“看起来Dr.Hon似乎对别人插队的行为习以为常,你们这里是动用关系就可以随便挂号的?” 他很好说话,但高以乔并不好说话,韩建民擦了擦汗:“怎么可能?我们这边只有急诊和普通号,面向都是一些需要隐私性的客人。不知道Madam上来找我有什么事?” 高以乔也不想和他兜圈子,她问他:“10年前,你是不是曾经帮望天集团的太子爷王飞进做过烧伤修复手术?” 韩建民一愣,眼睛灵活地转了转,语带不确定地说:“望天集团?” 高以乔翻出一份报道递给韩建民:“10年前你还在安妮医院担任修复科主任一职,当时王飞进只有18岁,是车祸造成的烧伤,你是他的主治医生,还记得吗?” “18……你是说……”韩建民突然想起来,一拍脑袋说,“哦,我记得了。他当时送医后就直接住在安妮医院的18层,是王先生亲自叫我全权负责的。” 高以乔问:“他当时烧伤情况怎么样?” 韩建民又面露难色,他干脆走到文件柜前面翻找有关王飞进的病历。 “他……我看看。啊,找到了,就是这份病历。” 韩建民翻开病历,认真地看起来,边看边说:“他当时烧伤情况不算很严重,只是烧伤了左臂。” “左臂?那他是整条手臂都受伤,还是左上臂?” 韩建民眯着眼睛看,看了半天才说:“是左上臂到手背,算是整条手臂。” “那他的手指有受到烧伤吗?” “手指是没有,不,是有的。” 高以乔见他很是犹疑,问道:“你负责的病人你自己不知道吗?” 韩建民却说:“这时间太久了,我负责的病人很多,而且王先生的病情不算严重,我并没有很深的印象。” “当时报纸报道到满城都知,过了不久你就离开了安妮医院,另起炉灶。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你居然会对他的伤势一点都不了解?”高以乔干脆问,“那你介不介意我直接看这份病历?” “这涉及病人隐私,我们是不可以给你看的。”韩建民话锋一转,“Madam,我能不能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过来查看王先生的病历?” 高以乔摇头,和韩建民就像两个摇头玩偶一样。 “不好意思,这涉及案情,我无可奉告。” 眼看高以乔站起来,韩建民很明显松了口气。他想着去送高以乔,笨重的身体却不小心把王飞进的病历带到了地上。 高以乔眼疾手快地帮他捡起来,韩建民局促地笑了笑,拍拍病历的表面,没想到一张病历单掉了出来。 高以乔再次弯腰帮他捡,不经意间瞄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并不是王飞进的,科室也不是烧伤科,而是五官修复科。 她将病历单递回去,韩建民急着去拿,却见她死死不松手。 “这不是王飞进的病历吗?怎么会有别人的病历单?毕得乐,16岁,五官修复……” 韩建民赶忙解释:“哦,可能是护士以前放错了。这确实是另一个病人的病历,幸好Madam你发现得早,谢谢Madam。” 高以乔见他满头大汗,神色拘谨,又看了一眼那张病历单:“五官修复是伤得多严重?” “额……就是整张脸不能看了,所以才需要修复的。” “那这个病人你应该记忆很深刻了?” 韩建民憨憨地笑着:“额,呵呵。” 见怎么问都问不出结果,高以乔将病历单交还给韩建民,留下一个电话让他想到什么打给自己后离开了诊所。 她的手不方便,离开诊所后就打车回重案组。 韩建民从诊所办公室看着她打车离开的身影,等确定她不会回头后才打出一个电话。 “喂,刚刚有个Madam过来查你10年前的病历。” “她叫什么?” “高以乔。” 对面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她问了什么?” “问了你烧伤的情况。” “那你又答了什么?” “我按照病历单上的答了。Philip,你看……” 电话里的王飞进似乎十分疲惫,他回复得很慢,像是思考了很久,说:“没什么,让她查吧。” 王飞进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手机在他手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他拨出一个号码,对面很快就接起。 “Boss。” 王飞进捏捏自己的鼻梁:“去帮我买100个集装箱,不用很大,能装人的就行。” “那要装几个人的?” “两个。” —— 高以乔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飞奔的街景,不禁沉思着。 指纹变了,但根据韩建民所说,王飞进根本没有烧伤手指。 他的伤处是左边上臂到手背,手背至今还能看到烧伤的伤疤。因为当时有交换生的安排,即使左手烧伤了,他还是配合治疗后很快飞往国外完成课业。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硬是把左手写字改成了右手写字。 再然后就是一年后完成学业,回国,但因为王冠的阻扰,其实他们也没怎么见面。 再然后就是现在。 王飞进还是那个王飞进的话,那指纹又是怎么回事? 莫尽希的指纹和指纹库里的不匹配。/他的指纹变了。 “我的汽车被偷了。”/“我的快艇被偷了。” 近乎一样的变化,近乎相似的剧情。 车子冷不防地刹住,高以乔整个人向前扑去,司机大骂着过马路不长眼的人。她放眼看去,那个大摇大摆的人很是眼熟。 她眯着眼睛辨别了几秒,在车子重新发动的一瞬间,她忽然记起来了—— 她打给戴伟:“David,我在弯月街看到了张迪龙的身影,你去查一下有没有海关记录,我怀疑他偷偷回了这里。” 谁知戴伟下一秒也告诉了她一个消息—— “王冠亲自来了警署录口供,他说‘五官’行动幕后黑手是王飞凡。” “王飞凡?” —— “我承认是我教导无方。我从很早开始就发现飞凡的举动很异常,但我一心扑在事业上,又或者说我对他的关注不够,我没有管理好。” 陈一德审视着王冠,对方无缘无故上门配合调查,又称在王飞凡的家里找到了他上SAD网站的证据,他眼睛向下一瞥,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所有一切都是王飞凡做的,而不是王飞进?可是文南亭说的是王飞进试图在他的快艇上炸死她,而不是王飞凡。” 王冠面上一片坦荡:“文南亭说的就是真话吗?飞凡是死了没错,但是不代表他和这一切无关,不然怎么解释他在网上和那些人聊天呢?”</ p>“你为什么会突然查王飞凡的上网记录?” 王冠微微一笑,说道:“自己的孩子被怀疑,自然而然会想要查清楚真相。文南亭说的那些不光Philip可以做到,飞凡也可以。既然我相信Philip,那肯定就会查飞凡的东西。” “王飞进才刚说完‘王先生’不止可以是他,还可以是王飞凡和你,你就这么带着王飞凡的‘证据’上门?我很是怀疑啊,王先生。”陈一德加重“王先生”的咬字。 “怀疑与否,都是证据说了算。飞凡从小性格就乖张,做事下手没轻没重。他是我在外面的私生子,不是我一手带大的,只是后来看他妈妈死了,就把他接回来。没想到他早就被养坏了。” “养坏了?” 王冠似乎是不想多说,只是说道:“证据我都拿过来了,电脑你们CSTCB的同事也过去看了。无论是太空卡,还是其他,Philip能做到的,飞凡也可以。他甚至还有杀人前科,我不想再多说了。 “哦对了,还有那个女孩。” 陈一德问:“哪个?” “那个装瞎,实际杀了飞凡的女孩。”王冠笑着说,“你们也可以去问她。问她飞凡是不是真的怕狗,为了躲狗才摔下楼的。” 陈一德看着他的笑容只感觉恶意渗透自己的四肢百骸,他几乎是下意识问道:“王飞凡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吗?” 王冠并不奇怪陈一德这么问,他只是略微紧了紧眉头,很快就松开。 “难道爱就一定要维护吗?”他反问道,“对你来说,爱是什么呢,阿Sir?如果在证据面前,说爱会不会有点太……幼稚了?” “还是你认为维护一个死去的儿子,没有维护一个活着的划算呢?”陈一德反唇相讥,“我知道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王先生。你对王飞进投入的,应该比王飞凡多吧?” 王冠眼光微微一动,笑得真挚:“Philip是我最爱的儿子,他是我和我太太所生的独子。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维护Philip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职责,如果你有孩子你会懂的。不过你这么年轻,手上又没戴婚戒,你应该还没有结婚生子吧?” 陈一德不悦地沉下脸去。 “我没有恶意。”王冠说,“我只是抒发一下我对Philip的感情。我说了,维护孩子是我会做的,所以为了他去找证据,还他清白也是我应该做的。阿Sir,与其在这里怀疑我的动机,不如先去查查证据。我不想事情闹大后,才洗脱Philip的嫌疑,这样对一个商人、一个父亲都不公平。 “还有一件事,那艘快艇不是Philip的,他在年前,也就是飞凡没死之前就已经打算转到他的名下了,只是飞凡为了躲你们没有去律师楼签字。所以本质上,这艘快艇是谁的,谁要炸死文南亭,还是两说。” 王冠配合完调查后,就悠悠走出了审讯室。 他刚出门,就和赶回来的高以乔迎面撞上。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高以乔的吊臂,伸手握了握她受伤的肩膀,力气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为之一震。 蔡头说:“王先生,MadamCo肩膀上……” “有伤嘛。”王冠看了一眼蔡头,又对高以乔说:“我知道,Philip都告诉我了。知道你没事,我们都放心了。你和Philip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事情你最了解了。Nicole,听说你谈了恋爱,有空带男朋友过来家里吃饭。” 王冠这句话说得慈爱,但高以乔心知肚明他是什么意思,应付一句后对方就松手离开了。 蔡头连忙问:“Madam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他的力气没用在我这里。”她说着,望向陈一德。 “用在王飞凡身上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死了都要被扒层皮。” 陈一德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高以乔的电话声响起。高以乔急忙接起来,只能对面戴伟气喘吁吁地说:“抓到了。” “什么抓到了?” “张迪龙,抓到了。” 85.Episode 85 “一Sir,我们就这样放走王冠啊?王飞凡是7月27日死的,阮乐闻的车祸却是9月12日发生的,要是说王飞凡是幕后黑手我肯定不信的,除非他诈尸。” 蔡头愤愤不平地看着陈一德,后者则是扯了扯嘴角。 “急什么?王冠这次自己主动来警署,连律师都没带就说明他很重视且想低调解决这件事,不让媒体抹黑他宝贝儿子的名声。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多加利用他这个心理咯。” 蔡头不解:“什么意思?” “他不是提供了一堆证据?我们每次请他过来喝喝茶,问点细节,多问几遍肯定会有东西暴露的。不急在这一时。”陈一德说,“他宁愿牺牲一个儿子,去换另一个儿子的安好,这里面还有的是东西挖。 “他一直强调他和他的儿子的关系密切,但一个人越是强调什么就代表越缺乏什么。看来他们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坚不可破啊。” 话音刚落,他故作惊讶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高以乔,挑眉道:“哎呀,被MadamCo路过听到了我的独家审问秘诀,真怕被偷师了。” 高以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骂道:“幼稚。” —— 范海儿的办公室常年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味道。她细心地帮高以乔摘下吊臂,检查她的伤势。 “恢复得还行,吊臂可以先不弄了。” 高以乔放下心来,轻轻动了动手:“那就好,你都不知道我整天吊着个手臂有多不方便。” 范海儿似笑非笑:“知道不方便,下次就不要这么冒险了。幸好你这次逃得快,只是受到点冲击,比另一个犯人幸运得多了。” “你说Micheal?我之前听医生说他整个背部被炸伤,前两天才转出ICU。如果他醒来,我们这边会多一个得力的证人。” 范海儿却不看好他的伤势,淡淡地说道:“虽然转出ICU,但是他背部的伤势太重了,加上严重的脑震荡,还不一定能醒来。” 炸伤。 高以乔想起今天去诊所时听到的王飞进的病历,不禁陷入沉思。 范海儿误以为她是烦恼案件,低声安慰她:“不过人体的事情很复杂的,说不定会有奇迹。” 奇迹? “如果一个人在车祸爆炸中只伤到了手臂,这算不算奇迹?”高以乔问。 范海儿疑惑,但还是按照她的经验回答:“这算是万中无一的伤势吧,奇不奇迹不知道,但能这样受伤,说明还挺离奇。” “怎么说?” “就拿Micheal来打比方,一般人在面对可能的意外,比如爆炸、气体泄漏,最常规的都是背部受伤,因为他们会本能地往事发点的反方向跑。不光是Micheal,其实你也是,在发现炸弹时也是本能地背对着炸弹跑,没有人会侧对着炸弹跑,毕竟跑直线才能到最远的距离,所以都是背部受到的冲击最大。” 高以乔皱起眉,跟着她的逻辑思考:“所以如果有人在爆炸的时候是侧面受伤,那就说明,他回头了。” “有是有这种可能,可能有什么促使他回过头去看,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就会有另一种伤势。”Alex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趁机加入了话题。 他把报告放在桌面上,拿起范海儿的一个人体模型,将它侧着往一面倒去。 高以乔醍醐灌顶:“是另一面的伤势。如果他是左臂受到了严重的烧伤,那他下意识就会往右边倒去,这个时候右侧就会有擦伤。” 范海儿和Alex同时点头。 “但我没有听说他右边也有擦伤。”高以乔喃喃道。 Alex说:“这种程度的擦伤很容易留下伤疤,如果真的按照你所说的严重程度的话,具体伤情还是得分情况。” 高以乔没有再往擦伤的问题上深究,她反而问道:“那如果一个人的指纹变了,他又没有烧伤记录的话……” Alex结合之前的例子:“像莫尽希那样,自己操作。” 范海儿却语出惊人:“或者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 高以乔心突然有点慌乱,她看向范海儿:“什么意思?” 范海儿却问她:“看你想证明什么。指纹变化,有可能是外在因素,也有可能是内在。外在不在乎烧伤,内在就是整个人变了。指纹作为一个人最明显的身份证明,所有变化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凭着她们两个多年的交情,范海儿很容易就看穿高以乔的想法。 同样,高以乔选择问范海儿,也代表了她想知道范海儿会怎么做。所以当范海儿说“去查证”的时候,她没有作出抗拒的反应。 范海儿往下说:“想查证一个人是不是原来的他,有几个方法,指纹是一个,你还可以通过对比照片,看他的耳朵轮廓。但最快捷的还是那一个。” “DNA?” 范海儿应了一声,说:“在辩证身份的方法里,DNA是最稳定最快捷的。它不光可以证明谁是谁,也可以证明谁和谁的关系,只是看你能不能拿到可以比对的样本咯。” 高以乔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发来的群组消息,一个个名字划过去,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最后一条信息上。 —— 乐琳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站在王家别墅的大门外。 “乐小姐,你还是回去吧。老爷说今天有点累,不想见客。”佣人来回跑了几趟,但一个要见的心很执着,另一个不见心的也很顽固。她有些累了,苦口婆心道:“没有提前约好,老爷一般是不会见的,要不你下次和老爷约好再来?” 乐琳不愿意,她拉过佣人的手:“阿姨你再帮我跑一趟,你就说我刚刚看到有狗仔经过,如果我再在这里等会引起狗仔的注意。还有。”她咬咬牙,“我知道警队内部对Philip这次事情的看法。” 佣人强调这是最后一次,乐琳忙不迭地答应,耐心等了几分钟,大门终于是缓缓开启。她忐忑地跟着佣人进去,绕过大厅,刚要进入会客厅,她又连忙拉住佣人。 “我第一次过来,带了很贵的咖啡。我不知道要怎么跟王先生相处,你能不能带我去厨房,我给他冲杯咖啡?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佣人犹豫着,她只知道一些王家内幕,比如说眼前的女人和少爷在谈恋爱,老爷不喜欢她等,再深一点就不知道了。但整个王家未来都是少爷的,如果他真的要和这位乐小姐走下去…… “好吧。” 乐琳千恩万谢,跟着佣人去一个小型的茶水间,看着又是烤箱又是咖啡机,暗想这是他们平时准备点心的地方。她从礼盒里拿出一包咖啡豆,在佣人关切的眼神里,勺出一勺表面蘸着点点盐粒的咖啡豆,她回忆起高以乔找她的场景。 “Nova,你想去找Philip吗?我知道他们家的地址,我可以给你。你要是想去,能不能帮我送一包咖啡豆过去,冲一杯咖啡给UncleWong,他肯定会喜欢的。”她又说,“如果你发现豆子不新鲜,也可以不冲的。” 她看着勺子里的咖啡豆,看久了,引起佣人的注意。 “怎么了,乐小姐?” 乐琳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研磨机在哪里?” 王冠左等右等,等来了一股咖啡的香味。他皱眉看向乐琳,只见对方将一杯香味醇厚的咖啡端到自己的面前。 “所以你在外面等这么久,只是为了给我泡一杯咖啡?” 乐琳局促地挥手,否认道:“不是。我来,是想知道Philip的状况?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我信息了。” “那就说明了他不想和你联系,你该知难而退。” 乐琳脸色白了一瞬,她强颜欢笑:“王先生你今天刚出入警署,媒体很快就会嗅到味道来八卦,很容易怀疑到Philip身上。但我过来如果被媒体拍到,也只会说是你来警署找我,是绯闻。” 王冠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是Nicole教你这么说的?” “不是,是我找的借口,我只是单纯想过来看看Philip。”乐琳坦诚,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泄了一道,她干脆说:“如果你一直不让我进来,我也会自己找媒体的。” “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乐琳说:“只要能知道Philip现在的情况,我可以做任何事。” “他很好。”王冠对乐琳的软弱不屑一顾,但又觉得她的坦诚直率可贵,手指碰了碰咖啡杯,端起来闻了闻:“很香。” 乐琳紧张地看着他:“很贵的。” 王冠拿开了点:“再贵的我都喝过。你刚刚说你知道内部对Philip的想法,下一步他们打算怎么做?” “现在文院长和蓝以莉说法不一,文院长又移送到拘留所,他们应该会把重心放在病情好转的另一个犯人Micheal身上。” “你说Micheal的情况好转了?” “嗯,他的情况逐渐稳定,医生说可能很快就能醒了。” 王冠闻言皱起眉头,吹了吹咖啡杯上的热气,刚要喝下去。 “Nova?” 王飞进被管家通知着下楼,他步伐很快,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乐琳和王冠在交谈。 乐琳眼睛一亮,但还是忍住了向前的冲动。 王冠斜斜瞥了她一眼,喝下一口咖啡。下一秒—— “呸!这是什么!” 乐琳眼疾手快地拿纸巾帮王冠擦了擦嘴,王冠反手将她的手推开,乐琳的手撞到椅背的金属边缘痛得叫了一声。 “你是不是想害我,这是什么咖啡!”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王飞进刚要走近乐琳,就听到佣人喊了一声“老爷”。 “对不起,我听说加点盐会好喝点。” “你在咖啡里加盐?你……你给我离开。” “爸!”王飞进心疼地拉起乐琳,刚想说什么,只见乐琳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搞砸了这一切,我下次再来拜访。我先走了。” 眼见乐琳大步流星地离开,王飞进下意识要去追,却被王冠喊住了。 “Philip!”王冠瞪着王飞进停下来的背影,又和佣人说,“赶紧收拾这里!” 桌面上只剩下一杯咖啡,王冠眉头一皱:“等等,我刚刚擦嘴的纸巾呢?” 佣人说:“没看到啊,老爷。” 王冠反应过来,嘲讽道:“我还真的小看她了。” 他阴鸷的眼神越过王飞进的肩膀,直直扫向刚关上的大门。 王飞进不理会王冠的冷嘲热讽,他只是压抑着,隐忍着开口:“她不会查到什么的。” 他说:“我是你的儿子,她查不到什么的。” 86.Episode 86 乐琳一出王家大门,几乎是冲着上了杨壮杰的车。 “快开车。”乐琳系着安全带,眼神却直直地盯着后视镜看,生怕有人追出来。 杨壮杰看她慌慌张张的,关切问道:“怎么了?你在里面……” “先开车!” 杨壮杰被乐琳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到了,赶忙发动汽车就往重案组赶。乐琳从口袋里拿出一团沾了咖啡液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里,紧接着整个人心不在焉地靠在椅背上,汗水一层一层地渗出来,就像迟发性溺水一般。 等两人小跑进鉴证科办公室,高以乔和范海儿已经在里面了。 高以乔神色复杂地看向乐琳,直到后者提起那个证物袋。 Alex拿过证物就往实验室里走,乐琳的行为虽然容易引起注意,但这样做确实是收集DNA的最优解。 等待的过程中,乐琳和高以乔分坐在最远的两个沙发上,高以乔时不时瞥向乐琳,可后者只是死死地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指甲。 这样无声地等待了大概2个多小时,Alex拿着一份检验报告走出来。 “我们从Nova拿到的纸团上成功提取到王冠的DNA,并用他和日前一Sir采集的王飞进DNA作对比,从选取到的30个STR基因座上看,他们确实是—— “父子关系。” 一听到这四个字,乐琳猛地呼出一口气,她看向高以乔,眼神晦暗不明。在停留几秒后,她冲出门外,直接离开了鉴证科。 高以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越发沉重。 范海儿摸了摸她的肩膀,问她:“看来你的疑虑可以打消了?” “嗯。”她轻声应了一下,走到鉴证科的玻璃窗前,往下眺望。王飞进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警署的大门外,乐琳从大门出现,有些意外地和他面对面站着,但当王飞进展开双臂后,她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里。 乐琳好像哭了,肩膀一颤一颤的。 隔得太远,高以乔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她可能会埋怨高以乔,也有可能会把罪名全都揽到自己身上。高以乔看着看着,突然从玻璃上看到自己紧皱的眉头。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问范海儿。 “在结果没出来前,你怎么知道是对是错?” “现在结果出来了,我反而不知道是对的成分多一点,还是错的成分多一点。” 范海儿却不以为然,她说:“怀疑本身就是伤人的,如果有了怀疑却不去证实,这比证实了发现自己是错的,还要后患无穷。” “这也是你当初明知道我不想你查蓝以莉,你还是一意孤行的原因。” “是。别想这么多了,案子还是要查下去的。Nova那边,我会去找她做做心理疏解。” 高以乔勉强笑了一下,看着一脸茫然的杨壮杰,她问道:“Saturn审张迪龙审得怎么样了?” 杨壮杰回过神来,说:“还没开始审呢。” 高以乔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21点多了,她奇怪地问:“从下午就抓回来的人,还没审?” 杨壮杰点头,解释道:“张迪龙很狡猾,我们下午抓他的时候他就不配合,Saturn说与其立刻审,还不如吊吊他。” “吊吊他?” —— 审讯室里,这已经是今天第11波人来“看”他了。每次来的警察都只是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全程一句话都不和他说,偶尔抬眼看他几下,等过了5分钟就离开,然后隔半个小时又来两个人。 一开始,张迪龙还不屑一顾,到后面他就如坐针毡。 “阿Sir,别玩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审我?”张迪龙近乎哀求地问道。 许思仁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敷衍道:“别着急,等你想说再问。” “我想说啊,我现在就想说。” 一旁的戴伟合上本子,问许思仁:“你写得怎么样?” “就按照他现在的状态写,其实也没什么变化。” 张迪龙一头雾水:“你们在写什么?你们在写我吗?” 许思仁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而是对戴伟说:“反正距离4时还远,慢慢来吧。” 张迪龙听得头皮发麻,他喊道:“别慢慢来啊,我现在想说了,你们不要搞我啊Sir。真的,我真的想说了。” “你想说?”许思仁慢条斯理地问,“你今天下午不是说不要逼你,免得你精神紧张乱说话吗?” 戴伟适时补刀:“不止,他还说他是欠债逃回来的,在这里很安全。” 张迪龙连声求饶:“不是,我也不知道你们会这样搞啊。很吓人你们知道吗?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看我,又不说话,还一直涂涂写写的,你们在写什么啊?是写我还是什么?” 许思仁将本子合起来,还是慢条斯理的样子,既不催促他,还惜字如金:“阿sir写什么你不需要知道。看样子,你应该还不想配合,既然是这样,David哥我们走吧。” 戴伟配合许思仁,一下子就站起来要往门口走,两个人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张迪龙喊道:“别啊,我真的配合,我知道是谁指使我的。” 许思仁没这么轻易放过他,半信半疑道:“你之前说你一紧张就会乱说话,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 “你们可以查的嘛,真的。”张迪龙就差对着他们拜拜,等许思仁和戴伟坐回椅子上后,他立刻就开口,“是一位叫毕先生的人联系我的。” “毕先生?” 张迪龙忙不迭地点头:“他给我打电话,自称姓毕,还说让我帮他办一件事,办成了给我100万。” “100万?张迪飞说你给了他30万哦。”戴伟揶揄。 张迪龙羞愧地笑了笑:“那毕先生联系的是我,我肯定拿大头嘛。不过我一开始其实没有答应毕先生的。” 戴伟却说:“一开始没答应?整整100万哦。” “就是100万才吓人嘛。而且他说我的那些信息,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每个人的隐私都半透明化的,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骗子?” “你说得这么害怕,那为什么后面又答应了?” “他给了我整整10万的订金。”张迪龙见钱眼开,一提到那个订金两眼发光。 “10万?他怎么给你的?” “他让我去我家附近的一个小花园拿一个黑色的包裹,我一开始以为他开玩笑,但我又忍不住好奇,没想到里面真的有10万现金!那我肯定就一口答应啦!天降横财哦。” 许思仁直觉可疑,问他:“他出手这么阔绰,你不担心吗?” “担心,担心没钱花嘛。”张迪龙说着,露出贪婪的神色,“不过他也没 说让我一个人做,说到底张迪飞还是他让我去找的。” “他还认识张迪飞?”许思仁道。 张迪龙摸摸下巴:“我也觉得很奇怪。开车撞人这件事,其实我一个人就可以做,但他非要我找上张迪飞。我和张迪飞平时没怎么来往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我有这么个远房表哥。” 戴伟问他:“会不会也是你的什么亲戚?” “亲戚?”张迪龙笑起来,“我要是有这么个有钱的亲戚,我肯定知道啊,我们就是一群穷光蛋。而且姓毕的人根本不多,我……咦?不对,不可能……” 许思仁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张迪龙抓耳挠腮,想了半天,说:“我确实有个姓毕的亲戚,不过也是很偏的一个表姨妈。要说我和我那个表哥交集最多,就是给表姨妈办丧礼的那时候。” “你表姨妈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好多年前咯!”张迪龙说起来并不痛心,“我那个表姨妈很早之前就疯了,家里的人都不管她,自己孤零零地住在一栋小红楼里。死的时候,也是尸体发臭了才有人知道。” 许思仁不理解:“那怎么会找到你和张迪飞给她下葬?” “那边的村委查她的族谱,查了一圈发现那些亲戚不是死了就是不接电话,就只有我和张迪飞接了,就千求万求求我们解决这件事。我们俩觉得也挺可怜的,就商量着一起办咯。” 戴伟说:“那她没有丈夫儿子的吗?” 张迪龙耸耸肩,说:“丈夫就没有了。听说啊,我真的是听说,听说早些年她跟过一个富商,后面应该是怀过孕,但有没有生下来就不知道了。可能没生下来吧,总之后来那个富商也不要她了,她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就浑浑噩噩,逐渐疯掉了。她家里人觉得她丢人现眼,自自然然就不管咯。”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许思仁看着他。 “不知道。”张迪龙挠了挠头,“这些还是张迪飞告诉我的,他应该知道得多一点吧。我只知道我表姨妈姓毕,叫毕喜。你们可以去查查。” 许思仁和戴伟询问完,站起身来准备去报告给高以乔和陈一德听。然而张迪龙被他们这一举动弄得有些应激,连忙说:“你们去哪里?那我……” “我们现在去查证,等查证无误自然会放你。”戴伟说,“放心吧,没人来‘看’你了。” 张迪龙这才慢慢摸着椅子坐下。 戴伟看他这个样子,刚出审讯室就对着许思仁说:“不错嘛,当代水刑督察。” 许思仁拍拍他,无奈地说:“别笑话我了。” “是Madam哦。” “还笑我?” “David,Saturn,你们审得怎么样?”高以乔一来就看到戴伟捂着嘴笑,她不明所以地看向许思仁,发现他的耳根也红透了。 “怎么了?” “没事,没事。”戴伟强忍着笑意,“我们在张迪龙这里找到了一条线索,他说指使他的人和他的表姨妈是同一个姓,姓毕。我们怀疑指使他们的人和他们有亲戚关系。” “姓毕。”高以乔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这个姓氏,但她没有纠结,而是说出了另一个消息—— “拘留所那边传来消息,文南亭撤销了对王飞进的指控。她说一切指控都是误会,是她惊吓过度导致的精神错乱。” 87.Episode 87 “精神错乱?我才快被她搞得精神错乱了!”戴伟忍无可忍地破口大骂起来,“我这么多天没回家,一直跟着她给的口供查线索,到头来她就一句轻飘飘的精神错乱!” 许思仁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等戴伟冷静点后问高以乔:“可是之前的体检报告不是都说明了她是清醒的吗?怎么会一到看守所就……”他反应过来,“是有人要挟她?” 高以乔叹了口气:“暂时不知道,但她这么反常肯定有原因。” 戴伟迫切问道:“那我们……” “既然文南亭撤销控诉,那我们就重新拿回调查权,先不考虑她的行为。我会叫阿杰去查一下文南亭最近和谁有过接触,Micheal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这条线还要再观望。你们……” 她的眼神来回徘徊在戴伟和许思仁的身上,考虑了一会儿才说:“明天David你和我去查查张迪龙口中提到的姓毕的表姨妈,Saturn你去找一Sir借姚美心和你一起审蓝以莉。” 戴伟有些惊讶,他下意识瞥了许思仁一眼,问:“蓝以莉?” “既然文南亭的口供要作废,我们就只能从蓝以莉那边挖点线索,不过她很狡猾,如果我去的话未必会说真话。” 说着,她看向许思仁,后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怎么做的。” “Good。”她夸了一句,“David,你跟我详细说说刚才的情况,还有看一下明天的路线。” 高以乔带着戴伟离开,刚回到办公室,戴伟就一脸八卦地凑过去问:“Madam,你刚刚这么做是不是想避嫌啊?” “避什么嫌?”高以乔不明所以。 “避开和Saturn一起工作,免得别人说闲话啊。”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戴伟,口吻并不严厉:“我看会说闲话的只有你。不是避嫌,只是我想让Saturn去审问蓝以莉。Saturn为人细心,对付蓝以莉会更有胜算。” 她看了一眼戴伟:“你比较有社会上的经验,派你和我一起去问一些陈年旧事会比较好。” 戴伟摸摸鼻子:“这算夸还是贬啊?” 高以乔没有定论,眼神一变,翻开戴伟带过来的笔录:“那个姓毕的表姨妈住在哪里?” 戴伟跟着正经起来:“小徊洲。” —— 小徊洲在玫瑰湾与月亮湾最边缘的分界地区,群山环伺,土壤贫瘠,只有几个破落的小村子。 “这边的环境太差了,很多年轻人都外出打工,只有老人守着一亩三分地种种菜过日子。”戴伟抬眼看着灼热的太阳,汗不停往下滴。 高以乔拿出一个小风扇给戴伟,走到一个山坡上,一眼就看到几栋自建房外的、被泼了红色油漆的小红楼。 “那里应该就是毕喜住的小红楼?” 戴伟定睛一看,又从旁边的小路上看到几个坐在大树下乘凉的老太。他对高以乔说:“Madam,你看,村口情报处。” 戴伟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带着高以乔往老太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像是在拍照。几个老太看到他们,纷纷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 “喂,你们是谁啊?” 戴伟假装给高以乔拍照,一听到老太喊他们,立刻转身对老太说道:“婆婆啊,我们是过来打卡的。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很著名的小红楼,我们觉得有趣就过来找找看。” 一个头戴花领巾的老太问道:“什么打卡?什么小红楼?” “就是最近有人在网上发了你们这里一个被泼了红油漆的小屋子,我们觉得挺好看的……” 另一个缺颗门牙的老太一听戴伟说的,立刻做出晦气的动作:“呸呸呸,大吉利是。你们说那栋鬼屋啊?” 高以乔走向前去,弯下腰问:“鬼屋?” 花领巾老太眉眼间多了几分嫌弃,她扇了扇大蒲扇说:“你们什么都不懂就不要乱来!那个鬼屋死过人的,很邪门的。” 缺门牙老太立刻附和:“就是就是,前不久还闹鬼了。听说谁谁家小孩半夜上厕所,路过那里听到有人在哭。” “肯定是毕喜那个女鬼在哭。” “那个小孩说是男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小孩回来哭。” 几个老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高以乔和戴伟对视一眼,彼此都在脑海里检索信息。 等她们达成一致——男鬼女鬼都在哭后,高以乔才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毕喜是谁啊?是那个鬼屋的女主人吗?” 花领巾老太见她好奇,压低声音说:“她啊,就是疯子。她这里不好使的。”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那她的家里人呢?” “她的家里人早就不理她了,她去世的时候她家里人一个都没来,还是找了远房亲戚帮忙操办的。” 戴伟追问:“哇,婆婆你知道的事情不少呢。” “那肯定,我家阿炳就是负责通知的。我肯定知道。” 缺门牙老太说:“对对对,她是现任村长的奶奶。” 花领巾老太骄傲地仰了仰下巴,看高以乔和戴伟面生,又给他们指点:“你们就别过去那个鬼屋了。那个疯女人的鬼魂还没走呢,肯定在这里等着那个负心汉。” “什么负心汉?这个鬼屋还有爱情故事?”高以乔假装好奇。 “那肯定有啊。那个女疯子……哎,毕喜,以前长得很水灵的,是我们村挺出名的美女。她从小就很多人追,包括我那个傻儿子,可惜她心比天高,非要出去闯荡。15岁那年她外出打工,等再回来她大着个肚子了。” 高以乔问:“那她如果有个孩子的话,也不用让远房亲戚给她操办白事啊。” “问题是。”花领巾老太再次压低了声音,“问题是没人知道那个孩子去哪里了。” 戴伟适当地“啊”了一声,激起老太们的倾诉欲。 缺门牙老太说:“我听说是生下来了,还是个男孩子呢。” “生下来怎么没见她带啊?” “被那个男的抱走了呗。” “哪个男的啊?”戴伟坐在她们旁边去,彻底融入她们。 “就是那个负心汉,看着挺有钱的,来过几次。不过后来就没看到他们来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母留子啊。” 戴伟愤愤不平:“那个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你们知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们怎么知道啊?”缺门牙老太说道。 “我们不知道的。” 这时候,花领巾老太默默挺直了腰板,像一只骄傲的大白鹅。高以乔见状,过去问她:“婆婆,你孙子是现任村长,你肯定知道的多。你知不知道那个负心汉姓什么?” “有听说过啦,就是不知道是黄河的黄,还是大王的王了。” 高以乔愣住一秒,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了那个名字—— 毕得乐。 毕喜。 “我爸爸有很多私生子的,他们都住在表面是福利院的地方。” 她追问道:“你们还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大概……26、8年前吧,我不是很记得了。” “26年前啦,那年我最小的儿子刚出生,我还记得我婆婆让我别靠近毕喜呢,生怕她抢我孩子。” 毕得乐,10年前16岁。 26年前。 对上了。 —— 蓝以莉坐在审讯室里,听到姚美心的名字时笑了一下。 “怎么?之前高以乔在我这里问不到线索,干脆派新人过来?还是她答应我的事情做不到,所以没脸见我?” 姚美心仔细端详蓝以莉的五官,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收据,递到蓝以莉手里。蓝以莉警惕地缩了缩手,慢慢摸清楚后才接过去。 “这是什么?” 姚美心说:“这是莫尽希骨灰安置在白沙坟场的收据,是以你名义申请的。” 蓝以莉一边眉头微微翘起,紧接着狠狠皱起眉,将收据揉成团扔到对面去:“高以乔是不是耍我?这叫把骨灰给我吗?” 姚美心见她不领情,语气也不悦起来:“你是一个犯人,本来就不能保存骨灰,而且你也不是莫尽希的亲人,更没有资格领取他的骨灰。现在能做到这样,已经是Madam力所能及的最大范围了。” 蓝以莉嗤笑一声,拳头 狠狠砸在桌面上:“她力所能及的最大范围?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答应我啊!一次是这样,两次还是这样……还利用语言漏洞来套取我的话,真了不起。我要见她,我要她亲自过来和我说!” 许思仁说将纸团抚平,重新递给蓝以莉:“她过不过来,结果都是一样。你现在眼睛失明,行动不便,法律上是会减轻你的至少一半的刑罚,等你出来再拿骨灰也是可以。” “我现、在、就、要!” 姚美心不解地问她:“你要骨灰来干什么?你和莫尽希关系很好吗?” “你懂什么!” “我也有份抓捕莫尽希的。”姚美心提起这件事颇为自豪,“我怎么不懂?我和你做的事情也差不多,都是利用外表的优势骗莫尽希上钩,只不过你骗他杀人,我是协助警方抓捕他。说到底,我们都是借着他思念的女儿的心理接近他而已。” 蓝以莉咬牙切齿:“住嘴。” “怎么?你很不喜欢听到我说莫尽希吗?还是很害怕听到莫尽希对你的好只是对女儿思念的投射?”姚美心愈发刺激她,“莫尽希那天一看到我就主动过来和我搭话,甚至尾随我回家,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在意每一个像他女儿的人,就譬如你。” “你这么多话干什么?你是来审我,还是来挑拨的?”蓝以莉冷笑道,“你是新人吧,手段真拙劣。我不想和你谈,我要和高以乔谈。” 许思仁示意姚美心看蓝以莉的手,只见后者的手握成拳头,用力得指节发白。 姚美心继续说:“你很担心Madam不来吗?也对,毕竟对你最好的人现在就剩下Madam了。其他人都离开你了。” “我不是。” “我很能理解你,我叛逆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一边说着不要不想,一边搞点小动作引人注意,看到别人为我担心就沾沾自喜。只是没想到,我长大了你却没有。你是不是觉得身边的人都对不起你,所以你一直吊着他人,想利用他们的愧疚弱点来帮你办事,你就只需要乖乖坐着尽享渔翁之利。不然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要隐瞒你复明的事情。” 蓝以莉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对Madam是这样,对莫尽希也是这样,那你对王飞凡又是用什么方法骗他帮你杀掉吴健?是通过你继续装可怜装弱小,还是以你们是‘战友’的关系?” 蓝以莉眉头一松:“王飞凡?他帮我杀掉吴健?高以乔是这么想的?”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不用想着再耍我们了。文南亭那边也已经撤销了对王飞进的控诉,所以你的证词已经不重要了。” “那你们还来干什么?” 许思仁语气平平:“只是走个过场,还有给你收据。不过等你正式转去惩教处时,我们会收回去,帮你保管。” “我不信。” “随便你信不信吧,我们就要结案了。Madam应该不会再来审你了,她很忙的。”姚美心说,“你应该不怕被遗忘吧?” 蓝以莉的头瞥向一边,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和许Sir就先走了。” “王飞凡不是凶手。”蓝以莉说,“他那个疯子不是帮我杀人,他只是想通过杀吴健要挟我,在我那里住下。” 她低低地笑起来:“他那个疯子,以为知道了我是SAD里的一员就可以威胁到我,就可以随意操纵我。但他没想到,王飞进比他更狠。在我让莫尽希杀他之前,我问过王飞进的。 “他说,杀吧。” —— 许思仁和姚美心快步离开审讯室,后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这个蓝以莉真的很恐怖,她明明看不到,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她眼里的杀气。许Sir,激将法真的有用!” 姚美心对着许思仁竖起大拇指,许思仁摆摆手,和她说:“你先去告诉一Sir蓝以莉改口供,我打电话给Madam问她下一步指令。” 姚美心点点头,和他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许思仁刚打通高以乔的电话就说:“蓝以莉说王飞进才是幕后黑手。” “我和David也查到些东西。我现在赶回家,你也过来一趟。” 88.Episode 88 许思仁赶到高以乔家时,发现她正倒着一个纸箱子,花花绿绿的贺卡、合照和明信片从里面落下,就像在下一场七彩的雨。 狗狗躺在门口,一看到许思仁就上前和他亲近。许思仁摸了摸它的头,走近高以乔,奇怪地问:“你这是在大扫除?” “我在找东西,你也帮忙一起找。” 高以乔拉着他盘腿坐在地上,拿着橡胶手套一张张物品仔细地翻。 许思仁被她催得云里雾里,笑着问她:“要找什么?任务是什么,Madam你得明确告诉我才行啊。还有,你不是和David在小徊洲找线索吗,怎么突然……” 高以乔重重叹了口气,她皱着眉看向许思仁:“我怀疑Philip不是Philip。” “什么?”许思仁不明所以,问道,“你之前不是怀疑过了,我们不是证实了他和王冠的父子关系?” 高以乔整理一下思绪,她试图解释明白这一切。 “我今天和David去了小徊洲,找到了关于毕喜的线索,她26年前曾经和一个姓王或者黄的富商一起过,还怀了孕,但有没有生下去不知道。” “你怀疑那个人是王冠?” 高以乔不置可否,她继续说道:“Philip曾经告诉过我,在很小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玩的福利院里的孩子其实都是王冠的私生子女,他像养蛊一样把他们养起来,应该就是为了日后壮大自己的生意,王飞凡是这样,其他人也是这样。” “但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那个孩子有没有诞生,不是吗?” 高以乔低着头,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语气凝重:“我之前为了调查Philip有没有可能在车祸里烧到了手指从而改变指纹,去找过他的主治医师。按理说,根据王冠的财力地位,他不应该对Philip的伤势毫无印象,但结果就是他需要看病历才能回答我的问题。 “我那个时候就对他有所怀疑,而最让我怀疑的是Philip的病历本里夹杂了一张不属于他的病历,一张名叫毕得乐的16岁男孩,五官修复的病历。” 许思仁恍然大悟:“王飞进是10年前发生车祸,那个毕得乐和他差不多时间进行了五官修复,到今天他应该是26岁,对应上了毕喜生孩子的时间。”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那张病历不是随便夹进去的,他们伪造了Philip烧伤的病历,实际上他根本不是负责Philip的烧伤,他负责的是毕得乐的五官修复。” “但王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制造一个‘王飞进’出来?” 高以乔沉声说:“我也在问自己。所以我去查了当年Philip出车祸的新闻,但我已经查不到当时车祸现场的照片。Philip……可能早就不在了。” 许思仁握住高以乔微微颤抖的手,安慰她:“这只是你的猜想,也许我们猜错了呢?” “从文南亭咬定Philip是幕后黑手后我就不停地想,我在想他们SAD组织的特点,他们都是身边的亲人或者自己五官上有明显缺陷并且遭到了明确霸凌的人,但Philip并不符合这一点。在我眼里的他,温柔、儒雅、平和,根本不会做出这样愤世嫉俗的事情。但如果说他真的是毕得乐……” 许思仁平静地吐出一句话:“五官是眼耳口鼻喉的总称。” “他恨的点可能就在这里。” 每天困在不属于自己的皮囊里,日久天长,灵魂就会滋长恨意。 许思仁一时被震撼到,他垂下头看着那些保存得当的照片,问高以乔:“那我们要找什么?他的指纹可以说是化学药剂改变的,DNA也证实和王冠有父子关系,我们还能找什么?” “找到属于真正的王飞进的DNA。”高以乔说,“这里都是和18岁前的Philip有关的东西,那时候王冠让我离开Philip,我就把他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她翻动着一张张照片,上面的人全都笑得眉眼弯弯。 “我只剩下这些老物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也会硬着头皮找到的。”许思仁接过话。 高以乔疑惑地歪头看他:“硬着头皮?” “这里全是你和你初恋男友的合照、信件,我这个现任男友不光要看,还要仔细看,难道不是硬着头皮吗?” 高以乔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她眨了眨眼睛,失笑了一声:“我真的想不到许Sir也有这么……小气的一面。我还记得当初David排挤你,你都不放在心上,还反过来安慰我的。” 许思仁眉毛挑得很高,唉声叹气道:“是这样的了,恋爱中的男人就是小气又不讲道理,阿Sir也是个普通人。” 高以乔见他笑得勉强,摘下手套,双手捧着他的脸,捏捏他的脸颊肉,最后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 见许思仁低下头,嘴边涌出无限笑意,她慢悠悠地戴回手套,明知故问道:“这样可以专心工作了吧,许Sir?” “可以,可以,呵……呵呵呵……” “傻乎乎的。” —— 两个人头对着头不停地在翻找着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直到他们腰酸背痛,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许思仁眨了眨眼,试图湿润一下干燥的眼睛,被翻过的照片已经被垒成一沓,能采集到信息的都一个也没有。 “难道真的没有?”高以乔喃喃道。 高以乔仔细找着,可直到最后一张都看到了,还是一无所获。 许思仁见她烦躁,不疾不徐地问:“还有其他的吗?你确定只有这一些?” 高以乔摇摇头:“应该是没有了,我以为能在这里找到一个毛囊也可以,没想到留下的东西这么少。” “会不会还有一些夹杂着其他东西里面?你不是说过萍姐喜欢在你常看的书里面夹东西,那王飞进以前会不会也这样做过?” 高以乔竭力静下心来思考,自言自语道:“萍姐是喜欢在我的奖状下面塞点东西,但Philip不会这样做。萍姐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记住我领奖时候的心情,但一般我领奖的时候Philip也有份,我们会一起去吃点东西或者旅游庆祝。” 她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不对。有一次我拿到数学竞赛第一名的时候刚好崴了脚,原本说好要去国外旅游的,我临时不能去。Philip去了,还给我寄回去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许思仁和高以乔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读懂了关键。 “邮票!”高以乔立刻翻找起来,既然不在王飞进的旧物里,那应该是被萍姐藏起来了。她小跑着到书柜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奖杯,开始找那年的数学竞赛奖杯。 第二排第三个。 她屏住呼吸,拿起奖杯,一张明信片映入眼帘。 “找到你了。” —— 高以乔将明信片装进证物袋里,和许思仁一起出了门。 “只要能在上面提取到DNA,就能证明现在的Philip到底是不是真的王飞进。”高以乔一颗心紧张地扑通乱跳,她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握上许思仁的手。 许思仁默不作声,只是加大了反握的力度。 随着她的心跳加速,电梯很快就到了负一层。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吃着棒棒糖,拿着滋水枪的小孩往他们方向走。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孩的水枪突然对准了高以乔,褐色的水喷到高以乔的衣服上。 “喂,你干什么!”小孩的妈妈瞬间反应过来。 高以乔始料未及,看着衣服上的水渍,皱起眉头。 许思仁看着她:“你要不要上去换件衣服?” 高以乔点点头,又听小孩妈妈在道歉,并质问小孩:“你水枪里的是什么,怎么会有颜色?” 小孩说:“是可乐。” “你真的要死啊,怎么会装可乐进去!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衣服我赔给你吧。” “不用了。”高以乔将证物袋交给许思仁,“你先去找Alex,我上去换件衣服。” 许思仁点点头,接过证物袋就走。 小孩的妈妈见高以乔不计较,心里满是愧疚,又开始骂小孩:“你和姐姐道歉!喂,又不说话!还有啊,你这根棒棒糖哪里来的?” 小孩还是不说话,他转头看向一块空地,默默地吃着糖。 高以乔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外套上全是褐色的污渍,她暗自叹了口气。如果是普通的水她还可以用空调迅速吹干,但偏偏染上这样的颜色。 电梯再次停了下来,她走出电梯正要开门,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她条件反射地转过去,一股香甜的气味向她扑来。 等她看清楚那人的眉眼,人已经不可控制地昏了过去。 —— 晕眩,无法遏制的晕眩。 高以乔趴在冰冷的地面,感受到着一股又一股摇晃带来的晕眩感。她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空间。 眼见之处是冰冷的铁皮墙面,自己身下的地面一直在颠簸。 她扶了扶额头,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刚动了动,就听到另一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醒了,Nicole?” 她愕然转过头去,看到男人泰然自若地坐在地上。 她也趁机看清楚了这里的布局,这是一个四面都是铁皮的箱子,门在顶上看上去被焊得死死的。 她和眼前的男人都被困在这里。 “你不想和我说说话吗,Nicole?” 高以乔握紧拳头,看着他的脸,说:“我不知道该叫你Philip好,还是毕得乐。” 一听到“毕得乐”三个字,他笑了。 89.Episode 89 地板还在晃动,高以乔默不作声地靠在墙板上和毕得乐保持最远的距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毕得乐和她同样坐在地板上,两个人的腿平直地放着,中间的距离大概还能坐下一个人。 潮湿带着腥味的风从头顶长窄的门缝里吹进来,她抬头往上看,距离没有很远,不算很高,很有压迫感。 这个压抑的铁皮箱里空荡荡,肉眼可见只有她和毕得乐,除此之外,吃的喝的应急的什么都没有。 她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人,他似乎很享受当下,正闭着眼睛休息。 “这是在哪里?”她问。 毕得乐睁开眼,对她笑了一下:“在海上。好像刚过了之前爆炸的那片海域,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就能飘到公海了。” “你疯了吗?” 毕得乐耸耸肩,语调漫不经心:“也许吧。你已经晕了好几个小时了,你的同伴们应该察觉到你的失踪。只不过要找到我们好像不太容易,你猜是他们先找到我们,还是我们先死在这里?” 高以乔皱起眉,骂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们知道我失踪,肯定会先查到你身上,你以为你会有好下场吗?” “那就查吧,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好下场。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毕得乐的眼神空洞,看了顶部的门几秒,又看向高以乔。 他转换了姿势,手放在膝盖前,整个人倾向高以乔几分。高以乔下意识地往后退,整个人贴在墙板上,嘴角绷得紧紧的。 “你怕我吗?”他问,“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猜猜看嘛,看到底是他们先找到我们,还是我们死在这里?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 高以乔听得冒起一股恶寒,她沉默地看着他,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毕得乐也不恼,他自顾自地说着:“你以前和我说过‘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要怎么做全凭自己说了算,玩游戏要出彩最重要的就是别出心裁’。我做得怎么样,Nicole姐姐?” “这句话……”高以乔愕然道,“是我对那个小妹妹说的,我怎么会是和你说……” 她心下一惊,看向毕得乐:“你就是那个小妹妹?不对,当初她是长头发的,还穿着裙子!” “那是因为他们不给我好衣服穿,也不让我剪头发。”毕得乐云淡风轻道,“他们说我长得又矮又小,就跟小矮人一样,不如做个女孩子好了。” 高以乔难以置信,她靠着点点黄昏的光看向毕得乐,认真地看着他的耳垂。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问:“你以前这里有颗痣,我一开始以为你打了耳洞,你的痣……” “脸都不是自己的脸了,难道我还能有颗自己的痣吗?”他随口一句,“消掉了。” “王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Philip出的那场车祸?他想留住Philip?” “他想留住的何止是王飞进,他还想留住望天集团的未来,留住稳定的股价,留住自己的白日梦。”他说,“他以为自己是掌握一切的上帝,能够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无论是王飞进、王飞凡、我,或者是被他养在斗兽场的所有人。” 高以乔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被她强硬地压下去。 王飞进的脸配合着毕得乐扭曲又平静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她感到不适。 她撇过脸去,深呼吸几下,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就把对王冠的痛恨发泄在其他人身上?莫尽希的哥罗芳是你给的,他们所有的作案手段、作案工具都是你提供的。你一步步地把他们网罗起来,一步步诱导他们犯罪,全是因为你对王冠强迫你成为王飞进的不满。” “不是。”毕得乐利落地否认,“我只不过是放大了他们的报复欲望,就像小时候一样,我的出现只是放大了他们想要作祟的心。他们自己有怨念,有恶意,我只不过催熟香蕉的苹果,难道苹果生来就有罪吗?” “你这是在狡辩!你明知道人性是最不能揣测的,你所做的一切就相当于挖了个陷阱给他们。” “但跳是他们自己跳的。”他说得亢奋,一双眼睛诡异地亮起来,“人生是要靠自己掌握的,这是你教我的。” “毕得乐!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轻易放弃自己,不要被别人欺负!”高以乔转过头去,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所以我反抗了啊!” 这句话掷地有声,直接炸开了他们的距离。 高以乔看着他狰狞的表情,试图在那张陪伴她二十多年的脸上找回属于毕得乐自己的影子,她微微侧头,一行泪流了出来。 “我去问过你妈妈的情况,你可能一出生就被王冠抱走,你没得选。但是你后来长大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为什么不找我?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相信我,你可以让我帮你。” 毕得乐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哭,想帮她擦掉眼泪,却被她闪过。 “我没有不愿意。” 他强调道:“我很愿意。” “你说什么?” “要吃饱,要穿暖,要得到好的待遇就得懂得讨爸爸的欢心。要努力学习,成为他需要的人才。他们都没做到,只有我做到了。” 毕得乐重新坐了回去,同时晃了晃鞋尖。 “他只是想让你成为Philip。” “我知道啊,我自己愿意的。王飞进出事以后,伤情太重了,没办法立刻好起来。他找到了我们,问我们谁愿意成为‘王飞进’,身高、体型、最好五官都相似,整起来恢复期不会太长,还要聪明,会灵活变通。最后只有我和另一个人最符合标准。当爸爸问我们以后打算攻读什么职业时,他说要读商业管理,我说要读法律,然后我赢了。当然,也有我半夜悄悄打断对方的腿的原因。” 他边说边笑:“我太想得到爸爸的认可了。Nicole,你知道吗?他的眼里、你的眼里,你们的眼里从来只有王飞进,他优秀,天真又残忍地霸占了我想要的东西。好不容易,我成为了他,我自己愿意的,我很愿意。” 高以乔摇头:“如果你真的愿意,你就不会一直强调。就好像王冠一直强调他和现在的你关系有多密切。你们都在说谎。”</ p>他皮笑肉不笑:“我没有说谎。” “如果你没有说谎,那SAD不会存在。你内心不会那么不安,你不会这么不开心,你不会想要报复别人,你不会想要毁掉自己。”高以乔说,“毕得乐。你妈妈给你取名的时候,应该是希望你得到快乐的。” “我得到快乐了。”他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露出迷惘的表情,“因为从始至终,我是那个没有出生在小红楼的疯女人的孩子。而做出这一切的,是王飞进。是每个人都喜欢的王飞进。我越靠近他,我越了解他,我就越讨厌他,痛恨他。 “你说得对,可能我心底真的有恨。我憎恨的从来都不是王冠,是王飞进。每当你们叫他的名字一次,我就会憎恨他多一分。他的名字是个魔咒,每当我以为我能够凭着自己的能力获得别人的青睐时,别人的一句Philip总会把我打入深渊。爸爸是,你也是,大家都是,除了Nova,她是我选的,她是唯一我能选择的。” 高以乔干涸的喉咙忍不住发痒,她怒极反笑:“所以你不恨导致你母子分离的王冠,不恨欺负你的兄弟,你恨的是因为天灾被夺去命运自主权,被你蚕食掉人生的Philip?你觉得合理吗?” 毕得乐理直气壮,他解开袖子的纽扣,试图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同时他轻描淡写地说:“不合理啊。但是爱有什么办法控制?好像王飞进那样,他也是因为爱才出的车祸啊。”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毕得乐笑着说,“他可是因为不想和你分开,才半路打发司机,自己开车回去的。所以我能上位,一定程度上也要谢谢你,Nicole姐姐。” —— 王冠坐在病床边,轻轻擦拭着床上昏迷的人的手,然后细心地涂上身体乳。 “现在夏天太热了,你整天在空调房里容易干燥,涂点乳液能防止皮肤开裂。”他自顾自地说着,然后把手放回去。 病房的门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敲门声,他皱着眉往门外走去。一开门,就看到陈一德和许思仁带领几个警察堵在门口。他的保镖被控制在一边。 王冠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问道:“你们来干什么?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陈一德态度强硬,将门口挡得密不透风。 “王冠先生,现在你的儿子王飞进涉嫌一宗绑架案,他绑架了我们重案组的高级督察高以乔,请你跟我们回警署协助调查。” “什么?” 王冠仍对目前的状况云里雾里,身后的心电图检测仪率先不规律地响了起来。 他一回头,看到刚刚还没有反应的病人此时动了一下手,下意识喊了一句:“Philip!叫医生过来,Philip有反应了!” 许思仁神情凝重:“看来不用等Alex的DNA报告了,真正的王飞进一直都在这里。” 陈一德大步向前,伸手钳住了王冠的肩膀,说:“恭喜你啊王先生,医生我们会叫过来,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跟我们回一趟警署了。” 90.Episode 90 “Nicole……Nicole……” 身体的伤痛加上情绪激动,高以乔没有清醒多久就再度陷入沉睡。朦胧间,她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由远及近,催促着她赶紧醒来。 她无力地睁开睡眼,发现身上盖着一件西装外套,再看向远处模糊的人影。 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Phil……” 在手触碰到冰冷板面的一刹那,她的脑子清明了一点。看着对面的人,喊了一声:“毕得乐。” 毕得乐察觉到她眼神的变化,勾了勾嘴角:“你又把我认错了?你就这么想王飞进吗?” 高以乔不想和他说话,反手将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回给他。自己则借着铁皮板面的纹理,小心翼翼、保持平衡地站起身。 如她所料,这里的高度不高,她的身高不用踮脚也能碰到顶部的门。她努力用手往外推,发现门被关得死死的。 她再摸索自己身上的东西,口袋里的护身符还在,但手机不见了。 “别白费力气了,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吧。”毕得乐显然乐在其中,他又晃了晃自己的脚尖。 “你肯定有办法出去的,对不对?” “没有。” 高以乔怒目瞪着他,毕得乐被瞪久了,从腰后面掏出一把手枪,扔到他们中间。 “我只有这个,里面只有一枚子弹。” 高以乔将枪拿过去,看到弹匣果真只有一枚子弹后,将枪收在自己身后,并警惕地问:“你拿枪干什么?” “做实验。”毕得乐笑笑,“现在你应该感觉到口渴,然后就是肚子饿,胃痛,整个人虚浮无力,到最后就会出现幻觉。我想看看,在极致的情况下你会不会拿这把枪杀了我,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或者反过来,我吃了你。” 高以乔皱起眉头,拿枪的手不觉地颤抖。 “你说人性是最不可以测试的,我偏偏想测试一下。”毕得乐又说,“不过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还能聊聊天,毕竟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回来的机会。只有我们两个的,没有任何伪装的坦白局。” 高以乔不屑一顾,一个浪打过来,迫使她坐回原位。 “所以你把我绑过来,只是为了聊天?还是想洗白你做的错事。”高以乔冷声道,“你想都别想,我们已经拿到了Philip的DNA,只要和你的一对比,再结合我不见的消息。他们肯定会立刻联想到是你绑架我,全城搜捕的。你所说的最后极限根本不可能实现。 “海上,集装箱,目标这么明确,他们肯定能找到我们。” 毕得乐挑挑眉,口吻轻佻:“是吗?一个集装箱可能容易找。那100个呢?100个从不同海域卸下的集装箱,真的那么容易被找到吗?Nicole?” 高以乔心下一凉。 —— “100个集装箱?那怎么找?”杨壮杰心急如焚地看着许思仁,“王飞进的手下说他买了整整100个集装箱,并且从不同的地方卸货。如果我们要一个个找,都不知道要找几天。” 戴伟也急切道:“而且他说集装箱里什么都没有,王飞进和Madam带进去哪个集装箱,他也不清楚。没有物资、没有标记,Madam身上也没有可以求助的东西,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许思仁痛苦得闭上了眼,拳头紧握。 杨壮杰见他不说话,又说:“Madam和王飞进都有一定的重量,我们只能派直升机远程筛查有没有下沉比较明显的集装箱了!” 许思仁却说:“海水的浮力太大,加上集装箱本身的重量本来就很沉,他们的体重根本不能成为有利的观察条件。” “那热像仪呢?我们能不能用热像仪观测?” 许思仁同样摇了摇头:“我也想过了,集装箱的温度随海面变化,要么太冷要么太热,都会盖过人身体的气温,行不通。” 杨壮杰气得踢了一脚椅子,骂道:“这也没用,那也没用!难道我们只能在这里等吗?你是Madam的男朋友,你能不能上点心!赶紧想想办法!” “阿杰!”戴伟怕他关心则乱,立刻喝住他。 江Sir也在这个时候赶到重案组,他皱着眉,身边还跟着范海儿。 他面露难色,对许思仁说:“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了加派人手去搜查,也申请多派几艘大船打捞分散各地的集装箱,但是数目太大,我们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许思仁连忙开口:“我想申请到前线搜寻。王飞进的手下说他们订购的集装箱隐秘性很强,只有一条门缝能够呼吸,我怕Madam他们很快就会因为窒息或者饥饿撑不住。” 杨壮杰也说:“我也想去!我视力很好,我可以跟直升机。” “那我也……”戴伟跟着举手。 “你们都去了,谁负责查线索?”江Sir叹了口气,对他们说,“我知道你们都很焦灼,但是现在我们毫无线索,只能靠广撒网的方式一个个排除筛查。现在海上搜救队已经在行动了,你们打起十二分精神稳住局面,尽量挖出线索来。” 范海儿拿出检测报告,对所有人说:“这是刚刚出来的DNA匹配报告,证明了现在的王飞进是假的,他是王冠的私生子,出于某种原因整容成王飞进。或者我们能够从王冠口中问出点什么。” 许思仁眼神暗淡地扫了报告一眼:“阿乔曾经说王飞进的烧伤修复病历后面有张毕得乐的五官修复,现在这个王飞进应该就是毕得乐。” 江Sir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既然有了线索就去查,就去问!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线索,我也会一直监督搜救行动。Hailey,我们能有多少时间?” 范海儿犹豫着说:“最晚……在没有任何水源的情况下,3天。” 杨壮杰说:“现在已经快9个小时了!” 许思仁咬咬牙,拿过范海儿给的基因检测报告就往审讯室走。 “Saturn!” 杨壮杰叫不住他,一回头又看到范海儿往另一个方向走。 “Dr.Van!” 范海儿脚步一顿:“我去找Nova。” —— 审讯室里,王冠焦灼地问着:“我儿子到底怎么样?” “你问的是哪个儿子?”许思仁开门进去,将报告递给了陈一德,然后坐到王冠对面:“你问的是王飞进还是毕得乐?” 王冠仰了仰下巴,双眼眯起,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思仁看,没有回答。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毕得乐,也即是现在整容成王飞进的你的儿子,绑架Madam的事情?” 王冠侧头,俨然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想知道Philip现在怎么样。” 许思仁不依不饶:“哪个Philip?” 他拿出一沓娱乐周刊的照片,还有十几年前王飞进和高以乔的合照,扔到桌面上,双眼通红地逼视着王冠:“是哪个?” 陈一德瞥了一眼许思仁,又看向王冠。后者依旧没有回答,他的嘴角拉成一条直线,眼神冷漠中又带着点惊讶。 “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儿子。”王冠冷声说,“如果你不能告诉我Philip现在怎么样,我是不会配合你们调查的。” 陈一 德压下许思仁想要起身的冲动,同样冷声说:“如果你不配合我们调查,我们是不会告诉你王飞进现在的情况。刚刚我已经出去问过了,医生还在检查,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但到时候急不急,我告不告诉你,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王冠咬牙切齿。 陈一德却用拇指指了指门外的方向,一字一顿地告诉他:“你要知道你的假Philip现在绑架了人家的Madam,我是这里最冷静最能和你谈判的人,如果你不满意,我出去换Madam那队人进来,你一辈子都别想知道你真Philip的情况。 “这是不是威胁,你自己想想。到底是你儿子的命硬,还是你的牙硬?” 王冠冷哼一声,到底没有再挣扎。他眼神瞥过一边,像是等待着许思仁的审问。 许思仁重新问了一遍:“毕得乐为什么要绑架Madam?” “你说什么绑架,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从今天下午15点开始,Madam就失踪。我们查过她大厦的监控,发现她被一个男人开车带走了。我们追查车主,证实是王飞进。随后我们调查车子离开的地点,发现他们去了一个大型的集装箱仓库。你敢说你对此一无所知?” 王冠皱眉听着,听到最后,他说:“我确实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我下午一直待在安妮医院陪Philip,到你们来找我我才知道出了事。” “你今天有没有联系过毕得乐?” “早上联系过,但没联系上。” “那你就没有找过他吗?” 王冠却说:“他后面发讯息说在忙,后来我就没有理过了。我很忙,我不会一直盯着他。” 许思仁反问:“你这么用心去制造一个假的王飞进,你控制欲那么强,会真的对他的行为一无所知吗?” “我不感兴趣。”王冠理直气壮,“我只需要他表面像Philip就可以,我不需要知道他的底色是什么样的。他只要表面上是我王冠优秀的儿子,背地里什么杀人放火我都可以帮他摆平。” “你所谓的摆平就是绑架Madam,因为你知道她一直在调查王飞进涉嫌杀人的案子,是不是?” “是毕得乐涉嫌杀人,不是王飞进。我麻烦你搞清楚你指控的对象。”王冠厉声指责许思仁,“我也不会去伤害高以乔。我绝对不会伤害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10年前,你在她父亲出事后立刻和她们家划清界限,现在反而道貌岸然说不会伤害她?事实就是现在毕得乐为了绑架Madam,拖延我们搜索时间买了100个集装箱!”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不会伤害她,就凭她是Philip心爱的人。”王冠铿锵有力地说着荒诞的话,“我知道你,你现在是高以乔的新男友,但你别以为你和她能一辈子。只要Philip一醒来,高以乔就只能和他在一起。只要Philip醒来,所有东西我都会归还给他,包括高以乔。 “听懂了吗?所以我不会伤害她,我更加不知道什么100个集装箱,什么绑架!如果我早知道Philip这么爱她,我甚至会在她们家出事后逼迫他们立刻结婚。” 王冠不屑地瞪着许思仁,幽幽地说:“只要Philip喜欢,所有的一切只要Philip喜欢。” 陈一德恍然大悟:“所以毕得乐不仅想毁了王飞进的身份,还想毁了他最爱的人。因为他不喜欢。” 王冠不喜欢这个说法,他痛恨这个说法,所以他转移话题:“Philip呢?Philip现在到底怎么样!我已经配合你们了,轮到你们告诉我Philip的情况了。” 91.Episode 91 “你们的Philip,大概率不会醒了。” 海浪拍打着集装箱的外壁,高以乔正试图透过那条极窄的门缝窥探天色,冷不防地听到毕得乐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话。 “你是什么意思?” 毕得乐像是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幽幽地说:“他当时车祸伤得很重,几乎整个人都烧熟了,这几年要不是靠着仪器维持生命体征,他早就死了。只有王冠还做着白日梦。” 集装箱内的气温不断攀升,身体的水分一点点流失,高以乔眨了眨干涸的眼睛,挤不出一滴眼泪。 “你莫名其妙说这个干什么?” 毕得乐的衣服已经有些脏了,皱巴巴的,他撸起袖子,一片火烧云状的烧伤疤痕在他手背开始向上蔓延。 “随便说说话,反正也是闲在这里。我猜你现在最想知道王飞进的状况。”他说,“我就告诉你咯。” 高以乔注意到他的伤,联想起那个作假的病历,问他:“你的手?” 毕得乐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爸爸说做戏做全套。” “用什么烫的?” “书房用来夹碳的夹子。”他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长。”比他肩宽一点。 高以乔感到一阵恶寒。 “还好啦。”毕得乐语气闲闲,“比起做完整容手术的痛算不上什么。你试过整张脸都在痛吗,很痛,一扯更痛,像有人用绳子从四面八方扯着你的皮肤一样。我不停地吃止痛药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肿起来可怕,消肿以后更可怕。一个是丑得可怕,一个是陌生得可怕。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总会想到你和我说的那句话,一想到我就会记得这疼痛是我自找的。” 高以乔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颤,她听出来毕得乐字里行间里对她的恨意,她思考几秒转移了话题。 “王飞凡怕狗吗?” 毕得乐听她穷追不舍地问这个问题,哑然失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最后笑瘫在地上。 “你怎么还想着这个问题?你还想查清楚真相?”他笑到用手捶地,“他是个罪犯,如果你肯在爸爸还罪名全推给他的时候停下,也许你和我,现在,还在某一处悠闲地喝着咖啡。” “但那不是真相,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不是他做的就不能污蔑他。”高以乔看向他,“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到底怕不怕狗。” “王家人都是疯子,我们只知道对方做的恶事,不会关心对方怕不怕狗。王飞凡很小就进了王家,或者王飞进会知道他怕不怕狗。” “蓝以莉说王飞凡知道你们的秘密。” “嗯,知道。”毕得乐说,“王飞进从出事开始的事情他都知道,知道我是假的,知道我卖脸求荣,以为我们是一伙的,所以和我关系‘密切’。” 高以乔闭了闭眼:“所以你也知道他寄居杀人的事情。” “知道,他经常和我炫耀。” “那王冠知不知道?” “不想知道。”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又一个浪打过来,整个集装箱摇摇晃晃。高高在上的日光透过门缝在高以乔的身前投下一长条微光,像楚河汉界隔开了她和毕得乐。 “他从来不管我们的事,他只管王飞进。但很可惜啊,王飞进这辈子都不会醒来了,而我现在和你被困在这里。”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毕得乐微微笑起来,直白道:“因为我很爱你啊,由你来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不好吗?Nicole……Nicole……” “神经病。” 高以乔没有了和他斡旋转圜的心思,在新的一轮浪潮拍打过来前默默握紧了枪。 “时间已经快过去15个小时了。”毕得乐看着斜斜投下的阳光,“现在应该是早上7点,也不知道Nova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想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呢?” —— 时钟拨回到10个小时以前。 福利院的杂物室里,挂着的时钟刚指向晚上21点。乐琳和阮乐闻分别将眼前几个杂物箱搬到货架上后,刚要对一下物资,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范海儿。 “Hailey?”乐琳疑惑地叫了一声。 范海儿神情严肃,开口道:“方不方便聊聊?” 阮乐闻敏锐地感觉到她们之间氛围不对,将乐琳的手机交还给她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范海儿往旁边扫了一眼,确定阮乐闻离开后,问:“你的手机一直在他那里?” “嗯。”乐琳眼神闪烁,“我今天请假过来帮忙,想着没什么事就放他那边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Nicole被人绑架了。” “什么!Madam?是谁干的?” “王飞进。” “什么?”乐琳震惊得合不上嘴,等反应过来问范海儿,“你是说Philip绑架了Madam?他怎么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范海儿开门见山地问:“你知不知道他不是王飞进?” 乐琳不明所以地看着范海儿,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走近了一点。她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范海儿看她这个样子,深知不用再问了,直截了当地说:“你所认识的王飞进不是真正的王飞进,他是王冠找来伪装成王飞进的人,真名叫毕得乐。” 如果告诉乐琳这些的人不是范海儿,她真的就要笑出来了。如果是杨壮杰,她甚至会问这是什么新的绕口令。 可眼前的人就是范海儿。 从来不会开无聊玩笑的范海儿。 乐琳的眼皮开始跳,她试图揉平自己的眼皮,但它还是不停地、毫无章法地跳,她越是揉,越是停不下来。 “Nova。” “我的眼皮一直在跳,肯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Nova,不要再揉了。” “不行,它一直跳它一直跳!” “Nova!”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乐琳的眼皮被她揉得发红发烫,她终于忍受不住地吼道:“你说的每一个字为什么我好像都听不懂!” 她求助似的双手握住范海儿的手臂,哀求道:“你从来不会和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但是……你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范海儿说:“不是。Nicole被毕得乐绑架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毕得乐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 “我根本不知道毕得乐是谁!” 往日的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飞速炸开,乐琳痛苦地一手捂住脑袋,却流不出一滴眼泪:“Philip怎么会不是王飞进?他怎么可能不是,如果他不是王飞进,他会是谁?毕得乐又是谁?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之前不是查过了Philip就是王冠的儿子吗?为什么又变了?” “没有变,他确实是王冠的儿子,但不是王飞进。”范海儿无暇去安慰乐琳,“他就是‘五官’的幕后黑手,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Nova,你冷静下来,你快想想他有没有说过他会对Nicole做什么?” “他和Madam那么好,怎么会对Madam做 什么!你们一定是查错了!” “监控也能错吗?”陈一德从范海儿身后出现,毫不留情地戳破乐琳的幻想,“我们从MadamCo所在的小区电梯监控里看到他把MadamCo迷晕后绑架带走了,这是事实。” 乐琳还想挣扎:“不……会不会……” “他甚至在近日购入了100个集装箱,在绑走MadamCo后分别将集装箱投入大海里,现在我们极度怀疑他们被困集装箱,生死不明。” “他们?” “毕得乐也一起进入了集装箱,他应该是想拉着MadamCo一起死。” 乐琳愣在当场,嘴角难以自抑地往下拉,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一天没看手机就这样……”范海儿想向前将她搂进怀里,陈一德却拉住了她。 人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也是询问真相的最佳时机。 陈一德态度冷硬地问她:“你为什么今天没看手机?你是不是预计到有事情要发生?” “不是,我只是心里很乱。我不想夹在他们中间,我想放个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Hailey你相信我,我不会让Madam有事的……之前Madam让我去王家,我明知道有问题也去了,我也带回来王冠的DNA了,我不会眼睁睁看着Madam出事的……” “那天你拿王冠DNA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和毕得乐提前透露过拿DNA的事情?” 乐琳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没有,我不会……” “DNA报告一出,毕得乐就出现在警署大门,是你通知的,还是他自己找过来的?” “他自己过来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会过来!” “还有一个问题,你在楼下和他说了什么?” 乐琳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我和他说能不能回到以前,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 陈一德问:“那他怎么说?” 乐琳哭得一塌糊涂,一字一顿地说:“他说他会处理的,不会再让我这么难受了。” 陈一德听后没有说话,给了身后的蔡头一个眼神。蔡头心领神会,将乐琳带离了福利院。乐琳的口供还要重新审一遍,范海儿看着她离开的脆弱背影,忽然发现她瘦了好多。 “减肥真的好难,压力一大就想吃东西。” “说不定你以后遇到个男人会让你瘦十斤呢。” “啊,我才不要。我想要个好姻缘,我想早点结婚生子,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她曾经这样对于晶说,眼里充满了憧憬。 肩膀突然有了重量,范海儿看向陈一德,责怪道:“你干嘛要跟过来?我本来想先好好和她谈的。” “时间不等人。”察觉到范海儿脸色一白,他又安慰道:“你放心吧,从前在学堂高以乔长跑能跑得过我,说明她的体能比我厉害,能熬得住的。” 范海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很厉害吗?” 走了几步,察觉对方没跟上来,心知肚明是自己关心则乱,把脾气都撒在陈一德身上,没忍住回头,只见陈一德低头绑着鞋带。 “嗯?” 范海儿眼里满是愁绪,她定定地看了一眼陈一德:“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很担心Nicole,现在是夏天,先不说他们的集装箱有没有进水,光是海上的温度我就……” 陈一德走近了范海儿,任由她一头撞在自己的胸膛前,手心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我很厉害的,你放心吧。她比我还厉害呢。” 92.Episode 92 集装箱里像个蒸笼,闷热得厉害。 短短几个小时,足以让他们从一开始的唇干舌燥变成被抽干水分的鱼。高以乔趴在地板上,不断攀升的热浪让她不得不使劲坐起来。她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一丝腥甜的味道就在她的味蕾里炸开。 极致的干燥让她的嘴唇开裂,轻微的扯动都会导致皮开肉绽。 她舔着自己的血,起初还很克制,但后面她几乎是吮吸着自己的嘴唇。 不够,这点血量根本不够摄入。 她想要更多的水,更多的。 毕得乐的情况没有比她好多少,他的下巴泛着青,仰头看着高以乔的落魄。 “想喝水吗?”他的嗓子已经开始干哑,但仍旧开口。 他近乎诱惑的提问让高以乔唤回一声清明,她松开了遍布伤口的嘴唇,警惕地看着对方。 毕得乐虚弱地眨了眨眼,又提起一个笑:“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他的视线落在高以乔身后的枪上。 “只要拿起它对着我。”他顿了顿,做出一个对着自己太阳穴开枪的动作,“‘嘭’地一声,就会喝到我的血,你还可以吃了我。” 高以乔眼睛快要睁不开,眼前的人影影绰绰,一时是一个,一时是好几个。 毕得乐见她不理会自己,又开始说:“你不难受吗?现在应该有50多度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高以乔咬着牙说:“闭嘴。”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在这里。为了那些所谓的人性不吃我,饿死自己。有意义吗?” 高以乔抽了抽鼻子,忽然闻到了一股细微的潮湿味道,她用力去嗅,试图找到生的希望。 “别嗅了,没人能救我们。”毕得乐终于竭力地闭上眼睛,虽然是这样说,但他能下意识地跟着高以乔嗅着空气里带来的潮气。 “你有没有闻到饭香?”他问。 高以乔当他在说胡话,没有理会。 “萍姐做的饭,很香。”他说着,“你应该也很想她吧?” “够了。” “蓝以莉本来想杀的不是萍姐。”毕得乐还在挑衅,“她想杀的是范海儿。她曾经和莫尽希说,范海儿好像对她起了疑心,她要赶在被揭穿之前彻底处理她。” “你是在逼我杀你。” 毕得乐笑了:“谁能逼你?我只是告诉你事实,你不是很想知道真相吗?” 他说:“蓝以莉那天本来是约了莫尽希去她家商量怎么杀了范海儿,没想到阴错阳差杀了萍姐。你应该很恨她吧?” “省点力气吧。”高以乔咬牙切齿地说着,舌尖又尝到了一点腥甜。她努力不去听毕得乐说话,但他每一句话都在集装箱里回荡,句句字字都有催命的回音。 “想不想杀了她报仇?你应该不想,因为你是个圣人。” “毕得乐。” “你是个圣人,你谁都要用最正义的程序去抓捕去惩罚。但我不是,我知道莫尽希杀了萍姐,我知道你难过,所以我打算在快艇上炸死他。”他停了一下,又说:“最好把蓝以莉一起炸死,给萍姐报仇。” “……停。” “但后面我又觉得炸死太没意思了,所以我暗示文南亭去杀了莫尽希。没想到她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杀人那么干脆。” 高以乔的手已经摸到手枪,只一下就被枪的温度烫得缩开了手。 她挣扎着说:“你当人命是什么?” “草?菜?那些去菜市场捡的,鸡都不吃的烂菜叶。我和你有什么不同?你抓的人心肠歹毒,我杀的人也心肠歹毒。” “你在逼我杀你。” “我在告诉你真相。你以为每个人都能感化吗?蓝以莉,蓝以莉这么多年都没变好,她还杀了你最爱的人,你不想杀了她吗?” “住嘴。” “你现在不杀我,如果我们真的能出去,王冠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帮我脱罪,到时候我还会继续害人,你想过吗?” “我说,住嘴。” “我会先杀了许思仁,然后是范海儿,我会杀光你身边所有的人。” “毕——得——乐——” “我要让你孤立无援,但我又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安慰你,就像当初小时候你陪在孤立无援的我身边一样。” “收声!” 毕得乐越说越快:“我还要把SAD的人都换成新的一批,我要重新组建SAD,不仅这样我还要发展下线,我要把SAD壮大,我要利用他们的恶为我办事,被发现了就把他们弃掉,像丢烂菜叶一样随手丢到大街上……” 毕得乐看着举枪对准自己的高以乔,露出嚣张的笑容:“你很生气吗?我还要让你生不如死。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 几秒后,一声枪响在集装箱里响起。 —— “你介不介意我们翻开你和毕得乐的聊天记录?” “你介不介意我们调查你们的通话内容?” “你介不介意讲出你们的相处细节?” 过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沾满辣椒水的刀,不断在她身上凌迟。乐琳从审讯室出来,人还浑浑噩噩的,就看到拿着资料快步离开的杨壮杰。 她想也不想地追上去,拉住杨壮杰的衣角。 “阿杰!” 杨壮杰慢慢地转过身,看向她,神色还有些犹豫不定。 “阿杰,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杨壮杰撒了个谎:“路过。” 说完,他就要往Ateam办公室走去。乐琳紧紧跟着他,不停问他:“现在Madam怎么样?是什么情况?阿杰……” 乐琳几乎一路小跑着跟着他回办公室,刚进门就看到范海儿、Alex等一群人都在办公室里讨论着案情。 大家同时看了她一秒,然后继续进行讨论,仿佛她的到来是再正常不过的。 “刚刚突然下了一场大雨,直升机说海面的情况很不乐观。”Alex说,“不过好消息是下雨能够降低海面的温度,应该能缓解他们所在的集装箱的温度,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许思仁的心情既焦灼又有些缓和:“如果Madam能够喝到雨水,还能缓解他们水分过分流失的困境。但是……” “但是搜救行动难度加大。”范海儿看向关于气象的戴伟,“有没有说雨什么时候会停?” 戴伟焦虑地说:“大概还要半个小时,但是雨一旦停了,太阳会加速蒸发集装箱的水分,到时候他们面临的温度会更高!” 杨壮杰如盲头苍蝇一样乱转:“但我们有什么办法!现在海面起雾,水警那边说根本看不清海上的情况,而且勉强搜寻只会加剧船员工作的危险!如果我能去就好了,我为了Madam什么都不怕!” 熊家辉难得清醒,骂他:“难道我们就害怕了!你不要这么不理智!” “那能怎么办!” 许思仁拉住杨壮杰,苦口婆心:“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等雨停。” “要等你们等,我……” Rene看杨壮杰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说道:“难道你会比Saturn和Hailey更担心Madam吗?” 杨壮杰恹恹地停在原地。 几个人沉默下来,纷纷看向窗外的雨势。雨势较大,吹得树枝东倒西歪。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想办法。”Alex说着,“你们几个好久没吃东西了,万一找到Nicole你们没力气去接怎么办?” 几个人默不作声地往门外走去。 乐琳就在这时开口:“我也想帮忙一起找Madam。” “吃饭吧。”许思仁对她说。 “我真的想去,我知道我不适合这时候插手,但是我真的很想出一份力!我……” 她话还没说完,范海儿握住她的手臂,对她说:“想出力也要先吃饭啊。” 乐琳愣愣的,还想说什么,只见走在前头的许思仁看了她一眼:“走吧,一起去吃饭。” 乐琳低着头跟上他们的脚步,杨壮杰就在这时走了过去,对乐琳说:“我刚刚过去,是因为David哥想知道你被问得怎么样,有没有被隔壁Bteam的人凶。” 乐琳惊愕地看向他,后者的肩膀被一只手牢牢地搭住,戴伟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他说:“你放心吧,我们都相信你不会因为一个男人伤害Madam的。不过现在情况比较严峻,Bteam的人问话可能会急躁一点,你记住他们叫什么,等Madam回来我们就痛骂他们一顿。” 乐琳愣了几秒,眼泪哗哗往外冒,等到了吃饭的地方,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范海儿坐在她的旁边,拿了一张纸巾给她擦眼泪。 “干什么?想吃眼泪泡饭?” 乐琳摇了摇头,想继续低头扒饭。突然一个鸡腿放进她的碗里,她抬头一看,是许思仁。 “吃多点吧,你瘦了好多。再不吃,阿乔回来会不安心的。” 乐琳刚想解决,紧接着瑞士鸡翼、猪扒、牛腩像是不要钱似的从四面八方塞进她碗里。她看着堆叠如山的菜,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范海儿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昨天吓到你了,对不起。” 乐琳摇摇头,拿起筷子拼命往嘴里塞他们夹过来的菜。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许思仁勉强笑笑,看着自己的饭却怎么也下不了筷子,只是一粒一粒米饭放进嘴里咀嚼着。 范海儿偷偷递去一颗巧克力,许思仁讶然看去,只见她桌面上有着同样没怎么碰的碟头饭。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几个人吃完饭离开茶餐厅时,雨已经停了。许思仁忧心忡忡地望着天空,看到有一道彩虹。 “是彩虹。”戴伟拍下来,下意识要发给老婆孩子看。 乐琳说着:“说明会有好事发生。” “小神婆回来了。” 杨壮杰开她的玩笑,还没等乐琳有所反应,许思仁就接起一个电话。 他的眼睛睁大,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又皱回去,说的话像烫嘴一样来来回回重复。 “找到了?确定是他们了?好,我们立刻赶过去!” 众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许思仁又惊又喜地说:“阿乔,阿乔找到了!” 93.Episode 93 高以乔轻车熟路地从背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家里升腾着饭菜的热气,萍姐放着碗筷,一抬头就看到了高以乔。她惊讶地问:“阿乔?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家啊。” 萍姐从饭桌绕到她面前,高定邦听到萍姐喊高以乔也从书房里出来。他摘下了眼镜,似乎刚结束疲倦的工作。 “哇,今天煮什么菜了?看着好好吃。”高以乔对高定邦打了声招呼,就要往饭桌边走,萍姐连忙拦住她。 “今天没煮你的饭,你下楼吃吧。” “我吃的又不多,加双碗筷就好了,干嘛还要到楼下吃?我好久没吃你煮的菜了,让我留下来吃嘛。” 萍姐异常坚决:“不可以,今天的饭菜不适合你吃。” “阿萍。”高定邦喊了萍姐一声,又对高以乔说:“乔,下楼帮爸爸买份报纸。” “报纸?我们家报纸不是送上门的吗?” “也去帮我买瓶酱油回来。”萍姐也说。 “那最好帮我买瓶果汁,你知道我最喜欢哪款的。”身后响起王飞进的声音,高以乔的视线向后转,看到他背着书包的样子。 高以乔觉得很古怪,怎么每个人都喊她出门。 “我不去。” “去吧。” “我不去。” 萍姐看她这么顽固,向前拉着她往门外走。高以乔挣扎着喊:“我说了我不去,我饿了,我要留下来吃饭。” “走!” “我不走!我走了就回不来了!” 萍姐动作停了一下,高以乔以为有转机,下一秒她就被推出了家门。眼前的景象不停往后退,她整个人倒着摔在地上,强烈的失重感让她猛地睁开眼睛。 “呵——” 没有在家。 鼻尖传来消毒药水的味道,眼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耳边有仪器轻微的运行声。她茫然地动了动,手心还有温热的触感。 高以乔缓缓看向手边,发现许思仁正趴在她的床边睡觉。 “Saturn?” 许思仁听到高以乔叫自己,以为是做梦,揉了揉眼睛起来。 “阿乔……阿乔?!” 他猛地坐起来,还不等高以乔有所反应,立刻紧紧地抱住她,哽咽着说:“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5天,我……我……” 高以乔也回抱着他,两个人抱了一会儿,许思仁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高以乔却问:“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许思仁眉头一皱,摸了摸她的额头:“医生说你之前严重缺水,身体机能遭到创伤,可能会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你还记不记得在集装箱的事情?” “集装箱?”高以乔身体紧绷了一下,开口:“我记得。” “那被救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高以乔努力回忆:“我记得——” 集装箱被直升机平稳地运送到岸边,在集装箱的大门即将被打开的那一刻,毕得乐忽然对她说:“Nicole,我送你一个英勇勋章。” 下一秒,门被彻底打开。 毕得乐一手用枪抵着高以乔的下巴,一手挟持着她。 门外的警察看到这一幕,统统举起手枪。 “毕得乐,你已经被警方包围,速速放开MadamCo。”江Sir从人群中走出来喊道。 高以乔知道枪里没有子弹,唯一的子弹已经被她用了。 集装箱的那一枪并没有对准毕得乐,而是对准了门缝,她嗅到了潮湿的气味,知道大雨快要来了。 也是有了冰冷的雨水的浇灌,他们才有了得以喘息的机会。 所以她立刻反抗起来,喊道:“他的枪里没有子弹!” 所有人警惕的神情有所松动,毕得乐却把枪口抵得更近一些,用一种轻蔑的口吻说:“也只有你会信我只拿了一颗子弹。高以乔,你还真的是单纯得可怜。不对,还有一个人比你更单纯更可怜。” 他淡漠的眼神转向乐琳,高声喊道:“Liora,你说我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乐琳举着枪,枪口对准了昔日的恋人。听着他熟悉的呼喊,她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说啊,你说我的枪里有没有子弹?我听你的。” 乐琳把心一横,喊道:“毕得乐,放开Madam!” “我不放又怎么样?你们有本事就开枪,到时候看看是我中枪还是MadamCo中枪。”他的眼神环顾一周,又问道:“我爸呢?他还没来吗?” 江Sir犹豫地看了许思仁一眼,往前走了一步说道:“王冠没来。” “他为什么不来?你们没告诉他找到我了吗?” 江Sir顾左右而言他:“你有什么话要告诉他吗?” 毕得乐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他在哪里?” 许思仁如实说道:“在安妮医院……他在陪着王飞进。我们已经通知过他了,他说不会来。” “真狠啊。” “放了我,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王冠不值得,不要为了得到他的关注做出格的事情。”高以乔语重心长地说着,却被毕得乐的手勒得更紧。 “让他来!” “放了Madam!”乐琳喊道。 “让王冠来!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毁了王飞进的一切的!” “你再不放了Madam我就开枪了!” “不要开枪!他的枪里没有子弹!”高以乔阻止道。 “谁说我的枪里没有子弹!我不光可以杀了你,我还可以杀了这里的所有人!现在、立刻、给王冠打电话!” 许思仁急切道:“你先放下枪,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商量。立刻给王冠打电话,我们立刻打,你不要伤害Madam。毕得乐……” “不要叫我毕得乐!” 毕得乐的神情原本有些松动,然而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却骤然激动起来,整张脸扭曲在一起。就在他即将开枪的一瞬间。 “嘭”的一声枪响,直直地打中了毕得乐。 温热的血溅到高以乔的脸上,她错愕地看向冷静开枪的乐琳,整个人被毕得乐拉着倒向后方。 就在即将倒地的一瞬间,有双手紧紧拽住了她。 就像现在一样。 她看着许思仁,说道:“我只记得这些。是Nova打中了毕得乐,他……” 许思仁自然而然地接过话:“没死。Nova打中了他的肩膀后我们就抓住了他。他的情况比你好一点,前天进了拘留所,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高以乔点了点头,说:“他的枪里真的只有一枚子弹。” “嗯,我觉得他应该是想激我们杀了他,没想到关键时刻Nova会那么决然地开枪。”许思仁用指腹摩挲着高以乔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嘴边亲了亲。 高以乔还有些恍惚,伸手摸了摸许思仁的脸,又说了一声:“哦,对了,我的熊猫币……” “找回来了。” 许思仁将熊猫币放进高以乔的掌心里,高以乔看着闪闪发光的熊猫币,笑了起来。 “这次都亏了你的护身符。” 她举起熊猫币,一如当日那样。 在雨水短暂的降温和解渴后,高以乔恢复了少许的理智。她从口袋里拿出护身符,看着里面的熊猫币,有了一个救命的方法。 她摇摇晃晃地扶着墙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熊猫币顺着枪孔和门缝连接的位置放出去。她将熊猫币放稳,等着阳光的降临。 “我记得那天上你的车时,熊猫 币因为阳光折射很刺眼。加上我听到直升机的轰鸣声,所以我就在想,它的折射会不会引起你们的注意。” 我只要一秒,她那时候想。 只要一秒能晃到直升机的飞行员就行,只要一秒能够让她有活下来的希望就行。 “然后它做到了,它真的保护到我了。” 许思仁忍不住落泪,他再次抱住高以乔,身体微微颤抖:“谢谢你真的记得带着它,谢谢你想到这个办法,谢谢你救了高以乔。” 两个人又哭又笑,高以乔靠着他的肩膀,莫名想到那个梦。 她问:“我还记得那天你说王冠是在安妮医院陪着Philip,所以没来。是不是Philip有什么事?” 许思仁眼神闪烁了一下,拉了拉她的手:“别想这么多,你刚醒来,我去叫医生过来帮你检查一下。” “Saturn?” “什么?” “我是不是被抢救过?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萍姐在家做饭,饭桌上有爸爸还有Philip,我也想吃,但她一直在赶我走。我……” 许思仁定在原地,他低着头思考了一下,低声道:“你是被抢救过。你的身体太虚弱,加上肩膀上的伤没好,体内的骨钉还出现了排异现象,所以你被抢救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你会离开我。” “那……我在梦里看到Philip,是不是代表他已经?” 许思仁沉重地点头:“就在毕得乐被我们抓住不久,王飞进抢救失败,停止了心跳。” “不久是多久?” “前后2分钟。” —— 乐琳在毕得乐殷切的眼神中坐在了他的对面。 毕得乐迫不及待地拿起话筒,见乐琳迟迟不拿,还敲了敲窗提醒她。 “Liora,你终于来找我了。” 乐琳语气冷硬,神情冷漠:“他们说你一直在找我,你有什么事吗?” “我很想你。” 乐琳敛起眼里的波澜,没有回答他。 “你不想我吗?” “不想。”她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是兵,你是贼,我不会想你的。” “我听说你想要调岗,你不想在重案组了?为什么?你的枪法很准,你明明可以打死我的,但是你没有。 “你活捉了我,应该有表彰吧。” 乐琳扯了扯嘴角,眼神撇向一边:“毕得乐。” “我还是有点不习惯你这么叫我。” “你不习惯的应该是不自由,而不是我对你的称呼。”她义正词严地说,“我确实要离开重案组,因为我发现我根本不适合上前线。在我看到你挟持Madam的那一瞬间,我的心有过动摇,这是警察的大忌。” “但你还是做到了。” “你留了位置给我。”乐琳指出来,“你留了机会给我。其实说真的,我看人真的很不准。明明你有那么多的可疑之处,我却还想视而不见。我真的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警察。” 毕得乐见她这么纠结,安慰道:“你当然可以。” 乐琳用力一点头,抬眼说:“我当然可以。我想了很久,我根本不想放弃当警察这个职业,我遇人不淑,上前线容易受骗我就去别的部门,怕被骗我就多收集资料,我总不能为了你放弃我的理想。 “我总不能,为了你停在原地。” 毕得乐微微睁大眼睛,但很快他笑了起来。 “是啊,总不能为了我。” “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也不会再过来见你。”乐琳说,“你认罪很好,我认错也很好。你会有相关的法律惩罚你,我也会有自己要受的惩罚。”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挂断了电话。 她说:“再见,毕得乐。祝你得乐。” 94.Episode 94 一年后—— 2027年8月16日清晨7点15分,一声尖叫声划破长空。 “今日凌晨7点有市民在百德街街头发现一只流浪猫啃食人类手指,起初他以为是猫吃的是肉类,但听到啃咬骨头的声音他就好奇过去看,发现是人类的手指。”CIB探员顿了顿,语调严肃:“这已经是这个月第5起发现人类手指的恶性案件。” 重案组Dteam沙展戴伟收到电话后,眉头紧皱:“多谢Nova,我们已经通知法证,准备前往百德街搜查。” 对面的女声语调冷静平稳:“不用谢,我这边会追查之前所有案件的共同点,尽量加速你们的搜查速度。” 戴伟再次道谢,这边挂断电话,那边Dteam督察的办公室门就打开。 “是Nova的电话?又有新的案件?” “没错,许Sir,第5只手指出现。”戴伟说,“之前的4只手指都属于同一个人,不知道这次的受害人还会不会是同一个?” “到现场查一下就知道了。”许思仁穿上外套,戴上工作牌就往门口走去。恰巧路过的Cteam电视上正在播上周第4只手指发现的新闻。 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尾指按照顺序被发现,如无意外这应该是最后一根手指了。 戴伟忧心忡忡:“不知道会不会又是新一轮的联合作案。” 许思仁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组要来新人了,肯定不会一个月都见不到嫂子一面的。” “说到新人,我听阿杰说Ateam也要来新人了。” 许思仁看向Ateam的方向,正好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口。 —— “新人报道!” 女孩子走进办公室,正好和吃着早餐的杨壮杰四目相对。杨壮杰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卷饼塞进嘴里,伸出手走向女孩子。 “你好你好,我听说你是明天才来的?”杨壮杰见自己手上全是油,连忙往衣服上擦了擦,“我是Ateam探员杨壮杰,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巧了,和你同姓。” 高以乔冷不防地从办公室出来,杨壮杰回头对着她行了个礼:“Madam,早晨!” “Madam!”女孩子也跟着对高以乔行了个礼,再重新对杨壮杰伸出手,“你好,我叫杨希元,你可以叫我Charlotte。” “既然认识了,阿杰你将我们手头上在查的案件资料给一份Charlotte,我有点事要去找江Sir。” 杨壮杰将档案交给杨希元,只见对方坐在乐琳曾经的位置上,同样一脸期待地逐字逐字看着档案资料,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Nova……” “嗯?什么?你在叫我吗,我叫Charlotte。” “不是,我只是想到之前坐在你位置上的同事。” 杨希元好奇地问:“也是个陀枪师姐吗?她现在去哪里了?” “她……去了一个更适合她的地方。” 杨希元眨了眨眼睛,说道:“那我祝她顺利!” 他忍住心酸,回头一看,恰好看到路过的许思仁和戴伟和高以乔碰个正着。 “Madam!” 高以乔一出门就被戴伟的大嗓门叫住,她抬头看着许思仁和戴伟:“出去办案啊?许Sir,戴Sir?” “是啊,MadamCo。”许思仁笑着回道。 “那祝你们顺利。” 高以乔打过招呼就要往许思仁身边擦过,放在身侧的手忽然被轻轻地拉住,她回过头,见许思仁说:“听说你今天要接受一个作家的采访,也祝你顺利。” 戴伟看惯了许思仁粘人的程度,在后面默默地笑着。 高以乔见状,往他的掌心掐了一下迫使他松手,脸颊微红:“谢谢,许Sir。” 许思仁还不死心,对着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打电话。” “知道啦。” “今晚回家喝汤。” “知道啦。” “还有……” “走吧,许Sir。”戴伟看不下去,直接推着他的背离开。 高以乔看着他们两个离开的背影,忍俊不禁。她走向走过无数遍的道路,推开江Sir办公室门的一刹那,看到了江Sir慈眉善目地和坐在他对面的女人交谈。 看到江Sir视线转移,女人也转过身来,看着高以乔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骄傲的笑。 她先一步离开座位走到高以乔面前,伸出手:“你好,MadamCo,我是作家Rose,很荣幸有这个机会和你聊聊一年前‘五官’行动的独家消息,我相信在这次行动中应该有很多Madam印象深刻的情节。” 高以乔看向Rose,握上她的手:“确实。” —— “Cheers!ForNicole!”于晶眉眼弯弯地举起酒杯,对着高以乔恭喜道:“恭喜我们Nicole荣升为中区重案组总督察。收了你的礼,我终于也有送出去的一天了。” 于晶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高以乔。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高以乔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范海儿一眼,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礼盒的包装,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录音笔。 她拿起来,问于晶:“什么意思?送我录音笔是希望我以后拿出证据都有凭有据的?” 于晶点了点录音笔的按钮:“你都是总督察了,和犯人谈判肯定要有凭有据,不过嘛,你听听里面的内容。” 高以乔半信半疑地打开按钮,放到耳边听,嘴角的笑容瞬间凝结住。 “Madam,祝你升职快乐。” 是乐琳的声音。 她错愕地看着于晶,问:“你和Nova最近有联系?” 于晶喝着酒说:“也不多。那天给你挑礼物的时候遇到了。这礼物是她帮你挑的,挑完以后我们就去喝了下午茶。” 范海儿问:“那她最近怎么样?” “整个人成熟稳重了很多,听她说在CIB干得挺开心的,很有成就感。” 高以乔欣慰道:“那很好,她一向对收集情报很有一手,在CIB肯定能发光发热。自从离开了重案组,我们联系过她几次,但是都没有回音。” 范海儿握了握高以乔的肩膀:“或许逃避能让她更快乐呢。” 于晶深有同感:“之前她不是还想着谈恋爱,早日结婚生子的吗?我那天看她把那些粉水晶都摘了,我问她最近有没有情况,她也说没有。她说,她应该暂时不会再想恋爱的事情了。” 高以乔垂下眼睛,喝了口酒:“也是应该的,毕竟这件事确实对她打击很大,再看到我们很难免会回到当时的情景去。但是你和她说,逃避一年就够了,我们都很担心她。” “放心吧,我说了。她说她准备进修法律,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了,自然会重新回到我们中区四人组的。”</p >“那就好。”高以乔一扫提及乐琳的沉重心情,对着范海儿摊开手掌:“那你呢?Dr.Van有什么礼物要送我?” “送你一个心愿。” “心愿?”高以乔苦思冥想,“我最近没什么心愿啊。毕得乐被判终身监禁,文南亭被判入狱10年,除了王冠的伪造证据罪不成立外,我好像没什么心愿……” 范海儿翻了翻白眼:“你脑子里就只有办案的心愿吗?” “那我还有什么心愿,是我不知道但你知道的。怎么,你也趁我不注意把我解剖了,看到我的心愿?” 范海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高以乔。 “你的心愿。” 高以乔拆开,从里面拿出一份申请书。 “盲人机构申请书?”她愕然看向范海儿,后者说:“蓝以莉只被判入狱5年,我知道你担心她出狱以后的生活,所以提前帮她申请了入住福利好的盲人机构。” “你……”高以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最后,她只是眼睛微红地将申请书塞回文件袋里,晃了晃。 于晶见状,一手抱着高以乔一手抱着范海儿。 “今晚是庆祝夜,开开心心的。”她说,“MadamCo今晚你许的所有愿望我和Dr.Van都会帮你实现的。” “我没说。” “说了,你说了。” 高以乔说:“那我要提前退休。” “做不到。” “做得到做得到,今晚就打断她的腿让她上不了班!” 三个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等喝她们喝得尽兴,于晶自己搭出租车离开。高以乔和范海儿两个并肩走在路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我们俩像不像柳条人?”高以乔笑着问范海儿。 “你比较像酒鬼。” 范海儿嫌弃地揉揉她的头,再将她的头移向前方。 在她们不远的马路对面,许思仁和陈一德站在一起。许思仁站得笔直,一看到高以乔就眼睛发亮。陈一德站姿随意,见到范海儿只是眉尾挑了挑。 他们各自站在马路的一边,红灯还剩10秒。 10…… 9…… 8…… …… 3…… 2…… 1。 他们各自奔向自己的未来。 —— 灯红酒绿的夜晚,一个带着山羊面具的人拿出一根人类尾指在逗酒吧后街的流浪狗。 他手里的尾指看起来十分畸形,跟婴儿的尾指差不多大小,似乎有些萎缩。 他就这么捏着那尾指在流浪狗面前晃来晃去,挑逗不已。 狗被逗得大叫了几声,不停地对着眼前的人索要这小小的肉块。 面具人被它摇尾乞怜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把手里的尾指扔向远方。 流浪狗想也不想地追着尾指飞速奔去,吃得津津有味。 等它将尾指吃进肚子,面具人满意地拍了拍沾染上的血气,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你好,这是玫瑰湾警署。” “救命啊,Madam!”面具下,他发出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声,“我刚刚看到有一只流浪狗在吃东西!好像是人类的手指!” “怎么又会有手指,5个不是已经找到了吗!还是说,他有源源不断的手指呢?哈哈……” “这次,你们还能找到我吗?” 【完。】 95.哈士奇和三花猫的爱情[番外] 如果非要让陈一德用四字词语形容他和范海儿的爱情,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 入室抢劫、神出鬼没。 回想起和范海儿遇见的第一天是在解剖室,在所有人都被尸体内部震惊到反胃的情况下,只有她冷静地将死者的死因逐一点出,细心讲解,自然到好像在解析一道数学题一样。 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她的肤色格外白净,眼神格外冷静,声音也格外的让人有一种沉淀下来的神圣感。 陈一德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在困境中找到了真爱。 他向来是一个行动派,喜欢就去追,追不上再说。所以当天晚上他就逼迫自己买了一堆解剖的书,然后根据范海儿给出的专业意见分析尸体。打算第二天雄赳赳、气昂昂地换一副自信的面孔去找范海儿。 结果第二天范海儿休假。 吃了事先踩点的亏,陈一德干脆打探范海儿的休假时间。范海儿的同事一眼就看穿陈一德的意图,但他丝毫不怵,甚至有些引以为傲。 追女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结果第三天他堵在警署大门口,当面送了一束花给范海儿,成功让对方花粉过敏。 他陪着范海儿去医院看病的时候,对方喷嚏不止,他找遍了全身都没有找到纸巾,急匆匆跑出去买,又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吃早餐,干脆买了面包和水。等买完回去,人家已经领完药离开了。 就这样锲而不舍地追了3个月,连江Sir都知道他的小九九,说他声势浩大,不怕人家有压力。 “她解剖都不怕了,难道还怕我追她啊?” “挺怕的。”范海儿不期然在他身后出现,递给江Sir一个文件夹,转身就要走。陈一德匆匆和江Sir说了几句,赶紧追出去找她。 “你怕我什么?” “怕你又害我过敏。” “那你告诉我你对什么过敏,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然我愣头青一样追你3个月,什么都摸不清。” 范海儿挑挑眉,没说话。 “喂。” “上班,下班再说吧。” “那下班我去接你啊。” 范海儿轻轻“嗯”了一声,轻到陈一德误以为自己幻听了。等一到下班时间,陈一德像一支箭一样跑到检验科,范海儿的办公室。 “捉犯人啊,这么准时?” “我……我怕你又跑走了。” 范海儿没理他,继续喂鱼。陈一德深知要爱屋及乌,过去看着鱼说:“这鱼真好看。” “想吃吗?” “啊?” “口水擦一擦。” 陈一德自问没有流口水,但听范海儿这么一说,立刻伸手摸了摸嘴角。口水确实没有,但傻愣愣的行动换来范海儿一个笑,他也觉得挺值。 范海儿带他去吃饭,详细和他说了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陈一德第一次觉得击中她的喜好比射枪中10分靶还难。 不过范海儿肯给他机会,接下来吃饭的时间越来越多,约会也多,终于在一次约会后他们确立了关系。 然而甜蜜的时光没过两三年,范海儿突然断崖式和他提出了分手。 陈一德试过找她要理由,他设想过什么不爱了,什么事业拼搏期,他都可以找办法挽回,偏偏人家递过来一张B超图,然后和他说孩子不要了,他这个人她也不要了。 范海儿最厉害的就是心狠,无论陈一德怎么找她,除了公事多一个字都不回。即使是谈论公事,她也是一副毫无波澜、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他们之间没有过私情。 陈一德不甘心,狠狠在心里恨了她一个月。在面对一宗男死者被甩了,还被分尸的案子,他一时没管住情绪,差点被凶手的代理律师扣上诱供的帽子。 当晚他落魄地待在家里喝闷酒,门铃突然响了,他去开门,一下子就被范海儿的吻亲得头晕转向。 他不知道范海儿是怎么想的,她简直就是入室抢劫的大盗,蛮横无理!不讲道理!随进随出!随意玩弄他的感情! “一Sir,注意下你的表情管理,我们这是在录求婚vlog。”蔡头眼见摄像机里的陈一德面目越来越狰狞,生怕他把手里的钻戒盒子扔了。 “哦对,求婚。”陈一德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上的植绒戒指盒,“你们已经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啦,待会你和Dr.Van去看电影,然后等屏幕一暗下来,我们播放你提前录制好的求婚视频,然后你单膝跪地,我们就举着‘Marryhim’的牌子出来造势。” 陈一德紧张到有点手抖,他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差不多了,让蔡头到影厅角落去准备。自己则将戒指盒藏好,一心一意等待范海儿的到来。 范海儿几乎是踩着点来的,她一来就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看什么电影?” “看……新上映的爱情片,听说很好看的。” “你说那部《爱情奇迹》?我刚刚看了影评说不好看,换一部吧。我想看《会说话的尸体》,刚好10分钟后有一场。” 陈一德下意识就说:“不行!” “怎么不行?” “我们买票了啊。” 范海儿拿过他手里的电影票,给了后面准备买票的一对情侣,边收钱边对陈一德说:“现在不就行了,去买吧。” 陈一德目瞪口呆。 他重新买了电影票,趁着范海儿收信息的期间疯狂给蔡头发信息说他们换厅了。蔡头立马和影厅经理沟通,忙了半天,说只能在播放电影后再安排求婚的视频,不然其他观众体验会不好。 陈一德叹了口气,心想还有一部电影的时间让他再构思构思想了几个月的求婚誓词。然而电影播放了10分钟不到,范海儿却告诉他自己要走了。 “你要走?” “嗯,来了个急活,我得先回一趟检验科。” “那……电影呢?” “你自己看吧,今晚再联系。” 她说着,真的从座位上起身,头也不回地要走出影厅。陈一德急得出汗,他一边给蔡头发信息,一边追着范海儿。 “范海儿!” 就在范海儿的手碰到影厅的门时,他情急之下喊道,“你站住!” 范海儿回头,眼神像是在质问他,手却没松开。 陈一德掌心冒汗,他急促地从口袋里掏戒指盒,但因为太紧张怎么也掏不出来。范海儿看着他,脸色有些不耐烦。 “你要干什么?你影响到别人了,知不知道?”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求……”好不容易将戒指盒拔出来,他刚要单膝跪地,没想到鞋子被地毯绊了一下,双膝跪在地上,对着范海儿说:“求……婚。” 范海儿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随后忍俊不禁。身后的门被拉开,乌泱泱一群人看着陈一德行大礼似的求婚,瞬间愣在当场。 “起身先。”范海儿走近陈一德,正要拉他起来,没想到被他反握住 手。 “你先答应我。” “你先起来,哪有人这样求婚的?” “不行,你赶时间,你先答应我。”他手忙脚乱地从戒指盒里掏出戒指,“很贵的。我花了很多心思定制的,你答应我?” “很贵就要答应你了?”范海儿被陈一德的话逗笑了,她拿过戒指仔细看了看,然后在陈一德意想不到的目光下自然地圈在自己的中指上。 “还挺搭的。” “那你就是答应我了?” 范海儿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陈一德紧张起来:“哦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哦,这么笨的?” “那你就是答应了?”陈一德站起来,他激动地用力抱了一下范海儿,像一只啄木鸟一样在她额头上亲了几口。 “走吧。” “去哪?” “你不是有急活?走吧,我、我继续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 陈一德自然地说:“《会说话的尸体》啊。”他话音刚落,大屏幕就放出他早就录制好的求婚视频。陈一德错愕地看向大屏幕,又看了一眼蔡头。 蔡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蔡头!” “Dr.Van说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计划不如变化。” “你出卖我?” 范海儿拍了拍陈一德肩膀:“会不会是你太明显了?很容易让人猜到?” 早在几个月前范海儿就察觉到陈一德不对劲,他老是偷偷摸摸玩手机,平时随意放的手机也变得不离手。好几次逛街路过,看到别人求婚他还停下来看。还经常和Alex讨论婚后生活。 是个人都知道他有意求婚。 “所以今天这一出是Dr.Van故意吓唬一Sir的?”躲在影厅最后一排的许思仁问高以乔。 高以乔点了点头:“嗯嗯,Hailey说她最喜欢看到陈一德被她吓住的样子。” “那你以后不会也这么吓唬我吧?” 高以乔看许思仁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捏了捏他的鼻尖,安抚道:“当然不会,你这么乖。”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直到把陈一德顶级肉麻的求婚视频看完,高以乔拍了拍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对许思仁说:“饿不饿?我们去吃东西?” “吃什么?” “云吞面?” 许思仁乖乖地点头,任由高以乔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跑。 —— 我亲爱的海儿,我爱你,虽然你经常神出鬼没、对我爱答不理,甚至偶尔“大打出手”,但是我知道你心底对我也是很在乎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工作才放我鸽子,如果没有工作,那就是为了学习。曾经你说爱你是一个自虐的过程,确实是,但是我身高5尺7(1米9),皮糙肉厚,十分耐打,你要相信我连子弹都扛得住,肯定也能抗住你的“虐待”。 我对你是全身心付出,并无怨言。当然,如果你接受了我的求婚,就不能再踢我下床,更加不能因为高以乔踢我下床。 (长达15秒的沉默……) 你中意啦,只要你接受我的求婚,我睡哪里都可以。(碎碎念)我知道高以乔在你心目中比我重要,但我也想当个前三。如果没有,请不要告诉我。我虽然皮糙肉厚,但是我心很脆弱。 也很坚强。总之,你先答应我。 Loveyou. 我向你求婚,求你应呀承,我对你诚心,这情意天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