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绑定了辅佐系统》 1. 辅佐系统 红绸高挂,喜字当头。 婢女在身后替她梳妆,铜镜里的人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漂亮的勾人。 长发轻轻挽起,戴上凤凰头冠时,两侧的流苏与几根发丝交缠。 为防止新娘的不耐,婢女小心翼翼的拆解。 连茹习透过铜镜看着慌乱的女娃,她笑着开口,“有些麻烦就剪了吧。” 明明是一句解围的话,面前的婢女扑通一声跪地,“夫人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 连茹习拿起台面上的剪刀,一缕发丝落地,她起身扶起跪着的婢女,“接着梳妆吧。” 婢女颤抖着起身,梳洗完毕后退下。 连茹习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愣神。 怎么就穿越了呢?还穿成《帝王书》里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连茹习。 她想不通自己为啥会穿越,难不成是因为在网络上写的三千字小作文? 她那不是赞美吗?吐槽会穿书,没人说赞美也会穿书啊! 她发誓,她真真就是高考结束熬了三个通宵追更有些兴奋,激情敲键盘发了一篇推文和赞美贴。 结果再次睁眼时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说她要结婚了。 被一群水匪推搡着进入房间换衣梳妆,她还有些懵圈,直到水匪头子喊了她一声连茹习。 她确定了,她是穿书。 连茹习是《帝王书》里的炮灰女配,如果说男主萧煜明拿的是无敌流登帝剧本,那她拿的就是悲惨世界。 原主是镇国大将军连盛的独女,身份尊贵,还是嫡出,天命之女标配。 可她七岁时差点杀了原文女主潘玥宁。丞相大怒,让连盛给个说法,一番赔礼道歉后,连茹习被发配到了东渠。 美名其曰回老宅学规矩,学好了在接回来。 五年的规矩之旅彻底改变了连茹习身上的锐气,她从一只大灰狼变成了一只人人可欺的小白兔。 回到上京后的她是世家贵女的嘲讽对象,贵女嘲讽她粗鲁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她空有一身武力却不反击,太子萧煜明趁虚而入,每每她伤心难过之时便会送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安慰。 连茹习为此感激涕零,非他不嫁。最着魔的时候竟然愿意做妾。 而现在的时间节点是,小白兔归家路上被水匪掳走做压寨夫人。 脚上的锁链拖过青石地,锒铛作响,金属碰撞声一步一震颤。这是水匪怕她跑了,特地捆上的,长度可供她在室内行走。她走到窗前,透过窗户的缝隙四处张望。 她的贴身婢女秋玲和春茴被捆在房柱上。两人身上正在渗血的伤口是刚刚为掩护她逃走所受,血液浸湿了二人的衣衫。 原文中秋玲因护主被男主身边的暗卫追杀,春茴替她挡下了女主的致命一剑。 两人都是个护主的,她可以跑,但这二人,她有些放心不下。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水匪又丢进来一个身着新郎服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的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借着窗外的光影,她看清了来人的相貌,阴柔之美,摄人心魄。 视线交错的瞬间,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叮~检测到npc汇合,现绑定辅佐系统。 辅佐任务:选取一位皇子辅佐其登帝三年 绑定目标:连茹习阮译行】 【任务成功奖励:重获新生回到现实】 【检测到宿主存在自我意识,可选择是否接受任务】 【不接受任务,立刻抹杀】 连茹习看着在自己面前上下浮动的霸王条款,点了接受。 阮译行的眸中闪着微弱的亮光,“我也接受,但我手被捆了,能帮忙解开吗?” 系统光屏上下浮动,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盟友,帮个忙呗。” 连茹习欲上前的脚步一顿,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她三年前的网恋对象。 解绳子过程中,连茹习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绝世小可爱。” 面前人有些激动,声音都带着雀跃,“无敌西红柿?” 确认过暗号,是她的网恋对象。 “……你怎么也穿进来了,我记得你不是复读了吗?”还有空看?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不是重症病危活不了多久吗?”阮译行问。 连茹习下意识逃避这个话题,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是因为忽然开智觉得网恋不靠谱才编个理由骗他的。 “你看到哪了?” 阮译行:“你死的时候。” ……她承认,这是一句正常的话,但听着就很不得劲。 “……行,我知道了。” 【抹杀倒计时,10,9……】 “点接受啊,你想被抹杀吗?” “我点了啊,没反应啊!!!” “接着点啊!还剩3秒!!!” 【接受成功】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完成绑定,现发放新手礼包,请宿主抽取。】 系统的光屏一分为二,化作巨大的抽奖罗盘浮现在两人身前。 连茹习直接点了抽取,在看到新手礼包为【绝对武力】时,她的眼睛亮了。 阮译行看着光屏显示的【聪明绝顶】愣了愣,倒也不是这个技能不好,而是有附加条件,要他现在的健康来换。 【新手礼包:聪明绝顶 你是否因为不够聪明而感到烦恼呢? 放弃你此刻的健康换一个聪明绝顶的大脑再划算不过了,你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看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唇角微微上扬,他从不犹豫,点了领取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新手礼包抽取完毕,任务时间限制:十年】 时间限制十年,抛开新帝登基的三年,他们还有七年。没等二人分析局势,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新手任务已发布,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未按时完成将按照1:150自动扣除存活时间,存活时间为0时自动抹杀】 【新手任务:重回上京 执行者:连茹习阮译行 任务时限:15天 任务进度:0.00% 剩余存活时间:连茹习620天,阮译行1026天】 连茹习看着仅剩的620天寿命,“原主从东渠到上京要几天你还记得吗?” 阮译行算了算,“大约是20天。” 20天,她的存活时长不仅不够扣,还得倒贴。 辅佐任务时限为十年她根本没感觉,但新手任务延迟一天扣150天存活时间她真急了!早死和晚死还是有区别的! 阮译行双手解开腿上的绳子,“有了【绝对武力】能挣脱锁链吗?” “应该可以。”说罢,锁链断裂。 “我刚刚看过了,门外有三人,我一,你二,先跑再说。”阮译行起身舒展四肢。 三名水匪站在门外,很是不高兴,外头的弟兄都在喝酒吃菜,只有他们三在这看门。 一个弱女子,一个病秧子的能有啥事? 下一秒,弱女子夺了他的刀抹了他的 脖子,病秧子捂住了他的嘴,狠狠踢了一脚,短短几息,三人倒地。 带上秋玲和春茴,四人从小路翻了出去。连茹习开道,秋玲保护阮译行,春茴断后。 顺利走出山寨的瞬间二人被强制召回初遇时,完好无损的锁链和被捆的四肢。 【叮~系统提示,关键剧情未走完,角色不可提前退场。】 阮译行:“关键剧情指的是男主未出现?” 连茹习:“看样子是的。” 萧煜明奉圣命微服私访暗中调查水匪一案。 一开始的东渠水匪是一堆毛孩子和反社会分子组成的邪恶小队。 三年前初次抢劫成功后一发不可收拾,疯狂烧杀抢掠,作恶一方。 当地官府想方设法都没有找到水匪的窝点。百般无奈下上书朝廷,请求支援。 太子萧煜明主动请缨,南下剿匪。短短几天就找到并剿灭了水匪三个窝点,男主光环强到可怕。 书中写了,男主在攻破最后一个窝点时救下了将军府嫡女,此后嫡女一见倾心。 连茹习的思绪飘回,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是路过,是靠近。 水匪头子浑厚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妹妹,大哥这次给你找的夫君可是一表人才,你可不能再生大哥的气了。” “吱呀”一声,水匪头子和水匪妹妹进门。 水匪妹妹上前打量阮译行,他的眉毛纤细修长,不像大哥那般粗矿锐利。 眼眸清澈温润,好似一汪春水,仅仅看着就让人愿意沉溺其中。 苍白的脸为这双眉眼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她有些难为情,“大哥,他可真好看。” 水匪头子开心大笑,“你喜欢就好,不好看的可配不上我妹妹。” 二人看过阮译行后朝她走来,闭月羞花,唇红齿白的官家小姐。 “哥哥,这是二哥的夫人还是你的?”水匪妹妹开口。 水匪头子的手上前想触碰连茹习,连茹习下意识后退,无意碰落了梳妆台上的胭脂,红色粉末撒了一地。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毛皱起,顿时怒火中烧。“夫人,这是想做什么?” 连茹习见状,微微一笑,钗摇晃动,花枝乱颤,“还望大当家见谅,按我们那的习俗婚前是不能依偎的,会沾染霉运,比起扫了兴致,我可不愿让大当家的沾染霉运。” 恰到好处的软音抚平怒气,水匪头子脸色些许好转,“夫人最好识相一点,再跑,门外的两个丫鬟可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么好的生活我怎么会跑呢,大当家的一表人才,英明神武,我愿意留下来做大当家的夫人。”连茹习说完装作娇羞,眼神从水匪头子身上移开。 水匪头子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虽然夫人那的习俗很奇怪,但既然夫人开口了,我定当遵守。” 快到午时时,四名婢女两两一组,分别牵住他们,解绑阮译行的同时给他也捆了锁链。 盖上红盖头的连茹习被搀扶着走进大厅。 周围锣鼓通天,鞭炮阵阵,酒碗碰撞的清脆声和无数人嘈杂的笑语。 水匪头子上前想牵住连茹习,又想到她那的习俗,只好接住红菱的一侧,“夫人小心,前面是门槛。” 连茹习不动声色的拉紧红菱算是给出回应,水匪头子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水匪妹妹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放至阮译行头上,原因无他,阮译行太好看了,她要藏起来。 阮译行对此只是笑笑,唇角旁的梨涡勾的水匪妹妹上头,直呼自己娶了个妖孽。 2. 原主意志 水匪头子和水匪妹妹一左一右,中间夹着连茹习阮译行,两人头顶红盖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二人结婚。 礼生扯着嗓子大喊,“一拜高堂。” 喊出口的瞬间被二当家怒吼,他们没有父母,拜什么高堂。 礼生的脸涨得通红,接着喊,“二拜天地。” 四人齐齐转身,向天一拜。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 见婢女离开,连茹习脱下繁琐的嫁衣,从洞房逃出,她记得男主是申时领兵找到此地,还有两个时辰。 她拿着金钗戳破房门前的窗户纸,眯着眼看里面是谁。小心躲避巡逻的水匪和来回走动的婢女,逛了一圈,毫无收获。 难不成是方向错了? 再次用金钗戳破窗户纸时,她的身体一顿,紧接着脖颈一凉。 一把匕首架在她脖子上,手上的金钗不受控制哐当落地。 “进去。”男声从身后传来。 迈进房门,四周昏暗,烛火闪烁间,面前人开口,“出去吧。” 身后人收起匕首离去。 连茹习双腿不自觉向前,心脏在看清面前人是谁后砰砰直跳,耳尖不自觉泛红。 看原主意志的反应,她不用想了,男主呗。 果然重逢的瞬间,心脏比我更先认出你。 连茹习试着控制身体离开,发现根本没用后不在白费力气。她坐在了萧煜明对面。 甫一坐下,温润沉稳声音响起,“姑娘不必害怕,在下奉朝廷之命前来剿杀水匪。” 依旧拿不回身体控制权的连茹习摆烂了,这还怎么玩? “连茹习”小声抽泣,湿漉漉的眼睛的看着萧煜明,诉说着自己的惊恐慌张。 萧煜明的眼睛始终盯着她,眼眸中的同情堪比奥斯卡影帝的演技,轻声细语的出声安慰。 “姑娘受惊了,官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如果姑娘那时还是害怕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回上京。” 剧烈的心跳声听得连茹习心烦,她感叹,剧情的威力还是太大了。 等萧煜明走后,连茹习才重新拥有身体的控制权。她活动活动,逆着萧煜明离开的方向重新寻找。 两脚踹开了木门,阮译行悠悠的在那吃东西,见她一脸苦相,问她怎么了。 “我见到了萧煜明。” 阮译行拿起桌上的茶杯倒满水后朝她面前推了推,“挺好啊,等他剿完水匪后,我们就可以走了。” “看到萧煜明时,原主意志顶替了我。” 阮译行喝茶的手一顿,“你以前看有这种情况吗?” 连茹习摇头,“有类似的,但没有连一句话都说不了的情况。而且原主意志在走剧情…” 太古怪了,如果原主意志一直存在,她该如何改变书中的死亡结局? 若剧情无法改变,系统任务又为何要他们“选择”皇子,明确辅佐男主不行吗? 阮译行喝了口茶,“等会我去见男主试试,看他对我是否有影响。如果对我也有影响的话,我觉得我们都不用做任务了。直接等死吧。” 连茹习见他虎口处的茶渍说,“我觉得男主应该对你没影响,女主会对你有影响。” 阮译行穿成的是礼部尚书庶公子,前中期存在感稍弱,在连茹习死后,作者似乎才想起这个人,寥寥几句概括了他的前半生。 她唯一记得的是作者在宫变时给出的评价:一张女娲毕设的脸让女主疯狂追求。 连茹习死后,宫变结束,男主登帝时下令杀死当初大部分反对他的人,包括女主的母家。 唯一的例外是连家,自连茹习为萧煜明挡下致命一剑身死后,萧煜明不知是愧疚还是什么,在连家参与谋反站错队的情况下,萧煜明都没灭了连家。 这让已成为皇后的潘玥宁大怒,联合朝中大臣公然上书。 但没用,白月光的杀伤力太高了,尤其是死了的白月光。 连盛自宫变一路走来,沾满鲜血,得到过最重的处罚就是被剥夺兵权逐出上京,一整个谋逆造反全被他轻拿轻放。 “白月光”家族有多能活呢? 《帝王书》二百三十章,女主都嘎了,“白月光”家族还没死。 而阮译行在宫变后被阮崇逐出家族,想考取功名风光回去时,阮崇被萧煜明赐死,一大家族流放岭南。 连茹习看书时就觉得这一家子冤枉,全程没站错队,也没有功高盖主,死的莫名其妙。 后续看文时她见阮译行通敌叛国还小小的支持一把,没想到敌国为求安稳,又将他重新送回。 阮译行被赐死时,潘玥宁求了萧煜明好久都没能在他死前见上一面。 想到此,连茹习冷声嘲笑,沙币系统分配的还挺均匀。 阮译行掂了掂手上铁链,他认同她的说法。 连茹习接着说,“如果原主意志一直存在的话,辅佐萧煜明风险太大了,我可不想为他挡剑身死。” 想到系统给出的任务是“选择”,阮译行话锋一转,“或许我们可以换个人,你还记得书中那个早死的皇子吗?” “三皇子萧炳明?” 三皇子萧炳明,万贵妃所生,在六皇子宫变前就死了。 “嗯是他,如果我们能改变他的死亡节点,辅佐他也未尝不可。总比其他几个变态好。” 想了想书中对其他皇子的描述,连茹习点点头。 《帝王书》里的皇子没几个是正常人,后期夺权时每个皇子变态的各有说法。 她能记得三皇子,纯属是因为作者前期把这人描写的风光霁月,淡泊名利。 当时她还以为他会是最后的boss,没想到宫变前就被萧煜明顺手杀了。 门外火光通天,黑烟袅袅,尖叫与哭喊并行,看样子太子殿下动手了。 屋内的二人悠闲的磕着瓜子,连茹习顺势以女子不方便出门为由让阮译行回去探探三皇子的底。 阮译行笑着应下,打开房门的瞬间看到了三皇子萧炳明,一袭黑衣掩不住的温润如玉,风光霁月。 阮译行毕恭毕敬的唤了一声“三殿下”。 连茹习见阮译行如此恭敬,也唤了一声“三殿下。” 见二人己认出自己,萧炳明笑着说自己是随皇兄南下剿匪,听闻二当家说此处有人质特来看看。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走出寨子时才分别。 在寨子外等待春茴秋玲的间隙,二人察觉脑海中的任务进度上涨了50%。顿时觉得空气都变好了,饶有兴致的欣赏此处的风景。 绿叶映射斜阳,橙黄的落日给天地附上一层滤镜,树木花草,碧波清水间白鹭点点。 阮译行靠着树干休息,连茹习摆弄花草,夕阳的余晖撒在二人身旁,清风拂过,树影婆娑。 “阮译行,你说三皇子为什么会在这?”连茹习抬头望向他。 阮译行刚想开口,远处的声音打断了他,面前人唰的起身。 “小姐,小姐!”春茴和秋玲披着霞光向她跑来。 萧煜明站在士兵身后,命人上前询问是否愿意跟他一起回上京。 二人之间隔了不到百米,她挥手告别。 * 借着礼部尚书的名义,阮译行赊了五十两白银作为四人出行的路费。 躺在客栈的床上,连茹习的思绪纷乱如丝,她刚刚本想直接走的,可是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挥手告别。 她严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二人相隔太远,“连茹习”绝对会答应和太子一同前行。 闭上眼睛前她再次复盘今天的一切,得到完整的逻辑线后才沉沉睡去。 * 战火纷飞,无数百姓的嘶喊声在连茹习耳边响起。 意识混沌间她看见弓箭从城门射下,箭雨袭来,百姓倒地。 血液蔓延,尸横遍野。 孩童在尸体前痛哭,箭矢划过他的胳膊,血液直流,远处的士兵匆忙上前。 乱世间没人在意孩童的哭喊。 马蹄声靠近,在将要踩踏孩童时,连茹习冲上前一把将孩童拉入怀中。 手臂穿过躯体的瞬间,她愣住了。 泪水从眼角留下,虚幻的双手救不了任何人。马蹄声,哭吼声,刀剑相撞声,来往的士兵不会为受伤的百姓而停留。 “撤撤撤!”城头士卒奔跑相告。 城墙顶端龙旗断裂,赤帛金字尤为刺眼。 这是败了?将领士兵逃了?那满城的百姓怎么办? 鲜血沾染在连茹习的衣襟,她明明触碰不到这些人,却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和绝望的泪水。 她有些害怕,这里是哪里?她不是在客栈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她会感到难过与愤恨?她想救他们?她要怎么救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士兵没有了,哭喊声也没有了,满地狼藉。 她静静走在这条小巷,泪水从眼底滑落,颤抖的双手试探眼前人的呼吸。 在将要触及时场景变换,手停留在半空重重落下。她的声音因哭喊而失声,此刻的喉咙疼的发涩。 她看着面前的景象,偌大的宫殿,一群士兵包围着几人,火光通天如白昼。 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挡在衣着华贵男子面前,长剑刺入身躯,轰然倒地时援军赶到。 男子将她抱入怀中,嘶吼着喊太医。 火光映射男子蓄满泪水的双眸,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是什么呢? 有悔恨,有难过,有不舍也有庆幸……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看见腹中的长剑……疼痛钻心入骨,血液顺着剑刃不停流下,萧煜明的泪水滴落在她脸上…… 她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连茹习猛的从床上起身,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额头的汗液不停冒出,太可怕了,她怎么梦到自己为萧煜明挡剑了…… 3. 兵分两路 第二日清早,秋玲早早备好了两辆马车,坐在马车里的连茹习还有些恍惚,她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阮译行见连茹习面色不对,上前询问时被连茹习拉进马车。 “你怎么了?” 连茹习面色凝重,“我梦见…我为萧煜明挡剑死了。” 阮译行出声安慰,“只是一个梦而已,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梦不会改变现在。” 说到改变,连茹习抬头盯着他,“你看文时,三皇子有随萧煜明南下剿匪吗?” 阮译行:“没有。”他接着说,“我怀疑是因为我们的出现,剧情出现了一些偏移。” “你觉得三皇子如何?是可塑之才吗?” 偏移代表着可以改变。 既然可以改变,她想辅佐其他皇子。除非逃过必死的节点,否则她不愿意辅佐萧煜明。 阮译行想起昨日在寨子里试探的几句,三皇子的回答谦和自稳,进退有度,滴水不漏,怎么看也不像会被顺手杀了的角色。 “帝王书的结局,你知道吗?” 连茹习一愣,“不知道,帝王书更到了二百三十章还在连载。” “你最后看到的情节是哪?” “女主死亡,男主与北契开战。” 阮译行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会再找机会试探三皇子,如果可以你去辅佐。” 连茹习:“兵分两路?你要辅佐萧煜明?” 阮译行“对”字刚要说,被连茹习蹙眉打断,“如果女主真对你有影响呢?你能保证在被人物意志控制的情况下完成辅佐任务?” 阮译行眉毛轻挑,“看不出来啊,这么关心我?” 连茹习无语,“你如果嘎了,我会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阮译行:“帝王书我看了不到一百章,但我知道萧煜明是个很在意长远发展以及自身利益的人。 如果我显现了非凡的价值,他不会在意‘我’喜不喜欢女主,他只会在意自己的利益。” 连茹习想出声反驳,但又不知该从哪反驳,因为萧煜明就是这样的人。 阮译行的声音还在继续,“三皇子无故南下剿匪,脱离剧情,很可能是一个‘未知变数’,变数容易产生蝴蝶效应,我们只有七年,不得不防;而萧煜明是‘正统男主’,成为帝王的概率很高。” 连茹习接下他的话,“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三皇子这只蝴蝶能掀起风浪,‘未知变数’和‘正统男主’确实很难抉择。” 鱼和熊掌如何兼得? 阮译行唇角微扬,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你知道穿书文的真谛吗?” 连茹习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她只喜欢看文。 阮译行语气带着指引,“那如果让你写一本高回报,在拥有未知变数,必须选一个时,你会放弃原定男主吗?” 连茹习不知道阮译行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 “这很难选,站在创作的角度,我的笔尖为男主而落,站在读者的角度,‘未知’代表着刺激,‘变数’让我意想不到,多巴胺的分泌让我期待新生男主。可如果想要高回报,很难选。” 读者的口味参差不齐,有人为男主而来,有人为变数而来。 阮译行的指尖轻叩桌面,“作者的笔不为任何人而落,变数的产生就注定了二者要则其一。” 连茹习疑惑,“所以这和穿书文有什么关系呢?” 阮译行压着嗓音轻声道,“你的到来,让我的文字发生改变,读者为变数而来,你为剧情而改变。” “为什么不是剧情为我而改变呢?”她能明白,但还是要反驳。 “因为你要完成剧情的任务啊~” 比如辅佐帝王。 阮译行说完后就下了马车,连茹习一人在车内思考。 合着是把她当看点了,她以后再也不会看穿书文了。 阮译行回到自己的马车,懒懒散散的瘫在里面,他的指尖无意识轻捻手指。 他刚刚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系统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马车一路颠簸摇摇晃晃,每一次停靠阮译行都要吐上好久。 行至第七天时,二人再次遇到了萧炳明。见只有萧炳明和贴身侍卫,二人果断选择给他灌酒,酒精上头时,阮译行疯狂套话。 事后为了避免变数,他还用300天的存活时间向系统兑换了一瓶失忆药水。消除萧炳明被他套话的记忆。 二人小心离开房间,回到房间关上门并确保屋外没有任何人后,阮译行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们兵分两路,我辅佐太子,你辅佐三皇子。如果后续出现意外,我们适当随机应变。” 第十五天下午,四人卡着点到了上京。与阮译行分别后,连茹习看着任务进度卡在99%时有些着急,多一天就是少一百五十天啊! 她要立刻回将军府! 然而到将军府时,她又不急了,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 朱红漆木大门,铜质铺首,黄铜门钉,大门上方悬挂着黑底鎏金匾额,上面写着镇国将军府。 远远瞧着跟影视剧里的差不多。 门前还有一对青石镇宅石狮,这个不用说了,武官府邸标配。 走进前厅时,她脑中竟脑补出一部跪在地上家主问她招不招的戏码。 【叮~新手任务重回上京,任务完成。奖励“强制说话”】 【强制说话:我真的不可以说话吗?我为什么要听从你的意志? 在身体主导权丧失时你可使用一次强制说话。每20个自然日可使用一次。若20个自然日未使用,可累加。 注:仅可说话,不可取代意志行动】 看到奖励时,连茹习大喜,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这道具好的不得了!身体主导权没有就算了,只要她能开口说话,一切就有转圜的余地。 “阿姐,阿姐!”稚嫩的童声响起。 连茹习回头看到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胖男娃,身上有一股浓浓的艾草香。 她蹲下身手指轻戳他的脸颊,肉嘟嘟的很有弹性。“怎么了?想姐姐了?” 小胖男娃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反应两秒后点点头。 “小姐,少爷该吃饭了。”奶娘王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连茹习的手指被小胖手紧紧攥着,吃饭时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老夫人今日去寺庙求佛,早早歇下了。饭桌上只有连茹习和弟弟连赋兮。 简单吃过之后,王嬷嬷将小少爷带回去休息,她也回了房间。 第二日清晨,秋玲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个拿着铜盆毛巾的婢女。 洗漱时秋玲说静园的荷花开的很好,如果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可以去那放松放松。 走到静园时,满塘荷花盛开,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桂花香气。 【叮~新任务发布:探究一代名将连赋兮的童年,解决其当下困难。 执行者:连茹习 任务时限:7天 剩余存活时间:604天 未按时完成将以1:250扣除存活时长】 新任务扣250天,太黑了吧! 来不及欣赏美景了,连茹习寻着记忆的方向来到了清竹苑前。 连茹习生母苏如是连盛的发妻,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小三上位,妻妾之争,天长地久的戏码。 苏如在她三岁那年意外落水身亡。在她七岁被送去东渠前,连盛才重新娶妻,也就是现在的将军夫人姜唤礼。 姜唤礼待她不错,婚后第二年两人生下了连赋兮。 虽然这五年连茹习不曾住在将军府,但在连赋兮两岁时,姜唤礼每年都会带着弟弟来东渠小住一段时间,所以这个弟弟她也算看着长大。 连赋兮今年已满五岁,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主三岁半就开始习武了。 作为嫡子的连赋兮五岁了还不曾有武傅教导,属实奇怪。记忆中的连盛也没说让连赋兮走科举路线啊? 推开清竹苑的大门的瞬间,王 嬷嬷以及几名小厮上前迎接,她扫过庭院,“嬷嬷,七童呢?” 七童是连赋兮的乳名。 王嬷嬷笑着敷衍了几句,五年不见,嫡小姐和府上谁的关系都一般,今儿个估计是一时兴起。 “嬷嬷,你是七童的奶娘,他最亲你,连你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吗?” 见王嬷嬷还是敷衍,她也不问了,推开房门四下找了找。 “七童?赋兮?连赋兮?” 书上写了,连赋兮在她死后的第十年一战成名,帮助萧煜明解决了不少麻烦,连家能再次入京,功劳有一大半都是连赋兮的。 当时还有网友说,连赋兮有三分像连茹习,如果是个男的,萧煜明早就饿狼扑食了。 呃,她真想说,没那么不像,抛开眼睛不谈,至少五分像。 王嬷嬷似乎是见到她今天必须找到人的决心,终于忍不住,跪在她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这么多年的委屈。 连茹习对此给出了一个白眼,嬷嬷要不石头记你去写吧?正好满嘴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她还委屈?将军府待她不薄,好吃好喝伺候着,每月的银钱可是秋玲的两倍,她都不敢想,她过的是啥好日子。 “连赋兮呢?”她蹲在王嬷嬷面前,右手放在王嬷嬷的肩膀上,指尖用力,“这是我问的最后一遍。”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王嬷嬷眼里的泪光更多了,她的眼神瞥向一旁的小厮,小厮见状忙从竹林处扒出了一个小孩。 小孩浑身脏兮兮的,一双杏眼害怕的四处张望,明黄色的衣衫爬满了虫子蚂蚁。 她快步上前脱掉连赋兮身上的衣衫,“七童,黄色最招虫了,乖,我们不穿。” 杏眼噙满泪水,豆粒大的泪珠滚落。“阿姐阿姐……” 连茹习抱起连赋兮,轻轻拍打他的肩膀,“七童不哭,姐姐来了,七童不哭,姐姐来了……” 快走出清竹苑时,她回头看了跪在地上的六人,吩咐道,“抽个空,通知祖母一声,发卖吧,换一批伺候的。” 走到清梅苑时,秋玲想接过连赋兮,但连赋兮死死拽住她的脖子。 连茹习无奈,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后接着哄连赋兮。 她还试着轻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得到的是连赋兮呜呜呜的哭声。 热水备好后,秋玲带着三人接过连赋兮,带他下去洗漱换身衣衫。等待的间隙,连茹习自己也重新梳洗一番。 等到再出来时,连赋兮一把抓住她,他已经不哭闹了,一双杏眼肿肿的。 “秋玲,你去拿点吃食回来。春茴,你去找个找个郎中,看看能不能配个驱虫止痒的膏药。” 二人退去,连茹习抱起连赋兮,见他情绪已经稳定,小心询问他,这种情况多久了?谁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问出口的瞬间又觉得好笑,五岁的稚子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做的呢? 他大约也会好奇,为什么一直陪伴他的奶娘要把他放在虫堆里? 连赋兮摇摇头表示她问的问题他一个也不知道。 秋玲将糕点水果热茶放在桌上,连赋兮从她身上跳下,开心的吃着糕点。 看着任务进度从0涨到了15%,她不经有些好奇,这次任务奖励会是什么呢? 可以许愿吗?她想要存活时间。 连茹习伸手示意秋玲过来,靠在她耳边说了句让她查查,看能不能得到些线索。 一直到傍晚,秋玲才回来,急匆匆走到连茹习面前。 “小姐,打听到了,小少爷这种情况是断断续续的,大约从三四岁起就这样了。” 三四岁是习武的时间,这是不想让他习武? “小姐,听闻竹虫加上其他药材混在一起会软人筋骨,让人骨骼发育不完全和…无法习武。” 见任务进度涨了5%,她问:“祖母那怎么说?” 秋玲有些愤愤,无奈的说,“老夫人说,算了。” 连茹习看着不远处玩耍的弟弟,算了?她可不会算了。 4. 抢男主机缘 次日清早,连茹习早早醒了,看着床上熟睡的弟弟,她有些欣喜。 她是独生女,还不知道有弟弟是什么感觉呢? 连赋兮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喊了声阿姐,他昨晚缠了她好久都不愿意走,连茹习直接让他在清梅苑睡下了。 洗漱过后她准备出门去截胡男主的机缘?男主天潢贵胄,还能缺一个打手吗? 正好可以找来给赋兮做个老师。经过昨天的事,她可不放心将军府找的武傅。 京城最好地段一是皇宫,二就是连府,她的曾祖父是开国功臣,有从龙之功,先帝特意赏赐这处宅院。 和秋玲女扮男装后走进闹市的小巷,乘坐小船来到一处树林,这里离京城不远,但处于中下游,又是郊外,人烟稀少。 林中的树木枝冠宏大茂密,野草丛生,时不时还能听见虫鸣鸟叫。 秋玲跟在连茹习身后,“小姐,我们为何要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连茹习后退半步与她并肩,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出门在外要叫公子。我可不是白来这的,在水匪那我偷听到了一个消息,这里有些买卖。正巧近日无事,来看看,万一这买卖就做成了呢?” “公子,买卖正经吗?贵吗?也不知带来的银票够不够?” 连茹习扇子轻轻挥舞,眼里含笑,“有些正经有些不正经,银票如果不够的话,我们就直接抢啊~” 正经的是这儿的人遵守江湖规矩道义,拿钱办事,替人消灾,不正经是他们做的生意是人口贩卖和暗杀。 秋玲眼里闪过错愕,“公子也不早说,早知道将春茴也带来了,她比我稍弱一点,但也是能打的。” 二人来到一处破庙前,几名刀疤脸守在那,凶神恶煞的看着她们。 她手上拿着一张百两银票,“我要你们这最好的奴隶,我要自己挑。” 银票随指尖轻轻晃动,她接着说,“事成之后,这张银票就是你的了。” 为首的刀疤脸换上了职业假笑,“公子里边请,进去看看。” 连茹习伸手拦住秋玲前进的脚步,“等等,你将人带出来。本公子可不去埋汰的地方。” 刀疤脸面色一顿,看了看银票忍了,吩咐一旁的小刀疤将人从地牢带出来。 一连换了三批的刀疤脸有些怒了,一批十人,三十人他还没选到满意的。 连茹习先发制人,笑着开口,眸中全是冷意,“老板,你这些货都不行啊,今日是不想做本公子的生意吗?” 有了【绝对武力】后,连茹习身上也有了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杀意。 刀疤脸无奈,让小刀疤将剩余几人无论好坏是否驯服全都带出来。 十七名男子,两名女子。 男子眼里大多是恨意和怒气,一看就是未被驯服的,两名女子衣裳单薄,相互依偎。 连茹习示意,秋玲上前,“老板,这些人凶神恶煞,眼里的杀意都要溢出来了,一看就是未驯服的,我家公子可不想买回去讨苦吃。” 刀疤脸笑嘻嘻的回复,“驯服完全的五十两,未驯服的算你三十两。” 连茹习的目光扫过在十七名男子,书里对这位打手怎么描写来着? 记忆通天,手段残忍,武功高强,最重要的一点是人畜无害。 这十七人中怎么看也不像人畜无害啊? 萧煜明曾靠这打手暗中斩杀不少敌对势力,他究竟是怎么在一群人中找到最厉害,最忠心的那个呢? 看文的时候她只记得,前三批不要,刀疤脸鬼火了上了最后一批,他才挑中的。 除此之外,原文的描写仅仅用打手二字就一笔带过,连名字都很少提。 两名女子在一旁小声抽泣,一会如果钱够了的话,顺手买了也没事。 “不知公子看上哪个了?”刀疤脸谄媚的声音响起,看了这么久,总该有看上的吧? 连茹习面上镇静自如,内心在疯狂回想《帝王书》里对这位打手的描写。 太少了,她只记得这位打手很能打,具体叫啥,有什么身体特征,她完全不记得。 等等,打手能打,她也是啊! 要不然自己跟他们比划比划,加个赌注,他们不就愿意全力以赴了? 折扇划拉一声展开,“老板,让这些人跟我打一架怎么样,谁打赢我,我就买谁。” “愿意跟着我的就跟我,不愿意跟我的可以恢复自由身,怎么样?你抓这些人费了不少力吧?如果打赢我了,我全买!” 刀疤脸看着面前的瘦小公子,腿还没他的胳膊粗呢,说起大话来也不怕咬到舌头。 “当然可以。” 小刀疤见状将话说给十七名男子听,人群中顿时传来躁动,各个摩拳擦掌。 “公子是想赤手空拳还是用武器呢?我们这好像没啥武器。”刀疤脸上前一步。 连茹习:“不用武器,解开一个给本公子试试。” 小刀疤会意,解开了一个体型长瘦,有着半面刺青的男子。 刀疤脸在一旁笑笑,这刺青男子可是不服管第一人,难搞的很,怕这小公子连一拳都撑不过。 抬脚出腿的瞬间,刺青男子破风袭来,拳风劲劲,出手狠辣。 连茹习后退半步的同时攥紧拳头,准备硬接。 她还未曾验证过系统的金手指呢,想到最坏下场不过是手臂骨裂和几十两银子,她完全可以接受。 拳头与拳头相撞,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不是她的。 刺青男子忍下疼痛,右腿横扫,桌上的茶水因风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挺有劲? 只见刺青男子脚下步伐似山谷间峰回路转,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步步落于谷点。 看的出很想要出去了,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有了【绝对武力】后,她能看出刺青男子的身法招式。 谷影步,一种以山路高峰低谷为行驶痕迹的特殊身法。高时攻击下盘,低时攻击前腰可破。 刺青男子落地的瞬间,刀疤脸有些坐不住了,这公子可以啊,武力值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老板,下一个。”少年张扬的声音响起。 他收回那句话,心高气傲,一对十七,可笑可笑。 第二个倒地,接下来是第三 个,第四个…… 刀疤脸本以为面前的少年会因为打斗时间长体力消耗快而落入下风,没想到越战越勇,丝毫没受影响。 “老板,下一个。” 小刀疤一脸忧愁的走到刀疤脸旁边,他快速回神,十七个,全没了啊。 他面带笑意走到连茹习旁边,“公子,没有了啊,你可有满意的。” 刀疤脸已经不指望他能买了,别砸场子就行。 “老板,我想试试。”人群中一女子举手示意。 刀疤脸回头看了一眼,“别添乱,男的都打不过,你一个女的掺和进来干啥?” 在女子出声时,连茹习就一直盯着她,她已经打了十七个人了,那女子不可能没看见。 这种时候跳出来,要么是找死,要么就是很有实力。她更倾向于后者。 而且原文中的人畜无害怎么看怎么像形容女的。 “老板,让她试试吧。” 二人对上的瞬间,连茹习觉得自己赌对了。原来男主身边的打手真是女的的啊? 刀疤脸也震惊了,这女娃从被他们抓来到现在一直乖的很,不跑也不闹。 要不是因为是给公子小姐准备,这么听话的,他都想留下来做压寨夫人了。 打了几回合后,连茹习有些累了,看来快到极限了。 掌风如刃,拳风如锤,一招落后,胜负已分。 “我输了,就买你吧。” 女子抱拳,语气温婉,“公子承让了,是公子先前比试过多,小女子只是沾了公子体力不支的光。” “老板,这小娘子多少钱,我买了。” 刀疤脸刚想宰一笔就对上连茹习的视线,一双桃花眼缀满了血丝,他下意识认怂,“五十两,卖你了,算我跟你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啊,可以啊!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是朋友了,不如另一位娘子也送给我如何?” 刀疤脸刚想拒绝,连茹习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哥不会不拿小弟当朋友吧?” 大哥都叫上了,刀疤脸还有些犹豫,虽然另一个女的不会武功,但也至少值二十两啊! 刺青男子喝水的茶杯骤然碎裂,刀疤脸给小刀疤示意,两名女子重新靠在一起。 哦豁,她都准备出钱了没想到这么顺利。 扇子轻点,秋玲将五十两银票放上柜台,四人离去。 小刀疤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公子,老板说了,既然已兄弟相称那以后就是兄弟了,老板的名字叫柴弥,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习连,我的名字。”说完后带着三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刀疤脸走到刺青男子身旁,“大哥,他叫习连。” 刺青男子坐在竹凳上,嘴里默念“习连”,忽然一惊,重新拿起杯子后强忍着镇定喝下茶水。 他就说吗,他的谷影步哪有那么容易破,如果是他,那就不奇怪了。 “大哥怎么了?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刺青男子挥手,刀疤脸靠近,“告诉兄弟们,近些日子不虏人了。回寨子,留两个兄弟在附近守着,若这位习连公子再来,通知我。” 5. 求佛 四人从破庙走出,快走出树林时连茹习忽然转身停住。 秋玲会意,后退半步。 “既然你赢了,那你可以自行选择去留。” 说完时,扇面一点,她眼神看向另一位女子道,“你也可以自行选择。” 两名女子对视一眼齐齐跪下。 连茹习强忍着拉她们起来的冲动听她们讲话。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们姐妹二人无依无靠,还请公子大发慈悲,收留我们,我们愿为奴为婢,终生侍奉公子。” 连茹习的扇子轻轻扇起,正常的剧情咋走来着?“你们先起来吧。” “若公子不同意,奴家绝不起身。” 连茹习淡淡扫过二人,强买强卖了不是,“本公子可以留下你们,但我这人生性多疑。” “公子放心,奴愿为公子死侍,今生永不背叛。” 来自有情有义之人的亲口承诺,她很满意,但面色不显,“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秋玲上前扶起二人,折扇后的连茹习脸都要笑烂了。 原书中打手的人格底色是忠诚,现在虽然主子变了,但忠诚的底色没变啊,她愿意相信这两人。 她就说嘛,男主那破烂人品,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对他忠心耿耿。 原来是身边人全是知恩图报的人啊! “你们二人叫什么?” “回公子,奴名月环,她名秋盈。” 《帝王书》二百三十章,今天她才知道原文中出场频繁且十分厉害的打手叫月环。 回到将军府后,秋玲将二人带下去休息调整,连茹习则换了身衣服去看她的倒霉弟弟。 连赋兮身边的人换了一圈,一眼望过去全是生面孔。她走上前,都不用开口,下人就自动将她带到连赋兮身边。 换了批有眼力见的。 简单寒暄几句后,连茹习步入正题,“七童,你愿不愿意学武啊?” “像姐姐一样每天清晨锻炼吗?” “差不多,你愿意吗?学武有很多好处的……” 还没等她举例,连赋兮就开心的说,“愿意愿意。” 一开始连茹习想的是,把月环和秋盈放在连赋兮身边,方便照应。 后来想到二人目前还处于什么都不懂阶段,贸然安排只怕会落人口舌。 她看着满屋子的下人,祖母也是用心了,也不知道每天听汇报累不累。 连茹习走后,一小厮就迫不及待出了苑门。 回到清梅苑时,秋盈眼中的震惊藏都藏不住。虽然姐姐早就和她说过这位“习连”公子是女子,但真正看到时还是有些惊讶。 月环没忍住用胳膊肘了她一下,她才收住神情。 连茹习也没在意,坐在石桌前看了看二人。“月环,过几日去教我弟弟习武可好?” 作为主子,她可以完全不用问的,但作为现代人,她觉得还是得尊重一下人。 “小姐放心,奴婢定当尽力教导。” 二人走后秋玲上前面露疑惑的给连茹习倒茶,连茹习见她的模样主动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让月环去教导我弟弟?” 秋玲摇头,“月环武功高强,奴婢是见过的,奴婢只是好奇,小姐为何这么快用她。” 连茹习接过茶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你懂吧,我带她们脱离苦海,救她们于水火,她们回我以忠诚,这是相互的。” “可是…毕竟不知根知底,万一像小时候一样怎么办?” 涉及到了连茹习的盲区,她干脆顺着秋玲的话说,“小时候的事可能是意外。” 秋玲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家小姐果然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开口劝导。 “小姐,小时候的事怎么会是意外呢?当年你与潘小姐玩的要好,你怎么可能会推她落水将她置于死地呢?” 推女主落水这件事原文没写,原文只写了她差点害死女主,然后前往东渠学“规矩”。 这么看来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让她完成她的人格转换啊。 看过诸多的连茹习知道,就算她是真的被设计陷害,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会有下一个更周全的陷害设计理由给她致命一击,让她回原本的道路。 没有人可以比女主厉害,没有人可以比男主厉害,高于女主的人会跌落神坛,不屑辅佐男主的人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境难题。 而月环和秋盈二人也算脱离了剧情,她们人格的底色不会改变,但剧情会。 思即此,她对秋玲说,“你可以和春茴商量,暗中盯着月环二人,直到你们愿意给出信任,我也会重新审视。” * 夜晚,躺在床上连茹习照例梳理脑海中的情节和今天发生的一切。她发誓,她以前备战高考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看着脑海中的系统任务时限,还有五天,她要在这五天内探究连赋兮的童年,并解决他当下难题。 五岁幼子的难题会是什么呢?她五岁时的难题是天黑就要停止玩耍,回家睡觉。 连赋兮当下的难题,她真想不到。 思绪缠绕许久没有被理顺,她有些烦躁,遂起身走了走。 窗外圆月高挂,洁白的月光撒向地面,晚风拂过树影发出沙沙的响声。 站在月色下的连茹习举头望天,也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有没有收到她拍的视频,会向往常一样夸她跳的好吗? 阮译行呢?古代对庶子很苛刻,没什么权利地位,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系统会给他布置什么样的任务呢…… 第二日清早连茹习是被吵醒的,老夫人身边的管事云嬷嬷让她收拾收拾一起去寺庙为连盛等人祈福。 原文里有这一段,连茹习在寺庙遇到了潘玥宁,以及最讨厌她的城云郡主。 想到不会遇到男主她没有推辞,换了身素净衣裳出了房门。 看见老夫人的瞬间,连茹习唤了声“祖母”,老夫人终日礼佛,刚归家时她就想拜访拜访,但没有合适的理由。 “连茹习”时隔五年没有回家,在孩童最重要的五年,她的所有变化都理所当然,她不用刻意装作“连茹习”。 祖母上前拍了拍她的手,宽厚慈爱的说,“习儿,五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四人边说边向外走,老夫人礼佛忌繁乱,大多时候只带着云嬷嬷一人,连茹习身边跟着的是春茴。秋玲在清晨的时候和月环去教连赋兮习武了。 想到此,连茹习看向老夫人,和蔼可亲的面容,除了慈祥就是慈祥。

上车后,二人默契的没有说话,老夫人在手握佛珠虔诚诵经,连茹习在想原书情节。 原文作者似乎讨厌一切麻烦的事,男女主有完整的高光和成长线,其余人只是推动剧情的工具。 需要时,廖廖几笔添加了几句设定,然后去推动男女主的剧情,男子是男主登帝的阶梯,女子是推动二人感情的重要一环。 而排除男女主身边的人,比如她的祖母,每个人的情节都让人难以理解。 比如默许王嬷嬷对连赋兮做的一切,比如偷偷安插人监视连赋兮,比如五年归家期已到,迟迟不让她归家。 好像只有给配角附上事件,就可以解释之前一系列的反常行为。 连茹习能懂,看文时她为了男女主而来,有剧情爽就完了,谁在意无关紧要的配角,尤其是全文都没出现过几次的名字。 可真当自己身临其境时,她总不能任务最后提交的答案是他们按剧情而走吧?那样就不是探究了。 西凌不崇尚佛教,但也不限制百姓的思想,国库充盈时还会拨款建筑寺庙。 上京的寺庙建在山上,先皇曾言,拜佛欲求心中事,不诚切莫登天梯。 马车停在山脚,老夫人拍了拍云嬷嬷的手说,“云嬷嬷,你身体不好,我自己上去吧。” 云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从记事起就一直陪在老夫人身边,终生未嫁。 “老夫人,爬个楼梯而已,奴的身体能行的,而且自幼便是奴陪你,奴愿意陪老夫人一直走下去。” 云嬷嬷近两年的身体不好,难以进行长时间运动。 老夫人在连赋兮出生那会就想让她告老还乡,安享晚年。可云嬷嬷坚持侍奉老夫人,老夫人拗不过她遂同意了。 争执几句后,老夫人还是不让云嬷嬷同行,最后连茹习跟祖母说可以让春茴扶着她,老夫人才默许。 春茴扶着云嬷嬷,连茹习扶着老夫人,四人踏上石阶,今天是官家女眷出门礼佛,早已提前清场。 通往寺庙的道路分为四段。 第一段是一百零八阶石阶,寓为世间一百零八种烦恼。踏阶消烦,往事如烟。 连茹习听着僧人在一旁讲解,摇了摇头,若往事真能如烟,又怎会有如此多的求佛之人。 第二段是七层八阶,意为七珍八宝,吉祥圆满。说的是行至此可以得佛祖庇佑吉祥圆满,素岁无虞。 第三段是六层六阶,为佛教六度和六道轮回,连茹习没听清僧人的讲解,因为云嬷嬷在疯狂的咳嗽,面色苍白。 老夫人强制命她下山休息,她和连茹习继续上山求佛。连茹习见祖母满脸担忧,命春茴扶着云嬷嬷下山。 二人行至最后七阶时需要遵循神异典故,即东南西北各行七步,方能登顶求佛诉愿。意为佛前行七步,生莲诉所求。 由北而行七步,接着是西南东,四方中间是一面大莲花,每行一步便踩在一面小莲花上,二十八个独立面莲花围绕着中间的巨大莲花。 登上最后七阶后,老夫人入庙跪拜,连茹习在佛门外等候。 向下张望时,只见二十八又二十八,八百四十一面大大小小的莲花或为瓣或为蕊组成了一面巨大的莲花。 原来生莲诉所求的莲花就在庙前。 6. 埋头吃饭 寺庙前的莲花砖人来人往,但多数进庙跪拜的都是年长者,小辈在门外等着长者拜完。 年轻的小辈中很少有诚心拜佛的,基本上上束香就走了。长辈对此只是淡然一笑,她们年轻时也是这样。 门外的小辈越来越多,十几个世家贵女的眼神你来我往,在佛祖前,大家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老夫人拜完佛祖后与几人一同往里走去,临走前告诉连茹习可以四下转转,一柱香后来屋内找她即可。 连茹习明白,最后看一眼莲花砖后离去。 寺庙前种竹子好像是某种不成文的规矩。连茹习想也没想直接过去。 原文中作者从潘玥宁的角度描写了几句她。写什么为了给她道歉不择手段,跟踪她们一路…… 当时的她唯男女主主义者,无条件支持男女主。现在想想,真觉得有病。 她严重怀疑原主只是误打误撞进了这里,毕竟以原主从东渠回来,懦弱的性格来看,这事多半是真的。 还未彻底走进竹林的连茹习就听到世家贵女的交谈。 “玥宁,我就说太子殿下对你有意思吧。” “对啊,玥宁,我昨天可看到了,太子殿下刚从东渠回来就急匆匆的去找你。” 身处于话题中心的潘玥宁只是淡然一笑,“太子哥哥不是来找我的,他是去找我父亲的。” 几名贵女一副我懂的表情。 “不过玥宁,我听说那谁回来了,太子殿下剿匪时还救了她。” “那谁是谁啊?” “该不会是她吧?” “她该不会因为太子殿下救了她一见钟情吧!” “不对,那不叫一见钟情,话本里写的是…以身相许!” 潘玥宁的脸色微不可察的黑了一瞬,随即脸上又挂着和原来一样的笑容。 “太子哥哥只是好心,任谁他都会救的。” “玥宁,你可不能这么想,万一她就是故意走水匪多的那条路,给水匪绑架然后让太子殿下来救她呢!她小的时候就很有心机!” 连茹习看了看自己:!? 她虽然不记得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记得一直讨厌她的城云郡主一直喊她傻大个!她不是心机绿茶那一挂的啊! 潘玥宁再次开口,“小时候的事都过去了,而且那水路水匪众多,任谁也不愿意被水匪绑走的。” “玥宁,你还是太善良了。” 是啊是啊一堆应和声。 连茹习见几人换了话题,刚想上前打声招呼,熟悉的不受控制感再次传来。 原主意志顶替了她! ???她在这站了好久了,潘玥宁如果对她有影响早就影响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那就是,萧煜明!他也在附近? “连茹习”伸手撩开挡在身前的竹叶,咳嗽了两声。 贵女们皆是一愣,又想到她们也没说错啥,眼里带着鄙夷看着她。 打断鄙夷目光的是潘玥宁的一声“太子哥哥”。众人纷纷回头,齐声喊“太子殿下”。 连茹习在心里想,当储君就是好啊,走到哪都有面。 萧煜明身后跟着一个颇具书生意气的人。 潘玥宁率先喊出声,“三皇子殿下。” 喊太子就是哥哥,喊三皇子就是殿下? 萧炳明如沐春风的向加上连茹习在内的四位贵女打招呼。 “连茹习”怯懦的声音从众多欣喜的声音脱颖而出。 三皇子饶有兴致的打量她,一句连小姐还未出声。面前的人忽然走到萧煜明面前停住。 在“连茹习”刚要出声时,连茹习使用了【强制说话】。她真的害怕“连茹习”在众人面前说些惨兮兮的话,太影响她的形象了。 于是非常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连茹习伸手抹泪,嘴上却开心的和萧煜明打招呼。 萧煜明也愣住了,豆粒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明明是哭着的,说话的语气却又是欢快的。 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开口。 潘玥宁上前意图拉起连茹习的手,“连茹习”发觉后退几步,眼里的嫌弃隔着泪水都能看出来。 潘玥宁尴尬的收回手,“茹习妹妹估计是受了惊吓,才有些…”有些另类。 连茹习立马接过话茬,“潘小姐说的对,我就是受到了惊吓。” 潘玥宁对她的回答有些吃惊,不愿意肢体触碰但愿意顺着她说话吗? 连茹习见脑海中【强制说话】的颜色越来越浅,她猜测等完全变透明时,她就不能说话了。 有什么办法能在不影响自身形象的条件下让众人离开呢,或者说让萧煜明和潘玥宁离开呢? 不对,萧煜明和萧炳明二位皇子都在这,那说明寺庙里跪拜的是有权有势的人,难不成是皇后和贵妃? 怪不得寺庙里的人如此少。 她记得云嬷嬷在登石阶时说过,以前的莲花台,七百八十四面莲花都是满的。 泪珠还在不停滚落,连茹习带着哭腔说两位娘娘来寺庙求的是姻缘。 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名贵女的目光来回扫过面前的四人,两位皇子和两位小姐,一个才貌双全钟意太子,一个哭哭啼啼说出的每句话都让人震惊。 但转念又想,太子和三皇子确实到了试婚的年龄,虽说太子之位早已定下,可只要没坐上那把椅子,未来的帝王是谁都不一定。 就算太子登帝,也没事,这可是皇子啊,谁不想做皇家的人呢? 潘玥宁在听到她说完后走了,紧随其后的是她的三个闺中密友。 偌大的竹林顿时有些冷清。 萧煜明看了看萧炳明后也跟了上去,幸好竹林够大也够弯绕,要不然她真怕“连茹习”追上去。 身体的控制感越来越弱,萧炳明看着眼前人不断扬起的嘴角有些好奇。 完全拿回主导权的连茹习伸开了双臂,舒展时目光扫过右后方与萧炳明视线相撞,她微微一愣。 嘴比脑子快的说了一句,“三殿下你还在这啊?” 说完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死嘴怎么就是管不住呢! 萧炳明笑了笑,“连小姐还真是有意思。”说完后也走了。 独留连茹习一人在风中凌乱。 阳光透过竹叶的间隙刺向她的双眼,她下意识眯起眼眸。想想快一柱香了,也转身走了。 再次回到庙前,短暂停留一会后,老夫人从里面走出。笑意盈盈的走到连茹习身边。 连茹习见状唤了声“祖母”。 “习儿,走吧,下山。”老夫人的话简短明了。连茹习上前两步与她并行,双手自觉扶起她的胳膊。 二人走后不久,皇后和万贵妃从屋内走出,看着眼前 的祖孙二人相视一笑。 萧炳明从侧面冒出,“母妃,皇后娘娘,你们在看什么?” 皇后后退半步转身离去,萧炳明跟在万贵妃身后。 “炳儿,你觉得连家嫡女如何?” * 云嬷嬷和春茴在马车前等待,看到二人时急忙上前,见老夫人和连茹习上车后,几人打道回府。 上京的集市很热闹,叫卖声不绝。引得马车内的连茹习频频探头张望。 老夫人见她如此好奇,提议要不要下去逛逛。 连茹习摇头,她只是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比起成为热闹的一部分,她更愿意做一个旁观者。 回到将军府时,老夫人让她自行用膳,她要再诵一遍佛经。 佛珠在她手上不断拨动,红棕色的小叶紫檀因长时间的拨动变为深紫。 连茹习应声答应。 午膳时,连赋兮嚷嚷着手都抬不起来了,连茹习笑着打趣,“那怎么办呢?要不然不练了?” 连赋兮立马回应,“阿姐,我要练要练,我觉得习武很有意思,比背书有意思多了!我觉得我天生是做将军的料!” 连茹习顺势夸了他几句,让他多吃点饭长身体。 午膳过后,秋玲和月环将人带走继续学习。连茹习则回到清梅苑练习拉弓射箭。 她的准头一向不错,命中率高达98%,再一次拉弓射箭瞄准靶心,最后一击,命中率100%。 春茴秋盈在一旁鼓掌,连茹习放下弓箭,示意春茴查查连赋兮说的背书是怎么回事。 春茴走后,连茹习接着拉弓射箭,还有十五天,就是秋猎。 她要在秋猎上接近三皇子,明确他愿意参与夺嫡后,辅佐他。 成功挽弓一百次后,她坐在石桌旁歇息。 秋盈上前递给了她一封信,阮译行写的。 信很长七八百字,唯一有用的内容是有事与她相商请她去酒楼相会。 剩下的长篇大论全是如果她不去就完了,如果她敢放他鸽子就完了…… 连茹习对此给出两个字:幼稚。 * 坐在包厢听阮译行吐槽了一柱香,连茹习服了,【聪明绝顶】是这么用的吗?他吐槽了她一柱香,就因为她没给他回信。 天菩萨,他知道她在看到一封信八百字且95%的话都是一个意思时有多绝望吗? 她不得不佩服【聪明绝顶】,不管是昨天的信还是今天的一柱香,阮译行说了那么多,愣是没有一句重复的。 文学储备量,语言组织能力,强到可怕。 连茹习淡定吐出嘴里的鱼刺,刨了口米饭,嚼嚼嚼完之后再次诚恳的道歉。 “阮译行,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你真的不尝尝这鱼吗,它真的非常好吃。”说完挑了一筷子鱼肉递给阮译行。 “别生气了,快尝尝~” 阮译行看着碗里的鱼肉,刚消下去的火瞬间升起。合着他讲话,她是一句也没听,光吃饭了。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连茹习都不敢嚼了,抬头看着阮译行。 气氛非常诡异。阮译行看着身侧吃得像仓鼠一样的连茹习,叹了口气,吃下了碗里的鱼肉。 连茹习见状步入正题,“你信里说的有要事相商是什么事啊?” 阮译行不理,只一味地埋头吃饭。 7. 谁的剧情 等阮译行终于吃完了,连茹习奉上了一份精美的鸡汤。 “现在可以说事了吧~” 阮译行淡定擦嘴,“我这两天完成了一个任务,完成后系统给的奖励是道具碎片。” 连茹习疑惑,系统也太扣了吧,给碎片,“什么道具。” 阮译行开口,“谁的剧情。” 【谁的剧情:持有者可以改变相关人物的重要节点,人物成功脱离该节点则使用成功。 注:蝴蝶效应的风会吹动大海,剧情会因你的改变而改变。 碎片2/9】 连茹习看到面前的共享光屏,思考着道具的用途,不管是放在她的死亡节点,还是阮译行的死亡节点都很实用。 甚至他们二人也可以用它试着改变书中的关键节点。 阮译行的声音响起,“如果三皇子真的逃不了死亡节点,我们可以用这个试试。” “给三皇子用,太浪费了吧?皇子没了可以换一个,咋两要没了可复活不了,尤其是你,【聪明绝顶】有附加效果吧?” “让我猜猜,该不会是病弱吧?” 看着阮译行越来越黑的脸色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阮译行,萧煜明心狠手辣,如果真的能集齐这个道具的话,我希望你能发挥它的最大价值。” 阮译行点点头,他明白了。 二人的话题跳转的飞快,连茹习已经自顾自说到自己昨日拜佛遇到女主一群人了。 “哦,对了,我回到上京获得的道路是【强制说话】,可以让我在被原主意志控制的时候开口说话,但有时间限制。” 阮译行:“我两次获取的道具都是【谁的剧情】碎片。” 连茹习笑笑,“可能是因为你没遇到原文女主吧,原主意志还没上身。” “可能吧,验证过了吗,女主对你有影响吗?”阮译行开口询问。 “验证过了,女主对我没影响,但是我不知道原主意志究竟是如何‘看见’男主的。” “两次我都没有和男主直接对视接触,可身体就是不受控制,原主意志比我看的还快。” 连茹习说着有些愤愤,无奈撇撇嘴。 阮译行见状也是毫无头绪,总不能是因为原主意志觉得男主在他就在吧,原主意志又不是作者意志。 连茹习一拍桌子站起,“不行,我不能接受被控制的人生。” 阮译行尴尬掩面,这么中二的吗? “阮译行,既然商量好总目标了,那就要准备小目标了,我准备在秋猎一举拿下三皇子的信任!” 阮译行扶额苦笑,但又不好打击她,“你想怎么取得三皇子的信任呢?” 西凌对比以前的朝代对女子的约束宽松许多,但基本的女性不可为官,不可为将,后宫不可干政都是存在的。 西凌的女性没有权利,偶有世家宴会,秋猎等才会让热爱武艺的闺阁小姐一同参加。整体处于一个5%封建时代。 “我这几天梳理了好几遍原书剧情,三皇子在秋猎会被围剿,我趁虚而入,直接救下他。”连茹习说。 “吊桥效应?那我觉得还是算了吧,三皇子表面一个文弱书生的模样,但他能拉的起弓提的起剑就注定不会被环境和危机影响。我觉得你这个计划可以pass。” 阮译行的声音再次响起,“除非他拿不了剑,只能等你救。” “那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去秋猎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听人劝吃饱饭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为什么不去?当然要去,最好你能拔得头筹。” “你也不怕我遇到男主弓都拉不动。”连茹习讨厌一切危险,她讨厌将自己置于危机。 除非有相应的回报,否则她不愿意涉险,即使她有逃脱的能力。 “你是将门嫡女,太子与丞相之女交好,又是正统,皇子中有夺权心思的只能耐着性子等他犯错,但丞相不只有一个女儿,他还有儿子,儿子的想法暂且不说,只要丞相女没有嫁给太子,太子就不算得到助力。” 阮译行接着说。 “而你是镇国将军唯一的女儿,将军嫡子年幼,你在秋猎的出现会激起其余皇子夺权的野心。” 手中的茶盏落地碎裂,阮译行看着连茹习的眼睛,“只要是人,就不会愿意屈于人下。” 连茹习:“只要三皇子有野心,他就会主动靠近我,那如果三皇子没野心呢?” “三皇子的母妃是万贵妃,万贵妃在后宫争不过皇后,但她有野心,一位有野心的母亲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不争不抢。” 不需要在意三皇子有没有野心,万贵妃会推着他往前走。 连茹习点点头,话峰一转,“阮译行,你咋把店家的杯子砸啦?” 阮译行:“没事,你等会结账的时候赔了就好。” 想到阮译行可能是个不受宠的庶子,连茹习也不跟他计较,回了句“行”之后思考秋猎时该怎么做。 “阮译行,我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连茹习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什么事,说来听听。” “原文中,原主在竹林里会遇到城云郡主的,但我没有。” 城云郡主萧婵嫣是皇帝兄长襄王的女儿,襄王是皇子时无意皇位,但生了个女儿后想让女儿做皇后。 女主在成为太子妃前遭受了她不少刁难,一整个随心所欲的主。 “城云郡主萧婵嫣?”阮译行疑惑的问。 连茹习点点头,“对啊,我在竹林没遇到她。” 阮译行:“我看文过程中,萧婵嫣在几位皇子选妃的时候才出来,前文没有对她的描述。” 连茹习疑惑,“怎么可能,你看的是盗版吧?” 阮译行翻了个白眼,“你推文时自带软件你忘了?” 连茹习想起推文自己时确实会把链接发到朋友圈,她又开口,“不应该啊,前文这个角色出现的还挺多的,而且特喜欢给人找事。女主都吃过她不少瘪。” “可能是后期作者全文大修,把这人去了。”这是唯一且合理的解释了。 但话一说出就被连茹习反驳,“不可能,男女主感情线几乎是靠她建立起来的。如果把她改了,前期几乎没有完整的一章。” 最后两人对了对目前已知的剧情节点,发现除了萧婵嫣,别的没有对不上的。 连茹习有些懵圈,“难不成作者真的大改了?那萧婵嫣的结局是什么你知道吗?” 阮译行摊手,“我只看到你挂的时候,后面的我没看,我只知道那时候她还没死。” 在连茹习看来这句话是废话,萧婵嫣没有参与夺嫡,又是个对皇权没有威胁的皇族,早死才奇怪呢。 二人相约的时间是正午,此间时节正值初秋,微风拂过木窗,吱呀作响,巷口的摊贩叫卖声不绝,连茹习思绪缠乱时会被吸引。 阮译行 看着面前人这般开口道,“想不通就别想了,就算我们知道的剧情一样也改变不了剧情之力的影响。” 说完后没等连茹习回答,“你有空吗?陪我下去逛逛吧。” 连茹习愣愣看着他,这话题变化的太快了,她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大发慈悲陪陪你吧。” 见面前人的愁苦消散转而为挂着笑的脸,阮译行想到了很久之前。 她好像总是这样,遇到困难时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为此苦恼为此消瘦想尽办法解决,但如果你提出放松放松,她也会短暂将问题抛之脑后,陪你玩耍。 她不会做一个扫兴的人。 秋玲在后方结账时,连茹习已经走到了巷口,百姓支着小摊在道路两侧的排列。 阮译行紧随其后,连茹习逛的很慢,几乎每个小摊前都要停下来看一看瞧一瞧,看到些新奇好玩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她还会问问摊贩。 一句大爷大娘叫的卖家心欢怒放,即使她不买也愿意告诉她一些新奇好玩的事。 连茹习凡事觉得有意思的都会拉着二人上前,然后让秋玲付钱,阮译行拎着。 有时见众人围在一个摊位前,她会捋捋袖子挤进人群听店家讲解,听完后再次挤出,装作很懂的样子告诉两人这东西的“故事”。 连茹习逛到一半时想起阮译行有个病弱buff,询问几句后得到阮译行可以的回答便没再管。 但在买东西时会下意识选择轻便好拿的物品,实在碰上特别喜欢的大件,她会加钱让人送去将军府。 一整条街逛下来,看着秋玲和阮译行双手满满当当的物品,她决定剩下的几条街等下次再逛。 几人拎着东西往回走的路上,连茹习忽然发觉,热闹的旁观者好像不如热闹本身,成为热闹似乎也很不错。 清梅苑前的桂花香气隔着院墙都能闻到,连茹习很喜欢这种浓郁的香气,在树下站了许久。 秋玲将手上的物品交给秋盈后,搬了一把藤椅,招呼她坐下。 风吹起满树的花朵,细碎的花瓣随风落下,连茹习的手抚过地上落满一层的金黄花瓣,边开边落似乎是它独立于秋日的盛景。 秋玲的指尖拈起落在连茹习头顶的桂花,手拿团扇,轻轻摇晃。 “秋玲,赋兮最近怎么样了?”已享受很久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任务没做的连茹习问。 “回小姐,春茴调查过了,小少爷几个月前确实有先生来给他开蒙,只是后来小少爷把人打了,先生说他天资愚笨目无尊长,不愿意再来。” “我知道了,等会去看看赋兮吧。” 风卷起地上的花瓣,花瓣飞起又落下。 行至清竹苑前,月环教导的声音从苑内传出。 “小少爷,这地方不对,奴婢给你示范一下,要先这样,腿要弯曲,胳膊要伸直,明白了吗?” 春茴在一旁等待,看到二人站在门外上前几步。连茹习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连赋兮不知练的多久,白嫩的脸蛋此刻通红,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四肢因训练换姿势时有些发抖,但他还在坚持,并尽可能的调整好每个动作。 连茹习坐在身后的石桌上,月环给她点头示意,秋玲和春茴站在她身后。 “好了,小少爷,你现在可以休息一会了,要喝水吗?”月环轻扶着连赋兮的肩膀。 连赋兮转身看见了面前人,惊喜出声,“阿姐,你怎么来了?” 8. 黄粱一梦 连茹习笑着回应,“今日姐姐在上京逛了逛,给你带了一些礼物。” 连赋兮的眼睛在听到礼物二字时亮了,伸头瞧了几眼确定连茹习是空手来的后有些丧气。 连茹习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礼物在清梅苑呢,有好多,不知道你喜欢哪个,等晚膳过后直接去挑好吗?想挑多少挑多少好吗?” 连赋兮接过春茴递来的茶水,还没来得及喝便急着回应,“好呀好呀~” 连茹习摸了摸他的头,连赋兮休息的时间很短,汗水还未完全消失就被月环带走接着锻炼了。 “春茴,祖母那边有动静吗?之前的蒙师是怎么回事?” 春茴上前几人刻意避着连赋兮,月环见状默默移远一点。 “小姐,奴婢打听到一年前,老夫人曾给小少爷请了上京有名的葛先生开蒙,一开始好好的,第二日晨读背书时听闻那日有个调皮的学生将一只哑蝉放入先生的衣领处。” “哑蝉不会鸣叫,那日早晨有些转凉,先生多穿了两件衣服没感觉出来,在给小少爷练习握笔时哑蝉掉了出来。” “惊到了小少爷,之后小少爷无论如何也不说话,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葛先生教了好久,无论是劝还是怎样,小少爷都不动。” 连茹习猜测是因为之前的事,有人专门培养了连赋兮,虫子出现时,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将军府给的酬劳很高,葛先生不想失去这个机会,连男孩子怕虫是胆小鬼懦弱窝囊都说了。” 连茹习看着远处的连赋兮问,“后来呢?” 胆小鬼,懦弱窝囊,远远不及连赋兮的底线,连赋兮不会因为这而动手。 春茴的嘴巴张开又闭合,眼神飘忽不定,连茹习抬头看她,“难不成是关于我?直说吧,我都能接受。” 似乎真的很让人纠结,春茴过了一会才开口,“葛先生说,你小时候敢将潘小姐推下水,小少爷要有你一半的勇气也不至于怕只虫子……” 连茹习握在手中的茶杯出现裂痕,她装作不在意开口,“原来是这样啊,我看这葛先生也一般吗,为人师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春茴秋玲二人应和的同时拿走连茹习手上的茶杯。 连茹习看着有些碎裂的茶杯,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 夕阳透过叶片缝隙撒下,连茹习一直看到吃晚膳时才回去。 晚膳过后,连赋兮蹦蹦跳跳围着连茹习转,五岁孩子的精力似乎无限。 在看到满屋子新奇玩意时,连赋兮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从没见过这些东西。 连茹习在一旁耐心为他介绍,此刻在摊位上听的每个故事都有了用途,倾听者变成了讲述者,加以生动的语言向五岁孩童展现新的世界。 月华如水,树影斑驳,连赋兮靠在连茹习身边,眼睛一眨一眨的,他困了。 春茴上前欲要接过连赋兮,秋玲的脚步迈过门槛,“小姐,老夫人有事找你。” 走到清兰苑时,云嬷嬷在外等候,她抬手示意秋玲在苑外等候。 连茹习跟在云嬷嬷身后,“嬷嬷,祖母找我有什么事啊?” 云嬷嬷:“小姐一会就知道了,小姐小心门槛。” 连茹习抬脚迈进门后,云嬷嬷后退走出带上房门。 房门关闭,屋内烛火摇曳,老夫人坐在佛像前拨动佛珠。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的连茹习听到了老夫人略带沙哑的声音,“来了?” 连茹习出声,“不知祖母找我来有什么事?” 老夫人招手示意她过来,“习儿,过来坐。” 连茹习坐下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佛珠在掌心转动,老夫人的声音传来,“习儿,五年之期已到,祖母迟迟未让你回家,你恨我吗?” 连茹习眸光微闪,她不是原主,她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原主的五年老宅之旅没有受苦,她只会在每一盏灯光下幻想家人在身边的样子,会因玩耍伙伴的一句回家感到触动。 锐气的棱角并没有如愿长出盔甲,它变得退化,直至棱角磨平,心性大改。 她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老夫人见她沉默许久,想来也是怪的,“习儿,当年的事错在你,祖母父亲都没法为你求情,说到底是你父亲太宠溺了。” “祖母,我犯的错我认,我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父亲宠爱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孩子,但我并不完美,我做的事会让父亲失望,我会改正错误,但已成型的偏见我无法改变。” “你在怪我对你心存偏见吗?” 连茹习想了想原书中她的经历,她是炮灰,是配角,是路人,是天生的坏种,她不会偏袒原主的过错,但她也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对过去进行批判。 良久她开口,“祖母,葛先生的事你知道吗?” 老夫人的面色一顿,“祖母知道。” “那祖母不生气吗?” “孩子,你要明白当你代表一个正确观点的时候,即使你是错的,也有人会拥护你为对。可如果你一开始就错了呢?” “人们先入为主的想法是你这样的孩子做出什么事都没有关系,因为你在此之前,早就做过更恶劣的事了。” 人和人之间是没有过多时间相互了解的,倾听是最好的方式。 而言语加工是人的本能,你是什么样的并不重要,没有人会因为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而反驳。 老夫人缓缓开口,“赋兮为了保护你,愿意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但其实从他出生起,百姓就默认了你们是一样的人。” “没人会在意这样人的辩解,与其浪费口舌不如顺其自然。祖母说的这些你能懂吗?” 连茹习看着面前的老人,她好像真的在尽心尽力成为一个祖母。 鬼使神差的她竟说出了心中所想,“祖母,那竹虫呢,不能习武需要什么样的理由呢?” 老夫人轻轻握住她的手,“竹虫这事祖母不知该如何解释,你真的很想知道真相吗?” 连茹习看着那双褶皱的手,她不是想知道真相,她是必须要知道真相。 “祖母,不知道真相的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你派出的小厮不是一直在跟踪我吗? 火光映射连茹习坚定的双眸,老夫人没有说话,黑夜中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有些暗淡,老夫人终于开口,“祖母是为了保护他。” 【叮~探究任务完成,奖励随机发放。】 【恭喜获得道具碎片:谁的剧情】 【谁的剧情:持有者可以改变相关人物的重要节点,人物成功脱离该节点则使用成功。 注:蝴蝶效应的风会吹动大海,剧情会因你的改变而改变。 碎片3/9】 原来一声声叹息背后是无法诉说的怜惜。 听完 祖母的话,连茹习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原文中连赋兮的武将之路并没有因为竹虫而改变,早年的痛苦不会改变既定的结果。 连茹习看着老夫人,语气带着坚定,“祖母,桥断了,我可能过不去河,但我最后的终点一定是河对面。” 过程不会改变结果,坎坷不会改变原本的轨迹。 又是一声叹息。 “你走吧,祖母明白了,侍奉连赋兮的下人祖母会遣黜。” 连茹习明白,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们听命于祖母,只是执行命令的打工人,想必他们在看到孩童泪水时也有过心软。 将其藏于竹林处,不过是为了告诫自己不能心软。 走出房门时,秋玲提灯上前,“小姐,我们回去吧。” 连茹习上前,“秋玲,你说如果一件事你一早就知道结果,你还愿意改变吗?” 秋玲不懂为何小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小姐,奴婢听不懂,如果小姐想要改变的话,奴婢支持你。” 面前河流的结果她一早就知道,她该为了过河而努力吗?她有些迷茫。 躺在床上的连茹习翻来覆去毫无困意,她陷入了矛盾。 她知道如果现在理不清思绪以后只会更加迷茫。想了许久她以死亡是人最后的结果强行说服了自己。 闭眼朦胧间她似乎看到了自己重回现实的完美结局。 可惜黄粱一梦。 接下来的十二天连茹习每天拉弓射箭,确保命中率100%时才会停手。 【绝对武力】给了她一个至高起点,她可以毫不费力的坐享其成。 但她没有,她害怕自己的一切来源于系统,她害怕如果有一天自己脱离了剧情,系统会收回它的一切。 她会在那之前,让自己变强。 阮译行偶尔会与她写信交流,遇到正事时,则会以他妹妹的口吻约她去茶楼酒楼会面。 在第三次酒楼会面时,连茹习忍不住了,“你约我来就是单纯吃饭?” 阮译行挑起一块鱼肉递到她碗里,“你最爱吃的鱼。” 沉默,妥协,来都来了。 “你不觉得我们见面太频繁了吗?”连茹习问,以后可是两个阵营的,她真怕败露。 “所以我用我妹妹的名义啊,你把我当我妹妹就行。” 一个不受宠的庶子用嫡女的名义写信?这靠谱吗?不对,阮译行真的是不受宠的庶子吗? “看样子你在尚书府过的很不错。” 埋头库库吃的阮译行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一般,小惨。” 好吧,还是个不受宠的庶子。 “系统给我发布了一个新任务。” 连茹习已经有快十天没有接受过任务了,她好奇的问什么任务。 阮译行:“参加秋猎。” 想到秋猎也有王公贵族游玩赏花,看戏玩乐,她点头回应,“那的风景应该很不错,你正好可以去看看。” 阮译行轻笑一声,“是参加和你一样的秋猎,准确的来说应该叫秋狝。” 连茹习盯着阮译行看了好一会儿,苍白的脸毫无血色,不开口说话时就像易碎的琉璃,她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一张脸拉弓是什么样子。 想到病弱效果来自系统,她开口,“病弱效果有办法消除吗?” 阮译行笑着看她,“知道什么是新手礼包吗?”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9. 秋狝看客 见连茹习面色愁苦,他开口,“你也不用太担心,说不定我们不到十年就完成任务了呢,这身体撑十年还是可以的。” “你会射箭吗?”连茹习问。 “不会。” “你会骑马吗?” “不会。” 连茹习换种问法,“你能拉的动弓吗?” “没试过。” “你知道离秋狝还有几天吗?” “不加今天,还有三天。” 连茹习气笑了,也知道还有三天啊,三天怎么学会骑马和射箭。 阮译行并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 连茹习与他相反,她觉得系统让一个病弱的人参加秋狝,是疯了。 阮译行慢斯条理的吃完最后一口饭,自从有了病弱效果后,他觉得自己变了不少。 以前的他对吃喝不上心,他觉得吃喝只是为了活着,并没有多大意义。 而现在有了病弱效果需要喝苦死人的中药后,他才惊觉身体的重要性。 刚回上京郎中给他开药时,他才知道这副身体已经溃败的不成样了。一半是因为系统,另一半是因为他自己。 想到郎中的建议,他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他说,“不用担心,系统只是让我参加,没有让我必须得到名次。” “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连茹习问。 在她眼中,没有能力的反抗代表危险,秋狝的人四散分开,古树灌木草丛每一处都可能存在危险,鹿狍野猪熊可能会从每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出来。 有反抗能力的人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何况是没反抗能力的人呢? 阮译行很淡定,“我不担心…” 连茹习起身离开。 他刻意拔高音量,“剧情之力作用于每个人,女主和我还未遇到,原主意志还未出现,关键剧情还未开启。” 见连茹习脚步停顿,他起身走进,“你不是说了吗,我在后期才会出现。我被敌国送回也算是男女主重要的感情节点吧。” “剧情因我们出现有些偏差,但总体的走向不会因为这些偏差而改变。我在秋狝不会死,如果我死了,后续的剧情无法进行。” “不管是逃离剧情的三皇子,还是早该出现的城云郡主,这些都只是偏差,偏差不会改变什么。” 连茹习抬头看他,“万一呢?” “没有这种万一,我们为剧情而来,剧情未完成时,我觉得我们很难死亡,最多受点伤~” “可这只是你的猜测。” “刚好可以验证一下不是吗?我不会有事的,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你未脱离死亡节点之前,我都不会有事。 连茹习犹豫一会说,“三皇子会在秋狝的第三天出事,我到时候会去找你。” “好啊,我等着你。” * 连茹习一把接住第三次差点从马背上摔下的阮译行。 阮译行眼中慌乱未消,指尖微微哆嗦,“非得学骑马吗?” “学,不学我放心不下。你可以将自己置身危险,但我不会,你是我的盟友,我要确定你有逃跑能力。” “我调查过了,这次的秋狝皇帝除了首射不会参加,多的是王孙贵族。皇帝为避免这些人受伤,在不同方位备了马匹。” 阮译行打断,“不是还有随行的骑兵吗?” 连茹习摇头,“我觉得不太保险,万一危险来临时骑兵没来怎么办?骑马比较好,可以立刻脱离困境。” “而且我觉得你很有天赋,三天一定能学会的。” 阮译行默默叹息,然后起身上马。 【绝对武力】加她找的马师,她相信阮译行这几天一定能学会的。 经过三天半的紧急特训,阮译行已经可以独自骑行一段路了。连茹习对此很满意,骑马总比腿走的快吧。 金风送爽,远山含黛,时有白鹭掠波,黑鸟清啼。 众人跋涉一路终于在日落之前到达秋狝场地。 营帐早已搭建完善,两边特地划分了男女分区,晚风间是官兵拿着火把来回巡逻。 秋狝场地选的很好,依山傍水,闲来无事的贵女们可借此机会游玩。 整然罗列的帐篷里传来笑语。 连茹习坐在帐篷前听面前几名贵女蛐蛐她。无非就是男女主那些是呗,她觉得自己马上要免疫了。 秋玲和春茴起身想上前争论,连茹习觉得没必要,言语而已。 她来此目的又不是争论辩驳,她为赢得三皇子信任而来,脑海中的想法已经假设了很多遍,只等实施了。 此刻与她人争论不是她计划的一环,为了计划,忍忍呗,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她们。 另一侧的营帐内是一声又一声的父皇。 皇帝萧焻坐在正北龙榻上,目光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五位皇子。 在秋狝筹备间他就放出话,此次的秋狝他除了首射不会动箭。 萧煜明率先开口:“父皇承祖制设秋狝,行首射之礼后在一旁休息观看即可,一切琐事儿臣会携诸位皇弟一同商议解决。” 其余四名皇子纷纷应和。 萧焻的声音响起,“你等兄弟齐心协力才好,那样朕就不会担心了。” 近两年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几位皇子私下暗流涌动他是知道的。但没捅到明面上他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想到今年的秋狝,他有些遗憾,以前的他纵马驰骋,现在因为身体抱恙只能做秋狝的一个看客。 萧炳明能看出萧焻眼里的情绪,萧焻是不放心他们吗?当然不是,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萧焻还是皇子时君子六艺最擅射艺,早年间征战沙场,一手弓箭不知射断了敌方多少军旗。 现在却因身体抱恙不能秋狝,他此刻是不甘大于担忧。 “儿臣知晓父皇您钟情秋狝,此次无法纵马驰骋,难免心生怅惘。骑射奔波劳累恐有损龙体。秋狝年年会有,冬狩和春蒐也近在眼前,还望父皇珍重身体,在之后的围猎中大显身手。” 四皇子萧冼明开口,“对啊父皇,等您养好身体,儿臣们随您再来就是了。” 六皇子萧铖明:“父皇,您无法秋狝,那儿臣后几日猎到的东西都给您。” 萧焻笑笑,“铖明啊,秋狝还没开始呢,就要把猎物给父皇吗?” 萧铖明接的很快,“虽然儿臣的射艺不及太子皇兄,但儿臣也是很厉害的,不会让父皇您失望的。” 七皇子萧燧明是公认的不会说话,此刻也说了句,“是啊,父皇虽然儿臣也不及太子皇兄,但儿臣也愿意把猎物都给父皇。” 萧煜明:…… 萧煜明:“父皇,儿臣自认骑射一般,若父皇不弃,儿臣也愿意将猎物都给父皇。” 其余未出声的二人也纷纷说着愿意。 萧焻摆摆手,“父皇不需要你们的猎物,父皇年轻时可是很厉害的。” “你们早些回去歇息吧,秋狝过后,谁是第一,朕就把圣德殿的长弓 给谁。” 圣德殿的长弓是萧焻在第一次参加秋狝拔得头筹时先皇赏赐的,意义非凡,无上荣誉。 五位皇子齐齐退后转身,走出营帐时眼底的柔和化为狠戾。 “七弟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笨啊!”四皇子萧冼明开口嘲讽。 “那自然是比不上四皇兄金口玉言,可惜四皇兄连射艺都比不过七弟呢。”萧燧明回。 六皇子萧铖明不耐烦的啧啧两声,“射艺的话谁比得上太子皇兄啊,这弓就怕指名送给太子皇兄你了。” 萧煜明的思绪飘的很远,他还在思考萧焻一番言语是什么意思,随意敷衍了几句。 见几人有些沉默,萧炳明笑着接话,“太子皇兄谦虚了。” 萧冼明最看不惯的就是萧炳明一副书生样子,他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夺嫡,不争不抢是在隔应他们吗? “三皇兄这是什么意思,明明你也很有机会的好吗,如果五弟回来了,说不定我们几个真可以抢上一抢,啧啧,没意思~” 萧铖明在一旁拱火,“五皇兄没来也能抢啊,只要没到最后,‘长弓’落谁家,还未可知呢~” 说完后也不在意其余几人的回答,转身走了。 萧煜明回神听到的就是萧铖明的话,他嗤笑一声,抢得过他再说。 萧燧明见几人都不说话也走了,走之前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萧煜明。 他不知道怎么的,在皇帝面前一开口就是没脑子的话。他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不聪明。 萧冼明临走时特地到萧炳明面前白了他一眼,也走了。 萧煜明看着萧冼明的背影,“三弟,你惹到他了吗?” 萧炳明:“可能他心情不好吧。” * 天欲破晓,林中鼓声滔天,惊起飞鸟阵阵。 皇帝身着龙纹骑射袍立于高台,侍卫上前奉上长弓的同时递上三根羽箭。 意为一箭定围,二箭示威,三箭成礼。 萧焻抬手接过,会挽雕弓如满月,三根羽箭齐发,箭矢落地时鼓声与号角声相错,声势浩大。 五位皇子骑马并列于前方等待萧焻一声令下。 连茹习站在队伍后方,参加秋狝的女子有十余个,一个个整装待发,伺机而动。 秋风劲劲,皇帝的声音从高台而落,“入猎!” 五名皇子率先策马,尘土飞扬间其余众人策马而追。 一瞬间热闹的场地满是尘土,箭矢破空,首射后的第一箭射中猎物的是太子萧煜明。 萧煜明的侍从上前拿起野兔,司猎官的毛笔与纸张摩擦,黑色字迹落于纸面,第一页,第一人太子萧煜明。 萧铖明看着自己落空的箭矢,只差一点,第一箭就是他的了。 “六弟,承让了。”萧煜明说。 “看来太子皇兄不止是射艺好,骑术也很高超呢。” 萧铖明调转缰绳换了个方向,“太子皇兄,我就不跟着你了,一会见~” 连茹习驱马停在后方,不由得再次感叹男主光环的强大。人群杂乱,马蹄声和尘土三重困难下还能完成首杀,厉害。 想到今日为秋狝第一天,她也不急着找三皇子,逆着萧煜明的方向纵马前进。 树丛下的叶片动了动,连茹习挽弓欲射,一道女声传来。 是潘玥宁,她也看上了这只兔子。 连茹习余光看到同着骑术装的潘玥宁微微一愣,她差点忘了,原文女主和男主是双强来着。 10. 隐藏任务 不过女主想要关她什么事? 连茹习手握长弓没有丝毫迟疑,眉毛轻挑间,弦松箭落,稳稳射中。 猎物的鲜血浸湿叶片,月环上前拿起,拔箭的同时还自顾自的说了一句,“小姐,真的是兔子。” 一只灰色的野兔,和男主一样的兔子。 潘玥宁的脸色黑了,左手死死握住长弓,但她不是轻易撕破脸的人,只是瞪了连茹习一眼便驾马离去。 月环上前将箭矢重新归位,“小姐,你不喜欢这位潘小姐吗?” 连茹习尴尬笑笑,“没有吧。” * 自皇帝一声令下,约莫两百匹马同时驱动,蹄声杂沓,尘土飞扬间,阮译行的马差点受惊。 小厮禾生跟在身后提心吊胆的侍奉,好在最后的他稳稳当当的进入了围猎场地。 骑着马在林间转悠时,一只箭矢从他身侧划过,慌乱间阮译行险些从马背上摔下,转身回首看见的是四皇子萧冼明。 萧冼明手握长弓,张扬一笑,高马尾上的发带随风飘起,“前面的,没事吧?” 阮译行下马行礼,“回四殿下的话,晚生没事。” 萧冼明不放心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他对自己的射艺很有认知,几位皇子中没人比他更差了。 “没事就好,本宫先走了,刚刚的猎物又没射中。” 阮译行行礼恭送,“四殿下慢走。” 萧冼明听着面前人清冽如泉的声音,凑近看了两眼,惊为天人的容貌带着一丝病弱。 “本宫记得你,你是礼部尚书家的那个庶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四殿下,晚生名阮译行。” 萧冼明念了两遍后笑着说,“本宫记住你了,阮译行。” 抬眸看着萧冼明的笑,阮译行只觉浑身发凉,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原文中的四皇子是个变态,热衷于一切残缺瑕疵的美丽,不管是人还是物。 如果他看上的一块四分五裂的宝玉,他会将宝玉重新拼接打磨,复原至完好如初再将其重新打碎,这是他的乐趣。 如果他看上的是一个病弱的美人,他会动用一切尽力将人养好,然后一点一点的折磨,比起美人迟暮,他好像更喜欢美人在他手上凋零。 【叮~隐藏任务发布:花朵啊,你是盛开还是枯萎呢? 任务进度:3.74% 执行者:阮译行】 打断阮译行思路的是系统发布的隐藏任务,没有时限,没有惩罚,只有一句模糊不清的话语和任务进度。 他起身上马,与禾生对视一眼后二人同时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 举弓瞄准张弓搭箭,一气呵成,第五次射中猎物。月环上前拾取,又是一只兔子。 “小姐,还是兔子。” 连茹习自从射了那只灰兔后,此后四箭,全是兔子,她怀疑自己今天捅了兔子窝。 月环拎着兔子往回走,她也很纳闷,她两跟兔子这么有缘吗? 丛林中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连茹习张弓搭箭欲松弦时,一只箭矢擦着她发丝而过。 可惜没射中,连茹习转身未见来人,见猎物仍在逃跑,她估摸着猎物逃跑的路线,对准后侧移几分,短促的“吱呜”声响起。 追赶间她又补了两箭,猎物倒地,“吱呜”声不断。 月环上前发现是一只高二尺体不足三尺的狍子,狍子的前腿和脊背中箭,鲜血直流。 “小姐,是只狍子。” 连茹习下马走进,入目的是三处箭伤,有些麻烦了,她十分确定自己有一箭没射中。 思考对策间,一道男声从身后响起,语气不耐,“你怎么把本宫的猎物抢了?” 连茹习转身,六殿下萧铖明骑马停在不远处。 “回六殿下,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不知这是殿下的猎物。若殿下不嫌弃,这狍子可归还殿下。” 萧铖明挥挥手,“罢了罢了,本宫追了这么久都没能射杀,说明与本宫无缘,既然你射中了,那就是你的。” 连茹习浅笑,“谢殿下。” 抬头无意与萧铖明对视时,萧铖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与玩味,连茹习暗道不好。 萧铖明下马上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你这双眼睛生的属实好看。” 连茹习后退半步,“谢殿下夸赞。” 萧铖明的目光灼灼,直勾勾的盯着她问,“不知姑娘随哪位大臣前来围猎?是哪位大人的家眷?” “回殿下,臣女是镇国将军连盛的嫡女。”连茹习被盯得有些发毛,索性低着头回答。 萧铖明见状,“叫什么呢?” “连茹习。” 萧铖明笑了笑,眼底的玩味越来越明显,“你的名字跟你的眼睛一样漂亮,不,你的眼睛最漂亮,像璀璨的明珠,本宫很喜欢。” 后方的人呼唤萧铖明,他应声答应,临走前对连茹习说,“本宫期待下次和你见面。” 连茹习拱手,“六殿下慢走。” 面前人转身挥了挥手。 “小姐,这位六殿下很可怕吗?”月环上前。 “不可怕。”但是变态啊,非常变态。 六皇子萧铖明对“好”有种病态的执念,他什么都要最好的。 衣食住行要最好的,给他开蒙的先生要最好的,他只接受最好的夸奖赞美,若想送礼物巴结他,他也要最好的。 他不仅要完美无缺,还要完美无缺中的最好。 原文中起兵造反,也是因为封王不是最好,萧铖明认为最好的东西是皇位。 他要最高的权利,他不要屈于人下,他只要最好。 皇帝不愿意立他为太子,他不在意,因为太子不是最好的位置,最好的位置是皇位,是帝王。 为了得到最好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叮~隐藏任务发布:无瑕的美玉。 你是一块无瑕的美玉,从出生起便开始了消亡倒计时,一日不如一日的残缺减少,到底是瑕疵还是完美呢? 任务进度:1.32% 执行者:连茹习】 没有任务完成时限,没有延迟惩罚,甚至连任务对象都不愿意透露。 她不由的思考隐藏任务有什么用呢?从出生起就要接受消亡的美玉真的是无瑕吗? 瑟瑟秋风卷落叶而散,潺潺流水绕青石而过。 月环架起木堆生火做饭,连茹习拿着箭矢在岸边叉鱼。时至今日,连茹习才知秋狝是不提供午饭的,要靠自己做。 清澈见底的水中游过一条又一条鱼,月环从背后走来接过她手里的箭矢。 “小姐,你坐那边休息吧,叉 鱼这种活交给奴婢就好了。” “小姐,这箭矢是光滑的,即使叉到了鱼,鱼一摆尾仍会挣脱。” 她说完后拿起两根树枝绑在箭头上,“小姐你看,这样有了倒刺一样的东西就能叉鱼了。” 在岸边的连茹习点点头,想不到还能这样。结合树枝制成的鱼叉并不坚固,最后是月环下水抓的鱼。 烈火烤的鱼皮焦黄油亮,它的油脂滋滋坠落与乱窜的火星相汇,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烤鱼在月环手里不断翻转,空气中渐渐弥漫鱼肉的香味。 打了一上午猎的连茹习饿得不行,提议将兔子也烤了。兔子这种小型猎物太常见了最后统计时估计不会作数。 登记萧煜明的兔子纯属因为那是秋狝第一箭射中的猎物,有开工大吉的意思,而女主潘玥宁要兔子是为了和男主有个同款。 在进行一系列扒皮清洗后,连茹习如愿吃上了兔子肉。 从河流离开,在林中晃悠,来回兜转间她没看到什么猎物,整个下午,除了偶有几只飞鸟飞过,啥也没有。 傍晚的微风吹过连茹习额间的碎发,她收起长弓准备结束收获少之又少的一天。 回到营地时,春茴和秋玲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弓箭和马匹。 热气腾腾的饭菜紧紧勾着连茹习的味蕾,美滋滋吃完饭后她与月环在一旁小声商议。 可能老天也看不下去她稀少的猎物,第二日上午,她收获满满。 最重要的是,月环打听过了,目前的连茹习在女子组是第一,断层领先。 在女子组中拔得头筹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太容易了,她想,如果能一直这么幸运的话,她很可能在所有人中一举夺魁。 但也只能想想,毕竟男女主还在呢。 晌午时连茹习没有像昨天一样早早吃饭,她趁着月环烤鸡时驾马接着去追刚刚的梅花鹿。 梅花鹿跑得很快,连茹习骑马狂追,在弓箭射程内挽弓而射。 箭矢破空向梅花鹿袭去,箭矢入皮肉,梅花鹿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下。 欲挽弓射第二箭时,前方树林深处传来黑熊的怒吼,而后方出现阵阵马蹄声。 连茹习果断放弃猎物,下马躲进灌木丛中。 马蹄声越来越近,数十名黑衣人手握长刀,隐隐朝某地汇集。 趴在灌木丛中的连茹习远远看着一行人,短暂犹豫后她小心跟上。 黑衣人骑马速度很快,他们没有丝毫掩饰,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发现。 刀剑碰撞,哐当一声,金属铁器发出爆鸣,五名护卫与黑衣人激烈打斗。 蹲在树上的连茹习小心张望。 谁啊?这仇家也太多了吧?在围猎时都能堂而皇之的进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兵器相撞声不断响起,血液四溅,尸体倒地,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前方的打斗声中传出。 “你们是谁派来的?竟敢在围猎杀人!” 黑衣人没回答,挥刀重重砍去,三名护卫被黑衣人围堵。 “敢在围猎刺杀皇子,你们是活够了吗?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连茹习扒拉开眼前的叶子,她觉得护卫有些傻,他们都敢刺杀皇子了,还能怕一两句恐吓? “敢刺杀三殿下,这等同于谋逆。” !刺杀提前了? 11. 火焰 连茹习从树上一跃而下,提起倒地尸体旁的刀冲黑衣人砍去。 五名护卫很厉害,杀了快一半人,她的加入打的黑衣人措手不及。 一脚踹开眼前的黑衣人后,连茹习的眼神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三皇子呢? 哐当一声,黑衣人将要刺向护卫的长刀被她击落,她手握长刀站在受伤的护卫身前。 护卫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三殿下在那边……” 得到护卫的指引后,连茹习后退半步,转身离开。 人命关天没错,但当务之急是她的任务啊,三皇子如果死了,她的任务怎么办! 一边是辅佐变态,一边是原男主,左右她都不愿意!思即此,她加快了脚步。 刀箭声越来越近,快靠近时箭矢从她身后袭来,连茹习挥刀挡箭的同时寻找掩体。 看清来人方位与时机后,她侧身绕过快步上前,一击必杀,长刀砍断了射箭人的头颅,血液四溅。 射箭人身侧的箭矢散落,连茹习拿起端详,这不是围猎的专用箭,是私家定制。 打猎是西凌人独有的消遣方式,富家子弟相约打猎时会用特制的箭矢,一是为了方便区分猎物,二是特制的箭矢可以根据自身情况改良。 而像秋狝这种有帝王皇子参加的大型围猎,朝廷会在围猎前一天统一发放箭矢。 最常见的三种是:墩子箭,齐鈚箭和哨箭。墩子箭主要为留猎物皮毛,齐鈚箭是为了射杀大型猎物,哨箭最普遍,主要用于信息传递。 再次确认箭杆的图案她不认识后,她轻声呼喊“三殿下”。 “连小姐?连小姐…”细碎的声音落入耳边。 灌木丛摇摇晃晃,连茹习穿过后见萧炳明手握长剑撑地,瘸着腿坐在那。右腿的箭矢贯穿小腿皮肉,鲜血染红了满地的枯叶。 他的周围是零落的断箭和几具新鲜的尸体。支撑地面的长剑晃动,萧炳明脸色发白,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他强忍着疼痛挤出了一个笑容。 连茹习上前,见他小腿处的箭矢大半裸漏,她当机立断将裸露的箭矢磨断。 紧接着是一声“抱歉”,她扯下了萧煜明的衣服,撕成长长的布条捆在膝盖上方。 萧炳明的在一旁静静的目睹全程,等连茹习发觉布条不够想要再扯一点下来时,他已自觉脱下了外袍。 萧炳明天生体弱,穿的衣服总会比别人多两件,没想到现在有了用处。 连茹习见他如此上道,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萧炳明笑着的脸上出现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连茹习找了两根粗木,用布条固定在萧炳明的小腿,觉得足够坚固时说。 “三殿下,臣女已经简单的帮你处理过了,你的护卫不知还能撑多久,我们先离开这吧。” 萧炳明脸上有过一丝犹豫,他的下属还没获救。但看着连茹习额前不断冒出的汗液,以及不算强壮的身体,他的嘴巴张开又闭合,没有说话。 他尊为皇子,又通读圣贤书,竟然萌生了以他人生死裹挟她的想法,太荒谬了。 连茹习并不知道萧炳明此刻的想法,她思考着该如何不逾矩的将萧炳明拉起,原文中的三皇子一生都在贯彻礼教律法男女有别。 “三殿下,要不你借我的力,试着起身?” 萧炳明笑笑,“连小姐,我可以试试。” 连茹习伸出胳膊,萧炳明借力,好不容易起身后,连茹习扶着萧炳明慢慢往前挪,费劲扒拉挪动半天后,还是太慢。 简单观察此处的地形后,连茹习果断向萧炳明提议。 “三殿下,下方是个坡,如果我们足够幸运的话,正好能与现在这个位置形成死角。不管是藏着还是前行,远比上方安全。殿下,您觉得呢?” 萧炳明看着下方的土坡,与此处的树林恰好形成一个夹角,好像冥冥之中,一切全是定数。 “连小姐,你的提议很不错。” 连茹习点头,思考着要不要把软甲卸下给萧炳明护腿后,还未等她开口,身侧的人已失足落了下去。 连茹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不料脚底一滑,二人齐齐跌落。 连茹习看见斜坡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迟早要滚下去,果不其然,如她所料。 发丝与发丝交缠,呼吸近在咫尺,心跳声清晰可闻,两人眼底没有丝毫暧昧,各有所想。 连茹习心想的是,虽然她比较耐造,但她不愿意垫底,而让三皇子垫底又有些不太可能。 萧炳明心想的是,失足滑坡就算了,他竟然把连茹习也拉下来了。 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将要停止时,连茹习心一横,为了活命,垫底算什么?疼痛算什么! 闭上眼睛准备接受疼痛暴击的她摸到的是人肉垫子,她抬头看,是萧炳明垫的底。 上方传来黑衣人来回搜寻的声音,萧炳明一把将连茹习的头按下,同时比了个“嘘”的手势。 不知道为啥,黑衣人搜人从不去坡下涯底。他们愿意用死为任务画上完美的句号,但不愿意多观察一眼周围。 连茹习表示,她以后如果要养暗卫之类的,一定要给他们写一个经验总和,杜绝此类情况的发生。 黑衣人走后,连茹习从地上爬起,萧炳明右腿上的血迹因剧烈碰撞而渗血。她礼貌性的关怀了几句。 “三殿下,你怎么样?” “没事。” 短暂修整后的二人,顺着下方的小路慢慢挪动。 路上树木花草的尽头是溪流,走进水流,连茹习解开萧炳明腿上的布条,用流水清洗过后重新包扎。 此刻萧炳明的右腿肿胀,只能拖着腿行走。 “殿下你的哨箭呢?”连茹习随口问。 萧炳明:“你不是听到哨箭来的?” 连茹习摇头,她是发奋图强时被熊和黑衣人前后脚围堵然后看热闹来的。 萧炳明摊手,“这次的秋狝父皇准备了很久,禁卫军一直在围猎外围巡逻,所以我只带了一支哨箭。” 连茹习忽然想起原书中萧冼明对他的吐槽 ,原来身为皇子的他真的一点防备也没有啊?那早死是应该的。 “三殿下,下次多备点吧,万一能用上呢。” 萧炳明尴尬点头,他饱读诗书知世事苦楚,觉得人性本善,很少有防备之心。 重新包扎完毕后,连茹习试着将三皇子扶起,她的眉心一直在突突跳,她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顺着下坡的小路,二人缓慢移动。 五名黑衣人从天而降,稳稳停在二人面前。连茹习提刀挡在三皇子前,示意三皇子退后。 黑衣人对视一眼,齐齐像她袭来。刀剑不断交错,五人同时进攻,连茹习应对的有些吃力。 后退躲过黑衣人的长刀,却未躲过黑衣人的利剑,血液不断滴落。 连茹习的攻击没有因为伤口而慢下来,疼痛似乎是她的兴奋剂,流血的伤口让她更加疯狂。 刀与剑碰撞,她打落横在眼前的长刀,侧身回避后方的利剑,抬腿后踢旋转刀柄间她杀了第一个黑衣人。 温热的鲜血撒在她脸上,她再次上前,两名黑衣人左右包抄,前方的利剑即将刺入她的心脏,萧炳明上前挥刀拦截。 趁着黑衣人愣神的空隙,连茹习挥刀,杀了左右二人。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两名黑衣人,指尖握紧长刀,萧炳明站在后方不远处静静看着倒地的尸体,腿上的血液不断流淌,粗木断裂,每动一下就是刺骨的疼痛。 苍白的脸上汗水不断滴落,唇色发白,他的视线不断模糊,长刀哐当落地。 处理完最后两名黑衣人,连茹习转身看见的是倒地的萧炳明。 她急忙上前扶起,察看鼻息后稍稍放下心来。来不及在意身上渗血的伤口,她将萧炳明背起,尽可能的远离此地。 空气中不断弥漫的血腥味会招来猛兽,她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如何,唯一能做的,是远离。 直至虚脱的双手无法承受萧炳明的重量,她才停下。 狂风大作,原本的烈阳隐于云层之后,黑云奔涌汇聚,飞扬的泥土和落叶四处翻滚,天欲大雨。 雷声阵阵间,连茹习似乎听到了哨箭的声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叫停围猎的意思。 骤雨在一道闪电后猛然落地,暴雨如瀑倾盆而下。 躲在山洞内的连茹习不断钻木取火,潮湿的枯枝堆在一起,洞外大雨纷飞溅入石洞,雨水堆积不断有汇集之势。 萧炳明是被黑烟呛醒的,雨水带给他冰凉的冷意,火焰赐予他温暖。 连茹习坐在火堆旁,一双眼睛比火焰还要明亮。 萧炳明开口沙哑的声音响起,连茹习抬眸与他对视,火焰在她眼中不断灼烧流淌,比火焰更炙热的是她眸中的笑意。 连茹习挪动身体,抬手探了探萧炳明的额头。 萧炳明一愣,平时的他嘴里满口男女有别礼教律法,此刻却罕见的没有说话。 额头上的手触碰又收回,再也没有靠近。 火焰不断燃烧,暖意席卷全身,他愣愣的盯了连茹习很久。 12. 第一选择 月环在河边等了许久连茹习都没有回来,她索性走进林子寻找,隔着很远,她看见连茹习的马朝她走进。 月环上前拍了拍马背,翻身上马,任由骏马奔驰,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找寻连茹习的踪迹。 骏马将月环带入的树林,走了许久,什么人都没有。 唯一的收获就是连茹习追的梅花鹿被她看见了。放弃猎物不是连茹习的性格,自家小姐有多想夺魁她是知道的。 除非被什么事耽搁了。想到此,月环沿着梅花鹿的反方向,再次细细寻找,她没有放弃任何蛛丝马迹。 天色逐渐变暗,雷电轰鸣,月环加快了寻找速度,她想在雨势未大前尽快找到连茹习。 可事情发展并不如她所愿,第一滴雨落地时,她看见了满地的尸体和断箭。 雨水落地汇集轻轻冲刷血液,狂风骤起,好像经过冲刷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哨箭腾空,停止围猎的信号出现,纠结着要不要再次深入的月环骑马后退。 连茹习早在第一天就告诫过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 成功退至围猎外围,春茴上前接过马匹,秋玲询问小姐呢? 月环将一切如实相告。 秋玲眉头紧皱,语气里满是着急,她没有责怪月环为什么不在林中接着寻找,而是和月环走进人群询问其他人有没有看到自家小姐。 皇帝的身体不好,在完成秋狝首射后就回宫歇息了,他会在最后一天出现,他不在期间一切事物由几位皇子全权负责。 雨势逐渐变大,在几位皇子统计人数的过程中,阮译行稍稍来到月环几人旁边。 自家小姐常常和阮公子相约秋玲是知道的。 阮译行上前小声询问,“你家小姐呢?” 秋玲焦急回应,“还没出来。” 阮译行看着天边不断翻涌的黑云和细碎的闪电,“她该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秋玲听到阮译行这么说更着急了,阮译行出声安慰,月环上前稍稍将自己看见尸体和断箭的事告诉阮译行。 没办法,小姐说了,不知道怎么办就找阮译行,小姐说,这是军师。 阮译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连茹习多半是提早遇到了萧炳明的刺杀,现在应该和萧炳明在一起。 他有的时候真的好奇,剧情给了他们半自由的身体,却为了强制走剧情不惜让原主意志停留在彼此的身体里。 有什么用呢? 他觉得自己像夺舍的小丑,所有的一切行为都在为剧情服务。 他们的挣扎改变会导致剧情的加快,却改变不了剧情原本的轨迹。 那既然一切都要顺应剧情发展,为什么还要让他们选择呢? “阮公子,现在该怎么办啊?” 阮译行思绪回笼,刚想开口,四皇子带着笑意走到了他面前,“阮公子,你怎么在这呢?” 四皇子开口,六皇子闻着味就来了,“四皇兄怎么在这?这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吗?” 两位皇子的到来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秋玲顶着众人的目光说自家小姐不见了。 萧铖明饶有兴致的开口,手上拿着一把不符合画风的折扇轻轻扇起,“哦?你家小姐是谁?”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惊动了在前方兢兢业业统计的萧煜明。 萧煜明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为了拥有好名声,所有能直接或间接提高自己口碑的事他都亲力亲为。 管理围猎的大臣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给他汇报人数,统计人群数量并不容易,以往这些事他都交给记性最好且最细心的三弟萧炳明,他只用负责说出最后的结果。 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哨箭响了三支,他都没看到萧炳明。 四弟萧冼明一出围猎就说自己找了个新奇玩意,早早离开了,六弟萧铖明的理由也差不多,七弟萧燧明一遇到事就说都听几位皇兄的,难堪大任。 大臣看着手上统计的册子,向萧煜明汇报,总共有二百一十六位王公贵族参加秋狝,有七人名字后是空白。 其中有四人萧煜明没有直接看见,但那大臣说他们四人身体抱恙派属下向禁军统领报备过了。 萧煜明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的目光看向册子上的最后三人,一个是县令的小儿子,一个是他之前救过的将门小姐,最后一个他的三弟。 询问了一圈人,都说没有见过萧炳明,他不由有些担心。 再次抬眸与人群后方的萧冼明萧铖明对视时,他问,“四弟六弟,你们看见三弟了吗?” 二人摇头。阮译行处于三位皇子之间,不由的感觉浑身不自在。 萧煜明刚说了三皇子也不在,他猜对了。按照原书剧情连茹习绝对和萧炳明在一起,估计还经历了刺杀。 萧煜明在确定人数后想要派人进猎场寻找。可天公不作美,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湿润的泥土变滑,明亮的视野变暗。 萧铖明见状面带笑意,诚心发问,“太子皇兄,这该怎么办呢?三皇兄可是还在猎场里呢?” 萧冼明添油,装作一脸担忧,“围猎才开始不到两天,大型猎物可都没出现呢?你说万一出个好歹,父皇会不会对我们很失望?那我们岂不是全完了。” 萧燧明一脸茫然,怎么跟他也有关系,“啊?我都听太子皇兄的。” 萧铖明翻了个白眼,折扇收起轻敲手掌,很认真的在提意见,“等雨停了再找人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萧冼明阴阳,“想不到六弟你这么关心三皇兄呢?三皇兄如果知道会很开心的。” 萧燧明弱弱开口,“只有我关注到了镇国将军的女儿也在里面吗?” 萧铖明附议,“我也关注到了。” 萧冼明 又是一声冷笑,“看来是找到新的猎物了,该不会就是她吧?” 萧铖明笑笑,虽然四皇兄总爱怼他给他添堵,但还是很懂他的,他轻轻点头。 萧冼明小声警告,“她可是镇国将军唯一的女儿,连将军宝贝的跟什么一样,你还是安分点吧?” 萧铖明目光再次扫过阮译行,病美人啊,四皇兄的最爱,他嗤笑一声,“这句话弟弟我呀,也送给你~” 萧煜明脑瓜子翁翁,秋狝遇到大雨停止围猎他无法拿第一已经很烦了,现在又出现了失踪。 一群皇子事不关己,秋狝的猎物没猎多少,倒是看上了新的“猎物”。 他嗤笑,人面兽心的东西,把这称为爱好乐趣太侮辱人了,亏的一个个能装,否则父皇早就制裁他们了。 萧煜明越想眉毛皱的越紧,但他并不为萧炳明而担心,他自己的弟弟,几斤几两他清楚的很,就是不知道那位将门女了,万一真出事,父皇是绝对会怪罪的。 连家上下三代,男丁繁盛,满堂儿郎中仅有连盛得了个女娃,从出生起就宝贝的很。 以前的连茹习在东渠,存在感太低,皇子们都没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可萧煜明剿匪回来后调查过她,多么有用的人啊,得到她相当于得到了整个连家的助力。 毛笔在纸张上挥舞,萧煜明写下连茹习三个字,后面写上了个二。 转身离开时,他想到了他的第一选择潘玥宁。 他与潘玥宁幼时一见钟情,两人身份相配,虽然丞相不止有一个女儿,但这些年,对她的宠爱也不少。 他的第三选择萧婵嫣,襄王的孩子,娶她可以得到襄王的支持,但萧婵嫣要做皇后。 萧煜明生来就是太子,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后位的意义。如果皇后不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利益,他宁愿不要。 身为皇子就不会在意情爱,更何况是太子呢?他只要最好的助力,他要一帆风顺的帝路。 * 连茹习静静坐在火堆旁烤火,想到萧炳明可能会因为伤口感染而发烧,她抬头询问,“三殿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古代发烧会致死啊,她真怕三皇子嘎这。 大雨磅礴,没有丝毫减少的意思,山洞很小,容纳两人加一个火堆有些拥挤。 电闪雷鸣间,除了跳动的火星,就是二人的呼吸。 萧炳明看着不断燃烧的火焰只觉脸有些灼热,“连小姐,我还好,可能是坐在火堆旁边,有点热。” 连茹习放下心来,“三殿下没事就好,等雨停了,臣女出去找马匹,咱们早些出去吧。” 萧炳明点点头。 雨下了不知多久,连茹习看着萧炳明不断流汗的脸,一遍一遍的问他怎么样了? 好在萧炳明虽然面色不好,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昏暗的天色逐渐变暗,直至连茹习再也看不清远处的树影。 13. 自负的人 北风呼啸,雨点敲打叶片,二人伴随着石洞外的嘀嗒声沉沉睡去。 夜间的晚风透着刺骨的寒凉,绵绵雨丝垂落于石洞外,连茹习被冻的睡不着,遂起身走了走。 起身活动筋骨时见萧炳明睡着的眉头紧皱,面色也有些泛红,他发烧了。 雨势渐小,连茹习犹豫片刻后将萧炳明叫醒,按照这个情况接着发展,他们等不到天亮了。 古代没有退烧药抗生素之类的,萧炳明发烧若不及时救治,后续会引发一系列的病症,到时他们再想出去就很难了。 萧炳明迷糊中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无力,右腿的伤口刺骨的疼。 连茹习上前询问后将萧炳明一把扶起,“三殿下,雨快要停了,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在这过夜,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吧。” 萧炳明点点头,他现在还有些意识,借力与连茹习一同行走。 雨水冲刷过后的泥土湿润松软,踩上去有些滑腻,两人伴着月色小心行走。 《帝王书》里对刺杀描述的很少,通篇笔墨大量描写了萧煜明遇事谨慎小心思虑周全,一系列部署规划等。 连茹习猜测,为了好名声的男主哥会早早安排人进围猎寻找。 她和萧炳明平安活着对萧煜明只有好处,而他们如果死了,萧煜明多年口碑会瞬间崩塌。 如果太子连手足都能放弃,那放弃百姓不是轻而易举吗? 没人愿意接受无情无义的帝王,萧煜明不会在没登帝之前砸烂自己的口碑。 黑色的高筒靴上溅满泥土,二人缓步前行,连茹习害怕萧炳明因脑子太沉昏睡过去,边走边和他聊天。 风吹草动,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前方传来,二人停下脚步。 声响依旧不停,连茹习安顿好萧炳明后上前察看,黑夜中一双棕红的眼珠尤为明亮,是一只野兔。 野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它身体的颜色与荒地接近,在看见连茹习时耳朵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察觉连茹习完全没有抓它的意思时静静躺在那。 连茹习将草丛重新归位,走到萧炳明身旁,“三殿下不用担心,是一只野兔。看来今年围猎的兔子格外多。” 萧炳明笑笑,“它跑了吗?” 连茹习摇头,野兔没有跑,这说明附近有让野兔更害怕的东西。 她想到了追梅花鹿时熊的吼声,他们二人身上没有武器,两人都受了伤,如果真的遇到黑熊,击败的概率很小。 低沉的嘶吼声响起,绿叶发出剧烈抖动,一只黑熊出现在二人面前。 七尺高的黑熊直立而起,乌黑的皮毛在月色下泛起光泽,看见二人的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挥舞着熊掌向二人扑去。 连茹习一把推开萧炳明,侧身躲过黑熊的熊掌。 连茹习丝滑转身不断闪避,萧炳明在不远处与她配合,默契的让黑熊在二人中间打转。 二人趁着黑熊转身停顿之余一同上前攻击黑熊,熊掌挥舞,在高强度攻击躲避下萧炳明的伤口骤然裂开,血液溢出,血腥气在湿润的空气中格外突出。 黑熊调转目标,熊掌在半空中朝萧炳明扑去,连茹习拾起地上的枯枝,腾空而起,一脚踢开熊掌。 手中的枯枝看准时机,朝黑熊的双目刺入,鲜血流出,黑熊怒吼,熊掌一把将她拍飞,连茹习重重的跌落。 黑熊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粗壮的手臂蓄力横扫,连茹习来不及在意胸口的剧烈疼痛,险险躲过。 萧炳明从后方突袭,死死拽住黑熊后方的皮毛,半身挂在熊背上,黑熊暴怒嘶吼,疯狂甩动。 连茹习调整身体,再次上前,拳拳攻击黑熊的胸腹软肋,“三殿下,试着攻击它的后颈。” 萧炳明照做,不断蓄力攻击。任凭黑熊拼命抖动狂甩,他都死死抓住黑熊的皮毛。 连茹习在一旁蓄势待发,在黑熊耐心即将耗尽周身不稳倒地时,腾空而起,双脚蓄力,狠狠踩向黑熊的咽喉处。 吃痛的黑熊挣扎的愈发强烈,萧炳明在身后不断肘击它的后颈,连茹习顺势攻击黑熊的咽喉。 二人周身满是鲜血,直至手臂麻木也不敢停下,林外火星点点。 禁卫军在林中不断搜寻,不知是谁最先发现此处的动静,大喊着三殿下。 连茹习二人死死禁锢黑熊,生怕一个不注意被黑熊反扑。 黑熊并没有死亡,二人只是短暂将它治住,连茹习朝着火光处大喊,“我们在这。” 脸上的汗珠混着血液不断滑落,发丝凌乱粘腻,嘴里不断喘着粗气,她真的太累了。 闭上眼睛前,她看见禁军集合,听见了禁军统领前来救驾,嘴里还嚷嚷着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萧炳明觉得自己的伤势很重,昏昏沉沉从石洞走出时他就觉得四肢无力,被连茹习一路搀扶行走,冷风扑面,寒气袭人,他的神志才微微清醒。 他的神经在猛然躲避黑熊时骤然收紧,血液伤口的疼痛撕扯着让他清醒,黑熊的怒吼时刻告诫他,如果此刻不用尽全力,他和连茹习都会死在这。 他敢保证,在他以前的时光中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好在禁军找到了他们,危机成功解除。 连茹习再次睁眼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被包扎完毕,春茴秋玲月环三人席地而坐头靠在床边,手指轻握她的胳膊。 偌大的营帐内,只有几人平稳的呼吸声。 她觉得胳膊有些酸胀发麻,轻轻动了一下,月环抬头满眼欣喜的看着她。 连茹习比了个“嘘”的手势,刚想继续抽出发麻的手臂,只见春茴秋玲两人齐齐抬头。 二人眼底的泪水滑落,哭着喊“小姐。” 连茹习浅笑,“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不用担心。” 月环嘴巴张开又闭合,连茹习想她可能在为没找到自己而内疚,出声安慰。 “月环,你做的很不错,我早就说过了,无论什么时候,自身的安危最重要。” 月环抿嘴点头。 春茴见连茹习嘴巴有些干涩,倒了杯茶水递给她,秋玲将糕点拿出,让连茹习先垫垫肚子。 月环上前将自己看见尸体和断箭 的事情告诉连茹习。 连茹习问她记得断箭上的标识吗?昨日到现在经历的太多,她有些忘记了。 月环将袖中的断箭拿出,“奴婢猜到小姐可能会需要,特地捡了一只回来。” 连茹习接过断箭,指尖轻抚箭杆的花型图案,“这图案你见过吗?” 月环摇头,世家公子定制箭杆的图案多为象征身份或祥瑞的纹样,很少有用花的。即使有,也不会专门刻上这么不常见的花样。 帐外传来春茴秋玲“见过六殿下”的声音,她抬眸示意月环收起断箭。 “连小姐,你的伤势怎么样了?”萧铖明手握折扇,隔着屏风问她。 连茹习欲起身下床行礼,被萧铖明制止,她也无所谓,“回六殿下的话,臣女好多了。” 屏风外的萧铖明语气带着散漫,“想不到连小姐这么厉害,连黑熊都能制服,若是个男儿,岂不是天生的将军。” 连茹习笑着回应,“六殿下说笑了,多亏三殿下有勇有谋和禁卫军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萧铖明没有管连茹习说啥,接着夸赞,直至连茹习一一回绝否认,他才面露疑惑,难不成真的是他高看了连茹习,低看了萧炳明? 想到倘若真有打死黑熊的女子,恐怕早已大肆宣扬昭告,怎么可能会忍着不说。他放弃了询问事情的经过。 见萧铖明离开,连茹习稍稍松了一口气。 萧铖明有两个毛病,一个是只要最好的,另一个是他极其自负,他觉得只要有人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应该昭告天下,坦然接受他人的夸奖赞美。 如果没有,那说明这件事与他无关。无关紧要的人怎么可以享受赞美呢? 连茹习之前看书看到这个癖好时非常想锤死他。 萧铖明非常喜欢他人的赞美,如果他做了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那他府上的门客就有的忙了。 府上的门客要绞尽脑汁的赞美他,最好的赞美词会得到最高的赏赐。无数文人慕名而来赞美他,甚至有人靠一纸赞美词发家致富。 同样,也有人因此身首异处。赞美词写的不好,会让萧铖明恼怒,他会杀人。 萧铖明从来不要劣质的赞美,劣质的赞美是在侮辱他。 他不要文臣的笔墨,因为若文臣惹恼他,他不能立刻动手解决处理。 萧铖明讨厌忍耐。 而原书中出现这个癖好是在皇帝病倒后不久。 有个因赞美他而发家致富的文人写了一篇赞美词,赞美了一个平头百姓。那篇赞美词太好了,他觉得平民不配。 他自顾自的上前验证平民是否真的有如此美好的品德,平民惶恐,说着没有。 他怒了,竟然平民没有如此好的美德,那他为什么要享受这么好的赞美? 萧铖明杀了平民和那个写赞美词的文人。 杀了平民是因为萧铖明觉得他不配,杀了写赞美词的文人是因为他没有将最好的笔墨倾注在他身上,这是不尊重他。 一个自负的人,接受不了别人的不尊重。 14. 慕强批 暴雨过后的天气总是格外晴朗,连茹习再见阮译行时已是中午。 阮译行站在树荫底,双眸在阳光照射下呈琥珀色,微风吹起他的发丝,他回眸看向她时,心脏莫名被击中了一下。 她有些明白原文女主为啥喜欢他了。 抛开别的不谈,病怏怏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阮译行见她手上的绷带上前询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连茹习轻咳两声,“我没事,一些皮外擦伤而已。有事的是三皇子,他腿比较严重。” 阮译行绕着连茹习转了一圈,确定真的没事后才开口,“系统给我发布了一个隐藏任务。” 连茹习问,“哦?什么隐藏任务呢?” 阮译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关于四皇子的,四皇子的变态癖好你也知道。” 想到四皇子热衷于亲手养成摧毁,连茹习明白了,阮译行这副样子正好是四皇子的最爱。 连茹习见他不想提及此事,换了个话题,“系统也给我发布了一个隐藏任务。” 阮译行来了精神,“该不会是六皇子或者七皇子吧?” 连茹习:“六皇子的,我在围猎无意间抢了他的猎物,他说我的眼睛很好看,估计想挖了收藏。” 阮译行:……一时分不清谁更惨一点,他出声安慰,“没事,六皇子如果遇到更好的会放弃的,相比之下四皇子更麻烦一点……” 连茹习浅笑,“确实啊,想不到你的魅力如此大,女主还没看上你呢,就有人来抢了。” 阮译行翻了个白眼,“彼此彼此吧。” 连茹习不在开玩笑,“我的隐藏任务,没有时限,没有惩罚,甚至连任务对象都是我自己猜的,你的也是吗?” 连茹习复盘交待时总喜欢将自己的已知奉上,不管最后你愿不愿意相信她,她会按照自己的原则给出绝对的诚意。 这么多年了,这一点还是没有改变。 阮译行开口,“我也一样,只有任务简介和任务进度,别的啥也没有。” 连茹习:“你说,隐藏任务的奖励会是什么呢?” 阮译行思考,“按照系统这几次发放的任务奖励,很有可能是抵抗剧情之力的东西,也可能是存活时间,毕竟我们的死亡节点还在那里。” 连茹习点头表示赞同,“我更倾向于存活时间,几位皇子夺嫡,哪有那么容易,几百天的存活时间什么也做不了。” 二人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连茹习将自己这两天遇到的事全跟阮译行讲了。 阮译行也听到了不少风声,但连茹习的讲述是不一样的。 她从不将自己的迷茫无措困难痛苦讲给别人听,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流水一样柔和,偶尔会和你开个玩笑,但她不会将负面情绪带给你。 所有的一切她都愿意承担,痛苦被她掩埋心底,快乐……如果你愿意的话,她会将快乐分享给你。 阮译行看着绘声绘色演绎智斗黑熊的过程淡然一笑,他真的很想知道她当年到底是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穿书到现在他无数次想问这个问题,但总觉得不合时宜,现在好像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连茹习忽然转身问他,他看到原文女主了吗? 微风吹起连茹习鬓边的发丝,充满笑意的眼里全是调侃,这样的人会喜欢谁呢? 鬼使神差的他问了一句,“连茹习,你会喜欢三皇子吗?” 连茹习抬手挥了挥,“我慕强批,不喜欢比我弱的。” 阮译行又问,“太子呢?” 连茹习摇头,太子虽然很强,但她因为他死了啊!她是不会接受自己因为一个男人死了的。 “阮译行,你说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回去啊?我好想回去啊?” 六皇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连小姐,你想回哪去啊?” 给了阮译行一记眼刀后,连茹习笑着说,“回六殿下,臣女昨日遇到黑熊被吓到了,想回家休息。” 萧铖明笑笑,“好像不太行啊,三皇兄遇刺,父皇马上回来了,听说秋狝缩短了几天,明天应该会直接颁布秋狝魁首。” 连茹习点点头,“这样啊,那岂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 萧铖明没管她说啥留下一句,“这次秋狝的魁首是你”后就走了。 独留二人在原地呆愣,阮译行开口打破沉默,“三皇子将黑熊给了你?” 连茹习茫然,“好像,应该,也许是吧。” “那三皇子人还挺好的。” “阮译行,刚刚六皇子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这跟自习课睡觉遇到班主任查班有什么区别! “我说我没看见你信吗?” 连茹习能信就有鬼了,“你说这话你自己笑没?你自己相信吗?” 今年的秋狝因为三皇子被刺杀受伤,原本七天的围猎被压缩成了四天,最后两天一天是遇大雨休息,还有一天就是皇帝的颁奖仪式。 萧焻身着金黄色龙袍站在人群前方的高台上,身后跟着一个手握长弓的侍卫。 长弓通体漆黑富有光泽,复杂的金色花纹缠绕于弓身,如晨日初升刺破黑夜,一丝光亮熠熠生辉。 人群中传来欢呼,司猎官手握赤金秋狝录,秋狝录的第一页,朱红笔墨圈出的人是连茹习,司猎官高声宣读此次秋狝的胜者。 民众以最欢快开心的声音呐喊,萧焻接过侍卫递过的长弓,连茹习双膝跪地,脊背挺直,高台下观者如堵,众人屏息凝神望向连茹习。 萧焻在秋狝未开始时就曾发话,谁赢得了秋狝第一,谁就能得到他的长弓。 他本以为长弓会是太子的囊中之物,没想到最后的赢家竟然是一个小姑娘。 连茹习双手接过长弓的瞬间,萧焻的声音响起,“不愧是镇国将军的女儿,射艺卓绝,胆识过人,所谓虎父无犬女,如今这把长弓朕赐给你,希望你不要辜负它。” 萧焻扶起跪地的连茹习,“孩子,张弓搭箭,射出秋狝的最后一箭吧。” 连茹习的双手还缠绕着绷带,她左手握长弓,右手接过侍卫递来的羽箭,搭箭勾弦,在众目睽睽之下射出了秋狝的最后 一箭。 一箭破空,飞鸟惊起,叶片散落间,秋狝结束。 回将军府的路上,系统显示【谁的剧情】碎片增加了一个,连茹习猜测,是阮译行的任务完成了。 她的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来呢? 马车骤然停住,连茹习撩开帘子询问秋玲怎么了,目光扫过肇事者的瞬间,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 【叮~新任务发布:敢爱敢恨如云朵般在意自由的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城云承的是云还是运呢? 执行者:连茹习 任务时限:15天 剩余存活时间:580天 未按时完成将以1:350扣除存活时长】 像谜一样的任务…… 连茹习讨厌像谜一样的任务,破解这个任务意味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了解认识她,然后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她想要什么,她的选择是什么。 最令连茹习厌烦的是花费了大量时间了解的都不一定是她。 连茹习扶额苦笑,原主和这位城云郡主有过节啊,你的敌人有一天转性过来了解你,这是很可怕的事好吗! 思即此她将帘子放下,刚想让秋玲绕道而行,就被城云郡主吆喝停住。 连茹习服了,她真的很讨厌萧婵嫣。 隔着马车感觉到人群里的目光的她整理衣襟,起身下马,缓缓走进人群。 萧婵嫣上身着桃粉色襦衫,下身穿月白色襦裙,外搭一件浅黄色对襟短衫,抛开跋扈的神情不谈,这一身衬得她明媚可爱。 萧婵嫣见她走出,急忙命身侧的桃红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走到萧婵嫣的身侧,连茹习大概明白了,古代版碰瓷啊。 只见一老人躺在路中央,周围全是血迹,嘴里嗷嗷叫着萧婵嫣如何跋扈,如何嚣张的将他撞倒,又是如何嘲讽他…… 连茹习听着都头疼,萧婵嫣丝毫没有因为两人多年不见而生疏,趾高气昂的命令她。 “连茹习,你快替本郡主解释解释,本郡主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连茹习扶额,你但凡少说点话,多观察思考解决,这事也不可能闹的这么大。 她转身面向桃红,“桃红,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桃红三言两语的讲述事情的起因经过,连茹习听完,只觉得这奴婢可以啊,不利于主子的话是一句也不说。 她转身走向躺在地上的老人,轻声询问他的伤势如何想要什么赔偿。 萧婵嫣见状怒了,插着腰大喊,“连茹习,本郡主才是受害者!没让他赔偿本郡主就不错了,竟然还敢要本郡主赔偿他?” 躺地上的老人竖着耳朵听完萧婵嫣的话后接着哭诉自己的不幸……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纷纷扬言破财消灾,连茹习维持笑容又问了一遍,想要多少赔偿。 地上的老人似乎没想到第一次讹诈就如此顺利,犹豫片刻后沙哑的声音传出。 “还是姑娘明理,草民身份低贱,烂命一条,料想那位贵人也不是故意的,给草民区区十两银子就行。” 15. 菩提叶 连茹习还没来得及说啥,萧婵嫣炸了,“十两银子,都够买你的命了!” 也不怪萧婵嫣如此生气,襄王一家妻妾众多,有钱是有钱,但也没有到可以随手给出十两的富裕地步。 这时候的萧婵嫣恐怕一个月才有十两银子。 连茹习的目光无意落于老人的腰侧,一点一点流出的液体会是古代的血袋吗? 她的鼻子凑近嗅了嗅,血液的腥气一般,不算浓烈,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丝膻味。 连茹习确定了,这不是人血,人的血腥气会更重一点,总体的气味更接近牛血。 但牛血在近距离靠近和长时间接触下容易被人闻出牲畜膻味,人血的气味是腥而不膻的。 面前的老人因她忽然靠近而面露难色,刚想开口询问她想做什么,连茹习就起身了。 萧婵嫣见她一直不说话,有些着急,该不会真的要自己出钱吧?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此起彼伏的嘈杂声音竟让萧婵嫣也萌生了破财消灾的想法,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她现在真的没有。 连茹习抬手打断她,她真怕萧婵嫣下一句问自己借钱,她真不愿意借。 老人见萧婵嫣有些犹豫,隐隐有些要给钱的意思,准备加些筹码,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 萧婵嫣依旧急脾气,动了借钱的想法后,张口闭口就是本郡主又不是不还你,连茹习在意的是还不还吗?她是压根就不愿意借。 空气中的血腥气变浓郁了,连茹习推开萧婵嫣再次走到老人面前。 啧啧啧,真是贪心呢? “老人家,你知道我朝律法吗?” 连茹习俯身,“你年纪大了,可能有些忘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 “按我朝律法,故意讹诈,赃值一尺杖六十,每加一匹加一等,十匹徒一年,满五十匹可是要流放三千里呢~” “老人家,你觉得您是哪一种呢?” 老人有些恼怒,破口大骂,“你个丫头片子竟冤枉人,我一介草民,为何要故意上街讹诈,分明是那位贵人撞我在先。” 他还在为自己辩解,“我老李头活了五十多年,以诚为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人,我为什么要去讹诈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在大街上好好走着不行吗!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连茹习眉头轻蹙,不承认啊?“老人家,我话说到这份上是给你认错的机会,等我将证据拿出来了……” 老人厉声打断,“今天这事,就算闹到官府也是我在理,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无法无天,但我知道,这是上京,天子脚下,你们这些人,目无王法!” 萧婵嫣怒了,当街讹诈怎么还扯上王法官府了,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怎么搞的像她们仗势欺人。 连茹习“啧啧”两声,语气没有丝毫变化,“老人家,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该不会真以为人人都像萧婵嫣一样是个傻子吧?” 说完装作不在意似的有到萧婵嫣身边,趁她没反应过来接着说。 “上官府当然好呀,不仅可以证明我们的清白,也省的官兵费力抓你了呢。” 地上的老人作势起身,嘴里嚷嚷,今天一定让官府给个说法,起身时装作体力不支,重重摔下。 他这一摔,周围人纷纷指责她们目无王法,仗势欺人。 萧婵嫣的脸色很不好,她自小被娇惯着长大,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指责。 连茹习看着喧嚣的人群,忽然想到了祖母说的话,先入为主的思想最难改变。 她靠近萧婵嫣,让她将随身的小厮借她用用,萧婵嫣点头表示同意。 小厮上前,接到命令后走到老人身侧,抱拳一句得罪了后,伸手在老人身上摸索,最后从老人腰后拿出了一个血袋。 血袋长约六寸,宽约八寸,小厮拿出时还有些血液滴滴答答落下。 小厮凑近血袋嗅了嗅,猪血的味道。 是猪血啊,怪不得血腥气淡淡的,还有些膻味。 萧婵嫣看着血袋也明白了,“你个老头,本郡主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讹本郡主!” 老人面色不显,一口咬定那是自己的水袋,是自己伤势太重,血液浸上了,同时大声哭诉自己悲惨的一生,如果没有这事的话,他现在应该在城北的店里做活打杂。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年纪大了,又受了伤,出了这事靠他养的一家子都断了收支。 老人哭诉的时候真情实感,以至于后续他控诉萧婵嫣等人目无王法时,民众已经心向着他了。 连茹习能明白这种心理,你可以有钱,也可以有理,但你不能有钱又有理。 因为一但你具备了这两样,他们便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绑架你。 有理的人不会在意无理的人的说法,有钱的人也不会在意穷人的报团取暖。 连茹习似乎就是没有人情味,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冰冷的话。 “十两银子,按我朝律法大约是十九匹,你至少要徒刑一年。你还不认吗?” “不认也没关系,凭这装满猪血的血袋官府一看就知道是谁的错了。到时候你也不用怪我们目无王法了,我们直接按王法行事。” 想到事情马上就要解决,她的声音都带着雀跃。 可对于老人来说,无异于催命符,额头的汗液不断冒出,每一次滴落似乎都在告诉他,他完了,他踢到铁板了。 连茹习走进萧婵嫣,“你自己处理吧,我有些累了,先走了。” 萧婵嫣拉住她的手问她真的要将他送去官府吗?他有些可怜。 连茹习转身要走,“你不是郡主吗?你自己决定啊。” 【叮~任务进度3%】 神经兮兮的任务。 想到任务进度,她迈出的步子重新收回,靠在萧婵嫣耳边说了句,“我刚说的那些事讹诈成功的惩罚,你没给他钱,他没成功。” 说完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的萧婵嫣后知后觉,“连茹习,你刚刚是不是说本郡主是傻子了!” 连茹习只当她在给自己送行,挥了挥手说再见~ 回到将军府时,任务进度卡在5%不在上升。 连赋兮知道她今天回来早早就在门外等着,看见连茹习从马车里走出,他开心的喊“阿姐”。 < p>连茹习上前拉住连赋兮的手跟他一起走,连赋兮时不时还会问她秋狝有什么好玩的,有意思的事。 连茹习笑着一一回答,连赋兮蹦蹦跳跳着回答自己长大后也要参加秋狝。 落座清梅苑时,秋盈从苑中走出,苑中的石桌早已备好了茶水点心。 “秋盈,祖母近日可好?” “老夫人近日尚好,知道小姐参加了秋狝,近几日都在为小姐祈福呢。” 整装换洗后,连茹习吩咐春茴几人好好休息,她带着秋盈去了清兰苑。 云嬷嬷站在苑前,看见她时特地上前引路,这次倒是没有让婢女在苑外候着了。 上次来得匆忙,又是晚间,连茹习没怎么仔细打量清兰苑。 清兰苑的布局与她的清梅苑大不相同,清梅苑多为高大的树木花草,清兰苑只有一棵百年菩提。 连茹习在东渠老宅时也见过不少菩提,原主少时曾问过江唤礼,为何要在院中种菩提,江唤礼的回答是,菩提可以护宅辟邪带来好运。 茂盛的树冠遮住了半面院墙,阳光艰难的透过叶子照射出树影,风吹叶片树影婆娑,连茹习只觉夏天蹲在树下会很凉快。 清兰苑中有一处佛堂,老夫人日日清晨傍晚会在此诵经祈福。 推开佛堂的木门,老夫人在一阵香火间轻捻佛珠,低声诵经。 连茹习见状在一旁静心等候。 待老夫人诵完经时,门外的斜阳刚好照近佛像,橙黄的光晕柔和神圣。 老夫人在云嬷嬷搀扶下起身,与连茹习对视一眼后几人默契的出了佛堂。 菩提树的叶子在风中诵经,几人走进,只见霞光顺着叶脉肆意晕染,边缘的高枝如点亮的火烛,微弱的火星随风飘荡发出细微的声响。 直至斜阳落日,天色归于黑夜,几人才离去。 坐在饭桌前的连茹习等候着长者动筷,见老夫人搛些青菜后,连茹习才动筷。 她今日真的有些饿了,上午秋狝结束,她随意吃了一点就赶忙归家,谁能想到半路被萧婵嫣截胡耽搁许久。 马不停蹄回到将军府后又陪祖母诵经祈福,不知道忙啥反正忙碌了一天的连茹习,终于吃上了口热的了,真不容易。 连茹习挟肉时,衣袖后移,绷带暴露于几人面前,沉默不到三秒,连赋兮一声阿姐,你怎么受伤了打断了连茹习继续挟肉的动作。 连茹习不想让二人担心,笑着回应没事,围猎场上树高枝叶繁盛,无意中被剐了蹭了出了点血,为了好的快才包扎了一下。 连赋兮点头,他习武时偶尔也会这样。 老夫人没有说话,只在饭后命云嬷嬷送了些伤药。 “小姐,老夫人说了,你是有大志向有主见的人,不管你想做什么事,她都愿意支持你,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春茴送出云嬷嬷后,连茹习躺在床上思考着祖母一番话的意思。 高门大户想要不入纷争太难了,如果她是个男子,此时应该会在沙场随父亲学习治军打仗。 可她是女子,她的选择会牵扯整个家族,她的婚姻将会代表整个家族的立场。 祖母这是,让她自己选? 16. 柳娘 第二日清晨,连茹习是被吵醒的,将军府上上下下十分匆忙。 洗漱完毕走出房门时她看到秋盈伸着头朝苑外张望,她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 秋盈被吓得一激灵,“小姐,今日府上来了一位有些疯癫的怪女子,自称是夫人的朋友,奴婢听说老夫人一早都不诵经了,专门去看她。” 原书中还有这样的人吗?她怎么不记得?“祖母现在在哪?和怪女子在一起吗?” “老夫人在前厅,至于怪女子奴婢不清楚,奴婢也是道听途说。” 连茹习往前厅走去,是她的错觉吗,她总感觉剧情的影响有时在有时不在的。 她在秋狝拉弓前特地瞅了一眼萧煜明,确定原主意志未上身才射的箭。潘玥宁和阮译行在营帐两天了,不可能没遇到啊,原主意志为什么没上身? 难不成,不需要原主意志“看见”?那原主意志上身的契机是什么呢? 原本她以为三皇子逃离了剧情,可他在秋狝时又比原文先回到剧情,这是剧情在自我调整吗? 她有些烦躁,萧婵嫣,三皇子出现的契机都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走进前厅,一位身着绿色布衣的女子跪在地上,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掩面,连茹习站在门外看不清老夫人的神情。 云嬷嬷看她站在门口,凑到老夫人身前说了几句后将她带入。 对上绿衣女子视线的瞬间,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叮~新任务发布:柳娘啊,你在感动谁?是赌博的丈夫还是不理解你的儿子?人人唾弃的你是真正的你吗? 执行者:连茹习阮译行 任务时限:7天 剩余存活时间:579天 未按时完成将以1:300扣除存活时长】 连茹习在脑海中不可置信的看了好几遍,确认真的是系统发布的任务后才重新审视打量面前的绿衣女子。 系统的任务简介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只是好奇,为何会同一时间发布两个任务,而且任务的相隔时间太近了,如果想要及时完成,她必须得同时推进两个任务。 唯一庆幸的是柳娘的任务是个双人任务,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阮译行独自推进后她在补上任务进度应该也是可以的。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淡淡开口,“习儿,这位是你母亲的至交好友,你可以叫她柳姨。” 刚想落座的连茹习顿住,喊了声“柳姨”后站在一旁。 柳娘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应。 “柳娘,今日习儿在这,你的事情不必再说,你也不想要小辈看你的笑话吧?” 柳娘欲要说话被老夫人厉声打断,“行了,你倒真不怕被人笑话,收拾一下今日留在府里吧。” 柳娘的脊背忽然弯了,她的语气不在强硬,“谢老夫人好意,只是民女还要回去给家中的夫君洗衣做饭……” 越说到后面,柳娘的语气越微弱。 老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想接着出言敲打点醒柳娘,可瞥见她瘦削单薄的身躯又有些不忍,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最后愤愤离去。 云嬷嬷眼里泛着泪光,见她如此也没有说话,跟在老夫人身后一同离去。 偌大的前厅只有连茹习和柳娘两人。 她转身将柳娘扶起,“柳姨,地上凉,我扶你起来吧。” 柳娘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扶着她的肩膀起身。 “柳姨,你吃过饭了吗?我还没吃呢,要不我们一起吧?” 见柳娘想开口拒绝,她忙拉起柳娘的手,“柳姨,都过去这么久了,多一会少一会的也没啥事吧?” 柳娘点头,与她并肩向清梅苑走去,快走到清梅苑时,柳娘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茹习?你还记得柳姨吗?” 连茹习笑笑,“柳姨,我早些年间被我爹发配东渠,时隔多年,又太过年幼,很多事情记不太清了。” 柳娘的手没有放下,她似乎抓到了一线生机,这是苏如的女儿,苏如在将军府时是当家主母,她很有钱,她又很喜欢自己的女儿,她一定给女儿留了很多钱…… 苏如那么善良,她女儿一定也是,她如果像她女儿开口是不是会比向老夫人开口更容易一些呢? 连茹习在一旁看着柳娘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的泪光消失不见,转而挂上笑容。 “茹习,不记得了柳姨可以再讲给你听。” “当然好啊,谢谢柳姨~” 柳娘的声音响起,“我与你母亲从小一起长大……” 我母亲?原主的母亲苏如?不是江唤礼? 结合柳娘的讲述和原文的细枝末节,她有些明白了,怪不得老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原文中的连盛出身名门,苏如是东渠商户的女儿,两人因老夫人南下避暑而结缘,老夫人并不在意是否门当户对,觉得若连盛喜欢,娶了也没事。 苏如性子要强,只做正妻,且要和连盛一生一世一双人。连盛欣然答应,因为他也想和苏如一起走到最后。 老夫人知道时虽有不满,但也没有过多插手,二人婚后,老夫人还常常陪苏如回东渠看看,珠宝首饰也从没亏待过苏如。 回东渠的次数多了,老夫人也知晓苏如有个好友名叫柳娘。 柳娘比苏如小三岁,从小就喜欢跟在苏如屁股后面,苏如和连盛成婚的第二年,柳娘的父亲嗜酒赌博将年仅十三的柳娘卖了。 苏如偷偷将柳娘买下,在上京给她置办了一处宅院,教她经商识人。 许是见苏如与连盛太过恩爱,她也开始向往爱情。 她嫁给了一位秀才,日子过得平淡,可秀才动不动就对她拳打脚踢,她求助苏如,求她帮她和离。 那时的苏如已经怀孕,老夫人怕她忧思,主动出面,替她解决。 成功解决后,老夫人怕柳娘再被人诓骗,将柳娘接入府中,教她识人。 那时的将军府很大,也很冷清,老夫人的四个儿子在外征战驻守,儿媳妇担忧战事撇下孩子就随着一同前去。 不知是不 是祖坟出了问题,孩子十一二岁时都嚷嚷着上阵杀敌,老夫人拗不过,只好同意,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她的孙儿照顾好。 柳娘就是这时入的将军府,她每日都会做两件事,一是陪大着肚子的苏如聊天,二是听这位老夫人讲人情冷暖。 老夫人并没有因为她是外人而对她不好,她给了她和苏如差不多的待遇。 苏如生的是个女儿,连盛很喜欢,喜欢到直接禁止苏如跟他去边关,因为他要苏如留在将军府好好照顾他的女儿。 柳娘在将军府住了两年,之后的一天,她欣喜的告诉老夫人和苏如,她找到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老夫人没有反对,只是告诉她一定要多考察考察他的人品,柳娘嘴上答应,私下里早已和他暗许终生。 “我当时缠了你母亲好久,她才同意跟我一起向老夫人求情。” 老夫人觉得那男人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一再劝诫。 可被爱情冲昏了头的柳娘不听,偷偷与他私奔。老夫人得知后让苏如给了柳娘一笔钱,苏如知道,那是老夫人的私房钱。 老夫人心软了,她还是希望柳娘可以过的好。 柳娘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老夫人对我还有你母亲,真的很好。” “只是后来,我的报应找上了我,我的夫君并非良人,老夫人不计前嫌劝我和离,我却因为孩子放弃了。” “后来,我的夫君染上了赌博,一开始的他手气很好,确实让我们改善了生活,可是后来,他一直输……” 连茹习将面前的茶水推到柳娘面前,柳娘看着茶水中的倒影,叹息一声。 “我们试着戒赌,我们尝试了很多方法,但都没用。他开始偷东西,他偷我的钱,偷老夫人送给我的首饰,偷你母亲给我置办宅院的地契。” “每一次都输个精光,每一次他输了,他都会跪在我面前忏悔,他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连茹习抬眸看她,“你给了他很多次机会是吗?” “是,我给了他很多机会,最后我们一贫如洗。你母亲在世时,会偷偷接济我们,老夫人也不忍我受苦……” “我深陷迷途,我……”不知悔改…… 柳娘的泪水落入杯中溅起轻微的水花,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该怎么向一个年幼的孩童去描述大人的世界呢? 她沉默,她流泪。 连茹习接过秋盈递过的手帕,轻轻为柳娘擦拭泪水,她开口,“柳姨,你有想过和离吗?” 柳娘噙满泪水的眼眸看着她,松开的眉头再一次皱紧,她的声音呢喃。 “我不能和离,我还有孩子,我不能和离,和离两次之后的我该怎么办……” “西凌没有和离两次的先例,我再也不会找到愿意接受我的人了……我一个人该怎么活呢……” 柳娘的泪水下落的更快了,原来她不是没想过和离,她是怕和离两次的自己被嫌弃,她怕自己的后半生一直孤身一人。 “柳姨,你会接受你自己不是吗?” 17. 蒲公英 柳娘的泪水戛然而止,她看向连茹习。 连茹习的语气温柔而坚定,“柳娘,你会接受你自己,不是吗?” “柳娘,没有人比你更能接受你自己,如果真的找不到可以相伴一生的爱人,你或许可以试着接受孤单的自己。”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没有人比你更在意你的感受,如果这辈子真的要孤身一人,那我希望留在你身边坚定不移的人是你自己。 柳娘有过一瞬愣神,她似乎在思索着自己伴自己一生的可能,良久,她摇了摇头。 “茹习,你还小,你不会明白的,邻里鄙夷的眼神,唾沫星子会将你淹没,女子怎么可以孤身一人呢?” 女子生来就有一个婆家,她似乎是漂泊的蒲公英,立在枝头,等名为婚姻的狂风吹过,她会漂泊,她会流浪,最后在婆家落脚,成为一株蒲公英。 她难道不想在狂风来临时紧紧攥住枝头吗?她难道就想随风飘荡吗?她难道就想成为一株蒲公英吗? 她其实不愿意,她想反抗,不对,她为什么会想反抗呢? 蒲公英生下来就是要开花结果,就是要随风飘荡,落地扎根的,它可以反抗吗? 她可以反抗吗?她不是自出生起就要开花,就要漂泊,就要落地吗?原来她还可以不开花,不漂泊,不落地。 柳娘该如何形容此刻的自己呢?她上一次感受到震颤时她想的是什么呢? 她记得那时的苏如从上京赶回,教她做生意,识人,当时的苏如夸她有天分,她没有自嘲,也没有谦虚,她当时想的是,人怎么可以这样活。 她没有活成苏如期待的样子,她活成了母亲从小诉说的样子,女子不是就应该找个夫婿嫁人吗? 如果苏如描绘的世界真的如此美好,她自己为什么还要嫁人呢? 她不明白,直至第一次婚姻失败,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想试试换一种活法。 老夫人当时很开心,苏如也是,两人轮番上阵,教她,而她没有辜负她们的期望,她学的很快。 可最后临门一脚时,她放弃了,女子还是应该嫁人,她不过是经过了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她怎么可以萌生出靠自己的想法呢? 如果所有女子全部都靠自己,她不敢想象那会发生什么……那样的生活无疑是另类的,她应该接受另类的生活吗? 柳娘想不通时总喜欢拿身边人举例,看看她们的活法,所有人都是按部就班的成为蒲公英。 那她呢?她还要自持己见吗? 不,她不能,她不能另辟蹊径,她应该成为蒲公英。 “柳姨,女子为何不能孤身一人呢?” 这是谁的声音?柳娘抬头,连茹习啊,让她想想,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呢? 柳娘:“因为她们缺乏独立生长的能力。” 就像蒲公英,如果它可以自由漂泊扎根,那它为何还要借助风呢? “柳姨,你知道这次秋狝谁是第一吗?”连茹习问。 柳娘摇头,她被债务压的喘不过气,她没空关心谁是第一。 “柳姨,你可以猜猜。” 柳娘想了想,“太子或者五皇子吧。” 连茹习摇头,语气坚定而从容,“是我。” 她接着说,“柳姨,今年的秋狝第一是我,第一的奖励是圣德殿的长弓,圣上亲赐,现在在离你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挂着,你想看看吗?” 此刻的柳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好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连茹习还在询问,“柳姨,你想去看一看吗?” 她应该去吗?她敢去吗?看到另一种可能又能怎样?她敢让现在的自己去尝试吗?她早已落地生根,她该如何重新漂泊? “连茹习,你可以借我点钱吗?”柳娘说。 连茹习没有丝毫犹豫,让秋盈拿了三张银票,随后递给柳娘。 “柳姨,这是我的全部。”我只会帮你这一次。 银票放在柳娘的面前,她却颤抖着双手不敢接过,她真的需要这些银票吗? 她将银票拿回家,她的丈夫会偷偷拿去赌,要债的依旧会来,她仍是儿子眼中一无是处的母亲…… 不仅如此,她还会彻底伤了老夫人和连茹习的心,犹豫了许久,她像是下了决心起身说,“茹习,柳姨家里有事,先走了。” 留给连茹习的是一个匆忙行走的背影和石桌上的三张银票。 三张银票的边角被风吹起,它会如蒲公英般落地吗? 它不会,连茹习会接住它。 石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秋盈嚷嚷着重新热热,连茹习笑着说不用。 用过早膳后,连茹习和秋玲女扮男装从屋内走出,简单招呼秋盈几句后,二人离开了将军府。 “小姐,我们这次去哪?”秋玲是被秋盈叫回的,今日是她和月环教导连赋兮习武。 连茹习依旧拿着当初那把折扇,折扇轻点,她额前的发丝随风飘扬,“随便转转。” 秋玲不信,随便转转为何要装扮成男人呢? 二人大摇大摆的走在上京的街道,阮译行从街道对面走来,默契的与她并肩行走。 “阮译行,你知道上京适合平民去的赌坊是哪吗?要大一点有点口碑的,要那种一缺钱就默认会去那试试的地方。”连茹习问。 “聚宝盆吧,不过你去赌坊做什么,找柳娘的丈夫?”阮译行答。 “你试过【聪明绝顶】的上限吗?” “你该不会想让我用赌博试吧……我可是新时代好青年,誓与黄赌毒不共戴天!” 折扇轻敲阮译行的肩膀,“我也是,我们就只是去看看。” 如果此刻的阮译行没坐在赌桌上的话,他就信了。 面前的荷官晃动着手里的骰子,几枚骰子在骰盅里咣啷作响。 随着桌面轻轻一颤,沉闷的响声和熟悉的吆喝声响起,“来来来!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 连茹习让阮译行坐在赌桌上的原因很简单,赌博怎么不算一向智力比拼呢?能出老千和看出别人出老千怎么不算聪明呢? 围观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纷纷开口提点四方桌上的几人押大押小。 “阮译行,选啊,输了算我的,赢了给你买糖吃~”连茹习站在他身后小声靠在他耳边说。 “你最好能给我买一百两的糖。”阮译行将面前的筹码推至“小”中。 待众人收声,屏息凝神 间,面前的荷官轻轻将骰盅的盖子拿开,一二一,总数为四,是小,阮译行押对了。 连茹习看着自己押的一百两变成二百两后,开心的说,“阮译行,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很有天赋。” 阮译行来了兴致,没想到她还观察过自己,他问,“那我有什么天赋?” 连茹习:“赚钱的天赋啊,阮译行,我能不能投资你啊?” 阮译行:…… 面前的荷官重新将骰盅合上,单手将骰盅拿起在空中不断摇晃,眼神时不时扫过阮译行。 他本以为面前这位俊俏的公子是个冤大头,第一把下注竟然敢押一百两,没想到啊,真被他蒙对了。 手上摇晃骰盅的速度骤然加快,骰子在骰盅里不断撞击内壁,哗啦哗啦的声响越来越大。 但他一点也不担心,有点运气的冤大头而已,正好不用费心让他赢了。 阮译行装作没看见荷官的眼神,侧头询问连茹习下一把押多少,连茹习反问他还能听出来吗? 阮译行表示自己现在在新手保护期内,随便押。 连茹习此番出行带了三百两,她将剩余两张一百两全部掏出,对阮译行说。 “既然如此,全押了吧,最后一把了,我们见好就收~” 阮译行接过二百两放入自己面前,荷官有些发愣,这把还让他赢吗? 押一赔一的概率有些高啊,他心念一动,准备摇一个豹子,豹子在赌场摇出的次数可太少了,他可不信他敢押。 骰盅落桌,荷官笑意盈盈的问他,“这位公子当真要押四百两?” 阮译行浅笑,“当然。”紧接着将所有筹码全部推向“围骰”中。 周围的看客瞬间不满,纷纷开口指点。“四百两押豹子?这位公子莫不是糊涂了?”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蒙了个一百两之后就能次次走运吧?” “围骰百局都不一定会出现一次豹子,这么多少钱落水可是没声哦~” “又是一个冤大头,早知道这把我也上了,好歹还能分点!” 无人在意的角落荷官的手抖了抖,阮译行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开吧。” 荷官强撑着微笑在内心祈祷他的技术出现错误,结果骰盅打开,满堂沉默,三个三。 霎那间,满堂喧嚣喝彩,阵阵惊呼。 荷官握着骰盅的手有些发白,今日围骰的赔率是一赔三,而面前的人下注了四百两,他们赌坊要额外给他一千二百两。 连茹习两眼放光,这还做什么任务啊,有了一千二百两干啥不行啊? 阮译行起身轻弹她的额头,“去拿钱吧,走了。” 面前的荷官脸色难看,见他起身,忙招呼他再来一局,周围人见他离坐,立马坐下,祈求着好运也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远处的庄主早就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二人离开忙上前迎接。 连茹习上前,“东家,这笔银子该怎么给?” 庄主面色难看,但如此多人面前他们是赢了的,不给钱影响口碑。 他从柜台点出十六张百两银票后阴阳开口,“公子真是深藏不露,我还是第一次见第一次来聚宝盆能赢这么多的。” 18. 窦华 连茹习接过银票,数了数,没在意庄家的话,只当是他赔了太多心理难受,内心吐槽了几句赌坊做生意的这么小气吗? 庄家再次开口,“这位公子能赢这么多钱有什么……”秘诀吗? 阮译行直接打断,一句侥幸运气好结束了话题,拉着连茹习离开柜台。 快走到赌坊门口时,连茹习才安心的将银票揣入怀中,她真怕庄主少数了一张,万一离柜不负责了怎么办,万幸,数量和金额都是对的! 与停留在门外的秋玲禾生汇合时,连茹习的嘴角一直都没有下来。 几人再次回到相伴许久的酒楼包厢,连茹习大手一挥,直接定了两间包厢,她和阮译行一间,秋玲禾生一间。 临近包厢时,秋玲还依依不舍的想跟她一起,哪怕站着不吃都行,连茹习哪是那么小气的人,她直接将秋玲推进包厢。 阮译行在一旁嘱咐禾生慢悠悠的吃,别吓着别人。 处理好一切后二人来到包厢,依旧是那几道菜,只不过这次他们点了两条鱼。 等待的过程中连茹习拿起怀中的银票放在桌上,“阮译行,我们分一下银票吧~” 阮译行其实压根没打算要那些银票,他觉得自己以后不会缺钱,实在缺钱就去赌坊转转。 “你都拿着吧,你不是说赢了给我买糖吃吗?” 连茹习一愣,“你确定要一百两的糖,古代了可没有牙医。” 阮译行翻了个白眼,连茹习接着说,“本金三百两是我的,一百两要给你买糖,所以也是我的,剩下的一千二百两咱们平分,一人六百两,你有异议吗?” 阮译行推搡着不要,连茹习只觉得他在疏远自己,“阮译行,想不到我们的感情已经变成这样了,我很难过。” 阮译行服了,以前恋爱时,她就喜欢说这种话,他不推搡了,直接接过面前的六百两。 连茹习收起其余的银票,“既然你有钱了,那这次就你请我~” 阮译行点头同意,早知道【聪明绝顶】能这么用,他哪用得着她请。 饭菜陆陆续续上齐,秋玲坐在位置上有些担忧,她还是想找连茹习,后来禾生说吃饱了陪她一起去,她才放弃。 丝滑的鱼肉吃进嘴里,她庆幸,还好她没去找。真要去找了哪还能吃上这么鲜美的鱼肉。 分完银票等上菜过程中,连茹习简单和阮译行互通了消息。 她将柳娘和苏如的事情告诉阮译行,阮译行也说了他一早打探的消息。 清晨,在尚书府练字的阮译行忽然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他立刻收了字帖出门打听柳娘这个人。 他猜测,此时的柳娘和连茹习在一起,他和禾生去了城北柳娘的家打听。 柳娘的夫君叫窦华,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屠夫,年轻时靠杀猪为生,城北有名的猪肉贩子。 他长相貌美,又生得一张巧嘴,村里的妇人都爱去他那买肉。 据阮译行打听,窦华沾染赌博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毛病,他母亲就是因为他赌博而死的。 这几年窦华的手气时好时坏,但大多数都是赚钱的,窦华这个人很聪明,耳朵灵敏,最擅长听声辩位,押大小的赌局几乎没有败绩。 但有一次,他贪心了,那一把的大小局是豹子,他输了,欠了五百两,从那以后,他再也不相信他引以为傲的听力了。 他开始琢磨叶子戏牌九,可能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他赢了不少,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从上次输了之后,他赌博很少赌大的,基本上小赌几把,见好就收。按他的步骤的话,十年左右,他就能还清欠赌坊的五百两。 可赌坊不会等他,前些日子庄家带人砸了他的家,他的儿子差点被人砍断手指,也是那次。他儿子怒斥柳娘没用。 他儿子说,爹爹每日在外辛苦挣钱,而母亲啥也不干,这才让窦华一个人如此辛苦的工作还债。 他儿子看不见柳娘鬓角生出的白发,看不见柳娘夜夜缝衣干涩的双眼,也看不见柳娘因长时间洗衣而泡烂的手指…… 他只看见了窦华的早出晚归,只看见了窦华因欠债而被打的满身伤痕,他觉得早出晚归是辛苦,他觉得满身伤痕是勋章。 而日日在家柳娘是没用,是一无是处。 连茹习听完只是沉默,还好她不是柳娘,否则她真想拿刀嘎了这小孩。 他真的不知道家里未何欠债吗?他真的不知道原本全是富裕的家庭为何变得穷苦吗? 连茹习觉得他知道,但他不能承认,他只能联合父亲,欺负这个家里最卑微的母亲。 如果责怪父亲,父亲会因他的话而恼怒,甚至打骂,但母亲就不一样了,她会反思,她会想一定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 这样的想法可太好了,给了他完美而充分的理由,他可以明目张胆毫无心理负担的欺负她。 他怎么可能会爱他的母亲呢?他的母亲给了他低微的身份让他在私塾被人嘲笑捉弄,这一切都怪他的母亲。 如果他的母亲能像别人的母亲一样厉害就好了,甚至不用很厉害,是个清清白白的人就行。 至少别和离,天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孩子知道她母亲以前和离过!他们还会问他,窦才啊窦才,你真的是窦华亲生的吗? 每次听到这话他就很愤怒,都怪他的母亲,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父亲在一起,都怪她的母亲,和离了为什么还要找他父亲。 她为什么要和离,她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下话柄,带来耻辱!他讨厌他的母亲! 阮译行活了十八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孩,他把他归结于没接受过义务教育,不懂得感恩的小孩太可怕了。 “你觉得这个任务我们应该怎么做?” 连茹习看着刚刚上桌的鱼肉,“好香啊~你快尝尝~” 最后一道菜上齐后,连茹习悠悠开口,“我想帮柳娘和离。” “没什么比帮她找到自我更完美的解决方式了,和离只是助她脱离泥沼的第一步。” 一个拥有自我的人不会在意没有自我的人的看法,那时的柳娘才会是真正的柳娘。“好,那我们等会要去柳娘家里看看吗?”阮译行问。 连茹习回应,“可以,吃完饭就去~” 午膳过后,四人走出酒楼,连茹习随手抽出几张银票递给秋玲,并吩咐她采购一些用品借口将她支开。 秋玲走后,她又朝阮译行使了个眼色,阮译行秒懂,支走了禾生。 二人慢悠悠的朝城北柳娘家走去,城北?好熟悉的地方。 走到柳娘家时,二人远远站在门外,看着院内院外来回忙碌的柳娘,院内还有个醉醺醺的老人躺在躺椅上。 不知看了多久,连茹习才出声,“阮译行,那个老人我认识。” 老人是昨天讹诈城云郡主的李老头,讹诈时连茹习确实听到过李老头提到城北,她记得那时的李老头说是去城北店里做活打杂,怎么跑柳娘家里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位李老头是柳娘的公公呢?”阮译行说。 倒插门自古就有,这并不为奇。连茹习奇怪的是如果李老头是柳娘的家人,那当街讹诈的主意是谁出的呢? 柳娘在将军府住了两年,那时的老夫人以为她会和苏如一样做个商人,特地告诉她一些律法,柳娘不可能不知道。 而窦华,一个终日赌博的人会想出这样的点子吗?连茹习觉得不会,一门心思只想赌博发财的人哪会在意讹诈的几两银子? 想到这,连茹习起身,“阮译行,你看看现在的我,你能认出来吗?” 阮译行看着连茹习和自己差不多的装束,点了点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如果你只和我见过一面,然后我现在换了装束能认出吗?” 阮译行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应该认不出,柳娘能认出吗?” 连茹习点头,柳娘是她母亲的至交好友,她生的又像她母亲,不过是换副装扮,应该认得出。 独留阮译行在原地后她上前走进了柳娘的家。 柳娘抬头看见的就是一位翩翩少年,手握折扇满眼笑意的看她,她几乎下意识想开口喊出她的名字。 面前人折扇轻点,率先开口,“你好,请问这里是窦华的家吗?” 柳娘明白,这是不想说出身份的意思,“这里是,不知公子有什么事呢?” 躺椅上的老人抬头看了一眼连茹习,没见过的生面孔啊? 连茹习收起折扇,“听说,窦华的夫人是个手巧的,想找他夫人给我未过门的媳妇绣一件婚服。” 听清面前人来意后的老人才重新躺回。 柳娘笑着比划,“我就是窦华的夫人,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呢?龙凤还是鸾鸟?连理枝还是并蒂莲?” “不知窦夫人如何称呼?” “叫我柳娘就好。” “柳娘,我有些不清楚她的想法,明日你有空吗?不知能否邀请你和她见上一面,商讨些细节?” 柳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李老头埋怨着开口,“去什么去,怎么天天往外跑?华儿往外跑是为了赚钱,你呢?你除了偷懒还能干什么?” 19. 春堂酒楼 柳娘脸上笑意倏然敛去,不知该如何回答。 连茹习的声音传出,“不知这位是?” 李老头暴躁声不减,“我是她公公!” 连茹习拱手作揖,“原来是令翁,您是很不喜柳娘外出吗?” 李老头语气烦躁,“她出去了衣服谁洗?院子谁扫?饭谁做?我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让我来吧?” 连茹习忍下想扇他的冲动,笑着说,“老人家,你刚刚也说了,家里缺钱,可如果绣了我的婚服,我会给一百两,当然在此之前,我可以先付十两定金。” 李老头听到十两银子时眼里闪过贪婪,他费劲扒拉在街上嚷嚷半天都没成功讹诈十两,而柳娘啥也不干就能得到十两? 甚至绣完婚服后还有九十两,即使后续出了意外,可现在只要答应就能得到十两。 天上掉钱,谁会不愿意,李老头脸上的怒意消散,唇角扬起,“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连茹习看着李老头贪婪的目光就知道他上钩了,“当然是真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李老头急切的问。 “只不过婚服必须在我媳妇的家里绣,每日绣完才能回来,您刚刚不是说家里的衣服饭菜没人做吗?这时间上会不会有些冲突?” 李老头立马回应,“不冲突,衣服什么时候都能洗,饭我也可以不吃,在你家绣完再回来我没意见。” 连茹习转身看向柳娘,“柳娘,你同意吗?” 柳娘还未出声,李老头急忙从躺椅上起身,快步走到柳娘面前,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看不出他上了年纪。 他小声对柳娘说,“柳娘,这活必须接。” 连茹习眼神看向别处,装作没听见。 李老头见柳娘迟迟不回应,肘了她一下,柳娘抬眸,“公子这活我接了。” 连茹习刚想点头,就听到柳娘说,“不过十两银子公子可以先不给,待明天我与家妻讨论过后再给也不迟。” 连茹习开口回应,“明日辰时,我在春棠酒楼外等你。” 得到柳娘确切答复后,连茹习出了院子,她的步子刻意放缓,果不其然听到了李老头埋怨的声音。 李老头埋怨她为何不先接过十两银子,柳娘则担心自己做不到怎么办,李老头并不在意,苦心劝说,让她明天一定要先接钱,无论如何要把钱拿到手。 直至柳娘给他分析了利弊,分析了那位公子随随便便拿出一百两的大方手笔。 她说,那位公子是大户人家,若因为这点小事不小心得罪了他,恐怕会招惹麻烦。 连茹习走到阮译行身边,简单分享了刚刚的一切,二人并肩行走。 “你觉得柳娘会来吗?”阮译行问。 他看文时见作者在“连茹习”死时提过几句,原文写她拖着一副病怏怏的身体蹲在将军府外看,不敢靠近,也不愿离开。 她在将军府外来回徘徊,犹豫踟躇了好久也没决定,最后还是老夫人将她请入府中。 既然柳娘是苏如的好友,那为何不进去呢?当时的他确实有些好奇,但“连茹习”死了,他也没了看文的兴致。 想到作者花费了大量笔墨描写,那柳娘理应是位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人。 连茹习沉思片刻,语气笃定,“柳娘一定会来,她想和离,人一旦动了和离的心思,只会越来越想,我给她是一个离开的机会,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她话峰一转,“但不会只有她一人,陪着她的有可能是李老头,也有可能是窦华……” 阮译行:“你不是跟她说了让她明日与你的未婚妻讨论婚服细节吗?未婚妻去哪找呢?” 连茹习上下扫视,来回打量后开口,“你愿不愿意……” 阮译行一口否决,“不可能!” 连茹习:…… 她能说她的想法被他猜对了吗?她不能。 “阮译行,你想想,他们今天都见过我了,我再扮回女子有些不合适。而这件事是我们的任务,多一个人知晓就容易多出一分岔子。为了任务,我们都牺牲一下。” 阮译行敛眸略作思量,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既然是为了任务,那我做未婚夫,你做未婚妻,反正柳娘认得你,你扮男还是女,在她眼里都无所谓。” 他接着说,“我能保证,明天李老头不会去,去的只会是窦华。” 连茹习没意义,左右都是做任务嗨,既然他能保证李老头不去,那谁是夫谁是妻就无所谓了。 “那行吧,明日辰时,春棠酒楼。” 翌日辰时,春棠酒楼包厢内。 阮译行和连茹习面面相觑,连茹习问秋玲现在是几时了? 秋玲回答,已经到辰时了。 连茹习双手撑着下巴,“该不会真的出什么意外了吧?” 阮译行十分淡定的喝了口茶,晚一会没事,正常。 约莫过了一炷香,禾生从门外带进了两个人,是柳娘和窦华。 柳娘因为迟到,面色有些尴尬,窦华的脸色很不好,黑眼圈很重。 阮译行笑着问他怎么了? 窦华嘴上说着没事,内心早已吐槽了几百遍,他想起昨晚就觉得格外不顺。 他昨日带着一身伤回家,在听到父亲开心的说家里马上能赚到一百两时很是开心,一番询问后才知,柳娘要去帮别人做婚服。 两人大吵一架,窦华的关注点全在那位公子身上,他说,那位有钱的公子为何找你做婚服不找让人做? 柳娘只觉莫名其妙,有活做,可以还钱这不好吗?公子想找谁做那是她的事。 隔壁的李老头听不下去忙来劝说,女子会刺绣不是很正常吗?绣的好了被请过去绣也没什么问题啊?有什么好吵的? 窦华觉得事出反常,柳娘怎么可能赚的比他赌博还多! 这件事最终以李老头陪柳娘一起去酒楼结束,可今早,李老头莫名被人打了一顿,来不了了,只能他来。 一想到他自己要亲眼看着柳娘被贵人赏识,赚到一百两,他就难受。 连茹习拉着柳娘的手与她在一旁讨论婚服的花样,窦华试探性的问出几个刁钻的问题,都被阮译行轻松化解,只得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公子好心性啊,不知公子日后可会纳妾,在下认识的人颇多,或许能帮上一二。” 柳娘听到这话一惊,哪有在聘妻面前说要帮着纳妾的,赶忙在一旁劝说,“他今日开心,喝酒喝糊涂了,还望公子不要介意。” 阮译行听了这话浅笑两声,“倒也无妨,我家中祖训禁止纳妾,且我今生只愿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心中位置狭小,难以容下他人,窦兄的好意我 心领了。” 一旁的连茹习低头翻看婚服的花纹样式,听到这话时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阮家哪有什么祖训,不过是现代人的自觉而已。 窦华被他下了面子,打了声招呼便起身走了,柳娘看着连茹习。 她不仅和苏如容貌相似,甚至连幸福都一般无二。 真羡慕啊,她十五年前羡慕苏如,十五年后又羡慕连茹习。 连茹习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询问怎么了? 柳娘一晃神,笑着说没事,她伸手指着一株并蒂莲,“茹习,这个图样怎么样?” 连茹习目光落在那株并蒂莲上,一株双花,并蒂而开,多罕见啊,她笑着说好。 直至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连茹习吩咐秋玲去门外守着,阮译行见状和禾生一起去了隔壁包厢,走之前叮嘱有事一定要唤他。 连茹习点头表示知道,再次回头看见的是柳娘充满笑意的双眸。 连茹习莞尔一笑,声音似鬼魅般蛊惑,“柳娘,你想和离吗?” “…想。”说出口的瞬间柳娘觉得自己疯了,低头无措的翻了翻红册子。 她早就想和离了,但她害怕,他人的目光言语比拳拳到肉的捶打更让她害怕。 她也想过再忍耐一下,再坚持一下,但没用。 窦华不会因为她赚一百两而替她高兴,窦才也不会因为刺绣洗衣而高看她一眼,她的形象不会因为一百两而改变。 连茹习的手握着柳娘的手,语气坚定,“我帮你。” 柳娘抬头静静看着连茹习,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人生的每一个重要转折她都有贵人相助。 柳娘走了,走之前,手里握着三两碎银,连茹习想给她十两的,柳娘不要。 她只要三两,还说这算是连茹习的投资,她日后会还的。 阮译行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发呆的连茹习,他走进,“这是怎么了?柳娘还是不愿意和离?” 连茹习抬头,似乎很是不解,她问,“阮译行,三两银子能做什么?” 她是真的想不通,十两百两,钱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阮译行坐在她旁边,“在这个时代,一两银子可以买五百斤大米,你一个人吃一年都吃不完,更何况还有人连大米都吃不上呢?” 连茹习恍然,无论是在现实,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因为吃喝而发愁。 刚回府时,祖母听说她遭遇水匪,特地命云嬷嬷送了二百两,之后的几天,春茴给了她母亲生前的铺子宅院。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她下半辈子挥霍了,她竟然忘了,三两银子的价值。 阮译行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说柳娘会把钱送给李老头吗?” 连茹习摇头,“应该不会,她的眼神不会骗人,我相信她。” 阮译行没说话,她的信任似乎给的很容易,月环秋盈的一句永不背叛,老夫人的一句难言之隐,连赋兮的一声阿姐,甚至是现在柳娘的一个眼神…… 连茹习的指尖轻捻纸张,话出口的瞬间,她也意识到了,她要改掉这个毛病。 如果一切都靠印象感觉的话,她迟早会吃亏。 她要时刻谨记,《帝王书》是一篇男频权谋文,里面的每个人,她都要加倍小心。 人设只是人的表面,不能代表内里,不能代表全部…… 20. 土壤 阮译行正想着如何温婉的提醒连茹习防备他人,就见连茹习的面色由笃定到深思再到释然,他明白了,她已经意识到了。 阮译行见状不由的想起三年前,连茹习第一次将链接分享到朋友圈的时候,那时的她才初三,迷上了男频爽文。 不知是不是命运作祟,一向不爱看的他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当时的《帝王书》只有二十几章,寥寥十万字。 他看得很快,但对于权谋文来说,十万字实在看不出什么,通篇后,他只记得连茹习这个名字,和她一样的名字。 当时他就在思考,这个人会有什么作用呢?转念又想到,《帝王书》是本男频权谋文,有明确的女主,想来她也只是个炮灰。 而炮灰要接受无意义的死亡,读者将这称为命运。那天,连茹习给他发了分手短信,她说她生病了,治不好了,他真的信了。 他讨厌无意义的死亡为炮灰的终点。 两年后,他又打开了这本书,在“连茹习”死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他彻夜未眠,将所有章节全部看完,他躺在床上思考,如果连茹习还活着的话,会不会也看到了这? 他从床上起身,拿笔在纸上写了八个字,“此去经年,良辰虚设”。 他想,逝者已矣,他要去连茹习喜欢的那所大学看看,热衷文学的她,喜欢的会是汉语言专业吧? 直至二人在大学门口重新相遇,他看见了三年不见的身影,他又生气又庆幸,但好在死亡不是他们的终点。 一切行为似乎有了理由,隔着文字与谎言,他觉得他们之间缘分未尽。 于是,视线相错间,他喊出了声。 “阮译行?阮译行?” 他慌神,轻声询问怎么了? 连茹习只是松了口气,“一看我刚刚说话你就没听见,我喊你你也不应声,你在想什么?” 阮译行唇角浅浅牵起一抹笑,“想到了你当年的分手短信。” 明明漏洞百出,他却信了。 连茹习不说话了,她真的很不想聊这个话题,只好岔开,“阮译行,你又没有听我说话!” 阮译行闻言有些无奈,嘴角含笑,梨涡浅现,“那可否请你再给我说一遍呢?我这次一定认真听。” 连茹习撇了撇嘴,“其实也不是什么正事,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二人起身,走出门外时,秋玲与禾生已自动跟上,四人于春棠酒楼告别,相约明日再见。 正午的阳光刺眼,阮译行下意识眯起双眼,朦胧光晕间他又看到了人流之外的连茹习,两人相背,渐行渐远。 * 柳娘看着手中的三两碎银,指尖与手掌不停摩挲,酒楼外的冷风吹不散她一身的热血,她想好了,她要经商。 男子如何,她便如何,早年间苏如与老夫人的倾囊相授,她自诩不比旁人差,碎银在她手中发烫,她什么都不缺,她要重头来过。 想清楚前路后,她转身走进了小巷,她要去河边,她要沿水路经商。 蒲公英于陆地漂泊,她不要,陆地太过孤单,她选了江河,水生她,养她,她愿意在水中漂泊。 不,是遨游,她在水中舒展鱼鳍,她要遨游。 她问过了连茹习,连茹习说,东渠附近的水匪已被太子殿下剿灭,现在做生意,是个好时机。 丝绸棉麻布,她全都认识,待人处事之道她也懂,她第一次和离时曾叩问上天,为何待她不公,而现在,她依旧叩问上天,她谢天命助她。 * 窦华被阮译行下了面子,早早跑去了赌坊,现在门外看着金光闪闪的聚宝盆三个大字时,他愣了愣,明明三年前,他来此只是为了窦才的学费。 时光荏苒,他也忘了初心。 步子迈进聚宝盆的门槛时,庄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清脆如金银碰撞,“老窦啊,又来了?这次要还多少两?又是要借多少两啊?” 窦华脸上挂着他的招牌笑容,“金哥,再让我试试,这次我一定能走运!” 金哥勾勾手指,三名小厮走进,两人握木棍同时击打窦华的双腿,他不受控制的扑通跪地。 另一小厮怀抱聚宝盆走来,只见金哥一把抓起盆中的铜币,扔向窦华。 铜币砸在窦华身上脸上,他的耳边似乎见了血,哗哗哗,铜币接触的瞬间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在羞辱他,这是在说他一文不值。 窦华虽是跪着的,但面上依旧挂着笑,“金哥,求你了,再让我试试,今天真的不一样!” 金哥附身,指尖轻拍窦华的脸,饶有兴致的问,“那你说说,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 窦华眸中闪过精光,“我夫人,她…她有一副好手艺,一手刺绣惟妙惟肖……” 金哥不耐烦的打断,右脚踩上了窦华的肩膀,彩缎双梁鞋上的金丝银丝在日光下闪闪发光,他沉声道,“窦华,我的耐心这么不值钱吗?” 窦华看着鞋上的金线有些出神,金哥察觉到他的视线,一脚将他踹开。 窦华被踹的一激灵,反应过来后顾不得起身,跪着上前抓住金哥的衣袖,急忙道,“金哥!金哥!我夫人的绣品卖了一百两!” 金哥一把甩开了窦华的手,他真的有些没耐心了,他说,“窦华啊窦华,骗人能这么骗吗?还是你觉得我很好骗?” 窦华脸上的汗液滴落,他感受到了,金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匆忙上前,“金哥,是真的,我夫人,婚服绣的特别好,被人高价买走了!” 金哥盯着窦华,他的语调陡然沉厉,透着一丝疑惑,“真的是一百两?” 窦华拼命点头,“金哥,你相信我,真的是一百两!” 金哥烦躁的眼神瞬间消散,转而挂上了和善的笑容,他拉起窦华的手,“老窦啊,没事吧,是哥的不是,来请进~” 窦华最看不上的就是商人,一身作派,简直恶心,“金哥,今日我可以赊账赌博吗?放心,银钱一到手,我立马还给金哥,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金哥 看着窦华伪善的笑脸,笑着说,“可以,今天哥保准让你尽兴!” “金二,过来,带窦弟好好玩~” 远处一个小个子男人招了招手,窦华昨日没有进门,只得在门外听众人吆喝,此时感受到了熟悉的氛围,内心早已急不可耐。 他抬头看了看金哥,得到示意后迅速跑到金二身边落了座。 停在原地的金哥骤然一笑,真是急不可耐呢?金五上前,“老大,今日要让他赢吗?” 金哥抬手比了两下,金五退去。 窦华这个人,他在熟悉不过了,贪财好赌不好色,本以为自己的妹妹能嫁给他的,没想到,半路被截胡了,窦华啊窦华,这次你还能跑得掉吗? 至于钱,自然是要永远还不清才好。 三年前的赌局要不是他力挽狂澜,险些真被他赢了,他的听力不为他所用太可惜了。 想到此,他命人去了窦华家打探消息,五百两可不能让他夫人还上了。 你也别怪我,谁让十年前你没有选我的妹妹呢?不过现在选也没事,我妹妹前不久刚和离,与现在的你实在登对。 想到近十年的谋划终于要落地,他罕见的笑出了声。 * 连茹习回到将军府时正巧是午膳时间,老夫人依旧吃斋念佛,不与他们一起。 饭桌上的连赋兮忽然问她,“阿姐,柳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连茹习的筷子一顿,柳娘啊,她该怎么回答呢?“她是一个愿意漂泊的人。” 连赋兮歪着头问她,“阿姐,愿意漂泊是什么意思?” 连茹习想了想,“就是你的根落在了这里,但这里的土地并不适合你生长,深思熟虑后你选择了离开。”纵使离开会让你精疲力尽。 连赋兮点头,“那这样说,漂泊就是在寻找土壤?” “算是吧。”连茹习回。 连赋兮又问,“如果找不到是不是就要一直漂泊了,感觉有点可怜。” 连茹习轻抚他的额头,“赋兮,漂泊并不可怜,在不适合的土壤上腐败才可怜。” 种子就应该找到适合自己的土壤,花朵也是。 连赋兮点了点头,声音呢喃,“腐败可怜,漂泊不可怜。” 下午无事,连茹习便在院中习武,直至日落西山,晚风相拥,她才放下手中的长剑,云嬷嬷就是在这时来的。 云嬷嬷上前一句小姐,随后将手中的请帖地上。 连茹习接过看了看,是万贵妃设下的赏菊宴。请帖上说,御花园的菊花开的正好,七日后约世家公子贵女一同相看。 “小姐,这请帖是贵妃娘娘特地差人送的。” 连茹习知晓,这是必须去的意思,“嬷嬷,你回去告诉祖母,习儿会去的。” 云嬷嬷听完她的回答后离开。 连茹习看着手上的红色请帖,发帖日期是三日前,祖母这是将请帖留了三日?还是请帖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还有四日,宴会的时间刚好卡在柳娘任务的最后一天,会是巧合吗? 21. 一夜五百两 第二日清早,连茹习一早就在酒楼包厢等待柳娘,柳娘来时身上有些伤痕,是窦华打的。 连茹习见状起身要走,准备暴揍窦华一顿,被柳娘哭着阻止了。 她说她的银子还在,她不会放弃。 西凌对女性的政策几乎是宽容,女子在拥有足够养活自己的资本时,可以去官府申请和离。 连茹习刚知道这个政策时有些吃惊,这条政策看似很宽容,但对于底层女子来讲,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西凌不鼓励女子从商,不鼓励女子抛头露面,连最基本的针线活都得让雇主上门,想赚到一笔足够和离的钱太难了。 就算有娘家帮衬,也很难,传统观念根深蒂固,没有女子愿意和离。 在这个名声如命的朝代,幸福算什么?名声才重要。 女子和离会成为他人的笑柄,男子和离会有一堆人涌进来替他重新说亲。 美名其曰,二次说亲的男人会疼人,有前车之鉴,事事省心。 连茹习震惊,这和二婚的男人是个宝有什么区别? 柳娘哭了许久,压抑已久的委屈不甘在此刻如洪水决堤,怎么也止不住。 连茹习轻轻拍打她的背,没有出声。 阮译行的脚步停在包厢门口,没有踏入,作为现代人,他当然明白柳娘在痛苦什么。 抽泣声渐渐消失,柳娘抬头时已不见眼底的泪水。 连茹习见她起身,忙问她去哪? 柳娘:“今早到现在,我已经耽误很久了,昨日我找了几个愿意和我一起做水路生意的,今日准备再磨合磨合,然后下海。” 连茹习昨日只是给柳娘提了一嘴东渠水匪已除,没想到她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她问,“柳姨,你打算做什么生意呢?” 从事盐业是最好的,百姓刚需,永远都不会亏,永远都有利润,但投入的成本极大,还需要搭上官府的人脉。 对于现在着急赚钱的柳娘来说,太慢。 柳娘抬起自己的手,“茹习,我少时是东渠有名的绣娘,一手刺绣惟妙惟肖,丝绸棉麻布,你母亲的母家是做茶叶生意的,我也略懂一点。” 连茹习明白这是要做布料和茶叶,“看来是很快就要成了?茹习先在这说声恭喜了。” 柳娘笑笑,“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呢,官府凭证,通关税单,担保文书,货物防护还要进一步跟进,与我一同的都是女子,安全是要放在首位的。” 能在短短一天里想出卖什么怎么卖很简单,可找到愿意一起做生意的很难,连茹习不敢想,在上京这么繁荣的地方,有多少像柳娘一样的女子。 她们摒弃传统观念,水运经商,只为给现在的自己换一条路。 “柳姨,遇到困难了随时找我,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连茹习说。 柳娘一愣,“当然,我怎么会跟你客气。” 她的步伐迈出门槛,走廊上的阳光散在她身上,连茹习觉得奇怪,明明还是一个未成型的计划,她却觉得柳娘迎来了新生。 阮译行在柳娘走后进入包厢内,“你觉得她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连茹习:“百分百。” 阮译行:“为什么,你不怕李老头和窦华将她截胡吗?我昨天打听到了,窦华又去赌坊了。” 想到柳娘身上的伤口,连茹习问,“欠了多少?” 阮译行没有明说,他问,“你知道窦华参加的赌局是什么吗?” 看着一脸疑惑的连茹习,他重新开口,“是一夜五百两。” 一夜五百两是聚宝盆特殊的赌博方式,专门为聪明人而设。 五十枚棋子同时落地,棋子是你的赌注,你要在五十枚棋子中猜到庄主手里的一枚。 猜对了,是一夜五百两,五百两的期限是一直到下一个猜对的人。如果一直没人猜对,每天你都将拥有五百两。 而输了,很简单,只需向赌坊抵押一件重要物品,可能是一枚铜钱,可能是万贯家财。 哦,不对,参加一夜五百两赌局的人怎么会有万贯家财呢? 听起来似乎很美好,赢了是一夜五百两,输了几乎也不会损失什么。 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们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他们愿意参加,博一个机会,一个一夜五百两的机会。 连茹习:“窦华赢了还是输了?” 她怕窦华输的代价太轻,无关痛痒,又怕输的代价太重,逼良为娼。 阮译行:“他赢了。” “怎么可能赢?”这可是累加的一夜五百两,不对,窦华赢了为什么还要打柳娘? 他不应该开心吗?现在只需要两天就可以还清以前的所有赌债。 不对,他为什么会赢?真就那么幸运的猜对了?她去过那家赌坊啊,里面的庄主扣的很,他不会愿意有人赢的。 赌坊怎么会做让自己亏本的事? 阮译行摇头,“他赢了也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本来以为他会输个几千两。” “现在的窦华在哪?”连茹习问。 阮译行:“可能在赌坊,昨日已经过了一夜,他可以兑五百两了。” 连茹习拉着阮译行就往赌坊去,到赌坊门口时就看到乌泱泱一群人跪在地上,祈求庄主朝他们身上丢铜币。 昨日窦华的成功之路令所有人向往,昨日的嘲笑屈辱全部变成了今日的向往。 他们也想要一步登天。 一枚铜币落地滚到了连茹习的脚边,周围的乞丐爬在地上捡起。 阮译行拉过发愣的连茹习,“走了,窦华已经离开了。” 二人往回走时遇到了匆匆赶来的秋玲,秋玲手中拿着一百两,是窦华给的,窦华要他的娘子。 从城北赶来禾生喘着粗气说,窦华当街将柳娘带回了家。 !!! * 窦华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好运,他竟然赢了一夜五百两,他兴致冲冲跑回家准备分享自己的喜悦。 木门吱呀一声,他看见的是翻刺绣花样的柳娘。 纸张翻页的声音萦绕在他耳畔,她为什么不能听他的呢?她为什么要出去做活呢?她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 在家做个美娇娘不好吗?为什么总在惹他生气?

他压下内心的喜悦,轻喊一声“柳娘。” 柳娘下午回来时就知道他去赌了,他明明答应过自己,罢了,想到马上就能和离,她不愿意理他。 窦华见柳娘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都不愿意抬头给自己一个眼神,耳侧的疤痕隐隐作痛,他顿时怒火中烧。 窦华一把上前撕毁她的册子,碎屑漫天,他含笑抬眸望向柳娘。 只要此时的柳娘发现他耳侧的伤口,只要此时柳娘关心一下今日自己为何回来完了,他敢保证,他绝对不会生气。 柳娘看着漫天的碎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没有愤怒,没有落泪,她只是静静看着一地狼藉。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窦华一直是这样无理取闹吗? 她叹了口气,从决定和离到现在,窦华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她做对了,她早该和离了,她不应该等待。 窦华的拳头悄悄握紧,眼里的怒火更甚,柳娘怎么可以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哪怕是愤怒,哪怕是咒骂,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呢? 拳头挥舞,血液四溅,他怒吼着让柳娘开口,柳娘的眼中失望至极,她在等待什么呢?等待他的拳头吗? 柳娘趁窦华愣神时起身反击,清脆的吧响声扇过,窦华眸光一闪,柳娘是靠这双手刺绣的,如果没了呢?她是不是就能听他的话了? 窦华看着针黹盒里的剪刀,拼了命的想去拿。 李老头从隔壁赶来将撕扯的二人拉开,他不懂,明明是赚了一百两的好事,怎么儿子和儿媳闹成了这样? 李老头的一句,“你们要干什么!是要气死我吗!日子还过不过了?” 窦华听到“日子不过了”时猛的一激灵,日子当然是要过下去的,他那么喜欢柳娘。 柳娘看着自己凌乱的发丝和歪斜的衣衫,嘴角的血腥味逐渐变重,她真的不想过了,她太累了…… 她开口,“窦华,我们和离吧……我会赚到足够我们和离的钱……” “和离!我不和离……”窦华跪在地上,赌博了这么多年,下跪几乎是他的本能反应。 跪下的瞬间握在手中的剪刀滑落,哐当落地,他的思绪回笼,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想和柳娘分享他的喜悦吗?他不是要告诉柳娘自己终于有出息了吗? 他将剪刀扔远,双手拉着柳娘,他似乎在忏悔,“柳娘,柳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不和离,我挣到钱了,我赢了一夜五百两,柳娘,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柳娘甩开他的手,没有说话。 李老头见二人不在打架,回屋休息,窦华跪在柳娘面前,一遍一遍的保证他真的不会了…… 柳娘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的窦华说,他会一辈子爱她。 他说他不在意她和离过,他说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遇到她,他说他想要一个机会,因为他真的非常非常的喜欢她…… 她那时喜欢少年炽热的爱意与真诚,她不顾苏如和老夫人的劝告,给了他机会,她们朝夕相伴了十年…… 十年光阴如梦,她好像后悔了…… 22. 最好的方法 二人赶到城北时,柳娘家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街坊邻居纷纷探头张望,更有甚者爬到了墙上偷听,所有人目光汇集看着一夜五百两的得主。 昨夜的打闹鲜少有人知道,这件事本来可以悄无声息的揭过,可出了李老头这个意外。 李老头是赘婿,一辈子活在亲朋好友的指责嘲讽中,而现在不一样了,他儿子赢了一夜五百两。 以前窦娘在的时候,这个儿媳妇会跟着窦娘一起挖苦她,他早就看不惯这个儿媳妇了,一个和离过的还敢嘲笑他倒插门? 以前的李老头担心和离后没人照顾他,他的生活质量会下降,而现在他再也不用担心了。 既然有了家丑,那他就要大肆宣扬,和离后的柳娘没人要关他什么事?他儿子一表人才,还愁找不到媳妇吗? 窦华赢了一夜五百两,多的是美娇娘愿意跟他儿子在一起。 一番敲锣打鼓后,街坊邻居都知道了。 “天呐,李老头是真的不知道柳娘有多么辛苦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柳娘日日劳作忙前忙后,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唉,可惜了,如果柳娘不是二次和离就好了,我还挺喜欢柳娘的,要是我儿媳妇就好了。” 柳娘很好,漂亮又会说话,笑起来时一双眼睛布灵布灵的,说话时柔软的声音听着人很是舒心,如果不是二次和离就好了…… “刘大娘,你在说什么?柳娘真和离了你敢要她吗?平常看着好有什么用?窦华不还是要跟她和离吗?说不准啊,这么多年都是装的!” 男子话落时迎接的是几位与刘大娘交好人的目光。 他说这话真不害臊,柳娘如果这么能装,何苦装十年。 一年两年看不出本性也就罢了,这可是十年啊! 无数人流挤在柳娘家门口的小路前,与众人一墙之隔的是二人的争吵。 李老头年轻时经常会被窦娘骂,建房子时特地赊了些钱,费劲加固墙面,想要隔音些。 柳娘是在勘察货物防护时被窦华拉走的,两人拉扯了一路才回到家。 到家的窦华又是关窗又是关门,他在外可是个好形象,怎么能被别人看出是柳娘想和他和离呢! 门窗紧闭后他扑通一声跪下,柳娘坐在床边扶额,又是这样。 她叹息,她愤怒,为什么又是这样…… 从房门下跪,平常一步的距离,如今跪着的他要挪四五步。 跪着挪的同时,窦华的语气里满是哀求,“柳娘,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吗?我们可以不和离吗?”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刻意压低声音时带着天然的蛊惑,柳娘看着跪地的窦华,此刻的他全然没有在外时的冷峻。 窦华还在跪着挪动,见柳娘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全然不急,柳娘到底是爱他的,要不然为什么在外面给他留面子呢?要不然为什么会看着他呢? 他懂,她眼神里的眷恋,他很懂。 柳娘无非是想让自己多关心一下她,她在闹脾气而已,女人有脾气不是很正常吗?他哄就好了。 她没有愤怒,她在赚取他的目光。 她没有痛苦,她在吸引他的注意。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道歉,就是下跪。他生得一张好嘴,哄谁不是哄呢?他的双腿总是要弯曲的,他跪谁不是跪呢? 好话说了一箩筐,膝盖摩擦地面有些疼痛,窦华的手轻轻握住柳娘的手,他说。 “柳娘,我们不和离行不行?” 柳娘掰开他的手指,“窦华,你以为我在说笑吗?”她一把甩开窦华的双手。 窦华被柳娘猛地一用力向后摔去,他没想到会这样。 以往的柳娘她哄哄也就行了,再不济就是跪下,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可现在,她在愤怒?她怎么会愤怒呢?他做错什么了吗? “柳娘,我承认,我以前很不好,欠了很多钱,但我现在能还上了,你不用再跟着我吃苦了,我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柳娘,你别不说话,你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改……” “柳娘,柳娘……” 柳娘垂眸叹息,终于回了他一句,“你没有哪里做的不好……” 窦华在听到他没有哪里做的不好时猛地起身,既然他没有哪里做的不好,那她在闹什么?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柳娘,你在闹什么?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我都说了我会改,我会改,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原谅我呢?你为什么非要和离呢?” 柳娘的目光上下扫过窦华,又是这样,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的话永远动听,他跪地永远干脆,他永远都不会认错,因为他觉得他没错。 赌博没错,他说这是男人的爱好,下跪没错,他说适当的示弱能解决很多麻烦…… 他会定下一系列规矩让你遵守,因为他是夫,她要以他为天,他不会让她去刺绣,因为那是对他赚不到钱的侮辱,他不会让她经商,因为他不会。 女子怎么能比男子厉害呢?柳娘如果真的成功,他会很痛苦。 而赌博是他赚钱的路子,他不会舍弃,经商不是长久之计,她应该退步。 想到此,柳娘起身,“窦华,你没有错,我也没有,我们只是不合适,我会赚到足够我们和离的钱,我们好聚好散。” 窦华笑了,“柳娘,你在吸引我的注意吗?是因为我和金哥的妹妹?” 他笑着上前,“柳娘,你知道的,金娇喜欢我,不是我的问题。我从来没有给过她幻想,我总不能跑到金哥面前说,你别让你妹妹出现在我面前吧?” 他沉声,“柳娘,这不可能,你别胡闹了。” 柳娘抬眼,她差点忘了金娇。 十年前的窦华是位漂亮的杀猪匠,金娇最喜欢的就是买他家的猪肉,一来二去,她看上了窦华。 窦华没看出金娇眼里的爱慕吗?他看出来了,他十年前就看出来了,甚至还动过入赘的心思。 十年前的李老头不让窦华入赘,窦华娶了她,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金娇。 聚宝盆的小姐,有金娇在,赌坊的人都要卖他一些面子。他是个聪明人,一来二去,看明白了赌坊的把戏,赢了不少钱。 欠了五百两那次,是他没信金娇。窦华潜意识里是不相信女子的,金娇能看出来什么?金娇能有他厉害? 柳娘淡淡开口,“窦华,我不会管你的私事,你们以后就算是成婚了,也和我没关系。” < p>窦华嗤笑,他猜对了,柳娘原来是吃醋啊,可当初在一起时他就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诺言,她怎么就不信呢? 柳娘:“窦华,我们和离吧。” 窦华笑着看她,发觉柳娘这话是真的后,脸色沉了下去,他有些愤怒。 “柳娘,你到底在闹什么?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不行吗?我都说了我会改,我会改,你不喜欢我与金娇来往,我们断了就是,别说一些让我伤心的话。” 柳娘:“窦华,我没生气。” 窦华:“我以后会多关心你一点。” 柳娘:“我不需要关心。” 窦华:“那我多给你一些陪伴。” 你不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吗?你不就想要我的目光停留在你身上吗? 连茹习站在门外听了好久,她忽然想到一句话,杀死一只鸟儿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论它在争吵还是哭喊,你都写成小鸟在歌唱。 窦华,我在痛苦我在愤怒! 不,你在歌唱。 屋内传来争吵,怒骂,柳娘并不意外,窦华就是这样的人。 你以为他是在认错吗?你以为他不愿意和离吗?他没有,他是在伪装。 金娇最喜欢的就是他的伪装,伪装的深情专一,伪装的爱妻,他需要的是一个好口碑。 他下跪,他流泪,他求你,只是因为他在伪装。 他想通过伪装驯服你。 他享受妻子眼里的心疼,在心疼够了之后,他会变得暴躁,愤怒,他要妻子眼中的痛苦,挣扎。 只喜欢唱歌的鸟儿他不喜欢,只喜欢愤怒的鸟儿他也不喜欢,他喜欢一只可以被他支配的鸟儿。 他要她的痛苦愤怒,心疼哭泣呐喊,他要一只随他心的鸟儿。 但鸟儿不能虚荣,因为他穷。 金钱,财富,地位,他什么都给不了你,他只能给你几句誓言。 他要用誓言去规训一只鸟儿。 “哐当”一声,茶杯碎裂,连茹习踹门而入看见的就是窦华沾满血液的手正撕扯着柳娘的头发。 她一脚踹飞窦华,拉起柳娘左看右看,确认除了头发凌乱没别的事后才放下心来。 窦华捂着肚子起身,“你是包厢里那位的聘妻?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连茹习摊手,她当然是翻墙啊,她最擅长了。 她拉起柳娘的手说,“柳姨,我们走吧?” 窦华在听到来人喊“柳姨”时眼睛忽然亮了,原来是苏如的女儿。 苏如在世时就喜欢插手柳娘的人生,他当时从天而降救柳娘于水火。 而苏如死了,她的女儿又开始插手柳娘的后半生,这是母女传承吗? 窦华看着连茹习,“你要跟你母亲一样插手柳娘的人生?” 不等连茹习回答,他又看向一旁的柳娘,“你还想要别人插手你的人生?”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插手你的人生吗? 脑海中的任务进度上涨15%,连茹习的目光停留在任务的最后一句,“人人唾弃的你是真正的你吗?” 赌博的丈夫和不理解她的儿子他们不是唾弃,是累赘。 街坊邻居清一色的夸她人好。 那么是谁在唾弃她呢?又是因为什么唾弃她呢? 23. 信任 连茹习缓缓放下紧拉柳娘的手,母亲唾弃的是什么呢?祖母唾弃的是什么呢? 窦华唾弃的是什么呢?金娇窦才李老头唾弃的又是什么呢? 系统早就提示过了,她在感动谁? 她谁也没有感动,她在感动自己。 她是贤惠儿媳,是大度的妻子,是知礼的母亲,是借苏如手逃脱深渊的玩伴,是借老夫人羽翼抵挡风雨的燕雀。 连茹习思考时会下意识放松,一双眼睛迷茫时如雾面桃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有些分不清楚。 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她看向窦华流血的双手说,“柳姨,你要跟我走吗?” 她不在意柳娘是什么样的人,她只在意她的任务,任务让她攻略,她就攻略,任务让她按时完成,她就不敢出差错。 她像一个老实孩子,按部就班的完成系统的任务,任何事都阻止不了她的步伐。 她眼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关任务的人,另一只种是无关任务的人。 而他们有个共性,都是纸片人。 纸片人再怎么生动形象也还是纸片,她不会心疼纸片人。 她重新挽起柳娘的手,又问了一遍,“柳娘,你愿意跟我走吗?” 回应连茹习的是一声愿意。 窦华想伸手拉回,只得衣裳滑落手心,他停在原地,他会失去他调教十年的鸟儿吗? 时隔多年,柳娘再次回到将军府,这里的一草一木与十年前一般无二。 绿叶如十年前一样在风中飘荡,她记得那时牵着她走的是苏如。 苏如非常喜欢她,叽叽喳喳牵了她一路,不停的给她分享将军府的一草一木。 她那时想的是什么呢? 是终于离开了。 她一直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她优柔寡断,极易心软,凡事都要撞了南墙彻底死心才会回头。 她曾以为她嫁给窦华后会风风光光的重回将军府,没想到一别十年,又是另一种狼狈。 清兰院的菩提叶飘落在她脚边,柳娘蹲下身捡起,拿着菩提叶愣了好久。 连茹习:“柳姨,你要去看看祖母吗?” 柳娘起身,手中的菩提叶顺势从她手中脱落,稳稳的落在了一旁,她看着地上的菩提叶,怎么又落了呢? 她说,“可以吗?” 连茹习浅笑,“当然,祖母见到你会很开心的。” 清兰院前的风吹起院中的菩提,云嬷嬷一如既往的站在院外等候。 连茹习好奇,祖母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会把柳娘带回来的。祖母待云嬷嬷极好,总不可能让云嬷嬷一直在院外候着吧。 “小姐,就送到这吧,老夫人说让柳娘单独进入,待柳娘说完后,奴婢会安排人将她送回清梅院的。” 连茹习点点头,“好的,嬷嬷,待我向祖母问好。” 连茹习转身走后,云嬷嬷才带着柳娘向院内走去。 柳娘跟在云嬷嬷身后,她其实不用嬷嬷带的,这条路,她早已走过很多遍。 将军府的两年,她几乎日日来此。 在窦家的十年,午夜梦回,她最常走的路也是这条。 云嬷嬷推开老夫人的房门,老夫人手握佛珠,指尖轻捻,一声“来了”,将柳娘的思绪召回。 柳娘迈过门槛,轻唤一声“老夫人”。 老夫人抬眸看她,眼里满是心疼,她当年是真的把柳娘当女儿看的。 柳娘入将军府的第一天,她就给她配了两名丫鬟。后来的衣服首饰,只要是苏如有的,她也会有。 她知道柳娘是个好孩子,那段时间她怕她走不出来还和苏如夜半挑灯为她挑选良婿。 柳娘走近老夫人身前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扑通”跪地,泪水比言语先落,老夫人放下佛珠轻轻为她拭去泪水。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跪下了?快起来。” 柳娘摇头,她不愿起身,这么多年,她是真的愧疚。 连茹习回到清梅院时,差人给阮译行送了书信,她走的匆忙没看见他。 柳娘的任务进度一点一点上涨,照这个速度,她们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下这几次的任务对象。 连赋兮的任务是童年,系统要她探究和解决问题,一个很简单且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新手任务。 柳娘的任务是情感,系统要她帮助柳娘认清自己,逃离情感,找到自我。 萧婵嫣的任务是什么呢?多半是自由,她极有可能被某件事束缚住,无法脱身,而城云还是承运她暂时无法得知,她没怎么了解过配角。 至于隐藏任务萧铖明,她还要想一个完美的计划,她不可能为了任务将眼睛奉上。 墨迹晕染,新一页纸上写的是原文男主萧煜明和女主潘玥宁。 连茹习是真觉得萧煜明命好,出身正统,德才兼备,身边莺莺燕燕无数,每名女子各有各的才能,他几乎是把人用到了极致。 连茹习想到书中常常写女子不如男子,可萧煜明的所有强敌都是靠女子解决的。 月环替他杀人,“连茹习”替他挡剑,潘玥宁替他筹谋,莺莺燕燕替他解决其余几位变态皇子。 他的登帝之路一帆风顺,连茹习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找出一条不同于原剧情的路。 她再次提笔写下萧炳明,她的辅佐对象。 萧炳明温良有识,胸藏经纬的同时公正爱民,可能是死的早,他没有任何变态嗜好。 连茹习垂眸,她记得原书中还有一个关于三皇子的重要节点,这也是他被顺手杀了的主要原因。 因为温润贤良的人不能拥有民心。你可以不争不抢,但你不能拥有民心,得民心的只能是帝王。 她想到秋狝和萧炳明共度的几个时辰,她不知道此刻的她在萧炳明心中的形象是怎样的,她似乎可以利用这个重要节点,让信任更牢固一点。 信任是两方合作的基础。秋狝遇刺很好,可若萧炳明因为秋狝而直接相信她,那她就要怀疑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万贵妃的请帖上,先刷存在感吧,她自认为现在的自己是很有价值的。 连茹习回京的 消息传的不是很密集,除了部分参加秋狝的王公贵族外,大部分的世家权贵都还没有见过她。 她与阮译行在春堂酒楼吃饭时,偶尔能听到自己在权贵眼里的形象。 权贵们说五年前的她就粗鄙不堪,桀骜难训现在只怕更甚,得了秋狝第一能如何?还是一样的粗鄙。 他们说她有时间练箭没时间学礼,秋菊宴时定要好好嘲笑。 一墙之隔的连茹习嗤笑,她练箭可以一箭射中敌人的要害,学礼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伤害?言语攻击实在无关痛痒。 秋菊宴上想嘲讽她,先看看自己吧,连秋狝都无法参加的庸才有什么资格嘲笑她? “吱呀”一声,春茴推开房门给她递了一封书信,看见来人的瞬间她就明白了。 阮译行这是和她想一块去了,简单扫过书信后她随手将信纸烧毁,并吩咐春茴近几日顶替月环教导连赋兮。 春茴应声答应,走出房门时又重新退回,她有些好奇小姐为何要让月环去做,不让她去。 连茹习笑着回答,“那地方月环更熟悉,她去效果更好,下次一定让你去。” 春茴笑着说好,她非常愿意替小姐做事,这几天小姐不吩咐她,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连茹习不吩咐春茴去当然不是因为她不熟悉,而是因为月环。月环曾是萧煜明锋刃的利剑,她要好好发挥她的作用。 柳娘被云嬷嬷送回清梅院已是傍晚,她的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哭的狠了。 两人一起用膳时,她的声音都有些沙哑,连茹习吩咐春茴煮些润喉的汤药送给柳娘。 柳娘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连茹习晚膳后要和月环议事,她道,“柳姨,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想必你也累了,不如早些歇息,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 柳娘应下,跟在春茴身后去了房间。 二人走后,站在门外等候的月环进入,“小姐,你要奴婢做什么呢?” 连茹习手握茶杯,眸光一闪,“我要你做的可能是掉脑袋的大事,你也愿意做吗?” 月环单膝下跪,语气诚恳,“小姐救奴婢于水火,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连茹习:“我要你调查所有参加赏菊宴的权贵。” 月环抬头,“敢问小姐,要什么样的调查?” 连茹习上前,她就知道,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详细和全部。” 月环起身离去,身影消失于夜色。 翌日清晨,柳娘用早膳时和连茹习说,她要接着去忙经商的事,连茹习吩咐秋玲跟在身后保护她。 连茹习看着91%的任务进度,她猜测,等柳娘安排好一切后任务进度就会到达100%。 她原本以为,需要柳娘赚到足够的钱成功和离后任务才会完成,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昨日柳娘被一女子拉走,窦华家彻底炸了,他们想不到,柳娘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个窦华和离。 每天躺着就有五百两,这样富贵的日子柳娘竟然不愿意过,众人扼腕叹息,恨不得自己成为柳娘替她选择。 24. 愚笨 昨日阮译行在信中写了,窦华在柳娘离开后又去了赌坊,连茹习实在好奇,他为什么要去,赢了一夜五百两还不够吗? 束发换装后的连茹习朝着赌坊走去,现在的窦华和柳娘是上京的八卦宠儿,随处可闻的就是男子夸窦华幸运的同时唾弃柳娘不识好歹。 更有甚者已然盘算着要给自家妹妹说媒议亲,想让其嫁给窦华。 连茹习穿过舆论,走到聚宝盆赌坊门前。 今日站在赌坊柜台的庄主换了个人,换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中年男子,连茹习站在门前,小厮上前指了指门侧的聚宝盆,聚宝盆中堆积的是一枚又一枚铜币。 连茹习明白,摆手说不用,中年男子上前,笑着问她是不是第一次来赌坊。 连茹习停顿两秒后点头,庄主很客气,亲自引领她,走进时,她听到赌坊的人喊他“金哥”。 她走在金哥身后,金哥笑着问她想参加哪种赌局,连茹习随口说了句一夜五百两。 金哥只是笑笑,他说,“最近几天都不会有一夜五百两的赌局。” 连茹习来了兴致,“金哥,这是为什么?” 金哥没理她,将她带到四方桌前就走了,不得已,连茹习只好将问题再问一遍。 四方桌上的赌徒立马回应,“当然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人啊!” “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吧?不知道正常,一夜五百两在窦华之前已经开场了许多回,只是没人赢下而已。” “要我说啊,还是窦华幸运,轻轻松松赢了赌局不说,还恰巧遇到了赌局缺人,真是羡煞旁人啊。” “如果现在一夜五百两的赌局还开着的话,谁赢谁输说不准呢!” 连茹习从几人的言语中提取到了信息后上赌桌小小玩了几把。 她没有新手保护期手气时好时坏,又输了一局后,她作势要走。 四方桌上的其余三人纷纷阻止,这么有钱且有牌品的冤大头可不多见,怎么着也得多坑他几笔。 她见时机成熟,笑着说再玩最后一局,其余三人纷纷赔笑,赌博这东西,有一就有二,只要你愿意留下来,那就一发不可收拾。 加上连茹习共四人坐在四方桌前摸麻,摸麻类似于现代的麻将,赌坊提供场地,赌客间论输赢,赌坊在从中抽取佣金。 连茹习的技巧运气都一般,输的钱少但次数多,几局下来输了快十两。 重新打乱排面后连茹习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她将自己想问的问题装作不经意间说出,三人一开始还有所防备,后来赢得开心了,什么都说了。 消息算什么,把冤大头留住才行,再说了,冤大头问得没几个人不知道。 连茹习摸完最后一张牌,咦?她竟然赢了。 三人本以为最后一把能好好坑她一笔,没想到她竟然赢了,顿时挂了脸。 连茹习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后也不惯着,交完佣金后直接走了。 快走出赌坊时,她见到了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隔着七八米跟在妇人身后的是窦华。 连茹习后退半步隐匿于人群,窦华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没有看见她。 “兄弟,你知道那位珠光宝气的妇人是谁吗?”连茹习问。 “她啊?赌坊庄主金哥的妹妹,前不久刚和离,最近不知怎么的,经常来赌坊。” 连茹习一声谢过,离开了赌坊。 她没猜错的话,那位妇人是金娇,窦华昨天不是还要死要活的不愿意和柳娘和离吗? 今天这是换了个目标?他难不成想重新培养一只鸟儿? 脑海中的任务进度卡在98%,连茹习转身走入人群,寻找柳娘。 剩下的2%到底要如何完成呢?她几乎可以确定剩下的2%不是关于窦华。 不关于窦华那关于谁呢?柳娘的情感还少了什么呢? 现在的柳娘无非只有爱情亲情和友情,她的友情在苏如死亡后消失,她的爱情在窦华的控制下磨灭。 而亲情连茹习并不觉得柳娘和李老头关系有多亲近,公公而已。 那会是谁呢? “小宝,慢点,别摔了。”街边院墙处传来妇人的声音。 她记得柳娘也有一个儿子,柳娘和李老头没有亲情,但儿子是柳娘的骨肉,她们之间的情感慈缘刻骨,同根共生。 连茹习调转方向,转而向城北的学堂走去,城北学堂里有三名先生,分别是孙秀才和李程两位童生。 三人合力在上京办了这处学堂,连茹习走进时还能听到学堂内的读书声。 稚嫩的童声悬梁于顶,清脆悦耳。 李童生见她站立已久上前询问,“不知这位郎君来这有什么事?” 连茹习拱手问候,“先生有礼,冒昧登门,失礼了。晚辈是窦才的远房表哥,近几日刚归京,窦才家中突发要事,遂唤他即刻归家,恳请先生准假一日。” 李童生是位贤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不清楚窦华家昨日发生的事,随口问了几句,发现信息都能对上后命人将窦华带了出来。 “令弟家中有事自当应允,还望郎君多多督促他温习,莫要让他荒废课业。” 连茹习:“有劳先生挂念,晚辈定当谨记,回去定严加督促,不让他荒废学业。” 窦华出学堂后在李童生的目光中,喊了一声连茹习表哥。 这声表哥是连茹习没想到的,告别先生后,窦才问他,“我爹让你来的?” 连茹习:“不是。” 窦才:“我爷爷让你来的?” 连茹习:“不是。” 都不是?窦才撇嘴有些不耐烦,“总不能是我娘吧?” 连茹习轻笑,“你连谁让我来的你都不知道,还敢跟我走?也不怕我将你卖了。” 窦才翻了个白眼,“城北就这么大,谁不认识谁啊?你上午把我卖了,中午就得被抓。再说了,我爹经常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给我请假,我都习惯了。” “你父亲给你请假你母亲知道吗?” 窦才:“当然不知道啊,我家是我爹做主,为什么要让我娘知道!” 连茹习装作无辜,“那完了,你父亲不知道你请假,你要不然现在回去?” 窦才一愣,“你真的是我娘找来的?”连茹习摊手,“对啊,听到不是你父亲找的很失望吗?那你现在要回去吗?” 窦才急切的问,“我娘在哪?我想找她。” “你想找你娘是因为昨日回家没见她担心呢?还是因为市坊传言让你觉得没面子呢?”连茹习诚心发问。 “我当然是因为她昨日没回家担心她。”窦才眼神飘忽不定,说话时语气都不似刚刚那般强硬。 连茹习晓得了,他是后者,他又觉得没面子了。 窦才低着头,脸上写满了愤怒,母亲让他成为学堂里的笑柄不够,还让整个城北的人都笑话他。 昨日清晨,爷爷开心的告诉他以后家里要发达了,开开心心上了一天学的他回到家他发现母亲不见了。 出门寻找时,城北的邻居都笑话他,说他父亲不要他母亲了,他们一边装作悲痛的说他父亲要跟他母亲和离,一边又笑嘻嘻的问他跟谁? 甚至一本正经的给他分析,他们说他母亲和离两次了,跟着她不划算…… 那时的窦华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他有些害怕,他母亲真的会离开自己吗? 他只是厌恶母亲的碌碌无为,他并不讨厌母亲这个人,如果父亲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他该怎么办? 他明白,别人永远不会像母亲那样真心对待自己。 可今日上学,学堂里的孩子一同聚集嘲笑他时,他的想法变了。 连茹习的声音适时响起,“那如果你母亲与你父亲和离,你会跟着谁呢?” 窦华似乎真的在思考,一个和离两次的母亲和一个和离一次的父亲,他会选择谁呢? 窦华看着面前人事不关己的眼神,竟鬼使神差的思考起来。 他不能选他的母亲,如果他选了母亲,他身上的笑柄又会增加了一个,他该怎么抬头? 父亲会好好对他吗?不会,但父亲能让他的腰板挺直,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了。 连茹习看着窦华犹豫许久,小小孩子就要权衡利弊,只可惜把最利于他的给舍弃了。 “你如果想跟你父亲的话,我可以帮你。我有办法让你母亲不缠着你父亲。” 窦才抬眸望着他,连茹习接着说,“你难道不想流言蜚语赶快过去吗?人的记忆是有限的,这件事过去以后,没人会记得你母亲,大家只会记得,你有一个赢了一夜五百两的父亲。” “当然,如果你想跟你母亲我……” 窦才厉声打断,“我当然是要跟着我父亲的,你说的对,父亲母亲和离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一夜五百两的荣誉难道还抵不过他身上的污点吗? “你要怎么帮我?”窦才问。 连茹习嗤笑,“你也不怕我骗你?” 窦才摇头,“只要最后的结局是父亲和母亲和离,那对我来说,就不是欺骗。” 他的想法很简单,你骗我说明我对你有价值,目的一样的话,那不叫骗,那叫同谋。 想到这窦才笑了,学堂里的几位先生常说他有些愚笨,希望他刻苦努力些,可他觉得自己很聪明,至少在对付他母亲这条路上,他从来没愚笨过。 25. 生亦何欢 成功将方法和柳娘的位置告知后连茹习就离开了,远远望着街边快速移动的细小身影,她觉得柳娘的任务马上就能完成了。 “你在看什么?那小孩是窦才吗?” 连茹习瞥了一眼身侧的人,“阮译行,你有点吓人,还好我胆子大。” 阮译行:“我看到了任务进度,还有2%,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能完成吗?” 连茹习回应,“当然,我刚刚和窦才说了,他如果想要流言过去且自己不被嘲笑的话,只能促成柳娘和窦华的和离。” “一开始我还在想这会不会有些残忍了,可看见窦才时,我又觉得我的做法是对的。” 窦才看不起柳娘,却又肆无忌惮的接受她的好,鄙夷嫌弃的同时又享受着。 天底下没有比他还自私的小孩了。 连茹习给过他选择,如果他选了柳娘,她会立刻换一种解决方法。 但窦才没有,在血脉与脸面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脸面。 连茹习将剩余计划告知阮译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着吧,任务马上就能完成了。” 阮译行跟在连茹习身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明日的赏菊宴你有什么想法?” “我还有一个关于萧婵嫣的任务,赏菊宴我大概率会一直和萧婵嫣在一起。你呢?” “上次秋狝我在萧煜明面前混了个脸熟,我打算这次再晃悠晃悠。” “那你小心点,赏菊宴女主很可能会在萧煜明身边,你到时候见机行事,实在不行,我把我弟弟借给你也行。” 阮译行茫然,“我要你弟弟干啥?” 连茹习:“在你被上身时拉你一把啊,或者说你有更好的人选?你好像也有个弟弟,他可靠吗?” 阮译行想起阮疏邢直摇头,“你弟弟就你弟弟吧,我弟弟不行。” 连茹习点头,“那行,到时候我让他去找你,你就当捡到一个小朋友了。” 阮译行:……“你弟弟多大?” 连茹习停下脚步,语重心长的说,“我弟弟虽然年纪小,但他很乖的。” 阮译行合理怀疑这位姐姐是单纯的不想看孩子。 午膳时连茹习收到了任务完成的通知。 【叮~任务完成,奖励随即发放中……】 【恭喜获得道具:生亦何欢】 【生亦何欢:持有者可以通过放弃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一个永久的死亡。人物信息彻底消失时则使用成功。 死亡是最有价值的价值,通过死亡改变的价值会因死亡而镀上一层华丽的金边。死亡的价值不可估量。 已绑定持有者:连茹习阮译行 注:人物的死亡不可逆转。】 看着道具简介的连茹习轻啧一声,他们这是费劲扒拉忙活一通后得了一个直通地府的VIP传送通道? 系统是怕他们活的太久了还是怕他们死不了,真抠,改名叫抠门系统算了。 柳娘是在傍晚回来的,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又好又不好的。 游离的眼神扫过连茹习时,嘴巴张开却不知该如何诉说。 连茹习开口,率先打破沉默,“柳姨,今日进展如何?” 柳娘的紧皱的眉头舒展,“很顺利。” “那柳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看上去脸色不太好。”连茹习问。 柳娘垂眸,“茹习,我有一个孩子……” 连茹习没有别人说话时插嘴的习惯,她在一旁静静听着。 “他小时候非常喜欢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我身边不停的喊娘亲。” “我努力洗衣刺绣,赚钱送他入学堂,我不求他考取功名,只求他识字识人,不被别人骗。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愿意再待在我身边,他不在唤我娘亲,我唤他时,只有一句冰冷的娘。” “严寒酷暑,冬去春来,他变得越来越奇怪,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充满着不解。” “有一天,他愤怒的问我,他说,娘你之前为什么要和离?我愣住,我该怎么对一个孩子说我的苦难呢?” “从那以后,不解的眼神里多了责怪和恨。我好像做错了,他不让我去学堂接他,他不让我插手他的一切…… 他回应我关心的方式是一个冷漠的眼神,他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娘你别这样。” “我该怎样?他看不见我的辛苦,他站在了窦华身边,他说我是累赘,看见我很痛苦……” 连茹习轻拍柳娘的肩膀,“柳姨,都过去了。” 柳娘抬头,泪水不受控的滑落,“他今天说,让我不要再赖着窦华,让我想想脸面和名声,他让我和离然后走远一点,最好一辈子也别回来。” “柳姨,别难过了,他可能本意不是这样呢?他可能想让你早日离开那个家呢?”连茹习轻声安慰。 “茹习,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孩子,她一直在欺骗自己,她骗自己说,窦才爱她关心她,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表现出来。 她编了无数条让自己信服的理由,但在窦才开口时,真相来了,痛苦也来了。 柳娘在连茹习怀里哭泣,泪水浸湿连她的衣衫,她有些动容,自己让真相提前降临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明明有最稳妥的方法可以不让她痛苦的。 柳娘哭了许久,再次抬眸时连茹习刚想说话就被柳娘打断,她一声抱歉后退下了。 连茹习盯着柳娘离去的身影没有说话,月环从门外走入,行礼上前后递给了她一个册子。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是一群人名,人名后跟着他的父母妻儿,以及相识同僚亲戚。 “小姐,事出紧急,暂时只能查到这些,后续在有消息奴婢会再添上的。”月环说。 连茹习手握名册,也不伤心难过了,一整个喜笑颜开,“你做的很好,查不到的东西可以慢慢查,不用急,旅途奔波想必也累了吧,早些休息,明日去春茴那领赏钱。” 月环走后,连茹习换了一身夜行衣,拿着名册往礼部尚书府走去。 礼部尚书府的位于城南,隔了将军府大约两条街。伴着夜色在屋顶上前行。 走到尚书府门前,她拿起袖口的纸条,这是白天阮译行给她画的地图。 赏菊宴开始后,皇子们定然会关注上京的一草一木,他们日后又是两个阵营的,白天见面容易被人盯上。 连茹习 直接提议让阮译行给他画张地图,她夜晚潜入尚书府与他商议不就行了。 摊开纸张,连茹习看着由杂乱线条汇聚的不明线稿,草率了,白天应该看看的。 虽然地图看不懂,但来都来了,只能硬上了。 线稿杂乱,但连茹习能看出上方用五角星标注的地方就是阮译行的房间。 现在她只能祈祷,尚书府守卫松懈,然后无人外出,她轻轻松松就找到了阮译行的住处。 走到尚书府侧门时,借力腾空,飞上了尚书府的屋顶,夜间的尚书府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根火把来回巡逻。 小心避开巡逻的守卫后,来到最后的一排小院,她轻轻掀起一片房瓦。 古代的房屋建筑有个共性,男女划分严苛,小辈多住在一处。 所以她猜测这几排房屋中有一个是阮译行的住所,结合线稿后,她更确定了。 房瓦下的屋内亮着光,确定不是后连茹习将瓦片重新盖上。 再次重复掀瓦片步骤,一边掀一边看。 “?谁在那?”小厮的声音在黑夜中愈发清晰。 连茹习跑路,这么倒霉的吗? 一声有贼,尚书府上上下下都亮起了灯。 连茹习暗叫不好,来路全被封锁,她只能硬着头皮去翻剩下几个瓦片了。 不是,不是,还是不是! “来人啊,小贼在本少爷的房顶!” ?!阮译行的弟弟! 周围人迅速聚集,连茹习犹豫着是否要掀最后一片瓦片时,她听到了阮译行的声音。 哦豁,终于找到了! 推开阮译行的窗户,她跳了进去,抬眼看到的就是阮译行苍白的面容。 “你有空学一下绘画,我幼儿园画的地图都比你话的好!” 连茹习真没说大话,她幼儿园给朋友画了自家的位置,画技怎样暂且不论,她朋友是真的找到了。 阮译行:……“行,我知道了。” 坐下给自己倒茶的同时,连茹习再次开口,“你府上有人看到我了,估计在找我呢?我用不用找地方藏起来,你这安全吗?” 阮译行接过茶壶,凉的,命人再去温一壶后回,“没事,我这安全的很,你不用躲,茶水有些凉了,等会在喝些热的吧。” 连茹习点头,她也不是真想喝水,纯粹是第一次当贼有些紧张,喝口水缓缓。 咚咚咚! 阮译行打开房门,小厮的的声音响起,“大少爷,你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阮译行咳嗽两声后开口,“没看到,出什么事了吗?” 小厮:“二少爷说看到了贼,小的正在待人四处寻找,既然大少爷说没看见,那小的换个地方寻找。” 阮译行点头,正想关上房门,被小厮一把挡住,“小的刚刚听说,大少爷命人温了壶水?” 阮译行又咳了两声,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他浅笑,“我想喝些热水有什么问题吗?” 小厮低头,“没问题,还望大少爷见谅,小的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我当然明白,没什么事就下去吧,还是说你想进来看看?” 阮译行说着后退一步,房间里一览无余,还透着些许死气。 26. 青梅青梅 小厮走后,阮译行重新关上房门,走进茶桌时发现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人没了。 疑惑抬头时,连茹习蹲在梁上给他比了个耶,“下来吧,人都走了。” 连茹习“唰”的跳下,“这么快?我还以为他们要进来搜查一下。”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茶桌上,“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 连茹习从袖中拿出一本深红色名册递给阮译行,“看看。” 见阮译行翻开名册,她接着说,“你在尚书府打听消息困难,我作为你的盟友,有信息来给你互通一下,顺便商量商量以后该怎么做。” 夺嫡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该拉拢谁该舍弃谁,每一步都需要筹谋。 阮译行目光扫过名册上的众人,“我们先等等,这事急不得,说不准明日就有鱼自己咬上鱼钩。” 连茹习将名册就给阮译行后爬墙离开了,黑夜中的阮译行将名册靠近烛火点燃,直至纸张烧成灰烬。 回到清梅院的连茹习回想起刚刚阮译行说的话,他们二人的想法差不多。 赏菊宴是个好机会,鱼钩以入海,剩下的就要靠鱼儿自己咬钩了。 送到嘴边的钩子只会吓跑鱼儿,他们只需推波助澜。 第二日清晨的铜镜前,春茴小心翼翼的给她描眉,秋玲在一旁给她挑选发簪。 “小姐,你是喜欢这个月白色的发簪还是淡粉色的呢?” 连茹习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绿色衣裳,“淡粉吧,配我这身衣衫。” 一切梳洗完毕后秋玲为她戴上了那只淡粉色玉簪。 皇家举办的宫廷宴会忌暗沉,正红又是皇后专属,一身淡色衣裙最好了,既合规,又不抢眼。 “小姐,只戴一只玉簪会不会太朴素了?这可是宫廷宴会呢!” 连茹习指尖轻敲秋玲的额头,“那你想怎样,满头珠翠再戴个金步摇,一晃一晃的你也不怕冲撞了贵人。” 秋玲低头,是她考虑不周了。 走出清梅院时,云嬷嬷恰巧扶着老夫人走出,皇家宴会,无病不可缺席。 老夫人身穿沉香色织金褙子,暗纹锦缎长裙,白玉簪,珍珠饰,手上还握着一串佛珠。 连茹习上前扶住她的另一只手,“祖母。” 老夫人点头含笑。 “祖母,阿姐。”连赋兮远远喊着。 贵妃设的赏菊宴本意是为世家贵族彼此介绍相识,但男女之防在前,不好直接宴请,索性分了男席和女席,待开席时会将两席合并一同热闹。 二人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到皇宫时,马车停于宫门外接受查验,查验过后,几人并行往御园走去。 御园是皇上为皇后和万贵妃所建立的一处世外桃源,占地面积极大,正儿八经来算御园的主要面积建设在皇宫外面,只前头一处与皇宫相连。 通往御园的路上,世家贵女长辈会上前相互行礼问好,连茹习也会在老夫人的指点下一一唤人。 走进御园时,只见门侧的菊花屹立,花瓣枝叶上还沾着零星的露珠。 御园的菊花开的茂盛,根茎之间已无枯叶,上上下下透着被打理过的有序感。 盆栽摆放的位置恰好与御园中央的巨大绣品相衬,经无数针脚钩织汇聚成为了这副绝无仅有的百菊图。 宫女站在百菊图前,应贵妃娘娘的命令将长者接入御园凤鸣阁歇息候茶,其余小辈在园中赏花闲谈。 一墙之隔的御园另一面是由三皇子等人安排筹办的男性宴会。 无数文人墨客扬言要给御园的菊花赞美作诗,王公贵族浅笑,光作诗多没意思,加点赌注呗? 阮译行藏匿于人群角落,不动声色,手边还牵着一个五岁的萌娃。 连赋兮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肤色惨白但又格外好看的哥哥。 阿姐早些日子就告诉过他,如果宴会上有个长的很漂亮且有些病怏怏的人跟你说话,不用拒绝,跟着他就行,必要时可以给他些帮助。 当时的他还疑惑,有那么多好看且病弱的人他该怎么分辨? 连茹习只说你看到最漂亮的那个就是了,很好认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怎么了?”阮译行问。 “哥哥,你跟我阿姐说的一样,我一眼就认出你了。”连赋兮开心的说。 阮译行的食指轻放于嘴边,“嘘,你忘了你姐姐怎么说的吗?要装作不认识我哦。” 连赋兮点头,他明白了! 祖母被宫女带入凤鸣阁,连茹习寻了处僻静位置坐下等待开席。 远处的人群传来阵阵笑语,那是潘玥宁? 潘玥宁不愧于原文女主,容貌这块没得说,不同于身侧其余人的贵气,她的周身弥漫着一股独特的笔墨气息,笔墨与贵气并存,温婉与凌厉同在。 连茹习目光移开,她想了许久,这样的人即使不出生在丞相府也会有一番作为。 身份不会限制她的野心,好的身份于她只是锦上添花,她会借助身份不断攀登,直至达到自己的目的。 萧婵嫣拒绝与母亲一同前来,她将母亲留在凤鸣阁与两位娘娘一起聊天解闷。 走出凤鸣阁时,她几乎下意识寻找连茹习的踪迹,上次说她是傻子的事她可一直都记得。 “你听说了吗,连家那位回来了。” “五年前推潘小姐那位?” “就是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敢来参加贵妃娘娘的宴会的,出了那档子是不说,整日舞刀弄枪她能懂什么礼仪,她知道宴会的流程吗!” “确实,在东渠待了五年能怎样,上京的嬷嬷都没能教好她,去东渠还能脱胎换骨?简直笑话。” 萧婵嫣回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的连茹习,她们都说错了,她那日如果不是看见了将军府的独特标志她是万万不敢认的,连茹习早就变了。 标准的大家闺秀她可能谈不上,但该有的礼数她不会少,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她的气质。 浑然天成的风骨敛于清冷沉静的皮囊下,如果不是她们幼时经常一起玩耍,她真认不出。 她回襄王府时曾问过她母亲,五年对于一个人来说能改变多少。 她母亲则说,你觉得她变了吗? 当然变了!五年前的她虽然也很蛮横,但她不会知礼懂事 ,不会洞明通透。 除了皮囊和厌烦她的眼神,她真的找不出任何与五年前相似的点。 出声怒斥几位嘴碎的贵女后,她来到了御园的中心,连茹习很爱热闹,她喜欢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她绝对在这。 逛了一圈后萧婵嫣在一处僻静角落发现了她,她快步上前,“连茹习!” 连茹习正思考着怎么找萧婵嫣呢,一抬头,人到自己面前了,她起身行礼,“臣女见过郡主。” 萧婵嫣有些生气,“前些日子我们不是刚见过吗?也没见你给我行礼啊,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连茹习:“郡主说笑了,臣女这叫知礼。” 萧婵嫣无语,“怎么这么称呼我,我们的关系有这么生疏吗?” 连茹习挑眉,“那郡主想要臣女如何称呼呢?” 萧婵嫣:“……我们之间不过是五年没见,说话你都不会说了。” 连茹习轻笑,谁写的萧婵嫣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这明明很有耐心啊,就是咋咋呼呼的。 “行啊,你来找我什么事啊?” 萧婵嫣面色一沉,“没啥事,路过。” 连茹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四周然后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路过好啊,这么偏僻都能路过。 萧婵嫣:“唉,听说你秋狝得了第一?” 连茹习点头,“这都被你知道了。” 萧婵嫣:“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赢过了太子皇兄。” “运气好罢了。”连茹习端起桌上的茶水。 “你喜欢太子皇兄吗?”萧婵嫣问。 连茹习一惊,她除了在佛堂的竹林里见过萧煜明别的时候都没见过,两人说的话还没有她们现在说的多,怎么就传出了造谣。 “不喜欢,你听谁说的。” 萧婵嫣:“一路上的贵女都这么说,她们说太子皇兄在东渠剿匪的时候救了你,你一见倾心。” “……造谣并不可信。” 萧婵嫣不知怎么的,从小就喜欢和连茹习玩耍,她是郡主,她是嫡女,两个混世魔王,一个有权利,一个有点子,两人一起胆子又大,惹了不少麻烦。 最大的一次麻烦就是五年前跟潘玥宁玩的那次,潘玥宁落水了,所有人都说是连茹习推的。 她是郡主,她们求着让她主持公道,她不记得当时做了什么,只记得连茹习说再也不跟她玩了。 后来连茹习被发配到东渠,她给她写了好几封信,她一个也没回。 两人再见面时连茹习对她很冷淡,也不愿意帮她。 想到这她就很生气,“连茹习,我们小时候不是好朋友吗,你现在还在生我气?” 连茹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事,我很抱歉,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了。”萧婵嫣说。 连茹习看着一本正经的萧婵嫣,发现她是真的在请求她的原谅后愣了。 她两小时候是好朋友?还是青梅青梅? 又涉及到了原文没写盲区,她开口,“我没生气,我只是……” 萧婵嫣焦急道,“只是什么……” 27. 明锦 萧婵嫣看着连茹习,只见连茹习缓缓开口,“我忘记了。” 于剧情而言茫然的她无法贴合原主做决定,坦诚最好了。 萧婵嫣一愣,困扰五年的答案被忘记揭过,她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难过。 “连茹习,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连茹习举杯点头,一副你也是的表情。 长辈们从凤鸣阁走出,在宫女的带领下落座,连茹习坐在老夫人身侧静待贵妃入场。 丝弦轻勾,琴瑟相和,琵琶声起,繁音落于笛声之前,萧声伴颤音奏其和鸣。 旋律相撞舞动,音色绵缠久远,骤然间似碎珠急落,弦音婉转,落玉珠盘,清悦于众耳。 一曲落,满堂艳羡同喝彩。 “贵妃娘娘到——” 满堂女眷起身行礼,“臣妇恭迎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小辈于长者身后,双手交叠,低眸垂首。 锦帘轻起,万贵妃现于众人眼前,她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女眷落座,宫女将花馔御酒呈上,丝竹声起,笑语闲谈。 连茹习的目光扫过万贵妃后快速移开,上次求佛,她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万贵妃坐于锦帘内,她眉似远山,面若观音,朱唇含笑间,尽显雍容华贵。 连茹习心想,不愧是贵妃。 万贵妃与襄王妃闲聊,她的目光时不时看向宴席上的贵女。 丞相之女潘玥宁,城云郡主萧婵嫣,将门嫡女连茹习,尚书府三小姐阮姝……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皇后前些日子有为萧煜明选妃之意,她办赏菊宴的目的很简单,她要为萧炳明谋划。 她输给皇后是半分天意,但她的儿子不会,萧炳明不愿意坐上那个位置没事,她会一步一步推着他向前走。 等到一切落地时,他还能不争不抢吗? 一曲落,她开口,“本宫听闻丞相夫人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本宫是否有幸能听得一二?” 丞相夫人起身回话,“承蒙娘娘厚爱,小女技艺疏浅,难登大雅,不敢自诩精通,这便奉命上前弹奏,若有弹得不妥之处,还望娘娘海涵。” “无妨,不过是宴间消遣,不必如此拘谨,且让她上前落座。” 丞相夫人再度谢恩,只见一紫衣女子缓缓走出,她上前跪拜贵妃后,落座于宫人摆放的七弦琴前。 身侧的菊花随风而动,一时间人比花娇,惹人怜羡。 弦音轻起,纤纤玉指轻拢慢抹,弦音如活水,四散而流,清冷沉静。 曲调高昂时她的指尖轻快灵动,从容有度,弦音婉转,丝毫不输宫里的乐伎。 曲落,潘玥宁垂手静坐,万贵妃浅抿一口果酒后连连称赞。 一墙之隔的世家子弟听此琴音扬言夸赞,更有甚者问起这是哪家的小姐。 也不怪他们不认识,潘玥宁极少外出,在座的众人只有寥寥几人认得她。 “这是潘丞相的女儿潘玥宁。” 世家子弟惊呼,潘玥宁这个人不认识,但这个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可是上京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愧是潘丞相的女儿,进退有度,知礼得体,恐怕这宴席上再也不会有比得过她的人了。” “家世好,样貌好,才学好,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女子。” “咦,我听说那位连小姐也来了。” 万贵妃举办的赏菊宴,只邀请了世家女眷和小辈,大臣官员并未邀请,男子席中除了几位皇子再没有德高位重之人。 而此时的皇子还未出现,只有几位不学无术世家公子先行上前。见周围都是熟人,一时之间也不顾忌,自顾自的谈论起来。 “五年前推潘小姐落水的那个吗?” “她也敢来?咱们在赏菊宴还能吟诗作对呢,她能干啥,惹事吗?” “李公子你说这话小心点,听闻她会射箭,很是厉害呢!” “女子学什么射箭,粗鄙。” “五年前我见过她,行为粗鲁无礼,惯会惹事。” “你们说,五年后的她是什么样的?我听说她去东渠学了规矩。” “东渠?穷乡僻壤的能养出什么世家贵女?只怕现在的她更加蛮横粗鄙。” 世家子弟你一句我一句的谈论着,恰此时贵妃娘娘开口了,她想让连茹习也试一下。 几番推辞后,连茹习只好上前,只不过她将七弦琴换成了琵琶。 “你们说她会弹琵琶吗?” “不知道,不过刚刚她与贵妃娘娘的交谈看着也不像无礼的人啊?” “切,你懂什么?这可是贵妃娘娘,她哪敢放肆。” “前面的让让,她入座了吧?让我也看看她长啥样?” 几名公子哥围着墙体之间的间隙朝外看,但可惜,从他们的视角只能看到一个浅绿的背影。 连茹习怀抱琵琶,左手轻捻,右手扫拂,琵琶音缓缓传出。 只见左手指腹揉弦,原本轻快的琵琶音转化为颤音,右手抹挑交替,指尖飞舞,琵琶音如雨滴落春水,清流婉转。 下一瞬间,细雨变骤雨,大弦嘈嘈,小弦切切,嘈嘈切切,间关莺语。 弦落时,余音袅袅,满座哗然。 连茹习起身时,眸光看向墙面缝隙处,只见树枝根茎茂盛,看不出什么。 奇怪,她明明感觉到有很多目光的。 “你们听见了吗?” “……” “谁说她粗鄙的,粗鄙之人哪能弹出这种曲子!” “她刚刚是朝我们这看了吗?” “怕什么,前面是树,她又不是透视,怎么可能看到我们。” “可惜了,没看见她长什么样,唉,你们说……” “别说了,几位殿下来了。” 几人齐声,“殿下好。” “准备准备,马上要合席了。”萧煜明的声音传出。 “散了散了吧,等会合席不就能看见了?”萧铖明拿着扇子轻挥。 萧冼明上前,“想不到六弟的眼光这么好?也不知道这琵琶音能不能和你府上那位比?” 萧铖明轻笑,“自然是各有各的好。” 阮译行和连赋兮听到琵琶音后才往这边靠近,四皇子见心心念念的人来了,也不理会萧铖明了。 “阮公子,这位是?”他看向阮 译行牵着的孩童。 阮译行和连赋兮一同行礼,“回四殿下,他是镇国将军的嫡子连赋兮,想来是太过年幼,不认识路,恰巧被晚生遇到,就将他一起带来了。” 萧铖明上前打量,“连小姐的弟弟?” 连赋兮点头,见阮译行又行一礼,他也有模有样在一旁跟着学习。 “回六殿下的话,是的。” 萧铖明看了两眼发现眼睛不如连茹习后走了,他不是很喜欢小孩。 宴会上没人会跟一个孩子计较,更何况是镇国将军的孩子,这点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萧炳明与萧燧明走在后方,路过时瞅了二人一眼。 连茹习回位置坐下后垂眸,还好她会弹琵琶,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贵妃娘娘。 老夫人并没有对她会琵琶感到吃惊,东渠的五年,学会什么都不奇怪。 萧婵嫣直勾勾的盯着连茹习,看不出来啊,挺多才多艺。 连茹习回以微笑,无声说了句加油。 萧婵嫣跟潘玥宁一样,弹的是七弦琴,世家贵女学的都差不多,琴棋书画,琴排的最靠前。 今日的万贵妃似乎很有耐心,她几乎邀请了所有贵女上前抚琴,然后一一夸赞。 时间就这么来到了午时,万贵妃身侧的大宫女来到连老夫人身前询问她身体如何,是否要先行归家。 一番推辞后,万贵妃装作生气,直接给她下了归家令。 将军府平辈的女眷都在边关,偌大的连家只有老夫人一名女眷,不推辞来参加宴会就已很给她面子了,她实在不好强留。 用过午膳后,连茹习将老夫人送到皇宫外,见祖母安然上了马车才重回宴席。 期间贵妃娘娘吃酒有些开心,无意沾染了一些油水污渍,由宫女们搀扶着回去更衣,走之前还让她们自行游园。 萧婵嫣在御园门口等她,她的身侧是二公主萧明锦。 “臣女见过二公主。” 萧明锦扶起她的手笑着说,“不用给本公主行礼,你既然是嫣儿的朋友那就也是我的朋友。” 连茹习看着萧明锦,轻声说好。 她记得萧明锦在不久之后,会被皇帝下旨与北契通婚。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段秦晋之好的佳话。 可北契与西凌开战,杀的第一个人就是萧明锦。 萧明锦死后,尸体被挂在西凌丢失的第一个城池上,秦晋之好被打破,萧煜明亲自领兵与北契开战。 “连茹习?连茹习!”萧婵嫣喊她。 她回神,“怎么了?” 萧婵嫣:“我刚喊了你许久,你一直在盯着我皇姐看。” 萧明锦浅笑,“茹习妹妹,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连茹习:“没有,我觉得公主殿下很漂亮,一时看得愣神了。” 萧婵嫣撇嘴,“那当然,我皇姐就是最漂亮的。贵妃娘娘不在,我们去御园逛逛吧?” 说完也不在意两人的看法,拉着她们就走了。 御园不只有菊花,桂花木芙蓉早山茶应有尽有。 “皇姐,你喜欢什么花?”萧婵嫣问。 萧明锦:“秋铁线莲。” 28. 曲水流觞 秋铁线莲,一种攀爬能力极强的植物,给它篱笆,树干或者支架,它就会疯长成一片茂密的绿帘。 它的花朵很小,花瓣也只有四片,花开时无数细小的花瓣簇拥成云,远望似青山落白雪。 但现在不是它的花期。 萧婵嫣的步伐没停,她问,“秋铁线莲?现在是它的花期吗?我记得早些日子我还闻到过它的花香。” 它的香气很浓,隔着很远都能闻到,微风吹拂,满院飘香。 萧明锦开口,“现在虽然没有花香了,但有更有意思的东西,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萧婵嫣没意义,她看向连茹习,连茹习没见过秋铁线莲,她只见过莲花。 连茹习看着两人停顿的脚步,“走啊,秋铁线莲不看了吗?我还没见过呢?” 两人快步跟上,三人并肩而行,走到御园深处的南墙。 在阳光的照射下,它的藤蔓飘舞于空中,细小的白雾夹入其中随藤蔓轻晃。 走近时,方能看见白雾的真面目,花的花瓣脱落,但没有枯萎,它重新长出了一颗小绒球。 整簇的绒球炸开成一团棉团,蓬松柔软。 连茹习靠近墙上,手指轻抚绒球,“远看如白雾,近看像是小蒲公英?” 萧明锦点头,“我刚发现的时候也这么觉得,但蒲公英会落,它不会,它只会随藤蔓而动,藤蔓在哪,它就在哪。” 连茹习问,“它能存在很久吗?” 萧明锦略作思考,“应该可能存在一两个月吧?” 萧婵嫣倒不在意它的花期,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想不到御园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你们说,这线莲是无意中种在这的,还是特意种的?” 连茹习抬眸看着面前被阳光完全笼罩的花枝。 种于南墙,阳光充足。 萧婵嫣迎着二人的目光接着说,“御园建立时也没听说哪位娘娘喜欢线莲啊?没想到建成时会有一片。” 御园建立于五年前,那时最受宠的妃子是皇后和万贵妃,一日皇帝龙颜大悦,命工匠日夜赶工,耗时一年半才建立了这么一处世外桃源。 建成后皇帝命宫人搜寻后宫娘娘的喜好,安排花监和造园师种植布局,又花费了近两年。 御园开放那天,后宫所有女眷都可进行参观,无人不为这一片美景而赞叹。 萧明锦:“这我还真没打听过,不过也多亏了她,我们才能看见这么美的景色。” 连茹习看着面前的小蒲公英随风飘起又落下,它的绒毛不会离开,不会落地,更不会漂泊。 原来,世间有两种蒲公英,一种需要漂泊落地,另一种只需要随风起舞。 好像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打破三人寂静氛围的是萧婵嫣的一句太子皇兄。 连茹习转身行礼,祈祷着原主意志上身时不要做出一些让她难堪的事,可直至她退于萧明锦身后,原主意志都没上身。 是不够近吗?还是没能“看见”? 萧煜明是一个人无意走到这的,他听闻贵妃娘娘醉了陪着三弟出来走走,三弟走到了凤鸣阁,而他走到了这里。 以往的十八年,他不管去哪都能遇到潘玥宁,他将这视为运,而这次,他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遇见他的“运”。 可没有,南墙底下站着的是他的两个妹妹和第二选择。 一声免礼,他清楚的看到了连茹习起身的停顿,这是? “连小姐,好久不见。”萧煜明说。 连茹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好家伙,虽迟但到。 连茹习:“有劳殿下挂念,自上次寺庙一别,确实好久不见。” 萧煜明:“连小姐可知这是什么花?” 连茹习摇头,她不喜欢花草,“回殿下,臣女不知,还望殿下解答。” 萧煜明浅笑,“它叫秋铁线莲,一种花开时满园香的奇物。” 连茹习笑着点头,“那它与我还挺有缘分。” 萧煜明:“缘分之事上天注定,多一分为运,少一分为命,连小姐觉得你与它的缘分是什么?” 连茹习:“回殿下,臣女觉得与它的缘分是运。” 东渠水匪,寺庙相遇,秋铁线莲,多的一分是运。 萧煜明离开了,她还是不如潘玥宁,如果他问的是潘玥宁,潘玥宁则会一本正经的跟他说,殿下,缘分与命运并不相连。 他喜欢另类的答复而不是顺着他的言语。 萧煜明走后,原主意志就消失了,连茹习再次清醒时对上的就是萧婵嫣和萧明锦的目光。 她扶额,“我跟他不熟你们信吗?” 萧婵嫣哦哦哦的,她可不信,命啊运的,太子皇兄可从没问过她。 连茹习被发配东渠的那两年,父王曾问过她想不想做太子妃,她没有回答,她虽然挺喜欢权势,但她不愿意将情感浪费在不爱的人身上。 一日宫宴,她拦住了萧煜明。 她问萧煜明对她是何种想法,当时的萧煜明神神叨叨,他说,若天命让他娶她,他就会娶。 萧婵嫣只觉得他有病,老天爷哪有那闲工夫管别人娶妻生子?而娶妻生子如何与命扯上关系。 皇家忌命,他们不算不测不猜。 这时,萧明锦也开口了,她说,“我却觉得多一分是命,少一分是运。” 见话茬不在她的身上,连茹习也活跃起来,“我觉得命和运不是这么算的,命和运是要站在多年后回首今朝,发现当初的每一个选择都通向了现在。” 萧婵嫣赞同,“我同意你这个说法,想起多年以后,我们围聚一起,谈论现在的命和运就觉得好神奇。” 宫女上前禀报,贵妃娘娘休憩好了,通知她们三人回席,准备进行题花和簪花。 题花是情,簪花是景,于情融景,是以谓雅俗共赏。 三人回席,发现丞相夫人等官员女眷已悉数离开,席位空虚。 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传话,所有人落座于宴席的左侧,可随意结伴而坐。 听到随意结伴后萧婵嫣赶忙起身,拉着连茹习和萧明锦坐在了宴席的中间。 坐好后,她 拉着二人,“你们猜我们为什么都要坐在一边?” “我告诉你们,是为了合席,贵妃娘娘邀请了一些世家子弟,等会还要题诗作对呢!” 萧明锦有些担忧,她虽为公主,但极少见外男,一想起如此多的异性坐在她的对面听她说话就有些慌乱,“那我们该不会也要题诗吧?” 连茹习一想到自己五岁的弟弟作诗就有些头疼,“赏菊宴只为博众人一乐,诗词歌赋的标准应该不会很高,实在不行,就再抚琴一曲呗。” 萧婵嫣:“对啊,吟诗作对我们不行,抚琴我们都很擅长啊。” “不过说到作诗,三殿下应该是最擅长的吧?剩下的几位殿下我投六殿下一票,听说他府上有好多文人。还有许多世家公子,也不知道最后的魁首会是谁?” 萧明锦:“三弟虽然博学,但他出了名的不争不抢,魁首不一定是他,至于其他人,还要在观察观察。茹习你觉得谁会是魁首?” 连茹习的思绪还停留在连赋兮作诗上,被萧明锦一唤,回神道,“魁首我不知道会是谁,但倒数第一我应该知道。” 萧婵嫣来了兴趣,“还没开始比呢,你就知道最后是谁了?” 连茹习苦笑,“我弟弟也参加了,他五岁。” 萧明锦:“说不定你弟弟一下顿悟,赢得魁首呢?” 连茹习:“前段时间他的启蒙老师品行不端走了,这段时间他在跟着武傅学武。” 萧婵嫣:“倒数第一我投你弟弟一票。” 萧明锦:“我听闻太小的孩子可以不参加在一旁观看的,茹习,不用担心。” 连茹习祈祷,但愿如此。 三人有说有笑等待开席。 潘玥宁身侧坐着的是五位贵女,其中有三人连茹习都在寺庙见过,剩下的两人她不认识。 潘玥宁一身淡紫色衣衫,脊背挺直,目光幽幽,这次赏菊宴的魁首她势在必得。 琴棋书画,骑马射艺是为讨父亲母亲欢心学的,她真正喜欢的是文字,是诗词。 言语描述的山河,文字赋予的灵魂,她很喜欢,但她不能学,因为父亲觉得没用。 父亲只允许她识字知礼,但对她而言,不能习得文字的内里,再多的文字堆积也只是一具空壳。 赏菊宴她比所有人知道的都早,她求了父亲好久,才得了先生教学,先生教导她时,夸她天资聪颖,她垂眸自谦,但她心理觉得自己当之无愧。 万贵妃依旧坐在锦帘中央,随着她一声令下,一墙之隔的男子走出,为首的是几位皇子,众人行礼过后,一一落座。 万贵妃命宫人将中间的巨大绣品拆除,绣品拆除后,是一处天然的曲水流觞。 羽觞浮于水面,万贵妃开口了,“还望各位原谅这简陋的曲水流觞,不如本宫做主,将曲水流觞的规则改上一改?” 万贵妃凝眸沉思,“这曲水够蜿蜒却不够长,不如各位分为两组,两组中则其第一,再从这二人中则一魁首如何?” 萧煜明:“贵妃娘娘思虑周全,儿臣斗胆一问,不知贵妃娘娘要如何分组?” 29. 谎言 万贵妃的声音透着温和,她说,“不如就男子一组女子一组吧。” 她的目光扫过两侧,见众人没有意义,抬手吩咐宫人将她准备的菊花呈上。 十朵大小不一,不同颜色的菊花被宫人抬进中央。 万贵妃看向最前头那株十丈垂帘,宫人会意,羽觞顺水而流,缓缓向下。 众人屏息,只见羽觞顺流落于左侧。 女子有些慌乱,她们本以为题花是针对世家公子的,没想到第一次就停留到她们的面前。 万贵妃:“既为曲水流觞,自是要一顺而顺才有意思,本宫许你们羽觞停时可自行赋诗,不必拘礼。” “这第一局便为十丈垂帘,不知哪位姑娘愿意起身赋诗?” 连茹习的目光停留在十丈垂帘上,菊花的白色花瓣垂落如帘,花心和花瓣末尾带着淡淡的黄色,想了许久她摇了摇头,命题作文最难了。 她也不愿意占用古人的智慧去赢下众人的目光,那样没有意义,虚名于她如浮云。 潘玥宁环视四周见无人应答遂起身,双手立于胸前,简单行礼过后一饮面前的果酒,她言,“万条垂下丝若柳,珠白玉雪黄金蕊。” 万贵妃点头称许,周围人无声夸赞,全场的目光落于她身,她朝众人微微一笑。 羽觞再次流动,萧煜明迎着众人目光起身,一杯酒下肚,低沉的嗓音黏着酒气,他赞美的是墨菊。 “紫透黑云甲,凝墨泣血思。”萧煜明声如洪钟,字字珠玑。 万贵妃没有强调必须顺着某一方向,十丈垂帘后于他们而言是自由发挥。 中央的墨菊高约三尺,整体花色为紫红,它的花型奇特,初开时形似荷花,盛开时又若芍药。 午后阳光倾撒,紫红色的花瓣在阳光的照射下浅浅透着墨色,当真不愧于墨菊之名。 羽觞流动,又是右侧,六皇子萧铖明折扇轻抬,先萧煜明一步起身,这么好的机会,哪能一直让他的太子皇兄出风头? 萧煜明赞美墨菊,那他偏要与他比上一比,饮进杯中酒,他双眸轻弯,声音都带着欢快,一语,“紫墨若玉,濯敛如沉,初为清荷倦念丝。” 折扇轻摇,他觉得自己的词碾压萧煜明的诗,至少字数上是压倒性胜利。 迎着众人赞许的目光,他斜了萧煜明一眼。 萧煜明没抬头,静静看着杯中重新续上的酒。 宫人再次将羽觞放入水中,这一次女子起身的是萧明锦。 萧明锦看着自己面前的凤凰振羽,只觉新奇,她第一次见这样的菊花。 只一眼,她就想到了该如何赞美。 皱眉饮下面前的果酒,她开口,“凤欲齐飞声并起,宏图瑞展福则临。” 她太喜欢带着祥瑞的凤凰了,爱屋及乌,她也喜欢凤凰振羽。 萧铖明看着萧明锦,轻声鼓了个掌,他喜欢这句。 萧炳明垂眸,他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可母妃说了,让他赞美。 杯中酒辛辣,他想,真难喝。 “玉壶清浅红缀染,浸润藏秋浅胜春。” 萧冼明顺着萧炳明的言语看向众菊花之中的玉壶春,玉白花瓣堆叠,桃色点缀纹其身,确实是三皇兄会喜欢的类型。 十朵菊花,有两朵的颜色是绿色,连茹习喜欢绿色,她认为绿色代表着生机,她喜欢一切带着生机的东西。 果酒的度数很低,她一饮而尽,顶着男子席中不可置信的目光说,“春潮落青雨,翠云霞无双。” 她赞美绿云,她赞美绿色。 萧燧明看着众人如火如荼的饮酒对诗,便招呼着其余众人不许起身,他也要试试,“红线串珠风飘遥,飞鸟美人入眼帘。” 萧铖明轻笑,“七弟,这你就不厚道了,红线串珠,飞鸟美人不都是一种菊花吗?十四个字,你就填了六个字。” 萧冼明嘲讽,“那六弟想要怎样呢?跟你一样说首词出来吗?”他轻嗤一声。 羽觞骤停,还是男子,见几位皇子都没有起身的意思,众世家子有些焦急,题诗已进行了许久,能言的早就言了。 十朵菊花,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继续。 稚嫩的童声响起,众人侧耳倾听,“红烈焰,金玄甲,精粹明水映旌璇。” 连茹习闻声抬眸对上了阮译行的笑脸。 幼童对诗可不饮酒,连赋兮说完后直接坐下了,眼神时不时看向连茹习。 潘玥宁看着面前的五岁幼童,宴席进行到现在,唯一一首赞美帅旗菊花的诗,她觉得很厉害。 宴席结束后,她一定要去问问那个幼童是谁告诉他的。 宫人呈上抄录的诗句,万贵妃一一看过,众才子佳人写的都不错,一时间竟难以分出胜负。 她将写满诗句的纸丢在一边,装作很为难,“你们的诗都很好,不如本宫出一句让你们对上一对,谁赢了,谁就是魁首。” “本宫很喜欢金皇后,就用它作为最后的题目吧,让本宫想想,那便‘雍容浮金胜名锦’吧。” “为了保证公平,你们且将下一句写入纸上,待宴会结束后,本宫会颁布魁首。” 宫人递上纸笔,连茹习看着绿云菊花旁的金皇后,雍容华贵倒也没错,但她真的不擅长命题作文啊,诗句这东西,她觉得要有感而发。 墨迹渲染,她提笔随意写下几个字。 题花就这么过去了,下一项是簪花。 众人移步御园东院,满院菊花入眼帘,万贵妃笑着开口,“东院里所有的菊花都可进行簪花,切记不要浪费。” 纵使万贵妃不说,众人也不会将满院菊花摘采。 萧婵嫣拉着萧明锦和连茹习,看着白色黄色粉色紫色的菊花发出一声赞叹。 “皇姐,茹习,你们想用哪种菊花簪花?” 几人顺着东院的石路,走一路看一路,东院的菊花有的是本就在那的,有的是被宫人移过的盆栽。 萧婵嫣的想法很简单,这么多菊花,她当然要最好看的一朵,此刻,她罕见的理解了六皇兄。 万贵妃的大宫女站在东院门口吆喝,采摘时间为半个时辰,除御园内的花骨朵,一切花朵都可采摘。

连赋兮在一片黄色菊花中,连茹习向萧婵嫣萧明锦二人打过招呼后离去。 她走到连赋兮身侧,“赋兮?赞美帅旗那首诗写的不错啊。” 连赋兮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抬头,“那是阮大哥写的!他看我一直蠢蠢欲动,就直接告诉我了。” 连茹习轻弹他的额头,“告诉你你就说了?” 连赋兮:“当然,他还问我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说。” “然后你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敢,就说了?” 连赋兮点头,他敢的很。 陪着连赋兮摘完菊花后,连茹习见时间还早,询问了阮译行的在哪后离开了东院。 连赋兮说,阮译行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他独自去了北院。 去北院要经过凤鸣阁,万贵妃在安排他们摘花后就回凤鸣阁歇着了。 连茹习内心祈祷,不要在这个时候遇到她。 为避免吵到贵妃娘娘休息,经过凤鸣阁时,她特地放慢了脚步。 凤鸣阁内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连茹习屏息敛声。 “萧炳明,你要气死母妃吗?题诗你写放弃是什么意思!” 万贵妃的声音充满怒气。 连茹习想离开,但直觉告诉她,她应该留下。 一番挣扎后,她退至一旁的灌木丛中,她身着绿色衣衫,蹲下时恰巧被绿叶树木挡住,一处完美的听墙角位置。 万贵妃将身侧宫女遣出,宫女走出时四下望了望。 “萧炳明,母妃不知道你是何种想法,你当真要不争不抢吗?” “本宫身为贵妃,母家虽不及皇后,但也有些能力,你完全可以放手一搏。” “萧炳明,你自己想不清楚,本宫做得再多也没用。” “母妃,萧煜明是太子,是嫡长子,他才是正统……”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萧炳明,母妃这么多年不争不抢得到好的结果了吗?母妃这么多年不安分吗?可皇后放过你了吗!你敢保证秋狝的刺杀与皇后毫无关系吗!” “母妃,秋狝一事父皇还在调查,儿臣相信此事与太子皇兄无关。” 万贵妃看着跪地的萧炳明忽然笑了,“炳明,你知道当年我差的一步在哪吗?” 萧炳明摇头。 “当年我与皇后先后怀孕,萧焻说,我们谁先生下长子,就立谁为后,我怀的月份比皇后早一个月,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成为皇后吗?” 萧炳明跪着的身躯猛然一震。 “因为皇后害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太医诊断我身体亏空,说我需要静养,至少要调理一年才能怀孕。” 连茹习一惊,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萧炳明只比萧煜明小七个月。 万贵妃掐着萧炳明的下巴,“萧炳明,你比萧煜明小七个月,你的亲生母亲就是被皇后害死的。你母亲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时说,希望你长大后能给她报仇雪恨,她冤枉啊……” 萧炳明看着万贵妃,企图找到一丝编造谎言的痕迹,可是没有,朝夕相伴十八年,他的直觉告诉他,她没有说谎。 30. 又争又抢 阮译行刚到北院时就闻到了四散的桂花香气,金黄的桂花沐浴在阳光下,微风拂过,零星的花瓣散落。 他走到桂花前,香气浓郁,他下意识想拍照与连茹习分享。 他和连茹习是同一所初中,初二分班时两人恰巧被分到一起,那时的他沉迷学习,从没想过会与她产生交集。 最开始关注她是什么时候呢,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午后,她请假从家中回来,一声“报告”扰乱了全班人的困意。 为了不影响老师上课,她特地从后面走回座位,经过时,脑袋昏沉的他闻到了一阵香气。 他只觉得气味很熟悉,并没有过多在意,直到放学后,经过平常最常走的路,他再次闻到了那阵香气。 视线里的连茹习手握半截桂花枝,跟她的朋友说说笑笑,他的目光被吸引,鬼使神差的上前问了句,这是什么花? 连茹习转身,笑着对他说,“同学,这是桂花,很香的,你要不要闻闻?” 他没来得及回答,连茹习就将手里的半截桂花枝递给了他。 桂花的绿叶挠着他的手掌,再次抬眸时,连茹习已经走了。 香气浓郁弥漫,他将半截桂花枝拿回了家。 “阮公子,好巧啊。”萧冼明视线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桂花树上,他两步上前,抬手折了一截。 “喜欢桂花啊,挪,给你。” 阮译行回神,拱手行礼,“谢四殿下。” 半截桂花枝握在他手中,他轻轻调整姿势。 “刚刚那首帅旗的诗,是你作的吧?”萧冼明语气笃定。 他没有等阮译行回答,接着说,“不用急着否认,我都看见了。” 阮译行无奈,“四殿下好眼力。” 萧冼明看着他手上握着的桂花枝,不由的想给他抛个橄榄枝,“阮公子是尚书府庶子,当然我说这话没有冒犯的意思。” “看你这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大概能猜出你并不受宠,何不放弃呢?不如去我府上当我的座上宾?” 阮译行垂眸,萧冼明的结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三皇子死后,四皇子退出了夺嫡,去游山玩水了。 但就冲四皇子热衷养成摧毁,他就不会辅佐这样的人登帝。 “四殿下,我如此一副薄命相,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萧冼明不喜欢强人所难,他要心甘情愿的折服,他要亲手将璞玉雕琢成美玉。 “既然阮公子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强人所难,还望阮公子谨记,我府上的座上宾始终为你而留。” 阮译行拱手,“谢四殿下。” 萧冼明走了,在璞玉未彻底属于他之前,他不会雕琢。 北院中有几株被遗落的菊花,白色的菊花弯折,黄色的菊花破败,粉色的菊花残缺。 他伸手触碰弯折的白菊,快触碰时,他看见了匆匆而来的连茹习。 他起身,确定四下无人才走上前。 连茹习开口,“我听到了一个秘密。” 阮译行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连小姐,你可看到了你弟弟?” 连茹习会意,“我在东院看见了,还要多谢你替我照顾弟弟。” “举手之劳。” 潘玥宁就是在这是走进的,在东院时她听到了连茹习和连赋兮的对话,她特地支开几位闺中密友,独自前来找寻。 “连小姐,好巧啊。”潘玥宁笑着说。 连茹习转身笑着与她打招呼。见阮译行迟迟不语,她回头,双眼对视上的是一双极为冷漠的眼神。 连茹习皱眉,这是上身了? 潘玥宁笑着与她聊几句后,走到阮译行身侧,“这位公子你好,我是潘玥宁,不知公子是?” 阮译行看向她时手中的桂花掉落,他冷冷开口,“在下是礼部尚书之子阮译行,不知潘小姐找我何事?” 潘玥宁笑着回应,“我倾慕公子的文采,想跟阮公子交个朋友。” 阮译行扯起一抹笑,“能有潘小姐交友,是在下的荣幸。” 一旁的连茹习只觉冷意,以前的阮译行是带着病弱气的快乐小狗,而现在的阮译行是带着病弱气的清冷美人。 一张脸如冬日寒冰,比面色更冷的是他眼底的寒意。 连茹习懂了,作者喜欢冷脸配热脸啊!原主意志上号时,她也曾这么热情的对萧煜明! “不知阮公子平时喜欢做什么?” “赏花喝茶。” “不知阮公子有什么爱好?” “练字背诗。” “听说阮公子也参加了秋狝,成绩如何?” “一般。” “阮公子的启蒙老师是谁?” “阮公子有特别喜欢的古人吗?” “好巧,我也喜欢他!” 潘玥宁一连问了好些个问题,阮译行一一回答。 桂花的香气浓郁,潘玥宁忽然问,“阮公子,你喜欢桂花吗?” “潘小姐,我不喜欢桂花。” “为什么呢?” “它的香味太过浓郁。” “我也喜欢桂花,阮公子喜欢梅花吗?” 阮译行点头,潘玥宁接着说,“我家中种了许多梅花,希望盛开时,阮公子能赏脸光临。” 阮译行:“谢潘小姐邀约,在下一定准时赴约。” 两人一来一回相约着下次见面。 连茹习再次感叹剧情之力,不过经此一事,她也算明白了潘玥宁为何喜欢阮译行。 赋诗在前,容貌在后,相谈甚欢,一见倾心。 连茹习站在一旁静静等待,潘玥宁是独自一人来的,想必待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潘玥宁下一句话就是告别,潘玥宁走后,连茹习拾起地上的桂花枝递给他。 阮译行愣了愣接过。 “回来了?”连茹习问。 阮译行点头,被上身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还真被你说对了。” 连茹习:“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阮译行唇角微微上扬,一侧的梨涡若隐若现。 连茹习只觉得他这样看着太舒服了,刚刚的“他”,脸又白又冷,跟尸体一样,笑得也瘆人。 “这桂花是四殿下送你的?” 阮译行:“你还挺聪明。” 连茹习:“看你一直不扔就猜到了。” 随意聊了几句后,二人算着时间,各摘了一朵菊 花回去。 重回宴席,萧婵嫣欣喜的问她,“茹习,你摘了什么样的花,拿出来给我和皇姐看看。” 萧婵嫣在东院挑了许久,最后挑了一朵粉白色的菊花,萧明锦挑的花远看有些像凤凰振羽,仔细一看却又不是。 她将袖中的菊花拿出,一朵折断的白菊。 萧婵嫣一愣,“茹习,你怎么摘了这么一朵?” 连茹习也愣了,她记得她摘的菊花是黄色的来着? 连茹习顶着二人的目光尴尬笑笑,“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叫好花易折。” 余光瞥向阮译行,呵呵,果然,该死偷花贼。 萧婵嫣萧明锦不理解,但尊重。 整个簪花过程中万贵妃都没有出现,萧炳明心事重重的看着面前的菊花,他不说话,也不动。 萧煜明猜测是万贵妃没来他担心,一番交涉过后,他上前主持,将赏菊宴的其余流程走完。 直至赏菊宴结束,连茹习都没见到万贵妃,魁首之事也不了了之。 与萧婵嫣萧明锦告别后,连茹习拉着连赋兮坐上了回将军府的马车。 连茹习掀开车帘,看着巍峨的皇宫逐渐消失于巷口尽头。 春茴秋玲早早做好了晚膳等少爷小姐归家,贴心的询问她们今日赏菊宴如何,玩的是否开心。 想到今日的赏菊赋诗,连茹习还以为自己能像无数古早里描述的一样打脸虐渣,但其实并没有。 贵妃设宴,皇子赴席,单拎出的每个人都能因为一句话而给她治罪。在这种情况下打脸虐渣,这不找死吗! 她安慰自己,虽然不爽,但至少有命活啊! 用过晚膳洗漱后,连茹习穿上夜行衣潜入了尚书府。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完美避开了尚书府巡逻的侍卫。 推开窗户,连茹习跳进,“挺自觉啊,窗户都没关。” 阮译行:“那是我给你留的门。” 连茹习:“我谢谢你。” 等连茹习坐好后,他倒了杯茶水递给她,“尝尝,我新买的茶叶。” 连茹习轻抿一口,连连称赞。 “白天你想说什么?”阮译行见她喝完茶水后问。 连茹习:“我去找你时,无意经过了凤鸣阁,听到万贵妃与萧炳明的对话,万贵妃说萧炳明不是她的孩子,然后她的孩子和萧炳明的母亲都是被皇后害死的。” “所以她是希望萧炳明能又争又抢?”阮译行说。 连茹习:“令我疑惑的点是,原文中萧炳明死的太早了。拥有恨意的人即使走不到最后,也不应该死在开始。” 阮译行:“你的意思是,我们无法确定原文中的萧炳明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 “对,我怀疑是因为我们的到来,无意中改变了某些剧情,导致他提早知道了。” 萧炳明不是愚人,亲生母亲和养母的儿子这两桩加在一起,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阮译行思量许久后开口,“你觉得他现在对你的信任是多少?” 连茹习:“百分之三四十吧。” 阮译行的指尖蘸取杯中的茶水,他在桌上画了两条线,“那就再加把火,让他更信任你。” 31. 他不识字 赏菊宴结束的太快了,连茹习没来得及在萧炳明面前试探信任值,阮译行也没来得及在萧煜明面前刷存在感。 茶桌上的两条线渐渐消失,两人背靠座椅叹了一口气。 连茹习忽然开口,“还有六天。” 阮译行:“萧婵嫣的任务?” 连茹习点头,虽然原主和萧婵嫣是儿时玩伴,两人省去了很多相处的时间,但这个任务她毫无头绪。 阮译行重新给她到了杯茶,“不用担心,我有一计。” 听完阮译行的计划后,连茹习皱着眉头问,“你这计划真的可行吗?” 阮译行声音带着些轻快,“试试不就知道了,实在不行,用道具把这个任务冻结。” 柳娘的任务完成后,系统随机奖励给阮译行的是一张冻结卡片,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系统的任务且被扣除过存活时间后可以使用。 使用时卡片会随机跳转至一个不小于六的数字。 连茹习看着卡片底部的一生仅可用一次陷入沉默。 卡片不是一次性道具,但一个人一生只能用一次。 “你这几天可以试试,如果成功皆大欢喜,如果失败,道具卡可以短暂兜底,到时候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连茹习应声说好。 将军府内 躺在床上的连茹习细细回想阮译行的计划,招数一般,但对于现在的萧婵嫣来说,也算管用。 再一次复盘后,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连茹习命春茴打听萧婵嫣今日的行程。 萧婵嫣不是位安生的主,偌大的上京除了那位碰瓷老人外,无人不知道她。 她喜欢记录安排自己的一切,并且严格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但如果计划被打乱,她会变得很暴躁。 连茹习当然不会去打扰她的计划,相反她会很俗套的进行偶遇。 皇城大殿上,文武百官齐聚,内侍高声宣读边关捷报。 “东夷捷报,镇国大将军连盛亲率三军,奋战数月,于北额尔河斩杀东夷主帅,大破敌军,东夷损伤惨重,数年内再无来犯之力!” 内侍读完,满殿哗然,百官齐贺。 萧焻亲自将红印盖于圣旨,“传朕旨意,命镇国大将军连盛则吉日班师回朝。” 消息传回将军府时,连盛的家书也到了,云嬷嬷将带来的书信递给连茹习。 信是他父亲写的,连盛说与东夷相战,三战三捷,东夷元气大伤,密信传于上京,皇帝大喜,命他携手足妻儿班师回朝,等候嘉奖。 秋玲欣喜的声音传来,“小姐,太好了,老爷和夫人他们要回来了。” 连茹习被发配东渠的第二年,连盛奉命领军,紧接着是战事吃紧,连盛的几个兄弟陆续跟随,江唤礼在家待的第三年也走了,之后的两年她都会抽出时间回上京,去东渠。 连茹习笑着回应,“是啊,太好了。”她的价值在连盛班师后会被完美展现。 她不在意虚名,但虚名于现在的她而言只有利没有弊。 月环自那日搜寻信息后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秋盈则跟在秋玲身后学习,听到连盛班师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连茹习将一切收入眼底,打发走了秋玲后,她看着秋盈,“秋盈,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秋盈语气有些吞吐,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回小姐,奴婢是怕,万一将军功高盖主了怎么办?” “先前不说是怕扰了小姐的心情……” 连茹习皱眉看着秋盈,她并不担心连盛是否功高盖主,因为连盛在班师回朝的第二天就自动上缴了兵权。 她皱眉的原因是她好像发现了奇怪之处,原文写月环武艺高强记忆通天未雨绸缪,可她将名册给阮译行时发现了有几处一样地方,现在想来,原来记忆通天是形容另一个人的。 她没有直接将已知告诉,回了一句她知道了。 秋盈点头,月环姐姐说连小姐是极好的人,但太年幼了,有些事情看不透彻,月环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旁敲侧击的提醒。 她想了许久,连小姐心思细腻,总能观察到旁人不在意的地方,所以她先露出破绽。 她也明白现在的小姐无法改变任何事,但已知的痛苦和未知的痛苦是有区别的。 “秋盈,你的记性怎么样?”连茹习问。 秋盈:“回小姐,还算可以。” “那等会你拿上些银两,跟我一起去给父亲母亲买些礼物吧,想来要买的东西很多,怕遗漏了什么。”连茹习笑着说。 秋盈闻言笑着说好。 逛过上京的三条街道,买了许多东西,她装作不在意的询问秋盈这个颜色的料子买了吗?送给二叔的礼物会不会有些单调,母亲和三婶的衣物已经准备了哪些? 天知道她逛了多少家制衣店,买了多少件颜色相近的衣衫,尤其是给几位堂哥的礼物,更是相似。 而秋盈在她话落时总能给出答案,甚至还会和她分析什么样的颜色更好,什么样的护膝适合。 真正让连茹习确定的是她们路过一家书店,她问秋盈自己桌子上的书是哪一年的。 秋盈愣了愣一瞬后回答,连茹习知晓,她已经察觉到了,她买了一本书,很多字看着就头疼的那种。 她递给秋盈,“能看一眼就背下吗?” 秋盈接过,她敢保证,入将军府的这些天,她从没展现过自己的记忆力。 连茹习笑着看她,“好像确实有些难了。” 她翻开书,目光扫过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小姐,奴婢可以。” “我相信你。”连茹习说完后,转身进入一家首饰铺,秋盈紧随其后。 上京的百姓今日格外开心,镇国将军大破敌军,边关战事尽平,百姓不用流离失所,这是天大的好事。 “姑娘想买些什么?今日边关大捷,给你便宜些。”掌柜笑着说。 这是她今天遇到的第十家因边关大捷而便宜的铺子。 她抬眸含笑,“难得掌柜的如此大方,那我可要多买一些,掌柜的有什么推荐吗?” 掌柜的上前,帮她认真参谋。 结账时给她便宜了不少,连茹习笑着付钱。 不管是现实还是虚拟, 人在感到快乐时总是笑着的。 和秋盈离开首饰铺后二人回到了将军府。 云嬷嬷携家丁站在门外,她疑惑上前询问怎么了? 云嬷嬷苦恼,从身后掏出一叠拜帖,“小姐,这是一些公子小姐给的拜帖。” 连茹习接过随意翻了翻,有约她逛园的,有约她游湖的,还有的竟然想和她比武…… “那嬷嬷你站在门外是?” 云嬷嬷:“除了拜帖,还有不少世家公子给你送东西,问了老夫人,老夫人说不熟的全部送回,他们锲而不舍,在门外瞅准时机送完礼就跑。” “这不,里面还有许多不知道是谁送的礼品呢?为了避免麻烦,奴婢只好在门外守着。” 连茹习苦笑,好像确实得守一下哈。 她走进前厅看见了不少礼品,好奇的上前翻了翻,哈哈,十份礼品九份都一样。 秋盈放好请帖后看着一地的礼品,“小姐,他们该不会想和你结交吧?” 连茹习扶额,“看看有没有署名的,整理登记下次送给别人。” 新时代送礼手法也是被她融会贯通了。 临走时到门外时她又重新折回,将剩余的拜帖都翻阅后拿着萧婵嫣的拜帖走了。 拜贴送达的时间是昨晚,连茹习猜测宴会一结束萧婵嫣就差人送来了,礼品是今早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补。 萧婵嫣说明日下午来将军府登门拜访,连茹习提笔写下应允帖,差人送去。 随后看过其余拜帖,一一回复。 回到最后时她看见了阮译行的拜帖,阮译行说与连赋兮相谈甚欢,想登门拜访,连茹习不知该怎么回,命秋盈拿给连赋兮问问他的意见。 接到拜帖的连赋兮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最后命秋盈读给他听。 对是的没错,他不识字。 读完的瞬间,连赋兮就同意了,他让秋盈将信拿给阿姐,让阿姐代他回复。 回了十几张拜帖的连茹习扶额,怎么有种开学赶假期作业的忙碌感呢。 萧婵嫣下午如期而至,连茹习出门迎接。 “茹习,怎么样,本郡主这回有礼数吧?省的你一天天说本郡主无礼。” 连茹习给她行了一礼,恭维道,“臣女不敢。” 萧婵嫣噗嗤一声笑了,“最近有什么安排吗?听我父王说连将军不日将班师回朝,那时你会很忙吧?” 连茹习:“我没什么朋友,上京除了你和公主,没人跟我一起玩。” 萧婵嫣看着她房间里成堆的拜帖,她差点信了。 连茹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的语气骤然变软,带着几分无措,“那些是因为今日的捷报才有的,如果没有我父亲……” “别难过了,以后我做计划的时候都带着你,我们一起。”萧婵嫣上前安慰。 “郡主,你下午想去哪?”连茹习问。 萧婵嫣:“我本来是要约皇姐和你去游湖的,但皇姐拒绝我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婵嫣摇头,“皇姐已经十八岁了,惠妃想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32. 说书人 “那你呢?如果襄王殿下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会怎样?” 萧婵嫣一愣,她本以为连茹习会问萧明锦的亲事如何之类的,没想到话题一拐到了自己身上。 “我父王?他只想让我嫁给太子皇兄,别人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连茹习问:“那你要遵从襄王殿下的安排吗?” 萧婵嫣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可能吧。” 她是真的不知道,感情好像对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她年少时曾跟父王夸下海口,她要成为西凌最有权势的人。 可她路过上京的茶馆听人说书时,她又有些向往感情了。 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描述爱情的美好,她在一旁听的很入神,回到王府与母妃谈论时,母妃告诉她,她算半个帝王家,情爱与她无关。 她懵懂的点头,确实,说书人讲的海誓山盟她不一定会遇到。 而权势,她如果想,就一定能得到。 连茹习又问,“如果你不愿意,襄王殿下会强迫你吗?” 萧婵嫣有些诧异,“我父王对我的宠爱不比连将军对你的少,我不愿意父王怎么可能会强迫我?” 连茹习:“我还以为生在王府会像话本里一样有很多身不由己呢。” 萧婵嫣思索,“话本里的都是假的。” 连茹习看着外头明媚的天色问,“你还想游湖吗?” “游湖就算了吧,我们去茶馆听书吧?上次被讹诈之后我好久都没有去听书了。”萧婵嫣说。 连茹习没意见,她只想多了解一下萧婵嫣,去哪都一样,“可以,什么时候去?” 萧婵嫣拉起连茹习的手,“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将军府,走之前萧婵嫣还特地跟她说,不带丫鬟,就她们两个去。 连茹习想到了之前她被讹诈的事在一旁提醒让她带几个人,萧婵嫣不听,她对连茹习有种莫名的信任。 重回熟悉的地方,说书人在茶馆外绘声绘色的演绎。 茶馆位于城北街头十字路口处,来来往往会有不同的人经过。 由于是下午,人们只在经过时竖起耳朵听,不会驻足。 萧婵嫣拉着连茹习上楼去了她最常去的包厢,二人坐在窗边听说书人说书。 说书人看着约莫三十岁的年纪,手持折扇坐在茶馆露天的空地上侃侃而谈。 说书人讲的是《白蛇传》,不同于传统的许仙和白娘子,他讲的是一只白蛇游历人间的故事。 白蛇修成人形后化名青白,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于南山北上,游山玩水的同时惩恶扬善,除暴安良,吸引了无数待字闺中的小姐。 他走到哪哪里就是一片清明,贪官污吏被他惩治,逃脱已久的罪犯被他抓捕,他似乎代表着正义。 说书人讲到精彩时起身,他绕着茶桌,双手活灵活现的演示。 萧婵嫣听得入迷,她很喜欢这种一心为民的神人,她不在意青白是只妖,她觉得不管是人还是妖,只要帮助了百姓,解决了百姓的困难,那就是圣人,就是神人。 连茹习听到此处只觉得这只妖会死的很惨,妖帮助了人,人逐渐依赖妖,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说书人讲到了高潮,青白行善感动了天界的菩萨,菩萨说,如果有一百个人真心感谢你的帮助,你便可功德圆满,得道成仙。 青白心想:才一百个?这也太简单了,倾慕他的女子都不止一百个。 萧婵嫣听到这时有些欣喜,打赏了一些银钱,茶馆的掌柜的似乎很吃惊,命人送了她们一壶茶水。 “茹习,你觉得青白会成仙吗?” 古代敬鬼神的同时对仙又很执着,尤其是这种存在妖的故事。 “我觉得他不会。”连茹习说。 萧婵嫣疑惑,“为什么不会,只要一百个人的感谢,他随便做一件好事就有几十个人感谢他!” 连茹习看着店小二重新端上的茶水,淡淡开口,“因为不会有人真心感谢他的。” 青白此后更加卖力的帮助别人,每帮助一个人,他就会将自己遇到菩萨的事说出,人们都夸他人好命也好。 但青白脖子上的佛珠一颗也没有亮。 佛珠是菩萨送给青白的礼物,菩萨说当一百颗佛珠全部亮起时,他就能成仙了。 而自从青白得到佛珠后,人们便不在赞扬他,人们说他别有用心,人们说他装模作样。 青白不懂,怎么一夜之间忽然变了呢? 但他没有过多纠结,依旧帮助别人,直到有一天,他筋疲力尽帮一位大爷运货时,佛珠亮了。 青白很开心,大爷问他为什么,他将佛珠的秘密告诉大爷,大爷知道的瞬间,佛珠灭了。 青白才发觉不对,人们难道不希望他越来越好吗?他们为什么在听到他可以成仙后就不感激了呢? 他太纠结了,纠结到开始作恶。 第一次作恶的时候,百姓恐慌害怕,但当他表示这是意外,以后再也不会时,百姓感激他。 五十颗佛珠亮起,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青白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感激是真心的,他不想要这样感激。 青白在人间流浪,五十枚佛珠滚烫,他还是没有集齐一百个真心感激他的人。 他作恶了,作恶停止后,一百枚佛珠全部亮起,他没有成仙。 万佛寺的高僧下山收了他,青白不解,询问自己犯了什么罪。 高僧说他残害百姓,故意给百姓带来灾难。 萧婵嫣听到高僧说话时很气愤,“高僧看不见青白早年间做的好事吗?青白作的恶远远不及最初的贪官污吏。” 连茹习:“作恶就是作恶,作恶不分大小。” 说书人还在继续讲,他讲到了青白被骗,他讲到了高僧劝他伏诛…… 萧婵嫣听完更生气了,“不知者无罪不是吗?既然青白是被骗的,那他就无罪。” 连茹习叹了一口气,“郡主,不知者无罪不是这么用的,菩萨只是骗了他,但没有让他作恶。” 作恶是他自己想做的,他想成仙,他想要一百颗佛珠亮起。 萧婵嫣纠正她 ,“可如果菩萨不出现,后面的一系列悲剧都不会发生,青白会接着行善事。” 连茹习问她,“那如果你是高僧,你会收了青白吗?” 萧婵嫣郑重的说,她不会,连茹习问她为什么,青白作恶被收不是应该的吗? 萧婵嫣:“善恶不是这么分的。” 连茹习双眸含笑,“那郡主认为该怎么分的呢?” “善恶如权衡,分别立于衡的两边,善多则加衡向善倾斜,恶多则衡向恶倾斜,若硬要判断一个人的善恶,要看衡的倾斜程度。” “青白的善多于恶,他是个好人。” 连茹习看着不断上涨的任务进度问,“那他做过的恶怎么办?” 萧婵嫣道,“人无完人。” 连茹习摊手,“那按照你的标准,我杀人前只需要多做一些好事就可以抵消了吗?” 萧婵嫣沉思,她的标准好像不能这么使用,“茹习,我们现在谈论的是高僧该不该以恶收了青白。” 连茹习勾起唇角,“我谈论的也是这个啊,青白行好事的时间,帮助人的数量都远远大于作恶时,可他作恶时害了别人的性命。” 她问,“行百件好事就能和人命抵消吗?” 萧婵嫣反驳,“青白惩恶扬善时也救了很多人,若因作恶死的人就否认他的功德,让他死亡,这对于他而言不公平。” 连茹习只言,“郡主,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嫡庶公平吗?我觉得不公平,男人欲求不满三妻四妾,却让生下的孩子背负庶的名声,孩子的母亲又叫妾,与嫡子正妻一起时,二人都要被人耻笑。” 她接着说,“母亲是自愿为妾的,孩子是两人心意相通生的,可最后影响最大的‘庶’,却要孩子来承担这公平吗?” 萧婵嫣:“嫡庶是从古至今都有的规矩。” 连茹习:“善恶也是啊,人作恶就是坏人,妖作恶那就是坏妖。” 萧婵嫣被她绕的有些混乱,她很想反驳,但这好像是一个悖论。 她能改变青白作恶的事实吗?不能。她能改变嫡庶之分吗?好像也不能。 几年前她问母妃的问题浮现在她眼前,母妃母妃,什么是自由啊? 母妃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母妃让她自己判断解决,她能想通的能解决的就是自由。 嫡庶之分可以解决吗?当然可以,让天下的男子不纳妾就好了。 青白的善恶可以解决吗?也可以,只需要一套标准,将恶的等级划分。 若是误杀自保等情有可原的,她依旧判他为好人,若是随心所欲只想杀人的,她则判为坏人。 她那时不懂,解决问题跟自由有什么关系呢?但现在好像懂了,在困难发生时,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解决就是自由。 见任务进度停至50%,她问萧婵嫣,“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我觉得不对,嫡庶可以从根基上改变,善恶也可以,若有什么能将嫡庶和善恶标准完全划分,那这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连茹习颔首,原来萧婵嫣向往的自由是这样的。 33. 我祝你长命百岁 连茹习准备用现在的思想激励一下她,“可是,该怎么做呢?” 萧婵嫣似乎没想到连茹习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观点,她刚刚只是脑袋一热,说出了心中所想,其实并没想到具体的做法。 “如果我是男子就好了,我就能入刑部修律法了。” 她抬眸看向正在休息的说书人,如果她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制定标准就好了。 连茹习看着垂头丧气的萧婵嫣出声安慰,“说不定呢。”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女子也能入刑部修律法呢。 可能是因为连茹习的一句激励,也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否定她,萧婵嫣的双眸闪过亮光,急匆匆拉着连茹习回了将军府。 连茹习很想庆幸萧婵嫣找到了所谓的自由,可任务进度丝毫未涨,她不由的有些担心。 萧婵嫣火急火燎的回到将军府后带走了自己的仆从,连茹习还想留她在将军府用膳,被她拒绝了,她说,她要试试另一种方法。 任务进度上涨了5%,连茹习兴奋的跟她说,加油!萧婵嫣迈出的脚步重新收回,询问她刚刚说了什么? 连茹习:“祝你成功。” 她文学储备有限,只知道一个共勉为相互鼓励的意思,实在不知道古代的加油怎么说,思来想去,她说,祝你成功。 见萧婵嫣重新抬脚,她松了一口气,看来古代有成功这个词。 春茴清晨打探完城云郡主的行程后返回,见自家小姐提笔回帖,一声请示过后,她代替月环教导连赋兮。 秋盈上午随她回府后,她给秋盈找了些诗书典籍,供她,秋玲在小厨房替她准备吃食。 此时的清梅院罕见的只有她一人,身侧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之一同的还有立于桂花树下的长枪。 她拿起树下的长枪舞了起来,脚下的身影与她同频,树上的桂花时不时飘落,长枪横扫时,桂花落于枪杆。 枪势未停,她右手轻晃枪身,桂花滑落,她接着挥舞。 一舞又一舞,直至满头大汗时她才停下。 秋玲见她收枪,忙上前接过长枪,放好长枪时告诉她准备用膳了。 老夫人依旧礼佛不与她们同吃,饭桌上的连赋兮今日很开心,他问,“阿姐,阮大哥什么时候来啊?” 想到回帖以及送达的时间,连茹习开口,“可能明天,也可能是后天。” 阮译行的帖子只写了这两日,具体哪一天她并不清楚,她只是照例给他回复了一个应允帖。 连赋兮点头,之后便在饭桌上滔滔不绝的说如果阮译行来了,他就怎么怎么样。 饭桌上只有她和连赋兮时,她不会对他过多要求,况且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连赋兮自己也懂。 孩童的生活是天真的,除非必要,她不会束缚他。她认为过度的束缚不是规矩,是扼杀。 连赋兮吃完蹦蹦跳跳的走了,他说今日要早些睡,不同她聊天了。 夜色降临,连茹习打开衣柜穿上夜行衣,她觉得这几日去阮译行的房间都比去连赋兮的房间次数还多。 她依旧是从窗户跳进,跳进的瞬间她闻到了一大股药味,闻着很苦。 阮译行听到动静后从茶桌前起身,询问她萧婵嫣的任务完成的如何? 三言两语讲完所有后,阮译行轻轻点头,说书与他的方法差不多,都是可以经过一项具体事件去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相谈甚欢时最容易暴露本性,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被她套了话。 药味弥漫,连茹习轻声询问他现在身体怎样? 阮译行轻咳,系统带来的病弱效果是不可逆的,虽然知道是什么病,但就是很难治好,侥幸治好了,也会有下一个病缠绕着他。 他摆烂了,喝中药吧,治不好能暂且缓解他的症状也行。 “我没事,系统给的只是病弱,存活时间未清零前,我应该死不了。” 连茹习看着阮译行发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嘴唇,“要不明日找人看看吧,我真怕你一个不注意没了。” 阮译行闷头将剩余的汤药喝完,“盼我点好行吗?我如果没了,你就没有盟友了。” 连茹习呸呸两声后重新开口,“刚刚的不算,我祝你长命百岁。” 阮译行看着脑海中病弱进度条前进至50%,他又要再增加一个病症了。等到病弱进度为100%时,他不敢确定自己能否存活。 想到此,他避开连茹习的目光,“倒也不用长命百岁,活个十年就行。” 连茹习会意,正准备改改祝福就听到阮译行问她今日来是为了何事? 连茹习一拍脑袋,她差点把正事忘了,“你明日有空吗?我弟弟很喜欢你,为了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你,今日早早就睡了。” 连赋兮能明白“这两天”的意思,阮译行也早晚会来,但连茹习就想在连赋兮准备最充分,最欢喜的时候满足他。 阮译行笑着说,“真的吗?我明日没什么事,上午去可以吗?” 商量好时间后,连茹习翻墙回了将军府。 第二日清早,她准时起床,神神叨叨的跟连赋兮说,他的阮大哥今日就能来。 连赋兮跟在她身后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故弄玄虚,说自己是算出来的。 连赋兮真信了,还让她算算自己未来能有几个同窗好友? 连茹习停下脚步,摸了摸他的头,“我掐指一算,你会有很多个同窗好友。” 连赋兮疑惑问她,很多个是多少个? 连茹习:“天机不可泄露。” 连赋兮有些丧气,连茹习拍拍他的肩膀,“不期待你阮大哥来了吗?” 连赋兮:“当然期待,我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连茹习:“那我猜他会很喜欢你的礼物。” 连赋兮抬首,那当然。二人谈论间,春茴已经将府外的阮译行带入静园。 连茹习轻推连赋兮,“快去吧。” 静园的方向在清梅院的左边,连赋兮跑了两步后又转身去了右边,经过连茹习时,不好意思的笑笑。 “阿姐,我礼物忘记拿了。 ” 阮译行今日起的很早,他推了原本约的郎中,将最后一副药剂喝完后带着禾生离开了尚书府。 二人带着礼物来到将军府门前碰巧遇到了春茴,春茴知晓他今日拜访,将他带到静园的同时告知连茹习。 连茹习目送连赋兮后回了房间,她桌上堆着一堆拜帖,这些拜帖是昨天下午她听书时别人送的。 她一个一个打开,翻看落款,对比回想着原文,一一回复。 对剧情有用的她写应允帖,对剧情无用的她提笔推辞拒绝。 直到翻到了潘玥宁的拜帖,拜帖上邀她三日后去春堂酒楼一叙,希望她能按时前来。 连赋兮和阮译行玩了一上午,午膳时他刻意表现自己,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一整个忙前忙后。 阮译行是下午走的,连茹习见他面色不好,催促他早些回去休息,阮译行咬着牙说没事。 送阮译行离开时,她上前小声说潘玥宁邀请她去春堂酒楼,阮译行面色如常,同样小声回复她,他知道了。 阮译行走后,春茴接着教导连赋兮,连茹习则回去接着处理桌上新增的拜帖。 好多,她从没觉得自己如此受欢迎。 她认命般的拿起下一张拜帖,东渠的拜帖,是半个月前发来的,连茹习看着拜帖下方的署名:魏孝矣。 这个名字她可太熟了,看文时评论区就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西凌最富裕的地方不是国库,是魏孝矣的床底。 魏家世代经商,到魏孝矣这几代跟开了挂似的。 魏孝矣的爷爷年轻时不知世,败了大半家财,老来得子时又重操旧业水路经商。 他的父亲魏三元更是铁血手腕,一人带着一群商队打开了昭越等邻国的商业版图,一日之间,赚了万两金银。 长大后的魏孝矣更厉害,靠着魏三元留下的家产和自己的努力一跃成为了西凌首富。 原文中令连茹习印象最深刻的是魏孝矣二十岁那年,他一人带了半个城的人致富,商业嗅觉强到可怕。 而此时的魏孝矣十七岁,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他在拜帖上说,他父亲让他去上京求医,顺便呆一段时间养养身体,拖她帮忙安排个好住处。 看过原书的连茹习知道,魏孝矣没病,他只是单纯的不爱学习。 魏三元与苏如是青梅竹马,魏三元喜欢苏如,整个东渠人都知道。 本来二人相处的好好的,都准备谈婚论嫁了,谁知半路杀出来了个连盛,截了这段姻缘。即使如此,二人的交情依然深厚。 得知苏如死亡的消息时,远在昭越的魏三元匆匆赶回,但还是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他很后悔。 五年前他知晓苏如的女儿被发配到了东渠,他拖家带口的重新回到了自小生活的地方,他怕苏如的女儿被欺负,他要为苏如的女儿撑腰。 重回东渠的魏孝矣是个孩子王,他总喜欢坑连茹习的东西。 不仅如此,他坑完后还要大肆炫耀,每每这时魏三元就会打他一顿,然后带着他上门赔礼道歉。 34. 当我送你了 原文作者曾亲自认证,学规矩的几年,连茹习很喜欢魏孝矣。 可事事无常,总差了那么一点。 算算魏孝矣从东渠出发的时间以及信中约定的日期,她猜测魏孝矣这两日差不多就到了。 想到此,她带着秋玲出门看宅子,魏三元对苏如很好,魏孝矣虽然喜欢抢原主东西,但也因为有他,原主在东渠没被别人欺负过。 连茹习挺感激他的。 “秋玲,你知道在哪里看宅子吗?”她问秋玲。 秋玲跟在她身后问,“小姐,看宅子要做什么?” 连茹习脚步飞快,“魏孝矣要来了,他来之前如果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他可能就赖在将军府了。” 秋玲点头,魏公子确实能做出来这种事,“不知道魏公子想要哪里的宅子呢?” 连茹习想到原书对他的描述,“他喜欢热闹,应该喜欢上京附近的吧。” 秋玲:“那小姐,你跟我来。” 重回到破庙前的连茹习问,“你确定是这?” 秋玲点头,月环姐姐说了,这里能进行一切买卖,“小姐,来都来了,要不问问看?” 话落,秋玲将手上的帷帽递过,“小姐,奴婢帮你戴上这个。” 帷帽的长纱从头到脚将连茹习裹住,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喊秋玲一同前行,二人都走到门口了,秋玲非说有东西忘记拿了。 原来拿的是帷帽。 戴好帷帽后,二人推门进入破庙。一别数日,破庙里的东西换了一批,原本破烂的桌椅换成了七八成新的配套桌椅。 柜台也换了一个,看上去很上档次。木门依旧破烂,推开吱呀吱呀的响。 视线落入柜台,原本站在柜台和她称兄道弟的刀疤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当初的小刀疤。 小刀疤见来人是女子,起身相迎,笑着问需要什么帮助。 连茹习隔着帷帽开口,“我需要一所上京附近的住宅,要好的,安全的,正经手段获得的,有吗?” 小刀疤笑着开口,“有的有的,我们这就是经营正经买卖的。” 他从柜台下翻出了一本崭新的册子递给连茹习,“小姐,你看看,如果有合适的我们可以安排人带你去看宅子。” 连茹习随手翻了几页,宅子的位置,占地的面积,家中曾住几口人,因为什么想要售卖写的一清二楚。 她问,“你这上写的保真吗?” 小刀疤的手指着台面上的宅子,“小姐若不放心,可随意去看看,问问周围的人。我们做的是长久买卖,讲究诚信,骗人钱财这种事我们可不做。” 如果不是之前从这买了月环和秋盈,她就真相信他诚信经营的话了。 她的指尖落在离将军府不到三公里的地方,魏孝矣算是奔着她来的,住的近些也方便她照看。 “掌柜的,这几处宅子可以看吗?” 小刀疤视线落在她指尖的位置,“可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可以去看。” 连茹习合上册子,“现在能去吗?” 小刀疤张口答应,将柜台丢给破庙里的其他人后,带着二人乘船去了那处宅院。 宅院的主人是位五十岁的老人,听闻她们是来看房后欣喜的带着三人参观。 宅院的风水不错,占地面积约是三个清梅院那么大,总体看下来,很满意。 连茹习命秋玲上前询问,多少钱,怎么卖,房契地契都在吗,能去官府办过割吗? 一一询问过后连茹习付了订金,让他这几日准备着,等魏孝矣来时再去官府办理过割。 小刀疤点头同意。 处理完一切回到将军府时已是傍晚,连茹习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前厅时看到了一地的礼品。 她下意识出声,“这又是谁送的?” 坐在主位的老夫人轻咳两声,连茹习猛地回神,只见老夫人右边坐着一位少年。 少年一身锦缎,玉簪束发,手握折扇,抬手间金银碰撞发出脆响,他笑着跟连茹习打招呼,“好久不见。” 老夫人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习儿,这位是你母亲好友的儿子,在东渠你们应该都见过了,他叫魏孝矣,日后暂且在清荷院居住。” 连茹习匆忙开口,“祖母,我已经给他找好住处了,不用……” 老夫人打断她,“上京鱼龙混杂,贸然让一个小孩自己居住太不安全,就这么定了,等会你带孝矣去清荷院看看。” 老夫人走后,魏孝矣起身,“怎么一脸苦相,我来你不高兴吗?” 连茹习:“你来的太不巧了,早点来我就不出去给你看宅子了。” 魏孝矣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宅子而已,当我送你了。” 不等连茹习反应,他接着说,“清荷院在哪?带我去认认路。” 银票停留在连茹习手心,目测大约十二三张,魏孝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连茹习,走左边还是右边?” 安排仆人打扫完清荷院后,她带魏孝矣走进。 魏孝矣看着满院的菊花,“这院子应该叫清菊院吧?” 推开房门,魏孝矣将身上的包裹解下,招呼着连茹习进来坐。 连茹习:“……你饿不饿?” 魏孝矣:“有点吧,你没吃饭吗?” 连茹习:“我今天下午看到你拜帖后一直在帮你看宅院。” 魏孝矣大手一挥,“那走,我请你吃饭。” 春茴敲了敲房门,“小姐,晚膳做好了,你和魏公子可以用膳了。” 连茹习转身问春茴连赋兮吃过没?春茴笑着说他在等你们。 魏孝矣在东渠住了五年,知晓连茹习身边的两个婢女和她的弟弟,但零星几面,他也不确定连赋兮是否记得自己。 连茹习走到门外回眸见魏孝矣还在愣神,开口唤他。 三人坐在饭桌上谁也没有动筷,连茹习心里想的是长者先动筷,魏孝矣想的是主人先动筷,连赋兮想的是怎么都不动筷。 最后以连茹习饿的受不了动了筷子结束,她服了,魏孝矣到底在装什么,在东渠时也不这样啊。 饭桌上连赋兮时不时会问一下这个浑身散发着财气的哥哥是哪来的。 魏孝矣笑着回复他的问题。 连赋兮幼时对连茹习 很有印象,但对魏孝矣的印象很少。 魏孝矣也无所谓,说着自己八九岁时的孩子王经历,连赋兮很感兴趣,他没上过私塾,还不知道被一群人环绕是什么滋味。 第二日的连茹习想带魏孝矣在上京逛逛,尽一下地主之谊,却意外接到了萧炳明柬帖,只好让连赋兮陪着他。 萧炳明说约她在上京城外的菩提山一见,如约抵达地点后正疑惑萧炳明在哪时,萧冼明出现在她身后。 “臣女见过四殿下。” 萧冼明问,“你来找三皇兄?” 连茹习点头,萧冼明疑惑,“你找三皇兄为什么来这找啊?这地方除了本宫以外就没别人了。” 连茹习皱眉,皇子也流行放人鸽子? “谢四殿下告知,许是臣女听错了。”说罢转身要走。 萧炳明不知从哪冒出,“连小姐,久等了。” 连茹习转身行礼,“臣女见过三殿下。” 一声免礼后,萧炳明不知和萧冼明说了什么,萧冼明走了,见萧炳明朝自己走来。 她开口,“不知三殿下找臣女来所谓何事?” 萧炳明:“自秋狝一别,你我二人好久不见,上次的事我还没有谢过你。” 连茹习:“臣女只是恰好路过,若是别人路过也会救殿下的。” 萧炳明浅笑,“连小姐有空吗,可以陪我到这山顶去看看吗?” 连茹习迟疑了一瞬后点头,“可以,不知殿下怎么会来菩提山呢?” 萧炳明走在前方,连茹习走在身后,最后面是春茴和萧炳明的两个贴身侍卫。 萧炳明的声音响起,“菩提山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字,很多年前,他只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山。” “万佛寺有位高僧曾怀抱数万颗菩提种登山,高僧说,此为仙山,心诚可求百事。” 这话让连茹习想到之前随祖母求佛烧香时走的莲花砖,她摇头,迷信。 她问,“那高僧求的是何事?成功了吗?” 萧炳明:“人们不知道高僧求的是何事,只知那高僧登山后再不愁苦,人们猜测他是心中愿了结,人生通达。” “该不会从那以后,这座不知名小山就有了名字吧?”连茹习说。 萧炳明抬脚迈上一处石头,踩稳后,隔着衣袖伸手拉她。 连茹习会意,借他的力前行一步。 “从那以后,人们似乎觉得这是一种美好祈愿,他们称这座山为菩提山,他们说,爬上山顶便可求心中事。” 萧炳明依旧走在前面,遇到难走或者不好走的地方会停下来等她。 “不知三殿下所求何事?千里迢迢来了这,总不能只为了爬山吧?” 萧炳明又上前了一步,他说,“我求公正。” 连茹习弯腰摘下牵绊她的根茎野草,她问,“什么样的公正呢?” 萧煜明转身,“连小姐认为的公正是怎样的?” 连茹习轻笑,“论是非对错的话,至少得是天子犯法与民同罪,若论平民百姓,公平就是公正。” 在无法保证自身的情况下,要什么公平公正,要活就够了。 35. 你不是她 萧炳明的目光注视前方,“我要的公正是为人公正,处事公正。” 连茹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不管是萧婵嫣的自由还是萧炳明的公正在这个世界都很难做到。 她出言鼓励萧婵嫣是因为她的任务,那萧炳明呢?他想要的公正靠他一个人远远不够。 更重要的是连茹习难以确定,万一萧炳明只是一时兴起呢?万一只是他被不公正的对待了呢?万一他拥有公正能力时不公正了呢? 萧炳明见她迟迟没有说话,“连小姐,我今日说的话可能有些冒昧,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会跟你说这些事。” 点了她的名字她就不能再装没听见了,“公正是殿下心中所想,臣女只能算半个倾听者。” 萧炳明的布履踩过山间的枯枝,他走的不快,甚至右腿有时会有些轻微的停顿。 遇到难走的坡,萧炳明会停在那里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二人走走停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萧炳明登顶时看着脚底的碎石与远处的炊烟,心里缠绕已久的思绪一瞬间豁然。 他的余光看向连茹习,母妃说,她是最好的选择。 他并不清楚自己对她有什么想法,他只是觉得不应该让无辜的人卷入,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要的公正其实并不公正。 连茹习看着萧炳明的背影,一句不知道能否解决的问题好像如他自己所言,登山事了,思绪通达。 她又想到原文的萧炳明,他若一生都不知道真相,那死亡的结局对他而言太不公平。 春茴和萧炳明的两个侍卫停留在不远处,见二人在闲聊,默契的没有上前。 萧炳明坐在山顶的石块上感受山间清风,晚秋的阳光并不浓烈,微风吹过还带着些许冷意。 萧炳明穿的很多,母妃说他从小体弱,要多穿些,小心些,不要受凉不要任性。 可他觉得自己并不体弱,他幼时武艺很好,武傅们夸他一点就通,身强体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告诉他,他体弱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久而久之,身体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诉求,慢慢变弱。 一语成谶,他的体质远远不如其余几位皇子,但不病弱。 二人下山时,已是正午,萧炳明约她去附近的酒楼用膳,简单吃过后,萧炳明回了皇宫,连茹习与他拜别。 萧炳明走后,连茹习后退一步与春茴并肩,她问,“春茴,你觉得以我和三殿下现在的相处,我辅…检举贪官,他会相信吗?” 春茴疑惑:“检举贪官不应该去衙门吗?” 连茹习:“如果不去衙门,就我和他,你觉得他会信吗?” 春茴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小姐,他是皇子,肯定不会相信的。” 连茹习不甘心,“可是我救过他,他还约我爬山。” 春茴头摇的更厉害了,“小姐,正因为你救过他,才不能说,你如果说了,殿下只会觉得你别有用心。” 连茹习:“他约我爬山,爬山不是好友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小姐,奴婢约你爬山你会去吗?”见连茹习点头,她接着说,“所以小姐,爬山主子与奴才也能去。” 连茹习放弃了更近一步的想法,她还是乖乖等待下一个机会吧。 回到将军府时她们恰巧遇到连赋兮和魏孝矣。 连赋兮隔着几十米跑着奔向她,“阿姐,魏大哥好有钱。” 连茹习抬眸看着一脸笑意的魏孝矣,她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魏孝矣与“连茹习”玩了五年,看不穿才不正常,况且原主的性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成的,被看穿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想到自己自穿越至现在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原主的事,她回了魏孝矣一个笑容。 魏孝矣有些愣神,他昨晚就看出来了此连茹习非“连茹习”,今早与连赋兮游玩时,他三两句套出了话,他确定了,现在的连茹习不是他认识的“连茹习”。 回个笑容啥意思,看不出来他的眼神吗?还是说,她承认了? 连茹习牵着连赋兮将军府走,丝毫没有在意愣在原地的魏孝矣。 他站在原地有什么用,她又不是故意占着原主的身体不放,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很想回去。 如她所料,魏孝矣见连赋兮走后就站在门外敲门,连茹习看着全开的木门点头示意他请进。 魏孝矣落座于她书桌对面,笑着看她,“不装了?” 连茹习:…… 魏孝矣:“她呢?她在哪?” 连茹习想张口解释,嘴巴张开又闭合,她被消音了,没声。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蹦到她面前亮着红色感叹号,屏幕猩红,一遍又一遍警告在她耳边回响。 魏孝矣看着面前人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猜测是被某位鬼神暗中阻止了,但鬼神的能力并没有降临到他身上,他接着问。 “你是不能开口吗?如果是就点头。” 连茹习点头,下一秒,身体被无形禁锢。 魏孝矣看着她握笔的姿势停在半空,“你还能点头吗?” 连茹习不动,魏孝矣看不见她面前疯狂晃动的警报,他接着问,“祂不能控制我,只能控制你?给我一个回应,点不了头,眨眼总可以吧?” 连茹习眨眼。 魏孝矣了然,“我离开你能恢复吗?” 连茹习没有眨眼,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 魏孝矣看着一动不动如木偶一般的人,起身走了,“看样子我最多只能问你三个问题,那我明天再来。” 魏孝矣迈出房门的瞬间,连茹习的身体能动了,猩红的面板上显示正在清理人物记忆。 已清理35/100。 连茹习试着将自己知道的写下来,发现墨迹入纸的瞬间消失不见。 她放弃了,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听到了阮译行的声音,她缓缓开口,“我……” 阮译行风尘仆仆的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刺鼻的药味,他上前拉住连茹习的手,轻声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魏孝矣回到清荷院只觉头疼,他觉得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记忆中快速消失。 咦?他刚刚去哪了?做了什么来着?哦, 对,他去找了连茹习,他为什么要找连茹习? 他试着将现有的记忆记住,可下笔的瞬间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笔尖空悬与白纸上方,直到墨汁滴落,他也没想起来自己要写什么。 警报响起时,阮译行正在听郎中讲述他的病情,郎中让他做什么他不知道,他只听到了脑海中的警报不断晃动。 这是因为什么?为什么会警报呢? 一一排查后,他明白了,是连茹习。 快马加鞭来到将军府后,他遇到了执行任务回来的月环,月环将他送至清梅院后转身去了书房整理这几日打听到的信息。 他内心不断祈祷,连茹习在这,一定要在这,狂奔至清梅院里不断呼喊,他推门而入。 手中的毛笔掉落,连茹习闻声抬眸看他,眼里满是茫然。 阮译行上前握住她有些发抖的手。 连茹习看着他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她说,“阮译行,你的手好凉啊。” 阮译行松开手,“你的手也是。” 二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对视了许久。 “我接受到了系统的警报,想着可能出什么事了,顺路来看看。”阮译行说。 “魏孝矣,他发现我不是‘连茹习’了。” “魏孝矣是谁?” 一番解释后,阮译行总结,“所以你的意思是,魏孝矣靠你对他的反应认出了你不是原主?” 连茹习点头,“应该是,我之前想着魏孝矣的父亲魏三元对苏如不错,好心帮他找宅子,结果被发现了。” “我只记得他和原主相处过,忘了维持原主的人设了。” 春茴秋玲跟她一起经历水匪,遇事蜕变脱胎换骨倒也说的过去,可魏孝矣没有,魏孝矣一眼就认出了她不是原主。 “魏孝矣问我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我被系统警告,系统给我消音了。问我第二个问题时,我不能动,最后一个问题我没回答。” “但他走后,我慢慢恢复了,系统面板上显示正在清除他的记忆。” 清除记忆?阮译行问,“魏孝矣问的问题是关于原主的吗?清除记忆清除了多少?” “是的他很聪明,没有直接问。现在清除了75%,还在清除中。但我不确定清除完之后的魏孝矣还记得多少。” 阮译行:“等清除完毕后再试探他一下。” 连茹习点头,她正有此意,“你这身药味是怎么回事?你来之前泡了药浴?” 阮译行抬胳膊嗅了嗅,“我以为你出事了,别说药浴了,药都没来得及吃。” 连茹习尴尬笑笑,“实在没想到警报你也能收到。” “明日是去春堂酒楼的日子,你到时候悠着点,不清楚的事就说忘了,这种一边记得一边不记得的事最好不说,说出口记忆对不上容易惹人怀疑。” “放心,经过了这次,我一定会很小心的。”她连连答应。 第二日清晨,连茹习准时到了春堂酒楼,报了潘玥宁名字后,她被店小二带去了包厢。 阮译行随其后远远看着连茹习走进包厢的位置,去柜台处也定了一间包厢。 36. 他不要废物 木门“吱呀”一声被店小二推开,连茹习环视四周,只见潘玥宁静静坐在四方桌前,闻声抬头,笑着上前邀她入座。 店小二将开着的门重新合上,笑着离开,转身的瞬间撞上一个结实有力的身躯,他没来得及抬头,连连道歉。 “公子,就是这了。”林鹊后退半步说。 接到示意后的林鹊推开房门,萧煜明抬脚迈入,林鹊在他进入后将房门重新关上,抱拳站在门外,一副谁都不能打扰的样子。 连茹习察觉身体有一丝异样,还没来得及询问今日是否有其他人时就听到了“吱呀”一声。 她看到了萧煜明。萧煜明今日穿的十分低调,但一身贵气难掩。 潘玥宁笑着打趣,“茹□□哥哥今日只是路过,你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连茹习轻轻点头,“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萧煜明一声免礼,“连小姐不用紧张,本宫只是路过,你和玥宁要说什么随意就好。” 潘玥宁拉起连茹习的手,语气真挚,“茹习妹妹,五年前的事我很抱歉,只怪我当时年幼,没能劝住父亲,才让你在东渠过了五年。” 潘玥宁说这话的另一个意思是,她受丞相的宠爱,丞相愿意为她得罪将军,她没办法,她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连茹习笑着抽出自己的手,随后拿起四方桌上的茶壶倒了三杯茶,分别递给二人,“潘小姐,五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潘玥宁接过茶水,语气有些难过,“茹习,你以前会亲切的唤我玥宁姐姐的。” 连茹习无所谓,重新说了一遍,“玥宁姐姐,五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潘玥宁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着让婢女出去催促店家上菜。 不一会儿,十道菜从后厨端入,四道凉菜,四道鱼虾鲜禽小炒,一份羹汤和一份精美的点心。 每道菜都把色香味俱全写到了明面上,萧煜明动筷后,潘玥宁挟了些鱼肉递给她。 “谢过玥宁姐姐。” “茹习妹妹多吃一些,小时候你最喜欢跟在我身后问我要吃的了,你和郡主年幼好动,饿得快,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的,真怀念那个时候啊。”潘玥宁感慨。 连茹习没有原主的记忆,她一直不明白为何萧婵嫣对她如此亲近,这么看来,是一同饿肚子的友谊啊。 潘玥宁说了好久,连茹习见她停下,接上她的话,“玥宁姐姐,我很抱歉,初到东渠我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所以以前的事真的过去了。” 连茹习并没有要替原主原谅潘玥宁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如果一件麻烦的事能通过好听的语言解决,会省下不少事。 她初来乍到,她有些害怕,她怕魏孝矣能看出的事潘玥宁也能。 如果好听的语言能打消甚至避免这些事,那再好不过了,原主的事一直立在那她也会去解决,但不是现在。 她要等,至少要等到连盛回来。十年的辅佐任务,她有的是时间。 潘玥宁不在愣神,她双眸含笑看着她,她想从连茹习脸上看出一点虚假的神情,但没有,她看不出连茹习到底再想什么。 她给连茹习下拜帖,本意是想解决当年的隔阂,如果可以,她想将她拉入太子阵营。 以前的她不觉得连茹习有用,她只将她当做自己的跟班,一个吹捧自己的对象,将门嫡女,城云郡主,两个身份尊贵的人跟她玩,她很快就进入了贵女的圈子。 而现在,连盛打了胜仗,连家一辈又只有这一个女儿,连茹习会是一个完美的合作对象。 她与萧煜明有情不假,但萧煜明利益至上,他不会放弃任何登帝路上的阶梯,如果有一天,她这个梯子无法满足萧煜明,萧煜明会毫不留情的将她踹开。 失去太子庇护的她在丞相府还会如此顺风顺水吗?潘玥宁敢确定,她不会。 她出生不过一柱香,与她一同出生的哥哥就死了,丞相大怒,那是他第一个儿子。 他不止一次说过他不想要女儿,他只想要儿子,她越优秀他就越会想起他死去的儿子。 丞相觉得他们一胎双生,女儿尚且如此优秀,那儿子一定会更优秀,女儿越聪明,他就越悔恨。 府里的妾室为他生了一个又一个儿子,他总是不满意,因为不够优秀,因为比不上她,他要和女儿一样耀眼的儿子,他不要废物。 “既然茹习妹妹都这么说了,姐姐自然不会在提,来,妹妹多吃些。”潘玥宁说。 连茹习闷头吃饭,余光瞥向萧煜明,萧煜明真如他自己所说,不在意她们,只安静吃饭。 之后的潘玥宁与她闲聊了几句,连茹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容易回答的会说上几句。 一顿饭下来,喝茶比饭吃的还多。 临走时,她特意看了眼萧煜明,非常坐的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多余。 与二人拜别后,连茹习下楼,蹲在楼下见门外的侍卫进门后,重新上楼敲了敲隔壁的门,阮译行拉开一条门缝让她进入。 薄木隔板能清晰听见对面谈论的话。 潘玥宁:“殿下觉得如何?” “一般。”萧煜明又补了一句,“不如你。” 两人都怕隔墙有耳,随意说了几句离开了包厢。 阮译行拉过趴在墙面的连茹习,“再吃些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连茹习拿着筷子问,“刚刚我走后,他们说了什么吗?我看门外还有个侍卫。” 阮译行摇头,“没有,什么也没说。” 其实说了的,但并不重要。 他又问,“你刚刚有被原主意志控制吗?” 连茹习摇头,她只察觉了一丝异样,但异样很快消失,她没被上身。 秋狝和赏花宴对诗没被上身,连茹习之前认为是人多,可现在呢?就只有她和潘玥宁萧煜明三人。 她真的很想知道原主意志上身的契机是什么。 阮译行也在思考,按照常理来说,他和连茹习被上身契机是一样的,但他至今为止只被上身了一次,他还没找到共同点。< /p>二人吃完后很默契的先后离开。 回到清梅院,魏孝矣正坐在桂花树下等她,见她走近,赶忙出声。 “连茹习,我想吃秋玲做的桂花糕,你能让她给我做些吗?” 连茹习:?她怎么不知道秋玲还会做桂花糕? “你有什么想吃的直接跟她说就好了,府上也有别的厨子,他们都见过你,你不用觉得尴尬,当成自己家就好了。” 她选择避而不答,万一她说可以,魏孝矣一下跳起来说,你不是她呢?那不行,她要杜绝。 见魏孝矣没有反驳,她回了房间。萧婵嫣的任务还有两天,任务进度一直卡在70%不动,她想再去加把火。 既然系统给的任务时限是15天,那就说明在这15天内一定出现了能够改变萧婵嫣当下困境的事。 她一定疏漏了什么。 指尖划过秋玲新买的话本,她忽然想到了萧婵嫣曾经说的话,萧婵嫣说,她年少时跟她父亲夸下海口,要成为最有权势的人。 可原文中,是她父亲一直想让她成为皇后,两者的因果不一样。 前者是萧婵嫣的想法,后者是襄王的意愿。 至于城云这个称号她记得是襄王殿下向皇帝提的,是“云”还是“运”看来必须要去一趟襄王府了。 提笔写下拜帖后,她从走出房门命人送出,安排好一切后见魏孝矣还坐在那,连茹习怕说多引他怀疑,装作没看见。 魏孝矣见她手中的拜帖问她想去哪? 连茹习胡诌了一个,转身离开时,她听到了魏孝矣喃喃自语,他说,他觉得连茹习怪怪的,不像他之前认识的那个了。 连茹习离开的脚步更快了,她一定要问问秋玲和春茴,以前到底是怎么跟他相处的。 作者只说过魏孝矣商业嗅觉很灵敏,没说他直觉也很准啊! 连茹习在第二天一早接到了襄王府的应允帖,接到帖子后她让秋玲准备马车,二人前往襄王府的路上买了些礼品。 连茹习不知道古代主要讲究哪些,问了铺子老板后,她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买下了,老板很开心,给她配了两个伙计帮她拎着。 到襄王府后,秋玲上前将拜帖递给门丁,门丁接过。 没过多久,一位管事太监和两位嬷嬷走出,管事为她引路,嬷嬷跟在她身后。 襄王妃在正厅外廊静候,看见她时,笑着上前询问她最近如何了?连茹习给她行了一礼后客套回话。 二人移步正厅,襄王妃命侍女给她奉茶,闲聊几句后,萧婵嫣也来了。 “茹习,你来了,母妃,你也不早点通知我!”萧婵嫣说。 襄王妃笑着说,“就你那性子,指不定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萧婵嫣撇撇嘴,“知道了母妃,那我先带茹习走了。” 主位上的襄王妃笑着点头,“好生招待连小姐。” 萧婵嫣拉着连茹习回应她知道了。 二人穿过庭院,来到了萧婵嫣房间,“茹习,你怎么想到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37. 与君书 阮译行与连茹习分别后,又去找了郎中,虽然日日喝药他早已习惯,但他还是想少受点罪。 阮姝告诉他城南的徐郎中很有名,希望对他的病有帮助,他笑着说好。 尚书府的人对他很冷淡,他最初从东渠回来时,意外被门丁拦在门外,李管家出面将他带入府中,偶尔会问他两句。 直至病弱进度走到10%,他明晃晃的倒在尚书府正厅,昏迷间,他看见阮崇焦急的向他跑来。 再次清醒时,阮崇给他配了一个仆人,阮崇告诫他,如果身体不好就不要来回走动。 安稳相处了快一个月,没人察觉他的异常,阮译行猜测,可能是因为原主是庶子,所以没人待见他。 想到原文中自己和尚书府的结局,他其实并没有多大触动。 他觉得纸片人的感情是键盘上的几次敲打,那是虚拟的。 既然是虚拟的,那就没有感情。 阮崇不在意他为什么失踪了那么久,也不在意他的身体为何日益亏损。 阮崇对他好像对待一株仙人掌,仙人掌的盆坏了那就换一个,他只需要确保他不会死亡,其余的一切他毫不在意。 雇轿到城南时,他上前敲了敲医馆的木门,给他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脸上满是恼怒,见他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还很有礼貌的给他让了路。 不知是不是外头阳光猛烈的原因,阮译行差点晕倒,年轻人双手扶住他,嚷嚷着让他别碰瓷。 阮译行的声音有些无力,“抱歉,我就是有些头晕。” 年轻人好心将他扶到徐郎中面前,走之前还不忘嘱咐郎中,他刚刚差点晕了。 徐郎中白了他一眼,催促着他赶紧离开,随后搭上了阮译行的脉。 阮译行见徐郎中的眉头慢慢皱起,紧着着越皱越紧,他轻声询问,“先生,我有可能治好吗?” 阮译行其实并不理解自己穿书,因为他觉得书中的一切都是虚拟的,虚拟的情谊,虚拟的人物,但他自己的痛苦又是真实的。 他的痛苦还可以被汤药缓解,他又想到了刚刚的年轻人,他下意识的扶住也是敲击的文字吗? 徐郎中将他的脉来来回回把了好几遍,最后提笔写下药方,“你先拿着这药方去柜台抓药,喝个几天再来找我。” 阮译行接过药方,“不知先生的诊金和药材一共多少?” 徐郎中瞥了他一眼,“你跟刚刚那个小伙子是一起的吧?他给了我不少钱,你直接拿着这药方到柜台抓药就行,不用给钱。” 阮译行推辞着说他们不是一起的,徐郎中抬手招呼柜台前的伙计,安排抓药,伙计接过他手中的药方。 等他再次回神时,他已经被送到了门外。 年轻人背靠土墙,见他出来,询问得了他什么病? 阮译行摇头说他不知道。 年轻人听闻这话抬脚踢开木门,大喊,“我就知道你是个庸医!” 阮译行还没来得及进门劝说,就见他被两个壮汉轰了出来,他走上前对他伸出了手,“你怎么样了?” 年轻人拒绝了他的好意,“你太弱了,我怕你等会倒这。” 阮译行:…… 年轻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他伸出手,“我觉得你挺合我眼缘的,认识一下,我叫魏孝矣。” 阮译行一愣,随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叫阮译行。” 魏孝矣松开手,“走吧,你是我来上京认识的第一个人,不请你吃饭显得我很小气。” 阮译行摆手说不用,“我请你吧?刚刚问诊,徐郎中说钱算在你头上了。” 魏孝矣与他并肩而行,“唉,多大点事儿,我请你,就这么定了。” 阮译行转身要走,“那算了,不吃了。” 魏孝矣急忙上前拦住他,“你请你请。” “我看魏兄身强体健的,不知为何来医馆?”阮译行问。 魏孝矣有些语塞,他靠在阮译行的耳边小声说,“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事,但就是想不起来。” 阮译行:“魏兄觉得这是病吗?万一是你自己忘了呢?” 魏孝矣抬头,“不可能,我的记性很好,只要我看过的账簿我都能记住!” “那魏兄忘记的事是什么呢?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魏孝矣:“不知道,我印象中我想起来了几次,但当我想提笔记下时就又忘了,你说这奇不奇怪?” “奇怪。”阮译行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没想到,魏孝矣竟然还能想起来,并且找了郎中询问。 魏孝矣:“你相信我?” 阮译行点头,“我相信。” 魏孝矣看他的眼神变得激动,“我跟你讲,那个庸医,他不信我,你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我们应该是天生的朋友。” 阮译行不敢答应,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穿书遇到了一系列离奇事情,他也不会相信魏孝矣。 魏孝矣滔滔不绝的诉说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他不在小心翼翼,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 阮译行认真倾听,他想知道系统清除记忆都清除了哪些,他要借此推算系统的能力和剧情哪个更强。 等等,系统让他们辅佐帝王,而原主意志控制他们走剧情,有没有一种可能,系统和剧情是两个阵营。 如果真的是两个阵营的话,它们谁更强一点呢? “阮译行?阮译行?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魏孝矣喊他。 阮译行回过神来,“魏兄,我刚刚有些耳鸣了,你可以重新说一遍吗?” 魏孝矣关切的问他怎么了,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阮译行笑着说没事。 * 襄王府内,萧婵嫣拿起一支发簪,左看右看,她开心的说,“茹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连茹习笑着说喜欢就好。 “茹习,你来帮我戴上吧?”铜镜里映射萧婵嫣的脸,连茹习站在她身后。 她的手指接过发簪,轻轻插入萧婵嫣的发丝中,“很漂亮。” 萧婵嫣开心的给她分享自己这几日做了什么,她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执着于一件事了。 连茹习自认她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她太擅长从支言片语获取想要的信息了。 萧婵嫣说,她在了解律法,她发现现在的律法中有很多她认为不合理的地方,她想提出。 可她人微言轻,还没找到更好的路径将她的观点提出改进,她觉得嫁给太子太慢了,而且太子很有主见。 改良的律法实施困难,萧煜明不会力排众议去支持一个女子。 而其他人,要么职位太低,要么不会赞同这些律法,没有权贵愿意将自己的权利减少,律法只能框住愿意遵守的人。 而她的律法是要权贵给自己上一层枷锁,权贵不会蠢到通过不利于自己的东西。 连茹习看见萧婵嫣书桌前一张又一张草稿,她似乎真的站在了每个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西凌的律法她都一一过目,给予标注,然后一点一点完善,有些稿纸被她涂涂改改,她一遍遍思考这些律法的空洞。 连茹习拿起一张稿纸,她不是专业学法的,甚至高中学的还是理科,她不懂法律的主要组成,她见到批注时会下意识的思考成功的可能。 答案是不可能,萧婵嫣的想象太美好了,她把一切都想的太过简单,她天真的以为自己的美好愿景会实施落地。 她太概知道为什么萧婵嫣的任务进度上不去了,因为她不知道苦难。 她被养的太好了,从出生起就享受荣华富贵的人,是体会不到一文钱的价值的。 “郡主,去民间看一看吧。”连茹习说。 萧婵嫣茫然,她接着说,“郡主,律法存在的意义是让所有人获得公正,你想要的自由也在律法中。” “但如果连最基本的公正都无法保证,你设立的自由也只是一部分自由,你追寻的自由也只是少部分人的自由。” 那样的自由不是你想要的。愿意为青白打抱不平的你,是不会愿意大多数人活在不自由的框架里的。 你要的自由,也是一种公正。 萧婵嫣的脑海里一瞬间显示了许多这些日子困扰的问题,对啊,她的改进是在原有的律法上改进。 可如果律法本身就是不好的呢?律法束缚了普通人,再怎么更改也只是限制不普通人的行为,但真正被困住的还是普通人。 她应该跳出原有的框架,去接触,去感知,去真正找到她想要的自由。 她为什么要在意律法如何实施呢?如果律法都不完善,那样还会有自由吗?如果普通人习惯被束缚,那当自由来临时,他们还会去拥抱自由吗? “连茹习,我明白了,谢谢你。” 云,为飘忽流动,运,为气运流转。她是城云,也是承运。而天下之运,由人为之。 【叮~任务完成,奖励随即发放中……】 【恭喜获得道具:与君书】 【与君书:天下之事,荣辱成败,不过史书廖廖几笔,而浓墨入纸,墨迹渲染,是你我共同书写的结局。 命运立于结局之上,它的恩赐将会是另一种眷顾。 注:使用方式待探究,非一次性道具】 38. 等等我说 自从完成萧婵嫣的任务后,连茹习一连三天都没有收到新的任务通知。 【与君书】的简介她翻开覆去看了好多遍,一个不知道如何使用且使用效果未知的道具有什么用呢? “小姐,你的信。”春茴急匆匆从外面走来。 江唤礼给她写的信,江唤礼说,还有小半个月他们就回来了,写信询问她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她在路上给她买回来。 “小姐,夫人说了什么?” 连茹习提笔回信,“母亲说,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她顺路买了。” 封装好信递给春茴后,她看见了趴在窗户边的魏孝矣,视线没有停留,她转身走了。 完成萧婵嫣任务的当天,她就潜入了尚书府,她与阮译行互通消息,阮译行说,他现在是魏孝矣的朋友,魏孝矣什么都会告诉他。 她立马询问,以前的魏孝矣是怎么和原主相处的,她觉得他又怀疑了。 阮译行旁敲侧击了三天,打探到了二人的相处模式。 对是的,又是热脸贴冷脸,原主对魏孝矣没啥好脸色,开心的时候会和她分享一下喜悦,不开心时理都不理他。 她甚至觉得魏孝矣抢原主东西是为了吸引原主的注意,毕竟只要魏三元带着他来道歉,原主就很开心。 走出房门时,魏孝矣跟在她身后,连茹习转身瞪了他一眼,开口让他别跟着她。 魏孝矣这几天很苦恼,他觉得面前的连茹习不像连茹习,他总觉得不是。 可一番试探后,她的反应又和记忆中的一样。 他试图说服自己,他说,这就是连茹习啊,你们分别了一个月,一个月有些变化很正常啊。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直觉。 连茹习走出清梅院时,余光瞥见魏孝矣停在原地,暗暗松了口气。 她终于明白魏孝矣以后为啥能成为富商了,这直觉准到可怕。 之前给魏孝矣买的宅子被她过户到了阮译行名下,成了她和阮译行白天谈事的据点,当然花的是阮译行的钱。 走到宅子的后方,见周围没人,她纵深一跃,翻墙跳了进去她可不想以后因为这些小事而功亏一篑。 落地后转身她就看见了阮译行,阮译行靠在房门的柱子前,咳嗽两声后朝她走来。 连茹习拍了拍身上蹭到的墙灰,“你上次说有事跟我说是什么事,现在正好有空,魏孝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一直在试探我。” 阮译行推开房门,邀她进入,“多试探试探也好,等他累了自然就相信你了。” 连茹习坐在椅子上,“话虽然这么说,但他没回试探我,我就有种自己被他看穿了的感觉。” “没事,你差不多应付一下就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到时候给你辩解一下。”阮译行倒了杯茶递给她。 连茹习接过,抿了一口,是她之前夸过好喝的那个,“所以上次的事是什么啊?” 阮译行:“我猜测,剧情和系统任务是两个阵营。” 连茹习:“我以为地狱模式来的,没想到是对抗模式。没事,来都来了,对抗就对抗吧,至少还有个盟友。” 阮译行轻笑,“万一,我们是两个阵营呢?” 连茹习翻了个白眼,“那太好了,我早看你不爽了。” 辅佐系统他们是同时绑定的,这样还能被偷家,任务和对抗也不用完成了,直接判他们输好了。 阮译行:…… * 初冬的冷风吹过晚秋的落叶,连盛班师回朝那天,整个上京的人都聚在御道上,人们翘首以盼,他们知道他们将迎来和平。 连茹习牵着连赋兮的手站在人群后方,她也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 上京城外,皇帝锣鼓中亲迎,诸皇子位于百官前,连盛脱下盔甲快步上前跪拜,双手呈递俘虏与战利品名册。 萧焻将他扶起,笑着接过名册。 大军入城,前锋开路,将领士兵于众人目光中入场,号角在惊呼中吹起,鼓声响彻长街,铁甲雄狮迈着整齐的步伐前行。 比声势更浩大的是人们激动的心。 紧接着赴皇庙,宣捷文,祭先祖,金銮殿内论行赏。 等连盛等人回将军府时已是正午,红日高悬,连盛,连年和连丰跪在老夫人面前,一声母亲儿子回来了,引得老夫人眼眶发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声音呢喃,泪水在眼里打转。 连盛起身四下望去,连茹习牵着连赋兮进门,抬眸间对上了连盛的视线。 “爹!娘!”连赋兮喊。 江唤礼上前抱起连赋兮,连盛立在原地,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连茹习了。 连茹习忽然觉得意识有些混沌,原主意志替她出现了,她想,也挺好。 连茹习看着有些局促的连盛,泪水比声音先落,明明她什么话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江唤礼推了连盛一把说,“快去啊。” 连盛是个武夫,他不会说煽情的话,他只是走到连茹习面前,轻轻抱住了他。 拥抱比言语真挚,他的一双儿女,是他的全部。 连盛归家,老夫人命人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几人上桌用膳。 原主意志在与连盛相认过后就消失了,连茹习回到身体里觉得眼睛有些肿了,她也好想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老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分别是连盛,连年和连丰,长子连丰和次子连年各有两个儿子,幺子连盛的一儿一女分别是连茹习和连赋兮。 十三个人分开坐了两桌,吃完饭后,简单客套几句,连丰和连年就带着妻儿走了。 连年早年丧妻一直没有重娶,妻子去世后他带着儿子住在妻子最喜欢的郊外,连丰则是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也跟着连年去了郊外。 连盛本来也想去的,提意见时被老夫人厉声拒绝。 连茹习没出生之前,他和两个哥哥还会轮流住在将军府,连茹习出生之后,两个哥哥一致同意让他留在家中。 连盛几番推辞后也同意了,因为他发现女儿的朋友都在上京。 连茹习用完膳后将连赋兮的近况告知江唤礼,江唤礼笑着说她知道了。 “习 儿,这是母亲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江唤礼命人将东西呈上,木匣打开,清一色的异色珠宝。 “习儿这是东夷的稀奇玩意,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母亲每样都买了点,你看看喜不喜欢。” 宝石在烛火的光亮下散发溢彩,珍珠浑然天成,圆润饱满,一看就是下了功夫专门寻的。 连茹习笑着说喜欢,连盛趴在门外往里看,里面的好些东西是他寻的,习儿说喜欢,嘿嘿,女儿说喜欢。 连盛班师回朝的第二天上缴了兵权,皇帝没同意,但也没不同意,只是让他好好想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连茹习发现自己在清梅院习武时背后总会有一道目光,有时还会是两道。 江唤礼很满意月环这个武傅,日日看她教导连赋兮,连盛对魏孝矣有些印象,情敌的儿子。 刚开始他还会将人赶去一边,后来被老夫人批评后有所收敛。 后来的一次意外,他又与魏孝矣相见恨晚,两人时常背着江唤礼一起出去喝酒,连茹习服了,前些日子还看不惯呢。 系统任务再次亮起时是让她回东渠,算了算时间,东渠水患也快到了,她的机会来了。 原文中,东渠以南遇暴雨,河堤冲毁,百姓流离失所,灾民暴动伤人,县令一路上报朝廷,皇帝为此忧思,萧炳明主动请缨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皇帝担心他不懂变通,特地安排萧铖明跟他一同前去。 连茹习看文时还好奇,这样百分百挣得民心的事皇帝为何不让萧煜明去做,后来她明白了,这是天灾,治好了是千般好,治不好直接完蛋。 皇帝为了证明自己不偏不倚,让萧煜明孤身北上去帮助他的五弟,争取立军功。 连茹习决定南下时,遭到了连盛的强烈反对,连盛问她为何非要去东渠,等过些时日兵权上缴完毕,他可以陪她一同去。 连茹习说,自己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祭拜母亲,今年也不想失约。两人为此冷战了两日,最后以连盛妥协为结尾。 走之前连茹习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莽撞,祭拜完毕后立刻回来。 连盛的兵权还在手上,皇帝没有完全收回,他无法随意离开上京,江唤礼娘家出了事,也无法与她同去。 连茹习看着马车上的魏孝矣陷入沉思,“你怎么来了?” 魏孝矣:“连伯父让我来的,你有意见去跟他说。”说完后还装作大喊告状的样子。 连茹习扶额,“……别喊了,一起去一起去。” 魏孝矣:“你回东渠要做什么?你可别跟我说回去祭拜,我们一起相处了五年,你什么时候祭拜伯母我还是清楚的。” “况且这时候东渠以南下了好多天暴雨,说不定还有水患的风险,百姓都张罗着准备逃跑,你这时候回去,这太奇怪了。” 连茹习别过脸不想说话。 魏孝矣轻笑,“不说是吧,正好现在还没走,我一声吆喝,你猜你今日还能不能走成?” 话落,他伸手撩开了车帘。 “等等,我说,你先把车帘放下。” 39. 好坏罪恶 正如魏孝矣所说,现在的东渠还没有遭遇水患,只是普通的大雨。 连茹习见魏孝矣放下车幨,她说,“其实……” 魏孝矣抬手打断,“事先说好,如果你骗我的话,我立马吆喝!” 他自认为是了解连茹习的,不对,是所有想骗他的人都会这么开口。 连茹习掩面愁思,“……我母亲的遗物落在了东渠,那东西对我很重要,我必须回去。” 魏孝矣身子往后一仰,消停了。 连茹习松了一口气,魏孝矣这个人很聪明不假,但他也很好糊弄,情义两字贯彻了他一生。 对这样的人打感情牌最管用了。 马车开始行走,驶离上京,驶入东渠。 她们来的不晚,此刻的东渠刚刚下雨,雨水浸湿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 马车停在东渠的宅院前,连茹习起身下马,魏孝矣紧随其后,“东西应该还在院子里吧?要不然你跟我说说长什么样?我跟你一起找。” 连茹习走进院门的瞬间,反手将魏孝矣关在门外,任凭魏孝矣在门外呼喊。 “小姐,不打开门放魏公子进来吗?”秋玲问。 连茹习拍了拍手,“不用,一会有人接他。” 门外传来一阵躁动,魏三元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走来。 魏孝矣浑然不觉,依旧拍门。魏三元隔着几十米喊,“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魏孝矣一愣,转身就跑,魏三元和十几个家丁跟在他后面狂追。 雨水四溅,在下一个转弯处,他被逮到了,两名家丁擒着魏孝矣。 魏三元从远处走来,“可算让我给逮到了,不是很能跑吗?还敢背着我去上京!” 额间的雨水滑落,魏孝矣咬牙,一定是连茹习,他就不该给她那么多好脸色! 魏三元瞥了一眼周围的家丁,家丁了然,站在魏孝矣身边撑伞。 “怎么了?出去一趟连话都不会说了?不说话没事,来人,备马车,带少爷回府。” 魏孝矣不耐烦的又挣脱了两下,魏三元见他不消停,命人将他捆起来。 连茹习站在门旁听了许久,直到外头的声音消失,她才转身走回房间。 她终于把这个麻烦送走了。 “小姐,奴婢给你煮些姜汤吧,暖暖身子。”秋玲说。 连茹习觉得此刻的自己不需要姜汤,她需要洗澡。外头阴雨燥热,衣服湿答答的粘在她身上,很难受。 “烧水吧,我想洗澡。” 秋玲接到命令后退下了,连茹习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皱眉沉思。 从上京到东渠,二人一路拖拉用了快二十天才到,中途的第十天,她经过丰饶城时,听说南汕县令已经送出了水患请求支援的奏折。 南汕与东渠南北相邻,它是水患最先发生的地方,暴雨接连下了半个多月,河堤冲毁,水位上涨,百姓靠水而生,又因水而死。 南汕的县令姓孔,是位爱民如子的好官,暴雨下的第三天,他就采取了巩固河堤的行动,可效果甚微,只挡了不到十天。 十天过后,一夜暴雨倾盆,比河堤先垮的是百姓的住宅,木屑纷飞,雨水渗入堆积,比救助赈灾先来的是疾病。 死亡无情的打开大门,欢迎每个生命的消逝,鸡鸭鹅蛇虫鼠,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生命埋没于暴雨,尸体沿河堤顺流,疾病迅速蔓延,百姓叫苦,民不聊生。 南汕的县令为救灾散尽家财,强壮的百姓沿河救起妇女幼儿,所有人团结抵御这场天灾,祈求一线生机。 “孔县令,我娘怎么不动了,我娘说你是个好官,我求您救救她,我求您救救她……” “孔县令,从暴雨开始时我夫君就不见了,县令,民女求您救他!” 孩童哭泣的声音嘈杂着妇人的苦难,无数眼泪落地,无数血液横流。 孔县令看着满城风雨,他该怎么办呢?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明明不久前他还在和官府衙役谈笑风生,明明这只是一场大雨…… 他抹了一把脸,转身登上寺庙,他跪在佛像前,他求上天眷顾,他求上京施以援手,他求百姓再多撑一会…… * 魏三元将魏孝矣关在房间,命人伺候他洗漱更衣,他最近不知怎么了,眉心总是突突的跳。 魏孝矣洗漱完后,换了一身衣服吊儿郎当的坐在魏三元旁边。 魏三元折扇重敲魏孝矣翘在桌子上的腿,“把腿放下去,你看你一天天的像什么样子!” 魏孝矣放下腿,不好意思的笑笑,“爹,我真的不能不读书吗?我觉得我就不是读书的料。” 魏三元斜了他一眼,“逆子,你知道为了给你读书爹花了多少钱吗!你不想上学堂,爹还专门请先生上门教你,你到好,跑了!” 魏孝矣撇嘴,“爹啊,儿子我又不是第一天贪玩,从小到大我都这样啊!是你不信邪,非请人来教我。” 魏三元气的跳脚,“你这意思是都怪我,怪我不听你的?” 魏孝矣嗯了一声,魏三元拿起折扇对着他一顿胖揍,“我让你嗯,我让你不好好学……” 魏孝矣一边挡一边跑,“爹,我如果像你这么闲,我早就再生一个了。” 魏三元打的更狠了,“逆子,我就是太惯着你了,来人,上家法!今日我要好好教教他!” 魏孝矣见魏三元真要动真格了,一把夺过他的扇子,抱着他的腿,“爹,孩儿错了,您消消气,您可就我这一个儿子,打坏了就没后了。” 家丁拿着家法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魏孝矣见魏三元犹豫,直接招呼他们出去。 家丁看了眼老爷,老爷皱眉点头,家丁退下。 魏孝矣起身,“爹你不气了吧,那我起来了。” 魏三元刚消下的火又上来了,他踹了魏孝矣一脚,被他躲过,只见魏孝矣笑着对他说,“爹,你这腿脚也一般啊,我这么大个人都踹不到。” 魏三元气的直捂胸口,嚷嚷着要断了他的花销,魏孝矣上前捶捶他的肩膀,“爹,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很会赚钱啊,你这个方法早就不管用了。” 魏三元:“上京你还想去吗?你跑人家家里,别以为我 不知道你什么想法。” 魏孝矣闻言轻笑,暗暗加重了力道,“你不让我去,我也能找到方法去啊,这威胁不了我。” 魏三元:“那提亲呢?你自己带着聘礼去?” 魏孝矣变脸很快,“爹,孩儿觉得你说的非常对,你说啥我都听。” 魏三元:“手往中间捶捶,哎对,就是那里。” * 在东渠待的第二天,萧炳明到了,他与萧铖明两人先于其他官员。 萧炳明到南汕的第一件事是开粮赈灾,然后是求医问药,紧接着是勘察地形。 湿润的衣服贴在他身上,他只想替百姓寻一条生路。 连茹习远远看着不断为百姓而奔波的萧炳明,她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一心为民的帝王才是好帝王。 萧铖明与其他人周旋,他觉得父皇担忧的太多了,南汕以及周边的官员都很好啊,知道是皇子亲自来救灾,看他们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赞赏。 暴雨依旧不停,雷声轰鸣,金蛇狂舞。 又一次安抚民众,萧铖明上前,询问她为何不好好呆在上京? 连茹习包纱布的手不停,系好一个结后,她起身走向另一个伤患。 起身的同时她说了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用的理由,“六殿下,臣女被暴雨困在东渠,见百姓疾苦,想为赈灾添些微薄之力。” 萧铖明的疑问更多了,比如她为什么会来东渠,比如她为什么会看见百姓疾苦? 世家贵女在这种情况不应该有多远躲多远吗,实在有心的话捐些银两就好,为什么要亲赴救灾地? 流民暴动,疫病传染,还有腐烂的尸体,每一样都是他不能忍受的,他每天都想快点忙完,快点回去休息。 流民固然可怜,但灾难不是他带来的,他其实并没有多大触动。他是皇子,百姓有难,他施以援手,这就够了。 他并不能理解连茹习这样的人,他来这是为了责任,而她来这却是为了百姓。 萧铖明想,虚伪,世上怎么能有这么虚伪的人呢,跟他三皇兄一样虚伪。 萧炳明在不远处施粥,流民有序的排队,得到粥后,流民蹲在一旁大口大口吃,他们已经好多天没见到米了,这很珍贵,这不能浪费。 瓷碗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流民为了一口吃的打起来了。 泥土混着雨水,空气中慢慢出现了血腥味,萧炳明放下施粥的手上前。 两个流民打的拳拳到肉,他们瘦骨嶙峋,他们双手发白。 萧炳明想拉架,被不知从哪冒出的连茹习拦住了,“三殿下,拉架的人有很多,我们退后就好。” 现在的流民如同杀红了眼的死士,拳头是他们挥舞的剑,粥则是他们抢夺的根本。 衙役上前将二人分开,孔县令站在几人身后询问是否受伤? 萧炳明看着被衙役拉走的二人,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孔县令,他们这算是什么罪?” 他们的互殴打伤了无辜的人,会定罪吗? 孔县令看着数不尽的流民摇头,一口吃的,谁又能给谁定出好坏罪恶呢? 40. 加钱 萧炳明好像天生带着眷顾,他来的第三天,暴雨停了,水位涨至他的肩膀处。 南汕被淹了一半,剩下没淹的一半是浮木与木屑。 萧炳明依旧忙碌,今日清晨他听说南汕南有个村落等待救援,他二话不说直接去了,走之前还命令萧铖明在原地安抚民众。 连茹习也跟上了准备救援的队伍,萧炳明,“连小姐,你可以不用跟来的。” 连茹习递给他船桨,“殿下,臣女的父亲远赴边关,为国为民,臣女作为他的女儿,怎可见百姓有难而袖手旁观。” 萧炳明接过船桨,“连小姐,是我心胸狭隘了,还望连小姐到汕南万事小心。” 连茹习点头,她虽然是带着目的来,但有时候的危险不可避免,小心是最好的预防措施。 她看着浑浊的雨水问,“不知殿下想怎样解决这些污水呢?” 萧炳明:“先堵后疏,我已安排孙堤工勘察河堤结果,待汕南的人救出来后,我会组织众人一同修河堤。” 连茹习了然,萧炳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像是有备而来,幸好她是穿越来的,要不然他真的怀疑东渠水患与他有关了。 仅仅三天,萧炳明就将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这样的人像是天生的领导者。 船只驶入汕南,汕南的水域深浅不一,划行找人很困难,船只逐渐分散开来,每条船都在不同方位行驶,以便找到更多的人。 第一个人救起时,所有人面色凝重,有一就有二,他们不知道这片水域还有多少人。 被救上来的百姓浑身湿透,迷茫的看向四周,听到人声后他哽咽,“求你们,救救村里的人……” 孔县令轻拍他的背,安慰他的同时询问他是否知道其余人在哪。 经百姓指路,船只很顺利的找到了其余人,众人划船靠近,只见幼儿蜷缩在妇人的怀里,老人靠在周围,不远处是发烂的牲畜尸体。 腥臭味刺鼻,百姓兴奋的从船只上跳下,呼喊着有人来救他们了。 幼儿抬头,满是泥土的脸上挂着对人的惊喜,妇人发丝凌乱,她的襦裙沾着泥渍,看清来人后眼眶湿润,泪水混着泥土滑落。 老人抬眸,浑浊的眼里散发光亮,终于有人来了,一处不知名的土丘,他们被困了好久。 孔县令带人上前安抚,一番救援后大家都上了船,也不能说是船,几片木板拼凑,不断不裂,再加上一根长木棍或半截竹子充当船桨,壮汉划的艰难,百姓坐的不稳,但救了很多人。 萧炳明断后,他高声询问是否还有其余人,坐上船只的人一僵,掩面不语。 连茹习轻轻抚摸着女娃的发丝,她轻声询问,“还有别人吗?你知道他们在哪吗?我们不能只救你们,有困难的人我们都要救。” 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姐姐,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阿娘说他们去了西天,西天是汕南的西边吗?” 她不知道死亡,她不知道谎言,可能在她的认知里,西天是个美好的地方。 “姐姐,我能去西天找我阿爹吗?”女娃拉着她的衣袖。 连茹习回神,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呢?她该怎么剖开谎言告诉她真相呢? 她蹲下身,手指轻抚她的额头,“暂时不行,你现在要陪在你阿娘身边,去看看你阿娘吧。” 女娃点头嗯了两声,往人群中走去。 连茹习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起身,萧炳明走到她面前,“连小姐,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 他们新的据点是一处山丘,泥土湿滑,但胜在足够高和地方足够多。 百姓拣枯枝生火,住在猎户的房子中,钉起木板重新扩建,船只送来食物与棉被,方寸之地容纳百余人。 壮汉与官兵停留在城楼内,堤工将河堤的图纸铺在桌面上,萧炳明萧铖明站在他身边。 堤工手指比划着路线,他们该从哪开始,要警惕什么,哪里的地势怎样,他一一讲述自己所有能想到的问题。 讲述清楚后,他将图纸递给萧炳明,“殿下,请过目。” 初冬无柳,萧炳明询问孔县令如何能制出埽捆,孔县令叫来了手巧的工匠,工匠提议用苇柴或者秫秸代替。 见有了解决的方法,孔县令立马召集六七十人昼夜不停赶制了三天做出了十五具埽捆,与此同时萧炳明安排了几十名妇女缝制布袋,三天做出了上千个土袋。 翌日清早,萧炳明带着一群官兵和自发而来的壮汉堵水筑堤。 百余人站在埽捆身后,等待堤工指挥,“扑通”一声,埽捆推入流水,待埽捆安置好后,众人上前打上木桩,将其稳稳定入水中。 空隙的地方抛入土袋,堤上堤下站满了人,木桩土袋源源不断入水,哪里的流水汹涌,哪里就会被抛入土袋,土袋一层又一层,埽捆上的木桩一个又一个。 衣衫湿透,汗水糊眼,抬手擦拭间汗水又混着泥土滴落在流水中,水势渐渐减小,众人欢呼,萧炳明安排一队人守着后去了下一个缺口。 一个又一个,他们不知疲倦,重复着同样的工序,汗水不知流了多少,泪水在成功堵住时夺眶而出,他们成功了。 先堵后疏,成功堵住后的他们连夜挖渠,他们很累,但他们没有停歇。 直至一条条通向洼地的沟渠被挖出,他们躺在一旁,冬日的冷风狂吹,他们终于能够停歇。 萧炳明看着地面的水流消逝,松了一口气。 萧铖明看着百姓的笑容,竟也跟着开心起来,“三皇兄,我们这算是大工一件吧?” 萧炳明:“为百姓谋划,不算功。” 萧铖明挑眉,“那算什么呢?” 萧炳明:“算你我的责任。” 连茹习从人群中走出,“三殿下,六殿下,不知你们有没有看到孔县令?” 萧铖明问,“你找他做什么?” 连茹习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尸体,“殿下,浮尸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引发疾病。” 萧铖明:“想不到连小姐思虑如此周全。” 连茹习垂眸,“殿下过奖了。” 萧炳明的声音传来,“连小姐心思缜密,见微知著,自是当的起一句夸奖的。” “谢殿下夸赞。” 孔县令汇报河堤修缮进度时,萧炳明向他提了尸体的事,孔县令了然,表示已经安排衙役去做了,让殿下不要担心。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出现了疫病,百姓上吐下泻后浑身抽筋,短短半日,昏迷了十余人。 消息传到府衙时,已有二十人出现了此类症状,萧炳明闻声前往。 众人挤在一处破败的屋内,医师面带蒙绢,穿行于病人之间。 萧炳明上前询问病情如何,有无诊断方法,医师摇头,他第一次见这种病症。 昏迷的人躺在屋内的稻草上,手脚冰凉,坐在屋外的人直犯恶心,呕吐不止,还有人因此发了烧。 萧炳明想上前凑近观察病人,被连茹习强制拉走,“殿下,你不是郎中,万一这病传染怎么办?与其在这纠结,还不如快些找到他们是因何而感染的。” 萧炳明迈出去的腿收回,转身和连茹习一起走出。 连茹习看着时不时进出的人,“殿下,这种病症你以前见过吗?” 萧炳明摇头,他不曾见过会昏迷不醒的,他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腹泻。 “殿下,既然是上吐下泻,那必然是入口的东西有问题,不如我们先将那几人隔离,施粥时单独给他们一份,且他们的碗筷不与其他人共用。” 她接着说,“殿下,洪涝之后尸体增多,有疫病是正常的,总会解决的,还请殿下命人将牲畜家禽的尸体一并掩埋销毁。” 萧炳明点头,浮尸他们早就处理过了,但家禽没有,“连小姐,我现在就去孔县令,你要和我一起吗?” 连茹习:“我来南汕很久了,我想回东渠看看,看能不能多找几个医师前来救治。” 萧炳明:“既如此,那我就不留你了,还望连小姐一路平安。” 马不停蹄回到东渠后,她提笔写下南汕百姓的症状,去了多家医馆询问无果,他们都不曾见过这种病。 连茹习也不懂,她只知道,在不久后这个病会被水患地的某位医者治好,发生水患的地方一共就两处,一是南汕,二是东渠。 而现在,南汕的水患被解决,疫病肆起,剧情已经进展到下一个节点,那就说明东渠不会再有水患了。 南汕的医师束手无策,所以她怀疑,那位能治病的医者在东渠。 又一次敲响医馆的门,她坐在医者面前将已知的症状说出,她询问,这种情况该如何救治? 医者皱眉,这样的病症他闻所未闻,连茹习接着询问能否跟她前往南汕,她付诊金。 医者摇头,“姑娘,按照你的描述,这样病症是会传染的,风险太大了。” 连茹习闻言起身谢过,紧接着转身要走。 医者摸了摸两侧的胡子喊他,“我不是不去的意思。” “那先生的意思是?” “加钱。” 41. 更近一步 一张银票拍在医馆的柜台,连茹习开口,“这是定金。” 医者拿起银票左看右看,“姑娘,这活我接了,什么时候出发?” 斜阳落西山,窗外的天色朦胧,连茹习指尖轻点,“明日卯时,我会派人来接先生。” 医者:“姑娘放心,卯时我定会在此恭候。” 东渠的医馆开的并不密集,一户又一户问下,只有三人愿意跟她去南汕。 晚间的夜色明亮,连茹习坐在房间里抬头望月,说实话,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萧炳明得天眷顾,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解决疫病的方法,相比之下,她的拜访聘请显得多余。 东渠没有被水淹没,剧情发生了变化,但正如以前一样,总体的走势不会改变,疫病会如书中所写消失。 她可以不用这么担心的,她安心等待剧情的进度走完就行,甚至她都可以不出现。 连茹习摇了摇头,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南汕的一切都太过顺畅,可若没有危难,她该如何让萧炳明更相信她呢? 她要制造一些危难吗? 月色明亮,窗影西落,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早 连茹习特地为四位郎中雇了马车,顺着昨天的路径,一位一位将几人接上车。 马车不比骑马,行驶时间多了快半个时辰,到南汕时,连茹习便四处打听疫病如何了。 昨日的几人病情更加严重,短暂的减轻并不能根治,患病的人依旧痛苦。 连茹习回头看向四位郎中,他们已掩面搭上病人的脉搏,无一例外,搭上脉搏后的他们眉头紧锁。 萧炳明从府衙赶来,昨日他和孔县令整顿了许久,收了城中大部分家禽的尸体,并按照她的方法分区隔离。 医师将结果呈递,萧炳明下令禁止所有人饮用污水,入口的水必须经过煮沸,若发现不明呕吐物立即用草木灰掩盖。 为了避免百姓因看病费用高昂而隐瞒,孔县令发布通告,南汕的百姓可以通过检举来揭露不说的百姓。 同时说明患病的百姓也不用忧虑,他们已经开始募捐,医馆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消息一经传播,不到半天,破旧的医馆外挤满了人,医馆里的郎中忙的脚不沾地,当归,陈皮,茯苓,他们尝试了很多药材,得到的结果只有缓解,没有根治。 早一日患病的人瘦骨嶙峋,晚一日患病的人呕吐不止,介于二者之间的昏迷不醒。 患病的人越来越多,所有医者都束手无策,而第二日夜晚,第一批患病的人死了。 死亡引起了所有人的恐慌,他们哀求流泪,他们祈求救治。 简陋的木板横在众人中间,自从医者明确疫病会传染后,他们加紧了防护措施。 但没用,疫病的传播速度太快了,短短两天感染了快百人,已死亡人数高达九人,这是一个感染必死的病。 医者站在孔县令身侧汇报,孔县令愁思,感染快,死亡率高,救治时间短。 第一个人死亡时他提笔写下奏折,上京的御医再快也要十五日,十五日,他不敢想象要死多少人。 同样愁思的还有萧炳明,一条条人命又一次在他眼前消逝,他却无能为力。 五指紧抓门框,碎裂的木屑滑落,萧铖明在一旁挥舞折扇,他其实并不明白三皇兄为何会对这些人的性命如此关心。 父皇只让他们来解决暴雨,如今暴雨停歇,他们应该离开,而不是在这耗着。 他们又不会医术,留在这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感染,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留在这。 “三皇兄,你就是把手抠烂了也改变不了百姓死亡的事实。” 萧炳明回神,指甲缝隙中残存着碎屑,他想,如果能在上京多带几个御医就好了,如果他们早些防备就好了。 但他明白,他不是萧煜明,萧煜明北上带了三名御医,而他和六弟两人才有一名。 萧煜明北上父皇会给他讲许多用兵之道,会给他讲许多制衡之法,哦不对,萧煜明不需要制衡,他是太子,是嫡长子,是唯一的正统。 如果萧煜明来的是南汕,会不会就不会有这么多患病的人?如果萧煜明在南汕,他会不会就有更好的方法? 萧炳明想,他为什么不是萧煜明呢?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没觉得不公平,但此刻他只觉无力。 萧铖明的话他听到了,他该怎么回答?难道要他回答他为百姓忧思至此?那太虚伪,萧铖明不会相信。 “三殿下,六殿下,孔县令让我告诉你们,疫病有了进展,已经有好多人停止吐泻,唉,三殿下,你的手怎么了?” 是连茹习,一个有些关心他的人。 “连小姐,我没事。” 连茹习上前,“殿下还是找郎中包扎一下吧,都流血了。” 萧铖明在一旁轻笑,“是啊,三皇兄,再不去可就愈合了。” 连茹习二话不说拉着萧炳明离开,古代没有破伤风的药啊!萧炳明要是没了,她这么多天的努力全白费了。 萧炳明跟在她身后,连茹习的发丝随风而动,不是他的错觉,她很关心他。 见萧炳明步子放缓,连茹习回眸问他怎么了,他的目光落在连茹习的手上。 连茹习松开手后尴尬笑笑,“殿下你在这等候,臣女去医馆看看有没有不忙的郎中。” 萧炳明抬起手看了看,“不用那么麻烦,连小姐能帮我一个忙吗?能帮我包扎一下吗?” “医馆的病患太多,我这点小伤就不麻烦他们了,连小姐能帮我包扎一下吗?我的手受伤有些不方便。” 萧炳明说的话有理,待二人坐下时,他的下属已经递来了裹帘,连茹习询问,有白酒吗?下属接到萧炳明指示后拿了一壶白酒。 “不知连小姐要白酒做什么?”萧炳明问。 她总不能说是为了消毒吧? “我娘说,白酒放上可以好的更快,虽然这是个偏方,但臣女用过很多次,殿下不用担心。” 萧炳明伸出手,“我相信你。” 白酒洒 落在萧炳明的手指上,短暂的刺痛后连茹习拿起裹帘一层又一层的包扎。 “殿下好了,你看看怎么样。”连茹习问。 萧炳明点头,包的很细致,“连小姐刚刚说疫病有了进展?” 连茹习点头,“臣女刚从医馆回来,有位女郎中用藿香紫苏陈皮等药材缓解了许多百姓的症状,照这样下去,疫病估计很快就能解决。” 萧炳明:“女郎中?” “嗯,殿下可不要小瞧女子。” “女子行医本就难得,如今又解决了疫病,嘉奖还来不及呢,怎会小瞧?” “嗯,这叫巾帼不让须眉。” 冬日的阳光散在二人身旁,微风掠过,一切都显得静谧美好。 女郎中是连茹习在街边无意发现的,当时的她在卖身葬父,连茹习不忍,将她买下送她自由。 女郎中问她因何事愁眉苦脸,她随口提了两句,女郎中说,如果不介意她是女子的话,她愿意尝试。 连茹习试探性的问她行医几年,知道这是会传染的吗?女郎中点头,她知道,她愿意尝试。 连茹习将她带到医馆,这个时代的很多男子瞧不起女子,听到是位女子给他们看病后嚷嚷着换人。 女郎中没理,她径直走近离她最近的患者,摸脉针灸配药,她的手法及其大胆,吸引了许多医者。 面对质疑时,她只有一句话,“喝了这碗药,你可能会活,但你不喝,一定会死。” 前两日死的人尸骨未寒,众人抱着早死晚死的心态喝了药。 不同的人不同的反应,她根据这些反应调整每味药材的用量,有毒的没毒的药材全部放入。 几位医者赞叹,他们行医数十年,竟还不如一个女娃娃,属实羞愧。 见女郎中如此,医者也纷纷开始试药改药,他们更加博学,知道的更多,他们唯一缺乏的就是胆量。 而孤身一人,了无牵挂的女郎中最不缺的就是胆量。 医者仁心,不同的人聚在一起商量,再根据不同的方法改善,失败于他们而言不在是失败,他们从失败中汲取经验,重新来过。 夜以继日的试药改善,第一个人慢慢恢复时,他们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这是一个开端。 孔县令募捐得到的钱财全部用来购置药材,募捐期间,连茹习捐了一千两,魏孝矣大手一挥,捐了三千两。 安置好病患,确定不会再有其他困难后,连茹习前往府衙与萧炳明等人告别,她在南汕停留了许久,父亲唤她归家。 前几日还想着给萧炳明制造困难的她暂时收手,她想,这次的信任怎么也得更近一步吧? 女郎中知晓她走后特地追到东渠,连茹习对她的到来感到疑惑,女郎中跪在她面前,说要报恩。 连茹习将她扶起,她说,“我救你只是顺手,你有如此卓绝的医术以后都不会再走投无路,你不用报答我,希望你可以承接这份善意,去帮助更多的人。” “木槐知晓了,不知恩人能否告诉民女你的名字。” 42. 更改时间 连茹习看着院中飘落的雪花,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系统的任务了。 雪花纷飞落地包裹了整个上京。 “小姐,小姐。”春茴匆忙从院外跑进。 连茹习伸手接起碎雪,询问她怎么了? “小姐,老爷说过几日就是新年了,让奴婢来问问小姐新年想要什么礼物。” 连茹习想了许久后开口,“其实我什么都不缺。” “既然什么都不缺,那爹就随便给了。”连盛的声音响起。 连茹习闻声抬头,“爹,你怎么来了?” 连盛:“爹这不是怕春茴这丫头传话传不明白吗?当面听能更好满足我女儿的要求,习儿,你想要什么只管跟爹说!” 看这架势,连茹习觉得如果她今天说不出想要的东西,连盛就不走了,她扫了一眼小院,“爹,我这院中少树梅花,我想要梅花行吗?” 连盛:“梅花?什么样的梅花?” 连茹习:“我喜欢绿萼梅。” “爹知道了,爹现在就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争取下一次落雪时让你看见梅花。” “那女儿先期待一下。” 三人离开清梅院一同走到将军府门外才分开,连盛去看梅花,连茹习和春茴则转身去了城南。 柳娘成功和离赚到第一笔钱后,她在城南买了处宅子,如今一人居住在一处小院。 连茹习曾问她为何要买在这,城南的物价比城北高上不少,柳娘的生意刚做起,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柳娘说,这的环境更好,离河流近。 连茹习在城南买了些礼品,春茴提着,二人敲响了柳娘的院门。 院门开启,柳娘笑着邀请她们进门暖暖,屋内的炉火生的旺盛,抚平了二人一路的风霜。 连茹习空闲时常来柳娘这里,她在柳娘这不用刻意遵守规矩,柳娘时不时会跟她分享一些趣事。 连茹习觉得这些事情很有意思,每个人的经历不同,言语表述的方法也不同,在柳娘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她的一切事情都很鲜活,最重要的事,任务太久没有发布了,她害怕被这个世界同化,她害怕自己最后愿意接受这样的生活。 柳娘是她完全解救的人,她有完整生活轨迹的同时会为了前行而努力,连茹习觉得这样的人很真实。 萧煜明北上时,阮译行也跟着去了,回来后的阮译行说萧煜明相信他了。 连茹习曾问过他用的什么方法,阮译行没说,他说这是秘密。 好在她也不是一无进展,萧炳明自南汕回来后时不时会询问她一些问题。 她一一回答,萧炳明听到结果后只是笑笑,连茹习觉得萧炳明在没话找话,她擅长的是长枪,不是唇枪。 她自认她的观点说服不了任何人,但萧炳明听完后总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久而久之,她也不在意了,你问我答,还能促进一下信任,这再好不过了。 从柳娘家离开时,上京的雪下的更大了,春茴撑着伞与她在雪中行走。 临近新年,百姓脸上满是笑颜,孩童在路边捏雪,欢快的声音引得路边的行人频频回头,茶馆的说书人换了一个故事,他不在讲青白,他开始讲狐狸。 他口中的狐狸为爱放弃了千年修为,连茹习路过时直摇头,她讨厌一切为情爱而放弃自我的事,她不懂爱真的那么伟大吗? 伟大到一只妖愿意打破自己的妖生轨迹,愿意放弃自己的所有。 春茴说,这是千年的孤独等待,如果她能遇上这么一个人,她也愿意放弃所有。 连茹习觉得她也疯了,狐妖哪里孤独,她有一群族人和朋友,每个人对她都很好,所有人对她的善意都远大于恶意。 他们还劝她放弃人类,但狐妖说她不后悔。 连茹习只能将她归咎于妖生太顺利了。 她什么都有,所以她就想拥有一些她没有的东西。拥有的怎么会珍惜呢?没有的才是最好的。 回到将军府时,正巧遇到连盛等人拿着工具量院子的位置,连茹习想要的绿萼梅他找到了。 连茹习将在城内买的护腕送给他,连盛欣喜,拿着护腕冲江唤礼炫耀去了。 江唤礼说习儿也送了很多簪子首饰给她,她不羡慕,连盛说这是习儿刚刚给他的,只有他一个人有,意义不一样,江唤礼气的追了他好久。 两人如同孩子般在院内打闹,连赋兮更过分,他在一旁喊加油,并说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是阿姐送的。 几息后,连赋兮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叫唤,他被连盛制裁了。 晚间的连茹习换上夜行衣前往尚书府,她和阮译行约定,每隔几天她来一次,两人相互交换消息。 冬日的晚风刺骨,阮译行关窗但不落锁,“吱呀”一声打开后,她轻车熟路的跳入。 阮译行身披裘衣坐在茶桌前喝茶,室内摆放着一个火炉,火焰散发着暖意,连茹习走近,坐在茶桌另一面。 “喝杯热茶暖暖。” 连茹习接过,“你最近有任务吗?” 阮译行摇头,“没有,除了隐藏任务,什么都没有。” 二人没话找话聊了一阵,连茹习见时候不早起身想要离开,阮译行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道。 “要不然你等等再回去?这雪太大了,翻墙容易打滑。” 连茹习点头,打不打滑不要紧,别糊她眼里就行。 二人关窗的瞬间,熟悉的声音响起。 【叮!检测到所有人物已出现,现更改时间倍速,所有已经历或未经历时间将随机调整。】 【注:因时间调整而错开的死亡将顺延至下一次节点,死亡的结局不可更改】 【剩余调整次数:3次】 【连茹习当前剩余时间:73天 阮译行当前剩余时间:179天】 多少?73天?直接让她嘎了算了。 连茹习重新坐回茶桌旁,气冲冲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阮译行:“虽然活的时间不长,但时间加速我们也可以早些完成任务啊。” 连茹习没听到下一句,她只听到了活的不长,刚想开口,系统的光屏亮起。 【剩余辅佐任务时间:六年 注:新的一年开始时,剧情将快进四年,望宿主做好准备】 < p>连茹习阮译行:……一下过四年,系统真不当人。 “你跟太子进展怎么样了?” “一般。” “你跟三皇子呢?” “一般。”连茹习问,“你觉得我们能在三年内,能成功吗?” 阮译行淡淡开口,“系统还能调整三次,我们不一定有三年。” 见连茹习有一点死了,他出声安慰,“往好处想,说不定系统调整调整直接大结局了,凭我们之前的存活时间,也过不到三年后。” 连茹习抬眸,“谢谢,好扎心的安慰。” “系统说所有人物已出现,这是要正是开始夺嫡了吗?” “六位皇子不是早就出现了?” “可能是其他有关的人。” 连茹习:“系统还能调整三次,你觉得会在什么时候?” 阮译行:“原书宫变是什么时候?” 连茹习按照快进四年的时间来算是两年后。 阮译行:“下一次可能会在这两年之间,估计这两年是系统给我们和其他人增近感情的机会。” 连茹习:“看不出来,系统还有点良心。” 阮译行轻笑,“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刚过了一天,系统忽然提示过了两年呢?” 连茹习:“……应该不会这么不讲武德吧?” 两人谈论了大约一柱香,等再次开窗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刚刚的风雪交加仿佛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的夜晚。 脚步落入雪中一步一印记,连茹习刻意在外面转了一圈才回府。 房间里的火炉散发着余温,她换下夜行衣盯着燃烧的烛火。 火光耀眼,看得越久眼睛越酸,连茹习转身躺在床上。 移栽绿萼梅的花师在正午来的,确定好方位算好等风水后一群人开始动土移栽。 连盛挑选的绿萼梅很大,几乎每根枝条上都有花苞,花师说,最迟到初春,最早是下一场雪来临。 连赋兮在一旁问,“下一场雪来临会怎样?” 连茹习回,“会开花。” “开花?爹我也想要梅花!”连赋兮听完后拉着连盛的衣袖说。 连盛对待孩子一视同仁,听到连赋兮也想要时笑着将他抱起,“可以啊,七童想到什么样的?也要绿萼梅吗?” 连赋兮没点头,连盛接着说,“也有很多别的梅花,爹那有本梅花集,七童自己挑怎么样?” 连赋兮点头,他现在就要选,连盛笑着将他抱走。 除夕那天,连盛一大早给了连茹习很多红包,并让她带着连赋兮出门转转。 上京城内很热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年长些的孩童聚在一起放炮,小一些的孩童不敢,蹲在一旁看,鞭炮响时,他们嘿嘿笑个不停。 街上的人身着红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夜晚的烟火腾空绽放,一簇接着一簇,远远望着像碎金散落,红绿色相间又如繁花盛开…… 连茹习望着天空,恍惚间她听到了12点的钟声。 【叮,系统提示:时间更改完毕】 这一瞬间,她过了四年。 43. 正宫来的 时间线快进四年对书中的人来说几乎没有影响,但对连茹习来说影响大了。 比如现在,连盛莫名其妙的问她,真的喜欢太子吗? 正在吃饭的连茹习一愣,筷子差点从手中滑落,江唤礼见状拍了拍连盛,轻声细语的问她有没有钟意的人,喜欢哪家的公子? 连茹习笑着摆手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 连盛与江唤礼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没有揪住这个话题,只说了句等她有了喜欢的人记得告诉他们。 连茹习心不在焉的点头,她有些担心,一下过了四年,她和萧炳明怎么办,她的任务进度才刚有些进展。 吃过饭后,连盛想跟连茹习多说几句话,被江唤礼拉着走了。 连盛不耐烦的松开江唤礼的手,“我不能去劝劝她吗?这么多年了,那太子看着就不像是会好好对待习儿的人!” 江唤礼:“谁都能看出太子并非良配,可若习儿硬要喜欢呢?我们逼着她嫁给别人容易适得其反,万一习儿又做出什么傻事呢?” 连盛想到这些年连茹习做的事直皱眉,“那怎么办?我看那太子对习儿压根没有男女之情!都怪我,当初若是和陛下据理力争些,习儿也不会遇到太子了。” “我觉得这事情未必没有转机。”江唤礼说。 “夫人,你快说,什么转机?” “我听秋玲说,四年前,习儿与礼部尚书的大公子相交甚好,七童也说过这事。” 连盛闻言,“礼部尚书我有些印象,这位大公子怎么样?” 江唤礼叹气,“文采斐然,翩翩公子,就是看着有些薄命相。” “还有一点,他是庶子……” 连盛皱着的眉头散开,都是优点啊,活不长好啊,不用担心日后有矛盾,庶子也好啊,见识短好控制,习儿和他在一起,他不得感恩戴德,好生供着。 “其实东渠的魏少爷也不错,前些日子经商赚了不少钱,习儿如果嫁给他,也是吃喝不愁的。” 连盛摇头,商人在西凌的地位不高,容易受气。 “那就定下尚书公子了?” 与连茹习差不多大的人有很多,但她都看不上,她看不上的连话都不会说,来来回回挑挑拣拣只有这二人还算符合要求。 连茹习并不知道连盛为了让她不痴迷太子,已经着手为她择婿了。 她回到房间扫了一眼屋内,跟一路走来景色的一样,有些变化,但不多。 书桌上放着萧婵嫣给她写的信,萧婵嫣问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怎么上京的人都在讨论她和太子皇兄的事。 萧婵嫣还说,自从萧明锦离开后,她们就很少相聚了,想想还有些怀念。 她视线落在萧明锦离开上,系统说死亡会因时间调整而推迟,她还以为萧明锦会晚两年呢,没想到直接按照原剧情进行下去了。 萧婵嫣的信底下还有几封,无一例外全是一些不知名好友问她怎么和太子殿下扯上了关系。 十几封信一一看完,连茹习大概明白了现在的处境,她的性格没有改变,系统在原有的基础上给她快进了剧情。 她现在的路,是当初“连茹习”走的路,只不过换了一种性格。 萧婵嫣写信问她间接证明了她没有被剧情所同化,她依旧只相信自己认为的。 那萧炳明呢,四年过去了,他还会相信她吗? 春茴秋玲见自家小姐又在愣神,不由的有些担心,步子迈出犹豫了许久都没有上前,连茹习余光瞥见回头问她怎么了? “小姐,奴婢只是怕你想不开……” 连茹习苦笑,“我想不开?”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再背着奴婢们跑了…” “再?”连茹习疑惑,能不能先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事吧?” 春茴秋玲:…… 连茹习心虚,“要不然你们给我讲讲,帮我分析分析?” “小姐,奴婢跟你说……” 果然,自爆是最容易获得信息的方式。 听她们二人的描述,连茹习才知道自己有多荒唐。 第一年,她嚷嚷着她认识了一个很好的人,让连盛给她准备嫁妆。 第二年,她说非太子不嫁,又自杀,又跳楼,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惹得连盛都想提刀砍了太子。 第三年的她终于消停了,但她又跑到连盛面前说她愿意作妾,连盛气的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四年,她打伤了春茴秋玲月环,私自跑了,最后被太子送回,连盛要教育她时,她搬出了她母亲。 她抱着母亲的牌位跪在连盛面前哭了一下午,连盛终于松口了,他说,如果一年后,她还喜欢,他会尽力帮她争取。 而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 连茹习听完只觉得两眼一黑,剧情之力太厉害了,她都将原主的性格潜移默化的改了,结果剧情归位,更荒唐了。 “我说我不喜欢了,你们信吗?”连茹习弱弱的问。 春茴秋玲齐声说,“小姐,奴婢当然信你。” 连茹习:…… 年后的阳光带着冷意,连茹习坐在开花的绿萼梅旁边,思考着现在的任务进度。 梅花偶尔会随风落到她的藤椅前,她轻轻拾起,上一次见它时,它是含苞,现在已经开了一地。 绿萼梅的香是一种冷香,天越寒冷,它的香气越浓厚,独立于雪景中又有一种淡淡的风骨。 一片阴影挡在她面前,她以为是春茴,出声让她给自己倒杯水。 面前人动了两下,又重新站在她面前,连茹习睁开眼,阮译行含笑迎上了她的目光。 “阮译行?你怎么来了?”连茹习接过他手中的茶水。 阮译行坐在她旁边,眼神示意她向门外看,院门外空无一人,但地上的两道影子被阳光拉的很长。 连茹习喝了口水,抬眸看他,“我爹让你来的?” 阮译行点头,轻声说,“连将军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连茹习差点拿茶杯砸他了,阮译行侧身随时准备躲开,察觉到想干啥后的两人相视一笑。 连盛趴在门框上往里看,见二人相谈甚欢觉得稳了,他女儿别的不好,就说话和他一样,说不喜欢真就不喜欢了。 江唤礼侧头望去,轻哼一声,连盛真是的,明面上是夸女儿,实际又夸了自 己。 阮译行看着门外的影子渐渐消失,“你觉得怎么样?” 连茹习:“剧情强制回了正轨,我现在是除了性格是我自己的,别的剧情都是原主的。” 阮译行:“略有耳闻。” 连茹习:“听到就别说出来了,你呢?原主这几年做了什么?” 阮译行凝眸,“他投靠了太子,然后与女主成了至交好友。” 连茹习:“?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是宫变前后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早。” 连茹习往躺椅上一躺,后背一用力,躺椅开始摇晃,“你这还好,至少阵营是对的,我都不敢想该怎么面对三皇子。” “有种出轨被老公抓住的心虚感。” “你可真会遣词造句。”阮译行顿了顿又说,“我的隐藏任务上涨了30%。” 连茹习闻言急忙看了看自己的任务面板,“我的也涨了,总体进度是16.74%。” “原主做的吗?好奇怪,我们明明不是一体,为何任务进度会涨。” 阮译行轻笑,“等下次时间调整我们就知道了。”次数多了,总能从中找出些共同点。 阮译行走了,走之前跟她说今年的花灯会他会陪她一起逛。 迟钝如她,也明白了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她跑到连盛的房前,使劲敲门。 “爹,爹!你在吗?不在我可就进来了?!” 连盛在她话落时打开了门,“习儿,怎么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连茹习拒绝,开门见山的问他想做什么? 连盛了然,“我在促进你们的感情啊?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连盛根本不敢提太子,他怕提了连茹习死灰复燃,又爱了。 连茹习:“你怎么看出我喜欢他了?” “……我猜的。” 猜的可真准,上京几千人,一下猜到了和她瓜葛最深的人。 “习儿,怎么了,你不喜欢他吗?爹这里还有几个备选,那你看魏孝矣怎么样?御史大人的儿子也不错,你钟意哪个?” “要不然都约出来看看吧?” 连茹习忽然觉得阮译行也挺好的,至少相处起来不会尴尬。 “不用,阮译……阮公子挺好的。” 连盛满意,“习儿,爹告诉你,爹选这个人大有讲究!” 连茹习好奇,“什么讲究?” 连盛:“爹打听过了,他虽然是庶子,但他有才学,他虽然看着薄命,但胜在脸漂亮。” “……薄命有什么说法吗?” “夫君死的早不全是好处?” 她竟然无法反驳,古代的思想这么超前吗? 连盛拍了拍连茹习的肩膀,“习儿放心,爹的身体好的很,肯定能活过他!只要爹在一天,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 第二日一早,连茹习收到了萧炳明的书信。 信上写想邀她一起逛灯会,萧炳明说上京城的灯会很漂亮,他知道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想邀她一起,希望她不要拒绝。 信纸翻来覆去被她看了好多遍,这语气,这态度,完全正宫来的。 44. 诚不欺我 上元节那天很热闹,十里长街挂满了灯笼,百姓在弹唱中游会,摊贩在叫卖,舞龙伴锣鼓声而现,随人流穿行于花灯之下。 连茹习跟在舞龙后面,只见青年男子手中的木杆迅速抖动,舞龙蜿蜒盘旋,围着彩珠不断游走嬉戏。 阮译行在人群的另一边,他手持一盏莲花灯向她走来,连茹习双手鼓掌,大声说着精彩。 周围因舞龙汇聚的人群越来越多,阮译行侧身站在她身旁替她挡下人流。 连茹习看了好一会后,拉着阮译行离开了人群,“阮译行,诚不欺我,这上元节是有些意思哈。” 阮译行将手中的莲花灯递给她,“挪,你要的灯。” 连茹习接过花灯来回瞅了瞅,竹条制花灯糊了一层彩色的纸,莲花花瓣在烛火的照映下栩栩如生。 她提着灯笼,“我听说有专门的许愿花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我们等会去看看吧?” 阮译行点头,跟在她身后。本来一开始还有连赋兮和江唤礼的,后来他们被连盛拉走了,连盛说他们要一起逛别处。 想到三皇子前些日子的书信,阮译行上前,“三殿下的邀约你推了吗?” 连茹习拿着花灯转身,“没有啊,他可是殿下,我怎么敢推辞。” 阮译行拉过来回走动的连茹习,“有人,当心些。” 连茹习拍了拍他的手,“你看的很准啊,我其实也看见啦。” 阮译行松开手,“你等会要去找三皇子吗?” “对啊,等我再逛一会,我怕见到他影响我的好心情。” “哎,阮译行你看那是什么?” 阮译行顺着连茹习手指的方向,一堆人。 “咱们过去看看吧?”话落她将手中的花灯递给阮译行,撸着袖子就要往里挤。 阮译行接过花灯跟上她,挤进人群中的连茹习抬头看见了一片灯笼,灯笼形式各样,每个的末尾还带着几根红绳,绳子的尽头是纸条。 灯谜啊,她喜欢这个。 老板的爽朗的声音传出,“各位瞧一瞧看一看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猜灯谜,赢灯笼,猜对多少拿多少灯笼。” 人群中有人大喊,“老板,猜错了怎么办?大好佳节,你总不能扫了我们的兴致吧?” 老板脸上挂着笑,“这位大哥,猜错了再猜就是了,实在气馁,我可以亲自鼓励你!” 人群中传来笑声,短暂的插曲结束,老板拉起一只灯笼的末尾,“‘黄绢幼妇,外孙齑臼’这个灯谜不知哪位姑娘公子想试试?” 连茹习思考一会,说好的解落三秋叶呢!她推了推阮译行,眼神示意他去试试。 阮译行刚迈出脚步就听到了人群中传出的正确答案,他收回脚步,看向声音传出处。 “老板,答案是不是绝妙好辞?”听声音是位女子。 老板将谜底打开,“这位姑娘答对了!” 人群出现一阵躁动,不多时他们让出了一条路,女子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出,她身边站着的是乔装过后的太子。 潘玥宁远远与她对视一眼,看向阮译行时,她顿了一瞬转而露出笑容。 连茹习礼貌性的回以微笑,阮译行朝她点了点头。 潘玥宁:“老板,我猜的可对?” 老板笑着回应:“姑娘聪慧,猜的是对的,不知姑娘是否接着猜?” 潘玥宁问,“接着猜有什么彩头吗?” 老板兴奋的搓了搓手,指着花灯给她介绍,“接着猜彩头会累加,若姑娘再猜中一个,彩头就再加一个,若姑娘没有猜中,之前所有的彩头全部归零。” 潘玥宁思索片刻开口,“听起来很有意思。” 老板拿着灯笼,接着说,“灯谜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只姑娘自己猜,另一种是所有人一起猜,但姑娘你有先猜的权利,若猜不中,在座的众人皆可猜。” “若有人沿着姑娘的灯谜猜中了,那彩头就是那人的,直到十道灯谜完全猜出,谁猜出了最后一道灯谜,谁就能获得头彩。” 老板的目光环视四周,最终落在潘玥宁身上,“不知姑娘想玩哪种呢?” 围观人群喊着第二种,潘玥宁捂着嘴笑道,“老板,上元佳节,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选第二种。” 老板解下第二个灯谜,“‘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不知姑娘可有答案?” 潘玥宁几乎在老板念完的瞬间脱口而出,“老板,是‘砚台’对吗?” 老板点头,再次询问她是否还要继续,潘玥宁的声音依旧轻快,她说继续。 谜底一个又一个被揭开,潘玥宁几乎在话落的瞬间就说出答案,围观人群出口称赞,纷纷笃定今日的头彩非她莫属。 连茹习站在一旁,眼里全是羡慕,她想,潘玥宁真聪明啊,她也想猜对这些灯谜。 老板解下最后一个谜题,他说,“‘无边落木萧萧下,’不知姑娘可有答案?” 潘玥宁思考片刻,没有结果,看向萧煜明,萧煜明只是摇头,猜谜不是他的强项。 老板在一旁默数,询问着是否让众人共同猜谜? 潘玥宁后退半步,笑着接受。 阮译行迈出一步,淡淡开口,“老板,我能否一试?” 老板:“不知这位公子的答案是什么?” 阮译行:“一个‘日’字。” 老板欢呼,“恭喜这位公子获得头彩!” 人群中传来掌声,虽然获得头彩的不是他们,但他们围观了头彩的诞生! 老板没有真的没收潘玥宁的彩头,他将九盏花灯奉上,潘玥宁摆手拒绝,老板依旧坚持,“姑娘如此聪慧,这是姑娘应得的。” 头彩是一盏琉璃灯,五颜六色的玻璃薄片上绘着花鸟鱼虫,山水明月,实木框架包裹着玻璃薄片,薄片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彩光。 琉璃灯出现时,众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老板,你这灯可以啊,还会发光!” 老板笑着打趣,“什么灯都会发光。” 阮译行接过琉璃灯,转身和连茹习离开了人群。 连茹习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灯,“想不到你还挺聪明,我都安慰自己重在参与了,没想到你竟然赢 了。” 琉璃灯折射出光晕,连茹习接着说,“这么漂亮的灯你真打算给我?” 阮译行轻嗯一声,刚想借机暗示一下自己的心意就听到连茹习说,好盟友一辈子。 阮译行:……他真想上网搜搜,学武会不会把情根学没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后,连茹习调整呼吸,准备去接受现实,她将手中的莲花灯和琉璃灯递给阮译行,“你先帮我收着,我去去就回。” 阮译行接过,“行,我如果等急了,就把你心爱的琉璃灯给摔了。” 连茹习背对着他摆手,进了一处茶馆。 萧炳明在二楼靠窗处等她,阮译行接过莲花灯时恰巧与他的视线对上。 想回应时,萧炳明已经不在看向这。 连茹习上楼时还有些忐忑,那些流言蜚语,真的很不好听啊。 木板声吱呀吱呀,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二楼,环视寻找萧炳明时,萧炳明喊了她一声“连小姐”。 连茹习转身看见了他,她走上前,“三殿下。” 萧炳明将带着热气的茶推到她面前,“连小姐,请用。” 连茹习盯着茶杯中的水轻声说,“谢谢。” 茶水一饮而尽后,萧炳明开口,“连小姐,灯会你逛了吗?” 连茹习:“逛了一点,但不完全。” 萧炳明:“走吧,我带你看看信中说的好地方。” 连茹习起身跟在萧炳明身后,二人下楼时,阮译行已经不在那了。 她和萧炳明穿过花灯,穿过人群,最后在城外的森林处停留。 高大的树木挡住了连茹习的视线,萧炳明轻声问她准备好了吗? 连茹习疑惑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萧炳明拉着她的手走出,只见树木隐去,她看见一条长河。 她看见无数花灯铺在水面,花灯中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水面被橘色笼罩凝成淡淡的暖橘调,萤火虫于林中飞舞,扑闪扑闪的飞在河流旁。 远远望着像翡翠环绕琥珀。 萧炳明:“连小姐觉得怎么样?” 连茹习蹲在河流前,“殿下是如何发现这个地方的?” 萧炳明蹲在她旁边,“百姓在上游放花灯,花灯顺流而下,当时想着若是在下游等它聚集,会不会是更好的景色呢?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一盏花灯流到连茹习面前停住,她的指尖入水将阻碍它前行的石子移开,又轻轻推了花灯一把,花灯旋转着重新漂流。 她说,“想不到殿下观察的如此细致。”她和阮译行只想着放花灯,真真没想过要到下游看花灯。 如今看来,放花灯和看花灯各有各的乐趣。 放花灯是看着众人带着美好心愿期盼祈愿,看花灯则是看着美好期愿汇集顺流。 “连小姐想去上游放花灯吗?”萧炳明问。 连茹习含笑,“放花灯是想要心中所想成真,殿下有什么心愿吗?” 萧炳明忽然顿住,他的心愿可太多了,在他准备开口时,连茹习抬手打断他,“殿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45. 会是谁呢 连茹习从没想过会在某一天和萧炳明一起放花灯。 萧炳明手持火折子凑近点燃她手中的花灯,火焰散发炽热的光芒,“连小姐,可以许愿了。” 连茹习蹲在桥头将点燃的花灯推入水中,她双手合十,闭目祈愿。 萧炳明看着手中的花灯,他该许什么愿呢? 连茹习睁开眼看到他手中的火折子,“殿下,你不许愿吗?” 一阵风吹过,花灯内的火苗跳动,萧炳明看着险些熄灭的火苗,侧身将花灯送去水中,他学着连茹习的样子,他双手合十,他的心愿是:事事如愿。 两盏花灯入水,旋转流动最终成功汇聚到一群花灯中,一片花灯在水中左摇右晃顺流而下。 晚间的冷风带着寒意,萧炳明欲解下身上的狐裘,连茹习起身,顺着流水而方向行走。 离开人群时她特意回眸看了一眼,她说,“殿下,你知道我的愿望吗?” 见萧炳明摇头,她接着说,“殿下,南汕的水是涨还是退呢?” 经历过南汕的你是进还是退呢? 萧炳明的回答同四年前一样,他说,“这要看天。” 连茹习转身,她所有的心虚慌乱在这一刻消失,他还是四年前的萧炳明。 她问,“殿下,你会是位仁君吗?” 没有铺垫,如此直白,萧炳明难得愣了一瞬,他忽然想到四年前的自己,他真的算不上一个清醒的人。 万贵妃同他说他的生母,他慌乱无措,一部分是因为信息量巨大,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后位,他不解,决定后位的怎么能是一个孩子呢? 他不解,为何要用虚无缥缈的东西判定孩子和母亲的一生。 孔县令不是第一个支持他夺权的人,但对他而言,他的影响重大,孔县令问他,如果之后的某天,不是天灾困住百姓呢?如果是人呢? 天灾等待就好了,人祸不行,根基摧毁不是一朝一夕能筑成的。 孔县令说,心系百姓,造福百姓的人应该坐上那至高之位。 孔县令说正统不重要,他求他站于万民之前。 萧铖明说他虚伪,萧冼明说他自守,他呢?他该怎么形容自己呢? 他不知道,从南汕归来的日子里他一直在想,他想母妃的话,想他人的评价,想百姓的目光,想称赞与鄙夷参半的行为,他第一次幻想自己能得到一个答案。 他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信的过的人,他举了一个又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他们的回答中规中矩,他更迷茫了。 他想到了连茹习,一个不知抱着何种目的接近他的人,他将问题抛出,她带来了不一样的答案。 她的眼中闪现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她的言语让他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们说她迷恋太子,他不这么认为,他见过她看萧煜明的眼神,没有光亮,像是提线而行的木偶。 眼泪,赞美,行为都不能代表什么,他觉得他看见了她的灵魂,一种带着他所有答案的灵魂。 他曾问连茹习如何看待接近,连茹习的回答前所未有,她说接近一定是有目的,但只要你的价值还在,接近的人就不会离去。 身后烟火腾空,连茹习又问了他一遍,“殿下,你会是仁君吗?” 他的价值还在,离开他的人重新归来。 萧炳明迎着她的目光开口,“连小姐,我会努力成为仁君。” 面前人转身,她的发丝飘扬于万千烟火下,她听到了她的答复,她说,“我相信你。” 烛火的暖光晕染在河面,月光的冷白覆上烛火,河中的灯影月影闪动。 连茹习问,“殿下,您愿意信我吗?” 萧炳明没有犹豫,“连小姐,我信你。” 短短六个字让连茹习悬着的心放下,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的担忧都是多余。 萧炳明还是那个萧炳明,萧炳明不会因为外界的看法而改变自己的观点,他坚持己见,他会是位仁君。 月华如水,红烛荧光,两人一同往上京城走去,送走萧炳明后,连茹习调转方向,准备前往最初的茶楼。 阮译行从提着灯在巷子口等待,他一遍遍的默念,连茹习如果再不来,他就摔了这琉璃灯。 连茹习在茶楼外四处张望,她大声呼喊阮译行的名字。 阮译行从巷口走出,他将两盏灯在连茹习面前摇了摇,“你再不回来,这提灯可就没了。” 连茹习:“谢谢你把我保管。” 阮译行轻嗯一声,“你跟萧炳明怎么样了?聊这么久总不能不欢而散吧?” 察觉到连茹习的视线落在别处,他上前吆喝老板来两碗抄手,老板开炉生火,“这就来,这就来!” “走吧,既然你饿了,那我们先吃,吃完再聊。”阮译行接过她手中的花灯将其放在木凳上。 连茹习想,她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 热气腾腾的抄手被端上桌,老板说完“请二位客官慢用”后重新在摊子前忙碌。 阮译行将筷子用热茶冲洗过后递给她,连茹习接过,右手拿起筷子时,她低头闻了闻抄手。 她用筷子挟起一只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后吃下,很烫,但很好吃。 阮译行将茶水递过,叮嘱她慢些吃小心烫,连茹习点头,接着吃抄手。 二人坐在露天桌椅上吃冒着热气的抄手,吃完后,阮译行上前付了钱,二人离开。 街上的人流减少,灯笼仍挂在树梢和房门前,二人借明月为灯,慢悠悠的走在失去喧嚣的上京城中。 将阮译行送到尚书府后,连茹习回了将军府,手持花灯实在不好翻墙,她的宝贝琉璃可不能摔坏了。 提着琉璃灯走进前厅时,连盛江唤礼闻声而来,江唤礼一眼就看到了那盏漂亮的琉璃灯。 “习儿,这灯真漂亮。” “习儿,你觉得阮公子如何?爹觉得他还行。” 连茹习扶额,“爹,女儿也觉得他不错,但感情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不能强求。” 连盛一听急了,“你的意思是他不愿意?” 连茹习忙摆手,“女儿的意思是先相处相处。” 江唤礼在一旁轻抚,眼神示意急不得,连盛抬手示意她 早些回房休息。 安置好两盏灯后,连茹习换上夜行衣,爬墙去了尚书府。 阮译行房间烛火明亮,她从房顶跳下,打开窗户。 阮译行似乎没想到她来的这样快,见她进来后将门窗全落了锁。 连茹习轻车熟路的坐下,“萧炳明相信我了。” 阮译行眉毛轻挑,“这么顺利?” 连茹习:“他之前总约我聊天,今日一见,我认为他和以前没多大变化,他给我的感觉和不久前的一样。” 阮译行没有深究,萧炳明相信她是好事,至少他和连茹习现在都成功取得了辅佐对象的信任。 连茹习本以为这件事能和阮译行说上许久,但没想到仅仅两句就说完了,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她起身活动,“哈哈,早知道就在门口说了。” 阮译行:“没事,就当消食了。” 连茹习没话找话,“明日你还要来将军府吗?” 阮译行轻笑,“怎么,这么想见到我?” 连茹习:“倒也不是。”随口问一句。 阮译行面上没什么表情,简单与她共享了几个他和萧煜明的消息后,连茹习翻墙走了。 躺在床上的连茹习看着悬挂的锦帐,她的任务终于有了进展。 日光撒向屋内,秋盈敲门而入,连茹习揉了揉眼睛,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月环将洗漱用水端进,连茹习从床上起身,慢悠悠进行一系列改头换面后,她去了前厅。 今日是连丰和连年归家的日子,自从连盛上缴兵权后,连年和连丰也相继辞了官职。 简单谈论几句后连茹习回了房间,月环回来了,这四年没人能比她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感慨,有个会打探消息的就是好。 月环在清梅院的书房等候,连茹习坐在书桌前,询问这几年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已经打听过许多奇葩信息的月环摇头,她不知道在小姐眼里奇怪的定义是什么。 连茹习见她摇头,“这几年的消息你还有吧?找出来看看,我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剧情调整在第四年停止,那说明在第四年至第五年间发生过重大事件,而且系统无法跳过这个时间点。 无法跳过,就只能他们去经历,而古人最擅长的就是等,他们要步步为营,要时刻有退路。 他们想设计陷害,又想有退路,那就要精确把控每一颗棋子的落点,当一个局完全形成时,那进一步是赢,退一步是守,原地不用还可以隔岸观火。 月环将信息一卷一卷展开,连茹习一卷一卷的拿起,生怕错看了什么细节,筹备四年,让他们必须入的局会是什么呢? 原书宫变在两年后,她由此可以推断这个局会在今年内实施。 文武百官,六位皇子,甚至是周边邻国,是谁布的局,又想拉谁下水呢? 她的视线落在萧明锦的卷纸上,纸上写着,北契本是抱着求和供奉的心态觐见,他们并没有和亲的想法,是有人提出秦晋之好的建议。 连茹习想,会是谁呢? 46. 无条件选择 萧煜明从来没见过像连茹习这样的人。 东渠初遇时他看着边哭边流泪的连茹习,他出声安慰,静静的听她诉说。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他只听见了水匪将她捆住,她挣脱,他当时感到好奇,她都挣脱了,为何还不逃呢? 她在等什么呢?总不能是在等他救吧? 她的泪水越来越多,她越说越害怕,他见她楚楚可怜,便提议让她和自己一起回上京。 面前人没有说话,抽泣声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火烧山寨的时间到了,他回眸望向屋内的身影,她依旧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去。 门外的火光亮起,他重回了那间房间,半盏茶凉尽,屋内空无一人。 林鹊告诉他所有房间都已搜寻,没找到他描述的那位女子,山寨里的水匪被他关进牢笼,他处理好一切后走出寨子。 萧炳明站在士兵身前,一声招呼过后,他又看见了那位女子,红嫁衣鲜艳夺目,他难以移开目光。 她蹲在地上不知摆弄什么,萧煜明想,他应该上前再询问一遍吗? 她的婢女从远处跑向她,她的目光停留,他让林鹊询问她是否愿意和她一起。 林鹊往回走时,他知道了答案,远处的人冲他挥手告别,他们相遇的第一面匆匆结束。 第二次见她是在寺庙的竹林里,她边哭边笑,从几位贵女口中,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原来她就是连盛的女儿。 她说她受到了惊吓,安慰的声音没来得及说出,她又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她说母后和万贵妃来此是为了给他求姻缘。 潘玥宁听到这话时走了,几名贵女紧跟其后,他追上潘玥宁,他说他的真心天地可鉴,他让潘玥宁放心。 秋狝的箭矢射出,他又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纵马在林中穿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奇怪,他怎么会对她上心呢?他来此的目的是圣德殿的长弓,他张弓搭箭,可箭矢不受控的偏移,猎物逃脱。 第二日的雷电轰鸣,他听到人群嘈杂的言语,他们说她失踪了。 他想,真麻烦,但这是连家唯一的女儿。等等,唯一,他似乎看到了另一种选择。 将门嫡女,得到她相当于得到了整个连家的助力,这太让人心动了。 提笔在连茹习名字后写了二,他想,如果她再有价值一点,他一定会毫无犹豫选她。 雨水顺着帐篷落地,她可千万不能有事。 圣德殿的长弓握在她手中,她竟是第一。 他的“运”在秋铁线莲前更改,他强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他借秋铁线莲问她如何看待“命”和“运”。 她说他们的相遇即是“运”。 赏菊宴上她出口成诗,但她的诗与他认识的她是两种样子,这会是他的错觉吗? 潘玥宁酒楼设宴,他是故意跟着去的,他太想知道具有两种样子的人的内里是什么样的。 萧煜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顿饭,她淡然,她从容,她有自己的思想,这样的人很难控制。 吃完饭后潘玥宁问她,她和她相比谁更好,一个有思想且不一定站自己的人和一个好控制且一定站自己的人,他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在选择未成为价值之前,他无条件选择潘玥宁。 可后来,他觉得他错了。 他应该主动一点吗?他北上归来时听到了连茹习和萧炳明在南汕做的一切,他们收获了民心。 他很清楚萧炳明的为人,几位皇子都可能会争皇位,但他不会。 你只需要给他一点苦难,再告诉他,只要他不插手就不会有苦难,他就会拱手将自己的一切让出。 心软且富有同情心的人怎么可能会争抢,比战争先到来的是死亡,萧炳明最在意的就是无辜的人。 萧煜明不在意萧炳明,他在意的是连茹习,潘玥宁的好友不是说她爱慕他吗?她怎么跑去帮了别人? 帮助萧炳明可不能发挥她的价值。 他出击了,他刻意在她面前出现了许久,直到她沦陷。 他太清楚连茹习这样的人了,她会为了所谓的爱将自己的一切呈上,这样的人很傻。 他们相见的每一天她都要诉说她的爱意。她唯唯诺诺又胆大包天,她竟然将二人的事告诉了连盛。 他听说她自杀,听说她跳楼,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该松手了。 束缚一直存在会惹人厌烦,他要适当的松开和抓紧。 事实证明,连茹习很吃这一套,两行泪水,一腔爱意,连茹习能给的都给了。 但还不够,他想要的可不止这些,他要这个价值完完全全的站在他身边。 大风大浪都不离开的价值才是他想要的价值。 两年过去了,潘玥宁的价值愈发耀眼,他不能再像之前一样随时将她抛弃了,他许诺她太子妃的位置。 他对潘玥宁说,如果有一天他做了皇帝,那她就是皇后。 听到这话时,潘玥宁的双眸比烛火还明亮,他知道,这个价值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他不知道连茹习是怎么听到这个消息的,他不想费劲扒拉的解释,聪明的人会将自己摆在正确的位置。 连茹习不聪明但也不笨,她去求了连盛,连盛怎么样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已经拿捏了这枚棋子。 连茹习爱他爱到疯魔,而他只要付出一点点爱意,她就无法自拔,甘愿奉上自己的一切。 他终于成功驯服了她。 为了试探这份爱有多深,他毫不犹豫的写了一封充满歧义的信,他引导她私奔。 连茹习信了,她打伤了身边的几个婢女后从将军府跑了。 再见到时她的衣裙沾染血液,她浑身上下写满了狼狈,但她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灼热,她对他信上的话深信不已。 如何让这份爱更深呢?那就是亲手摧毁。 他将她送回了将军府,义正言辞的说自己只是把她当妹妹来看,让她不要多想。 连茹习会放弃他吗?当然不会,日复一日的关怀已经烙进了她的记忆,他敢笃定,她一闭眼就会想到关于他的一切。 不完美的爱更让人难忘,至此他手中拥有了两张价值牌。 一张牌要靠爱温养,另一张牌要靠恨浇灌。 而爱恨 ,萧煜明一样也不缺。 什么样的人该用什么手段,他太清楚了。 他是萧煜明,他信天,信命,信自己的手段。 * 连茹习看着一天一天减少的存活时间皱眉,这些天她一直在想办法触发系统的任务。 隐藏任务悬在系统面板最上方,她犹豫再三,最终踏出了房门。 萧铖明最爱去的地方是文昌阁,那个地方会不定时刷新有文化的寒门子弟。 时隔四年,萧铖明与原文描写的越发相像,他迷上了赞美,他喜欢别人的称赞。 但现在的他不像未来那么变态,他现在只要朴素的赞美。 寒门子弟嚷嚷着不为五斗米折腰,他们在文昌阁高谈阔论,作诗饮水,他们抒发着自己的怀才不遇,他们互相吹捧赞美不屈高洁的品德。 萧铖明是无意中发现这里的,供奉文昌帝君的楼阁,他在里面时不时会遇到一个他看得上的人。 金钱面前,在傲的风骨也得弯折。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买下的文人会自动开始夸赞他,无数笔墨点缀,萧铖明很是满意。 一个人的称赞不能代表所有人,所以萧铖明在听多了某一种赞美时会再次来到文昌阁寻宝。 连茹习在去文昌阁的必经之路与他偶遇,萧铖明并没有多想,他热情的邀她一同去文昌阁。 连茹习戴上春茴递过的帷帽,与他前后脚进入文昌阁。 文昌阁内摆放着木案木凳,四周的墙面刻满的诗书,大厅的中间悬挂字画。 萧铖明将他带到自己最常坐的位置上坐下,他们二人来的太早,文昌阁内只有寥寥几人。 没办法,他们要靠零工维持自己的温饱。 萧铖明是孤身一人来的,他看见来人时会跟连茹习介绍来者是谁,连茹习惊讶他竟然能记得这么多人。 萧铖明坦然接受这句赞美,他嘱咐连茹习不要叫他殿下,叫他公子或者兄长,他说寒门子弟在初遇时高傲的很,他们并不好接触,早早暴露身份对他不利。 连茹习点头,她本以为萧铖明会在听到符合预期的诗词言论中直接出面,大手一挥撒下一笔钱,将人雇佣,没想到他是偷偷的私下交流。 萧铖明轻笑,他原来是这么个形象吗?他罕见的解释,他说那样会吓到这些人,他想长期来往这里,他可不想败坏自己的名声。 连茹习想到原文的几笔描写,原文写萧铖明蹲守了一年,一年以后,他就再也没来过。 而几乎所有寒门子弟形成了一个共识,想要荣华富贵就要赞美他。 他们在拜帖中夹杂着对他的赞美然后求见。 文昌阁内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的眼中都蕴含着世事艰辛,他们的身上散发着笔墨与不屈。 文字是他们的瓦块,情绪是他们的石砖,他们围绕着文学呐喊,他们企图建立一个独属于他们的乌托邦。 优美的辞藻,华丽的诗词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他们目光灼灼,他们坚信自己。 连茹习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萧铖明却早已司空见惯,他笑着问她,“怎么样?鼓舞到你了吗?” 47. 他欠我钱 连茹习承认,她对萧铖明这个人了解太少了,正如此刻,她看不清他直达眼底的笑意。 萧铖明似乎没想让她回答,在察觉气氛有些微妙时,主动别过了头。 寒门子弟在正厅吟诗作对,肆意展现自己的才华。 萧铖明听见时只是微微蹙眉,他手中的茶已饮尽,正要续杯时,他忽然停顿了。 连茹习扶案前倾,想看出声者是谁,正厅内的人声如洪钟,一字一顿的阐述自己的想法,他的思想前卫,他的言语通透易解。 与之前几人的言论不一样,他没有施加过多华美的辞藻,他似乎只是将内心的想法说出,语言简短,直戳心底。 连茹习看着萧铖明停留在半空的手,她能看出他很满意。 可能是那人能完美的诉说心中的一切,之后的几人在发言时总会刻意的问他,他起身淡然一笑,诉说自己的观点。 正厅约莫三四十人,其中不乏声音相同,蓄意模仿之人,可每当他发言时,连茹习总能精准锁定他。 连茹习觉得这种人,站在大街上随便说两句都有人信。 萧铖明端坐在一旁,静静等待他们结束。 众人离去时,萧铖明三步并两步,急匆匆的冲着那人去了。 他上前与他交谈,萧铖明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文钦。 两人聊天是截然不同的画风,萧铖明受府上的文人熏陶,他说话充满文艺,他的一言一行似乎披上了华美的外衣。 而文钦说话简短有力,三言两语间他清晰的指出了萧铖明谈论问题的漏洞,萧铖明觉得这样的人很真实。 语言优美华丽是一种天赋,同样,语言简短朴素深入人心又是另一种天赋。 两种天赋同样难得,但当一种天赋成为主流时,另一种天赋就显得尤为珍贵。 文钦就是后者,萧铖明坦言,今日过后上京定会涌现出一批学习和借鉴文钦的人,他甚至可以再等等,等一个能中和这两种天赋的人出现。 但他不想,他只要最好的,模仿者于他而言是赝品,他不要赝品。 二人的背影被夕阳拉的很长,连茹习识趣的退后。 许是一心扑在萧炳明和萧铖明身上,她时隔两天才看见萧煜明的信。 萧煜明说阳春三月,枯木生翠,他想约她游湖,与之一同的还有其他人。 连茹习将信纸看了好些遍,她甚至将信纸放在火光下来回翻转,但没有任何玄机。 这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信纸。 说实话,她其实并不明白萧煜明写这封信的目的,他们之间闹的还不够难堪吗? 上京城的流言蜚语无孔不入,他真的能做到视若无睹吗? 信上说有一群人,那一群人中谁不能给她写信呢,为何非得是萧煜明?她和萧煜明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 良久她摇了摇头,原主的爱真诚热烈,她愿意为爱抛弃自己的名声,但特殊关系不行。 因为一但她和萧煜明成为特殊关系,那萧煜明这辈子都不会把她放在爱人的位置上。 关系一但定型,就很难改变。 烛火点燃信的末尾,燃烧的纸张在火盆中逐渐化成灰烬。 连茹习想,原主于他只是利用。 信上约定的日期是春分,如约到达清烟湖时,连茹习从马车上走出。 清烟湖畔的杨柳已抽出翠绿纸条,树下的野草聚成一片青绿,黄鹂在树上鸣叫,雀鸟飞行于高空,湖心亭中的人见她下车,忙向她招手。 湖水荡漾间,招手的人向她跑来,是萧婵嫣。 淡粉色的衣裙随风飘动,远处的桃花与她相映,连茹习笑着给她行礼。 萧婵嫣扶起她的手,“我们好久没见了,之前我父王一直让我学规矩来着,都没空约你出来。” 两人并肩往湖心亭走,几位皇子在湖心亭下谈笑,连茹习一一向几位皇子行礼,她的视线扫过五皇子。 五皇子右耳至脖子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目光灼灼,身材硬朗,举手投足间没有其余几位皇子的规矩束缚。 他像一位久经沙场的武将,扫视打量的目光仿佛毒蛇盯上猎物,他眼里满是对自己的肯定。 连茹习想到了原文对他的描写,死的很早的犟种。 连茹习承认萧焻的基因有点东西,六个孩子没一个蠢的。 萧燧明不擅言语,但却能看透很多东西,萧烩明是武将,但不愚蠢。 《帝王书》里他死的很早,他精明的踩中了萧煜明给他挖的坑,萧铖明警告过他很多次,他就是不听,他只听从萧焻的命令。 萧煜包容他的一切,他的鲁莽在萧焻眼里是直率,他的无礼是不拘小节,他从不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他做事从不三思,想一出是一出,连茹习承认,他很天才,行军打仗几乎没有败绩,他对于危险的感知超乎常人,这样的人如果有野心,将会是萧煜明最大的对手。 他的优点足够优秀,他的缺点也同样致命,他不听劝,他自以为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只听从萧焻的命令,萧焻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太子的命令他充耳不闻,太傅的指导他一笑而过,他们能给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只信萧焻,萧焻不下达命令时,他便以自我为中心,他看得出别人的恶意,他无聊时还会刻意逗弄取笑,他的性格顽劣到极点。 他还是个犟种,他只认自己的道理,别人巧舌如簧与他无关,他只听自己想听的,只做自己想做的。 他是第一个死的皇子。 萧焻死后,他的靠山没了,没人愿意留下一个不可控存在。 萧煜明曾招揽过他,他提醒他小心驶得万年船,但他太狂妄,他只接受正儿八经明面上的争抢,阴沟里翻船,他一翻一个准。 他最后死于一个他不屑的小把戏上,临死前他怒斥萧煜明不讲武德,萧煜明拿着白布擦手,他没有理会将死之人。 武德在帝位面前算什么?不可控因素当然要早早消失。 一棵只允许萧焻雕琢的良材不是良材,那是朽木,而萧煜明不会雕琢朽木。 等连茹习行礼过后,萧婵嫣拉着她远离了湖心亭。 连茹习看着不远处的缓缓走来的人,阮译行怎么也来了? 萧婵嫣见她忽然 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她看见了萧煜明。 她想起上京城以及刚刚几位世家贵女的谈论,连茹习不会真的如她们说的那样吧? “茹习,你在看太子皇兄?”萧婵嫣问。 连茹习错愕,萧婵嫣接着问,“难不成你真的喜欢太子皇兄?” 女子十六岁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太子皇兄一表人才,她不喜欢才不正常,萧婵嫣说服自己。 连茹习为自己辩解,“刚刚那人,他欠我五百两,三年没还。” 萧婵嫣:“茹习走,本郡主为你撑腰,今日这五百两必须要回来!” 那可是五百两啊,也就连茹习这个傻子这么镇定! 连茹习一把拉过急冲冲想去要债的萧婵嫣,“他家也不容易,等游湖结束后我再问问他,这么多人,他的脸面……” 萧婵嫣:“她都欠你五百两了,你还在乎她的脸面?” “他也不是故意不还的……” 萧婵嫣看着远处的女子,确实,如果不是真的有困难会让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出去借钱呢? “行,那说好,如果要不回来你找我,本郡主帮你。” 连茹习点头,“那我先谢谢郡主,不知郡主要带我去哪?” 萧婵嫣重新挽上她的手,“茹习,这清烟湖附近有一处桃源,我们正好可以去看看。” “今日虽然是太子皇兄组织的游湖,但我刚刚问过了,他没什么想法,单纯是让我们聚一聚。” “也不一定,也可能是皇后娘娘默许的,皇后娘娘最近想为太子以及其他几位皇子选妃,我们先去桃林看看,选妃还要好久呢。” 萧婵嫣拉着连茹习说了一堆,选妃这事连茹习有印象,皇后和万贵妃准备了好久,最后因为什么事不了了之了。 因为什么事连茹习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这事被耽搁了,之后很久皇后都没有找到重新举办的机会。 一片粉色出现在二人面前,桃枝上花开朵朵,粉色压在枝头,些许绿意浮现在花朵之间。 淡淡的香气随风飘散,萧婵嫣拉着连茹习进入。 桃林很大,连茹习从外往里看看不到尽头,两人穿梭在桃林。桃林深处有一处凉亭,萧婵嫣二话不说坐了上去。 从一见面就往桃林去到二人穿梭在桃林中,萧婵嫣完全没有看花的意思,她只是想把她带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连茹习手上把玩着刚折的桃枝,她坐在她旁边,“有什么事说吧,我听着呢。” 萧婵嫣有些诧异,连茹习怎么知道的,她明明伪装的很好,“你怎么看出来的?” 连茹习:“一个喜欢花的人都不看花了,那说明有更重要的是呗。” 萧婵嫣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确实有事想跟你说,我…就是…我……” 除了第一句话,剩下的话磕磕绊绊,连茹习看着有些娇羞的少女,她大概能猜出点什么,她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萧婵嫣慌乱,下意识反驳,连茹习接着猜,“看样子还不是太子殿下。” 萧婵嫣没有反驳,连茹习接着说,“既然你不说,那我就接着猜了……” 48. 琉璃美玉 连茹习认识的人不多,说了几个她认为配的上萧婵嫣的人后等待她的答复。 萧婵嫣听后疯狂摇头,此刻的她也不害羞了,“你说的这几个都不对,是礼部尚书的儿子。” 礼部尚书有两个儿子,长子阮译行,次子阮疏邢,想到古代看中门第身份,连茹习开口,“难不成是阮疏邢?” “是阮译行。”萧婵嫣快速说完别过了头。 阮译行啊,喜欢他也挺正常的。 萧婵嫣见她迟迟没有发表看法,询问她觉得他怎么样?他们二人相配吗? 一番赞美后,萧婵嫣悬着的心放下,她之前还担心如果连茹习跟她母妃的战线一样怎么办,好在,连茹习是支持她的。 “襄王和襄王妃知道吗?他们同意吗?”连茹习问。 萧婵嫣丧气,“父王不知道,我母妃知道,她不同意。” 古代将门当户对看的太重要,庶子和郡主怎么看怎么不可能,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襄王为萧婵嫣择的婿是皇子,他想要萧婵嫣当皇后,皇后和臣妇,两者相差太大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连茹习追问。 “别提了,我以为我母妃会支持我的,结果她也不同意。” 她最喜欢她母妃了,她刚确定自己对阮译行的感觉不一样时,她就告诉了母妃,意料之外的是母妃的态度,母妃听到后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她一改往日的柔和,厉声让她不要将此事传出,母妃说要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可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严重,她又没有像他父王那样强娶民女,以权威胁,她只是觉得,如果未来的夫君是阮译行,好像也不错。 她那天清楚的听到了阮公子与四皇兄的话,四皇兄问他怎么看待爱人,怎么爱待三妻四妾,阮译行的言语简短,他说他会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父王位高权重,财富无数都没能完成这个诺言,阮译行能吗? 包厢里阮译行的声音传出,坚定的语气让人下意识相信,她觉得,阮译行真的能做到。 听完萧婵嫣为何喜欢阮译行后,连茹习觉得她真正喜欢的是未来世界。 阮译行来自未来,教育的熏陶让他能在异世坚守本心,而这种在未来最寻常的坚守于现在只是奢望。 如果只是因为一句普通的诺言而付出自己的喜欢,连茹习觉得那样对萧婵嫣来说不公平。 “郡主,喜欢不能靠一句虚无缥缈的话,你要了解他的为人处世,你要了解他的品德脾性。” 你不能先入为主的为他镀上金光,一句漂亮话太容易说出了,而你的真心仅此一颗。 萧婵嫣似懂非懂的点头,她母妃日日向她灌输门第身份,她越听越想逆反,门第不是他能够决定的,这不是阻碍她的理由。 连茹习说,要看他的为人,她好像确实没有关注过他的为人。 连茹习将手中的桃花递给她,“郡主你看,这桃花多漂亮。” 萧婵嫣接过桃花,绿叶摩挲着她的手背,桃红的花瓣在她掌心,她差点就错过了。 她起身朝连茹习伸手,“你还愿意和我一起赏花吗?” 连茹习覆上她的手,“当然愿意。” * 阮译行刚下马车就察觉到了两道灼热的目光,一道是萧煜明另一道是萧冼明。 萧冼明从不吝啬对他的夸赞,在他眼里,破碎的宝玉也是宝玉,瑕疵的美丽比完美更令他着迷。 他站在阮译行面前,眼中的是对猎物即将落网的兴奋。 阮译行拱手作揖,规规矩矩的给他行了一礼,萧冼明伸手将他扶起,起身的瞬间阮译行后退一步。 “谢四殿下。” 萧冼明没有在意这点插曲,他收回手,接着与阮译行聊天。 这四年他寻找过许多“琉璃”,碎裂的“琉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琉璃在漂亮也只是琉璃,他最爱的是美玉,是独一无二的美玉。 他对自己的耐心感觉震惊,他居然忍了四年,四年琉璃环身侧,但他还是想要美玉。 萧铖明最近迷上了赞美,他将连茹习的眼睛抛之脑后,一双漂亮的眼睛于他而言是装饰,既然是饰品,当然什么时候取都可以。 眼睛要在容器里温养,澄澈清明的眼睛才是他想要收藏的宝物。 他要等,等待是他对藏品价值的肯定。 萧燧明总是觉得几位皇兄是神经病。 父皇的偏爱他们看不见吗?为什么要争来争去,太子皇兄是嫡子是长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天命在他啊,他们自诩聪明难道看不出这个现实吗? 机关算尽玩弄人心他不擅长,他最擅长的是等待和渔翁得利,他为什么要费劲心机,等他们两败俱伤不好吗? 他相信萧煜明,但他更信自己的几个哥哥,清水变浑水他才能从中获利啊!即便最后的浑水重新变清,但他是皇子,他的命一般罪名定不了。 浑水摸鱼能定什么罪?见风使舵能定什么罪?他毫不担心。 进一步要与五皇兄比武力,要与太子皇兄和三皇兄比脑力,要与四皇兄比谨慎,要与六皇兄比狠戾,他扪心自问,他一个也比不过。 他唯一有的是耐心。 太子皇兄信命,三皇兄心软,四皇兄多疑,五皇兄固执,六皇兄自负,他们的弱点是刺向他们最好的武器。 他只需要等待,等待他们互相设计争抢,若足够幸运,他将坐收渔翁,成为帝王,不幸运也没事,不管最后胜出的是谁,他都能坦然接受。 皇权斗争哪有不死人的,死的人越多,他的存在就越有价值,一句皇兄能唤醒他们的良心,而微薄的良心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进一步是渔翁得利的帝王,退一步是皇兄们愚蠢的弟弟,这条路他怎么走都行。 皇兄们可以说他不配当他们的对手,但如果忽视他,他将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机让他们重新记住。 同为父皇的孩子,不争可太对不起皇子这个身份了,他会在暗中蛰伏蓄力,等待最完美的出手时机。 “太子殿下,三殿下,五殿下,六殿下,七殿下……”恍惚间,萧燧明听到了有人给他行礼,他双眸一弯,笑着说免礼。 站在阮译行身侧的萧冼明扫过满眼笑意的萧燧明,他挑眉不解,但他没有过多在意,目光接着追随阮译行。 萧煜明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他找到对付萧冼明的办法了。 阮译行是他的幕僚,但他自己也同样聪明,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换自己少一个劲敌,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太子皇兄,我去别的地方转转。”萧铖明说。 得到萧煜明允许后,萧铖明带着身侧的人离开。太子举办游湖邀请上京的贵女权贵,但有一人不是,他是萧铖明带来的。 萧煜明听过文钦这个名字,他是上京城近几日的谈论话题。 世家子弟说他文采斐然,字字珠玑。今日一见,他只觉得传言并不可信。 萧铖明走后,其余的几位皇子也纷纷离开,他的目光停留在萧婵嫣口中的桃林,萧炳明也去了。 林鹊说,上元节他看见了萧炳明和连茹习一起放花灯,他当时并不觉得奇怪,萧炳明跟谁都能一起放花灯,他觉得只是恰巧,那现在会是巧合吗? 萧炳明看着面前的桃枝,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这里,他的脚步在半空中停顿,他该进还是退呢? 桃花的香气弥漫,他看着满地的花瓣,犹豫片刻后前行。 连茹习和萧婵嫣在桃林中兜兜转转,一模一样的桃树在她们眼中各有不同。 桃树的位置杂乱,十丈九丈便是一棵桃树,桃林中没有固定的路,弯弯绕绕,哪里好下脚便走哪里。 二人不知道如何走时会顺着地上草的印记,草多的地方代表没人走过,草少的地方代表有人出没。 桃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一会儿她们就走到桃林边界处。 萧婵嫣走得有些累了,她提议在此处歇歇,连茹习点头同意。 桃林虽然弯绕,但并不会让人迷路,她们从桃树的空隙中可以望到外面的路。 短暂修整后,她们顺着原来的足迹走出,也是在此刻,她们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萧炳明。 萧炳明越往里走越是后悔,桃树弯绕,他实在不知连茹习在哪,偌大的桃林他怕与她擦肩而过。 所以他在原地等候,看见二人的瞬间,他觉得等待虽然漫长,但结果很好。 “三殿下,你怎么在这?” “三皇兄,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萧炳明:“我看你们进桃林迟迟未出,害怕你们遇到危险,遂来看看。” “三殿下有心了,桃林的花开的正好,我们多看了几眼。” “三皇兄,游湖什么时候开始?太子皇兄准备了什么?泛舟饮酒,吟诗作对准备先开始哪个?”萧婵嫣问。 “此次游湖女子众多,皇兄取消了饮酒,最先开始的是泛舟,听说六皇弟请了伶人,唱戏和歌舞应该是不会少了。” “想不到太子皇兄如此贴心。”萧婵嫣拉着连茹习,“茹习,你等会坐我旁边,我要挑一个好位置。” 49. 他能明白 雕花窗,木护栏,青纱帘,乐声环绕在堂客船前,皇子贵女们一一上前。 落坐时,伶人从幕后走出,只见水袖轻舞于眼前,丝竹与水声伴耳,船只在湖泊中缓慢前行。 连茹习抬眸看向船中的几人,除四皇子外,其余几位皇子都在,女子有潘玥宁,她,萧婵嫣和潘玥宁的三位闺中密友。 透过雕花窗她看见了另一艘堂客船溅起的水花,一艘人数远大于他们的船只却行驶的飞快。 “茹习,你快尝尝,这个味道很特别。”萧婵嫣将手中的糕点递给她。 连茹习接过,她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萧婵嫣见她吃下,询问她味道如何? 水袖在空中摇晃,下一瞬间,几位伶人相视一笑,手持匕首刺向几位皇子。 文钦挡在萧铖明身前,匕首刺入,鲜血流出,萧铖明大喊护驾。 萧烩明拔出长剑挡住迎面刺来的匕首,萧煜明反应很快,他一把掀开茶桌,两名伶人见状将他围在中间。 萧燧明躲在萧烩明身后,萧炳明离得最远,他快步上前踢开即将落在萧煜明后背的匕首。 潘玥宁挡在众人身前,连茹习小心握着萧婵嫣的手。 木板的割裂声响起,只见刀剑划开船顶,五名黑衣人持刀从天而落。 林鹊等护卫瞥见堂客船上的动静,从木舟跳出,纷纷赶来。 阮译行看着行驶越来越快的船觉得不对劲,堂客船体积大,载的人数众多,若行驶途中不幸遇到障碍物只怕难以避开。 萧冼明坐在他的对面,他将手中茶杯高举,船只晃动,茶水溢出,他又换了只手举杯。 萧冼明的目光落在溢出的水渍上,他立即命人前往船尾。 远处的呼喊声传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出舱观望,就被船只晃了一下,只见原本平缓的船只猛然向一侧倾斜。 茶桌上杯子茶盏滚落碎裂,点心撒了一地,只听“咚”的一声,脚下的船底虚浮,湖水顺着碎裂的木块涌进。 * 温热的鲜血落在萧婵嫣脸上时,她惊叫出声,连茹习手握长刀蓄力砍向黑衣人,潘玥宁从后方补刀,黑衣人扑通一声倒地。 二人握刀站在四名女子身前,连茹习转头安慰萧婵嫣别怕,萧婵嫣擦掉脸上的血液,轻声回应不怕。 两名黑子人握刀向二人袭来,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锵”的一声。 萧烩明解决完自己和萧燧明的伶人后加入对抗黑衣人的行列。 萧炳明打断了伶人刺杀萧煜明的机会,伶人持刀砍向他,萧铖明捡起伶人的匕首加入,三人合力将剩下的伶人解决。 有了萧烩明的加入,四名黑衣人处理起来轻松很多,刀起刀落,连茹习挑断了黑衣人的手筋,潘玥宁紧随其后将黑衣人的脚筋砍断,两名黑衣人跪地。 另一边,萧烩明持刀捅进了黑衣人的心脏,最后一名黑衣人往后退时被赶来的萧炳明堵住。 刺杀的五人跪在萧煜明面前,萧铖明在一旁审讯,三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后服毒自尽,两名伶人有样学样想要咬舌自尽,但被萧烩明卸了下巴。 处理完一切后,林鹊几人匆匆入场,几人跪地说着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舱顶断裂,远处传来惊恐的呼救声,艄公调转方向,加速驶去。 船只渺小,救不了如此多的人,男子们看着船舱内的女子扬言可以游回去,萧煜明将女子接入船中。 船沉入湖,众人到岸时,艄公重回,接过数名浑身湿透的权贵。 春分的湖水带着冷意,连茹习忽然觉得这些人好像也并非无药可救,他们对她们的嘲讽一直存在,可当确切的危险来临时,他们又是另一番模样。 萧冼明是上船的那批人,他见两位皇兄身上沾着血迹,随口询问怎么了? 萧煜明伸胳膊给郎中包扎,萧铖明在一旁询问郎中文钦的伤势怎么样了? 皇城的官兵将此地包围,并下令任何人都不许离开,上至皇子,下至艄公,连湖心亭都有官兵驻守。 萧焻身边李公公带着谕旨前来,他站在众人面前高喊,“奉陛下口谕,封锁清烟湖,所有人在未查清前不许离开,查案期间一切事物由太子萧煜明定夺。” 李公公走到萧煜明面前,低声说,“太子殿下,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信任啊。” 太医,大臣,官兵,所有的一切都任他调遣,皇帝的意思很明确,他在给萧煜明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除掉异已的机会。 贵女十五位,世家公子二十一位,他们几乎涵盖了朝中四品以上的文臣武将。 简而言之,萧煜明要谁,谁就能活,萧煜明想除掉谁,谁就拥有了滔天的罪名。 李公公退至萧煜明身后,陛下的心当真是偏的没边了,如果太子殿下想除掉的是皇子呢?陛下会同意吗? 官兵在湖心亭加了六处屏风,十五名贵女坐在其中。 潘玥宁坐在一侧活动手腕,她这四年专注的是文,她已经很久没握过刀了,猛然一握竟还有些力不从心。 想到连茹习挥刀帮她挡了几次失误,她变扭着上前感谢。 连茹习此刻的思绪全然不在,刚刚跳水的一批人中有阮译行。 李公公没有给落水公子们换衣服的时间,官兵将围在男子面前,他们逐一审讯。 审讯的人该怎么说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大理寺少卿端坐高台,企图从他们的言语中找出漏洞,来之前已经有人警告过他了,他们说,不该掺和的别掺和。 他不是代表着公平公正吗?怎么也要为皇权让步? 堂前的水渍落了一地,每个人的回答都合情合理,最后剩的几人是皇子。 举办游湖的是萧煜明,伶人是萧铖明请的,萧冼明在上船前临时换了一艘,萧炳明没有坐在原本的位置上,萧烩明提前带了武器,伶人攻击了所有皇子唯独没有攻击萧燧明。 每一位皇子都很奇怪,但他敢判吗?什么证据都没有,难道要仅凭受伤多少,是否带刀,换了位置这些牵强的理由定罪吗? 不对,他没有定罪权,陛下说,一切由萧煜明定夺。 清烟湖的风带着萧瑟与冷意,物证在前,他却无法上前勘察,伶人在后 ,他亦无法进行审问。 萧煜明走到他身侧,“大人何故在此?” 大理寺少卿转身行礼,笑着询问太子殿下的伤势。 “大人,本宫明白你的顾虑,你只管查,清烟湖你能查,伶人你也能审,这刺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大理寺少卿拱手俯身,“殿下英明。” 萧煜明看着大理寺少卿离去的背影,他真的英明吗? 查案审讯,所有的结果都指向了萧铖明。 世家公子贵女们受惊,由官兵护送回府,大理寺少卿看着坐在一旁悠哉喝茶的六皇子。 “六殿下,可以和微臣说说你的动机吗?” 萧铖明轻笑,“大人,本宫冤枉啊,本宫,不对,现在应该用我?” “大人,我冤枉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证据全都指向了我,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殿下,伶人是你请的?你为什么要请伶人呢?” 萧铖明摩挲着刚刚结痂的手指,“大人,不知你有没有听过文钦这个人?” 大理寺少卿范济才想到了那个肩膀受伤的人,他说,“略有耳闻。” 萧铖明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下意识挥了挥,纸张在风中发出“划拉”声,他似乎才意识到现在是在审讯,没有其他人,他笑着将纸递上前。 范济才在未证实真正结果前不会妄下定论,他命闲杂人等退避,他单独审问。 呈递上的纸张是打开的,范济才不可置信的看了好些遍。 萧铖明饶有兴致的炫耀自己的宝物,“大人是不是也觉得写的很好?我不知道若你有这样的才能会不会炫耀,但我是一定会的。” “我喜欢听别人赞美不是一天两天了,赞美的眼神言语让我愉悦,伶人唱的是我命人写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给文钦造势。” “有文钦这样厉害人赞美我,我很欣然。” 纸张上不过百字,但足矣看出文钦的实力,有这样一位贤才,炫耀也不为过。 “殿下,那你为何要找五名伶人呢?据微臣所知,堂客船是有人数限制的,你既然想炫耀,不应该人越多越好吗?” 萧铖明:“大人,上有五行,下有五味,所以我认为五是圆满,我身为皇子,也算半个受宠,想求一个圆满有问题吗?” 范济才看着侃侃而谈镇定自若的六皇子,他似乎明白的陛下的顾虑。 他提醒,“殿下,您还没回答人数的问题。” 萧铖明似乎被这话戳中了笑点,他眸含冷意,笑着说,“大人,那船里人就是我想炫耀的人啊。” 万众瞩目的太子,以才学著称的三皇子,父皇明面上最宠爱的五皇子,文臣将门女,这些人还不够具有代表性吗? 在别人面前炫耀有什么用,难不成要让一群草包去点评他的眼光? 炫耀的本质是让别人羡慕嫉妒,可若不懂其中的价值,只一味地赞美附和,那和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 “殿下,那您觉得船中有谁能明白你的用意呢?”范济才问。 “我觉得他们都能明白。”只是明白的早晚而已。 50. 将她找回 萧煜明站在大厅的屏风后,两人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文钦的事如萧铖明所言,他确实明白,在初遇的湖心亭,在他上船的瞬间,在伶人开口的刹那。 他这个弟弟,真的很让人不放心啊。 房门吱呀一声开启,又吱呀一声关上,范济才轻扣墙壁,“殿下,不知您的意思是?” 萧铖明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有些想法可谓是天真至极,如果太子殿下想搞的人是他,暗中推波助澜倒也无妨。 萧煜明从屏风后走到屏风前,他在主位上坐下。 范济才是个有眼力见的,他见萧煜明犹豫,像报菜名一样将剩下的几位皇子报出。 萧煜明指尖动了两下,范济才尽收眼底,他又开口,“若殿下不想处置皇子,那大臣之子也是一样的,殿下有……” 萧煜明抬手示意他闭嘴,良久,他说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人名。 范济才愣了一瞬,“殿下确定吗?” 他本以为,太子殿下会最先除掉对他有威胁的六皇子,再不济也是四皇子或五皇子。 没想到竟然是三皇子。 萧煜明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大人你这般惋惜,莫不是他的人?” 范济才连忙跪下,声声诉说着衷心。 他当初为官的初心是为民除害,力求公正,他早年间也破了不少平民和贵族的案子,但他明白,如果此事不顺从,他以后都没有机会再完成他的初心了。 一件违背初心的事和一百件无能为力的事,他选第一个。 违背初心是他无意卷入了皇权纷争的无奈之举,但无能为力不一样,百姓跪在“公正廉明”前祈求公道,他们声嘶力竭,叫苦连天。 他不能袖手旁观。 良心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如蜉蝣见高木,你能让它去撼动大树吗?范济才低头,那不可能。 他还要借助权利来守护他认为的公道呢。 “大人,微臣只是觉得,三殿下行为处事低调且无参与夺权之意,有些疑惑罢了。” 萧煜明瞥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他摩挲着食指的扳指,淡淡开口,“大人,这你就不明白了,四年前南汕的水已经流到了上京,你说,这些水会汇入上京的河流吗?” 范济才恍然,萧炳明虽然不争不抢,但他的民声已经传到了上京。 独坐高堂的是皇帝,稳操胜券的是太子,民声可以给这二人中的任何一人,但不能是不争不抢的三皇子。 三皇子可以拥有好名声,但不能拥有好民声,若万民向他,萧煜明该如何继位? 他才是正统。 萧煜明从主位上起身,他拉起跪地的范济才,“大人,你都明白了?” 范济才的双手抖动不止,明白和做是两回事啊!陷害萧铖明他还能劝说自己的良心…… 等等,他好像明白了为何太子殿下执意要降罪三皇子了,在刚刚,他下意识想替三皇子鸣不平。 这太荒谬了,他只是听说了三皇子的事迹,正儿八经的对话他们都没说过几句,他竟然想为了他反驳。 抖动的双手被他按压,范济才抬眸,“不知殿下的计划是什么?微臣该如何做?” 萧煜明看着眼前人,真是聪明呢,父皇给了他一个好助力。 附耳将计划说出,范济才后退半步,萧煜明轻笑,“大人这胆量还要再练上一练。” 范济才挥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微臣谨记殿下教诲。” 夜色悠长,萧煜明离开,范济才看着来回晃动的房门,猛上前关住,月色透过窗户照进,他仿佛看见了自己跳动不堪的内心。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 连茹习被官兵送回将军府时,连盛等人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完好无损,忙带人回府更衣用膳。 饭桌上几人暗戳戳的打听萧煜明的事,连茹习皱眉,“爹,江姨,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被戳穿心事后的连盛一顿,“爹就是想问问你游湖的事,为何是太子殿下……” 连茹习打断,“爹,女儿跟太子殿下真的算了,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瓜葛。” 江唤礼岔开话题,“茹习,江姨听说游湖有刺客?你怎么样?有伤到吗?” 连茹习摇头,“没有,刺客的目标是几位皇子。” “那就好,快些吃菜,今日好好歇息,爹明日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连盛对自家女儿的武艺很有信心,既然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他心大的很。 回到房间后,连茹习换上夜行衣,刚爬到院墙顶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魏孝矣倚在清梅院的桂花树前,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连茹习推开房门,走到院墙边,快要越过时,他出了声。 “你这是要去哪啊?能不能带上我?” 连茹习蹲在院墙上,瞥了一眼树下的人,她说,“下次一定。” 转身就要跳下院墙,魏孝矣散漫的声音传出,“你如果现在走了,那我立刻去跟连伯父说你对萧煜明贼心不死,半夜爬墙要去看他。” 连茹习从院墙跳下,走到他面前,“你想做什么?” “你也不问问我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们年少的情谊不在了吗?”魏孝矣问。 连茹习看着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少年,“你都这么有钱了还要在将军府借住?” “有钱能使磨推鬼。”他抬手转身,手腕上的金饰叮当作响,腰间的玉佩脖子上的金项圈在月色下闪着光泽。 “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话说出口的瞬间连茹习就明白了,行,还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你什么时候离开?”连茹习接着说。 “你不欢迎我吗?那我现在去和连伯父说,我连夜走。” 连茹习拉住转身要走的魏孝矣,“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晚了,别打扰他们了。” “对啊,那你这么晚了要去哪呢?”魏孝矣问。 连茹习:…… “连茹习,我本以为我们一起生活五年,我会很了解你,可上京重遇,我总觉得你变了,东渠的你也是,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你。” “而现在,我觉得你又变了,街坊传言说你喜欢萧煜明,他们说你为了和萧煜明在一起做了很多傻事。” “可我印象中的你不是这样的,你会内疚,会自责,会伤心难过,但你比任何人都怕疼,你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连茹习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说,“人都是会变的,我觉得你也是,我也认不出你了。” 魏孝矣挑眉,“你还关心过我呢?那你说说我哪变了?” 连茹习:……她能不能直接把他打晕。 “你不想回答我也是正常的,我们也有四年没见了,一时不愿意和我诉说,我也能理解。” “我此次在上京会待很长时间,我们慢慢相处,你早些歇息吧,明日再会。” 魏孝矣说完后转身走了,动作之潇洒让连茹习觉得他只是路过。 重新爬上院墙,她转身跳下,院外的魏孝矣忽然停住,他回眸看着夜间不断穿梭的黑影,他没说的是,他觉得现在的连茹习和他刚来上京遇到的连茹习一样。 但都不是他认识的连茹习。 清荷院摆放物品的位置和他当初离开时一样,老夫人没有动过,他的手指划过书案,书案干净无尘,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 他拿起一旁的宣纸,研墨落字,字迹在宣纸上晕染,他写着他认为奇怪的地方。 他二十岁时曾看到民间人写的话本,话本上最常写的就是鬼神附体,然后附身之人性情大变。 他不知道附在连茹习身上的是什么,他不知道哪个是连茹习。 如果在他面前的连茹习才是被附身的那个呢?如果他认识的连茹习才是假的呢?他不敢想,他两个都不希望。 如果现在的连茹习和原来的连茹习是一个人,那么不管连茹习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可如果她们不是一个人,那上天入地,求神拜佛,他也一定要让原本的连茹习回来。 入春的晚风不似隆冬那般寒凉,推门而入时,阮译行正躺在茶案旁的贵妃塌上,他的发丝垂落,苍白病态,一双眼睛妖艳又迷离。 他声音沙哑,轻声询问她今日怎么来了? 额间细碎的汗珠滚落,连茹习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询问他怎么了? 肌肤触碰的瞬间,她被烫的缩手,他的体温太高了。 “是今日落水导致的?郎中看过了吗?吃药了吗?怎么还这么烫?” “郎中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流汗说明我快好了。” 连茹习听着他虚弱的声音问,“能走吗?我带你去找郎中。” 阮译行摇头,“不用。” 连茹习一把将他抱起,走之前还没忘记问阮译行的钱在哪,出房门的瞬间冷风吹过,阮译行下意识蜷缩。 医馆的木门被她拍的轻晃,郎中不耐烦的开门,连茹习从衣袖中掏出银两递过,郎中的面色由怒转喜,热情的邀他们进屋。 三两麻黄二两桂枝外加些许甘草,郎中将煎好的汤药端上,连茹习接过,她小心用勺子喂给阮译行。 郎中说阮译行身体是后天形成的亏损,最好不要生病,小病于他而言比大病还磨人,要好好调理,风寒啥的能避则避。 连茹习点头,她焦急的询问,他的体温什么时候能褪去? 51. 我可以帮你 第二日清晨,秋玲推开房门,阳光在一瞬间倾泄,连茹习皱了皱眉。 “小姐,该起床洗漱准备用膳了,老爷说等用过早膳后带小姐一起出去呢,也不知道会去什么地方。” 连茹习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起身,一番洗漱后,秋玲站在铜镜前为她梳妆。 木梳梳开她垂落的长发,秀发被玉簪挽起,钗摇立于发髻之中,花钿在额前浮现。 最后以羊毫唇笔上檀色口脂收尾,秋玲蹲在连茹习面前,“小姐今日真是漂亮。” 连茹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轻点秋玲的额头,两人说笑了几句起身往膳房走去。 昨夜在医馆陪了阮译行许久,待他的体温有所下降时,她才从医馆离开。 指尖缠绕着郎中开的药材,她将有所好转的阮译行抱起,重新送回尚书府。 为了以防万一,她又在尚书府待了一柱香才走,回来时已是下半夜,她现在困得不行。 魏孝矣是昨日来的,连盛对这半个侄儿很是喜欢,长相暂且不提,一身的贵气难掩,此时的他比四年前更加沉稳。 没人不喜欢听话的孩子。 更重要了是,魏孝矣太会说话了,一张巧嘴开口就是夸赞,他的眼神赤诚,没人会觉得那样的话是假的。 连茹习对此不觉奇怪,若商人连说话都无法让人满意,那还做什么生意。 魏孝矣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他的言语必须动听。 连盛看着饭桌上妙语连珠的魏孝矣连连称赞,魏孝矣也不负所望三两句把连盛夸的开怀大笑。 一顿饭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很喜欢魏孝矣。 但连茹习没有,她与魏孝矣对视时,他眼中的打量审视让她无法对他产生好感。 他口中是动听的赞美,他眼中是冷冽的漠然。 门外的马蹄声打断了两人对视的目光,连盛笑着将二人送上马车,并嘱咐他们玩的开心。 看着一脸茫然的连茹习,魏孝矣笑着开口,“不用看了,今日就我们两人。” 连茹习在马车上闭目,“不知魏公子想去哪里?” 魏孝矣懒洋洋的靠在马车的垫子上,他的语气轻快淡然,“我都可以,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连茹习抬眼看着满脸笑意的他,“好啊,上京城这么大,总有你也喜欢的地方。” 马车停在上京最繁华的街道,二人从马车中走出,春日的阳光散在繁华街道,三三俩俩的行人在街道行走。 “走吧,连小姐?” 连茹习跟在他身后,一路上的魏孝矣仿佛一个散财童子,他走到哪就买到哪,不好拿的东西他还没忘加钱让人送到将军府。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提线木偶,木刻酒胡子,精巧木人,好玩有好看,快来瞧瞧!” 魏孝矣的目光被巴掌大的木偶吸引,木偶老板热情的招呼二人。 连茹习抬手拿过一只木刻娃娃,娃娃的肚子圆滚滚的,木料被打磨的光滑圆润,手感很好,重新放回摊子前,几枚木刻娃娃前揺后晃。 “姑娘,这木娃娃叫酒胡子,还有一个名字叫拨不倒,姑娘若是喜欢,我给姑娘便宜些。” 连茹习看着一排酒胡子,“这几个我全要了,多少钱?” “姑娘,这酒胡子三文钱一个,这里一共六个,姑娘给十五文就行。” 木偶老板将几枚酒胡子包好,连茹习看着魏孝矣一直盯着木偶发呆,抬手指了指,“老板,那几个木偶怎么卖?” 老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姑娘,木偶更精细些,七文钱一个。” “那几个也包起来。”连茹习说。 老板开心的将几个木偶包起,魏孝矣将其中一只拿在手心,老板面露难色,连茹习出声,“老板,他拿的也算上,一共多少钱?” 付完钱后,魏孝矣拿着那只木偶没有说话,连茹习将一兜子木偶全部给他,“这么喜欢木偶,全给你了,酒胡子是我的,可以送你一个。” 魏孝矣抬头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人,他第一次怀疑自己,他怀疑自己的感知是否出现了错误,她明明和当年一样啊,时光变迁,他自己明明也变了许多,他没什么执着连茹习是否变化呢? 怀中的木偶没有温度,落在他手中时却又有些滚烫,他喃喃自语,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呢? 连伯父外出征战多年,他曾试探性的询问,如果连茹习不是连茹习呢?他记得连盛的答案。 连盛说,人都是会变的,你不能因为现在的她与之前的她不相像而否定她。 他说,一个活脱脱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却因为她与你认知中的不符而否定,那对于改变了许多的她来说是一种伤害。 连盛问他,“你想伤害她吗?” 魏孝矣问自己,他想伤害她吗? 他当然不想,没人知道连茹习对他有多重要,来上京的路上他听到了许多流言。 他们说,她喜欢太子,她爱太子爱的疯魔,她要为太子付出一切。 是他来晚了吗?他也不知道为何,他明明记得自己二十岁就要回来,明明东渠到上京也没有那么远。 可他用了一年。 他无数次的说服自己,他甚至开始分析朝堂局势,四皇子六皇子与太子各有一方势力,两人蠢蠢欲动,若有一天他们反了,太子该怎么办? 太子无兵无财,他没有将户部尚书收到麾下,他也没有可以信任的军队。 如果连茹习真的很喜欢他,他其实也愿意将自己的财富拱手相让,只要萧煜明能对她好。 钱财对他来说是身外之物。 “魏孝矣?你在想什么?”连茹习的手在他面前轻晃。 魏孝矣问她,“你还喜欢太子吗?” 连茹习一愣,这事都传到东渠了吗? 魏孝矣接着说,“我可以帮你,我很有钱。” “你要怎么帮我?钱能做什么?”她觉得很有意思,前一天还要揭发她,现在又要帮她。 “招兵买马,粮草等都需要钱。”他的目光炽热。 连茹习一把将他拉出闹市,“我不喜欢萧煜明。” 魏孝矣眼中的亮光暗 淡,那他还能帮她什么呢? 连茹习的眉头紧锁,她似乎此刻才明白魏孝矣的作用,她说呢,作者为什么要耗费笔墨描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是她想错了,她一开始只是认为魏孝矣是一个很有钱的富商,在东渠与原主青梅竹马。 原来萧煜明能顺利当上皇帝也有他的手笔,原来萧煜明的兵马粮草所需要的钱是魏孝矣出的,原来商人也能插一脚朝堂之局。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是白月光了,她的作用太大了,连盛的兵,魏孝矣的钱,他们都是因为她才帮的萧煜明。 她存在,她可以扶持任何一个人,这是一个隐患,她似乎只有死亡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如果宫变时她没死,她估计她后续也会因为别的理由而死亡。 为爱而死是她最好的归宿。 她想到了作者对萧煜明的描写,作者说,萧煜明玩弄人心一把好好手,作者说,他身边莺莺燕燕无数,每个人都有特定的价值。 而价值最后的得益者是萧煜明。 萧铖明输在哪?萧冼明又输在哪? 萧铖明自负,萧冼明多疑,这两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大业寄托在女人身上的。 “你真的不喜欢太子了?”魏孝矣问。 “说一不二。” 木偶在魏孝矣手中摇晃,他又开始动摇,他是该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呢?还是该相信自己的感知。 但他清楚,无论自己怎么动摇,只要连茹习开口,他都一定会帮的。 两人各怀心事并肩走在上京的街道上。 回到将军府后的连茹习坐在书案前,秋盈在一旁替她研墨,她思考着剧情。 她如今脱离了剧情原本的轨迹,那萧煜明该如何呢?剧情会强制纠正吗?纠正的方法会是什么呢? 让愿主意志上身替她走完剧情,还是找一个类似她的枢纽将兵财重新相接? 毛笔悬停在空中,她还不知道剧情的力量。 晚间爬墙去尚书府时,她特地拿了几个新奇玩意给阮译行解闷。 阮译行的脸色依旧苍白,他躺在床边,屋中的汤药味还未消散,见她来了,他披着衣服靠在床边。 连茹习上前试了试他的体温,体温比昨日降了许多,“你今日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昨天多谢你了。” 连茹习将茶桌旁的板凳搬到床边,“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我今晚来是想跟你说些消息,魏孝矣回来了,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有天分的商人,但没想到后期萧煜明对抗宫变的钱全是他出的。” “还有,原主于萧煜明而言也算半个左膀右臂,如今没有我的帮助,萧煜明少了兵和财,如果剧情按照原书发展,剧情是肯定要给出纠正措施的,如果不按照原书发展,那对我们来说就是有利的。” 阮译行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只看到了“连茹习”死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萧煜明没有成功拉拢户部。 而魏孝矣这条信息出现的刚好,他正愁怎么让萧煜明更相信他呢。 52. 上上签 系统给的技能让他多思多虑,他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别人微妙的恶意动机。 他本身就是一个在意细节的人,一段一段信息在他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所有的一切总在不经意间呈现。 他有时真的很讨厌这个技能,事件已发生,事件未发生和事件刚发生,三者是不一样的。 事件已发生他会想弥补,事件未发生他会想避免,但事件刚发生他会自责。 因为就差一点,差一点就可以未雨绸缪,差一点就可以避免。 智力与武力各有各的好处,可智力的缺陷又很明显,你不可能事事走于人前,你总有失利的时候。 布局要提前,要周全,要隐蔽,但破局不用,你只需要破坏就行了。 你通过细枝末节推测出局的位置,甚至开始避免,但局起时又与你擦肩而过。 你会怪布局人吗?你不会,布局者早你多年。你会怪暴露信息的人吗?你也不会,因为暴露信息的人给了你一个破局的希望。 你还能怪谁呢?你只能怪你自己。 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不再多想一点,为什么不再多观察一点,为什么不再多注意一点? 差一点是他技能的缺陷,他明明已经有了超乎常人的智力了,为什么还是差一点? 与萧煜明一起北上时,他差一点就可以完全取得萧煜明的信任了。 萧煜明信他所言,萧煜明信他会帮助自己,萧煜明信他没有二心,但萧煜明只把他当成一个棋子,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游湖时萧煜明眼中闪过的精光,他几乎下意识猜到了他的想法,对啊,他于萧煜明而言只能算半个幕僚。 不聪明的人才需要成堆的幕僚,萧煜明聪明,潘玥宁也聪明,萧煜明身后的人更聪明。 聪明人不能聚在一起,他们聚在一起的结果只能是相互牺牲,而最后出现的他,一定会是第一个牺牲的人。 阮译行看着连茹习离去的身影,他才不要做第一个牺牲的人,他要一直走到最后。 * 游湖事件被萧煜明压了下去,但他并不准备放过萧炳明,他为萧炳明设了一个局,他要萧炳明心甘情愿的跳入。 他从不怜悯无用的敌人和棋子,他要将敌人一次性击溃,最好是锤进土里再也不能翻身。 他一如往常在佛前拜了拜,双手的竹筒举过头顶,他虔诚的晃了晃,上天这次会给他一个什么签呢? “咔嗒”一声,一只签从竹筒中落出,注签落得位置很巧妙,恰好在他够不到的地方,他从蒲团上起身,上前拿起那根签。 上上签,大吉。 萧煜明将竹签重新塞去竹筒,他不再担心,天命在他,他还是天选之人。 父皇曾对他说,他出生时伴着祥瑞,他的到来将是西凌的福运,而上天会眷顾福运之人。 福运助他,却也成为了他的枷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弱点,他太信命了。 万贵妃腹中的孩子像一道困咒,困住了他前行的脚步,他曾无数次想挣脱这道咒,但他挣脱不了,他只能相信。 每一次做事,每一次谋算,每一次杀戮,似乎都是他在祈求上天。 久而久之,他深信不疑。 林鹊站在门外轻声呼喊着殿下,他回眸,林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的语气带着疑问,他问他,“殿下,如果是一只下下签,你会放弃你的计划吗?” 萧煜明一愣,命若如此,他当然会放弃。 林鹊看着愣神的萧煜明,他知晓了答案。 皇后安排他在萧煜明身边做事,她希望他能暗中改掉萧煜明这个习惯,他试了很多方法。 下下签会磋磨萧煜明的锐气,萧煜明会因此而退后,他只能接受上上签。 一百个签中只有三个上上签,抽中的几率太小了。 为了能让计划顺利进行,他只能将竹筒里的签全部换成上上签。 这个办法很笨,但萧煜明信了,他变得越来越信命。 林鹊看着他深陷其中,他能告诉萧煜明竹筒中的签全是上上签吗?他能告诉萧煜明他所信奉的天从不眷顾他吗? 他不能,他不敢将真相说出。 如果上上签能让萧煜明走上至高帝位,那他愿意欺瞒。 思索间,萧煜明已从殿内走出,“林鹊,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 林鹊上前将萧煜明的竹筒藏起,随后将正常的竹筒重新放回,做好一切后他重新回到萧煜明的身边。 萧煜明走出寺庙时,内心是开心的。他遇事不决总会下意识抽签,下下签他也抽到过不少,每回抽到时,他便会如上天所愿放弃那件事。 他有时会疑惑不解,为什么这么一件小事会是下下签呢? 但他没有深究,因为上天的上上签总会如他所愿,他的上上签从没失败过。 母后说竹签并不能代表什么,她说一切都是他自己谋算的结果。 他摇头,一本正经的告诉母后,他说不是,他说这些是天意。 * 连茹习最近总有一种迷糊感,她觉得自己的神志不清醒,她常常会忘记自己刚刚做的事,她还会无缘无故感到虚脱无力。 郎中瞧了好些遍,都没瞧出原因,她只能将这些归咎于自己太累了。 直到手腕上的长枪滑落,枪头划过她的手腕,她才意识到不对。 “哐当”一声,长枪落地,与之一同的是她手腕上的鲜血。 血液不断流出,连茹习静静看着一团红色液体汇聚滴落,她又迷糊了。 秋玲闻声赶来,看见手腕流血的连茹习一阵惊呼,“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她快步上前,简单用布条止住伤口后,她命春茴去请府医。 软帛一道又一道缠绕,连茹习对着烛火看她滴落的血迹,她到底是怎么了呢? 连盛和江唤礼闻声赶来,他们急切的关心她怎么了? 坐在椅子上的连茹习茫然,她也不知道。 二人众金聘请了道士,道士一见面就说连茹习面带煞气,有血光之灾。 江唤礼觉得他是骗子,嚷嚷着要将人轰走,连盛却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给足银两,希望道士可以驱煞。 道士手握拂尘,左摇右晃,故作高深的从怀中 掏出一叠符纸。 符纸上是朱砂绘制的不同图案,道士说,里外挂上符纸可以驱煞,并嘱咐连盛等人近几日一定不能让连茹习外出。 连盛点头答应,他询问什么时候才能解了这煞气呢? 拂尘从连盛面前甩过,连盛强忍着压制想打喷嚏的冲动,道士瞥了他一眼,“待符纸完全消失时,煞气就解了。” 连盛握着符纸,符纸透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这是由黄檗药汁浸染后做成的楮皮符纸,可保平安驱邪祟,驱除个小小煞气,轻而易举。” 连盛谢过,手中的符纸厚实有韧劲,他真真有些好奇这些符纸该如何消失了。 道士走后,连盛命人搬来梯子,亲自在清梅院中贴上符纸,里里外外,他贴了个遍。 贴到最后还余三张,他一挥手,全都贴在了连茹习的床边。 贴好后他学着道士的模样嘱咐连茹习近几日不要外出,好好在家里歇息,府上的拜帖,好友的邀约都要拒绝。 连茹习应声说好,她也很想知道这些带着草木香的符纸管不管用。 她不信鬼神,但有些事不靠玄学很难解释。 夜晚的符纸在空中飘荡,黄色符纸上的朱砂在烛火下越发清晰。 连茹习看着床前悬挂的符纸,久久没有睡去。 魏孝矣站在清梅院的符纸前,手中灯笼的烛火摇曳跳动,他其实并不迷信,但道士的话他信了三分。 符纸真的能除邪祟吗?符纸真的能让连茹习回来吗? 道士只说连茹习面带煞气有血光之灾,那他是变相承认了现在的连茹习就是连茹习吗? 树叶在他背后作响,他到底希不希望她是连茹习呢? 灯笼中的火焰被突如其来的风吹灭,他提着那盏灭掉的灯笼往清荷院走去。 月色散在石板路上,他借着月色回到了清荷院。 清荷院的烛火未熄,隔着窗户亮着微弱的光,他推门而入。 符纸在连茹习面前晃了三天,她有些按耐不住想出去走走。 她不断说服自己这些是假的,她没有煞气,小破道士连她是异世之魂都看不出来,开的符纸能有什么用? 第三天夜晚,她换上夜行衣从清梅院的院墙翻出。 这么多天没见,她猜测阮译行差不多已经好了,连盛怕她在清梅院无聊,时常会与她分享她朋友的近况。 她今日听连盛提了一嘴,遂来看看。 推开窗户,她一跃而进。 阮译行上床的动作一顿,披上衣服转身看她,“今天怎么来了?” 连茹习坐在茶桌旁的椅子上,“来看看你的病好没好?郎中的药吃完了吗?上次我记得抓了五六天的量?吃完觉得怎么样?” 阮译行不知她今日会来,他的目光瞥向茶壶,茶壶的茶不是她爱喝的,他一边拉开柜子取茶叶,一边回答她的话。 “我的病好的差不多了,药在第五天吃完了,吃完觉得好多了。” 连茹习点头,左手已经不自觉的伸向她的茶盏,右手顺势提起茶壶。 “今日不知道你要来,没沏茶,那里面是白水。” 53. 他们的上帝 连茹习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右手微动,茶水落入杯中,“我不介意啊。” 阮译行取茶叶的手一顿,“哦?真的假的?” 上学那会不是非某某牌子的饮料不喝吗? 连茹习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看吧,我真的不介意。” 阮译行看着她半空中停留的手,“把茶杯放下吧。”他装作不经意的询问,“你最近怎么样?系统给你发布任务了吗?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最近还行,系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发布新任务,我这么多天没来是因为,算了,也没啥事,系统给你发布任务了吗?” 阮译行摇头,他接着询问,“三皇子他们呢,有找过你吗?” “没有,最近我都没出去过。”见阮译行疑惑,她开口,“有个道士说我面带煞气,让我最近几天都别出门。” “煞气?怎么消除?” 连茹习从袖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道士说等到这符纸消失的时候煞气就消失了。” “所以你是偷偷出来看我的?”阮译行问。 “对啊,我们这么多天没见了,万一你出什么事怎么办?” 阮译行刚欢喜不到两秒,就听到了连茹习接下来的话,“我总不能让你翻墙来找我吧?那样……” 阮译行抬手打断,“我可以光明正大去将军府找你的。” “那不行,魏孝矣也在呢,你想让他发现他在上京最好的朋友一直在背后捅他刀子吗?” 阮译行:……其实魏孝矣只是跟他吐槽他觉得奇怪的点而已,在魏孝矣的话语中,连茹习是他不听话的妹妹。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最近总是有一种迷糊的感觉,你有吗?” 阮译行:“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开始会忘记刚刚发生的事,后来感觉脑子像被堵住了,不管想什么都是一团迷雾,而且越思考越头晕。” 连茹习说着说着扶起了自己的额头。 “道士说的面带煞气该不会是指这个吧?”阮译行上前坐在茶桌旁。 连茹习点头,她下意识轻揉太阳穴,“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阮译行看着“你的存活时间还有多久?” 系统面板在连茹习面前浮现,猩红的感叹号疯狂在面板上跳动,她看清了她的存活时间。 【连茹习当前剩余存活时间:26天】 系统调整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是新年的第一天,而今年的春节与春分刚好隔了四十天。 从她第一次察觉迷糊开始到她听从道士的话在家中不出,时间也对上了。 系统面板刻意屏蔽着旁人,在阮译行的眼中,连茹习一人盯着空旷的地面发了很久的呆。 “还有26天。” 她的存活时间还有26天,她能在这26天内完成萧铖明的隐藏任务吗? 她觉得她不能,现在的萧铖明只是痴迷赞美,他并没有形成执念。 他的人格底色是自负,他高估自己的才能,他认为自己是成为帝王的最佳人选。 连茹习觉得,在自负没有成为执念前,她解不开他的残缺。 【你是一块无瑕的美玉,从出生起便开始了消亡倒计时。】 她本以为这句话是在说她,后来她才明白,这是在说萧铖明。 萧铖明要求自己成为无瑕的美玉,因为在他眼里无瑕的美玉才是世人的赞美对象。 美玉在前,谁会偏爱瑕疵呢? 日复一日的残缺减少是他对自己内心的动摇,他真的想要皇位吗?他难道不是想要一份发自内心的赞美吗? 华丽的辞藻为他包装,但那样的语言没有温度,他想要真心的赞美。 没有人会真心赞美一个不知疾苦,不体桖众生的人。 金堆积的赞美不是赞美,金钱堆积的赞美是他的瑕疵。 而此种种类似于这样的瑕疵形成了他的残缺,瑕疵堆积于萧铖明而言是完美。 猩红的面板上下跳了跳,它没有给出任务完成的提示声,她的目光看向悬浮在上方的进度条,它一动不动。 完成柳娘任务时,她要让柳娘醒悟,完成萧婵嫣任务时,她要让萧婵嫣相信自己,每一个任务都在告诉她,她只是引导者,她只需要引导她们成为任务中的人。 同样,她想通了任务没用,她要帮助萧铖明成为任务中的人才行。 她看向自己抖动的双手,她仿佛如梦初醒,原来系统要她堆积萧铖明的瑕疵,原来系统要她推动萧铖明发动宫变。 【叮~任务进度上涨30%】 机械音并没有单独出现在连茹习的耳边,滋滋的声音吵得二人直皱眉。 “你这是找到方法了?”阮译行问。 “隐藏任务想让我推动萧铖明发动宫变。” “原文的宫变不是在两年后吗?你确定隐藏任务让你做的是这个?”阮译行问。 “我确定,刚刚我想了很久,《帝王书》的大结局虽然我不知道,但我看完过萧铖明的一生。” 连茹习接着说,“系统只在我推测至宫变时给出了反应,我觉得我推测的没错。” 阮译行看着来回闪烁的系统,他问,“你还记得剩余的调整次数吗?” “还有三次。”说完的瞬间,连茹习也觉得不对了。 距离上一次调整才过了一个多月,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一个多月做了什么。 系统没有发布任务,她也并不记得这期间有什么关键剧情。 那系统将时间调整到这的意义是什么? 阮译行:“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新年,上元节,游湖,我们发生的事屈指可数,想忽略也很难忽略吧?” 调整时间能一下过四年,当然也能一下过六年,四年和六年在纸片人的世界中都只是廖廖几笔。 时间年限对于系统而言更是简单,可能只是键盘上的一个回车键。 回车键将他们送至现在定然别有用意,她可不相信系统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新年,上元节,放花灯,文昌阁,游湖,堂客船,伶人,刺客…… 太远的没可能,太近的又没啥事,除了刺客出乎了她的意料。 二人几乎同时出 声,对视一眼后,阮译行示意她先说。 “游湖当天的刺客,你知道是谁派来的吗?”她接着说,“萧煜明有传出什么风声吗?” 她只知道李公公带着大理寺少卿来协助萧煜明察案,皇帝口谕更是直接给萧煜明铺了一道通天路。 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的意思,萧煜明总不能看不出来吧? 游湖已经过了七天,他在谋划什么呢? “阮译行,如果你是萧煜明,你在面对如此情形下你会怎么选?” 你会选择大臣还是皇子呢? 文臣武将皆在你一念之间,而敌对党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臣就是臣,选他们能快速解决当前的问题,他们不需要证据,一句有罪,他们就得认。 但皇子不一样,没有一锤到死的证据很难将其彻底拌倒。在这之间浪费的时间精力足矣让濒危的皇子临死反扑,这样太不划算。 阮译行的指尖蘸取凉透了的茶水,“如果选臣,我会选择户部或者是兵部,如果选皇子……” 他的指尖在茶桌上写下四五,写完的瞬间他又将它拭去,他重新蘸水写了个三,“连茹习,魏孝矣是什么时候来的?” 连茹习一愣,“东渠到上京十五日左右吧,他是春分那天到的。” “他是一个人来的吗?”阮译行又问。 连茹习想到他那身金光闪闪的饰品,他如果是一个人来,那一身财宝都得被掠夺,“看他当天的装束,应该是带了不少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阮译行看着茶桌上不断融合的水渍,他开口,“如果选皇子,我可能会选萧炳明。” 连茹习疑惑,“为什么?” 她如果是萧煜明,她一定会选择威胁最大的五皇子或者是已经有了夺嫡雏形的四皇子,再不济也是六皇子,让她选三皇子,这太荒谬了。 “因为民声,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魏孝矣在二十岁时带领了半个城的人致富。”见连茹习点头,他接着说。 “四年前南汕发生了水患,正常情况下在发生天灾后的第二年百姓就能恢复原本的生活,但南汕人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呢?”连茹习问。 “人在开心时是不会想起痛苦的,而人在痛苦时会想起当初对他们施以援手的人。” “萧炳明的民声从南汕传到了上京,那说明当地的百姓一直在痛苦,也能间接的说明当地的官府的不作为。官府越不作为,他们就越痛苦,他们越痛苦,他们就越会称赞当年救灾的人。” “可萧炳明没有救到底啊,他们不应该恨吗?”连茹习问。 阮译行轻笑,“他们为什么要恨,如果没有萧炳明的指挥,他们都得死。冤有头债有主,官府的不作为关萧炳明什么事?”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假如你有一天死了,上帝让你复活,但恶魔在你复活的瞬间将你杀死,你会怪上帝还是恶魔呢?” 你会怪上帝没有给你强壮的体魄让你反杀恶魔吗?你不会,因为上帝给了你生的机会。 “对于南汕人来说,萧炳明就是上帝,他们不会责怪他们的上帝。” 54. 你会在意吗 连茹习第一次听到这种视角的解读,她问,“那这个些和魏孝矣有什么关系呢?” 阮译行的目光盯在她面前的茶盏上,“还是用刚刚的例子,如果上帝将你复活,恶魔没有立刻杀死你,他将你关在笼子里囚禁,他给你折磨,而魏孝矣就是解开绳子的人。” “良好的经济会带动周边地区的发展,魏孝矣打开的闭塞的经济,被囚禁的生灵拥有反抗的能力,他们得到了自由。” 得到自由后的他们会再次感谢,他们感谢给他们新生的上帝。 跳动的烛火映在阮译行的双眸,连茹习问,“他们会感谢解开笼子的人吗?” 阮译行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他淡淡开口,“他们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笼子就在那,他们迟早能打开,但死亡不一样,只有上帝能让他们复生。” 阮译行接着说,“魏孝矣打开了笼子,他们得到自由的同时又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生活,生活是好是坏暂且不论。” “在以后生活中,他们每一个感到幸福的瞬间,都会想起他们的上帝。” 他们会有无限感激。 南汕的人逃到东渠,他们跟在魏孝矣身后成为了小有钱财的富商,这算是一种成功,而每一个获得成功的人都不会放弃炫耀自己。 他们将来时路诉说的云淡风轻,他们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高谈阔论,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会不心存感激吗? 他们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上帝。 连茹习听完只觉得这些人太奇怪了,因为她觉得就算没有萧炳明,在那个时间段也会出现另一个人解决此事。 “连茹习,原文中萧煜明在游湖设计的人是萧炳明吗?”阮译行问。 思绪回笼,她摇头,“不是,是萧冼明。” “你还记得他用什么方法化解的吗?”阮译行看文时总喜欢一目十行,他只记得太概的走向,人物的一次次争斗在他眼里如流水池鱼,有和没有都一样。 成功者才配拥有完整的高光,失败者的无数次失败只能是陪衬。 他可以说出文中对萧煜明夺权的描写,他可以说出文中对连茹习死亡的陈述,因为他关注,他在意的细节他才会记得清楚。 连茹习尴尬一笑,“虽然这是一本男频权谋文,但我看文时把它当爽文来看,我只看萧煜明的部分,其他人的我一般随手划过。” 她看文时为男主而来,别人的百计千谋在她眼里只是男主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你会在意无关人的一生吗?不对,你为男主而来,为什么要在意无关人的一生。 月黑风高,连茹习从外墙爬进清梅院,她的目光四下扫过,察觉无人后,她从院墙跳下。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准备进屋,房门开启时她抬脚迈入,转身关门时她感受到了一阵阻力。 她看着站在门前的魏孝矣心里一惊。 魏孝矣对上她的目光后先她一步开口,“你不请我进入坐坐?” 他的语气带着肯定,有一种你不让我进,那我就喊人的感觉。 房门前的符纸随风飘起,她皱着眉让他进入,借着月色,她点燃烛火。 魏孝矣的脸上挂着笑意,他说,“连茹习,你记得我是谁吗?” 连茹习倒茶的手一顿,魏孝矣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你了。” 语气平淡到仿佛看穿了她的灵魂,她的确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我在民间看过许多话本,话本里的故事离奇又虚妄,一开始我是不信的,但后来……” 魏孝矣没有接着往下说,他似乎在等待。 “话本上说,妖或者神与你交易,他们给你一样东西,然后让你们自愿去为了这样东西而努力,你们之间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对吗?” 脑海中的面板上下跳动,红色的感叹号来回闪烁,连茹习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魏孝矣了然,他举着茶杯问,“它很重要吗?” 跳动的面板停止,连茹习抬眸看向茶杯,“重要。” “多少钱?很贵吗?” 连茹习心知他问的不是茶杯,她的回家的任务怎么能用金钱衡量呢? 魏孝矣换了种问法,“钱能买的到吗?” “买不到。”话落的瞬间,脑海中的面板消失,连茹习补了一句,“它们不是一个等级,你手中的比较珍贵,它无法用金钱衡量。” “还有其他特别的茶盏吗?我也想买一个送你?” 连茹习没听懂这句的意思,她没回答。 “我明天送你一个新茶盏,原本的茶盏你打算扔了还是留着?”魏孝矣放下手中的茶杯。 “留着。”连茹习回。 想问的问题都已经问完,魏孝矣起身要走,连茹习跟在他身后,关门时她看见了魏孝矣的口型。 他说,我帮你。 * 东宫寝殿内,萧煜明坐在床边听林鹊的汇报。 萧煜明翻开一张张写满文字的纸,看的同时他还没忘记问林鹊其余几位皇子的动向。 “三殿下每日往返藏书楼,五殿下一直在习武,六殿下最近经常一掷千金赞赏府上的门客,七殿下依旧无所事事。” “潘玥宁她们呢?”萧煜明又问。 “潘小姐最近遇到了些困难,她的生母从乡下到了上京,殿下,要出手帮她吗?” “不用,她自己能解决,她呢?” 林鹊:? 萧煜明:“连茹习。” 林鹊:“没有,自从上元节后,连小姐在没写过一封信。” 萧煜明又问一遍,“什么信都没有?” 林鹊点头,“一封都没有。” “其余那些人准备的怎么样了?他们的言行一定要统一,可以前言不搭后语,但都必须指向同一个人。” “殿下,有几个顽固的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拉拢,他们的言论可能很难统一。” “林鹊,你觉得浊水中会存在清水吗?即使有,你能看见吗?”萧煜明抬手,林鹊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纸。 “退下吧。” “属下告退。” * 床头悬挂的符纸掉落在连茹 习脸上,她伸手将符纸拿开,房门恰在此时打开,春茴秋玲端着铜盆上前。 洗漱用膳后,秋玲将一封拜帖呈递上前。 萧铖明母妃的请帖,淑妃待人和善,不争不抢,生下萧铖明后皇帝破例封妃,赐名“淑”。 请帖上的内容很简单,淑妃邀请上京城的贵女参加她的宴会。 “小姐,淑妃不是不喜欢与人相处吗?怎么今儿个想起设宴了?” “可能是为了六殿下的婚事。” 萧焻虽然有七个孩子,但这七个孩子都是他即位后生的,几个孩子像是随了他的根,婚嫁年龄已到,一说起婚事就直皱眉。 萧焻觉得没啥,几位娘娘不愿意了,皇后千里上山替子求姻缘,万贵妃御园设宴,如今又到了淑妃。 淑妃只有萧铖明这一个孩子,凡事她都喜欢亲力亲为,她觉得孩子太小太年幼,很多事情不懂,有她这个母妃在前,多少能让他少走些弯路。 “淑妃娘娘为了六殿下特意举办了宴会?小姐,那你要赴宴吗?” 连茹习晃了晃手中的请帖,“你觉得我能不去吗?” 秋玲不好意思的笑笑,春茴笑着岔开了一个话题,“不过淑妃娘娘对六殿下还挺上心。” 想到后宫嫔妃举办宴会要经过皇帝的批准,连茹习点头赞同。 萧铖明的童年是几位皇子中最幸福的,这一点从他喜欢赞美什么都要最好的就能看出。 淑妃是鼓励式教育,她教导萧铖明一步一个脚印的同时给予奖励,在她眼中萧铖明的每一步都该有奖励。 幼年时读书写字,年少时挽弓射箭,淑妃记录参与他成长的每一步。 连茹习看文时总以为淑妃会让萧铖明争权夺位,毕竟她花费快二十年光阴培养,但令连茹习没想到的是,淑妃没有。 她培养萧铖明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孩子而已,她只想要他的儿子有学识有品德,如果能为民造福,她会对此感到骄傲,如果不能,她也不会失望。 她对萧铖明的要求很简单,快乐的活着。 金钱权利在她眼中如浮云,她只求萧铖明能像万千百姓一样幸福的过一生。 她不希望萧铖明参与夺权,因为权利越大责任就越大。 她认为权利会激发人内心的欲望,而责任压在欲望之上,什么样的人能将其合理运用呢? 她觉得萧铖明不能,出身皇家有很多身不由己,若再为自己套上枷锁,她不敢想象他的后半生该有多么不快乐。 连茹习能明白这种心理,她在小学写作文时曾问过她的父母,她问他们希望她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书上有好多厉害的人啊,她觉得她也应该为之努力,但她没有方向,她去问她最崇拜的父母。 她记得他们那天的表情很严肃,她父母说,只要她不做违背良心的事,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 明珠,璞玉,栋梁,朽木都可以。 好多词语啊,她不懂它们的意思,她不知道她该成为什么,她眨巴着眼睛问。 “我什么都不成为可以吗?” 她父母说可以。 55. 隼与蛇 西凌皇子行冠礼后便可离宫开府,未封王前,几位皇子住在上京的各个地方。 六皇子住在上京城偏北,淑妃设宴那天,整个上京城的贵女都来了,不同于万贵妃的赏菊宴,淑妃并没有要求贵女们的母亲婢女离去,她很大方的隔出一处小院供她们活动。 正厅里几位皇子相互对视,眼里全是你不是不来吗?怎么又来了的疑惑。 萧铖明率先开口,“想不到几位皇兄嘴上说着不来,身体倒是很诚实啊。” 萧炳明露出微笑,“六弟说笑了,淑妃娘娘设宴,我们自是要来的。” 萧铖明点头,目光看向报剑而立的萧烩明,萧烩明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燧明自从游湖遇害后,萧烩明走到哪他便跟到哪,他察觉萧铖明目光后冲他笑笑,随后站在萧烩明身侧。 萧铖明想,都不说话啊,他的目光落在主位上,他的皇兄还真是自觉,一来就坐在那,他挑眉,“太子皇兄,你也来了?” 萧煜明淡淡开口,“不止有我,父皇他们也会来。” “皇兄莫不是在说笑?一个小小的宴会还要父皇亲自前来?”萧铖明笑着问他。 他母妃今天想给他暮色皇妃他是知道的,正因为知道宴会的真正用意他才觉得萧煜明说的话荒谬,皇帝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些小事。 萧煜明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起身,“算算时辰,也快到了。” 萧燧明的视线乱飘,看见了迎门而入的李公公,李公公走在前方,身后跟着一袭皇袍的萧焻。 白发已悄然爬上他的发梢,他的步履有些虚浮,长时间的用药使他的面色发黄,青筋在皮肤上若隐若现,说话时的声音透着疲惫与沙哑。 萧燧明迈出步子时,萧烩明已经走到了萧焻身边,他怀中的配剑挂在腰间,双手拖着萧焻的胳膊。 “父皇,您怎么来了?”萧燧明问。 萧焻这几年的身体越发不好,浑浊的眼球中嘈杂着笑意,他开口,“朕听闻淑妃召集了全上京的贵女,特地来看看几位皇儿日后的皇妃。” 几位皇子闻言说着漂亮话应和,谁都清楚他们的父皇活不了多久了。 想在死前看到他们成家吗? 淑妃从府内走出,岁月赋予她的是不同于年少时的活泼,一身独有书卷气映的她温润如玉。 她看着皇帝与几位皇子,一一打过招呼后她走至萧焻身后,“陛下要和臣妾一块去后院看看吗?” 萧焻摆手,“朕这身体就不去了,待会若几位皇儿有相中的,带到朕面前给朕看看就行。” “相不中也不要紧,天底下最不缺贤良淑德的女子。” 几位皇子纷纷说着好。 淑妃安置好萧焻后带着几位皇子坐在后院的屏风处,她上前游走于诸位贵女之间。 贵女举手投足透着温婉贤淑,似乎每一位都是极好的选择。 她抬眸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她生的精致,五官带着些许锐气冷冽,可偏生的一双桃花眼。 含笑抬眸时让人心不自觉的暖了起来,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萧婵嫣来的不算早,今日出门时她仔仔细细换了好几身衣裳,她最喜欢粉色,但她母妃说她已经长大了,现在是位大姑娘了,再穿些粉色之类的不合适。 她只好脱下心爱的衣服,换上她母妃认为的端庄。 婢女将她带入,她几乎立刻看到了处在院墙边的连茹习,她不经有些好奇,虽说六皇子的宅院不及襄王府,但这一处院落也不小。 院墙前的花朵绽放,连茹习站在角落欣赏,忽然她听到了萧婵嫣的呼唤。 她微笑以示回应,淑妃在听到萧婵嫣呼喊时离去,她看着两人汇合的身影。 原来是连将军的女儿,配她儿子……她摇头,她设宴的目的是想找一个门第相貌都看得过去的贵女。 连小姐这样的身份,她不想要,皇权斗争纷乱,她想寻一个不争不抢的嫡女,让皇帝打消对铖儿夺权的偏见。 四年前的病皇帝没能躲过,他的身体一天天亏损,如今白发横生,谁都能看出他活不久了。 皇帝最爱的皇子是太子,他登帝是所有人默认的事。 皇帝不喜欢无能的皇子,太子若是无能,他可以立刻让他退位,一句不重不轻的话落在几位皇子耳中,他们跪地的身躯动了动。 太子都能倒台,他们为何不能登帝呢? 皇帝看着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暗流涌动,他作为过来人是允许的。 萧煜明若是连几位皇子都斗不过,那也不用继承他的位置了。 可他低估了他的皇子们,他们一个比一个优秀,有的时候他也很苦恼,萧煜明真的能斗过他们吗? 游湖时他送上了他亲自磨的刀,他希望萧煜明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皇子相争在皇家太常见了,他只不过是帮助他看好的皇子而已。 至于别人,他们少了正统,西凌自古以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制,到他这也依旧不会改变。 他承认萧煜明有诸多不足,但没关系,几位皇子现在是他的敌人,以后也未必不能成为他的助力。 他倾尽全力给萧煜明培养了一文一武两个贤才,他希望萧煜明能知人善用。 萧炳明爱民,心软是他的软肋,萧烩明更是容易,说点好话就行。 他最放心不下的是其余三个。 淑妃曾不止一次向他保证萧铖明一定不会参与夺权,他一定会安安分分。 可野心和目光不会骗人,那一双眼里充满了对权利的渴望。 萧冼明安嫔的孩子,几位皇子母妃中出生最低的,他也是最难对付的。 心计眼界实力萧冼明都不缺,萧焻最担心的就是他。 萧冼明会刻意的显露愚笨,可他一身掌握全局的气度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的游刃有余。 萧燧明是最小的皇子,起初的萧焻对他并没有设防,因为他太愚笨了。 如果说萧冼明给他的感觉是装愚笨,那萧燧明给他的感觉就是真愚笨,他时常怀疑他是不是他亲生的。 他能生出这么不聪明的孩 子吗?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他在装,萧燧明装的太好了,连他都骗过了。 他像一只长久盘旋等待合适时机的隼。萧焻没见过这只隼的真正实力,但他明白,愿意蛰伏的人都不能小觑。 “咳咳”,李公公闻声走近,“陛下,要不要咱家把太医给您带来看看?” 萧焻抬手,“不用,老毛病了,现在唤御医,后院选妃该进行不下去了。” 李公公退下,萧焻看着矗立的院墙,他忽然想起的昨夜。 天公似乎总爱在密谋时下雨,暴雨倾盆,萧煜明冒雨前来,他跪在地上说,希望父皇能接过他的刀。 他明白了,淑妃这次的宴会,他飞来不可了。 他询问萧煜明想对付谁,萧煜明故作玄虚,他说等他到了就知道。 他也不急,在此之前他还曾担心萧煜明会舍不得向自己的手足下手,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萧冼明和萧铖明,他更倾向于萧冼明,盘旋于天空的隼并不可怕,蛰伏于暗处的蛇才是真正的危机。 你可以时时抬头看隼的轨迹,但你能时时注意黑夜中静伏的蛇吗? 太阳在天空一点一点升起,他看着屋内的阳光从一点到散满。 他起身换了一个阳光散不到的位置,他叹气,不管是哪个皇子,他承诺,他只是让他出局,他不会要他们的命。 李公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高喊着“陛下陛下”,李公公将门推开,一缕阳光恰好照在萧焻脸上,他侧头躲过,萧煜明要他出现的时机来了。 李公公的声音还在继续,“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萧焻于光中抬头,他的眉骨为眼睛撑起一处阴凉,他开口,“慢慢说。” 李公公大口喘着粗气,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陛下,城云郡主晕倒了。” 萧焻眉心一跳,“怎么回事?” 李公公:“陛下,郡主不仅晕倒了,还有好几个贵女也晕倒了,太医正在诊治……” 李公公说到一半不说了,萧焻也没有恼怒,他也有些好奇萧煜明的计划,“贵女们如何了?太医诊断的结果是什么?” 李公公:“太子没诊断出结果,扎针掐穴什么手段都用了,贵女们一个都没醒。” 萧焻起身,李公公快步上前拖着他的胳膊,“陛下慢些。” “咳咳,慢不了,快些走,通知下去封锁府邸,请大理寺少卿,再多请几名太医,太医院太远就先请上京附近的。” 李公公点头应允。 走进后院时,只见十几位面色发白的贵女躺在地上,周围是围成一圈的屏风。 两名太医在贵女手腕额头施针,银针拔出的瞬间染上漆黑,这是中毒。 太医又换了一副银针施针收针,每一位贵女对应的银针深浅不同,这代表着她们的中毒的多少。 拔出萧婵嫣手腕的银针时,银针迅速蔓延至通体漆黑,所有人中,她中的毒最深。 萧焻看着漆黑的银针厉声道,“查,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眼皮子底下下毒!” 56. 鱼目混珠 萧煜明站在人群之后漠然的望着这一切,他不知怎的,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让他放弃萧炳明。 他为什么要放弃? 他整理仪容走上前,郎中急切的在人群中穿梭,府里的小厮匆忙走过,阳光下漆黑的银针散发着微弱的光影。 他不会放弃。 “父皇,您的身体怎样,要不然您先去一旁歇息,这里交给儿臣和几位皇弟。”话落他的目光扫过其余几位皇子。 几位皇子闻声应和。 萧焻四下扫过,他的视线停在萧炳明身上又收回,他嘱咐几位皇子,“一定要查出是谁。” 萧冼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茫然,他父皇的目光是什么意思呢?他父皇知道这次的凶手是谁吗? 他曾暗中调查了游湖的船只以及几位黑衣人的尸体,一切出现的都太过巧合,怎么就这么巧,在所有人都有嫌疑情况下,父皇将决定权给了萧煜明呢? 查案有大理寺少卿,验尸有仵作,问话有专门的官员,决定权有皇帝,萧煜明能做什么?他连自己的名声都管理不好。 派人蹲了几天大理寺少卿后,他竟然有了意外的收获。 零星的线索拼凑,他明白了,原来是想要一个由头啊。 游湖是假,让他们其中一个出局才是真。 他只是好奇父皇多年前说的话,他父皇不是说公平竞争吗?怎么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点也不理解父皇的做法,一个连斗争都要他人帮助的人能治理好西凌吗? 他觉得不能,萧煜明才学不及萧炳明,武艺不及萧烩明,他比萧铖明萧燧明强了那么一点,但又不如他们心狠。 君主可能不需要样样脱颖而出,但太子需要啊,你什么都不行,凭什么坐上太子之位? 凭他母亲不入流的手段吗?还是凭他游走于万花之间? 一直需要别人的帮助不就是寄生吗? 他如此“愚笨”也没有人来帮助他啊,他们只会唾弃,他们觉得有什么样的母妃就会有什么样的孩子。 是他不够可怜吗?是他不够机敏吗?是他不够懂事吗? 他觉得都不是,是他少了个头衔,如果当初先生下皇子的是他母妃,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他曾无数次思考这个问题,他一次次的推演,但每一次的结果都通向了现在。 萧烩明固持己见,父皇觉得没事,他说这是武将的直觉,萧铖明自大狂妄,父皇觉得没事,他说他是皇子天生高人一等,萧燧明胸无城府,父皇觉得没事,他说人就应该保持童真。 为什么到他这就全变了呢?他最初将一切归咎于自己性格孤僻,他开始有模有样的效仿,他以为他可以收获同等的注目。 但他错了,迎接他的是一道又一道鄙夷的目光。 李公公委婉的告诉他,让他做回自己,他说他这是“东施效颦”,会让旁人笑话。 他愣愣的点头,也是那天,他听到了一个成语:鱼目混珠。他当时年少,不懂它的意思。 他怕给人带来麻烦,也没有开口询问,他想着鱼的眼睛和皇后娘娘脖子上的珍珠,这两者怎么可能会混了呢? 后来他明白了,鱼目鱼目,原来他也是鱼目。他想,他如果在一堆珍珠中发现了鱼目,他也会露出鄙夷的目光。 他拍拍身上的泥土,他既然已经成为了鱼目,那他定然要将这些珍珠碾压。 他要鱼目胜过珍珠。 范济才得到萧焻的同意后,一一对皇子府的人搜身检查。 郎中的银针扎过和中毒贵女接触的人,见银针没有发黑才放下心来。 萧焻坐在屏风之后等待他们的结果。太医的初步诊断是中毒,萧煜明听后立马下令严查饮食饮水。 淑妃在一旁将今日布置管理的名册奉上,萧煜明接过名册,随手翻了翻,待看到熟悉名字后合起名册,递给范济才。 “大人,这是今日参与饮食饮水的名册,还望大人加以核实。” 范济才接过名单后带着一队人走了,他清楚,下毒的人在这名单之上。 他走至院门前回眸看了一眼屋内昏迷不醒的贵女,原来夺权需要牵连这么多人。 黑衣人为杀人而活,死不足惜,伶人刺杀皇子,罪该万死,可这一路的贵女很是无辜,她们只是赴约。 一件又一件危难降临在她们头顶,她们被迫卷入,无法抽身。 连茹习坐在萧婵嫣床边,淑妃让人腾了几间厢房,铺上厚实的被褥后,她吩咐婢女将中毒的贵女移至此处。 萧婵嫣是郡主,她身份尊贵,淑妃给她安排了一张床,连茹习握着她冰凉的手,一遍一遍回想着原书剧情。 说实话,她并不记得这件事的详细经过,她只记得这些中毒的贵女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 当时的萧煜明借此对萧铖明发难,他为了彻底扳倒萧铖明浪费了许多时间,贵女们也因此错过了最佳解毒时间。 毒入肺腑,终生惧寒。 她松开紧握萧婵嫣的手起身离开,萧煜明在登帝前最信任的人之一是范济才。 范济才有自我胸襟与抱负,他为了后期能更好的为民除害加入了正统的队伍。 看文时连茹习以为他是一个只忠于皇帝的中立党,但萧煜明登帝时,他的官品升了两阶。 无功不受禄啊,范济才伪装而太好了。 连茹习承认,范济才后期确实做了不少为民为国的好事,但那些并不能改变现在。 一桩桩诬陷的伪案与她无关,她只关心萧婵嫣能否即时得到救治。 范济才刚抓住名册上的可疑人员,还未来得及问话就见院墙上站着一位貌美的女子。 视线对上时,那女子从院墙上一跃而下,站在他面前。 “大人,臣女想问问下毒的人抓到了吗?” 范济才抬眸对上她清亮的双眸,“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家父是镇国大将军连盛。” 连盛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原来是连小姐,目前可疑人员已经抓获,具体是谁还需要审问。” 连茹习上前半步,“不知大人想如何审问?审问的时间又是多久?” 见范济才有些无措,她后退一步,“还望大人莫怪,臣女与郡主交好,如今郡主中毒昏迷不醒, 太医郎中们束手无策,臣女害怕迟迟没有解药会有生命危险。” “微臣明白连小姐的顾虑,微臣在此许诺,抓住下毒人时,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交出解药。” “臣女多谢大人。” 连茹习跟在范济才身后,她对萧煜明一行人的信誉度为零,“不知大人有需要臣女帮忙的地方吗?” 范济才脚步一顿,“不知姑娘可否替我给后厨传个话,就说,范大人命他们仔细搜查。” 见她疑惑,他小声开口,“刚刚抓住的人,跑得方向是后厨,皇子府虽大,但那个方位只有后厨。” “我身边的官兵基本上是奉命行事,无头无脑的搜寻只会浪费时间。” 连茹习点头,“大人放心,臣女一定将话带到。” 范济才唇角上扬,“那我先替昏迷的贵女谢过连小姐。” 连茹习在原地站了一瞬,见他们没有让路的意思后转身上了院墙。 范济才恍然,原来自己没有给她让路。 下属在此刻上报,他们说有一人中了和贵女们一样的毒,但他没有昏迷。 “立刻带我去看,其余人审问有结果了吗?能同时让这么多人昏迷,下毒时不可能悄无声息,还有后院太医有解决办法了吗?” * 连茹习在院墙上沿着一个方向来回翻跃,落在后厨门前,她打量着四周。 奇怪,怎么一个人也没有,范济才不是说此处有官兵吗? 推开木门,连茹习往里走了走,四下翻了翻,菜肉,米面,连锅底她都用树枝掏了几下。 愁眉不展时她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脚步,脚步声压的很低,连茹习蹲在灶台侧面等待。 来者是一副小厮模样,破布般的衣服与皇子府格格不入。 他一进门就朝窗户旁走,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出,等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连茹习一脚踢开他的手。 小厮吃痛,手中的药包滑落,连茹习脚尖轻点,接过药包。 小厮则趁着她拿药包的间隙向她扔了两把菜刀后逃走,连茹习躲过菜刀的同时抓起一旁的白菜向他扔去。 小厮闻声躲避没有回头,他只剩一步便可以逃出房间。 掌风如刃劈下,小厮抬手格挡,擦身而过的瞬间小厮从腰侧拿出一柄匕首,匕首在他手中翻转,寒光亮起时,连茹习抬脚踢过,来回几招后,小厮不敌,匕首与暗器齐抛,他收势逃跑。 门外官兵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小厮看了眼躲避暗器的连茹习,迅速做出判断。 连茹习挣脱暗器后看到了爬墙爬一半的小厮,她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拉下。 小厮像是没料到她爬墙的速度如此快,他还没来的及做出反应就已重重摔在地上,连茹习抬脚踩住准备起身的小厮。 她弯下腰,发丝垂落肩头,脚下的力不断加重,“怎么样?还跑吗?” 她接着说,“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 小厮怒瞪她,他的目光四下打量,时刻等待逃跑的时机,连茹习见状卸了他的两条胳膊。 “如果你再不听话,我可不敢保证下一次卸的会不会是你的脖子。” 57. 钝刀磨羊 范济才端坐高堂,看着落座的连茹习询问,“连小姐,你有受伤吗?” 他属实没想到萧煜明的人还会故地重游,而恰巧是他拜托连茹习带话。 “回大人,臣女没事,臣女在那小厮身上发现了这个,兴许能对案件提供帮助。”连茹习从袖中掏出药包,命春茴呈递。 春茴拿着药包走上前,连茹习看着她的背影愣神,她好像遗忘了什么信息。 淑妃的宴会邀请了许多闺阁女子,闺阁女子的母亲婢女也都来了,但中毒的却全是贵女,这太奇怪了。 太医捏着药包里的粉末摇头,这不是她们的解药。 范济才急切的询问,“还望太医把话说清楚,不是解药难不成是毒药?” 太医指尖蘸取药包上白色的粉末,“大人,这的确是毒药,它的毒性很强,虽然与小姐们中的毒相似,但不是一种。” 范济才忽然想到了名册上的人名,他让太医和连茹习先行离开。 待无关人员离去后,他提着官袍的下摆,小心翼翼的推开中间的房门。 萧煜明坐在茶桌前,他的目光没有被范济才影响。 范济才跪地,“殿下,连小姐捉住了下毒的人。” 萧煜明:“哦?这么快?” 范济才头低的更低了,“被捉住的人不是我们的人,用的毒药也与我们不一样。” 萧煜明指尖动了动,“那他的毒下成功了吗?” “微臣不知。” 茶杯轻颤,萧煜明忍下烦躁,轻声细语的维持着自己的形象,“大人,本宫只有一种毒的解药,如果……” 范济才:“殿下,微臣一定会尽快查明,还望殿下届时能给出解药。” 萧煜明起身走到范济才身前,他父皇说,范济才会是他最得力的帮手,但他并不这么认为。 他们所求不同,一时的同路不代表永远同路,他只相信握在手心的权利和把柄。 范济才有个容貌卓绝知书达礼的妹妹范含柔,他暗中给她递了请帖。 范含柔聪不聪明萧煜明不知道,萧煜明只知道她听说是太子下的帖子不顾爹娘的阻拦也要前来。 范济才从屋内退出,他轻拍膝盖上的灰尘,一墙之隔的房屋内躺着他的妹妹。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做违心事时的心情,他当时是那么的唾弃自己,而现在,他已娴熟。 他太天真了,参与夺嫡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他一步又一步的谋算,他想成功后鱼跃龙门,也想失败后能全身而退。 他处处给自己留退路,却没想到萧煜明断了他的退路。 这次的不听话是妹妹,下一次会是谁呢?下一次还会有解药吗? 他摇头,这些不是他该思考的问题了,他不能退了。 * 萧焻看着手边的证据与跪地的人,他从没想到萧煜明第一个想除掉的人是萧炳明。 萧炳明跪在他面前,他的脊背挺直,他没有暴怒,没有愤恨,他相信他父皇能还他一个清白。 该怎么还呢? 从游湖到现在如钝刀磨羊,羊的喉咙早已割破,羊必死无疑。 他一只手掩面,另一只手将手边的证据扔在他脸上,与之一同的还有喝剩的半盏茶。 茶杯砸在萧炳明额前,渗出血液沾染着写满他“罪名”的纸张。 一桩桩不知从哪冒出的事件,一个个他不认识的人构成了他的罪名。 萧焻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愤怒嘶吼,怒斥着他的罪行。 萧焻说他残害手足,萧焻说他勾结大臣,萧焻说他嫉妒成性,萧焻说他结交武将,萧焻说他窥伺皇权,萧焻说他意图谋反…… 萧炳明为自己辩解,他说这些证据是虚构的,他从没见过这些人。 连茹习等人在萧焻扔杯子时就被赶出,郎中拿着所谓解药去救治中毒的人。 屋内的大门紧闭,人群四下散开,她也转身离去。 她并不担心萧焻此刻的怒吼,萧炳明不是下毒之人,再怎么多的假证也无法将他扳倒。 萧铖明看着跪地的萧炳明止不住的头晕,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很久以前,跪地的人是他。 范济才站在一侧,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萧炳明有多冤枉,他能帮他平冤吗? 他不能,他不仅不能,他还要将他的罪名捶死,名单上的官员汇聚在门外,范济才推门。 晡时的阳光涌入屋,直冲屋内的几人。 萧炳明沐浴大片阳光,萧焻萧煜明位于阴影之侧,萧冼明萧铖明的阳光被走进的官员挡住,他们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萧烩明站在皇帝右侧,开门的瞬间阳光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萧燧明站在萧铖明对面,他抬手挡下刺眼的日光,他从手指的缝隙中看门外的官员,他想,今日这局,萧炳明必输。 范济才重新合上木门,门缝中的光散在跪地的萧炳明身上,几位官员走至他身侧跪下。 他们的语言没有逻辑,他们说话颠三倒四,他们声声替他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门缝中的光刺在萧煜明的侧脸,他后退半步,抬眸看向主位的萧焻。 兵临城下,他不得不战,证据确凿,他不得不判。 他心里默念着无妨,他手中的动作不停,萧煜明在一旁催促着判决,萧冼明的嘴张开又闭合,萧铖明别开了头,萧燧明的目光冰冷如死水。 他们都在等待。 跪地的萧炳明看着面前的数人,此刻的他终于明白,原来不需要证据,原来这一切是早就设计好的。 他无比悔恨,如果在四年前他能听他母妃的话立刻布局,此刻的上下位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他后悔了,他有四年的时间,可他却硬要等,母妃的计策让他觉得狠毒,他不想要无辜的人牺牲,他想换种方法,他想再等等,他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周围是嘈杂的言语,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们,他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缺陷。 他为什么要心软,他为什么要心疼无辜的人?他心疼了无辜的人谁来心疼他呢? 带血的纸张因几人的到来重新飘落在他面前,他拿起其中一张看了起来。 不知是字迹模糊还是泪水模糊,他一个字也看不清。 他听不见萧焻的声音,他也听不见“同谋”认罪的声音,他唯一能听到的是自己的哭泣。 泪水在眼里打转,额头的血液先泪水流出,他想到了万贵妃。 母妃会为他感到痛苦吗?他又让她失望了。 他抬眸看着一脸笑意的萧煜明,一桩桩事件在他眼前连起,原来他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一纸判决滑落,门外的官兵推门而入,将跪地的几人带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次子萧炳明今以蛊毒之术谋害数人,且心怀不轨,夺嫡争储,陷害手足,勾结朝臣,意图谋反,念其水患之功,免其死罪,今废皇子之位,贬为庶人,终生囚于宗人府。 * 阮译行看着来回踱步的连茹习开口,“事已至此,要不然你先歇歇?” 连茹习:“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贬为庶人的是三皇子?原文哪写这个了?不是说好了游湖的是四皇子,下毒的是六皇子?” “这下好了,四皇子六皇子全能独善其身了,三皇子被贬了,可原文的惩罚也没这么重啊?” 她是真的疑惑,早知道费劲扒拉抓来的人会成为指认三皇子的人证,她绝对会放了那小厮。 阮译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事已至此,你还要辅佐三皇子吗?” 连茹习一拍桌子,“当然,好不容易取得了他的信任,宗人府怎么了,爬墙我最擅长了。” “我只是在好奇,剧情这次怎么改变这么多,太让人措手不及了。” 阮译行见她落座,将茶盏推向她面前,“四皇子六皇子的罪名被三皇子顶了,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是什么呢?” 连茹习沉思,四皇子的生母地位不高,这导致他一心想登上那至高之位,那是他的执念。 而六皇子,他只想要最好的,书中写他逼宫谋反的原因之一是他被诬陷下毒。 萧铖明这个人很好懂,他不能接受别人得不配位的赞美,也不能接受平白无故的诬陷。 赞美诬陷在他心里的同等重要,他要所有的言行一致。 没人愿意帮他澄清,那他就自己澄清,若他谋反成功,他不仅能得到最好的位置,还能让诬陷不攻自破。 谋权是胜利者的来时路,但罪名不一样,那时他辉煌人生中的斑点,他才不要。 “我觉得不管是四皇子还是六皇子,他们都不会改变自己的计划,四皇子想要高位抚平年少的自卑,六皇子想要最好的地位。” “而如今,他们少了莫须有的罪名,原本束缚的枷锁不在,他们只会更加坚定自己的路。” 没有人会在前路一片光明时退出。 萧炳明虽然名声比他们好,但对于当下来讲这个对手是可有可无的。 但经此一事后,所有皇子都会对萧煜明有所防备,萧煜明能挡住一个阴谋,那十个百个呢? 当他野心浮于表面时,他就会明白他自己暴露的太早了。 他是太子,他拥有所有人都没有的起点,他在明处,他要瞻前顾后。 58. 定安二十七年 阮译行手指轻敲桌面,他打断了连茹习的思绪,“萧煜明选择萧炳明是因为他觉得目前萧炳明对他的威胁最大。” 就像他们之前谈论的,他的名声太好了,他盖过了太子的名声。 萧冼明萧铖明固然强大,但对于萧煜明来说,他们都是可以战胜的,一两处给予惩戒的计谋,他们的母妃便会冒死觐见,表明自己的忠心。 而萧炳明的母妃是万贵妃,万贵妃之心会有人不知道吗?她表明的忠心别人会相信吗? 阮译行并不否认连茹习的观点,因为在推测出萧煜明想对付萧炳明时,连茹习曾问他是否要采取什么防范措施。 他当时拒绝了,他说静观其变。 因为他觉得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他的猜测能抵得过书中白纸黑字的描写吗? 他心里始终觉得剧情更胜一筹,他觉得一切都会按照书中的走向发展。 但他错了。 似乎从东渠初遇开始,一切的剧情都在改变,是他发现的太晚了。 他的目光落在连茹习身上,距离宫变还有两年,系统的下一次调整即将到来,她的存活时间还剩不到一个月。 黑夜中的月色格外明亮,他想,系统和剧情究竟谁能获得胜利呢?他和连茹习真的能顺利完成任务,全身而退吗? 连茹习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她的视线上抬,迎上了阮译行的目光,二人对视的瞬间,周遭的一切全部静止。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微弱的亮光不断聚集。 在二人因亮光太强闭目的瞬间,黑夜变白昼,室内变长街,寂静变喧嚣。 二人环顾四周,一脸茫然,连茹习拉着周围路过的行人询问,“大娘,今年是定安几年?” 大娘挣脱她的手,快步离开,走之前回答了她的问题,“定安二十七年。” 定安二十七年秋,萧铖明宫变。 阮译行看着悬浮在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他的病弱进度条上涨了25%。 连茹习拉着他走在上京的街道上,走到上京小院时,她让阮译行在一旁等待,她翻墙进去找钥匙,找到时再来给他开门。 二人顺利坐在屋内,商量着后续的计划。 连茹习看着窗外的烈日,现在是定安二十七年夏,过了这个夏天,萧铖明会发动宫变,萧炳明会被杀害。 时间没有给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它在此刻按下了快进。 屋内的一切仿若当初,二人落座,阮译行率先开口,“你的存活时间还有多久?” 系统面板跳动,连茹习说,“二十三天。” 阮译行垂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萧铖明将在二十三天后发动宫变。” 系统让他们在两年前停留,但它并没有打算让他们插手剧情,它像一个布置任务的npc。 遇到任务它就发布任务,没有任务它就跳过,经常玩游戏的都知道,npppc无法插手剧情。 “我等会去宗人府看看萧炳明,你找个机会探探萧煜明,等晚上我去找你会和。”连茹习说。 她相信阮译行的直觉,她也愿意听取他的建议方法,但系统总是这样,它总是在一切很乱时发挥它那点微不足道的能力,让一切乱上加乱。 “好。”阮译行回。 * 宗人府的墙头前,连茹习小心翼翼的往里张望,她非常害怕原主在这两年做出了什么她无法改变的事。 破败的木门吱呀乱响,萧炳明躺在满是灰尘的木板上。 连茹习轻扣木门,她喊着殿下。 萧炳明头也没抬,他将处于光下的身躯挪至阴影,随后用粗糙的右手拍了拍地板,灰尘在光下漂浮,连茹习走进。 凌乱的发丝落在地上,破旧的衣裳下是一双带着伤痕的手,乌黑的脸上挂着一双失去光泽的眼睛。 “殿下,这些年,你还好吗?”连茹习轻声问。 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萧炳明刚被关进宗人府时,那时的他不是这样的。 令连茹习诧异的不是萧炳明外貌上的变化,而是他的一双眼睛,他的眼睛好像在告诉她,他放弃了,他认罪。 沙哑的传出,萧炳明说,“连小姐,你好久没来了。” 连茹习将他扶起,“殿下,我现在来了。” 萧炳明似乎听不得那句殿下,他磕绊着跟她说让她别喊自己殿下。 萧炳明无措的理了理自己垂落的发丝,他问她外面是什么样子?他问当初中毒的人怎么样?他问他母妃,他问两年前的一切。 连茹习也不知道外面的样子,但她觉得过了两年,事物和人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她向萧炳明描绘了一个安稳的世界,萧炳明又问了很多问题,她一一回答。 问到最后,连茹习发现他什么都问了,就是没问两年前二人的诺言。 “殿下,两年前的话你还记得吗?”她问。 萧炳明说笑的面孔一顿,他笑着将话题扯过。 “殿下,你不想出去吗?” 萧炳明低头沉默。 “殿下,你愿意一辈子困在这里吗?” 萧炳明的骨骼被他捏的作响,他说不愿意有什么用呢? 他当初跪地为自己辩驳也没用啊,莫须有的证据证人,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一锤定死。 他有辩驳的机会吗?他有反抗的能力吗?他一样也没有。 当初的血留的太多了,多到他觉得自己的骨气也化成了鲜血流出。 宗人府的院墙比皇宫的院墙还高,他记得他以前能跳出去啊,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甘愿被困在这呢? 他摇头,那些都过去了。 “连小姐,以前的事,我们不要再提了。” “殿下,你要放弃了吗?”连茹习见他转身问。 “连小姐,你觉得和我这样的人,在这么个地方,谈过去谈未来有用吗?” 被困在宗人府的庶人能有什么未来? “殿下,有用,南汕的人因你重获新生,你救了很多人。” “连小姐,即使没有我,南汕的人也会被救。” “殿下,可只有你愿意听他们说话。” 你听他们的诉求,你知他们的苦楚,没人会像你这样。 “殿下 ,南汕的人说你是他们的上帝。” 萧炳明转身,他问,“为什么?” “殿下,因为你听到了他们的需求并给予帮助,救南汕的人有很多,但他们只记住了你。” “殿下,在你之后,有很多官员大臣想复刻你当年的成就,但没有一个人做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炳明的睫毛颤了颤,连茹习接着说,“因为你们的初心不一样,你为了百姓,而他们为了名声。” 你为水患而来,你为流离失所的百姓而来,你将自己置于他们的处境,你思他们所思,你想他们所想,你一心一意思虑着他们的未来。 没有人会如此纯粹,没有人会比你做的更好。 萧炳明的眼底闪过动容,“可我现在……” 两年磨搓了他的锐气,恍惚了他的志向,但没磨灭他的初心,他还是之前那个萧炳明。 “殿下,什么时候都不晚,他们一直在等你。” 有权有势的君主不是他们想要的君主,他们只想要一个能听得见他们说话,愿意帮助他们的人。 正午的阳光一如两年前般刺眼,萧炳明迎着光起身,他的发丝在阳光下飞舞,他终于敢直面贯穿他起落的光。 连茹习走到他身侧说,“殿下,两年前的你无罪。” “我是冤枉的。” “殿下,我相信你,你永远都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回府后的连茹习想找月环复盘一下这两年发生的事,找了一圈后,她不仅没看到月环,连秋盈她都没看见。 清梅院内,秋玲忙前忙后,春茴时不时会询问她需要什么,连茹习看着二人忙碌的身影开口,“你们这是怎么了?” 两人沉默,她接着问,“我最近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两人摇头,“那是你们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两人闻言立刻跪下表明忠心,她们说,她们才不是月环秋盈那样不知恩图报的人,她们一辈子都不会做出对不起小姐的事。 连茹习蹙眉,“月环秋盈现在怎么样?” 春茴看了秋玲一眼后开口,“估计跟着新主子吃土呢。” 连茹习:“?她们的新主人是谁?” 秋玲率先开口,“太子殿下呗,还能是谁!” 春茴本想拦住她,奈何她说的太快了,抬眸察觉小姐的脸色并无太大变化后,她才开口岔开话题,“小姐,你要先吃些东西吗?” 连茹习点头,春茴迅速拉着秋玲离开。 看来剧情这次把不属于她的东西归还了,这样也挺好,至少她不用担心她们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了。 晚间再一次爬回熟悉的墙顶,她推开阮译行的房门。 阮译行起身迎接,茶桌上摆放着两盏热茶。 “这次时间调整你有什么变化吗?”他问。 连茹习坐在一侧,她说,“月环秋盈是萧煜明的两个打手,我一开始先于萧煜明将她们买下,而现在时间调整,她们回到了萧煜明身边。” 阮译行托着头看她,她接着说,“我还去看了萧炳明,时间虽然快进两年,但我觉得他一直停留在昨天。” 59. 一直在她身边 她说不上来对萧炳明的感觉,她觉得剧情似乎在将他抛弃,剧情似乎将他弃于高墙之中。 他看不见一墙之隔的百姓,他看不见外面的一切,但剧情又让他时时刻刻记住他的狼狈。 连茹习话峰一转,她问阮译行得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 阮译行一股脑的将自己打探的消息说出,系统快进了两年,剧情回到了正轨,他也成为了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 信件一摞又一摞,他从只言片语的文字中获得了很多信息。 太医为萧焻续命续了两年,萧焻自知时日无多,嚷嚷着想在死前看见太子继位。 国师占星算出定安二十九年八月十一是个天时地利的好日子,萧焻要在那天主持太子的登基仪式。 萧冼明这两年一直蠢蠢欲动,但他太精明了,萧煜明找不到他的过错,萧铖明走向了原书的道路,他开始执着于赞美词,为此他还杀了很多人。 无数钱财堵住了寒门子弟的悠悠众口,他们都知道他们的死因,但他们不能说。 萧烩明说话直来直去,他惹怒了很多人,萧煜明曾找阮译行商议计划想将他除掉。 萧焻得知后劝导萧煜明,萧焻说,萧烩明虽有不足,但他对战场的直觉绝无仅有,乱世动荡,萧焻说,他必须留。 萧煜明无奈,只好答应。 萧燧明变了,他变得比以前更聪明,萧焻在月色高悬时曾言,他可能会是第二个“萧炳明”。 聪明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但萧燧明有,他的脑子堪称灵活,他不止一次的表明自己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 萧煜明信不信阮译行不知道,阮译行只知道萧燧明的建议,萧煜明听了。 八月初五是个好日子,宜嫁娶,宜祭祀,宜开光。 萧燧明提议在八月初五这天,办个喜事,将萧冼明吊出来。 如果萧冼明真的出来了,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给他定罪,如果他没有,大婚当夜他们会立刻采取行动。 原文中逼宫的萧铖明无人在意,他们好像在任由他发展蓄力。 连茹习将这一切归于剧情的强制修正,每个人都按照原本的描写走上了既定的结局。 那她呢?她的死亡会如期到来吗? 时间线在她眼前展开,第二十二天,就是宫变,她能活过宫变吗? 原主意志已经很久没有上身了,她难以确定她是否消亡,如果在最关键的一瞬,她上身替她走向了死亡,那时的她该怎么办呢? 她该平静的接受剧情引导的死亡吗? 阮译行看向眉宇间笼罩浓雾的连茹习,他出声安慰,“宫变那天,我寸步不离你。” 连茹习抬眸,她不知该怎么对这句话进行回答,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阮译行再次开口,“连茹习,你放心做你想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阮译行说不出自己对穿书的认知,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们既然已经到了书中,那就是死亡。 系统的存在是不科学的,来来回回的任务变化也是不科学的。 他其实并不相信系统所谓的回家,两个现代人与古代的皇子争斗,他只觉得荒谬。 原文皇子受了二十多年的权谋熏陶,而他们除了思想先进一点,没有任何能抵得过他们的地方。 先进的思想在这个世界有什么用呢?思想无法帮助他获得皇子们的信任。 皇子们会允许外来思想的入侵吗?他们不会,他们只会将一切都牢牢攥在手心。 阮译行也曾有过一瞬相信系统会真的遵守诺言,他也曾深夜挑灯分析诸位皇子的习惯弱点。 但没用,系统不会因为你有金手指而放弃对你的折磨,剧情也不会因为你通晓全篇而按照你所想的发展。 从他们到来起,都在变化。 日复一日的疾病缠身,措手不及的时间调整,他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生路。 好像生路就在前方,好像他们一直没有发现。 阮译行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消极,他觉得是他的出发点错了,如果你问的是他会不会放弃生的机会,他会毫无犹豫的说不会。 但如果你问他能否接受死亡,他又会说能。 他好像从任务开始时就清醒的接受一切结果。 连茹习从他房间内拿起了纸笔,毛笔在她手中挥舞,她逻列着所有已知和未知的变化信息。 墨迹渗透纸张,她左手研墨右手书写,察觉他回神还不忘吩咐他帮她研墨。 阮译行接过墨条,他听到了连茹习的碎碎念。 “阮译行,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回去,一开始我以为十年光阴漫长,古人再怎么聪明也是可以战胜的。” “后来愿主意志不断上身,通晓全书的金手指时灵时不灵,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前路在哪。” 阮译行想出声安慰,但他发现他找不出理由,在未知面前,一切的理由显得荒唐又可笑。 “穿书前,我看过许多,系统金手指的设定层出不穷,每一种都让我感到新颖。里面的主角总能利用金手指进行各种各样的的打脸逆袭,然后通往成功之路。” “我常常想,为什么到我们这就变了呢?我们的金手指很实用,可我一人抵不过千军万马,你的智力又需要透支身体,我们两人忙忙碌碌,一无所获。” “在宗人府见三皇子后,我曾动摇过我的选择,我那时想,如果一开始我们选择的是太子会不会不一样?” “我承认三皇子有很多美德,但美德在剧情面前毫无用处,他怜惜百姓,他有至高品德,但皇位不是靠品德就能坐稳的。” “萧煜明即使有一千一万个缺点,也不影响他的登帝之路,剧情无论怎么改变,他都是《帝王书》的唯一男主。” 连茹习不出声了,她似乎在说服自己心中的几个小人,她心中的小人分为好几个阵营,有说支持三皇子的,有说倒戈支持太子的,有说让她最后二十几天安享生活的…… 阮译行研墨的手未停,他不想打扰正在思考的连茹习,她的存活时间还有二十三天,她必须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她必须独自走过茫然。 连茹习不知道的是,从 第一次调整时间起,阮译行就在计算她的存活时间,他无数次的询问系统能不能共享存活时间或者对调存活时间。 系统给出的答案是不能。 阮译行第一次迷茫时独自思考了好久,他想异世的父母朋友,他想自己未来的生活,他还会想连茹习。 他庆幸系统将他们绑定,庆幸过后他又对系统感到厌恶。 系统选他就行了,干嘛把连茹习也牵扯进来?让她和他一起死亡吗? 他不愿意。 他想放弃时会列出一个又一个理由来劝自己坚持,当理由用尽时,他会偷偷前往将军府。 将军府里有一个他认为鲜活的生命。 他最初的想法和连茹习一样,他们都是纸片人,而纸片人没有欢乐痛苦。 他们像一个个运行的npc,仿佛只要敲击键盘,他们就能按照写好的代码运行。 那太不真实了。 他是一个死脑筋的人,他难以保证自己在独自面对他们时是否会被同化。 不对,他一定会被同化,周围都是不正常的人,他也会变得不正常。 但连茹习不一样,她会偶尔感知他们的痛苦,她说,有痛苦有情绪的才是人。 为纸片人流泪是人的特征之一。 他不懂她为什么能一直保持不被同化,后来他发现了,因为她一直有目标。 她想回家。 在阮译行眼里,回家已经不能成为他的目标了,他曾在无数次推演中将这条放弃,因为太难了。 后来,他换了一个目标,他的目标是,一直在她身边。 他拥有系统赐予的天赋,他是有用的,他要利用他的天赋帮助她。 他没有放弃生的机会,他只是将回家放在连茹习之后,而这两条路是并行的,没有放弃一说。 沾满墨汁的毛笔悬停在空中,可能是连茹习思考的太久,也可能是毛笔蘸的墨汁太多,墨汁滴落,字迹消失在墨迹之间。 连茹习将手中的毛笔放入砚台,她看着墨迹问阮译行,她说,“你难道没有茫然的时候吗?” 阮译行:“我一直都在茫然。” 连茹习的眼中露出疑惑,他一直在茫然为什么没有被思虑缠身? 阮译行开口,“我曾在无数个夜晚幻想我们成功,或者失败,我甚至会想为什么萧煜明能偏离剧情,我们却不能?” “说实话,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 他看不出系统任务发布的规律,他看不出古人脑海中的思想,他看不出金手指和道具的作用。 两个茫然的人对视,他们企图从对方眼中寻得一思解决困惑的方法。 “那你靠什么坚持到现在呢?”连茹习问。 “靠一个鲜活的同伴。”阮译行回。 “那如果你的同伴放弃了,你还会坚持吗?”连茹习又问。 “她不会放弃。”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迷茫,你迷茫是想寻找一个解决方法。”他接着说,“如果你想要放弃,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60. 飞蛾扑火 萧冼明打开黑衣人递过的密信,信上写萧焻命不久矣,让他今晚起兵逼宫。 夜晚阴风阵阵,密信在红烛中燃烧,他听命集合了兵马。 火把的光亮将皇城团团围住,萧冼明一人站于万兵之前。 他抬手下令,“进攻,一个不留。” 连茹习踏着月色而回,落地将军府时她听到了门外的声响。 一位公公模样的人疯狂拍打着将军府的大门,府内亮起灯光,公公见木门开启快步走进。 蹲在墙头的连茹习一跃而下,她看到了地上的鲜血。 眉心在这时突突跳起,系统面板显示道具【谁的剧情】使用成功。 与此同时,阮译行和萧炳明收到了两封密信。 宗人府的院墙拦不住想要逃出的人,萧炳明爬到墙头时又退了回去,他关上木门,烧掉密信,重新躺在草堆中闭目。 火星在黑夜中发出微弱的光,今夜的喧嚣与他无关。 阮译行穿上外衣往皇宫赶去,他不知道密信所言是真是假,他要亲自去看看。 将军府内,连盛看着跪地的孙公公,询问他出了什么事? 孙公公捂着流血的手臂,“连将军,四殿下反了,陛下命你带兵救驾!” 站在门后偷听的连茹习立刻向皇宫赶去,砖墙瓦片,晚风簌簌,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萧冼明会在这时逼宫。 落地皇宫时,她躲在官兵后方,在她的角度,她只能看见一众官兵不断前行。 地上的鲜血残留着余温,刀与剑碰撞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连茹习上前检查宫人和官兵的尸体。 熟悉的配剑从尸体上滑落,她看见了萧烩明的尸体。 入目的是被刀剑砍破的外衣,四肢上遗留着断箭,浑身的血迹下,胸口上竖着一柄贯穿的剑。 她的指尖靠近萧烩明的鼻息脉搏,一片死寂。 马蹄声在她身后响起,她起身逃离的瞬间听到了阮译行的声音。 连茹习飞身上马,她接过阮译行手中的缰绳,纵马在皇宫内疾驰。 从禁卫军和官兵伤亡的情况上看,萧焻并非被打的措手不及,他们仍有余力的后退,甚至越往里走,萧冼明的伤亡越多。 连茹习想不明白萧冼明为何会发动宫变,他没有任何理由,甚至在一众皇子中,他除了精明一无所有。 让他去发动宫变无异于飞蛾扑火,他的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连茹习以前觉得萧冼明是个聪明人,他能忍常人不能忍,知进退的同时藏巧守拙。 而现在,无数人死于他的指挥,鲜血和痛苦在皇宫横行,每一种哀嚎都让人内心发颤。 在死亡面前,痛苦显得尤为真实。 连茹习想到了最初的梦,梦里的死亡哭喊也尤为真实。 她记得她那时也很痛苦。 温热的鲜血,窒息的哭喊,冰冷的尸体,它们给她带来的是心理上的难过与痛苦。 纸片人在她眼中萌生出血肉,她共情他们的痛苦。 她想改变。 她手中的剑划过叛军的脖颈,在改变之前,她要制止宫变。 不管是萧铖明萧煜明还是萧炳明,她只想要一个给百姓带来幸福的君主。 不要成败,不要痛苦,不要哀嚎,也不要死亡。 * 萧煜明站在圣德殿前漠视这一切,死亡在他眼里像今天吃没吃饭一样平常。 他手中的长剑划过地面擦出火花,潘玥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手中握的是长弓。 月光照在圣德殿的牌匾上,萧冼明骑马站在叛军中央,他不屑的看向大殿前的几人。 禁卫军手持刀剑挡在萧煜明面前,萧冼明接过手下递过的长弓,对准萧煜明射了一箭。 箭矢擦着他的发丝而过,萧冼明隔着人群高喊,“皇兄,你说,我下一箭能不能射穿你的胸口?” 萧煜明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他淡淡开口,“四弟,我说过,你的骑术很一般。” 萧冼明轻笑,有时候他真的很想问问上天,他究竟没给萧煜明什么? 正统,才华,地位,宠爱,他什么都不缺,他真羡慕他啊。 弓箭再一次射出时,两方相战。 * 萧燧明缩在皇宫内,他手上握着的是和萧冼明一模一样的密信。 密信写满了他这些年做的坏事,包括游湖的伶人,下毒诬陷的小厮,以及他偷偷换了萧焻续命的药…… 他不敢说自己做的多么天衣无缝,但至少不会这么快暴露。 密信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他看不出信上是谁的字迹,为了避免东窗事发,他只好遵从信上的安排,来到皇宫。 皇宫太大了,他找不到具体的方向,他漫无目的的在青砖路上行走。 禁军侍卫,宫女,太监,他一个也没看见,他想,今夜可能注定不得安宁。 果不其然,萧冼明带着叛军杀进来了。 他赶忙躲在了宫殿隐蔽处,他看见了萧冼明一剑刺入萧烩明的心脏,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四皇兄。 萧冼明走后,他上前探了探萧烩明的鼻息,萧烩明还有一口气。 萧烩明说,他已经安排人将消息递出,他说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前来。 萧烩明安慰他,让他别怕。 萧燧明伸手合上萧烩明的双眼,他一点也不害怕。他不仅不害怕,他还要藏好自己,皇宫大乱,与他何干? 萧冼明的长剑即将刺入萧煜明时,连茹习来了,她几乎下意识上前替他挡过。 阮译行看着手中消失的手腕蹙眉,他记得他拉的很紧。 熟悉的不适感涌上心头,他的身体开始自行走动。 叛军的箭矢在空中落下,“阮译行”没躲,依旧向着潘玥宁的方向走。 直至一根箭矢刺进他的脚腕,血液顺着他的足迹流出。 连茹习看着不断汇聚的箭矢皱眉,她不应该带阮译行来的。 她再次尝试夺回身体控制权,还是没用,原主意志似乎料到了她会使用【强制说话】开口,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挡在萧煜明身前。 潘玥宁位于大殿之上,她手握长弓但不搭箭,她似乎并不在意无关人的死亡。 箭矢依旧不停,阮译行缓慢在箭矢下移动,几名叛军将他包围,他们抬头看了眼萧冼明,得到可以杀的指令后他们向他挥刀。 阮译行闭 目等待死亡,只听“哐当”一声,他睁眼看到了一身血迹的连茹习。 她持剑挡在他身前,衣服上的血迹提醒着阮译行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几人倒地的瞬间,阮译行下意识伸手扶住连茹习,双手伸出的瞬间,他发现原主意志消失了。 腹部的鲜血不断流出,连茹习的面色有些苍白,她刚刚为了能抽身救阮译行,彻彻底底为萧煜明挡了一剑。 鲜血涌出的瞬间,她接手了这副身体。 剧情的威力她逃不过,但好在她赌对了,她救下了阮译行。 她抬眸看向阮译行,询问他是否有事? 她不敢想象,如果阮译行死了,她会怎样。 萧煜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连茹习,他刚想开口询问她的伤势,就见连茹习头也不回的向大殿另一侧走去。 顺着她的方向,他看见了他的幕僚。 萧冼明见他愣神,刺了他一剑,疼痛呼唤着萧煜明回神,他提剑挡住劈下的长刀。 少了连茹习的帮助,他一人对三人有些吃力,血液从他的臂膀流出,他说不出自己是何种心情。 萧冼明的声音冰冷无情,他唇角上扬,“皇兄,打架最忌讳走神了。”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长剑被二人挑落,萧冼明的剑砍向他的右腿,他吃痛跪地。 带血的长剑拍了拍萧煜明的脸,萧冼明一边挑他的手筋一边问,“皇兄,父皇在哪呢?是你带我去,还是我折磨你,你再带我去?” 萧煜明没有回答,一支箭矢破风向他袭来,萧冼明见状后退半步,他转身看向射箭的人。 轻笑着向身边人发布命令,“你们两个,去杀了她。” 萧煜明眼里闪过怒意,萧冼明俯身,“皇兄,看来你很在意她?那我就不杀了,让她来陪你怎么样?” 萧冼明手腕轻抬,带血的剑刃落在萧煜明的脖颈,就在萧煜明以为他要了结自己时,血剑落在萧煜明的肩膀处。 萧冼明持剑蹭了两下,血液在他月白色的衣衫上蔓延,萧煜明抬眸,只见萧冼明漆黑的双眸轻弯,略带笑意的眼里满是讽刺。 而讽刺过后,是深不见底的冷意。 萧冼明好像看不得剑上的血迹,他耐心在萧煜明身上擦了许久。 “皇兄,你现在感觉如何?你当年嘲笑我时会想到今天吗?” “匍匐在别人脚下的感觉怎么样?不如这样,你求我,我就放了你?” 两名下属在此时将潘玥宁带到萧冼明身侧,察觉到萧冼明的眼神,他们将潘玥宁摁在萧煜明旁边。 长剑的剑柄处残留着血液,萧冼明勾起潘玥宁干净的衣袖将血迹拭去。 没有血迹的长剑光亮如镜,来回翻转间映射着二人的面孔。 潘玥宁的是恐惧,萧煜明的是担忧。 两人跪在一起,短短数息留露了万种神情。 萧冼明只觉得好笑,“我也不想知道萧焻在哪了,我把所有皇子都杀了,萧焻不就只能将皇位传给我了?” “让我看看,下一个死谁好呢?” 长剑重新搭上萧煜明的脖颈,萧冼明笑眯眯的看着他,“皇兄,你说,下一个死谁好呢?” 61. 虚拟的痛苦 萧煜明没有回答,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萧冼明五指攥紧长剑,他太厌恶萧煜明了,萧煜明怎么可以漠视他呢? 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到底知不知道只要他挥动长剑,他就会死亡? 他怎么可以漠视他的痛苦? 萧冼明看着跪在萧煜明身侧的潘玥宁,冲她开口,“潘小姐,要不你替我皇兄选?” 潘玥宁额间的冷汗不断冒出,她抬眸对上萧冼明的眼睛,刚想开口,长剑猛地一下压在她肩膀上。 萧冼明看着颤抖的潘玥宁轻笑,“皇兄,你这太子妃,也不行啊,这就被我吓到了?” 他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夫妻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皇兄不理他,那就换一个人好了。 剑刃不断右移,直至靠在潘玥宁的脖颈处,萧冼明的手稍稍用力,雪白的脖颈迅速见了血,潘玥宁轻“嘶”一声。 萧煜明终于有了反应,“萧冼明,有什么手段直接冲我来。” 他的语气依旧冰冷,依旧高高在上。 “皇兄,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现在的处境?你真应该学学萧燧明,他比你会装多了。” 腹部的疼痛刺骨,连茹习一剑砍断了阮译行脚腕上的箭矢,她让阮译行快跑。 阮译行拾起地上的长刀,站在她身侧,长刀很重,他双手才能将它举起。 举起挥舞挡下攻击后,他气喘吁吁的休息,汗水浸湿了他的发丝,他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天赋是智力。 阮译行不需要百分百击杀敌人,敌人因他挥刀迟疑停顿的瞬间,连茹习就能将他们击杀。 连茹习看向大殿上的二人,她想救,但她自身难保。 五名叛军将连茹习和阮译行围住,他们站在离二人两米的距离,伺机等待进攻的机会。 只一瞬间,一名叛军上前挑落了阮译行的长刀,连茹习在刀落地的瞬间将那人击杀。 她和阮译行后退等待下一个送死者。 血液纷飞溅在二人的脸上,他们一个手持长剑宛若煞神,一个眉目妖艳如鬼魅。 他们每后退一步,叛军便上前一步。 高昂粗犷的声音响起,连茹习听到了连盛的声音。 箭矢在音落时并发,叛军回身抵挡,位于大殿的萧冼明看着不远处的火光,他的眼里满是不甘,他多想带着这两人下地狱。 但他不能,他提剑捅了他们一人一剑,剑刃的血液滑落,这一次,他用自己的衣衫擦拭。 叛军尽数被扣押,连盛骑马走过圣德殿前的青砖,连茹习看着自家的马匹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大喊着连盛的名字。 手握缰绳的连盛一顿,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他立刻掉头。 随行的医官就地给二人诊治,连年在连盛耳边低语。 听完后的连盛一把推开他,“二哥,太子殿下受伤就抓紧唤太医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连年走后,连盛才开口询问,连茹习为何会在这? 连茹习见自己和阮译行死不了,两眼一闭就是装晕。阮译行紧随其后,也是两眼一闭。 萧焻不知被萧煜明藏在哪里,萧煜明受伤昏迷,萧炳明还在宗人府,萧烩明已经死亡,后宫又不得干政。 万分无奈下,连年敲响了六皇子府的大门。 此刻的天蒙蒙亮,六皇子府的门丁探头询问来者何事?连年没理他,他一脚踹开了六皇子府的木门。 他大步前行走进府内,走到假山处发现自己不认识具体位置后,他又回头将门丁拎起,门丁哆哆嗦嗦的在前方引路。 急促的敲门声把萧铖明吵醒,他烦躁的唤人进来。 连年单膝跪地,请他前往圣德殿处理遗留的烂摊子。 萧铖明到圣德殿时脑子还是懵的,他四下打量周遭的血迹以及地上的尸体,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总有一股似曾相识。 萧煜明弯着身子被人抬出,萧冼明捅的位置及其讲究,用太医的话来说就是,不致死的伤口带来致死的疼痛。 他疼得腰都直不起,呼吸都带着疼,最要命的是腰侧的伤口动不动就渗血,他能控制得了不走路,控制不了呼吸啊,每一次呼气吸气都犹如刀割。 萧铖明见他被人抬着,扬起笑脸就是关心,“皇兄,你的伤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萧煜明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萧铖明,“你昨晚在哪?” 萧铖明围着步辇绕了两圈,他属实没看到萧煜明伤哪了,萧煜明的腿比他的腿好太多了,啧啧,这还要人抬着。 “萧铖明,你昨晚在哪?”萧煜明又问了一遍。 “睡觉啊,太子皇兄,我白天和一堆文人高谈阔论,晚上总得休息休息不是?” 萧煜明没有怀疑萧铖明,他只是看不惯他来回绕着自己的步辇。 “去查查萧燧明和萧炳明。” “太子皇兄这是怀疑他们?三皇兄一直被关在宗人府,估计连这事都不知道,七皇弟看着就不聪明,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怀疑他。” 萧煜明扶额,“你哪这么多问题,叫你查你就查,重点查萧燧明,尤其是他昨晚去了哪里。” 萧铖明点头,正要走出时他听到了萧煜明的叹息,萧煜明说,给他五皇兄在皇陵附近找个好位置。 萧铖明转身,“皇兄,在皇陵找位置干什么,多晦气啊,五皇兄又不是死了。” 说完后他疑惑的看向萧煜明,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沉默不语。 萧铖明年少时过得太好了,他对文人百姓的生死漠不关心,他唯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几个手足。 淑妃不求他夺权,她时时教导他要善待他的几个手足,年幼的萧铖明不知道淑妃的用意,他懵懂的照做。 没想到这么多年竟养成了习惯。 他背对萧煜明挥手,他说,他去挑位置了。 萧煜明看着渐行渐远的六弟,他想,如果萧冼明的母妃不是安嫔,是淑妃,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圣德殿外的日光明亮,他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他怎么共情上了萧冼明? 这太荒谬了。 连茹习醒来时对上的是连盛江唤礼等人的目光,她尴尬笑笑, 装作没看见。 医官再次上前号脉,一番嘱咐后退了下去。 连盛看着她苍白的面孔,眼里满是心疼,“不想说就不说,来,先把药喝了。” 连茹习不知怎的,眼里涌现一股酸意,泪水在她眼里打转,她不敢抬头,小口喝着连盛递过的汤药。 连赋兮听闻姐姐醒了,立马从清竹院跑来,一家人聚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什么重话。 几人站在床前聊着最平常不过的话题,几句哽咽声传出,他们默契的离开。 木门关上,屋内只剩连茹习一人,她不知该怎样表达现在的心情。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复杂,正如她之前所言,她看文时不在意配角的生死,在她眼里,配角的死亡还不如主角今日吃什么重要。 可现在,掌心残存的是汤药的余温,屋内上上下下都是家人的痕迹,她该如何面对“配角”的情绪呢? 如果此刻的她没有穿越,那现在的他们将面对的是“连茹习”的尸体。 他们该如何度过未来的日子呢?一次次的谋权站队会是他们心中所想吗?他们会想留在充满痛苦的上京吗? 连茹习摇头,在他们眼里,自己在外征战沙场,九死一生归来,唯一的女儿要参与夺嫡,甚至为了所谓的爱甘愿做妾。 最要命的是,一夜醒来,女儿没了。 他们会责怪女儿识人不清吗?他们不会,他们会在无数个夜晚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或者是责怪自己那夜为何不睡的浅一点。 他们早点回来就有用吗?他们听到她离去的动静就有用吗? 连茹习敢肯定,没用。 剧情需要她为主角服务,她的死亡就是最好的结局。 而带着对死人愧疚的主角才能在权利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成功的阶梯就在脚下,连茹习想,如果她要夺权,她也会尽可能的利用别人。 人是这世上最不缺的东西,一个人的死亡并不能改变千千万万人的到来。 而直接牺牲了这一个人,会间接减少千万人的死亡,连茹习觉得还挺值得。 但那一个人的痛苦是真实的,由一个人牵引的一群人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她只是觉得痛苦而已,她看文时看见苦难酸涩的文字总会心脏一紧,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虚拟的文字也能给人带来痛苦? 现在她明白了,因为共情。 你共情了文字,所以你痛苦,你共情了配角,所以你痛苦,你共情了剧情,所以你痛苦。 原来虚拟的痛苦也是痛苦。 * 萧铖明处理完一切找到萧燧明时已是中午,他带着范济才审问萧燧明。 萧燧明说自己昨夜一直在府上没有出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除此之外,他清晰的说出了自己是几时睡的,几时醒的,他还搬出了证人。 一番审问,滴水不漏,萧铖明和范济才两人都没找到他的错处。 临走时萧铖明决定诈一诈萧燧明,他说,“七弟,连小姐昨夜看见你了。” 62. 先装三天 一瞬的停顿慌张被二人捕捉,萧铖明轻笑的扫了一眼他,转身走了。 萧燧明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皱眉,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 范济才跟在萧铖明身后默不作声,他没有去询问萧铖明的想法。 他默默记下萧燧明的异常,准备回去后命人跟踪他。 两人一路向西,往宗人府走去。 宗人府内,萧炳明百无聊赖的躺在地上,阳光散在他的发丝上,他伸出双手不停的摆动。 地上的光影一会变化一个样子,他自顾自的玩耍,丝毫没在意身侧的萧铖明和范济才。 范济才察觉自己挡了阳光后,贴心的往旁边让让,萧铖明就没这么好心了。 他见萧炳明玩的正开心,一侧身将阳光挡住了大半。 萧炳明看着二人的影子,起身等待他们开口。 萧铖明坐在萧炳明身侧,“三皇兄,最近怎么样啊?” 萧炳明纠正,“我现在是庶人了,六殿下再叫皇兄有些不合适。” 萧铖明没理,他没像审问萧燧明那样审问他,他悄悄往萧炳明身侧靠了靠,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 东扯西扯后他才进入正题,“三皇兄,昨夜你在哪呢?”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萧炳明问。 萧铖明闻言勾了勾唇,他半解释半保留的将昨夜的事说出。 四皇兄逼宫他说了,五皇兄死亡他没说。 萧炳明听到谁发动宫变后一惊,他以为萧冼明会在父皇死后有所行动,没想到这么快。 在萧炳明眼里,萧铖明发动宫变的可能比萧冼明大的多。 淑妃的母家小有实力,若足够顺利,成功夺权的可能性非常大。 但安嫔没有,安嫔在成为安嫔之前,只是万贵妃身侧的一个宫女。 她无依无靠,给不了萧冼明帮助,萧冼明宫变,必败。 萧铖明喋喋不休的说着萧煜明等人的情况,他说他四皇兄被捉前捅了萧煜明和潘玥宁一人一剑。 他说连茹习不愧为连盛的女儿,即使替萧煜明挡了一剑受伤了,也能杀很多人,他说想不到四皇兄几年前看上的人也在那…… 萧炳明从开始的漠不关心到后来的竖着耳朵听,他甚至出声询问他们的伤势如何? “太子皇兄啊,我跟你说,四皇兄捅的位置可讲究了,他疼得都不能走路,要不然怎么会让我出来探查呢?” 萧炳明问,“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我不太清楚,不过三皇兄你想知道谁的我可以去问问,你想知道谁的?潘玥宁,连茹习还是阮译行?” * 连茹习坐在清梅院的石凳上,昨夜参加宫变时,她听到了系统的播报。 脑海中的面板悬浮,【谁的剧情】呈现灰色状,那代表使用成功。 她将【谁的剧情】详情页翻了又翻。 “持有者可以改变相关人物的重要节点,人物成功脱离该节点则使用成功。” 相关人物的重要节点是什么呢?是剧情原本的死亡吗?死亡可以算人物的重要节点吗? 连茹习所理解的重要节点是改变一生的关键抉择,或者是无法跳过的重要时刻。 死亡是人生的结束,它不是节点。 * 萧煜明看向躺在床上的沧桑老人,他轻声开口唤“父皇。” 床上的老人睁开双眼,他缓缓抬起满是骨头的手,李公公见状,立马上前将他扶起。 白发垂在他的肩头,他的声音沙哑虚弱,“是煜儿啊,你怎么样了?” 萧煜明忍着痛苦直腰,他笑着说自己一切安好。 沙哑声不停,萧焻询问逼宫一事查的怎么样? 萧焻明一一诉说,听完萧煜明的话,萧焻倒吸一口气,他生气的拍打被褥,他命人将安嫔喊来,他要问问她是如何教育皇子的。 李公公跪地,他惊恐的小声提醒,“陛下,安嫔早早薨逝了。” 萧焻恍然,对啊,是他封锁了安嫔薨逝的消息,他怎么给忘了。 两年前,在他第一次察觉萧冼明动机不纯时,他就赐死了安嫔。 万贵妃拦了他许久,最后被他禁足,出于亏欠,他没让她知道安嫔的死亡。 弄死安嫔后,他命人假扮安嫔,他利用安嫔的信件套出了萧冼明不少信息。 装的再好的狼,在母亲面前也得收起利爪。 想想最初信件的真情流露到后来的循规蹈矩,萧焻猜测,萧冼明可能早就知道了。 他甚至一直在陪他演戏,父子情深的戏码萧冼明演了许久。 想到这,他猛地咳嗽起来,萧煜明上前轻拍他的后背,鲜血被他咳出,血迹沾染嘴角,他自嘲般的笑了笑。 他机关算尽,临终前竟被他摆了一道。 萧煜明边拍打边问,“父皇,李公公说的是真的吗?” 萧焻垂眸,萧煜明了然,他说,“父皇,您没错,一个嫔妃而已,死了就死了。” 萧焻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抹笑,他并不后悔当年的决定,他只是觉得安嫔死的太早了,如果留到现在,她将是萧冼明的软肋。 萧煜明不在意无关人的死活,他只讨厌脱离掌控的剧情和脱离控制的人。 萧焻助他,他就会扮演一个好儿子,萧焻不助他,他也会像萧燧明那样给他下毒。 毒素一点一点积累,病痛的折磨比死亡难受,死亡太轻松了。 萧煜明看着萧焻干枯的身体,他提议将登基大典提前,除此之外,他还给了一个萧焻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说外敌来犯,他要带兵出战。 萧烩明已死,连盛早在多年前解甲归田,宫变时的帮助已是他的极限,偌大的西凌竟没有一位将才。 萧焻同意了,原本定于八月十一的日子提前到了七月廿一,也就是三天后。 晚间的门窗吱呀作响,连茹习从正门走进,阮译行腿脚不便,此时正躺在床上。 连茹习随手带上窗户和木门后开口询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伤的不重,郎中说修养修养就行,你怎么样了?” 连茹习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我身体好的很,除了不能剧烈运动以外,没什么问题。” “因为你的天赋?”阮译行问。 连茹习点头,她本以为自己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没想到【绝对武 力】的效果如此好,短短两天,她就好了大半。 “阮译行,萧煜明的登基提前了,在三天后。”连茹习说。 “你是在犹豫,还要不要辅佐萧炳明?”阮译行分析,“目前来看,如果萧煜明成功做了三年皇帝,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而萧炳明……” “萧炳明在宗人府,要先想办法帮他出来,再给他正名,然后再名正言顺的辅佐他,这太多此一举了,萧焻想让谁做皇帝很明显,况且这其中的每一步都很困难。”连茹习接过他的话。 半途而废固然可耻,但这是回家啊,如果他们能再碰上一次系统快进,他们就能回家了。 “萧煜明是原文男主,剧情把一切都给了他,他成为皇帝似乎是一种必然,我现在倒戈是最好的时机。” “而且我担心等萧煜明坐上了那个位置,我再投诚就晚了,我想,要不然我先装三天,若三天后萧煜明没有登帝,我就再回去帮萧炳明,若他成功登帝……” “我到时候再想办法替萧炳明正名。” 阮译行轻笑,“两手准备?” “你别笑了,你觉得我这个方法如何,我觉得除了不仁义之外没别的毛病。”连茹习催促他帮自己分析。 阮译行被她晃的头晕,“仁义和回家没什么可比性,我支持你,那你这几日还要去宗人府吗?” 连茹习坐在床边,“不去,回去后我会命春茴送封信给他,受伤修养个三天应该没事。” 阮译行看她沉稳从容的目光道,“你准备的还挺充分。” “我当你夸我了,那当然,真希望萧煜明能成功登帝,我好想回家啊,我的大学生活还没开始,我还没谈过恋爱!” “你没谈过恋爱?!那我算什么?”阮译行气笑了,他现在连前男友都不算了吗? 连茹习小声说,“你算半个?” 阮译行一把拉住连茹习的手腕,“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能算一个?” 连茹习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和阮译行是初三那年谈的恋爱,时间不长,比起现在的整天见面,那时的他们更像网恋。 所有学校对早恋都是明令禁止的,所以她白天不会和阮译行有过多交流。 而周末她又要陪闺蜜一起逛街看电影,一整个恋爱时间算下来,两人几乎没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两人唯一像情侣的地方就是在确定关系当天关联了企鹅号。 他们连手都没牵过,手都没牵过的恋爱算什么恋爱! 连茹习小声开口,“我们连手都没牵过。” 阮译行闻言松开抓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冰凉的指尖相握,连茹习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了下一个问题。 他问,“还有呢?” 她回想,好像除了这点,阮译行确实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两人从初雪时在一起,冬雪到春夏有很多节日,每个节日她都能收到阮译行的礼物。 他送的每一份礼物都用心至极,比如她随口一提的房间很黑,开灯又太亮,隔天便会有一个精美的夜灯出现在她面前。 冬日的热饮,夏日的雪糕,中考前的护身符……人很难不被微小的事物打动。 63. 天翻地覆 初秋的晚风吹动木窗,月色透过窗户照进,连茹习看着月色下的五指。 刚刚阮译行牵的就是这只。 说实话,她根本没想过两人除了盟友之外的其他关系。 但细细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是她默许了他的靠近。 她不是傻子,十指相扣的瞬间如果她不愿意早把他推开了。 而如今,这层窗户纸捅破,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欢喜烦躁担忧都有,阮译行在察觉她有些纠结后,主动松手换了个话题。 她的右手停在空中,掌心残留他的余温,她对阮译行说,她需要时间考虑。 她说不上来自己对情感的看法,她觉得两人如果互相喜欢,那就在一起,如果没有爱了,那就分开。 她永远正式自己的感情,她觉得她不能欺骗,靠欺骗得来的感情如远方炊烟,风一起,烟就散了。 她也不是后知后觉的人,因为她觉得想感受不到爱太难了,下意识的关心陪伴,体贴入微的事事回应,她一直都能察觉。 明月映扶栏,树影随风动,她的思绪纷飞,她开始幻想二人的未来。 他身体不好,得好生照顾,药太苦了,要多买些糖,他在尚书府过的不好,但没事,她很有钱…… 藏在房间深处的钱匣子被她拿出,一张又一张数过,她想,这些钱应该够了吧?不够也没事,她可以去赚钱,她要赚很多很多钱。 她将他列入自己的未来规划,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们两个还没正式在一起。 翌日清晨,她提笔写下两封书信,一封命春茴暗中爬墙送给萧炳明,另一封命秋玲送给萧煜明。 靠一封信拿下萧煜明太不现实,连茹习写信是想他以后登帝时,能想起来手底下有她这个人。 投诚信件的她没有写很多,她写的言语都具有两面性,乍一看是一种,仔细琢磨又是一种。 萧煜明忙前忙后都忙成狗了,她赌萧煜明不会仔细看,她还赌信件送到时,阮译行也在那,有阮译行在怕什么,黑的阮译行也能说成白的,她一点也不担心。 处理好一切后她开始期待后天,她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秋玲信件送到时刚好遇到站在门外等待的禾生,她与禾生对视一眼敲门进去。 萧煜明靠在床上听阮译行分析时局,来人汇报书信是连茹习送来后,他命林鹊上前接过。 林鹊在萧煜明的眼神示意下拆开书信递给阮译行,阮译行接过,上下扫了两眼便开始为连茹习说话。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萧煜明明白了,她这是想站队。书信又回到他手上,连茹习之前给他写过很多信,他认得她的字迹。 连茹习为他挡剑的身影历历在目,他手底下也确实缺像她这样厉害的武将,想到即将到来的战事,他命阮译行代笔,回了一封信给她。 萧煜明又想到了连茹习挡剑后救阮译行的情景,他试探性的开口,询问二人的关系。 阮译行拱手作揖,他说,他与连茹习年少相识,情深义重。 萧煜明不在意二人的感情,他只在意二人的价值。 以前和连茹习初识时,他看上的就是她的价值,可连茹习不愿意,她不接受除夫妻以外的任何关系,他只好作罢。 宗人府内,书信在地面燃烧,火光炽热,萧炳明想起二人在秋狝相伴的时刻,她怎么可以放弃他呢?她怎么可以欺骗他呢? 她陪他去南汕,她为他奔波,她为他愁思,高耸的院墙她怕他想不开一天来回很多遍,他抑郁不得志时也是她开导劝说,怎么忽然就变了呢? 他承认,他也骗了她,萧冼明宫变时,他也在。 他亲眼看见连茹习冲上前替萧煜明挡剑,他想上前,但他被萧燧明拉走了。 每一处即将落在萧煜明身上的刀剑都被她挡下,在他转弯的一瞬,他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事实。 她受伤了,为萧煜明受的伤。 萧燧明说,萧煜明萧烩明都在这,显然是做足了准备,他们要快些离开。 萧燧明说,连茹习喜欢萧煜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萧燧明让他别多想。 连茹习喜欢萧煜明吗?他怎么不知道,他想了一夜,他想,只要她能来见他,那萧燧明说的所有,他都不会相信。 他等了很久,等到了一封信,信上写她病了,要修养几天才能爬墙。 他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可萧燧明来信说,秋玲去了东宫。 东宫里是谁天下皆知。 她放弃了他。 火焰中的书信逐渐烧成灰烬,他疯狂扑火,是不是他看错了,万一是他看错了呢?他不能冤枉了连小姐。 “你的手不想要了是吗?”万贵妃呵斥他。 萧炳明抬头,“母妃……” 万贵妃俯身,“炳明,我们谋划了那么久,杀了那么多人,我们不能功亏一篑。” 万贵妃为了掩人耳目,穿的是不合身的粗布麻衫,少了金银珠宝浓妆艳抹,他看见了她鬓边的白发。 万贵妃叹气,“等你成了帝王,什么样的女子不会有?以后会有千千万万个她。” 萧炳明摇头,“母妃,那不一样。” 万贵妃的手摸了摸他额间的碎发,“那你就把她抢过来,深宫高墙里,她只能见你一人。” “母妃,那她会恨我吗?”萧炳明抬眸。 “你想失去她吗?”万贵妃反问。 “不想……” 万贵妃起身,“炳明,女人最容易心软了,你把她关在身边,她日日见你,就会爱你,不信的话你看母妃,母妃跟皇后斗了这么多年,你看我们可曾怪过你父皇?” 萧炳明:“儿臣明白了。” 万贵妃扶起跪地的萧炳明,“今夜我们就会坐上那皇位,到时候你想要谁都可以。” 萧炳明点头,万贵妃接着嘱咐,“炳明,萧冼明不能死,你要救他出来,这是母妃欠安嫔的,必须还。” “母妃,儿臣明白。” * 萧燧明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宫变时看见萧炳明,他几乎下意识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他想到当初六皇子府的钝刀磨羊,他自嘲般笑了笑,原来他那么早就开始谋划了。 万贵妃,安 嫔,萧冼明,目前已知的都是狠角色,不对,可能还有别人,南汕人不是将他奉为上帝吗? 管理南汕的大臣是谁来着?他记得好像姓孔。 禁卫军,皇城守卫,宫女太监,以及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人,萧燧明想,他太小瞧萧炳明了。 萧煜明他尚可一试,因为他的弱点太明显,但萧炳明和萧冼明联手,他摇头,他觉得自己必败。 他一向趋利避害,一瞬的思考,他便做出了抉择,他要加入萧炳明,他想,宗人府的皇子真厉害,足不出户就能将皇宫搅个天翻地覆。 入夜,连茹习换上夜行衣准备前往尚书府,在爬墙的瞬间她看见了萧燧明。 萧燧明站在墙底冲她挥手,他身后官兵捆在最前方的是连丰连年和她的几个堂兄。 萧燧明隔空喊话,“连小姐,要不要下来聚聚?” 上京城家家户户都亮起了光,但没人敢开门,皇宫方向的火光明亮,萧炳明站在许久不见的宫门前望了望,片刻后,宫门在一片火光中打开。 萧炳明发话,他要活的萧焻。 * 茶桌上的茶水散发热气,阮译行特地从床上起身,他换了一身新衣服,坐在茶桌旁等待连茹习。 连茹习昨天说她需要时间思考,思考好哇,思考说明她也喜欢他。 左等右等,他没等来连茹习,他等来了阮崇,阮崇说,萧炳明反了,叛军包围了整个上京。 阮译行起身时不小心将茶杯碰落,“哐当”一声脆响,茶杯四分五裂。 * 萧炳明推开东宫寝殿时,萧煜明正跪在地上求签。 叛军眼疾手快抓住了一旁的林鹊,萧炳明笑着上前,“皇兄,好久不见啊。” 一只木签从竹筒中落出,不知是不是天意,它刚好落在萧炳明的脚边。 萧炳明将木签捡起递过,“皇兄,是上上签。” 他将上上签放在萧煜明的手中,他学着萧煜明的样子跪地拿起竹筒轻晃,一只签落出。 萧煜明对他的操作感到茫然,萧炳明说,“皇兄不拿起来看看吗?” 萧煜明捡起,是一只上上签。 萧炳明当着萧煜明的面再次晃动竹筒,他将竹签连续掷出,竹签一左一右落在萧煜明身侧,萧煜明捡起,两只上上签。 他看向被叛军擒住的林鹊,他想上前质问,竹筒里为什么会有四只上上签? 萧炳明将竹筒抛给他,与之一同的还有一柄匕首,他一字一顿道,“皇兄,你所信奉的天命是假的。” 萧煜明拿起匕首划断竹筒的出签处,竹筒内的竹签涌出,无一例外,全是上上签。 萧炳明从寝殿退出,他太了解萧煜明了,萧煜明信命,命怎么可以作假呢?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萧煜明竹筒里的签全是上上签。 一个是林鹊,另一个是他。 他年少时见萧煜明被“命”困扰,他便给林鹊提议,他说,竹筒里全装上上签不就好了,大事用“上上签”竹筒,小事用正常竹筒。 事实证明,只要有一次下下签的出现,萧煜明便不会怀疑。 64. 高墙困兽 萧炳明提剑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回望,困扰他许久的谜题在此刻解开,他不再需要所谓的真相,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漆黑夜晚的火光比月色明亮,两年的高墙困兽,一夕的胜负成败。 萧炳明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记得他最初的愿望不是皇位。 他不是装的不争不抢,是真的不争不抢。 林鹊找到萧煜明时,萧煜明正在上京城外的树林里求签,竹签碰撞竹筒发出“沙沙”声,一签落,他弯腰捡起,下下签。 他接着摇晃,每摇出一根下下签,他便会向前一步。 萧炳明的叛军没有拦他,他的竹筒也是萧炳明给的,萧炳明说,“皇兄,你觉得上天会让你摇到上上签吗?” 他没有回答,竹筒是上下式的,他一根一根数过,确认无误后才开始求签。 不,他现在算不上求签了,他只是在重复求签的动作。 每行走一步,他便会想到这些年所做的事。 母后是怎么坐上后位的,他清楚,他也十分清楚母后很难对自己提供帮助。 上京城的人传母后与万贵妃实力相当,母后比万贵妃厉害,但其实并没有。 万贵妃家世显赫,母家会全心全意的帮助萧炳明,皇后不是,盘根错节的亲情难以靠后位拯救。 他们会享受这份荣光,但不会为这份荣光添砖加瓦。 他自小就明白,什么都得靠自己。 小时候的萧炳明聪慧,他常常会在母后面前称赞他的学识,有一次,萧炳明帮了他,具体帮了什么他忘记了。 他记得他那时很感动,他跑去告诉母后,他跟母后说,他喜欢这个弟弟。 母后厉声呵斥,豆粒大的眼泪滚落,他知道了母后成为皇后的真相。 他曾探过萧炳明的口风,他觉得萧炳明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恨他,他们之间好像不能成为兄弟了。 他不再和这个弟弟玩耍,他开始学习母后给他书籍,母后说,萧炳明是个聪明人,他一定会将当年的一切报复回来。 聪明人的恨意滔天很可怕,他为了避免这份恨意拼命的努力。 他课业优秀,君子六艺皆是第一。 但好像还不够,他的几个弟弟开始长大,萧炳明对于文字的天分堪称霸道,萧烩明对兵器武艺的热爱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开始不是第一了。 母后见他颓废,她给他灌输,母后说,他应天命而生,天命会给他赐福。 他问母后,他该怎么知道天命是否会给他赐福呢? 母后带他去了寺庙,沙沙声在他耳边响起,母后摇出了上上签,母后说,这就是赐福。 他明白了,他也学着母妃的样子求签,有时是上上签,有时是下下签。 他喜欢完美的计划,他总在计划将要实施时求签,上上签代表天命认同赐福,下下签代表天命否定让他放弃。 林鹊劝他,他说计划的如此周全不用放弃,他看着林鹊,他说不是他放弃,是天命让他放弃。 他只是在遵循天命的指示。 一晃十六年,萧煜明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几个皇弟皱眉,上京的传闻越来越多了。 他们说万贵妃母家强大,他们说他坐不稳这太子之位,他们说他空有其名,他们说父皇早晚会废了他…… 太子之位有什么用呢?他们只会在人前敬重他,有时他还没走远就听到了他们的唾弃。 他要证明自己,他开始在朝堂上发言,开始为父皇分忧,开始为自己正名。 一系列操作下来,鄙夷的目光变赞赏,唾弃的言语变夸赞,他们开始认同他这个太子。 东渠水患,边疆战乱,他靠它们赢得了父皇的偏爱。 不,也不一定,父皇也可能才意识到他是太子,才意识到几位皇弟的优秀,他开始利用皇权为他布局。 父皇说,太子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他点头,他早就知道了,他的天命一直在指引他。 无数次上上签,无数次计划成功,无数次天命助他。 他再一次摇晃,怎么又是下下签呢? 林鹊夺过他的竹筒,“殿下,我们还有机会,您的兵马随时可以集结,我们可以重新来过。” 回应他的是一阵“沙沙”声,萧煜明握着新摇出的签,他说,“林鹊,是下下签。” 林鹊将手中的竹筒扔进草丛,“殿下,求签是偶然的,什么签都可能求到,上上签代表不了什么。” 萧煜明低头在草丛中寻找竹签,竹筒被林鹊扔的上下分散,竹签四下散落。 “殿下,您不想想皇后娘娘吗?您不想想支持您的人吗?” 萧煜明仍在寻找,林鹊一把将他拉过,他挣脱,“林鹊,萧炳明不会滥杀无辜。” “殿下您为什么会那么相信呢?” “因为他没杀我,也没杀你。”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将军府内 麻绳捆着连盛等人的四肢,男眷女眷一左一右排列在正厅。 萧炳明身着黄袍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自觉走上主位,他来的目的很明确,他要连盛归顺。 连盛怒斥他是反贼,逼死皇帝,起兵造反,他说他天理难容。 萧炳明闻言勾了勾嘴角,他天理难容那萧焻算什么?天打雷劈吗? 萧焻看不出真相吗?萧焻看不出几个皇子的心思吗?他真的从一而终想让萧煜明当皇帝吗? 萧炳明摇头,萧焻如果真那样想,就不会有皇子夺权了,他想要百鸟争鸣,他想让数不清优秀的皇子。 是他贪心,是他什么都想要。 谈了许久谈不拢后,萧炳明也不谈了,他的目光看向人群中的连茹习。 连茹习看着脑海里的系统通知,系统说,萧炳明已成功登帝,由于宿主临时更改,辅佐进度归零,请重新选择攻略对象。 面板下方出现三个灰色名字,那代表无法成为辅佐对象。 萧烩明已死,萧煜明信仰崩塌,萧炳明已成功登帝。 她第一次讨厌升级后的系统,发布任务时它也没明确规定任务的界限啊?失败时又跳出来了。 一番吐槽后,连茹习抬眸,她对上了萧炳明的视线。 萧炳明冷冷看着她下令,“服从的松绑,不 服从的接着捆。” 丫鬟小厮零星站出了几人,萧炳明信守承诺,将人释放。 他身侧太监又问了几句,还有没有别人?这次出现的人很多,多到周围人将连盛几人包围。 连盛看着不愿起身的仆从开口,他说他以老爷的身份命令他们起身,他说卖身契他会全部归还。 站起身的人变多了,萧炳明命人将卖身契取来,当众分发给起身的人。 人群走后,官兵将不愿服从的人关押。 明亮的正厅陷入漆黑,连茹习小声询问,“你们刚刚为何不起身?” 昏暗的房间传出声响,有说报恩的,有说自小在这的,有说不知道去哪的,有说自己无牵无挂愿意陪他们的。 木门再次被打开,几名宫女将连茹习带走,长长的铁链捆在她的手腕脚踝。 她刚想用力挣脱,脚踝处的锁链便因她用力而上抬,只动脚时,手腕又下坠,她皱眉,到底是谁想的捆绑方法。 见挣脱不了,她也不在挣扎,坐在地上思考着现在的破局之法。 * 圣德殿前,百官伫立,萧炳明从步撵上走出,身后跟着的是带刀的禁卫军。 他笑着上前邀请百官入殿,禁卫军拔刀声响起,随时准备候命。 第一道反抗声出现时,其余人还未来得及应和就被鲜血崩了一脸。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们脸颊留下,第二道第三道怒吼响起,刀起刀落,他们甚至没有完整的说完一句话。 圣德殿前没人敢动了,他们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原本挺直的脊梁也弯了下去。 萧炳明再次发出邀请,百官踏入殿内。 礼部尚书落于官员之后,萧炳明轻声唤他,“阮大人,令郎是叫阮译行?” 阮崇上前的脚步一顿,他闻言立刻跪地,“微臣惶恐,不知犬子何时得罪了陛下,还望陛下能看在先皇的面子上饶恕,微臣回家定会好好训斥他。” 萧炳明抬起阮崇的手,“阮大人,朕记得,他不是你的孩子。” “八月十一的登基大典,还望阮大人能多多费心,阮大人,朕觉得孩子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但性命就不一样了,你说对吗?” “阮大人,可要快些做决定,大臣们还在等着呢。” 阮崇跪地谢恩,“微臣明白。” 皇帝不能无缘无故杀一个大臣之子,那是滥杀,但皇帝可以暗中派人杀一个平民,因为他有罪。 东渠初遇时,阮译行曾说他喜欢尚书之子的身份,那他便让他失去,世家名册遗留的姓名需要工笔,他要采用他最在意的方式除去。 这是诛心。 圣德殿内残存着昨日的血迹,萧焻的尸体坐在龙椅旁,李公公高声念出圣旨上的文字,众人浑身颤栗,但没人敢上前质疑。 一纸宣完,百官跪服。 连茹习做了一个梦,梦中光影流转,阮译行从她面前“唰”的飞过,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尘土沾满他的白衣,鲜血从他口中流出。 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他的双眼静静看着阶梯上方的庄严男子。 庄严男子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65. 槐为木鬼 连茹习不知道被萧炳明关了多少天,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她每天睁眼面对的就是漆黑空旷的屋子。 婢女偶尔会在黑夜推门而入,送她基本的补给品,她曾试着与她们搭话,得到的是沉默与迅速离开。 她索性不在询问,只静静盯着黑夜中移动的身影。 光亮重新消失,连茹习从地上爬起,一口水一口馒头的大口吞咽,吃完后她摸黑躺在床上。 这间房间是将军府的杂物间,背阴无窗,一年到头看不见太阳,阳光仿佛永远撒不到这里,想照明只能依靠烛火,而烛火消失,这里又会是一片黑暗。 木床是很多年前淘汰的,躺上时木板会嘎吱嘎吱摇晃,锁链在她翻身时当啷作响,她并不清楚萧炳明想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系统的任务时限还有四年,她要在一年内找到一个可靠的君主并打败萧炳明,这简直天方夜谭。 系统升级后许多东西都变得可视化了,比如辅佐帝王的任务进度,比如阮译行的病弱进度条,比如辅佐几位皇子的任务成功率…… 隐藏任务她依旧没有完成,这几日阮译行的病弱进度条一直在上涨,她有些担心。 她第一次看到进度条时病弱进度为85%,下一次再看时就已经涨到了94%,尚书府的人是有多讨厌他啊,她才几天没去。 迷迷糊糊准备闭眼时,她听到了开锁的动静,烛火晃眼,她闭目等待来人。 脚步声在她床前停下,连茹习感觉到一阵注视,她强忍着睁眼的冲动。 萧炳明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他一遍又一遍的问她,为什么要背叛他。 他的声音很轻,他的言语中带着不同于以往的冰冷。 他似乎不需要一个答案,一声声疑问既是在问她,也是在问自己。 萧炳明站了许久,久到烛火熄灭,他迈步离去。 腰间的钥匙叮当碰撞,连茹习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钥匙的模样后闭目睡去。 第二日清晨,婢女上前将她的锁链卸下,随后将她重新绑在房间正中,原本禁锢行为的锁链此刻高高挂起,束缚她的双手。 铁链两侧绑在屋内的木柱上,长度足够她起身,她若坐下两只手臂便向钓鱼一样钓起她的双手。 连茹习又试了几次,发现无论如何也没有舒服的姿势后放弃了,她真怀疑,萧炳明是嫌她昨晚睡的太舒服了,想报复她。 她每动一下铁链便晃动几下,叮铃当啷的十分烦人。 等她彻底安静后,一婢女推门而入,她点着烛火坐在她身侧。 “连小姐,奴婢名叫葵木,是照顾你起居的婢女,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奴婢。” 葵木的声音很轻,说完后她便一直站在连茹习身侧。 连茹习问她今日是什么时候,她祖母等人怎么样了,她问她外面的世界。 连茹习没想到她真的回答了,她接着询问她想知道的一切,葵木一一回答。 最后,她问阮译行如何,葵木一愣,她没有说话。 夜晚又一次降临,葵木守在她身侧,听到门锁动静后,她主动退去。 萧炳明站在锁链前等待她抬眸,锁链扯着连茹习的手腕,她刚一入睡便会惊醒,又一次醒来后,她看见了萧炳明。 黄衫在烛火照射下显露龙纹,萧炳明上前,他眸中是深不见底的冷意。 冰冷的声音传来,“连小姐,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和昨夜一样的问题。 连茹习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能告诉他一切都是为了任务吗?但任务也确实不是放弃一个人的理由,这件事她理亏。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你会选我吗?”萧炳明又问。 连茹习的目光坚定,她不会,她当时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她永不后悔,“陛下,您不是知道答案吗?” 萧炳明和连茹习是一样的人,他们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无论重来多少次。 他气愤的锤了一下木柱,锁链被震得摇晃,他再次开口,“既然连小姐不愿意选择我,当初又为何要帮助我?” “我没有帮助你,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得来的,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连小姐这是不愿再与我扯上关系?”萧炳明质问。 连茹习不解,他如今的成就难道不是靠他自己吗?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她都没有直接的帮助,她语气有些无奈,她问,“那陛下想让臣女如何呢?” “与我成婚。” 连茹习:?他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唉不是,这不是男频权谋文吗?搞权谋啊,江山未定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你不愿意吗?”连茹习点头,萧炳明接着问,“为什么不愿意,你不喜欢我?还是我配不上你?” 连茹习疯狂点头后又摇头,萧炳明再次开口,“好,八月十七宜嫁娶,你觉得这个日子怎么样?” 点头摇头是回答你的问题,不是同意啊!“陛下,臣女不喜欢你,臣女是不会嫁给你的。” “日日相见也不喜欢?” “日日相见也不喜欢。” “无妨,朝朝暮暮长相伴,朕不贪心,朕知足。”话落后,萧炳明沾沾自喜,他不能太贪心,既要又要容易什么都得不到。 长相伴就够了,在他眼里,长相伴跟长相守没区别。 萧炳明非常开心的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嘱咐葵木好好照顾她。 连茹习说的口干舌燥,见萧炳明不仅没受影响,还兴致冲冲的走了,她非常非常烦躁,她真的好奇,为什么天底下那么多恋爱脑! 葵花走入时,房门重新落锁,门外的脚步渐行渐远,葵木从座椅上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到连茹习身侧。 她轻轻摇晃连茹习的胳膊,小声说明自己的来意。 “连小姐?连小姐,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木槐,南汕时我们见过的。” “你是那个女郎中?”连茹习问。 木槐点头,“恩人,是我,我来此是为了救你出去。” 她靠在连茹习耳边小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她刻意规避了其中的危险,简短的描述让连茹习觉得实施起来很容易。 但连茹习不傻,她无法做到将别人置于危险,她询问她的退路。 木槐说,府外有接应她的人,让她 放心,她见连茹习仍在犹豫,一股脑的将连盛前往前线的事告诉了她。 老夫人,连年,江唤礼,连赋兮被囚,连盛连丰二人被萧炳明派去昭越,而昭越战事吃紧,兵马粮草皆有隐患。 木槐又吐露了一个信息,她说,阮译行也在昭越,他被萧炳明一路追杀,逃到了边境,生死未知。 她说,“恩人不必担心我,恩人走后,木槐自有办法前往昭越。” 最后一颗定心丸落下,连茹习没再纠结,“好,我相信你。” “恩人,二十九日皇城有大事发生,士兵轮班会有一柱香的间隙,我们将会在那天行动。” 木槐说,今日是七月二十七,还剩两天,临走时她又塞了一瓶药给她,她说,这药粉能让人短暂陷入昏迷,她让她想办法撒在萧炳明身上。 萧炳明日日会来,只有让他留在这,她们才能逃出。 七月二十九日的夜色很亮,萧炳明踏月色而来,他怀中特地揣了两壶酒,他从背后松了松铁链的长度,使连茹习的手臂能自然落到身前。 萧炳明盯着盛满的酒杯说了很多话,连茹习听到感兴趣的内容时会回一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酒精上头时,萧炳明变得执拗,他执着的想要寻求背叛的答案,但连茹习不会说。 她轻拍萧炳明的后背,两人再次对视时,她撒了一把药粉,白色的粉末被他吸入,他茫然的目光透着一丝震惊。 腰侧的钥匙被萧炳明挂在另一边,锁链禁锢着她的双手,她够不到。 木槐匆匆从门外走进,她解下钥匙替连茹习开锁,走之前她递给她一封书信,“恩人,一路平安。” 连茹习转身离开时冲她笑了笑,“谢谢你,我们昭越见。” 将军府的官兵众多,连茹习在房顶小心停留,察觉合适时机后纵身一跃,乌云恰在这时遮住月色,她顺势隐匿。 没人比她更熟悉将军府房顶的构造。 顺利到达城外,她蹲在草丛中等待士兵换班的空隙,约好的时间早已到来,士兵却立在墙头没有动静。 黑猫从城墙上跃下,停在连茹习身侧,连茹习轻轻驱赶,内心祈祷着无人发现。 黑猫不合时宜的“喵喵”两声,城墙上的士兵手持火把与长刀向这走来。 前进不了,后退不得,正当连茹习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时,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潘玥宁俯身将黑猫抱起,她摆出了丞相府千金的身份,她说,这是她的猫。 趁两人交谈,连茹习甩出勾爪顺着绳子爬上了城墙。 月色朦胧,她看不清潘玥宁脸上的神情,黑猫躺在她怀中,一双绿眸尤为显眼。 几乎在连茹习落地的瞬间,萧炳明睁开双眼,他下意识看向锁链处,那里空无一人。 门外的脚步声忽远忽近,萧炳明犹豫片刻后重新趴在茶桌上。 城墙外的连茹习掏出书信,她顺着信纸的指引,成功找到接应她的人。 木槐在院中徘徊,确认无人在意她后从院墙翻了出去,萧炳明看着翻出院墙的身影轻笑,槐为木鬼,木鬼葵木,她真以为他没认出她吗? 66. 可再生资源 连茹习拿着书信上下比对,“你真是来接应我的人?” 接应她的人怎么是一个七岁小孩! 七岁小孩嘴里叼着一根草,他从石头上跳下,“到底去不去昭越?要不是木槐姐姐让我来接应你,我才不来呢!” 连茹习尴尬笑笑,她伸出手,“你好,我是连茹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彭三半。”说完后他看了连茹习一眼,叼着草走在前面催促,“走了,走了。” 两人在野草树林中穿梭,大雨磅礴时她们躲进寺庙,炎炎烈日下她们头顶荷叶,行走期间她们遇到了不少官兵搜查,彭三半提议她女扮男装,改名换姓。 想到时局特殊,连茹习也没多问,与彭三半对了口供后,化名习连。 系统在这一刻亮起,【谁的剧情】人物栏里出现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她,一个是萧炳明。 商队的马车摇摇晃晃了二十多天才到南汕,南汕以南是汕清,汕清再往南是襄国,昭越在襄国以东,东夷在昭越的北面,五国并立,谁强谁弱全看适宜生存的国土面积与天灾。 马车在南汕停下,连茹习付完钱后环顾四周,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彭三半跟在她身后,他并不理解贫瘠的土地有什么好看的。 他觉得这里除了哀嚎就是哭泣。 战乱波及,这里只比当年少了污水,痛苦在此地扎根,泪水肆意浇灌。 残破的衣衫包裹瘦削的手臂,乌黑的铜仁下是痛苦的目光,孩童在妇女怀中啼哭,凌乱的发丝下满是无助。 连茹习看不得任何一种痛苦,因为任何一种痛苦都能让她共情。 她掏出怀中的银两,不顾彭三半的劝说递给她。 妇人浑浊的目光充满感激,周围的眼神带着祈求,她该怎么拒绝这种目光呢? 在南汕,可怜的并不只有妇人孩童,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可怜。 碎银能帮助一个人,却不能帮助所有人。 彭三半将她拉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她这种人的鄙夷,他问,“你真的觉得他们需要的是银钱吗?” “银钱能帮她度过今天明天,能帮她度过一辈子吗?连茹习,我告诉你,并不能,他们需要的是不金钱,他们要的是和平。” 他们的眼神是祈求吗?他们是痛苦,你帮助妇人孩童有什么用呢?在战争面前,所有的痛苦都是等量的。 你的帮助在他们的痛苦面前如雨水入江,水入时会有声响,但江的痕迹不会被改变。 “三半,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以后的我可能没有时间。”连茹习问。 “怎么,你要干什么?你指望我一个小孩子找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参军,你说的对金钱对他们的帮助聊胜于无,而战乱消失,即使没有金钱,他们也能活下去。” “你确定吗?你是个女子啊?女子为何要去参军?”彭三半疑惑。 连茹习牵起他的手腕,“女子为何不能参军?再说了,这天下又不只是男子的天下,你放心好了,我挺能打的,十个你加起来都打不过我。” 彭三半轻哼,“从古至今,没有一位女子为官为将,女郎中都没几个。” “那你还挺幸运,女郎中你认识了木槐,女将你又认识了我。” 彭三半没理她,“你要找的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确定在南汕吗?” “非常漂亮的男人,显著特征看着病弱算吗?至于在不在南汕我也不确定,木槐说追兵追到了昭越,我记得你好像会画画,等会你画一幅试试,照着找更方便些。” “漂亮,有病,男的,就这三个信息我怎么画,我又不是神仙!” 西凌与昭越接壤的土地是兵宣,兵宣地势不平,山高水少,易守难攻,昭越派兵打了许久都没有成功攻下。 它的位置太妙了,进可攻退可守,南北是西凌与襄国,吃干抹净后还可以借西凌的兵攻打东夷与北契,反观昭越,芝麻大的小国除了生出的人聪明且懂得合理运用资源外毫无用处。 连茹习花的一天的时间大致了解了兵宣的地形,随后她与彭三半告别,临走时她将剩下的银两藏在他床头。 她出府时没带什么钱,一身的锦衣首饰压了低价卖给当地当铺,得来的银两不多,一番分分给给后所剩无几。 准备好一切后,她从破屋退了出去。 抢了富人的宝马,她连夜前行赶往兵宣,山路崎岖,野草丛生,摘了几颗野果解渴后她接着前行。 兵宣的难民多数逃到了临县,听彭三半说,兵宣城门外三十里处有一处窝点,那的人专发战乱财,最常做的就是提粮价和打劫。 兵宣到南汕必过的几条小路,他们会在那留一批人,等待来者交路费。 连茹习踏上小路时特地放慢速度,小路快走出时,那群人才出现。 上好的料子,精致的砍刀以及浑身上下的痞气,连茹习翻身下马,询问来者是谁。 几人趾高气昂,抬着脑袋说打劫,让她把身上值钱的全部交出来,否则就杀了她。 “你们是兵宣城外三十里处的劫匪?”连茹习问。 劫匪点头,连茹习纵身一跃,脚尖猛的踢过其中两名的头颅,二人倒地的瞬间,她转身攻击另外五人,扫腿的空隙她伸手抓过砍刀。 冰凉的刀刃架在为首者的脖颈,“带我去见你们的老大。” 劫匪举手,他的目光扫过倒地的弟兄,颤抖着说可以。 “别耍花招,杀你们几个很容易。” 几名劫匪有捂胳膊的,有瘸腿的,有捂头的,他们齐声说着不敢。 一路上,连茹习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得到基本信息后她催促着他们走快点。 劫匪:你骑马你当然不累。 几人从正午走到黄昏,斜阳散落时才堪堪走到。 连茹习将宝马扣在寨子不远处,她吩咐几人进入,措辞她都想好了,就说今日没人路过。 劫匪互相对视,沉默点头。 连茹习趁着土匪换班的片刻从屋外跳入,找到合适掩体后她瞅准时机上前。 寨子坐落在山脚,巡逻的土匪一组两个,十几人来回在院中走动。 偶有一两道怀疑的目光走近,连茹习蹲在暗处伸手将二人敲晕,然后拖到隐蔽处。 正厅的劫匪声泪俱下的诉说着自己的遭遇,主位上瘦长男子气愤的捶桌,已经好久没人敢欺负到他头上了。 连茹习在此刻推门而入,“听说你找我?” 瘦长男子起身,他右手握刀,胳膊上的刺青在衣袖中若隐若现。 长刀破风径直刺向连茹习,连茹习弯腰躲过,迅速起身后她抬腿踢向瘦长男子。 长刀抵住她的右脚,瘦长男子双手用力一推,将处于半空的她扔了出去,连茹习右腿滞后,借助桌椅停住,主位上方悬挂着一柄长刀,她抬手拔出。 刀刃碰撞,瘦长男子节节后退,其余的劫匪想上前帮助,被他怒斥回 去。 连茹习不在意他的言语,因为全上她也打得过。 刀刃在刀面划过,连茹习快步上前,在瘦长男子后退的瞬间,她右手忽然松开长刀,长刀悬在半空,她抬手覆力,刀尖擦着刀刃划过。 瘦长男子不断后退,显些没有躲过,长刀落地没有响起“哐当”一声,瘦长男子抬眸,刀尖迎面而来。 他的瞳孔猛然睁大,急切的喊,“等等!我有话说!” 连茹习刀刃向下,架在他的脖颈,“你最好能说出些有用的信息,否则,别怪刀剑无情。” 瘦长男子开口,“不知我们怎么惹到了您,您要如此赶尽杀绝。” 说的不是连茹习爱听的,她手腕用力,他的脖子流出鲜血。 瘦长男子:“你不能杀我,你如果杀我,你今天绝对出不了这扇门。” 连茹习有些没耐心,“你应该是这寨子里最强的,你都打不过我,你觉得还有谁能打得过我?” “公子想要什么,钱还是人,只要你想的,我都能替你找来。” 连茹习:“你还会找人?” 瘦长男子开口,“我叫柴弥,不知公子想找什么样的人?” “我还要钱。” “公子想要多少?” “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 一个眼神,几个劫匪便将金银从内院搬出,“公子,这些够吗?” “所有。” 所有金银搬出后,连茹习发觉打劫是真赚钱,这才干了多久,这一箱箱金银比赌博来的还快。 连茹习放下长刀开口,“你安排几人送至南汕县令手里,让他买粮救灾。” 瘦长男子应允后走到她身旁,“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想报复我?”连茹习轻笑,“报复我我也不怕,我叫习连,我等着你的反击,但如果你敢伤害无辜的百姓,我一定会杀了你。” 瘦长男子摆手,“不不不,怎么会呢,钱是我心甘情愿送给公子的,而且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杀人,人都没了,我们该怎么抢劫。” 连茹习点头,打劫的竟然还懂得人是可再生资源。 “公子可还记得柴弥?” “你是柴弥?”连茹习问,“我记得你不是贩卖人口的吗?” 柴弥一惊,他都改行好多年了,“公子此次来兵宣是要参军?” “对啊,你也要去吗?我跟你说,劫匪有什么好干的,好男儿就应该在战场上杀敌,欺负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柴弥应和,“公子可愿让我等追随你?” 连茹习:?她记得她没打他脑子啊? “公子,柴弥早看出公子非池中之物,不然当初也不会白送你一个女子。” 连茹习想起来了,她记得她当年为了少几十两,给自己认了个大哥,“你是柴弥,那刀疤脸是谁?” 一番解释后,连茹习明白了,原来她是他们飞黄腾达改过自新的阶梯。 “我要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柴弥:“我们都是符合你要求的人,还望公子发话。” “兵宣的几个临县还有没有富有的劫匪或者贪官?另外通知下去,米面粮食尽量水运从外购买,那样可以买的更多,水运购买最好可以签订长期合同。” 战乱不知还有多久结束,有连盛在前她并不担心前线的安危,她担心的是战乱的百姓,死亡和痛苦她一个也不愿意看到。 在她眼里,战争要打,百姓也要救。 67. 不坑白不坑 柴弥说兵宣附近有三个值得打劫的窝点,一个是和他们一样靠打劫起家的土匪,一个是靠抬高粮价揽国难财的粮商,最后一个大有来头,他是南汕的贪官县令。 连茹习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县令?南汕的县令?我记得他不是个好官吗?” 柴弥将茶水往连茹习面前推了推,“公子,南汕的县令姓徐,而你说的那个孔县令,很早之前,他就去了上京。” 连茹习点头,示意他接着说,“徐县令本名徐有财,他刚上任时确实做了许多改善,大家也都以为他是个好官,可后来,东渠出了个天才富商,许多逃往南汕的人在东渠发了财,人一发财总想着衣锦还乡,徐有财察觉后主动办了宴会。” “办宴会?” “对,南汕的天从那时起就变了,富人回乡与离去都会给他呈递金银,甚至连吃不上饭的穷苦人家也要定期上交财富。” 连茹习疑惑,“他身后有人?”见柴弥摇头,连茹习垂眸,没人还敢这么嚣张? “我之前说的金银暂时留在这,明日你带上几个弟兄,我们去县衙看看。” 柴弥领命,走出房门时他被连茹习叫住,“等等,你说的找人还算数吗?” 柴弥回头,“当然算,不知公子想找什么样的人?” “你之前在上京待过,阮尚书之子阮译行见过吗?”见柴弥点头,她接着说,“我要找他。” 晚间寨子院内燃起篝火,柴弥站在火光前大声宣告她的到来,众人把酒言欢,鼓掌应和。 连茹习手中的酒碗向前与柴弥相碰,她说不上来这样的感觉,她竟然要带着一群恶人向善。 第二日一早,连茹习等人架马去了最近的土匪窝。 柴弥跟在他身后,全然忘记了自己被打劫时的心痛,满心满眼都是将要打劫别人的激动。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但兵宣处处是山,两处土匪窝早在建立时就定下规矩,一南一北,互不相犯。 宝马停在半山腰,连茹习四下看了看,“柴弥,你确定是在这?” 半山腰处除了光滑的路面像人为行走的痕迹,别的都不像。 房屋,牲畜,家禽什么都没有。 柴弥笑着回应,“老大,别急嘛,你再往前走看看?” 连茹习下马上前,越过草丛,只见光滑路面尽头是一处山洞,山洞的洞口很大,目测有三米,无数焦石伫立在两侧,野草在夹缝中冒头。 柴弥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老大,先皇微服私访时曾被困在此地,这山洞是当地的几个官员带头炸的,火药威猛,直接炸出了一片府邸。” 连茹习似懂非懂的点头,想不到萧焻都病成那样了还能微服私访。 一脚踹开上漏下漏的木门,几名土匪闻声赶来,见来者不善,握着刀柄就往前冲。 柴弥拦住准备应敌的连茹习,“老大,你先保留体力,这的大当家的我打不过。” 连茹习:…… 山洞内杂七杂八堆放着连茹习没见过的东西,她趁几人打架的空隙上前。 以往十八年,她从未想过山洞中会存在群居的人,她也从未想过古代的炸药真能炸出一方天地。 柴弥等人跟在她身后,几人小心翼翼的走着,被褥在道路的两侧,一条路到底竟折出了通向不同山洞的分岔路口。 “你确定这是炸药炸出来的?” 她真觉得这是人故意设计成这样的,谁家山洞整个分岔路口? 柴弥尴尬笑笑,他来此地不过三五年,这儿的事他是真不清楚。 一阵尖锐声响起,正中间岔路口内走出了一位貌美的女子。 花钿红唇紫衣,一出声便带着勾人的语调,团扇遮住了她半张容颜,她看着几人开口,“老柴,三年前我们不是约好井水不犯河水吗?今儿个是什么意思?找茬?” 她眉毛轻皱,话落的瞬间团扇被她掷出,一柄泛着寒光的剑冲他袭来。 “姐姐,说话呢,你突然袭击不讲武德啊。”柴弥提刀挡住长剑。 刀剑声碰撞,紫衣女子开口,“一声招呼不打带人杀上了我家,这就是你说的武德?” 剑面映着柴弥上扬的嘴角,他的语气夹杂着挑衅,“姐姐,没办法啊,不带他来,我就得死,弟弟我呀,可不想死。” 刀剑对峙的瞬间,紫衣女子左手后撤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那正好啊,姐姐我可以送你一程。” 软剑带着风声,擦着柴弥的长刀,几根发丝落在冰冷的剑面,柴弥连连后退。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点,打架就打架,掏两把兵器算什么! 长剑再一次对上时,软剑擦过柴弥的手臂,鲜血滴落剑面,紫衣女子轻“啧”一声。 “看样子,这么多年你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柴弥后退至连茹习身侧,他将手中的长刀递过,“老大,靠你了,这婆娘阴的很,你小心点。” 嘱咐完后他冲着紫衣女子大喊,“我有老大要什么长进,倒是你啊,别输的太难看。” 长剑带着怒气,软剑灵活游走,连茹习承认,紫衣女子的武艺很厉害。 刚柔并济的同时带着灵活,她紧握刀柄,预测她的线路。 长剑重抵挡,软剑重攻击,两剑贴近的瞬间代表着见血。 双剑似乎游动的水蛇,主人的目光在哪,它们便在哪。 连茹习握刀出击不断消耗她的右手,长剑繁重,蓄力抵挡时另一只手还要控制软剑游走,既要分心,又要控制,人是没有那么多精力的。 连茹习看准手腕的片刻抖动,她借力向上,翻身挑落了长剑。 一旁的柴弥眼疾手快,抓起长剑护在怀里,紫衣女子面露怒色,持剑冲他而去。 软剑直起,长刀抵挡,连茹习笑着开口,“姐姐,你的对手是我。” 兵器擦着火星,软剑径直袭来,靠近的瞬间,剑面轻弯,几缕发丝飘落。 长刀破空,带着劲响,在即将划过紫衣女子脸时,连茹习收了两分力。 紫衣女子挽在耳侧的低鬟被她挑落,插在发丝间的花朵没了支撑,垂落在风中。 长刀在花朵落地前接住,连茹习将木芙蓉递给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挽发抬眼时有些愣神,她接过木芙蓉的瞬间反手给了她一剑。 柴弥在一旁破口大骂,连茹习看着流血的手臂皱眉,剑刃收着力,只是擦伤。 “哐当”一声,软剑落地,紫衣女子将木芙蓉重新别在发丝间,她抬眼看向连茹习,“不知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连茹习:“打劫,我要你所有的钱。” 紫衣女子:……她默默弯腰重新拿起了软剑。 片刻后 紫衣女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柴弥,“所以你是被招安了心里不爽来报复我的?” 柴弥:“有苦同受,不坑白不坑。” “不知姑娘芳名?”连茹习问。 柴弥在一旁开口,“她啊,叫木芙蓉,当土匪比我还早几年。” 顶着木芙蓉的死亡凝视,他默默退至连茹习身后。 “芙蓉姑娘,我叫习连,不知刚刚的提议芙蓉姑娘可愿意?” 木芙蓉看向来者,指尖在茶杯处轻敲。 习连说,他们两方合作将其余两个窝点拿下,打劫抢来的钱财三七分。 三七分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习连她打不过,万一钱财到手后他反悔了,她该怎么办? 以前的柴弥打不过她,他们前后都是为了赚钱,各取所需后各退一步勉强能达到和平共处。 可柴弥给自己找了个老大,他们不再能平等的交易,这让她很不放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公平,这个道理她很多年前就懂。 “不知公子想用这钱做什么?” 连茹习没有瞒她,她淡淡道,“买粮救灾。” 一句木芙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答复,她盯着他的双眼,企图找到一丝虚假,但她看到的是澄澈坚定的目光。 透过目光,她似乎看到了他的执着,她问,“为什么?县令不做的事,你为什么要做?” 连茹习闻言弯了弯唇,她的语气有些散漫,“可能是因为我见不得别人痛苦吧。” 木芙蓉觉得牵强,这世上痛苦的人太多了,他又能救得了多少? 柴弥催促声响起,“木芙蓉,你到底答不答应?” 木芙蓉吹了一口热茶,“我跟你主子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柴弥轻笑,“嘿嘿,我老大说人人平等,他不约束我的言行。” 木芙蓉扶额,“县令再小也是个官,我们打劫之后你确定我们能全身而退吗?” “当然能,等他做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我才会怕他。”连茹习回。 “那算我一个。” * 木芙蓉的手下不到百人,她一声招呼过后安排人将一半的金银送往柴弥的山寨。 一行人收拾后,前往南汕。 晚间的草丛树林带着露水,一行人日夜赶路,在第三天到达了南汕。 连茹习命柴弥等人在此处休息调整,她先行一步打探消息。 一踏入南汕,连茹习就感受到了痛苦与哀嚎,那种窒息感铺面而来,无论她怎么躲都逃不掉。 守城的官兵已经麻木,他们不再关押和制止来往的行人,毕竟没人愿意停留在这里。 苦难横行,他们都想离开,但他们又无处可去。 68. 不断加码 正所谓月黑风高,杀人抛尸。 “我们这样真的能成吗?”木芙蓉看着趴在墙上的十余人。 “你在质疑老大的决定?”柴弥胳膊向前挪了挪。 木芙蓉:“……你这么大人了,叫一个少年人老大,真不害臊。” 见柴弥要与她激情对峙,连茹习赶忙开口,“他叫我老大,我叫他大哥,我们两各论各的。” “嘘,有人来了。” 十几人瞬间安静,缩头看着底下的来人。 来者一身黑衣,腰配长剑,斗笠挡住他的面容,寂静的夜里传来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轻而急,细碎的声音回荡在连茹习耳边,但她听不清他的言语。 黑衣人面前站着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穿金戴银,丝毫不在意这是夜晚,他的声音似乎自带金银碰撞的脆响,一开口就让人下意识想到金银财宝。 徐有财左手的金镯摸着肚皮,右手挡住自己的嘴,与黑衣人小声交谈,来回晃荡的手臂散发着亮光。 连茹习:贪官都这么嚣张? 她的目光看向柴弥,柴弥轻轻抬手,十余人从天而落,包围着二人。 木芙蓉掏出软剑与黑衣人打斗,柴弥一把扯下徐有财手腕的金镯往自己怀里塞。 徐有财在几人落地的瞬间大叫,家丁衙役举着火把赶来。 两侧的人在相望的瞬间举刀,刀剑碰撞声擦出火花。 三名衙役持刀向前攻击柴弥,柴弥侧身躲过时,手中的徐有财被另外赶来的二人一把抓过。 徐有财生气的怒吼,他将自己脖子上的金项圈摘下,嘶吼着,谁能杀了柴弥谁就能得到它。 金项圈在月色下闪着金光,末尾的彩色宝石碰撞,衙役家丁的眼神在那一刻竖起。 宝石远比黄金值钱。 没人愿意无条件效忠徐有财,也没人愿意跟钱过不去。 徐有财的声音还在继续,他伸出戴满戒指的手指着其他人,杀一个,奖励一百两,杀两个奖励三百两。 连茹习持剑立在一旁,听着奖池的钱财不断加码,她有些心动。 她握紧长刀劈向攻击柴弥的三人,三人因她的出现愣了一瞬,接着上前。 第一个尸体倒下时,她的刀刃沾满鲜血,其余人目光呆滞,握着长刀不敢向前。 “都给我上,杀了他们,本官是县令你们忘了吗!有本官在,谁也动不了你们!” 徐有财看着原地不动的家丁衙役怒吼,他想真是白养他们了,等这次过后,他一定要换一批人。 连茹习越过众人,她的刀尖指着徐有财,“你刚刚说,你是县令?” 刀面映着徐有财的脸,他的额间流出冷汗,此刻所有的家丁衙役都腾不出手救他。 不,也不对,他刚刚看见了,她一下能杀三个。 徐有财下意识将戒指金项圈递给连茹习,他的声音颤抖,“少侠,我把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你饶我一命行吗?” 他后退一步,连茹习便上前一步,他的目光紧紧跟随沾血的刀尖,他太害怕上面会沾染他的血迹了。 碎石在他鞋底滚动,忽然他身子猛地一晃,重重倒在地上,他哆嗦着想起身,再抬眼时,刀尖已来到他的面前。 掌心的碎石子脱落,华丽的锦衣被石子勾破,他开始求饶,一字一句一眼泪,他说她要什么他都可以给。 “真的什么都可以给?”连茹习问。 徐有财边点头边抹眼泪,“我什么都给。” “我要你全部的钱,你藏钱会有个地窖书房之类的吧?是你带我去呢?还是我捅你一刀你再带我去?” 见他犹豫,连茹习也不废话,刀剑直落他的左手,血液伴着尖叫声响起,在连茹习凝眸酝酿着下一刀砍哪时,徐有财说话了。 他不再讲条件,也不再摆官架子,他跪在地上祈求,他说他带她去。 连茹习收起长刀,伸手将他拉起,“早这样不就行了,还能少受点苦。” 徐有财颤颤巍巍的起身,疼痛使他的音量骤减,他装作不经意询问她是谁。 连茹习五指用力,“怎么,你想报复我?” 徐有财忙摆手,他说不敢不敢。 连茹习凑近他的耳边,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听清徐有财下一句话是什么,兵器打斗声太大了,她听不清。 柴弥和木芙蓉跟在她身后,连茹习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们都听清了她的名字。 她叫连茹习,父亲是连盛。 现在的南汕还有比这两人更厉害的人吗?柴弥不清楚,但木芙蓉清楚。 连茹习六年前助圣上平了水患,连盛如今又再替圣上出征。 恍惚间,木芙蓉看到了六年前游走于灾民中单薄的身影,那身影与面前人交汇,时过境迁,她一如当年。 软剑重新缠绕在她腰间,她快步跟了上去。 其余土匪将活口束缚,连茹习在来之前嘱咐过他们,除非特别顽强执拗死不悔改的,其余人一律留活口。 连茹习说,死人在乱世无法发挥价值,活着才能在危机时出一分力。 他们从袖中掏出绳索,一圈又一圈将活口捆住。 走进书房,只见寥寥几本书立在书架上,其余的空格全是字画花瓶。 徐有财一番操作后,暗道开启,走至通道的尽头,一箱箱金银珠宝亮着金光。 连茹习可以确定,这绝对是她有生之年见过最多的珠宝。 搬运金银时,她见徐有财有些痛心,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徐县令用金银换了你的命,这买卖不亏啊。” 徐县令靠在书架旁悻悻点头,他的手指还在渗血,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报仇,右手因愤怒锤了一下书架。 顶部的字画滚落散开,柴弥回来汇报进度,进门的瞬间望到了几副散落的字画。 他出声制止收拾的家丁,上前将熟悉的字画拿出,木芙蓉嫌他拖沓,催促他快些。 他几步走到连茹习身侧,“老大,这上面画的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画卷散开,木芙蓉惊叹画上人的样貌,连茹习拿过画卷走到徐有财面前。 她抽出匕首立在桌面,“徐有财,画上 人你见过是吗?他在哪?” “少…少侠,这画是别人送给我的,我只喜欢钱,我对美人没兴趣啊……” “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 徐有财哆哆嗦嗦的开口,“周阿牛…三天前……” 知道阮译行信息后,连茹习吩咐柴弥和木芙蓉护送金银回寨中,她救人成功后会与他们汇合。 连茹习翻身跳出院墙,回到了她刚来南汕时的破屋,屋顶透光,她推门而入。 床上的彭三半蜷缩在床上,她一把将他拎起,“醒醒,醒醒。” 彭三半揉着眼睛大骂,直到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抛入他怀中,熟悉的质量手感,他猛地睁开眼,将金子放嘴里咬了咬后,他才看向连茹习。 “什么事,半夜找我?” “周阿牛,你认识吗?他家在哪?” 刚知道信息时,她想直接带着徐有财去周阿牛家,后来想到他贪财,他只想要钱,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他是不会记得除钱以外的任何事。 柴弥木芙蓉两人住在兵宣,他们对南汕的事一知半解,与其让他们跟自己救人,还不如让他们去护送金银。 但彭三半不一样,他从小就长在这,处于南汕底层的百姓最清楚这些事了。 就像乞丐,他们永远知道哪条路人最多,哪些人住在哪。 彭三半收起金子,“我当然知道,你找他干啥?他惹到你了?” 连茹习一把将他拎起,“时间紧迫,路上说。” 周阿牛,祖籍南汕,水患时立功,孔县令提拔他做了捕头,之后孔县令调任上京,他也就此离开。 他去了东渠,东渠有一天才少年,那时的少年与父亲置气,带着一群壮汉行商,那少年很有头脑,一来二去,周阿牛赚了不少钱,他想衣锦还乡,重回县衙当差。 他第一次进南汕时被城外的官兵拦住,他对人情世故略知一二,他听出了他们的言外之意。 一次两次到次次的时间很短,许多人选择离开,但他没有,他始终坚信着自己能在南汕有个一官半职。 谁不想要光宗耀祖呢?他得到钱之后才发现权更重要,他开始巴结。 财富美人,佳酿珍馐,他一一奉上,这一奉就是两年。 “就是这,你直接踹门,早救人早回家,对了,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我在附近等你。”彭三半打着哈欠退到一边。 “哐当”一声,木门被她踹的四散,屋内的人嚷嚷,她闻声寻去。 周阿牛披着衣服破口大骂,连茹习握刀走近,“你就是周阿牛?” 周阿牛见来者不善,握起木棍,“是我,找我有什么事?” 长刀削断木棍,刀刃划过他的脖颈,“三天前你给了县令一副美人图,画上的人在哪?” “什么……什么美人图,我不知道。” 周阿牛见长刀从脖颈离开,顿时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匕首插进了他的侧腰,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说还是不说?” 周阿牛疼得龇牙咧嘴,冰凉的长刀再次架上他的脖颈,他不再嘴硬,“我说,我说……” 69. 你在等什么 周阿牛第一次见阮译行是在一个潮湿的雨夜,那时的他蜷缩在破庙,他刚好路过。 狂风吹得门窗吱呀作响,阮译行靠在掉了漆的佛像前,他抬脚走近。 破庙中央的佛像端坐,他伸手探了探阮译行的鼻息,察觉人还活着后,周阿牛将他晃醒。 他的双眸睁开,周阿牛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眉如远黛,眸含秋波,苍白的皮肤又为他增添的一丝鬼感,周阿牛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他当时想的是,就冲他这张脸,他也要救他。 他脱下自己的蓑衣斗笠,顶着暴雨敲开了郎中的门,三天两夜的悉心照顾,阮译行醒了。 他看着床上言行有礼,举止温柔的美人,他萌生了一种献宝的想法。 他的文化太低了,他一辈子也不可能靠科举为官,他也不聪明,经商赚钱纯属是因为跟对了人。 如果让他在那些人面前侃侃而谈推销自己,他承认他不仅做不到,还会搞砸。 他只能靠金银来换取一官半职,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有更高品级的官员发现他的辛劳,将他往上提提。 他觉得他只差一个机会,只要有为官的捷径,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阮译行,他救了他,他是他的恩人,他总得报恩吧? 他不需要他的钱财,他要他为自己开路。 周阿牛重金聘请了一位画手,水墨点缀,丹青描摹,他不求别的,只求画手能画出他三分样貌。 他将画卷放于金钱之上,他谄媚的讨好徐有财,可谁知徐有财看了一眼画卷后将画卷放置一边,他说他只要金钱。 周阿牛愣住了,这世上竟有人不爱美人吗?这样的绝色,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他在徐有财面前滔滔不绝的赞美他的容貌,他说他的言谈举止,他说一切肉眼能看到的美好事物。 徐有财最后留下了画卷,他说他考虑考虑。 周阿牛那天是笑着走的,他觉得他的官路要来了。 他给阮译行买了很多东西,阮译行曾问他为什么,他变扭着说想请他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阮译行:“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 周阿牛:“我想要那种好听顺口,有寓意的,最好能体现我之前的农人生活。” 从农人到官员,他一步也不想跳过,农人是他以后炫耀的资本,谁会不爱野鸡变凤凰的戏码呢? 阮译行给了一个“秧”字,他说这代表新生。 周阿牛默念,周秧周秧,这名字可太好了!他宣布,以后谁都不能叫他周阿牛。 “周阿牛,你说还是不说?” 周阿牛抬头,“我说。” * 推开木门时,阮译行正坐在窗户旁看书,外头太阳升起,阳光越过窗户撒进,他起身看向来人,连茹习快步上前抱住了他,手中的书在抱住的瞬间滑落。 他看着怀中人开口,“你离开上京时受伤了吗?” 连茹习摇头,“谁能伤的了我?你呢,你身体怎么样?” “我很好,只是没想到你也来了南汕。” 两人走出房门,路过周阿牛时,连茹习停了停,询问阮译行意见后她放了周阿牛。 她对周阿牛说,“你之前当过捕头,为何不去参军呢?兵宣比南汕更需要你不是吗?” 她抢过彭三半手中的金子,她将金子递给了周秧,说了一句谢谢。 彭三半站在阮译行身侧,他气愤的吐槽她的无耻行为,“你说她是不是很没道德?” 阮译行没在意身侧小孩的语气,他的目光直直盯着连茹习。 彭三半无语,冲着回来的连茹习大喊还钱。 连茹习拉着阮译行的手逃跑,“都说了下次见面给,我又不会骗你。” “你停一下脚步试试呢?” “不停,下次见。” 路过县衙,连茹习顺手牵了一匹马,走到城门外的据点,柴弥和木芙蓉正在那等她。 两人的目光在看到阮译行后不镇定了,木芙蓉之前看过画像,但真人比画像好看太多了。 柴弥几年前在上京见过他,初见第一眼时,他就想把他抢来卖了,这样的相貌气质,他要卖一千两。 两人围着连茹习阮译行打转,木芙蓉率先开口,“公子,他是你的朋友?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柴弥一把将她拽至身后,“老大,你心上人怎么称呼?” 连茹习听到心上人时不好意思笑了笑,阮译行拉紧她的手自我介绍。 介绍完后,柴弥几人发出咦咦的声音,连茹习岔开话题询问几人为何不回寨? “公子,柴弥说,买粮的人联系好了,今日辰时到,我们想着公子劫县令是为了买粮救灾,想等您回来看看。”木芙蓉说。 来的路上连茹习已经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告知,她松开阮译行的手,示意他向前,这些琐事她一个也不想操心。 阮译行手指挠了挠她的掌心后,上前一步与木芙蓉商讨。 得到连茹习的眼神示意后,木芙蓉才开始与他商讨。 两人在树荫下侃侃而谈,连茹习静静看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柴弥靠在她身侧的树上,“老大,你们成婚了没有?” “没有。”连茹习回。 柴弥吃惊的说,“那你们这是私奔?老大,你的人生也太精彩了。” 连茹习想了想后说,“其实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柴弥更惊讶了,“老大,你暗恋他?”他上下瞅了瞅她,“老大,他这样的不好追啊。” 连茹习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跟县令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听到了多少?” 柴弥悻悻开口,“只听到了一句话。” 一共只说了一句话的连茹习:…… “老大,你的身份要我们保密吗?”柴弥小声询问。 “不用,我没想瞒着。” 六年前,她以女子之身在灾民中行走,如果想瞒,在那时她就会瞒着,而现在,更不需要了,系统任务悬在她头顶,她是天生的反贼。 她招呼着柴弥,“接着你刚刚的话题,我哪样了?” 柴弥回神,“老大,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个世家贵族,打打杀杀的杀气太重,男人不喜欢。” “我不需要他 们喜欢,下一个。” 柴弥:“叽里咕噜一堆……这样也不行。” 连茹习听了一堆后皱眉,“这点也跳过,直接或间接要男人喜欢的都跳过,我不需要他们的喜欢。” 他没话说了,他想,要这样你们还能在一起,那才奇了怪了,他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了一句话。 “老大,我觉得你不用在意他的看法,直接把他捆起来,日久生情,等他爱上你了,你再给他定规矩。” 强制爱啊,不行,她接受不了,“有没有那种循序渐进的。”见柴弥疑惑,她接着说,“万一他受不了跑了怎么办?” “……那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跑了就说他是负心汉。” 负心汉阮译行走到连茹习旁边,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说,“走了,时候到了我们去河边看看。” 连茹习点头。 木芙蓉催促柴弥,“走啊,你在等什么?” 柴弥看着两人紧握的手,他真傻,两人感情都好成这样了,他硬要给人出点子。 一行人走到南汕的河边,只见河岸上停着一艘中型民间货船,货船上站着三名女子和三名壮汉。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身青衣,指挥着几人的行动,待连茹习几人到达后,她才回头。 连茹习松开阮译行的手跑上前,“柳娘?柳娘!” 柳娘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在南汕遇到连茹习,她把她拉到一旁,询问前不久发生的事。 她运输货物时听说连茹习被囚禁,着急忙慌回到了上京,还未入城她就看到了城门口的通缉令,连茹习跑了,不知去了哪里。 她若知道连家有此劫难,定会早些回来将老夫人和连茹习带走。 连茹习在一旁安慰并夸赞她生意做的好,至于之前的事,早过去了。 柳娘打起精神,询问今日是谁要同她做生意,看在连茹习的面子上,她可以给予一定折扣。 木芙蓉上前,她眼底流露着对柳娘的钦佩,一番交谈后,柳娘照例问了一嘴,粮食用来干什么? 连茹习在一旁回应,柳娘握笔的手一顿,她重新改了报价,战乱之际,她也想出一份微薄之力。 柴弥不解,商人不应该重利吗? 一袋袋粮食从货船上搬出,柳娘清点完金银和货物后登船,她还约了下一个人。 走之前她询问连茹习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柳娘说,这几年她赚了不少钱,货船虽然辛苦,但利润很可观,她说连茹习什么都不用做,等她养就好了。 连茹习笑着回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柳娘转身上船,她站在岸边,千言万语道不尽她此刻的感情,她回想她们的初遇,原来未来的她们是这副模样。 她望着柳娘指挥的身影,“柳娘,一路平安。” 柳娘笑着跟她摆手。 阮译行上前握住她的手,他好像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她。 柴弥等人推来牛车和马车,众人将粮食装好后,驾车往南汕走去。 连茹习一手握缰绳,一手握长鞭,学着他们的样子驱赶牛车。 阮译行坐在一旁看着她,他轻声询问之前的答案,“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70. 他是我的军师 牛车入城,几人寻得一间破屋生火挑水煮米。 回城的路上柴弥曾问连茹习,他问粮食该如何分配,他们是施粥还是直接发放。 连茹习想到城内瘦骨嶙峋的百姓,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建立在温饱之上。 彭三半瘦小的身影穿梭在南汕的各个角落,听到施粥信息的人一传十,十传百,晌午不到,破屋前就出现了一堆人。 灾民站在门前,伸着脑袋往屋里瞅,黑色的瞳仁在看清铁锅中的粮食后闪着亮光。 连茹习和木芙蓉从屋内推出木桶,灾民们颤抖的举起手中的陶钵,柴弥在他们面前维持秩序,一人一碗,在保证所有人都喝过的前提下不限次数。 破屋前的队伍越来越长,一勺又一勺厚糜分过,守城的官员望着此地,默许了众人的行为。 他们纷发了许久,直到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走过,他们二话不说上前打翻木桶,砸烂铁锅,米水浇灭火焰,流了一地。 他们怒斥的警告他们,白日下的刀剑晃眼,灾民害怕的蜷缩在角落。 柴弥等人提剑反抗被士兵擒住,从城外归来的连茹习见此情景,迅速捡起地上的长刀,木芙蓉从腰间抽出软剑,身后的几人也手握武器反抗。 木芙蓉的声音响起,“公子,杀还是留。” 满地狼藉和惊恐的百姓,连茹习想不到留的理由,第一个人倒地时,她举起手中沾血的长刀,血液顺着刀剑滴落,她说,“杀。” 阮译行悄悄走到柴弥几人旁边,他用刀划开他们手腕上的绳子。 柴弥一声吆喝后拾起地上的长刀砍向士兵,阮译行看着手中的绳子,士兵巡逻会带麻绳吗?他们真的是正经士兵吗? 士兵死了五个,其余人见不敌,急忙后退寻找机会逃跑,柴弥眼疾手快抓住了一个活口,“老大,我先审审他。” 刀剑抵住他的喉咙,柴弥笑嘻嘻的问他,从哪来,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毁坏他们施粥? 士兵害怕的直哆嗦,他颤抖的回应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他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令?是当今圣上还是徐有财?”柴弥接着问。 士兵说了一个另连茹习没想到的名字,他说他奉连盛的命令。 连盛护国护百姓,连茹习不信他会下这样的命令。 木芙蓉拎起一具尸体,她走到连茹习面前,“公子,你看他的手臂。” 手臂外侧青蓝色的字体晕染,但依稀能看着上面刺的文字,这是一个逃兵。 她抬眸看了柴弥一眼,柴弥会意,他捋开士兵的袖子,又是青蓝色刺字。 “你是逃兵?”柴弥抬脚踹了他一下,“一个逃兵还敢诬陷连将军的名声?老大,要杀了他吗?” 躲在巷子里的灾民握着陶钵走出,他们看着满地的粮食,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们跪地匍匐,捧起沾满泥土的大米送入口中。 水入土成泥泞,米入地伴沙石,他们一点点将其聚集,聚集不了的他们伸手捡起。 将最后的粮食放到他们面前后,连茹习几人默默退去。 重回兵宣的寨子,连茹习将剩下的金银抬出,木芙蓉坐在一侧的主位,她看着满地的金银开口。 “公子在乱世劫财救百姓,芙蓉佩服,金银就不必分了,芙蓉也想献上一份微薄之力。” 柴弥在一旁轻笑,“想不到你这么个黑心的土匪还有不要钱的时候。” 木芙蓉回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要靠向老大学习才能拥有大义吗?” 连茹习眼睁睁看着一句正常的话演变成打架,见木芙蓉抽出软剑,她连忙出声劝说。 苦口婆心将二人劝到熄火后,她说出了自己日后的计划。 她要带着柴弥等人一路向东与她父亲汇合,木芙蓉点头,询问阮公子是否代她留下? “他跟我一起走,他是我的军师。”连茹习接着说,“之后与柳娘的交易全靠你了,这些金银也交给你支配。” 木芙蓉一愣,她不过是和她一起完成了几个任务,但她的本质是土匪啊,要土匪看财,也太相信她了。 “公子这么信任我?也不怕我卷财跑路。” “当然不怕。” 木芙蓉企图从连茹习眼里看到怀疑和不信任,但连茹习眼里满是信任。 连茹习相信她的原因很简单,她会为了百姓而动容。 人心是复杂的,但纸片人不是。纸片人的情绪只是作者敲下的文字,他们从一而终都是文字所描绘的性格。 文字给他们带来了独属于他们的人设,而想要人设崩塌,作者要加以倾注更多的笔墨。 配角值得笔墨的描述吗? 连茹习摇头,作者的笔墨只偏爱主角和反派。 * 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连茹习很轻松的找到了连盛的军营,报上名字后,她被连丰带进了主将营帐。 连盛出兵时习惯留一手,比如他在前线打仗,那营帐必须留一个信得过的人替他看守。 不为别的,他是真的讨厌被敌人攻击老巢和摧毁粮草。 连盛归来时已是傍晚,他听连丰说连茹习来了急匆匆的回了营帐。 见连茹习平安,他一把抱住了她,短暂的温情过后,他询问连茹习为何来此? 连茹习也不藏着掖着,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她想参军,如果硬要有一个理由的话,那她不想看见痛苦。 她对于情绪的感知不算敏锐,她要经历很多的自我说服与评判,才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情绪,才能感受到他们身上不掺杂任何的纯粹感情,她恍然,原来纸片人和她拥有的情绪一样。 他们不会做出违背人设的事,他们的情绪真实存在。 尤其是痛苦,她太讨厌痛苦了,不管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她都讨厌。 连盛没有在意她的言论,他搬出了苏如,他说她是苏如留在世上的念想,他说他不愿意她去冒险。 连茹习听后沉默许久,最后给出了一个承诺。 她说她会保护好自己,她让连盛相信她,她说她什么都不怕。 连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他似乎才认识自己的女儿,“习儿,爹相信你,明日演武场,拿出些真功夫出来。” 他转身看向营帐中竖立的兵器,“习儿,你想要哪个?” 金色的长枪在火光下散发着光芒,连茹习拿起试了试,“爹,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连盛称赞,“好眼光。” 连茹习是 在连盛的营帐歇下的,连盛跟连丰挤在一起,阮译行柴弥等人被分在同一个营帐。 第二日清晨,演武场上军队罗列,连盛在士兵的目光下将连茹习带出,并提拔她为临时部将。 众士兵将领不服,连盛推了推连茹习,“他们不服,你和他们切磋切磋,谁赢了,本将军就听谁的。” 与此同时,连丰带着阮译行站在几位幕僚参谋面前等待考验。 第一个不服的人是军队里有名痞子,人称马二赖,战场杀敌无数,在连茹习未来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临时部将这个名头是他的。 马二赖上前鞠了一躬,随即开启嘲讽模式,“一个姑娘好好在家里刺绣拈花不好吗?舞刀弄枪的像什么话?难不成真以为自己得了连将军的血脉天赋异禀?” 话落,围在演武场上的士兵哈哈大笑。 连茹习也不恼,她既然敢以女子之身出现在这里,就不怕嘲笑。 她要让所有人都记得,女子也可以立下功勋。 女子并不只能选择刺绣拈花这一条路,她们可以选择不同的路,经商为官做将,只要她们喜欢,她们都可以进行尝试。 连茹习不是圣人,她赞同世上出现的一切,但她不赞成垄断,女子可以根据爱好选择刺绣拈花,但爱好的选择不能只有刺绣拈花。 她伸手接过连盛递过的长剑,走上士兵腾出的演武空地,她也学着马二赖的样子鞠了一躬。 起身时,她学着马二赖的样子放狠话,“希望你在我手底撑过的时间比你刚刚说话的时间长,要不然可太不像话了。” 周围人闻言哈哈大笑,他们隔空喊话马二赖,这像什么话,这太不像话了。 马二赖气愤的跺脚,提剑冲了上来,柴弥在后方大喊,“唉唉唉,你不讲武德,将军还没喊开始呢!” 长剑碰撞发出脆鸣,连茹习手腕轻转,剑尖悬在马二赖腰腹处,马二赖迅速做出反应,后退数步。 长剑对长剑,比得是谁更灵活巧妙,蛮力只会暴露自己的弱点和丧失自己的体力。 连茹习握剑上前,在马二赖挡下数击后陡然一转,剑刃下劈,马二赖对突如其来的重力震的措手不及。 但他没放下手中的剑柄,重新调整姿势后,他快步进攻,剑影动作快到场外人看不清他攻击的方向。 场外欢呼声在他奔跑的瞬间响起,连茹习抬眸,她要的效果到了,接下来她就不陪他玩了。 她提剑主动迎上他的攻击,剑与剑碰撞发出“铮”的一声,紧接着“哐当”落,马二赖手臂被震得发麻,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慌忙捡剑再次起身时,连茹习的剑尖已经对准了他的喉咙,“你输了。” 马二赖看着握剑的右手,连茹习没用任何技巧招式,她仅凭两剑碰撞瞬间的极速切换就卸了他的力,然后给出致命一击。 他不死心的转了转发麻的手腕开口,“战场上哪有用剑杀敌的,我们大多数用的是枪矛槊戟这些武器,比剑胜利我不服。” 连茹习:“那你想怎样,用枪矛槊戟再比一场?” 马二赖正想开口赞同就听到了连茹习的声音,“那样有什么用呢?敌人会给你重新比试的机会吗?他不会,他只会在你剑落的瞬间杀了你。” 71. 一箭三环 马二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留下一句“下次我一定会赢过你”后离去,连茹习收起长剑,静静等待下一个比试的人。 下一个比试的人叫陈三永,他是军中少有擅长射箭和耍枪的人。 连茹习见人入场,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后听到了他提出的要求,陈三永说,他们比射箭。 演武场上的人听到比试内容后纷纷扬言他欺负人,陈三永对此无感,将军又没规定一定要比什么。 他既然上了台,那就要比他最擅长的东西,在他眼里,胜之不武并没什么不好的,只要胜了就好。 连茹习接过士兵递来的长弓,她掂了掂询问,“怎么比?” 陈三永:“你刚刚提到了敌人,那我们不如模拟一下战场?很简单,我们需要骑马的士兵,谁最后射中的士兵多,谁就赢了。” 连盛闻言开口询问有谁愿意在比试中充当士兵,演武场的人大声呼喊着“我来我来!” 片刻后,二十七名士兵手握缰绳停在二人面前,他们背上捆着一把长刀,刀柄处的圆环是他们射击的物品,箭矢入环即算射中。 两匹马停在二人身侧,一声哨响,二人飞身上马。 二十七人驾马在演武场穿梭,连盛选人很有讲究,不耍心机,不站队的中立党是他的首选。 这些人虽不是他原先的老兵,但相处下来人品啥的都信的过,他们并不在意是否升官发财,他们纯粹的想赶走每一个敌人。 尘土飞扬间,陈三永射出了第一支箭,箭矢破空,一发入环,被射中的士兵举着长刀展示。 在众人欢呼雀跃时,连茹习抬手拉弓,弓弦被她拉的绷紧,她眯眼瞄准目标,第一支箭矢射出的瞬间,她左手微微一动,右手迅速续上箭矢,搭箭射箭一气呵成。 两支箭矢在她续上第三支箭时射中,士兵转身还未来得及举起长刀,就看见她接着续箭搭弓。 只听“嗖”的一声,第三支箭入环,此时的柴弥已经挤到了最佳观看位置,他惊呼,“连中不过瞬息,老大,你太厉害了!” 陈三永看着三支入环的箭矢轻笑,这才哪到哪,他连一半实力都没有拿出。 他右手勾起三支箭矢,张扬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小姑娘,看好了,这才是三箭齐发。” 话落,他的手指松开弓弦,只见在众人骑马重合的瞬间箭矢划过,三箭入三环。 众人的欢呼声在一瞬间沸腾,陈三永晃动着缰绳走在连茹习周围,“看见了吗?这才叫三箭齐发。” 连茹习的目光淡淡扫过,她从容的从箭囊中拿起一支箭矢,然后张弓搭箭射箭。 箭矢穿过第一个圆环时陈三永轻笑,“一箭一环有什么用呢?” 箭矢没停,它穿过圆环后接着飞行,入第二环时,众人说她运气太好了,入第三环时众人呆愣。 连茹习抬眸瞥了一眼陈三永,她学着陈三永样子嘲讽,“看见了吗?这才叫一箭三环。” 散漫的语气带着一点嚣张,陈三永受不了挑衅,他重新张弓搭箭,说着他也可以。 想象很美好,但事实很残酷,可能因为他太想超越了,所以一箭也没中。 烦躁的情绪如尘土飘扬,他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他试了一次又一次,但结果不会骗人,他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待二十七人都退场后,他看着空荡荡的箭囊沉默,他为了追寻一箭三环,浪费了许多时间。 他翻身下马走到连茹习身前,询问一箭三环的诀窍,连茹习摊手,其实根本没有一箭三环,第三环的箭是她失败的箭矢,士兵只不过刚好捡起,错位的视角让他以及他身后的人以为是一箭三环。 一部分人的欢呼会引来一群人欢呼,当一群人都认为一个观点时,这个观点的对错就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会自己欺骗自己,他们会替她编织完美的谎言。 一个又一个,每一个对她临时部将不满的人都败在她手下,众人也从一开始的嘲弄到现在的口服。 柴弥在人群散开时跑到连茹习身边,“老大,你太厉害了,我本来以为你近身很厉害,没想到你射箭也如此厉害!” 阮译行的声音响起,“六年前秋狝第一是她,先皇还赐给了她长弓。” 柴弥吃惊,“御赐长弓,无限荣誉,老大,你真厉害。” 连茹习转身看向阮译行,“考验完成了吗?他们怎么样?” “我出手你还不放心?非常顺利。”阮译行走到她身后,想牵手时被连盛打断。 “习儿累不累,先喝点水。”他将手中的水囊递给连茹习。 见连茹习接过,他的目光落在阮译行身上,阮译行察觉目光后向他行了一礼,连丰在连盛即将发难时开口,“三弟,他是新来的幕僚,试探过,很聪明,你别把他吓跑了。” “有多聪明?” 连丰靠近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连盛听完后两眼放光,“那个问题说了吗?” 连丰垂眸,“将军,按规定要先进行考察。” 连盛一句快些考察后,抬眸打量阮译行,他在很久之前就考虑过让阮译行做自己的女婿,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又不愿意了。 他现在怎么看阮译行怎么不顺眼。 连茹习拉过连盛,“爹,外头太阳猛,我们进去说?” * 城门前两军对战,战鼓累累,只一瞬间,军马暴动,两军交战。 血液在战鼓下沸腾,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连茹习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 她不留余力的挥动手中的长枪,挑落射杀,血液落在泥土中,她尽可能的杀更多敌人。 马二赖平时吊儿郎当,杀起人来却一点也不手软,血液四溅糊眼,他淡淡拭去,接着杀敌。 位于兵马后侧的陈三永持弓而立,他的眼里只剩射杀,他的好胜心仍然强烈,上战场前,他还和柴弥打赌谁杀的人多。 柴弥手握长刀在敌军中厮杀,长刀过处,满是尸体,他自小在厮杀中成长,杀人在他眼里是最轻松的事。 他一脚踹过冲上前的敌军,嘴里呢 喃着数字,他替连茹习接下了陈三永的赌约,他一定要比陈三永杀的人多。 数根长矛逼得战马后仰,在马即将倒地时,连盛跳下战马,周围的敌军迅速上前,连盛手握长枪,枪□□敌。 四名敌军左右锁住他的攻势,长矛挑落抵挡的长枪,血液在他五指间流淌,他拔起腰侧的长剑,血液沾染剑柄,几人持矛后退不敢向前。 似乎是察觉这里只有连盛一人,他们也不再顾忌,对视一眼后一同上前。 四面八方齐挥动长矛,连盛腾空斩断,武器脱手,长剑刺入他们胸膛。 敌人的尸体是他们的功勋,疼痛让他们清醒,血腥气让他们沸腾,每一次挥舞兵器的刹那,他们都祈求着成功击杀。 他们不能停顿,不能思考,因为谁也不知道挥刀停顿的一息会付出怎样的代价,谁也不知道片刻的失神会不会拥有死亡。 他们的眼里只剩敌军的面孔,伤亡无法让他们后退或止步,在战争面前,所有人都想往前,往前再往前。 连茹习翻身躲过刺来的长矛,起身的瞬间拔出腰侧的长剑,她没有丝毫迟疑,一剑刺入敌人的脖颈。 她持剑环顾四周,哪里人多她便去哪里,一剑一剑的攻击,后退或侧身的躲闪,第一次上战场的她,没有惧怕。 见马二赖被围,她提剑冲上前,赶在长矛即将刺向时一脚踹开,兵器被她踹的后退,马二赖借机起身,两人背对背杀敌。 与此同时,柴弥持刀闯入连盛的包围圈,敌人好像格外针对主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如流水涌出。 对面的主帅见战事不利,鸣金而退。 连盛几人看着四散溃逃的敌军下令回营修整。 刚到兵宣时他曾下令追过一回,但敌军人数众多,他们的后退似乎是在摸索他们的极限。 而在连盛眼里,一场相当于胜利的战役是失败。 四肢完好的士兵抬起伤员,收拢兵器,医官提着药箱上前抢救伤员,正午的阳光刺眼,汗水裹着血液流出,所有人撤离后,连盛几人才重回营中。 幕僚在主帐中分析战局,昭越仿佛一群打不死繁衍极快的蟑螂。 他们凭借人数一次又一次进攻,他们没有章法没有计划,眼里只有进和退。 想打败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掐断其补充的路径,而路径在昭越,想断路径就要击败他们,这似乎成了一个循环。 他们无法长时间的耗费,他们的粮草并不充足,如果短时间内无法找到合适的方法大败敌军,那他们就只能退。 “既然我们的弱点是少粮,那为何不让我们的弱点变为他们的弱点呢?”阮译行提议。 连丰摇头,“攻击粮草需要准确营阵图,我们之前派人潜伏过,无一例外全被击杀。” “如果我能找出粮仓的位置,你们有把握击败昭越吗?”阮译行说。 连盛开口,“行军作战粮食是根本,如果你能找出,即使我们不敌,昭越也会主动退兵。” “不知你的方法是什么?” 72. 欺软又怕硬 摊开舆图,阮译行的手指停在西凌和昭越接壤处,他淡淡开口,“粮仓的位置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方便运输,二是易守难攻。” “而很多人忽略的一点是,要离营帐驻扎的地方近。” 粮仓离得远,粮草周转不过来,粮仓若驻扎在主战场又太不安全。 与兵宣相接的是夕壤,兵宣山多水少,存粮的地方就那么几处,所以阮译行推测夕壤也差不多,毕竟不到百里的距离,他不认为会出现高山变河流这种奇闻。 结合舆图以及魏孝矣等人去昭越经商画的草图,他太概能确定三处位置。 他拿出旗帜插在夕壤的土地,“三处位置,需要两批人马,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连盛还再犹豫,如果阮译行是依据敌军的布防图预测,那他毫无意义,他完全可以放手一搏,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的依据是商人廖廖几笔的草图。 南北尚有差异,他凭什么认为东西没有呢?还有兵马,他不是出不起兵马,他是怕派出的兵马全军覆没。 昭越的主帅仿佛知道他们的弱点,他并不急于一时片刻的胜利,我军有士气时他退,我军有准备时他也退,他似乎在尝试温水煮青蛙,他似乎在等他们自己崩溃退兵。 连盛自认,与他对峙这么久以来,他无法预判他退兵的时机,如果他们退兵时,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那该怎么办? 往前走是敌营,他不能贸然前进,往后退他又担忧他们的死亡。 阮译行:“将军,我知你顾虑,将军顾虑的无非两点,一是不信任这副草图,二是怕我们回不来。” 他伸手指了指舆图上的三处位置,“将军,你看,这三处位置无论哪一处到军营的距离都是一样的,而任意两处之间又有一个共同的通道。” “属下大胆猜测,这是他们的粮道,两支小队南北分散,同一时间开始寻找,即使我们的运气非常差,我们也会再第二次找到。” “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是毁坏。我们只需要一把短时间无法熄灭的火,然后在火势凶猛时退场,即使敌军提前回营,但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我觉得他们会先救火,救火的片刻,我相信足够两支精锐的小队成功逃脱。” 连丰的眼睛亮了亮,他似乎看到了成功的可能,阮译行迎着众人的目光再次开口。 “至于将军担心的另一点,我想问将军一个问题,将军可知最初的舆图是如何描绘的?” “自然是脚步丈量,一笔一绘。”连盛回。 阮译行听到满意的答案后勾唇接着开口,“将军,既然同是脚步丈量,史官画的和商人画的有什么区别呢?” 道路是一步一脚印走出来的,草图也是一笔一划绘出来的,甚至有些史官记录的彩绘舆图还不如商人百姓的笔墨勾线。 连丰适时发出疑问,“可两支精锐小队要选谁呢?” 连盛的目光扫过在坐的几人,营帐内十三人,多数为幕僚,萧炳明给的兵好是好,但他还没磨合完全,他不放心将如此重任放在他们身上。 从进帐到现在,连茹习发现昨天与她比试的几人、演武场上的临时将领都没来,她的父亲不信任他们,早年间的背叛犹如一把钢刀,他不会信除自己亲属以外的任何人。 “将军,不如让属下去?”她对着连盛开口。 “不行,你作战经验太少,贸然前往容易滋生变故。”连盛回绝。 连茹习:“将军,可我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虽然作战经验少,但我随机应变能力强,遇到危险需要的谨慎细心以及武艺我都有。” “将领容易根据经验错过时机,骄傲自负的人容易妄下定论,我没有经验,但我谨慎,知进退,这一点我相信我比得上军中绝大多数人。” 连茹习见连盛有松口的意思,走至他身侧,“再说了,有您在前,我发号施令也能轻松不少。” 连盛皱着的眉头松开,他沉声说着小心后,询问几位幕僚另一个支小队的人选,连丰想抬手举荐自己,被连盛瞪了一眼后收回手。 连茹习脑海中闪过几位将领的脸,她摇头否决,另一人必须能听懂并执行她的命令,脑海中的人影一个又一个闪过,符合连盛条件的有很多,但符合她的很少。 她那日光明正大打败马二赖等人后,仍有人在背地里嘲讽她是个女的,她难以确定这些流言是否会影响到她的计划。 幕僚陆陆续续说出几个名字,连盛听完询问她的意见,他认为小队配合默契基础是将领与将领间的和睦。 连茹习看着夕壤崎岖的山路开口,“将军,不如让柴弥试试?他之前是山中的土匪,躲藏游走他最擅长了。” 连盛皱眉,土匪的前身摆在那,他不放心。 “爹,柴弥有一双儿女,儿子今年七岁,再过两年柴弥想让他参加科举,他不想让人因他的身份而嘲笑他儿子。” * 战争的号角再次响起,连茹习等人一早便骑马在荒山野岭等待,号角吹响时,他们纵马下山。 六十五人一路向东沿规划好的线路策马疾驰,林中的风呼啸而过,马蹄声与秋风交杂,盔甲在疾驰下发出轻响。 第一处到达后,连茹习只看见了一处草包似的建筑,零零散散的几片落叶仿佛在告诉他们不是此地,连茹习没有过多停留,调转马头往下一个地点奔去。 柴弥从未想过连茹习会如此信任他,连茹习找到并告知他任务时,他是懵的。 他是土匪啊,土匪从良也还是土匪啊,他企图从她眼中找寻一丝不信任,但她没有,他静静看着泥土汇聚的地面,他该怎么回馈这份信任呢? 说实话,六年前的他怎么想不到自己会追随一个女人,他不是一个好人,他的心眼比马蜂窝还多。 破庙原本是个关公庙,之所以那么破是因为他在那做了不正当生意,总有人会逃出来,总有人会去砸他的场子。 打的过的他就将人赶走,打不过的他就躲藏 ,实在躲不过了他便上交金银,哀求他们放过,他不是有骨气的人,他欺软又怕硬。 他会拐卖挟持抢夺无法行动或重伤的人,他会用最下等的药材吊着他们的命,然后将他们一一打包卖出。 有钱的富人会来此选择自己的家奴,富贵人家的嬷嬷也会来此选择看得上眼的家丁,他们不在意钱财的多少,似乎只要不超过心里的预期,他们都能接受。 连茹习来的那天,他其实没想出去,那时的他在地窖里教训几位不听话的壮汉,无意听到刀疤脸与小刀疤的对话,他索性混在人群中见见想砸场子的人。 在听到她说想与他们比试比试时他笑了,他想细胳膊细腿的小郎君恐怕撑不过他一脚。 结果他惨败,不仅惨败,他还亏了一单生意,小郎君用二十两买了两个人,他血亏。 从业多年,他深知每位贵人的脾性,每位贵人身上散发的“气”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连茹习,她身上的“气”是一种一定能成大事的“气”,他想结交。 他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这样的“气”他也见过不少,他几乎给每位贵人都递了投名状。 他不是死板的人,他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他一直在寻求合适的机会或人,他不想一辈子都当土匪。 举家搬离上京时,他觉得完了,之前的贵人他一个也找不到了,他看着不远处握书苦读的稚子,他第一次后悔自己的所做所为。 他一个土匪怎么生出了一个文人呢? 儿子开心的将书递给他,然后背出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背完后他欣喜的炫耀,“爹,这篇我也会背了,爹你说我以后参加童试能考上秀才吗?” 他该怎么说呢?他能说其实他连参加的机会都没有吗? 好在老天眷顾,他又看见了多年前的“气”,他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招数笑得谄媚,他发誓他一定要留在她身边,他要寻得一功勋,他要全稚子心愿。 马蹄声在他耳边哒哒响起,不远处地界是阮军师预测的粮仓位置。 秋烟袅袅,敌军在粮仓前徘徊,他命众人翻身下马倒在草丛中,他想他的功勋来了。 从买卖的商人到拦路抢劫的土匪,他太擅长读懂他人眼底的情绪了,烈日当头,守卫粮仓的士兵满脸写着不耐烦,来回走动巡逻间带着怒气。 他的指尖在泥土中划动,结合阮译行的方法以及自己对人性的认知,他将计划说出。 与此同时,连茹习等人在前往第二处地点时遇到了一队车马,她回眸称赞队伍中的陈三永,“你视力真不错。” 陈三永尴尬低头,“是阮先生预测的准。” 运输粮食的牛车大约三十辆,除去赶车的农夫,护送的士兵约七八十人,他们驱赶着牛车一路向西。 连茹习抬手制止陈三永想射箭的手,提醒他粮仓的据点还不知道,他们要等牛车越过前面的分叉路口,一左一右的两处地点,牛车开路和蒙圈打转,她选择前者。 73. 诏书封将 农夫驱赶牛车在左右两个岔路口前轻扬牛鞭,“哞哞”声传来,众人看清行驶路径后从山坡一跃而下。 突如其来的刀剑声惊动了缓慢前行的老牛,只见原本温顺的老牛忽然横冲直撞,绳索撞击木块,牛车翻腾,农夫从牛车上跳下,见持刀者没有杀他们的意思后仓皇而逃。 刀剑在敌军的脖颈上划过,死亡比伤亡严重,一个个尸体在他们刀下汇聚。 长刀划开牛车上的粮食,块状的牛脂羊脂裹着麻布放在谷物中间,火焰烧起时,兽脂块融化,融化的油脂在谷物上流淌蔓延,谷物散发着浓密的黑烟。 王三永骑马前行数十米后归来,他急切的向连茹习禀报远处冲天而起的黑烟。 连茹习等人收起未用完的麻布兽脂骑马向粮仓赶去,骏马在土路疾驰,尘土与沙石并起。 黑烟越近越浓,兵器声也逐渐刺耳,在连茹习的命令下,四十余人将身上的麻布兽脂全部递给三位弓箭手。 “我们会尽力让谷物暴露于表面,你们要做的就是看准时机,将剩下的兽脂合理利用,时间和机会不多,务必尽力射中。” 三位弓箭手点头,连茹习等人骑马往粮仓冲去,粮仓的大门已被柴弥等人打开,堆积的营帐也出现了无数划痕,油脂四散,火势蔓延。 她一声令下,两队人马完美分工,兵器相撞声与划拉粮袋声重合,敌人喊着救火救粮,信号弹在一瞬间炸了七八个。 连茹习几人走到最大的营帐面前,长矛划破幄帐,几人飞身上马,给不远处的三位弓箭手提供具体位置。 伴着油脂的箭矢如雨而下,火焰迅速点燃飞过的每一处。 地面上的颤动,连茹习与柴弥在后方掩护已方撤退,待几人全部上马后,敌军已在众人逃跑路线前站立。 连茹习站在不远处看着赶来的主帅将领,她抬手拿过陈三永的长弓,火焰点燃麻布条,兽脂滴落,满月似的弓弦在敌方射箭时松手。 火焰穿过敌方箭矢稳稳射在对方的胸前,顷刻间点燃了铁甲下的内衬,盔甲的温度在几息内极速上涨,剧烈的燃烧感让敌方的主帅从战马上滚落。 油脂在盔甲上蔓延,水势难以熄灭,只一瞬间,主帅丢盔弃甲。 水滴沿发丝滚落,他愤怒的命令下属追杀,一个不留。 重回荒郊野岭,连茹习等人分外小心,他们的后方是追兵,前方是四方闻讯而来士兵,几十人琢磨合计将匕首刺入马身,吃痛的马儿沿土路往昭越疾驰。 他们则顺着荒山直往上爬,野草树木荆棘杂乱生长,路径被荒草掩埋,满目萧条下时有鸟兽出没。 晌午的阳光炽热,连盛等人站在城门口等待他们归来,一柱香,两柱香,一个时辰,再到两个时辰。 营帐内传来嘈杂的声音,连盛担忧一百三十位将士的性命,扬言要带兵拯救,阮译行上前将他拦住。 “将军,依属下看,没回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这表明了敌军没有抓住他们。” 连盛想到对方主帅的性子,如果他真的抓到或者完全剿灭,他一定会敲锣打鼓大肆炫耀,而现在没有,那说明连茹习等人还活着。 门外的探子来报,他说打探到连茹习等人已经完成了任务,他还说主帅被连茹习射了一箭,当众丢盔卸甲。 连盛闻言脸色稍缓,他拿起商人绘制的草图,思索着连茹习等人藏匿的地点。 他安慰自己,他给她选的都是土生土长的西凌人,在夕壤一时迷路也正常。 阮译行看着草图上的几处地点,他猜测连茹习可能慢了一步,正巧被敌军赌了路线,他设身处地的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她会以什么方式破局呢? 首先排除逃到夕壤主城,主城繁华且守卫众多,一行穿着盔甲骑马的人太过招摇,他的目光停留在几处荒山,那里似乎是天然的庇护所。 可问题来了,荒山众多,他该如何寻得他们?他们会在荒山中迷路吗? 荒山的好处是方便躲藏游击,但坏处也明显,他们会迷路。 营帐外的烈日垂落,至少要赶在黑夜前将他们找到,地图上的笔墨杂乱,他想,如果能有一个人形地图就好了。 他忽然想到了记室掾,记室掾统计着军中的名册文书,名册多要写明来历以及生前,万一呢?万一兵宣人喜欢四处逛逛呢? 阮译行翻开一页又一页的名册,他的指尖在名册上划过,他感慨世界怎么那么小。 周秧从没想过会在军营里遇到阮译行,他实在想不出阮译行细胳膊细腿的样子报名参军。 阮译行询问他是否记得夕壤的路,回答能后,周秧清晰的感受到了不远处的几道目光。 商人重利,为了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们什么路都愿意走。 当初魏孝矣带他们做生意也是这样,魏孝矣不愿意一个人出大头,来回雇佣马车等事物又繁乱又贵,亏本的可能性太大了。 魏孝矣索性让他们都入股,赢了大家一起分,输了就当没来过,抱着试一试心态的有二三十人,天知道这二三十人赚了多少,巧的是,周秧就是其一。 荒山野岭的痛苦太真实,周秧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 连茹习从未想到会在荒山野岭遇到熟悉的人,柴弥在一旁喊着“周阿牛”,她纠正,“他现在叫周秧。” 柴弥谄媚的笑了笑,嘴里念叨着“周秧”。 荒山上的落日橙红,云霞撒在枯木断石上,连茹习忽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一眼落日了。 大部队依旧前行,她落后于众人之后,柴弥在远方呼喊着让她快点,她转身离去。夕阳的余晖洒他们身上,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回到军营后,连盛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夸赞她做的很不错,松开连茹习后他才回眸看向众人。 一百三十人,到现在的七十三人,战场上的有牺牲再正常不过了。 粮仓和粮道的粮车都被烧毁,主帅坐在军营里直皱眉,他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命人加急送回主城。 与此同时,兵宣有位女将传到了上京,萧炳明看着百官的觐见上书,他笑着开口,“那诸位爱卿想要朕如何呢?” “陛下,女子怎可为将?” 萧炳明抬眸,带着疑问的语气回他,“那爱卿说说女子怎么不可以为将?” “陛下,微臣不是那个意思,兵宣离上京太远了,她今日未受朝廷亲封就敢自立为将,来日恐拥兵自重起兵造反啊陛下。” 一时之间,百官跪拜,喊着请陛下三思。 坐在龙椅上的萧炳明垂眸思索片刻,起兵谋反也得连茹习舍得百姓重新陷入水深火热。 “传朕旨意,今擢连茹习为定南将军,百里加急传送 ,命她回京领命。”他的目光扫视众人,“众爱卿可有异议?” 百官面面相觑,百里加急回京领命,谁领谁的命尚未可知,他们跪地高喊,陛下圣明。 * 没有战争的日子总是格外安稳,连茹习时不时带着柴弥等人抢劫兵宣附近的富商,救济附近的百姓,名头一传十十传百,她成了百姓心中的菩萨,百姓说她骁勇善战,救世济民。 她摆手说着没有,马二赖纵马在兵宣主路上唤她,“小连将,阮先生,连将军让你们立刻回营。” 连茹习命柴弥在此将剩下的粮食发完,自己和阮译行先行回营。 连丰在军营外等待,见他们回来,急匆匆的将人带回主帐。 主帐内一士兵手拿圣旨,笑着对她说她的好日子来了。 圣旨高宣后,士兵将圣旨递过,“定南将军,陛下在上京等你。” 连盛几人将传旨士兵送走后询问她的看法,回京领命这招大妙了,进可封将,退可困兽。 晚风习习,吹过他们的鬓发,连茹习站在城墙之上眺望万家灯火,她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萧炳明曾承诺过她会是一个好皇帝,他皇子时期也足够爱民,当帝王这么久以来也没有反叛,抛开任务不谈,他似乎是很好的帝王。 但任务倒计时一天一天减少,系统面板上跳动的名字似乎想让她快些做出选择。 她该怎么说动皇子造反呢?她该怎么确定造反的皇子会是一位明君呢? 敌军的战争刚刚击退,内部的战争又要开始,百姓刚脱离痛苦,又要陷入痛苦。 在连茹习眼里,虚拟的痛苦和切实的活着同等重要。 阮译行出声安慰,他说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支持,做不出选择也没事,时机到了,选择自会降临。 圣旨颁发的第二天,她看见了木芙蓉几人跪在军营前,她赶忙将人扶起,询问发生了何事。 木芙蓉看着周围的人流没有开口,连茹习会意,将她带到一处僻静地方。 木芙蓉抬眸看了看连茹习身侧的阮译行,阮译行轻笑,“我也要回避?” 连茹习拉住转身要走的阮译行,她对木芙蓉说,“他不用回避,你想告诉我什么?” “公子,我求您救救三半。” 连茹习皱眉,“怎么了?三半出什么事了?” 她催促木芙蓉接着说,木芙蓉犹豫片刻后开口,“公子,彭三半是先皇的孩子。” 七年前兵宣山洞内被困住的不止有萧焻,还有她家小姐。 彭氏未嫁有娠被彭家藏在深闺,南汕水患成灾,彭家受难,活口仅存一二,三皇子救灾后,仅存的人侥幸活了下来,但彭氏生病了,疫病未除,众人自顾不暇,没人愿意耗费心神去救一个女子。 医馆的门被她拍了许久,她无助的蹲在南汕街边,灯笼晃眼,她听见了能救命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一位女子,她说如果信的过她,她可以试试。 阮译行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他想知道彭三半的生辰几何,木芙蓉如实回答。 原来六年前的雪夜,彭三半刚刚出生,而系统在检测到所有人出现后调整了时间。 女郎中是木槐,木槐因连茹习而获救,连茹习让她传递善意,她又救下了彭氏,原来命运早早为他们埋下了伏笔。 74. 良药 萧炳明最近总是烦躁,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御医来了一回又一回,汤药针灸等方法他都试了,但就是缓解不了。 直到他杀了一个人,血液溅到他脸上时,他体内的烦躁消失了。 一条生命带来的缓解是四五个时辰,而四五个时辰过后,烦躁感依旧存在,甚至还伴随了噬心。 躺在床上的萧炳明冷汗直冒,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疼痛如万蚁噬心,他虚弱的张口询问自己怎么了? 御医摸着冰凉的手腕皱眉,这脉象再平稳不过了,周围的太监催促御医回答,御医闻言跪地,颤抖着身子说属下无能。 太监想到上午的尸体,小声嘟囔着再试试,御医搀扶着萧炳明起身,萧炳明看着提议的太监怒火中烧,他怎么敢提议让帝王杀人呢?难道帝王就可以滥杀无辜吗? 太监见萧炳明有些生气,及有眼力见的跪地求萧炳明原谅,萧炳明一脚将太监踹开。 太监一阵翻滚,后脑勺磕中了铁匣,血液从铁匣上滴落,他两眼一翻后死去。 噬心的疼痛在此刻消失,苍白的脸庞慢慢累上血色,萧炳明无助的看向眼前的尸体,一人生和万人生他该怎么选择呢?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早已死去,一团白色的虚影告诉他,他没死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死。 萧炳明疑惑,“那现在呢?他希望我死吗?” 白色虚影上下晃了晃算是点头,萧炳明又问,“可我想活,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活呢?我想像以前那样不痛苦的活。” 虚影:“杀人,杀一人可活一个时辰,杀一至亲可活一个月,杀了夺你气运的人你便可以回到从前。” “什么气运?我如果找到并杀了那个人,真的能回到从前吗?” 听到肯定声音后,萧炳明又问,那他该如何找到呢? 白色虚影投出一小块屏幕,屏幕上光影交错,定格到一人后,光影汇成画面,播放着他的一生。 他叫彭三半,是父皇的第八个孩子。 * 见过彭三半后的连茹习还在犹豫要不要辅佐,她有些不想打破现在的静谧时光。 直到萧炳明暴政的流言四散,东渠的兵汇集在南汕城前,抵住的城门被巨木撞击,守城士兵被冲进来的官兵砍死,百姓在一片狼藉中哭喊。 连茹习等人在兵宣接壤处巡逻,听到动静赶来时,南汕的城门已经完全打开,她的兵不过千人,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东渠的万人大军。 孩童被一脚踢至她的马下,连茹习一□□杀官兵后替孩童寻了处安全位置,正要离开时她听见了安全位置处老人的言语。 他在埋怨,他怨皇帝怨官府怨天怨地最后又怨上了自己,他怨自己老的太快,他怨自己举不起长刀,他怨自己无法杀了这群没人性的士兵。 对啊,守城的为什么一定要是士兵呢?他们自发冲到了百姓面前,可百姓真的需要这种躲躲藏藏的保护吗? 一人杀十人和十人杀一人的区别太大了。 南汕百姓是东渠官兵的十倍,一人一锄头便能将所有外来者赶跑,既然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能反抗了之后再死,万一他们反抗成功了呢? 连茹习一把将老人拉起,询问他是否愿意鼓舞南汕的百姓,得到同意后,她牵来一匹马,老人利索上马,说着放心交给他。 对南汕情义最深的是百姓,最能说动百姓的也是百姓。 被鼓舞的百姓拿起锄头木棍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比兵宣东渠人更熟悉南汕,他们带着不甘与痛苦奋起反击。 木棍锄头在官兵前挥出残影,一对一打不过就二对一,二对一打不过就十对一,东渠的兵再多也没有南汕的百姓多。 他们反抗了许久,久到东渠人缴械投降,木槐等郎中们在伤患中穿梭救治,柴弥等人将官兵聚在一处审问。 为首的将领说他们奉圣命前来缉拿八皇子,连茹习皱眉,“先皇不是只有七个孩子吗?哪来的八皇子?” “圣上说,先皇在传位诏书上写了些陈年旧事,先皇思念成疾,圣上奉我等前来请八皇子入皇陵。” “你们的请就是杀人屠城?”见将领不说话,连茹习又问,“那你们知道八皇子是谁吗?起兵发难南汕真的能找到他吗?”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八皇子,圣上说他在南汕。” “那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呢?”连茹习接着问,“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你当然可以不说,但下一个人可就没有我这么好的脾气了,希望到那时你的骨头跟你的嘴一样硬。” “我说,我说,圣上说他叫彭三半,是个七八岁的清秀少年,最明显的特征是后腰处有一块朱红胎记。”将领急促的回。 “带下去。”吩咐完柴弥后,她径直走向木槐,“木槐,三半有胎记之类的吗?” 木槐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有,后腰处有一块红色胎记。” “彭氏在世时有传信去过上京吗?”她又问。 木槐摇头,彭氏性子执拗,她宁愿沦落为乞丐,也不愿意向先皇透露他的存在。 “之后呢?知道他身份的有几人?信的过吗?” “之后也没有,知道他身份只有我和芙蓉姐。”木槐回。 既然知道的人寥寥,那萧炳明是从何知的呢?他又是如何确定自己知道的信息是真的呢? 连茹习忽然想到木芙蓉来的那天,她在说完彭氏后系统面板亮起,闪烁的名字由虚变实最后悬在任务栏中。 系统认可了彭三半的身份,这意味着他可以成为辅佐对象。 她自己是拥有系统才得以确定彭三半的身份,那萧炳明是如何确定的呢? 受伤的老人提议连茹习为将,话一出口引得了无数人支持,他们说他们不想一直为鱼肉,他们不想没有反击的能力。 原本的他们认为皇帝是谁不重要,因为皇帝不会来南汕,水患横行,他们叫苦连天无能为力。 后来有一位善良的皇子愿意救灾,他们真诚的赞美,他们想让先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可现在,被赞美的人登上高台,他无情的下令斩杀。 他们又一次沦为鱼肉,他们不懂朝堂纷争,他们不懂为什么救他们的人会下令杀了他们。 他们只知道面前这位女子,救了他们两次。哦不,不止两次,一次次的发粮施粥,她不在意他们的贫穷苦难,她一直在帮他们逃离。 他们在死亡面前徘徊许久,他们想如果有人能一直救他们就好了,可谁会愿意一直救贫穷的百姓呢? 没价值没回报的事真的有人愿意做吗? 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细数连茹习为他们做的事,他们说他们愿意尽一些微薄之力。 起兵造反也好,停留在此也行,只要这个人愿意将他们护在身后,他们怎样都行。 老弱病残在乱世能活多久呢?是今天还是明天? 彭三半从人群中跳出,他说今日的一切来源于他,只要他离开,南汕便不会存在战争。 老人苦笑,他说,“孩子,这只是一个由头而已,想打你的人会有千万种理由,无论你在还是不在。” “对啊,孩子,你这么小,哪用得着那么多官兵啊?一两个就够了,好声好气的劝说,儿子给老子磕头孝心就算到了,以后的守陵,你愿意就去,不愿意就算,一没生你二没养你,哪 那么多要求。” 百姓你一句我一句的谈论先皇和圣上,他们刚经历过生死,死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连茹习犹豫了很久,反叛是必须反的,但她不知道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否承担起一个国家的重任,她似乎再寻找别的出路。 但天不遂人愿,命运替她做出了选择。 【叮~隐藏任务完成,奖励道具“窥探”】 【窥探:谁的结局是结局,谁的命运是命运?名为“剧情”的丝线悬在你我身前,当一切尘埃落定后,你是否能窥探最终结局? 注:自动触发类一次性道具,使用条件满足时自动触发。】 她来不及思索道具的功能用法,她赶忙打开辅佐任务栏,入目的是一片灰色,萧铖明萧燧明萧冼明的名字全部变灰。 空荡荡的任务栏里只剩彭三半一人。 她连夜赶回兵宣,向连盛告知来意后,几位幕僚与他们一同商议,她想试试推翻这些痛苦。 阮译行跟在她身侧,他用手指在她掌心写了一个“襄”字。 连茹习立刻会意,她沉声拒绝,连盛的幕僚擅战争,他们分析的时局与她自己所知的相差无几。 一番谈论后,众人离开。 阮译行在襄国的地界上插了一柄小旗,“凭我们这些小兵想进军上京太难了,我们最好的方法就是请求帮助,里应外合。” “东夷早年被连将军打的残喘,北契虎视眈眈,昭越攻打之心未死,彼时内忧外患,拖的越久就越危险。” “倒时若四方齐聚,史书上便没有西凌这个国家了。” 连茹习当然明白现在的时局处境,“那我陪你一起去。” “南汕的主心骨是你,你若走了和未战而逃有什么区别?”他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连茹习回握他的手,眼里满是担心,她语气故作轻松,“等一切结束后,我们成婚吧,你给我爹下聘,三书六礼,我们一直在一起。” 阮译行轻嗯一声,连茹习接着说,“回到现实后,你也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到时候你带着你的父母,我带着我的父母。” 阮译行明知故问,笑着问她,“带父母干什么?” 连茹习点头,“带父母确实有些太快了,那毕业再说吧,如果学校里有更好的……” 阮连茹习连茹习译行闻言松开了她的手,连茹习走到他面前,她踮起脚尖,在他额头轻轻一吻,“阮译行,不会有比你再好的人了。” “襄国路远,我会一直等你。” * 自南汕谋反的声音传到上京后,萧炳明便下令绞杀所有意图谋反的人,他不再执着成为一个明君,他忽然发现杀戮得来的服从跟安民得来的服从没什么两样。 甚至杀戮得来的服从更快一点,从失手杀人的愧疚到现在的弑君弑手足,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史书无论怎么记载他都无所谓,笔墨文字定义不了他的罪名与功勋。 上京城有许多不满他的人,他们对他行刺,其中最险的一次刺杀是潘玥宁,她格外不满他残害手足杀戮无辜的暴政。 那次刺杀,剑偏胸口三寸,浑身的伤口和满地的血液,御医姗姗来迟,他倒在血泊中设想,就这么死了好像也挺好。 但他没死,醒来后他看着跪地的丞相,丞相说他不知,他愿意请命将逆女抓拿。 他一向公私分明,谁刺杀谁受罪,既然这件事丞相不知,那便算了,一纸通缉令颁发,他命人追杀潘玥宁。 他走在圣德殿内,一步一花砖,黄袍拖在地上,熟悉的噬心感传来,他的良药到期了,他又要开始杀人了。 75. 又要爬墙 从三个月前的起兵谋反到现在的援军赶到,连茹习真真觉得这一切太过顺畅。 她觉得命运似乎在暗中推波助澜,让每个人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她披上战甲,领兵出战,连盛的兵依旧停留在兵宣,他的父母妻儿都在上京,他明面上不能反。 兵临城下时,萧炳明率军从上京走出,他骑马走在最前方,手里握着一杆长枪。 彭三半与阮译行站在城门上观望,战争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城门上的官兵跟在二人身侧。 “阮先生,小连将军现在不在,学生冒昧一问,不知阮先生用了什么方法搬来了救兵?” 阮译行的声音隐匿在风中,他说因为民心,她的事迹传到了邻国,邻国不相信幼小的孩童,但他们愿意相信为民请命的人。 他告诉彭三半,帝王权臣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 彭三半问,“那什么才是国家的根本呢?” “民,民是国之根本,万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城下的金枪挥舞,阮译行目光扫过战场后一把拉住偷听的士兵,“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去救我媳妇!” 彭三半扶额,自阮先生从襄国搬来救兵后,便整日“媳妇媳妇”的喊小连将军,他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他媳妇。 士兵看着底下一边倒的战场:军师你要不要看看再说话呢? 嘴快的士兵已经发出疑问,“阮先生,救谁?” 萧炳明杀完人后退于城墙之上,连茹习看着立于城上的萧炳明,她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上京城外的战争并没有持续很久,萧炳明命人将她的家人绑在城外,他说,他们进一步他就杀一人。 彭三半提议在此驻扎,他们已经攻下了西凌一半的疆土,不急于一时。 暮色降临,躺在床上的连茹习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换上夜行衣准备干回老本行。 推开木门,魏孝矣站在她门前朝她招了招手,“小连将军,这么晚了要去哪啊?” 阮译行襄国之行遇到了魏孝矣,魏孝矣听他们说要谋反后,毅然决定要加入他们。 连茹习问他,文武擅长什么? 结果很显然,他文不成武不就。 连茹习又问他能不能吃苦? 魏孝矣摇头,见连茹习转身要走,他立马开口,“但我有钱啊,谋反需要很多钱,正好我有,我给你钱,你让我留下就行。” 连茹习没有理他,抬脚离开,魏孝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任务快要完成了吧。” 连茹习的脚步一停,魏孝矣接着说,“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现在的你和六年前的你一样,但又和十一年前的你不一样。” 他走到连茹习面前,语气诚恳,“你能告诉我,哪个你是真实的吗?你不用编造谎言来骗我,我说想起来了就是真的想起来了。” 他太想知道困扰他多年问题的答案,他想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在他眼里,上京的连茹习是虚假的,东渠的连茹习是真实的,但别人又说东渠的她是虚假的,现在的她是真实的。 虚假与真实在众人口吻中来回变换,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 “这个问题真就那么重要?”连茹习反问。 魏孝矣点头,连茹习推开房门邀他进入,“如果我说我们两个都是真实的呢?” 魏孝矣一愣,在他的设想里没有这种结果,连茹习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究竟猜到了多少,如果你的问题只有真实与虚假,那我可以回答,在你眼里,我们都是真实的。” “什么叫在我眼里?难道在别人眼里你是虚假的吗?” 连茹习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观察系统的动静,出乎意料的是系统安静的像个尸体。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虚假的,虚假的世界,虚假的人,虚假的任务……”和真实的情感。 魏孝矣:“那你是人还是鬼,连茹习她还活着吗?我能见她吗?” 连茹习将茶壶打开退至他面前,“我像这杯水中的茶叶,我可以改变水的味道,但我无法让茶水恢复为水,同样,水也无法将茶叶驱赶出茶盏,它们共同存在于茶盏里。” “有办法分离吗?”魏孝矣问。 茶叶可以从茶盏中拿出,但它失去了茶的干涩,水也可以从茶盏中滤出,但水中永远留存了茶的味道,她无法确定自己完成任务离开后,连茹习会不会变成原本的连茹习。 如果最后所有人都只记得她的话,那原本的连茹习在他们眼中就是假的,真的被说成假的,真的模仿假的然后成为假的,真与假交错,没有人愿意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觉得分离出来的水会是真正的水吗?” 魏孝矣:“水的本质是水,无论它沾染了多少茶叶它都是水。” 连茹习:“可是对于喜欢喝茶的人来说,它就是水,而对于没喝过茶的人来说,它又是茶,你能保证它想成为茶还是水吗?” “如果水想成为茶呢?如果所有人都因为茶的存在而让水变成茶呢?” 不能成为自己的自己会是真实的吗? “小连将军,同等温度火候下泡出的茶是不同的,你不能因为水有茶香就否认了水的真实。”魏孝矣回。 连茹习点头,她将茶水推到魏孝矣身旁,“你说的对,是我多虑了。” 魏孝矣又问,“你的任务能说吗?” 连茹习点头又摇头,魏孝矣了然,“我能说你不能说?”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后开口,“我猜测你的任务跟皇子有关,比如替他们解决困难,辅佐他们登帝之类的。” “你真的不考虑做军师吗?”连茹习问。 魏孝矣摆手,“我的聪明只在我感兴趣时有用,行军打仗非我所向,我只爱经商和……算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看你这装束是又要爬墙?” 他轻笑一声,“你这么喜欢爬墙?” 连茹习尴尬掩面,“爬墙是越过障碍最高效的方法,虽然看着不雅观,但着实有用啊。” “兵临城下,你觉得你还能像当初一样轻松翻过吗?” 连茹习起身活动手脚,“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夜半三更,生擒敌军主将,你觉得这消息一传出,我方士气会不会锐减,襄国 会不会撤兵?”见连茹习又坐了回去,魏孝矣重新开口,“我有办法让你进去。” 第二天一早,连茹习看着女扮男装的自己和男扮女装的魏孝矣沉默,“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魏孝矣从袖中掏出一袋金子递给官兵,夹着嗓子说明来意,求官爷放他们兄妹二人进入。 官兵笑嘻嘻接过钱袋,“快点进去。” 成功入城后,魏孝矣回头对连茹习说,“你就说有没有用吧,在我眼里,利益交易是最安全的。” 连茹习三步并两步走到魏孝矣身侧,“问你一个隐私的问题,你到底多有钱?” 魏孝矣指了指上京城,“我之前能开十个。” 连茹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个方向是上京最繁华的街道,“现在呢?” 魏孝矣收回手指,“现在穷了,只能开一个。对了,你进城要做什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见连茹习摩拳擦掌,他开口,“你该不会要刺杀皇帝吧?我……警告你……”这里可是上京…… 连茹习一把捂住他的嘴,说了好几遍“嘘”后才松手。 魏孝矣靠在连茹习耳边小声说,“这里是上京,你别乱来,我可救不了你。” 连茹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上京我比你熟。” 魏孝矣提醒,“注意时间,最迟酉时,再晚我们就出不去了。” * 将军府前士兵众多,她抬手打晕两个后,换上他们的衣服潜入府内。 魏孝矣在一旁气的跺脚,他真是疯了,既然陪她胡闹。 “你去找我祖母,我去找二伯父他们,你一定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一个时辰后,我们在清荷院汇合。” 见他点头,连茹习转身离去,魏孝矣逆着她的方向抱着刀悠哉悠哉的行走。 他时不时会停在院中欣赏一下盛开的花,两名官兵跟在他身后,魏孝矣听到声音后快步离开。 但晚了,一名官兵喊他站住,魏孝矣停下,脑海中快速思考如何应对现在的处境。 连茹习见四周无人,随手推开了一扇木门,进去后她借着外头的日光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厚重的呼吸,她大着胆子上前察看是谁。 是萧煜明,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萧煜明了,她上前拍了拍他的脸,“萧煜明,萧煜明醒醒,醒醒。” 萧煜明睁开眼,开口询问她是谁? 连茹习脱下官兵的帽子,“殿下,你怎么在这?” “这不重要,潘玥宁呢?你见过她吗?”萧煜明问。 “殿下,我没见过。”连茹习如实回答。 “潘玥宁刺杀萧炳明,萧炳明将我困在这想引她出来。”萧煜明接着问,“外面的世界乱成什么样了?” “你不用疑惑,玥宁的性子我了解,她受不了有功之人被滥杀,所以我猜测萧炳明应该杀了某位贤臣,萧炳明的性子我也算了解,再结合连小姐这身装束,多半是朝政出现了问题。” 连茹习走到绳索尽头用力试了试,她问,“殿下既然如此聪慧,夺嫡失败后为何不卷土重来呢?” 76. 他说不能 真不能怪连茹习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在《帝王书》里萧煜明没有弱点。 他像一串代码运行的程序,无论是亲人爱人还是友人的离去,都无法撼动他的运行。 这样的人会经历失败,但他永远都不会放弃,只要给他一线生机,他就能卷土重来。 选择辅佐对象时,系统给出不能选择的理由是信仰破碎,连茹习很好奇,他的信仰是什么? 萧煜明沉默许久,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并不是他觉得信命这一说法荒唐,而是他觉得没有意义。 他从不轻易说放弃,他认定一件事便会死磕到底,但他说放弃也是真的放弃了。 连茹习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主动岔开了话题,“殿下,你知道这绳索怎么打开吗?有钥匙之类的吗?” “钥匙在萧炳明身上。”萧煜明回。 “殿下,我无法帮你偷到钥匙,我这身装束你也能看出来,我是混进来的。”见萧煜明没有强求,她又试探性的询问,“殿下,你知道二伯父他们被关在哪里吗?” 萧煜明摇头,他一睁眼就被萧炳明关在这了。 得不到答案的连茹习转身离去,临走时她还给萧煜明画了一张大饼,她说计划如果顺利的话,她会回来救他。 萧煜明没理,他从不相信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 连茹习刚准备推门走出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动静,她趴在门前偷听,直到门外的动静消失,她才走出。 将军府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么几处,再结合萧炳明的性子,她大约能猜出一些方位。 老夫人年岁高,身体不好,绳索捆绑之类的萧炳明不会使用,再结合她文不能提,武不能扛的样子,她大概被困在之前的院子。 清兰院前菩提老叶落了一地,无人看管的院子和满地荒芜的土地一度让连茹习以为走错了地方。 她上前推开木门,“吱呀”一声,佛前的燃烧的香灰断裂,她看见了跪地轻捻佛珠的祖母。 她将木门虚掩后上前轻声唤了句“祖母”,老夫人没有回头,待连茹习完全走到老夫人面前时,老夫人才抬头看她。 连茹习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到了祖母的话,她问她是谁。 连茹习不死心的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老夫人毫无反应,她轻轻握住老夫人的手,“祖母,我是习儿啊,祖母不记得我了吗?” 老夫人伸手在她身上摸索,连茹习主动上前,老夫人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询问她的近况。 连茹习笑着将自己一路的见闻讲给她听,她讲军队,讲百姓,讲开心欢喜,但不讲苦难。 刀剑相向的战争怎么会不受伤呢?老夫人并不在意无关的人,她已垂暮,所剩的时日寥寥无几,她本以为自己能有子孙陪伴,安享晚年,却不料…… 她的指腹一处一处摸过连茹习的脸,嘴里念叨着长辈对小辈的关怀。 问过连茹习后,她又询问了连丰和连盛,得知安好后她松了一口气,她日日诚心拜佛终归是有用的。 手指下滑,她摸到了冰凉的铠甲,她下意识想到那日的颠簸与兵器声,原来对面站着的是她的孙女。 她重新拾起地上的佛珠,一珠一捻,她开口指明了方向,“赋兮和你二伯父他们在清竹院,唤礼她们在清荷院。” 连茹习伸手抱了抱老夫人,“祖母等着我。” 老夫人轻轻拍她的后背,边拍边嘱咐,“习儿,祖母没想到几月不见,你竟成了将军,成为将军后可就不能再胡闹了,那会让你身后的士兵笑话,你也不能感情用事,因为你身后是千千万万条生命。” “祖母几人的命不重要,如果我们的存在成了要挟你的把柄,那你可以舍弃,祖母已经活的够久了,不能让我们这把老骨头,挡了你的路。” “祖母,你们的命很重要,习儿还没来得及孝顺你们呢,你千万别说不吉利的话,我会找到合适的方法,在此以前,您千万不能为了我做傻事啊,祖母,你相信我。”连茹习抬眸看她。 老夫人的手摸过她的发丝,“好好好,祖母相信你,祖母相信习儿一定能找出合适的方法,祖母在此日日给习儿祈福好不好?” 连茹习擦过眼角的泪水,“嗯嗯,祖母您一定要日日为我祈福,有了您的祈福,我一定会平安的。” 祖母笑着点头将她推开,催促她去完成自己的事。 萧炳明不是纯粹的好人,但在战争面前,他不会为难老人或者孩子。 走出清兰院后,连茹习先去了清荷院,清荷院关押着将军府的女性,会武功的被锁在铁笼中,不会武功的则被绳索捆住。 她小心上前询问她们的近况,她还询问她们身边是否有信得过的亲信,或者能用的人手,她现在急需一批信的过的人。 江唤礼从军多年,很少在上京驻足,她出声询问连茹习口中信的过的标准。 连茹习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一番合计后江唤礼开口,“如果你需要的是执行计划的人,你可以去我父亲那试试,不涉及性命的争斗,他不会拒绝。” “谢谢江姨,计划开始后可能会面临一场大战,江姨,祖母和赋兮就交给你了。” 几经辗转,连茹习成功进入清竹院,可能因为清竹院中会武功的比例远远大于清荷院,萧炳明在此安排的人手格外多。 从东躲西藏到看准时机推门而入,她用了快一柱香,学着连盛给的暗号,她与连年交流,得知屋内没有危险后,她才缓缓走出。 她的目光扫过连赋兮,用手指比了个“嘘”后走到连年身边,她将计划说出的同时告知了他其余人的任务。 没办法,连盛特意嘱咐过,如果想要连年做事,就必须告诉他完整的流程以及每个人的任务,她曾问过为什么,连盛说因为他很会随机应变。 她不放心的接着询问,是变好还是变坏,连盛尴尬笑笑,当然是变坏。 安排好一切后她推开木门,院门前官兵三两汇聚,她下意识转身装作刚刚巡逻到此的样子。 为首的官兵询问她怎么到这来了? 连茹习沉声回答,是圣上让她来的,她一本正经的编造谎言。 官兵不解的皱眉,今日怎么一个两个 全是圣上派来的,之前金光闪闪的小兵一看就是世家出来历练的,而面前这个,他实在想不通圣上怎么安排了这么一个人进来。 “清荷院换班的时间快要到了,你去那准备交班。”官兵说。 连茹习点头,“大哥,我这就过去。” 顶着三人的目光,她三步并两步迅速离开,“等等,你的刀呢?” 她的刀在萧煜明那,她走的匆忙,忘记拿了。 身后的官兵慢慢靠近,“你该不会……” “三位大哥好巧啊,没想到又遇到你们了,她的刀在我手里,你们知道的,人有三急,我们初来乍到,难免迷路啊。” 魏孝矣走到连茹习身侧,将手中的长刀递过。 对面的官兵疑惑,“你们是一起的?” 腰侧的碎银哗啦哗啦响,魏孝矣将钱袋递过,“大哥,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她是家父派来的,家父怕我半途而废,这不找了个老实人陪我。” 官兵掂了掂手上的钱袋,“还是令尊思虑周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请。” 二人越过官兵往清荷院走,转弯时连茹习瞥了他们一眼,魏孝矣发觉后也回头看了看,只见三人笑着朝他们摆手。 * 潘玥宁从未想到自己会在将死之时看见自己的一生,一种不同于现在的一生。 她看见自己与萧煜明历经磨难终成眷侣,她看见二人登上了至高之位。 梦中的一切不像现在的发展,在梦中,她看见了早早死亡的萧炳明,梦中的宫变的发动者也不是萧冼明,她在一片火光中清晰的看到了萧铖明的脸。 她射杀萧烩明时,连茹习替萧煜明挡了剑,等她带人支援赶到时,连茹习已经没了呼吸。 脑海中的记忆一段又一段翻涌,虚假的幻影在她眼底尤为真实,它们好像在告诉她,现实是假的,梦境是真的。 可梦境中她的结局并不美好,萧煜明登帝后诛了礼部尚书九族,杀人的理由荒诞又可笑。 她劝说萧煜明,礼部尚书是中立派,他没有支持任何一方势力,但萧煜明说,新帝登基,他要一视同仁。 他说朝堂暗起云涌,杀鸡儆猴是最好的方式,他说,要怪只能怪礼部尚书的权利太小了,兵部户部他动不得,动太小的官员又没有威慑力,思来想去,他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阮崇将阮译行逐出族谱,又在无数百姓面前将他逐出家门,那时刚好是萧煜明发难的前一天。 但没用,萧煜明比任何人都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潘玥宁不知道阮译行有没有叛国,她只知道昭越吃了败仗将他送回。 梦境中的她求了萧煜明好久,她说阮译行是阮崇最后的血脉,他是庶子,掀不起风浪的。 萧煜明拿出了定安二十七年秋的考卷,他说,如果不是因为萧铖明发动了宫变,那他将是最年轻的新科状元。 他问潘玥宁,你觉得他会不报复吗? 潘玥宁退了一步,她问,你能让我见见他吗? 萧煜明离去的身影干脆,他说不能。 77. 改变 如连茹习所料,城内的流言传播迅速,流言最盛时,萧炳明出了兵。 两军交战,烽火在硝烟中点燃,累累战鼓声在战场上传播,最后一鼓落下时,枪与矛相撞。 战场上尘土飞扬,马蹄声肆意喧嚣,兵器碰撞声如雷贯耳,冲锋的士兵与倒地的尸体交错,血液沾染每个人的脸。 彭三半立于军队之后,士兵在厮杀中不断向前,与此同时,将军府的大门被萧婵嫣一脚踹开。 连茹习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挑落射杀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动作,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萧炳明不在这。 巨木撞击城门,守门的士兵在门后奋力抵挡,门外之人高喊,投降者不杀,士兵两两相望,祈求着战争能尽快结束。 出战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一纸守城圣旨让他们前仆后继,但事实上萧炳明派出的士兵并不多,他似乎打定主意弃城而退。 上京以北还有半面城池,他不管怎么退都有路。 圣德殿外百官跪地,求他撤离,萧炳明高坐殿内,他看着无法动弹的自己陷入沉思,他从不相信世上有离奇荒谬之事,可现在,他信了。 他想不通上天为何只助别人不助他,是因为他不够优秀吗?还是因为他不够狠戾?他到底差在哪呢? 他不懂上天为何要将他困在圣德殿内,他不懂为何会有一股力量控制他的身体,世上真的有鬼神吗?鬼神也会插手人间之事吗? 改朝换代应该遵循什么呢?民间传闻不是说天子有龙气护佑吗? 他不是天子吗? 他坐在龙椅上等了很久,久到日落西斜,连茹习推门而入。 他听到了她的疑问,她说他怎么变成了这样?她说他不应该是位仁君吗? 他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他回答不了,从莫名其妙的病症开始,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百姓会在意他替他们除了多少害吗?他们不会,他们只在意他一天杀了多少人。 一具具尸体从皇宫抬出,属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宫女惊恐的跪地,想必在那时他们就有了怨。 他们不记得他这几个月做的事,完善的律法空悬,陈年的旧案被他翻开,贪官死在他的手中,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的人才能让他们满意呢? 可能是因为他弑父弑手足吧,他们恐慌这样的人。 他也不想做这样的人,第一个太监死的时候,他派人找到了他的家人并给予金钱,可没用,无论多少金钱都无法弥补一条生命的逝世。 他逐渐开始怀疑自己,竟然上天不想让他成为帝王,那为什么不让他死呢? 夜半烛火下,他写好诏书,拿起长剑自刎,他想,死了好啊,死了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 剑刃划过脖颈,他闭目等待死亡,但他没死,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疑惑,上天不愿意让他成为明君,但愿意让他不死吗? 好荒谬。 * 【555,我没看错吧?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太监文修文!@了了之】 【楼上的没看错,作者鸽了这么久,我高低得看看写的啥?】 【剧情这么离奇的吗?@了了之,说好的听从读者建议呢?女主怎么死了!你还我宝贝女鹅!】 【不是,所以作者到底在干啥啊?好好的权谋怎么变成这样了?还不如不更】 【一人跪求作者弃文,太监和烂尾我还是分的清的】 【楼上+1】 【+10086】 后台数据检测中,当前点击率新增12781,评论数新增279,有十人对你进行了打赏,有三人戳了戳你的留言。 了了之看着不断增加的评论皱眉,她也很无奈,正经权谋文没人看啊,读者的建议虽然猎奇,但真的有点击量啊,她又不是做慈善的,狂更三百章独自单机的感觉太不好了。 页面弹出,私信内容映入眼底,【了了之大大,说好的三皇子下线打赏***已经发到你的账户了。】 了了之敲了敲键盘,回复了一个呆萌表情包,鼠标上移,她看到了最初留言。 这位读者算是她的读者+黑粉,他喜欢她的权谋剧情但又觉得俗套,他说纵观历史哪有这么爽的人生,还有男主的桃花运,怎么出场的人一个比一个好看,还都喜欢他。 单机许久的了了之看着一排的打赏贴心回复:宝,《帝王书》是爽文加后宫呦,男频文就是这样的,宝子如果介意的话,以后的女人物尽量少一点,爱你哦~ 评论发完没多久她就收到了戳一戳的提醒,对面发来了一长串信息。 她太好奇读者的评价了,鬼使神差点了进去,读者说她的文很好看,但对于当下快节奏网文来说进展太慢,纯古言想熬出头太难了,然后配了几个卖萌表情包。 了了之不想回,她讨厌这样的文章点评,她任由电脑屏幕熄灭,屏幕熄灭前,她看见了读者说有办法让《帝王书》的流量更好。 本就在免费平台写文的她心动了,文章免费,平台流量下滑,想有点击量太难了,没点击量就没流量,没流量就要换下一本,如此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她耗费心血写了《帝王书》,她太想让自己被看见了。 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响,她询问对面有什么方法,对面几乎秒回。 他不喜欢萧煜明一顺到底的人生,他讨厌男女主身上的主角光环,他说萧炳明看着就像幕后反派,反派怎么可以被随手杀了呢? 他说她的文太平庸,没有反转,读者没有点进去的欲望,读者要争议,要话题,反设定的套路才能引来点击。 了了之的手停在键盘上,写文最忌讳的就是听从读者的建议。 对面又给他发了一个软件,一个可以根据在读人数实时更改剧情的软件。 在保留原有读者的同时,用争议和话题吸引另一部分读者,每批读者看到的书都是不一样的。 他说如果她不想放弃自己的心血,可以先用这个软件,在软件上对自己原有的文章进行更改,如果数据不好,就删除当做一切没发生过,如果数据好,就同时赚两份钱。 他的言辞诚恳,他说你这么糊,没人会在意的,而且 一个作者有多个马甲很正常,只要你死不承认,只要你赚到了钱,这一切都不是事。 了了之心动了,她无视风险,下载了那个软件,读者贴心给她一系列的指导。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这篇文章变得更有话题,到底怎样才能吸引读者的点击率呢? 读者说,此软件在测试阶段只能修改三次剧情和一次设定。 三次啊,三次够了,一个作者懂得在一切规则中寻找漏洞。 更改剧情前,她下意识标翻动《帝王书》的书评,她没有固定读者,评论也寥寥,鼠标一滑到底自动开始了刷新。 刷新后她看见了一条三千字长评,读者的真心无价,她耐心回复解答了她的疑问。 了了之第一次修改剧情是添加了系统,系统是她添加的剧情,而系统发布的任务是添加剧情的延伸,这算一次很合理。 可这一次的合理引发了很多变故,她选中的人竟然要逃跑,这怎么可以呢? 他们应该好好走剧情啊,她开始用键盘疯狂敲击,但她发现电脑显现不出她的文字。 她看着软件最上方剩余的修改剧情机会,她又用了一次,这一次她添加了原主意志。 原主意志在遇到男女主时会自动上身,没办法,她还是不想放弃原书剧情,那是她熬了无数个夜,翻了无数本书的心血,她想保留。 她给原主意志设置了一个评判标准:原有主剧情保持不变的情况下,脱离剧情值高于主剧情时原主意志上身。 软件的效果太好了,两处剧情的改变让《帝王书》在更改当天吸引到了一大波流量,点击率上涨,完读率转化,后台的虚拟硬币不断上涨。 了了之从没见过如此多的点击,她兴奋给读者发私信,读者说,还有最后一次剧情改遍机会,他让她慎重使用。 满口答应后,她旁敲侧击的询问是否还有别的办法能改变剧情,萧煜明被她设置的太无敌了。 按照现在的剧情,他们二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任务的。 读者说,她可以削弱书中人物的属性,使剧情按照他理想的方向发展。 但他没说,每个人只有一次削弱的机会。 好像从她更改开始,每个人物都脱离了原本剧情。 尤其是系统,它竟然萌生了新的任务与道具,笔下的人物在书中慢慢鲜活,剧情与书中的文字背道而驰。 无数个细微发展轻轻汇聚改变了她的剧情。 她看着系统沿《帝王书》框架不断组成填充的文字,脱离原书的发展,还能说《帝王书》是《帝王书》吗? 了了之焦虑的想使用最后一次机会将剧情恢复如初,可不断涌入的流量让她迟疑。 《帝王书》依旧存在,现在的发展倒像是平行时空的番外,番外的收入是原书的几十倍,她有些犹豫,万一更改过后,原本追更的读者消失了怎么办? 她给改编后的《帝王书》取名《行若履》,软件上下跳动的点击让她时而如履平地,时而如履薄冰。 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前行。 78. 君子一言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和前男友绑定了辅佐系统最新章节、和前男友绑定了辅佐系统不随斜阳、和前男友绑定了辅佐系统全文、和前男友绑定了辅佐系统免费、和前男友绑定了辅佐系统不随斜阳 《和前男友绑定了辅佐系统》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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