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无情道被清冷师兄追了》 1. 穿越了 “几点了……” 司晨一觉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地嘟囔。还没睁开眼,她已经习惯性地到床沿摸索手机看时间。 有点奇怪啊,怎么还没摸到?而且手下触感丝滑,也不是她熟悉的床单质感。 不对!自己昨天晚上明明准备熬夜复习,什么时候上的床?! 司晨猛地睁开眼。 眼前哪还是她熟悉的宿舍小床? 她茫然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古朴的雕花拔步大床上,身侧是层叠的纱帐,外面的光景看不真切。 一定是还在做梦。 司晨点点头,拉过薄衾盖上,之后安详地躺下。不过她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被子下,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 好疼! 她一骨碌坐起来。 竟然不是做梦?!那这是什么情况?! “亲爱的宿主,恭喜您成功绑定本系统!” 一阵电子音凭空出现,吓得司晨浑身一颤。她拨开床幔,想找到声音的来源。外面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屋子,貌似没什么特殊之处。 那声音不管她的动作,自顾自地继续道:“只要您完成本世界的专属毕业任务,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司晨一头雾水,还没搞清楚状况。什么系统、任务、现实世界…… 那系统终于开始解释,片刻后,她无助地靠在床边,总算弄清了当前的情况。 自己因为过度疲劳意外猝死,不知怎么绑定了这个叫“不毕业就去死”的系统,阴差阳错得到复活的机会。 这系统旨在提高各个世界的毕业率,她随机穿越到这个世界,得到的任务是以无情道修士的身份飞升。 这算什么?你永远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她还没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呢,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不过穿越总比直接死了强。为了她的家人、朋友,为了她寒窗苦读十几年换来的学历,她必须要认真完成任务,早日回去! 系统对她的觉悟很满意,将原主的记忆传输给她,又附赠了一个新手礼物,之后便不再出声,大概是离开了。 她拨弄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小袋子,在脑海中飞快地消化原主记忆里的海量信息。 这是个修真世界,人人对成仙趋之若鹜。千年来成仙的人数量不多,但总还有努力的方向,司晨微微放下了心。 手中的白色小袋子制作精巧,外面绘有蓝色云纹。系统说这是芥子储物袋,容量很大。 她还没研究完,只听“砰”的一声,一阵大力推开房门,有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屋里响起叽叽喳喳声:“小姐,您怎么还没起身?!主母和老爷等着您去拜见呢,二小姐都在那儿喝完一盏茶了!” 这人一定是原主的贴身丫头铃儿。纱帐被拨开,露出一张圆润的脸蛋,果然是她。 司晨若无其事地下床,解释说睡过了头。她表面轻松,心里却叫苦。不是吧,自己才刚来,就要见这么多人吗…… 她极力拖延时间想对策,可是铃儿在旁边直催。司晨苦着脸,任由铃儿给自己梳妆,铜镜里她看见自己熟悉的面容。 杏眼活泼灵动,亮得惊人,总被人说好像正憋着什么坏水。鼻梁挺翘,唇形流畅,熬夜长的小痘痘全都不见了,面色健康红润,此刻却有些愁眉苦脸。 又换上一套繁琐的衣裳,她收拾起复杂的心情,被领着到了前厅。园中花红柳绿,景色宜人,司晨却无心欣赏,只恨那长廊不能再曲折一些。 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华贵的门前站着两个女使,能听见屋里几人相谈甚欢。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女使向里面通报:“三小姐来了。” “进来吧。”模模糊糊传来一个女声,嗓音平淡。 门开了,上首坐着两人,旁边还有个年轻女子。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司晨就按着记忆里的样子低头行了个礼。 面前是原主的养父母。养母林羽家世代从商,家境优渥,养父司正锋则家境普通。两人因缘际会,拜入同一门派,又都没有什么修仙资质,最后继承家业。 旁边是他们的女儿,林昭。她很有经商头脑,已经开始帮着料理家业。他们还有一个大儿子,叫林泽,他倒是有些修仙资质,已经拜入了当世第一剑修门派。 原主年幼时遭遇天灾,四岁时流落到附近,被司正锋捡回家来。她是名义上的三小姐,也不缺吃穿用度,可说亲情,那是完全没有的。养父母忙着四处扩展商业版图,与亲生子女联系都不多,更别提她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二人很少见她,今天一定有大事发生。司晨行完礼,静静在原地等着。 林羽捧起茶盏,先端详了她一阵,接着慢慢啜了一口茶,最后才慢悠悠地说:“坐吧。你倒是架子大,要我们一起等你。” 司晨无言,只得陪笑,她在旁边坐下后抬头打量。 林羽和记忆中一样,眉毛细长凌厉,眼尾狭长,不笑时薄唇紧抿,司正锋面相宽厚许多。两人都穿着绛紫色衣衫,衣着雍容,气度不凡。早年的修仙经历到底减缓了他们的衰老,看起来十分精干。 “晨儿,你年纪不小了。应当为林家分忧,对吧?”林羽神色奇异,明明带着笑容,眼神却冷漠算计。 司晨斟酌着答:“母亲但说无妨。能做的,我一定会尽力。” 司正锋和林昭也把目光投在她身上,三个人都面带笑容,司晨总感觉大事不妙。 “我为你定下了婚事。”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司晨耳边,她惊异地瞪着林羽。 司正锋见她面色不对,连忙补充安慰道:“对象是杨家的公子,我曾经见过,倒是一表人才呢。” 司晨想也不想拒绝道:“这不行。我的终身大事还是要自己决定的。多谢母亲为我筹划。” 林羽这次倒是真笑了:“晨儿,我不是在同你商量。我们已经谈好生意合作了,你不嫁也得嫁。” 原来是用她进行商业联姻……他们对原主确实有恩,可是也不能这么对她啊,她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司晨很愤怒,同时感觉内心酸涩,好像是原主的情绪残留。 正如林羽说的,她只是通知司晨一声,之后便没司晨什么事了。司晨如幽魂一般荡回自己的小院 ,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联姻?绝对不可能!这一去不知得牵扯多少事,她怎么能专心修炼?况且这里是凡间,灵气稀薄,根本不适合修炼,她应该去修真界。 夜长梦多,干脆今夜就出发。她摸出纸笔,写下有用的线索理清现状。 人间分三十六洲,每洲各自为政,由洲主统辖。只有蓬莱洲特殊,上面灵气浓郁,自成修真界,她要去的就是这里。林家位于荣洲的主城荣川,水路四通八达,离蓬莱洲不远。 盘算好出路,她立刻开始收拾行李。多亏了系统的芥子袋,她可以轻松带走原主的小金库和衣裳首饰,有了钱才有底气嘛! 原主很少出门,且林家规矩森严,家仆都要登记才能出入。司晨犯了难。 她收拾的动静不小,也没避着铃儿,毕竟铃儿和原主有十几年的情分,完全是自己人。 铃儿也不傻,早就看出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小姐,您……是要出去吗?”这模样,生怕自己把要逃跑说出口。 司晨叹了口气:“你明明猜到了。没错,我要逃走。林家不留我,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铃儿的脸色唰地变了,立刻想出言阻止。不过之后又冷静下来,沉吟了半晌,到底是站在她这边:“您说的对。您如果铁了心要走……可以六时从小门离开,那时候正好换班,查的不严。”她冲司晨眨眨眼。 不用多费口舌就获得了铃儿的支持,原主真是没看错人。还没高兴完,司晨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担忧地问铃儿:“那你之后怎么办,万一被发现了……”林羽肯定不会放过她。 “没事的,小姐。我只说自己不知情,主母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司晨感激地看着铃儿,她回以宽慰的一笑。 差不多收拾好了,司晨在房中焦灼地等待。保险起见,她用唇脂在脸部、颈部点上红斑,又找来面纱挡脸。夜色昏暗,不凑近仔细看无法辨认她的身份。 马上到六时了,她站起身。铃儿眼眶通红,司晨把她揽到怀里:“再见。” 铃儿带着哭腔说:“小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司晨用力点点头,直奔小门去。夜晚的宅院很安静,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刚出小院没几步,林羽身边的大管家就带着几人向她院子里走去,那些人手里都端着盒子,大约是来送东西的。 司晨心里一沉。不好,必须再快一点,现在随时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她在心里拉起警报,低下头脚步匆匆。紧赶慢赶,她一路提心吊胆,终于安然到了小门,后面暂时没有追兵,也没听见什么大动静。 正如铃儿说的,此时轮班,门口只守着一个人。“什么人?为什么不露脸?” 她低声回答:“我是三小姐院里铃儿的妹妹,到府里瞧瞧她,谁知老毛病犯了,赶紧要回家取药。”说完,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一角面纱,露出满脸红点。 那守卫也没细看,粗粗地扫了一眼之后露出嫌恶之色,挥挥手说:“去吧去吧。” 司晨大喜过望,顺利出门后撒丫子狂奔起来。 2. 进城了 荣洲常年安稳,经济发达,主城更是如此。拐过巷子就是街道,天色渐晚,街上还是人流如织。路边有各色商铺,叫卖的小摊,还有表演的艺人。 前面人越来越多,还传来阵阵起哄喝彩声。司晨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住了。她皱眉看着面前的人墙,发现他们围着一个侃侃而谈的人。 司晨心里好奇,不过赶路要紧,她嘴里说着“得罪得罪”,拼命挤过人群。本来胜利在望,即将穿越人潮,她却突然被绊倒了,直直扑在地上。 司晨龇牙咧嘴地从地上抬起头,猝不及防间和一双眼睛对视上。这眼睛冷血又怨毒,吓得她一激灵。她定睛一看,眼睛的主人是一个看不出形状的怪物,被关在笼子里。 人群安静下来,她终于听见那人的声音:“这便是魔,本性狡诈阴狠,不过这只被我抓住驯服了,不会伤人……”原来他们就是在看这个。 司晨收回视线,爬起来之后心想,这魔的眼神根本不像是温驯的样子,只是他们站的太高,没看见它的怨毒。 那人继续说:“有没有人要近距离接触魔物的,它绝对不伤人!第一人免费,之后五文一次!” 荣洲里魔很少见,人人都有猎奇之心,一听第一人免费,周围跃跃欲试的人全都涌了上去。 司晨还没站稳身形,又被裹挟着冲到前方,和那魔物距离极近,近看发现它浑身都冒黑气,很是不详。 那老板的手缓缓伸向笼子,周围的人都屏息等待,司晨眼尖地发现,那魔原本舒展的身子骤然紧绷,明显即将发难。 “等等!”她话音未落,笼子已经被打开了。 下一瞬,那魔闪电般一动,竟然咬了老板一口,伤口上拖着丝丝缕缕的魔气。他惨叫一声骤然收回手,那魔抓住机会向外面猛地一窜。 前头的人被这一变故吓得骤然后退,后面的却还是伸长了脖子看,司晨被夹在中间,闪避不及,眼睁睁看着那魔朝自己呼啸而来。 四周尖叫四起,她以平生最快的反应速度举起双臂护住脑袋,眼睛因为紧张也完全闭上。 “别怕。”千钧一发、兵荒马乱之时,司晨身旁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只大手出现在她的腰侧,轻轻把她圈起来往后一带。 司晨睁开眼,正好一个黑衣人挡在她前方,随手扔出的一张符箓正好落在那魔身上,它被击回笼中。 没人敢再靠近,那老板惊魂未定,颤颤巍巍把笼子关上,对那黑衣人说:“大侠,我不要这个了,你把它带走吧,我就不该鬼迷心窍抓它回来……”说完屁滚尿流地跑了。 众人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有什么本事,只是个骗子。他们又对那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感恩戴德,他却不甚在意地转过身来。 司晨看见,他全身都裹在斗篷中,脸上带着硕大的银狐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形状很好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收回了放在司晨身侧的手,此时把司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面纱上,目光有些探究。 司晨这才发现,刚才摔了一跤,再加上人群推搡,这面纱已经掉了半边,能够看见她的脸。 她连忙把它戴好,希望不要吓到别人,接着对那黑衣人说:“多谢。” 他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说:“跟我不用客气。你……没有修为?”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好像有些犹豫。 司晨对他的问题很意外,难道她长了一张有修为的脸?她疑惑地点头。 那黑衣人没再说话,只直直地看着她,眼睛里好像沉甸甸的。 在这里耽误了太多时间,司晨得赶紧出发了。她向这救命恩人告辞,他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这几步路司晨走得很有压力,感觉他的目光如影随形。人群渐渐散开,司晨走了几十步回头看,他还在那里,真是奇怪。 街巷暗处,一人悄然出现,轻声问:“阁主,会不会是认错了?” 黑衣人若有所思:“不会,就是她。”只是她的状态十分奇怪…… “跟着她,务必时刻向我汇报。她要做什么都暗中促成。” “是。” 这一路上司晨都十分顺利。出城门时守卫没看她的身份凭证,径直放她出去。走到城外码头边,立刻有人上前询问她的目的地。 司晨答:“凌霄城。”凌霄是蓬莱洲的主城,位于洲中心,消息灵通,资源又多,她打算先去那里,再做更多规划。 那船老大立马说顺路,热情地把她领到自己的船前。那是一艘画舫,外头看气势恢宏,里头暗香阵阵,环境非常不错,正巧还马上就出发,真是不二的选择。 临上船前,旁边有几个修士模样的人在闲谈,司晨听了一耳朵。 一人悄声说:“千机阁突然派了人到这里来,我特地赶来,却没看出什么名堂。”另一人也小声答道:“他们的行事哪是你我能看透的?”司晨听不明白,也就没在意。 船老大告诉她,行到凌霄城需要两天时间,让她只管歇息。 司晨对这个世界很好奇,每天趴在窗前看景色。初时画舫顺着河流行驶,边上还有形形色色的人家,后来船行入海,海上雾气浓重,十步之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她登上甲板远眺,心情十分舒畅。伸出手去摸那海雾,触到一丝凉意。 “渡厄海上雾气终年不散,传说虔诚的人独自泛舟其上,就可以在雾中窥见大道。”一个熟悉的、好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司晨回头,正是那奇怪的黑衣人。上次天色昏暗,他又裹得严实,这次倒是可以好好观察一下。 他身材高挑,墨色长发未束,一直垂到腰际,微风拂过,散落的发丝起起落落。衣着非常随意,宽大的袍子松松地披在身上,依稀勾勒出完美的身型。胸口处露出的一片肌肤被黑袍衬得像白瓷一样莹润。不过脸上还是带着银狐面具。 司晨挤出笑容:“好巧。” 他也答道:“是啊。姑娘说的要事,就是去凌霄城么?你没有修为,去那里做什么?拜师、求物,还是寻人?”他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听起来闷闷的。 司晨看着海面想,这人不知道什么来头,不能说实话。“去寻人,我有个兄长在那里。” 他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追问:“你们关系很好?你千里迢迢,只为了去找他?” 司晨打着哈哈点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回海上。相信渡厄海传说的人很多,不过片刻司晨就看见几条小船,上面都是一个人,或盘坐或静卧,满脸平静肃穆。 司晨有些好奇地问:“传说是真的吗?他们这样,真能看见天道?” 黑衣人沉吟了一会儿,看着司晨答道:“我不能确定泛舟海上能不能看见天道。但是这样做,一定能看清自己的心。” 司晨点点头,有道理。她放空自己,也想稍微受点洗礼,可是没啥收获。这雾看久了也没意思,她最终回了房。 第二天他们就到了凌霄城,正好是午时,城外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向城里去的路上摆了许多小摊,还有云游道人四处拉人算命。 司晨不留神间被一个头发乱如蓬草的癫狂老人抓住,他双眼放光:“这位仙子,我观你红鸾星动,天喜照命,要不要算上一卦?” 司晨摇了摇头,飞快地走了。如果他说自己命中一定会飞升,司晨可能还会停下算上一卦。姻缘嘛,就不需要了。她和这个世界只是萍水相逢,正缘肯定不在这里。 而且她没忘记,系统给的任务是作为无情道修士飞升,虽然她现在并不清楚无情道具体的要求,但是爱情肯定是情啊,还是先远离吧。 往前走,人逐渐多了起来,进城前还排起了长队。队伍中的人形形色色,有修士,有普通人。修士们无不神色倨傲,昂首阔步,过城门时也不卑不亢;商贩们则对城门口的守卫点头哈腰,还不得不给一些好处。守卫同样没有为难司晨,她顺利进了城。 凌霄真不愧是修真第一城,一眼望去全是修士。司晨好奇地观察了一番,发现有人身上背着剑,往往不爱说话,看起来高冷不近人情,应该是剑修。有人看起来就慈眉善目,不出错的话是悬壶济世的药修。还有音修、丹修、符修…… 司晨还看见一个面目狰狞的光头男人,他裸露的皮肤上全是刺青,身上缠绕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蟒蛇,大约是兽修。 城中灵气浓郁,头顶上不时有人御剑飞过,速度极快,她抬头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司晨一路兴奋地左右打量,走累了正好看见前面有个茶楼,青底的牌匾上写着金色的“回春居”,里头很热闹。 她走进店里,小二给她上了茶和点心,茶水滋润,糕点清甜。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在讲剑神姬青和她的配剑回春,茶客都听得津津有味。 她对凌霄城人生地不熟,看各种电视剧里都说,茶楼里消息很灵通,她也想试试。她从芥子袋里取出银钱,数目比茶钱多。 小二果然很机灵,看懂了她的用意,殷勤地说:“客官有什么吩咐?” 司晨很满意:“我想买点修炼有关的东西,想跟你打听打听去哪里最好?” 小二一点都没有犹豫:“东头的百宝阁,里面从仙器到符箓应有尽有,还有话本子呢!附近的修士们常来买。” 他说完,又眉飞色舞地补充道:“客官不如再去鬼市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淘到什么宝贝!” 司晨没听过鬼市,眨了眨眼连忙追问:“鬼市是什么?” 小二夸张地拍了一下桌子,瞪大眼睛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的凳子上:“您连鬼市都不知道?鬼市是千机阁办的,一开始是为了交换情报,现在什么都有,每月初一十五开市……哎呦,今天就是七月一!” 她又随意问了点问题,最后慢慢吃完茶点,出门往他说的百宝阁去。 3. 报名了 司晨沿着小二指的路,不多时看到一个金碧辉煌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百宝阁”三个大字。阁内是各式各样的修真宝物,地方大得简直逛不完。 一楼是各种法宝,光武器就有剑、斧头、枪、长鞭、扇子,旁边还有符箓、丹药。上面一层楼是书,分为典籍、秘籍和话本。 典籍一看就艰深晦涩,秘籍则平易近人得多,有《手把手教你从引气入体到飞升》,《四大门派入门手册之五年模拟三年真题》,《张真人带你提高资质》,《一本书速通各大门派》等等。这些书怎么都有诡异的熟悉感…… 她挑花了眼,最后病急乱投医,干脆把看上去有用的书全都买了下来。 最让司晨叹为观止的是话文书架,上面全是不正经的小书。从《师姐她不讲武德》到《高冷剑修狠狠赘上我》,甚至还有修真界十大美男图册,司晨好奇地翻了翻,里头不仅有图像,还有他们的事迹、喜好……看来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是十分正经,司晨有些想和这些书的作者畅聊一番。 差不多逛完了,她找了个看起来环境还不错的客栈住下。这客栈叫忘尘楼,她的房间宽敞明亮。 司晨从芥子袋里掏出书,从门派速通那一本起来。 这个世界中,想要走修仙之路的人很多,但不是人人都有拜师的机会。有些大门派出于各种原因,比如赚钱,比如增加威信,会为散修提供便利。这本书就是由四大门派之一的折花门编写的,语言简单易懂,连她这种现代人都能读。 前面先简单介绍了所谓的四大门派,它们都有近千年历史,又在百年前的仙魔大战后几乎同时重建,关系很紧密,不过修炼重点各有侧重。 逐风堂体修多,他们崇尚身体的绝对力量,个个想把自己练得刀枪不入。 折花门中丹修和药修最多,山上长满了名贵草木。门中弟子知书达理,很受修士们欢迎。 凝雪宫以法术、阵法为长,宗门入口布置了重重术法,可以说是人间最安全的地方。 叩月宗里大多是剑修,虽然剑修被公认为不解风情,可是叩月宗环境非常清雅,弟子们走出来全是仙气飘飘的模样。 后面还介绍了很多门派的宗门所在地、专长和弟子情况,司晨感觉自己像在报考志愿。她看了看,还是觉得大宗门资源更多,适合她这种零基础的考生。 至于学什么呢? 原主幼时,经常偷看林泽练基本功,她对剑最感兴趣,只看一次就可以完美复刻。有人偷偷议论,说她比林泽有天赋,气得林泽吹胡子瞪眼。既然原主有剑术天赋,不如就当剑修吧! 她又取出那本《手把手教你从引气入体到飞升》,翻到第一页,照着书上说的盘腿坐在床上,放松全身,想象空气中有微小的光点,努力把它们吸入体内。蓬莱洲果然灵力充沛,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发热,有一股气体在横冲直撞。 时隔几日,系统的声音又突然出现:“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一:引气入体。获得奖励:下品灵石一百枚。请再接再厉吧!” 原来她已经成功进入炼气期了。大概因为这具身体真的天赋异禀,仅仅一次引气就突破了境界,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下品灵石大概一两银子一枚,价值不大,她索性吸收了其中的灵力。灵力的帮助让她体内的灵气更加浓郁,她尝试着吐纳,将吸入的灵气压进丹田,又想用意念引导气流向四肢百骸流去。不过她失败了,灵气出了丹田就四散开来。这也没什么,毕竟是她的第一次尝试,司晨不是急躁的人,慢慢来总没问题。 下床走了两步,司晨感觉身体变得松快,走路十分轻盈,五感也仿佛得到了进化,对周围世界的感知强化了不少。 天色渐晚,她从客栈的窗外往下看,看见许多人脸上有面具,都往一个方向去。鬼市开了?她也下楼,往那个方向走。 司晨随手从路边摊子上买了一个鬼脸面具罩在脸上,也许是境界提升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后颈发凉,简直毛骨悚然。好在不久,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就消失了,应当是错觉吧。 鬼市街道与白天所见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摊主和游人全带上了面具。卖的东西琳琅满目,很多摊位上都有不知年代的法器,有的还沾着土。司晨腹诽,不会是刚挖出来的吧,真的有人敢买吗…… 一大拨人涌入,她被推搡着正好站到一个卖玉器的摊位前。红色的布上摆满了成色不一的玉器,有的通透有的浑浊。 司晨原本只是随意一扫,不经意却被一块玉佩吸引了目光。它静静躺在桌上,散发出淡粉色的光泽,上面镂空雕琢了盛放的莲花,圆润的莲苞和饱满的莲蓬。司晨正想拿起来仔细看看,却有人抢先一步。 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从她身旁伸出,径直拿起了那块玉佩,动作轻柔。“这块粉色玉佩瞧着很合我的眼缘。” 这声音……司晨偏头向身侧看,又是他!如果是巧合的话,他们未免太有缘分了。 那黑衣人也转过头,一阵乌云飘过,月色黯淡下来。可他的眼神很亮,好像盛满了细碎的星星,夜色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司晨好像被这星光烫到了,她收回视线,连干笑的力气都没了:“又见面了。” 那摊主站起来:“这块玉佩是一位郎君委托我在此售卖的。他说,他的姐姐离开前留下这一枚玉佩,想要寻一个有缘人。二位想要的话,请去前面的茶楼见面商谈。” 那黑衣人又看过来:“这样啊。我看你对这块玉佩也感兴趣,要不要一起过去瞧瞧?” 怕生出什么事端,司晨不想去。再说了,她只是多看了一眼这块玉佩,也没有一定要拿下它。 于是她干巴巴地道:“郎君和它有缘,我就不横刀夺爱了。”说完她就低头准备走,没看见那黑衣人眼里的怔愣。 擦肩而过时,司晨瞄到他动了动,袖子底下露出一截手腕和微微抬起的手。害怕他要动手,司晨脚下发力,赶紧跑了。 那黑衣人本想伸手抓住她的衣角,可最终还是放弃了,看着她越走越远。他无奈苦笑,像是在自嘲。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孩,可一旦遇到她,他都只能像从前那样手足无措…… 罢了,无论如何,至少时隔百年,她终于又出现了。 司晨逛了逛,还是不太敢对鬼市上的法器下手,毕竟来历不明,她用着不舒服。 明明身处鬼市,周边热闹非凡,前面那条街却很安静。司晨迈步过去,那条街上只有一处建筑,黑色牌匾上写着金色的“千机阁”,大门紧闭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景象。 她回了客栈,继续《问道》,这是一本介绍道心的书,里头还记述了一些得道飞升之人的事迹,前面有苍生道、杀道、自然道、因果道等等,最后才是无情道。 前面都很正常,直到最后……她难以置信地把最后几页翻来翻去,终于明白系统为什么指定她为无情道修士了。 因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成功飞升的无情道修士啊!无情道的毕业率为零……她目眦尽裂,绝望地躺倒在床上,感觉飞升遥遥无期。 无情道、剑修,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她一拍脑袋想起来,那门派速通里好像介绍了叩月宗三尊。其中一位是当世最强的剑修,她修的就是无情道,司晨想,自己得拜入这位剑尊门下。 叩月宗原本十年招生一次,大战后弟子稀缺,宗门重建后改为一年一次,时间在中秋节后,一共七天。 她又看了看四大门派入门试炼指导,发现叩月宗每一次的测验内容都不同,有时是心魔幻境,有时是秘境寻宝,还有时干脆测资质,她只能做足万全的准备。既然是剑修,肯定要有一把好剑,她决定第二天就出门寻一寻。 “恭喜触发支线任务:拜入叩月宗!任务奖励:随机剑谱一份~”系统的声音又出现了,说完这两句话后恢复沉寂,活像诈尸。司晨思忖,原来主线任务是飞升,支线任务由自己的行动触发,大概算是系统的协助。 躺在床上,司晨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几乎到了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天光大亮她才醒,连忙收拾好出发找剑。 路边很多铺子里都有剑,可是她一把也没看上,总感觉差点意思。 她溜达着,看到一家小铺子,里头也挂着剑,司晨走了进去,发现后头别有洞天,竟然是铸剑的地方。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高大青年,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衣服,腰间挂着一个牌子,只是藏在衣物中 ,看不真切。看到司晨打量铸剑工具,他才慢吞吞开口:“本店特色,仙剑打造。” 司晨很感兴趣,店主随即让她选择材料。她是新手,适合用重剑打基础,于是选玄铁作原料。后头还有淬炼,她想起与那黑衣人在渡厄海上的对话,提出用渡厄海水淬炼,沾一点天道的福气。那老板记下,让她三十日后来取剑。 她回了客栈,照着书后的身法指导,在客栈后院比划起来。距离宗门试炼还有不到一个半月,她得抓紧时间锻炼。 天天吐纳再加上身法练习,司晨进步得挺快,一个多月后已经到达炼气九层,灵气已经能在周身走上几个来回,可惜最后一点怎么也突破不了。 她平时闲不住,经常去看铸剑。老板也不说话,只沉默地做事。金属相击声持续有力地响起,一段时间后她的剑逐渐成型。 三十日快到了,他取来渡厄海水,让司晨挤了一滴血进去,之后把这水冻结成冰,为剑淬炼。最后,他引来地火洗礼,为此剑开锋,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终于成了。司晨激动地凑过去看,剑身古朴,泛着青冥色的光彩,上头还有冰裂纹样,平添一份森寒。剑格和剑柄都是白玉制成的,摸上去有一股凉意。整把剑看上去像沉入海中的明月。 没有一点犹豫,司晨就取好了这剑的名字,沉璧。她大喜,伸手把剑提起来,不料下一秒那剑就带着她的手坠下。玄铁打的剑也太有分量了…… 店主取来剑鞘给她,剑鞘是玄色的,刻着流畅的纹样。司晨很满意,喜滋滋地摸着剑:“多少钱?” 没想到那老板摇了摇头:“不用钱。” 司晨目瞪口呆,不停追问,那老板什么也没说,最后直接把门关上了,怎么敲门都不应。她只好把沉璧抱回客栈,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老板是来做慈善的? 提起这剑真是很费力,她片刻不停地拎着它,手臂酸痛无比,几天后终于能把剑稳稳端住了,还能根据拳法简单比划两下。 中秋快到了,再加上叩月宗即将开始招生,凌霄城更加热闹。她再去百宝阁,买一些符箓做准备。她先拿了几张攻击和防御符箓,看见引灵符比周围的符箓都贵,问了掌柜才知道,这符箓被注入了灵力,使用后其中的灵力可以附在任意物品上,关键时刻有大用。 一天醒来,楼下格外喧闹。她不明所以地下楼,原来叩月宗这一年的招生地点就在忘尘楼,底下已经排起了长队。 司晨站在楼梯上打量,叩月宗一行人全穿着白衣,上面绣着银色暗纹,像潋滟流转的月光。为首的应该是他们的师姐,她手握一只紫玉笔,正在一一记录报名者的信息。 司晨卡在这境界好久,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突击,索性也开始排队。 轮到她了,那师姐抬起头来,神态温和:“报上你的名字,年纪,修为。” “司晨,十八,炼气九层。” 听到司晨报的年龄和修为,周围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小声惊叹。 旁边的一个弟子,原本抱着剑靠在桌子上,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满脸的纨绔样,听见这话凑过来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 司晨想了想:“七月一。” 修炼很考验天赋,很多人死前都没有完成过一次引气入体。司晨只有十八岁便达到炼气九层已经足够让他们侧目了,如今听说她只修炼了两个月不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复杂起来。 有人喃喃地说:“上一个修炼这么快的人,已经飞升了……” 司晨也很惊讶,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原主一样还算有天赋,却没料到竟然能到这个程度,看来回家又多了几分希望。 那纨绔却不肯相信:“你这丫头就吹吧,入门测试见真章!”虽然她的修为确实是炼气九层不错,可他绝不认为她能在两个月之内做到。 师姐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告诉司晨后天巳时来客栈外集合。司晨谢过这师姐后转身离开,心里想他们师姐弟俩真是一点也不像。 师姐像画里的古典美人,眉眼温和,长相精致,气质更是超凡脱俗。师弟长得倒也说得过去,眼睛炯炯有神,鼻梁挺拔,嘴唇像是刀刻的,线条凌厉。整个人比例很好,往那一靠还挺美观,只可惜人是个混蛋! 4. 实战了 司晨想在离开前最后去一次那铸剑的铺子,走到门口,她尝试推了推门,竟然真的推开了。她大喜,走进门却发现里头空无一物,之前的一切都像是她的幻觉。 没有任何收获,她只好回去。走在街上,她突然发现周围各种店铺上都有小小的简单狐狸头标志,丝绸店、首饰铺、成衣坊……那间空铺子正好夹在中间,不过上面没有标志。这标志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吗?她还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 两天过得飞快,司晨早睡早起养足精神,容光焕发地起床迎接入门试炼。 巳时将近,客栈门口聚集了大约有百来人。 修士的年纪是看不出来的,他们全都是青壮年模样,大多数人结伴而来,此时在互相打气。司晨独自一人抱着沉璧靠在门边,静静地听着。 时间到了,那纨绔终于捏着一只小船大摇大摆地从客栈出来。 “走吧,我带你们去入门试炼。”说完他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领着这一波人到城外空地,把手里的小船往地上一扔,竟然变成了可乘百人的仙船。 司晨不由“哇”的惊呼一声,他得意地挑眉说:“厉害吧?” 等人全上了船,他双手结印,用灵力驾驭着它飞上了天。这船在云间飞速穿梭,很快就跨越了千山万水,到了蓬莱洲东面。这一片的山叫月岭,叩月宗就在群山环抱处的聚宝盆里。 山脚下聚了很多人,是直接到山门处登记的考生。最前方摆着一张桌子,桌前坐了一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 四周没有什么特殊的布置,司晨看不出今年会是什么测验,和她一起来的人也默不作声打量周围。 一看见那人,纨绔扑上前去:“大师兄!一天不见,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那人把他拂开,语气却很温柔:“不凡,不要闹。你将他们带过去,忙完就回去帮令仪吧。” 他只好听话地把他们带到台阶下,给每人发了一个浑圆的珠子,告诉他们遇到危险不能解决就捏破这珠子回到山脚下,但是这也相当于放弃入门。 最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公布:“今年的入门试炼是——爬山!只要你能爬到山门前,就算入门了!” 听到这规则,旁边的人觉得很简单,都有些激动。不过司晨看了看手里的珠子,觉得事情没这么容易。如果真的毫无风险,怎么会用到这珠子呢? 说完,他准备回去,路过司晨时,贱笑着对她说了句“加油”。 弟子准备好了就可以自行开始,司晨把那颗小小的珠子揣进芥子袋,生怕它被自己一不小心捏碎。然后她就率先迈步上了台阶,一些人没有同伴,干脆跟着她也启程了。 两边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几乎遮天蔽日。路上静悄悄的,连鸟叫也没有。才走了几步路,山雾就浓郁起来,等她走出这片迷雾,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他们安静地走了一阵,突然从前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司晨眯起眼看,山上竟然滚下来许多巨石! 这石头下落速度极快,冲劲非常猛,许多树木都被巨石压断,司晨连忙准备躲避,却发现巨石密度太大,只好和其他人一样往回跑,想回到山门处。 一群人慌不择路,夺路而逃。前面的人不知怎么不走了,还传来惊恐的尖叫。司晨往前疾走几步,竟然看见原本的山路被劈出了巨大的缝隙,他们根本上不了原来的路。 有人使用了疾走的符箓,刹不住脚,一下子跌入断崖,顿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旁边的人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巨石,面色惨白地捏碎了珠子。 司晨看着断壁,意识到不对劲。短短时间内山路被劈开,不可能不发出动静。而之前一路都很寂静,这巨石和断崖一定都是假的! 想到这一点,眼前景象忽然一变,她又回到了原本寂静的山林,旁边一个人也没有。 山路崎岖难行,她埋头走了一会儿,已经浑身冒汗了。汗水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成了周围唯一的声音来源。 不过幸好没有再出现幻境,她其实很担心自己也会着了道。刚才她就看见很多人同样捏碎了珠子,但其实只要他们冷静下来想一想,就会发现不对劲。也许极度劳累和恐惧会让人丧失理智…… 又胡思乱想地走了一阵儿,她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大喝还有女子隐隐约约的挣扎声。 她一下子振作起来,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蹭蹭赶了过去。 走近发现,一个几乎浑身横肉的胖子带着两个小厮,正围着一个女子,不仅抢走了她防身的符箓,还要捏碎她的珠子,眼看几人拉扯着,马上就要走进森林深处了。 没有一点犹豫,司晨拔出沉璧大喝道:“干什么呢?放开她!” 他们全都转过身来,司晨和那个女孩对视,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司晨其实并不十分会用剑,但她不容置喙的样子让他们信以为真,几个人把抢来的符往地上一扔,一溜烟跑了。 见那些人走了,那个女孩眼眶红红地走来,从地上捡起皱巴巴的符纸:“谢谢你,但是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这些符给你吧。” 她长相清秀,衣着简朴但是清爽干净,说话时带着一些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口音,听起来别有一番真诚。 司晨连忙婉拒,她救人本来就不是为了报答。 那个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我有点害怕……” 这次司晨爽快地点头答应了。她示意女孩把弄乱的头发理好,接着说:“我叫司晨,你呢?” 她笑得很灿烂:“我叫连玥,真是谢谢你了,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 越往后的路越陡峭,而且好像总也看不到尽头。路上她俩又断断续续遇到一些人,里面有几个落单的女孩,她们很自然地结伴前行。 远远地看见三个身影, 竟然又是那个胖子,他们走得提心吊胆,一直在东张西望,从后面看起来鬼鬼祟祟。 那胖子回头,看见了她们,嘲笑道:“这么多人一起走,真是没用!赶紧把珠子捏碎吧,千万不要吓到你们的小心肝啊……” 司晨看见他自己的腰杆都挺直了,走路也大摇大摆起来,明显因为后头有人,他自己也不害怕了。几个女孩也都发现了,根本不稀罕搭理他。 他们这种人就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明明自己也是一滩烂泥还要笑别人扶不上墙。 那胖子走得实在慢,他们之间的距离渐渐近了。 一阵阴风刮过,天色霎时间暗了下来,草丛里也发出沙沙声。司晨敏锐地感觉不对劲,之前有这么大的动静吗? 那阵风过后,四周静得出奇,司晨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心想小心为上,悄悄示意她们警戒,几个女孩都感觉背后发毛,不约而同慢下脚步。 下一瞬,胖子前边的草丛里突然跳出了一只威武的白虎,对天长吼一声,没有停顿,立刻朝着他猛冲过来。 这老虎长得很好看,皮毛是雪白的,银灰色花纹更添几分仙气和贵气,可惜时机不对,不然司晨真想好好欣赏一下。 那胖子吓得一屁股瘫软在地,死命拽着身边的小厮。眼看小命要不保,两个小厮哪里还管他?赶紧掏出珠子捏碎,瞬间不见了。 那胖子原本指望小厮挡一挡拖延时间,现在没法了,手忙脚乱地掏出珠子,谁知手上出了很多冷汗,一下子没拿住,它竟从袋子里滑落,咕噜噜地滚远了,他的心猛地一颤,立马就凉了。 那白虎眨眼间冲到近前,一口咬住他的腿,它似乎还很嫌弃,又猛地把他往旁边一甩。 那胖子重重摔在山石上,腿上血流如注,不住痛哭嚎叫。 那白虎步步向他走去,动作看起来还很优雅,好像在欣赏猎物凄惨的模样。 猛虎出现时,司晨就来到队伍最前。眼看它竟这么凶残,大家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司晨勉强清了清嗓子,难得露出严肃正经的神色:“实在害怕的,就把珠子捏好躲去队伍后面。可以支撑的,就把手里能保命的家伙都拿出来,不能在它面前露怯!” 连玥立马应道:“好!我听你的!”然后拿出符箓站到了她身边。 剩下的女孩们对视几眼,没有一个退后,纷纷掏出了各种法宝,有的双手拿起符箓,有的掏出了剑,还有一个缓缓从包里掏出一口锅……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幽默…… 她看起来很愧疚,脸色通红地解释:“我的符箓在山下就分掉了,实在没有别的了……”旁边的女孩赶忙又掏了掏,摸出几张符给她。 没空管这么多了,司晨看她们能护住自己,飞身提剑上前。 虽然那胖子是个人渣,可她还不能做到见死不救。更何况这白虎肯定也不会在杀了胖子之后,平白无故地放过她们…… 5. 筑基了 身后有人喊住司晨,声音颤抖:“你别去!太危险了,我们可以想想别的方法……” 她没回头:“没事,我去试试。”时间紧急,那胖子危在旦夕。白虎看见她靠近,先放过了他,朝着司晨扑来。 他原本吓得抖如筛糠,见白虎离开了,拖着一条伤腿向他的珠子一点点爬去,伤处在地上拖出血痕。 司晨别开视线,集中精力面对白虎。一阵劲风扑面,白虎两下就越到她面前。 司晨勉力一闪,挪到它身后。白虎把前爪搭在地上,猛地一掀身体,司晨又避开了。 前两次还有些勉强,后面她的移动越来越流畅,边轻巧地避开白虎,边努力施展先前练习过的身法。 不停腾挪间司晨感觉体内灵气流转,蓄满了力量,而白虎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于是她不再躲避,趁着白虎转身的空当,蓄力一剑刺出! 剑刃破空,带起的微风吹起碎发,拂过她的脸。她闭上了眼,不想看见眼前的血肉模糊。 沉璧全送出去,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司晨的心猛地一沉,她睁开眼却发现那白虎竟然凭空消失了,胖子身边淋漓的鲜血一干二净,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原来又是幻境吗…… 那胖子好不容易捡到自己的珠子,一拿到就赶紧捏下去,哪里料到自己的腿竟然完全恢复了,钻心的痛苦也一下褪去。他心惊肉跳地摸着自己完好的双腿,虽后悔不已却也只能认命。 似乎是安全了,女孩们围上来:“你好厉害呀!”“多亏了你!” 司晨放松下来,露出大大的笑容:“你们也很勇敢!”她发自内心地开心,不只是因为度过了幻境考验。 刚才她发现,自己竟然突破了炼气期!这一次战斗太有收获了! 她们继续赶路,山间忽然下起了雨。这路更加湿滑难走,不时有人滑倒在地。她们互相搀扶着,却怎么也看不到台阶尽头,心里都很郁闷。 雨水打湿了司晨的额发,黏在她的脸上,她连整理的力气都没了。 “天呐,怎么还没到……那师兄说一共三千级台阶,我们走得肯定不止这么多了…”大雨让人心烦意乱,有人抱怨道。 司晨也叹了口气,却还是停下脚步拍拍她的肩膀:“再撑一会儿吧,走的越慢,遇到的东西就越多……” 她们一路互相鼓励,拾级而上,不知走了多久,雨忽地停了,原本绵延不绝的山路也有了尽头。 疲惫的众人全都燃起希望,连忙往上冲去,果然到了。幻境全部消失,露出了叩月宗的庐山真面目。 白玉的门楼矗立在眼前,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叩月宗”三个字。旁边守着两个佩剑的白衣弟子,看见来人不声不响,目不斜视。 山上微风拂面,司晨抖了抖衣摆,又理了理杂乱的发型,用风把自己晾干。 回头望去,原本平平无奇的山突然变成了一片白色花海,如入仙境。这种花树司晨从来没有见过,枝干遒劲交错,上面密密地开满了花。花朵十分饱满,灵动圣洁。 “真美啊…”所有人都忍不住感叹。 “早就听说过神树月凝霜,花瓣莹白如玉,入夜后有淡淡荧光,今天终于见到了!”说话的是连玥,语气很激动。 欣赏了好一会儿,她们才转身走进门中。往里走的地面凹凸不平,地上刻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发出淡淡光芒。 叩月宗被群山环绕,越往里走越开阔。外围是灵田和杂役弟子住的小屋,往里走出现一块石头,刻着“清晖坪”,到了外门弟子活动的区域。一路走来,路边长满奇花异草,不时飘来阵阵香气。司晨对这环境很满意。在这里修炼一定心情美美哒! 终于又见到了接引的弟子,旁边还站着一个穿淡蓝色衣服的人。 这弟子同样穿着统一的校服,却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有气质些,大约因为他肤色白皙又姿态优雅。至于旁边那人,大概有普通人四十岁的模样,应当是宗门的长老。 那弟子原本正低垂眉眼看着桌上的名册,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掠过司晨时若有似无地停顿了一瞬。 看见他的脸,司晨很意外。他周身气质清冷,偏偏长相精致,反差很大。而且他的脸色似乎还有些病态的苍白。 她们一一走上前去,报上了姓名,那弟子执笔在名册上勾出她们。司晨看见他的手,修长有力,她不知怎么想起了那个黑衣人,一时间多看了一会儿。 回过神来,旁边的人都已经报了名字,她赶紧抬头,没想到正好和他对视。他目光浅淡,明明面无表情,司晨却好像看出一点责备之意。她赶紧找到自己的名字,然后火速退下。那人皱起眉,好像更加不满。 登记好之后,旁边的蓝衣人招呼着她们继续往里走。“我是这里的管事,我叫赵津,主要负责你们的日常起居,现在我带你们去宿舍安顿行李。” 边走他边简单介绍,宗门分为外门清晖坪和内门寒烟谷,包括掌门在内的三尊住在主峰,长老们住在侧峰。 外门弟子住的很简单,大片竹舍分布在起伏的山林间,里头却悄无声息。 司晨心里犯嘀咕,赵管事随即解释说:“他们今天有讲坛,正在晚修呢。” 旁边几人接受良好,只有司晨大吃一惊。什么?!都来到修真世界了还要听讲座?! 到了一处竹舍前,他拿出名单,喊了两个女孩出来,把她们分配在这里。 眼看要分别了,之前那个拿着锅的女孩急忙说:“我叫夏小圆,我做饭很好吃的,你们有空要来找我啊!”几个人都笑着答应了。 分了一圈,最后只剩司晨了,她赶巧,可以一个人住。司晨很幸福,没有舍友这一点真是太实用了,和别人相处过多,她一不小心露馅儿了可怎么办? 她走进小屋,打量起来。里面有两张小床,一些简单的家具,全都是木制的,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竹香味,陈设虽简单,整体却很温馨。 竹舍外有一株巨大的月凝霜,不时送来淡淡清香。天快黑了,它已经开始发光,既像月光,也像银霜,果然很美。 司晨倒在床上,突然有些想家。上学时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去过,到修真世界也有将近两个月,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离家。她想,自己一定要好好修炼,早点完成任务。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二和支线任务~撒花花~获得奖励中品灵石100枚和剑谱盲盒一份~” 司晨面前多出一个盒子,她期待地打开,里头果然躺了一本剑谱,依稀可以辨认出名字,叫《惊鸿七式》。 “触发支线任务:进入叩月宗内门。完成奖励:上品仙器缚灵索。加油!” 系统说完就消失了,司晨继续研究手上的剑谱。它看起来十分古老,里面有七道剑诀,还配有插画,不同于入门修炼手册,这本她完全看不懂。系统从哪里淘来的老古董?她十分郁闷。 距离招收弟子结束还有几天,她们可以在宗门里稍微熟悉一番。叩月宗很大,这两天她连清晖坪都没有逛完。 司晨活泼嘴甜,日日混迹在人多的地方,从周围的弟子那里了解到很多宗门信息。 外门弟子多,加上杂役有将近一万人,内门寒烟谷中人要少得多,目前 只有五六百人。 叩月宗主修剑法,而这又是各种技艺中比较困难的,因此宗门人数在四大门派里最少,进内门的考核也很严格。宗门里有每三年举办一次的弟子大比,只有在上面成绩突出才能成为内门弟子。明年六月就有大比,她必须抓住机会,不然还得再等整整三年。 同时,外门弟子要学习很多东西,目前是剑、丹药、符箓,只有通过全科测试后才能获得参加弟子大比的资格。 司晨听师姐说完,头都大了,真是任重道远。那师姐笑着安慰她:“没事儿,只要慢慢熬,总会有成功的一天!”司晨咽下这碗鸡汤含泪点头。 几天后,新弟子招收全部结束了。这次入门的弟子有两百多个,赵管事带着他们上到邀月峰,进了主殿。 邀月峰在叩月宗最深处,中间经过了寒烟谷。沿途景色与清晖坪没有什么大的不同,都雕琢得清幽典雅,不过明显一个赛一个豪华… 主殿很大,他们盘坐在地聆听教诲。上首有三个位置,旁边两个都空着,只有掌门在。掌门叫长孙婧,是百年前仙魔大战后叩月宗的第二任宗主。她主修苍生道,看起来和蔼可亲,不过言行举止间自有说一不二的威严。 掌门先是表达了对大家的欢迎和满意,不外乎夸赞他们能通过入门试炼如何优秀云云。接着话锋一转,又提出了要求和督促,然后讲话就结束了,简直像新生开学典礼。 掌门讲话结束后,他们又来到后堂,听师姐师兄们介绍宗门。司晨走进去一看,主讲竟然是那个纨绔和他的大师兄。 那纨绔没初见那么吊儿郎当,先自我介绍道:“我叫叶不凡,是剑尊的二弟子。这是徐望舒师兄,掌门的弟子,我们的大师兄。” 司晨的目标就是拜入剑尊门下,闻言又多打量了叶不凡两眼。接下来是徐望舒介绍宗门,他的声音悦耳流畅,但也实在很催眠,司晨听得想睡觉。 旁边突然有人经过,司晨抬头一看,发现是当时在外门处登记的那个弟子。他的脸色比上次好些,行走间传来淡淡的香味。 那纨绔向他行礼:“师兄。”他点了点头,转身面向大家。 司晨一直好奇地看着他,察觉到司晨的目光,他微微颔首。司晨意外地眨眨眼,小幅度地点头当作打招呼。 徐望舒介绍道:“这位是符圣的弟子,你们的迟玉师兄。还有一位孟令仪师姐,今天有事就没来和大家见面。奉掌门的命令,今后我们会与各位长老一起为大家授课,希望我们能共同进步。” 原来是可怜的助教……亲传弟子用起来就是顺手呀。 他们几人为新弟子们颁发校服和宗门玉牌,还有一本厚厚的宗门手册。 司晨失望地发现外门弟子的校服和内门不一样,花纹倒是大差不差,但是材质没有那个好,看起来少了很多飘逸灵动。玉牌上刻着她的名字,里面有小小的防御阵法。 结束后弟子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司晨走到门前,发现门外聚集了几个女孩,细看是一起上山的那七八个。 她们看见司晨出来,一下子叽叽喳喳起来:“哎哎,她来了!” 连玥走上前来:“司晨,你有时间吗?小圆要亲自下厨,喊大家都去玩呢!” 夏小圆也走过来,她的神情有些紧张,脸蛋都憋红了:“对。我前几天去找你,你都不在……”那几天司晨忙着出门打听,确实不在。 司晨很开心:“当然有时间了!宗门的食堂也太淡了吧,感觉都不放盐……”和学校食堂一样难吃。 一群人兴高采烈地走回去,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她们身上,司晨突然感觉日子很有希望。 6. 开学了 一行人径直来到夏小圆和连玥的竹舍里,里面堆满了各种食材,有些已经处理过了。竹舍外搭了一个小灶台,上面摆着那口锅。 夏小圆长得很可爱,此时圆圆的脸上挂着笑容:“我这口锅做饭可好吃了!不枉费我千辛万苦把它背上来呀!” 众人听了,想起她拿锅对抗老虎的画面,乐不可支。大家都没闲着,帮她洗菜择菜,司晨瞧见连玥动作特别利落,屋里很快飘起香味。 司晨被这气息勾得垂涎三尺,她看着夏小圆忙碌的身影:“好香啊。还没到饭点呢,我已经要饿死了。” 小圆连忙拈了一块排骨让她垫垫,司晨接过来吃了一口,排骨炖得软烂,满口都是肉香,感觉浑身冒起了幸福的泡泡。 不一会儿小圆就准备好了菜,有红烧排骨、辣子鸡、水煮肉片和几样小炒。桌上色彩缤纷,让人胃口大开。屋里摆不下,她们索性把桌子也搬出来,就在门口吃。饭后小圆又端上来一碗葡萄,晶莹剔透,很诱人。 “明天就要开始修炼了,我有点紧张。”一个女孩愁眉苦脸。 “没事啊,我们大家一起互帮互助,一定可以的!”立马有人安慰她。 她们边吃边聊,从自己上山前的生活到各地的八卦密辛,司晨听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她自己初来乍到,自然不会过多分享,连玥也只是应和几句,应当是有些内向。刚入门就交到了朋友,司晨很开心。 清闲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天不亮,司晨就得爬起来上早课。她走出竹舍,融入同样前往演武场的人群。 叩月宗的新入门弟子上午练剑,下午学习符箓和丹药,晚上偶尔还会有讲座。过了刚入门的这段时间,还有许多选修的课程,比如御剑,御兽,占卜……总之,修炼和大学一样累。 每个人的修炼进度不同,所以在修为这一方面叩月宗没有统一的课程安排,只是做了境界的登记,弟子有需要可以随时向身边长老请教。 演武场在外门,场地很大,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新弟子们站在演武场上都有些兴奋。 七点整,剑术长老来了,气质冷漠,一露面全场安静下来,新弟子们自觉地聚在一起等他的安排。 他先扫视了一圈,平淡道:“我叫萧殊,是你们的剑术老师。”接着他指挥弟子们排成方阵。 “你们才刚入门,想要打好基础,一定会很累,必须做好准备。”司晨听见这话,心里已经一沉。 在萧殊看来,练好剑术要人稳、剑稳、心稳。他说会很累,果然不是开玩笑。第一节课只讲了这几句话,接着就让他们扎马步,锻炼基本功。 新入门的弟子大多都是炼气期,筑基期是极少数,所以这一阶段的剑术练习很像武打片里那样,没有什么灵力元素,也只起到打基础的作用。 司晨作为一个学习了十几年之后考大学的普通人,从来没这么高强度训练过,心里犯怵。不过有了体内灵气的流转,她蹲了一会儿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事实证明,她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又过了一会儿酸劲上来,难受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快点下课。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司晨拖着沉重的步子去食堂。吃午饭时一听周围也全是抱怨声,夏小圆无精打采地坐在她对面,连玥也是一脸沮丧。司晨看着寡淡无味的饭菜,长叹一口气。 不过仔细一想,这老师说的也没错。要是脚下不稳,跟别人打架时会不会一头栽倒?她胡思乱想,草草吃完了白水煮菜和冬瓜丸子汤,心累得想翘课回去大睡一场。 下午先是符箓课。授课老师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胡须像头发那样长,叫公孙净。 他讲课没什么重点,语速又慢,简单自我介绍之后,就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话说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符修原本平平无奇,一天忽然感悟了天地大道,信笔一挥,就成了符箓的雏形…… 他们蹲了一个上午已经十分不清醒了,此时更是昏昏欲睡,整个学堂落针可闻。 这个符修的故事终于讲完了,公孙净话锋一转说:“我年纪大了,讲不了多久,正好掌门派你们师兄来帮忙。每节课后面的时间,你们就听师兄安排,师兄不来呢,就随便你们吧!” 然后他就带着微笑潇洒地走了,留下了一脸懵的弟子们。有资历的就是不一样…课没上完就走了! 不过可怜的助教还是很听话的,迟玉似乎早早就等在了门口,公孙净一走他就出现在学堂前。仙气飘飘,姿态优雅。 “今天是你们第一次上符箓课。关于这节课,有什么想问的吗?”说话间,他的目光环视整个教室,最后停在司晨的方向。 这还是司晨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好似玉石一般清寒,和他的气质倒是很符合。 听了一节课小故事的弟子们按捺不住了,有的问这课过关考试考啥,有的问当符修有没有前途……司晨想,这就是修真界大学生啊! 这个世界的符箓是一种承载法术的载体,修士们只要画上两笔,就可以发挥它的作用。与法修相比,符修花更少的灵力就可以完成一道术法的释放,很适合缺少灵力的入门者。但到了后期,二者几乎没有差别。符修画复杂的符箓时,也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没有什么优劣之分。 他简单地回答了一下前面的问题:“过关测试是你们自己抽题目,根据要求画出相应的符就行……只要你能学好,学什么都有前途。”问这问题的弟子尴尬地笑了。 突然有人让他演示一下用灵力凌空画符,司晨对这个也很好奇。 符箓的画法不固定,可以用墨,用朱砂,用灵力,也可以画在纸上,刻在玉上,甚至可以添几笔,少几笔,都能影响它的效果。其中凌空画符很耗费灵力,但是效果也最好。 迟玉随意立在讲台前,抬手用灵力在空中画了几笔,留下淡淡的青色印记,收手时符印亮了一下,凭空飞出几只银色蝴蝶。弟子们瞪大了眼睛,他们刚进入仙门,感觉十分新奇。 小蝴蝶绕着教室转了两圈,慢慢消失,最后一只正好停在司晨手边。司晨轻轻摸了摸,抬头发现迟玉正看着自己,阳光下他的瞳色淡如琉璃。再低头时,最后一只小蝴蝶也不见了。 确认没人再提问,他说:“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弟子们三三两两离开,宗门太大,来不及稍微休息,司晨打算直接赶往炼丹房。 还没走出门,她被迟玉喊住了。“师妹,你有东西落下了。” “啊?”司晨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迟玉一抖袖子,一只银色小蝴蝶露出来,直直地飞向司晨。“你看,它很喜欢你。把它带上吧。” 司晨一时愣住了,没反应过来。这蝴蝶还有自己的想法? “你不要它的话,它会伤心的。”迟玉看她没反应,接着开口。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是配上他低垂着眼睛看小蝴蝶的模样,竟然显得有点委屈。司晨突然有种念头,不被人要的好像不只是小蝴蝶…… 小蝴蝶终于飞到她面前,上上下下绕着她转,好像在点头。司晨看着他俩,怎么感觉自己像一个负心女…… 司晨连忙伸出手捧起它:“我没有不要你,那我们一起走吧,我还要上课呢。” 她笑着对 迟玉说:“多谢师兄,我也很喜欢它。再见。” 迟玉恢复了冷淡无言的样子,淡淡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小蝴蝶一路都围着她打转,司晨怕它累,想用手托着,反而被它避开了。上炼丹课时,它也乖乖地趴在桌上,偶尔蹭蹭司晨的手。 炼丹老师叫乐正晓,很幽默,第一节课讲了自己小时候把炼丹房炸成平地的故事。 “我那时候不懂啊,以为加的珍宝越多越好,就把压箱底的宝贝全都扔进去了!再回炼丹房时,我迷路了。我说:诶,我那么大的炼丹房呢?后来我爹追着要打我,我才知道那一堆废墟就是被我炸了的炼丹房…”她讲的绘声绘色,同学们听了都大笑。司晨双手撑在桌子上,也看着老师乐。 晚上回到竹舍,司晨很疲惫。每天要上满满三节大课,还没有周末,食堂难吃就算了,也没有外卖可以点……更可怕的是,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苍天啊!她倒在床上哀嚎。小蝴蝶飞到她的脸上,痒痒的,好像在关心她。 “大福啊!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她给这只符蝶起名大福,希望它做一个大福之蝶,自己做一个大福之人,可惜好像事与愿违。 沉寂了一会之后,司晨又猛地坐起身来,让自己振作一点!加油,多努力一点就可以早点回到原来的地狱了! 自从突破到筑基期,她几天都没有修炼,今天必须要把修行捡起来。 她又拿出那修炼册子,想象把自己身体里的灵气压缩成液体,让它们在体内自动循环。那不是成冰箱了吗?怪不得仙人出场都雾蒙蒙的…… 灵气在体内流转,感觉非常熨帖,一顿操作之后,她又满血复活了。于是决定再扎两个时辰马步吧!原因无它,司晨太想进步了!她跑到门外,对着月凝霜蹲了下来。 扎完已经是深夜,她洗了个澡,之后胡乱捶了捶自己的腿,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小蝴蝶飞到她身边,留恋地转了两圈,然后落在枕头上也不动了。 第二天,司晨全身酸痛无比,连坐起来都疼,但她还是爬起来了,僵硬地走去演武场。路上看到许多和她一样龇牙咧嘴的人。 她正全神贯注地蹲着马步,突然感觉有东西戳了戳她的腰。她猛地回头,发现叶不凡拿着他的剑柄,还没来得及收回作案工具。 司晨怒目而视,叶不凡笑嘻嘻地说:“我就是想试试你有没有蹲扎实……小师妹,你很认真嘛!”司晨懒得理他,长叹一声后继续蹲自己的。 符箓课很有趣,但是画起来真是麻烦。它的每一笔都有讲究,只有明白了其中的法则才能下笔。但是公孙净讲课天马行空,往往司晨还云里雾里没听明白的时候,他就神采飞扬地画下一笔。 司晨目瞪口呆,真想仰天长啸:“为什么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纸,终于知道什么叫鬼画符了。 但是迟玉比叶不凡靠谱得多,几乎节节课都来,公孙净走之后,他们就会泪眼汪汪地求师兄再讲一遍。迟玉话少,语气也不热情,但是言简意赅,讲的实在清楚,也很负责。 司晨很佩服他,到底怎么记住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和弯弯绕绕的笔画的……明明看起来都差不多啊,这就是画符的天赋吗?反正司晨看连玥画符就很流畅,每一张符纸都一气呵成,讲得也是头头是道。 宗门配发了专门的道具练习画符,在上面画对了就会发光。司晨照着演示的画来画去,这符总也不亮,急得她面红耳赤。 突然,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后面笼了过来,司晨条件反射回头看,只望见来人脖颈处洁白的肌肤,正是迟玉。她赶紧坐直身子。 7. 上课了 迟玉伸出手,轻点司晨面前的符:“这里画错了,笔画顺序不对。”他今天长发半束,垂落的发丝蹭到了她的脖子,很痒。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迟玉察觉了她的小动作,竟然转头看她:“怎么了……你很嫌弃我吗?” 司晨无辜地眨了眨眼,小心地指了指他的发丝示意:“没有啊,只是有点痒……”迟玉轻轻“嗯”了一声,听起来很低落。 ……怎么感觉迟玉师兄不太对劲?一点也不像他平时冷漠疏离的样子啊!上课时不苟言笑,同学们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淡淡点个头。 难道他平时都是装的?对了!一定是这样! 其实他本性温和善良,只是怕镇压不住调皮的师弟师妹,才故意装作冷漠,但是他也很在意师弟师妹们对自己的看法。师兄一下子变得好呆萌…… 下了符箓课,司晨叹了口气赶去炼丹房。之前几课老师讲解了大致的步骤,先预热丹炉,再投药材,提炼出药液后把它们融合,最后凝聚成丹,听起来好像挺简单,司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们循序渐进,先从预热丹炉开始练习。虽然老师很幽默,教的也很好,可她总是出错。要么炉子过热,药材下去就化成一缕青烟,要么不够温度,药材炖一天还是囫囵状态。 夏小圆对这个简直手到擒来,司晨询问她有什么诀窍,她说:“感觉和热锅差不多呀。”真是专业对口了…… 每个人的修为不同,进步速度也不一样。司晨的修为超过同期所有弟子,扎了半个多月马步之后,感觉下盘已经稳了。 萧老师让她不用再继续,丢给她一本叩月剑法,让她练习里面的招式。她期待地翻开剑谱,本以为第一页会有什么秘诀,比如“欲练神功……”,或者“剑谱第一页,忘掉心上人”,谁知什么也没有,上来就是第一招,这就是大道至简吗,仙侠剧果然是骗我的。 她老实了,照着里面的插图和剑诀,一招一式地比划。叩月剑法共有三十二招,每一招都很简单,因此是弟子入门的教材,但是它的威力也很大,练好了就能够以简驭繁。 萧老师在旁边看着,有一点不端正都会立马指出来。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教学极其认真负责!一个抬剑的动作反复做了半天之后,司晨含泪想。 累了半天,下午又去上理论课。司晨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就是听迟玉讲课了,他讲的好听,人也好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别的弟子都有点怵他。 每次课前,她和夏小圆、连玥谈笑时,总能看到迟玉悄悄望过来,司晨回视,他又垂下眸子,果然安静内敛啊。 萧殊告诉她,她身体资质好,突破炼气期的速度快,但这也并不全是好事,修炼快容易根基不稳,甚至滋生心魔。 怪不得她最近吐纳后总是做噩梦,梦见自己迟迟无法继续突破,在梦里急得吐血三升,原来是心魔前兆吗…… 修士太可怜了,修炼得快有心魔,担心自己后期无法进步;修炼得慢也有心魔,直接逼他们干坏事加快修炼速度然后走火入魔…… 她痛定思痛,决定暂时减少吐纳频率,专注练剑。晚上,她拎着沉璧又来到月凝霜树前。沉璧很重,用来打基础正好,不过练习了几天,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臂充满力量。 她对着剑谱,从弓步直刺、回身后撩开始,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地练成千上万次。起风了,一枚花瓣落下,正好掉在她伸出的剑尖。她收回剑,把这枚花瓣带回去夹在剑谱里。 这样苦练果然有效果,她每天筋疲力尽地上床,总是一夜无梦,安稳睡到天亮。偶尔,她也会梦见从前的生活,醒来非常恍惚。 白天练晚上练,她出剑的动作越来越标准,每一招都像模像样。 萧殊看她过了一遍动作,面露欣赏,接着让她把这些剑招完整地连成一套。练了那么多天,她已经能把这三十二招背下来了,本以为连起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实际上连做三十二个动作既考验记忆,又考验体能,她把这些招式又拆分,一小节一小节地练,最后终于做到只靠肌肉记忆就可以舞出完整的标准的叩月剑法。 她舞完一套,旁边的叶不凡拍手:“好!太精彩了!” 萧殊也点头:“不错,你做得很好。接下来要学一点变通,毕竟对手不会按你的剑谱出剑。” 说完,他拿出自己的佩剑,在她面前又做了一套剑招,让她复刻。他出剑非常快,每个动作都很有力,扫出一阵剑风。 司晨勉强看出,这一套连招把叩月剑谱的招式拆碎又融合,十分灵活。 一开始她觉得很难,看不清也记不住。后来发现,这种训练方法其实很能激发她的能动性,她在训练和复刻时会自发地思考,下一步这样走行不行?她带着这些问题去问萧老师,他总是耐心地和她一起讨论研究。 有时叶不凡也会来,叼着一根草蹲在她旁边骚扰:“小师妹~别练剑了,看看我吧~”司晨冷漠地把他拂开。 她模仿萧殊的动作,既提升了出剑速度,也增强了力量,终于有了一点大侠出剑的潇洒感。 白天晚上巨大的训练强度加上她偶尔的吐纳,司晨的剑术进步神速。别人都说她很有天赋,可她知道自己也很努力,没有一天在十二点以前睡觉! 这天晚上,掌门亲自论道,要求新弟子们全都参加。司晨想起了自己大学时被安排的各种无聊讲座,希望掌门讲一点干货。 讲座晚上七点才开始,司晨吃完饭溜溜达达地来了。一看讲坛底下竟然坐满了…… 其实也能理解,作为外门弟子,大家很少有机会能见到掌门,都希望在她面前露个脸,也许能带来一点机缘。 叶不凡看见她,兴奋地挥手:“师妹!快来!这儿还有个位置!”也许因为他们那一圈都是亲传弟子,旁人不好意思靠近,感觉人比旁边稀疏些。 司晨左右看看都没位置,就过去坐下了。她的左边是孟令仪,右边是迟玉。坐下之后,叶不凡越过师姐和她说话,孟令仪对她笑了笑。 迟玉也跟她打招呼:“师妹。”只是语气比以前都更加冷淡,看起来不太高兴。 谁把这么云淡风轻的师兄都惹生气了?她虽然心里疑惑,但自以为很识相地没有问。 坐下没多久,掌门就出现了。这次讲座主题是论道,算是对新弟子的科普,因此讲的并不算深入。她滔滔不绝地介绍,司晨听得饶有趣味。 在这个修真世界,既要修技艺,也要炼道心。修炼前期,技艺进步就可以带来境界提升,可是到后期,悟道才是飞升的最大难题。 有些人一朝得道飞升,有些人却触不到大道的边缘,轻则修为止步不前,重则沦为凡人,功力尽失,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泛舟渡厄海上,以求寻觅天机。 掌门每讲一条道,还会举点飞升之人的例子来让弟子们参考。 苍生道以守护天下为己任,千年前的第一场仙魔大战后,许多初代上神因此飞升。 杀道是以杀止杀,用 杀伐来证道。优点是修炼快,缺点是杀伐气太重,容易走火入魔! 自然道顺应天地,崇尚无为。因果道掌因果、算轮回。还有慈悲道、逍遥道、轮回道…… 最后是无情道,断情绝欲,太上忘情,至今无人飞升,真是太痛了…… 她正绝望着,掌门却随意伸手一指,正好指着她,笑眯眯地问:“我看你听得这么认真,一定有所收获吧,你想修什么道呢?”周围人都顺着掌门的视线看向她。 “……无情道。”都怪系统。 掌门见她答的一点也没有迟疑,先赞赏地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 司晨顿了顿,在心里痛骂系统,赶紧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原因:“因为……我一心向大道,无心其它。” 掌门沉吟片刻:“是一个很常见的答案,但是无情道远没有这么简单……每一种道都没有正确答案,我也无法告诉你们怎么成功,我们都要不断探索。”最后的话,她说给所有人听。 讲话时司晨就看到迟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的她心里发毛。她转过头去:“怎么了师兄?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迟玉不知为什么,声音闷闷地问:“修无情道的人,还会随手捡路上的小孩吗?” 司晨一脸疑惑,师兄你怎么了!修炼到走火入魔了?怎么问出这么无厘头的问题? 她斟酌着说:“应该会吧……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使修的是无情道应该也不会被反噬,说不定还会因此长进呢……” 难道她对他好,只是为了修为?迟玉冷冷地看着她,她不敢说话了。 之前司晨单纯觉得迟玉长得美性格疏离,很像书上的谪仙,她非常欣赏。后来以为他内心温和善良,只是为人内敛。现在才发现他好像有点阴晴不定捉摸不透…… 司晨在心里呐喊:还是无情道好,根本不用管身边的人,只要专注修炼就行了…… 她特别不擅长对付生气的人,而且本就和迟玉不熟,只好也不说话了。 空气越来越冷,司晨如坐针毡。讲座结束,迟玉一甩袖子,冷着脸走了。 叶不凡凑上来幸灾乐祸:“师妹你做啥了……你是不是打扰师兄了?我可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生气!” 司晨无辜道:“我啥也没干呀!肯定不怪我。”懒得多想了,她晃晃悠悠回宿舍,又开始练剑。 男人心,海底针啊!揣测恶毒美人师兄的心思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不过自己的符箓课还得靠他接济……不管了!先修炼吧! 筑基后人会减缓衰老,寿命延长,但是相比普通人也就是更加强壮了,到金丹才可以真正使用灵力。最近她每天练习剑法,吐纳时真气周转流畅了很多,有时能感觉马上就可以使出灵力了……不过还是差临门一脚。 她被折腾得心烦,索性掏出那本惊鸿七式,尝试着再看看。这本剑谱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一定是秘诀了,可惜司晨是文盲,看不懂。 虽然她学习了挺久剑术,但是对这本还是一知半解,只能零星看懂插图上的几个小片段。不过她还是提起沉璧,努力比划着能看懂的部分。 凭着她的直觉,这套剑法的杀气很重。不知它什么来历,她不敢贸然拿去问老师,决定改天去藏经阁看看。 之后几天迟玉都没来上课,班里弟子们下课了总是哀嚎。虽然觉得他生气和自己无关,司晨还是有些心虚。就连小蝴蝶这两天都蔫头搭脑的,她有点担心,想找迟玉问问。 8. 受罚了 这天萧殊应邀去附近一个小山门指导,走前给他们布置了任务,嘱咐他们自行修炼。司晨继续练剑,旁边有人老实地扎马步,还有人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出去闲逛。 外面渐渐喧闹起来,司晨原本没在意,夏小圆却跑进来,一看见她就急忙说:“怎么办呀司晨……连玥被那群符修围住了!” 修仙界中人人相轻,叩月宗也是一个小小的缩影。剑修看不上丹修符修,觉得他们天天卖假货,根本不懂修炼,可是还得含泪买他们的假货。他们也看不上剑修,说剑修头脑简单,只会武力镇压,不过最后往往被武力镇压。 内门的大家还比较含蓄,把这种看不起放在心里,表面和和气气。外门弟子也许看长老们离得远,有时会爆发一些小矛盾。 不过她了解连玥和夏小圆,绝对不是惹事的人,怎么会被扯进去?她急急地往外走:“发生什么事情了?” 夏小圆又要哭了:“他们一群人诋毁你!就是那个向宵…他说你进步这么快,肯定是跟哪个师兄或者长老有关系或者练了什么邪功……我们正好路过,连玥看不过去,让他积点口德……” 司晨的头好痛。她以前完全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不过现在倒是不介意无师自通! 这个向宵的大名司晨倒是听说过,这人是某个中等门派的独生子,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被送来叩月宗镀金。可惜没什么天赋,来了十几年竟然都没有混进内门。不过呢,人家这十几年也没有闲着呀,已经拉帮结派混成符修恶势力的老大了。 他恨所有比他优秀的人,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但他不敢得罪男修,对女修倒肆无忌惮。女修面子薄,被他欺负了往往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司晨越想越气,还担心连玥,恨不得插翅飞过去。 走到近前,果然看见一群符修围住连玥,个个笑得不怀好意:“你有什么证据?你在这里狡辩,谁知道你是不是……”连玥满脸通红,拳头紧握,但半步也没退。 司晨想都没想,冲上去把领头的向宵狠狠推开,还顺手附赠了一巴掌。 她练了那么久的剑,手劲极大,他的脸一下子被打偏到一边,上面浮现了鲜红的掌印。旁边的人纷纷冲上来,被她一剑挥退。 叩月剑法整体温和,里面没有这么凶残的路子,她用的是惊鸿七式的残招。 此招一出,连她都有些惊讶。效果竟然这么强悍……看来学一点杀招真是必要的! “不想挨打的都滚!”几人互相看了看,后退了几步。有个人看情况不对,转身跑了,司晨没在意。 向宵终于反应过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说:“你…你竟然敢打我?” 司晨简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打都打了! 他边放狠话边捂着脸后退:“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弄死你!” 司晨一把揪住他:“等等,谁让你走了?你给我道歉了吗?给我朋友道歉了吗?给被你欺负过的女修道歉了吗?随随便便一张嘴就想毁了别人,你知道自己有多恶毒吗?就你这种人还想修仙,我要是你已经烧香拜佛求老天保佑不要出门就被雷劈死…” 他身形壮得像一座山,没想到被比他小一半的司晨抓得紧紧的,觉得丢尽了脸面但还是不肯道歉:“想要我道歉,下辈子吧!有本事把我打死啊!” 拉扯间,那个溜走的混混竟然请来了戒律长老。长老眉头紧锁,先赶走了附近围观的人。 向宵一看见那长老,本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下子变了:“长老,您看看她,不分青红皂白地上来就打我……您看看我这脸!” 夏小圆被他震惊了,小脸气得通红:“你怎么这么……无耻!明明是你先骂司晨的!还欺负连玥!” 戒律长老把那群混混和司晨全都带走了,分开关在戒律堂里,不过暂时还没做处置。戒律堂里一片漆黑,让弟子们在里面能静思己过。 这地方真是安静,司晨摸索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她只好打坐修炼。 过了将近一天,门终于打开了,司晨乍然见光,还有点适应不了,她眯起眼睛,看见连玥从外面进来,眼睛红红的:“对不起……都怪我,要是我没有被他们抓住,你就不会被罚……” 司晨连忙摇头:“怎么会怪你?你是为我说话呀,我很感动!” 连玥继续说:“昨天我们几个分开去找了许多被向宵欺负过的女修,她们听说了这件事,都站出来举报了他,他已经被赶出宗门了……” 司晨听了,既感动又心疼。一群那么好的女孩,为了她四处奔走…… 连玥又说:“我们都为你求情。长老还是说你违反了门规,要受处罚。不过不用领戒鞭,去扫清晖坪那里的广场就好了…” 司晨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很轻的处罚了,她当众对同门用剑,本来影响应该十分恶劣。 见她不说话,连玥小声说:“小圆又托人下山准备食材了。她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一定不舒服。等你扫完回来就开饭……” 司晨由衷地说:“你们真好。” 连玥笑了:“司晨,你真厉害。我会努力学习符箓,以后和你并肩战斗!” 司晨用力点头:“好!” 她去外门广场那里领了工具,开始认命地扫地。天呐!谁给建的这么大的广场!旁边还栽了这么多月凝霜,地上全是飘落的花瓣。 戒律长老一定是欺负她没灵力不会法术,多亏了他竟然能想出这么折磨人的法子! 叶不凡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哈哈,扫地很辛苦吧?” 幸灾乐祸的家伙!司晨撇嘴没说话。 叶不凡继续手舞足蹈:“小师妹啊,你还是太傻了!找个角落套麻袋揍他一顿不就好了?他得罪的人这么多,哪会想到是你呢!” 司晨幽怨地看他一眼,他无辜地举起手来:“你别看我!我可是还帮你求情了!长老要打你,还是我提议让你来扫地的!怎么可以不让我小师妹也体验一下这种扫地的极乐呢……” 果然啊,长老并非一时兴起想到了这个惩罚,原来是因为早就有更顽劣的人!他还很得意,在旁边舞起剑来,又带起一阵飞花。 司晨正想发作,突然看见迟玉出现在视线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迟玉竟然也来看她?他们虽然每天都见,但不是特别熟,更何况上次不欢而散…… 叶不凡疑惑地说:“咦?师兄不是闭关了吗?”原来是闭关了,怪不得几天没看见他。 一看见叶不凡,迟玉俊美的脸又黑了,脚步随之顿住。 好久没见他了,不知道他还在生气吗……不过为了期末考试,司晨拼了! 她一下子迎上去:“师兄,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吗?你真好!” 谁知迟玉静静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不是。我不小心多做了一点,正想拿去扔掉呢。” 司晨:………………我才不稀罕吃呢!我有小圆!但是她直说的话,这辈子应该都见不到迟玉了吧。 司晨赶紧顺毛:“师兄!我都一天没有吃饭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迟玉看着司晨一天没睡蔫头耷脑的模样,还是恨声说:“才几天不见,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他没有继续说,打开了食盒,旁边的叶不凡鬼头鬼脑地蹭过来。 食盒第一层是一碟红豆糯米糕,司晨很惊讶,迟玉亲自下厨,竟然做的是这种普通的糕点?无论是这个糕点还是亲自下厨,都和他仙子一样的气质不搭啊…… 她迫不及待想拿,迟玉却轻轻避开了。他从二层端出来一碗白粥,让她先喝两口垫 垫肚子。 司晨喝了两勺,粥是温热的,喝起来很熨帖。然后立马拿起一块红豆糯米糕,吃起来软糯香甜,味道好极了。 叶不凡笑嘻嘻地搓了搓手,若无其事地想拿一块,迟玉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扫地去。” 他顿时哀嚎:“师兄啊,你怎么这么绝情!我们俩的师兄弟情分竟然比不过这个刚入门的丫头!”迟玉淡淡笑了,很有点凉薄的意味。 为了尝到师兄的手艺,叶不凡吭哧吭哧扫起了地。他一走,空气都安静下来。 司晨举着糕点看叶不凡扫地,一阵风吹来,她突然闻到迟玉身上有一股清苦的药味。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关心一下今天很体贴的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怎么有这么重的药味?” 迟玉看向别处:“没什么,老毛病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平淡,好像习惯了,司晨看出一点落寞。 司晨:“啊……这药喝起来一定很苦吧?”怪不得迟玉看起来总是不开心。 迟玉听到,竟然笑了,转过来看着她说:“不喝的话,心里会更苦。”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了食盒。叶不凡扫完地,美滋滋地过来把剩下的糕点一扫而空。司晨把食盒带回去,打算收拾一下再还给迟玉。 回去正好是中午,她来到夏小圆她们的竹舍前,果然又看见一桌好菜。 这次的清淡些,明显照顾她一天没吃饭,有鸡蛋羹,清炒时蔬,清蒸鱼和白灼虾,中间还摆着一锅鸡汤…… 女孩们看见她回来了,都来招呼:“快来!一定饿了吧!” 司晨坐下,先向大家道谢,感谢她们为自己奔走。她们都笑着答道:“我们说好的要互帮互助呀!” 司晨在戒律堂关了一天,那里又湿又冷,她几乎没合眼。吃完饭,她让连玥帮她请假,回去倒在床上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她先去了食堂,花了些灵石,托里面的采买帮她带点东西。 接着她又去了藏经阁。叩月宗是剑修的摇篮,天底下所有的剑法在这里都有记载。这藏经阁大的没边,连索引都占了整整一排书架。可惜她没有灵力,只能一本本慢慢找。害怕这剑谱有问题,她也不敢找人帮忙。 她把惊字打头的剑谱索引翻来翻去找了个遍,没有这一本。什么意思?难道它从来没问世? 突然,司晨福至心灵,这里记载的都是流传下来的剑谱,惊鸿七式的文字这么古老,说不定早就失传了! 于是她又去失传的剑谱记载那里找,果然找到了。上面记载这剑法是剑神姬青所创,她没有弟子,使用的剑法在她陨落后就失传了。 剑谱上的果然是上古文字,她要先改写成现在的语言。修士们对传承上古功法一直很重视,她很快找到一本对照字典,准备带回去研究。 回到竹舍,她跃跃欲试地翻开字典,准备大干一场。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她先翻译了第一页的那一句话,越翻越目瞪口呆。 “成为剑神,从练惊鸿七式开始。”司晨一字一顿地读道,好中二好不谦虚的一句广告哦……看来这剑神也很不正经。 又忙活了半天,她终于把第一式的剑诀和剑招翻译出来了。可惜古文字就算翻译成现在的字,看起来还是很不通顺,以她的文学功底依旧看不懂……只好连蒙带猜地结合插图,把自己能理解的在旁边写下来,然后在屋子里简单比划一下,把不通顺的地方想办法连起来。 第一招下来,这本剑谱的风格她差不多完全清楚了。与简单的叩月剑法相比,这惊鸿七式招式复杂,出剑角度刁钻,完全是杀招,剑势很凌厉凶猛。 白天睡了一下午,她晚上很精神,又接着一点点翻译剑谱,直到睡意袭来。 9. 练剑了 第二天早上,司晨提着沉璧准时来到演武场。最近她都在跟着萧老师学习剑招的变通,加上她自己的思考,效果还算明显。 她以为今天还是照常练习,没想到在演武场上看见了孟令仪。她高兴地去打招呼:“师姐!” 孟令仪把她乱飞的额发别到耳后:“萧师叔说你进步很快,又太闲了,喊我来和你练剑。” 司晨听出来萧殊说她不老实,不过还是很开心:“真的吗?萧老师真好!师姐你也真好!”有人和她切磋,一定能更快发现自己的问题! 叶不凡幽幽出现:“孟师姐好,迟师兄好,萧老师好,我天天跑到演武场上,你怎么就对我视而不见!我哪里不好?!” 司晨:“你哪里有天天出现?而且你不是捣乱就是嘴碎!” 叶不凡夸张地捂住心口:“不管!我的心,好痛!” 司晨深吸一口气,诡异地平静下来:“你实在闲就去练剑吧,好不好?” 萧老师来了,他们不再闹。 师姐拔剑出鞘,她的剑通体呈青色,剑身细长,名叫吴音,出鞘时会伴着悦耳轻柔的剑啸声。 她左手握住剑柄,掌心朝内,右手并拢、拇指弯曲,对司晨行了一个剑礼,司晨有样学样,二人就算是见过礼了,接着师姐就持剑直刺而来。 师姐的剑路和吴音剑一样,温柔中带着凌厉,很能迷惑对手,当你以为不足为敌时,实则杀机已至。 司晨能看清师姐的动作,也知道该怎么拆招,但是她的行动速度远跟不上脑子,只能被动地持剑抵抗。连过几十下,司晨只堪堪找到几次主动出剑的机会。 师姐主动停手了,横剑于胸,微微颔首,司晨气喘吁吁地照做。短短一点时间,对她的帮助太大了,她意识到自己的速度还是太慢。 师姐看她有些落寞,安慰道:“没事的,你毕竟还在筑基期,没有灵力加持,突破了境界之后剑术会再上一个台阶。” 司晨点点头。师姐走后,她闭着眼在脑子里回想她的招式,同时手上做出应对动作,反复地练习,直到确定自己能接住她同样的招式才停下来。 下午的课上,迟玉终于又出现了。司晨的同学们看见他就像久旱逢甘霖,就差对着他哭天抢地了,求他把前几天的符都讲一遍。他没有任何不耐烦,一个个讲解过去,这节课很快结束。 丹药课上,他们先学草药辨识,接着就用当天学的材料炼丹。 徐望舒是法修,但是他样样都精通,所以来带他们的这一门课。他对新弟子很耐心,又为人温和,大家对他亲近很多。 司晨小时候不擅长做手工,初中不会做实验,到了修真界也不会炼丹。她漏洞百出,徐望舒都不好意思说她,每次都轻轻叹口气,然后再教她。 还好炼丹课的过关测试是交一枚自己炼的创新性丹药,她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准备。 夏小圆炼丹天赋点满,经常找老师请教一些问题,有时也会问徐望舒。渐渐地,他俩也熟了起来。 今天徐望舒没来,夏小圆有点心不在焉,连药材放置顺序都搞反了,她解释说有问题要和师兄讨论。司晨没多想,她懂这种感受,当她练剑有问题的时候,也想立刻找到萧殊畅谈。 晚上她去采买那里取了自己要的东西,干桂花,□□糖,蜂蜜和柠檬,还有两个琉璃瓶。她顺便借用了食堂的厨房,回想着从前看过的做法,想要做两瓶桂花蜜饮。 先把桂花去梗清洗干净,在锅里倒上清水,煮沸后把桂花放进去闷泡十五分钟,然后过滤出桂花,在水里加入冰糖熬煮。眼看水里冒细泡,她挤出几滴柠檬汁,又熬了将近半小时,直到糖浆浓稠,颜色变深,撒上一点桂花,加上一点蜂蜜,搅拌均匀后装进了两个瓶子里。 抱着两个瓶子回了竹舍,她打开少的那一瓶,挖一勺出来泡水喝,果然很美味!边喝小甜水边翻译,顿时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命苦了。 第二天早上,大福飞到她的脸上胡作非为,把她喊了起来。来到演武场上,师姐已经到了,她们又打了一场,结束后师姐夸她有进步。 司晨听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但还是故作谦虚地说:“我这么厉害呀,才一天就被你看出进步了。一定是师姐你在哄我!” 师姐被她逗笑了:“没有哄你!小师妹就是很厉害呀。这个是对你这么厉害的奖励!” 司晨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根蓝色的发带,上面绣着月凝霜的花纹,特别好看。“哇!这个发带好漂亮!” 师姐解释说:“昨天看你的头发在练剑时乱飘,用这个扎起来会好一些。” 师姐好细心,司晨不太会打理这么长的头发,每次都是随便用簪子挽起来,但是她又挽不紧,总会散开,练剑时非常不方便。现在好了!有发带了! 网上怎么说的来着,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她有预感,自己要成功了! 走之前,师姐告诉她,自己每天都会来和她练一会儿。司晨知道,师姐和自己练剑完全是扶贫,对她更加感激。 下午上符箓课时,司晨把迟玉的食盒带上,把剩下一瓶桂花蜜饮膏装了进去。她心里激动,画符时更加歪歪扭扭,公孙净看了半晌,摸着胡子开玩笑说:“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对外说是我的学生,我要晚节不保了。” 司晨诚恳地点点头:“我一定。” 下课了,她搁下笔叫住迟玉:“师兄!稍等一下。”迟玉听见司晨叫他,嘴角已经微微勾起,又看见她只是想把食盒还给自己,心里有些失落。 他不高兴地接过食盒,一下子感觉里头重量不对,立马把它打开,珍重地拿出里头的东西。 他低垂着眉眼打量手里的琉璃瓶,第一次在司晨面前露出期待的表情,配上精致的脸蛋,显得格外乖巧安静,很惹人喜欢。 司晨看见他的反应,非常得意:“这是我昨天熬的桂花蜜饮,你喝药觉得苦的时候可以挖一勺冲水喝!” 迟玉收下,抬头看着司晨向她道谢:“多谢你,小师妹。有了这个,我再也不会觉得苦了。” 司晨点点头,眼看下节课快迟到了,与迟玉道别后匆匆忙忙地离开。迟玉目送她跑走,手里紧紧攥住食盒,舍不得上面残存的一点温度。 炼丹课上司晨有点困,老师讲解的时候差点睡着。她想到上学的时候,自己经常和舍友买咖啡喝,简直恍如隔世。 她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做的丹药了。下课后,她来到乐正晓面前,按着记忆询问道:“我以前听说过一种草药,是一种红色的果子,里面有核,吃起来很苦,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乐正晓想了想,很快回答她:“你说的应该是苦香子吧,长在温暖湿润的地方?” 司晨用力点了点头:“对对,就是这个!谢谢老师!”她马不停蹄地跑去采买处,托对方给自己带一点苦香子回来。 晚上她取出师姐送的发带,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立刻干练多了,她特别满意! 趁着这个劲头,她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月凝霜枝,对着她翻译出的惊鸿七式比划起来。沉璧分量重,不适合练这种轻巧凌厉的剑招,拿树枝的效果都要更好些。 随着她的动作,树枝上的花朵扑簌簌地落下花瓣,此时练剑就像是一种高雅的享受。感觉自己离成为天下第一剑修越来越近了! 练完剑,她满意地睡去,起床之后扎起同款发型去了演武场。师姐看见了,直夸她精神。 叶不凡也冒出来:“还别说,师妹扎上发带之后真有点大侠的味道呢!” 司晨挑了挑眉:“你总算说了一句顺耳的话呀。” 叶不凡撇撇嘴:“我哪句话不中听了?” 就连下午上符箓课时,迟玉也面无表 情地多看了她几眼。 炼丹课上,她想着自己即将问世的大作,竟然一点也没卡壳的炼出一颗丹药,她自己感动地泪眼汪汪,徐望舒在一边哭笑不得。 没想到过了几天,那采买过来告诉她,自己跑遍了凌霄城都没有见到这东西,因为它不是常用的草药。司晨很失望,好不容易想到的丹药竟然做不成。 那采买没放弃,突然建议说:“哎!马上初一了,你要不要去鬼市看看?那里说不定会有呢!” 司晨很意外:“鬼市还会有这个?” 采买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确定:“万一真有人卖呢?这个谁也说不准!实在没有,你也可以花点银子,顺便打听打听嘛。” 司晨点了点头,决定去看看,正好她也好久没有下山了。可是她没有灵力,到凌霄城不知道要多久,得找个人和她一起。 她对着大福嘀咕:“找谁和我们一起去呢?我也不认识几个有灵力的人呀……叶不凡?师姐?还是迟玉师兄……” 上次大福蔫巴了几天之后又生龙活虎起来,她稍微放了心,也没去问迟玉。大福对前几个名字都没有反应,到迟玉时,猛地动弹了两下。 “就知道你会选他!”她伸出手指,虚虚地点着大福。 不过她还是决定先问问师姐,但是师姐很抱歉地告诉她,自己最近没有下山的打算。叶不凡正好在旁边,故意拖着调子说:“我也不打算下山。但是你求我呢,我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司晨不想特地麻烦他下山一趟,只好再去问问迟玉。这天符箓课有点难,下课后还有人围着迟玉问问题,司晨在旁边等着,歪着头透过人群看正在认真讲课的迟玉。 他的发型很多变。有时把长发用玉冠束起来,很像翩翩公子;有时披散着长发,但是会编两条小辫子做装饰,每次看见他这种发型,司晨总忍不住想象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编辫子的模样…… 今天他用一根发带松松地把长发扎起来,这种发型冲淡了他线条的凌厉,把原本富有攻击性的美变成了一种温和的美。特别巧的是,他用的发带也是蓝色的。 身边围了太多人,他对司晨的打量一无所觉,依然在专心讲解。 司晨感觉自己的功力真是进步了,竟然隔这么远距离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迟玉的每一根睫毛…… 特别纤长,随着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看呆了,没发现人已经走光了。直到对上迟玉揶揄的目光,她才猛地收回视线,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迟玉先开的口:“专门等我到现在,怎么了?” 司晨努力不刻意地问:“师兄,你最近打算下山去凌霄城吗?” 迟玉没回答她:“你是不是问过孟令仪和叶不凡了?他们不去,你才会来问我的吧。”语调冷飕飕。 司晨尴尬地一笑,眨了眨眼连忙找补:“这是有原因的!谁让我下午才能见到你呢!不然我一定先问你!” 她已经发现了,无论她有没有办法理解迟玉,只要顺着他的话说,他就会消气。 果然,虽然司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第一个麻烦迟玉,但是她说出这话之后,他明显没那么冷了。“我正好要去。你先说,下山要干什么?” 司晨老老实实地告诉他,迟玉答应初一下午带她去凌霄城。分开之前,他浅淡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司晨,语气很理所当然:“下次有事,要先找我帮忙。” 司晨连忙点头,她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在人前那么清冷的师兄,怎么私下里这么不正常呢…… 或许,因为他在人前很清冷,所以没什么人会来找他帮忙,但是呢,他其实很享受帮助别人带来的快感,所以他才会要求司晨必须向他寻求帮助,听起来好像有点合理了…… 实则一点都不合理吧!司晨在心里咆哮道。不管了,能下山就行。 10. 逛街了 初一下午,上完炼丹课,司晨急匆匆地回去换衣服,毕竟穿校服去叫做鬼市的地方不是自报家门吗! 她在芥子袋里掏啊掏,翻出所有衣服,纠结半天后随便拿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换上。 走出门时,迟玉竟然已经到了,正仰头看她门前的月凝霜。他今天扎着高马尾,长长的发带拖在脑后,身穿淡蓝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型,又有十分的少年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司晨眼前一亮,兴冲冲地凑过去。“师兄,你今天穿的好好看呀!哦哦没有说你平时不好看的意思……” 迟玉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没搭理她。 宗门里不能御剑,他们走到山门外,迟玉取出他的佩剑清商。 这清商和主人一样清冷优雅。剑鞘和剑柄都是月白色的,剑格上雕琢着精致的流云纹样,拔出鞘来只见剑身修长,剑刃轻薄,像被寒冰淬炼过,隐隐约约地现出浅淡的冰蓝色。剑上挂着一枚白色流苏,中间坠着一朵小小的白玉莲花,特别精致可爱。 迟玉催动剑诀,清商变大了几倍,保持着流苏不拖地的高度悬在空中,然后他伸出手来轻轻扶着司晨。 司晨有点担心地踩上去,发现迟玉控剑很稳当,简直如履平地。见她站稳了,迟玉也上来,手臂虚放在她身后。 两人隔得极近,司晨感觉迟玉身上浅淡的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她一动都不敢动,连眼珠也不敢乱转。剑越升越高,司晨更不敢乱看,生怕腿一软一头栽倒。 迟玉看着她的神色,笑着说:“怕吗?可以抓着我。” 司晨嘴硬:“我不怕……”就算怕也得克服呀!她可是要靠剑飞升的,怎么能害怕御剑? 迟玉御剑很稳,她渐渐地也放了心,不得不说,御剑飞行还是太帅了!她一定要快点到金丹,就能用灵力自己御剑了!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不久他们就到了凌霄城上空,迟玉找了个僻静处,下来之后回身想要扶着司晨,她已经自己跳下来了。 迟玉收起佩剑:“走吧,带你吃饭。” 司晨听了连忙摇头:“不用不用,还是我请师兄吧!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听说师兄没有家里人帮衬,叩月宗给的月俸又少,修炼到他这个境界肯定很费钱,怎么还能让他破费。 迟玉看着她怜爱的眼神,搞不懂她又脑补了什么,不过也没有再坚持。 好久没来凌霄城,她又东张西望起来。这毕竟是修真第一城,十分繁华,不过几步路已经看见七八家茶楼餐馆。 “好多店哦……师兄你爱吃什么口味?” “都行。” 听到这个答案,司晨很意外。他这样的仙子,竟然这么接地气?不应该是“我只吃清淡的”吗? 走到最热闹的一家酒楼前,司晨再一次问:“你真的没有忌口?” 迟玉好像对这种在意很受用:“没有,我都可以的。”司晨更怜爱了。 走进酒楼,司晨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迟玉跟在后面,拿出手帕擦了擦才施施然坐下,接着又擦了擦桌子和碗筷。 司晨想,仙子在某些方面果然还是有一些不接地气的。 小二过来问:“二位吃些什么?” 司晨看了看菜单,竟然没看懂。什么九霄龙吟片、丹火炙灵蹄、墨海藏蛟肉……这是正经饭店吗,真没有非法捕猎并食用野生灵兽吗…… 她面无表情地把菜单递给迟玉:“还是师兄你来点吧。”迟玉接过来一看,明显也被这菜单雷到了,嫌弃地皱了皱眉。看了半天之后勉强点了几个,司晨顺着他的指尖看了看,发现他点了云里碎月光、琥珀囚心咒、马踏飞燕、素心不染、青玉案。 司晨埋在菜单上,几乎把它盯出了一个洞,也没看明白这些是什么菜,好奇地问:“你知道这些是什么?”迟玉摇了摇头。 “那你就点了?” “名字还听的过去。”嗯……这些名字比较写意,确实比写实的好听一点。 司晨虔诚地期待着盲盒一样的晚餐,过了一会小二端着托盘来了,她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盘子里到底是何方神圣。迟玉好笑地看着她,对吃什么倒不是很在意。 小二一一把盘子端上来,还热情的介绍。原来云里碎月光就是山药泥加白糖,琥珀囚心咒是糖醋排骨,马踏飞燕是马铃薯地锅鸡,素心不染是百合炒西芹,青玉案是莲藕排骨汤。 末了,这小二还大言不惭地说,这些食材都是用仙法喂养的,吃了有益于修炼。 老板是取名加营销鬼才吧……司晨风中凌乱。还好这些菜的味道不错,看来这家酒楼火爆不仅是因为云里雾里的取名风格和一句简单的仙法喂养。 迟玉吃饭很安静,动作也优雅,司晨在他旁边吃的热火朝天,两人格格不入。但司晨还是很开心,美食在前,旁边还坐着一个美人,简直更香了。 迟玉看见她捧着碗摇头晃脑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勾起,感觉心情很好,比以前多吃了几口。下一秒他就听见司晨嘀嘀咕咕地说:“下次要带连玥小圆她们来吃……” 跟我吃饭还想着别人……他又没有胃口了,搁下碗筷。 司晨震惊地瞪大双眼:“你不吃了?” 他恹恹地点了点头。 司晨看了看还没人动过的汤,拿起旁边的空碗,找出自己没用过的干净帕子,仔细擦了擦空碗,然后用小勺子舀了满满一碗莲藕和排骨,端到迟玉面前。 “师兄,快把这些喝掉,补补身子吧。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的脸色可差了……当然现在脸色很红润很好看!”点了这么多菜,不吃也太浪费了…… 迟玉看了看面前的碗,里面全是精瘦的好啃的排骨和切的整齐的莲藕,一看就是仔细挑选过的。 他心里的酸劲又过去了,算了,只要她的心里有一点点自己,他已经很满足。迟玉坐在那里,一勺一勺地把这一碗都吃完了。 等他喝完这一碗汤,司晨终于吃完了,满意地拍了拍肚子。走之前她正想从芥子袋里拿钱,没想到那小二说迟玉早就付过了。她看着迟玉的背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师兄人真好,总是默默地干好事…… 出了酒楼,司晨和迟玉朝着鬼市的方向走。时间还早,他们还能逛逛。凌霄城的街上永远都很热闹,她在前边东看西看,迟玉跟在她后面,有时伸手护着她不要被挤到。 路边有一个小摊,上面摆满了头面,细看每个都很漂亮。其中有一只簪子,颜色浅淡,款式很简单大气,像师姐会喜欢的,于是她买下了。 又往前走,看到一个糕点铺。她想着大家应该都爱吃,挑看起来还不错的买了好多。迟玉嫌里面人太多,没有进来。她看了一眼门口等着的迟玉,悄悄对掌柜说:“每一种都包两块。” 司晨把糕点放进芥子袋,正好新出炉了一锅莲花酥,掌柜拿了一块递给她尝尝,司晨谢过之后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来到迟玉面前,分了一半给他。迟玉自然地接过,送到嘴里。司晨期待地看他的 反应,见他神色还算满意,于是把剩下半块吃了。这莲花酥造型好看,温热的口感也不错。 到了鬼市门口,司晨又随手取了一个面具带上,迟玉说他要去办事,没有跟她一起进去。 这次她逛的很认真,一个一个摊子看过去。逛了快一半,竟然真的发现有人在卖草药。她连忙问:“老板,有没有苦香子?” 卖药的人穿一身黑衣,看起来身材高大,有些修为:“这里。您……你要多少?” 司晨想了想,自己的炼丹技术真的难以揣摩,多做一点以后也可以吃,正好摊上看起来也不是很多,于是她决定全都买下。 她边从芥子袋里掏钱边问:“一共多少钱?” 谁知那人一本正经地说不要钱,他的主人摆摊只为有缘,只要她留下来一件自己的东西就好。 司晨纳闷了,凌霄城的人都很爱干好事啊,先是那个铸剑的老板,再是这个卖药的摊主。 她努力回想,芥子袋里有钱,有刚买的糕点,有沉璧,有衣服,有一些从林府带来的首饰,有剑谱……可是有什么东西既是她自己的,还能给别人? 最终她从剑谱里拿出那枚被她当作书签的花瓣,送给那个有缘人。走之前她还感觉自己很过分,可是那黑衣人好像挺满意的。他把所有苦香子放进锦盒中递给司晨。 不知道迟玉的事情要办多久,她又在鬼市上逛了逛,感觉差不多时间了,她回到入口。迟玉已经等在那里,他靠在拐角的墙边,影子被灯光拉的很长。 “师兄!我好了,我们回去吧!” 他抬起眼:“买到了?” “对啊!真是要多谢你带我出来,我做出来了一定给你尝尝!” 他们回到宗门时,夜已经深了,不过漫山遍野的月凝霜照亮了前路。 迟玉送司晨回到竹舍,在门口叮嘱她早点睡,然后才离开。回到自己的小楼里,他取出了那枚妥帖装在小袋子里的花瓣,轻轻放在鼻尖闻了闻。 司晨醒来后带上簪子去了演武场。师姐接过簪子时,表情很惊喜,直夸她有眼光。 她和师姐练习了很多天,基本摸清了她的路数,出剑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 小圆和连玥她们终于不用每天扎马步了,也在练习叩月剑谱里最基础的剑招,师姐走之后司晨去帮她们端正动作。 迟玉还是每天都出现在符箓课上,有时不讲什么,大家就像自习一样自己画符,有不会的就问。司晨虽然对原理一知半解,但是每节课都练,也算胸有成竹。 她正在看一本书,名叫《天道》,是在藏书阁里看到的,里面详细讲了各种道。她虽然一直在修炼,尝试结丹,也一直在练剑,但是对修无情道还是云里雾里。 道究竟是什么? 这本书的讲解比上次掌门讲的详细很多,里面说修士实际上是利用天地之间的自然法则来修炼的,而道就是理解世界的方式,也是修士心境的体现,只有对天地对世界的了解登峰造极时才会成仙。 里面还收录了一些案例供参考,但是具体怎么悟道,作者像掌门一样,都说每个人情况不同,没有绝对的答案。按照上面的说法,修无情道者认为七情六欲会干扰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所以他们要断情绝欲。 她正闭着眼思考呢,突然桌子被人敲了两下。她睁开眼发现是迟玉,正挑眉看着自己。司晨眨了眨眼,没有说话。迟玉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看了一眼,也没说话,去别处转了。 11. 参观了 炼丹课上,基本的知识也已经讲解完毕,老师让他们自己炼丹,或者构思和准备期末作业,还可以找她提供一些帮助。 司晨取出苦香子,也就是咖啡豆,先清洗一番,用火烤一会儿,让外面的皮褪开。接着就开始预热炉子。她在心里默念着夏小圆教的口诀,据说念完这一首之后,炉子的温度就合适了,难为小圆为了帮司晨想出这个方法。感觉差不多了,她把豆子放进去,改为小火慢炼,直到咖啡豆中的精华变成液体,之后灵液逐渐缩成一颗深褐色丹药。 她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后期待地打开盖子,竟然成了,一股苦气扑面而来。为了尝尝效果,她把这颗咖啡丹吃了,苦得她半天没有缓过来,狂喝了好几口水。她又分几次,加了香草、花蜜进去改善口味,感觉效果还不错。 到了晚上,司晨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苦哈哈地想,这咖啡丹威力真强,自己期末一定能过。怎么翻身都毫无睡意,她干脆爬起来翻译剑谱,一晚上就翻译完了所有内容。 直到窗外有些变亮,她才迷迷糊糊睡着。感觉刚入睡,就听到外面弟子走动的声音,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在床上绝望地翻滚。真是一点也不想起床啊…… 可惜每天的剑不能不练,尤其师姐是为她才来的。她像游魂一样飘到了演武场。师姐和叶不凡见她萎靡成这样,好奇地问她怎么了。 司晨打着哈欠无精打采:“我做的丹药太给力了……昨天晚上怎么都睡不着。” 师姐有些担心:“要不你回去睡会吧?这样下午精神还能好些。” 司晨想想也是,跟师姐道了歉然后回去补觉。结果再一醒就是下午了,连符箓课都没赶上。她着急忙慌地想出去看看,正好夏小圆回来了。 夏小圆看见她,脸上是担心的神色:“你醒了呀?师姐说你不舒服,请假回来休息了。下午迟玉师兄还来你门前看过呢。” 迟玉来看过自己?司晨胡乱点点头,告诉她自己只是没休息好,又掉头回去了。 现在的炼丹课很自由,弟子们可以离开课堂去搜罗自己要的材料,所以不去也没什么。 正好上次买的糕点还没有给迟玉,她带上炼好的咖啡丹,准备去找他。走之前,她招呼上大福:“走吧,我们去找迟玉师兄玩!” 大福也很雀跃,在她身边忽高忽低地转着圈。 内门弟子住在寒烟谷,一条小河穿谷而过,水色泛银,名叫月溪。叩月宗中的内门弟子数量少,他们不像外门弟子一样大片大片住在一起。精致的小楼稀稀疏疏地散落在谷里,她看得很羡慕。 师姐曾经提到过,迟玉不喜欢吵闹,所以他的小楼所在格外僻静。她一路往深处走,终于看见迟玉高挑的身影,他正背对着司晨在侍弄屋外的花草。 司晨起了坏心,她蹑手蹑脚地来到迟玉身后,刚想伸出右手拍拍迟玉的肩,他就像身后有眼睛一样,一出手抓住了她,随即转过身来。 司晨看着自己被牢牢抓着的手:“师兄,我错了。我给你赔罪。” 迟玉没放开:“哦?你拿什么赔?” 司晨用自由的左手拍了拍自己的芥子袋:“你放开我就知道了。” 迟玉慢慢松开她,没说话。司晨也没急着把东西拿出来,开始打量迟玉的小楼。 他们的楼样式统一,筑造在石台上,既比竹舍大,看起来又比竹舍精致许多。迟玉在楼外种了很多花草,一看平时就精心照顾,不过大多她都不认识。他的小楼外有大片月凝霜,旁边就是月溪,景色很宜人。 迟玉跟在她身后:“你来只是为了看我的宿舍?” 优哉游哉地转了一圈,司晨才说:“我是来找你喝下午茶的!上次你请我吃饭,这次我请你喝下午茶呀!” 迟玉挑了挑眉,对着小楼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 司晨装模作样地感叹道:“可惜啊!外面这么好看,要是能在这里喝下午茶就好了!”然后迈步进了屋。 屋里是淡淡的花香,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味。陈设不多,但是样样都很精致。 雕花窗前是一张宽大的灵木案台,上面整齐地摆着一方砚台,几只符笔和装了朱砂、灵血等材料的小碟子。案台旁边的博古架上摆满了书籍、符箓和不知是什么的天材地宝,里面还有一个小药炉。案台不远处是一张小几,上面摆了一套茶具。司晨给的琉璃瓶端端正正地放在小几正中间。 床前摆着一架屏风,屏风上画的是大片的月凝霜。屏风后依稀能看见一张床,一个大立柜和一张台子,上面摆着他的玉冠。 迟玉引她到小几前坐下,拿出两个杯子,正要往里面倒茶,被司晨阻止了。司晨从芥子袋里取出她炼的咖啡丹,随便丢了两枚进两个杯子,然后让迟玉倒开水。迟玉什么也没问,安静地照做了。 水冲开,咖啡的香味更浓郁。司晨轻轻抿了一口,很香。迟玉也端起杯子,闻到味道时先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学着她的样子浅尝了一下,片刻后给出了他的评语:“还不错。” 司晨打开包糕点的袋子,把它们一样一样取出来,满满铺了一桌子。“这都是上次在那家糕点铺买的,我们可以尝尝哪个最好吃,以后再去买!” 还没吃,迟玉已经感觉心里甜甜的,他很喜欢司晨说“以后”,就好像他们还有长长的未来。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你确定我们一人一块能尝完?” 司晨一看,好像也是哦,本来甜点就容易饱腹。“那我们都分一块吃好了!剩下的你慢慢吃。” 她就着糕点的包装分开一块绿豆糕,递给了迟玉。两人边吃边说话,基本上是司晨说,迟玉安静仔细地听,偶尔接几句。从小几前正好能看见外面的花树,司晨感觉很闲适。 过了一会儿,迟玉面色古怪地开口:“你半夜不睡,就是因为研究这个?” 司晨一看就知道咖啡起效了,得意地说:“对啊 !你看效果好吧,不过今天又睡不了了……” 迟玉笑了笑,他抬起一只手托着下巴,难得有点懒洋洋的样子,慢慢地看着司晨说:“还是那天的莲花酥最好吃。” 司晨也点头,其实她已经忘记那是什么味道了,但是迟玉这么说,一定是有道理的。 时间差不多了,司晨起身离开。路过一处假山,突然看见一团眼熟的白影。竟然是入门试炼的那只白虎! 白虎原本正在假寐,感觉有人来了,懒懒地抬头瞥了一眼,看见司晨,它突然动了动,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司晨想,老虎也是猫科动物,这应该是友好的标志吧!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凑到白虎面前,对它伸出了手,那白虎也没有抗拒,任她在身上乱摸。大福在它旁边好奇地绕了两圈,被它一爪子挥开,瑟瑟发抖地钻回了司晨的袖子里。 天要晚了,司晨还得回外门,她转身准备离开,那白虎竟然也站起来,跟着她走了几步,然后就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晚上,司晨把昨天翻译完的剑谱拿出来,准备竭尽所能完整地练习一遍。她又从地上捡了一支月凝霜,慢慢比划起来。她练了挺长时间,直到有困意才上床睡觉,这次没有那么痛苦,她很快入睡,不过此时已经是深夜,不知道迟玉睡着没有。 第二天,她迷迷糊糊地起床,惊讶地发现那白虎竟然在她门前。她凑上去摸了摸,然后去演武场,白虎也紧紧跟在后面,路上的弟子惊讶地看着一人一虎。 师姐和叶不凡告诉司晨,它叫战白,是某个兽修长老的灵兽,平时很高傲,竟然对她这么感兴趣。 叶不凡胡乱猜测:“肯定是因为你在入门的时候把它打服了,它才跟着你。”……也有可能是因为只有司晨会这么撸老虎吧。 司晨练剑时,它就在旁边趴着,偶尔跑到别的弟子旁恐吓。那弟子被它吓得乱动,又要被萧殊指责不定心,简直欲哭无泪,又碍于战白是长老的灵兽,真是有苦难言啊。 大福和战白很不对付,一虎一蝶只要碰到一块就没个消停,不过最后的结局往往是大福颤颤巍巍地飞到她的手上求安慰。 “叫你别去了,又打不过人家!”司晨轻轻地用手点大福。 每到中午,战白就会自己回去,样子很听话乖巧。司晨蹲在它面前问:“你是不是和长老说,想在上午出来玩一会儿,然后下午回去好好修炼?” 白虎看了看她,没有任何反应。难道它还听不懂人话? 果然,师姐告诉她,长老刚带回战白没多久,它的年纪确实还小,也没修炼多少日子。 司晨怜爱地摸了摸它的头,原来你还只是一只小老虎!小小年纪就出来修炼,也是很可怜哦。 她又请来夏小圆一群人一起喝茶、吃糕点,师姐走之前,她托师姐把给叶不凡的糕点捎过去,一切都忙完了司晨才感觉轻松。她其实不太喜欢欠别人的人情,总要报答回去才舒服,对谁都是一样。 12. 找剑了 转眼就到十二月中旬,众弟子们迎来期末测试。 司晨先来到剑术场地,萧老师为了考试避嫌,从来没有和她交过手,她还有一些紧张。剑术基础这门课过关率最低,每个人平均要练两三年才能得到萧殊肯定。 还没走进场地,她就看见很多人提着剑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演武场前已经排起了队,明明人很多,却一片死寂。夏小圆抱着剑在后头念叨:“万一我剑神附身了呢……” 前头的人总是很快被打下台,没等一会儿就轮到司晨了。她握紧沉璧走上场,师姐和叶不凡在旁边看着。 二人先行了个剑礼,接着萧殊提剑劈下。司晨先架住他的剑,接着顺势往下,把他的攻势化成自己的剑招。 二人有来有回地打了十几回合,不过萧殊到底有功力在身,渐渐占了上风,司晨被逼退到场外,她收回剑,等着萧殊发话。 萧殊走到她身边,对着她的弟子玉牌注入一丝灵力,这是过关的意思:“你已经入门,剑路偏轻灵,和沉璧不适配,可以试试去后山秘境寻一把趁手的剑来,不过注意不要深入。” 虽然司晨没有刻意使用惊鸿七式,但是她的剑路已经被影响了。司晨点点头,回头对夏小圆眨了眨眼,然后在她羡慕的眼神里扬长而去。 她掐着点去了符箓考场,坐在位置上回忆学过的符箓。 公孙净和迟玉准时走进来,每个弟子抽了三张道具符纸作为题目。 司晨仔细一看,第一张是可以延时起效的爆裂符。她先画了一张爆裂符,又在四角布上延时纹,收笔封引后符光亮起,成了。后一张也差不多,增强的雷火符,司晨很快画完两张。 最后一张是改错,需要看出所给符纸的错误之处。这是一张清心符,笔画没有错漏,封引也没问题。到底哪里不对? 她看了几遍都没看出问题所在,有点着急。不过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笔一划地仔细把符纸描了三遍,终于发现有一笔画反了,但是这一笔很隐蔽,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笔锋。 这原本是一张清心符,修炼时使用可以摒除杂念,一笔画反却会让使用者极易走火入魔,万劫不复。她给那处反纹加上小旋钩,扭正纹路后符纸果然亮了。 公孙净看了看三张符,也在她的玉牌上留下灵力印记,她向公孙净行了礼,又对迟玉挥挥手,然后才离开考场。 她揣着两天前新炼出的改良版咖啡丹,脚步轻快地朝炼丹房去。乐正晓接过咖啡丹,先闻了闻,然后把它对半切开,接着询问它的名字,配方,效果。 司晨一一答了,乐正晓点了点头:“你这丹药创新性确实很强,之前我从没见过。很多人吃了苦香子会心悸头晕,因此我们没有过多关注它的作用。” 司晨一看就知道过关稳了,眉飞色舞地补充说:“其实这种丹药泡水喝会更好。加上一些灵蜜可以改善口感,也可以减弱不良反应,不知道如果做出来能不能风靡三界。” 乐正晓笑着在她的玉牌上注入灵力:“你这小丫头,真是鬼机灵…………三门都过了?恭喜啊!” 司晨美滋滋地谢过她,飘飘欲仙地走了。太好了!终于不用每天连轴转了!终于可以只练剑了! 入门的三个多月里,司晨几乎天天都在练剑、画符和炼丹,现在终于获得了为期两天的假期。 晚上,司晨朝寒烟谷地的灵泉走去。那里有一处天然的地下灵脉,烤的泉水温热,在修真界都很有名。 一路走来,她看见很多结界,应当是来泡灵泉的人设下的。她又往里走了一会儿,周围逐渐僻静,只有潺潺水流声。她绕过一块巨石,没想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池子,池子里还有一个背对着她的人。 雾气朦胧,惊鸿一瞥中司晨瞧见这人长发没入水中,露出的后背线条美丽流畅,看起来匀称又有力,而且白的惊人。她的视线好像被灼热的水汽烫到,赶紧背过身去想溜走,假装自己没来过。 “谁?”池中那人开口了,声音在雾气中很不真切。 竟然被发现了……她顿住脚步,心虚地低下头,正犹豫是赶紧溜走还是留下来道歉,池中传来一阵哗哗水声,视线里缓缓出现一片白色的衣角和底下露出的一双赤足。 司晨惊恐地想,不会吧,这人竟然这么生气,光着脚就来追她了。 她立马转身,闭着眼鞠躬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什么也没看到!” 简直出乎意料,本以为会被责怪,司晨却听到一声轻笑,声音还有点熟悉。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发现是迟玉。 他刚从水里出来,平时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粉红色,眼睛也湿漉漉的,好像汪着一湖春水。几缕湿发黏上了他的脸和脖子,衬的他肤色胜雪。袍子应该是随便套上的,衣带还没系好,隐约能看见里面起伏的线条。 司晨夸张地抚住心口:“怎么是你啊师兄!?”简直吓死我了…… 迟玉身上散发出寒气,皱眉盯着司晨:“你还想是谁?” 司晨:? “你怎么不弄个结界……”她决定转移话题,假意抱怨道。 “忘了。”迟玉理直气壮,语气淡淡。 司晨简直要无言以对:“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万一被心术不正的人看到怎么办?!师兄你还是小心一点吧!” 迟玉没回答,而是反问:“你怎么在这里?三门都过了?这两天什么安排?” 司晨点点头:“我打算去萧老师说的后山秘境看看,找一把趁手的剑。” 迟玉的眉头拧得更深了:“如果你的目的是取剑,那里会很危险,而且秘境的入口很难找。” 司晨“啊”了一声,她知道后山秘境由剑神的残存神识所化,里面孕育了很多灵兽珍宝,它还是一个巨大的剑冢,很多上古神剑沉寂后来到秘境中,等待它的下一任主人。叩月宗能成为当世第一剑宗,与这个秘境有很大关系。这种剑冢旁有灵兽看守,她是不意外的。可是她马上有大片的练剑时间,不能不找一把心仪的合适的配剑。总不能一直用树枝吧?那月凝霜要秃了呀。 迟玉继续说:“我陪你去吧。” 司晨连忙摇头:“都说危险了,怎么还能要你陪我去?不行不行!” 迟玉看着她,静静地说:“没有我,你很难找到入口,很可能两天都在山上瞎转。” 司晨还是坚定地拒绝:“那也不行,我找不到入口说明它跟我无缘,我不会强求的。” 迟玉无奈地说:“我的剑心草墨汁要用完了,剑冢那边的剑心草最好,我正好可以去采一些。” 司晨想不出理由拒绝了,但她还是摇头。 迟玉高贵冷艳:“我有点冷了,你自便吧。”然后没管司晨,优雅转身走回了温泉池中,像下凡沐浴但是马上要被偷走衣服的仙子…… 司晨赶紧走了,她不想成为接下来偷衣服的角色。她随便找了个池子泡下,感觉身体里暖暖的,浑身筋脉都被打通了,在这里修炼一定事半功倍。泡完灵泉的这一觉,她睡的特别香甜。 第二天醒来,她正奇怪大福怎么没来骚扰她,睁开眼找了一圈却发现它根本不在房里。她下床披上外衣,刚打开门就看见迟玉背对着她,正站在门前。大福在他身边转啊转,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指头轻轻逗着它。 迟玉听见开门的动静,没有回头:“等你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司晨原本想,他们没有约定时间,自己可以偷偷去,就不用拖着迟玉和她一起了,谁知他竟然等在了门口……哎。 她飞快地收拾好,两人就向山后去。 迟玉穿着校服,但是把袖口扎紧了,显得很干练。他的头发也高高束起,不知怎么,司晨想起了昨晚那几缕碎发。他手里还拿着清商,看来这秘境确实不简单。 叩月宗外围全是山,迟玉说的没错,光凭她一个人,除非运气爆表一头撞到秘境里,不然真是要找到猴年马月。 “给我两个数字。”迟玉突然说。 “啊?……二和一。”司晨虽然不懂,还是照做了。他们两个人,去找一个秘境…… 迟玉微微垂下眼,嘴里低声念道:“泽天夬,三爻动,大过卦……” 司晨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不敢打扰他。她听说迟玉是因果道修士,擅长卜算,今天竟然见识到了。 如果自己学会了,回去之后是不是可以靠算命发家致富?她看着迟玉双眼发光,就像看见了摇钱树。 不过几个呼吸间,迟玉抬起头来,对上司晨的眼神,他顿了顿才说:“……大吉。秘境在东南方向的幽谷中,隐在薄雾后。” 司晨赶紧收起精明的目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司晨跟着他,一路向东南方向走。越往前走地势越低,竟然真的进入了一个山谷。这里一看风水就很好,芳草萋萋,灵气浓郁。 雾气越来越浓,司晨突然感到空气中有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下一秒迟玉猛地抓住了她的手,紧接着他们就被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吸走了。 迟玉抓的很紧,进了秘境竟然也没松开。那灵力太强,司晨感觉自己几乎是被弹进去的,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迟玉还抓着她的手,也被她牵着倒下了,摔在她旁边,头发、衣摆都散落到她身上,她被一阵属于迟玉的香味完全包裹住。他的呼吸正好喷洒在她脖子上,那里痒痒的,感觉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迟玉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两人赶紧爬了起来,司晨也没介意,脑子里想师兄反应真快。 这秘境里树木郁郁葱葱,几乎遮天蔽日,还有迢迢的流水,充满生机。往前看,有一处灵气冲天,格外浓郁。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那里走。 司晨随口问:“师兄,你来过这里吗?” 迟玉轻声告诉她:“来过,清商就是从这里取走的。不过这里灵气非常浓郁,可以说变化莫测,即使来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司晨点了点头。不时能看到旁边因为来人躲避起来的灵兽,也有一些胆子大的,好奇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林子里还有很多长相奇特的植物,都个头巨大,有的还张着血盆大口,他们走的很小心。 往前走,树木变得低矮,他们来到一个山洞前,灵气正是从这里溢出的。迟玉打头钻了进去,司晨紧紧跟着他。 这山洞口小肚大,里面别有洞天。洞顶高得看不见,嵌着很多晶石,整座山洞如梦似幻。还没走两步,已经斜斜地插了很多剑。 司晨看的目不暇接,这些剑有长有短,有宽有窄,颜色也各异。据传说,这剑冢里的剑都有灵性,只有遇到心仪的主人,它们才愿意出鞘。她随便尝试拔了一剑,果然拔不动。 两人继续向前,迟玉突然指着一处说:“清商就是在这里拔出的,前面我没有走过了。” 司晨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我会小心的,你也是。” 往前走,还能听到细密水声。身边出现的剑越来越多,却没有一把和司晨产生什么反应。 差不多到了尽头,前面果然有一个巨大的水潭,波光粼粼。水潭边长着一种草,大概就是迟玉要的剑心草。洞顶上有裂隙,日光从中透了下来,照亮了水潭一角。 司晨环视了一圈,突然看见了一把剑,几乎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它静静地插在洞中石壁上,剑鞘细窄,通体银白,上面没有复杂的纹路,只有一道流云暗线从头延伸到尾。剑格泛着淡淡白色莹光,几乎是窄窄的一片。剑柄纤细修长,密密地缠了一圈冰蚕丝,末端是一枚小小的白玉剑首。洞中昏暗,它是一线亮光。 司晨朝它走去,那神剑竟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一时山洞里回声不断。司晨加快脚步,想快点把它拔出来,免得动静太大吸引什么怪物。迟玉跟在她身后,密切关注四周变化。 他们还没走到那块石壁,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巨响,潭水猛地炸开,一条巨大无比的水蛇缓缓探出来。 司晨痛骂自己的乌鸦嘴…… 13. 杀妖了 那水怪的身躯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壮,身上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蛇头硕大,金黄色的竖瞳大得像灯笼,看起来很阴冷。它直直朝这边游来,水下的身躯不知道有多长。 司晨连忙冲到那剑前,带着剑鞘将它从石壁中抽出,摸到剑身的一瞬间,那嗡鸣就停止了,司晨握着那剑,感到心神震颤,这就是神器认主的感觉吗…… 她拔剑的过程很顺利,几乎没费一点劲。洞中立刻恢复了安静,那水蛇的动作慢了下来,在四处嗅闻,寻找猎物。 迟玉拽着司晨,两人静静靠在石壁后,贴的很近。司晨的心跳快得像打鼓,迟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像在说别怕。司晨抬头,看见他的眼神,竟然很温柔。 那水蛇闻了半天,没有找到这里来。但它还不算太笨,竟然把巨大的身躯盘起来挡在山洞入口,这下他们出不去了。 司晨趁机把这会捣乱的剑拿出来仔细端详。拔出剑时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只有一道细得像月光的寒芒悄然出鞘。剑刃薄如蝉翼,亮如秋水,阳光一照几乎和虚空相融。整条剑身飘逸无比,也十分锋锐,动起来像流光掠影。 司晨对它很满意,左看右看时已经想好了名字,静夜。真是太完美了!她看着这剑,几乎要热泪盈眶,不知道回现代的时候能不能把它带上…… 他们等了一会儿,那蛇竟然也一动不动。看来一直等在这也不是办法,那水蛇铁了心要在门口守株待兔。 她戳了戳迟玉,见他看过来,凑近他的耳朵用气声说:“现在怎么办?” 暖暖的气流打在迟玉耳廓上,那一块皮肤突然变红了。司晨连忙后退,举起双手表示无辜,师兄好敏感…… 迟玉瞪了她一眼,不过耳朵红红的,没有什么威慑力。 他看了看洞中,指着另一个方向,像她一样用气声小声说:“过会儿我朝那里扔一张符,我们趁乱离开。” 原来是调虎离山之计,司晨点点头。 话音刚落,他竟然对着司晨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司晨立刻感觉她的耳朵也要烧起来了。 她赶紧捂住耳朵,转过头瞪他:“幼稚!” 迟玉挑眉一笑,取出一张小范围爆破符,保证既能弄出动静又不破坏山洞,注入一丝灵力后让它朝着水潭对面的方向去。然后催动符箓,那里顿时发出声响。 那水蛇猛地一震,立马赶去了。它的身子很长,尾巴还在洞口附近。 迟玉拉着司晨,两个人轻声快走,经过尾巴时,他们放慢了动作。马上就要钻出洞口了,司晨心里激动。 没想到那水蛇游到发出声响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发现,它愤怒地一扭身子,尾巴重重一拍,竟然震落了洞口的岩壁落石。他们为了躲开落石只能后退,又被堵在了洞里。 司晨:…… 这下好了,洞口完全堵死。她和迟玉对视一眼,准备悄悄躲起来再想办法。不到必要时刻,他们不想和这个怪物起正面冲突。 谁知那水蛇一拍,竟然不止引来了落石。水潭里突然窸窸索索爬上来许多花花绿绿的小蛇。它们发出黏腻的吐信声,成群从水潭涌现。数量太多,有一群不可避免地朝着他们这里来。 迟玉的眉头深深皱起,司晨知道,天仙师兄一定是嫌它们太恶心了。司晨并不是很怕蛇,但是看到这么多蛇也头皮发麻。 他们退无可退,只能挥剑斩断涌上来的小蛇,司晨拔出静夜,雪亮的银光让昏暗的洞穴角落亮了一刹。 他们动作很轻也很利落,但是挥剑的动静引来越来越多小蛇,那大水蛇见洞穴中安静,又开始四处搜寻。 要么被小蛇耗死,要么被大蛇发现,他们没有选择了。迟玉无奈,手中突然出现几张符纸,他看了司晨一眼,司晨点头,然后他像抛鱼饵那样一撒,雷火符炸退了所有靠近的小蛇,周围暂时清净。 只是他们没看见,后头石壁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一只黑色毒蛇,正悄无声息地吐出信子。 那大水蛇一听到动静,几乎是狂喜地朝这里扭来。 司晨没有灵力,迟玉让她在原地躲好。司晨看着上前的迟玉,知道此时担心无用,只能看看能不能找到逃出去的方法。 这时候不怕发出动静了,她回头观察那堆落石。刚才太急了,他们没能仔细察看,现在她发现掉下来的石头不多,只是正巧堵在洞口边缘,她画几个小爆破符应该能炸开。 身后,迟玉左手拿着符箓,右手持剑。那水蛇身躯庞大,但动作很灵活,它常年在这种昏暗的地方,对光线的感知很敏感。 它身上的鳞甲实在太厚,一剑砍上去竟然能发出金石相击之声,无论用剑还是符箓都留不下什么伤口,他只能尽力周旋,给司晨拖延时间。 司晨没有灵力,也没有能画符的工具,突然灵机一动想起芥子袋里有引灵符,连忙把它们掏出来,引出其中的灵力来画符。她忙得满头大汗,还要提醒自己不能慌。 迟玉朝那水蛇扔了一个雷火符,把它逼退,也给洞中带来了一瞬明亮。电光火石间,他余光突然看见司晨旁边有一条缓缓靠近的黑蛇,此时身子已经微微弓起,头颈后缩,而司晨一无所觉。 他只觉得心里一紧,什么也来不及想了,朝着那黑蛇丢了一张符,下一秒自己却已经重重摔了出去。 司晨猛地回头,就看见自己旁边有一条黑蛇,正被符水融化,而迟玉被那水蛇用脑袋重重一拍,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嘴角缓缓淌下鲜血,却还是用清商撑着身子没有倒下。那水蛇正在慢慢朝着他那里扭去,姿态得意。 司晨的脑子轰的炸开,她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了自己,因为自己不当心,害得师兄受伤了。 迟玉的脸色白的像纸,嘴角的鲜血却很刺目。那一点红色在司晨心里被无限放大,她只觉得一股掺杂着愧疚和愤恨的情绪冲上脑子。她顺手把所有灵力引到自己身上,想要挡在迟玉身前。 她的身体因为修炼本就轻盈,惊鸿剑法步子又飘逸,瞬息间她就来到那水蛇 面前。迟玉担忧地看着她,咳出一口血,用破碎的声音提醒:“……逆鳞。” 她点点头,轻盈的跃到那水蛇背上。那蛇受惊,一下子把头仰起,尾巴也朝这里拍过来。司晨轻巧躲开,刚才她已看清,这蛇的靠近七寸处有一小片鳞片浅淡发亮,应当就是它的逆鳞了,但是被周围层层硬鳞遮住,她没法下手。 水蛇暂时放弃迟玉,追着司晨走了。司晨身法好,借着地形左躲右闪,时不时用静夜在它身上划上一道。 那水蛇和迟玉斗了一会儿,此时已经有些疲乏。它眼看一点好处也讨不到,耐心耗尽,不管不顾张着大嘴就要咬,一股腥臭迎面而来。 等的就是这一刻。你躲不掉了,司晨在阴影处静静地想。 她猛地跃起,将静夜直直插进那水蛇的眼中。那蛇躲避不及,黄色竖瞳泛上血色,她恐怕一辈子也忘不掉那阴毒的眼神。 水蛇暴怒,发出凄厉的叫声,剧痛让它疯狂扭动起来。司晨借力翻上它的背,果然看见它的鳞片因为愤怒大张,露出里面脆弱的逆鳞。 她在蛇背上稳住身形,高举静夜猛地落下,静夜轻而易举刺穿逆鳞,水蛇又是一震,但是渐渐泄了力,最终软倒下去。 司晨拔出剑,发现剑身光亮如初,没有沾上一丝血污,果真是神剑。她自己的脸上倒全是血,来不及擦就跑去看迟玉的情况。迟玉撞到肺腑,当时看起来严重,好在有灵力护体,也渐渐缓过来了。 他靠坐在石壁前,还有心思说笑:“师妹,你真厉害。多谢你保护我了。” 司晨心里发酸,但她面上强忍着,只问:“你吃药没?” 迟玉轻轻点头,看着她说:“不碍事的。这点小伤,我还可以忍受。” 司晨正想把他扶起来,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很活泼:“哎呀,这洞穴里怎么这么热闹?” 司晨绝望了,不会还有人守着吧? 一个红色身影凭空出现,她看起来还很年轻,看见他们俩先笑嘻嘻地道了歉:“对不起啊,前段时间闲逛到这里,把它吵醒了,让你们搞得这么狼狈。” 话音刚落,她又仿佛才看见那巨大的水蛇尸体,夸张地说:“哎呀,你怎么把它杀了,我好不容易有个玩伴……” 虽不知这怪人是敌是友,司晨听了她的话,还是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迟玉。迟玉原本洁净的衣服都染上了灰尘和血迹,人还靠在石壁上,她的心里很不好受。迟玉看懂了她的神情,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人看了眼迟玉,突然凌空对他送了一掌:“你既然受伤了,就先休息吧。” 迟玉朝着她的方向倒了过来,司晨手忙脚乱地接住他,看见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几下,然后没动静了。 她惊疑地瞪着红衣人:“你是谁?你干了什么?” 那红衣人不答,反问道:“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乱七八糟的惊鸿七式?” 司晨呆了,半天之后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你不会是……姬青前辈吧?” 14. 结丹了 那红衣女子点点头,她真是姬青。能在剑谱第一页写出“成为剑神,从练惊鸿七式开始”的人果然不正常。 司晨呆滞地从芥子袋里把那本剑谱翻出来递给姬青:“我无意中得到这本剑谱,所以学了。” 她接过去,嫌弃地撇撇嘴:“这倒确实是我闲来无事写的那一本,不过怎么会到你手里?旁边这些丑字……你写的吧?真是乱七八糟……不过还算有点天分,写成这样竟然还能像模像样地练起来。” 趁着姬青看书的时候,她连忙把迟玉摆正,又帮他理了理衣服,拿出帕子把他嘴角的鲜血擦干净,然后继续转过去看着姬青。 姬青看到她的动作,手上翻书,嘴里却问:“你们什么关系?” 司晨说:“他是我师兄。” 姬青不屑:“没见过哪个师兄为了师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的。”不过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司晨想,迟玉师兄就是这么面冷心热,虽然他平时像神经病一样,有时高傲有时绿茶有时阴阳怪气,但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姬青翻完了,很勉强地样子:“……罢了,既然我们这么有缘,看好了!” 姬青手里多了一把剑的虚影,在洞中比划了起来。 前面司晨看着还很眼熟,是惊鸿剑法,不过应该是正版,效果比她那个盗版强得多。可是七式结束了,她还在动作。司晨知道了,是前辈在传授她新的剑法,赶紧仔细记了下来。这一套剑法也很飘逸,但是比惊鸿七式更显强硬。 果然,姬青停下来说:“看你聪明,又得了一把好剑,我呢,就便宜你,把游龙十二式也传给你好了。” 司晨连忙谢过。 她早就知道剑神姬青,那故事甚至听上去很凄凉,却没想到她本人比自己能想象的还要跳脱活泼。 传说天地生万物,人魔皆为自然造物。可是魔生来强悍,他们不满足和人类共处,想要成为大陆的主宰。 第一次仙魔大战,魔族实力强劲,修真强者却少,人间生灵涂炭。姬青当时只是一个小小散修,却凭着一人一剑奇袭敌营,一夜之间斩杀了所有魔族大将。剩下的散兵游勇不足为惧,修士反败为胜,魔族在这一战后几乎销声匿迹。姬青耗费太多精力,那一夜后剑断神陨,只剩一缕神识还游荡在古战场,也就是叩月宗后山处。沧海桑田,那里已经看不出从前的样子了。 姬青抱着手:“学会了没?来一段我看看。” 司晨连忙站起身,拿起静夜把惊鸿七式和游龙十二剑比划了一遍。静夜和这两套剑法真是太配了,她感觉自己从没这么如鱼得水。姬青点点头,还算满意。 司晨突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灼烧感,这种感觉从她斩杀水蛇时就有了,只是她一直没注意,只以为自己是气着了。现在她的全身真气都在疯狂压缩,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要结丹了。 结丹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坎,稍有不慎就会炸丹造成重伤。她连忙坐下,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前辈,我要结丹了,麻烦您暂时照看一下我师兄。”姬青点点头。 说完她闭上眼,精神高度集中。出乎意料,她的结丹过程很顺利,金丹也非常圆满。剑神觉得她非常有天赋,还把自己毕生的绝学都传授给她。她有了灵力,马上治好迟玉,两个人出了秘境。 晚上她在修炼,系统突然出现,兴高采烈地对她说:“宿主,太好了!你结了一颗极品金丹,修炼速度大大提升!” 司晨还没说什么,它接着道:“你的毕业任务是成为无情道修士并飞升,现在只需要你做一件事,就能一步到位,立马飞升!” 司晨立马问:“什么事情?” 系统突然阴测测地一笑:“杀了叩月宗所有人。断情绝欲,不就是无情道修士需要的吗?” 司晨毫不犹豫:“不行。” 它继续劝说:“反正这个世界是假的嘛,杀完你就可以回去了啊!先杀外门弟子,杀了他们,你就能突破元婴,再杀你的师姐、师兄,你就能化神……” 司晨断然拒绝:“你别说了,不可能……”可是她又突然看见,现实世界里,妈妈和爸爸不停地流着眼泪找她,让她快点回家…… “快,杀了他们,你就能回家了……”系统欢快的嗓音此时显得格外诡异。 见她不肯,系统笑了一声:“宿主啊,你还不知道杀戮的美好……” 司晨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拿起了断岳,朝着旁边的宿舍走去。 她已经预感到了要发生什么,心里疯狂喊“不要、不要”,可没有用,她自己的嘴张开:“开开门,我是司晨。” 里面的弟子打开门,她听见自己狞笑一声,直直把剑插入了她的身体里,血色溅了她满脸,修为竟然真的增进了。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反正已经杀了一个了,快继续吧,今晚过去你就能回家了。”系统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 司晨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满手鲜血,呆愣地瘫坐在地,宿舍里另一个弟子疯狂大叫起来,很快会引来其他人。 “快,杀了她!不然你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除了系统,她的脑子里竟然也出现了很多声音,是她自己的,有的在说“杀了他们”,有的在说“我想回家”,有的在说“妈妈”…… 司晨状如疯狂地怒吼:“闭嘴!不要再说了!” 那弟子果然引来了很多人,夏小圆、连玥、叶不凡、孟令仪、迟玉……他们全都来了,全都面露嫌恶地看着自己。她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快,动手吧!一念成神,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他们开始说话了,“疯子”、“怪物”,司晨渐渐听不清了,只能看到他们的嘴一张一合。 系统的声音、自己的声音、眼前人的声音,她无法忍受,一剑劈向自己。 “闭嘴!”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猛地睁眼,发现姬青正蹲在自己面前。 “哎呀,这就醒了……梦见什么了?一直喊闭嘴闭嘴……” 司晨眼前还是那诡异的血光,半天缓不过神来,她满头都是冷汗,手心也全湿了。原来都是假的…… 原来是心魔幻境,她还没有结丹。 灼烧感更甚,她口干舌燥。定了定神,她继续闭眼。 姬青突然走到她身后,把手放在她肩上,一股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我在这里很多年,见到了太多当世弟子,本来以为修真界没救了。今天看见你们两个,原来我们还有希望。我本就是一缕神魂,剩的灵力不多,一点给他修复,剩下的就传给你吧。” 司晨正想开口拒绝,姬青又说:“你别说话,听我的。千百年前仙魔大战,魔族几乎从世界上消失。百年前他们却又集结成军,卷土重来,虽然最终还是失败了,被赶去了蛮荒之地。但是,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大战不知在什么时候,可能在百年后,也可能就在明天。” “但是现在的修士,过惯了太平的日子,战争越晚到来,人间越危险。我将功力传给你,希望你能做破局之人。” 司晨听得有点云里雾里,前辈是要自己保护人间? 几句话间,姬青霸道的功力就辅助司晨结好了金丹。从前只觉得身体轻盈,现在感觉自己全身蓄满了力量。她睁开眼,却发现姬青的身影正在慢慢消失。 “前辈?!您怎么了?” “我本就是一缕神识,现在灵力耗尽,可以安心归去了。” 司晨只得向她行了个大礼:“多谢前辈助我结丹,还帮我师兄疗伤。我一定不负您的教诲,努力守护人间。” 姬青的脸色很复杂,有些欲言又止,好像自己还没有想明白。司晨感觉这话一定很重要。 不过最终她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叮嘱道:“孩子,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人,还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我想,这种特殊一定会让你跳出我们的困境。大胆去做吧。” 司晨看着她最后消失在世界上,感觉心里有一股旷远的忧伤。姬青陨落时也不过百岁,还没有飞升,人们为了纪念她,才尊她为“剑神”,可她也只是个鲜活的人。如果真的没有战争就好了,司晨默默地想。 她在地上呆坐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赶紧站起身。她本就有资质,再加上姬青传授的功力,灵力非常充盈。 迟玉还没醒,梦里也眉头紧锁,他受了司晨结丹的影响,也在做噩梦,一直呢喃着“别走”。司晨担心地看着他,可是也没什么办法。不过既然姬青说为他疗伤,那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司晨去洞口,借着搬石头顺便尝试使用灵力,她对着石头隔空张开手掌,想象有一条纽带连接手和石头,手抬起,石头也飘起来。她一块一块把石头搬到旁边去,迟玉还是没醒。 余光瞄到水潭旁的剑心草,她过去把它们全拔走了。都怪它们和自己,才害师兄受伤。不止剑心草,她把这洞里所有亮闪闪的草全都拔走了,这一趟一定要让师兄回本啊。 她闲不下来,又想去把洞里的剑都拔个遍,拔得越多,静夜越凉。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静夜冰得扎手,她才后知后觉地说:“我不拔了,你不要再扎我了!” 她不再动手,静夜果然也不凉了。神剑真是恐怖,她想。 15. 过年了 实在没事干,司晨蹲到迟玉面前,想他什么时候才会醒。姬青的灵力奏效了,他的脸色比刚才红润一些。 刚蹲下没一会儿,迟玉睫毛微动,缓缓睁开眼睛。他一看见司晨,就把她整个打量一遍,见她没受伤,修为还增进了,终于放下心。 司晨立马说:“师兄,你醒了呀!感觉怎么样?” 迟玉还是有点虚弱:“我好多了。前辈的灵力已经修复了我的损伤。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司晨想,他肯定是嫌身上太脏了,一点也待不下去。她忙把迟玉从地上扶起来,他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果然,他一站起来,就给自己施了个洁净术法。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宗门,司晨没刻意去找天材地宝,但是看到的她一个也没放过。迟玉看她四处忙活的样子,感觉很可爱,却不知道她是为了自己才摘的。 出洞口时已经是晚上,司晨抬头,看见繁星闪烁,月色如水,她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天,不是忙着逃跑就是忙着修炼,很少这样认真欣赏静谧的夜晚。 她想到姬青的话,心里有点沉重,放慢了脚步,迟玉也跟着。司晨开口,把他晕过去之后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只是省略了自己幻境那一段。 迟玉听完点了点头,表情很严肃,垂眸思考了半晌才说:“前辈的警告很重要,我回去之后会禀告掌门师尊。人与魔之间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擅自插手。” 司晨不明就里地点头,觉得他的担心有点多余了,自己哪里有这么大本事,可以掺和仙魔大战? 晚上的秘境很安静,好像万物都安睡了,只有风声,和草木的沙沙声。回到宗门时已至深夜,迟玉先把司晨送到竹舍门口,才回自己那里。 走之前司晨把自己芥子袋里的所有草药都掏出来,一股脑递给迟玉,挠了挠头说:“这些都给你。应该够回本了吧?” 迟玉先愣了一下,之后接过,笑得眉眼弯弯:“师妹你有心了。再见,要早点休息。” 司晨走进屋里,对迟玉挥了挥手,看他转身走了才关上门。她今天真是累瘫了,可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不好好洗漱一番也不行。她拖着身子打理好一切,之后重重砸到床上。中间系统来了,奖励她一千枚中品灵石。 这是一笔巨款,但是她都没力气开心了。她对系统的声音产生了心理阴影,被它吓得一激灵,又想起了那个幻境,迟迟没有睡着。 迟玉走回小楼,把手里的草药全都放进自己贴身的芥子袋,走到哪里都可以带着它们。里面还有她的花瓣书签,几张她从前画符时的废纸。 接着他取出那张自己晕倒前强行启动的留影符,看起了白天秘境中发生的事情。司晨身上发生的所有事,他都不想错过。他仔细看完,敏锐地感觉到司晨的幻境一定不简单,竟然让她恍惚到了这种样子。 司晨足足睡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醒来。她去连玥她们屋子玩,知道新入门的弟子中,只有她一人过了三门测验。其余大多数人因为才刚刚开始练习剑招,败在了剑术考试中。但是叩月宗又很重视剑术,所以没过测试的弟子要么下山,要么继续苦练。 期末测试结束,掌门又分批给他们开会。轮到最新生时,她简单讲了讲下学期安排,司晨以为通过了三门测验就可以完全自主修炼了,本来只是随便听听,没想到下学期竟然突然插入了一门课,还要考察,司晨头都大了。 开会结束后,掌门叫住司晨,让她留下。其余弟子脸色不一,有的好奇,有的羡慕。 司晨知道掌门是要问秘境里发生的事情。弟子都离开了,掌门才笑着开口说:“入门这么久了,感觉怎么样?” 司晨点头:“挺好的。” “你很有天赋,你们萧长老经常对我说。他是个剑痴,让他这么夸赞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司晨有些感动,又有几分意外,萧殊平时对他们很严厉,很少夸赞,背后竟然夸她。 “秘境里的事情迟玉已经告诉我了。虽说你结丹有前辈的帮助,但是以你的资质,通过心魔幻境后结丹一定不成问题。修炼不过半年便有如此修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司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下表示谦虚。 “近年来,修真界确实有些得意忘形。大家都以为把魔族赶走,他们就不会有动作了。现在的修士看似众多,有能耐的却没多少。我们四大门每四年举行一次大比,就是期望各家能勤于修炼。现在看来,做的还是不够啊!” 司晨连忙说:“掌门言重了。几位掌门深思熟虑,为修真界考虑的已经很多了。” 掌门笑着点点头:“小丫头嘴还挺甜。你要好好修炼,记住姬青前辈的教诲,我们两代人一起努力,也许能改变修真界的风气。” 司晨若有所思,点头应下了。对啊,前辈说破局,不一定是要她在大战时保护人界,说不定是希望她改变修士的风气,让修真界重新生机勃□□来!这样魔族来袭,他们也就不害怕了! 应该是迟玉已经仔细禀告过了,掌门没问什么秘境中的事情,只是多叮嘱了几句。 说到迟玉……今天没见到他,他还在休息吗? 司晨胡思乱想,又怕打扰他,只好去练剑了。练剑时她完全沉浸下来,好像用剑斩断了和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 正如师姐说的,有了灵力加持,她的动作果然变快了。加上静夜,她更加得心应手。她一遍遍回想着昨天姬青练剑时干脆利落的样子,想达到她的水平。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站了一个人。司晨以为他是来找人的,练着练着看他还没走,刚想问他要找谁,抬头才发现这人一直盯着她,面色不善。 这人模样有些眼熟。他长得还算清秀,可是很苍白的样子。这种苍白和迟玉不同,迟玉是病弱,他完全是神经质的样子,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见司晨终于抬头了,他慢吞吞开口,阴阳怪气地说:“不愧是天才剑修,一入宗门就前途无量,把哥哥忘得一干二净了。” 司晨一开始没听懂,后来反应过来这是林泽,她名义上的兄长。 林泽从小开始练剑,一向自视甚高。司晨六岁那年偶然路过他晨练,看了几个动作之后随手比划,却比他流畅得多。他一下子厌恶起了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孩,明里暗里使坏。 司晨看不懂他来干什么,不过不像是来维系兄妹关系的:“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好哥哥?只是太久没见,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林泽的嘴角抽动,好像笑了一下:“前些天后山秘境震动,大家都察觉到剑神的最后一缕神识也消散了。迟玉出来却解释说她把灵力传给了外门的一个小弟子。原来就是你啊……凭什么?”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司晨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了。他从小在家里几乎是娇养着长大,所有人都捧着他,夸他是天纵英才,他也自视甚高。来了叩月宗发现世上有那么多天才,自己不过平平无奇,心里应当很怨愤吧。费尽心思进了内门,却听说那个妹妹刚入门就得了前辈亲传,他怎么能坐得住? 司晨装作贴心的样子,故意问:“哥哥,你这种资质能够进入内门,平时应该很努力吧?竟然还能挤出时间来看我,真是太感动了!” 林泽苍白的脸都被气红了,他冷哼一声,甩袖子走人。多年过去,他还是司晨记忆里刻薄小气的样子,司晨不知他会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要小心提防。 马上就是春节,这几天宗门没有排课,叩月宗远在天涯一角,要回家的人很少。外门过年气氛很浓厚,很多竹舍前都贴上了春联。内门中人很卷,几乎没什么人有闲心玩乐。 很多弟子都要下山,宗门贴心地布置好了往来凌霄城的仙船,司晨正好可以去城里为大家准备一些新年礼物。 临近新年,凌霄城比前几次都热闹得多。街上红红火火,司晨买了一把法器扇子给师姐,一打嵌着干花看起来很风雅还能增强效力的符纸给连玥,一本蓬莱洲独家菜谱给夏小圆,一把小巧的短刃送给叶不凡,可是她逛了一圈,实在想不到送什么给迟玉。 总感觉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可是有时候又显露出格外高兴容易满足的样子…… 她走进一家饰品店,一下子看见里面的一款发带,青碧的颜色,质感飘逸,看起来鲜亮生动。她想起迟玉乌黑柔顺的长发,扎上这个一定很美,决定就送这个吧。 外面人流如织,不过有一块地方好像堵起来了。她看见三个穿着紫色校服的人正围着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好像在争论,她顺着人流赶过去,站在女孩身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那三个人一见她来了,瞪着眼睛说:“哎,你不要多管闲事啊!” 司晨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他们肯定没在干好事。她重重地把静夜往桌上一拍,偏头轻轻问那女孩:“怎么了?” 那女孩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他们白天来买了花,现在跑过来说这花不新鲜,要砸我的摊子,还说……如果还想做生意的话……就要……”司晨制止她,让她不用再说了,然后恶狠狠地剜了那三个人一眼。 他们互相看看,自知理亏,还是梗着脖子说:“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知道我们是哪里的弟子吗?我们是凝雪宫的!可是四大门派之一!” 司晨抱着手臂嗤笑道:“怎么出门不报自己的名字?你们凝雪宫的弟子,就只会仗势欺人是吗?”看来前辈说的没错,修士们早就忘了修炼悟道的初心,现在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行方便。 那三人明显没什么真本事,不过有些眼力见,看见静夜就知道司晨不简单,落荒而逃之前威胁说:“你等着!我叫我们师兄来收拾你!” 司晨不想搭理他们,她取出一些符纸,用灵力封了些自己的剑招进去,给那个小女孩:“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拿这些丢他们,用完了可以来叩月宗找我。” 小女孩点点头,感激地看着她。司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离开了。 三十晚上,外门广场摆满了烟花,这些是门内长老特制的,炸出来的火花十分饱满好看,最后还会落下来变成小小的灵石,让弟子们抢抢乐呵乐呵。 司晨和连玥、夏小圆一起去玩,看见徐望舒已经在那里安排。他对司晨她们点了点头,又忙去了。 这个大师兄一派君子端方,待人接物都让人如沐春风,炼丹课上对自己也不离不弃,司晨对他很有好感。 远远看见师姐和叶不凡来了,却没见到迟玉。迟玉不太会像凑这种热闹的人,她想起给他的礼物还没送,打算去找他。 16. 愿得一人心 司晨轻车熟路地来到迟玉的小楼前,门是关着的,她上前敲了敲。 屋里立时响起脚步声,迟玉披散着头发打开门。他在白色中衣外套了一件青绿色的外衫,显得格外水嫩。 迟玉靠在门边,看着司晨语气懒懒地问:“怎么了?这么多天不见,终于想起我了?” 司晨:?哪有很多天不见…… 她果断地略过这句话:“今天晚上要放烟花,师兄你去看吗?” 迟玉没直接回答,只是把她放进屋子。来之前他似乎在读书,桌上摊着一本魔族术法。 司晨取出装发带的盒子,递给迟玉:“新年快乐,这是给你的礼物!” 迟玉看了看,取出发带直接扎上。隔着一张桌子,他笑意盈盈地歪头问司晨:“好看吗?” “当然了!”司晨肯定道,“我的眼光怎么会错呢。” 迟玉从桌上拿起一个盒子:“本来想晚上交给你的。新年快乐,小师妹。” 司晨好奇地接过,打开却发现是一块熟悉的粉色玉佩。她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来第一次去鬼市的事情。 她盯着这块玉佩:“咦?这块玉佩……” 迟玉靠近,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的眼睫一闪一闪,特别无辜。 “我在鬼市见过它。那摊主说买它要和它的主人商量。”司晨皱眉,抬头看向迟玉,“师兄你去见了他吗?” 迟玉摇了摇头:“没有。我在鬼市上见到它,感觉你会喜欢,就直接买下来了。” 司晨压下心里的疑惑,轻轻碰了碰那块玉佩,入手微凉,非常舒服:“太好了,我确实喜欢它!第一次出了一些意外,不然我早就把它带走了!” 她立刻把玉佩别在身上,满意得不得了。迟玉盯着她的动作,视线就差钻出一个洞来。 两个人都收拾好,就一起出门往广场去。广场上也基本安排妥帖,围了很多人。 看见司晨,叶不凡像猴子一样蹿过来:“师妹你来了!你送的短刃我太喜欢了!特!别!帅!” 司晨很满意他的反应:“你喜欢就好,新年快乐!” 两个人说完话,都感觉有点凉飕飕的。叶不凡搓了搓手臂,难道是晚上起风了? 司晨和迟玉继续走,过会儿师姐也过来了:“师妹,你送的法器真不错。我用起来很顺手。” 司晨也甜甜的笑:“师姐喜欢,我太开心了!” 说完司晨更凉了。到底是怎么了?她环视四周,发现迟玉的脸好像冷冰冰的。果然晚上变凉了,把师兄也冻着了。他出门前脸色还风和日丽,现在已经是冰天雪地了。 司晨想,师兄原本身体就不大好,又因为她受了一次伤,可能还虚弱着呢。她连忙带着迟玉走到一个避风的地方,那里人也很少。果然,师兄的脸色回春了。 远处一阵喧闹,接着爆发出惊呼,开始放烟花了。一朵朵饱满的流光焰火在天空中次第炸开,和满山的月凝霜交相辉映,照亮了半边天地。司晨第一次见这样壮观的场景,兴奋得眼睛都看直了。 远处有人开始许愿,她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念道:“我要快点修炼,马上飞升,然后回家!” 许完愿望,她看向迟玉,发现他没有许愿,而是侧身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映出璀璨的焰火,没有平时那么浅淡,美得像一幅画。不过司晨总觉得他的眼神很复杂,似乎藏了一点悲伤。焰火明灭间,这点悲伤又消失不见了,快得好像她的错觉。 司晨问:“你怎么不许新年愿望呀?” 迟玉望着烟花,语气飘渺:“我的愿望,只有一个人能帮我实现。对天许愿应当没有用吧。” 司晨看他不愿多说的样子,假装理解地抿唇点了点头。 烟花炸完,流光慢慢落到地上,变成有微光的小灵石。司晨面前正好落了两颗,她捡起来递给迟玉一颗:“给你,一起沾沾喜气吧!总有一天,我们的愿望都会实现!” 迟玉接过来:“……但愿如此。” 看完烟花,他们一起慢慢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有人给月凝霜挂上了红灯笼,让这种本来清冷的花树看起来有点滑稽。 走到分岔路,司晨转向迟玉和他道别:“师兄再见……明年再见!” 迟玉高冷地颔首:“明年见。” 分别后,她去了夏小圆宿舍里玩,谁知她们还没回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夏小圆一蹦一跳地回来了,看起来很开心,原来刚才在和大师兄一起看烟花。连玥回来时脸上也带着笑容,她平时很正经,今天似乎也格外兴奋。 年后几天,这学期开的课也公布出来,司晨看了看适合剑修的课,有御剑、古剑鉴赏、宝剑养护等等,除此之外还有御兽学,乐理学…… 司晨看的头昏,决定先去御剑课和法术课。这学期添的必修课叫叩月通识,好像是掌门临时起意加入的,司晨揣测,这可能是她矫正修真界错误风气的一种努力吧。 开课第一天,对睡了几天懒觉的她来说,起床又成了极大的痛苦。她把静夜和沉璧擦得锃亮,带着它们一起去了演武场。 御剑需要灵气,基本上只有金丹期的弟子会报这门课,上学期突破金丹的弟子寥寥无几,所以这次御剑课只有十几个人。 御剑课的老师叫翟南,一袭蓝衣,英姿飒爽。她自我介绍后,先教起御剑飞行,她在这小片范围里解除了禁制,接着完整演示了一遍。 她把自己的灵剑放在地上,双手掐剑诀,对着剑一指,然后缓慢抬起双手,这剑竟然真的起来了。等剑稳了,她收起双手走上去,然后用意念控制,剑就慢慢飞起来。演示完,她利落地跳下来,伸手握住了剑柄。“初学者做到这样就可以。” 说完,她随手把剑往地上一丢,剑却自己漂浮在空中,然后轻松地走上去。“这是熟练之后的效果。” 司晨把静夜放到地上,学着老师的样子双手掐剑诀,然后对着静夜一指。静夜毕竟是神剑,很好地弥补了她的不熟练。它立马发出淡淡光泽,然后慢慢升起来。她转换手指方向,静夜就朝着那个方向而去。才一会儿,她就控制得很流畅了。 她回想迟玉和瞿南的样子,把剑稳稳停在自己身前,然后踏上去。静夜很纤细,踩上去没什么实感。她像控制平衡车那样,慢慢驱使静夜前进后退,一人一剑配合很默契。 司晨站的高,看见远处萧老师又在让学生练基础、扎马步了。旁边还有一群弟子在练叩月剑招,夏小圆看见她,手舞足蹈地冲着她招手。她乐不可支,差点 从剑上掉下来,还好及时稳住了身形。 她慢慢落地时,看到还有同学面红耳赤,却都没能让剑升起来。瞿南来到她旁边:“你就是司晨吧?阿殊夸你是剑术天才,果然没说错。” 阿殊?司晨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她心里很得意,表面上还谦虚地说:“萧老师他过奖了。多亏您演示得仔细,我一看就懂。”瞿南笑着拍拍她,然后去指导旁边的弟子。 御剑飞行基本上不成问题,她继续学习剑的操纵。厉害的剑修能做到人剑合一,她现在只能人带着剑,和静夜还要多多磨合。 上午过得很快,她下课后顺路遇到夏小圆,两人一起吃了饭。下午司晨去上法术课,这课也在室外,人比御剑课多一些。 老师叫梁丘肃,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第一节课他先讲了怎么使用灵力,哪里要用,就想象一股暖流从金丹流向那里…… 晚上还要去上课,司晨拖着疲惫的脚步赶去广场。所有弟子都要修这门课,所以人特别多。她随便找了个还算人少的地方盘腿坐下,大福绕着她飞来飞去,过会儿突然不见了。司晨以为它自己去玩了,也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迟玉慢慢走来,先施了一个洁净术法,又放下一个蒲团,最后才慢悠悠坐下,大福从他身后飞出来。“师妹,晚上好。” 司晨痛心疾首地指着大福:“间谍!”大福瑟缩地躲回她怀里,好像自己也是被迫的。 迟玉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能明白她的意思:“怎么?你不想我坐在这里?” 司晨心想,我可不敢。“怎么会呢?师兄在我旁边,空气都清新了!” 迟玉看她腰间还系着自己送的玉佩,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掌门来了,没想到她居然亲自授课。也是,叩月宗人不多,各项事务井井有条,又有徐望舒帮她照看,她平时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她坐下,先寒暄几句,就开始授课。她讲课很随意,基本想到什么说什么,从开天辟地讲到世上第一个修士,从第一个修士讲到叩月宗的先祖,从叩月宗先祖讲到他们修真应当秉持初心…… 太无聊了,完全是水课。司晨听得昏昏欲睡,琢磨着要逃课,可掌门突然开始抽人回答问题,底下弟子的玉符轮流亮起,她惊呆了,竟然还有这一环节…… 她急忙转向迟玉:“刚才问什么了?” 迟玉睁开眼:“贪嗔痴慢疑分别对应哪些心魔。” 眼看这一片弟子的玉符一一亮起,司晨心都凉了:“啊?啥意思……” 还好她的玉符亮了又灭,没有抽到她。迟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上课不专心。” “哈哈……没想到水课还有这一环节……”司晨讪笑,接着转向迟玉,“师兄,有你真好。” 迟玉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司晨坐得腰酸背痛,她看向四周,发现有人正襟危坐,眼神放光地盯着掌门。有人像迟玉一样闭目养神,不过他确实在听。还有人在开小差,比如叶不凡正对着她抓耳挠腮,夏小圆正在看一本小册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课隔一天开一次,结课作业是一份两千字报告,内容不限,与课程有关就行。司晨上大学时已经写了一学期报告了,简直手到擒来。 17. 温柔师兄掌心宠 司晨每天都练习御剑飞行,感觉自己进步还挺大,正好选修课都轻松,她决定尝试自己御剑去凌霄城逛逛。 夏小圆听说,求她带几本话本上来。司晨以前也挺喜欢看,对修真世界的话本还挺感兴趣,满口答应。 “这本还在连载,我上山之前更到第二卷,现在应该有续集了,你一定要去帮我问问啊!叫《温柔师兄掌心宠》!” 司晨被这名字一惊,看夏小圆的目光不由得幽深了起来。夏小圆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我就喜欢这样的……这本剧情也很好看!你要不试试?我这里有前几本!” 司晨:“等我回来再说吧。” 夏小圆一路送她到山门口,目光殷切。到了地方,司晨取出静夜一抛,它稳稳地落在空中,司晨踩上去,对夏小圆挥手,便御剑离开了。 飞剑越来越高,她一开始有点紧张。不过她突然想起那天御剑时迟玉揽着她的样子和他身上的香味,不知怎么渐渐安定下来。 司晨逐渐适应,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感觉很自在,好像天地都在掌握之中。没过多久就看见底下的人越来越多,她收了剑,落地朝城里面走去。 她自己没有什么要买的,直接去了百宝阁,朝着卖话本的架子走去。她面前突然冒出几个穿着紫色校服的人,严严实实挡着她的路。 司晨抬头,发现是那三个在路边仗势欺人的凝雪宫弟子。怎么这么巧,自己随便下山一次都能碰到恶人…… 她正要张口,他们三个就露出狗仗人势的嚣张嘴脸:“师兄,快来!就是她欺负我们!”原来是有靠山了,司晨想。 “哦?”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们齐齐侧开一条道,一个身量高挑、穿着打扮极为华贵的人走了过来。他眉眼锋利,鼻梁高挺,看人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有种天下第一的傲气,浑身都冒着紫光。不过司晨看他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走到司晨面前,他还没发话,那三个弟子又添油加醋了起来:“你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当时不是很嚣张吗!还说看不起我们凝雪宫……” 他们的师兄皱了皱眉,像是嫌吵,挥了挥手让他们闭嘴。他不含一点掩饰,直勾勾地打量司晨几眼说:“你是叩月宗的?还是外门吧?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去寻外面的女郎对质便知。有他们这样的弟子,真是给你们宗门抹黑。”司晨直视那人,语气淡淡,“你既然是师兄,就应该管好他们。”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群废物师弟是什么德行,只是没想到叩月宗这个外门弟子竟然这么不卑不亢,他起了几分兴趣。 他没有任何抱歉语气地说:“抱歉,我回去会好好管教他们的。我是蔺千尘,你呢?” 司晨点头道:“叩月宗,司晨。”奇怪,这人的名字也有点耳熟…… “前些天姬青前辈传授功力给一个小弟子,原来就是你。”话说完,他又意味不明地看了司晨两眼,“我瞧你也没什么特殊的……今年的仙盟大比,你会参加吧?和我打一场。” 连主动约架都用这么不可一世的语气……司晨绕过他离开。 那三个弟子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觑着蔺千尘,不敢再说话。他们以为司晨会直接求饶,没想到她竟然敢当着师兄的面和他们对质。这下好了,师兄最厌恶欺骗他的人,他们要惨了。 司晨走到话本货架前,果然看到了一套《温柔师兄掌心宠》,每一本颜色居然不一样,她把夏小圆没有的全买走,又顺手拿了几本热销书。 路过书架,她又看见了修真界十大美男图册。想起来了!怪不得那人眼熟,他上榜了…… 司晨拿起来翻了翻,他竟然还排第一,第二是徐望舒,第三是一个带着面纱的人,十分神秘,没有过多的介绍。 后面竟然还有迟玉,画像倒是挺传神,眉眼昳丽,气质清冷。他记载在上面的事迹很少,但传闻很多,司晨看着那一条“疑似吃鲜花喝露水”笑了半天,最后把它也买走了。 叶不凡排第十,堪堪上榜,他的事迹倒是很多,无一不在惹祸。 这蔺千尘凭啥第一?依她看,无论是迟玉还是徐望舒,都比他好看多了!她又细看了一下蔺千尘的履历,哦,原来是凝雪宫掌门之子啊…… 走出百宝阁,面前突然直愣愣跑来一个人,是那天的小女孩。她递来两串茉莉:“姐姐,这个给你。那天我吓傻了,忘了感谢你。之后我一直在附近摆摊,你终于来了!” 那手串玲珑可爱,还带着浅淡的花香,司晨要取钱,她连忙摆手,还退了两步:“不行,姐姐,我不能收。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只能送这个给你,你不嫌弃就好!”说完,她挥挥手跑走了。 司晨低头看那花串,想起了迟玉的传闻,差点儿笑得找不到回宗门的方向。 司晨抄近道,路上偶尔还能看见两个人。透过隐隐绰绰的花枝,她瞧见大道上有个人很眼熟。 迟玉! 她偷偷摸摸向迟玉那里摸去,马上要跳出花丛时,他就转身望了过来。司晨叹口气:“师兄你怎么这么厉害?我能吓到每个人,只有吓你次次都不成。” 迟玉轻笑了一声:“你的气息很明显……对我来说。” 司晨大受打击,看来还是要勤加修炼,学会掩藏气息。她从怀里取出芥子袋,又在芥子袋里掏,想拿出那两串茉莉,她怕麻烦,顺手把那几本也取出来了,想要过会儿直接交给夏小圆。 谁知没拿稳,一本粉色的《温柔师兄掌心宠》掉在了地上,迟玉帮她捡,看到了书名,他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不过站起身来仍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谢谢师兄!这个手串是给你的,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她接过书,把手串递过去,然后坏心眼地一笑,“请吃!” 迟玉接过那手串,对她最后一句话很疑惑,但是司晨笑眯眯地不解释,不知憋着什么坏水。他把手串戴在手腕上,司晨顺着他的动作看去,白皙的手腕上戴着还有露水的新鲜花串,果然很配。 送完手串,他们正好一起走回去,不过没几步就到了。司晨挥挥手:“晚上见!” 她去了夏小圆的竹舍,把书放在她桌上。然后回了竹舍,再练习一会儿剑术。 她现在已经能流畅地使用惊鸿七式和游龙十二剑了,还能把它们有机结合起来,合二为一。不过每个剑修都有自己的剑法,她不想止步于此。 她正在不断尝试用意念操纵沉璧,想要达到手持的效果。为沉璧注入灵力格外顺利,就好像沉璧一开始就十分熟悉她的灵力一样。她想不出原因,只好认为是有缘。 沉璧重力,静夜重巧,同时用两把剑让她的剑路和招式更加多变。 下午的法修课讲了很多实用法术,有生活类型的,比如洁净、照明,还有杀伤型的,比如丢火球、丢冰刃。法术种类繁杂,又可以自创,基本学不完,不过司晨作为一个现代人,好不容易有了可以施法的机会,当然是能多学就多学一点。 她上法术课兴致极高,学得又快,对一把年纪 还热爱教学的小老头也很配合,总是笑眯眯地接他的话茬,梁丘肃对这个学生很满意,悄悄给了她一本自己编的小术法册子。 司晨回去翻开那本粉色神秘小册子,发现里面全是些风雅的小法术,比如变出一片月凝霜啦,剑下生花啦,她学着书里的样子催动术法,又挥动静夜,底下真的出现了月凝霜的虚影,不过消逝的很快,像指尖流泻的月光。 晚上的通识课还是那样,掌门在上面口若悬河,时不时找人起来回答问题,认真的弟子已经得了她的教诲,正在洗心革面,摸鱼的弟子也在她的教诲声中发明了层出不穷的开小差活动。 司晨正在认真地研究那本小册子,她不怕被抽到,因为迟玉在身边。大福和他真是有心灵感应,不论她来的早还是晚,迟玉总会出现在她旁边。不过课上他们交流不多,只有掌门抽人时,司晨会向他求助。 迟玉似乎很享受这种帮助别人的感觉,每次司晨一开口,他都会给出答案。今天迟玉回答完,突然目光有些闪烁地指着那个小册子问:“这个……真的有那么好看?” 司晨低着头,没看见他的神情:“对啊,还挺有趣的。你要看吗?我看完可以给你。” 迟玉拒绝了,可是语气不太对劲:“不用了。我……不太想看这个。” 司晨点点头,他可能觉得这些花里胡哨的小法术没用吧。 春天来得悄悄,又走得快,司晨每天练练剑,赏赏花,和夏小圆连玥一起厮混,和叶不凡拌嘴,再猜猜迟玉的心思,竟然就到四月份了。 四月份有修真通识的结课,还有夏小圆她们的剑术过关测试,她们经常扎堆跑到司晨这里来求指导。司晨纠正她们的动作,又教她们应对剑招,最后还和她们对战,把每个人都练得有模有样。 几个亲传弟子不用参加宗门大比,但是都在为仙盟大会上的比试准备,年后除了晚上的通识课,司晨很少见到他们。 快要结课的一天晚上,叶不凡蹭到司晨旁边:“师妹啊……你这么厉害,这么聪明,这么能干,又这么乐于助人,一定会告诉师兄该怎么写结课策论吧?” 司晨挑了挑眉,故意使坏说:“你求我啊。” 叶不凡为了作业,果断放下尊严:“求求你了,天下第一好师妹!” 司晨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最后把自己实践了多年的水报告经验分享给他,叶不凡听得头头是道,连声称赞,最后连报告主题都定下来,心满意足地走了。 迟玉在旁边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她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肆意地笑过。他多想司晨只对自己笑,只对自己好。是他要的太多了吗? 司晨看向旁边的迟玉,撑着脑袋故意问:“你要听吗,师兄?”以迟玉的性格,肯定不需要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应付作业,司晨都能想象出他无语拒绝的模样。 可是他竟然苦笑了一声:“我……也可以吗?” 司晨不明所以:“当然。” 迟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司晨虽然给了叶不凡水报告技巧,自己却按着论文的样子自己写了一份《修真界不良风气成因剖析与治理体系构建研究》,里面包含了摘要、引言、不良风气的主要表现、主要成因,最后还提出了一些解决办法,比如强化道心教育,完善仙盟制度规则,健全监督和惩戒机制,最后甚至致谢了姬青前辈、那三个凝雪宫弟子和掌门,不过没有参考文献。 毕竟,她是真的想要为这个世界做出一点贡献。 18. 打擂台 没过几天,掌门展示了几篇优秀作品,司晨的论文赫然在列,评语是:言之有物,条理清晰,实为策论之典范。 她旁边是迟玉的作品,字迹清雅隽秀,整篇文章也是行云流水,不过内容晦涩,她看不懂,只觉得很佩服。 六月份宗门大比,报名为期七天,司晨不想拖着,第一天就去了。 到了地方她看见林泽,神色不耐地立在桌前。原来他是仲裁长老的弟子,负责登记。看见司晨,他貌似好心地笑着说:“妹妹,你得了前辈的真传,我要提前祝你得个好名次了。” 这话说的,司晨胜了就是前辈的功劳,输了就是辜负了前辈的传承,话里话外否定了司晨的努力,还把她架在火上烤。 但是司晨没有恼火,她也笑着说:“哥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能有得到前辈传承的运气,自然是因为我有让前辈另眼相看的能力。” 林泽的笑容淡下来,不情不愿地写上她的名字。 来报名的人很多,外门弟子渴望进入内门,内门又渴望拜入长老甚至三尊门下。叩月宗内的比试分为文试武试,弟子自由报名,司晨报了武试,夏小圆报了文试炼丹,连玥报了文试符箓。 武试的规则是弟子们分成一百二十八个小组打擂台,擂主晋级后再进行单败赛。外门弟子得了擂主就可以直接进入内门,单败赛表现突出还可以直接拜师。文试也分组,用临场表现和作品说话。 报名结束,司晨得知这次共有一千五百多人报名宗门大比,接近一千两百人报名武试。 比赛开始七天前,仲裁长老贴出了第一轮擂台赛名单,第一轮比赛一共持续四天,司晨在第四天上午的十号擂台,同组十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司晨看完自己的信息就离开了,不像旁边的人一样到处打听。她对自己夺冠还是很有信心的,内门弟子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外门连成功筑基的都寥寥无几,论修为她不输任何人,论剑术她更是胸有成竹。 她回到竹舍里继续训练沉璧,不过不知道这次能否用得上它。 夏小圆和连玥突然着急忙慌地冲进来,两个人大惊失色:“不好了!这次不知道怎么排的,你们那一组竟然有六个内门弟子!还有个剑术非常厉害的,叫庄无锋,是萧殊长老的弟子!” 司晨慢半拍道:“啊?他都拜入萧老师门下了,怎么还参加大比?难道想得到剑尊指导?” 她俩点头:“对啊对啊!就是嘛!他好像是个剑痴,每天除了练剑什么也不干!每次大比他都参加,除了那几位亲传的师兄师姐,没人能打得过他……” 她们看着司晨,目光都有些担忧。司晨笑了笑:“他是很厉害,我的剑也必定无往不胜。” 废话!要是第一轮没赢,还要再等两年……不过一组六个内门弟子也太夸张了吧,她想起了林泽不怀好意的笑容,肯定是他的手笔。这个人,也就敢背后动动手脚了…… 大比开始前的晚上,战白突然出现在她竹舍前,司晨看见它很惊喜,连忙扑上去抱住又揉揉。去年快结束前,长老突然带它闭关,这次一见,果然感觉它更加威武了。 战白也蹭蹭她,司晨摸摸它的头:“你是不是特地跑来给我加油的啊?你好乖哦!”战白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司晨像撸猫一样撸老虎,感觉还是有效的。 没待一会儿,战白就要走,果然是偷溜出来的!司晨好笑又感动地送它上了大路:“出关了再来找我玩吧!再见!” 她正要转身,一阵剑风袭来。她没回头,右手凭空取出静夜格挡住这一击,然后就地一旋,借着转身的动作左手接住剑鞘,右手拔出了静夜。回过头发现是叶不凡,也是,除了他谁还会在路上随便袭击别人…… 两人有来有回打了几十回合,都没有尽全力,叶不凡突然收手不打了:“跟你打不好玩!小师妹你怎么这么厉害?” 司晨挑眉:“我很厉害?跟那个庄无锋比呢?” “肯定是你厉害啊!他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一个傻子!天天练那一套剑法,我要是活得这么无聊不如一头撞死,哎!”叶不凡夸张地扶额,“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还是要注意点,他毕竟还是有点实力的,哈哈。” 分别前,他难得正经一回,看着司晨说:“小师妹,你不用担心,大比时我们都会在的,加油!想到自己要有亲师妹了,我就开心啊!” 司晨噗嗤一声乐了:“你就这么确定,剑尊会要我?” 叶不凡猛地点头,故意矫揉造作地说:“当然!谁会不喜欢天才?你可是不到半年就突破了金丹啊!……可惜小师妹太强了,我本来还想体验一下保护亲师妹的感觉,其实我一直很想有个妹妹……” 司晨看着他那样,浑身冒出鸡皮疙瘩:“……你正常一点吧!你要是有妹妹,也会被你气得断绝兄妹关系!” 叶不凡恢复正常,嘻嘻一笑,三两步就转进阴影处,从小道上消失了。 起床后司晨去演武场看情况,场上已经立起了十六个擂台,十分壮观。虽然大比还没开始,场上已经聚了很多人。这几天不用穿校服,参赛者有的一脸兴奋,跃跃欲试,有的还很紧张,还有些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应当是内门弟子。 上午九点左右,掌门带着一群长老和几个亲传弟子出现了,她站在高台上宣告大比正式开始。 师姐和徐望舒正在说话,神色严肃,叶不凡东张西望,迟玉一上台就看向她这里,两人遥遥对望。 司晨简单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强有力的对手。每组九或十人,每个擂台的比试都很快结束。有个外门弟子得了擂主,高兴地冲下来对同伴说:“太好了!我进内门了!” 这三天里,司晨每天都去看,中间遇到了师姐,她像叶不凡一样,对司晨很有信心。第三天下午,林泽走到她面前:“有没有害怕啊,我的好妹妹?我特地给你安排的好对手,你明天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他完全搞错了,司晨每看一场,就对自己多一分自信,已经快要膨胀了。难道自己真的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剑道天才?怎么看每个擂台都感觉像小儿科? 其实也不是她夸张。大多数人一生也无法筑基,可是一旦筑基,身法气息都是质的飞跃 。没有修为优势的外门弟子碰上内门之人,很难有招架之力。 晚上突然有人敲门,声音又轻又缓。司晨站起身去开门,突然有几分雀跃。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外面那人一定是迟玉。 果然,她打开门,看见迟玉立在门前,月色映在他的身上,好像披星戴月而来的谪仙。 司晨把他让进屋里,迟玉从自己的芥子袋里取出一套衣物,摆在桌上,然后抬头,看似面无表情云淡风轻地看向司晨。 司晨和他认识也有大半年了,自然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冲上去表达自己的喜悦,不过她确实也挺惊喜的。 她走过去,小心地摸了摸那衣服,又轻轻拿起来看,发现是一身淡蓝色劲装,款式有些眼熟,和他的那一套挺像。用料非常精致,腰饰和发束都是玉制的,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凑近了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闻起来和迟玉身上的一模一样,不知道是他特意熏过还是在屋里放久了沾上的。 她正好没有合适的衣服可以穿,本来打算像平时一样直接把校服扎起来凑合着,没想到迟玉竟然这么细心。 她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迟玉:“谢谢师兄!太好了,我明天就穿着去比赛!” 迟玉嘴角微微提起,笑得很矜持,他慢慢地又不容质疑地说:“明天要穿,决赛也要穿,最好每一场都要穿。” 司晨在心里默默算着来得及洗吗,但还是立刻点了点头。“嗯嗯,一定!” 迟玉没坐多久就起身离开了,让她早点休息。司晨把他送出去,大福恋恋不舍地在后面追着。 迟玉已经走了两步了,司晨突然开口:“师兄,你怎么不给我加油?”她总感觉迟玉不是忘记了,他都能想起来送套衣服,能忘记顺便鼓励她一下吗? 迟玉侧过身子,淡淡说:“我知道你一定会赢。” 司晨低头笑了,什么也没说。她回了竹舍,忙完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管怎么样,这还是她在修真界第一次亮相,总归有些激动。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干脆爬起来练剑。本以为练练就会有困意,结果再一抬头,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 ……这下坏了。她赶紧跑回床上闭目养神一会儿,没过多长时间又爬起来,已经差不多到时间了。 她穿上了迟玉送来的衣服,用那玉冠把头发束起来,对着镜子欣赏了半天,情真意切满脸崇拜地喊了一句“大侠”。 她把静夜和沉璧都背到身后,出门时连玥和夏小圆迎过来给她加油打气,两个人穿的喜气洋洋,陪她去了演武场,司晨感觉自己来到了高考考场门口。 她走到十号擂台旁,默默观察起自己的对手。其中有个人沉默寡言,穿着一身黑,像一把裹在鞘里的剑,司晨几乎敢肯定,他就是庄无锋。 他们的擂台旁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是来看司晨这个天才的。她不用半年就成功结丹,还得到了剑神的赏识,也许就是修真界的下一个传说,在叩月宗很出名。 司晨一开始对这么多或鄙夷或崇拜的目光有点犯怵,后来也渐渐习惯了,毕竟实力摆在这里,真是没办法。 19. 过关斩将 掌门来了,宣布比赛开始。 庄无锋立刻走上了擂台,有人在台下嘀咕,说他不会保留实力。司晨环顾一圈,确实,目前没有第二个擂台上有人,大家都在观望。 不过比试者之间的氛围顿时紧张起来。他们都听说过他,不想第一个上。可是十分钟内若无人攻擂,擂主直接获胜。司晨看没人打算先上,便抽出静夜,款步迈上擂台。一时间,全场都安静下来。 台上的两人却不像底下那么暗流涌动,他们互相行了一个剑礼,接着庄无锋提剑刺来。 他速度极快,也不失力度,果然传言不假。可惜司晨的剑路正好和他相克,她脚下一点,轻巧避开攻势的同时出剑,逼他收剑招架。 司晨剑招空灵迅捷,周围人完全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能看见一道寒光不断逼近庄无锋,而他没有还手的余裕。他越退越后,几乎来到擂台边缘。 绝境已至,他猛地爆发,司晨撤身后退几步。她握住静夜,将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此时不能心急,否则乱了阵脚。静夜发出嗡鸣,青锋凝出淡淡白虹,在日光下更加沉静。 两人几乎同时动作,一蓝一黑两道身影瞬息间在擂台边交战。底下的人只能听见不断的剑刃破空之声,感受到扑面的剑风,高台上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太精彩了,庄无锋的剑竟然进步了这么多……”叶不凡踮起脚尖,嘴巴不停,“可到底还是小师妹更快,这就是天才吗……” 连战几十回合,庄无锋用的剑重,对精力消耗大得多,动作稍滞,司晨却越战越勇,如入无人之境。庄无锋的每个动作在她眼中都一清二楚,而司晨的剑招却灵活多变,几乎难以捉摸,她瞅准他防守失误的一个关键点,调转手腕方向,将静夜以一个灵活又刁钻的角度直指他的要害,拿下了这一局。 他停下来,司晨也收剑。两人又行了个礼,庄无锋收剑入鞘:“多谢。等我进步了,还能找你练剑吗?” 司晨颔首:“承让了,当然可以。” 庄无锋走下去,司晨立在台上,与高台上众人对望。叶不凡左蹦右跳地冲她使劲挥手,迟玉长身玉立,娴静优雅。 司晨又看向台下,一个年轻弟子走上来。两人行了礼,司晨立刻飞身向前,那弟子乱了阵脚,左右抵挡不及,没过几招连佩剑都被她一下子挑飞。 剩下几人看她实力如此,没有人再上台。十分钟后台下欢呼声雷动,庆祝她进了内门。 连玥和夏小圆兴奋地围过来:“司晨,你太厉害了!” 当天便公示了晋级名单,一天后进行单败赛。司晨去抽签,抽到十九号,对手是一个筑基不久的外门弟子,他打败了组内的一个内门弟子顺利晋级。司晨同样没费什么力就把他挑下了台。这对手也很乐呵,他进了内门,已经非常满意。 单败赛安排很紧,两天要打四场。下午她和一个内门师姐交手,这师姐是法修,司晨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应对,没能近她的身。 后来她刻意放慢自己的动作,那师姐以为她要支撑不住了,持续消耗灵力想要乘胜拿下这一局。可是司晨总比她快那么一步,静夜不断出现在她各个方向,她渐渐慌了心神,法术也丢不准,下一刻司晨就贴到她身侧,静夜轻轻搭在她颈边。 师姐无奈苦笑了一声:“……谢谢。” 司晨点点头,她下了台,路过观战的庄无锋,他神色严肃:“你本可以很快解决这一战。” 司晨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当然不是说司晨没发挥好,而是指出司晨放水了。 司晨看着那个沉默下台若有所思的师姐,对庄无锋说:“我多拖一会儿,师姐就可以发现自己的问题,以后和别人对阵就不会再犯。” 她回竹舍后,第一时间换下了衣服,拿去浆洗。没有办法,谁让美丽的师兄脾气大呢…… 她的修为和剑招无可指摘,心态也很平稳,第二天轻松进了八强。 连续打了两天,终于可以稍作休息,中间正好是文试比试,连玥和夏小圆的赛程又岔开了,她可以去观赛加油。 符箓测试有很多轮,基本功测试、应用和控制能力测试、创意测试和理论测试,连玥如今已经是筑基修为,能力超越一般弟子。 迟玉和各位长老一起盯着,他的师尊符圣也来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符圣西门放,修士筑基后衰老速度会减缓,到了他这个境界更是约等于青春永驻。他看起来就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且修的是逍遥道,更加随性不羁。 司晨这边偷偷打量他,却不想被他抓了个正着。她正想若无其事移开视线,便见西门放冲她招招手。司晨不明所以,还是悄悄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影响考生。 她来到西门放旁边,行了一个礼:“尊上喊我?” 西门放让她在旁边坐下,然后笑着说:“我是看有些人的心明显不在正事上,提醒一下他罢了。”司晨没听懂,不过她看到迟玉朝这里看了一眼。 “你还是外门弟子吧?要不要拜入我门下?”西门放笑眯眯地在司晨和迟玉间转了个来回,“我呢,只有个大弟子,他还很能干,我们师徒俩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司晨不懂了,这是什么情况。不过她无意拜入符圣门下,只好装作苦恼地婉拒:“我特别佩服您,也很敬爱迟玉师兄。可惜我实在没有这个天分,真是辜负了您的好意。” 西门放突然朝着她身后,有些幸灾乐祸:“你看,她不愿意做你亲师妹!你还要努力哦!”说完还摇了摇头。 司晨一回头,发现迟玉正好站在那处。他对这话没有什么反应:“师尊是开玩笑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司晨点点头,专心看连玥的比试。连玥冷静认真又理性,和她自己完全不一样,她一直非常欣赏这样的人。 周围的弟子面红耳赤、抓耳挠腮,而连玥一直安安静静,很快就完成了测试的内容,她放下手里的笔,对司晨露出笃定自信的一笑。 几个测试都结束了,名次过几天才能出。她们俩一起回去,下午再去看夏小圆的比试。 丹药测试也有很多道,有草药材料的辨识、炼丹操作基本功、丹方创新,场地上一片药香。 徐望舒和乐正晓几人在旁边看着,偶尔提供些小帮助。夏小圆的其中一味药材快用完了,不过她没发现,等到马上要入炉时才察觉,她不自觉看向四周,神色焦急。徐望舒立即上前询问,然后快速取来了备用药材,没有耽误炼丹。 司晨看不到炼丹的情况,但以她的观察和对夏小圆的了解,除了那一个小插曲,一定非常顺利。 一天结束,明天又是两场恶战。司晨倒在床上,感到一阵兴奋,她有些爱上过招的感觉了,练剑真是和打游戏一样有成就感。 一觉醒来,她早早起床换好衣服,先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当做热身,顺便复习了一下御剑。 现在只剩八人,演武场上更加人声鼎沸,几乎整个宗门都聚在这里,还有附近宗门的弟子也来凑热闹。 有个小角落悄悄搭起了台子,让弟子们打赌,这是每一次大比必不可少的环节。 叶不凡挤到司晨旁边:“师妹啊,虽然知道你没有问题,但是你师兄我可是下了血本的……你可要悠着点啊!” 司晨笑着点头,来到二号擂台前,她这次的对手名叫严彬。他在 之前的大比中获得过第三名,想要拜入剑尊门下,可是剑尊没有收他的意思,所以他今年又来了。 他身材瘦小,用的剑很轻巧,看起来就走的是灵活的路子。司晨稍微一权衡,抽出了沉璧。 围观弟子发出惊呼,不熟悉她的人难以想象,纤瘦如此的小师妹竟能扛起这样的重剑。 司晨提着沉璧走上台,几乎是她站稳瞬间,那人就奔上来,也不怪他不讲武德,这一路剑招就是要以快取胜。 他的招式变化多端,真假参半,不到最后都看不清从哪里出剑。司晨自己也走这个路子,当然能很快反应过来,她看穿严彬的每一个假招,预判他的出剑方位,几乎是同时举起沉璧招架。 两剑相击,沉璧不动如山,他却被震得后退两步。他调整后加快速度袭来。司晨也不着急回击,只在原地格挡。 渐渐地,严彬有点急了,他一直靠速度和变化取胜,很少被人看得这么透彻。忽然,司晨预判错了他出剑的方位,沉璧竟然摆偏了三寸。他大喜,直直刺了过去。 直到他看见司晨勾起的嘴角,才惊觉自己上当了。原来这是她故意的,可惜自己的攻势已经无法收回。 剑锋即将碰到司晨前,她手腕一扭,重剑把他们甩飞了出去。 旁边又响起一阵欢呼,司晨还在里面听到叶不凡的怒吼:“师妹你吓死我了!还以为我要血本无归了!”司晨被他逗笑了,脚步轻快地下了台。 下午的对手是一位内门师姐,叫邹心一,她符剑双修,两样都很强。 开始她没用符,司晨生怕自己用力过猛遭了暗算,便也没尽全力,两人初期打成了平手。 为了公平,大比时的符必须是现场绘制,她左手隐在长袖下,右手动作只变慢了一瞬,但司晨还是捕捉到了。她猛地侧身避开,躲过了一道火符。 邹心一左边画符,右手持剑抵抗,每张符箓的效果不同,有的上面还附着延时符,司晨闪避的压力不小。她抵抗剑招的同时用剑气斩碎符纸,两人又几乎平局。 鏖战许久,画符对灵力消耗大,她的动作渐渐慢下来,防守不再密不透风。司晨也不继续闪躲了,她主动上前拉近两人距离,邹心一也从符换为剑,只偶尔用符掩护。 司晨粲然一笑,左手突然甩了一张符纸,上面气息熟悉,竟然是邹心一自己画的冰封符。原来司晨趁邹心一没注意在上面加了延时符,此时才突然丢出来。这符画的时候就被加强,这么短的距离,她根本无法躲开。 邹心一用灵力抵消这一符的威力,不过动作还是僵了半瞬,下一秒静夜就横在她面前,司晨胜了。 只剩最后一场了,来到场上,司晨突然看见了战白。 战白也看见她了,却磨磨蹭蹭没有过来,还不敢抬头,司晨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但没有多想。 直到和她对阵的弟子司空涉喊了一声“战白”,战白威风凛凛地跃上台时,司晨才挑眉,原来战白是她的半个对手。 战白不是长老的灵兽吗,怎么能帮助弟子参加宗门大比?底下有人质问。 可是大家又突然反应过来,司空涉正是那长老的弟子,灵兽上场也并不违规。前面的比试里司空涉没让战白露面,应该也是想让对手措手不及。 叶不凡嘶吼:“师妹加油!用你的武力征服他们,我相信你!” 底下的人群也骚动起来,他们几乎认定司晨不会赢。押注司晨的大喊不公平,押注别人的在一边看好戏。 司晨并不紧张,他有撒手锏,自己也有实际上并不秘密的秘密武器啊……她从一开始就把两把剑都背在身后,可惜没人读懂她的用意。 20. 夺魁 剑尊于素很少露面,她今天身着一身玄衣,正襟危坐,孟令仪站在她旁边,姿态舒展大方,叶不凡则缩得像一只鹌鹑,肯定是被训了。掌门和符圣都笑眯眯地看着台下,徐望舒和迟玉在说话,画面很养眼。 司晨和司空涉互相行了个礼,他先提剑攻来,单论剑术,他绝对不敌司晨。两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司晨加快速度,他被迫退后躲避,这一下拉开了距离。 他做了个手势,战白从旁边跳出来,观众觉得它凶神恶煞,司晨看它却像只不好意思的小猫咪。 随着他一声令下,战白猛地冲了过来。底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司晨如何应对。如果她被白虎缠得脱不开身,只要司空涉再加入战局,那么她必输无疑。 司晨屏息凝神,在它动作的瞬间掐出剑诀,身后沉璧出鞘。一剑一虎缠斗起来,司晨用沉璧剑柄不断拦住战白的动作,重剑在她操纵下竟然那么灵活。 底下的人全都看呆了,他们没想到司晨会用御剑的方式对付白虎。她是外门弟子,入门和结丹都不久,能有这样的剑术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台下惊呼不断,看台上的长老们也交流起来:“此子定然前途无量……” 战白被剑柄敲了一下又一下,根本无法近司晨的身。她握紧静夜,笑着对司空涉说:“可以继续了吧。” 司空涉早已呆滞,他连师尊给的撒手锏都用上了,竟然还是无法取胜…… 司晨提剑向前,沉璧的动作也没有停滞半分。她和司空涉对阵的时候还能分出一半心神精确操纵沉璧,此时的对手是一人一虎,还有些还手余地,若对手只有一人,怕是撑不过几招就会左右掣肘。 司晨携剑冲到他面前,他只觉一阵劲风袭来,心已经不定,脚下便也不稳,剑虽接了,却一时刹不住脚,几招下来直直退到擂台边缘,竭力稳住身形后,司晨剑尖已经指向他的胸口。 这一局,司晨赢了。 战白蔫蔫地蹭到她边上,司晨摸摸它的大脑袋:“没事,我知道你是听话的好宝宝。我不会生你气的,你还是可以来找我玩呀。” 战白没管司空涉,径直跟着司晨下台。观众们给这一人一虎让路,看她的眼神里带上了敬佩。叶不凡更是呆了:“师妹……你……太帅了……”他自己御剑还有些歪歪扭扭,别说用它使出一套高深的剑法,更别说同时控两剑了。 她的每一场比赛,庄无锋都在旁边看着,此时语气也不似往日平淡了:“原来你一直没有使出全力。是我还不够资格吗……明天之后我会闭关,出关后我们再战。”司晨微笑点点头。 四周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她是第一个在武试上获得第一的外门弟子,已经书写了叩月宗的历史。 司晨环视四周,心想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她微微一笑,简直意气风发。 连玥、夏小圆和几个女孩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中午要好好庆祝一下,司晨一听,才知道连玥和夏小圆在测试里都进了前十,可以进内门。 司晨听了也很高兴,一群人热闹地来到竹舍前忙碌开,下午有授奖仪式,她们很快弄好。 其中年纪最小的女孩突然犹豫着说:“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很难见到了……你们要搬去寒烟谷了吧?” 几个人一愣,都有些失落,司晨连忙说:“怎么会?我们只是搬了屋子,又不是走了,还可以一起玩呀!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们,等以后我们都变厉害了,就一起仗剑走天下!”大家都被感染了,纷纷笑着点头。 吃完饭,她们往广场去,司晨三人到了场地就被拉到一边等候。武试的前一百二十八名和文试成绩优秀的二十人都在这里,被安排着站成一个小方阵,司晨在第一排,感觉特别傻。 三尊和几位长老到了,授奖仪式正式开始。主持人是徐望舒,司晨突然感觉做亲传弟子好可怜,什么事都要干。排名已经在布告栏贴出,徐望舒只念了武试和文试前三的名字,还有成功进入内门的弟子。 念完后,他们上前领奖。一群被抓来当壮丁的内门弟子上前,迟玉正好为司晨颁奖。司晨接过托盘,发现里面有两套内门弟子的校服,一些极品洗髓丹,一枚聚灵珠,一枚清心铃,看来这奖品还是根据修为量身定制的,都对金丹期修士大有裨益,她很满意。 送完东西迟玉没走,顺势站在她身边。他本来心情很好,看见叶不凡也悄悄蹭了过来,又有点不高兴了。 颁奖完,到了最受瞩目的拜师环节。叩月宗没有明文规定,拜师全凭两方自愿。 司晨像台上三尊看去,还没开口,掌门突然朝着她说:“司晨,我愿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一时间,周围像掉进油锅一般炸起了窃窃私语声。掌门收徒可是大事,所有人都盯着司晨。司晨很为难,她没想到掌门竟然主动抛出橄榄枝。 她把手里的托盘递给迟玉,想要上前行礼回话,迟玉自然地接过来,模样受用。符圣看见他们俩这样,挑眉露出了笑容。 司晨上前一步,朗声说:“承蒙掌门厚爱,司晨感激不尽。只是我自幼痴剑,一心向往剑道巅峰,此番大比,也是为了求剑尊指点。还请掌门成全,弟子他日必为宗门效力,不负栽培。” 掌门没立刻松口,继续丢下一颗惊雷:“你文韬武略,拜入我门下或许能成为下一任掌门,也不动心吗?” 司晨当然不动心,她不是这里的人,加上修无情道,不能牵绊太深,当掌门事情又那么多,她才不乐意。 可是别人不这么想,弟子和长老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都以为她会被说服,唯有徐望舒面色僵硬了一瞬,虽然他很快掩饰过去,司晨还是看到了。 司晨真是绝望啊,掌门胡乱开玩笑,却伤了自己弟子的心,谁都能看出来大师兄就是按照下一任掌门来培养的…… 她连忙表明态度:“掌门师尊太看得起我了。我是一个粗人,只知道练剑,望舒师兄君子端方,为人处世温柔妥帖,我连他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您还是不要为难我了。”她一急,也不管什么用词了,赶紧剖白自己。 掌门乐了,没有说话。剑尊放下手里的杯子,淡淡地对掌门说:“我已经准备好了见面礼,师姐就不要和我抢弟子了。” 长孙婧但笑不语,最后轻轻点头。 司晨连忙机灵地凑过去:“拜见师尊。”剑尊递给她一个盒子,司晨接过来之后向她道谢。 徐望舒也站出来,微微颔首:“师妹过誉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迟玉原本在旁边安静看着,听见她的话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本《温柔师兄掌心宠》、她看书时认真又含笑的模样、她夸徐望舒的话,还有很多年前,她那样思念的神情…… 原来,她喜欢师兄吗?也是,师兄是翩翩君子,她会喜欢也很正常。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盘子,不愿意看他们俩含笑互望的样子。他突然觉得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在笑他,笑他不自量力又自作多情。他的心好像在 被一把钝刀切割,他想颤抖,又竭力忍住了。 司晨退回自己的位置,从迟玉那里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装进芥子袋,转头看见迟玉的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十分僵硬,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她吓了一大跳,连忙问:“师兄你怎么了?要不要我扶你休息?” 迟玉摇了摇头。司晨还是放心不下,一直偷偷看他。 司晨这一茬过去之后,乐正晓朝夏小圆走去,要收她为徒,夏小圆很感激,立刻笑盈盈地拜了师。 没过多久,授奖典礼差不多结束了。她刚想问问迟玉到底怎么了,他却飞快地离开了,叶不凡又喊她,她只好留下来。“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你过会儿有空吗?我们去凌霄城玩玩吧!马上你要搬宿舍,肯定要添点东西嘛!” 确实,司晨点头同意了。 “刚才迟玉师兄脸色很不好地走了,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司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迟玉总是喝药,肯定有些问题。 叶不凡挠挠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不过他好像是精神不大好……犯病也没什么规律,总是突然就闭门不出……” 司晨眉头紧拧,心想这是什么毛病…… 她回去换了身衣服,就和叶不凡御剑去凌霄城了。说是添置东西,其实司晨房里什么也不缺,她又买了点剑谱,想着多学一点。路过那糕点铺,她想起和迟玉一起尝糕点的那一天。迟玉说莲花酥最好吃,她拐进去买了一包。 叶不凡请她吃了自己发现的小面馆,司晨也觉得很美味。叶不凡吃的稀里哗啦,可是司晨心里有事,她总是想起迟玉,吃的慢吞吞。实在没什么好逛的了,两人回了宗门。 已经是晚上了,司晨回了房间,却还是不放心。 其实……也不是很晚吧?至少没到睡觉的点!她换上衣服,脚步飞快地朝迟玉的小楼去。 今天晚上的叩月宗很热闹,很多弟子在庆祝。 夏小圆炼丹少了一味原料,名叫月轮草,它吸收月华,长在高处,还只在夜晚出现,乐正晓告诉她,宗门最高处的望月台附近生长有这种草药,她啃哧吭哧爬上去,却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倚靠在石台边缘,看向台下的深渊。 正常人哪会站在悬崖边?!她一下子顿住脚步,以为这人要寻死,连忙结结巴巴地说:“这位同门,你冷静一点……不要想不开啊,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 那人闻言转身,竟然是徐望舒。 “对,转过来……诶?!怎么是你啊大师兄……” 他露出标志性的温柔笑容:“大晚上的,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视线往下,看见她手里的药锄,他挑眉:“哦,来摘草药的。” 夏小圆大着胆子反问:“师兄你在这里干什么?” 徐望舒淡淡地说:“嗯……来放松一下吧。” 夏小圆突然福至心灵,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她一直看着大师兄,当然看见了他的表情,只可惜她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安慰他的话。 最后,她干巴地憋出一句:“师兄你千万不要多想……掌门只是随口一说,肯定没有别的意思……” 她讲的不清不楚,徐望舒却听懂了,他轻轻地说了声“谢谢”,还对着她展开笑容。虽然他平时一直挂着笑容,但是夏小圆知道,这次他的笑容是真心的。 徐望舒说完就走了,夏小圆继续挖药材,很顺利地找到一棵,她蹦蹦跳跳地下山了。 21. 当邻居 到了小楼前,里头黑漆漆的,也没什么动静。 司晨绕到旁边,却发现窗子没关严实,微微露出里头一丝亮光。……这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 她又走回门前,小声喊道:“师兄……师兄……迟玉……” 喊了几声,里面一直没什么动静,她都要放弃了,突然有脚步声响起,缓缓朝着门边来。 门开了,迟玉只穿着一身白色中衣,长发全都披散着,脸上毫无血色。屋里一股药味,冒出苦气。里头没点灯,只有床头亮着一点烛光。 “对不起啊师兄,我不知道你今天睡得这么早……”司晨看他的样子,以为他已经睡了,“不过你的窗户没关严实,会着凉的。” 迟玉站在门后,半边身子在黑暗里,露出的半边脸面无表情。 他沉默地看了司晨半晌,终于颤抖着轻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喜欢徐师兄……为什么不去找他?这么晚还来找我做什么?” 就这样吧,结束这一场凌迟。 只要她承认喜欢师兄,自己就不用再沉溺在这种反复的痛苦里了……他已经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一辈子和噩梦相伴也好过猜测一颗忽冷忽热的心。 谁知司晨震惊地瞪大了眼:“谁说我喜欢徐师兄了?没有的事……” 迟玉看她反应不似作伪,知道是自己多心了,只是巧合太多,他不得不信。 司晨突然感觉很奇怪,他开门之后什么也不说,先问一句这个是什么意思…… 有了!师兄真是细心,他以为自己喜欢大师兄,所以提醒她要注意形象,毕竟喜欢了一个人怎么还能在晚上去敲别人的门呢? 司晨自认没问题了,毕竟她又不喜欢徐望舒。她低头取出芥子袋里的一包莲花酥:“我刚刚去城里转了转,没有什么好买的,想起来你说这个好吃,给你带一包。” 迟玉低下眼,长长的眼睫有些颤抖,司晨抬起头时正好看到他如水的眼眸和苍白的双唇,心里好像有一片羽毛刮过。 她忙乱地挪开目光,把莲花酥递过去,迟玉伸手来接,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凉凉的。可能是生病了行动不太灵便吧,他几乎贴了一会儿才收回手。 司晨担心地说:“我先走了,你还是快去睡吧,手都冰凉了。记得把窗户关上!” 回去的路上,她暗暗琢磨,迟玉的脸色不太好,不过除此外没有伤,叶不凡说的没错,应当确实是精神上有些问题。 第二天早上,赵津来找她,还带了一份内门地图,问她想住在哪里。 寒烟谷地广人稀,小楼都分散得有些距离,也方便各人修炼。她看了看,亲传弟子和各位长老的弟子都住在东边。 她一眼就在地图上看到了迟玉遗世独立的小楼,附近正好还有一座空置。她的视线停留在那一处,心中暗暗计较。 那里僻静人少,自己修炼时更安静,迟玉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生病了,自己住得近还可以去关心一下。 于是她伸出手指点点:“就这一座吧,谢谢您。” 下午她就搬了家,这小楼形制和迟玉的一样,里头博古架、书桌、小床等一应俱全。屋前屋后开满各色花树,她很满意。这里离迟玉的小楼是真近,都能看见他门口的灵植。 她进去收拾,东西不多,几下就摆弄好了。孟令仪和叶不凡来找她,还给她带了礼物。 孟令仪送了一份自己拜师以来记录的笔记,足足有十几卷。这简直太有用了,司晨把它们摆在自己房里的书架上。 叶不凡送了自己雕的剑架,上面还刻了一行字,“世上最完美的师兄赠给师妹司晨之物”,虽然歪歪扭扭,但整件礼物显然也用了心,司晨立刻把剑放了上去,这剑架还有温养的功能,静夜剑身立即萦绕上一层淡淡微光。 两个人没坐一会儿就走了,还告诉她明天早上去师尊在的主峰见面。 他们前脚刚走,迟玉来了。司晨怀疑他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不然哪会这么巧? 他也给司晨带了礼物,一份熏香和一枚剑穗。熏香是他自己制的,清幽淡雅,果然和他身上一模一样。 司晨拿起银色的剑穗仔细看,它由流萤丝编成,精致小巧,摸起来顺滑柔韧,还带着闪烁的微光。“这个剑穗好看!也是师兄你自己编的吗?” 迟玉手里捧着司晨倒的花茶,闻言点头,显得安静乖巧。不过司晨还是觉得从前傲娇事多又闹腾的师兄更好些,比较有活力。 哎呀,怎么想这么多……司晨回过神来。 “我们现在是邻居了,请多多关照!” 司晨对着迟玉伸出右手。迟玉不明所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她继续晃了晃右手,迟玉试探着也伸出右手,司晨一把握住他微凉的手,还上下晃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迟玉把手收回来,右手微微握拳。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不经意地问:“你怎么会住到这里来?” 司晨不假思索:“离你近啊。”她总感觉说出“我是来关心你的病情的”不礼貌。 迟玉惊讶地瞪大了眼,显出几分错愕,司晨瞧着却很可爱。 他不可置信道:“为了……我吗?” 司晨理所当然道:“对啊。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住得近一点也没什么吧……” 不管什么理由,她住到这里来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迟玉喜悦得像掉进了蜜糖。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大福也活泼起来,在屋子里转着圈飞。迟玉掐了一个诀,没入大福的身子。 “怎么了?” “以后它就可以传话了,有事可以让它来找我。” “这个小法术好玩!我也想学,师兄快教我!” 迟玉演示了一遍,司晨注入灵力,很快也成功变出了一只小蝴蝶,不过它一会儿就消失了,大约只能传一两句话,也不像大福那样有灵性。 迟玉坐了一会儿便离开,司晨送他到门口,瞧他进了自己的门。 关上门,系统的声音又响起了,司晨感觉好久没有听到。“恭喜宿主,竟然这么快就拜入剑尊门下了!请领取您的奖励!” 司晨手里多了一段细细的绳子,看起来很普通。这就是缚灵 索? “宿主可不要小看它。它由系统出品,所以不受这个世界的修为限制,上到天外飞仙,下到小猫小狗,只要你想,都可以捆哦!” 司晨沉吟:“嗯……可以捆你吗?” 系统:“……当然不可以!” 系统不说话了,过会儿又气鼓鼓地补充:“下一个支线任务,去仙盟大会比试中获得魁首!奖励:盲盒一份!”说完就再也没出声了,气性真大。司晨怀疑这盲盒也是系统故意的,说不定要塞点小垃圾给她。 她准备睡了,关窗时看见迟玉的小楼还亮着,便把大福喊过来,笑眼弯弯地说了一句“早点睡”。 大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带来他同样含笑的声音:“我知道了,你也是。” 躺在新床上,司晨又睡不着了,一会儿想到明天的修炼,一会儿是现代生活,一会儿又变成迟玉。不知道他睡了没? 第二天她睁开眼,发现时间还早,爬起来洗漱完看到迟玉正在门口浇花。 她这小楼选的真好,虽然离大多数人比较远,可是离主峰很近。她爬上主峰,找到剑尊的居所,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一剑阁”,那里有一大片竹林。 过一会儿,孟令仪也到了。她说,剑尊只偶尔喊他们来教导一番,修行还看个人。 司晨想,这不就是导师吗?外门弟子是本科生,内门是研究生,她跳级成了博士,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导师,偶尔来看看他们的进展。 九点整,一剑阁的大门敞开,叶不凡卡着点到了。他们走进去,里面也是一派古朴清雅之气,装饰很少,质性自然。 剑尊盘坐在地上,他们行了礼后也坐下。 于素看着司晨,淡淡开口:“既入我门下,便守我门规。往后修行,勤勉自持,勿负初心。”司晨连忙点头称是。 嘱咐完这一句,她又讲了讲金丹期修炼的要点,司晨听得认真。于素和迟玉一样,虽然人淡淡的冷冷的,但是讲东西都耐心细致,也很透彻。 知识大概讲完了,他们来到外面,有一片开阔的空地。她人没动,佩剑出鞘,直朝着叶不凡去。 叶不凡连忙迎战,前面几招还有点慌张,后面逐渐稳定下来,几十招过去,于素简单说了一句有进步。到孟令仪也是如此,有这样随时拔剑的师尊,练剑能不刻苦吗…… 司晨在一旁观战,没想到那剑还朝自己过来了,她连忙取出静夜迎击。于素的剑招迅猛,还带着强大的威压,她勉力支撑,也只走了几十招,之后就力不从心,只能防守了。 于素收回剑:“不错。你师姐师兄练了几年也就到这个水平。” 她继续说:“你们的身法基本没有问题了。” 三人都面露喜色,谁知她又紧接着道:“但是,我看不出你们的剑意。只会出招是没用的,高手过招,也看心境,还需多加修行才是。” 虽然司晨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还是跟着点头。 临走前,于素告诉司晨:“盒子里是化婴丹,你师姐师兄也都有。希望你们都能好好修行,早日得道。” 22. 一吻 司晨成了内门弟子,可以自由修行。她早晨练剑,下午看书,感觉看书比练剑还难熬。 她从师姐送的书山中探出头,大大伸了个懒腰便不想再看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不如去骚扰师兄吧! 说干就干,她拍拍手站了起来,出门往迟玉小楼去。迟玉也是翩翩君子,肯定不会在小楼里干什么坏事,所以她肆无忌惮地溜达到他窗前向里面偷看,他果然在看书。 迟玉恍若未觉地翻了一页书,过了会儿才出声,语气平淡:“怎么,今天叶师兄没来找你,终于想起我了?” 司晨搬过来后,叶不凡很开心,因为终于有人和他一起上蹿下跳了。不过迟玉好像不怎么喜欢他,兴许是嫌他太吵了。 司晨脑子转得飞快,连忙否定:“怎么会?我时刻都想着师兄你啊,只是课业太忙了!” 她嘿嘿一笑,再从正门绕进去。 迟玉小楼里摆了一盘围棋,她开始时还让迟玉教她,后来学烦了,反过来教迟玉下五子棋。 “我要下在这里了哦~”司晨捏着棋子笑眯眯地挑衅。迟玉一哂,不屑搭理她。 叶不凡听说他们这样玩,也要玩。司晨干脆画了一幅飞行棋盘,又找了点不同颜色的灵石作为飞机。 “飞机是什么?”叶不凡好奇地问。 “就是一种飞行工具!”司晨忙着找骰子,随口答道。 师姐和连玥太正经了,他们把夏小圆喊来玩。 司晨专门针对叶不凡,叶不凡故作受伤地捂住心口:“师妹你也太绝情了!我可是你的亲师兄!” 司晨振振有词:“正因如此,我才要好好磨练你的技术!” 司晨和叶不凡相爱相杀,迟玉又让着两个师妹,最后竟然是默默玩游戏的夏小圆赢了。 “大师兄平时和你们一起修炼吗?”夏小圆突然问。 叶不凡随口道:“不太会。大师兄很忙,又要修炼又要管宗门。他啊,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司晨看着夏小圆,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她没事儿问徐望舒干什么。她看着夏小圆,右手摩挲着下巴,夏小圆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大师兄有什么喜好吗?上次测试他帮了我,我想报答。” 司晨道:“其实你不用太过介意,他那是份内之举。” 夏小圆坚持:“如果没有大师兄宽慰,后来及时送上药材,我当时就得紧张死了,还是想感谢一下。” 叶不凡想了半天,没想出徐望舒的偏好。 司晨提议:“要不你做点小点心或者炖点甜汤?既然他很辛苦,吃点喝点补补也是好的,正好还是你拿手的。”夏小圆若有所思,最后点点头。 吃完晚饭,她继续琢磨自己的剑。剑招贵精不贵多,她最近读了很多剑谱,正在尝试编一套自己的剑招出来。 她的剑招,不能矫揉造作,一定要发自内心,随意而动。这套剑法既要融合惊鸿游龙的灵动,又要符合沉璧与静夜的不同风格,她很头疼,但也乐在其中。 修士是借用自然之力修炼,她就经常举着剑,站在外面尝试感受些什么,然后身随意动,遇到流畅的剑招就一直打到尽兴,有时不顺利,她也不强求。 练到十点左右,她去洗漱,再取出聚灵珠和清心铃打坐冥想。内门本就灵气浓郁,聚灵珠一拿出来,司晨已经感觉飘飘欲仙。清心铃可以去除心中杂念,帮助修士凝神。 她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磅礴涌动的灵力,但是感觉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别人冥想的时候都是在想什么…… 转眼就到八月份了,她的这套剑法有了初步的构思。新剑法刚柔并济,全都来自她平时随便舞的剑招,重剑和轻剑都可以催动,并且两把剑使出来的效果还不一样,相辅相成。 迟玉虽然是符修,但是剑术也很好,有的晚上他会过来和司晨练剑。司晨正好和他练习自己的新剑法。 一招毕,静夜的剑风带起了一地月凝霜花瓣,司晨突然想起了法术老师送的小册子,施展了一个小术法,剑尖冒出小花的虚影,像白色流霜。 迟玉笑了,眉眼在夜光中熠熠生辉,看起来很温柔:“这一招叫什么?” 司晨想了想:“……地上霜?” 他抬头看向司晨,由衷道:“很美,也很厉害。”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想的招!”司晨往自己脸上贴金,迟玉也只是笑着点头。 自从司晨第一次来过,迟玉就在自己小楼前放了一张石台和几个小木桩凳子,司晨不想打坐时就拖着迟玉继续赏月。 她懒洋洋地趴在上面,看迟玉做事。他有时看书,有时制作符墨,不论干什么都很美观。 司晨完全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欣赏美是人的天性,她看了迟玉心情舒畅,何乐而不为啊。而且师兄也没说不乐意给她看,只要他不说,自己就可以看。 转眼间到八月了。凌霄城中秋有灯会,他们约着一起去玩,叶不凡和司晨分头行动,把孟令仪和徐望舒也喊上了。 迟玉在中衣外套了一件月白长衫,长发半束,正巧司晨也穿了从林府带来的一条白色长裙。师姐看见他们俩突然笑了:“你们俩感情倒是很好,像亲兄妹呢。” 司晨坏笑着想,师姐要是知道宗门里真有她的“哥哥”,应该就看不出这样的玩笑了吧。 徐望舒也换上便服,温柔清爽。夏小圆穿了一件鹅黄色裙子,非常俏皮。不知道她有没有专门向大师兄道谢,不过司晨感觉他们俩挺熟络的,比她做外门弟子时亲近不少。 连玥少见地换上了便装,看起来也很期待今天的活动。她平时忙于修炼,除了偶尔一起去外门转转,几乎不出来走动。 中秋晚上繁灯如昼,人人脸上都带着圆满的笑容。司晨喜欢这种氛围,走走逛逛特别兴奋。 街上活动很多,各色灯笼制作精巧,灯谜雅致有趣,司晨看了两个都想不出答案,她拿着一张“中秋月色满庭前”给连玥看,她沉吟片刻说“肩”,司晨一看,真有道理。果然答对了,店家送了一块小月饼,她递给连玥,连玥笑得腼腆,不过眼神很亮。 继续往街心走,司晨在最前,身后连玥和夏小圆两人挽着手,不过夏小圆似乎不太专心,有时往后面瞧。师姐和大师兄慢慢走在最后,叶不凡偶尔过去插两句话。 迟玉不怎么说话,也不主动凑热闹,默默跟在她身后。司晨忽然觉得他很可爱,坏心思地加快了脚步。正巧一大波人涌来,他们分开了。 司晨悄悄躲到旁边,偷看迟玉的反应。本以为他会自己继续往前走,没想到他停下不动了,皱眉在原地四处找她的踪迹,整个人恍惚落寞。 不知道为什么,司晨看得心里酸酸的。她看到周围有个卖面具的小摊,取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白兔面具,走出去找迟玉。 真 奇怪,明明四周人那么多,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迟玉。 “这位仙君,你好俊俏啊……可以和我一起逛灯会吗?” 迟玉模样矜持,微微颔首配合道:“可以。” 司晨抬起手:“人实在太多,你拽着我的袖子,我们就不会走散了。” 迟玉抬头看见她明艳的笑眼,怔了片刻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拉住她的衣摆。 往前走,竟又看见了那个卖花的小女孩。她没有认出司晨,抬起头招呼说:“姐姐,要不要买一束桂花?” 她想照顾这小女孩的生意,便买了一束,转身递给迟玉。“你闻,好香!” 小女孩立马说:“哥哥拿上桂花,俊俏得真像月神仙子呢!” 司晨看着迟玉无语凝噎的模样哈哈大笑:“小丫头嘴真甜,说得太好了!” 走着走着,司晨看见徐望舒和夏小圆走在一起,两人相谈甚欢。本想和他们汇合,但是人太多,转眼间,他俩又不见了。司晨也没硬挤过去,有大师兄在,即使小圆没灵力,也不会出什么事。 眼看时间差不多,他们就回去了。路上逐渐安静,司晨叹了口气,突然感到一阵难过。她来这个世界都有一年多了,去年中秋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觉得时间真可怕。 一开始她天天都想着要回家,现在频率却越来越低,自己的记忆也在慢慢消退。以前是不记得童年的事,现在连大学生活都好像是在上辈子了。 她抬起头,看见空中明月高悬。古人爱咏月真是有道理的,看着月亮,能感受到一阵安静的忧伤。他们望月也是因为有某个不能回去的地方吗?不知道月亮能不能听到她的思乡之情呢? 月亮没有说话,迟玉却开口道:“你在想家吗?” 司晨回过神来:“啊……有点吧。” 迟玉抿了抿唇,模样试探:“你学会御剑了,可以回家看看。” 司晨不说话了,她想的不是这个家…… 站在司晨的小楼前,迟玉有些迟疑地说:“那……我走了?” 司晨本想点头,突然也犹豫了。她忽然想到什么,随意地说:“今天是中秋节,竟然不赏月吗?我还买了月饼和桂花酒呢……” 迟玉浅淡地笑了一下:“那来我这里吧。” 司晨拎着东西过去,迟玉拿出两个杯子,里头有一个很小巧,几乎成了她的专属用具。她给两杯都倒上:“老板说应该不会醉人……” 她端起杯子敬迟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师兄,中秋快乐!” 迟玉和她碰杯,动作优雅轻盈。两人没喝多少,但是司晨喝酒极易上脸,没一会儿就感觉脸上发烫,脑袋昏沉,连忙告辞回了房。 她洗漱完躺倒在床上,连灯都忘了吹,突然有人进来,她努力睁开眼睛,见是迟玉就放心睡了。 迟玉轻轻熄了灯,借着月光贪恋地瞧着床上的少女。司晨已经睡着了,眉目沉静乖巧,双唇微张,不过睡姿不老实,露出领口处大片嫣红的肌肤。 他静悄悄走到床前,帮司晨拉好被子,却不舍得离开。他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轮廓,这张脸,这个人,他想了无数遍,闭上眼睛都能勾勒她的笑眼。 司晨仿佛陷入了一片舒适的黑暗,睡得香甜不愿动弹,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间感觉额头、两颊和唇边像落了几片温软的花瓣,带着熟悉的香味。 大概是做梦吧,一个美梦。 23. 折花门 仙盟大会在即,掌门鼓励内门弟子报名前往,说那是见世面的好机会,不参加比试也可前往交流一番。司晨顿悟,大型学术研讨会来了。 这次叩月宗剑尊带队,对普通弟子吸引很大,再加上仙盟大会有武试环节,事关宗门颜面,除了亲传弟子、几位长老的弟子,其余报名的人都要结合实力、资历进行考核。 还有一个多月出发,司晨更加潜心修炼。她的剑招经过几个月的打磨,有了大致的样子,御剑技术也更加精进。她还在打坐前服用洗髓丹,几个月过后,金丹更加金黄浑圆,看来资质确实提升了,大宗门的奖励就是好啊。 数月来,她体内的灵力已经不再增加,看来已做到灵力满溢了。同时她的心性也没以前那么浮躁,什么都不想就能坐两个小时,看来神魂也稳固了些。 不过道心还是没怎么长进,到底要怎么做?师尊召见时,她留下来问了这个问题。师尊也是无情道,想必会有一点见解吧。 于素看着她,沉吟片刻:“你是无情道剑修。除了打坐,剑就是你的修炼。想要提升道心,就想想你的剑吧。它为何而挥?” 司晨皱眉,想了半天不知怎么回答。 “去仙盟大会看看吧,或许能给你一点启发。” 她下山了,咀嚼着师尊的话。为什么挥剑?无情道的话,难道是为了斩断情缘? 九月中,前往仙盟大会的弟子名单公示出来,一共三十个人,林泽竟然也在。连玥报名了,但是因为没有什么资历,最终落选。 一天下午,夏小圆来找她玩,进门就一脸担忧:“你怎么能说话这么狂?这下好了,大家都要找你单挑!” 司晨错愕地抬起头:“啊?我最近很安分守己啊……” 夏小圆也呆了:“你不知道?” 原来几天前,凝雪宫的一个阵修发明出通讯法阵,各弟子凭借宗门印记即可加入,一个叩月宗弟子四处挑衅,有人问他是谁,要与他单挑,他答“叩月宗天才剑修,司晨是也。” 司晨一听就知道绝对是叶不凡的手笔,怪不得他最近总是看着自己偷笑…… 司晨画出印记,眼前浮现出一大串对话,这就像是个匿名大群聊,里头正火热,在说仙盟大会。 有人吐槽筹办太累了,肯定是折花门弟子。还有人说自己资历不够,根本去不了。看着看着,一串文字跳出来:“我已经迫不及待看那个叩月宗天才剑修和我们少主的比试了……” 有人附和:“对啊对啊!” 叶不凡真能惹祸啊……她提起剑架上的静夜就要去找他算账,被夏小圆拦了下来:“别冲动啊!可以去了再解释嘛……” 这大群聊消息刷的很快,过会儿又变成了别的话题。 月底,他们就坐上仙船,往折花门去了。四大门分布在蓬莱洲的四个角落,折花门正好在叩月宗对角。 叶不凡坐在司晨旁边,正襟危坐,好像什么坏事也没干。 司晨平静地说:“别装了,你给我约的架,我已经知道了。” 叶不凡终于憋不住了,笑得跌到了地上,司晨抄起静夜用剑柄抽了他两下,他故意嗷嗷叫得响彻天际。 快到折花门了,司晨靠在仙船边,远远就看见大片苍翠的青山。折花门盛产珍奇花木,灵兽也多,是最有钱的仙门,每次仙盟大会都由他们承办。 仙船行到山门口,缓缓降落。那里已经很热闹,许多人聚在门口互相嘘寒问暖。叩月宗一行人下来,于素没有像平时一样低调,那群人感受到化神期修士的威压,纷纷看过来,神色敬仰。 折花门早就派人来迎接,一个折花门长老赶紧把于素迎入大殿,又有弟子带他们去安顿。剑尊走了,大家都松懈下来,兴奋地交头接耳。 引路的弟子身穿折花门蓝色校服,面色白皙,长相讨喜,看起来很有少年气,手里还抱着一只小白狐,那白狐圆头圆脑,和主人一样呆萌。那弟子正招呼他们,林泽突然出声:“杨旭?” 那弟子愣了,看了看他们的校服,不确定道:“你是……林泽哥哥?” 司晨也愣了。这是什么孽缘……未婚夫竟然也拜入仙门了…… 林泽笑了,笑得不怀好意,回头找到司晨:“妹妹,快来啊。这可是母亲亲自为你挑选的未婚夫,今天能见到真是有缘。” 杨旭一脸不可思议,震惊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怀里的白狐也冒出头。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望向了她,一脸震惊地瞧着好戏。徐望舒连忙领着大家继续往前,迟玉、夏小圆、叶不凡和孟令仪倒是留下了。他们四个站在一边,远远瞧着这边的事,面色担忧。 杨旭目瞪口呆:“你就是那个……司晨?抱歉……我逃婚不是因为你……” ?他也逃婚了…… 原来杨旭逃的还比她早,杨家没办法,只好答应和林家合作,所以她逃婚的事情也没掀起什么大的水花。 杨旭听也听傻了,只听懂司晨也不愿意嫁人:“太好了!看来我们谁也不欠谁,这件事就过去吧。林泽哥哥你也不要再提了……” 真呆啊……像一朵坚强纯情小白花,竟然看不出林泽的恶意。 解释完了,司晨正欲离开,走了两步又转回林泽面前:“看在你父母的养育之恩,从前的事我都不与你计较。再有以后,我不会放过你。” 杨旭瞪大眼睛看着司晨走远,不忘把急着看热闹的白狐按进怀里。 林泽面色阴沉地盯着司晨远去的背影。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养女,竟然有这么高的天赋,竟然能踩到他的头上来……她就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对自己跪地求饶!他就算自己不得善终,也要拉着司晨一起不好过! 司晨朝师姐和师兄那里走,叶不凡和小圆都迎上来,迟玉在原地看着她,目光灼灼,难以忽视。 夏小圆皱眉:“怎么了?你没事吧……”司晨摇摇头,简单把事情说了。 叶不凡气得一拍佩剑:“这个林泽,怎么这么坏?平时不声不响地,谁知道肚子里竟然憋着那么多坏水!你等着,回了宗门我一定找人套麻袋揍他一顿!” 司晨被他逗笑了,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几人沿着青碧色的小道朝里面走,看到一座小亭子,里头是几个穿紫色校服的人,其中一个正背对着他们正在喝茶,司晨心中又是一股不详的预感。 面朝着他们的人里 ,有一个尖嘴猴腮,他和司晨对视,立刻转头说了一句话。紧接着便见那喝茶的人站起来,蔺千尘。 他还是那副傲视天下的神色,施施然走到司晨面前说:“什么时候和我比一场?于公于私,我们都约过一架了。” 司晨瞪了叶不凡一眼,赶紧把这事解释了,蔺千尘微微抬起头:“是这样啊……可是那天……” 司晨立马接上:“那天我也没答应啊,不是你自己自说自话吗?”天天找人约架,他是受虐狂吗? 蔺千尘嗤笑:“整个凝雪宫,还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司晨先点头:“不过这里是折花门,而且我是叩月宗的……” 孟令仪站出来对着蔺千尘行了一个礼:“蔺师弟,我师妹性格活泼,如果得罪了你,一定不是她有意为之,请你多关照。” 蔺千尘颔首,直勾勾地看着司晨:“我没有生气,你很有趣。我十分期待大比那一天。”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万分欠揍。 司晨恍然,原来他拿的是霸道大少爷戏份,自己还吸引了人家的注意力…… 他们继续走,师姐一直看着司晨。司晨只好老实地把那天碰见蔺千尘的事情也说了。 迟玉安静了一路,此时终于忍不住了,拧眉道:“你到底有多少哥哥弟弟师兄师弟?”语气竟然很平静。 司晨想了想:“……我只承认你们。”换来了迟玉的一声冷笑,叶不凡也“呵呵”一声,司晨一听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叶不凡摸摸鼻子。 终于清净了,没有再冒出什么人来,司晨往前走,继续打量折花门。宗门里雅致极了,处处是高端大气的灵田、药圃、炼丹房,而且面积比叩月宗还大。 司晨、师姐和夏小圆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她简单收拾一下,又出来闲逛,这可是长见识的好机会。 仙盟大会四年办一次,各个宗门的领导们先开会,同时弟子们参与集体讲学环节,再举行仙盟大比,优胜者可以名扬修真界。 大会明天才正式开始,她从小院慢慢往外走,看见很多人。其中一些穿校服,大多是有些规模的仙门子弟。也有人穿得寒碜,想必其宗门不太景气。 仙盟大会欢迎所有宗门参加,但内里还是分了三六九等。他们看见司晨的白色内门校服,知道她是叩月宗的内门弟子,走在路上都让她三分。一旦看见衣衫简朴的人,又要耀武扬威起来。 因为那个聊天群,许多人都在面基,在路边相谈甚欢。 身后走来一群黑衣弟子,不论男女,各个身材健美,肯定是逐风堂的体修。其中一个女修走过,看见司晨赞赏的目光,还对着司晨挑了挑眉,特别帅气。 “看什么呢?有这么好看?”迟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伴着一股寒气。 司晨也对她笑回去,顺嘴回道:“当然了……不对,一点也不好看!” 还好补救及时,她感觉自己最近怪怪的,看见迟玉不高兴就着急忙慌地想解释,可是她明明没做什么错事。 迟玉假装没听到她说的“当然”,微笑叮嘱道:“现在折花门里鱼龙混杂,你小心一点,不要乱跑。” “嗯嗯。” 24. 入秘境 仙盟大会正式开始,宗门长老们聚集在折花门主殿。司晨悄悄溜去主殿门前,正听到于素在传达秘境中剑神的意思。 魔族沉寂百年,除了偶尔几例魔物逃窜伤人的案子,他们没有什么大动静。各位长老们面上纷纷表示会加强对弟子的引导,实际很少有人当回事。 叶不凡又联络她,叫她来礼堂。他们来得还算早,陆续有人进来,礼堂里越来越热闹。凝雪宫弟子来了,大摇大摆生怕别人看不见。蔺千尘领着他们一路走到正中央才施施然坐下。 “真是嚣张啊……”有人嘀咕。旁边的人立马使眼色,被听到就惨了! 礼堂里有一小撮人带着面纱,格外显眼,但是他们低调地坐在角落里,远远地看不清楚。 司晨还看见杨旭,他手里一直抱着那只毛茸茸的灵狐,司晨看得很心动。 几天的讲座涉及道、剑、兽、符很多方面,之后留下大把时间供弟子交流。司晨结识了很多同辈弟子,其中有些也修无情道,他们一致表示自己也没悟出什么道心,并且还没修炼到需要考虑道心的地步,做出的最大努力就是断情绝爱,一心修炼。 一群人聚在一起,挤眉弄眼地告诉司晨:“修无情道的要格外小心一种人……” 司晨大惊,难道有人克他们?!“哪种啊?” “西南地方有一宗门,叫合欢宗……” 司晨一听名字就懂了。“哦哦,这个啊……”确实,无情道要无情,合欢宗靠情修炼,也是一种克制了。 聊了一会儿,她嫌里头有点闷,走到外面去通气。折花门曲径通幽,司晨左转右转迷失了方向。面前出现了一片池塘,一个红衣人背对着她立在池塘前。 那人身形高挑,但是十分清瘦,长发编成小辫,衣服上绣着大片花朵,美艳无比。 司晨已经绕了几圈,实在找不到回去的路,踌躇片刻后上前问道:“这位仙友,请问怎么回礼堂啊?” 那人转过身,伴着一阵香风,竟然是个戴面纱的男人。他对司晨微微一笑:“往前,再左转。” 面纱轻薄,根本遮不住脸,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脸和声音都柔美得不像话,司晨一下子想起那个十大美男,怀疑他就是最神秘的那个季军。 “你能找到么?要不要我陪你去?”哎呀,简直人美心善。 司晨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 “我来自合欢宗,名云素衣。有幸知晓仙子大名吗?”他说得轻缓,嗓音带笑。 果然是他!他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合欢宗弟子吗?确实很美。 “我叫司晨,是叩月宗的。很高兴认识你!”她挥了挥手,朝他指的方向走了一会儿就看见礼堂后门,迟玉立在门前。 看见司晨,他本来露出笑意,走近了又皱眉说:“去哪里了?身上沾的什么味道……” “刚刚跟一位仙友问了路,他身上很香,可能沾上了一点吧……”她抬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什么也没有闻到。不过迟玉平时要制作墨汁、符纸之类的东西,对气味应该很敏感。 “明天就要大比了,少乱跑,受伤了怎么办?” 司晨无奈点头:“好,我知道了。”师兄好操心。 几天的讲座结束了,一众弟子聚在一起,上面坐着各个宗门的长老。前面的讲座人不齐,这次司晨终于可以借机看看修真界当前的得力弟子。 根据衣着来判断,规模稍大的宗门有十几个,弟子们昂首挺胸的站在大殿中间。还有很多小门派,只来两三个代表,他们互相抱团,聚在一起。 剩下的是散修,松散地三三两两站在一边,偶尔走动和别人搭话。 折花门的宗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他笑眯眯地环视众弟子,接着宣布今年的大比规则:“从前呢,我们的宗门大比都是比武,今年我和各位宗主、长老商量,不如换个样子吧。” 弟子们感到意外,纷纷议论起来,折花门弟子的嘴真严实,竟然能忍住不在闲谈阵法里透露。 “近些年魔族不太平,你们身为各派的优秀弟子,有的也只会修炼,连魔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我已经提前布置了一个小世界,里头有宝贝,也有各种魔物,让你们长长见识。仙盟大比的排名,就看你们在其中的表现。” 司晨觉得还挺有意思,听说有宝物,很多不准备参加大比的弟子也决定加入。 大会结束,于素把弟子们召集在一起,司晨本以为她要进行战前动员,她却只是淡淡叮嘱道:“注意安全,不要冒进。”弟子们纷纷点头。 下午,秘境打开了,入口处是一片浓雾,隐隐能感觉雾后魔气涌动。弟子们又是一人拿了一个可以传送出秘境的小珠子,走进迷雾中。司晨牵着夏小圆的手,可是走了两步路,她就被迷雾完全遮住了视野,手上也骤然变空,她和夏小圆分开了。 走出迷雾,眼前是大片森林,和在叩月宗后山的秘境很像。四周静悄悄的,没看见一个人。实力不强的魔在白天不会出来活动,她逛了半天也没收获。 她对魔的了解不多,大概知道魔修是修士走火入魔而成,其余魔物都是天生,低级生物沾上魔气也有化魔的风险。当年仙魔大战,只能做到把魔修和人型魔赶走,魔物在人间没有彻底灭绝。 太阳快下山了,她走着走着,看见树上盘着一条冒黑气的蛇,肯定是魔物。她没出剑,用灵力丢了个小火球就把它击杀了,尸体化成一点荧光没入她体内。这荧光是用来积分的,作为排名的依据。 秘境里的魔物大概是从各地抓来的,不仅有蛇,还有豹子、熊,也有一些奇怪的生物,长得奇形怪状,多看一眼都感觉浑身不舒服,魔兽比一般的动物厉害多了,不过对她造成的伤害只有精神污染。 晚上,她用灵力燃起光亮,动作小心地继续朝着秘境中心走。前方草丛中忽然传来呜咽的哭声。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女孩,正双手抱腿,把自己缩成一团。“你怎么了?你这么小,也是参加大比的弟子吗?” 她抬起头,哭得脸上都是泪花:“师姐……我不知道,她们说这里很好玩,我就偷偷进来了……” 司晨看了看她的衣服,是折花门校服没错。她把自己的珠子递过去,“捏碎就可以回去了。” 还没等那小女孩接过,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退后!” 司晨一惊,迅速朝着另一个方向 退了两步。她回头,来人是云素衣。 “怎么了?”司晨不解。 云素衣没看她,对着那小女孩说:“听闻有一魔物,能化人形,常夜间啼哭吸引路人。” 小女孩泪眼汪汪地看向司晨:“师姐……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司晨虽不大相信,但还是决定小心为上,她试探着问:“今早你们师门那位长老宣布大比规则的时候,大约九点,你在干什么?” 她怯生生的回:“我在和师姐们一起看书呢……”如果是折花门弟子,不可能不知道历年大比规则都由掌门亲自公布。 司晨和云素衣对视一眼,司晨不忍下手,转身没看。云素衣是法修,不知用了什么术法,身后惨叫一声后就没有动静了。 云素衣走过来:“这种魔物修为不高,但万一被骗还是有风险的。” 司晨点头:“谢谢,我差点就上当了。” 云素衣笑笑:“不用和我客气。你很强,就算没有发现她的身份,也不会被伤到。” 司晨挑眉:“你认识我?” 他轻轻“啊”了一声,有种被发现的羞涩:“水边一见,仙子风采让我难以忘怀,所以稍稍打听了一下。如有冒犯,还请仙子原谅素衣。”说完还向她行了个礼。 司晨当然没有生气,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怎么会生气,我应该高兴才对。你也让我印象很深刻,哈哈哈。” 云素衣迟疑片刻:“因为我的身份吗?我们宗门,确实不太……”他扭过头,神情落寞。 司晨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因为你长得很美……” 迟玉也很美,但是他们就不一样。迟玉美的凌厉,有些攻击性,而他简直雌雄莫辨,惹人怜惜。 他听完点点头:“我可以和你一起吗?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他说话黏黏糊糊,有点像初见时的迟玉。不过现在迟玉已经不这样了,总是冷冷的。 哎呀,最近想起迟玉的频率真是高…… 她回神,答应下来。两个人往前走,偶尔遇到一些魔兽,他修为不低,两人合作还算愉快。 前面映出大片火光,还有人声,看来有修士聚集。他们两人往那里走,看见七八个凝雪宫的弟子,他们在一片空地上布置了防御阵法,正在聊天休息。 蔺千尘也在里边,面前没人也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看来他的脸已经定型了,司晨腹诽。 他们本没打算走出来,没想到凝雪宫的阵法还真厉害,竟然带着感应功能,有个人举着剑大喝:“谁?什么东西!出来!” 司晨叹了口气,拖着步子走出来。云素衣跟在她后面。蔺千尘看见他们,眯了眯眼:“原来是熟人啊……过来坐吧。呦,竟然还有个合欢宗的……” 他语气不善,其余弟子也看着他们,露出暧昧的笑容。云素衣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低下头。 司晨顿住:“算了,你们这里太高贵,我俩不配踏足。告辞。” 她没觉得合欢宗有什么低人一等的,说到底那也只是一种修炼方式,他们越诋毁心里就越有鬼。 蔺千尘喊了一声,她也没回头。 25. 你看看他 夜色渐深,密林中冒出许多魔物,静夜几乎从没收剑入鞘的时候。云素衣的动作却变慢了,她停下来问:“你是不是累了?我们也找个地方休息吧。” 他摇摇头:“不用,我可以坚持。” 司晨瞧他脸上都有些泛白,连忙劝道:“没事的,还有两天半时间呢,休息一下就当养精蓄锐了。” 云素衣终于点头同意。前面有个小山洞,里头还算干净,她生了个火,又往门口扔了几张符,两个人在里面休息。 云素衣看着焰火,呢喃道:“谢谢你。” 司晨疑惑,将脑袋偏向他。 云素衣继续说,语气很闷:“你是我在修真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别的修士要么看不起我们,要么对我们别有所图……”说到最后,他看向司晨,眼神说不清道不明。 司晨移开视线:“你们什么都没做错,要让自己强大起来,用武力说话!” 他笑了,说嫌闷,要取下面纱。司晨表面不在意,心中其实非常好奇,记得那本十大美男的小册子记载,见过他真容的人屈指可数。 他慢慢抬手,轻轻揭下面纱,露出白皙的脸庞。他鼻梁高挺,唇形姣好,美得不可方物。 果然是绝色容颜,司晨小小惊叹一声。 洞里不时响起火堆的噼啪,除此之外很安静。司晨把脑袋枕在并起的双膝上,忽然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她和云素衣对视,率先提剑走出去,看见一个修士朝着这一片走来,身形熟悉。她细看,竟然是迟玉,他看来有些风尘仆仆,清商剑上还挂着血迹,却依旧仙气飘飘。 “师兄!”司晨连忙挥手迎过去,带上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的喜悦。 迟玉看见她好端端的,终于放下心。小师妹虽然厉害,但是心性单纯,有些魔物又很狡猾,他很担心她的安危。可是秘境里气息混杂,大福虽然也进来了,他却很难感知,半天才找到司晨。 他看见司晨从洞里出来,还没走到洞前就感觉到一股不太友善的气息。“还有别人?你和谁在一起?” “就是那天碰见的仙友。他白天救了我,我们两个正好一起走。” “你们两个?”迟玉皱眉,冷着脸往里走。里头的人和他对视,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 司晨介绍道:“这是我师兄,迟玉。这是云素衣。” 云素衣慢悠悠地打了招呼:“这位仙友,你好。”迟玉点点头,没说话。 云素衣看了司晨一眼,司晨连忙说:“我师兄只是不爱说话。他人很好的,和凝雪宫那群人不一样。” 云素衣含笑点头说:“嗯,他是你的师兄,一定也是好人。” 奇怪,洞里怎么变冷了。她施法让火堆烧得更烈,似乎还是没什么效果。 “师兄,你有多少积分了?” 迟玉没答,直接把手递过来。她凑过去搭上迟玉的手感受了一下,发现比她的多多了。 迟玉几乎跨了大半秘境来找她,一路杀过来,自然攒了很多。 感受到司晨身上的光点,他更生气了:“进秘境不杀魔,你在做什么?”他都能想象出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真想把司晨关起来,只和他说话,只对他笑,连恨都只能是他的。 司晨没察觉对面人阴暗的心思,只是讪笑,心想明天要努力了。 司晨提出轮流守夜,云素衣温柔地否决了:“你多休息一会儿吧,我帮你守着,白天都是你护着我。”说着,他扫了迟玉一眼。 司晨赶紧拒绝:“不行不行,你也要休息,我没问题的。” 迟玉气的心肝疼:“你们都睡吧,我守着就是了。” 云素衣莞尔一笑:“那就多谢师兄你了。”然后就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司晨怕打扰他,使了个隔音小法术,凑到迟玉旁边:“师兄,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迟玉生硬地说:“没有。” 司晨不信,但也没有追问。 “你们一起走多久了?”迟玉很在意这个人的出现。他一眼就能看出云素衣的真面目,原因无它,刚开始他也是用这种无害的嘴脸接近司晨的。 “黄昏的时候吧……” 迟玉点点头,很好,都这么长时间了,该说的一定都说了,该演的也一定全演了。 他努力不去想这个人,认真看着司晨说:“你累吗,休息一会吧。” 司晨点点头:“好的,不过一个时辰之后你要喊我。不能一个人守一晚。” 迟玉笑了,眉眼在昏暗的洞中灼灼生光,美得摄人心魂。此时斜斜看着她,故意轻声吐出几个字:“你关心我?” 司晨看呆了,如果师兄是迷惑人心的魔物,她一定会心甘情愿地上当吧。她匆忙点头:“当然了,你是我的师兄啊。” 她靠后休息,迷迷糊糊睡着了。石壁太硬,她渐渐往旁边歪去,最后靠在一个软和的地方,本能地舒服得不想再动。 迟玉揽着倒过来的司晨,看见她安静的睡颜,什么气也消了,至少她还在自己的怀里。对面的云素衣睁开眼睛,静静看着他们二人,神情冷漠,没有一点柔弱温顺的样子。两人都没说话,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同样的意思。云素衣起身出去,天亮了也没回来。 司晨心里想着让迟玉也休息,睡的并不安稳,可是醒来时外面天光已经亮起。 她揉揉眼睛,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怎么没有喊我?你累不累……咦,云素衣呢?” 迟玉目光不自然地移向别处:“他早上醒来就走了。” 司晨点点头。“你真的不累吗?” 迟玉理了理她散乱的衣物:“没事。你睡就好了。” 司晨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软和的东西,不会是迟玉吧……难道她靠在迟玉身上睡了一晚? 其实不止,她靠在迟玉怀里睡了一晚。不过她不敢问,迟玉也没说。 昨天她还在秘境外围,魔物既少也弱。秘境深处魔气就十分浓郁,几乎遮天蔽日,林子里黑漆漆的。 这里的魔物变强了,白天也可以活动,有些还会成群行动。她睡了几个小时,感觉精力充沛,准备大干一场。她催动两剑,迟玉用符,相视一笑间就可以天衣无缝地配合,效率比单打独斗高得多。不过一早上,她得了很多积分。 所有人都从边缘走到秘境深处,他们遇到人的频率变高。中间看见了一些弟子,对他们虎视眈眈。司晨疑惑,这不是杀魔的比拼吗? 直到看见他们对落单的弟子出手,夺走他身上的光点时,司晨才明白这群人的险恶。他们不杀魔,却去伤害仙友…… 突然一阵黑风袭来,竟然是一个似人的魔物。它有点 修为,那群弟子没防备,被它横扫了一片。司晨亮剑朝它去,迟玉的符也紧跟上。在她的两剑合攻下,那魔竟然还能越靠越近。她召回静夜,自己提剑而上。 迟玉跟在她身后,也取出清商。那群弟子见了,有的扔符,有的施法,那魔物被围攻,渐渐落了下风,司晨一剑穿了它的心。魔物死了,每人都得到了一点积分。 司晨想,看来这次秘境,不仅是为了让他们和魔接触,应该也有一点让年轻一辈学会合作的意思。那个落单的弟子趁乱逃走,司晨和迟玉也离开了。 两人继续向前,司晨愤愤地回头对着迟玉吐槽那些人,他忽然一把拽住她的手,几乎将她拖到自己怀里:“……看路。” 司晨懵懵地回头看,才发现自己走偏了,差点撞上一棵黑树。她对着迟玉嘿嘿一笑,赶紧认真走路。 走着走着,出现一个穿白色校服的人,正在对付一个面目狰狞的巨大魔兽。他们对视一眼,飞快赶去帮忙。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师姐和杨旭!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杨旭的小狐狸在一边蹦跳着对付魔物,只可惜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原来杨旭是御兽师,修为这么低竟然能成内门弟子…… 没来得及问这么多,静夜向魔物飞去,它加入战斗后,师姐慢慢占了上风,最后赢了。 孟令仪原本神情戒备地回头,看见他们俩后露出放松的笑容:“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还要费点功夫。” 杨旭凑到师姐旁边,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仙子姐姐,你太厉害了!” 孟令仪没理他,一看这一天就被缠烦了。小狐狸蹭到司晨旁边,司晨终于有机会对它下手了,连忙弯腰把它抱起来,果然好摸。她举着小白狐的两只爪子到迟玉面前挥舞,迟玉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爪子,又点了点她的脑门。 司晨没好气地说:“干嘛!”迟玉不答,若无其事收回手。 她把小白狐托起来,又把脸凑了上去,真软,真乖。 他们四个继续走,杨旭真是太吵了,遇到怪物要叫“姐姐保护我”,怪物走了要喊“姐姐真厉害”…… 师姐无奈叹息,司晨生无可恋,连迟玉都面有菜色。 司晨把小白狐藏进怀里,严肃提议:“师姐,把他丢了吧……” 杨旭立刻可怜巴巴地看着孟令仪。 师姐叹了口气:“……不可以。”他们虽然不是一个门派的,却也是同气连枝的仙友,他不愿意退出,自己也不能强迫。 司晨忍无可忍:“你这么菜,到底是怎么进内门的?” 杨旭扭捏地看向孟令仪:“折花门兽修很少,有长老统一带着,都是内门弟子……” 司晨:“好吧……那你可以安静一点吗?” 他躲到孟令仪身后:“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些……我害怕……” 司晨仰天感慨:“还好你有胆子逃婚。不然我早就被你气死了……”她一看杨旭窝囊的样子就来气,可师姐竟然还对他那么耐心温柔,真是太伟大了。 司晨回头看迟玉,一副“你看看他”的嘴脸,眉毛也配合地皱起。迟玉瞧她可怜可爱又张牙舞爪的模样,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抚。司晨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迟玉,他却一脸坦然。 她心跳加快,赶紧跑路了,也没心思再管杨旭。 26. 九婴 司晨冲在前头,听到旁边林子里吵吵嚷嚷的动静,顺脚拐了进去。 又是凝雪宫的人,几个紫衣弟子正在对地上的一团拳打脚踢,笑得肆无忌惮。那一团大约是魔,除了身边有淡淡魔气缭绕,几乎和人一模一样,他缩成一团,正在痛苦地嚎叫。 司晨初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走近了发现这魔竟然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求求你们……” 那群弟子听它说话,笑得更大声了。“再说一句!”“还有没有别的啊?” 他们衣着整齐,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这魔肯定没和他们起冲突,说不定一开始就在求饶。 司晨看得直皱眉头,这些人太可怕了,和杀人有什么区别……她看不下去,一剑飞出,剑柄把一群人击退。那魔看了她一眼,跌跌撞撞地跑了。 “什么人!”那些弟子朝这边看过来,仗着人多气焰嚣张。 司晨率先走过去,他们瞧见是三个叩月宗修士,气焰先灭了一半。又认出司晨,直接哑火了,回头看蔺千尘。蔺千尘离这里挺远,没参与对魔的单方面霸凌,但是默许了这种行为,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抬起头,玩味地盯着司晨:“你要救魔?可以啊,和我打一场。不然,我是不会放它走的。”他随手一挥,旁边弟子的佩剑霎时出鞘,正好插在那魔旁边。 司晨知道与蔺千尘的一战躲不过了,无奈取出静夜:“来吧。” 师姐皱眉想制止,司晨没等她开口:“救人救到底。救魔也一样。放心吧。” 蔺千尘召回配剑,那群弟子早就把魔围起来了。 司晨掠到他面前,剑招凌厉,蔺千尘召出佩刀曦光迎击。 司晨挑眉,没想到他竟然是刀阵双修。这刀气势磅礴,挥出有淡淡金光,两人有来有回,寸步不让。 蔺千尘一心二用,趁乱在司晨背后布了个阵法,不过她察觉了,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假装没察觉蔺千尘的小动作,佯装不敌,往后退了一大步,他果然面露喜色,司晨趁他没防备,也召出沉璧,用剑柄击他后心,他被吓了一大跳,往前一扑,正好跳在自己布下的阵里。 他修为高,布的阵也强,一下子就动不了了。他挣扎了两下,面色先是不虞,后来又转晴,挑眉道:“你赢了。” 从前他只是觉得司晨性格有趣,现在对她真是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那群弟子识相地退下,那魔瞬间溜得没影了,司晨相信蔺千尘,那人只是傲慢,到底还有些公子的气度,一定不会再让凝雪宫子弟欺侮那魔。她笑着对还在阵中的蔺千尘挥挥手,潇洒地走了。 又是一天过去,秘境中间简直说得上人来人往,更多人在自相残杀,司晨渐渐明白这无法避免,靠积分取胜,要么杀魔,要么害人。 林间更加昏暗,四人远远看见一个人蹲在地上,正在刨土。他们以为遇上习性奇特的魔兽了。 再往前,旁边还立着一个人。咦,怎么这么熟悉…… 司晨定睛一看,夏小圆和徐望舒?!几人加快脚步,赶了上去,果然没看错。 夏小圆抬头,看到他们很惊喜:“是你们!太好了!”边说话还边使劲,终于拽出一棵草。 司晨蹲下去看那棵她不认识的灵草,随口问:“你们是怎么遇上的?”她站起来,迟玉自然地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夏小圆还没说话,徐望舒笑着说:“是小圆救了我。” 原来他一进秘境就遇到一只魔,那魔还会驱使魔兽,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制服它,却被魔兽咬到了腿,正在纠缠间,是小圆及时赶到,她焚烧了自己做的草药包,成功把那野兽熏走了。之后她又帮徐望舒治疗伤口,已经好了不少。 几人相聚,气氛难得轻松起来。 比赛时间是三天,这才过去一天半,他们又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息。司晨对迟玉说:“你昨天晚上就没有休息,还是睡一会儿吧。” 迟玉点点头,他们六人在一块,他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依言靠在后面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好像睡熟了,竟然慢慢往右边滑,右边空无一物,倒下去可是不轻。 司晨在他左边,怕他摔倒,连忙把他扶正。谁知扶的太过了,他又往司晨的方向倒。司晨怕把他弄醒,只好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师兄和师姐看见他俩的模样直笑,司晨苦着脸一动不动。 迟玉睡着了很安分,可是脸上好像还带着淡淡愁绪。总是不开心,做的梦也不会是美梦的,司晨想。 他们声音轻轻地说话,突然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动静,像魔兽在洞外徘徊。徐望舒站起身:“我去看看。”师姐也取出佩剑警戒起来。 过了片刻徐望舒就回来了,只是面色怪异,后头竟然跟着那只被司晨救下的魔。“它一看见我就说‘别杀我’,还说认识……” 它看见司晨,目光亮了,轻轻说“认识”,口音很奇怪。他们细看之下,发现它与普通人十几岁的少年一般模样。 师姐把救他的事情简单说了,徐望舒也皱眉,显然是不认同凝雪宫众人的做法,夏小圆看着那魔的样子,眼睛里都有泪花。 那魔很懂事,看见迟玉睡了,小心翼翼地看洞里的人,没有再说话。 夏小圆从包袱里取出一些饱腹的糕点:“给你。” 他接过,简直是狼吞虎咽。吃完了安静地靠在角落里,看起来开心满足。 大家都不说话了,司晨也陷入沉思。人有善恶,魔也有,进入人类地界的魔却会被不分青红皂白地赶尽杀绝。可是人魔积怨已久,现在的局面已经根深蒂固。 她叹了口气,忽然想到还剩一天半时间,她正好可以向这个魔打听些消息。她一字一顿对那魔说:“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厉害的魔吗?” 其他人听懂了她的意思,纷纷看过去。他理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手指着一个方向。 “你带我们去,好不好?”他眼神闪躲,明显有些害怕,虽有点犹豫,最终还是点头了。 “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他笑了,重重地点头。 夜深了,洞里渐渐阴冷,迟玉身体又不好,司晨从芥子袋里取出厚衣服,盖在他身上。大约一直没好好休息,他睡的真熟,司晨这么大的动作他都没醒。他们几人轮流守夜,司晨强撑着守完两个小时,打着哈欠叫醒了叶不凡,又帮迟玉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接着迅速入睡了。 天色渐明,沉寂了一晚的秘境又活跃起来。 司晨被清晨的鸟叫声惊醒,睁开眼却和迟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看得专注,见司晨醒了也没半点偷看被抓包的尴尬。司晨看了一圈洞里,叶不凡和夏小圆睡得歪七扭八,师兄师姐坐得端正,杨旭缩在师姐旁边。原来师姐睡了,他在帮她守夜。 衣服此时盖在他们两人身上,而她正靠着迟玉。上次醒的时候迷迷糊糊,把姿势的问题盖过去了。这次她很清醒,恨不得立刻闭上眼睛重睡一次。迟玉看懂了她的表情,露出促狭的笑容。 他多年梦魇缠身,从来没有睡得这么香甜过,就连醒来后也美好得像一场梦。不对,最美的梦里也不会有这么幸福甜蜜。他多想时间永驻在他们互相依偎的这一刻,多想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惜美梦易碎,醒来才是真实。 不一会儿,大家都醒了。那魔带着他们穿过密林去找大怪。他带着司晨一行人七拐八拐,所经之处越来越阴森,他们这下也相信里面有大怪了,四周阴风阵阵,还伴着幽幽的婴儿的啼哭声。司晨抱住双臂,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抿唇往前走,不住四处张望。 远处水 声潺潺,出现了一条极为湍急的大河,不知向何处奔涌而去。水是黑色的,瞧着便危险。 婴儿哭声一直没消失,可是岸上什么也没有,那魔着急得比划,几人看懂了他的意思,知道这大怪不是经常出现。 几人在岸边坐下,偶尔去林子里转转,拜这魔物所赐,林子里特别干净,几乎没什么活物。 天色渐暗,他们等了半天也没结果,准备放弃。司晨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水面,突然发现不对劲之处。 水面出现了漩涡,且越来越大,不祥之气笼罩河岸。一只巨大的水怪骤然出现,它竟然有九个狰狞的脑袋,牛身龙尾,身体青黑,长相凶恶诡异。它完全露出水面后几乎遮天蔽日。 几人找地方隐藏起来。师姐按着吴音皱眉:“这是九婴。前辈们真是费心思了,竟然把它放出来……”传说九婴作恶多端,百年前被三百修士联手封印镇压。 它看见岸上的几个人消失,瞬间暴怒起来,嘴里喷出烈火,烧毁了距岸边最近的一片林子。很多躲在暗处的魔兽惊得四散而逃。 司晨等人看见岸边杂乱地有些东西,应该是修士丢下的,不知道他们是跑走了还是已经殒命。几人没想到会有这种等级的怪,便悄悄后退不想冒进。 他们已经快退得看不见这魔,树林里突然窜出一个人,他大喝一声,对九婴出剑。 怎么是林泽?!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那剑和九婴一比,给它剔牙都不够。不仅没伤九婴分毫,他自己倒被咬了一口。还好他及时召回佩剑阻止它的下一步动作,没有被拖走。 司晨头疼,徐望舒等人脸色也不好看。他们不可能对同门见死不救,即使他是自己找死。 司晨咬牙道:“就当刷分了!” 他们对视一眼,除了夏小圆和杨旭,四个人飞身而上。九婴看见他们,兴奋地长啸,声音尖利。 师姐说,要砍断它的九个脑袋,它才会彻底死去。这肯定很难,他们对视一眼,决定把它赶走就行。 九婴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片,脖子、脑袋和尾巴上的皮也厚实无比。 司晨提着沉璧,静夜在旁边开道。她一路避过九婴喷出的水、火,攀到它身上。其余三人掩护她,迟玉取出符纸,九婴躲躲闪闪,动作慢了许多。孟令仪御剑,它抓不到剑,十分愤怒。徐望舒是法修,不时抛出一些法术。 九婴的脖子灵活,司晨摇摇晃晃,难以下手。她取出系统给的缚灵索,这索的功能逆天,但长度有限,司晨趁它的三个脑袋聚在一块,一丢缚灵索,果然被绑在一起了。 九婴终于注意到身上有人,动作狂暴起来。迟玉立刻丢了限制行动的符,徐望舒也用法术缠住它的身体。 司晨向沉璧贯注大量灵力,重重挥下一剑,三个头被一齐砍下。师姐趁着这个机会,御剑对准它的脑袋,也砍下来一个。 九婴受伤,剩下的脑袋发出凄厉的叫声,响彻天地。这声音好像还有迷惑的效果,司晨听了觉得头晕。暴怒之下,它调转方向,几个脑袋直接朝司晨袭来。她立刻跳下来,操纵两剑躲避。 九婴的血性完全被激发,他们四人只能堪堪牵制住它。它的动静太大,不仅引来了很多魔兽,也引来了很多修士。叶不凡和蔺千尘闻声出现,立刻来帮他们,剩下的人对付附近的魔兽。 魔兽里不免有些修为强大的,一些弟子不敌想拿出珠子,捏碎了却发现毫无反应,一片人惊慌起来,一时情况混乱无比。 司晨全神贯注地和九婴搏斗,没注意原本瘫倒在地的林泽爬了起来。 她用了自己新创的招式,两剑合作无往不利,又砍下一个脑袋。还没来得及高兴,她突然感觉身前一凉。 “司晨!” 谁在喊?怎么听起来那么痛…… 27. 结婴 司晨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却见一把短剑赫然插在她丹田正中。她体内灵力早在短剑没入时便瞬间爆发,阻止它插得更深。可是金丹已损,她像断了线的风筝,浑身气力都被抽干,灵力四散溃败,随时会爆体而亡。 她身上泛起一片冰凉,之后又是一阵火辣的撕裂感。脑袋嗡嗡的听不见旁边的声音,视线里全是喷涌的血色,身为现代人真是有幸见到自己大出血的场面…… 金丹碎了,沉璧和静夜飞回来,静夜嗡鸣,剑身震颤。所有人都呆愣愣地看着她,林泽被叶不凡一剑震飞,是他干的吗…… 林泽的状态很不对劲,双眼赤红,仍然在疯狂挣扎,应该是被九婴咬了之后又听到它的叫声,受它影响心里的负面情绪被激化,一时生了心魔,竟然朝着她来了。 迟玉面色堪称雪白,跌跌撞撞地向她这里奔来,司晨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不体面的样子。她本想叫他别这么着急,却猛地咳出两口血,说不出话来。 九婴一下子少了很多牵制,竟然大笑起来,声音里透出疯魔的诡异。徐望舒和孟令仪被司晨的伤影响,一时没有抵抗住,被震得后退几步。 他们边退边急切地朝这里看来,夏小圆在后面扔符,可惜效果不大。蔺千尘和他的师弟们也在奋力抵抗,他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盯着司晨,手上却没停,拨开魔兽向她靠近。 司晨用剑撑着身体,瞥见四周的悲惨情景,境界低一点的弟子早就受伤,但因为无法离开秘境,只能苦苦支撑。密林里一片狼藉,魔兽也虎视眈眈。 金丹碎了,她在这个世界竟然也要死了,没想到结局来的这么突然。她的身体凉了,心更是拔凉。 迟玉已经来到她旁边,颤抖着手给她治疗,连话都没顾上说一句,她的血暂时止住了,不过依旧性命垂危。 一时间,她的脑袋闪回了各种画面,有现代的点点滴滴,也有修真世界的鸡毛蒜皮,最后的最后,是一个个人。妈妈,爸爸,好朋友,师姐,叶不凡,迟玉…… 都开始走马灯了吗,她恍惚地想。 不对!还有一个办法。 突破元婴的第一步不就是震碎金丹吗…… 除了强行破境就是死,她别无选择。生死关头,她突然知道自己为何要坚持了。为了亲情、友情,她要活着,她得回去。 九婴朝她这里来,师姐和师兄竭力阻拦。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从芥子袋里取出于素给的化婴丹,一口吞下。又随手拔出身上的剑往地上一丢,那声音在迟玉耳朵里震耳欲聋。 迟玉懂了她的意图,收回治疗的手,做下一步准备。他全身发冷,却极力稳住自己。 这丹进入体内,立刻拦住了她暴走的灵力,她一狠心咬牙,运转剩余的真气,把金丹完全震碎了。 这一击痛得她浑身一颤,冷汗爬了满脸,身体也躬成一团,全靠迟玉紧紧揽住她才没有倒下。 迟玉在旁边为她护法,精纯的灵力隔绝了魔气,防止她一时不慎走火入魔。他屏息凝神,这一次不成功,也许……他努力不去想这些,但过往的生离死别还是历历在目。 司晨闭上眼前,看见眼前的人间炼狱,师兄师姐勉力支撑,仙友们死伤惨重。自己必须重新提起剑,她想。 药力引着她的神识,把丹元聚拢压缩,过程煎熬无比,她如身在刀山火海,只有迟玉送的一点灵气能带来些慰藉,可惜聊胜于无。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终于捏出了一个小小的元婴,灵力重新喷涌,天地为之变色。 此种情况下结婴极凶险,但司晨被逼上绝境,只想突破这一关,神识反而稳固得像铁板。 元婴成,她焕然一新,伤口也随之愈合。她抄起静夜,一点不拖泥带水地朝九婴奔去。静夜上挂着迟玉送的剑穗,上面也沾染了血迹,像雪地里的红梅。 司晨修为进步,身形快如鬼魅,比从前更甚。身边的人看呆了,九婴也不再攻击别人,使出全力对付她,孟令仪和徐望舒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她一出手,感觉剑更懂她了,这就是电视剧里常说的人剑合一吗…… 而且她对世界的感知也愈发鲜明,她不用回头就能凭借气息感受到所有人,风声、剑气都如有实质,她掠到九婴面前,一人一剑,气焰甚至盖过了这只巨兽。 每一剑挥出,只凭剑气就可以割伤九婴的厚皮。它剩下的四个头朝着司晨张开大嘴,露出里面尖利的牙齿。她持静夜抵抗,沉璧在中间穿插,又抛出缚灵索,一剑轻松砍下两个头来。 九婴最后的两个头,一个喷火,一个喷水,她被迫后退了两步。人退了,剑却没退,依然在九婴前面奋战。 九婴久久占不到好处,发狂影响周围的魔兽,凝雪宫人布下杀阵,可也杀不尽全往这里聚集的魔兽,被重伤的弟子越来越多,不能再拖。 她召回静夜,摆出剑招起手式,引气入剑,一剑挥出,使出了自创的杀招。一时间风云尽起,剑气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扩散。 九婴剩下的脑袋都不够砍的,整个身子都被她劈成两半。这剑气横扫一片,四周的魔兽也全都消散了,最后还化出了漫天月凝霜花瓣,美丽又肃杀,完成了最后的收割。 九婴慢慢倒下,身子变成一大片荧光,司晨得了大头,这下毋庸置疑成了魁首。有些弟子本来就是吊着一口气,见终于平息了,放心地晕倒在地。 她收剑入鞘,立马察看四周情况,几乎所有人都聚在这里了,不论重伤轻伤,尘埃落定后没几个还站着的。 司晨看见云素衣,他笑容温和,隔着一段距离说“恭喜”。蔺千尘擦拭完曦光,立马去治疗受伤的师弟师妹。 迟玉走到她身边,脸色仍旧难看得很,司晨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一把将司晨揽到怀里,司晨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 “师兄,我真没什么大事了,你干什么……”司 晨使劲推他,想到那么多人看着就一阵尴尬。他感受到司晨的抗拒,渐渐松开了手,不过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查看完大致情况,叩月宗的熟人都围了过来,有人关心,有人祝贺,如此年轻就突破元婴,真是修真界的传奇啊。 司晨这才知道,珠子竟然失效了,怪不得没人离开,她原本以为是大家有情有义,想同舟与共,果然还是想太多。 几个还能支撑的人把秘境搜寻了一遍,也没找到出口和破解之法,大家都很绝望,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出去。 晚上,修士们燃起火堆,大多数人都在盘坐调息。云素衣和蔺千尘没受什么伤,在司晨旁边坐下了。 云素衣关心了司晨几句,蔺千尘在旁边不满的嚷嚷:“你这人变脸怎么这么快,在她面前柔情似水,对我们就爱答不理的样子……”云素衣低下了头,看起来可怜无助。蔺千尘更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看了一眼司晨,气恼地闭上了嘴。 杨旭这时也安分下来,还跑东跑西地照顾孟令仪,时不时问她渴不渴、饿不饿,司晨暗想这草包还挺有眼光…… 不对,说他有眼光不是在贬低她自己吗…… 本以为他们就要这样等一天,一道剑光突然从天边呼啸而来,剑意熟悉。 司晨几人激动地站起来:“是师尊!” 其余弟子对视,也燃起了希望。 于素出现了,紧随其后的是各个长老。 她一落地就朝弟子们走来,声音难得有几分着急:“秘境被人动了手脚,我们无法得知里面的情况,这才成功进来。” 原来九婴不是他们故意投放的,而是有魔族混入折花门,暗中动了手脚,还断了秘境和外界的联系,想让这一批年轻的杰出弟子全都命丧于此。 于素大致看了一眼,也明白发生了什么,神色凝重,不过还好几个弟子撑住了局面,不然魔族的愿望怕是真要实现了。 这次大比提前结束,弟子们陆续出了秘境。司晨也是强撑着,出了秘境就昏睡过去。秘境里时间太急,她的灵脉在睡梦中重新稳固,元婴也最终成型了,模样和司晨小时候很像。 这一觉她睡的很沉,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醒转,感觉浑身舒坦。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慢慢睁开眼,却看见迟玉坐在她床边。他眼里布满血丝,神态疲惫。 司晨动作一顿:“师兄?你怎么不去休息,我又没事……” 他神态平静,可是眼里缓缓淌下一行清泪:“我怎么睡得着……我一闭上眼,就是你浑身沾满鲜血的模样……” 他本可以克制,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出现的人也太多,他害怕司晨的目光被夺走,他要用拙劣卑鄙的手段留住她的注意。他也想让司晨知道,有一个人,不能接受她的离开。 司晨看着他神伤的模样,忽然感觉心中酸麻,好像那泪珠落在她心上,把她的心烧得滋滋作响。 28. 剑穗 “我这不是没事吗……”司晨绞尽脑汁,却不知如何安慰迟玉,“师兄你太累了,不要胡思乱想,你躺下睡一会儿吧……” 她睡了一觉,简直活蹦乱跳,忙起身把迟玉按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快闭上眼睛吧,你在秘境里也没歇着,出来还不休息……快睡快睡……”她把被子给迟玉盖上,迟玉终于乖乖闭上了眼。 太好了!司晨泪眼汪汪。这也太尴尬了……师兄怎么这样,他哭什么,看得自己也怪伤心的。 她承诺了会守着迟玉,所以也没乱跑,在房里盘坐起来,闭上眼睛查看自己的识海。里头现在盘腿坐着一个娃娃,眼睛大大的,小脸很精致,穿着迷你版叩月宗校服,真是太萌了。没想到自己因祸得福,林泽的一剑竟然助她突破了元婴。 迟玉睡得很不安稳,司晨偶尔拍拍他。可他还是没睡多久,一会儿就重新睁开了眼。这次醒来,他明显冷静了,没说什么让司晨无法反应的话,也没待多久就走了。 司晨出去转,发现已经过了两天。她境界提高,不太熟练地用灵识查探四周,感觉前面有个熟人,但是她还分辨不出来。往前一看,是蔺千尘。 “你醒了?”他看见司晨,脸上露出喜色,又猛地咳了声掩饰过去,“你们剑尊和掌门商量,那个林泽对同门心怀不轨,要将他逐出宗门,我特地帮你教训了他一顿……” 司晨挑眉:“谢谢你,你真体贴善解人意……” 他更得意了,过一会儿又别扭地说:“你修为这么高,也不要继续留在叩月宗了吧,不如和我回去,我们凝雪宫待遇可好了……你来了就可以做长老……” 司晨压根不在乎,晃着脑袋走了。 她昨天那一战可是出了名,一路上不论弟子或长老都对她另眼相看,像蔺千尘一样撬墙角的也不少。 晚上,她在屋子里修炼神识,突然有人来敲门。她疑惑地开门,竟然是云素衣。 他今天穿得格外单薄,红色纱衣底下美丽的曲线若隐若现。司晨瞥了一眼就不敢看了,结结巴巴地说:“晚上好,进来坐坐吧……” 他跟着走进屋,在桌边坐下。司晨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喝了一口。 他端着杯子,轻轻开口:“你知道我是合欢宗弟子,如此深夜,还敢让我进来?” 司晨:………“仙友你开什么玩笑呢哈哈哈,一点也不好笑……” 云素衣放下杯子,用手扯住她的衣角慢慢向自己那边拉,很有点挑逗的意味:“我没有开玩笑。你也说了,我要更加强大,用武力证明自己。这就是我修炼的方式啊。” 司晨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接着说:“你刚进入元婴,和我双修,对你的修炼也是大有裨益,何乐而不为呢?我对你一见倾心,你也觉得我很美,难道不是吗?” 司晨干笑两声,慢慢把袖子抽回来:“我是修无情道的……” 他不管不顾,用漂亮的眼睛盯着司晨:“迟玉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还是说……你看不上我?” 司晨更摸不着头脑了:“什么?什么迟玉可以……” 他轻轻点头,接着笑了:“原来是这样。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双修和无情道不冲突,你想明白了,随时来找我。”他本以为司晨默许了迟玉的追求,没想到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走之前他虚虚在司晨手背上烙下一吻,施施然离开了。 太恐怖了,他比师兄恐怖多了。不过,“迟玉可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以……和她双修吗?他怎么会这么想,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们明明是单纯的师兄妹关系啊! 她深受震撼,半夜才恍惚地睡去,梦里竟然是迟玉的各种样子,漂亮的笑容,冷淡的眉眼,落泪的模样……一觉醒来,她的良心隐隐作痛,感觉道心也岌岌可危。 不对,冷静!都怪云素衣,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害她胡思乱想…… 第二天醒来便是授奖仪式,她作为魁首,可谓风光无限。奖品倒没什么特殊的,无非一些天材地宝、极品丹药,还有一点小玩意,九婴的妖丹也被找出来,一起给了司晨。 迟玉是第二,站在她旁边。她想起前一天的事情,目不斜视地悄悄向远处挪了两步。迟玉却发现了,皱眉说:“你干什么?” 司晨假装自己很忙,四处张望:“咦,你看那个人怎么行动那么诡异啊……” 她本是瞎说,没想到真看见一个奇怪的人,那个弟子先左右看了两圈,然后悄悄退了出去,不过她没有放在心上。 长老都在忙着处理秘境中的事,司晨听夏小圆说,折花门内部的魔族奸细做完手脚就逃之夭夭了,他们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她想起姬青的话,魔界暗流涌动,修真界果然不太平了。 她回房间,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最后一招,那一招叫天下春,果然很有效果,最后的意境也很美,非常符合她天才的身份。只是这一整套剑法还没有名字,叫什么好呢? 司晨准备换衣服练剑,把玉佩取下来放在桌上,上面的莲花和莲蓬栩栩如生。她看着玉佩,突然想起莲花和莲蓬同根同心,两世相连。 有了!不如就叫两世欢吧!正好,两把剑,两个世界,太合适了!她兴冲冲地把静夜取出来想要练会儿剑,就看见上面脏了的剑穗。 她把剑穗取下来,发现上面不仅沾上了血,有些地方还断了。司晨心疼地拿起来仔细看,突然发现断处里面是黑色的。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这不是幻觉。凑近了看,好像是人的头发。 什么?!她的脑子里好像炸开了烟花。 这段发丝墨黑又有光泽,司晨的第一反应就是迟玉,更何况这穗子就是他亲手编的…… 外面有人敲门,她恍惚地说了声“请进”,没想到进来的是迟玉。她手忙脚乱,条件反射地把剑穗捂住了。 迟玉走进来,手里托着盘子,里头有一个小盅。 “你睡了两天,应该补补。这是灵参固本汤,喝了吧。”他看见了司晨鬼鬼祟祟的动作,不过神色如常,“你刚才在干什么?穗子怎么了?” 司晨攥紧穗子,赶紧转移话题:“灵参?你才得的奖品,转身就给炖了?” 迟玉将小盅放到桌上,慢条斯理取出餐具摆好:“为什么不可以?你喝了,它才有用。穗子给我看看。” “不用了,我就是拿出来看看……”司晨不想暴露自己发现了穗子里的头发,假装自然地把它收起来,又凑到桌边挨着迟玉坐下,“我要喝汤,我饿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捂着这件事,不过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先瞒住,没等细想也就这么做了。 迟玉觉得她怪怪的,但是又不肯主动说,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可是司晨从来不在他掌控内。 他低落又无言地取出参汤,司晨也心虚,一边没话找话,一边食不知味地喝汤。迟玉不开心,她心里也难受。 又有人来敲门,司晨头都大了。“请进。” 云素衣进来了,还好他今天穿的挺正常,司晨安慰自己。 他进屋看见迟玉,先笑了笑。“昨天晚上我来寻仙子的时候,还说你们师兄妹感情很好,果然没错。” 正巧司晨快喝完了,她索性抱起小盅一饮而尽,落在迟玉眼里却变了味。为了和他相处竟这么着急吗?他待不下去了,自觉地收起碗离开,不打扰师妹。 “师兄……师兄慢走……”司晨想挽留,她不敢也不想和云素衣独处,只是看迟玉走的很决绝,只得作罢。 云素衣看她紧张的样子,笑着安慰:“不用害怕,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听说明天你就要回宗门了,我是来道别的。” 他低下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竹筒:“这是竹音筒,可以用来和我传话,仙友不会不收下吧?” 司晨确实没理由拒绝,她接过这竹筒,还好奇地看了一圈。 云素衣笑盈盈地托腮看着司晨:“回了宗门,也不要忘记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即使不能双修,我也不想和你形同陌路……” 司晨点点头,忽略中间的话:“当然了,我们是朋友嘛……”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神,司晨还没安静一会儿,系统又来了:“叮咚!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获得盲盒一个。” 司晨手里多出一个巨大的盒子,不过没什么分量。她满心期待地打开盒子,里头竟然只有一个小小的盒子。 她满脸黑线地把小盒子也取出来,里头是一颗黑色的药丸,闻起来苦得不行。 系统却发出惊喜的声音:“哇!竟然是系统出品的速效救命丸~宿主真是太幸运了~” 司晨怀疑道:“这真的能吃?” “当然啦~效果卓然,童叟无欺哦。” 司晨半信半疑地把这药丸收了起来。她又把剑穗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她刚才趁机观察了迟玉的发丝,看上去连质感都差不多。 他为什么要在里面放头发?古代人送头发是啥意思来着…… 诅咒?迟玉这么恨她?竟然想出这种迂回曲折的办法吗…… 不对,要诅咒她应该是用她的头发。 青丝,情丝……难道,迟玉,喜欢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不敢细想了。 大福前两天昏昏沉沉的没有劲,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好奇地凑过来看。哦对,大福也是迟玉送的…… 苍天啊,她上辈子是个母胎单身的大学生,这辈子是个无情道修士,还没有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开心…… 冷静点,虽然迟玉很美,对她也很好,看着冷冷的,但其实很好哄…… 可是他俩不可能啊!她是要得道飞升的现代地球人,还是一个冷血的无情道修士,不能和这个世界产生太多羁绊!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其实他根本没这个意思? 管他有没有这个意思,反正自己绝对不能对他有意思! 躺上床,她脑子里全是迟玉今天晚上拂袖而去的模样,又惹师兄生气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自己这样真的好吗?她又动摇了。 还好第二天就可以一起回叩月宗了,她可以当面解释一下。说什么呢?云素衣只是来道别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可是迟玉关心这些吗?越想越多,她几乎一夜无眠。 29. 药 一觉醒来,司晨走出院子,看见蔺千尘在外面等着,还是熟悉的神情,但是气焰没以前那么嚣张了,显得有点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或许,再过几十几百年,还可以比长老更进一步……”说到最后,他怎么扭捏起来了? 虽然疑惑,但司晨头一次看他顺眼,笑眯眯地和他道别。他看呆了,最后竟然脸红起来,把脸别到一边。 宗门外,杨旭正在和师姐道别,一脸泫然欲泣,叶不凡在旁边看热闹。她上了仙船,左右没看见迟玉,出来问叶不凡:“迟玉师兄呢?” 叶不凡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眼前两人身上挪走:“他说有事情,昨天晚上就走了。” “什么?!”司晨大惊,不能是因为生她的气吧…… 她本打算回去之后立刻找他道歉,坐下来想想还是算了,正好两个人都冷静一下,也许他们就会恢复成正常的师兄妹关系。 可是剑穗坏了,她又很喜欢这个穗子,得去凌霄城里找个地方缝好。正好去凌霄城顺路,她也没坐仙船,自己御剑去了。 她的运气还不错,刚进城没两步就有一个小摊,上面摆满了各种穗子、流苏。摊主正低头编制穗子,手上动作灵活。 她还是想确定一下这穗子的含义,踌躇地问:“你好……在送给别人的剑穗里放自己的头发,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摊主手没停,头也不抬,语气理所当然:“当然是爱你、护你,两心相契、生死同命啊……拿来给我看看呢。” 司晨听到她的回答,感觉心跳如擂,这含义竟然比她想的还要深重。 她木然地把剑穗取出来,老板只看了一眼就说:“没错。编得还怪好看的……” 司晨竭力保持冷静:“这穗子脏了,还坏了,能修吗?” 老板接过来端详:“沾上了血……可以拆掉外面的穗子,这里断的地方也是,补上就行了。” 司晨松了口气:“好的,那麻烦你帮我补好吧。” 老板看向她:“用什么颜色?我看这红色就挺不错。” 她点头,打算逛逛消磨半日,下午来取穗子。还没走远就听到那老板嘀咕:“剑修真是不解风情,人家都送头发编的剑穗了还不懂……” …… 迟玉对认识才一年的人,真的会有这么深重的感情吗?平心而论,她自认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对迟玉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为什么? 难道,原主和他认识?可是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物啊。 别想这么多了,她又告诉自己。当务之急是修炼,现在已经到元婴了,距离回家还有一步之遥,不要节外生枝。 可这无情道也很奇怪。面对九婴时,支撑她站起来的是各种情感和想要保护身边人的心,最后还突破元婴了,这和无情道还不相悖吗? 难道说,她之所以做了似乎与无情道相悖的事情,却还能进阶,是因为这件事就是证道的方式?而且她虽然好像对迟玉有些特殊的好感,目前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这无情道不会是盗版的吧?其实她压根没有自己的道心吗?也不可能啊……没有道心支撑,她怎么可能修炼到元婴。 她又去买了市面上所有谈论道心的书,下午取回了剑穗,剑穗修得很漂亮,上面不规则的缠了一些红线,挂在剑上像红色小花。她爱惜地摸了摸,将穗子收回芥子袋。 走前,那摊主塞了一捆丝线和编穗子入门教学给她,模样恨铁不成钢:“这个呢,算是我送你的。有需要再来找我啊。”她呆呆地接过来,不忘干巴巴地说一声谢谢。 从折花门到叩月宗,几乎横跨了一个蓬莱洲。御剑回到宗门,已经是晚上了。 回到自己小楼前,她看见迟玉的楼里是黑着的。睡的这么早? 她进了自己的门,还是有点不放心。我这是关心救命恩人,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她想。 司晨走到迟玉楼前,喊了两声没人答应。又绕到窗边,探头往里看,里面竟然没人。屋里和平时一样干净整齐,只是小药炉被取出来放在桌上,旁边还有滤出的药渣和半碗没喝的药,看起来走得很匆忙。 司晨本想回去,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趴在窗边用法术取了一点药渣,然后鬼鬼祟祟地去找了夏小圆。 她一进夏小圆的小楼,就扑上去说:“小圆,快帮我看看这药。” 夏小圆吓了一跳,皱着眉看她:“你又要干什么坏事?这是谁的药?” 司晨连忙说:“没,你想到哪里去了。快看看,放心吧。” 夏小圆从桌上取出工具盒,用小镊子将药渣摊开,又闻了闻:“黄连、胆南星、贝母……” 司晨看她念念有词的模样很佩服。哎,要是丹药课上点心,自己也能看了…… 她仔细分辨了一会儿:“这方子我没见过,不过它们的药性差不多,都是治郁证、失志的。” 司晨想了一会儿,那不就是焦虑抑郁?他是这样的心病吗…… 夏小圆看着她,神色难掩担忧:“怎么了……这到底是谁的药方?” 司晨摇了摇头,慢慢回到自己房里,迟玉还没回来。她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想着夏小圆刚才的话。 迟玉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突然发现,自己对他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他们平时经常闲聊,她知道师姐出生在一个美丽的水乡,家里是书香门第,不过她喜欢剑,家里人也尊重她的爱好。叶不凡的家就在叩月宗旁,几乎就在这一片长大,所以进了山门也天天捣乱,一点不拘束。 可是迟玉呢?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过去,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好像孤苦无依。他是因为这个才郁郁寡欢的吗?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普通弟子,频繁下山是为了什么呢?叶不凡对他的离去习以为常,说他经常突然离山,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这个人真是疑点重重。她想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 蛛丝马迹。 她捂住脑袋,过了半天终于想起正事,掏出了买的书,开始翻阅。她先读了看起来很权威的大部头,却云里雾里。又翻了别的书,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最后还剩了一本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册子,名叫《神道》,好像是她从路边一个二手摊子上买的,看这七零八落的样子,一定不止二手了。里面说每个人的道都只有自己懂得,悟到就可以成仙。 所以可能是她悟对了,所以修为进步,如果有人悟错了,就要承担对应后果。大道三千,这是天意为了降低悟道难度而给他们的提示吗? 司晨想了想,还真有可能。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道具体是什么,可是结合她的修为境界,她就能知道自己的方向。 难道她的道,真是保护珍爱的人?这算什么无情道……对敌人无情吗? 司晨念着消失的迟玉,醒的特别早。 她一出门,就看见迟玉手上拿着一个木制小勺,在小楼前侍弄花草。 她看见迟玉,就想起来昨天的思考。既然她在无知的情况下对迟玉稍微有些好感也没有影响道心修炼,那么只要保持这一种关系应该就不会有事吧? 迟玉看见她,和平时一样淡淡的。放在昨天以前,司晨一定会以为他消气了,一切风平浪静。可是她现在知道迟玉有些精神不好,不敢再随便对他。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那天晚上云仙友要来和我道别,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走了……”她走到迟玉身边,说完这话很紧张。 迟玉却没什么反应,只点头说:“知道了。” 司晨在心里长叹一声,摸不清他的想法便没再说了。她又和迟玉闲聊了一会儿,两人表面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 下午没事,司晨想起那个闲聊法阵,发现它竟然还优化了,入阵者可以带上化名。她随便取了个名字进去,里头还是火热,大多是在说仙盟大会,也有很多人在讨论她。有人说她是剑修天才,也有人说她只是运气好,不过立马就被别人反驳了,一次可以靠运气,次次成功肯定有实力。 剑修最厉害不解释:好想知道天才修的是什么道啊…… 天纵英才:无情道。 立马一大波人说“不愧是天才”、“无情道迎来话事人”…… 过一会儿画风突然跑偏了,一个名叫“话本大仙”的人说:“你们没有看见师兄妹相拥的美好画面吗,看得我又想看话本了嘿嘿……无情道又怎么了,真爱无双!” 天纵英才:?你们在说什么 大家纷纷表示看到了,都在“嘿嘿嘿嘿”,没人理那个“天纵英才”。 在一众画风诡异的留言里突然冒出另一条:“不说这对郎貌女才了,你们没有看见我女神一直在被一个窝囊废骚扰吗?”底下又有人附和,司晨看了看,应该说的是师姐和杨旭。 她摇了摇头,还是退出法阵吧,眼不见心不烦,不然总是想起某个还在生闷气的人…… 30. 林儿 从司晨拜入叩月宗那一年开始,掌门让几个亲传弟子去给师弟师妹们讲学,不过因为仙盟大比耽搁下来,现在他们几个回来了,就被当成苦力。 司晨还算轻松,在新弟子们练剑时抓抓动作就行。迟玉却很辛苦,每天都要去认真讲解,再纠正他们各种各样的错误。 有时她下了自己的班,看时间差不多,会趴在窗前光明正大地偷看迟玉上课。 坐在窗边的师弟偷偷把窗户打开,笑着恭维道:“师姐剑术这么厉害,画符上肯定也是天才吧?”立刻有人跟着:“对啊对啊!师姐快露一手!” 这师弟特别调皮,和叶不凡很有共同话题,和他们几人还算相熟。 司晨正要从那师弟手里取过笔,迟玉就过来了。他平时就不苟言笑,现在面无表情,新弟子们都有点怕他,立马不做声了。 司晨也后退一步:“我不会,还是让迟玉师兄给你们画吧。” 他径直走到那师弟旁边,指尖点了点他的桌子:“不会的问我。”所有人齐齐点头。 司晨看他们缩得像鹌鹑,差点乐出声,迟玉一眼扫向她,她也不敢笑了。 他绕上讲台,见下面人没什么问题,便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说完就走出来,司晨立刻迎上去。 迟玉先开口:“有事?” 司晨和他并排走:“没有啊,等你下课。” 迟玉低低笑了一声:“你最近……”接着像是意识到不妥,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司晨刚刚顺便在演武场上练剑,手里还拎着静夜,上面的剑穗一晃一晃。 迟玉本想重新开口,目光却突然顿住,盯着剑穗上面的红线,半晌没言语。 司晨顺着他如有实质的目光望去,看见了剑穗,一时也有点尴尬。“那个……这剑穗上次在秘境沾上血迹了,我就拿去修了一下……” 至于里面的头发,她还是装作不知道吧。她觉得尴尬,却不知道迟玉心里的翻江倒海。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司晨明明发现了剑穗里面的头发,却还把它修好了,是不是说明……她对自己并不是全然无情? 迟玉觉得手脚都轻飘飘的,努力稳住心神才没有在司晨面前露馅儿。回了楼里,他还是缓不过神。 可是司晨毕竟没有承认,她心里的顾虑终归还是盖过了对自己的一点好感吧。她修无情道,又一心飞升,自己本不应该阻碍她。可是…… 又到了一年末,叩月宗热闹起来。外门的师弟师妹们跑到她这里来玩,还带了年货。 “师姐,我们来看你了!”怎么一下子感觉自己好苍老。 司晨取出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发了一圈。系统上次给了她一千枚中品灵石,她几乎没怎么用,正好取出一些塞进红包里。 他们拆开看,里头包的灵石比叩月宗的月俸还多。 “师姐真大气,新年快乐!”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 司晨连忙“嘘”,悄悄问:“你们有没有给迟玉师兄准备礼物?” 几人突然安静,面色怪异起来,有的还朝她使眼色。没带礼物也不用这么心虚吧…… 反正迟玉不在,她插着腰开玩笑说:“你们也太坏了,迟玉师兄本来就内敛,要是被他知道你们这样,说不定在那里偷偷抹眼泪……” 她回身正想指迟玉的小楼,一回头发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 迟玉浅淡的瞳孔在阳光下像琉璃,正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司晨嘴角抽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怪不得他们表情这么奇怪…… 还是那师弟最机灵,立刻冲上前把自己准备的新年礼物送给迟玉,其他人也跟上,司晨悄悄递了一个赞赏的眼神过去,又被迟玉逮了个正着。 迟玉竟然也为他们准备了红包,他发完一圈,最后给了司晨一个最大的。 她惊喜地接过:“我竟然也有?谢谢师兄!” 迟玉含笑道:“你也是师妹啊。”发钱的师兄更加熠熠生辉了…… 她打开一看,红包里头是上品灵石和一打高级符箓,师兄好体贴好大方。不过师兄哪来这么多钱?难道他下山是在卖符赚钱? 三十中午,三尊把几个亲传弟子喊来一起吃饭,据说还会给准备新年礼物。 司晨有点激动,早早就收拾好了,她出门时正好看见迟玉也在门外,两人一起过去,也就挨着坐在了一块儿。 这次宴席设在邀月峰的一个雅筑,那里曲水流觞,还有阵阵丝竹声,很有意境。 不久人到齐了,掌门也落座,叫他们不要拘束。席间没说什么,大多是掌门兴高采烈地回忆自己从前的故事,剑尊听的安静,偶尔拆穿她,符圣在旁边插科打诨,和他们一起闲聊。 席间氛围非常轻松,菜色也比食堂好多了,司晨看见每个人的菜都不同,自己面前的全是她爱吃的,不用说,肯定又是大师兄的安排。她边吃边听,非常快活。 掌门话锋一转,忽然笑着问师姐:“那个臭小子还给你传信吗?” 司晨嗅到八卦的味道,立马抬头望过去,师姐脸上浮现出无奈之色,明显是默认了。 于素冷冷地说:“让姓杨的小子先过了筑基那一关,再来想别的!” 杨旭?司晨想到分开那天他对着师姐哭天抢地的模样,简直辣眼睛,他竟然还在纠缠师姐…… 吃的差不多了,掌门提到最近各地魔气异动,仙盟准备派人查探,各长老又正好没空,问他们谁愿意去。 司晨想,自己误打误撞到了元婴,是弟子里修为最高的,况且继续在山上练剑效果也不好,不如下山历练历练一番,说不定还能顺便悟个道…… 她立刻说:“我去吧。”剑尊看她一眼,点点头默许了。 符圣放下酒杯:“我呢,年后又要出门游历了,迟玉没事干,不如也一起去吧。”他修逍遥道,经常不在宗门,几人都习惯了。 掌门沉吟,过会儿看着司晨说:“确实。你虽然修为高,年纪却还小,魔族狡猾,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还是两人一起去吧,互相有个照应。” 迟玉面色平静,站起来行礼:“是。” 叶不凡也想去,跃跃欲试地要站起来,剑尊瞥了他一眼:“你的剑术最近没有半点进步,还是老实练剑吧。”他顿时蔫了,幽怨地看着司晨和迟玉,眉眼都耷拉下来。 之后司晨和迟玉留下,掌门叮嘱了两句,说别的宗门也会派长老和弟子前往,不能起冲突,和当地人也要好好相处…… 司晨看迟玉温润平和的模样,心说掌门应该全是说给自己听的吧…… 剑尊也嘱托了两句,让她照顾好自己。于素面冷心热,平时虽看不出,但她对弟子是很疼爱的。 符圣最洒脱了,他悄悄挤眉弄眼地对迟玉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迟玉没什么反应,却朝司晨看了一眼。 他俩在山上待了几天,中间司晨寻了不少东西,有辟邪符箓、疗伤草药,做好准备之后就出发了,夏小圆她们来送行,连玥还拿出一个小罗盘,说这是她研究出的指魔针,可以定位魔气,司晨接过收进了芥子袋。 孟令仪和叶不凡也来了,叶不凡被迫留下来练剑,很不情愿地对迟玉说:“师兄,你一 定要照顾好我师妹啊……” 迟玉听见“我师妹”,冷笑一声后抬眼状似体贴地说:“师弟,你还是专心练剑吧。你的师妹交给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司晨想这话好奇怪,她有什么要人照顾的……而且自己怎么就成“叶不凡的师妹”了? 他们正式上路了,以魔气最先爆发的京都为中心,方圆数百里都出现了魔族,最远的竟然越过渡厄海,在叩月宗旁的一个小镇。这一点格外奇怪,他们先往那里去。 这小镇在叩月宗管辖范围内,虽然不是十分富裕,但百姓生活安居乐业,还算美满。不过最近突然监测到魔气,镇民人心惶惶,白天路上人也不多。 她取出罗盘,想看看有没有效果。她轻轻注入一点灵力,上面的指针真的动了,指向镇子最西边的树林。她和迟玉对视一眼,往那里去。 这林子昏暗阴森,深处果真有一股魔气。两人暗自警戒,那魔却并不老实。暗处已经有动静了,一团黑影猛地冲了出来。 司晨蓄势待发,看清来人时又收回了手。怎么会是他?那个在秘境中求饶的魔…… 他看见他们,十分欣喜,一时激动说了很多司晨听不懂的话。 司晨抬手制止他:“你先冷静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知道折花门后续对秘境里的处理,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可能把魔物放生吧…… 那魔安静下来,又开始一个一个字憋出话,司晨听了半天,加上迟玉偶尔的翻译,她才听懂。 原来那天大战时,他看情况不对赶紧溜走逃过了一劫。几天后有个黑衣人进了秘境,带走了秘境中有些修为的魔,把他们扔在了一个地方。他想找司晨,于是东躲西藏,几个月过去终于找到了这里。 司晨听完,脑子里冒出许多疑惑。那个带走他们的人会是谁?魔族的人,还是那个折花门卧底? 司晨看向迟玉,他果然也问:“那个带你们出来的人,你还记得多少?” 他好像有点怕迟玉,只摇了摇头,溜圆的眼睛又望向司晨。 司晨安抚地朝他笑笑:“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过来的吗?” 他点了点头,司晨松了一口气,两人决定带上他去看看。 那魔比之前更狼狈了,这几个月一定过得很辛苦。司晨使了一个洁净术法,把他乱糟糟的头发也打理正常,又带他去镇上买了几套合适的衣服和一个大斗篷,把他收拾出人样。 迟玉画了一个符,能掩盖他身上的气息。司晨凑近他,连自己的修为都发现不了魔气,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你有名字吗?” 那魔点头,小声说:“我叫林儿。” 林儿被她看的脸红,司晨感觉很好玩,正想捏捏他的脸,被迟玉勾住衣领拽了回来。“走吧。” 司晨点头,以为迟玉嫌自己动作太慢:“好好,这就走。” 他们带着林儿御剑前行,他站在迟玉剑上,紧张得不敢动,还要战战兢兢地辨认自己留下的魔气。 路上司晨问他的来历,他说自己出生在魔族边境,所以听过两句人话,有一天被一群修士抓走,扔进了秘境,司晨听了很唏嘘。 行了大半天,魔气没了,看来这就是他被丢下的地点。他们落地后转了一圈,发现脚下就是京都。果然是那人将林儿等带到京都,他的目的是什么?制造混乱,吸引修士注意吗? 京都是帝墟洲的主城,帝墟洲占地广大,是凡间城邦之首,气势恢宏。在此地释放魔物,确实会引起大片恐慌,对修真界的影响也会很大。 他们对视一眼,以为京都内情况会很棘手。 31. 请君入瓮 林儿没有路引,京都门口还有修士把守,他们寻了一个墙根,迟玉轻松破了城门上的禁制,司晨想不到他对这些都有涉猎,对他刮目相看。然后三人悄悄翻墙进去。 司晨落地,拍了拍手,又伸出手想扶林儿一把,他却已经自己跳下来了,又乖乖凑过来,像一只听话的小狗,司晨摸了摸他的脑袋。 城里热闹繁华,没有一处不是人流如织,与寻常都市没什么大的不同,只是偶尔有修士在街上巡逻。他们穿着华贵的校服,姿态倨傲,饿了渴了也是坐下就吃不用付钱,百姓似乎很忌惮他们。 无论是情报还是林儿的指引,都说京都是魔气爆发的开始,可是这里一片祥和,城中也确实没有魔气,和他们想象中大相径庭。 他们往前走,竟然遇见了熟人,蔺千尘。他带着一群师弟走在路上,一眼就看到了司晨,抱臂挑眉走过来,这次神态很正常:“又见了。你也是来调查魔气的?” 看见凝雪宫人,林儿有点瑟缩,司晨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挡住他:“你进展如何?” 他表情严肃起来:“找个地方说。” 正好旁边有个茶楼,蔺千尘迈进去:“雅间,要最好的茶。” 小二连忙引路,司晨三人跟着蔺千尘进了雅间,他的师弟们守在门口,林儿一直带着兜帽,气息又掩盖得好,蔺千尘没察觉不对。茶上了,他开始说话。 “仙盟大会过去之后,折花门忙着抓奸细,肃清魔族宵小,一直把秘境封着。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秘境中只有些小魔物了。也就是说,有人潜入其中,要么带走,要么杀死,处理完了里头的魔头。但是他们竟然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慢慢处理。后来京都周围开始爆发魔气,事情终于败露,父亲命我来查探。我猜,这里的魔物就是秘境里的,有人……或者魔,把它们投放到了京都。” 司晨想了想,告诉他也没事:“你猜对了。”然后拍了拍林儿,他会意,摘下了兜帽。 蔺千尘瞪大眼睛:“怎么是你?!你们……” 司晨抬手:“冷静。”然后把前因后果简单交代了。 他还是一脸戒备:“虽然他弱得可怜,你们也不能不防备。” 司晨心知蔺千尘没说错,他的出现实在太过巧合,但是她表面上没有怀疑,只是喝了口茶。 迟玉开口:“然后呢?城里的魔气怎么又消失了?” 蔺千尘也喝了一口茶:“我来的时候,城里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城里的修士属于千秋会,山门就在京都旁边。他们和京都关系密切,受百姓供奉,魔物一出现就把它们赶去了京都周边,对外说是全都制服了。” 这也太缺德了,司晨着急地问:“那周边地区怎么样了?” 蔺千尘说他们正要去看,司晨迟玉就和他们一起出发了。 除了京都,最早发现魔气的地方就是几十里外的远山镇。这个小镇距离京都很近,但中间隔着山,几人花了一番功夫到镇上。 镇外有一片浓郁的白雾,应当是修士所布。白雾茫茫,外人一定想不到里面还有个小镇。往里走,一片死寂,好像从来没有人在此居住。 他们开始还挨家挨户敲门,最后看见屋子就进,竟然没有一个活人。继续往前,终于有动静了。 司晨躲在后头,放出灵识查探,是千秋会的人,他们行动诡异。 一人说:“快,还剩最后几家,搬完就完事了……” 旁边有人抱怨:“好事不让我们干,搬死人的活就轮到我们了……” “害,谁让你没有个好爹娘呢……” “算了,我们的活也不错了,那些真去抓魔的,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人数不多,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修为。几人对视,走了出去。 他们从迷雾中显出身形,千秋会的人终于发现了他们。 “谁!谁让你们进来的?”领头的大喝。 司晨刻意放出元婴威压,几人瞬间老实了:“不知几位前辈所为何事?” 司晨不答,又走了两步,看见他们在搬尸体。只是那尸体形容枯槁,已经被吸干了精血。眼前的几具都打扮朴素,看样子是当地居民。蔺千尘面露嫌恶,迟玉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司晨问那领头的:“你们在做什么?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他唯唯诺诺,纠结半晌后低声说:“……是我们的掌门。他说此事披露,会让民心不稳,叫我们偷偷处理了。” 这群人简直太嚣张了,整个镇子被屠杀,竟然也想要盖下去了事。可惜四大门派远在蓬莱洲,对凡间诸事还是鞭长莫及,竟然让千秋会浑水摸鱼。 这魔原本修为就不低,更别说吸干了这一整个村子之后,实力更加不可小觑,他们却隐瞒不报,不知道要害死多少民众和仙友。 他们查看了现场尚未被破坏的人家,魔来的时候应当在晚上,镇民都睡了,尸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司晨又逼那几个弟子带他们去了乱葬岗,里面已经臭气熏天。她强忍着不适看了一圈,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三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意识到,这里面没有年轻女性。 这个镇子距离京都近,老人比较多,但是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没有一个年轻女性。况且他们在居民家里的晾衣绳上看见过小姑娘的衣服,她们人呢?被魔抓走了? “那魔往哪里去了?” 他们不敢隐瞒:“它不知用什么方法,掳走了所有年轻女子,离开这里之后一路南下,我们掌门已经派人去捉拿了……虽然都有去无回……” 蔺千尘追问:“京都里应当不止这一只魔,别的呢?” 领头的回:“近的都被各门派剿灭了……只有这一只,太过狡猾,一开始就选了这个偏僻的小镇下手……” 司晨他们离开,商量下一步对策。蔺千尘早就派人去查探,得到的结果却是晚了一步,那镇子已经被屠了,和这里一样,没有年轻女性尸体。还多了很多修士尸体,皆是被虐杀,死状凄惨。 几人不敢再耽搁,准备先把它解决。迟玉点燃追踪符纸,又引入村子里残留的魔气,带着他们南下。蔺千尘留了个师弟看着林儿,剩下的人分两拨,他们三人先行一步。 跟着迟玉的指引,他们一路经过了几个镇子,这些镇子都很偏僻,同样是晚上被那魔入侵,里面发生的血腥屠杀还没有被发现。 最后来到一个小村庄前,迟玉说:“魔气还在附近,没有向前。” 它掳走那么多人,不可能带着他们逃窜,所以一定在附近处置这些人,他们来得及时,还可以营救一番。为了不打草惊蛇,三人没有进村,退了一些距离商量对策。 蔺千尘先开口:“这魔心狠手辣 ,修为又高深,不能轻举妄动。” 迟玉接道:“还要弄清楚,它抓那么多人做什么。” 司晨提议道:“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行动。不如……我进去看看?”这魔专门掳年轻女子,她出面伪装成普通人,应该不会被怀疑,还能看看它到底要做什么。 迟玉皱眉,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蔺千尘也不同意:“哪有让女人涉险的道理?” 司晨对天翻了个白眼:“那怎么办,你能上?”她想象了一下蔺千尘女装的样子,应该会把魔吓跑吧,不过这样倒也能救出人质…… 她一锤定音:“就我来。及时的话还能救出人,它手上有人质,不能强攻。” 迟玉想说话,被她制止了,蔺千尘要反驳,她也不同意。她从自己的衣服里挑了一件最朴素的换上,又往身上脸上抹灰,摇身一变成了逃难的流民。 她低头整理衣服,迟玉伸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叮嘱她要小心,还塞了很多符箓,其中有一张定位符,她收好点点头,独自走向那村庄。他们两人去周边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魔窟。 他们距离那村庄还有一段距离,她走到村口时,天已经黑透了。里头静得可怕,她虽然有修为,可是难免犯怵,尤其是这瘆人的环境,最容易自己吓自己。 边走,她还要演戏:“咦,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有人吗,讨口水喝……”演着演着,她真情流露了,抱紧自己的双臂,声音都打颤。 周围越来越安静,连风声都没有了,只能听见她脚踩地的沙沙声。 本来村子里黑漆漆一片,突然,前面亮起两个血红的灯笼。这摆明了不对劲,她心里害怕,可是不得不往那里走,连念台词的力气都没了。 还没到近前,一股魔气涌动,她本可以躲开,但是佯装没有发现,暗地里用灵力化解了这一招,然后就地一趴。 这魔确实修为高深,这一招至少有金丹功力,难怪大多数修士都无法招架。 那魔气笼罩上来,她被带到了一个地方丢下,周围情况不明。她悄悄用灵识查探四周,附近有很多人,但是只有一个魔,不一会儿有另一个人靠近,它出去了。 司晨睁开眼,环境很黑,她稍微适应了一会儿,才看见自己在一个山洞里,周围全是昏迷的女子。那魔正在洞口,和一个黑衣人交谈。司晨放出神识,他们的修为应当都不如她,没有发现。 一个沙哑邪性的声音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越来越多的修士正在追我……”应当是那魔。 另一个声音很普通,利落地答应道:“可以。这一次之后,你和我们将军就两清了。”将军?难道是幕后黑手? “那我走了。”那魔迫不及待地说道。 司晨急了,怎么就走了?!可是她现在出去,肯定就找不出那个将军了…… 她正着急间,还好迟玉和蔺千尘还算靠谱,竟然已经找过来了,外边传来交手声。 那魔应战:“你快走!” 有人匆匆进来了,司晨又躺倒。那人不知修炼了什么术法,一展袖子就把里面的十几个女孩都带走了。 她们在一个颠簸的密闭空间里,四周一点光线都没有,司晨怀疑那是一个可以装人的芥子袋,里面还放了迷香,她虽然修为高,可是一直吸,也渐渐失去了意识。 32. 救人 不知过了多久,司晨才在四周萦绕的哭声中醒来。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屋子里,旁边有许多姑娘。 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在地上铺着一层杂草,也没有窗户,房门外挂着巨大的锁,空气里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这地方比她晕过去之前冷得多,身边所有人都在发抖,不过她有灵气护体,情况稍好一些。 屋子里大约有五十多个女孩,有几个在低声抽泣,一些心如死灰倒在地上,还有一个靠在角落里,正在安慰身边人。 她勉强坐起身子,继续看那个角落里的人,总感觉这人很眼熟。那人察觉到有人在看她,立刻看了回来。和她对视,司晨一下子想起来了,仙盟大会上那个体修!她也认出了司晨,拍了拍那小女孩,朝她走了过来。 这体修面目俊朗,英气逼人,身上穿着红色劲装,她来到司晨旁边坐下:“你不是那个天才吗,怎么也被抓来了?”她语气轻松,并不是挖苦嘲讽。 司晨不置可否,看着她说:“这里是怎么回事?” 她挑眉回望:“那魔抓我们来,好像是为了一个人练功,七天就要四十九人,我们是最后一批了。” 司晨疑惑:“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急?” 她笑道:“急有什么用?我奉命下山调查此事,谁知中了这魔的圈套,吸了它的锁灵散,现在一点灵力也没有了。不过师门应当会派人来,我们或许还能活着。” 司晨点点头:“关于这幕后之人,你了解多少?” 这体修想了想:“我被抓已经两天,正道中绝对没有要女子当祭品的功法,这里应当是魔界了。别的也不知道。” 司晨朝她送了一掌,渡了些灵力给她,助她加快周身灵气循环。她惊讶地看向司晨,显然没料到她是主动犯险的。 司晨快速解释了一下前因,她点点头:“我叫穆潇,你是司晨,我知道。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次献祭在什么时候?” 穆潇算了一下,面色凝重:“明天。” 外面天很阴沉,看不出现在的时间。她用神识查探到,门外无人。司晨当然可以直接杀出去,可是情况不明,她溜走了,其他人怎么办? 可是她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然时间一到,她们一点准备也没有,不是更加危险了? 穆潇是金丹修为,不知道能不能守住这里。她有点不放心,决定稍稍出去查探一下就回。 走之前,她掏出芥子袋,把里面所有符箓掏出来交给穆潇,还把沉璧也留在那里。旁边有人注意到她二人的动作,猜到她要行动,也都凑了过来。 穆潇的灵力渐渐恢复了,开始叮嘱她们。司晨举起静夜,从房里轻轻一挥,那锁链应声而断,外面还是没动静。她和穆潇对视一眼,悄悄走了出去。 果然换地方了。外面十分阴沉,竟然不是因为天气,而是被魔气遮盖住了天光。肯定是到了魔界。 屋子外是一个空荡的庭院,她跃上房檐,压低身子观察,没看见有人,又直起身来。 这宅子很大,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形。这一片屋子里也没有什么人,远处倒是热闹一点。她悄悄潜过去,果然渐渐有了声音,似乎是两人在闲聊。 “太好了,明天就是最后一次七转轮回,将军终于要神功大成了!”怪不得那魔不用再抓人了,原来神功将成。说到那魔,不知迟玉那边怎么样了。他俩能把那魔拿下吗…… “等我们将军炼成神功,看那个贱魔还敢不敢和将军作对了!” 她继续往前,这一片又安静下来,但是装修最豪华,魔气也更浓郁,司晨想,这应该就是那“将军”所在了。 她查探一番,却发现屋里还有活人。正好七个。难道他一天只献祭七个人?那就少不得要正面对抗救出这几人了…… 有人来了,司晨连忙趴下,偷偷在高处观察。他路过洒扫的小厮:“小点声,不要吵到将军大人。” 这声音……那个黑衣人!她悄悄探头,发现那人长相很普通,魔气也很淡,几乎看不出是人还是魔,这就是可以在两界行走的资本吗…… 司晨想到把人救回去的方法了,她可以从那人手上把宝物抢过来,就能够一次带着所有人走。 什么时候动手呢? 她记下了那人的住所后,又去了宅子外面,和她想象的空旷寂寥不一样,外面竟然是街市的模样,只是同样并不热闹,摆摊的都是普通魔,没有修为。不过没有森严的守卫已经很好了,她们只要出了这个宅子,就基本安全。 她快速地回了一开始那个小院子,走进门,里头的人一下子放松下来。看来她们已经完全准备好了,手里都捏紧了符箓。 穆潇立马问:“怎么样?”所有人都盯着她,她把看到的听到的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出她的计划。 穆潇觉得可行,她俩决定趁夜行动。可是最棘手的是那魔屋里的七个女孩,司晨决定最后去看一眼,有希望她就一定会把她们救出来。 穆潇很懊恼:“早知道修炼就不偷懒了,现在的修为还是不够看……” 司晨微微一笑,灿烂得几乎照亮了这个气氛凝重的屋子:“有我呢,你回去练也来得及。” 夜深了,她准备出发。所有人都担忧地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同一种情绪,望你平安。 她想了想:“下山前,师尊问我,我的剑为何而挥,那时候我还答不上来。之后我以为,它为保护我爱的人出鞘。现在我知道了,我的剑为千千万万个我们而挥。” “我一定会回来。”沉璧立在门前,沉默地守护着这个屋子。她跃上屋顶,飞速地掠到那人院落,悄无声息地进去了。屋里静悄悄的,魔虽然天生比人强大,但是也需要休息。 她摸黑到了床边,里头有个鼓包,她没犹豫,一剑刺下。 触感不对,刺中的竟是一团棉絮! 身边突然有人动了,她飞快地反应过来,举起静夜格挡。他不知布置了什么术法,竟然能察觉司晨的到来。或者,他天天都这么睡觉?那安全意识也太强了…… 这人用的是一把斧头,力大无穷,动作迅猛。司晨加快动作,让他无法分心,只能专注于格挡。 她自己倒是有余力画了一张雷火符,快准狠地丢过去,他方寸大乱,一下子躲闪不及,司晨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立刻不动了,把斧头扔到地上:“大侠,有话好好说……”两人距离近了,他认出司晨是被绑来的女子。 司晨问:“这是哪里?魔将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抓那么多女子?” 他眼珠一转:“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说……其实我 也是被迫帮他做事的……” 司晨拧眉:“别废话!”她画了一张真言符,贴在他身上。 他立刻开口:“这是魔界,堕天将军府。他抓人是为了练一门神功,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是他这四十九年来,经常让我抓年轻女子来祭刀,一次持续四十九天……” 司晨:“把你那个能装人的袋子拿来……” 他点点头:“好……”然后把手缓缓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司晨提防他做手脚,果然,他十分迅速地把那袋子掏出来,立刻就想催动术法,司晨却比他更快,已经一剑戳进他的身体。 这是魔,没事的…… 她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现代人,对杀死类人生物还是无法适应,只能在心里默念。 旧主已死,那乾坤袋不用特定法术催动,已经认了她为新主,司晨把它拿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她又回到那小院,已经是深夜。穆潇手里握着一根长枪,在门口守着。看见司晨回来,她欣喜地迎上来。 里头的人听见动静,小小欢呼起来。她俩进屋,打了声招呼,那个小女孩说:“我也要学仙术,像姐姐这样救人!”司晨笑着点点头。 司晨催动袋子,把她们全吸了进去,又把袋子交给穆潇:“你先去外面等着。” 穆潇不同意:“我不去的话你绝对不可能救出七个人……” 司晨一想也是,让她过会儿等在门口,自己进去。她俩一路潜行到主屋前,司晨再次用灵识查探,情况没变。穆潇说,马上就是子时了,他很有可能要开始祭刀。 司晨点头,深吸一口气,提剑进屋。这屋子很大,屋里只有一道明显的呼吸声。司晨边走边凝神细听,那呼吸声突然顿了一刹那,被发现了……下一秒,一切寂静。 屋里很黑,她还没有完全适应,只看到身前银光一线。那魔利用自己对屋子的熟悉,从各个方向向她发难。 司晨看不清他的动作,大刀不断劈砍下来,她索性直接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在耳朵和神识上,接的越来越快,最后开始主动出招。 穆潇闻声进来,司晨喊:“你去救人!” 穆潇立刻应了,在屋子角落里发现七个女子,她们已经全都昏迷了。她立刻把她们也吸进袋子,想来帮司晨。 司晨咬牙道:“你先走!别管我!” 她看司晨应对自如,答应道:“我在交界处等你!你快点回来!” 这魔至少有百年功力,头发灰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里透出嗜杀与残暴。 他看见穆潇的动作,第一次说话:“乾坤袋?你已经把他杀了?可惜啊,这么多年才找到这么一个得力的助手……” 两人打了半天,都受了些小伤,他突然用劲一刀砍来,司晨退了几步。 他突然笑了,笑得诡谲:“你这小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这神功虽然还没成,但是已经能用了,你真是有幸,能成为我的第一个试验品……” 一阵不祥的预感,她没等那魔说完,直接冲了上去,想让他来不及搞什么幺蛾子。那魔突然用刀在自己面前一斩,司晨疑惑,他在干嘛,这一刀根本斩不到自己啊…… 下一秒,世界撕裂了,和穿越到这里来的感觉一模一样,她失去了意识。 33. 意外穿越 朔风像刀子一般划过皮肤,刮得人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司晨从雪地里爬起来,只见四周白茫一片,空无一物。 这是哪里?那魔只是砍了一刀,怎么还有这种效果?她站在原地,脸上尽是茫然。 “系统,你在吗?”她的声音充满迟疑,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呼叫系统,不知道它会不会出现。 不过片刻后,系统就出声了,还是有几分靠谱的。“在的。宿主有什么事情呀~” 司晨问:“我这是在哪里?” 系统读取了一会信息,回来告诉她:“这是神纪一千两百一十四年一月,你所在之处是魔域边境。” 神纪一千两百一十四年?她竟然来到了一百年前?!而且没记错的话,仙魔大战在那一年年初正好结束。 再问更多,比如她是怎么来的、又要怎么回去,系统就不回答了,让她自己探索。 司晨思索了一会儿,那魔说让她做第一个试验品,所以这一定是他的手笔。难道他练的功和时间有关?要用人来祭刀的功法,果然很邪门。 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真等一百年吧……而且一百年后会有两个她,谁知道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况……她不会直接被抹杀吧?!太恐怖了,这魔的功法简直逆天…… 不过还好他还没有修炼完全,自己还是有点机会的。这魔肯定不止一百岁,自己找到这时候的他,再把他杀了,这功法不就破解了?所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那堕天将军所在。 她随便选了个方向御剑向前,放出神识查探四周。走着走着,底下终于有人出现。 他们排成长队,手脚都带着镣铐,旁边有人拿着鞭子,时不时抽两下。那一群好像都是魔,不过魔气很淡,联想到第二次仙魔大战结束,这些魔大约是从人间被赶去蛮荒之地的。 司晨顺着他们的方向继续往前,没过多久果然看到了一些稀稀拉拉的村子,再往前,是一个边境小城。 司晨落下来,收起了身上的灵力威压。靠近边界,这小城还算繁华,街边摊贩林立,路边还有嬉戏打闹的小孩。街上的魔都魔气稀薄,几乎和人间小镇没什么区别。 她尝试着和当地魔沟通,却发现他们说的是魔族语言,自己根本听不懂。也有魔会说几句人话,可是都很简单,也听不懂司晨在问什么。 她尝试了半天,几乎手舞足蹈,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要不,等那些被送过来的魔?他们一直在人间,应该知道的多一点儿,她打算在这镇子先留几天。 大致转了一圈,她开始寻找住宿的地方。走着走着,她看见前面有个小男孩,大概人类四五岁的身高,穿着一身碧色衣裳,在雪地里衬得很有生气,发型齐整,只是手里拎着一个大篮子,走路有些摇晃。 路口处好像有个客栈,她正要上前,突然窜出来一群小孩,领头的看起来得有十一、十二岁,不由分说地把那个小男孩一把推倒,他一下子坐在地上,篮子也翻了。 司晨离他们挺近,小男孩一摔,篮子里的白菜咕噜咕噜滚到她脚边。 那群孩子嬉笑起来,嘴里嚷嚷着她听不懂的语言。那小男孩却像听不见一般,垂头收拾起地上散落的蔬果。 司晨弯腰把面前的白菜捡起来,慢悠悠走到那篮子旁边,好好把它放进去,接着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按住那领头的大孩子说:“你怎么能打人……哦不对,魔呢?这样是不对的,你现在敢打小孩,以后就敢杀魔了,还是改改吧。” 那小孩一脸不满,嫌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多管闲事,还想把她撞开,不过他没想到司晨看起来瘦弱,手劲却那么大,自己竟然一动都不能动,只能带着人不情不愿地跑了,嘴里还大喊了两句,司晨既然听不懂,也就没计较。 她刚想扶起地上那一个,看见他已经自己爬起来,先把身上拍得干干净净,又去捡散落到四周的菜,他本来个子就小,蹲在地上更是小小的一团。 司晨看他这模样有点心酸。她走过去,帮他把最远的那个萝卜捡回来,送到他面前。那小孩抬头,他生的也很精致,小脸白皙,一双眼睛水润润的,像黑葡萄。 这苦寒之地,她看见的每一个魔都模样粗糙,活像被风刀刻出来的,这小孩却被养得很好,看起来细皮嫩肉。 他双手捧过那根萝卜,竟然开口说:“谢谢。”声音细细软软。 司晨大惊:“你会说人话?!” 他抬起小脸看着司晨:“我是人。”他年纪很小,但是已经不悲不喜,无论是被欺负还是被人释放善意都面色如常。 他这么小,应该不知道堕天将军,不过他的父母一定也会说人话,找他们打听不就好了? 司晨从他手里拎起篮子,要帮他送回家。他瞧了司晨一眼,不知考量了什么,最终没有拒绝。 那小孩带着她往家里走,她开始打听消息:“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说人类的话?” 那小孩很安静,但是回答问题很乖巧:“我叫月儿,我爹爹是人。”哦,人魔混血。 两人沿着铺满白雪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司晨都走出汗了,月儿终于停下脚步,到了。 司晨瞧这屋子还挺气派。虽然这镇上的屋子都是用土堆的,但是他家比别的要风雅些,门口还插了两支花,不过已经枯萎了。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踮起脚开门锁。门开了,司晨拎着东西进去,却发现里面没人。 她回头看月儿:“你的家人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将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屋子里,闻言依旧平静地答:“娘亲战死了,爹爹去找她,也死了。” 司晨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就是战争,无论什么时代,它带来的只有无尽痛苦啊。 她神色哀戚,在院子里无言地站了一会儿。这院子一尘不染,屋里也干净整洁,一定是个讲究体面的人家,可惜物是人非,竟然只留下这个小娃娃。 不过自己的计划好像行不通了,她只能再等等。走之前,她看那小孩孤零零的模样有些不放心,不过他都自己住了那么久了,应该也不成问题。 谁知她刚转身,衣服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拉住了,她回头发现是月儿,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摆。 她蹲下来,瞧见月儿第一次露出怯生生的犹豫模样,于是摸摸他的脑袋问:“怎么了?” 月儿不说话,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发自内心地不想让她走。 她想了想,继续问:“你是想让我做什么事情吗?帮忙?报仇?保护你?还是留下来?” 他听见前面的话都没反应,到最后轻轻点了下头,还直勾勾看着她,司晨觉得他的模样乖巧又可怜。 司晨想,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要等。他再坚强懂事,也只是个小孩子,对看起来善良的人露出些依赖也说得过去。 她点点头答应下来,还是提前打了招呼:“好。不过我待不了几天就要走哦。” 月儿露出小小的笑容,欣喜地点头。 她又叮嘱道:“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 ,你下次不要随便把人带回家,知不知道?”说着还捏了捏他的脸,果然软软的。 月儿被她捏着,没有反抗,又点了点头。司晨忍不住又搓了两下才收回罪恶的手。 她走进屋子里,里面有两个卧房,一个大约是他住的,陈设简单,有很多启蒙书。另一个大一点,已经很冷清了,应当是他父母的卧室。床边放着一个花瓶,里头的花还是新鲜的,旁边摆着一个小凳子,司晨脑海里浮现出月儿踮着脚在花瓶里放上新鲜的花的模样。角落里有个书架,上面摆着的竟然是法术书和几本与因果道有关的书。 她惊讶地问跟着她进来的月儿:“你父亲是修士?”魔族大多练身法,修炼体系也和他们不太一样,这些书应该是他父亲用的。 他点了点头。 修士和魔的组合吗……少见。 最上面是些话本,可能是怕月儿看到吧,司晨瞥见《霸道魔将爱上我》和《人类娇妻带球跑》,果然是一百年前,品味也不一样。 将近中午,四周都升起了炊烟,她主动说:“我来做饭吧。”她看月儿买的都是家常蔬菜,自己也会处理,做饭应当不成问题。 月儿也没推辞,带她到了厨房,里面摆的整整齐齐,他自觉地开始打下手。 司晨原本不太会做菜,但是跟着夏小圆耳濡目染了这么久,炒两个小菜还是轻轻松松。不过这里显然没有大米,只有粟米,她做成干饭只能勉强下咽,想下次还是烧粥喝吧。 有月儿帮忙,她很快弄好了,将两个盘子端到屋里的木桌上,月儿拿来碗筷。 她吃自己做的饭,还有些忐忑,月儿倒是不挑,吃得安静又认真。 司晨看着他,突然想起了迟玉。 她笑着说:“我认识一个哥哥,他吃饭的样子和你一样好看。” 月儿抬起乌黑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却好像有点脸红,吃饭的动作更优雅了。 司晨见他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笑眯眯地逗他:“哦,你们也一样爱干净,懂事,还体贴……” 她说着说着,忽然自己愣住了。没事儿怎么突然提到迟玉了…… 不过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一步了,万一没防住那堕天将军,他真练成神功了怎么办?情况会不会越来越糟?她不敢细想,不过她对迟玉和蔺千尘还是有些信心的,穆潇也是个聪明机智的女孩,他们一定没问题。 吃完了,月儿要收拾,司晨把他拦住:“我来吧,你个子小,水池都够不到。” 她洗碗时,月儿就在旁边等着。司晨其实很好奇他父母的情况,但是揭小孩子伤疤的事情她又干不出来,憋的很辛苦。 她往旁边看去,厨房光线昏暗,更衬得他白得发光。就算底子再好,都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环境的痕迹,他的皮肤这么好,唯一的解释是,他也不是这里的人。 她问:“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果然,月儿摇了摇头,然后说:“我家在魔都,开战后娘亲要离家,爹爹就带着我一起过来了……” 听到这里,司晨想这夫妻俩感情真好。 “………说等娘亲战死就带着我回人间。” 打脸来的太快。 不过,月儿知道的好像不少。她直接问:“你知道堕天将军吗?” 月儿想了一下:“知道。他和娘亲不合。” 他的母亲竟然还是一位高级将领吗?怪不得月儿看起来有些小公子的气度。 司晨满怀期待地问:“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魔都。” 34. 去魔都 知道堕天将军在魔都,司晨不能多待了。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月儿说,毕竟自己答应了会留几天,现在直接要走肯定不好。 她神色忧郁,没想到月儿看穿了:“你要去找他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他的家原本就在魔都,带他回去也没什么不行。“可以啊!那你收拾收拾,看看有什么要带回去,我们明天就出发!” 月儿应声,进屋里收拾行李去了。她跟着进去,发现他把自己房里的启蒙书垒起来搬到了一边,司晨笑着打趣说:“书不带了?” 他继续收拾:“都会了。”自己房里,除了几身衣服,他别的什么也没准备带上。之后月儿去了父母房中,把书架上的书都拿出来,包括那话本。 司晨看见,嘴角抽了抽,看来他们没瞒住月儿,人家老早就看见了。 月儿看见司晨盯着那话本,抿了抿唇说:“这是我娘亲爱看的,爹爹特地把它从魔都搬了过来,可惜开战后娘亲没有回过家。” 这对父母的感情真是扑朔迷离啊……怎么这会儿又这么好了?难道这父亲也是个傲娇?嘴上说我要带着小孩走,实际上很在意他的母亲…… 月儿把话本和几件衣服带上,从屋子后面出去了。司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为了防止他又被那群熊孩子欺负,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他穿过街巷向偏僻处走,不多时到了一个小土包前,大约是他父母的坟吧。坟前没有墓碑,插着一对双板斧和一把剑。 他规规矩矩地先磕了个头,又把带来的东西烧了,最后轻轻说了几句话,可能是在告别,司晨离得挺远,听不见。 她在心里说:“好孩子,你父母看见你的模样,一定会安心的。” 做完这些,月儿就回头了。司晨自然地迎上去,还牵住了他的手:“走吧。” 回去的路上他俩都很安静,快到家门口时,月儿突然低声说:“娘亲本来不会死在那里的。” 司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魔族大势已去,那堕天将军自己先退兵了,要我娘亲为他断后。后来城门大开,她死在修士手下。我爹爹要寻回她的尸身,也被打成重伤,回来之后……”他到底年纪小,这些话憋在心里许久,竟然哽咽了。 司晨刚想让他不要继续说了,他强撑着说完:“他让我刨了一个土坑,抱着娘亲躺了进去,就闭上了眼睛……” 司晨心疼地蹲下来,看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她赶紧取出帕子给他擦眼泪,又把他抱进怀里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 小孩子哭完就疲累不已,竟然趴在她肩头睡着了。 司晨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稍微拍了两下,就出门做准备了。 魔域灵力稀薄,对修士的修为有压制作用,她现在在边境,所以效果不明显,继续往前就无法御剑了。在地上走,肯定要备一些干粮,更别说还有个小孩子同行。 她买了一些馕、肉脯,路过一家店,看见里面有各种谷物,卖的很贵,应该是从人间走私的货。她想起迟玉做的糕点,自己曾经问过他怎么做,买了红豆和糯米回去打算试试。 回到家,月儿还没醒。她悄悄去厨房,先泡红豆,然后调糯米糊,把软烂的红豆倒进糊糊里,最后上锅蒸。 还没好,月儿就醒了。他一路跑到厨房,眼圈一周还泛红,看见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可怜巴巴地说:“我以为你走了。” 司晨揉揉他的脑袋:“怎么会?我这么善良守信用,答应了把你带去魔都就肯定不会丢下你。” 她俯下身,语气担忧:“不过,你回了家有什么打算吗?你还有亲人可以依靠吗?” 月儿摇了摇头:“我回去学习爹爹留下的笔记……” 当个散修也挺好的,司晨点头。 “……然后来找你。” 嘶,这可有点难办了……她来自一百年以后,还是另一个世界,沧海桑田,谁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沉吟一会儿:“我来自叩月宗,不过你不一定能见到我,我是大侠,行走四方的那种。”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还是很坚定。 糕点的清香味浓郁起来,司晨一看时间差不多了,把红豆糯米糕端出锅。 凉了一会儿,她递给月儿一块,自己也尝了一口,真是软糯香甜,好吃! 月儿捧着一块小口小口地吃,手都烫红了还不松,像一只听话的小猫。 吃完,她展示自己的战利品,馕和肉脯。 月儿看了一眼,沉默一会儿之后眨巴着大眼睛委婉地问司晨:“你知道买的是什么肉吗?” 司晨刚想说不是猪肉还能是什么,话还没出口就意识到不对劲,他们这地界不养猪,要是猪肉脯一定很贵。“……你们这里的人,都吃什么肉脯?” 月儿摇头:“我不知道,不过爹爹从来不吃,也不许娘亲吃,他说那都是很恶心的魔兽身上的肉。” 司晨听了也不想再吃了。“没有驿站的时候只能吃馍,你可以吗?” 月儿点点头,他好像从来没有过不可以。这么一想,司晨心又软了,她从前也被不少小孩气到半死,第一次见到这么听话懂事的。 夜里又下起了雪,伴着呼号的狂风,司晨睡得很不安生。 第二天晨光熹微,两人就出发了。初时四周灵力还算充沛,司晨带着他御剑飞行了一段。月儿吓得埋在她肩头,两只手紧紧扒着她的脖子。 路上有很多死尸,冻死、饿死、病死……她看到这些就把月儿按到自己怀里,虽然能做的不多,她还是希望这孩子能快乐一点地长大。 深入魔域腹地,城镇逐渐密集,她立刻落地,在魔族上方用灵力御剑不是活靶子吗,而且还在仙魔大战后的敏感时期。 她在边境时买了一份地图,顺着上面的方向带着月儿一起走。月儿很懂事,不要司晨抱,但是毕竟年纪小,走半天速度就慢下来了,司晨就会把他拎到自己怀里,他也乖乖地不挣扎。 路上不时见到瘦骨嶙峋的流民,大约是战后被遣送回来的,她正好把那不知道什么肉脯送出去。 晚上司晨会尽可能找个地方住宿,她自己使个净身术倒是能忍受,但据她观察,月儿明显不喜欢,虽然他没有说出来。罢了,他就这么点小脾气,还是照顾一下吧。 魔域在大陆边境,环境恶劣,一路走来不是荒漠就是裂谷,这个季节全都白雪皑皑,人和魔都罕至。好不容易有个小城出现,她立刻找了一家客栈,把月儿从层叠的衣服里解救出来。他没有修炼过,外面又这么冷,司晨把他裹成了一个粽子。 他知道司晨是为了他才特意住宿的,任由她动作,最后还会乖乖趴在她耳边说:“谢谢姐姐。”声音软萌,司晨很受用。 晚上月儿在床上休息,她在一旁打坐或者找地方练剑,要去杀堕天将军,可不能懈怠剑术。 月光透过窗子洒到床前,司晨突然想文艺一下,给月儿留一点自己博学多才的印象,于是装模作样吟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念出来,自己也真情实感了,好想家。 一看月儿,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灵的眼睛:“月儿还想听……” 司晨坐到床沿,努力回想自己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最后讲了一个改编版灰姑娘哄他睡觉。“灰姑娘穿上大宗师送的锁子甲出去征战四方,成了万人敬仰的大将军……”还没讲完,月儿就睡着了。 魔都在魔域中央的平原上,司晨脚程很快,没过几天就到了。虽然是战后,可魔都里毕竟住着王族,看起来还是很壮丽的。 城墙由黑曜石和玄铁铸造,上面刻着符文,里头魔来魔往。不过司晨没有路引,只能找个墙根翻过去。 进了城,月儿领着她一路到了自己家门口。他家院门玄黑,门口还镇着两尊魔兽雕像。只是也能看出几年没住人,十分冷清。 月儿从小口袋里取出钥匙,推开了大门。里面倒是很风雅,竟然还有假山流水,和魔域萧条肃杀的风格一点也不像。 “这是你爹爹布置的吧?” 月儿点了点头。“爹爹喜欢这些,娘亲就随他摆弄了,还说,只要你不走,干什么都行。” 司晨闻言眼前一亮,好霸道强势的娘亲。随即又疑惑,她竟然也爱看霸总文吗? 到了魔都,司晨要开始干正事了。她每天都出门,悄悄观察情况。大张旗鼓地打听是肯定不行的,她自己走了没事,万一牵扯到月儿怎么办? 她假扮成被送回魔界的外地魔,这样不惹人怀疑,也能和月儿撇清关系。 月儿回了家,果然开始读书。他把自己爹爹的笔记、书籍都整理了出来,堆得比他都高。司晨翻了两卷,他父亲字迹端正清秀,文章也条理清晰,很有才华。不过他的剑术应该不是很好,留下的剑谱还在入门阶段,难为这样的人还冒着背叛同族的风险去寻了他娘的尸首…… 几天后,司晨已经摸出了魔都大概结构,中间是王城,两边是大臣住所,月儿家和那堕天将军府正好在两个方向。 第一次大战后,魔王传人沉寂下来,和普通人类混迹在一起,几百年后剩下的魔族又悄悄联络起来,这一代魔王被迎入魔都,在这个大陆边缘建立了魔族的秘密国度。 可惜他软弱无能,一切都听手下大将和族中长老安排,开战和投降都是别人授意,而他只需要在王城享乐。 堕天将军就是主战派,他大力促成了这次仙魔大战,派人去大陆各地联系支持大战的魔族,里应外合,从内部打垮了人间。 他们本来势如破竹,眼看攻下蓬莱洲就可以称霸大陆了,生死关头所有修士都聚集到一起,和他们背水一战。那一战非常惨烈,据说从蓬莱洲向外流的河水把渡厄海一角都染红了。 魔族毕竟人少,这一战失败了,从此节节败退,休战后所有魔族都被修士赶到了大陆边境,他们只能在魔族的国度活动。 闯入人间的魔可以说是人人得而诛之,也有人专门买卖魔族,在他们的脸上刺青,成为私有物。 司晨本来只是在掌门的通识课上了解这些,可现在这段历史却活生生地展现在她面前。她看见年幼的孤儿、遍野的尸体,第一次这么希望仙魔大战永远不要重演。或许杀了堕天将军,一百年后的情况会有所不同吧。 35. 再见 情况打听得差不多了,司晨来这魔域也有七天,打算晚上就动手。 她每天回家都会给月儿带一份礼物,昨天是一串糖葫芦,那东西在魔疆很少见,不仅卖的贵,买的魔也多,她蹲了两天才买到,兴高采烈地举了两串回家,月儿也很高兴。 晚上司晨坐在院子里赏月,月儿蹭到她旁边,她生怕月儿冻着,把他拎到自己怀里裹着。 谁知今天她盘算着晚上的行动,不知不觉就走到家门口,竟然把礼物给忘了。她有点愧疚,悄悄摸到窗前,看小月儿在做什么。 屋内点着烛火,月儿正埋头写字,一脸认真。司晨突然有一种身为家长的自豪感:看,我家孩子就是这么乖巧懂事! 可惜她不是一个懂事的家长,她回忆起迟玉教的法术,变了两只小蝴蝶出来,叫它们一路飞到月儿手边。 月儿看见了,立刻抬头看向窗外,果不其然是司晨。他好奇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灵蝶,露出小小的笑容。 司晨看得心都化了,哎,一来到这里就见到了这个小孩,可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竟然又到了离别的时候。 她缓步走到月儿的书桌前,刚想从袋子里掏符箓,才想起来她身上的符箓在逃离将军府的时候分掉了,魔族这边又买不到符纸,思来想去,她取出那枚粉色玉佩,在上面注入许多灵力,交给了月儿。 “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把这个拿出来,它能保护你。”她摸了摸月儿的脑袋。 月儿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瞬间失落下来。他的小脸皱成一团,仰起头看她,一句话也没说。 司晨觉得自己真残忍啊,可是夜长梦多,她留得越久,对百年后影响就越大。她只好画大饼说:“你好好修炼,我们一定还能再见!” 月儿不住地点头,他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把长长的睫毛都沾湿了。司晨心疼地把他拉到怀里:“哎呀不哭,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不知道刺杀之后会是什么情况,说不定杀了也没用,还得老老实实等一百年,那她就可以回来找月儿了,大不了这一百年努力修炼,也能完成任务回家嘛。 月儿的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角,靠着她默默流泪。天色将晚,终有一别。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揉了揉他的小脸,神色也很落寞:“再见,你要好好长大。” 转过身时,她的眼泪也冒了出来。她更加不敢回头了,径直出了门。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月儿在她身后跑了两步,看见关上的门时呆住了,他蜷起小小的身子,无言地靠坐在门后。两个人的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飘扬的雪花。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时机已到。司晨特地去整个城中大摇大摆地转了一圈,让人猜不到她是在哪里出现的,又故技重施,悄悄爬上堕天将军府。 还没放出神识,她就发现有一处特别热闹,她顺着摸过去,看见里头在办宴会。大战刚失败,他又算得上是罪魁祸首,竟然没有一点收敛。 那堕天将军坐在上首,抱着一个坛子喝得快活,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都是那个贱人……要不是她,我们能输吗……再撑一会儿……就赢了……” 他喝醉了,旁边的人却还是很清醒,立刻站起来劝他慎言。他把酒坛重重往桌上一拍:“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那人又吩咐小厮带将军下去休息,宴会结束了,客人也陆陆续续离开。这群魔都壮实得很,肤色黝黑,凶神恶煞,大概是堕天将军的得力手下。 小厮扶着堕天将军从屋后离开,司晨在后面跟着。天色昏暗,她动作很轻,没被路上的人发现。 他进了屋,那小厮也离开了。司晨摸进去,主屋很大,他远在十步外,正在擦拭他的刀。那刀身裹着诡异的红光,一看就是嗜血的杀器。 司晨微微动了一步,他猛地抬头:“谁?!”话音未落一道魔气攻来。 他的修为和司晨差不多,司晨轻松躲开,那魔气打到门上,立时把门轰碎了。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还是速战速决吧。司晨不再蛰伏,取出静夜瞬息间就来到他身前。 堕天举刀应对,二人在屋里交手。身后也有人攻上来,那小厮一路顺利冲到司晨身后,以为自己要立大功了,没料到一把重剑横空出世,直接把他扫出了屋子。不断有人涌上,却伤不了司晨分毫。堕天功力自然不如百年后,也隐隐被压制。 他已经没有开始的从容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拎出来的,不断渗出冷汗。死亡如影随形,他清楚地知道,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眼前冷血无情的杀手一剑穿心。 “且慢!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好好谈……”他断断续续说了几次,才把这句话说完。 司晨游刃有余地抬了抬眉毛:“真的?我要你下去给枉死的人陪葬!” 听到司晨前半句,他还燃起几分希望,到最后他终于认清现实,自己绝对活不过这人手下…… 他挣扎道:“等等!我还有一本上古魔神的绝世功法,你别杀我,我把它给你……” 司晨心念一动,停下动作又退了三步:“拿来看看。”身后早就没人能上前了,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 堕天走到墙上暗格处,取出来一本破烂的竹简,颤巍巍地递给司晨,司晨接过,上面写着《七阴锁时诀》,她快速翻阅,里头果然是用女子祭刀的邪法,效果是可以自由穿梭在时间之中。他还没练成,所以阴差阳错把她送到了百年前。 堕天看她看得认真,以为自己有救了,谁知下一刻,司晨引出火把那竹简烧了。 “你!”他愤怒地瞪大眼,突然心口一凉,看见司晨的薄剑插在自己心口,而他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她脸色如常,看起来和手中剑一样沉静淡漠。“多谢你送我回百年前,可以早点除了你这个祸害。” 堕天无力地倒下,司晨片刻也没停留,确认他没气了之后立刻离开。也许,还赶得上见月儿最后一面? 她捂住因杀人而急剧跳动的心,奋力向月儿家奔去。 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费劲过,既要快,又不能惹人注意,还得忍受世界撕裂带来的持续冲击感,可惜刚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前,她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咦,你看她是不是动了?” 司晨迷迷糊糊地,好像听见了蔺千尘的声音。她的意识依然沉沦在百年前,放心不下那个叫月儿的孩子。 一阵动静过去,好像有另一个人凑上来:“动、了……” 下一秒传来开门声,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让开!谁让你们进来的!把姐姐吵醒怎么办?”穆潇的声音…… 蔺千尘走之前还在不忿:“醒了不是更好,都睡了几天了……” 意识逐渐回归,司晨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厢房里,穆潇在旁边撑着脑袋看书。 她捂着脑袋坐起来,穆潇惊喜地凑上来 :“你终于醒了!” 随即又低声暗暗道:“果然是被他们吵醒的……” 司晨放下手:“我睡了很多天?” “对啊,那天我先走了,还没出魔界就见到你的两个同伴,回去之后你却消失了,那死魔头不肯说出你的下落,还说杀了他你也会死……”穆潇点头,“你师兄可着急了,几天都没睡,还去了千机阁,回来却说只能等……还好,昨天你突然又出现了,不过一直睡到现在。” 这应该是穿越的后遗症,不过司晨现在没感觉有什么不适。 穆潇走到桌边,拿起一个东西递给司晨:“这个给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取下来的。” 待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司晨一下子宕机了,脑子里乱成浆糊。 竟然是她留给月儿的粉色玉佩…… 它没有跟着月儿吗?还是说,百年后,她又从月儿手里得到了这玉佩? 这玉佩是怎么到她手里的来着? 司晨竭力回想与这玉佩有关的点点滴滴,鬼市小摊上那摊主说“姐姐留下的玉佩”、迟玉带回来却说没有见过玉佩主人、他总是关切的眼神………… 一切的线索像天罗地网,编织出了最不可能的可能。 难道迟玉就是月儿?! 她可能还没睡醒,不然怎么会产生这么荒诞的想法…… 迟玉怎么可能是月儿。 她正告诉自己那是多想了,迟玉曾经问过的一句话突然回响在她脑海里…… 彼时他长睫低垂:“修无情道的人,还会随手捡路边的小孩吗?” 这下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怪不得他当时那么生气,自己的回答不就等于说“我是为了攒功德长修为才救你的”,换谁不心塞啊! 还没来得及长眠于此,门外又传来轻轻叩门声,穆潇打开门,正是迟玉。 司晨寄希望于穆潇把他也赶走,没想到她看见迟玉,竟然露出欢迎的笑容,不仅把他迎进来,自己还欢快地出去了,走前从门缝里对司晨点了点头。 司晨:……? 她叹了一口气,没看懂穆潇的操作,感觉眼前的局面还是太复杂了。 迟玉坐在她床前,垂下眉眼看着她正不自觉摩挲玉佩的手,却什么也没说。 如果他真是月儿,以他的玲珑剔透,肯定能猜出司晨这几天去什么地方了。 司晨清清嗓子:“你……” 哎呀这到底该怎么说,她懊恼地皱眉,说出这一个字后沉默了半天。 迟玉突然抬头,直视着她:“你都知道了,是吗?” 本来没什么,他开口了,司晨突然尴尬起来,她眼神乱飘慌忙躲闪:“啊,对……真的是你啊,你都长这么大了……”真的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反倒没那么尴尬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几乎要热泪盈眶。 感动之后又是一阵彻骨的心痛,月儿上一秒还是小朋友,现在就变成了这么一大只,还压迫感十足地坐在自己面前,活像来要说法的。 一定是假的吧,她的软萌小团子怎么长成现在冷冰冰的模样…… 她真心实意地说:“这些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对不起……” 迟玉低头笑了:“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的每一次出现,我都很高兴。”父母双双逝去,如果没有司晨,他一定灰暗痛苦又漫无目的。她的出现为他的人生赋予了意义。他总觉得,司晨会再出现,所以他无怨无悔地等了很多年。 36. 黑衣人阁主 司晨又想到自己在月儿面前提到他本人这么多次,恨不得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一百年过去了,他不能记得了吧…… 等等,司晨惊讶道:“你都有一百多岁了……” 迟玉又笑了,可是面色不虞,慢悠悠道:“怎么,你嫌我老?” 司晨含笑摇头:“怎么会?你现在在我心里,可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她这话可是真心的,月儿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迟玉听见这话,心里先是铺天盖地的喜悦,紧接着又是一阵苦涩。她总是这样,明明不会接受自己,还总说这些话,真是很残忍啊…… 苦是她赐予的,甜也是她施舍的,但是,他又怎么能怪她呢?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呀。这种痛苦,他甘之如饴。 他收起心酸,勉强勾起嘴角,故意拖着调子:“以前不是吗?” 司晨故意把脸板起来:“这么大了就不要再撒娇了!”但其实她很吃这一套…… 不能再聊了,她连忙岔开话题:“那个……从秘境里把魔捞出来,是堕天干的吗?” 迟玉也恢复了往日沉稳冷静的模样:“对,我们用真言符问出来,他想祸乱人间,吸引修士的注意,再搞些小动作。” 不提起这事儿还好,他想起这一茬,看着司晨现在无所谓的样子,又冒起火来:“你怎么能一个人就去杀堕天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毕竟他还有一层师兄的身份,司晨只能听训,心里却没当一回事儿。再来一回,她也会这么干。 没想到他一顿,还打起感情牌来:“你要是……我怎么办……”神色哀戚,泫然欲泣。 司晨呆了,半晌后傻眼道:“行!我以后一定慎重考虑!至少等到最后一刻、万不得已才去!” 迟玉收起表情,淡淡拂袖道:“你说的,我全都记下了。” 演技派啊……哎,不过自己还养过他七天呢,变成这样也只能惯着了。 蔺千尘听说司晨醒了,换上新衣服,脚步匆匆,面上却云淡风轻,站在司晨房门口整了整衣冠。“我可以进来吗?” 听见敲门声,迟玉幽怨地看了司晨一眼,司晨无辜回望。“进来吧。” 蔺千尘看见他俩挨在一起,面色古怪,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管司晨的私事,憋得欲言又止。 司晨看他神情奇怪,随意问道:“你怎么了?” 他纠结了半晌还是没说:“听说你醒了,顺路过来看看。” 山下魔气消失殆尽,背后黑手也揪出来了,这件事算是暂时解决,几人都要立刻启程回宗门报告,已经留不了几天了。 “那个魔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带回去吧?” 蔺千尘这一问倒是提醒司晨了,带林儿上山肯定行不通,可是把他放在山下,司晨也不放心。 还没想出个办法,蔺千尘的师弟突然跌跌撞撞走进来:“那个魔,突然昏倒了,浑身发烫……” 蔺千尘皱眉嫌弃地打断:“不就是发烧吗?这么急做什么?” “不是!他额头上还显出了红色纹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三人对视,蔺千尘懊恼地一拍腿:“我就说他有问题!那红色纹路肯定是血契!” 司晨没听说过,只瞧见迟玉皱着眉面色凝重。他们急匆匆去了林儿的小房间,进门就看见他躺在床上,浑身冒红光,额头上果然有红色纹路。 司晨问蔺千尘:“血契是什么?” 蔺千尘故作高深,抱臂不答,卖够了关子正要开口,却被迟玉抢先了。 他看了蔺千尘一眼,语气慢条斯理:“一种魔族术法,让契奴处在契主的监视下,成为他的眼睛和傀儡。林儿是契奴。” 司晨开始回忆林儿出现到现在的一举一动,还不忘随口夸一句:“师兄知道的真多。” 迟玉笑笑,看着司晨道:“有人派他来盯着我们。” 确实,就算没有林儿,他们也会去京都调查,迟早会发现那个魔。林儿的作用只有监视,可是他被血契控制,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司晨又问:“那现在他是怎么了?” 蔺千尘抢着说:“契奴每月都要喝契主的血,否则下一月必死无疑。他这样应该是到时间了。” 林儿全身通红,脑子也烧得不大清醒了,嘴里嘀嘀咕咕,有时冒出两声。司晨凑过去,好像听见他说“姐姐”。她想起什么,看了迟玉一眼,心立刻软了。 “有什么办法解契吗?” 蔺千尘无奈摆手:“没有。一旦结契,再也不能解开了。” 似乎预料到司晨会问什么,迟玉紧接着说:“杀了契主,他也会死。” 司晨皱眉“啊”了一声,迟玉说:“或许千机阁会有办法。那里古籍多,有血契记载也不奇怪。” 蔺千尘立马接上:“京都肯定有千机阁的据点,我们去找找吧,肯定很快就能找到!” 司晨:“千机阁据点?” “对啊,上面有狐狸头的就是,凌霄城那一块儿可多了,你没见过?” 司晨回忆了一番:“啊,我想起来了,见过。” “从据点拿消息很慢,不如御剑回凌霄城。” 司晨没有一点犹豫:“有道理,我一个人去吧!” 她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想出去冷静冷静。迟玉看着她,目光沉静,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司晨心虚地别开目光。 蔺千尘立马也要去,说司晨刚醒,怕她出事。司晨把他推开:“少爷您还是歇着吧!我躺了几天,浑身都是劲!” 她出门御剑走了,动作快得像后头有人讨债。这次没带上林儿,很快到了凌霄城。 她直奔鬼市的方向去,那里的铺子上果然都有狐狸头标志,全是千机阁的生意,那阁主得多有钱啊…… 她动作快,还没算完就到了千机阁前。依然大门紧闭,十分安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围墙很高,还布着结界,外头压根瞧不见里头的景象。 司晨正准备试探地敲敲门,她刚抬起手,那门竟然自动开了。 那门黑漆漆的,她以为千机阁里也会很阴森。 没想到里头是个园林,不过亭台楼阁都是紫檀柱、白玉栏,池水底铺着细碎的玛瑙和玉石,花木全是百年奇珍,富贵还不俗气,这阁主挺有品味。 远处有个黑衣人,她刚迈步走进去,那大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司晨呆了,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绑架?! 不对,好像是自己私闯民宅了…… 她摸不着头脑,忐忑地走过去。近了看见那人袖口滚着一圈金边。 还没开口,那人先说:“贵客请随我来。” 他把司晨引到花厅,请她坐下还贴心地上了茶,然后悄悄退下。 他们要是图谋不轨早就动手了,司晨也不怕,端起来就喝,这茶口感清冽,十分香甜。她喝完一杯还觉得不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久等了。”还没见到人,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笑意盈盈的声音。 司晨正努力回想在哪儿听过这声音,那阁主就出现了,竟然是那个和她偶遇了好几次的黑衣人! 他依然带着银狐面具,不过穿了一 件黛色长衫,手里还拿着一卷古籍。 司晨连忙放下杯子站起来:“阁主……”她神色尴尬,没想到求到他身上来了。 阁主摆摆手让她坐下:“先不说这个。茶好喝吗?” 司晨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他很满意:“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司晨迟疑:“你认识我?” “自然。你可是叩月宗弟子大比第一,仙盟大会魁首,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司晨也笑:“您还是过誉了。我这次来……” 没等她说话,那阁主抬手阻止:“你知道本阁的规矩吗?” 司晨眨了眨眼,她真不知道。不是用钱买情报吗?鬼市外面的铺子是这样的啊…… 他看着司晨,语气有几分玩味:“外面有外面的规矩。你既然踏进了千机阁,可就要守阁内的规矩了。” 司晨准备英勇就义:“阁内的规矩是什么?” 阁主左手撑在下巴上,歪着头看着司晨说:“我想想。” 哦,原来他就是此地的规矩。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司晨一会儿,片刻后理了理衣袖,表面云淡风轻地说:“告诉我,你最大的秘密吧。” 司晨还没反应过来,他紧接着补充说:“只要你如实告诉我,接下来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会给你最完美、最让你满意的答案。” 司晨原本以为这“规矩”会很血腥,比如帮他杀个把人、给他一条手臂、为他卖命十年,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秘密。 不过这也未免太奇怪了吧,她的秘密也能算情报?懂了!他一定是想要用此事来威胁她! 只要知道了她的秘密,他还是可以要求司晨帮他杀个把人、给他一条手臂、为他卖命十年,这阁主真是精明啊…… 至于她最大的秘密……肯定是穿越,这是能说的吗?她在心里权衡半天之后决定说真话,毕竟这阁主神通广大,万一四周有真言符一样的东西,她说假话就会被拆穿。 但她绝对不可能傻傻地和盘托出,几乎说了一半真相:“我最大的秘密嘛……其实我来自一方与世隔绝的小界,飞升了才能回去。” 他听完,一面想自己没有猜错,她果然不是本世之人,怪不得自己卜算多年却从来没有她的消息,一面又想,她注定是要离开的,自己这样苦苦纠缠又有什么意思呢? 理智和情感不断撕扯,他的心在滴血。 他闭了闭眼,强压下这些纷乱心绪:“你想问什么?” 司晨愣了一下回答:“……没有契主的血,契奴怎么才能活下来?” “南疆巫女原有一种化血草,服下它的汁液就可以,长这样。”他把手里的册子递给司晨,用手点了点上面的一株草药。 司晨记下了,准备站起来告辞。那阁主说:“不着急的话,用完这杯茶再走吧。” 盛情难却,司晨又捧起那茶杯慢慢品了起来。阁主却说自己有事先走了,司晨也很理解,人家日理万机,怎么可能陪自己喝茶? 几次见面,这阁主给司晨的感觉都很奇怪,而且他竟然完全没有提起以前,难道是不记得了?想不出答案,她只好觉得这种大人物都是这样不合常理的。 她慢慢喝完,出门看见迟玉等在门口,她迎上去。等她走到面前,迟玉淡淡解释道:“担心你,我过来看看。” 司晨点点头,立马分享情报:“师兄……那阁主说我们可以去南疆找化血草救林儿!”哎,她条件反射想喊师兄,喊完又感觉不对劲,这可是月儿啊…… 哎,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不如随便叫吧! 37. 围观 司晨传信给蔺千尘,叫他要么在京都等他们归来,要么把林儿带到南疆边境方便及时救治,她和迟玉则启程去找化血草。 刚出发没多久,她的芥子袋就震动了,是云素衣的竹筒,他正在联系司晨。从仙盟大会回宗门之后,他们也闲聊过几次,都是云素衣主动,不过司晨接的也快。 顶着迟玉的目光,司晨若无其事地把它取出来,里头传来云素衣的声音:“你终于把竹筒取出来了。这几天出什么事情了吗?我很担心你……” 她穿越了,自然无法和他联系。不过她不打算解释太多,只说自己进了一个秘境。云素衣听出了她回答中的敷衍,识趣地没有多问,表达关心后没说几句两人就道别了。 刚放下竹筒,迟玉凉凉的声音传来:“你们关系真好。天天闲聊么?” 司晨故意扬起脸:“小孩子不要管太多。” 迟玉不理她的玩笑,她只好讪讪地陪笑。 南疆野莽苍郁、瘴气氤氲,很难御剑前行,后半程只能依靠步行。巫女原在雨林深处,几乎是南疆腹地,传说那是巫女栖居修行之地,山灵蛰伏,巫力强盛。后来合欢宗先祖在南疆边境创立教派,有人说那先祖就是传说中的巫女。 两人刚落地,没走几步就发现灵力波动。这地方人迹罕至,还有谁会来这里? 他们顺着大道深入,前面出现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云素衣? 两人刚通完话,没成想这么快又见面了。 云素衣一个人持剑前行,不知道要做什么。情况诡异,他俩对视一眼,都没上前,只远远走在后头。瘴气越来越浓,他的身影也忽远忽近,忽然,他停住了脚步,下一刻举起剑戒备起来。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司晨加快脚步,两人还没赶到,他已经和一个黑衣人打了起来。那黑衣人行动矫捷,而且并不躲闪,只是快速出招,战况胶着。 司晨召出静夜,还没来得及操纵它向前,身后传来轻微破空之声——她回身招架,对方使用的是一柄软剑,剑后跟着长长的白绫,操纵者隐在雾后看不清。这人的剑术非常高超,软剑和白绫的配合出神入化,司晨使静夜对招,自己后退。 身后迟玉去帮云素衣,两人和黑衣人缠斗起来,那黑衣人好像不会受伤一样,不停出招,速度也一点没有慢。迟玉画符辅助,一会儿之后说:“是傀儡。” 云素衣挥剑,有些困难地回答:“可是他有呼吸啊……” “生傀,所以修为格外强劲。” 三人有意靠近,司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生一计。她喊:“师兄!” 迟玉意会,立刻过来帮她,她则脱身而去,取出兜里的缚灵索,朝着那傀儡一丢,他立刻不能动弹了。雾后的人见势不对,直接离开,三人戒备了一会儿,无事发生。 云素衣先对两人作揖:“多谢。” 他接着转向司晨,状似嗔怪:“刚说完话就见了。你怎么会来南疆?来了也不告诉我。” 司晨打哈哈:“就是怕麻烦你。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们宗门也不在这儿吧……” 云素衣往傀儡那里走:“宗门发现这里出现了魔气,我过来看一看。”司晨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一点怀疑。这里离合欢宗门不是很远,宗门会只派他一个人来查探吗? 那傀儡被捆住,云素衣轻轻把他的兜帽脱下,露出里面的脸。这张脸不像司晨想象的面目狰狞,而是一脸平静,甚至有些温和。他是傀儡,所以眼神空洞,不说话也不动。 傀儡的手里还握着剑,司晨蹲下来看了看,剑身修长,蕴藏灵力,绝非凡品。迟玉蹲在她旁边,打量了一会之后说:“碧落剑。” “什么来历?” “千年前,南疆有一条河流,不知流向何处,世人称忘川,不过时移世异,现在已经没有了。一位器修隐士以此为灵感铸造了两把剑,名为碧落黄泉,百年来没有现世,原来在此人手中。” 既然这样,和她交手的应该是黄泉剑?名字挺狂嘛。 “生傀又是什么?” 迟玉开口,语气平和:“在人将死之时,先吊着一口气,再全身插满镇魂钉,封住经脉、丹田,最后以心头精血画符,便可将此人炼成生傀。”司晨听得浑身发冷,怪不得此人浑身都被裹在黑布里,想必全身没有一点好肉了…… 回头看迟玉,却见他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司晨顿了顿:“你可不要学坏。” 他笑着点头。 几人继续往前找化血草,傀儡在他们手上,那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云素衣也和他们一起。司晨把缚灵索松开一点,那傀儡很听话,呆呆地跟着牵引走。 没多久,天就黑下来了。晚上的南疆危机四伏,他们燃起火堆驱赶毒虫,几人轮流休息。 司晨引着那傀儡坐下,自己在他对面,她总感觉那傀儡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她悄悄往左,接着又往右,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是错觉吗? 夜幕降临,她渐渐睡着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的视角很奇怪,固定在一个高度,正对一个大书架,有个老头偶尔来书架边挑书还书,他一个人生活,所以从不说话,司晨郁闷得慌。 这无聊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访。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老人引着他来到司晨面前,手直直朝她伸过来,最后把她抓起来递给了那个年轻人。 天旋地转间,她看见那年轻人竟然就是那个黑衣人傀儡。 那傀儡果然不对劲,自己应当是被他拉入幻境了,不过这幻境在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危险,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接过司晨,将她放在身旁,司晨终于知道了,原来自己是一把剑…… 那黑衣人现在也穿着一身黑,非常沉默寡言,对那老者只有“嗯”、“是”这样的字眼,不过他的剑术非常出色,司晨根据自己的感受在脑子里模拟他的剑法得出这一结论。 他出剑凌厉,既快又狠,别人成为傀儡后会爆发出力量,他成傀儡倒是有些委屈了这一身剑术。 他带着剑翻山越岭,之后拜入了一个小宗门。这小宗门人少,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靠谱的师傅,高冷的大师姐,恋爱脑的师兄和沉默的他。 初入门中,师兄就忙着追爱,几乎没见过他。师姐对他更是不喜,原因很简单,她用的是黄泉剑,而司晨正好扮演了碧落剑,她很看不上这个有些笨拙的师弟。师姐叫路烬,平时对他几乎是呼来喝去。 不过司晨怀疑这人可能是受虐狂,无论路烬给他安排了什么任务,他都一声不吭地办完,甚至看得比自己的事情都重要,路烬更生气了…… 这段日子还算平静,司晨看他逆来顺受的样子也渐渐顺眼,不像一开始那样恨铁不成钢。 一天,路烬没像平时一样出现在他院子里,他烧好饭去找她,却发现她修炼走火入魔,意识已经不大清醒了。 他放下饭碗带着她就闯入一个上古秘境,在妖兽围攻下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九死一生中终于抢回一颗千年冰莲救她的命。 他回宗门后特地去换了身衣裳遮住伤口,接着去路烬房中,里头却有人,是新来的师弟。 路烬知道这药是他找来的,一定会不高兴吧,说不定还会 使性子不用,所以他把这珍贵的千年冰莲放在门口就离开了。 司晨差不多猜到后面的发展,急得想从他手里跳出来。笨蛋,快亲手给她啊!!! 如她所料,这师弟果然把功劳领下来了,路烬以为是师弟救了自己的命,对他多有照拂,连使唤可怜傀儡的次数都少了。不过他还是那闷葫芦样,什么也没说。 后续比司晨想得更坏。那师弟俊俏又会来事,竟然哄得路烬和他结为道侣。他俩成亲那一夜闷葫芦坐着一动没动,司晨也直叹气。没过多久,闷葫芦就下山了。 没过多久,大战爆发,他去了一个被波及的小镇,意外见到了路烬和师弟,他们看起来很和谐。 路烬见到他,态度很平淡,不过两人合作很有默契,那师弟几乎插不上什么嘴。 一次战斗中,闷葫芦本来在专心杀敌,余光瞥见一把短刀悄然贴近路烬,他想都没想,将剑飞过去,出手了才发现那竟然是师弟。 怎么会是他?!司晨哀嚎着直奔这师弟去了,紧紧闭上了双眼。 等到自己停下后,她回头看,发现闷葫芦那么沉静的人都呆滞了,脸色惨白地看着倒地的师弟。他死了,那短刃也凭空消失,它一定是神器,如果路烬被刺中,一定必死无疑,闷葫芦突然释然,除去这个有异心的人,他不后悔。 路烬双眼通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是他已经没法解释,只好沉默地转身离开。 路烬在身后歇斯底里:“戚远,你一次次毁了我的人生!你为什么这么令人生厌……” 闷葫芦还是老样子,但是司晨单方面和他混熟了,看出他远远没有表面那么平淡。 又是几年没有见面,直到仙魔大战决胜的一役前,戚远听说路烬也要参加这一战,他自愿当前锋,本来以他的剑术,全身而退肯定没问题,谁知道他多年前取千年冰莲的伤没好透,体内妖毒复发,在战场上就不行了,但他还是解决掉了面前所有魔,最后把司晨插在地里当拐杖,迟迟不肯倒下。司晨猜,他在等一个人。 路烬终于来了,闷葫芦挤出一点微笑:“你的债,我终于还清了。再见……” 路烬听不懂他的第一句话,她第一次这么着急,几乎声嘶力竭:“你说什么?戚远!你还欠我一条命……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这场战役赢了,她把司晨和闷葫芦一起带走,先找了续命的药材吊了几天,最后不知道从哪里取来四十九枚镇魂钉,生生扎进闷葫芦体内。司晨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这也太血腥了…… 每扎一根,路烬就崩溃一分:“你起来啊,我要把你炼成傀儡了,你快起来啊……”可惜闷葫芦以前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现在更是不可能给她反应。 “你不是厌恶我吗,现在好了,你以后都离不开我了……”这两人真奇怪,怎么都以为对方讨厌自己?司晨看得心痛。 扎完四十九根,司晨免疫了,路烬则完全疯魔了。她把闷葫芦扒干净,用一把刀取出心头血,惨白着脸在他的身上画下阴邪的符咒,面无表情地喃喃:“现在,你连死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了……” 几天后,闷葫芦竟然睁开了眼,不过比从前更加呆滞,浑身肤色都变成了不详的青紫,除了一口气在,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路烬拍着他的脸道:“满意吗?”可惜没人能回答她。 司晨在旁边拍手捧场:“技术不错!” 突然有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答道:“满意。” 司晨听见这声音,浑身僵硬。 不知什么时候,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更重要的是……闹鬼了啊啊啊啊啊! 38. 有情人 司晨僵硬着身子,一点点把头向右转,看见了戚远。准确地说,是傀儡时期的戚远。 她张口想问:“你怎么……” 活了?他本来就没死。 醒了?他一直睁着眼睛。 她顿了半天,终于想到能问的:“你你你怎么会说话了?!” 戚远面色仍然是诡异的青色,不过仔细看多了一点人气:“傀儡术松动,我的残魂仍在。” 太恐怖了,小小的一个房间里,竟然挤着四个人。疯魔的路烬,复生的戚远,诈尸的闷葫芦和无辜的她。 她有满腹疑问,最后憋出来一句:“你为什么拉我进来?” “他们二人道心坚固,我的力量不够。”哦哦,原来是自己道心太脆弱了,这人果然没有情商…… 不对!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呀! “不是,那你拉我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帮她。”戚远看了看路烬,眼神淡淡,又似乎带着一丝眷恋。 路烬此时已经平复下心情,正在一本古籍。 原来他拉自己进来不是因为看她是有缘人啊…… 看来他以为他们和路烬是敌人,所以拉她进幻境降低他们的战斗力。 司晨解释道:“我们是无辜的……我只是来这里取一种草药,她就突然出现了……” 戚远的意识沉沦了百年,思考半天最后说:“你要保证,出去之后不会伤害她。” 司晨连忙点头。这闷葫芦真是的,发现自己被炼成傀儡了竟然也不生气,还在帮她,到底图啥?她这么想着,直接问出来了。 戚远黑漆漆的眸子闪烁了几下:“她救过我,在我小的时候。我这条命一直是她的。” 司晨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就睁开了眼,正对上迟玉担心的眼神。还是晚上,不过天边隐隐有了亮色。 云素衣笑着说:“你梦见什么了?刚才一直在喊救命。” 司晨糗了,简单交代一番,看见戚远还被捆着,连忙把缚灵索收回来。他在现实世界似乎没有恢复,只能转转眼珠子刷一点存在感。 司晨说完话也累了,心里全是唏嘘。这两个人真是的,但凡开一句口,怎么会到如今的地步?! 夜晚十分静谧,一点点小动静都很明显。司晨抱着脑袋继续休息,远处突然有沙沙声传来,闷葫芦也一点点抬起脑袋,朝那个方向看去。肯定是她来了。 司晨答应过不伤害路烬,她把静夜送到十步之外,让它舞起了戚远的剑法。沙沙声果然顿住了,一个瘦削的人从阴影处走出来。 果然是路烬,不过她和幻境里的样子完全不同,几乎瘦得皮包骨头,显得鬼气森森:“你怎么会使他的剑法?你是什么人?” 司晨做出无害状:“戚前辈看我有缘,拉我进了他的幻境。”反正他也不会说话,不是随她编嘛。 路烬立刻就要发作:“胡说!他已经变成了我的傀儡,怎么会拉你进幻境?” 司晨:“冷静啊前辈!我说的是真的,他说傀儡术松动了。”为了取信,她把自己看到的一股脑说了出来,从路烬每天喊他烧水做饭说到两人分道扬镳…… 路烬相信了,但是好像更不敢向前,她喃喃:“今年还没有用同心蛊,应当是真的……他醒了?他全都知道了……” 她好像精神恍惚,一点也没有从前意气风发、霸道跋扈的样子。 最后她竟然转身要离开,司晨连忙喊住她:“前辈!您要去哪儿,戚前辈还在这儿呢,他其实一直想和你在一起……” 路烬手中的白绫拖到地上,半回头说:“你不用骗我。走吧,我不会再拦着你们了。” 不对劲,司晨眨眨眼,脑子转得飞快。她听说戚远有意识了就不再拦着他们,说明她是为了戚远才要阻止他们,加上她说今年还没有用同心蛊,难道有人用同心蛊威胁她?问明白之前绝对不能让她走。 “前辈,我真的没有骗您。您那颗千年冰莲是戚前辈摘的,他胸前还被妖兽抓了一道印子,您看到的。他杀您师弟也是因为他对您图谋不轨,就连最后一战也是因为不想让你冒险……” 她说完,路烬再也支撑不住,简直心神震颤。但是她面对戚远已经习惯了趾高气昂,所以此时也拉不下脸来,只是转过身问司晨:“你想知道什么,说吧。” “您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 “百年前我从魔族那里得到炼制生傀的古籍。没想到他们留了一手,这古籍不完整,少了一种维持术法的同心蛊。我为了维持法术,只好任由他们摆布。我也尝试在南疆复刻这种巫术,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所以这次,有人让你埋伏我们?” 路烬点了点头,脸上写满疲惫。 “您清楚那人是谁吗?” “我没有和那人直接接触过,不过似乎是魔中王族。既然他醒了,没有继续的必要。” 司晨委婉地说:“他可能,还是更想跟您在一起……” 路烬笑了一下,毫无温度:“怎么会呢?他都不听我的操纵了。”其实她一直在控制戚远起身,但他没有半点反应。 谁知她这话刚说完,戚远竟然慢慢站了起来,朝着路烬走去,不过随着他的动作,底下拖出一道血痕,司晨大惊:“你怎么了?” 迟玉在身后解释道:“他强行冲破了傀儡术……”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路烬前,用沙哑的声音说:“没有傀儡术,我也愿意一直在你身边。” 路烬失声痛哭:“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戚远伸出僵硬的手,把她的白绫一点点抽走:“把这个丢了吧。你要活下去,像以前那样。” 路烬不答,反而握住他的手:“不行,你得和我一起……我还能想办法救你……” 戚远冲破了傀儡术,应当回到了重伤濒死的时候,也许比那时还要凶险。司晨突然想起了什么,取出芥子袋里的速效救命丸给路烬:“这是我祖传的一味灵药,吃了也许可以续前辈的命,为您再拖一点时间。” 路烬接下了,时隔百年,他们终于可以握紧彼此的手,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她都要试一试。 司晨等人离开了,等到后面两人消失不见,她抱臂看向云素衣:“说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云素衣挑眉:“为什么这么认为?” “首先,你出现在这里就很可疑。其次,刚才说话的时候,路前辈看都没看你一眼。” 云素衣被揭穿也没慌张,反而笑得灿烂:“没错。前段时间,就是魔族被人从仙盟大会秘境中带走不久,一个人来到我们宗门,劝我师尊与魔族联手,第一件就是来这里当诱饵。”司晨不可置信:“为什么?” “你以为合欢宗弟子的处境比魔族好很多吗?人看不起魔,修士瞧不起我师门。当然,我师尊没有同意,她派我来看看魔族到底在搞什么小名堂。”微微停顿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按照计划和那人交手,你们就出现了。我才知道,原来目标是你们啊。” 迟玉拿出手里已经启动的真言符箓,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司晨无话可说,半晌憋出一句:“你们宗门太伟大了……” 云素衣不客气地点点头:“确实。所以,你还不考虑和我双修吗?” 原本氛围还算和谐,他这话一出,温度突然下降到了冰点。 “……”这人还不死心。 司晨看迟玉瞬间冷若冰霜的脸,坚定地拒绝说:“不用了,我乃无情道修士,绝对不会和情爱扯上关系。” 其实这话她不只是说给云素衣听的。在知道她和迟玉的过去之前,她还能接受自己对迟玉有一些好感。一旦知道他是月儿,却总感觉怪怪的。 云素衣笑了笑便转身离开,说是回师门复命。她和迟玉继续前进。这一路还算顺利,两人偶尔说话,别的时候都在埋头赶路。迟玉面色平静,不过司晨感觉他有心事。 往前走,植被越来越密集,有时要低头才能在层层叠叠的密林里找到路。迟玉开路,有时回身帮她挡着不要撞着脑袋。 司晨边走边东张西望,四处找化血草。看了一路,她的脖子都要断了,正想活动一下,忽然看见了一株。 她说了声“等等”,就跑过去摘下,回头却只看见一片浓雾,迟玉不见了。 这林子简直像活过来了一样,短短几步路,就把迟玉原地蒸发了? 她转了一圈,看见迟玉背对着她,也低头在地上搜寻。她凑上去拍了拍:“我找到了,我们走吧。” 迟玉回头,笑得温柔:“好。” 司晨感觉他有点奇怪,但她没放在心上。他俩并肩走了一会儿,迟玉不知怎么,心情好像很好,一直笑盈盈的。 没走两步路,司晨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前面……竟然还有一个迟玉…… 他看着并肩的两人,明显皱起眉。司晨又看了看旁边故作惊讶的“迟玉”,瞬间就分辨出来孰真孰假了,不过她故意装傻:“怎么会有两个师兄?你们两个到底谁是真的?” 她身边的迟玉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师妹,你竟然怀疑我吗?”这精怪拿师兄的脸说这种话,真是…… 太带劲了。 对面的迟玉先是不说话,看见对手的表现之后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丢下一颗重磅炸弹:“姐姐,你连月儿都不认得了吗?”他的声音轻轻的,一下子把司晨带回一百年前,他们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司晨目光闪烁。 那冒牌货显然不知道迟玉在说什么,不过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立刻就想遁走,司晨反应更快,使了一个小法术定住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迟玉”的身形渐渐褪去,变成一团模糊的白雾,原来是瘴气中孕育的精怪,模仿迟玉的样子想要算计司晨。它靠这一招不知道暗算了多少人,被司晨的巴掌拍散了灵力。 “走吧,月儿!” 解决完这小怪,司晨若无其事地招呼道。迟玉跟上她,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39. 发病 两人脚程快,赶了一天路就到了入境处,蔺千尘早派了师弟等在门口,引他们到一个落脚客栈。 这客栈很有南疆韵味,全楼都是架空的,司晨小心翼翼地踏上竹制楼梯,走进房里看见仍然脸色通红的林儿。 司晨连忙取出化血草,找来药臼,把绿叶底下的根茎放进去捣,过会儿就渗出红色的液体,闻起来有股腥气。 司晨皱眉:“这真的能救人吗?” 不过在场的没人能回答她,她叹口气,把汁液倒进小杯子里,迟玉把林儿扶起来,司晨把杯子轻轻抵在林儿嘴边,他的嘴唇因为高烧干裂,此时急切地喝了起来,不过表情也很痛苦。 几人在旁边看着,他喝下去不久,脸上的红竟然真的消退了,渐渐陷入安稳的睡眠。 司晨赶了几天路,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趴在桌上就睡着了。迟玉比她讲究得多,要先去沐浴更衣。 一觉睡醒,司晨满血复活,她把手伸出被子伸了个懒腰,突然察觉不对。咦,她不是趴在桌子上睡的吗? 她睁开眼,迟玉靠在几步之外的小榻上,似乎还没醒。昏黄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竹窗堪堪照在他的衣摆处,上半身在暗中看不见真切。 司晨站起来朝他走去,弯下腰细细打量迟玉。 他怎么会是月儿呢?不过细看确实是有几分当年的影子,肤色白皙莹润,眼睛水润漂亮,整张脸都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她还没仔细看完,他忽然慢慢睁开眼,像一尊复生的雕像。 司晨对上他慢慢清明的眼神,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凑得有点近了,她尴尬地眼神乱晃,一不小心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嘴唇挺薄,平时总是抿成一条线,这时由于刚睡醒再加上近距离看见司晨的冲击太大,粉嫩的双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司晨忽然很想喝水。 她咳了一声,迅速直起身掩饰道:“我看看你睡没睡着。” 迟玉好像有点遗憾,不过什么也没说,默默下榻。“去看看林儿吧,说不定能问出什么。” 司晨正在给自己倒水,哐哐喝了两大杯还是感觉很躁动。她点点头跟着迟玉出屋,走了几步才想起来问:“我怎么睡到这儿来了?” 迟玉面色如常:“你睡着了,一直在说话,吵到林儿休息了,所以我把你带出来。” 司晨吓了一大跳,急急地问:“什么?!我说什么了?真的这么吵吗……” 迟玉懒洋洋地笑了:“对啊,一直喊‘月儿月儿’,我来了也不管用。不过你一直抓着我,我只好把你带回房间了。” 司晨听了真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不修炼也不回家了,换一个清净安稳不丢脸的下半辈子。 迟玉看她信以为真的样子,心中微动。 走到林儿房门前,司晨正想推门,迟玉忽然伸出右手按住房门,几乎像是从后面圈住了她。他在司晨耳边轻轻问:“月儿有这么重要吗?你更应该在意现在的我啊。” 司晨僵住,身后站了一个吐气如兰的妖精怎么办。她还没想好说什么,门从里面被拉开,是林儿。他从小混迹在精怪堆里,身体素质不错,睡了一觉也生龙活虎。 司晨如释重负,迟玉在开门的时候就收回手,若无其事的抖了抖袖子。两人走进屋子,司晨先关心了林儿一番,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儿摇头。 蔺千尘听到声音也过来了,不过他看迟玉的眼神很奇怪,敌意得明显,但迟玉没什么反应。 司晨的眼珠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什么也看不出,只好先对着林儿问大事:“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中契的吗?” 林儿闭上眼仔细回忆,过了一会儿竟然说出了流利的人话,司晨惊讶地回头看,蔺千尘头疼地说:“我派去看着……哦不,是照顾,照顾他的师弟是个话唠,跟谁都能说上一箩筐……”不过竟然很有效果,他们和林儿已经可以无障碍交流了。 林儿说,自己和一大群稍微有些修为的魔被带出秘境,他记得司晨,所以往叩月宗赶,路上又被人抓到下了蛊。 司晨摸着下巴沉吟:“这么说,这是两拨人?抓你们出秘境的大概是堕天,那给你下蛊的呢?” 迟玉忽然道:“那人为什么给你下蛊?” 司晨一顿,看向迟玉。对啊!那人为什么专门给林儿下蛊?难道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魔族的行动真是扑朔迷离。几人研究不出什么所以然,最后时间不早,又散开了。 司晨走出林儿的房间,迟玉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站在房门前回头看,迟玉也停住了脚步,正好停在阴影处。 司晨一下子想起了林儿开门前的场景。她咳了一声,眼神不自在地乱看,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半天脑子里都一片混乱,她不管不顾:“我好累啊……我睡了,再见!”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进门后她小心翼翼地靠在门边,外头没什么动静。迟玉走进了边上的屋子。这客栈年久失修,隔音不咋地,他在隔壁走动的声音很明显。 白天毕竟睡了一会儿,她此时还精神着,索性闭目打坐。不停下来还好,一打坐,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冒出来了。 月儿的笑容、安静的明月夜、迟玉的照顾……她突然感觉一阵胸闷,简直喘不过气来。 她努力调息,念头却更杂。沼气幻象、水蛇前的一战、最后是温泉旁的一瞥…… 司晨喉头一甜,她猛地睁眼,噗地吐出一口鲜血。她吓了一跳,不过吐完这一口感觉好多了,身子爽利起来。 她一摸额头,满头满脸的汗水。自己刚才是险些走火入魔了?因为迟玉?还是因为……无情道? 几乎是她出声的下一瞬,隔壁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司晨的房门也被猛地掀开。 迟玉冲进来扶住司晨,眉头紧锁:“怎么了?” 司晨慌忙取出帕子擦了擦嘴角血迹,摇摇头:“没事,就是修炼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 迟玉抓过她的手,她心中有鬼,要挣扎却被紧紧握住。 他脸色很难看:“你体内灵气暴走,精血上涌……你……” 司晨把目光撇开,害怕被他看出端倪。 迟玉空着的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脑袋强行转了回来:“……是因为我吗?” 司晨还是不肯看他,盯着自己的鼻尖:“不是,真没什么……” 他终于松开手,静默半晌,最后无言地离开了。 司晨呆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傻傻坐了半天,最后随便睡下,脑子里一团乱麻。 隔天早上,她赖着不肯起床,直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又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若无其事打开房门,却只见到了蔺千尘。 不应该啊,迟玉这么勤快的人。“你看见我师兄没?” 蔺千尘撇撇嘴:“没。” 什么情况?她回去看,发现隔壁房门紧闭,里头一片漆黑。 难道,他又被自己气走了? 司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刚想转身离开,突然想起迟玉喝的药,还是有些担心。 她放出神识查探,里头竟然有呼吸声,时而急促时而又静得听不见。她轻轻敲了两下门,没一点反应。不对劲。 她用了小法术,强行把门推开。迟玉睡在床上,长发四散,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吵醒。 走近了,司晨瞧见他眉头紧锁,脸色苍白,脸上有一层薄汗,却还把全身都裹在被子里。 “难道发烧了?”司晨取出帕子,刚碰到他的脸,他就猝然睁开了眼。 “啊,你醒了……”司晨尴尬地收回手,却突然止住了动作,只因她看见迟玉双目无神,状态很奇怪,并不像清 醒。 他看见司晨,哑着嗓子低声说:“还没有吃药,就看见你了。” 司晨没听懂,皱眉瞧他。 他继续道:“你说,我是病得轻了,还是已经无药可医?” 司晨凑近:“你睡迷糊了?”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药?和她有关? 迟玉也不动,呆呆地继续道:“别走,好不好?一直陪着我。” 司晨哄着他:“好,我不走。你要不再睡一会儿?” 还没说完,迟玉又闭上了眼睛,这次睡得安稳。司晨坐在他床边,怎么也想不明白,准备等他醒来要个说法。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闹了又静,静了又闹,迟玉才堪堪醒来。 司晨凑上去看,这回确实清醒了。 她趁迟玉刚醒,脑子应该转得没那么快,板起脸问:“老实交代,什么药,什么看见我?” 迟玉静了一会儿,竟然翻过身去,背对着她,明显不愿意交代。 司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费劲把迟玉扒拉回来,压着他的被子不让他动弹,又学着昨晚他的动作,掰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你到底怎么了?快说!不然今天我就不走了!” 迟玉竟然笑了,也不嫌这姿势别扭:“那很好,求之不得的好。” 司晨无言以对。这孩子不正常。 两人僵持半天,迟玉妥协了。 他垂下眼睫:“他们说母亲死了,父亲不信。他说,如果没有亲眼见到尸体,他永远也不会相信,所以他上了战场,要带我母亲回家。” 司晨不知道这一段,感叹他的父母果然是真心相爱的,只是不知怎么相处模式这么奇怪。 她再抬头,却见迟玉直直看着她,眼眶渐渐泛红:“你走了,我也不信。我不停地学父亲留下的古籍,一次次卜算你的消息,可是总也没有结果。你说你在叩月宗,所以我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却从来没有你的消息。我忍不住想,那七天,会不会只是一场梦?那个人的安慰,七天的相伴,也许只是一场美梦吧。” 他自嘲般地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很傻?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忘。所以我给自己配了一副药,喝了就能继续看见你。” 明明讲故事的是他,司晨却觉得心里痛得像破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冷雨直往里灌。 “我的精神也越来越不好了,有时喝了能想起你,有时喝了忘的更快。” “终于,你终于又出现了。可是你那么坏,你一直在气我,你对别人永远那么好,你修无情道,你的心里永远不会有我……” 他越来越口不择言,最后面无表情地流下一行清泪。 司晨被他说得愧疚又懊恼,不知不觉松开钳制他的手,他却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拽住她:“不许走!” 司晨无辜:“我没要走……” 迟玉也不管那泪水,只赌气地盯着司晨。 司晨看着眼前双目红彤彤的迟玉,头有两个大。 她继续拿出帕子,轻轻帮他擦掉眼泪,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短短七天的相处,对他会有这么大的影响。他本应该过得更快活,不会为了自己一个异世之人牵肠挂肚。 迟玉瞧见她的表情,忽然感觉自己是如此卑劣。明明知道她一心飞升,却用这样的手段逼她选择自己。 他松开司晨的手:“你还是走吧。我要睡了。就当做今天什么也没发生。” 司晨张开嘴,却又把话咽回了肚子,同样失魂落魄地出了房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她没回自己房里,径直出了客栈。外面已经是黄昏了,一片萧瑟。 她像个游魂,御剑一路向前,脑子里却空白一片。不知不觉,眼前出现大片蓝色,竟然到了渡厄海边。 40. 心里有你 司晨跳下剑,站在岸边眺望。 “这位仙子,要不要租一只渡船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还有点耳熟。 司晨回头去看,竟然是凌霄城外那个要给她算桃花运的老道人。 那老道人竟也认出了她,又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后摸着胡须道:“我果然没看错。你说,我算得准不准?” 司晨讪讪,她正为这个头疼呢,只好摸着鼻子转移话题:“您还兼职在江边摆渡?” “什么兼职,我啊,专门租船给你们这些想不通的人,兴致上来了就给人算算命。”他乐呵呵地说。 想不通?她确实很想不通。想不通迟玉为什么这样痛苦,想不通自己要怎么做,想不通怎么突然吐血了…… “怎么样,要不要上船?” 司晨点头。这海被传得这么玄乎,说不定真有些说法。 那老道人领她到了岸边,司晨看见了他的船。那是一叶小舟,只能容纳一人。司晨小心翼翼地坐下,发现它意外地稳当。 “出发喽~”老道人站在岸边一撑,就把小船推入了海,“忘了说了,上了我这船,除非船靠岸,不然可下不来……”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霸王条款…… 初时,四周还有些动静,司晨左右看看,也不觉无聊。渐渐地,她感觉天地一片空旷,只有她和一叶小舟,静到极致。她躺下来,任由小船随波逐流。海上雾气浓,一直氤氲在她身旁。 念头太多,真不知从何处想起。不过说来说去,也就是迟玉喜欢她,她要修无情道。 放在从前,她虽然也喜欢迟玉,可是假装没察觉到他的心意也很容易。可是现在,知道两人中间隔着一百年沉甸甸的时光,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他的真心。 接受吗?她其实也想,可是中间还隔着一座修炼的大山。 不接受,像闷葫芦和路烬那样,憋一辈子吗? 到底要怎么办…… 天色渐晚,明月当空。她枕着手臂,在微微晃动的小船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不过睡得很不安稳,做了各种梦。 先是梦见自己挂科了,差点吓醒。又梦见自己在秘境里大杀四方,却找不到迟玉,她提着剑,比与人对战还要慌张。接着是月儿初见时被人欺负的模样,她急得团团转,梦里却伸不出手。 最后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一个声音。“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喜欢……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梦中的司晨听到这一回答后嗤笑,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人…… 脸上忽然一阵冰凉,她从梦中惊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船上。四周飘起了细雨,已经是清晨。 梦是醒了,她却恍惚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人,她好像已经遇到了。 她从船里坐起身,还没来得及施术法,就惊讶地发现它竟然自动向来时的方向去了。 司晨重新躺了下来,任由淅沥的小雨洒在脸上。她突然不想管什么道、什么修炼了,只想快点回到迟玉身边,哪怕只是静静看着他。 想到他的泪,他的笑,她就心痒痒,恨不得让这船飞到岸。就像刚来这个世界,听那黑衣人说的,她没有听见天道,却听清了自己的心。 她的心说,她想见他。 原来爱他让自己这么快乐吗,她呆呆地摸着自己翘起的嘴角。却不知道爱自己给迟玉带来了什么,想来是痛苦更多吧。 她突然又有点害怕,可惜船已经到岸了。岸边有个人立在伞下,身型有点眼熟。 她跳下船,不可置信地走过去。“师兄……?” 迟玉露出脸,带着深深倦容,嗓音少见地恼怒,好像是从嗓子眼里压出来的:“就算再怨我,你也不用这么作践自己。” 啊?司晨又不懂了。 看她呆愣在原地,迟玉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把她揪进伞下:“你没发觉自己被淋成什么样了吗……” 话音未落,被淋成落汤鸡的司晨已经顺势扑进他怀里,他一下噤了声。 司晨本无意如此,可她看见迟玉憔悴又神伤的模样,一时把什么都忘了,动作无比自然。既如此,她只能硬着头皮缩在他怀里,想着该怎么解释。 她把脑袋埋在他肩头,给自己打气后声音闷闷地说:“你说错了,我心里……一直有你。” 她说完紧紧闭上了眼,不敢看迟玉的脸色,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飞红的脸。 轮到迟玉手足无措了,他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还在做梦,看到司晨泛红的耳尖才相信眼前是真的。 他醒来没见到司晨,便知自己把人逼急了。他已经做好被司晨躲着的准备,出于担心她才出来寻找。至于司晨真的接受他,他想都不敢想。 司晨等脸上的热度过去了才小心翼翼抬起头,却发现迟玉眼里蓄满了清泪,正看着自己要落不落。 她情不自禁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怜惜和柔软:“你哭什么……” 迟玉眼中如有千言,模样万分委屈,最终只是轻轻一眨眼,两行泪珠便簌簌滚下。 司晨叹了一口气,取出帕子帮他擦眼泪,末了装模作样双手捧起他的脸左右看看:“要是哭肿了眼就不好看了。” 她也实在是不知做什么,只能借打趣他来让氛围不这么尴尬。 迟玉也不说话,任由她在自己的脸上胡作非为,只是一直盯着她看。 司晨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慢慢收回手去。 迟玉垂下眼,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你说的……是真的吗?” 司晨眨眨眼:“当然是假的……” 迟玉猝然抬起头来,司晨才觉出不对劲,慌忙解释道:“哦哦你说前面的……那个肯定是真的……” 没等她说完,迟玉把脑袋搁在她肩上,一阵属于他的香味袭来,司晨抱着他拍拍,忽然有种感觉,好像世界都是虚无,只有伞下这一块小天地是真实。 两人在原地磨磨蹭蹭半天,最后司晨挣脱出来:“……我们回去吧?” 迟玉站直身子,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好。” 他的手温暖干燥,也许是在给司晨选择的空间,他握得很轻。司晨眼神乱瞟,最后咳了一声,也轻轻回握。 不过这样好像没法打伞了…… 两人对视,都感觉自己很傻。可是他们也都没松手。 司晨手忙脚乱地施了一个避水诀,中间听到迟玉在旁边轻笑一声。 回客栈太远,他俩干脆给蔺千尘传话,托他把林儿送到叩月宗,他们先行回宗门禀报情况。 直到要御剑了,司晨先把手松开,迟玉的手松开又微微曲起,司晨看到了,心中一动,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没做什么表示。 二人御剑速度极快,又都心乱如麻,感觉眨眼间就到了宗门。 时间还早,叩月宗刚刚苏醒,膳堂冒出炊烟,弟子们三三两两出来练功。 出来个把月,宗门里没什么变化。有眼熟的师弟师妹向他们打招呼,司晨笑着招招手,迟玉只轻轻颔首,倒是很高冷。 但 两人远去时,还是听到身后有师弟师妹嘀咕:“怎么感觉迟玉师兄今天很开心?” 司晨转眼看看他,果然,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就没放下来过。 司晨和他商量,怎么把事情向掌门汇报清楚。最终二人决定隐去见到月儿那一段,只说意外回到百年前。 从林儿到京都、远山镇,再到魔域、南疆,一件件事串起来,难以想象魔族已经布下了多大的网。尤其是他们妄图联合合欢宗攻入修士内部,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三尊要从长计议,他俩退了出来,往小楼去。路上看见叶不凡,他瞧见他俩,远远地就开始招手:“师妹!” 司晨觉得好笑,刚想伸出手回应,迟玉就转过头来。她若无其事收回手,等着叶不凡跑过来。 他一路飞奔,先把两人都打量了一遍:“没受伤,太好了!” 司晨佯装生气:“能不能盼着我俩点好呀?” 他嘿嘿一笑,求着司晨讲讲路上发生了什么。可怜他拜师这么多年,虽然也下山历练过,却从没这么惊心动魄,一时羡慕不已。 司晨走到自己的小楼前,同迟玉道别。刚关上门,她就扑到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 现在怎么办……她的脑子好像成了一滩糨糊,晕乎乎的,里头只有迟玉。 她自己的话,应当算是表白吧?那他们现在,难道算是在一起了? 这次下山真是太乱了,她和迟玉到底是什么关系?师兄妹,姐弟,还是恋人…… 她这边绞尽脑汁,迟玉也并不平静。他控制不住想要卜算司晨说的是真是假,她对自己又有几分情。可是他明白,自己应当相信她。 他一边陷在狂喜中,一边质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殊荣。 司晨趴在床上滚了几圈,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已是下午。她的窗前懒懒趴着一只小银蝶,是迟玉午时传的话:“要一起用午膳吗?” 司晨瞬间清醒,她急匆匆理了理衣衫,向着迟玉屋里去。倒不是赴约,而是怕他因自己不回传信多想。迟玉病发失神的样子还在眼前,她不想让他难过。 她敲敲门,动作带着几丝紧张。听到迟玉说“进来吧”,她轻轻推开门。迟玉正在写字,看到她便搁下了笔。屋里飘着一阵幽香,当真是美人居所。 司晨坐到迟玉对面:“我中午睡着了,没看到你的传讯。你吃了没?” 他摇摇头:“没有,我猜到你在休息,所以在等你。” 司晨不好意思地一笑:“你昨晚也没休息好,怎么不睡一会儿?” 迟玉随手整理起桌子,语气理所当然:“舍不得睡。”现在的感觉太美好,他太想珍惜这种狂喜,也怕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司晨听懂了,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朝他伸出手:“走,我们去膳堂瞧瞧,这个点可能还有些菜。” 迟玉牵着她的手起身,两人一起去了膳堂。中午已过,本就难吃的膳堂更不可能剩什么好菜。司晨随便打了两份,和迟玉对坐。 不知是膳堂水平进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总觉得这饭菜没有从前那么难以入口。瞧迟玉,也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司晨忍不住想,师兄不会没有味觉吧,吃山下美味大餐和吃膳堂的表现竟然如出一辙…… 迟玉被她盯着,忍不住出声:“认真吃饭。”细看耳朵却红了。 司晨逗他:“你怎么能这样?从前都没有不许我看。” 迟玉说不过她,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司晨嘿嘿一笑,认真吃饭。 41. 甜蜜 蔺千尘很快传来消息,称他已经把林儿送到了山门口。司晨立刻站起身要去接,迟玉也要跟着。 司晨揶揄地点点他:“月儿好粘人呀……” 迟玉握住她乱晃的手指,仰起脸望她,语气好像理直气壮:“对啊,你不喜欢?” 大概只有他知道,问出这一句试探需要多大勇气。 司晨玩笑地瞪他一眼:“我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走吧走吧。” 两人赶去山下,果然见蔺千尘带着几个弟子,林儿在旁边安静地站着,模样小心翼翼。 司晨朝蔺千尘一拱手,客套道:“要不要上来坐坐?” 难为他在外奔波了这么多天,还要保持公子哥的潇洒风度,这时候甚至懒得伪装了:“不用了,瞧不上这寒酸地方。” 司晨暗笑,有心要逗他,余光瞧见迟玉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难得没和蔺千尘呛声。 道别后,他俩带着林儿上山。林儿是重要的证人,必须由掌门亲自接见。 司晨三言两语给他介绍宗门,他东张西望,眼里是止不住地羡慕,片刻后揪着司晨的衣角,怯生生道:“如果可以,我下辈子也想当人……” 司晨拍拍他:“没事,你以后也可以过这样的生活了。” 他虽然是魔,但魔气微弱,稍加隐匿便不会被普通弟子发现。 长孙婧见到林儿,细细地将他所经历之事查问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和他们差不多。魔族有意制造混乱,为的是人界自乱阵脚。至于其中的两股势力,虽行事作风不同,却总归旨在对人类不利。 林儿记忆不全,掌门便把他留在身边治疗,期望得到更多线索。 与此同时,鉴于合欢宗和千秋会的情况,四大门祭出仙盟令,召集大小仙门来叩月宗集会。 这仙盟令共有四块,在四大掌门手中,只有遇到关乎仙门存亡的大事才会拿出使用。上一次出世还是百年前。 为了让各宗门有时间做准备,这次集会定在一月后。 叩月宗承办这次临时集会,又到用人时,不仅杂役弟子更加忙碌,他们这些亲传弟子也是晕头转向,布置场地、安排住所、准备接待,每天脚不沾地,司晨和迟玉就没见过几面。 前面几天还好,几日后司晨便抓心挠肝地想着他,喜欢人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又是忙碌的一天,司晨被叫来清点宗门秘宝,她在藏宝阁里头一件件对着看,只觉头昏眼花,恨不得把这些宝物全塞进自己的芥子袋。 还好时间够长,她无力地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迟玉被安排去检查阵法和护阵符箓,不知忙完没。 正想到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香气,迟玉从后头抱住了她。 这还是两人那场雨后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司晨感受着身后的温热,脸上又迅速烧了起来,连忙把脸埋进手肘间。“你忙完了?” 迟玉也是累极了,两手环抱在她的腰侧,脑袋贴着她的肩。“嗯,刚检查完阵法就来找你了。” 外头突然传来动静,司晨猛地一弹,从他怀里挣脱。原来是几个弟子打闹着路过。 迟玉察觉了她的惊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松开手。 司晨见外头没动静了,轻巧地转过身来,见迟玉面色不豫,歪着头猜测谁又惹他不快了。 “怎么了?看见我也不笑。”她目光向下,正好瞧见他腰间系着的青绿色小香囊,便勾起来拨弄,“宗门的灵阵太粗糙让你费心了?这里太吵你不喜欢?” 迟玉幽怨地看她一眼,还是不吭声。 司晨夸张地捂住嘴:“不会是因为我吧?” 迟玉没有说话,只是委屈地垂下眼,这显然是默认了。 司晨把双手搭在迟玉肩上,左右看看他的神色,他故意板着脸。 “真生气了?”司晨终于按捺不住了,伸出右手在迟玉脸上轻轻揉了两下,“到底怎么了?好师兄,好玉儿,你就大发慈悲告诉我吧,我肯定改!” 迟玉纠结了半晌,终究怕她嫌自己多事,勉强笑道:“没有生气,逗你玩的。” 司晨却不信:“不对,你就是不高兴了!”她把迟玉的下巴托起来,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大有他不说出来就不松手的架势。 迟玉轻叹一口气,还是妥协了:“你……是不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很拿不出手么?” 司晨目瞪口呆,联想起自己刚才下意识的举动,原来这让他不高兴了。那啥……在宗门里谈恋爱总有早恋的感觉……都怪她躲藏得太自然。 司晨讪讪收回手:“不是不是……”她眼神乱飘,不知该怎么解释。 迟玉捉住她缩回的手,微微用力,伤心地问道:“不是嫌弃我,那就是……干脆后悔对我说那些话了?也罢,我可以当作……” 司晨见他越猜越离谱,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迟玉微微睁大了眼。“别瞎想!我就是……不好意思……” 手下触感温软,司晨说完便想收回右手,迟玉却截住了她,在她的手心手背各亲了一口才放开。 司晨脸上更红了,感觉藏宝阁内温度升高了不少,一片燥热。 不过她没忘了继续解释,目光躲闪地认真说:“我没有嫌弃你,更没有后悔。有这么美这么好的师兄,我高兴都来不及呀。” 迟玉笑了一声,语气却凉:“只是师兄吗?” 司晨叫道:“不要太贪心了,月儿!” 她从迟玉怀里爬起来:“我要去干正事了,你在这里休息吧。” “我帮你。”迟玉跟着站起身,接过了她手里的宝册。 有迟玉帮忙,她轻松得多,早早结束了藏宝阁的活儿。 她步伐轻快地走在前面,忽然转过头问:“师兄,膳堂太难吃了,我们去山下好不好?还去吃过的那一家!” 迟玉自然点头应允,两人很快找到那家茶楼,点了与上次差不多的菜。 不过这次心境倒与上次截然不同,司晨为他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迟玉看着自己面前的碗,被司晨堆成了一座颤巍巍的小山:“好了,你快趁热吃吧。” 司晨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道:“快吃,瞧你弱的,吃多了才有力气。”他活了一百多年,修为却还不如自己,肯定是不注意身体底子差。 迟玉噎住,欲言又止地看了司晨一眼,眉眼间似含嗔怪。“你可以试试,看我有没有力气。” 司晨慌忙看了眼四周:“你说得这什么话?!” 迟玉见她这小心的样子分外可爱。司晨拿起筷子认真吃饭,偶尔抬起头监督迟玉。 吃完了,司晨提议要散散步。后山景致好,她还从没去看过,正好此时有个伴。 两人爬到最高峰,远处重山层叠,脚下郁郁葱葱, 司晨开始还挽着迟玉的手臂,后来便撒开手东看看西瞧瞧。 天快黑透了,二人准备折返,回去时司晨瞥见对面山上似乎有个洞,洞中漆黑一片,瞧不真切。不过这山上有洞也不奇怪,里头有个精怪也是寻常事。 距离大会开始只剩五日,叩月宗一切事宜终于准备妥当。掌门估计的没错,此时已经有宗门赶到。 司晨和叶不凡在宗门前跟着各位长老接待来客,顺带着为他们引路。一天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回到自己小楼时,司晨累得一动不动瘫坐在桌前。 外头传来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是迟玉,司晨对他的行动已经非常熟悉了。 他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司晨懒懒抬起头,见他娴熟地清空桌上杂物,再从食盒里取出几个盘子。 一阵食物香气钻进司晨鼻子,她坐直了往桌上看。灵菇小煎鸡、红烧排骨、清炒灵植,边上还有一碟红豆糯米糕。 他取出两幅碗筷,仔细摆正在司晨面前。司晨撑着脑袋,盯着迟玉一脸幸福:“师兄你好贴心……” “快吃吧。”他先夹了一块排骨给司晨,“尝尝我的手艺。” 司晨瞪大了眼:“什么?!是你亲自下厨的?!”这菜的色香味都很熟悉,她还以为是迟玉去山下打包的。 她立刻尝了一口,排骨炖得软烂,肉香渗进每一根肉丝,捧着碗连连赞道:“比那家酒楼做得还好吃!师兄你真能干!” 迟玉眉眼弯弯:“那就多吃点。” 司晨塞得腮帮子鼓鼓,左一口排骨右一口灵菇停不下来。 “要是能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吃饱了,她无意识地感慨了一句,说出口自己都愣了。 司晨!你就这么点出息吗?!有吃有喝有美人相伴就不要飞升不要回家了?! 迟玉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向她:“我也想。” 司晨呛了一口,捂着嘴咳了半天,眼角都冒出几星泪花。还是不能画大饼呀。 迟玉放下碗走到她旁边,左手扶着她,右手在她背后拍拍。“这么急做什么。” 不知是咳的还是害羞,司晨满脸通红,她钻进迟玉怀里,脸正好贴着他的小腹,双手抱着他的腰。 这下是认真的了,真这样过一辈子也会很幸福,司晨默默擦掉嘴角的口水。 * “想什么呢?你的竹筒一直在响!”叶不凡瞧司晨心不在焉,猛地一拍她。 司晨从昨天的手感里回神,愣愣地掏出竹筒,里头传来云素衣的声音:“仙子,还记得我吗?我还有一日便可抵达贵宗,可是想你想的紧,总忍不住要听听你的声音。” 司晨也忍不住,忍不住想把竹筒摔了。她瞥见叶不凡投来的震惊的眼神,感觉头大了一圈。 她干笑两声:“云仙友好,我们宗门也很欢迎贵宗的到来呢,我还有事,你路上小心。” 刚说完这话,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竹筒塞回袖子里,生怕他继续出声。 叶不凡嘴巴大张,里头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你你你你,敢让迟玉师兄知道,你就完了!” 司晨也张开嘴:“你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两人在宗门口站成一排面面相觑,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忽然听到一个从背后传来的声音:“知道什么?” 两人同时浑身一颤。 42. 毒 不用回头,司晨和叶不凡都听出来了,是迟玉的声音。 司晨先回头,笑得很无辜:“没什么,我们闲聊呢。师兄你是要出门吗?” 迟玉没穿校服,身着一袭淡蓝长袍,头上束着青碧簪子。 他扫了二人一眼:“对,我临时有事,必须下山一趟,你要照顾好自己。” 司晨做出不舍状,眨眨眼再瞅着他:“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他点点头,身影渐渐消失。 司晨收起表情,恶狠狠地拷问叶不凡:“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和迟玉明明很低调。 “……还不明显吗,他刚才跟我说了半个道别的字没?”叶不凡学着她从前的模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接着感慨道,“而且,我也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老实的样子,果然还是师兄有本事啊……” 司晨摸摸鼻子:“哦哦,那你可得帮我们保密。” 叶不凡鄙夷地瞅她:“为什么?难不成你还想……”他瞄了瞄司晨放竹筒的芥子袋。 “你想哪去了?!我是这种人吗?!”司晨不可置信道。 叶不凡摇摇头,语气唏嘘:“那可不好说。不过有迟玉师兄在,你肯定没可能。” 还没等司晨回应,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什么东西没可能了?” 叶不凡和司晨同时回头:“师姐?!” 孟令仪笑吟吟答道:“你们在聊什么呢,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叶不凡嘿嘿一笑:“我可没有。” 哦?师姐将目光投向司晨。 司晨瞪他一眼,转过头问师姐:“师姐怎么来了?莫非师尊有新的指示?” 她没记错的话,师姐负责在大厅接待来宾啊。 孟令仪摇头:“不是,我来接人。” 能让师姐主动来接,那肯定是什么多年好友、隐世大能啊。 没一会儿,一艘仙船停在叩月宗前的白玉阶上。 司晨和叶不凡期待地等着,先下来的却是一只小狐狸。 两人对视一眼,大概知道是谁了。果然,一团蓝色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伴着欢天喜地的大喊:“仙子姐姐!” 两人同时捂住脑袋,在他冲上前抱住师姐后又捂住眼睛,恨不得把他丢出山门。 司晨悄声问:“他怎么来了?不怕师尊拿剑追他呀?” 叶不凡撇嘴摇摇头:“他成功筑基了。” 先前师尊放话,叫他没有筑基就不要想别的。他过去努力了这么些日子,也算有些长进,怪不得敢进叩月宗的门。 师姐领着折花门一行人进去,小狐狸却赖在司晨脚边不肯走。他的主人乐不思蜀,索性随它去了。 半天之后,杨旭又鬼鬼祟祟地折回来。他带着讨好的笑容凑到司晨和叶不凡旁边,双手合十:“师兄师姐……” 司晨和叶不凡双手抱臂:“做什么?” 他扭捏一会儿,终于开口:“我想问问,仙子姐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司晨看他矫揉造作的样子,感觉浑身冒鸡皮疙瘩。 叶不凡则看热闹不嫌事大:“师姐嘛,爱好风雅,品味极高,寻常东西可入不了她的眼。” 司晨继续添油加醋:“对啊,太俗的不要,太雅的不要,太艳的不要,太素的不要,你就琢磨去吧。” 杨旭似乎知难而退了,皱着脸离开。 距大会只剩一天,合欢宗姗姗来迟。叶不凡叼着根草靠在宗门前:“你不知道,他们这宗门可神秘了,架子也大。” 司晨想起在南荒的见闻:“他们可是这次大会的主角,是得好好做准备。” 叶不凡不清楚其中内情,好奇地问:“主角?为什么?” “你等着就知道了。”司晨故意卖关子,说完便看见天边出现一条红色仙船,“欸,他们来了。” 仙船落地,先走下来几个弟子开道,接着是他们的长老,每个人都着红衣戴面纱。 云素衣过来和司晨打招呼,叩月宗负责接待的长老便让司晨为他们带路。叶不凡一脸幸灾乐祸,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云素衣却像没看见他俩的小动作:“多日不见,仙子可有想起我吗?” 司晨打哈哈:“那是自然,给你们宗门分配的抱月居特别清雅,你一定会喜欢。” 他眨眨眼:“仙子和贵宗都有心了。” 司晨虚虚答应着,飞快领着他们去抱月居,好像后头有洪水猛兽。 宗门里从没聚集过这么多人,一路走来司晨见到很多熟人,她瞅见穆潇,飞快朝她使了个眼色。 两人好歹处过几天,默契没得说,穆潇立刻过来。谢天谢地,司晨不想再和云素衣尬聊了。 好不容易到地方,司晨告辞离开,领着穆潇继续到处逛了逛。 穆潇星星眼:“你们宗门真美,真香啊!” 司晨笑笑:“那你多住几天,我招待你。” 隔日,大会开始了。三尊位于堂上,底下是各派长老和弟子。司晨站在剑尊身后旁听。 这次大会氛围极为严肃,合欢宗长老细细讲述了与魔族中人交涉的情况,又被盘问各种细节,足足讲了一天。 不时有人提出质疑,司晨皱眉听着,心里忿忿。他们自己面对魔族诱惑,不一定能抵抗得住,现在却对合欢宗各种挑剔。 还好掌门和师尊明辨是非,一直控着场面。大会结束后,司晨瞧见那冷汗涔涔的合欢宗长老向三尊投去感激的眼神。 好不容易听完,司晨揉着酸痛的脖子走出大殿,便瞧见杨旭和叶不凡挨在一处。 她走上前,从背后轻拍叶不凡:“你们在做什么?” 叶不凡眉飞色舞:“西境有一种七彩奇石,名叫妖瑰,我们打算去瞧瞧。” 杨旭应和道:“对啊对啊,我打算取一些来磨成细粉,为仙子姐姐做一幅画。” 这礼物倒是挺有趣,司晨也起了兴趣,便要与他们同行。 三人御剑到西境,脚下是无垠的黄沙,那里人烟稀少,晚上更是安静。 三人留神找着妖瑰石,叶不凡冲在前面:“传说妖瑰是妖族精元所化,天上地下就西境有。” 许是慕名前来的人太多,直到天边泛白,三人都没有收获。 杨旭垂头丧气,脚步也慢下来:“走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赶上今日的大会。” 司晨忽然顿住脚步,手指前方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叶不凡和杨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十几步外的绿洲中,幽幽闪着彩色荧光。 三人大喜,终于找到了! 司晨走近,只见绿洲中心的草丛中冒出不规则的彩色棱面,散发出炫目的光彩。 西境荒凉,如此大一片绿洲突兀地出现,总感觉有点奇怪,像诱人的陷阱。 叶不凡立刻便伸出手刨,司晨皱起眉:“你们有没有感觉,周围不太对劲?” 杨旭也撸起袖子加入:“没有吧,我们速战速决,挖完就走!” 他的灵宠狐狸,名叫豆腐的,也伸出小爪子刨,不过它的实用性远远小于观赏性,不一会儿就灰头土脸,连观赏性都没了。 司晨还没放下心,身后陡然传来巨响,伴着一股腥臭。 司晨猛地转头,竟看见一只蜥蜴朝他们爬来。这蜥蜴有半人高,几丈长,爬行速度极快,距离他们只有五六米了。 司晨一踹叶不凡,又把杨旭提起来:“快跑!” 叶不凡就地一滚,躲开了它伸出的猩红长舌。小狐狸爬上了树,在上头急得呜呜叫。 司晨还没站定,手下的杨旭猛地挣扎起来:“豆腐!” 那蜥蜴眼看追不到他们,直起身子趴在树上,长舌离小狐狸不过几寸。 “躲远点!”司晨叮嘱杨旭一句,提起静夜和叶不凡一起折了回去。 司晨朝小狐狸吹了声口哨,它会意,灵巧地朝司晨这方向奔了几步。 叶不凡提剑把蜥蜴引开,小狐狸立刻跃到司晨怀里,吓得瑟瑟发抖。 杨旭溜回来,瞅准机会拼命挖妖瑰。司晨看他挖的差不多了,便去帮叶不凡。 叶不凡左手捂口鼻, 右手挥剑,动作滑稽。司晨刚凑近,就被腥臭之气熏得也捂住口鼻。 叶不凡这时候还嘟囔道:“不知道这个大爬虫吃了什么,嘴巴这么臭!” 两人都嫌恶心,连剑都不愿沾上它,便虚虚挥舞着,让它不得靠近。 它的动作慢下来,尾巴在后头蠢蠢欲动。被这么粗壮的尾巴扫到可不是开玩笑的,司晨全神贯注,紧盯它的动作。 杨旭在后头喊:“好了,挖出来一块!” 司晨和叶不凡闻言便打算后退撤离,那蜥蜴却不肯,重重甩出尾巴。司晨猛地后退,却还是被飞扬的沙尘迷了眼睛。 见两人要离开,蜥蜴最后喷出一口唾液。司晨听见了动静,强行睁开眼睛躲避,却见叶不凡正挡在她前面护着她。 “好恶心!”叶不凡苦着脸,呸呸几声。他拉着司晨御剑,路过杨旭时把他也提起来。 三人惊魂未定,尤其杨旭,抱着一整块妖瑰傻愣愣地站在剑上,连话都不会说了。 司晨兀自迎风流泪,叶不凡哼笑一声:“师妹,也不用感动到如此地步……” 司晨竭力睁开眼睛,难得没和他斗嘴,刚才叶不凡挡着她的样子还真让她有点感动。 不过他瞧着不大对劲,怎么还在研究自己的脸?“你怎么了?” 叶不凡沉默半天,之后声音有点抖:“师妹,你师兄我,好像看不清了……” 司晨和杨旭齐齐出声:“什么?!” 他努力睁开眼,眼里是白色的,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司晨拧眉:“刚才那唾液是不是进眼睛了?恐怕有毒啊。” 杨旭和小狐狸都在呜呜哭着:“你不能有事啊,你们俩是豆腐的义夫义母……” 司晨瞪他一眼:“安静点!”又转过来安慰叶不凡:“没事,我们马上回宗门,师尊肯定有办法。” 叶不凡垂头丧气:“师尊这几天这么忙,我还给她老人家惹祸……” 司晨突然感觉还是叶不凡从前欠揍的样子更好些,连忙拍拍他鼓励道:“师兄,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你这次是为了保护我呀。” “不如,我们去凌霄城找个郎中看看?说不定很容易就能好……”叶不凡试探道,“我好像也没那么严重,就是看不清,还有一点点疼……” “是啊,凌霄城还近一点呢!”杨旭在旁接道。 “行。” 到了凌霄城地界,杨旭扶着叶不凡,三人找到城中最大的医馆。门口排了老长的队,司晨从芥子袋里掏出灵石,一路散到了队伍最前。 郎中是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修为高深。他看了叶不凡的眼睛,脸上神情也高深莫测。 司晨着急地询问:“我师兄情况如何?” 叶不凡路上表现得不在意,此时也有些紧张。 郎中抚了抚胡须:“若老朽没看错,这位少侠是被西境的蜥蜴精所伤。” 司晨立马道:“对对。” 他继续说:“寻常毒液洗洗便无妨,可是这一只有千年道行,马上要成精了,遇见它你们真是不走运啊。这毒从眼睛渗入,会渐渐蔓延到五脏六腑,深入灵脉之中。” 司晨的心沉下去半分:“你的意思是,没法治?” 他叹口气:“老朽无能为力。” 司晨敏锐地听出不对:“你没法治?那就是说,还是有法子的?” “据说上古时代有一秘方,名叫万灵露,每一滴都由成千上万种宝物炼成,可解百毒,这蜥蜴之毒自然不在话下。” “只有这种办法?哪里有这个?” “别的办法老朽也不知。”他顿了顿,“至于这药么,许多年前我曾听闻,千机阁得过一瓶。” 他为叶不凡施针,又喂了他很多丹药,拖延这毒扩散的速度。 杨旭小心地看着叶不凡:“你感觉怎么样?” 叶不凡愁眉苦脸:“好像比刚才更模糊了一点……” 杨旭倒吸一口凉气。 司晨心中发沉,知道不能耽误,立刻扶他往千机阁去:“别耽搁了,走!” 43. 吻我 杨旭和司晨一左一右扶着叶不凡,三人到了千机阁门前。明日才是十五,不知这阁主在不在。 司晨心情沉重,上前拍门。 过了片刻门打开,里头出来一个黑衣人,他的袖口滚着银边,不是司晨见过的那一个。 司晨上前急道:“我们是叩月宗修士,我师兄为西境蜥蜴所伤,特来求万金露,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黑衣人进去通报,绕过回廊走到书房前。守在门口的金一见到他很意外,听完来意后立刻将他放进屋。 他们的阁主,此时把那碍事的面具搁在一旁,桌上堆满文书。最近各地都有动静,他不得不提前离开宗门处理各种情报,却还剩了许多事务未处理。大约是疲惫了,他正闭着眼睛,一只手揉捏太阳穴,眉头紧锁。 银三不敢多看,恭敬上前禀报了司晨在门口的事。 阁主拧眉:“她没事吧?” 银三自然知道阁主嘴里的“她”是谁:“司少侠没事,只有叶少侠受伤了。” 他听了这话,淡淡点点头后重复道:“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银三听他语气,似乎是不大高兴,不知愿不愿意帮忙。 阁主叹口气:“把万灵露拿出来,叫医师把他治好。另外,把司晨带到花厅。” “是。” 司晨在门口等着,心里止不住地焦灼。万一阁主不在,万一他不肯借,万一东西没了…… 前两个还好说,大不了她打进去,日后任凭他们处置,最后一个,她不敢想。 黑衣人终于回来了,不过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司晨暗想,这阁主不会有读心术,知道她有动手的打算,所以提前派人制伏她吧…… 两人走近,请他们三人进去。 司晨松了口气,她刚扶起叶不凡,就被后来的黑衣人喊住,他袖子上是金边,声音也熟悉:“少侠,阁主有请。” 叶不凡拉住司晨:“不对啊,求药的不是我吗?喊我师妹做什么?” 司晨把他推走:“你快去治病吧,别管这些了!” 千机阁不会无缘无故救人,她说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此时应当是去谈条件的。不过这阁主倒是大方,还没谈呢,便把万灵露许出来了。 黑衣人一路领着她,路线有几分熟悉,大概还是去花厅。 果不其然,拐了一个弯,她便瞧见那阁主斜倚在花厅的榻上,长发披散,戴着面具看不清神态,不过似乎有些不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万灵露千金难得,你说,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司晨点点头,心里却没底。这阁主捉摸不透,谁知道他会要什么东西,不过她既然把话说出口了,只要她能做到,就绝对不会推辞。 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随意,说出的话却惊人:“那就用你来换吧。” 司晨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原地愣了半天,半晌确认道:“我?你说,用我来换?” 他不语,算是默认了。 司晨默了片刻,恍然大悟道:“哪种换法?帮你做事吗?” 似是觉得司晨的问题好笑,他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眼光把司晨完完整整打量了一圈:“自然不是。我要你做我的人。” “……”司晨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不愿意吗?”他终于坐直了身子,带着黑色指套的手轻拍身侧软塌,“那简单点吧,坐过来,吻我。” 司晨皱起眉,忽然心中灵光一现,有了点想法。细细端详眼前人片刻,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她收起不解,同样轻笑一声:“真的吗?”说着,一步一步挪向软塌。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司晨目光带笑,那阁主的眼神却不对,逐渐冷若冰霜。 司晨没有按他要的坐到软塌上,而是在他面前站定,两手搭着他的肩。 那阁主僵了一瞬,却什么也没做,好像任由她动作。 司晨抬起右手,指尖从他的肩膀滑到修长脖颈,再一寸寸上移至银狐面具。这面具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摸上去冰凉。 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敢在这面具上动手动脚,可司晨做了,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还是摘了吧,亲这个有点扎嘴。”司晨戳戳他的脸颊处,自说自话。 她右手灵巧地绕到后脑系带处,低头对上眼前人越来越不豫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弯腰凑近,模样无辜地挑衅:“师兄,我要是真为了救他亲你,你会怎么办呀?” 她本是玩笑,没料到眼前人演都不演了,原本撑在身侧的右手揽住她的腰,一下将她按坐在自己大腿上。 司晨受惊,右手条件反射一扯,意外真将面具摘下,露出熟悉的脸。她顾着那面具,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后便想站起来。 迟玉比她更快,左手按着她,右手从她腰间穿到后颈,没有面具的阻隔后直接闭着眼睛吻了过来。 司晨大惊,看着他越凑越近,她想躲,用双手撑着他的肩,可是后颈被迟玉牢牢把着,只能睁大着眼接受了这个吻。 迟玉在她唇上轻啄两下,睁眼便见她呆若木鸡的模样,他诱哄一般低声开口:“张嘴。” 司晨从没听过他这样沾染上情欲的声音,一时心跳如擂鼓。对上他蒙着一层雾的眼神,条件反射闭上眼,微微张开双唇。她眼睫扑簌,脸颊也染上一层薄红。 迟玉迎上去,吻得却比之前凶多了,好像得逞的猎手在享用到手的猎物。 司晨从任他探索到主动配合,最后被亲得头昏脑胀、七荤八素,只能被动接受他的索取,撑在他肩头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 不知过了多久,赶在司晨快要受不了之前,他终于停下,司晨靠在他怀里,止不住地喘气。 迟玉却像没事人一般,右手在她肩背轻抚,此刻温柔小意,好像罪魁祸首不是他。 司晨顺了半天气,终于攒起些力气,从他怀里坐起身子,自以为凶狠地瞪了迟玉一眼。 可落在他的眼里,便是心爱之人眼角泛红,双唇微张地依偎在他的臂弯,而那眼神更是欲说还休,可怜得紧,也招人得很。 他这么想,也便这么做了。他又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咬了一口。 司晨的脸红得能掐出水,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缠绵的声响,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结结巴巴说:“你怎么这么坏……”瞒我还吓我……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迟玉抢着接道:“对,我坏。你叶不凡师兄好,所以你要救他。” 司晨瞧他话里有话,可是她此时实在无力思考。 迟玉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缱绻:“你这样,我都不舍得惩罚你了。” 司晨以为自己被亲晕了,不然怎么能听到这么无耻的话。 她抬头:“那刚才那个是什么……” 迟玉心情好了点:“万金露的交换。” 司晨努力想了想:“那不是扯平了吗?为什么还要罚我……” “你是我的人,却不经我的同意和另外两个男人出去游历,还为了救别的男人说出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这些话……”他的手在司晨身上轻拍两下,“你说,你该不该罚?” 好像有点道理……可是明明是他不在,他还隐瞒身份,而且司晨出去也是想用妖瑰石为他准备礼物啊。 司晨组织语言要和他辩论一番,抬头瞧见他真有些不悦的眼神,想想还是算了吧。 自己选的人,哭着也要宠完,况且这次他还有些道理,更别提此人还记仇如斯。 于是司晨主动讨好道:“是我不好,害你生气了。” 迟玉挑眉:“撒娇也没用,还是要罚的。” 明明都笑了,还嘴硬。司晨凑上去,捧着他的脸在他唇边和脸颊上啄了两下:“我认罚行了吧。师兄,你怎么这么可爱……” 迟玉等她亲完才道:“你留下来,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是,我都听阁主大人的。” 这一茬算是过去了,司晨站起身:“现在轮到我兴师问罪了!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我也要罚你!” 司晨想瞧他心虚躲闪的模样 ,他却自然得很,像是早料到司晨会作此反应一样。 他牵起司晨的手摆弄,嘴中淡淡道:“把我赔给你,还不够吗?” 天呐,迟玉这么清冷的人,怎么也能说出如此厚脸皮的话…… 司晨一时无言以对,只得向他屈服。她还有一肚子话要问,不过时间还长,便不着急了:“我去瞧瞧师兄,你来吗?” 迟玉撇嘴摇摇头:“我要回去忙了。”像一只傲娇地翘起尾巴的生气小猫。 他喊来金一为司晨带路,出了花厅又是园子,里头全是冒着金光的天材地宝,司晨感叹道:“真有钱。” 金一暗想,阁主听到她如此感叹,一定会觉得值了。这些年阁主是如何过的,他虽不主动问,却也看在眼里。好不容易阁主得偿所愿,连带着整个千机阁都有了不少生气。 大约走了一盏茶时间,金一站在一扇嵌着上品灵石的紫檀木门前,里头医师在为叶不凡诊治。 司晨敲门进去,叶不凡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杨旭抱着豆腐坐在旁边,医师正对着一个空的玉瓶宝贝得不得了,看样子很想兑些水进去。 杨旭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豆腐,抬头见她来了,立刻站起来:“你来啦?那阁主怎么说?” 司晨道:“没事,他说让我留下来帮个忙就行。” 叶不凡嚷道:“真的假的?他是做慈善的吗?” 司晨微笑:“别问了,躺你的吧。” 叶不凡虽看不见她的神情,也能听出她话里的敷衍,半晌后小声说:“好吧,不过师妹你千万不要勉强……” 司晨问了问医师,得知他过会儿便能恢复,便放下心来,告诉他们自己今天不回宗门,又让金一带着她去了书房。 走着路,她暗暗寻思,原来迟玉下山真是来做副业的。不对,按规模来说,当叩月宗弟子才是他的副业。不过他伪装得实在不像,这世界上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向她提出他这种要求,所以才会被识破。 千机阁是个有钱的情报机构,确实适合因果道修士,月儿真能干。 金一走到书房廊下便停住了,离门口还有几丈远。司晨疑惑地望去,他悄声解释道:“阁主不许我们随便打扰。” 司晨也压低声音:“啊,那我要不要也等等?他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金一腹诽,他虽是阁主最亲近的下属,却也不知道主子什么时候能忙完。不过他依稀觉得,司少侠应当不用担心会打扰阁主。 果然,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书房门便打开了。迟玉在书桌前写字,偏头瞧了她一眼。司晨看懂了,这是要她过去。 书房里头不知点了什么香,走进去便感到沉静无比,她不由得保持安静,轻声关门后把书房细细打量了一遍。 这书房可以用小型图书室来形容了,内侧是几个大书柜,上头摆满了经卷古籍,司晨还瞧见了她曾经见过的、迟玉父母留下的书,整整齐齐地摆在显眼处,想来主人很爱惜。书架旁几个博古架满满当当,是各方各地的宝贝,不知有多少人觊觎,司晨暗暗想。 回过头,迟玉正含笑望着她。“怎么这么安静?” 司晨摸摸鼻子朝他走去:“我怕打扰你,你会嫌我烦呀。” 他重新低头写字:“我怎么会嫌你烦。我……喜欢你打扰我。”和司晨心意相通、日日为伴的日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他只觉自己笔下的每个字都洋溢着快活轻松的气息。 司晨自觉找活干,为迟玉研墨。迟玉闻见她身上浅淡的甜香混着书墨气息,眼睛里看的是各地密报,脑子里却在想,要不要把书房里用了几十年的沉木白檀香换掉。 原先以为她会对自己的隐瞒心怀芥蒂,却没料到她接受得这么快,从脸上就能看出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可因为他在忙便也忍着不问。不知道,她完全见识了自己的真面目后也能这么浑不在意吗? 只是他的身份暴露,有些问题便不可能再逃避。她一定会走,他们不可能白首不分离。 司晨却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她看着这墨,心想一定很贵。 44. 惩罚 司晨磨完墨,便撑着脑袋看迟玉。许是为了书写方便,他用一根簪子松松地挽起头发,为他本有些凌厉的面相平添几分柔和。 她安分半天,终于忍不住捣乱了,勾起他散落的发丝绕着圈玩。见他没反应,干脆放到自己鼻子前使劲一嗅:“美人发丝也勾人心弦呀……” 迟玉斜眼一瞥,目含嗔怪,美得风情万种。 司晨眨眨眼,她向来心大,知道了迟玉的隐藏身份也跟平时没区别,只是玩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好像曾经对他吐露过最大的秘密…… 坏了。这么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迟早要走。 她动作一僵,开始盘算怎么解释。迟玉现在不提,但以他的性子,肯定要拿出来让她给说法,不满意不罢休的那种。 夜幕降临,迟玉领着司晨去前厅用膳。他率先站起来,向司晨伸出手。 司晨把手递给他,迟玉掌心微凉,被她握了一会儿就变暖和了。 司晨憋了半天,终于可以开始问问题:“你什么时候创立的这个千机阁?为什么要搞呀?” “为了找你。”他拉紧司晨的手,“我算不出你的消息,便觉得是自己修为不够,技艺不精。所以决定建设一张情报网,你一出现,我就能知道。” “因为我?”司晨差点绊了一跤。 “小心点。”迟玉干脆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他语气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让司晨心惊肉跳,“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父亲母亲走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念想。” 司晨别开视线,眼里是无尽的心疼和愧疚。她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让迟玉伤心生气了! 走到膳厅,司晨看了一眼桌上,不知迟玉何时吩咐的厨子,做的菜竟然全是她最爱吃的。迟玉笑意盈盈在一边看着她狼吞虎咽,自己只捡了点清淡的菜。 等司晨满足地放下筷子,迟玉取出帕子要为她擦嘴,她伸手去接,却被他躲过。司晨只好放下手,微微扬起头,方便迟玉擦拭。他的动作小心又认真,好像在对待什么珍重的宝贝。 柔软的巾帕在司晨的唇边摩挲,依稀能感觉到帕子后迟玉手指的温度。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两人白天的吻,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迟玉看见她微微发红的脸颊,悄悄勾起唇角,面上却不显。 “还记得吗?你的惩罚。”迟玉收回帕子,神色淡淡。 司晨眨眨眼:“当然记得呀。” “那就走吧,正好当消食了。”迟玉站起身来,“我回房取东西,你要来看看吗?” 司晨跟着站起身,主动拉起他的手,迟玉顺势与她十指相扣。初时她还有些紧张不敢动,后来新奇地晃了两下。 迟玉的卧室竟然建在水上,像一座宫殿,大得夸张。 司晨站在岸边瞠目结舌:“你是说,这一大片湖,在你家院子里?” 迟玉点点头:“喜欢吗?也是你家。” 司晨情真意切道:“我们成婚吧!” 明知司晨在开玩笑,迟玉还是面无表情接着说:“那我现在就算个好日子。” 司晨一笑,丢开他的手率先迈步走上水上游廊,沿着卧室外头先转了一圈。屋子两边设置了钓鱼台,屋后带着小院,院中是美丽的花草,院子角落里有个汤泉,司晨看得心动。 又绕回屋前,她推开雕花精致的大门,一股熟悉的、属于迟玉的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整洁清爽,书桌、书柜占据了一角,窗前有茶几、矮塌,巨大的屏风后是一张帐幔层叠的大床,角落里还有一张梳妆台和一个巨大的衣柜。 司晨到处乱转,迟玉跟在后头道:“还满意吗?” 司晨沉吟片刻:“还不错,在这里住一定很舒心。不过地上要是有毯子就好了,连鞋都不用穿。”她在现代时就爱蹲着玩手机,有时玩着玩着便要坐下,理想中的家总要铺着地毯。 迟玉低头笑了笑:“如此便好。” 他说要回来拿东西,走到靠墙的博古柜前取出一个眼熟的白兔面具,接着递给司晨。 司晨一眼认出,是中秋节她戴过的那一个,接过后故意噘嘴不满道:“怎么在你这里?我说怎么找不到了……” 迟玉揭穿她:“那天你喝醉了,自己丢在我院子里的。” 司晨干笑,完全记不清她喝醉后的事了,便顺嘴问道:“我那天还干了什么事没?” 迟玉犹豫片刻,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她唇上。 司晨后知后觉地摸摸自己的嘴,忽然明白了:“原来我醒之后觉得嘴角疼,不是因为上火了啊!” 迟玉想起自己当时气不过,轻啄几下后确实还在她嘴角咬了一口。他被戳穿,没半分歉疚,反而将司晨逼至角落:“所以呢?要不要报仇?” 司晨有些晕,到底抵不过诱惑,踮起脚在他唇角也轻轻咬了一口。她很满意,迟玉却不太满意:“好像没破呢。” 司晨推开他,把白兔面具带上。 迟玉遗憾道:“好吧。” 他也戴上面具,带着司晨走出千机阁,一路拐过几条街,店铺上面全是狐脸标志。 司晨忽然灵光一现:“我的沉璧,是你安排人铸造的?”原来那铸剑人腰间挂着的是铜牌。 她已听迟玉讲过,千机阁内分金、银、铜三等,金最少,负责核心事务。银其次,负责凌霄城内事务。铜最多,负责在各地收集情报,或者有些技艺。 他偏头瞧过来:“才想起来?” 司晨恍然大悟:“那几天你一直在跟踪我!” 迟玉不说话了。 他迈步走进一家巨大的赌坊,里头人头攒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他护着司晨穿过前厅,不知怎么进了一条暗道,侍从为他们引路向下。 赌坊的喧闹声渐渐减弱,地下又传来人声,司晨好奇地凑近低声问迟玉:“底下是什么?” “马上就到了。” 远处传来阵阵掌声,看来下面的人也不少。 终于走到底了,入目便是红色的展台,一个侍者模样的人在上面致辞。迟玉带着她到最前方坐下,明明来得晚,位置却最好,有钱有权真是为所欲为啊! 司晨听了会儿,原来是个拍卖会。他俩刚落座,便开始了。 第一件展品是一把仙剑,许多黑衣人沉默地竞价,司晨满意地看了一圈,这就是我们剑修,人狠有钱话不多! 后头的展品五花八门,绝版剑谱、救命仙丹、天材地宝,司晨听得打瞌睡,不知道迟玉来是为了什么。 侍者接过蒙着红布的托盘,将其缓缓揭开:“下一件展品,九尾铃。” 九尾铃?司晨抬起头。 一串红绳上挂着九个铃铛,瞧着挺普通。 “此物可禁锢修为,令被缚者言听计从。” 看来跟缚灵索差不多嘛…… 侍者戴上手套一挥,这九尾铃竟然一化九,倒是确实有些神奇。 “起拍价,一百枚上品灵石。” 下头顿时响起大片吸气声,这么个小东西,报价如此高?! 这是一笔巨款,司晨就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拍卖开始了,这东西竟然出乎意料地很有受众,无数人举起竞价牌。难道这个九尾铃还有什么隐藏功能?司晨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 报价到了六百六十枚,跟拍的人少了,不过总还有点声音。 司晨见迟玉竟然要拿起竞价牌,她意外地转过去按住他:“你要绑谁跟我说一下就好了,我把缚灵索给你用。” 迟玉先看看她按住自己的手,再看向她认真的脸,忽而一笑。 司晨见他不说话,猛地想起晚上来做什么了。 她试探道:“你晚上,就是为这个来的?” 他挑眉点头。 得,原来是绑她的。司晨慢慢收回手。 迟玉举起牌子,轻描淡写道:“一千枚。” 又是一片倒吸凉气声。大概是看出他的决心,没人跟价了。 片刻后,有人恭敬地将九尾铃送来。迟玉轻巧拿起这串铃铛,司晨要过来看了看。 这九个铃铛好生精致,每一个都不同。有的光滑,有的上头有小点,还有些刻着纹路,摇起来声音清脆。 司晨学着侍者的样子一抹,它便化成九枚独立的铃铛,原来绳子还不是必须的,真神奇。 拍卖结束了,迟玉还拿下了据说是九天云彩织成的料子、流光溢彩的发簪…… 二人回了卧室,司晨盘坐在地,拥着怀里的宝贝感叹道:“哎呀,这湖上卧室建得真有安全感,好适合藏宝贝,师兄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 迟玉喝口茶,看着地上他的宝贝:“确实。”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取出九尾铃,站起来靠近司晨,在她面前蹲下。“这个铃铛,你想戴在哪里?” 铃铛叮叮当当,当真要一直戴着? 迟玉仿佛有读心术:“放心,我施了术法,它只在我们二人独处时响。” 迟玉目光晦暗,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司晨吞了吞口水,目光飘向旁边。 “快选吧,小师妹。这里,这里,还是这里?”他的目光慢条斯理依次投向她的脖颈、手腕、脚踝,司晨被他瞧得不自在。 戴脖子上好奇怪,戴手上不方便,脚踝上既不明显也不碍事,不错。 她撩起裙角,露出下头白皙匀称的小腿,慢慢伸到迟玉面前。 “想好了?”迟玉手里的九尾铃变大一圈,他托起司晨的小腿,将它缓缓套在司晨左脚踝处。“日后即便来求我,我也不会摘下来的。” 司晨感觉被他握住的地方在发烫,于是不安分地动了动,又被他按住,还故意抖了抖,引那铃铛发出动静。 司晨脸红耳热,却还是强撑着坏笑:“月儿,你是不是忘了,这种法器肯定有修为限制。”她是元婴修为,迟玉金丹修为,这铃铛还能难得了她? 她把脚收回来,用手去摘,九尾铃却纹丝不动。她再摘,还是没成功。 迟玉靠近了一点儿,手指轻轻拨弄铃铛,呼吸都洒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你当真以为,我比你多活的这一百年是吃白饭的?” 得,原来他在宗门里还故意压低了修为。 “你不愿意?这是你答应我的……”他见司晨不说话,垂头可怜道。 不就是个铃铛吗?“没有啊,我愿意的,还挺好看……” 迟玉抬眼望向司晨,目光深邃:“戴上这铃铛,你就是我的人了。无论多远,我都会知道你在哪。” 哦,还有追踪功能。 司晨笑了,笑容有几分苦涩。 夜色渐深,司晨想到一个问题:“话说你这里没有多余的屋子了?” 迟玉幽幽道:“我举目无亲,孤身一人,要这么多屋子做什么?” “哦哦。”司晨举起茶杯喝了口茶,不再继续问了,太伤人心。 司晨放下茶,拐弯抹角半天后终于下定决心问出:“那我睡哪?” 迟玉就等着她这一句:“自然睡床上。” “那你呢?” “听你的。”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于是司晨严肃脸:“这样,我睡你的床,你睡在外面给我看门。” 迟玉也严肃应答:“好。” 司晨被他逗笑了,想象了一番他缩在门口睡的场景,乐得在地上打滚。笑累了爬起来找水喝,发现用过的茶杯在迟玉手里。 她伸手要拿,迟玉的手缩回,她一下不稳,便摔进他怀里。 迟玉左手揽着她,右手就着这杯子喝了一口。 “还没入夜呢,便急着投怀送抱了?” 司晨闭了闭眼,干脆开始装死。 迟玉把她抱到大床上,取出崭新的被褥。司晨一把抓过旁边叠好的、应当是他用过的盖在身上,还故意闻了闻,做出沉醉的模样:“是师兄的味道,好香呀。” 迟玉默了一瞬,留下句有事便匆匆出了门。 45. 送别宴 迟玉不在,司晨百无聊赖,看时间还不算很晚,便在身后垫了两个软枕,靠在床头联络叶不凡:“师兄,你的眼睛如何了?” 叶不凡语气兴奋:“完全好了!而且用了那个什么露之后,眼睛更灵光了!” 迟玉又回来了,不知刚才去做了什么,带着一身凉气。 司晨继续问:“宗门里有什么事吗?” 叶不凡想了想答道:“今天没什么大事,还是一堆老古板聚在一起讲东讲西。” “好,那再见吧。” 司晨正要掐断通讯,叶不凡叫道:“等等!你在做什么呢?那个阁主没有提过分的要求吧?” 司晨歪头看向迟玉,他坐在茶几边,面朝司晨,脸上不辨喜怒。 没得到反应,司晨随意答:“没有,我已经休息了。有事情及时联系我。”随后结束通讯。 “你很关心他。”话音刚落,幽幽的声音传来。 司晨无辜地望过去:“他今天舍命救我,我自然要关心一下嘛。” 迟玉更酸了:“……你们倒是很亲密。” 司晨心里咬牙切齿,这人真是,明明他俩都干过比她和叶不凡亲密一百倍的事了,竟然还吃飞醋。 不过她面上还是笑着道:“和你最亲密。” 迟玉占了一个“最”,便也满足了。 司晨继续问:“刚才出了什么事呀?你走得太急了,我都没来得及问,现在解决了吗?” 迟玉:“……”他叮嘱司晨早点休息,替她灭了床头灯。 司晨起身拽住他的衣袖:“你去哪里睡?” “书房凑合一晚便罢了。” 忙活了一天还要睡书房,未免心酸。况且书房里只有一张矮榻,司晨心里纠结半天,最后问:“要么,你留在这儿好了,反正这床也够大……”这床确实很大,她只占据了小小一角。 她长发披散,眼眸在黑夜中明亮无比,拉着他的手纤细又温暖。 迟玉默了片刻,哑声道:“夜半三更,你却留一个男子与你同床共枕……”当真不知会发生什么吗? 司晨羞红了脸:“……因为是你呀!” 迟玉实在难以抵抗这诱惑,便从善如流地坐下了。司晨朝最里边挪,给他腾出位置。 她侧躺着看迟玉,心跳因为他的那一句话加快。迟玉靠近躺下,身上香味中混着一丝清新水气。 他上床后取出一边的被子盖上,接着便面朝司晨闭上了眼。这么安静,倒是与他刚才说的话不太相符,反而让司晨想起了月儿。 他以前也是这样,乖巧地爬上床,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若是司晨有劲,就求她讲两个小故事,若司晨在白天疲累了,他就闭上眼睛,不吵也不闹。 司晨挪过去,刚要抬头亲他,就见他睁开眼,轻笑一声后伸出手将司晨抱住。 司晨动了动:“你故意的?” 迟玉不答,把她搂得更紧了。 两人隔着被子,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暖。 司晨伸出手指,描摹他在夜色中更加惑人的容颜。光洁如玉的额头,挺拔的鼻梁,细腻的脸颊,再往下…… “怎么不摸了?”迟玉低声道。他捉住她的手,往自己唇上按。 饱满诱人的双唇微微张开,手指前端依稀感受到一丝湿润,司晨慌忙曲起手指。“睡觉!” “好。”说着,他放在司晨腰上的手拍了拍,好像在依言哄她睡觉。 司晨把脸埋进被子里,脸上却更热了。她翻了个身背对迟玉,被他拍着拍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迟玉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逐渐变平稳,又凑近些,把她圈在自己怀抱里。 连日忙碌,好不容易闲下来一次,司晨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只是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千机阁阁主也跟她一起赖着。 她醒来时,睁眼便对上他敞开的衣襟,里头美丽的线条若隐若现。她匆忙别开眼,却发现自己几乎是缩在他怀里,而她自己的被子被丢到一边。迟玉眉头微蹙,还没睡醒。 司晨悄悄向外挪,却被搂得更紧。她很快放弃了挣扎,瞧着瞧着又闭上眼,还没睡着便被传讯惊醒了,是叶不凡。“师妹!快回宗门!” “怎么了?”司晨小声问,瞧见迟玉已经动了动。 “掌门召我们,说有要事相商。”叶不凡的声音传来,似是有些疑惑,“哦对了,你见到迟玉师兄没?我联系不上他,他也要来。” “那我试试联系他吧。”司晨答道,接着掐断通讯。低头见迟玉正看着自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薄红。 司晨实在没忍住,补上了前一晚被打断的吻。 迟玉闭上眼,又故意把头仰起来,模样娇俏,一点不像平时清冷。司晨便顺带着在他唇上轻啄一口,接着揉揉他的脸:“快起来吧,回宗门了。” 他重新睁开眼,面无表情撒娇:“不想回去,一回去你又要和我保持距离了。” 司晨欲言又止,半晌之后憋出一句:“叶不凡已经知道我们俩的事了。” 言外之意是,我们似乎并没有保持任何距离! 迟玉手指卷上她垂落的发丝,模样无辜:“我们俩的事?什么事?” 这人,绝对又是故意的! 她拍开迟玉的手跳下床。“我也不知道。” 两人收拾好,一起回了宗门,径直到了掌门议事厅,里头只有剑尊、符圣和几位亲传弟子,气氛凝重。 几人寒暄了几句,掌门来了,后头跟着林儿。他瞧见司晨,朝她这里走了两步,见掌门默许后干脆靠了过来。 长孙婧沉声道:“此次密会,全因林儿。” 司晨闻言看过去,神色意外,他对上司晨的视线,眨巴了下大眼睛。 原来林儿被掌门悉心照料,逐渐恢复,昨天突然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掌门猜测,与他缔结了血契的人,便在宗门内。 大家听完都沉默不语,司晨道:“仙盟大会,魔族会在这时候动手脚吗?”被发现了应该会死得很惨。 “人多眼杂,仙家云集,自然也是好时候。”剑尊道。 大会为期七天,最后有个送别宴,前面的几天安然无恙,魔族也无机可乘,如果要动手,肯定在宴席上。 这个结契者不会料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他们决定来一出瓮中捉鳖。 餐具、餐食、场地都要密切盯着,司晨在厨房后百无聊赖蹲了几天,实在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负责后勤的杂役弟子在厨房里忙碌,不过大约是做的熟练了,也算有条不紊。不一会儿,所有人被招呼出去帮忙,原来是天音果运到了。 这果子吃了可使灵力暴涨,效果抵得上十年修炼,再加上极易损坏,所以极其稀少珍贵。可以说是这次宴席上最重要的一道菜。 司晨远远瞧着,几箱天音果被运来,箱子外头封得严实,里头也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闪着莹润的光泽。 司晨心念一动,若说席上什么东西肯定会被所有人接触的,只有这果子。 她打起精神,继续盯着后厨的动静。 远处忽然有人欣喜道:“大师兄!” 徐望舒来了? 司晨放出神识,果见徐望舒负手向后厨靠近。“大家都辛苦了。”< /p>他走进后厨转了一圈,稍加叮嘱后便离开了。 眼看准备得差不多,她却什么也没发现,便按时去议事厅汇报。 三尊和其余弟子都到齐了,却不见徐望舒,传信也没有回答。 迟玉道:“徐师兄上午和我一起检查了阵法。” 叶不凡接着说:“我中午给师兄发了条传讯,他一直没回我。” 司晨说:“下午他来了后厨一次,不过我没出去。” 话音刚落,在场之人便感到不对劲。他不负责后厨,又无吩咐,跑来后厨做什么? 叶不凡摸摸鼻子,神色担忧:“明天便是送别宴了,师兄不可能此时出门。他不会……” 孟令仪皱眉道:“师妹下午见到的,恐怕已经不是徐师兄了。” 符圣掐指一算:“别担心,望舒暂时没有危险。” 掌门道:“如此,便按计划行事。” 几人齐道:“是。” 几人散去,司晨和迟玉并肩回宿舍。 司晨若有所思,若没有林儿示警,他们不会预料到,竟有魔族胆大到混入叩月宗,并且在送别宴上动手。 迟玉偏头看过来:“在想什么?” 司晨叹了口气:“不知道明天会不会顺利。” 迟玉顿了一会儿,淡声说:“与魔族交手来日方长,你不必太过苛责自己。” 司晨感到心中一阵暖意,也没那么紧张了。 叩月宗内人来人往,只有他们几人和魔族知道,平静下潜藏着怎样涌动的暗流。 司晨看着迟玉的背影,他永远那么坚定、优雅,不知不觉中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确定的部分。 而她也会拼尽全力,守护他这一份确定。 迟玉不知道她在这一瞬感慨良多,下一刻就转过身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司晨笑笑:“好。” 她回了房,把一切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往芥子袋里塞:静夜、沉璧、清心铃、雷火符……活脱脱成了行走的武器柜。 这一夜司晨睡得不安稳,醒来时天才蒙蒙亮。她强打起精神练了会儿剑,看时间差不多便去了大殿。 殿上整齐地列了四排席位,靠后的位置上已有人落座。司晨坐去孟令仪旁边,等着掌门到来。 参加此次宴席的全都是各派掌门及亲传弟子,司晨悄悄观察他们,没看出任何不妥。 晌午时分,众人来齐,掌门落座。 徐望舒还是没有出现,不过掌门的神色依旧轻松,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重要的事前几天已经说清,此时无非是一些客套场面话。 司晨想着过会儿的事,实在没心情,面前的菜都只动了两口。往旁边一看,迟玉也是,几乎只喝了茶。 司晨从盘子里抓起两颗葡萄朝他丢去,迟玉失笑,接住之后把它们慢条斯理剥开。 他的手沾上葡萄汁液,葡萄入口后唇上也水润起来,之后取出帕子擦拭,司晨看着看着便入神了,再回神时,便听掌门吩咐,取出天音果。 底下嘈杂起来,没见过天音果的人伸长了脖子等着,司晨也坐直了身子,瞧着杂役弟子给每桌端上一枚。 天音果摆在锦盒中,兀自闪烁着光泽。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小小地尝了一口。 正是此时,叶不凡捂着肚子站起来,表情懊恼又遗憾。司晨笑着叮嘱道:“快去快回。” 她也拿起这果子,端详一阵后下嘴。味道清甜爽口,吃下去便觉灵脉里涌出一股暖流。 司晨瞥了一眼,厅里所有人,都食用了这果子。 46. 魔族公主 吃完天音果,司晨便屏息关注周围情况。她清楚地瞧见,有些人神色怪异起来,他们大多左右观察,神色紧张。 约莫一盏茶后,厅上忽然响起一道颤巍巍的声音:“我的周身灵脉……” 所有人将目光投去,那个出声的小宗主出了满头汗,抖得更厉害了:“……好像不能运转了。” 与此同时,许多人附和着。他们终于能微微松口气,知道不是自己一人的原因。 反应快些的人已经发现不对劲在何处:“莫非是因这天音果?” 他们面面相觑,却想不到是有人在果子中下毒。 又过了一会儿,折花门长老脸色难看:“天音果虽奇异,却绝不会有这种灵脉灼烧之感……” 在场之人终于恐慌起来,他们明显地感到,体内灵脉如同被烈火灼烧,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因灵脉断绝而沦为废人。 司晨假装中招伏在桌上,心里却着急,叶不凡怎么还没回来? 眼看厅里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叶不凡终于押着一个弟子模样的人走进来。 “禀掌门师尊,弟子在厅外抓住了这个可疑之人。还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他展示了一枚通讯符,是徐望舒的,原来他就是假扮成大师兄的人。 台下众人傻了,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掌门做了个手势,迟玉站起身,启动了阵法。 这阵法布置得十分隐秘,启动后有抑制毒性的效果,顿时缓解了众人的灼烧感,他们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中了圈套,而叩月宗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司晨取出解毒丸为他们分发,叶不凡将此人带下去,宴席匆匆收尾。 司晨跟着迟玉去了地牢,掌门用秘术提取了此人的记忆,片刻后收回手道:“此人在宗内还有同伴,可惜未见真容。望舒在后山,具体方位不知。” 司晨主动请缨,要去找他,迟玉便跟着一起。两人来到后山,迟玉简单算了一卦,便领着她往前走。 司晨放出神识查探四周,脑子里还在想着宴席上的事。这次虽然顺利,却没能捉到幕后主使,有些遗憾。此人见此变故,一定会更加谨慎,再想捉到他可就难了。 二人已经走到悬崖边,依然没有徐望舒的动静。 司晨顿住脚步,看向远处:“那里,好像有人。”她手指对面的一个山洞,里头漆黑一片,但是隐隐有魔气。 月岭山势绵延,潜藏的暗洞不可计数,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 迟玉召出清商,两人御剑过去,靠近时便感到此处曾有灵力波动。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走了进去。这洞很深,里头渐渐黑得不见五指。 不知走了多久,前头隐隐传来光亮,还有说话声。两人隐了气息,悄悄靠近,听见里头道:“行迹败露,主上命你撤离。”这声音是用通讯符传来的,听不真切。 洞中人回:“这人怎么办?” “不用管。” 通讯切断了,洞中人向外走。司晨和迟玉从暗处走出,拦住了她。 那是个身着黑衣的魔族,眸光一凛便出招攻来。两人向两侧闪去,她立刻向前冲,却被斜刺过来的两把剑拦住去路。 司晨轻松操纵两剑,顺道对迟玉说:“你进去看徐师兄!” 迟玉看了一眼二人对战,瞧那魔对上司晨没有还手之力便匆匆进了深处。 这魔被两剑夹击,洞中空间又小,渐渐失了还手之力。司晨瞅准时机丢出缚灵索,把她捉了个正着。 司晨拍拍手,自己也往里去。没走几步便到了最深处,徐望舒躺在地上,迟玉在四周寻找线索,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现。 司晨凑近徐望舒简单看了眼,迟玉靠过来:“给他吃过药了,应当马上便会醒来。” 司晨点点头,果然见他微微动了动,接着猛地睁开眼,初时十分戒备,见到他们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这是在哪里?” 司晨关心道:“大师兄,你被魔族暗算了,现在在后山。” 徐望舒捂着脑袋,神情痛苦:“宗门里怎么样了?魔族没有作乱吧……” 司晨连忙把宴席上的事三言两语讲了,他这才放下心来。 于是三人带着那魔族回去,徐望舒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意味深长看了那魔族一眼。 三人从后山回来径直去了掌门处,见到完好无损的爱徒,掌门终于露出放松的笑容。 徐望舒经历了这一次危机,依然从容不迫上前行礼:“让师尊担心,是徒儿不孝。” 掌门扶他起身,关心了一下他这两日的遭遇。 这些魔也是奇怪,对送别宴上的仙家痛下杀手,却没动被他们绑走的徐望舒。 徐望舒皱眉道:“徒儿昏迷中途曾醒过一次,好像听见这魔曾经唤过‘公主’。” 魔族公主?难道这一切是她策划的? 幕后主使有了调查方向,几人松了口气。 只是魔族公主向来低调,若不是徐望舒提起,他们恐怕不会想到这人。 掌门将调查任务交给司晨和迟玉,两人领命后便离开了。 司晨只听说过魔王,知道他软弱不问政事,便以为整个王族都不插手魔族事务,却没有想到突然冒出一个公主。 迟玉道:“我要回千机阁一趟。那里应当有相关情报。” 他看向司晨,目光询问。 司晨挑眉道:“那我肯定跟你一块去嘛。” 上一次太匆忙了,她还没有好好享受迟玉的大卧室。此次有机会,自然不能浪费。 两人御剑到凌霄城,进了千机阁。这次迟玉领着她,走了里头一条更为隐秘的路。 穿过迷宫一般的小道和重重阵法,迟玉停在一栋小楼前。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见到迟玉低头行礼。 司晨走进去,里头密密麻麻全是书卷,大约是千机阁存放情报处。 这机密的地方竟然如此轻易便带她进来了,迟玉还是太年轻,不懂人心险恶啊。万一她为了金钱,把这里卖了呢? 她这么想,便也问出来了。 迟玉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好像她的问题很多余:“你想要多少,直接问我要就好了。” 他停在一个架子前,司晨也走过去,看见那一格上标着“魔族王室”。 “哇,你们的工作真精细。这真是未雨绸缪、要啥有啥。” 迟玉哼笑,修长的指尖拨弄面前的书卷,接着把它们全都带走了。“走吧,回去慢慢看。” 司晨跟着迟玉,还以为他要去书房,没想到他绕回湖上。 司晨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在书房看未免拘束,在这大房子里,随便她坐着躺着还是边泡澡边看。 她随意抽了一本,大致浏览起来。魔王流落人间,魔王被接回魔都,魔王每天玩什么…… 她放下书长叹一口气:“你这里怎么什么都讲?” 迟玉手边已经放下几本,闻言也轻轻叹了口气:“情报太多也不好。” 司晨看着看着,大致勾勒出了魔王的形象:一个吃过苦的、不学无术的享乐者。 下一卷终于出现了别 人,他的王后。这王后是魔族将领的女儿,被这不学无术的魔王看中迎回宫。 她倒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对复兴魔族很有想法,生下了三公主。可是对三公主的记载很少,司晨翻遍了这一册都没有。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去找下一册。 迟玉挑眉:“有线索了?” 司晨点头:“我找到了魔宫里最有斗志的人!” 奇怪了,下一册也没有,连她的名字都没记载。 司晨凑到迟玉旁边,见他在看大公主的事迹,大公主和二公主都是后妃所生,不问政事,看起来没有可疑之处。 她把两册书卷都交给迟玉,迟玉看完也皱起眉。“三公主此事不简单。” 他取出一块通讯玉符:“查一下魔族三公主。” 说完片刻后,玉符亮了一下,大约是对面人表示收到。 魔王共有两个皇子三个公主,其余四位皆记载详细,他们百年来也没什么大动作。 只有这一位最小的三公主,只有少时寥寥几笔,之后就像从魔宫中蒸发了一般。 司晨妄图从书卷上的只言片语中觅得蛛丝马迹,却看得自己头晕目眩。 她双手撑起脑袋,迟玉为她倒了一杯蜜茶:“休息一会儿吧,短时间内,魔族应当不会有动作。” 话是这么说,可是百年前,魔族也是一声不吭搞了个大动作。 几十卷书册被他们很快翻完,关于三公主有用的信息却少得可怜。 司晨索性不想太多了,在芥子袋乱翻消磨时间。 摸着摸着,她顿住了,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样东西——那妖瑰石。 叶不凡回宗门后将这石头切成三块,她拿到一块掌心大小的。 杨旭将他那一份磨成细粉,在扇子上做了一幅画,画的是折花门四季景象,师姐收下了,还很喜欢。 她拿这个做什么呢?司晨继续摸袋子,余光却瞥见静夜上的剑穗。 有了! 她摸出小刀,背着迟玉捣鼓起来。 迟玉见她在角落里鬼鬼祟祟,还不时偷看他一眼,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过来些好了,我不偷看。” 司晨继续背对着他:“不要。” 她一下一下照着记忆里的样子雕刻,片刻后吹了吹石屑,仔细端详一番后继续下刀。 日头西沉,她蜷在角落里忙活了半天,终于满意了。原本方正的妖瑰石成了一个小小的狐狸头,模样与迟玉的面具相似。 她还没来得及展示,迟玉突然出声:“魔族的事有消息了。” 司晨把东西收起,凑去迟玉身旁,看他取出一个小玉简。上头缓缓出现字样。 “魔族三公主,名为赫连乐,大战后被送出魔宫,下落不明。魔宫中知情者甚少,调查困难。” 王后的女儿被送出王宫了?为什么?难道这公主犯错了?那她又会被送去哪里? 迟玉指尖轻点书案:“继续查,有线索随时向我汇报。” 司晨刚想开口,迟玉却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拂去不知何时粘上的小石屑,语气自然又宠溺:“刚才在忙什么?”说完还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告诉你。”司晨一笑,随即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查这个公主吗?” 迟玉轻声道:“她被送出魔宫,现在却能对仙门下手。所以,被送走其实是一个幌子?” 司晨瞪大眼:“你的意思是,她被送走是为了创造机会?为了一个能混入仙门的人类身份?” 难道,这魔族公主,就在他们身边? 47. 来捉你 迟玉传信给他的师尊,将这些情报悉数传达。 看来符圣知道迟玉的副业,司晨摩挲着下巴看迟玉,心中暗想。 二人结束传讯,司晨问:“宗门里有什么进展吗?我们抓到的人说了什么没?” 迟玉摇摇头:“那魔是公主的亲信,宁死也不肯打开神识。” 司晨皱起脸:“好好的仙侠世界怎么演起悬疑了……” 迟玉没听懂:“什么?” 她没有解释,随意摆了摆手。 当下能做的只有等待,等迟玉的属下查出那公主究竟被送往何处,再顺藤摸瓜调查一下宗门内的弟子…… 她心情放松下来,忍不住轻轻哼起歌。 迟玉正在收拾散落的书卷,看到她这样,不由勾起了嘴角:“这么开心?” 开玩笑,不是每个人都有亲身参与解密的机会呀!况且她还记得姬青前辈的教导,对仙魔这些事总是有些上心。 她又躲到角落里,取出那摊主给的教程端详,最后选择了白粉色星辰结,中间嵌上银色小狐狸头,一定很好看。 偷偷瞥了迟玉一眼,见他没在看自己,司晨悄悄抓起发丝,用小刀割下来一缕。她把发丝攥在手里,又做贼心虚地回头看,发现迟玉正单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感觉自己被看穿了,捂住面前的东西恼羞成怒:“不许看我!” 迟玉神色温柔,闻言妥协道:“好,我不看了。” 司晨看他一会儿,见他真低头忙起别的事,便转过头来,把发丝缠入线。这是个精细活,她忙活半天才编了个开头。 司晨叹了口气,思绪乱飞,想象起了迟玉编剑穗的样子。 静谧无声的夜里,迟玉斜倚在榻上,神情温柔,手上动作灵巧,心里想着天下第一厉害又活泼的师妹,不知不觉勾起嘴角…… 她仰天笑了两声,感觉现实更像是,迟玉气鼓鼓地想着天下第一不听话的师妹…… 夜色渐浓,迟玉站起身:“想什么呢,该睡觉了。” 她收起想象,去后院洗漱,扑进柔软的大床上闭了眼。片刻后灯灭了,迟玉躺到她旁边。 她已经不像第一晚那样局促,只是闭着眼祈祷明天醒来不要再出现在迟玉怀里,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迟玉屋子里的味道让司晨心安,她一夜无梦,睁眼却恍惚了一会儿。因为迟玉不在。 她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继续躺在床上不动弹。 “咔哒”,很轻的开门声,司晨转过去,正撞上迟玉投过来的视线。 他轻声道:“醒了?” 司晨气鼓鼓,明明上一次还陪她睡,这一次竟然直接走了,让她独守空被…… 她重新转回去,故意不搭理他。 迟玉的脚步越来越近,衣物摩擦的声音都一声不落地进了司晨的耳朵。 他坐上床,大手握住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按正。 司晨被迫转回来,却还紧紧闭上眼。她眼睫扑簌,像不听话的猫儿。 迟玉伸出指尖拨弄两下,随后轻笑一声,俯下身去。他的吻轻轻落在她脸颊、唇角,最后又在她紧闭的眼上落了一口。 湿热的气息扑在司晨脸上,渐渐爬上一片红云,她默默抓过被子想盖上脸。 迟玉按住被子,揉了揉她的脸:“起床,早饭已经好了。” 司晨睁开眼:“我讨厌你!” 迟玉看她气呼呼的样子便知这是一句玩笑,好整以暇地挑眉,语气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为什么?师兄哪里让师妹不高兴了?” 司晨却不说话了,用沉默让他自己猜。 他笑意更深,在她耳边道:“因为没有陪你睡吗?” 这么快就猜到了? “昨天晚上,你没有亲我,也没有抱我。”他倒是话锋一转,明明面无表情,却透出一股幽怨。 这人竟然倒打一耙!而且这么看来,他早上是故意的!司晨小发雷霆地瞪了他一眼,恶劣地“哦”了一声。 迟玉揭开她的被子,将她从床上抱起,司晨脚上的九尾铃发出一连串响声,迟玉还故意颠了两下,害她将他紧紧搂住。 司晨在迟玉无微不至的伺候下完成了洗漱,走去膳厅。千机阁真是豪华,早饭就有十几样,不过她看着那盘眼熟的红豆糯米糕,还是赏脸先吃了一块。 “迟师傅,手艺又进步了嘛。” “做得好有什么奖励吗?” 司晨顿住了,片刻后厚脸皮地答:“奖励你给我做一辈子吧。” 迟玉点头正色道:“确实是很好的奖励。” 属下还没传来消息,司晨继续躲回角落编穗子。 脚上的九尾铃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响起,她看着这铃铛,忽然想起修为的事。 她在元婴已经一年多了,修为长进却少得可怜。“怎么办呀,修炼不动了……” 她放下穗子,巴巴地跑到迟玉身旁:“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一步飞升的?” 迟玉斜了她一眼:“做梦。” 司晨不死心地继续问:“那让修为进步快点儿的方法呢?像我这样的!” 迟玉沉吟了一会儿:“确实有。” 司晨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期待道:“什么?” 迟玉笑了一声,转头看着她,轻轻吐出两个字:“神交。” 她听这名字,直觉不是什么常规方法,但还是继续问:“要怎么做?” 迟玉却不答了,继续看书。 她收紧手臂,贴着迟玉央求道:“你快说嘛!你不说,我去问师兄了啊!” 迟玉立时看了过来,眼里有警告。“神交是双修的一部分,可以帮助双方神识交流。” 哦,这下司晨懂了。她本想退回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还想试试吗?”迟玉却抓住她,笑盈盈地问。 司晨拍开他的手,到旁边打坐去了。她脑子里全是迟玉方才的模样,口干舌燥又脸红心跳,半天才静下心来。 午后她找出千机阁里的剑谱学习,不知不觉伏在桌上睡着了。再睁眼时屋内已经燃起灯,迟玉不在,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有事处理,晚上回。晚饭我让人送来,多吃一点。” 司晨拉开门,不一会儿果然见银一端来几盘菜。她感叹,师兄真是了解她,知道她不会高兴独自去膳堂。 在宗门内时,膳堂难吃,她又常常练剑忘记时辰,一顿饭不吃是常有的事。迟玉却将这种小事都放在心上,专门找人送来。 吃完她将碗筷收拾好送出门外,顺道打开窗户通风。 从窗户里看屋外湖面,这里好像位于一座孤岛。只是这孤岛和上面的人给她带来了满满的幸福感和安全感。 她坐到迟玉惯常待的地方,看他白天在看的书。 ……好深奥。 眼看到二人洗漱的点了,这人却还没回。司晨起身去关窗,寻思着要给他传讯。 正准备走回书桌,她的目光却被博古架上一个小物件吸引了。 这博古架有一丈宽,上头略显凌乱地摆了些东西,独独这个木雕小人立得整齐。她看那人型还有些眼熟,便想拿起来看看。 奇怪,拿不动。她皱眉,发现这小人竟粘在博古架上。 凑近了看,这小人手里拿着一把剑,长发飘然,一袭白衣猎猎生风。 她伸出手触摸那小木雕,却无意间将它转动了些许幅度。 司晨眨眨眼,忽然有些紧张。她环顾四周,之后将木雕小人拧到底。 没什么事情发生,看来是她多想了。 她松开手,面前的博古架却移动了,露出底下的密道。这密道可容一人行走,深度不知。 ……反正迟玉不在,自己悄悄下去看一下,应该没事吧。 她轻手轻脚下去,也不知在防着谁。密道内嵌着夜明珠,下了两层楼那么高便到底了,司晨好奇地探头,一个和上面一样布局的屋子映入眼帘。 为数不多的明显区别之一,是这屋子的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正像她想要的那样。她赤脚踩上毯子,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乱转。 这屋子没法开窗,墙上是许多幅画,远远看去便知出自同一人之手。 司晨靠近仔细看,却惊讶地发现,每一幅画的主人公都是自己。 按着顺序,有她百年前出现在魔域、手里拿着菜的画面,有她参加入门试炼、斩退战白的场景,也有她趴在竹舍里小憩的模样。 这些都标上了时间,还有很多张没标时间。她看了一会儿,猜测这是迟玉想象中的她,时间大约在她重新出现前。笑的模样,生气的模样…… 司晨站在这些画前,好像真切地看见了他的爱意,看见他在一个个清冷无言的夜里,提笔勾勒她的轮廓。 她心神震颤,不知作何反应。 绕回书桌前,那里有颜料、画卷,还有一幅卷起来的画。她好奇地摊开,只看了一眼就心惊肉跳。 上面画的也是她,可是未着寸缕…… 师兄表面正经淡漠,私底下却也有这种念头吗……一时之间,司晨都不知道,究竟是这间屋子还是这一幅画给她的冲击更大。 她刚要把这画卷起来当作没发现,便听见密道处传来脚步声。慌乱之下,她脑子一热,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司晨把全屋的灯灭了,悄悄蹲到屏风后,指望着他没发现底下进了人。 她屏气凝神,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一格格踩在密道上,好像游刃有余的猎手靠近万无一失的陷阱。 出了密道,脚步声停了下来。迟玉的声音遥遥传来:“师妹在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吗?” 怎么会这么快就暴露?司晨反思,片刻后恍然大悟,她的鞋就在密道口…… 密室中迟迟没有传来动静,阴暗的、疯狂的念头胜过了紧张和期待,迟玉皱眉缓缓道:“你以为灭了灯,我就找不到你?” 司晨把自己缩成一团,感觉心跳明显加快,她捂住嘴,确保自己不会发出声音,将眼前当作一个刺激的游戏。 她不答话,迟玉语气更冷了几分:“不自己出来吗?被我抓到,可是要受罚的。” 司晨还在想,他预备怎么抓自己,又会怎么罚自己,没有防备脚上的九尾铃忽然突兀地响起来。 48. 双修 清脆的铃铛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司晨立刻伸手抓住它,却在低头瞬间见到黑色衣角闯入视线。 司晨倒吸一口气,顺势坐在地上,仰头望去。 屋内依旧没燃灯,迟玉手里举着一方烛火,映得他面沉如水,很有压迫感。他的眼神冰冷黏腻,好像司晨的所作所为让他万分无奈。 司晨正好透过他,瞧见后头无数幅她的画像,感觉氛围有些怪异。 周遭的黑暗都化作汹涌的江水,紧紧萦绕在两人身边。 饶是见过迟玉真生气的样子,此时她还是有些紧张。她坐直身子,迟疑地唤道:“师兄……” 迟玉蹲下身子,笑得如沐春风,好像刚才全是司晨看错了:“在想什么?很害怕吗?” 她刚想解释自己没有害怕,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 还没来得及摇头,下巴却被迟玉强硬地钳住:“我不安分的小师妹,在想怎么逃走吗?可惜,你一进这密道,上面的禁制就启动了。” 司晨瞪大眼,条件反射向密道处看去,下一瞬便被迟玉按住后脑,骤雨一样密集的吻落了下来。 他从没有吻得这么急促过,就好像深渊中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司晨被他咬得痛,嘴里漫上铁锈味,不自觉向后退。迟玉却不放过,几乎紧追不舍,将她按在身后屏风上。 不知吻了多久,两人分开,黑暗中只能看见对方的眉眼,喘息声被放大,心跳震耳欲聋。 司晨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水,不知道他怎么反应这么大,接着顺势扑进他怀里。 迟玉僵住了,先前的不安、恐惧化作一缕轻烟。司晨不会知道,刚才他有多么忐忑,害怕她见到如此病态阴郁的他,会吓得躲回宗门。 司晨喘匀了气,嗔怪道:“你干嘛!” 他紧紧抱住司晨,嗅闻她身上令人心安的气味,沉默片刻后还是说了实话:“我怕你看到这些,不想要我了。” 司晨不说话了,她想起那幅画,确实感觉有些危险,在黑暗中悄悄咽了咽口水。 迟玉挥挥手,熄灭的烛火又燃起来,司晨站起身,露出裙摆下的赤足。 迟玉伸出手:“冷吗?” 司晨连忙退后两步:“不冷不冷,这个毯子很好,我特别喜欢。” 她躲过了迟玉的触摸,怕他多心,也怕他还要动手,连忙把他也拉起来,转移话题道:“你这个毯子是什么时候铺的?我说之后吗?” 迟玉摇头:“从建这个密室开始,便想到要铺一层厚厚的地毯了。” 司晨点点头,很满意。 走出屏风,放了定时炸弹的书桌暴露在两人视野内。 迟玉看她模样僵硬,只略微看了一眼被动过的书桌便明白了。他从身后抱住司晨,声音低沉:“食色,性也。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这话说的没错,只是,一个人应当很难心平气和地面对没穿衣服的自己…… 烛火摇曳,他环在她腰上的两只手逐渐收紧,在她身上很有存在感。 司晨闭了闭眼,像豁出去一般道:“你说,神交可以提升修为……” 迟玉呼吸一顿,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后立刻便将她打横抱起。 司晨被他放到床上,她努力撑起身子,迟玉挤进她腿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身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极力克制自己,盯着司晨的脸:“……我希望你和我双修,不只是为了修炼。” 司晨张张嘴,面对着迟玉的脸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她轻轻侧过头,才说了个“我”便被迟玉打断:“看着我说。” 迟玉语气低沉蛊惑,司晨脸上潮红,注视着他因动情而水润的双眸,慢吞吞说:“我……我想和你双修,因为我喜欢你……” 迟玉笑了,喜悦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他靠近,司晨闭上眼,顺道微微仰起脸。 亲了两下便感觉手臂酸软,她索性躺倒在床上,迟玉发丝散落,在她脖颈处泛起痒意。 她双手乱抓,身子也不由自主扭动,迟玉将她禁锢住:“不是想神交吗?按我说的做。” 她安静下来,闭上双眼,打开识海。迟玉贴在她身侧,引导着自己的神识与她交流。 感受到迟玉神识的瞬间,司晨浑身一颤,情不自禁地用力抓住迟玉的手臂。 那感觉十分满足,好像他们生来就紧密相依,不该分离。两团神识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一如他们两人。 神交后,两人便是实质上的道侣了,识海向对方开放,就连灵力也将染上对方的气息。这样的认知让司晨有些新奇,她弯起唇角,见迟玉同样眼神明亮,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她凑过去,捧起他的脸:“这就是我道侣的脸呀!果然天上地下美得独一份……” 迟玉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向下:“双修可不止神交这一步……” 司晨不小心碰到他的身子,简直烫得惊人。她小心地掀开衣摆看了看,却见他勾起惑人的笑颜。 “不是这样,要这么做。”他把司晨的手带去自己衣带处,包着她的手轻轻一扯…… “别害怕,我会陪着你。”迟玉察觉她的紧张,搂着她的腰轻声安抚。 司晨早在看见眼前的美景时就宕机了,此时被他这几句话勾得丢了魂儿,呆呆点了点头。 迟玉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语气缠绵缱绻:“师妹……” 屋里的蜡烛又灭了,如水的黑暗重又包围了整间屋子,只有角落的大床上传出细碎的持续的声响,好像情人的絮语。 司晨醒来时,意识尚未回笼。昨晚像是一场梦,可是身上的痕迹、她和迟玉仍旧贴在一起的身子都明明白白告诉她,那些是真的。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简直不想再出来。 迟玉早就醒了,约莫是怕她起来不高兴,所以一直没动。此时见她有些小情绪,立刻从身后抱住她哄道:“怎么了?” 他语气温柔,不过让司晨联想到他一些并不温柔的行为。 她闭着眼不说话,迟玉声音低落:“师妹难道是后悔与我结为道侣吗……” 他叹了口气,竟有松手的意思:“也是,我生来便是孤苦的命,留不住你才是应该……” 司晨抓住他放在自己腰侧的手,声音含混:“瞎说什么……” 她只是不好意思面对迟玉,见了她所有模样的迟玉。 迟玉强行把她翻了个面:“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逃避的。我喜欢你的所有模样,我喜欢你对我毫无保留。” 司晨被他哄好了,却还是假意哼道:“甜言蜜语、油嘴滑舌!” 迟玉更靠近,用气声说:“这是在说你自己吗?昨天是谁说,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永远、永远不离开?” 司晨想起她被迫说这话的样子,又红了脸,刚要谴责他,便听他继续道:“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最大秘密吗?” 最大的秘密,飞升回到原来的世界。司晨一僵,刚双修完的早上就要翻旧账吗…… 他静静看着司晨,将她一切反应都收 在眼中:“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人真算计,在这种完全坦诚的情况下,司晨真的想不到一点托词。 她只好一五一十将系统之事说了,迟玉听完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握紧她的手道:“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来修真世界几年,从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只有一些刻骨的爱恨被她记在心间。 平平无奇却能尽全力爱她的父母,认识了十余年依然时刻闲聊的朋友,和叩月宗部分学习内容十分相似的大学生活……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迟玉看在眼里,心中冰火两重天。从前一切都隐在迷雾后,尚且可以安慰自己。如今他解开了司晨身上的谜团,同时也要承担她会突然离开的痛苦。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呀……”她说到最后,语气带上惆怅。 “师妹这么厉害,一定会有这一天。”迟玉将下巴搁在她肩头,语气闷闷的。 “你别说,我的修为确实进步了一截,感觉快要摸到化神期的底了……” “那很好。只是可惜,这法子只有第一次见效快。” 司晨随口问:“这样吗?那换人呢?” 迟玉顿住,下一刻语气森然:“你在故意气我吗?”这种事,想都别想。 他闭上眼,仍旧依偎在她肩头,说出的话却冰冷:“别忘了,你现在还出不去这间密室。” 司晨默然,倒吸一口凉气。“你来真的啊……” 司晨从他怀里挣脱,脚上铃铛不可避免地响动,她轻咳一声,经历了一晚的折磨,还是没能免疫这脆响。 司晨坐起身,把迟玉也拉起来:“快起来吧,我们很忙的!” 迟玉不情不愿地起身,故意不配合她的动作,整个人瘫在她身上。 司晨搂着他,笑眯眯地向密道去。她果然没猜错,只要迟玉跟她一起,就能破这个禁制。 上了楼她就把迟玉撒开,被他抓着衣角控诉“冷漠无情”。 司晨飞快入戏,憋着笑容冷冷看着迟玉:“你对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更何况,她身上还酸疼着呢,哪有劲一直抱着他。 话音刚落,桌上的玉符忽然亮了亮。 迟玉挑眉,拿起晃了晃:“魔族那位公主,有消息了。” 司晨:…… 她能屈能伸,若无其事地抱住迟玉手臂:“师兄,你对我最好了……” 迟玉哼笑,把玉符给她看。上面写,魔族三公主被送去大陆最偏远的流沙洲,从此辗转多地,不知去向。 “流沙洲?”司晨喃喃,觉得这地方有些耳熟。可是到底在哪里听过,一时也想不起来。 “这消息是怎么查出来的?” “王宫中人大换血,总还有些活着的、知道些事情的,找这些人一问便出来了。不过她之后的去向……”迟玉摇了摇头。 司晨歪头:“流沙洲大吗?挨个地方问问?” “流沙洲在大陆最西边,是地方最大、人最少的地方。在那里藏一个人,很难被发现。” 司晨沉默了,迟玉点了点桌子:“不如,先从宗门里来自流沙洲的人查起。” “有道理!” 此话一出,她忽然想起,连玥就来自流沙洲。 连玥,赫连乐…… 应当是她多想了。连玥平时专注修炼,除了他们几个都不怎么和别人交流。 她正要传信给叶不凡,却突然收到夏小圆的消息:“司晨,连玥不见了!” 49. 她的月亮 司晨飞快洗漱完,随便套了身衣服就要走,转头一瞧迟玉仍然穿着轻薄的内衫站在大衣柜前挑挑拣拣。 她急匆匆过去,扯下一套烟紫色衣服:“师兄快点!你穿哪个都好看,别挑了!” 迟玉接过穿上,司晨立刻拉着他御剑回了宗门。路上司晨皱眉不说话,正巧查到赫连乐在流沙洲,来自流沙洲的连玥就消失了…… 她一落地,直接往连玥的竹舍跑。连玥成为内门弟子后主动申请不换宿舍,于是一个人住在竹舍中。 夏小圆蹲在门口,一向明媚的笑脸耷拉着。听到脚步声,她站起来:“你来了!” 司晨进去查看一圈,和站在门口的迟玉交换了一个眼神。 夏小圆见气氛不对劲,疑惑地左右看看:“怎么了?” 司晨叹了口气,带夏小圆看连玥的衣柜、书桌、剑架,夏小圆看完,仍旧眨巴着眼看司晨。 司晨只好解释:“这些东西都不在了,屋里也很整洁。” 夏小圆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她自己走了?” 司晨走出屋:“目前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 夏小圆紧跟在后面,司晨想了想,决定先向掌门汇报,毕竟此事还没有定论,不能让小圆多想。 她和迟玉向大殿走去,掌门已经从符圣那里知道了先前的调查进度,此时听见连玥消失表情严肃起来。 她叫来赵津和几位长老,取出连玥的身份信息。上面显示连玥来自流沙洲关西城玉轮镇,家中只有一位祖母。 一位长老奉命前去调查,传回的消息是,那里人去楼空,没有半个人影。不过数日前她家里仍有人活动。 “若如此,看来她魔族的身份是八九不离十了。”掌门声音淡淡。 几位长老慌忙请罪:“请掌门降罪!我等竟让魔族宵小混进宗门……” 掌门摆摆手:“罢了,正是多事之秋,你等暂且先将功折罪。” 司晨和迟玉站在一边,司晨心中复杂,连玥…… 迟玉用宽大的袖子盖住动作,悄悄握紧她的手,面上却还是毫无波澜。 掌门正要派人继续查探连玥,迟玉忽然上前一步,递给掌门一份传讯:“不必了,魔族已经迎回了他们的三公主。” 司晨愕然,猜测成真了。 初见时她的弱小、她明显的口音、聊到家乡时她的沉默…… 掌门看完传讯,让迟玉继续密切关注魔族动向。 不知许多年过去,她是否还会像自己的母亲一样,野心勃勃地想要征服人族? 全宗门的弟子玉牌都亮了一瞬,通知这个消息,并且号召有相关线索的弟子前来禀报。 可是连玥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有向她们展现过抱负,更遑论别人。 掌门竟然平和地笑了一声:“我想,修真界的太平日子真是要不多了,希望先前的仙盟大会有用吧。” 忙了半天,最后得到这样的结果,司晨叹口气,不知该怎么面对夏小圆,她们三个从入门就常在一起,分崩离析竟然这么突然。 出了叩月殿,迟玉便宽慰道:“不要多想。” 司晨强打起精神,这才稍稍分了点注意力出来,终于仔细打量了迟玉一眼,他穿着烟紫色的衣袍,美得无与伦比,清冷的外表仿佛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司晨笑道:“怎么以前没见你穿过这身?” “前些日子置办的,怕你看腻了。”迟玉倒是说得坦荡。 司晨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 连玥,不,如今的赫连乐,正在婉言拒绝魔王父亲安排的回归宴。“儿臣潜伏多年,仍旧一无所成,无颜面对父亲厚爱。” 她的父亲靠在王座上,闻言哈哈大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做什么事,这么多年不见,当真不要接风洗尘吗?” 赫连乐听到前一句,仍无谓地笑笑。 倒是她的母亲,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本来指望你趁着那群人仙盟大会把他们一网打尽,还是我们高估你了。” 殿中人纷纷垂下头,赫连乐跪下:“是,是儿臣的错。” 一边看好戏的大王子正想开口,被王后扫来的一个眼神打消了念头。 他悻悻地闭嘴,到底是亲母女,一样异想天开,一样不自量力。 可怜他这妹妹,那么小就被送出魔宫,想必吃了不少苦,可是又得到了什么呢? 王后这一步棋,真是亏大了。 魔王兴致缺缺,挥退了殿中所有人。赫连乐跟着王后回了寝殿。 百年不见,母后的寝宫依然像记忆里的一般,阴森可怖,毫无人气。 ……不对,是否在人间呆了太久,她都忘了,魔域一直是这样的。 “发什么呆?” 赫连乐低下头,不看自己的母亲,也没做声。 “我叫你来,是有件事,你得滴水不漏地办好。” 魔后讲完,一向冷静的赫连乐都瞪大眼:“母后,您怎么能做出这种……这种事?!” 她面前的人,面容精致,仪态得体,连说出这种话后依然保持风度。 赫连乐心中冒出寒意:“魔神出世,若不能为我们所用,灭了人族是小,我们魔族也岌岌可危啊。” 魔后不紧不慢,反而勾起微笑:“这样最好。” 她对魔族的憎恶竟然到了这种境地。 赫连乐最后深深看了这个疯狂的女人一眼,然后离开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 行过曲折的回廊,她想起司晨,想起夏小圆。 初见时她原本想把那两个人带去树林深处解决,那持剑的少女却冲了过来。 她以为在叩月宗的日子会步步压抑,没想到入门时便见到了此生的第一缕阳光。 她踏出魔宫,把守侍卫纷纷行礼:“见过公主。” 可惜,一切都结束了。 * “我还是不放心,你帮我查查魔宫的事情好不好?”司晨黏着迟玉回到他在叩月宗的小楼,殷勤地为他倒了杯茶。 迟玉接过她手里的茶:“我不是一杯茶水就可以请动的。” 司晨又绕回他身后,为他揉肩捶背:“我知道,师兄最近辛苦了。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半天,最后故意撂下一句:“那我自己去了。” 迟玉立刻抓住她的手,虽然知道她只是开玩笑,依然语气嗔怪哄道:“怎么这么急,我如何会不帮你。魔族的情况我已经着人整理了。” “哎,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司晨圈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耳边道。 迟玉搂上她的腰,轻轻摩挲了两下,引起她一片颤栗。 司晨退开,学着迟玉的样子点点桌子:“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迟玉略显诧异地望她:“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吗?当然是静观其变。” 司晨严肃放下手:“哦哦。” 她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事,还有点晕头转向。 迟玉眉眼沉静,给她也倒了一杯茶。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动作,司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昨夜折腾得太晚,早上又忙着不歇,她回到熟悉的环境,鼻尖萦绕着让她安心的味道,不知不觉枕着手臂睡着了。 醒来便见日头西斜,昏昏沉沉地洒进屋里。 她从迟玉床上坐起来,呆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明明是趴着睡着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睡迟玉在宗门的床,索性躺上去再感受一下。 透过屏风看,迟玉坐在 书桌前,正轻轻翻动纸张。 “醒了?你要的情报已经理好了。” 司晨立刻下床,刚想接过那册子却被他躲过:“先说好,尽力就行,不许累着自己。” 司晨点点头,把册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接着仔细起来。 “这个大哥不是好东西……魔王也不是好东西……王后不简单……”她看着,不由自主想起连玥。 连玥是一个纯粹的人。 她下山时遇见那卖花的小女孩,于心不忍,竟然提着一篮花回了宗门。但她又不喜欢这些,最后默不作声提给了她和小圆。 若说她是心怀不轨、潜伏人间的魔,好像也能说得通。毕竟她从没见过活得如此简单的人。 说起来这王后也是无辜,纨绔的魔王看上了她,所以众魔将她献给魔王,算作请他入住魔宫的报酬之一。 无爱之下诞生的公主,自然被她当作一颗好用的棋子,从小被送出,养在一个普通农妇家中。 赫连乐对她的感情应当很深厚,否则不会暴露后立刻将这已近百岁的农妇接回府中。 她看完了,也没找到能出力的地方,想迟玉真是多心了。 这一年不辨春秋,转眼竟又到了年关。只是宗门里气氛不像从前浓厚,大概都人心惶惶。 三尊忙着各种大事,叶不凡张罗着一群人吃了顿年夜饭。 夏小圆做主厨,所有人都给她打下手。司晨和迟玉洗菜,迟玉挽着衣袖的样子让她很新奇。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一下子来到凡间。 她又想起那传言,悄悄凑过去取笑他:“没想到吃鲜花喝露水的仙君,也要洗根上沾了土的灵菜……” 迟玉斜睨她一眼,半晌后想起了什么,也凑过来说:“这话好像也没说错吧,我确实……” 他脸不红心不跳,看样子还想接下去,司晨片刻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瞪大眼用手肘撞他。 他笑笑:“好,我不说了。” 徐望舒站在夏小圆身边,司晨听见他温和含笑的嗓音:“炼丹时我们平分秋色,烹饪上我却要甘拜下风了,还请师妹赐教。” 小圆果然煞有介事地讲解起来,徐望舒不时答应两声。 叶不凡和师姐选了最后刷碗,此时在一边嗑瓜子,不过主要是叶不凡在嗑。 菜上齐了,夏小圆在厨房问:“筷子拿了没?” 司晨回:“还没呢。” 于是夏小圆捏着一把筷子来了,嘴里念叨:“特别巧,筷笼里七双筷子,少一根都不对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六人都愣了一下。 大家默契地笑笑,揭过了这一茬。 饭后竟又放起了焰火,司晨拉着迟玉来到僻静处。 她不由想起上个新年,也是她和迟玉一起过的,那时他们还只是普通师兄妹。 再许愿时心境已截然不同,她闭眼半天,迟迟无法确定一个愿望。 早日飞升吗?她……好像有点不舍得。 和眼前人共白头吗?她同样无法忘却前尘。 她睁开眼,瞧见迟玉闭着眼,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模样虔诚。 上次他说愿望只有一人能实现,她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猜测,这次却不知他许了什么愿。 司晨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星辰结狐狸玉佩,双手献给迟玉。 他的笑容映着焰火与星光,成了司晨无言的心愿。 愿你喜乐平安,岁岁欢愉。 迟玉微凉的手接过玉佩,掌心好像沾染了一些温度。 他看着司晨的眉眼,想起自己刚许下的心愿。 愿师妹得到想要的一切。 一道焰火蹿上天空,照亮了天地。司晨踮起脚,亲吻她的月亮。 50. 魔神 “师妹!” 叶不凡在外头敲门,木质门发出“砰砰”巨响。也不管司晨回应没,他通知自己的到来后就推门进来。 司晨午睡醒来正在看书,对他这种自说自话的敲门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进屋后一眼锁定窗前的司晨,兴冲冲凑过来:“你听说了吗?” 司晨无力吐槽这句话,直接问道:“怎么了?” 叶不凡一脸神秘:“听说京都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秘境。” 司晨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秘境还能凭空出现?” 叶不凡凑得更近了,就差抓着她的手:“是呀是呀,我们去看看吧!” “去哪里?”迟玉施施然踏进屋,眼神和善,屋里两人却莫名有些冷。 司晨朝向叶不凡,示意他回答。 他挠了挠头:“京都上空出现了个秘境,我想喊师妹去看看。” 迟玉径直挨着司晨坐下:“那里情况未知,贸然进去有危险。” 他都获得了情报,看来确有其事。 司晨看向迟玉,期望听到更多内幕。 他看见司晨的眼神,笑了笑继续说:“那秘境里有修为压制,金丹以下甚至进不去。” 他说话时,司晨一直看着他,闻言问:“真是好奇怪,以前都没有过这种情况吗?” 迟玉摇摇头。 “怎么样师妹,要不要去瞧瞧?”叶不凡挤眉弄眼。 “好呀!”有这种热闹,她能不凑吗? 她站起身,把迟玉也拉上。“走吧师兄,你在我们就什么也不怕了!” 秘境里不知有什么,迟玉见多识广,得他去才有用。不过她的话也是真心的。迟玉在,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三人御剑到京都,远远便见空中出现一道裂隙,周围萦绕着不详的黑气。 叶不凡语气疑惑,呆呆看着这裂隙道:“上午还没听说这秘境里冒黑气啊……” 上午秘境出现,下午这块地儿便已被闻讯赶来的各派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人落地,引起周围人侧目。 下面有修士在维持秩序,他们的衣着眼熟。司晨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千秋会的人。 大约是觉得京都在千秋会辖地内,他们动作很不客气。 蔺千尘挤过来,叶不凡微笑道:“蔺师兄真是侠肝义胆,哪里有乱就在哪里。” 蔺千尘哼了声。 司晨都没分心看他,一门心思研究这秘境。 随着时间过去,裂隙附近萦绕的黑气越来越浓,且好像有着一定规律。 司晨瞧了一会儿,怼怼迟玉的手肘:“你看,这黑气是不是在往里钻呀?” 黑气流动很慢,可细看确实是往里去的。 千秋会赶走围观群众,此时周围只剩下修士。 有胆大的提议:“我们组队进去看看呗,光站着有什么意思?” 有人接道:“金丹以下都进不去,你说在场有几个能进?” 四周安静下来,有人暗戳戳把目光投来。蔺千尘高调是一,叩月宗几个亲传弟子也出名得很。 几人顶着目光,虽有些许不悦,到底没表现出来。不过他们也没被轻易激将,选择静观其变。 众人终究拗不过好奇心,渐渐有人提议组队进入,最后在场所有筑基修为以上的修士索性都决定进去了。 几十人御剑升至几十米高空,意外地感到上头气流波动比瞧着猛烈得多,几个刚结丹的修士险些被卷下去,万幸被同伴抓住,险险稳住身形。 离得近了他们发现,这黑气是精纯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来,最终汇成一条黑色长河钻进裂隙。 众人极力抵御高空的猎猎罡风,却见前面几人在秘境裂隙前仍然有些犹豫,求助地转头。司晨上前,正要第一个进去,迟玉却拉住她,自己先进去了。 司晨连忙跟上他,两人被一股巨力扯进秘境,站稳后向四周打量。 这秘境很大,却是一派萧瑟之意,里头没有活物,也几乎没有任何动静。而魔气竟然没有四散,依旧源源不断地向一个方向汇去。 司晨向外界传信,告知秘境内部暂时没有危险。众人纷纷进来,个个神色震撼。 一进秘境,司晨便感到一阵沉闷的威压,灵力也被压制了。大家情况都相似,不由更加谨慎。 他们决定分头查探,司晨几人顺着魔气走下去。 深处寸草不生,连地面都隐隐冒出黑色。再往里便不见其余颜色了,天色火红,脚下墨黑,极为不详。 几人皱着眉四处打量,真是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景象。 这秘境对修士的克制可谓到了极点,越往里走,不仅修为受到压制,连心里都生出了绝望,仿佛有股力量在疯狂阻止他们继续前进。 忍着不适,他们抵达了秘境最深处。那里赫然飘着一口巨大的漆黑棺材。而那魔气,正是跨越整个秘境汇入了这黑棺。 走到这里,几人几乎使用不了任何灵力了,警惕地围着观察了那黑棺一圈,打算看完便离开。 叶不凡弯下腰把耳朵贴在棺材上,片刻后沉着脸直起身子,好像有什么重大发现。 司晨正要开口询问,他嘿嘿一笑:“什么也没听见。” 众人皆沉默,继续找线索。 这棺材上雕刻了复杂的纹路,瞧着很有些年头。上头有字,司晨小声招呼迟玉:“师兄来一下,这里有字!” 迟玉本在观察四角上的回纹,闻言过来,观察了一会儿又上手确认道:“这是上古魔语。” 他皱眉细细辨认,叶不凡和蔺千尘也围过来。 片刻后迟玉轻声道:“上面的字是在说,我魔神乃不死之物,终将与尔再见。” 叶不凡脸白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里面的是……魔神?”他褪去刚才的轻松,语气极为迟疑,说话都不利索了。 迟玉垂眸:“传说创世之初,魔神力量强大,他想成为神主,最终却被众神联合镇压……封在一口黑棺中。” 众人看看黑棺,莫非这传说是真的……这就是被镇压的魔神? 蔺千尘质疑:“祂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祂?” 司晨挠挠头:“那祂回来了,其余的神会回来吗?” 几人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这些问题。他们也不能确定,里头的真是上古魔神。 除了这口诡异的黑棺,秘境里什么活物都没有。 这些弟子出去,飞速将此事上报宗门。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公主的事还没查完,又不知从哪里落下一个魔神。 仙门里头更是焦头烂额,司晨也重新将修炼列为第一要务。 当前形势危急,恐生变数,她要变得更强,才能拥有改变现状的力量。 她虽然通过双修让修为进步了一大截,到化神境界却还有些距 离。在这个阶段修为难有进益,她不免有些焦躁。 若论剑术,除了剑尊,她已经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可是她的道心到现在依旧扑朔迷离。若说无情,她连双修都做了,却半点不适也没有。 她气愤地拍拍桌子,想把罪魁祸首系统绑起来暴打一顿,再逼它说出,到底什么是无情道的要义。 可惜系统装死,并不回答她的召唤。 她心绪不宁,强行打坐修炼了会儿,快撑到极限时才睁开眼起身去迟玉处,看看他研究进展如何了。 迟玉从秘境回来后,就一直在研读那些古老的传说文献,找出来的册子一册比一册旧,有的甚至开始掉渣,上头的文字也越来越抽象。司晨自知帮不上忙,便不去打扰他,虽然他自己曾经说过,并不觉得那是打扰。 迟玉果然坐在窗前软垫上,面前摊着那些老古董。他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忙得顾不上喝了。 司晨顺手将茶灌进肚子,又给他添了一杯新的。“那些魔气是哪里来的?怎么如此精纯,我以前从来没感受到过。” 迟玉道:“那是天地间自生的,与灵气一样。不要喝凉水。” 司晨装作没听见后半句:“自生的?那魔修修炼就是用魔气吗?” 迟玉轻轻摇头:“并不。魔修大多以血肉为饲,修炼手段血腥残忍。”他神色漠然,好像不愿提及这些。 他顿了顿:“况且,如此精纯的魔气确实罕见。我们见到的魔气,大多与恶纠缠,不能算干净。” 司晨若有所思。 这秘境除了吸收越来越多的魔气之外,没有搞出任何动静,众人渐渐放松戒备,甚至有凡人专程来看这奇景。 数日后,那秘境终于变了。裂隙里映出点点红光。 秘境中原本还算平静,现在同样山雨欲来,对众人的压制越发严重,司晨站在棺前,要靠扶着黑棺才能不摇摇欲坠。 还没出秘境,弟子玉牌忽然发烫,几人一看,上面赫然写着:魔族来犯人间,速归! 司晨几人飞速赶到议事堂,便见三尊皆面色严肃。 掌门道:“魔族借口大将无故被杀,向我族宣战。魔军已经攻下了一洲。” 司晨心中一动:“大将?” 掌门点头:“是堕天。” 叶不凡喃喃:“这魔族也太不像话了,这不随便找了个理由吗?” 剑尊扶额:“先不谈论这个。魔族动作很快,离蛮荒之地最近的云洲已被占领,索性那里向来人烟稀少。可是接下来,我们一步也不能退了。” 剑尊指了指舆图上的阳洲:“魔族的探子已经深入此地,当地仙门正在前去围剿的路上。” 魔族这一动作太过突然,先前看守的仙门没有反应过来,损失惨重。距离阳洲较近的宗门已经前去援助,尚未传来结果。 * “母后,我们已经占领了云洲。”赫连乐打开传音符,她说的是好消息,语气却公事公办,不见喜悦。 王后没有出宫的权利,只能借她的传讯了解情况。她满意地挑眉回讯:“神的力量好用吗?” 赫连乐沉默片刻,传来回答:“确实很强。”只是神不会无故垂怜如今的魔族,她疯狂的母亲,到底用什么完成了和祂的交易? 魔后知道她的顾虑,却不做任何解释。不过是未来的蝼蚁,她从没有真正将她放在心上过。或者说,她不会将任何人放在心上。 51. 守卫 几人聚在议事厅中,等着前线的消息。 西门放见气氛严肃,“啪”地一声打开折扇道:“去支援的有紫微会,他们宗门有好几个元婴长老,守个小城肯定不成问题。” 掌门和剑尊没有反驳,想来也是这么觉得。 司晨有些无聊,便看起了舆图。宗主这图极其精致,摸哪一处便能见到此处地形风光。 迟玉站在他旁边,轻声为她介绍:“这里地势高,风景好。这里民风淳朴,人们过的很安定……” 司晨悄悄说:“我们以后去把这些地方都玩一遍吧!” 迟玉点点头,叶不凡在一边捂起脸,还悄悄瞪他们一眼。 两人还没说完悄悄话,迟玉的玉符忽然亮了,他看完之后皱起眉。 “怎么了?”司晨问。 他还没回答,司晨先听到的却是掌门惊讶的声音:“紫微会传来求援帖。” “什么?!”屋里齐齐响起惊呼。 “据说这魔军探子势力强劲,个个力大无穷刀枪难入,他们死伤无数,只怕将来大军压境时守不住阳洲。”掌门沉声道。 迟玉的消息却更详细些,他道:“魔军似乎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相助。” 闻言,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迟玉。 他继续说:“魔军瞳仁皆泛红,死后魔灵并不消散。” 魔族死后,承载着他们记忆和力量的魔灵会自然消散在这世间,此时的魔众却不会,显然不对劲。 “不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再前进。”于素站起身,“掌门,我愿意代叩月宗前去协助。” 屋内几弟子纷纷请命:“徒儿愿意追随剑尊。” 西门放又是“啪”的一声收回扇子:“我也去看看。” 他们立刻收拾东西,约定半个时辰后出发。剑尊持着仙盟令,领着几百人前往阳洲的修士驻地。 修士驻扎在阳洲腹地一个小城中,城中原住人口稀少。沿路看见许多受伤的修士,伤口狰狞,且染上了魔气,需要大量灵力压制。 紫微会长老见到于素,简直像见到救星一般,就差拽着她的衣袖抹眼泪:“仙尊啊,您总算来了……” 可怜一把年纪的老修士,提到受伤的弟子们叹息不止。 乐正晓带着夏小圆和几个丹修药修为受伤的修士疗伤,其余人商量对策。 魔族大军抵达阳洲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紫微会的大弟子与魔族探子正面交手过,为他们详细描述了魔族的异状:“他们的力量、速度都得到了很大的强化,远远超过修为本身。” 同行的弟子怀疑道:“同样修为情况下,魔族力量就是超过修士的呀,你会不会是搞错了?” 那大弟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我好歹还算有些见识。” 说话间,蔺千尘也带人来了,同样握着一块仙盟令。 紫微会的长老领着众人进了内室,里头有他们勘测好的地形图。 阳洲地形崎岖,魔军入境只有一条道。阵修在沿途布置阵法,法修带人埋伏在两边,剩余的剑修、刀修正面迎敌。 驻扎在云洲的魔兵有十万,再加上魔兽,只是不知会派出多少人出征阳洲。 分工已定,迟玉与阵修去布阵。司晨不放心,也要跟着去。 沿途地势狭隘之处都被布上阵法,迟玉再加上些符箓,司晨跟着他们,琢磨作战思路,方便最大限度利用阵法。 迟玉话少,但是每一次开口都正中关键。几句话下来,同行长老皆面露赞叹。 叶不凡也来了,悄悄对司晨说:“师兄确实厉害,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懂。” 司晨也回道:“他懂得应该比你想到的还多。” 真不知道迟玉主业暴露后,师兄会是什么反应。她想想都觉得好玩。 司晨收起笑容抬头,便见远处的迟玉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 布完阵回去,城中修士更多了。不过到底只有几千,迎敌压力很大。 若是从前,修士以少胜多是常态,毕竟魔族修炼少。可是现在,想到有异的魔族,剑尊面上都有淡淡的愁容。 司晨原本一个人练剑,忽而面前闯进一片红云。 云素衣手执长剑,和她对起招来。他的剑术进步了不少,司晨也乐得指教,看穿他的招式后击他薄弱之处。 几十招下来,他的问题司晨已经摸清楚了,主动停手道:“你速度快,但是力量弱。若是与魔族相战,必须及时变化。” 云素衣也笑盈盈收回剑:“多谢仙子。多日不见,仙子越发光彩夺目。” 司晨没回这句话:“你也是来援助的?” 他点头:“自然。师尊知道这里情况紧张,命我带些弟子前来相助。” 他单薄的身子立在风中,说出的话却带出重量。 司晨有些感慨,想起修真界对合欢宗的那些传闻,他们宗门真是,侠肝义胆,以德报怨。 说话间,一束灵光冲上云霄,这是开战的信号。司晨道:“魔族有动静了,我们走。” 她领着云素衣进了议事处,先看见迟玉投向门口的眼神。迟玉见到她之后原本垂下眼,示意她到自己旁边来,一看见身后的云素衣,又幽怨地抬起眼直勾勾望着他。 偏偏云素衣指着地形图问:“我们是要在那里迎敌吗?” 司晨忽视迟玉先管正事:“对,那里地形很好。到时候我们先上,从这个方向把他们赶到这阵中。”这是她在实地观察中想出来的,几位长老都认可了。 眼看众人聚集得差不多,于素开口,果然,魔族出兵了。 此次派出精锐一万,并魔兽五只,看来想一举攻下阳洲。 按照计划,所有人出动了。 司晨换上叩月宗战甲,看见叶不凡像一只头重脚轻的人形粽子,他恼怒地拍拍身上的甲胄,想让它们更服帖些。 迟玉过来,递给她一件小法器。 司晨看迟玉,明明战甲是宗门统一的,他穿上却和别人都不同,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高挑,活生生有了私人定制感。 这法器只有手掌大小,看起来像件衣服。司晨接过,它却没入她的身子。 “这是什么?” “自然是护身的。”迟玉语气淡淡。 司晨眨眨眼,趁四周没人注意:“又生气了?” 迟玉别开眼:“你总是这样。”这样耀眼,这样讨人喜欢,这样让他吃醋。 司晨反应过来,摇摇头道:“哪有,我是无辜的。” 她凑近迟玉,小小声顺毛说:“他们加在一起,都没你重要。” 迟玉轻哼一声,转身画符去了。临走前却又把那一打旁人垂涎欲滴的珍贵符箓全都塞给了司晨。 魔兽在前头开阵预警,后头的人脚步匆匆。他们前进速度极快,已经出了云洲边境。 所有修士隐匿 了气息,悄悄埋伏在预先勘查好的地方。阵修已经占据高处,只等他们迈入大阵。 领头的是魔族大王子,司晨放出神识查探,没有连玥。 她在云洲,还是没有来? 司晨希望她没有来。 最前头的两只巨大魔兽已经踏入阵中,修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它们有些焦躁,但整体反应不大,看来没有发现脚下的阵法。司晨握着静夜,随时准备听指挥冲下去。 于素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等到最后一个魔兵进入阵内,她迅速启动阵法! 霎时阵中飞沙走石,接着冒起冲天的火光。这是迟玉引来的天火,专克魔气。 魔军混乱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向两头散去。只是阵法精妙,一时半刻他们杀不出去。 待阵中情况明晰,埋伏的修士现出原身,进入阵中。 司晨从前攻入,直奔着他们的大王子去。他身边护着许多魔将,眼见司晨越来越近,魔将们急忙召魔兽来拦。 司晨一手静夜一手扔符,沉璧在一边偶尔补刀。这些魔兽体型大,动作却慢,自然比不过九婴,她砍死几个完全不在话下。 战局渐渐明朗,魔军虽然力大,但是受了惊,完全乱了阵脚。 司晨解决他身边的所有护卫,立刻看向魔族大王子。 他已经受伤,动作却还算勇猛。司晨与他过了几招,他毫无还手之力,趁着他被两剑架住时,司晨使出缚灵索,便捉住了他。 主帅被俘,剩余魔众却没有投降,仍旧杀红了眼,这远在众人意料之外。 他们原本的目标便是活捉这大王子,逼他们投降,甚至退回魔界,没想到这大王子竟然这么没分量? 司晨把他丢到一边,立刻去支援。 这些魔军确实难杀,不伤到要害便不泄力,比庞大的魔兽还难对付。 她按照计划,与迟玉配合着将他们往提前布好阵的地方引。 进了阵迟玉便丢符,将他们困在里面。里头早就布置好了杀阵,不多时便能解决这些魔。 司晨擦擦汗:“没想到这仗这么难打。” 迟玉虽没她那么狼狈,脸上却也泛起红晕:“很快就会结束的。” 眼前修士少魔将多,虽说应当不会败,但是很快结束也不见得吧。 两人说了几句话,重新回到战场。 过了片刻,司晨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大批黑衣人赶来,沉默着加入了战斗。他们没有刻意隐藏身份,是千机阁的人。这群人动作迅捷,训练有素,让修士们松了口气,一下子让战局明朗起来。 没多久,最后一个魔将也被司晨拿下。 受伤的修士已经被传送离开,剩余众人瘫坐在路边。 千机阁这群人来得急,退的也快,没留下半句话,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司晨拱拱迟玉:“你真是,做好事不留名。” 迟玉笑笑。 她想到什么,忽然凑过去问:“你不是人魔混血吗,还能帮人打魔?” 迟玉闭了闭眼,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无奈。半晌后,他转头解释道:“百年前的魔族为生存而战,现在却是为了掠夺。我的母亲虽然是魔族,但她一定不会怪我。” 司晨点头总结道:“哦哦,原来你一直站在正义的一方。” 没想到迟玉摇摇头:“不,我永远站在你那一方。” 52. 剑指魔宫 司晨回了紫微会的据点,便见一群长老围着魔族大王子,他被用了吐真符,明明努力闭着嘴,却感到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逼着他开口。 这群修士真是人面兽心,他们魔族就没有这么侮辱人的手段,他想。 西门放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等着他慢吞吞说出魔族的密谋。 问魔族后续动作的意义不大了,他被活捉,魔族一定会改变战略。 他们更想要知道的是,魔军为何忽然得到了强化。 那大王子憋了半天,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了。 他说出的真相却叫所有人后心发凉。 魔后查阅魔族典籍,用秘法召来魔神降世,许诺用魔灵滋养祂的肉身,以祂的力量作为交换。 年轻弟子面面相觑,感觉到了事态严重性。 于素挥手,命人将俘虏押下去,立刻飞书向掌门汇报。掌门回复得很快,她完后点了叩月宗的几个弟子,随她去京都。 司晨在其中,一进入京都上空,便感到一股霸道的力量,能把她都扯得站不稳。近看那秘境已经魔气环绕,隐隐渗出红光。 连日的魔灵滋养明显起了效果,连元婴修士都无法进这秘境了。 风声猎猎,说什么都听不见。于素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便进了秘境。 几人在外面紧张地等着,司晨眉宇间尽是担忧。片刻后于素出来了,浑身是细碎的伤痕。 司晨心疼地上去扶她,她摇摇头,示意弟子们先离开。“这些伤不要紧,是魔气肆虐所致。祂还没有醒,不过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回到阳洲,又是一片愁云惨雾。此次战役虽胜,也有许多修士负伤,更别提魔军的实力随着那魔神逐渐苏醒在不停增长。 一些宗门见魔军只有十万,想着明哲保身,便不打算派弟子增援,现在阳洲也只有四大门派、合欢宗和附近门派的弟子。 司晨气得冒烟,却拿他们也没办法。总不能拿着剑逼迫他们派人吧? 她望着空闲下来后聚在一起闲聊的年轻弟子,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宗门虽然不派弟子,但是应该不能阻拦自发来增援的好心人吧? 她把叶不凡叫到一边,对他耳语几句。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画出通讯灵阵,里头依旧热闹。大多数人都在关心战况。 先前已经有人大致介绍了一番,两人借机发出诚挚邀请。 司晨道:“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不仅能在实践中提升作战能力,还能和各位大能前辈共事,比在宗门里打坐有效果多了!” 果然有人被说动了,很想来增援。 * “母后,阳洲一战我们败了,大王兄被捉走了。”赫连乐的语气平静。 “没用的东西。”通讯符中传来的声音冷漠,片刻后冷笑补充道,“你们两个都是。” 她听着魔后的咒骂,仍然面不改色。等魔后停下来才问:“还要继续吗?根据目前情况判断,恐怕这十万魔军,并不能实现您的愿望。” 魔后却哼笑一声:“再等等,你就知道了。继续出兵。” 她不在意,赫连乐便继续出兵。她敏锐地察觉到手下越来越暴戾无言,他们身上的魔气已经掺入了更多的东西。他们迟早会变成只知杀生的怪物,她想。 她下令出征,心中却是对修士的担忧。 在人间的将近一百年时间,到底改变了她。可是母后还是派她做了这事,是对她的信任,还是一种残忍? * 不知道魔族是怎么想的,上一战刚败,立刻又派出一队兵马,这次竟有两万。 他们兵分两路,绕开阳洲,向北霜和南云进发。去这两洲路途远,但是里头凡人多,对他们来说占领难度小。 仅存的修士战力又被分成两队,无力组织战役,只能沿路做些小破坏。司晨放火烧掉他们的补给,沿路画上阵法,起到的效果却甚微。 她立在高处,看着沉默前进的魔族军队,对身旁的迟玉说:“他们好像越来越不似活物了。” “也许是真的。”他语气冷静。 司晨叹口气,眼下情况危急,祈祷他们的求援有用。 万幸,在魔族进入两洲前,他们得到了第一拨援助。 四大宗门中驰援的弟子变多,叩月宗几乎倾巢而出。更多小宗门中有弟子赶来。 修士们一边组织凡人撤离,一边挡在两洲境前,虽付出了代价,到底又成功把他们拦在境外。 司晨杀的浑身都沾上了血迹,连静夜都染上淡淡魔气。 她提剑望着天空,第一次感到心累。 可是魔族依旧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下一次他们倾巢而出。 众人得知这个消息,脸都黑了。 司晨险些喷出一口老血,魔族这么急,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这十万兵,还不是他们的主力吗? 战况惨烈,逐渐波及人间。来不及撤退的凡人被残杀,魔族嗜血,更加暴戾。 小半个修真界逐渐聚集,可惜大多数修士修为只在筑基,几个人合力才能拦住一只魔兽。 司晨打着打着,眼中却能看见更多修士的尸体。 她打到手酸,便改为用灵力控剑。直到灵力耗尽,怎么也挤不出,又重新提起剑。 从日升到月落,不断有人退出战斗,也不断有人加入,她却一直在战场上。 直到剑越来越重,直到手掌被磨出了血,她也没有放下静夜。 这一片魔被清空了,迟玉赶来,捧着她的右手劝道:“去休息一下吧。短时间内杀不完的。” 他同样声音疲惫,向来洁净的衣服上全是腥臭的血,衣角沾满灰尘。 司晨摇摇头,后面的居民来不及撤离,他们一点时间都不能耽误。 她不想看见更多人因为这一场有些匆忙可笑的战役改变一生。 迟玉拗不过她,便和她一起向前。还没等重新见到魔,两人的玉符亮了,于素召他们见面。 两人来不及收拾便去见她,沿路见到的每个人都苍白无力,却不断有人重新顶上,他们觉得,杀了眼前这些魔,便可以结束。 司晨也这样想,她推开门,却对上于素有些悲凉的眼神。 “师尊,怎么了?”她迟疑着问。 于素挥手,让他们看。 那是一段被留影符记录下来的画面,像是魔族边境的小城,格局有些熟悉。直到看见迟玉家,她才确定。 不知于素给他们看这个做什么,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片刻后,有魔出现在画面中。他们全都行动迟缓,神色麻木,缓缓向城外出发。 他们前进的方向是,人间。 这些魔的状态显然不对劲,与杀红了眼的魔将倒是有些像。 司晨不可置信,迟玉先反应过来:“所以那十万魔将,只是为了开路?” 他们先耗尽修真界的力量,让这些魔长驱直入。 司晨皱眉道:“我们要怎么做?”她看看于素,她没有回答。迟玉也不做声。 “既然如此,我还是回战场吧。”她惨淡地笑了笑,“至少还能护一些人。” 于素叹口气,点点头让她去了,自己留下 来想对策。 司晨走出议事小楼,被刻意忽略的痛重新席卷。 迟玉觉出她的失落,在后头无声跟着她,忽然听见她说:“前辈说,我可以破局。可是我连握着剑都很难了……” 她的手持续颤抖,走在前面却不肯回头。 迟玉揽住她的肩:“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除了宗门里必要的留守人员,修真界所有修士都来到此处,杀魔、救人、转移凡人,经历七天血战,他们终于看见了胜的希望。 最后几千魔被斩尽时,所有人扔下剑欢呼起来。 “我们做到了!”“前辈可以的事,我们也可以!”“你们宗门这招式还挺厉害的嘛!” 这一刻,他们忘掉了昔日的龃龉、仇恨,看见每个人都觉得顺眼得很。 直到地动山摇的动静传来,他们怔怔地望着前方,看见彼此眼中的怀疑。 司晨隐匿气息去前面看,无穷无尽的魔,向着人间来。 他们没有铁甲,大多穿着粗布衣服,手上拿着普通的刀、剑。 “什么情况?”有人在身后小声问。 “魔族这是……他们都不要命了?” 里头不乏小孩、老人,让他们不好下手,可是一旦后退,受伤的又是普通人。 更可怕的是,他们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海洋,望不到尽头。 蔺千尘骂道:“魔宫那群人疯了吗?把魔都打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样肯定不是办法,不如,我去找连玥,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司晨折回于素处,提议道。 于素捏捏眉心,还没说话,先被迟玉否决了:“不行,太危险了。” 于素点头:“你师兄说的对。魔族的情况太过诡异,就算是连玥,也未必能掌控。” “不,既然他们的力量是从那沉睡的魔神身上获得,说不定也能阻止。而且我相信,连玥一定不希望看见如今的场景。” 于素叹口气:“那你去吧。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她伸出手掌拍了司晨一下,顷刻间传了两成功力给她。 “师尊……”司晨感受到体内重新磅礴的灵力,还有躁动的、熟悉的感觉。 她要突破境界了吗?可惜好像还差点儿距离。 于素点点头,递给她一个信任、期望的眼神,司晨行礼后出了门。 迟玉仍旧跟着她,他总觉得,司晨这两天不一样了,让他的心很不安定。 司晨转过身面对着他:“我一个人去吧,你在这里守着,千机阁这么多人,你得对他们负责。” 迟玉张张嘴,最后只说:“你要早点回来。” 司晨先去了魔族驻扎的云洲,却没见到连玥。她一路向蛮荒之地出发,最后行到魔都。 魔都是最后的还有些生气的地方,沿途的大小城镇都空了,那里的魔要么是躲了起来,要么是被操纵,走在离开故乡的路上,有些魔脸上还挂着泪珠。 时隔百年,普通魔族的命运还是这样。从前被修士赶来,现在被同族赶走。 司晨望着他们漠然远去的背影,或许回去之后,她再也不能对这些魔下手了。 难道天地生万物,便是让他们互相残杀的吗?人魔对立,真是不可解的宿命轮回吗? 她要让答案变成“不”。 司晨看着自己,忽然觉得哪里变了。手上的伤变好,疲累的身体重新蓄满力量,脚步轻盈,思绪清明…… 她竟然顺利地进入化神境了。 所以上天也觉得,她做的决定是对的。 她握紧静夜,剑指魔宫。 53. 诛神 走过熟悉的街巷,司晨拐进魔宫。入目是漆黑的宫墙,衬着阴沉的天色,压抑至极。 出乎司晨意料,魔宫里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他们古怪、沉默,或许说,压根没有人在意她。 她放出神识,率先查探连玥的踪迹。 司晨猜测连玥从前线撤回,是因为她同样不知道普通魔族的异变。她回来是为了真相,或者是为了阻止这一切。 司晨走过无数宫殿,最终在一座小小的破败的殿里找到了她。她被人用术法绑起来,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 司晨解开术法:“连玥,醒醒。” 连玥恍惚间听见司晨的声音,只当是自己出现幻觉了。搞成现在这个局面,司晨那么正义的人,应该恨死自己了。 可她还是吃力地睁开眼,却真的见到了司晨。 她明明有满腔的后悔、歉疚,此时却呆呆地,只有一行清泪从眼角落下,最先出口的竟然是:“我当时,给你和小圆准备了两份解药……” 没事的。 司晨摇摇头,抱住连玥。只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她猜对了。 连玥急道:“我们得快去阻止我母后,她疯了。我以为她只向魔神借了这十万力量,没想到她一早答应的就是整个魔族。” 她站起来带着司晨走,嘴里继续解释:“沾上魔神气息的魔会变强,他们死后的魔灵还会继续滋养那魔神,祂醒来,一切都完了。” 司晨皱眉道:“我们还来得及阻止这一切吗?” 连玥不确定,但脚下步子越来越快:“不知道,先找到……那个疯子。” 司晨看着急切的连玥,日光穿过层层黑云照到她脸上,她想起在戒律堂的时候,她们说过,要一起并肩战斗。 连玥也想起来戒律堂的事情,她苦笑着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司晨摇头:“不晚。找到解决办法之后,我们一起努力,让人魔能够共生。” 连玥点头:“我相信你。你说的,我都信。” 话落,她们走到了她母后的宫殿前。 连玥没有丝毫犹豫,直直推开门。 她的母亲妆容精致,姿态优雅,丝毫不见紧张。“赫连乐,这是你的朋友吗?” 司晨举剑对着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一切?” 王后笑了,不紧不慢道:“你是要杀了我吗?那就快些吧,不过有一点要告诉你,王族的魔灵……可是格外强大哦。” 这话是在说,杀了她,会加快这魔神的苏醒。 僵持间,有侍者推开门:“王后,您吩咐的事,我做完了。” 她笑得更深,像温柔的长辈对待族中调皮的小孩,轻声对司晨道:“小修士,回去吧。祂还有三天,便要降世了。” 司晨和连玥对视一眼,齐齐出声:“什么?” 她转向连玥:“孩子,你应当高兴。我帮你除掉了你最恨的人。” 连玥愣了一会儿,忽然脸色惨白:“你,你杀了父王?” 她恨魔王,因为他自私、贪婪、懦弱、无能,却没想过他最后会死在王后手里。 连玥冲出去,司晨看了王后一眼,也跟上。 她横冲直撞到最大的宫殿前,忽然顿住了脚步,背靠殿门,眼神空茫。“现在,怎么办?” 司晨也摇头:“算了,先回去吧。” 连玥低头,好像在犹豫。司晨拉住她的手,与她对视,连玥惨白着脸笑笑,最终决定与她一起回去。 于是司晨带着连玥回了于素处,师尊见到连玥,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微微点了点头。 听到魔神将醒,她怔了片刻,长叹一口气。“不能让祂现世,否则世间必会生灵涂炭。” 围着的几人皆面色沉郁,于素忽然笑了:“孩子们,不要怕。天塌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会顶着的。” 她挥退弟子,与几位掌门商议。 知道不能轻易杀死这些魔众后,几十个厉害的阵修耗尽修为,合力布下大阵,暂时封住了方圆千里的所有魔,修士们终于能够停下来喘口气。 阵中的魔依然麻木地试图冲出阵法,不在乎自己是否头破血流。 连玥看得落下泪来,这是她的子民,她怎么能不心疼呢? 她留下安抚阵法中躁动的魔,司晨找到迟玉,他正在和金一交代事情。 战事匆忙,他没有刻意隐藏身份。 不知道迟玉的人觉得一个叩月宗亲传弟子竟然是千机阁阁主,十分荒谬。 认识他的人却觉得,就这样才对嘛。他强大、淡漠,手握这样的力量顺理成章。 这段日子下来,司晨瞧他背影好像愈发清瘦。她心疼又懊恼,心里谴责自己没多关心这傲娇的师兄。 见他忙完,司晨才过去细细打量。脸颊线条更凌厉了,人也瘦削不少。 她还没说话,迟玉先开口:“看我做什么?” 司晨牵起他的手,边摸边叹道:“看你瘦了,我心疼。” “你为了魔族的事忙前忙后,我又怎么能置身事外?”迟玉收回手,转而抚上她的眉心,“眉毛都皱得要打结了。” 司晨蹭蹭他的手,苦着脸道:“哪有这么夸张……” 许多修士从远方赶回来,个个都衣衫脏污、神情倦乏。 司晨不由自主问:“这一战会是什么结果?你能算到吗?” 迟玉摇头:“我试过,算不出结果。” 司晨“啊”了一声,想想安慰道:“没结果好像也正常。这都有魔神了,不能泄露天机嘛。” 迟玉却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探究。 司晨眨眨眼:“怎么了?” 迟玉轻声道:“只有关于你的事,我算不出结果。我害怕……” 司晨挠挠头:“这大战我确实参与了,这么说你算不出来非常正常呀。” 迟玉小幅度地点头,眉宇间郁色不减。 不过这一次,司晨却想起来追问:“为什么关于我的事你算不出结果?” 迟玉眼中有一瞬的迷茫,迟疑片刻后答道:“或许,我主修因果道,而你是我在世界上最深刻的因果吧。”他嗓音淡淡,说出的话杀伤力却很大。 司晨握紧他的手,闻言失笑。 司晨感知到系统蠢蠢欲动,于是一人回房,它果然鬼鬼祟祟地出现:“检测到宿主突破化神境,本系统送上最后一份大礼:忘忧丹!” 司晨手里多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头有一颗圆溜溜的丹药。 “服用此丹药后,可以自主选择忘掉一段记忆,收到了历任宿主的广泛好评哦~” 司晨听到这话,问:“很多人吃了这个?” “是呀。异世生活对人的影响可大了,自然有好些宿主不愿意带着这些记忆回去,所以本系统提供如此福利,是不是很人性化呀~” 系统解释完便离开了,司晨垂下眼,手上摩挲着精致的小盒子发了半晌的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带回魔神将醒的消息后,很快就过去了一天,司晨等的焦灼。当天下午,终于得到于素的传召。 她走过去,见所有弟子都绕着那院子走,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走近前才反应过来,里头有极为强大的威压。 一推门,她见到了此生最多的化神境修士,连上她足足有二十个。 她感叹完,低眉顺眼地落座了。虽说大家修为境界相同,到底师尊还在,她安静听着就行。 这些修士有些是宗门的掌门、长老,有些却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拔刀相助的,于素将魔神和盘托出,最后说,要找人进去,诛神。 屋子里静默了,简直落针可闻。 “若各位有意,明日这个时候,秘境入口见。” 于素向来直言直语,连场面话都不说,撂下这一句话便出了门,司晨紧跟着,挨到师尊旁。 “明天你不要来。”她突然开口。 司晨愣了:“……为什么?” “此去危险万分,你进去了,我很难护着你。” 司晨心生暖意,她点点头,犹豫片刻后开口道:“师尊,我还有一事……” 于素见她神色严肃,停下脚步道:“说。” “我想,为魔族说一句话。” 她像面对班主任的小学生,一句一句、幼稚又认真地说着自己的想法:“魔族也是自然的造物,或许我们不该把它们看做洪水猛兽。魔神出世也不是这些普通魔众的本意,此次浩劫度过,我想,叫魔族与人族不分彼此,在同一片土地上生存。” 于素点点头:“所以你更不要去了,这些事,需要你来做。” “……”其实师尊,她还是会去的。 * 迟玉桌上摆着小丹炉,冒出青色轻烟。他垂眸盯着这丹炉的火候,却能在司晨迈步进来的一瞬问道:“剑尊叫你去,是为了什么?” 司晨有自己的打算,不想让他担心,早在路上就想到了说法,此时神色自然地道:“没什么,就是详细问了问我在魔宫里的事,害怕那魔后还会继续作乱。” 迟玉抬起眼:“你骗我。”他语气平静,像是非常确定。 司晨背对着他,感觉到身后一道火燎燎的视线,简直要把她烫穿了。“……”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是,我骗了你。师尊叫我们进秘境,杀魔神。” 他直勾勾地看着司晨:“你会去吗?” 司晨顿了顿,委婉道:“师尊不让我去。” “所以,你还是想去。”他就知道。 司晨被戳中心事,索性不装了:“你说的对,我确实想去。” 迟玉面色不改:“我和你一起。” 司晨眨眨眼,小声提醒:“那个秘境,现在只有化神期修士可以进……” 迟玉示意她看面前的炉子:“擢魂丹,明天就能炼好了。” 司晨眼睛瞪得溜圆,她听过这种丹药,吃过后可以把修为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境界,效果逆天,所以副作用很大。 修士在药效过去后会极度痛苦,无法可解,服用的修士修为越高,受到的反噬越严重,甚至有人无法忍受这种剧痛,失去神智、自戕而死。 她想也不想道:“不行,你不能吃。而且你要是在里面恢复了原来的修为,情况未知,会很危险。” 迟玉冷笑:“你要我看着你去送死?这不可能。” 司晨话音一转:“也没这么可怕嘛,万一祂睡死了,我们偷偷撬开棺材,然后……”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迟玉却没笑。 真是,越大越难哄。 “好吧好吧,那明天我来找你,我们一起过去。”司晨笑眯眯道。 54. 但是我爱你 时值初春,夜晚依然凉得刺骨。 司晨心里有事,害怕被迟玉看出来,便没在他屋里多待。不过她也没离开,隐匿了气息后坐在迟玉院外的小亭子里,遥遥望着他的方向。 她心里烦躁,愁眉苦脸。 明天凶险是真的,可她愿意去也是真的。 她阴差阳错来到这个世界,又稀里糊涂到了化神境界,中间还承了前辈的情,让她用自己的力量破局,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后退? 可是,她也确实不希望迟玉去。 说白了,她已经是一个死人,来这个世界走一圈都算运气好,可迟玉不一样。他那么好,不应该陪她冒险。 原来这就是无情道吗? 对天下有情,对挚爱无情。 对挚爱有情,对天下无情。 有无相克又相生,指向的结果却一样。为了不让爱人受到伤害,她必须进秘境。 想通这一层,她周身愈发轻松。 她在外头枯坐一夜,迟玉屋里的灯也一宿没灭。 天色渐明,外头开始有人走动,她悄悄离开了。 司晨回屋清点东西,自己身上只留了两把剑、一些符,还有缚灵索、迟玉送的护心甲,剩余所有杂物都装进芥子袋,连同那颗忘忧丹。 她的修为超过迟玉,将脚上的九尾铃摘下来,悄悄收在手中。她的长裙盖住脚踝,一时半会儿迟玉应该无法发现。 收拾好东西,她又回到迟玉在的小屋。 他还是如前一天那样,静默地坐在炉前。见迟玉十分重视这炉子,司晨心中更加酸涩。 司晨挨着他坐下,嘴里问这炉子,眼睛却一刻也没从迟玉身上离开:“这药什么时候好?” 迟玉答:“还有半个时辰。” 司晨点头,继续说:“进去之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 迟玉浅浅笑了:“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最后的时光意外地平静,好像回到最初在宗门的日子。 司晨撑着脑袋看他,心中生出无限柔情和勇气。此时多看看,过会儿进了秘境也有劲。 丹成,迟玉揭开丹炉。他神色有些紧张,见擢魂丹没问题,微微松了口气。 趁他全心观察这药丸,司晨将九尾铃套在他手上,接着锁住他的修为。 迟玉立刻反应过来,抬起眼看她。他声音颤抖,眼中通红:“你……” 司晨不敢看迟玉的眼神,低头勉强一笑:“我怎么了?不想让对方涉险,我们俩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 迟玉伸出手抓着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捏碎。“……把我解开。” 司晨还是忍不住抬头,看见他绝望的眼神,心中一惊。 害怕他趁自己离开采取极端手段,司晨将九尾铃分开,把他的手脚都绑上,让他一点不能乱动。 迟玉心中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他哑声道:“你这样走了,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想起来了。”司晨心中酸楚,面上却笑了一下,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也没看见他疯魔的眼神,她自顾自取出沉甸甸的芥子袋,“这些都给你。里头还有颗忘忧丹,万一我没回来,你就把它吃掉,忘了我吧。” 迟玉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你就是想忘了我,是吗?行,你现在把忘忧丹吃了,就当从没认识我,也不要去那秘境了。” 司晨没管他的气话,伸出手要捧着他的脸。他心里有气,别过脸不让碰。 司晨做出受伤状,她软声道:“也许是最后一次见了,也不让我碰吗?” 迟玉闭了闭眼,将脸转回来。 司晨轻轻抚上他的眉眼:“我从不后悔认识你,更不想忘掉你。” 迟玉的眼睫颤了颤,司晨手上沾染到一抹湿润。 她继续说:“你让我感受到爱,也让我有了勇气,你让我觉得,不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都有一个人在全心全意、无条件地支持我。” 她抹去迟玉的泪水:“月儿,不要哭。你就当我是回家了吧。” 她说完,自己也忍不住了。眼前迟玉的脸越来越模糊,她收回手擦眼泪,想最后再清楚地看他一眼。 眼看快到约定的时间,她在迟玉额间轻轻一吻,留下一句“再见”便毅然转身离开。 迟玉还要追,她没回头,又加了一道结界。 迟玉愤怒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字字泣血:“司晨!你说过,我比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喊她,以前都是喊师妹的。司晨捂住痛到窒息的心,向外的一步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 迟玉以为司晨走远了,跪坐在房中,终于忍不住哽咽道:“我恨你……” 司晨蹲在屋外想,可是我爱你啊。 所以这一次,我不能退,也不能败。 走出门,叶不凡呆呆立在院外,不知听到多少。“师妹,你真要去吗……” 司晨点点头。 叶不凡眼圈也红了:“对不起,师妹。如果我没有天天偷懒,就能和你一起去了……对不起,师兄太没用了……” 司晨:“……”哎。 他就这么嚎啕着陪司晨去了京都。 京都上空阴云密布,昭示着魔神降世。可出乎意料地,这种一看就危险的地方,此时竟然挤满了人。 他们要进秘境的事没有广而告之,可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此时自发来到秘境外为他们送行。 不,不止修士。 还有许多凡人,在附近悄悄探出头。 司晨看了半天,在最中心找到于素。令她惊讶的是,昨天见到的十九人都来了,甚至包括掌门……看来她对徐望舒做接班人很放心,司晨不合时宜地想。 掌门见到她,先故意对她沉下脸,又看向于素,两人齐齐无奈摇头。 于素看向四周朗声道:“请没有修为之人速速离开此处,若我们没有拦住这魔神,此处将极为危险。” 她这么说,可那些凡人也没退。 有人大着胆子举起手里的剑说:“没有人,哪来的神?我就不走,我要让祂看看!” 剩余的人也附和,“要死一起死!要是连仙人都护不住我们,我们去哪里都没用!” 他们的好意司晨懂,可是这话听起来,就不是很美妙了。 被围在中间的化神境修士皆扶额,最后瞧了一眼自家弟子们,进了裂隙。 于素作为唯一进去过的人,向后叮嘱道:“护住身子,这里的魔气能伤人。” 精纯的魔气在秘境中窜动,成了最好的伤人利器。 司晨还没施法,忽觉这些魔气压根近不了她的身。她后知后觉摸摸身上的护心甲,又想起那人,不知他还在哭吗。如果可以,她不愿他伤心。 境中压制更甚,他们只能一步步走到那黑棺旁。 众人神色严肃,围成一圈,合力施法,打开那黑棺。司晨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跳,想必众人也一样。 下一刻,心脏骤停。 里面,竟然是空的。 司晨失声道:“明明还有一天啊!” 于素虽听不见她说话,但瞧她的神情,也能猜出她说了什么。 她拍拍司晨的手安抚。 还没等他们用神识沟通,一股阴冷的气息忽然出现。 一个黑色身影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祂全身被魔气包裹,看不清脸,周身伴着深深的威压。 司晨瞬间感觉自己无法动弹,她拼尽全力挣脱出来。 “尔等蝼蚁,怎敢扰吾?” 他们明明听不见彼此的说话声,祂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他们耳中。 每说一个字,祂便靠近一分。到最后,离众人咫尺之遥。 于素率先持剑上前,那团黑影歪了歪头,接着放出两 团魔气。 于素扭身躲过,转眼到祂身前。 魔气凝成长剑,没过几招,于素便被魔气击退。她吐出一口血,勉强用剑稳住身形。 身边人接二连三上前,却没伤得祂分毫。 这便是神的力量吗…… 司晨擦擦嘴角的血,既然神杀他们这么轻易,祂为什么不出去? 她心念一动,忽然想起魔后说,“祂还有三天降世。” 所以,祂虽然提前醒了,但是现在还出不去? 神不是万能的,他们还有一天时间。 她传音给其余十九人,他们全都燃起希望。 她持沉璧,将重剑使出雷霆万钧之势。静夜截住祂甩出的魔气,她自己则冲到近前。 离这么近,依然看不透祂的模样。 她操纵两剑使出两世欢,灵力钻透祂身上的黑气,可魔气源源不断,立刻又被填补上。 “你这剑法,倒是有趣。” 司晨不答,专心与祂交手。祂却像不耐烦了一样,蓦然使出全力,把她狠狠掼了出去。 她捂住心口,感觉浑身器官都挪了位。 众人一次次被掀飞,又一次次冲到祂身前。二十个化神境修士合力,如何不能与这魔神一战? 司晨握着沉璧上前,祂不屑。可是静夜一旦靠近,祂却眨眼间连退数步。 司晨懂了,祂是魔神,自然惧怕神器。 各前辈纷纷掏出压箱底的神器,降魔鼎、驱魔铃…… 那魔神冷笑一声,竟遁走了。 短时间内祂离不开秘境,众人抓紧时间坐下调息。只片刻,司晨便感觉恢复了大半。 时间紧迫,他们四散开,寻找祂的踪迹。 魔气在四周翻涌,司晨高度戒备,谁也不知祂是否躲在哪一片黑雾之后。 在猎猎风声中,她忽然听见细细的呼唤:“司晨……” 这是妈妈的声音……好久没有听到了,她竟然恍惚了会儿才听出来。 她的身影在雾中看不真切,司晨走过去,两人间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想要见到她吗?那就放下你的剑,等我出去,我会助你飞升,这样你就能回去了,回你真、正的家。”魔神不详又蛊惑的声音响在她身后, 她定了定神,朝着前方问:“真的?” “当然。”距离变近了。 不愧是神,竟然能洞察到她最深处的秘密。可惜她早就想通了,既然主动来到这里,就不会被任何事情动摇。 她等着魔神继续靠近,手上暗暗掐着诀,最后骤然放出。 身后空无一物。 她愣了,看向四周。看来刚才是祂释放的幻境。 司晨眯起眼,与这魔神交手有一会儿了,她瞧出祂傲慢自负,能动手绝不动口。 所以说,他们的攻击绝对是有效的!祂也在某个秘密的地方恢复着。 司晨找了一圈,都没见到祂的踪迹。 回黑棺的路上,她忽然发现不对劲。 从遇见那魔神开始,她就没再见过其余修士了…… 她奔回黑棺,见他们歪倒在地,瞧着却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司晨凑近,发现他们没有意识,神色痛苦恐惧,嘴中也喃喃着什么。 他们看来中了幻境,一时无法挣脱。 “怎么样?是不是对他们很失望?你是异世之人,为何要与我作对?”祂又出现了。 司晨忍无可忍:“你要打就出来!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让你离开这秘境!” 祂终于现身了,可惜只有司晨一人,她举静夜与祂对招,最后被魔气割得遍体鳞伤。 身后渐渐有人突破幻境,那魔神又把她扔出去,然后消失了。 司晨摔在地上,手掌撑地,感到一阵异样的刺痛。 她去看,发现掌心按着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碎片,还隐隐有些眼熟。 55. 死别 司晨刚触到这碎片,忽然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与它呼应。她把这碎片举起来,只看出它应当来自一把神剑。 倏忽间,她眼前出现了一段画面。那是个同样看不清面容的人,手中的剑却眼熟,是回春。 这持剑人绝不是姬青,她会是谁? 她一招毕,四面泛起华光,万千神剑奇啸。她实力与那魔神相当,想来也是一位神仙了。 看来这回春神剑是她的,后来到姬青手中,自己体内有姬青的灵力,所以阴差阳错与它产生了反应。 她把这碎片攥在手中,努力攫取更多画面。 那人不停改良那一招,威力也越来越大,直到最后,以一化万,一剑封神。画面断断续续,最后一幕,是许多神与那魔神对战,而她凭借这一招,用回春将祂按在棺中。 司晨脑中拼命记住这一招,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让任何人瞧出异样。 时间流逝,一天快要到了。他们拖着身子挪到秘境裂隙处,守株待兔。 一阵熟悉的阴沉气息笼罩在他们周围,祂终于来了。 众人齐出手,察觉出祂的修为更强了。 司晨分心想,这秘境果然是为了禁锢祂,所以祂此前才无法出去。 “别挣扎了,吾出这秘境,不过是时间问题。不过在此之前,先给外面送份大礼吧。”祂怪笑两声,对裂隙放出无数魔灵。 司晨召沉璧去拦截,却慢了一步。 他们迅速稳住思绪,选择相信外面的人,专心对付面前的大家伙。 祂似乎有些急躁,不再玩弄动不动就消失的戏码,下手也狠戾得多。 司晨又成了最后一个站着的人。她提着剑,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挡在裂隙前。 祂的魔气不断打在她身上,越来越深,几乎痛入骨髓,她却没挪一步,还用静夜重伤了祂一次。那时祂身上的黑洞花了许多魔气才补上。 一道魔气趁她不备,贯穿了她的右臂。 “右手废了,还怎么用剑呢,小修士?” 祂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半个身子送出秘境。 司晨左手不顾缭绕的魔气,勉力召来静夜,却被祂击退。 能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她努力挣扎,余光瞥见秘境下方魔灵四窜,修士们正在与之对抗,情况有些紧张。 眼前越来越模糊时,于素忽然冲上前,祂不得不松开手,将司晨丢向于素,两人滚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下。 于素本就是强弩之末,吐出血后昏倒在一边。司晨咳了好半天,左臂支撑身子,站了起来。 祂正要迈步出去,被一个修士抱住双腿,祂顿了一瞬,魔气贯穿他的丹田。 不能、不能让祂出去…… 还剩一步,司晨抓住了祂的衣角,被祂丢了出去。 她连召来静夜接住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感受到耳旁风声,和无尽的下坠。 直到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睁开眼,迟玉。“你,咳咳,这么快就出来了……” 迟玉脸色铁青,往她嘴里喂了一颗丹药。她右手的痛立刻止住了,透支的生命力也缓缓恢复。 司晨成了个血人,连带着抱住她的迟玉也沾上血气。 司晨知道迟玉不喜欢脏污,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想离他远些,却被他狠狠剜了一眼,接着被他拽住左手。 司晨咳了一声,看向四周。 周围魔灵环绕,它们不强,但胜在数量多、动作快。一些凡人也在帮忙。 祂出了秘境,先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会儿。魔神的威压一出现,许多修士痛苦地软下身子,倒是凡人还好些。有人咬牙道:“不要慌,撑住!” 视线尽头,又出现一群魔。司晨心中一凉,听见四周也响起哀嚎:“天杀的,这群魔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不过,他们好像恢复了。大概是秘境中修士到底伤到了祂的根本,让祂失去了对魔众的控制。 这些魔众,同样举着武器冲来。如临大敌的人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目标,竟然是这些魔灵。魔生来有更加强壮的体魄,但人类动作敏捷,此时也能配合。 司晨、迟玉和几人围攻魔神,确保祂不能有下一步动作。 司晨一直想借机出招,迟玉看出她的意图,借符箓布置了一个定身术法。 祂被困住,在这几息间,司晨竭力复刻碎片中人的剑招,动作间已能感到排山倒海般的剑气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叩月宗后山的剑冢秘境,万千神剑如有神召,齐齐破境而出! 霎时神光如雨,冲破了京都上空的黑暗。 魔气被大大削弱,祂嗓音阴沉:“你怎么会她的招数……” 底下人不知细节,只看到魔灵被普照的剑光消灭殆尽。 他们正要松一口气,下一刻听到响彻天地的怪笑:“你以为,用这一招,还能杀死吾吗?” 祂竟然还没死…… 司晨气得想吐血,瞧见身旁迟玉脸色白得像纸,知道他受威压影响,远比自己难受百倍。 她正要重新迎敌,忽然体内灵力涌动,天上飘来一朵劫云,怎么这么不巧,此时要挨天雷?! 修士飞升前必要挨天雷九道,只是时间不定。有人运气好,在后期,几乎无压力。有人刚破境便要挨,那吃得苦可就多了。 只是司晨,既挨得早,又赶在这种时候…… 她忽然想到什么,有了主意。 深深看了迟玉一眼,她提着静夜,直直来到魔神面前。 “这是送死来了?” 司晨并不答,只微微一笑。她持静夜与魔神对招,受伤后反应速度不可避免下降,最后被祂黑气缭绕的手臂贯穿了身体。 但她没有后退,反而用尽灵力将静夜插进祂体内,无意间正巧与回春曾经造成的伤口重合。 来自灵魂的恐惧远远胜过这一剑,祂愣在原地,忽觉不对。 “轰隆”一声巨响,天雷滚滚而下。 司晨紧紧拽着祂,两人一起受了这一击。 祂是魔,被天雷一击,当即惨叫一声。司晨也咳出血来。 她的灵力全都被用来抓住魔神,以她目前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撑过九道天雷。但是没关系,她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只是必须要撑到祂先消亡。 随着天雷不断落下,祂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惨叫声也不断变弱。 天雷带来的威压远远胜过这魔神,所有人都被定在原地,只能看着这堪称震撼的一幕。 叶不凡努力转动眼球看身边的迟玉,只见他脸色雪白,表情怔愣。半晌后突然动了,缓慢向前走了几步。 周围人都努力看过来,他竟然冲破威压,没人知道这每一步有多痛。 果然,走了两步,他蓦地吐出一口鲜血。向来洁净的清商插在污泥中,支撑主人摇摇欲坠的身子。 不甘,痛苦,恐惧,在俊美的脸上交织,变成可怖的模样。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司晨和魔神一齐魂飞魄散。 意识消散前,她最后看了迟玉一眼。 威压虽消失了,所有人依然静默地立在原地,不见劫后余生的喜悦。 迟玉目眦尽裂,大颗血泪砸地,被符圣打晕带走了。 任何人见了眼前惨烈的景象,都没法从中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喃喃道:“我们,我们胜了?” 众人拥抱起来,不管身边是人还是魔。被人拥抱的魔不好意思起来,半晌才回抱。 京都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此时人魔不再对立,他们都是平等的造物。 * 迟玉从千机阁的床上惊醒,他的身体疲累至极,心中却有一股不安叫他不能安睡。 他以为司晨还在身 边,习惯性将她捞进自己怀中,却只摸到枕边一片冰凉。她魂飞魄散的模样在他脑中回放,不知不觉,泪已流了满面。 骗子……说过会一直爱他,说他比任何人重要,还不是抛下他先走了…… 另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是你没有护好她,都是你的错! 他蜷缩在床上,像初生的婴儿。可惜,会温柔环抱他的那个人已不在了。 迟玉浑浑噩噩起身,桌上放着司晨走前留下的芥子袋。他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一件一件翻看。 各种衣服、首饰,很多是他送的,有些她还没穿戴过。 零碎的小东西,干花、画本、吃了一半的糕点。 一张纸,上面是她的画。她画画很抽象,他看了半天也不愿意承认上面尖嘴猴腮的人是自己,可惜这丑人旁有一行字:“睡美人月儿。” 美吗?他笑笑。 大福慢悠悠飞了出来,他想起那一节课。原来他苦苦等待的一百年,只是她意外经历的七天。 好恨她,总是留下他一个人。 他冷冷看着大福贴在他手边,以前有司晨在,它经常会告状,上上下下控诉迟玉不理它,或者逼迫它,提到迟玉的名字都很来气。 可惜司晨看不懂,以为它很喜欢迟玉,想去找它玩。 现在司晨不在了,他垂眸看瑟瑟发抖的大福,却觉得同病相怜。 最后,是一张纸。 纸上涂改许多,第一句话就改了很多次。 “亲爱的师兄,不对,小月儿,不对,我最爱的迟玉,如果你有幸见到这封信,那么我应当已经不幸离世了。” 他看到这里,生气地将这张纸折上。她总是这样,不顾他看到这封信的感受。 她以为自己这样故作幽默,便能冲淡他的痛苦吗? 不。 那只会一遍遍提醒他,这个会笑盈盈逗他玩、永远包容迁就他的人,真的不在了。 折腾了一百年,他终于又一无所有。 他小心地把所有东西重新收进芥子袋,呆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将信找出来打开。 “看到这里,不许扔纸!如果已经扔了,就当我没说这一句吧。 小月儿,你千万不要生气。我说爱你,没有一句是假的。你要是说我是骗子,我才不认。可是没办法,老天好残酷。 不说这些了,以后我不在了,你要早睡早起,多吃饭,工作不用那么辛苦,毕竟钱已经赚够了。多多爱护自己,我才能放心呀。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出发去绑你了。后悔,昨晚在你门口呆了一夜,应该那个时候就动手的,这样还可以趁机再干一点坏事。 我好舍不得你。我爱你。” 很短的一封信,字迹潦草,是她清晨回去之后匆忙写下的。 迟玉怔怔地看着“在你门口呆了一夜”,心中骂她怎么这么傻。 他把信小心折好,脑海中不自觉想象她写这封信的模样。她是哭着,还是坏笑着写下这些文字。是早有预谋,想留下这封诀别信,还是临时起意,舍不得他。 他向外走,漫无目的。 凌霄城中竟然也出现了魔,是她想看到的。她爱吃的糕点铺为了庆祝劫后余生,正在提供免费糕点,她如果知道,一定会去凑热闹。他们一起去过的酒楼生意很好,此时也打起了折,如果她还在,一定会拉着他来吃。 ……不对,她已经抛弃了这个世界,就像头也不回地抛弃了他。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只有他失去了全世界。 他脸色惨白地游荡在城中,许多人侧目,他却全不在意。有人认出了他,他也权当没听见。 西门放站在道路尽头,轻叹一口气:“或许她是对的,你应该吃下那颗忘忧丹。” 迟玉终于有了反应,他全无生气地转过脸,哑声道:“我死也不会吃。” 56. 一生温暖 头沉得很,像灌了铅。眼皮也像被黏住了,死活睁不开。四周是静默的海,没有一点动静。 “我恨你……” 没头没脑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却让司晨蓦地睁开眼。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路边。 到了天堂还这么憋屈,她忍不住腹诽。 “宿主,您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等等,她没死?! “严格意义上来说,您没死,只是魂飞魄散了,碎得比较小块。” 司晨:“……” “您不要这样看我~您出事之后,我可是忙了整整一百年,才找回您所有的碎魂呢~”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一百年、系统找的魂…… 司晨眯起眼,发现了不对劲:“说起来,你干嘛帮我?”这系统可不善良。 系统也默了一会儿:“因为您是最有可能完成无情道毕业任务的宿主。” 司晨眨眨眼,发现自己虽然没有一点灵力了,但身体轻盈得很,感觉折根树枝都能踩着上天。 “所以我现在是什么境界?” “化神,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那种。” 司晨长舒口气,好人有好报呀。 她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你把我送哪里来了?” “我知道人类有一句老话,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所以我把你送到你魂飞魄散的地方来了。” 司晨:“……”真贴心。 系统虽然没有明说她离飞升还差哪一步,但她心中有感觉。 京都离蓬莱州隔了半个大陆,这系统真是不善良,干什么不把她直接送到迟玉面前呢。 她气愤地从地上爬起来,认命向蓬莱洲出发。 一百年后的京都,她都不敢认了。比从前更繁华,也更自由,没有巡逻的修士,没有苦哈哈的小摊贩。 她随意一瞥,竟然见到一个摆摊的魔。 ……等等,街上一般都是魔! 难道,人魔共生成真了? 她凭感觉向渡厄海方向走,脚程极快,半天便穿越了几洲。 望着宽阔的海面,她犯了难。 旁边地上倒是有掉落的树枝,不过她貌似并不能踩着树枝上天。 “这位小友,可是要渡河啊?”似曾相识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见熟悉的面容,一百年了,这人还是没变,果然不简单。 她点头,于是又一次上了他的船。 临行前,他对司晨微微躬身,正色道:“愿君此去,渡尽千厄,终得长生。” 司晨心中触动,同样端正地回了个礼。 从前她在这船上想事情,盼着它慢悠悠地走,此时却恨不得让小船插上翅膀。 能看见岸了,她突然生出几分踌躇。 她即将到岸,踏上她挚爱所在的土地。可是一百年过去了,他还在等她吗? 万一他吃了忘忧丹,万一他,干脆爱上了别人…… 她摇摇头,后面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迟玉不是这种人。 可前面……她有些紧张。 船到岸了,她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感慨万千。 一百年过去,除了街上多出许多魔族,凌霄城好像没什么大的变化。 去哪里找迟玉呢?千机阁还是叩月宗? 她朝黑市走去,路上经过忘尘楼,意外看到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叩月宗”,里头有长队,原来是在招生。 往前,还有逐风堂、折花门、凝雪宫,一百年过去,四大门派还是又争又抢。 她径直走到叩月宗处,见招生的弟子全是生面孔,便笑眯眯道:“请问各位少侠,迟玉现在在贵宗门吗?” 眼前的少女模样年轻,笑容明艳,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还隐隐有点眼熟。 他们看呆了,竟然忘了制止她直呼长老名讳。领头弟子道:“在、在的。” 司晨点头,继续道:“那我要报名。” 领头弟子脸红了,继续结巴道:“姓名、年龄、修为、种族。” 司晨顿了顿:“我叫司月,是人。” 弟子记下,抬头看她。 至于年龄……“十八。” “修为嘛,筑基。”她没一点灵力,只好这么说。周围人没太大反应,看来这一百年修真界进步挺大。 她可赶巧了,刚登记完便有仙船来接,把他们送到外门广场处。 那里有熟悉的秘境入口,是剑冢。看来上次她召万剑出世后,它们与人间亲近了许多,还允许叩月宗用它们的老家来筛选弟子了。 领头弟子言简意赅地宣布:“进秘境里,它会考量你们的能力,出来若在宗门内,便是通过了,若在山脚下,就自行回家去吧。” 路过司晨时,他红着脸小声道:“师妹,加油。” 司晨不语,微笑点头。希望你知道真相之后,这声“师妹”还能叫得出来。 她跟着众人进了秘境,暗中找提前出去的办法。 秘境里妖兽倒是变多了,她折了根树枝,一路扫荡。 前头有惊叫声,司晨向前,只见巨蟒盘踞,遮天蔽日。 它前头有五人,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着。 一个魁梧的男人忽然被地上的藤蔓绊了一跤,爬起来时成了最后一个,眼看巨蟒逼近,司晨正要出手,他却抓住身前瘦弱的少女往后推。 司晨越上前,把那少女揽住,右手使出剑招,轻松把巨蟒削成两条。 那五人惊呆了,正要看是什么利器如此强劲,往下,竟是一根树枝…… 树枝沾上腥臭的血,她有些嫌弃,扔得远远的,然后走到那魁梧大汉前:“你自己放弃吧,叩月宗不会要你的。” 他顶着剩余几人指责的目光,脸红了,仍然梗着脖子道:“你算什么东西?你们人类,就是这样虚伪!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此处动静大,渐渐引来很多人。 有人议论道:“这魔邪恶,交给赫连大人处理吧。” 司晨来的一路上听说了不少赫连乐的事迹,知道她现在是魔族首领,负责约束他们,犯了错的魔会由她仲裁管理。此举是为了安抚当时对魔仍然不信任的人,也算促成了人魔共处。 那大汉听到赫连乐,露出不甘的愤怒之色。他只是为了自保,本不会被任何人发现,都怪这个人…… 司晨皱眉,决定不提前出去了,她得看着这个魔。 那魔族一动,传来破空声,却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她救下的少女焦急道:“小心!” 躲开这暗器不过小菜一碟,她还没动,忽然有三道剑光从秘境外呼啸而来,挡在她面前。 定睛一看,沉璧、静夜,还有……清商。 莫非故人来?她等了半天,没动静。 秘境被三把神剑强行打开,她抱着剑走出去,看到外头犹如风化般的众弟子。 他们看见秘境中少女堪称神力的一招,终于想起来,此人哪里眼熟了…… 领头弟子结巴道:“剑、剑……”只是此时脸白着。 司晨皱眉:“这个不能给你,我待会儿就把它还回去。”她晃了晃清商。 他继续道:“剑、剑神……” “啊,在哪里?”她环顾四周,没看见姬青啊。 四周弟子终于能动了,齐齐鞠躬道:“前辈!” 他们怎么在看她…… 她看了一圈,确定了。啊,原来自己也被封成剑神了。 她微笑点头,脚下抹油一样直接进了宗门,终于没人拦着她了。 叩月宗也没怎么变,她走到迟玉小楼前,里头安安静静。 不会吧,自己在门口闹出的动静应该不小,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犹豫半天,她都不敢进。最后是手里的清商忽然不听话了,径直把屋门撞开。 司晨:“……” 她硬着头皮走进屋里,看见坐在窗边的人。 虽然过了一百年,可对司晨来说,不过眼睛一睁一闭,眼前人却与记忆中不一样了。 他脸上的少年气全然褪去,完全成了一个俊美凌厉的青年。司晨看到他,最先感叹的不是美貌,而是极强的压迫感。 迟玉静静看着司晨,神情莫测,眼中好像全无情感。 司晨被定在原地,眨眨眼道:“又见面了呀,师兄。” 迟玉闭了闭眼。 当年大战后,静夜和沉璧都裂成碎片,他辛苦把它们一片一片收集好,又花了大价钱修复好,它们却不领情,总往外头跑。 他一开始气得很,觉得它们随主人,不要他。后来又燃起希望,它们如此,是不是因为感应到主人还在? 渐渐地,连清商都被它们带坏了,竟然也乱跑起来。 这次三剑奇出,他原本没当回事。后来听到,它们是为了护住秘境中一个新弟子,而这新弟子,只用一根树枝就杀死了林中巨蟒。 他几乎立刻就确定了来人。那一瞬间,滔天的爱和恨让他红了眼眶。他怕自己做出什么过分之事,于是拼命压抑心神,只在屋里等着她的到来。 “你回来了。”良久,他终于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潜藏的惊涛骇浪。 没吃忘忧丹,不过也不太对劲。司晨摸不清他的态度,像从前一样凑上去先嘴甜几句:“过去一百年,师兄又变好看了。修为也进步了呀,都入化神境了。还在看书,这么认真,我信上跟你说,要多多休息,还记得吗?” 迟玉沉默地听她花言巧语,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冷笑道:“你还好意思提那封信。” 司晨呆滞地眨眨眼,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留下一封信,便想让我原谅你么。我还有帐没和你算。”他顿了顿,忍无可忍道,“两笔。” 司晨摸摸鼻子,老实地听候发落。 “不让我进秘境,最后自己用天雷送死,你很厉害。” 真是气性大,她都死了一百年,不念着她的好,就想着她临走前干的两件坏事儿。哎,月儿还是月儿,熟悉的样子。 于是她陪笑道:“我回来就是赎罪的呀。”等他气消了,她就可以无牵无挂地走人。 “师妹!师妹!”外头传来叶不凡的喊声。 司晨看迟玉一眼,见他没反对,便出门见叶不凡。 他倒是没变,还是那么咋咋唬唬,见到司晨后扑上来抱住他,呜呜哭道:“师妹,你真的回来了……” 司晨拍拍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立刻松开手把他推开一些距离,然后装模作样感叹:“来 ,让我看看……师兄,你还是这么英俊潇洒。” 叶不凡破涕为笑:“那可不……” 接着,司晨又见了孟令仪、徐望舒,还有从深山里赶回的夏小圆和掌门、师尊。夏小圆是采药去了,后面两位则在隐居养伤。 日暮时分,两人打算去千机阁。她无法御剑,便由迟玉带着。靠在他怀中,闻着熟悉的香气,司晨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有多久,舒服得不想睁开眼。 她翻了个身,忽然感觉不对。她身上原本的裙子变成一件红色绣袍。这袍子纹样精致,摸上去无比丝滑,一看就价值连城。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司晨下床,行动间听到熟悉的声音……九尾铃?竟然又回到她脚上了。 她拉开帷幔,一下被外头惊到了。这是千机阁的地下密室没错,怎么这么多红色装饰。红烛、红色地毯…… 司晨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没等多久,密道里传来脚步声。 司晨听出了熟悉的声音,跑过去迎接。 迟玉也穿了一身红,头发用玉冠束起,这打扮更衬得他俊美无比。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头有红色酒壶。 司晨点点他:“做什么?这么有仪式感吗?” 迟玉颔首:“既然是道侣,便要把仪式补齐。” 司晨跟上他,看他在桌旁坐下,取出旁边的红色小酒杯倒上。 司晨与他碰杯,然后一口喝尽。 她放下酒杯,见迟玉一直盯着她,她被看得不好意思:“干嘛一直看我?” “你今天格外美。” 司晨低头看,胡乱套上的衣裳,披散的头发,喝了酒之后泛红的脸颊……哪里能扯上“格外”? 迟玉还看着她,她坏心起,故意用手遮住他的眼。 迟玉没躲,她还奇怪,下一刻发现,自己的手脚都不能动了! 迟玉垂下眼,将她拉进自己怀中。两人距离极近,司晨眨眨眼。 下一刻,迟玉面无表情:“你这次回来,是专程与我道别的?” 司晨:“……” 她以为迟玉要干些别的,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个了,也太破坏氛围了…… 顶着审视的目光,她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 迟玉真是气笑了。 司晨怕他生气把自己丢出去,拼命眨眼。 他果然解了定身法,司晨连忙八爪鱼一样缠到他身上:“对不起……” 即便猜到她要走,他还是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司晨心里酸涩。 她捧住迟玉的脸,闭眼吻上去。然后就感觉自己离地,被他往床上带。帐幔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光亮,黑暗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红烛明灭,烛泪蜿蜒而下。 司晨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却还是哑声道:“看到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 迟玉停下为她按摩的手,顿了会儿道:“你什么时候走。” 她不答,只反问道:“你还恨我吗?” 迟玉见她认真,轻叹道:“我不需要你赎罪,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司晨面无表情背过身。 本以为离飞升只是一步之遥,这才发现眼前才是最难的一步。她为了这一个人能单挑魔神,却不能为了他留下。 真不应该来见他,她忽然一点也不想走了。 迟玉从后边环抱着她,两人都沉默半晌。 司晨想了想:“你还是把忘忧丹吃了吧。” 迟玉:“……” “你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一句?” 司晨也很无奈,她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迟玉强行把她转回来:“你听好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你也是,不许忘了我。” 这才是她熟悉的师兄呀,之前那么大度,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好。”她听见自己说。 * 司晨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宿舍小床上。 她摸摸自己的脸,那里刚才还有迟玉的温度,此时却冰凉一片。 系统的声音响起,却没有那么兴高采烈,也许是感受到司晨的情绪:“恭喜宿主,您成了本系统无情道的第一位毕业生!您达成了以下成就……” 它的絮絮叨叨从司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晌后她呆呆问:“我再也回不去了,是吗?” 系统停下来:“……是的。” 司晨闭闭眼。只这短短几分钟,她就理解了迟玉两百年的等待该有多痛苦。 再也不会见到他,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就感觉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细痛。 早知道这系统效率这么高,她就多拖几天再走了。 可是转念一想,若真多待几天,她可能真的狠不下心来了。 学期最后几天,司晨过得迷迷糊糊。每天游魂一般看书、考试,然后收拾东西回家。 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她曾为之奋斗一世的亲人,她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在自己房中大哭了一场。 揉揉发红的眼眶,她告诉自己,不能沉溺在过去了,她要带着宝贵的记忆和她挚爱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生活。 谢谢你,让我知道何为爱。 即使不复相见,也能给我一生温暖。 57. 重逢 周五下午是学校的公休日,新生入学,一年一度的社团招新就放在这一天。 “我要补会儿觉,你去玩吧。”司晨收好桌子,拒绝室友的邀请。 她这一学期总是无精打采,于是室友好心邀请她去招新处转转。可她上了半天课,实在提不起太大精神。 室友遗憾地应了声:“好吧。”她打开手机看消息,准备过会儿下去转转,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很激动,把手机举到司晨面前:“你看这个!校园墙上发的,这是汉服社团吗,衣服好精致!” 司晨接回来随意看了一眼,目光却忽然顿住。这背影…… 她头晕目眩,匆忙将手机打开翻到校园墙,果然见最新的一条里有人发了张图片,要捞图里的人。 “强,捞一下这个学长or学弟。他太好看了,就是人有点冷。为了他我愿意加入汉服社……” 司晨心跳飞快,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把图片放大,图中人穿着蓝色外衫,越看越熟悉。明知是不可能,她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冲下楼。 室友见她风一样的动静,疑惑道:“刚刚不是还没劲吗……” 十月的天褪去了暑热,却也不至于萧瑟,在校园闲逛的人很多。她躲开人群,第一次不顾形象地在路上奔跑起来。 司晨由衷庆幸学校不大,她跑出宿舍楼,向社团招新处去,果然见到一堆穿汉服的人四散在草坪上。她一个一个看过去,可是没有他。 余光瞥见一抹蓝色身影,她猛地转头。 ……不是。 果然还是她想多了。他怎么可能会出现。 司晨拖着跑累了的身子,在僻静处坐下。手机亮起,屏保是她画的迟玉。她自知画画很难看,为了留下他的样子,特地去学了画画,好歹有了一幅满意的作品。 是室友发的消息:“你怎么了?” 她拿起手机,刚要回复,忽然看见一抹蓝色衣角。 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嘈杂,她好像感觉到什么,甚至不敢动,生怕动静太大会毁了这一切。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只如玉的手,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手。 司晨颤抖着抬眼,见到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她以为此生无缘再见的人,正笑意盈盈地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不开心?” 两人同时开口,司晨愣了,她极力憋住涌上鼻头的酸意。迟玉敛起笑容,有些担忧。 还没解释,迟玉又问:“那边很热闹,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社团招新处,虽然不懂他们在干什么,可是每一个人都露出笑容。只有她,孤零零地转了一圈,最后跑到无人处坐下。他看的酸涩,心中涌起钝痛,立刻加快步子来见她。 只是一段日子没见,她瘦了,脸色也比从前苍白。他心疼得不行,又恨自己没用,没有早点来找她。 司晨眨眨眼,向他解释。 “原来是以为我来了,结果没找到我。”迟玉淡淡重复道,看着那张被她保存的图,终于能稍稍放下心。 司晨久久望着他,只会傻笑,半天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迟玉顿了顿:“我飞升了,然后找到你那个系统。”他修的因果道,一生的因果又只与司晨纠缠良多,她一走,修炼便顺利许多。 司晨好奇问:“它竟然同意送你来?” 迟玉摇摇头:“不,我也和它绑定了。” 司晨皱眉:“……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提高这个世界……算命占卜的毕业率。”他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 司晨忍不住噗嗤一笑,看他无奈的样子就更加停不下来了。她笑够了,出主意道:“你可以发帖子,今日无事,看几个,不要圆子。” 迟玉听不懂,只是认真看着她,看她脸上终于有了昔日飞扬的神采。 怎么安顿迟玉成了大问题。正好下午没课,司晨带着他出了学校,先去买了几身衣服。他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司晨忍不住给他拍了好多张照片。 接着又去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她要得急,看中就付了半年的房租。这房子虽不大,但胜在新,还家具齐全,司晨挺满意。 这样下来,她的小金库就没剩多少钱了,忽然有些唏嘘。“养男人好费钱。” 迟玉静了一会儿,他虽然来到这个社会才一天,也基本看懂了它的运行规则。他握住司晨的手:“我可以往返两界,带些值钱的东西来。” 司晨惊讶道:“这系统对你这么好?”她当初做任务时可不能自由穿梭。 迟玉无奈道:“可能因为,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够见你吧。” 这样啊,司晨点头,眨眨眼盘算道:“古董恐怕不太行,你记得多带点黄金回来,那个现在也可值钱了。” 她教会迟玉使用一切现代物品,又把自己的备用机给他,里头插了卡,方便他这个无身份证之人。 司晨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快乐了,她忙个不停,嘴角却一直挂着笑容。 晚上,两人并肩躺在新家的床上。虽说不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甚至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司晨却没来由地紧张。 迟玉来到她的世界,不知他对这里、对这里的自己是什么看法。 她拽了拽下午买的被子,没话找话:“……这被子好短。” 迟玉顿了顿,半晌后转向她,目光温柔地将她包裹住:“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司晨眨眨眼,她把自己说的话回味了一遍才懂迟玉的意思。 她闷在被子里笑了两声,接着把头转向迟玉,语气期待:“怎么样,你喜欢这里吗?” 迟玉轻轻道:“喜欢。” 她接着问:“如果让你选呢,更喜欢这里还是修真世界?” 迟玉顿了顿:“选有你的地方。” “油嘴滑舌。”她这么说,心里却很熨贴。 迟玉说要回去拿些东西,果然没含糊,司晨第二天睁眼时就看见满桌子黄灿灿的宝贝。 她咽下口水,双眼放光。 接下来司晨便着手帮迟玉完成任务。他这个任务着实有些无厘头,别人怕是会觉得他是骗子。 司晨忽然一顿:“你教我不就好了?我会了,那也是提高毕业率了呀!” 迟玉挑眉,好像确实可行。 于是一整天,司晨都在屋里看迟玉带来的书,顺便听他讲讲那边的事。杨旭终于追到了师姐、小圆也和师兄结成了道侣,就连戚远都被治好了。司晨乐呵呵听着,特别满足。 迟玉则在学习使用手机,不一会儿举着手机问司晨:“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没有备注?” 司晨诡异地顿了会儿,佩服眼前人在这方面的敏锐。她挠挠头解释道:“线下活动加的校友,不过没说过话。” 迟玉接着问:“那为什么要加他?”语气平静,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 司晨求饶道:“以后不会了,你放过我吧。” 可恶啊,以前管她跟别的师兄弟姐妹说话,现在管她的社交了……偏偏她还有些受用。 深夜,司晨关了手机正想睡觉,忽然察觉不太对劲。昨天还挤到她旁边要晚安吻、要抱着睡的迟玉竟然一直没动静,她往边上一看,他已经背对着她睡了,两人中间隔着半米远。 司晨把灯关上,想了想还是挤到迟玉边上,从后头拥着他。“师兄?迟玉?” 他初时不动,后来闷声道:“我不高兴,你竟然现在才发觉。” “……”咳,都怪手机。 司晨连忙哄道:“对不起嘛,你转过来,有话好好说。” 迟玉依言面向她,虽没开灯,两人依然能看见对方的眉眼。他耷拉着原本俊美的面容,有几分可怜。 司晨轻轻问:“哪里不开心?” 迟玉默了半晌:“如果我没来,你会找一个人结婚、过一辈子,对吗?” 司晨呆了,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并不十分执着与结婚与否,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会将就。“很难说,见了你之后,我哪里还能找到让我满意的。” 迟玉抿唇,过会儿解释道:“我不是生你的气。只是想到有一个人会站在你身边,陪你走过之后的路,就很难过。” 司晨心里十分柔软,也有几分酸涩。她察觉到师兄来这个世界之后直白多了,可这好像并不好。大概是自己和这个世界都让他没有安全感了。 她在夜色中握住迟玉的手,轻声道:“我回来之后,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迟玉明白她言外之意,心脏像被一只手暖暖地攥住,既危险又成瘾。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迟玉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柔软的唇轻轻擦过她身前肌肤。 察觉到他的反应,司晨意有所指说:“在这里,双修有别的名字了。” 迟玉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司晨红着脸推开他:“你怎么什么都学会了!” 迟玉从下往上看她,眼睛湿漉漉的,让她很难拒绝。 于是她就知道了普通人和修士的双修是什么样的。原来没有灵力护着,之后的滋味那么难受。 迟玉拨去司晨脸上汗湿的发丝,看她失神的眼眸,喃喃道:“天上地下,只有我一个人能见到你这幅样子,真好。” 司晨别过脸,片刻后想起迟玉的灵力受到限制,洁净术这种不必要的消耗还是算了吧,于是转回来,理直气壮地示意他抱自己去清洗。 等迟玉收拾好了一切,她闭上眼要睡了,迟玉却还看着她,顺便边按摩边输送灵力。她被伺候得很舒服,便任由他动作,渐渐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