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诈骗恋爱指南》 1. 第 1 章 人设诈骗恋爱指南 文/山河不倦 【欢迎来到大型氪命闯关游戏!】 【玩家,我是你的指引官000号,很高兴为你服务。】 半空中漂浮的光球整体呈暗紫色,头顶两个恶魔角,背后有一对蝙蝠翅膀,豆豆眼眨巴两下,热情地绕着元秋杀飞行两圈半。 【玩家,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元秋杀撑着下巴做思考状,他只是一不小心点了个三无链接,然后就进入了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 这很难评。 “我是在做梦吗?” 他试探着伸手去戳空中的圆球,和想象中触感不同,光滑的表面摸起来竟然像撸猫一样,软软弹弹。 000发出“呼噜噜”的响声:【玩家,你没有做梦,需要我电击你一下让你认清现实吗?】 经过系统整理测试,电击是帮助玩家最快融入游戏的方式。 元秋杀摸了摸下巴,朝后一躺,张开胳膊呈大字状瘫在地上:“来一下也行。” 000头顶的恶魔角转了转,向他发射出一道电光。元秋杀的身体抽搐两下,被电的精神了不少,眼里都有了光,他一骨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舒服!” “那什么三零,把你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什么游戏?” 元秋杀跃跃欲试,在000的数据库里,玩家不会这么爽快的答应电击,也不会电一下就接受一切。 它的玩家很特殊。 000的豆豆眼眨个不停,它喜欢特殊的玩家:【亲爱的玩家,我是你的指引官000,很高兴与你合作。】 【本游戏全名为[氪命之我在异世界求生升级打怪走上人生巅峰龙傲天凤傲天我的生活我做主事业爱情双手抓田园战斗多模式大型真人闯关游戏],玩家可随机或抽卡选择关卡,关卡数目未知,难度未知,存活率未知,成功通过所有关卡的玩家可以获得一次美梦成真机会,失败则会迷失在关卡中。】 “所以氪命是用命闯关?” 【是的玩家,生命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一次,请玩家谨慎选择。】 元秋杀摊摊手:“那我现在能选择不玩游戏吗?” 【不可以。】 “那我现在能谨慎选择什么?” 000的两个小翅膀快速扇动,数不清的紫色卡牌围绕在元秋杀四周:【请玩家谨慎选择,是随机关卡还是抽卡。】 卡片和扑克牌大小差不多,朝向他的一面上是相同的花纹,缠丝玫瑰扎根在一颗心脏上,像王尔德童话里描写的夜莺玫瑰,只不过卡片上的心脏属于一条蛇,玫瑰上的缠丝是蛇尾。 元秋杀随手点了一张:“你能换身衣服吗?我不喜欢紫色。” 000长出两只小短手,抱住他选好的卡片,圆球从中间裂开,将卡片吞了进去,嚼嚼嚼:【我的皮肤可以更换,玩家通过新手关后可以自定义设置。】 【恭喜玩家,你选中的关卡名为[暴怒],游戏数据加载中,请确认你的身份。】 面前浮现出巨大的屏幕,右上角是一寸证件照,左边是游戏身份和关卡介绍,最下面加星号的红框重点标注,是对新人玩家的提示,一共有三条。 元秋杀没急着看,挑剔地指着照片:“这照片哪来的,我没照过。” 五官是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青涩,十七八岁左右。 “真丑。” 【数据库自动登记,或许是模拟了玩家十八岁的样子。】000解释了一下,忍不住插嘴,【不丑。】 明明很好看。 它的审美是大量数据整合的结果,以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标准来评判,玩家的长相打败了99%的人。杏眼偏圆,眼尾微微上翘,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下颌线流畅,面部折叠度很高。无论是拆分五官还是整体来看,都很完美的一张脸。 000悄悄调整了一下自身数据,将豆豆眼改成了玩家同款杏眼。 可惜,它只有五官中的一官。 元秋杀懒得和它争辩,新手关卡沿用了他的名字,也叫元秋杀,他的身份是—— “暴君?” 有点意思。 元秋杀挑了挑眉:“能随便诛人九族的暴君吗?” 【只要不违反人设,在关卡内玩家可以随便杀人。】 “啧啧,你们这游戏正规吗?” 能通过三无链接引人上钩的,会是什么正规游戏。 元秋杀嗤了声,注意力很快就被下面的一行字吸引了。 人设标签:病弱、暴虐(此排名按权重大小分先后) “我堂堂暴君,病弱人设竟然排在暴虐之前?!”元秋杀面无表情,“你在逗我吗?” 000哒哒哒打出一大段前情梗概:【大禹朝的暴君从小体弱多病,克父克母克手足,皇室衰微,他在十三岁时登上帝位,以雷霆手段镇压反叛军,杀朝臣半数,坐实暴君之名。】 言下之意,他是先病弱,后成为暴君。 见元秋杀脸色不好,000的恶魔角飞速运转,又敲出一段:【根据剧情彩蛋,暴君只是先天不足,从小多病是中了毒,毒素使他性情暴虐,就算半年后没有造反,他也会因为中毒而亡。】 元秋杀敏锐的抓住了关键:“半年后?” 【是的,玩家只有半年时间,如果无法通过关卡,就会遵循暴君的结局被一剑诛杀。】 “……” “呵呵,行。” 元秋杀捏了捏后颈,继续往下看。 身份介绍和000说的大差不差,通关要求很清楚也很笼统,只有一句话:改变暴君命运。 在不违反人设的情况下,可操作空间很大,但要把命运改变到什么程度,没有具体说明。 元秋杀问了一下,000给出答案:【改变死亡结局,改变世人对暴君的看法。总体修改程度与任务进度挂钩,达到60%即为通关,系统会为玩家作出评判,你一共有三次查看进度的机会。】 100分要考60分,及格水平。 元秋杀继续往下看,是重点标注的新手福利。 给亲爱的玩家【秋杀】的提示: [1]听老师的话才是乖孩子。 [2]爱吃甜食的男生运气不会太差。 [3]死亡亦是一种解脱。 元秋杀:“……” 上来就不带姓叫人家名字,多冒昧啊。 和提示内容一样冒昧。 元秋杀看了眼眨巴着新鲜出炉杏眼的000,放弃 了和它沟通,Q版光球上长了一双真人眼真的很诡异,晚上看到肯定会做噩梦:“什么时候开始游戏?” 【现在就为你载入,亲爱的玩家,请做好准备。】 【叮!】 睁开眼,一阵眩晕。 元秋杀盯着飘动的床幔,金色羽纱像振翼的蝶,从虚幻飞到现实。喉咙里一阵痒意,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原本清明的视线又混沌起来,直到呕出一抹鲜红。 血落在明黄色的被褥上,星星点点,惊得宫人们以头抢地。 元秋杀缓了一会儿才醒神,面前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太医们面色发白,两股战战,端着帕子和清水的宫人抖若筛糠,跪伏在地上。 他扫了一眼,和后排身着绛紫色朝服的男人对上视线,对方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就低下头。 元秋杀招手让人将帕子和清水拿上前,暴君点卯:“你,过来。” 太监很快反应过来,小声敦促:“太傅大人,陛下叫您。” 太傅? 那岂不是暴君的老师。 元秋杀冷眼看着走过来,重新跪到他面前的男人,低骂了声:“老古板。” 不巧,他最讨厌老师了。 “为朕擦洗吧,太傅大人。” 大殿内一片死寂,太医们不抖了,宫人们不喘气了,好似他不是吩咐人伺候自己,而是直接掐住了人家的脖子。 元秋杀掀了掀眼帘,感觉到了死亡的低气压,他勾起唇角:“怎么,还要朕说第二遍,太傅是活腻了吗?” “臣惶恐。” 太傅平静问罪,拿起帕子浸入水中。 这具身体比想象中更病弱,元秋杀浑身难受,尤其是胸口,闷闷的,他换了个姿势斜靠在床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在床前的男人。 太傅不算老,三十出头,面容俊美,身材并不瘦弱,露出的手臂肌理分明,线条流畅。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帕子还没他手掌大。 元秋杀光明正大地打量,他是暴君,打杀个人都正常,何况只是看一看。 “臣逾矩了。” 元秋杀没作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膝行上前,冰凉的手指托起他的手臂,仔细擦拭着他身上溅的血。没有被折辱的不悦,只是在完成一件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小事。 这让元秋杀很是不悦,好像自己在对方眼里只是个不懂事的熊孩子,是乱发脾气的宠物猫。 “太傅大人。” “陛下有何吩咐?” “朕若是死了,你会殉葬吗?” 腕间的手撤离,太傅是端方君子,恭恭敬敬地跪着,腰背挺直:“陛下洪福齐天,定会长命百岁。” “哈哈哈哈哈……” 大殿内回荡着嘶哑的笑声,直到喉咙又泛上痒意,元秋杀才停下,他抬起腿,一脚蹬在男人的胸口,微微俯身:“朕要你死,你就得死。” 管你是肱股之臣,还是后宫妃嫔。 “既然太傅说朕能长命百岁,那你就滚去殿外跪着,给朕祈福吧。” 锐利的视线射来,从头到脚,似有刀锋划过,元秋杀微阖双眸,视而不见。 过了片刻,微凉的指尖托住他踝骨,轻轻摩挲了下。 “臣,遵旨。” 2. 第 2 章 屏退众人,元秋杀召唤出000。 “有太傅的资料吗?” 紫色光球头顶的小角闪了闪,元秋杀面前的透明面板上瞬间出现一大堆相关信息: 【太傅裴惊春字青阳,年少成名,十三岁经大儒举荐入仕,二十三岁任太子少傅,陪伴暴君数十载,而今三十有三,未曾娶妻纳妾,传闻其不近女色,另有传闻称暴君对其心思不轨,常召太傅入宫侍疾,不许他成家。】 “哈?” 元秋杀指了指自己:“我还是个断袖?” 【经查询,暴君的性向没有设定。】 那就是薛定谔的断袖。 元秋杀继续往下看,资料详细,连裴惊春多少岁梦遗都有记载。 十七岁。 啧啧啧,放在古代算晚熟了。 “三零,查询一下任务进度。” 000眨巴着大眼睛,慢半拍的回应:【好的,请稍等,正在为您查询任务进度。】 【滋滋滋——】 【当前任务进度为23%。】 ……等等,多少?! 000重复看了好几遍,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23%,怎么会,玩家刚刚做什么了?只是发了个脾气,任务进度就超过三分之一了? 不仅是000,就连元秋杀都小小惊讶了一下。 新人提示里第一条就是听老师的话,元秋杀直觉太傅大人不简单,但没想到他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这么简单,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元秋杀挥开面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脚腕上还残留着些许凉意,像被冰凉的蛇信子舔舐过,他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将脚缩进金丝薄被里。 【为了帮助玩家适应游戏节奏,新手关卡通常难度较低。】 000窝在枕头旁边,元秋杀有一搭没一搭地撸它:“如果通关你们的游戏,却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怎么办?” 熟悉的“呼噜噜”响起,闭上眼睛剥离视觉,好像真的在撸猫一样。 【游戏挑选玩家有条件限制,只有内心有极大的渴望才能吸引指引官,打开链接通道。】 元秋杀狠狠皱眉,什么意思,他不是被拉进游戏的无辜路人,而是太过渴望从而感动了上天:“我没有愿望。” 000面向他,真人版大眼睛里发射出Q版激光射线,将元秋杀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经过扫描,玩家有极端自毁倾向,极度厌世,极度厌食,心理状态极不正常。】 它停顿了一下,电子音的节奏变得欢快。 【当当当当!欢迎来到大型氪命闯关游戏!】 【亲爱的玩家,如果你还在为活的太久而感到厌倦,为寿命太长而苦恼,那就加入我们的游戏吧!我们的口号是:燃烧生命,快乐找死!】 元秋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元秋杀拿起光球扔出去,“嗖”的一道紫色抛物线划过,扇动着翅膀的000再次闪现回到他面前,元秋杀默默翻了个白眼,拉起被子蒙住头,眼不见心不烦。 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 睡饱后眩晕的症状减轻,胸口的闷痛也缓解了几分,元秋杀披着龙袍来到窗前。 宫灯之下,身着官服的太傅大人仍然跪着,经过一下午的暴晒,裴惊春嘴唇干裂,额头上满是冷汗,但跪姿很标准,和在龙床前一样,肩背挺拔。 忽然,他抬起头,鹰隼一般的目光锁定在元秋杀脸上。 元秋杀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做了个口型:陛下。 心气不顺,元秋杀一脚踹翻了桌子。 太监连忙跪下,战战兢兢地问道:“陛下,可要用晚膳?” 元秋杀没胃口,和000的扫描结果一致,他极度厌食。 但他没有拒绝,任由龙袍从肩上滑落,恶趣味地笑了声:“请太傅大人进来,伺候朕用膳。” 裴惊春很快被请进宫殿,除了走起来比较缓慢,看不出什么异样。 宫人们迅速收拾好散落一地的东西,丰富的晚膳摆了满满一桌子,元秋杀坐在桌前,随意地抬了抬下巴:“坐吧,太傅。” 太监已经传达了他的意思,裴惊春有条不紊,执起银筷将每样菜都试了一遍,然后夹起一块虾仁:“陛下,请用。” 宫廷御膳色香味俱全,但元秋杀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他恹恹的撑着下巴,将碟子连同虾仁一块扔到裴惊春面前,碗碟碰撞,伺候的宫人有如惊弓之鸟,又呼啦啦跪了一地。 元秋杀皱眉,呵斥:“都滚出去!” 殿内很快恢复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裴惊春八风不动,又夹起一块奶白色的小巧糕点:“陛下爱吃甜食,可要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牛乳糕?” 碟子已经被扔了,裴惊春索性直接喂到了他嘴边。 “朕不爱吃甜食。” 话一出口,元秋杀突然想起新人提示的第二条。 “陛下还没尝,怎么知道不喜欢。” 牛乳的甜香气混着淡淡的薄荷香,闻起来清清凉凉,并不腻人。 元秋杀看了他一眼,张开嘴。 “陛下觉得味道如何?” “一般。” “那陛下尝尝这个。” 裴惊春又夹了一块嫩白的鱼肉,上面裹满酱汁,元秋杀闻到酸甜的果香,是用来开胃的菜肴,他闻起来却胃部翻涌,一股恶心感冲上喉头。 元秋杀猛地一挥手,鱼肉被打翻,裴惊春动作一顿,迅速反应过来:“陛下不喜欢吃鱼?” 他像之前擦拭血迹一样,握住他的手腕。 元秋杀恶意地抢过帕子扔在地上,将手往前一递。 常年卧床的身子苍白瘦削,手背上的血管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橘红色的酱汁颜色鲜亮,像在贫瘠雪地上结出的果子,酸甜诱人。 裴惊春喉结滚动:“陛下这是何意?” 元秋杀言简意赅道:“舔。” 比起这满桌佳肴,还是老古板难看的脸色更合他胃口。 “怎么,太傅大人嫌弃朕?”元秋杀冷笑一声,满肚子坏水不加掩饰,只等裴惊春应一声,他就要发作。 “臣不敢。” 暴君瘦的只剩一层皮包骨,裴惊春的大掌圈住他手腕绰绰有余,元秋杀眯起眼,在裴惊春低头靠近时,反手一巴掌抽了上去。 清脆的响声有如一道惊雷,劈醒了沉睡的猛兽。 裴惊春缓慢转过头,左脸微微泛红,猩红的眸子里倒映出暴君恶劣但姣好的面容。 皇室的容貌经过十几代改良后远超正常水平,暴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生下来就玉雪可爱,像个香香软软糯糯的白团子。 裴惊春看着他从蹒跚学步长到如今的翩翩少年郎,从懵懂无知的小皇子长成暴戾恣睢的君王,太多的岁月在他们之间流过,没留下一丝痕迹。 这一巴掌太过鲜明,像是打开了冗长一生的开关,然后一切都“活”了过来。 元秋杀甩甩手,眯着眼笑的开怀:“太傅的脸皮有如城墙,圣贤书没教过你恪守君子礼吗?直视天颜,妄图玷污君上,该当何罪?” “臣非君子,请陛下赎罪。” 元秋杀只当这是他认输服软的信号,兴致缺缺地起身:“既如此,那别吃了,回去继续跪着吧。” 快乐找死固然有趣,但闯关失败的耻辱元秋杀无法接受,既然太傅大人是任务进度的得力功臣,元秋杀决定先把这头肥羊物尽其用。 不薅白不薅。 “陛下。” 裴惊春站起身,挡在他面前:“臣脸皮厚,陛下的手可打疼了?” 元秋杀歪头:? “圣贤书授臣君子礼,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裴惊春握住他的手,从指尖捋到 掌心,一寸寸摊平,指腹的粗茧蹭过带来一阵痒意,元秋杀下意识蜷起手,又被强行掰开,微凉的指尖点在他掌心,留下一个红印子。 好嫩的皮肤,一碰就红了。 裴惊春眸光微敛:“这一点,臣早就教过陛下。” 元秋杀:??? 裴惊春的力气比想象中大很多,有如铁钳,他怎么都抽不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端方正经的太傅大人低下头,在他拇指靠下肉最多的地方咬了一口。 “裴惊春,你放肆!” “臣确实放肆。”裴惊春抬眼看他,挑衅一般伸出舌尖,在那圈带着湿痕的牙印上舔了一下,“为君者一言九鼎,臣不敢忤逆陛下。” 这就是你的不敢? 元秋杀气笑了,你要不看看自己在做什么呢。 “请陛下见谅,少时您不许臣娶妻,如今不许臣用膳,臣万般无奈,只能出此下策。” 元秋杀惊的差点跳起来,又被他的话钉在原地。 神!马!玩!意!? “来人,将东西撤了。” 宫人的动作很快,迅速收拾好一切。 烛火摇曳生姿,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情。 裴惊春欣赏了几秒,在元秋杀反应过来前及时收回视线,舔了舔牙尖,躬身一拜:“陛下早些歇息,臣去门外继续跪着。” 一直跪到四更天,裴惊春才起身,掌灯的宫人将他送走。 元秋杀憋着气,一宿没睡,等外面没有动静了,迫不及待召唤000:“出来!” 【亲爱的玩家,是否需要查询任务进度?】 球随其主,逮着一只肥羊可劲薅。 元秋杀磨了磨牙:“先等等。裴惊春为什么说我不让他娶妻,那不是传闻吗?” 他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因为传闻是真的。】 “……” “哈哈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传闻是真的,那我不就是断袖。” 【您的性向没有设定。】 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在心里默念三次“体谅人工智障”后,元秋杀恢复平静:“我和裴惊春到底是什么关系?” 000思考过后,给出答案:【君臣关系,师生关系。】 元秋杀狐疑:“你确定?” 谁家臣子会忤逆陛下,谁家老师会舔学生的手。 000迟疑片刻,甩出模板话术:【目前剧情解锁有限,请玩家继续扮演暴君,触发关键点即可解锁相关信息。】 ……怪不得全称那么长,合着还有剧情探索,写作闯关游戏读作剧本杀是吧。 心好累,想死一死。 元秋杀深吸一口气:“查下进度。” 【好的,请稍等,正在为您查询任务进度。】 【滋滋滋——】 【当前任务进度为23%。】 嘎? 000陷入呆滞。 元秋杀安详地闭上眼睛,哈哈,干得漂亮! 已经洗了好几遍手,但那股湿漉漉的感觉有如附骨之疽,一直挥之不去,导致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裴惊春那张遭瘟的脸。 元秋杀心头火起:“太傅去哪儿了?” 任务进度稳定不变,看来裴惊春的羊毛已经薅的差不多了。 此人无用,可以杀了。 元秋杀遵循内心作出判断,露出嗜血的笑容。 桀桀桀。 “回陛下,太傅大人去准备上朝了。” 上朝? 那岂不是有很多人要跪在他面前高呼:陛下万岁万万岁。 那岂不是想杀谁就杀谁,想诛九族就诛九族。 爽的嘞。 元秋杀双眼放光:“来人,给朕更衣。” “再给朕拿把刀来。” 等下上朝,正好宰了裴惊春。 顺手的事。 3. 第 3 章 大禹朝崇军尚武,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在暴君之前,每位君主都从小修习武艺。暴君排行老三,两位兄长少时领兵出征,结果都死在了战场上,他上马都困难自然上不了战场。 元秋杀纳闷:“那我是怎么登的基?” 【除您以外,皇室其他人都死了,三年前您被太傅大人推上皇位。】 怪不得裴惊春那么嚣张,原来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我杀朝臣,杀反叛军是怎么回事?” 如此雷霆手腕,还能是个傀儡皇帝? 元秋杀转笔一样转匕首,锋利的刀刃贴着手指翻飞,冷光凛凛:“莫非裴惊春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故意散布谣言毁坏我的名声,届时他就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夺我的皇位?” 有道理。 “我身上的毒是不是他下的?” “半年后造反的人是不是他指使的?” 好哇!受害者竟是我! 匕首脱手,“嗖”的一下飞出去,径直刺入门框,刀刃尽数没入,只留下一个镶嵌着硕大宝石的刀柄。 000吓得翅膀都不会动了:【玩,玩家,请小心,不要伤到自己。】 元秋杀冲它呲牙,笑容和善:“我都是受害者了,还不可以发发疯吗?” 【经检测,您身上的毒与裴惊春无关,四年前边境动荡不安,他代替您披甲上阵,扫平夷族,听闻朝中动荡后立马率军赶回来,扶你上位。】 【朝中那半数朝臣也是因为他才尊您为主。】 “……” 那他不还是傀儡。 【这都是您刚登基时的事,这些年您励精图治,已获得了朝臣支持,裴惊春也没有摄政的想法,他几次辞官,都被您拒绝了。】 “不是我拒绝的。”元秋杀拔出匕首,朝着纤薄锋利的刀刃吹了口气。 【是暴君拒绝的,您现在就是暴君。】000语气严肃,【玩家,请时刻谨记自己的人设,从载入游戏的那一刻开始,这世界上的暴君就是你了。】 【切记,人设ooc会有惩罚!】 “什么惩罚,电击吗?” 元秋杀回忆了一下电击的酸爽感受,期待地看着它。 000圆滚滚的脸上表情消失,浮现出六个点:…… 【是会直接损伤脑神经的惩罚,建议玩家不要尝试,很可能会大小便失禁,变成只会阿巴阿巴流口水的傻子。】 元秋杀瞬间打消念头。他只是想找刺激,不是想变成痴呆。 “听你这么说,朕还挺器重太傅的。” 少时有师生之谊,领兵攘外,又有从龙之功,权势滔天时急流勇退,忠心不二,简直是挑不出一点错处的好臣子。 可惜了。 元秋杀遗憾地摩挲着匕首,他想一刀宰了裴惊春的美梦恐怕要落空了。 杀不了,先砍两刀出出气呢? 元秋杀跃跃欲试,前去上朝的路上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最前面的太傅大人时,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活似见了肉骨头的狗。 现在已经不是狗了,那么凶,是狼才对。 小狼崽子。 裴惊春嘴角微勾,默默在心里骂道。 文武百官分别站在左右两边,每边又分为两队,裴惊春站在文官最前面,足见太傅大人的地位。 元秋杀大略扫了一通,将前面几排人脸记在大脑里。 这游戏很不人性化,登上账号不给记忆存档,人是要自己认的,奏折是要学着批的,剧情是要自己推理的,ooc是要变智障的。 玩的就是心跳。 刺激! 上朝是人生头一回,为了不ooc,元秋杀只能收敛本性,朝臣们一一上前奏报,他时不时应一声,并不表态。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 “柔然汗王病重,近来部族动荡,本族与敕勒频频发生冲突,此乃天赐我大禹之良机!陛下,末将愿率军出征,马踏西北,扬我大禹神威!” “臣觉得不妥!我朝与柔然有盟约在前,此时发兵乃是毁约。” “柔然屡次犯我边境,明明是他们先毁约失信。” “我大禹数百年基业,岂可效番邦小族之无赖!” “再一再二不再三,不打服他们,那群老蠕虫还以为我大禹朝怕了他们!” “陛下三思,将士们堪堪休养生息三年,此时发兵又要掀起动荡,民心不安,国本不安啊!” …… 文武百官泾渭分明,从轮番奏表到互喷对骂,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元秋杀听明白了,这是在吵要不要出兵打仗。 他对开疆扩土没有实感,听哪方的话都觉得有道理,打仗行,不打仗也行,总之不让他去打仗就行。 暴君的话,应该会同意出征? 也不一定,暴君体弱,可能没什么开疆辟土的事业心。 “无信无义,匹夫之勇!我不跟你吵,但凭陛下做主。” “谁愿意跟你们这些掉书袋的酸儒打嘴仗,陛下圣明,定能做出最佳决断。”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文武官员齐刷刷看向他。 元秋杀:“……” 吵归吵,闹归闹,别拿陛下当句号。 元秋杀想给他们一人来一刀。 虽然这里是游戏世界,但游戏里的人命也是人命,元秋杀自己找死可以,他不想也担不起边境数万百姓的命,那些百姓都很无辜,又不是裴惊春这种该死的人。 元秋杀清了清嗓子:“太傅有什么看法?” 裴惊春抬起头,四目相对,元秋杀清楚地看到他嘴角上扬,心里顿时一咯噔。 “微臣以为——” 一夜没睡,加上昨天下午共跪了六七个时辰,铁打的人膝盖也废了,裴惊春在金銮殿中央站定,长出一口气:“圣谕如天,臣莫敢违,微臣谨遵陛下教诲。” “陛下明察秋毫,臣都听陛下的。”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当即跟随:“陛下明察秋毫,臣等谨遵陛下圣谕。” “……” “满朝文武都拿不出个主意,朕要你们何用!”元秋杀拂袖而去。 出了金銮殿,元秋杀吩咐身边的人:“叫太傅过来。” 檐下微风习习,他拿着刀,病气缠绕在眉宇间显得恹恹,这具身体完全保留了元秋杀的特征,除了缠身的毒,哪哪都和他原来的身体一样,就连手腕内侧的胎记都如出一辙。 元秋杀拿刀在手腕上比量了一下,薄刃和那道细细的红痕完全贴合。 000发出尖锐爆鸣:【玩家,请不要违反人设!】 变傻子警告! “……你以为我要自残?”元秋杀哼笑,将手上的胎记展示给它看,“天生的,位置是特殊点,不少人以为我割过腕,但其实只是胎记。” 000欲言又止,绕着他飞来飞去,飞去飞来。 元秋杀被它转的眼晕:“你学满朝文武呢?有话就说。” 【这不是胎记。】000头顶的恶魔角闪了闪,紫色光线扫过元秋杀的手腕,【也不是天生的。】 这是利器划破表皮后留下的伤痕,虽然愈合的很好,没有增生。 000偷偷觑着元秋杀的脸色,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系统的扫描不会出错。 【玩家,你出错了吗?】 元秋杀握紧匕首,掌心一片冰凉:“大概吧。” 000善解人意地安慰他:【没关系的玩家,出错是很正常的事,根据统计,人类的出错率远远高于人工智能,平均我出一次错,你可能出一百多次错。】 【当然,我不会出错。】 “陛下,不好了!太傅大人晕倒了!” 有人出现,000自动隐身。 虽然不隐身也没关系,除了绑定的玩家,其他人都看不到它,但000谨记指引官守则,时刻为玩家创造身临其境的游戏环境而努力。 元秋杀来到偏殿,太医已经看过了,裴惊春晕倒是因为膝盖上的伤发炎了,有些发热。 太医给他的腿敷上药,元秋杀看了一眼,裴惊春的腿上一片青紫,从大腿中间到小腿,堪称触目惊心。 元秋杀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裴惊春会偷懒,没想到太傅大人竟然跪的这么扎实:“既然醒了,就别装睡了。” 床上的人双眼紧闭,因为发热脸色看起来过于红润,唇色浅淡。 没醒? 元秋杀拔出 匕首,拍了拍裴惊春的脸,锋利的刀尖慢慢往下移,来到脖颈。 “现在杀了你,也没人知道吧” 刀尖抵着凸起的喉结,元秋杀手腕微压,刀尖从裴惊春颈侧划过,挑起一层血皮。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元秋杀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收刀入鞘:“好吧,冤枉你了。” 太医煎好了退热的药,给裴惊春喂下,目光触及他脖子上新鲜出炉的血痕后浑身一哆嗦,很快就移开视线,不敢多嘴,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在宫里当差的都是人精,知情知趣,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问。 暴君凶名在外,又有颇多传闻,太医脑补了一出光风霁月的太傅大人被强取豪夺,宁死不屈,在殿外罚跪的狗血戏码,顿觉自己知道了了不得的事,不禁两股战战。 元秋杀瞟了他一眼:“下去吧。” “臣告退。”太医如蒙大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元秋杀纳闷,他有那么吓人? 汤药味还没散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气味,元秋杀皱皱鼻子,将裴惊春往床里面推了推,盘腿坐在床沿上发呆。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进入游戏的兴奋感消失后,元秋杀的内心一片空茫,游戏任务太宽泛,还有半年才会迎来死期,没有紧迫感驱动,他像一个生锈的铁皮玩偶,发条魔法失效后就没办法伪装成正常人了。 身体很疲惫,想休息,但又睡不着。 元秋杀拧起眉头,抓着匕首的手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刀鞘上的花纹精美,用力时硌着掌心有些痛,但很快这点痛感就变得麻木。 匕首失去了作用。 “唰”的一声,元秋杀拔出刀,锃亮的刀面照出他空茫的双眼。 “陛下。” 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了元秋杀,他骤然回神,手上的匕首被人夺走,一股大力拉着他倒在床上,元秋杀仓惶惊呼,入目是裴惊春含着薄怒的脸。 他突然心虚,抿了抿唇。 下一秒就趾高气扬:“放肆!” 元秋杀刚撑起身,就被拉了回去。 裴惊春掌心滚烫,握住他后颈:“你刚刚想干什么?” 元秋杀心中一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箍住他后颈的手宽大,似有千钧之重,压着他低头、低头、再低头,直到额头触到微热的皮肤,元秋杀呼吸一滞,他碰到了裴惊春的……鼻子! “陛下,臣脖子有点痛,你帮臣看看,可是受了伤。” “……” “陛下怎地不说话?” 元秋杀反应过来,大怒:“你果然是装的!” “若不是装的,臣就要成为陛下的刀下亡魂了。”裴惊春轻笑一声,搓了搓他后颈凸出的骨头,圆圆小小的几块,连接起来,怎么就组成了一条宁折不弯的脊梁。 让人头疼完,又让人心疼。 “陛下啊……” 热气和着药的苦味,一股脑扑在耳畔,元秋杀心里直突突,如在热锅里扑腾的鱼:“裴惊春放肆!你快放开朕!放肆,放肆!朕要诛你九族!” “微臣年纪大了,受不得惊。” “陛下。” 裴惊春停顿了一下,又唤:“阿秋。” 叹息似的柔软,元秋杀却仿佛被诛了心,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胸膛中挣扎躁动的情绪抚平,陷入一种奇异的平和。 是暴君的身体反应吗,为什么也会影响到他?阿秋,阿秋,阿秋……是否有人也曾如此呼唤过他,在无数个灿烂的黄昏,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 “作为补偿,陛下陪臣睡一觉吧。” “你做梦!” 元秋杀恶狠狠地咕哝,眼皮却在他一下接一下轻拍中逐渐发沉,睁不开,慢慢合上。 依稀听到耳边有很轻的笑声,很低,像在和他说悄悄话,分享小秘密。 “对,是臣在做梦。” 额头一热,似乎是被柔软湿热的东西碰了下。 放肆! 竟敢亵渎君主! 元秋杀闻到了药味。 苦涩的,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花香,转瞬即逝。 “梦里有陛下。” 他陷入滚烫的怀抱,失去意识。 4. 第 4 章 元秋杀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后身旁空无一人,他把床上床下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镶嵌了大宝石的匕首。 无耻老贼! 大禹十日一朝,之后几日奏折像雪花一样飞进御书房,一半请旨出兵柔然,一半坚决抗议,剩下的寥寥几本扯东扯西不知所谓。 还有一本上面只问候了他一句,睡的可好。 上书五个大字——臣裴惊春启。 元秋杀用朱笔在名字上画了个圈,然后打了个大大的×:“送去给太傅。” “奴才遵旨。” “等等。” 奏折摊开在桌案上,朱笔夺目,被圈画出来的名字更加惹眼,虬劲有力,自成风骨。 元秋杀盯着看了半晌,冷哼一声,将奏折合上,扔到一旁。 或许因为裴惊春是他在游戏里的第一个突破口,所以他总是下意识去关注、追寻,将裴惊春当成了游戏里的安全屋,想要依靠。 而裴惊春对他的态度也很微妙。 这可是氪命闯关游戏,元秋杀决心将麻烦扼杀在摇篮里。 “来人,准备一下,朕要去京畿大营。” 发兵一事迟早要做决定,当务之急是了解一下大禹的战力。 以武开国的元禹皇室深谙军队的重要性,除了常年驻扎边境的西北军,大禹朝不允许地方私自囤兵,所有兵力都驻守在京畿大营,护卫皇城安全。 元秋杀依靠他浅薄的历史知识,看出这样并不合理。 但游戏世界,没必要深究。 000贴心道:【为了匹配玩家的智商,游戏细节特地做了调整哦~】 元秋杀:? 所以游戏不合理怪我智商低喽? 元秋杀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以后我不召唤你,你不要随便出来,影响我的游戏体验。” 【好的。】 玩家的游戏体验是重中之重,000一口答应下来,元秋杀对游戏这么上心,它决定说点心里话:【亲爱的玩家,本游戏全名为[氪命之我在异世界求生升级打怪走上人生巅峰龙傲天凤傲天我的生活我做主事业爱情双手抓田园战斗多模式大型真人闯关游戏]。】 元秋杀一脸莫名其妙:“你之前说过。” 虽然他没记住,只记得全称很长一串。 【重点是事业爱情两手抓,谈恋爱也是可以的哦~】 “……” “我和谁谈恋爱?你吗?”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张脸,元秋杀目光一冷,磨了磨后槽牙,狞笑,“三零,你想和我谈恋爱吗?” 000悚然一惊:【我不是,我没有!】 不能和玩家有一腿,是写在指引官守则里的规定。 它是颗遵纪守法的好球。 “既然不想,就把监控关了,还有扫描啊,监测啊,那些乱七八糟的功能,一块打包扔掉!” 元秋杀双手交握,指骨捏的咔咔作响:“你有休眠模式吧,不召唤你的时候就待机,切断联系,再让我发现你偷窥我的内心,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可是玩家,我是由五块组成的,我只有两个角,两个翅膀,一个身体。】 000很苦恼,一个优秀的指引官要善于倾听玩家的心声,满足玩家的需求。 可它没办法被卸成八块。 【你只能把我大卸五块。】 “……我可以把你切成八等份,或者榨成汁,分成八份。” 【玩家,你好聪明!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想出了两个办法!】 元秋杀噎住:“……” 他以为000在嘲讽他,没想到它是真的蠢。 这就好比他朝别人扔泥巴,别人拿泥巴种荷花,还把荷花送给他,夸他的泥巴送的及时。 伤害为零,侮辱性极强。 元秋杀的郁闷一直持续到出了宫,然后他就顾不上000了,又有了新的郁闷事儿。 宫门口堵的像整洁有序的菜市场,中间劈出一条宽敞的通道,元秋杀在十数人的簇拥下来到雕梁画栋的龙车前,后面跟着一溜车驾,一眼望不到头,御林军身披黑甲,腰佩长刀,组成浩浩荡荡的天子仪仗。 ……不是吧,这么夸张。 “末将御林军统领徐铿然,拜见陛下。” 京畿大营在京郊二十里外,骑马需要差不多半个时辰,元秋杀本想着他骑不了马,马车坐一上午总该到了,这仪仗队走一天能到吗? 元秋杀一摆手:“平身。换辆小点的马车,你挑两个人跟着就行。”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两个人够干什么,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劝谏声此起彼伏,跪的人越来越多,元秋杀被吵的头疼,京郊天子脚下能有什么危险,大营内精兵数万,谁会蠢的在那里刺杀他。 就算有刺杀他也死不了,他的死期在半年后。 “行了,朕意已决,一刻钟后出发。” 元秋杀冷眼一扫:“谁再多嘴,朕拔了他的舌头!” 一刻钟后,元秋杀坐上了小一点但能容纳十人的豪华马车,徐铿然亲自率队护卫,元秋杀粗略数了一下,他要求的两个人膨胀成了十个人。 这大概就是甲乙双方的理解差异。 元秋杀张了张嘴,又闭上,放下车帘。算了,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马车启程的同时,人群中的一个小太监匆忙跑走,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宫,进了太傅府。 轻装简行后速度大幅提升,元秋杀在一个时辰后到了京畿大营,京畿总督得到消息后急忙率人在营外五里处迎接,元秋杀没工夫听他们废话,吩咐人将总名册呈上来后就让他们都退下了。 营帐内仔细收拾过,胡床上铺了五六层软垫,最上面又加了一层油光水滑的毛皮,摸起来很软和。 桌上沏了茶,摆了水果,甚至还放了两碟糕点,一盘花样繁多,一盘是牛乳糕,正是裴惊春喂他吃过的那种,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元秋杀暗自发笑,觉得穿越到豪门,在两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连滚带爬找卫生间也不过如此了。 希望以后他别抽到这种关卡,那绝对会成为他一生的黑历史。 京畿大营又细分为神机、破军、七杀、蓬絮四大营,让元秋杀惊讶的蓬絮营是全女军,人数竟然还不少,达到了两万,虽然比不上其他三大营,但也不容小觑。 蓬絮营主要负责潜伏任务,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刺杀小队,小队单独登记在册,没有名字,只有代号,队伍名为【青阳】。 元秋杀眉头一皱,裴惊春的表字就是青阳,二者莫非有什么联系? 神机营三万人,破军营和七杀营各五万人,加起来一共十五万人。 柔然最开始是西北边塞的部族之一,后来统一了十几个小族群,其中势力最大的就是敕勒,敕勒族新王野心勃勃,觊觎汗王之位已久,碍于汗王威信不敢过于明目张胆,近年来只在暗中做些小动作试探。这也是柔然汗王病重后,敕勒与本部频频发生摩擦的根本原因。 柔然本部与敕勒部族鹬蚌相争,的确是大禹得利的好时机。 但文臣们的顾虑也有道理。 两相对比,元秋杀心里隐隐有了偏向。 帐外一阵嘈杂,元秋杀放下名册,站起身,身后顿时袭来一阵阴风,他迅速闪身,长剑从身侧刺过,挑翻了茶盏,茶汤泼了一桌子,又淋淋漓漓落了一地。 “狗皇帝,纳命来!” 紧接着一剑刺来,元秋杀躲避不及,龙袍被斩下大半个袖子,藕断丝连的挂在胳膊上。 元秋杀晃了晃空荡的胳膊,真诚发问:“你能刺准点吗?” 刺客一身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大概是服用过什么药物,从嗓音上听不出是男是女,唯一值得关注的是他的身形比例不合理,元秋杀猜测他缩了骨。 元秋杀在刺客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屈辱和怒火,火上浇油:“比起狗皇帝,朕更喜欢暴君,你换个称呼。” “废话少说,狗皇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元秋杀躲的漫不经心,但每次都能避开刺客,两人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桌上的所有东西都遭了殃,唯独元秋杀这个被刺杀的对象一点油皮都没破。 他不是天选之子,谁是? 元秋杀好心提醒:“省省吧,今日不是我的死期,要不你半年后再来刺杀我?” 刺客愣了下:“为什么是半年后?” 元秋杀沉吟片刻,认真道:“因为半年后是黄道吉日。” “……” “狗 皇帝,死到临头还敢耍我,纳命来!” 如此沉不住气,怪不得刺杀失败了。 元秋杀站那不动,刺客半信半疑心里一惊,手上失了准头,刺向心脏的一刀捅进了左肩,“噗呲”一声鲜血喷涌而出。与此同时,帐帘被一把掀起,从外面冲进来一大群人:“有刺客!” “快捉拿刺客!” 在一阵兵荒马乱中,元秋杀被拦腰抱起来,熟悉的药味中夹杂着花香,鼻子比眼睛先认出来人是谁。 “太医呢,还不快滚过来!” 帝王出行必须有太医伴驾,规矩从三年前暴君登基就定下了,徐铿然没敢省,当即将太医提溜进来。 元秋杀被轻轻放置在床上,不比胡床铺了好几层垫子,床板硌得他轻哼出声,扶着他肩头的手顿时一紧,放也不是,扶也不是。 “裴青阳……” 裴惊春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拉开他那半截破损的袖子:“臣在。” 元秋杀闭着眼睛,疼倒是不疼,肩膀已经麻痹了,没有知觉。他吸着气,轻轻笑了声:“裴青阳,朕现在是不是很狼狈?” 低气压笼罩在帐内,压得人喘不上气,许久,一个冷硬的“是”才蹦出来,打破了凝滞的死寂。 “像个破破烂烂的小脏团子。” 元秋杀弯了弯唇。 他还笑得出来。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裴惊春只觉得一股火涌上头顶,烧光了他的理智,将要烧到床上躺着的人时,又被一句虚弱的“裴青阳,好疼啊”打的溃不成军。 这人总有办法拿捏他。 太医大气不敢出,太傅大人温润儒雅,何曾如同杀神一般,他硬着头皮上前清创,没一会儿就冷汗涔涔:“不好,剑上有毒!” 他哭丧着脸,沾满鲜血的手微微颤抖,不敢抬头去看太傅大人的脸色。 “怎么解毒?” “要先知道是什么毒,才能解,但时间紧迫……” 他没办法去一种种试剑上抹了什么毒,陛下身子弱,等不了。 “准备好解毒的东西,最迟一刻钟,会有人告诉你是什么毒。”裴惊春转身就走,撩起帐帘时回头看了一眼,眸色深沉,似有无尽的晦暗涌动,“照看好陛下。” 他停顿了一秒,低声补充:“等我回来。” 裴惊春,包括太医都以为元秋杀昏过去了,其实他没有,脑子还很清醒。 他连裴惊春那点迟疑和私心都听的清清楚楚。 哈,真虚伪。 毒素会麻痹神经,元秋杀失去了时间观念,他分不清过了多久,是一刻钟,还是半个时辰?意识沉沉浮浮,像一颗蒲公英的种子四处漂泊,落进宽厚的大地,在缝隙中扎根,费尽千辛万苦,终于顶破土层,长成一棵……小白菜。 天可怜见的,他可真是棵可怜的小白菜。 欺负可怜的小白菜,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痛就对了。 他痛了几分,裴惊春就得痛双倍,那才算公平。 不到一刻钟裴惊春就回来了,太医接过纸条,匆匆忙忙去配制解药,营帐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惊春记不清是第几次看到奄奄一息的元秋杀,白团子先天不足,在娘胎里又中了毒,生下来就非常脆弱,像易断的蛛丝,又像娇贵的兰花,风吹一下雨淋一下就会病恹恹的垂下枝叶,必须精心养护,寸步不离的照顾。 裴惊春少有的照顾人的经验都来自元秋杀。 他没有成家,元秋杀就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春生秋杀,他是他的宿命。 裴惊春一点点擦掉元秋杀身上的血污,把破破烂烂的小脏团子打理干净,伤口还没包扎,翻卷的皮肉触目惊心,他执笔执刀的手生平第一次发抖。 不是说九五之尊会万岁万万岁吗?不是说真龙天子有上天保佑吗? 大团蛛丝堵在裴惊春的胸口,缠住他的心脏,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元秋杀今日流的每滴血都落进他的呼吸中,将长久的、夜以继日的折磨他。 “太傅大人,解药已经配好了。” 裴惊春“嗯”了声,晦涩的嗓音像是撕裂了喉腔,他尝到一丝血味:“给我吧。” 他从小就不爱喝药,旁人喂不进去。 5. 第 5 章 元秋杀闻见药味就躲,比年猪都难摁,裴惊春没办法,只能伸手去掰他的脸,这回元秋杀不躲了,顺着他的力道直接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苍白瘦弱的小脸,他一只手就能包住。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手心,从指尖痒到了心里,裴惊春呼吸一紧,心中思绪纷杂。 小时候的元秋杀是圆脸,虽然不胖,但有白软的婴儿肥,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白团子。他很爱笑,唇一弯脸颊上就浮现出两个小梨涡,可爱又讨喜。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元秋杀变瘦了,也变得不爱笑了? 裴惊春过目不忘,记得元秋杀迈着小短腿扑到他怀里,将咬了一口的糕点喂到他嘴边,记得元秋杀哭着闹着,要他当先生,记得元秋杀裹在毛茸茸的兜帽里冲他笑……元秋杀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 小时候牵着他的手,不顾礼法喊他哥哥,懂事后不喜欢叫先生,只愿意在表面上守规矩,私下里我行我素,连着表字一块喊他。 ——青阳哥哥。 元秋杀喜欢这样叫他,黏黏糊糊像块小糖糕,戳一下能淌出蜜来。 偶尔还缠着他撒娇,说什么哥哥就是要听弟弟的话,要疼爱弟弟,抱抱弟弟,亲亲弟弟…… 他总有很多歪理。 元秋杀是小孩心性,缠人得紧,裴惊春拿他没办法,只能顺着他心意在他额头上碰一下,是长辈对小辈的妥协,蜻蜓点水,敷衍了事。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是何时变质的,却不知道元秋杀的态度在什么时候发生了转变。 过往十六年在脑海中浮现,裴惊春稍一回忆就锁定了时间,他没有印象的事只可能发生在四年前。那时边境动荡,他代元秋杀出征,他们差不多有一年没见面。 尽管裴惊春不愿承认,但一切早有预兆,一年十二个月,元秋杀那么黏他,却只给他写了两封信。 他从边境回来时,元秋杀要登基为帝,封他为太傅,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地位,私下里却再没叫过他一声青阳哥哥。 最不守规矩的小白团子开始恪守他曾经最不屑的礼数,裴惊春不知他有没有变成自己当初最讨厌的人,但在这三年里,他见证了元秋杀的成长,看着他病骨支离,一步步坐稳皇位。 元秋杀玩弄人心的手段也是好样的,一直对他若即若离,忽远忽近,近一年更是与他水火不容。 君心难测,君臣有别……裴惊春再怎么劝自己,终究意气难平,他试图快刀斩乱麻,但元秋杀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解脱。 这怪谁? 能怪他吗? 他离开不行,留下也不行,最难伺候的就是元秋杀。 这些事不能想,这几年也不能回忆,裴惊春下了狠心,捏住元秋杀两腮,端起药碗就往里灌。这么会惹人生气,合该叫他吃点苦头。 “唔……好苦!你疯了?!”元秋杀装不下去了,想象中的温柔哄他吃药根本没发生,裴惊春手黑心狠,竟然直接掐着他的脸往里灌! 他都受伤了,都中毒了,多可怜的小白菜啊,裴惊春竟然还忍心欺负他! 担心什么的果然都是装出来,他就知道裴惊春在骗他。 元秋杀心气不顺,哪还管毒啊伤啊,激烈挣扎挣开了肩上的伤口,血顺着单薄的胸膛往下淌,药汁也被吐了出来,他一边撕心裂肺地呛咳,一边瞪仇人似的瞪着裴惊春。 见他一点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裴惊春的脸黑了又黑,强忍着没发火,吩咐太医重新送来一碗药。 “怎么不叫裴青阳了?” 元秋杀以前撒娇会喊青阳哥哥,后来不撒娇了,再也没叫过他的字,都是直呼他大名,要不就端着架子故意喊他太傅大人。 今日被刺杀,破天荒叫了三次裴青阳。 元秋杀闹了一通累了,裴惊春将他抱进怀里都没反应,像只发完脾气就变乖的大猫,懒洋洋地眯着眼,任由裴惊春擦掉身上的血。 擦着擦着,裴惊春的手指按到了他唇上,轻轻蹭了蹭像是试探,元秋杀掀了掀眼皮,没有阻拦,下一刻指腹就撬开唇齿:“你从小就没大没小,没有规矩。一点长进没有就算了——” 现在连哥哥也不叫了。 凭什么? 明明是元秋杀先招惹他的,凭什么说放手就放手,问也不问他是怎么想的。放手还不完全放,非要攥着根绳子,将他拴在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 欠收拾。 “乖乖喝药。” 元秋杀恶意挑衅,探出舌尖,含着他的手指吮了一下:“朕偏不喝。” 裴惊春大脑嗡的一声,紧绷的弦断开,所有感觉都集中到了手指,火气从湿漉漉的指端兵分两路,一股冲垮心墙,一股向下涌去。 良药苦口,亦可静心,他面无表情喝了一大口药,在元秋杀疑惑的表情中低下头,嘴对嘴直接渡了过去。 元秋杀:? 元秋杀:!!! 元秋杀的第一反应是好软,他在零点几秒时意识到裴惊春做了什么,心里咚咚锵锵突然乱了阵脚:“唔!” 唇贴着唇,元秋杀双目圆睁,震惊到味觉系统失灵,“咕咚”一下把药全咽了。 一滴不漏。 “你,你……我,我……” 元秋杀真的吓到了,这是他的初吻,他和裴惊春有来有往的交锋,裴惊春虽然出格,最多也就是趁他“睡着”偷偷亲亲他额头。元秋杀没当回事,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吻过来。 药汁渡过来的时候,他似乎还碰到了湿滑的…… 心跳越来越快,元秋杀眼前冒金花:“我,我好像要毒发了。” 心慌,手抖,喘不动气。 完啦,这是英年早逝的症状! 他头一歪,虚弱地栽进裴惊春怀里,脸埋着,藏在发丝里的耳朵红得滴血。 裴惊春逐渐冷静下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强吻了元秋杀。 药汁的苦涩从舌根处蔓延开来,元秋杀直白的回避态度仿佛一瓢冰水从头浇下,裴惊春僵硬地拥着怀里的人,心凉了半截。 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元秋杀讨厌他的吻。 “……是喂药。” 他推卸责任:“你喝不下去,我只能这么喂。” 没错,就是为了喂药。 虚假的谎言骗不过自己,裴惊春花费巨大力气才勉强控制住不在他面前失态:“你自己喝,还是我继续喂?” 元秋杀沉浸在他要毒 发身亡的错觉中,看到递到面前的药,想也没想,遵从机械的身体习惯,端起来一饮而尽,尝到满口苦涩方才回了神。 原来这么不想他喂,裴惊春眼底惨然一笑:“苦吗?” 苦不苦你不知道? 一块牛乳糕喂到嘴边,元秋杀怔了一秒,张开嘴。 解药里可能加了有麻醉镇定效果的草药,舌头木木的,吃不出甜味,只能感觉到薄荷的清凉,以及偶尔触到嘴唇和舌尖的温热,来自另一个人的手指。 威力堪比来都来了的四个字——亲都亲了。 元秋杀本来还不自在,一想到这四个字就豁然开朗。 药到不会立马病除,身体虚弱时排斥反应相应减弱,也算因祸得福,元秋杀突然有了吃东西的欲望。他已经忘了上一次想大吃一顿是什么时候。 裴惊春喂一块,他吃一块,一碟牛乳糕很快吃光了。 “饿了?”裴惊春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摸了摸他的肚子,“薄荷性凉,贪食不好,回宫,让御膳房给你做药膳。” 元秋杀缩了一下,很快又摊开肚皮,轻声哼哼:“痒。” 黏黏糊糊的,让裴惊春有些恍惚,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 “朕现在不想回去。” “不想回宫,那是想留在这里?若是为了出兵一事,你可以直接问我。” 元秋杀也是刚知道,调动京畿大营的兵需要虎符,而暴君登基时将一半虎符给了裴惊春。现在还没收回来。 裴惊春辞官时想退还虎符,暴君没同意,还摔砸了一地东西。 裴惊春为了避嫌,并不常来,但虎符在手,加之圣上属意,京畿大营的奏报都会抄送一份到太傅府,裴惊春算半个长官,对营内情况十分了解。 “蓬絮营里有两万人。” 元秋杀刚起了个头,裴惊春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世道不公,你从前不满女子命如柳絮随风散,一生囿于家宅之中,提出过女子入仕参军的构想。” “你落实了?” “嗯,蓬絮营就是她们的容身之所,起初只是收留,后来人越来越多,且不少人都渴望如男子一般建功立业,我就让人将她们编入了军中。” 久而久之,蓬絮营逐渐发展壮大。 裴惊春神色淡淡,他从来没想过隐瞒,元秋杀从前不问,他以为他不感兴趣,就没主动提过:“蓬絮营中有一支刺杀小队,其中每个人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以【青阳】为名,意志如我。” 只忠于你。 元秋杀没明白他的意思,冷冷地哼了声,之后裴惊春说什么他都不搭理。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睛已经回到了宫里。 元秋杀身体底子弱,虽然肩上的毒及时解了,但与他之前身体里残留的毒产生刺激,回宫后他又发了几次高热,断断续续拖拉了许多天才好起来。 他和裴惊春之间的关系难得融洽,高热反复,元秋杀每次醒来都会看到裴惊春守在他床边,他满腹刺人的话,在对上裴惊春遍布血丝的双眼后,一句都说不出口。 算了,他尊老。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个月,花灯节前一天,下了朝,元秋杀收到了裴惊春塞过来的小纸条,邀请他明晚同游。 6. 第 6 章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元秋杀两指夹着纸条,在000面前晃了晃。 紫色圆球一键读取纸条上的内容:【明日花灯节,盼与君同游。】 元秋杀面无表情:“……我识字。” 000不解,头顶的恶魔小角飞速抖动,经过严谨的逻辑推导,它猜测元秋杀可能是希望它就裴惊春邀他同游一事做出分析。 于是它出具了一份报告。 【纸条玄机:暗中私相授受为哪般,他竟是这个意思! 花灯节是大禹立朝后的重要节日,起初是百姓自发制作花灯放进河里,祭奠死在战场中的亲人。后来花灯节衍生出许多新的含义,除了祭奠先人,还有祈求平安的美好愿景。 花灯节当天不禁夜,灯火彻夜长明,常有有情人相约会面,互诉衷肠。 根据系统统计,90%以上的人在花灯节当天都会邀请有好感的对象同游。 裴惊春递纸条的方式含蓄迂回,行为参考小学生,或许是他怕被你拒绝。 亲爱的玩家,我认为他想泡你。 让我们一同走近花灯节,找寻失落的爱与希望!】 元秋杀:“…………” 你以前在UC兼职过营销号吗? 元秋杀将通篇废话划到底,看到最后一句话实在绷不住了,这还是篇走悬疑风的推销软文,唯一有用的是倒数第二段,但这用词也太糙了,他又不是奥利奥,裴惊春也不是牛奶,怎么泡? 裴惊春全身上下哪里能让他放进去泡? 咳咳,元秋杀清了清嗓子,收起诡异的想法,他摩挲着纸条,摊平在桌上,然后在一篮子闲置的奏折里找出被他朱笔打了×的那本。 他提笔,悬而不落。 傍晚时分,宫门落锁前,元秋杀才让人将夹着纸条的奏折送回太傅府。 000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玩家,你要拒绝他吗?】 送一本打了叉的奏折回去,里面还夹着邀约的纸条,像极了隐晦的拒绝。 【三思后行,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元秋杀思忖片刻,诚实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故意的,折腾裴惊春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劣根性,他见不得裴惊春太狼狈,也见不得裴惊春太得意,从他第一眼看到裴惊春开始,这个人就注定承受这些。 还好只是在游戏里,要是现实世界,裴惊春一定早就被他吓跑了。 元秋杀咯咯笑,无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的“胎记”,近来他总是想到000扫描得出的结论,原本清晰的现实生活越来越模糊,像一场梦,醒来后什么都记不清。 一定是不正规的三无游戏对他实行了催眠,企图让他放弃离开游戏世界,永远留在这里。 卑鄙! 元秋杀一把捞过000,将紫色圆球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有嘴巴,果然! 000乖乖躺在他手里,小角亲昵地蹭了蹭元秋杀的掌心:【玩家,你在和我玩游戏吗?】 它看起来很激动。 元秋杀很难解释他是怎么在一个五官不全的紫色圆球上看出表情,000充满信任的眼神让他的良心诈尸了两秒,元秋杀松开手,冷淡地“嗯”了声:“这是一个没有牙齿的游戏。” 000兴奋地绕着他飞上飞下,小翅膀都扇出残影了:【我喜欢这个游戏!!!】 三个大感叹号怼在元秋杀脸上,他似笑非笑,傲然挑眉:呵,愚蠢的无耻小球。 花灯节当天,元秋杀醒的很早,他准备先去御书房处理一下政务。 出兵柔然一事因为他被刺杀拖到现在,前几日有消息传来,柔然汗王病逝,敕勒王联合几个部族向本部发难,柔然大王子来信向大禹求援,望借兵平叛。 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但趁火打劫的话,势必背上不信不义的恶名。 柔然大王子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来信求援。 元秋杀唤人来更衣,太监拿来他平日里穿的绣着龙纹的常服,他皱了下眉头,又一人进殿:“陛下试试臣拿的这件?” “裴惊春?!”元秋杀迅速表情管理,端起一时不察遗忘的暴君架子,平静地扫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来为陛下更衣。”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一身远山紫半透纱长衫,腰间扎着同色如意云纹带,走动间衣袂飘飘,花香浮动,是元秋杀经常闻到的味道。 大老爷们还熏香,噫! 不过挺好闻,元秋杀偷偷嗅了两口,骄矜地昂头:“朕可没召你来伺候。” “是臣自愿的。” 太监很有眼色,在裴惊春进来后就悄悄带着被元秋杀嫌弃的常服退下了,陛下对太傅从没有好脸色,但谁不知陛下最亲近的人就是太傅,两个人的小情趣罢了。 裴惊春拿起给他准备的衣服,和他身上那件同色同款,只是领口和袖口上多了金线刺绣,极衬元秋杀白净的小脸,富贵逼人,一看就是锦绣堆里娇生惯养的小公子。 元秋杀低头,看着裴惊春亲手给他系上腰带:“怎么又是紫色,你很喜欢吗?” “嗯。”裴惊春强调,“很喜欢,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啧,没品味。 元秋杀揪了揪袖口,那里绣了一只蝴蝶,栩栩如生,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朕没答应和你同游。” “但陛下也没有拒绝。” 配饰只有同心佩,玉料极好,是龙凤对佩,给元秋杀的自然是龙那枚。 元秋杀勾起他腰间那枚凤形制的玉佩:“太傅大人,你僭越了。” 大禹朝已经禁止民间使用龙凤形制,可配凤纹的只有中宫之主,一国之母。 裴惊春眼里多了点柔软笑意:“陛下厚恩,臣受宠若惊,岂敢推辞。” 嗯?我送的? 元秋杀笑容僵住,尴尬得脚趾抠地,抓着玉佩的手紧了紧。该死的暴君,又不让人家成亲,又送这种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惊春轻叹一声,将玉佩从他手中救出:“手疼不疼?” 元秋杀一把将手背到身后:“朕要去御书房。” 说完他匆匆就走,因为速度过快还趔趄了下,从裴惊春的角度看就像落荒而逃一样。也不是毫无反应嘛,裴惊春眼底的涩意褪去,笑着追了上去:“臣陪陛下。” 对于是否发兵柔然一事,裴惊春一直没有表过态,起初是为了和元秋杀对着干,后来元秋杀便没再问过他了。 悔就一个字。 元秋杀处理政务时有模有样,腰背挺拔,面前放着奏折,他手持朱笔,已然入定,如在无人之境。 裴惊春倒茶,研磨,收折子,打扇子……他围着元秋杀忙来忙去,把贴身太监的活儿全抢了,无奈君主一心政务,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裴惊春又气又好笑,读书时要这么专心,他就不至于三天气两宿了。 他放下扇子,往外走,元秋杀的眼神立马追了过去,见他拉着椅子回来,又赶紧拿起一本新的奏折翻开,时而沉思时而点头,将要落笔时又皱一皱眉头。 当初跪久了,留下后遗症了? 年纪大就是脆弱,早知道不让他跪了。 裴惊春坐在他身旁,见状主动开口:“可有什么问题?” 元秋杀顺理成章将奏折递过去,裴惊春一看,好嘛,护国大将军奏请发兵柔然的折子,打着瞌睡来了枕头:“柔然本部动荡不安,大王子与三王子正争夺汗王之位,敕勒王虎视眈眈,大王子兵行险着,企图利用大禹威慑蠢蠢欲动的部族,届时解了本部危机,他便可以顺理成章成为新汗王。” 他嗤了声:“想借刀杀人,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元秋杀状似无意道:“大王子有意将亲妹妹送来为质。” “是为质还是献女和亲,他自己心里清楚。”裴惊春身上嗖嗖冒寒气,他冷冷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废物一个,连汗王之位都拿不下,还妄图染指皇家血脉……” 元秋杀登基时年纪尚轻,未曾选妃,加之他身体羸弱,要守精元,一直没有做过那档子事。 后宫空置,难免有人打鬼主意。 裴惊春半是气半是怒:“竖子尔敢!” 元秋杀眼睛亮亮的,他喜欢惹裴惊春不痛快,裴惊春生气骂人时特别有意思,脸上绯红一片。 皮薄,这样的人喝酒很容易上脸,一口酒下去连带着胸口都是红的。十七岁才知人事,又禁欲多年,想必哪哪儿都纯的很。 元秋杀的视线滑到他身后,如意云纹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起伏处挺翘,他舔了舔唇,端过茶盏灌了一大口:“那依太傅之见,应该拒了他?” 翘翘的。 想拍。 把裴翘翘拍成裴扁扁。 元秋杀手痒,喉咙痒,心里也痒痒的。 都怪裴惊春,把他亲坏了。 刚喝完茶的嘴唇饱满湿润,裴惊春扫了一眼,移开视线,过了两秒又默默移回来:“边陲连年经受骚扰,若想一劳永逸,保边境百年安稳,此刻是最佳时机。” “我朝与柔然有盟约,若是出兵,怕是有半数文臣要去撞柱子。” “那就让他们撞!”裴惊春眼底压着戾气,暴君的老师,又怎么可能是好脾气的人,“名声好坏有何重要,若为黎民苍生着想,担几声辱骂又何妨。” 大禹本就重武,此战若胜,武将的地位势必水涨船高,虽说有太傅大人坐镇朝纲,无人能越过裴惊春去,但他也上过战场,算不得文臣,如今还手持虎符。 对文武百官没有偏倚也是一种偏倚。 “何况他们怕的不是背信弃义的名声。” 是到手的荣华富贵没了。 谁不想建功立业,武将想,文臣也想。再放宽了,男子想,女子也想。蓬絮营建立之初,反对的声音比今日还大,不止是朝堂上,街头巷尾都有人指着裴惊春的鼻子骂他大逆不道,还有人故意折磨家中妇人,逼她们去太傅府门口闹。 无妨,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不用杀上千百,只十几个就平息了闹剧。嚷着夫为妻纲,害怕妻女爬到自己头顶上的,本就是些软骨头,最最贪生怕死。 元秋杀是暴君,裴惊春的名声也不见得多好。 “他们怕,你怕不怕?” 裴惊春掸掸衣袖:“臣今日还坐在陛下面前,就是答案。” 开设女营,年过三十不成亲,反而与陛下不清不楚的纠缠……这么多桩离经叛道的事,他要是怕,早就被口水淹死了,哪还敢上宫里来请人。 元秋杀哈哈大笑,将笔一撂:“不批了。” 裴惊春莞尔,冲他伸出手。 元秋杀在他掌心拍了一下:“太傅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朕不明白。” 裴惊春一把抓住他的手,强行将人拉到身边,捏捏指尖,理了理他的头发:“意思就是,陛下的公务处理完了,该陪臣了。” 7. 第 7 章 时辰还早,元秋杀“被迫”陪着裴惊春去用膳,他心不甘情不愿,抿着唇,唇珠上翘,看起来像噘着嘴。 他从前闹脾气等人哄时就这样。 变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柔软的小白团子。 裴惊春心里一软。 御膳房做了药膳,元秋杀不喜欢有药味的东西,嫌弃地撇开头:“我不饿。” “你饿。” “……” 裴惊春盛了一碗汤,补气血的当归黄芪乌鸡汤,药食同源,他特地让御厨做的,元秋杀肩上的伤堪堪愈合,流了那么多血,得多补一补。 汤色清亮,闻起来只有淡淡的药材味道,并不苦涩。 但元秋杀依然不喜:“我不喝。” 裴惊春习以为常,端起碗,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元秋杀瞪着他,半晌,气呼呼地张嘴喝了。 这段时日御膳房没少做药膳,元秋杀每次都不吃,得裴惊春看着他,一口口喂。起初喂也只吃一两口,后来时不时能多吃几口,裴惊春发现元秋杀吃多少全看当天心情如何,以及想给他多少面子。 今天的元秋杀显然心情不错,很给他面子,一口一口喝完了碗里的汤。 裴惊春眼底化开笑意:“乖孩子。” 元秋杀一愣,耳根发热,怒气冲冲摔了筷子:“放肆!” 训狗呢? “是是是,臣放肆,陛下诛臣九族吧。”裴惊春神色淡然,夹了一块牛乳糕,“张嘴。” 一旁侍候的太监暗自在心里偷笑,宫里谁不知道太傅大人孑然一身,九族凋零,满家满口就他一个人,被他视若称得上亲近的人就一个。 陛下总不可能把自己也诛了吧? 元秋杀有火发不出,恶狠狠地咬住牛乳糕,筷子被他衔在齿间,裴惊春往外抽,抽不出来,元秋杀顿时得意,挑衅地冲他扬了扬眉,像只狡黠的猫。 裴惊春以前短暂地养过两天猫,那猫白白软软一团,胖乎乎的,起初是先帝命人搜罗来送给元秋杀解闷的,元秋杀很喜欢,抱着猫白天黑夜不撒手,结果被挠了,他哭着把猫给了裴惊春。 裴惊春以为他不舍得,打算先替他照料两天,等什么时候他想要了再还给他。 元秋杀是个长情又心软的孩子,气不长。 那猫肖似其主,乖巧的时候可爱黏人,伸爪子的时候张牙舞爪,都和元秋杀一模一样。裴惊春觉得有趣,上了几分心,偶尔还会亲自喂它吃鱼干。 元秋杀知道后发了好大的脾气,骂他负心汉,见异思迁。 裴惊春哭笑不得,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元秋杀哭不是因为舍不得,当猫冲他伸爪子,在他手背上留下三条血痕后,他就不喜欢了。 元秋杀心软,但揉不得沙子。 白团子长了一身敢爱敢恨的骨。 至于送给他,是想让他同仇敌忾讨厌猫,没想到被“背刺”了,可不得委屈。 元秋杀娇滴滴的像个小公主,腿上蹭破点皮都担心得不得了,何况流了那么多血。那段时间他一直躲着裴惊春,手上的抓伤愈合后才露面,还是闷闷不乐,撒娇要他抱,他抱了就开始掉金豆豆。 “青阳哥哥,伤口还是红红的,什么时候能好?” “我不想留疤。” “留疤变丑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你就不喜欢我了。” “你喜欢漂亮可爱的猫。” 刚长好的嫩肉泛着粉,是让人心软的颜色。裴惊春忘了当时是怎么哄的,只记得元秋杀圈着他的脖子,泪湿的小脸埋在他颈边,伤心地举着手要他吹,要他亲一亲受伤的地方。 猫被送走了。 从那以后裴惊春就不喜欢猫了。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只是……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 用完药膳,裴惊春把元秋杀带回了太傅府。 太傅府并不奢靡,元秋杀是第一次来,总觉得有一股熟悉感,假山回廊,曲径通幽,都是他喜欢的样子,就连卧房里的小摆件都很符合他的审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太傅府的紫色要素过多,他看的眼睛疼。 品味真差! 裴惊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拆了他的玉冠,脱了外衫,将他领到床前。 “好你个裴惊春,莫不是想让朕给你侍寝?” 他嘴上没把门的,小时候叫哥哥,现在连侍寝都敢张口就来,裴惊春深觉教育失败,轻轻拍了拍他的嘴巴:“让你休息,你想哪去了。” “只是休息?” 000不是说裴惊春想泡他吗? 都往床上带了,还说不是在勾引他? 元秋杀不信。 “花灯节要逛到很晚,怕你晚上犯困。”裴惊春作势起身,轻飘飘道,“若是你怕我心怀不轨,我去外边榻上,不挨着你。” “谁说我怕了?” 元秋杀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撸起袖子才发现他现在是没几两肉的小弱鸡,裴惊春要真想对他做点什么,他都反抗不了。这个认知让元秋杀很郁闷,他往床上一倒,蛄蛹蛄蛹拱进被子里,开始自闭。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持续不长时间,身侧一沉,一条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揽着他的腰往后一带,把自闭的蘑菇端进自己怀里。 元秋杀挠他手:“放肆。” 裴惊春反手把他的手包进掌心里:“闭上眼睛。” 这四个字像催眠口令一样,元秋杀条件反射遵从,他听到咚咚的心跳声,来自身后,来自胸口,交织成格外催眠的乐曲。 醒来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元秋杀睡的浑身发软,懒洋洋地抱着被子,身旁空无一人,裴惊春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他打了个哈欠,召唤出000。 【亲爱的玩家,下午好!】 “下午好,我有事问你。” 他懒懒掀着眼皮,身体还昏沉,裴惊春有毒,元秋杀怀疑他是安眠药成精,他的入睡困难在裴惊春面前不值一提。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里很熟悉?” 紫色小球贴在枕头边,惊讶中带着一丝欣慰,仔细看,还有点骄傲:【你发现啦?你觉得熟悉是因为这里都是按照你潜意识里希望的样子搭建的,本游戏最注重玩家的感受,我们都在为你服务哦~】 “这真的是闯关游戏吗?” 元秋杀表示怀疑。 想象中的闯关游戏:大逃杀,死亡警告,一不小心就玩完。 他参与的闯关游戏:当皇帝,欺负太傅,作威作福享受魔丸人生。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玩家是不是忘记自己有任务了?别看你现在过的幸福,你的霉运在后头呢!】 【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 间,玩家要努力改变暴君的死亡结局,不然你也会死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 元秋杀翻了个身,忍不住吐槽:“这脑残剧情是谁设计的?” 000挥动翅膀:【好热呀好热呀,怎么突然这么热,我的CPU好像过载了,我去处理一下,亲爱的玩家,祝你今晚约会快乐呦~】 约会吗? 元秋杀在被子里打了个滚,只是同游罢了,才不是约会。 房门打开,裴惊春拎着食盒进来,元秋杀看着他摆满一桌子,神色古怪:“你在喂猪?” 吃饱就睡,睡醒再吃,可不就是在养小猪。 裴惊春愣了下,无奈失笑:“你要是跟小猪一样爱吃饭就好了。这段时间药膳吃多了,我看你不怎么有胃口,特地让人去芙蓉楼点了菜,给你换换口味。” 不是因为药膳没有胃口,而是本来就没有胃口。 元秋杀默默腹诽,下了床:“你好像忘了我是谁。” 自从进了太傅府,裴惊春就没拿他当皇帝,不仅你啊我啊的,还打他的嘴巴。虽然不疼,但也是打了。 “看来是休息好了,都有力气找我麻烦了。”病歪歪的小可怜变成了能吃能睡的小猪,裴惊春深感骄傲,他养的,“先攒着,今晚我可能还会大逆不道,等明天睡醒你再一块翻旧账。” 元秋杀指指点点:“你真是胆大包天。” 裴惊春想了想,纠正他:“我这是恃宠而骄。” ……大言不惭! 元秋杀搓了搓耳朵,心情沉重。毒已经解了,但他留下了一个后遗症,耳朵总会发烫,最近时不时就会发作,让他很是苦恼。 早知道当时就躲开那一剑了。 芙蓉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原本叫福荣楼,新掌柜是江南来的,觉得名字不雅,遂改为“芙蓉”二字。 芙蓉楼的菜色融合了江南的口味,凭着独一无二的佳酿醉春光迅速风靡全城,吸引了一众食客,不过两年就成了京城最大的酒楼。 食盒里有一壶醉春光。 裴惊春皱了下眉,他吩咐底下人的时候没说清楚只要招牌菜,招牌的美酒也一并买回来了。 “是酒?”元秋杀眼睛一亮。 “下人买错了。” 没错没错。 难道这游戏真如000所言,会按照他的潜意识发展? 元秋杀盯着他,意念发力:变猪变猪变猪!裴惊春变猪儿! 裴惊春:? 他实在无法拒绝元秋杀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艰难地解释:“你不能喝酒,肩上的伤刚刚养好,得注意一点,不然会留疤。” 留疤?那可不行。 元秋杀不喜欢在身上留下痕迹,养伤期间也很谨慎,每晚睡前都会看看肩上的伤口有没有长好。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矫情,连死都不怕,竟然还会怕留下疤。 所以000说他手腕上不是胎记,他十分在意。 割腕?除非他疯了。 “我不喝。” 本来他也没打算喝。 变猪魔法没成功,元秋杀略微失望,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新的乐子。 “你喝,喝完给我描述一下味道。”元秋杀冲他眨了下眼,亲自将酒喂到他嘴边,“太傅大人学富五车,定能让我不酒而醉,领略何为醉——春光。” 8. 第 8 章 三十三载的人生中,裴惊春面对过很多诱惑,金钱权势,美色名誉,他向来不为所动,倘若有人说他有朝一日会禁不住诱惑,裴惊春定然会不屑一哂,骂一句“荒谬”。 而今荒谬的事成真了。 诱惑不过是一个眼神,一时兴起的撩拨。 酒不烈,入口甘冽,回味香醇,如同世俗人间的欲念,初时刺激,余韵绵长。 理智告诉裴惊春应该拒绝,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对上元秋杀,他就只剩下妥协一条路。 大局抛了,尊严舍了,别说是一杯酒,就是一瓶毒药,元秋杀亲手喂到他嘴边,他怕是也会甘之若饴。 杯子一偏,清洌的酒液从裴惊春嘴角流出,他抬眼看过来,眸光沉沉,元秋杀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尖追着那滴酒蜿蜒滑下,擦过他滚动的喉结:“洒了。” 他举起手晃了晃,指尖上一片晶莹。 “好浪费。” 裴惊春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屏住呼吸,当元秋杀如他想的那般含住指尖时,他的理智骤然崩塌,世间万物在他眼前化为齑粉,只剩下冲他笑着的元秋杀。 “怪不得太傅大人喜欢。”元秋杀哼笑,他尝到很淡的酒味。 “脸好红。” 和他想象中一样,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 元秋杀屈指刮了刮他的喉结,如果裴惊春是一场梦,那肯定是一个专门针对他的杀猪盘。 “醉春光,醉春光……春光原是如此解,太傅大人当真明媚娇艳。” 衣衫之下有锁骨,有胸膛,那里的皮肤也会这样红吗? 一杯酒不够吧。 锁骨可能是红的,身体不一定,不过胸口处肯定有两点是红的,不喝酒也很红。 元秋杀笃信,手在他衣领处徘徊。 好想验证一下。 裴惊春觉得有趣,好整以暇地仰头,放任他的指尖悄悄往领子里摸。 元秋杀故意调戏人时做足了登徒子的架势,但圆溜溜的杏眼里没有欲望,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孩子年纪轻,喜欢占上风,输了就想赢一次,赢一次就想一直赢下去。 裴惊春看得出他有几分真心,但仍忍不住凑上去,当真如何?不当真又如何?醉又何妨?没醉又何妨? 他的手挽过长弓,如今环住元秋杀的腰,这人就逃不出他的怀抱了。 “裴惊春,你在想什么?” 眼神看起来怪怪的。 怪吓人的,元秋杀想,像个变态。 “在想你……” 想怎样才能抓住你。 他闭上眼睛,被酒染红的脸滚烫,埋在元秋杀腹部。 大禹朝的君主,元禹皇室最后的血脉,所有人都该称呼“陛下”的存在,只有在这小小的太傅府里,他才敢悄悄放肆一下,抛却君臣关系,扔掉一切包袱,将他拉进怀里抱一抱。 不够,还不够…… 那只猫和元秋杀很像。 他和那只猫一样。 裴惊春突然惶恐不安,他的焦躁似乎隔着衣服传递给了元秋杀,紧接着耳朵上一痛。 元秋杀捏着他的耳垂,惊讶出声:“是热的。” 他的耳朵变热时,也会这样红吗? 原来裴惊春和他中过一样的毒,留下了同样的后遗症。 像是得到了趁手的玩具,元秋杀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他的耳垂,将那块软肉捏得滚烫,揉得红肿,像一颗饱满沁汁的石榴籽,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裴惊春,你会为我殉葬吗?”元秋杀轻声呢喃,柔软的心绪在此刻泛滥。 裴惊春一动不动,就在元秋杀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裴惊春突然松开手:“花灯节要开始了。” 空气凝滞,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裴惊春神色淡然,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的失态。 原来没醉啊。 也是,一杯酒怎么会醉,分明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元秋杀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还好他没流泪,只是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而裴惊春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也是回答,元秋杀默默在心里扎他小人,哼,不愿意就算了。 只是随便闲聊,打发时间的玩笑话罢了,反正他是暴君,裴惊春死不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扎小人的报应就是一不注意吃撑了,元秋杀揉了揉肚子,极强的饱腹感让他恍惚,他好像很久没吃这么饱了。 裴惊春不仅是安眠药成精,还是健胃消食片成精,跟他在一块吃得饱睡得好,简直是他的天选饲养员,不知道对别人会不会有用。 不过裴惊春应该不会去伺候别人。 伺候他都不情不愿的,连殉葬都不肯,小气鬼。 “吃饱了吗?” 元秋杀拉着他放在肚子上,裴惊春摸了两把,没摸到凸出的肋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给他穿上外衫,梳理头发,戴上玉冠。 元秋杀看着镜子,裴惊春站在他身后,衣冠齐整,神采奕奕,只有眼尾还残留着丁点未代谢完的酒气。 他突然想到什么,抓住裴惊春的发尾:“湿的,你去沐浴了?” 裴惊春一顿,不自在地偏开头:“嗯。” 他长元秋杀十七岁,自认为是成熟稳重的长辈,如同毛头小子一般的荒唐行径被发现,还暴露在当事人面前,一时间很难坦然面对。 怪不得睡醒没看到人,元秋杀捏着头发像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得意洋洋:“看来太傅大人很重视与朕的同游,沐浴后可有熏香?你身上熏的什么香,还挺好闻的。” 裴惊春脸一热,没有反驳,要他承认因为睡醒后的某些反应而去沐浴还不如杀了他。 问就是要脸。 他扯回头发:“是竹叶。” 元秋杀半信半疑,竹叶香吗?为什么他闻到的是花香。 有时候还甜甜的。 花灯节的夜晚热闹非凡,城中主干道上熙熙攘攘,三两结伴,不少人脸上戴着面具,元秋杀好奇多看了两眼,下一秒就被带到了卖面具的摊子前。 “自己挑,还是我给你挑?” 元秋杀挑了个有尖尖兽耳的半脸面具,系带上有一串银色小铃铛流苏,戴上后会从耳后垂下来,滴沥桄榔叮当作响。他审美独特,就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小公子很有眼光,这是狐仙娘娘,额饰的珍珠都是我特地去南海进的货,整个京城独此一份!”小贩伸出两根手指,“不多,就收您这个数。” 裴惊春没还价,又挑了一个面具,也是狐仙娘娘,只不过上面没有珍珠和流苏。 他自己戴好,又帮元秋杀戴,流苏绕到脑后,铃铛与发丝交缠,风一吹或是稍有动作便叮叮作响,活泼生趣。 “很漂亮。”他不吝夸奖,“特别好看。” 元秋杀忽然凑近他耳边:“珍珠是假的。” 好近……裴惊春一时间忘了反应。 元秋杀皱了下眉:“不信你摸摸,这种是用贝壳磨出来的,上面打了一层蜡,根本就不是南海珍珠。” 裴惊春拿不准他的意思,试探开口:“买亏了?” “嗯。” 元秋杀煞有其事地点头,然后十分多余地补充了一句:“所以我的面具和你的本质上价值差异不大。” 他就差把“你不用羡慕”写在脸上了。 世间大抵也只有元秋杀以为他会因为少几颗珍珠而难过。 裴惊春恍然惊觉,其实元秋杀从来没有变过。 御花园初见,皇室子弟齐聚,君臣有别,纵使在朝堂上一鸣惊人,到了宫里依旧要卑 躬屈膝。裴惊春不觉得低人一等,他冷眼旁观歌舞升平的虚假繁华,看着他们吃喝享乐,一步步走向毁灭的结局。 元秋杀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扑到他怀里,将自己的糕点分给他。 裴惊春不在意糕点和珍珠,他只是记性太好,记得那块桃花形状的糕点有五朵花瓣,缺了一朵半,齿痕细小整齐。 那时他不以为然,并不愿意接受。 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他对元秋杀都不算好。 起码不是真心。 虚情假意换来一腔热忱,愧疚是回旋镖,经年之后正中裴惊春的眉心。 在人声鼎沸的街道,裴惊春忽然上前一步,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的元秋杀不明所以:“怎么了?” 裴惊春没出声,浑身散发着难过的气息。 不是吧,那么想要? 元秋杀纠结了一下,忍痛割爱:“你要是喜欢我的面具,我跟你换也不是不行。” 铃铛轻响。 裴惊春的手在他背后作乱:“陛下,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通关游戏算不算? “怎么,太傅大人狼子野心,欲测圣意?”元秋杀故作高深,“可惜朕的愿望你实现不了。” 裴惊春不信。 普天之下,没有他给不了的,他能让元秋杀当皇帝,也能实现他的愿望。 护城河畔挤满了人,烟火在空中绽放时,各色各样的花灯顺流直下,在河水中飘荡,有的寄托哀思,有的祈愿顺遂,放置在花灯中间的纸条写下无数心愿,经烛火燃烧成灰,飘向夜空。 这是难得的太平盛世,处处安宁,却有暴君当政,百年基业恐毁于一旦。 不知多少人在惋惜,元秋杀瞥见好几个类似的愿望。 确实值得可惜。 再忍一忍吧,很快神明就显灵了,你们的明君已入库,正在等待揽收。 元秋杀忍不住发笑。 裴惊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花灯,背过身,元秋杀端着他那盏灯好奇探头:“你写的什么?” 裴惊春侧了侧身,挡住他:“不告诉你。” “嘁,随口问问罢了,我才不想知道。”元秋杀瞅着自己怀里的花灯,提笔又放下,反复几次才写完,将纸条塞在花灯里。 两盏承载着他们心愿的花灯混在其他灯中间,顺着河流飘远。 夜深,风变大了,裴惊春扳过他肩膀,一点点解开和铃铛缠绕在一起的头发:“陛下今晚开心吗?” 元秋杀想了想,诚实点头。 他没见过这样热闹的景象,有烟火,有花灯,有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壮丽辉煌。除此之外,裴惊春作为同游对象也算顺眼。 “那就好。” 裴惊春收回手,断掉的发丝缠绕在手指上,他盯了看了两秒,举起手,轻轻闻了闻。 龙涎香,还带着些许竹叶的味道。 是在他床上睡过后染上的味道。 裴惊春舔了舔唇,喉结滚动:“既然陛下开心,臣可以向陛下讨件东西吗?” “说来听听。” “臣想要陛下的面具。” 元秋杀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他就知道裴惊春觊觎他的漂亮面具已久:“准了。” 反正也是裴惊春花钱买的。 又逛了很久,直到元秋杀累了,裴惊春才将他送回宫。 临别时他摘走了元秋杀脸上的面具。 “这么喜欢?” 裴惊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特别喜欢。” 元秋杀耸耸肩,行吧,品味和他趋近,也算是审美进步。 流苏上缠着几根断发,裴惊春一点点解下来,私藏在袖中。 连同那盏放出去的花灯,在纸条燃烧之前就被人打捞上来,当天夜里,裴惊春回府时,花灯已经摆在他书房的桌案上。 9. 第 9 章 花灯节的一夜像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回归原位。 对于是否发兵一事,元秋杀时隔两个多月终于作出回应,不顾众多朝臣阻拦,他在早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毫无预兆宣布:“护国大将军为统帅,太傅裴惊春监军,京畿大营除蓬絮营外,其余三营分别留一万兵马驻守京城,朕将十二万兵马交给二位爱卿,即日起出征柔然。”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裴惊春错愕抬头。 “末将遵旨!”护国大将军喜不自胜,上前领了另外半枚虎符,当即就想拔营,去端了柔然老巢。 和他一比,裴惊春的沉默引起了更多官员的注意。 元秋杀居高临下,将他难看的脸色尽收眼底:“太傅可是对朕的决策有异议?” 裴惊春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热切视线,那些不满武将建功立业的狭隘之流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期待他能站出来反对。 他若是点了头,就是当众打元秋杀的脸。 帝王威仪,神圣不可忤逆。 可若是应了,他就要随军出征。 柔然部族散乱,想要一一收服,战线势必会拖长,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回不来。但如果这一趟胜了,可保边疆百年安定,开创大禹的太平盛世。 是驱逐?还是信任?裴惊春猜不透元秋杀的想法,但有一点毫无疑问,他希望元秋杀端坐在高高的皇位之上,万民朝贺,青史留名。 他咬牙:“臣无异议,陛下圣明,臣谨遵陛下法旨。” 下了朝,裴惊春被一群同僚围起来,道贺声连连,一张张面孔中没有他想见的人,裴惊春连搪塞都提不起劲,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急匆匆离开。 有人酸溜溜道:“监军而已,又不用上战场,回来后带着军功,封侯封王不在话下,陛下待太傅当真是推心置腹。” “你懂什么,当初可是太傅主动请缨,替陛下上了战场,后来又……” “比不得呀比不得,圣眷加身,皇恩浩荡,太傅大人不过而立之年,前途一片光明。” “光有前途有什么用,三十多了还未成家,后代堪忧,这辈子也就孤家寡人的命了。” 有人疑惑:“为何不成家,莫非太傅大人有隐疾?” “隐疾不一定有,传闻倒是不少。”一名官员压低声音,伸手指了指天,“天不要下雨,娘不要嫁人,太傅大人这亲事也是上天注定。” “……这,这罔顾人伦啊!” “人伦?嗤,因为一句话,国师至今还被囚在摘星台,那可是国师!这么多年有人在意吗?” …… 御书房里。 元秋杀屏退众人,按着胸口,眉宇间浮现出痛色。 临近半年之期,他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嗜睡、胸闷、头疼、幻听……沉埋在身体内部的毒素逐渐苏醒,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受他控制。 【玩家,你还好吗?】 元秋杀缓了一会儿,揉揉眉心:“没事。” 000看起来还是很担心,两只大眼睛里满是担忧,连头顶的角都变得黯淡,元秋杀无奈,抓过000揉捏:“你在不开心什么?” 软弹的手感像小女生会喜欢的捏捏玩具,很解压。 紫色圆球任他揉圆搓扁,翅膀擦过他手腕上的红痕,角上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它很没用,帮不上一点忙,就连让玩家不那么疼都做不到,明明按照计划不该这么快…… 【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在为你担心。】 元秋杀不擅长解释,再者,000虽然蠢,但也不代表能完全信任:“我心里有数。” 000不解:【为什么要派裴惊春去打仗?】 “不是打仗,是监军。” 在000看来,二者的区别不大,都要离开京城。 【你是因为不想见到他,所以要把他赶走吗?是约会不顺利,还是他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你一气之下把他发配边疆,报复他,永世不再相见。】 “……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 平时智障软文和雷霆短剧看多了吧,生活中哪来那么多恨海情天,还永世不得相见,真不想见就该直接把人剁成臊子,调走算什么报复。 永世不得翻身才是元氏报复。 【玩家。】 “什么?” 【我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玩家。】 元秋杀:“……” 人类世界的垃圾信息太多了,瞧瞧,好好一个人工智障被污染成什么样了。 “三零,你听说过杀猪盘吗?”元秋杀一脸深沉,“我怀疑我遇到了杀猪盘。” 000大惊,眼珠子瞪的有半个身体大。 【杀猪盘是利用虚假身份骗取对方信任,然后诱使对方为自己付出金钱和感情,多用于网络诈骗。】 【玩家,你确定你遇到了杀猪盘?】 杀猪盘的受害者会受到严重伤害,不止是金钱方面,还有人被骗身骗心,从此一蹶不振。 元秋杀的身体恶化比它预计中快很多,莫非是被杀猪盘坑了? 【哪个胆大包天的,竟然敢把我的玩家当猪!我要报复他,用翅膀轮流扇他巴掌,啪啪啪!连续扇满三分钟,把他扇成只会呜呜叫的陀螺!】 那确实是很恐怖的报复了。 元秋杀忧郁托腮:“裴青阳。” 【嘎?】 000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裴惊春的另一个名字,紫色小球陷入呆滞:【你的意思是,裴惊春是……杀猪盘?】 元秋杀认真点头。 【他做了什么,不,你是通过什么得出的结论?】 000看起来精神有些错乱,元秋杀理解它,作为一上来就贡献了23%任务进度的大好人,裴惊春肯定是权重很高的关键人物,简称重要NPC,000对裴惊春有滤镜再正常不过。 他对裴惊春也有滤镜。 但不重要。 “他表现的这么明显,你竟然没有发现。”元秋杀指指自己,哀怨控诉,“他把我当猪养!” 许是发现他不爱吃饭,裴惊春经常来宫里陪他用膳,说是陪,陪着陪着就开始亲手投喂。 今早睡醒,他摸着肚子上的肉都多了,再这样下去,裴惊春还没变猪儿,他先变了。 天杀的,他怎么就拒绝不了裴惊春的投喂?! “启禀陛下,太傅大人求见。” “宣。” 元秋杀怂恿000:“人来了,你可以去把他当陀螺扇了。” 000腼腆蜷缩成一团,翅膀紧紧贴着球身,像一层包衣:【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他都敢开杀猪盘了,你教训教训他有什么不对,你这叫替天行道。”元秋杀戳戳它的屁股,“去吧皮卡零!我打小看你就行,这圆润流畅的身型,这霸道威猛的双角,这健硕有力的翅膀……哦我的天呐,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完美的指引官,你一定是造物主的代表作,是上帝赐予我的伟大奇迹!” 【真,真的吗?】 “当然了,快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翅膀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强健有力。” 在一声声夸赞中,000逐渐迷失自我,它雄赳赳气昂昂,飞向裴惊春。 除了元秋杀,它在其他人面前都是隐身状态,当然,无端攻击游戏内的其他人是违规操作,但元秋杀言之有理,令球无法拒绝。 它的玩家它来宠! “参见陛下。” “平身。” 元秋杀支着下颌,眼里充满了不怀好意:“太傅是来谢恩的?” “臣——” 啪。 元秋杀弯了弯眸子:“怎么了?” 裴惊春略微偏头,脸颊上残留着些许微妙的感觉,很难形容,痛倒是不痛,像是被元秋杀的头发扫了一下,轻飘飘凉丝丝的,带着龙涎香的味道。 可元秋杀离他那么远。 莫非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魔怔了? 他定了定心神,继续道:“臣是——” 啪。 元秋杀默默在心里配音,同时给000点了个赞,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不得吓死老古板了? 裴惊春突然抬头,元秋杀正在偷笑,猝不及防四目相对,他顿时一僵:“哈哈,哈哈哈,那什么,朕突然想到了开心的事。” 这就很尴尬。 裴惊春似笑非笑:“什么开心的事?陛下能否说出来,让臣也开心开心。” 真要说了,你就不开心了。 000又趁机挥了几下翅膀,裴惊春毫无反应,只盯着元秋杀,元秋杀……元秋杀觉得他是个狠人:“边疆局势事关重大,一想到有太傅为朕分忧,朕就觉得此生无憾了。” “陛下慎言,你会长命百岁的。” 元秋杀很想问他是怎么对着病秧子说出这种话的,但看到裴惊春的表情,他觉得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朕也觉得朕能活很久,毕竟祸害遗千年。” “陛下。” “好好好,不说不说。” 你年纪大,朕让着你。 “朕等着太傅凯旋,届时朕会为你准备一份大礼,爱卿可莫要让朕失望啊。” 裴惊春深深看了他一眼,想起藏在花灯里的纸条,仅仅因为国师的一道预言,就背上刑克亲族的骂名,做了再多也没人看见,只换来暴君之名。 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既是陛下所愿,臣定当竭尽全力。” 无妨。 他看到了,他会为元秋杀实现。 裴惊春一走,000立马邀功:【玩家,我把他抽跑了!】 它微微侧身,不经意间露出翅膀,暗示意味明显。 元秋杀忍俊不禁,刚想CPU它两句,宫人就匆匆来报:“陛下,国师请您去一趟摘星台。” 【叮咚!】 【亲爱的玩家,你已触发关键点,有新的剧情请注意查收。】 10. 第 10 章 【国师,大禹建朝初设立,传闻初代国师曾在摘星台测算天机,保大禹百年风调雨顺。】 【三年前,暴君刚登基,国师突然指责暴君刑克亲族,朝臣不满,纷纷上奏请暴君退位,闹得最凶的几个煽风点火,胆大包天想要逼宫——】 “等等,这逼宫会不会太儿戏了?”元秋杀地铁老人看手机。 【按照剧情分析,那几人是看暴君年纪小,所以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不按剧情分析呢?” 000委婉道:【那就只能用玩家的智商解释了。】 元秋杀:“……你们这游戏确定正规吗?” 他不承认他智商就这水平。 主要是剧情的设计漏洞太多,就比如这个暴君之名,按理来说他暴戾凶狠,应能止小儿夜啼,可说实话,舞到他面前的人不少,各种流言甚嚣尘上。没听说哪个暴君如此被挑衅,不知道还以为他脾气好呢。 最奇怪的是,竟然没人觉得不对劲。 【新手关有一点瑕疵很正常啦,玩家可以将不满形成书面报告,游戏结束后我会提交系统,要求整改。】 已经上了贼船,元秋杀只好自我调理,小作坊出品没保障:“报告就免了,你们这游戏能打差评吗?” 【玩家需要的话,我可以向系统申请。】 【好啦,差评板已开通。】 ……效率这么高吗? 一块半透紫的虚拟屏幕出现在元秋杀面前,左上角有差评板三个大字,下面是一行注释:请将不满尽情抒发在此处,我们将忠实纪录,维护玩家自由言论的权利! 元秋杀甘拜下风。 【书接上文,暴君没有被吓到,反而将计就计,和太傅里应外合将参与之人尽数斩杀。此后,朝纲稳坐,暴君之名也板上钉钉。】 【国师被囚禁在摘星台,不得离开。】 合着那半数朝臣是因为造反才被诛杀,死有余辜,春秋笔法害人不浅。 元秋杀回过味儿了:“这是鸿门宴啊。” 【玩家要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这种送上门来的关键剧情肯定和任务有关。” 见他这么关心任务,000大为感动,眼里冒出了一颗又一颗小星星。 真正的小星星。 紫色的五角星漂浮在000四周,元秋杀惊奇不已,用手戳了戳,冰冰凉凉的,还有香味。 元秋杀闻了闻,是龙涎香:“你喷香水了?” 000左右摇摆,骄傲地挥动翅膀,一场紫色星星雨下完,龙涎香的气味经久不散:【这是我的秘密。】 “什么秘密?” 【不能说。】 “哦。” 见他不再开口,000急了:【玩家,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元秋杀不明所以:“你不是不能说吗?” 【但我可以偷偷写在纸上告诉你,这样就不会被系统检测到了。】 元秋杀看着它在砚台里滚了一身墨,然后在作画的空白宣纸上低空飞行,墨汁滴落,连点成线,两个字逐渐跃然纸上——体香。 元秋杀:“……” 相信一个人工智障球有体香,还不如相信他是秦始皇。 元秋杀为浪费的时间和笔墨感到抱歉,000说的他半个字都不信,至于香味,大概是靠他太近,无意中沾染上的。他的龙袍,还有宫里熏的都是龙涎香,染上味道再正常不过。 元秋杀将这当成了小插曲,没往心里去,他盘算着等会去见国师。 一等就等到了几个时辰后。 元秋杀看看天色,满意起身:“知道为什么这么晚才去吗?” 000对他百分百肯定:【因为玩家有自己的游戏节奏。】 “没错,记住了,这叫下马威。” 000恍然大悟,在备忘录里记下:迟到是下马威。 摘星台高百尺,是京城最高的建筑物,每一层上都悬挂着以不同星宿命名的宫灯,夜里烛火点亮,一眼望去,摘星台明亮宏伟。 很漂亮的地方,符合元秋杀的审美,他多看了两眼。 【玩家,你想住在这里吗?】 元秋杀摇头:“住在这里面,着火了应该很难跑出来。” 他看到摘星台的第一眼,想的就是一把火烧了这里。没由来的想法,大概是暴君当久了,见不得美好的事物,总想着毁掉,比如摘星台,比如裴惊春。 元秋杀发出“桀桀”的笑声:“我像不像一个大反派?” 000惊恐:【不!玩家不是反派,是主角!】 【唯一的主角!】 游戏做的不怎么严谨,人文关怀倒是很到位,元秋杀拍拍它:“有眼光,朕封你为指引官大王。” 紫色圆球漂浮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元秋杀走进摘星台,透明光板上冒出一串又一串乱码,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凝成两个字——大王。 “跟着我,自然要有一个拉风的名字,就叫你……大王好了!” “以后仇人见了你都得叫大王,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天才。” 元秋杀回过头:“愣着干什么?” 000“嗖”一下飞到他身边,真诚欢呼:【玩家,你是个天才!】 元秋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中病毒了? 摘星台内静谧无声,国师被囚禁在这里,不得外出,不得与外界联系,除了来送饭的宫人,其他人都不许靠近摘星台一步。 元秋杀没让人跟着,独自一人上了摘星台。 国师一袭长袍,站在栏杆旁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三年不见,陛下想通了?” 他三十多岁,和元秋杀想象中的老头相差甚远。 “想通如何,不想通又如何,朕已经是大禹的皇帝了。” 故意在登基时散布谣言,一看就不想让他坐上皇位,要元秋杀说,当初最该杀的就是这位国师。 暴君,还是仁慈了。 元秋杀决定把这一点记在差评板上,不符合人设,差评! “暴君,世人不会承认你的。”国师嘲讽一笑,“就像你的父皇一样,登上皇位又如何,名不正言不顺,上天会降下报应,拨乱反正。” 哦豁? 好像吃到大瓜了。 元秋杀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朕是大禹的君主,谁是正谁是乱,朕说了算!” 国师半个身子都被推出栏杆,他涨红着脸,有恃无恐:“你敢杀了我吗?你就不怕他知道后生你的气吗?” “咳咳,你不……咳咳不敢,元秋杀咳咳咳……你不敢哈哈哈哈!” 他是谁? 掐的太重影响吃瓜,元秋杀稍微评估了一下他说话的流畅度,精准卸掉几分力:“朕没什么不敢的。” 快说啊你,别一个劲儿傻笑! 急急急急急! “你敢的话,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你父皇谋害亲兄长,抢夺本该属于自己亲侄儿的皇位!” 信息量太大,元秋杀被瓜噎住了,一时间没办法完全消化。 国师以为说中了他的心事,更加猖狂:“你与他有杀父之仇,若不是你,他该成为太子,名正言顺登上皇位,而非改名换姓,在仇人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还要替你这个废物上战场!” “元秋杀,你抢走了属于他的人生,凭什么要求他真心待你?你配吗?!” 他说了很多,但元秋杀脑子里只抓住了三个字——上战场。 代替他上战场的人只有…… 哈,原来如此。 那些想不通的疑惑在此刻都有了解释,元秋杀松开手,后退几步:“哈哈,哈哈哈……那又如何?我要他死,他就得死!” 裴惊春啊裴惊春,怪不得任务进度与他有那么大关系。 真相狗血到元秋杀想鼓掌叫好,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那一夜,暴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摘星台。 回到寝宫的元秋杀belike:“三零!给我出来!” 000很委屈,不是叫人家大王吗? “剧情到底是谁编的?” 000心虚:【系统推演,我会添加一点点细节(真的只有一点点)】 “所以你早就知道裴惊春的身份?” 【NP!不不,是NO!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能补充的细节有限,比如玩家你觉得剧情很荒唐,嗯,很可笑,但我为了逻辑合理,会修改你的行为。现在大家都以为你在国师那里受了很大打击,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摘星台。】 元秋杀的脸色变了变。 000缩成一团:【明天这件事就会传开。】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它闭上眼睛快速道:【今晚裴惊春就会得到消息他现在已经到摘星台了马上就会来找你】 元秋杀简直想骂人:“他会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000弱弱点头。 “……好样的。”元秋杀气笑了,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微妙的涟漪,“早知如此,我应该等裴惊春离京后再去解锁新剧情。” 现在好,瓜主要找上门了。 【那他会连夜赶回来见你,路上换十匹马那种。】 “这也是你添加的细节吗?” 【玩家好聪明!】 元秋杀死亡微笑:“我亲爱的指引官,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000喜上眉梢,其实细节补充是按照玩家潜意识的想法进行的,说白了,它只是执行。 合格的指引官不会独占功劳,它坦白:【能帮到玩家我很荣幸,但这都是你自己的功劳,嘿嘿(*^▽^*)】 嘿嘿你个大头嘿嘿,在挑衅吗? 元秋杀气极反笑:“你喜欢强制爱吗?” “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被强制的不是你。”元秋杀阴阳怪气,“还得感谢你,不然我们都走不了这么刺激的剧情。” 紫色圆球猛冲贴脸,元秋杀吓了一跳,干嘛,要造反? 【原来玩家喜欢强制爱,已为你记录上报,后续关卡会多多安排~】 元秋杀:??? 元秋杀:!!! 11. 第 11 章 在多次向000解释他不喜欢强制爱无果后,元秋杀悲愤之下开始梳理剧情,试图用离谱的亲戚关系让自己冷静下来。 已知暴君爹是三十年前登基,那时裴惊春才三岁,如果裴爹是暴君爹的兄长—— “裴惊春和我是堂兄弟?!” 元秋杀震惊,他俩要是搞到一起,岂不是乱那个过不了审的伦。 霸道堂兄爱上我。 【不是哦,你们应该算堂叔侄关系,你比他辈分高。】 诶? 当元秋杀意识到他听见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堂叔侄的话,那暴君爹的侄子是裴惊春的爹,暴君爹的亲兄长就是裴惊春的……爷爷! 比霸道堂兄更离谱的是霸道堂侄爱上我。 元秋杀一脸呆滞:“你们城里人会不会玩的太花了点?” 000霸道地挥动翅膀:【还好吧,玩家要赢在各方面,包括辈分。】 ……好胜心可以不那么强的谢谢。 “这也太离谱了,我是裴惊春的堂叔,他多大我多大,我甚至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元秋杀一阵恶寒,“我们要真发展出点不清白的关系,那不就是现实版,我的男朋友一开始是我侄子后来成了我老公?” 元秋杀喃喃:“我迟早得萎。” 000大惊,将之前的警告抛之脑后,连忙扫描他全身,着重检查某个部位:【没有哦,经系统检测,玩家现在处于轻度兴奋中,没有萎的迹象,反而很有生机呢。】 【为玩家匹配到合适的音频: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pei的季节。】 “滚呐!!!” 裴惊春到达寝宫时,元秋杀正躺在床上平复升高的血压,奈何音频的威力太大,他满脑子都是春天到了,以至于隔着屏风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影时,元秋杀的第一反应不是大胆狂徒夜闯皇宫该当何罪,而是狂徒你意欲何为胆大妄为为所欲为。 元秋杀羞愤欲死。 “站住!” 脚步声停在屏风外。 元秋杀拉高被子盖住发烫的脸,他现在无法面对裴惊春:“夜闯皇宫,死罪一条。” “陛下可以诛臣的九族。” “……” 这如何诛,他作为堂叔,也在裴惊春的九族之内。 元秋杀选择逃避:“滚出去,朕不想见你。” “是现在不想见,还是以后都不想见了?”裴惊春语气平静,却有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若是前者,臣可以等陛下回心转意,若是后者,恕臣难以从命。” “臣给陛下三秒钟考虑时间。” 话音刚落,他就从屏风后绕过来,元秋杀愣愣地看着被子被掀开,裴惊春跪在床边,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脸好红,哭过了?” 不好意思,被气的。 马上就要红温了。 元秋杀拍开他的手,卷着被子往里退了退,只看表情都知道他骂的很脏:“你连一二三都不会数了?” “臣对陛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秒眨眼间就过去了。” 元秋杀很佩服他,能对堂叔说出这种话,裴惊春绝非池中之物。 好想像裴惊春这样无所顾忌的活一次。 “这到底是朕的皇宫,还是你的皇宫?侄儿若是迫不及待想要登基,身为你的皇叔,朕可以现在就退位让贤。” 叽里咕噜说什么胡话,还是喊他青阳哥哥最顺耳,裴惊春暗暗不满:“大禹只有一个皇帝,就是你,别听乱七八糟的人胡说。” “谁是乱七八糟的人?” 元秋杀来劲了:“朕竟不知国师也是侄儿身后的人,荣华富贵朕已给了他,他却一门心思向着你,朕很好奇,侄儿到底许了他什么,才让他如此忠心耿耿?” “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 元秋杀一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啊,国师图什么?图裴惊春年纪大,还是图他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狼子野心? 他嘴一撇,眼神冷下来。 国师只囚不杀,要说跟裴惊春没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陛下想多了。” “是朕想多了,还是你做的太多?” 元秋杀心里直蹿火,他的东西,就算不要了别人也不能捡,冲他摇过尾巴的狗,怎么敢再冲着别人献媚。 虽然裴惊春并不是狗,但也得守他的规矩。 “好哇你,拿朕当傻子耍呢!” 元秋杀指着他破口大骂,越骂越上头,越骂越真情实感,好似自个儿就是那苦命的小白菜,叫人白白欺负了,欺负他的人还不承认,小白菜急啊,气啊。 深宫寂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来打扰,可见裴惊春的势力多大。 元秋杀心里拔凉,眼神越发哀怨。 怪不得他活的这么憋屈,原来只顶了个暴君的名,他在前头冲锋陷阵累死累活上早朝批奏折,有人在替他岁月静好享受生活。 天杀的封建资本家,裴扒皮! 短短几秒钟,元秋杀已罗列出裴惊春的七宗罪,真假有待考证,怒气已经加满。 “骂了这么久,累不累?”裴惊春笑意盈盈,伸手来拉他。 看见他笑元秋杀更生气了,拍开他的手。累?骂你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 “别气了,臣可以解释。” 挨了一巴掌裴惊春也不恼,锲而不舍往上凑,元秋杀故意恶心他,裴惊春一伸手他就抬脚去踢,几次过后,裴惊春索性直接握住他的脚。 掌心一拢,严丝合缝。 龙床太大,元秋杀在最里面,离他太远了。 他不喜欢。 裴惊春猛地一拽,元秋杀人仰马翻,稀里糊涂摔进柔软的被褥里,又被稀里糊涂拽着脚腕拉到床边。 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疼倒是不疼,就是摔懵了。 裴惊春跪没跪样,大半个身子伏在床上,低眉顺眼:“陛下若是心气不顺,只管动手,动脚也行,等消了气,臣再解释。” 居高临下的视角弱化了主从地位,元秋杀心里的火气被他刻意放低的姿态打消了大半。 啧,装什么可怜。 元秋 杀没穿足衣,脚背是没有血色的病态白,踩在他胸膛,血管清晰可见,也是不正常的青紫色。 这是一具被毒坏了根的身体,处处都留有痕迹。 裴惊春眼底生出一丝痛意。 元秋杀出生时就中了毒,太医断言他活不过二十。 多年相伴不可能培养不出一点感情,他对元秋杀从怨恨到不在意,又花了很长时间慢慢有一点在意。这点在意让裴惊春无法痛下杀手,他无数次想,只是二十岁而已,元秋杀没几年好活了,他的手上不必再多沾这个人的血。 如今,元秋杀身上的毒反而成了他心头上的一根刺。 裴惊春守在床边,像恶犬守着自己的肉骨头,骨头只有一根,吃完就没了,所以饿急了也不舍得下嘴。 “国师与我有救命之恩,据他所言,家中与我母妃是故交。” 变故发生时裴惊春还不满三岁,并没有太多印象,他得势后查过,母妃生下他几个月后就撒手人寰,死因是荒谬的后宫争宠。 父王不喜母妃,他是个意外,母妃之死最后不了了之。 至于故交旧情,时间太久,根本无从查起。 “国师有个弟弟,和我年岁相当。”裴惊春摩挲着他的脚腕。 元秋杀气血有亏,从小手脚就凉,这点他和暴君一样,一到冬天手脚像冰块一样,睡一晚上都不一定能暖和过来,往热乎地方钻几乎成了身体的本能。 等元秋杀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的脚已经拱进了人家手里。 ……该死的习惯。 他往后缩了缩,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实则早就被发现了,裴惊春不动声色,等他快要抽离时才重新握住,极其自然地双手拢紧。 还问:“另一只脚要不要暖?” 元秋杀自暴自弃伸过去,故意道:“我没有洗脚。” 裴惊春瞟他一眼:“要我给你洗?” 元秋杀怔住,正常人不该骂他吗? 变态实锤。 “你大抵忘了,你小时候也经常光着脚满地跑,跑完了就往我怀里扑,要我给你洗脚。”裴惊春停顿了一下,轻笑,“还要我给你洗澡。” 元秋杀:“……” 变态原是我自己?! 似乎觉得打个岔也好,裴惊春起身,让人打了盆热水来,抓着元秋杀的脚按进去:“国师的弟弟被误认成我,因我而死。” 他阴差阳错从那场大清洗中活了下来,逃离京城,改名易姓,十年后才再次随夫子上京。 水很热,从脚底涌起的暖意向上蔓延,小腿透出一层红润的血色。 元秋杀踩了踩裴惊春的手,盆中升腾的热气弥漫在两人之间,他俯身,冲裴惊春吹了口气:“一条命,侄儿打算怎么报答人家,以身相许?” 裴惊春眼神晦暗不明:“侄儿心有所属,许不了旁人。” 他低头,在元秋杀小腿上落下一吻,嗓音沙哑:“小皇叔还不清楚侄儿的心吗?” 小皇叔小皇叔小皇叔…… 元秋杀呆滞,元秋杀裂开,元秋杀爆炸。 12. 第 12 章 靖北大军天不亮就已收整妥当,裴惊春卡着时间,从宫里直接出发去往京畿大营,离开前拉着元秋杀千叮咛万嘱咐:“给我写信。” “起码半月一封。” “……” 元秋杀欲骂又止,因为裴惊春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宽大的掌心将整个下巴都包了进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如水似的温柔:“小皇叔,求你疼疼侄儿。” 元秋杀面红耳赤,裴惊春一本正经喊他小皇叔的样子实在太不正经。 这能怪他吗? 元秋杀怪天怪地,怪000多管闲事,怪裴惊春浪荡骚气,好好一个称呼被他喊的乱七八糟。 出征时,裴惊春回头看了数次,城墙上空空荡荡,没有他心心念念想见的人。 大抵是逗狠了。 他收紧掌心,似乎还能回忆起唇瓣的柔软。 大军浩浩荡荡,议论声夹杂在欢呼声中,逐渐偃旗息鼓,全都入不了元秋杀的耳,他蹲在城墙后的台阶上,抚着胸口惋惜:“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子,唉,就差这几步。时辰已到,大军出发了吗?” 宫人回答“已经开拔”,担忧又慌乱:“陛下可是又不舒服了,奴才这就去找太医。” “不必。” 元秋杀拦住他,突然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胸口也不闷了,长腿一迈,轻松跨过剩下的几级台阶。 马蹄踏过,尘土飞扬,大军渐行渐远,监军同主帅都在前头,早已经看不清人影,连个模糊的轮廓都辨认不出。 元秋杀抿了抿唇,俯瞰着皇城巍峨,众生百相,在城墙上吹了一会儿风,才溜溜达达下去。 折腾一夜没怎么睡,元秋杀一回寝宫就倒在床上,闭着眼,耳边是000挥动翅膀的轻微气流声,不用看都知道人工智障憋着满肚子疑问。 活该。 没有为人工智障解惑的义务,元秋杀美美补觉。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脸色十分不爽。 为什么,他睡!不!着!? 难道是安眠药离开,他的入睡困难又死灰复燃了?元秋杀绝不承认,抓过000狠狠揉搓。 紫色小球发出呼噜噜的响声,玩家又在和他玩游戏了,好喜欢玩家摸它,感觉整个球都变光滑圆润了呢,像做了一场美容spa,000容光焕发。 【玩家,你不休息了吗?】 “……不该问的别问。” 000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冰冰凉凉的球体又软又弹。 元秋杀心头的焦躁被抚平了几分,眉头舒展,惬意眯眼:“你是什么材质?” 触感好神奇,像硬一点的果冻。 【材质?大概是……水母?触手?】000自己也不确定。 元秋杀微讶,他以为会是类似于聚乙烯的专业名词,没想到是生物比喻。 【玩家,你为什么要装不舒服?】 可以不去,去了又不出现,不符合行为逻辑。 元秋杀也不明白自己在矫情什么,身体比大脑先动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藏起来了。 “其实这是我的计划,你不懂,我特地钻研过如何从万人嫌变成万人迷,相关类型的书都看了几十本,成功率最高的办法就是死遁。” 【玩家为什么要看这种书,你想变成万人迷吗?可是玩家已经很讨人喜欢了,怎么可能有人会讨厌玩家。】 【你很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吗?】 元秋杀愣了一下,拧眉:“怎么可能,并没有,我才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哦~】 “发波浪号干什么,收回去。” 【哦。】 元秋杀翻了个身,埋进被子里。 他不记得了。 为什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为什么会去看那样的书,他全都不记得了。 那些记忆像镜花水月,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缘由,只剩下孤零零的结论,就像PTSD后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大脑刻意屏蔽了刺激源。 元秋杀拼命回想,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为什么?他忘了什么? 【警报警报,检测到玩家思绪混乱,即将强制开启保护机制。】 意识混沌之际,元秋杀看到一望无际的冰层,霜天雪地,唯一的颜色是一束即将熄灭的火苗,在寒风中苦苦挣扎。 当火光消失时,世界将陷入无尽的黑暗。 -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元秋杀打了个哈欠,不知今夕是何年:“来人,大军出发了吗?” 宫人怔了一下,迅速回答:“陛下,大军昨日就开拔了。” 元秋杀动作一顿:“昨日?” 对,是昨日来着,他去送了,只不过临到关头又躲了起来。 “陛下,太医在外面候着。”宫人小心翼翼道,“您昨日吹了风,睡着后一直没醒,太傅临行前吩咐过,奴才自作主张请了太医过来,还请陛下恕罪。” 睡了一天一夜,怪不得会头疼,元秋杀揉揉眉心:“让太医进来吧。” 太医诚惶诚恐:“见过陛下。” 元秋杀觉得好笑,宫里最怕他的就是太医了,每次见他都跟鹌鹑似的,可能是怕他嘎嘣一下死了:“平身吧,看看朕还有多久活头。” “臣惶恐,臣罪该万死!” 宫人和太医齐刷刷跪了一地。 元秋杀支着下颌,笑嘻嘻:“怕什么,朕的身体朕清楚,不会长寿。” 更不可能长命百岁。 全天下也只有裴惊春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厮毫无下限,正常的称呼都能被他喊得像是十八禁,小皇叔……也不知道他怎么张得开嘴。 本想让裴惊春知难而退,没想到现在反而是他无法直视皇叔和侄儿这两个称呼了。 元秋杀不嘻嘻。 请完平安脉,元秋杀简单用了两口饭菜,召唤000:“昨天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睡着了,提前毒发了?” 紫色小球肉眼可见的憔悴,蔫哒哒的,贴在他颈窝蹭了蹭:【玩家,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元秋杀:? 【听说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我喜欢元秋杀我喜欢元秋杀我喜欢元秋杀,玩家,你记住了吗?】 元秋杀一脸狐疑:“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等等,你该不会又添加了亿点点细节吧,智者千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事已至此,说说你干的蠢事,我看能不能原谅你。” 【玩家误会了,我只是想向你表达我对你的喜爱之情,没有其他原因。】 元秋杀缓慢地眨了下眼,似乎是在确定自己没听错,过了 几秒,他张了张嘴,牙疼似的开始频频吸气:“嘶,你喜欢我?嘶,不是,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嘶,难道我这一款聪明人格外受人工智障的喜爱,俗称智性恋?” 000搜索了一下智性恋的含义,附和:【玩家是智性恋天花板。】 元秋杀抿了抿唇,喝水,擦嘴,清了清喉咙,一秒八百个假动作,最后故作随意地拍拍肩上的球:“我知道了。” 000暗戳戳扫描,元秋杀冷酷的外表下,喜悦值竟然高达89%! 仅仅因为它说喜欢吗? 男人,你未免太好哄。 000心里酸酸的,想把全世界都捧给他:【玩家,你有什么心愿吗?】 这个问题裴惊春也问过。 元秋杀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河清海晏,天下太平是他故意写给裴惊春看的,为了确保裴惊春会乖乖出征,若非出了国师这茬,故事本不该如此狗血,他给裴惊春安排了一条顺理成章登上皇位的路,也为自己安排了一个以身殉国的壮烈结局。 任务是:改变死亡结局,改变世人对暴君的看法。 在被毒死和造反而死中,他选择假死。 元秋杀从来没想过活下去,短短半年改变不了世人心中的成见,除非他死,死掉的白月光威力巨大,等世人震惊,懊悔,痛苦,怀念他时,他就可以美美通关游戏了。 可他的计划被一碗狗血打乱了。 元秋杀罕见的迷茫,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三零,你能扫描出我对裴惊春是什么感情吗?” 【玩家自己没有答案吗?】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问你。”元秋杀纠结了一会儿,很难以启齿似的,小声道,“我一看到他,就觉得他应该属于我。” 紫色小球开始发光:【是喜欢啦!】 “可是……”他按住肩膀,尽管再注意保养,伤口还是留下了疤,很浅一道,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可元秋杀忘不了那道疤,他知道那里会一直有道疤,“喜欢可以建立在没有信任的基础上吗?” 他没办法继续喜欢挠过他的猫。 本来只是猜测,但在见了国师之后,元秋杀能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半年后的造反和裴惊春有关,还有京畿大营的刺杀,或许不是裴惊春授意,但他知情。 哪有那么巧,他刚受伤,裴惊春就出现了。 元秋杀接受不了,他的心里有一根刺。 可前晚又让他意识到一件事,裴惊春对他是真心的。 他贪得无厌,实在想要这颗心。 无法释怀无法割舍,怪只怪爱不够浓烈,恨不够极端,所以他只能躲起来。 000也不知道没有信任能不能继续喜欢,它在系统里检索,最多人赞同的答案肯定不会出错。 【当然可以啦!】 【你不负责就好了。】 元秋杀震惊:“那不是渣男吗?” 【渣男怎么了,你情我愿的事,大不了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没名没分跟着你。】 “……” 有道理啊! 就他跟裴惊春这狗血关系,本来也不可能摆到台面上,想要名分,先给他生一个再说。 要真生的出来,刺不刺的,他让裴惊春挠花脸都行。 13.第 13 章 裴惊春目光流连,严肃又正经:“臣愿自荐枕席,为陛下分忧。” 真上道。 元秋杀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 究竟是太傅府的床好睡,还是睡在他旁边的人好使——活人不能被困死,元秋杀列了计划,控制变量,他要找出导致他入睡困难的根本原因。 如果是前者,他就让人去太傅府搬床,如果是后者…… 元秋杀暂时不想考虑。 被气晕的老臣都送到了太医院,元秋杀抹着眼角流下两滴不存在的鳄鱼泪:“诸位爱卿真是劳苦功高,身体虚弱成这样还坚持上朝,朕心甚慰。” 他吩咐太医们:“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务必要把大家救活。” 太医汗颜,知道的是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右相他们命不久矣了呢。 元秋杀顶了大部分火力,明面上的旨意省去了程序上的麻烦,裴惊春早就确定了人选,当即便有条不紊的一步步推进,选址、建造、招聘……他预计在两月之内将第一家女学开办起来。 消息不胫而走,皇城上下莫不震惊,有积极响应的,自然也有疯狂鼓吹此举有违伦常的。 街头巷尾处处都有人指着裴惊春的鼻子骂他大逆不道,还有人故意折磨家中妇人,逼她们去太傅府门口闹。 裴惊春早有预料,面色都没变一点,当即让府内侍卫将人押下送官。 抓了几个后,闹到他面前的人就少了,但在背后反对阻拦的人还是没有我行我素,甚至还有人半夜里偷偷跑到女学的建造地上捣乱,工程被耽误,连续几日都没有进展。 裴惊春终于火了。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惊春决定快刀斩乱麻,他这几日忙着疏通督促,夜里都睡不了一个囫囵觉,说好的自荐枕席也一直没顾上,再这么拖下去,万一错失良机他能悔死。 因而这次抓到人后,裴惊春没有送官教化一番后就将人放了,而是以抗旨之名直接将人押上了刑场。 开办女学乃陛下谕旨,阻挠者皆是抗旨不尊,死不足惜。 改变势必伴随着流血,只有这样才能让某些人意识到朝廷对开办女学的坚定态度,意识到此为大势不可逆转,不敢再从中作梗,横加阻拦。 裴惊春亲自监刑,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就算杀上千百,他也要彻底平息这场闹剧! 更何况闹得最欢的就是那些嚷着夫为妻纲,害怕妻女爬到自己头顶上的无能男子,他们本就是些软骨头,欺软怕硬,最最贪生怕死。 元秋杀不介意成为暴君,他又何惧恶名加身。 裴惊春踩着反对之人身体中淌出的血,在滔天的骂声中俯瞰刑场下那一双双敢怒不敢言的眼睛:“女学不会因为任何人停办,想阻拦的人尽管来,便是内阁重臣,本官照斩不误!” 没人授意,平头百姓怎会屡次挑衅皇权,就算有,也不会闹的轰轰烈烈。 朝野上下观望者不计其数,他们在试探,而今日裴惊春给出了他的态度。 刑场内外鸦雀无声,在诸多畏惧的视线中,裴惊春看到另一双眼睛,通红的,泛着热泪的,充满震惊的,感激的。 琴师没有说话,只是冲他笑了笑,泪水从面目全非的脸上滑过,她自出事后一直佝偻着的腰似乎挺了几分,呈现出另一种别样的生机。 在这一刻,裴惊春确信,他做这些事是有意义的。 披星戴月入宫,裴惊春带着一身未曾抖落的血腥气,站在元秋杀面前时,他脸上的肃杀之色还未褪去,眼神冷漠,让元秋杀想起他在回京之前曾带兵出征一年。 战场上披盔戴甲的裴惊春,是什么样子? “臣来迟了。” 元秋杀早已听说了发生的事,裴惊春的做法无可厚非,换了他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只能不破不立。 “刚杀完人就来见朕了?” 元秋杀觉得他身上有一种难驯的野性,时而凶狠时而放肆,今晚像刚打完野回来:“爱卿变了,以前来见朕还会特地沐浴更衣,如今目的达成,就不再为朕花费心思了。” “还没有达成。”裴惊春低下头。 他今晚就是为了他的目的而来。 本来还不觉得,经元秋杀一提,裴惊春就开始懊悔,他这副模样实在不妥,但现在离开,他又有点不甘心,正纠结着,忽然听到元秋杀的邀请。 “朕还未沐浴,爱卿要一起吗?” 叫过一声后,接下来就很容易开口了,元秋杀背着手:“爱卿,朕问你话呢。” “你聋了吗?” “……” 裴惊春对“聋”字比较敏感,一听就想起元秋杀说他一般老,过了三十三岁就是老头,那明年他在元秋杀眼里就变成和右相他们一样的老头了。 裴惊春脸一黑。 见他脸色难看,元秋杀小小反思了一下,难道是自己太过分了?他敛起笑意:“爱卿不愿就算了,那便在此处等着朕吧。” 直接把人打发走,像是威胁。 元秋杀心里烦躁转身就走,他讨厌不受控制的事情。 “臣愿意。”裴惊春拉住他的衣袖,欲言又止,最后才解释,“臣没有不愿,臣……日后见陛下不会再这样。” 元秋杀脚步微顿:“不会再这样是哪样?” 他背对着裴惊春,听到他十分克制地深吸一口气,“会沐浴更衣。” 皇家浴池引了温泉活水,源源不断,宫人们早已准备妥当,水面上还撒了一层花瓣,小架上搁着沐浴用品,澡豆的种类有十多种,还有一些宫内特制的香膏。 元秋杀不喜欢被伺候,照例屏退众人。 浴池很大,两人隔了一段距离,池水上方氤氲着雾气,朦胧一片看过去只觉得白,乳白色的水,水红色的乳。 不同于元秋杀的病态苍白,裴惊春是很健康的肤色,白里透红,他皮肤薄,浸在温热的水里很快全身烫出得泛出粉色,散落的墨发披在肩头,湿漉漉的,碰撞出强烈的色差。 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将头发抄向后脑,水波晃动,花瓣随着他的动作推向元秋杀。 近在咫尺,朦胧的画面突然变清晰,像从360P切换到4K,霎那间带给元秋杀的冲击不比男人男人和男人的重口味小视频,尽管裴惊春什么都没做。 元秋杀舔了舔唇,怪他眼神太好。 “臣帮陛下擦背可好?” 君臣关系在前,他们的对话常常是询问和命令,裴惊春看似事事听从元秋杀的意见,但从他不打 招呼直接过来的行为就能看出势在必得。 伪装久了,强势和锋芒都藏进了骨子里。 元秋杀挺喜欢看他这样,出格和失态都是不理智的表现,这代表裴惊春在面对他时也无法控制自己。 思及此,元秋杀欣然应允:“来吧。” 他转过身,白皙的后背像一片雪,裴惊春一点点撩开他被水打湿的发,在明显能看出肩胛骨的嶙峋肩头按了按:“陛下喜欢什么味道的澡豆?” 元秋杀只觉得耳朵一痒,后背贴上来一个比池水更滚烫的热源,柔中带韧,另有一点点摩擦感。 一点、点。 “随便。”他含糊道。 裴惊春退开一瞬,很快就拿着东西回来,元秋杀能感觉到他的掌心的茧,放轻动作时带来的感觉依旧鲜明,他下意识攥紧手,握住了一缕垂在身前的、湿漉漉的发尾。 元秋杀盯着那缕头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原来淋的是这样的雨。 以肩膀为起点,擦到腰间时元秋杀突然叫停,他舒展双臂,勾着裴惊春的手腕将未用完的澡豆夺了过来:“爱卿辛苦,轮到朕投桃报李了。” 元秋杀的手放上来时,裴惊春还有些恍惚,愣了一会儿才回神,无语又好笑:“陛下这是在……投桃报李?” 最后四个字咬的很重。 “爱卿投我以桃,我总不能直接还爱卿一个桃子,那叫礼尚往来,体现不出朕对待爱卿的独特。”元秋杀振振有词。 “……” 所以这就是你还的李子?帮我擦我自己能擦到的前面? 裴惊春哭笑不得,尽是歪理。 元秋杀理不直气也壮,修长的手指按住他腹部块块分明的肌肉,搓搓搓。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腹肌,手感果然一绝。 裴惊春是先用水打湿澡豆,揉搓出泡沫,然后再往他背上放。到了元秋杀这边,直接按着澡豆在人家身上搓。 硬质的澡豆直接贴着皮肤硌得慌,更不必说来回摩擦,刺痛逼得裴惊春下意识往后缩,直到贴住池壁上退无可退。 元秋杀一只手抵着池壁,从侧面看,就像将裴惊春困在池壁与自己身前。 裴惊春脸上一热,皱着眉偏开头,疼倒是不疼,就是……刺激。 那里本就不比后背能受力,澡豆,再加上元秋杀的手,无一不在挑战着裴惊春的忍耐力。 但元秋杀离他很近。 裴惊春不忍推开,暗暗咬着牙忍耐,直到察觉无法继续控制生理本能时才决定叫停。 可刚张嘴,元秋杀就停下动作,澡豆不知化了还是掉进了浴池中,那只作乱的手突然蜿蜒而上,直接抚上他的胸口。 砰、砰、砰—— “心跳好快。”元秋杀克制着狠狠抓下去的欲望,他是个很有分寸很有道德的人,只是在不经意间不小心揉了一下,那绝非他本意,都是意外。 他只是个没什么坏心思的好男孩。 “青阳哥哥——”元秋杀捏着嗓子,故意逗他,“脸这么红,想什么坏事呢?” 裴惊春慌忙推开他,但离得太近,某些膨胀的变化无所遁形。 元秋杀笑起来,坏的张扬,坏的故意,坏的不加掩饰,坏的有恃无恐:“原来是又想淋雨了。” 14.第 14 章 如果让裴惊春挑选,他最受不了的称呼就是“青阳哥哥”。 裴惊春是所有人都能喊的大名,太傅与元秋杀是师生关系,爱卿与他是君臣关系,唯有青阳哥哥不清不白,是独属于元秋杀与他之间的心照不宣。 兴致来的突然,过多的刺激加上元秋杀那一声故作婉转的青阳哥哥,直接撩爆了裴惊春的神经。 元秋杀根本不知道他的影响力有多大。 体面被狠狠撕碎,裴惊春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撑着池壁迅速跳上岸,步伐慌乱急促,绷起的后背坚硬而冷漠,水珠顺着笔直有力的双腿滑落,在地上拖出一条湿漉漉的水迹。 好像逗狠了。 纯情老男人,元秋杀默默腹诽,冲他吹了声口哨,大方夸赞:“青阳哥哥的身材真好!” ……哪里来的小登徒子? 裴惊春一个踉跄,抓起衣服胡乱一披,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挺凶的,但没什么威慑力。 尤其是某处还支棱着,性感又色气。 “好精神啊。”元秋杀托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打量了他一会儿,“需要朕回避吗,爱卿?” 称呼变了,字咬的很深。 裴惊春可以不理会青阳哥哥的调侃,但不能不回答陛下对爱卿的询问,他咬了咬牙根:“不!必!”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威胁意味满满,让人毫不怀疑如果继续惹怒他,他会立马开启鱼死网破式反击。 元秋杀嗤嗤笑,见好就收,蹬着池壁向对面游去。 当皇帝就是好啊,浴缸跟游泳池一样大。 元秋杀被穷奢极侈的生活腐化了,想在这个游戏里永久居住,氪命闯关,他把命都氪在新手关行不行,换一个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 元秋杀抹了把脸,被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逗乐了。 他这种人,提起永远都像笑话。 元秋杀双手贴着嘴边做成喇叭,不走心地高喊:“裴惊春,你愿意给我殉葬吗?” 让人幻视大山里的情歌对唱,元弟弟在水池这边,裴哥哥在屏风那头,隔着山隔着水,隔着世俗的偏见与隔膜,隔着时空的错乱与维度的差距。 想想还挺浪漫。 然后换来捣在屏风上的一拳,砰的一声,闷响带怒。 元秋杀哈哈大笑,好凶啊,像手工活做的不满意在发脾气。 回了寝宫,裴惊春仍然板着脸,元秋杀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黑沉的脸色,就连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裴惊春依然能面不改色的戏耍他。 看样子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元秋杀又想笑了,眼睛一转,坏主意生成:“朕没有多余的寝衣给你穿。” 裴惊春抬起眼。 他的眼尾自带上扬的弧度,看人时总有高高在上的睥睨感,面无表情时则像审视,锐利的锋芒不显山不露水。 “一国之君,连件寝衣都拿不出来,臣怎么不知道陛下如此简朴?” 元秋杀面不改色:“因为朕喜欢裸睡。” “……你之前穿过。” 他说的是留宿太傅府的那次。 元秋杀耸耸肩,一脸无辜:“入乡随俗嘛,你都准备了,朕怎么好意思拒绝,就像朕没有准备,你难道会好意思责怪朕吗?” 裴惊春:“……”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刚刚发生过什么,裴惊春不想回忆,只是简单的触碰都会引起强烈反应,更何况什么都不穿睡在同一张床上。 裴惊春已经对自己的自控力丧失了信心:“臣睡地上。” 元秋杀嗤了声:“你听说过有人暖床在地上暖的?” 裴惊春不语,沉默的气氛在寝宫内发酵,逐渐形成令人不适的尴尬胶着,元秋杀突然烦躁起来,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算了。” 什么算了?怎么就算了? 裴惊春拦住他,元秋杀甩不开他的手,累极一般,眉眼间倦怠丛生:“你还想怎么样?” 怎么就变成他想怎么样了?裴惊春气闷,明明是元秋杀先戏耍他,他自问没做什么令人不快的事,只是问了一句,又没有拒绝,可元秋杀突然之间就判了他死刑。 他感觉得到元秋杀一瞬间冷下来的态度。 “松手。” 裴惊春看了他一眼,没动。 那股烦躁感缠绕在心间,元秋杀一瞬间火起,借力一拽将他拉到身前:“不松手等什么,等朕艹你吗?” 粗俗的话语在耳边炸开,不啻于一道惊雷,裴惊春直接懵住了,元秋杀扯了扯嘴角,太傅大人是端方守礼的君子,裴惊春三十多年的人生里大概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不文雅的说辞。 元秋杀趁机挣开他的手,现在裴惊春该走了吧,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不要再烦他了,好烦好烦好烦…… 错乱的情绪堵在胸口,在愈行愈远的脚步声中膨胀成大团大团湿漉漉的棉絮,重重的,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挣扎无用,要溺死在这片柔软的湖水中。 水面静谧无波,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他,强硬地拉出水面。 元秋杀瘫软的身体伏在床上,竟是被裴惊春用一只手直接拎了起来,能拉开千钧弓的臂力不容小觑,元秋杀像没有筋骨的棉花娃娃一样往下出溜,裴惊春照样稳稳的,一只手就能托抱住他,另一只手挥了挥,破空而来的簌簌声听得人心底发沉。 他手里竟拿着一把满雕花的乌木戒尺,在烛火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元秋杀一阵悚然。 “臣长陛下十七岁,曾为皇子少傅,亲眼看着陛下从走路都打跌的娃娃长成如今这般俊秀聪慧的青年,臣心甚慰,同时又深感罪恶。”裴惊春语调幽幽,看来的一眼克制内敛,却压不住其中隐藏的疯劲儿,“陛下可知为何?” 元秋杀挣了挣,又被他紧紧抱回来,按在腿上。 用抱小孩的方式来抱一个接近成年的男人显然不合适,元秋杀双手搭在他肩上,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身位。 裴惊春本来也没打算听他的答案,握在他腰间的手捏了两下,仰头时眼里的痴迷无所遁形:“因为臣对陛下产生了妄念。” 烈火贯穿元秋杀的胸膛,那团沉重的湿棉花被烘干,烤成丝丝缕缕的絮状,轻薄且烫,像一朵火烧云。 “臣在圣贤书中学习君子之礼,平日里也算涉猎广泛,可未曾有一本书中教过臣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元秋杀张了张嘴,裴惊春将戒尺抵在他唇上:“嘘,先生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 戒尺上的雕花是冰的,凉的,和裴惊春快要将人烧起来的怀抱是冰火两重天。 元秋杀下意识攥紧手,在他肩头揪出慌乱的褶皱。 “虽无从参考学习,但臣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难题,总可以找到答案。”说到这里,裴 惊春忽然掂了他两下,元秋杀心里一紧,下意识圈住他脖子,倏然瞪圆的杏眼里露出惊慌。 是还没养熟的猫。 裴惊春弯了弯唇角,他偶尔也会做出不符合年纪的荒唐捉弄:“诚然身体的反应无法控制,但在没有找到答案之前,臣不想亵渎陛下,陛下可能明白?” 封建老古板的克己复礼,元秋杀明白,但他觉得裴惊春似乎不止是这个意思,他迟疑地点了下头:“你要何时才能找到答案?” “这并不取决于臣。” 他要找的答案,自始至终都握在元秋杀手中。 陛下年轻气盛,容易受到引诱,分不清何为爱慕何为一时的兴趣,他不拘世俗小节,争强好胜,错把不甘心当成特殊的情愫也极有可能。 裴惊春要彻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陛下方才所言所行,可是真心?” 元秋杀看看他结实有力的肌肉,再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脸都绿了,哈哈,他就算当时有贼心现在也没有贼胆了。 裴惊春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没有掩饰身体的反应,也是存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他被元秋杀捉弄了太多次,报复心压都压不住,看着元秋杀有如惊弓之鸟一般僵在他怀里痛快极了。 “无论何时,臣都尊重陛下的意愿。” 他就是这样的人,视心上人为皎皎明月,又怎么可能舍得用世俗情欲去玷辱半分。 所以裴惊春的第一反应是藏,他不愿在元秋杀眼里坠入情沼。 但丢了这么大的面,肯定不是解释几句、小小报复一下就能过去的,裴惊春挥了挥手,戒尺打在床边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先生说的,陛下可听懂了?” 落在元秋杀耳朵里,就是老子讲完道理了,现在要揍你了,你知道了吗? “……” 元秋杀干笑两声,从他腿上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朕去给爱卿拿寝衣。” “陛下不是喜欢裸睡吗?” “……朕尊师重道,决定听从先生的教诲。” 裴惊春没拦他,跟着站起身:“可宫里不是没有寝衣吗?” “刚刚加紧制作了一件。” “只有一件?” “……两件。”元秋杀努力板起脸,“朕让他们再去做一件。” 裴惊春笑开了,眼底的情绪融化,流淌出纯然的愉悦:“不用麻烦了,一件就够了,陛下喜欢裸睡,臣自然不能勉强。” 躺到床上时元秋杀还有些恍惚,薄薄的寝衣贴在身上,他还能想起裴惊春给他换上时带着笑意的眼,以及裴惊春只穿着一条亵裤上了床,拉着他的手放在胸口。 封建老古板突然从严厉老师变成慷慨男妈妈,元秋杀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入乡随俗。” 元秋杀:? 裴惊春伸过手臂将他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陛下真正喜欢的,臣自然会应允。” 元秋杀:??? 意思是他不喜欢裴惊春脱光了,只喜欢裴惊春脱一半? 裴惊春从哪看出来的,都是错觉!元秋杀想收回手:“朕没有喜欢。” 他一脸冷酷。 “真的没有吗?”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很低,也被一一捕捉,“可是上次陛下摸了一整晚,还说香喷喷的,想尝尝。” 裴惊春笑笑,语带戏谑:“似是爱不释手呢。” 15.第 15 章 元秋杀:“…………” 好消息:破案了。 坏消息:导致他入睡困难的东西长在别人身上,没法一键获得。 更坏的消息:丢脸丢到裴惊春家了! “……你听说过梦游吗?” 裴惊春思索两秒,从丰富的知识储备中挑出对应信息:“离魂症?” “没错。”元秋杀郑重其事地拍拍他肩膀,一脸苦大仇深,“朕患有离魂症,睡梦中常常做出不符合常理的举动,从前就有人好梦中杀人,你方才说那些……咳咳,想必是朕压力太大,一时不察犯了病才做出的,算不得数。” 裴惊春听懂了,找借口呢。 说实话,他并不了解离魂症,元秋杀以此为借口的确无懈可击,可问题的关键是他刚刚也没说实话。 摸了一晚确有其事,还不安分的动了,但梦话是他编的。真实情况是躺在他怀里的元秋杀睡着后下意识靠近热源,柔软的脸颊贴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像个小猪崽一样使劲往他怀里拱,终于满意了就会发出舒服的轻哼。 裴惊春觉得这实在有碍天子威严,所以给他美化了一下。 嗯,美化。 以元秋杀的小流氓架势来看,应当不会太在意才是。 可他白皙脸颊上的酡红又不似作伪。 裴惊春心中暗叹,少男心,海底针,他大概真的和元秋杀有代沟:“无妨,不是什么大事,那便算不得数。” “臣去穿上衣服。”他作势起身。 本来是觉得动了戒尺吓到人了,所以想哄一哄,没想到弄巧成拙了。裴惊春脸上也有点热,好在元秋杀并不知道他之前说了谎。 “倒也不必。”元秋杀蜷了蜷指尖,回味了一下饱满柔韧的独特触感,“你锻炼的很好。” 紧接着在自己胸口按了两下:“我没你的身材好。” 他的心思十八弯,刚刚又闹过一场,裴惊春本能的多思考了一下:“那你……喜欢?” 元秋杀看他一眼,宫灯不灭,搁在远处的桌上,影影绰绰的光透过床帏,落在他脸上似乎有点欲语含羞的怯怯,他“唔”了声,拉下裴惊春的胳膊,大大咧咧地躺上去。 舒服了。 裴惊春看着他眯着眼一脸享受的样子,笑了下,看样子是喜欢的。 所以离魂症,只是借口吧? - 太傅夜宿宫中的消息不胫而走,本以为会传出明君贤臣同榻而眠的佳话,谁知他们一个暴君一个佞臣负负得负,甚嚣尘上的竟是些不入流的荒唐猜测。 没错,佞臣。 自开办女学一事传开后,裴惊春的声名便一落千丈,大禹朝不禁止百姓言论,坊间议论纷纷,称裴惊春阿谀谄媚,哄骗年幼的君主依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借刀杀人排除异己,贪权恋位。 文人争相谩骂,写作《讨裴氏檄》一文,在京都广泛流传。 更有甚者扒出了裴惊春私下里会见琴师,向她赠送银两一事,称其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这名琴师,他们二人早已暗通款曲,因此裴惊春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主张严惩柔然王子,冲冠一怒为红颜,置我朝、置西北边塞于风口浪尖之上。 元秋杀叹为观止:“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裴惊春就算要冲冠一怒,也该是为他这个蓝颜吧。 他摸了摸下巴:“我相貌如何?” 000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恭喜玩家,你已打败世界上99%的男人。(因标准不同,男女分开对比)】 “超过99%的男人,那我给裴惊春当蓝颜祸水也算名副其实。”元秋杀拊掌大笑,流言中的他弱小可怜又无助,荒唐事都算在了裴惊春头上,就连暴戾恣睢之名都被裴惊春背了,“这样下去,我该不会要退位让贤吧?” 可惜只剩下一次查询机会,不然应该看看现在的任务进度。 【玩家打算怎么做?】 元秋杀往后一躺,陷进软榻柔软的垫子里:“玩家打算什么都不做。” 000:? 紫色小球头顶大大的对话框,里面是一个渐变紫色的问号,还闪着光,像撒了一层细闪粉。 “你的初始皮肤为什么是紫色的,是系统统一设计的吗?” 【是的。】 “系统是什么,超级电脑?还是人?”元秋杀晃了晃腿,脸上呈现出少年纯然的天真,“祂的审美好独特,穿越里的系统都是世俗常见的刻板模样,不像你,有角有翅膀,哭的时候还会爆紫色小珍珠。” 这些特性组合在一起实在不像程序创造出来的流水线人工智能,过于私人化的审美让元秋杀第一时间联想到电子宠物,宠物有主人,所以身上会反映一部分主人的偏好。 他觉得000背后的系统,是活的。 有思维有意识有审美有想法,是人,或者和人处于同一维度的高智慧生命体。 如果按照这个猜测继续往下,游戏剧情与系统脱不了干系,那游戏中的NPC也会承载系统的一部分精神和想法。NPC分为普通路人甲和关键人物,关键人物的权重势必会高,就像能左右23%任务进度的裴惊春,他身上灌注了系统更多心血。 000说游戏的剧情会参考玩家的倾向,不知是不是有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元秋杀甚至觉得裴惊春身上的特点比000这个系统派发的指引官都多。 裴惊春喜欢紫色,会是因为系统意识的投射吗? 000显然还未脱离“人工智障”的范畴,并没有听出元秋杀话里的旁敲侧击,骄傲地挥动翅膀:【那当然了,我可是000号,最受系统偏爱的指引官!】 元秋杀来了兴致:“这个‘最’从何说起?” 【因为是0啊!】 0是万物初始,排序的第一位,这还不能说明它的特殊吗! 元秋杀诡异一静:“你能改名叫111吗?” 000不解:【为什么?】 它整颗球都透露出迷茫气息,似是跟不上元秋杀跳跃的想法。 “因为带着0出去很丢脸啊。”元秋杀小声咕哝,争强又好面,反正他不做0,要做就做人上人,“三零,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000扣出一个问号:【我有名字,我的名字是000。】 它暂时没有改名为111的打算。 但如果玩家非常非常非常坚持的话,它可以向系统打报告,申请一下。 “000一听就是序号,我说的是名字,有名有姓的那种,像元秋杀和裴惊春一样。”元秋杀将懵懂的指引官捞进怀里,细细揉搓,“人有了名字才会在世界上留下意义。” 000不明白,名字不就是一个符号吗,只不过有人的名字是由字组成,有球的名字是由数字组成。 但它向来支持元秋杀的任何想法:【玩家要给我起什么名字?】 事到临头元秋杀又开始犹豫不决,有一种说法是,你给一个东西取了名字,那你们之间就会产生羁绊,它的存在就会开始对你的人生产生意义。 000只是游戏内的指引官,终有一日,他会死在游戏里,或者通关游戏,那时他与000就会分道扬镳。 明知结局,还要在彼此的生命中创造更多意义吗? 心理状态决定了元秋杀的悲观底色,他恐惧不确定性和失去,因而常常无法主动争取想要的东西,怀疑自己是否能够获得,获得之后是否能够长久……他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需要一遍遍确认才敢伸出手试探。 “算了,我不擅长取名字。” 000没有发现他藏在委婉拒绝下的退缩,兴致勃勃的构思:【那很好啊,玩家可以拿我练手,我的记忆力很好,能够记住你取的所有名字,我可以陪你练到擅长取名字。】 它发出呼噜噜的响声,像一只治愈人心的大猫:【玩家想好要给我取的第一个名字了吗?】 元秋杀捧起它,紫色圆球的眼里充满期待,他想了又想,斟酌了又斟酌,轻声问道:“叫你‘大王’好不好,000大王。” ——“跟着我,自然要有一个拉风的名字,就叫你……大王好了!” ——“以后仇人见了你都得叫大王,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天才。” 元秋杀戳戳发呆的小球:“愣着干什么,不喜欢吗?” 000猛猛摇头:【喜欢!我超级喜欢!!玩家是天才!!!】 元秋杀一愣,扬起笑,哼哼,主动一点好像也不是很难。 - 翌日早朝,弹劾裴惊春的人史无前例的多,大多都是在拿最近的流言说事,斥责他大逆不道,佞幸祸国。 元秋杀听的想笑,女学快要落成,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这是眼见裴惊春那边态度坚决无法改变,所以改从他这里下手了。 元秋杀只听,也不插嘴,间或瞧一瞧裴惊春。 被昔日同僚指着鼻子骂,太傅大人毫无反应,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未曾泛起一丝涟漪。 很镇定。 元秋杀开始怀念他下半身支棱,上半身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等英勇谏言的官员们都说的差不多了,元秋杀才笑眯眯地问:“那依诸位爱卿之见,该当如何啊?” 孟华璋一直没有亲自下场,直到此时才站出来,两朝元老字字恳切,恨不得剖出忠肝义胆给他看:“裴惊春身居要职,却谗言犯上,罔顾国法,致使朝纲混乱,天怒人愤,臣等联名弹劾,请陛下将其革职查办,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他句句未提女学,只挑裴惊春的“错处”。 元秋杀若是刚载入游戏,闻言定然会顺势将矛头对准裴惊春,裴惊春有拥护他登基之功,在众怒之下处置此人是最好的办法,明可收服民心,暗可收权固位。 狡兔死,走狗烹,亘古不变的帝王心术。 右相大人老道毒辣,不出手则已,一开口直击痛点。 但元秋杀偏偏知晓裴惊春所行所愿,知晓此人图的不是他屁股底下的龙椅,而是他这个人。 如此一来,满朝文武的心思就更好品了。 “朕有文武百官,诸位爱卿都是一样的想法吗?” 众人面面相觑,数不清的视线落到裴惊春身上,似乎在观望在等待,太傅大人难道准备坐以待毙吗? 附和声纷纷,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末将以为太傅大人并未有错,一大群酸文臭儒当朝污蔑人,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是为老不尊!” 替裴惊春说话的是名武将,一身腱子肉,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像是在骂老不死的。 元秋杀猜,这大概是裴惊春的心腹。 领兵出征一年,以裴惊春的人格魅力,提拔笼络几个武将再正常不过。 这名武将的发言就像一个信号,接下来断断续续有人站出来替裴惊春说话,元秋杀照例没有插嘴,只听他们一个个发表见解。 武将们多数都是大老粗,脾气爆 ,性格冲,说不来那些文绉绉的词,军营里磨出来的痞子性情在金銮殿上刻意收敛过,仍显得格格不入。 元秋杀听得倒挺开心,听他们大大咧咧骂人带劲极了。 有挑事的,自然要进行一番唇枪舌战,从罢免裴惊春开始,话题逐渐跑偏,变成了文臣与武将之间的水火不容。 大禹朝本就重武,官场失衡,从先帝开始重用孟华璋等一帮文臣,大禹进入了无战的“和平”盛世,虽然边境常有困扰,但并未危急京师,先帝也更偏向于订立盟约等和平手段。 朝堂上维持过一段短暂时间的平衡,但随着一年前裴惊春率兵扫平东南夷族,武将的地位水涨船高,从裴惊春对待柔然王子的态度上来看,他是主战一派,因而得武将拥趸。 那么他会受到右相等文臣们的排斥也就有情可原了。 元秋杀的态度决定的不止是裴惊春的结局,还有王朝今后的命运。裴惊春是不破不立的开拓者,他决心撕碎表面上的和平,铲除外患,开创真正的太平盛世。而右相等老臣们则始终贯彻先帝的决策,他们见过穷兵黩武的惨烈后果,因而一生都在为维持王朝的和平安定而努力,只期盼百姓不受战乱流离之苦。 从本质上来讲,两个派系都没错,锐意进取与顽固守旧的新旧观念产生碰撞,势必要争出一个高下。 孟华璋选择在此时发难怕是看到了裴惊春与他日益亲密的事实,认为继续这样下去,他肯定会偏向主战一方,所以想趁一切还没萌芽时掐断。 元秋杀觉得头疼,但游戏里的剧情设计又刚刚好卡在他的智商水平线上,让他能够看清隐藏在表面下的权势交锋,想装糊涂做个傻子都……嗯?傻子? 元秋杀眼睛一亮。 他的人设只有病弱和暴虐两个标签,不用必须当个一个事事洞悉的明君,暴君也有蠢的。 扮蠢嘛,难不倒他,他身边就有一个现成的参考答案。 “好了好了,爱卿们说的都有道理,朕已有了决策。”元秋杀语气严肃,“都安静,听朕说。” 满朝文武颇为期待,元秋杀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进行岌岌可危的表情管理,实则根本控制不住。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想笑。 “右相所言有理,百姓议论纷纷,朕亦听闻征讨太傅的檄文,想来太傅应当确有失职,那便依诸位爱卿所言,朕今日便革了太傅的职,以正视听!”元秋杀大手一挥,“裴惊春,你以后不用来上朝了,回去办你那个破女学吧!” 裴惊春:? 弹劾裴惊春等人扬眉吐气,刚想称赞“陛下圣明”,就听见元秋杀因为憋不住笑而显得有些癫狂的声音:“将军们说的也有道理,倚老卖老的读书人嘴上有春秋笔法,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既然为老不尊,那就遣送回乡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去吧!” 孟华璋等人:??? 元秋杀叉腰大笑:“朕这朝堂之上不是大逆不道的奸佞,就是满口胡言的酸儒,索性今日听从诸位爱卿的意见一并罢免了!既全君臣之义,又利朝堂更新,这回应当没人有异议了吧?” 情况之复杂,文武百官们反应了好半天才想明白,他这是听从文臣们所言罢免了裴惊春,又听从裴惊春心腹们所言革了弹劾裴惊春的官员的职,乍一看,所有人都如愿以偿了。 元秋杀称之为“套娃妙计”。 君有阳谋三千,我有妙计一则。 “……陛下说笑。” 众人只当他是不满对裴惊春的弹劾,唯有裴惊春这个当事人从他掩饰不住兴奋的脸上窥见了些许要搞事的端倪。 “朕从不说笑。” 元秋杀转向一旁记注官:“方才弹劾前太傅的酸儒书生可都记下了?” 记注官战战兢兢,将手中的记录呈给他:“尽皆记下,无一错漏。” “行,就照这上面记的来。”元秋杀拿起小本开始暴君点卯,首当其冲的就是孟华璋等前朝老臣,他一口气念了十几个名字,然后在众人惊诧错愕的目光中,宣布,“你们全都被罢免了!” 初次上朝斩官员若干,此次又罢免一众人,元秋杀荒唐的行径引起了众怒。 裴惊春只在一开始紧皱眉头,听着听着,表情就舒展开了。那些被念到的名字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对应上各自的职位,如他所料,大多是特召回来的老臣,并未担任要职。 裴惊春看了眼茫然呆滞的记注官,心中疑虑彻底解开,不是记注官有错漏,而是元秋杀特地挑拣过,只念了一部分人的名字。 从表面上来看,元秋杀就像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顽皮孩子,行事随心所欲,完全不考虑后果。 但裴惊春知道他想的比谁都多,看的比谁都远。 本以为是块虫蛀的顽石,没想到是块未经雕琢的天然璞玉。 反正裴惊春已经被罢官免职,目的达到了,那些参与弹劾却未被念到名字的官员们噤声不语,只当白捡了这个大便宜,只有三两个出言阻拦,元秋杀挥挥手,一套提前退休大礼包送上。 有几个人能抛弃现有的官职地位洒脱离去,倘若真能轻易放下,他们也不会因为一个女学揪着裴惊春不放了。 就算是圣人也会有私心,何况凡尘俗世的普通人,在权力圈子里摸爬滚打久了,就越舍不得离开,必要之时,抱团一致对外和弃车保帅都是正常操作。 元秋杀无心计较,他只有一个疑问——他的暴君光环能回到他头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