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红血者》 1. 好像穿越了? 【人为什么会做重复的梦?】 【重复的梦境代表什么?】 【反复做相同的梦,其实是身体在报警……】 手机屏幕上整齐罗列着和梦相关的浏览检索,游弈指尖轻轻上划,点开最下的一个帖子。 【有人连续三天做过相同的梦吗?】 1L.yoi 如题楼主最近一直做梦睡眠很差感觉快猝死了 2L.等灯凳蹬 挺常见吧现在谁没点什么毛病 3L.查拉图斯特拉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或许才是你的梦,你以为的持续梦境其实是现实。 4L.nono 回复3L:你试试跟地球only举报楼主双开 5L.钢铁牛马 应该是生理现象,我之前有段时间工作压力太大,天天做梦,每天都梦见自己在跑马拉松,跑不完就要被枪毙[揪头发.jpg]这算不上重复?不过忙过那段时间就好多了 6L…… 游弈一眼扫到底,没有发现什么更有用的信息,默默收起手机。 正值下午,医院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稀疏的人声夹杂着电子音叫号的声音,让人莫名有些紧张。 游弈坐在三楼医学影像科门口的长凳上,头一点一点,几乎要睡着。 症状是从上周开始的。 最初只是睡眠质量降低,半夜总是被同一个梦惊醒。 梦中的白炽灯光非常耀眼,照耀着无数个圆柱形玻璃缸,充满不明液体的缸内生长着形态扭曲卷成圆柱的树藤,这些藤蔓的枝头挂的不是果实,而是一个个如同胎儿般蜷缩着的人类。 时不时有穿着古怪装束的人路过,查看后排空缸内液体,像摘水果一样割断脐带,把人取出来。 被取出的人模样不一,表情呆滞,大口大口呼吸着。 接着,会有人拿出一个类似扦样器的细长工具,刺入‘果实’脖颈,随后,灰色的液体流出,来人抽出器具,摇着头离开。 那场景说不出的诡异。 可他也被困缸内,不能动弹。 但天天看,给游弈都看免疫了,现在提及时并不觉得恐怖,只是有些麻木。 他什么都做不了,像个摄像头一样注视着一切。 三天前症状加重了。 晚上一闭眼,不管有没有睡着,都会出现奇怪画面。 游弈在网上搜了相关症状,得到的信息基本都是癌症起步、离死不远,给他吓得半夜斥巨资挂了专家号。 刚刚就诊完了之后,医生给开了核磁共振检查。 想到这,游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太困了。 就算是白天补觉也会被这梦频繁惊醒,他就好像三天没睡觉一样,精神持续紧绷着。 但只要一闭眼,耳边就会出现隆隆声,那些画面又隐约出现。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 结果眼前再次闪过异样色彩,吓得他赶紧睁开眼,心里咯噔一下,呼吸略微急促,喃喃自语。 “怎么白天也能看到了?” 电子屏上显示出游弈的名字,他定了定神站起来,穿过贴着‘强磁场危险区域’警示标的厚重金属大门,前往核磁共振室。 忽然,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白圈出现在眼前。 白圈自下而上,像是气泡一样冒走,宛如重叠的图层。 离奇景象让游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里长瘤子了压迫神经,所以才看到这么多幻象。 影像科医生是个年轻人,见游弈表情凝重,精神萎靡,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安抚道:“不要紧张,一会就好。”说完又递了个降噪耳机。 游弈接过耳机,按照指示把的脑袋卡在白色头托里。 “做的时候不要动,我就在那边,遇到什么问题直接喊我”年轻的影像科医生语气轻快,带着一股对工作的热情,他指了指身后,旁边操作间与扫描室仅隔着一层玻璃。 游弈犹豫片刻,最终没说什么。 人都已经到医院了,不管症状有没有加重,都得先做完检查再说。 他躺下后,那些泡沫般的白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混乱摇晃的阴影,与正在调整头部线圈的医生身影重叠,又散开,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医生已经不见了。 操作间的门关闭,仪器开始工作。 机器运作时发出的巨大嗡鸣声,明明是需要用耳机隔绝的噪音,却让游弈忽然平静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模糊的幻象随着脉冲敲击声微微震颤,似乎达到了某种平衡。 他闭上眼睛,眼前没有再出现幻觉。 “嘀嘀嘀——嘀嘀嘀——” “嘀——嘀” 高频急鸣声渐远渐轻。 眼底的黑暗涌动着,随着意识渐渐消失,这几天都没能好好睡觉的游弈终于陷入了昏暗的世界。 他已经几天没享受过安稳的睡眠了。 三十分钟过去,核磁共振室的声音戛然而止。 年轻医生从操作间出来,“好了,可以起来了……睡着了?这么大声音都睡着了,牛人啊,现在的学生也太不容易了,这得多累啊。” 他感叹了几秒,却发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房间里静谧无声,躺在扫描床的病患表情宁静,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胸膛没有任何起伏,像是……死了一样。 这想法刚冒出来把医生吓了一跳,他连忙摇头。 开玩笑,影像科怎么可能死人! “你、你还好吗?”医生咽了一口唾沫,走上前拔高了声音。 他刚转正没几天,科室人手紧缺今天就他自己值班,现如今第一次遇到不肯起的患者,有些束手无措。 “醒醒,实在困就去过道上眯会。” 停顿了一会儿,年轻医生干脆靠近些,轻轻拍了拍躺着的患者。 没反应,还是不动。 这下,医生终于有点慌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病患做个检查就没反应了。 他伸出手,按在患者的颈动脉上,足足过了几十秒才松开手,像是触摸到什么骇人的东西那般连退好几步,脚步慌乱地跑回操作室,摸出手机,声音颤抖慌乱。 “嘟嘟——” “喂?怎么了小李?” “老师……王老师,我刚刚就在、在给患者做检查,我就正常按照流程操作…” “有患者闹事?冷静,你刚工作,遇到棘手的事很正常。” “不,患者没闹,患者好像死、死了……” “啊?” “……” …… 游弈都快忘了自己上次安稳睡觉是在什么时候了。 在仪器震颤的节奏中,紧绷的精神与身体都得到了全面的放松,前几日积累的倦怠在此时一扫而空,就是有点闷。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朦胧不明的呓语。 他好像躺在一艘不停摇晃的船上,缓缓持续向前,但睡得太沉太久,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谁家核磁共振仪器还会晃? 游弈想起身,却发现连眼睛都睁不开。 头有点晕,身体很沉重,四肢使不上力。 像是遇到了鬼压床那般,胸口堵得慌,明明意识已经醒了,但人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拼尽全力抬起手,试图让自己更快醒来,却摸到了压在他身上让他呼吸不畅的始作俑者——一块柔软沉重触感黏腻冰凉的东西。 等等,这东西怎么好像有手? 这触感让人头皮发麻,原本还昏昏欲睡的游弈骤然惊醒。 顺着摸索片刻,他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可就在这时,身下一直有规律晃动的‘船’突然停了。 随着“咚!”的一声,经过轻微的下坠感,游弈被震了一下,背后被不知名硬板材硌得生疼。 方才时不时从上方传递过来的古怪呓语再次响起。 比先前声音大了不少,似乎在对话。 大抵是撞击带来的刺痛唤醒了某些僵住的神经,游弈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微弱朦胧的光从上方透进来。 瞳孔中的画面缓缓聚焦,世界从模糊逐渐清晰,游弈在昏暗中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他躺在一个长方形白色塑料箱里,而且是在一堆‘人’中间,只是这些人似乎都没了生机瞪着无神的双眼,表情痛苦…… 好消息:不是死鬼压床。 坏消息:是死人压床。 深吸一口气,游弈用尽全部力量,才将滑腻腻的尸体推开一些。 刚刚还呼吸不畅的肺部瞬间涌进质量不佳的空气,让他得以喘息片刻。 可恶,差点被尸体压死。 ……等等,尸体? 他不是在医院做检查吗,怎么会有尸体? 不对,他刚刚好像睡着了,难不成他还在梦里? 游弈抬眸向上看,与他半臂开外的地方有层透明玻璃样挡板,一张死不瞑目的面孔正透过玻璃静静盯着他,灰色的液体从尸体头颅碎裂的地方流出,它一个眼窝空着,另外仅存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紧紧贴在玻璃上形成深色的挤压面。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么具有冲击性的画面还是把游弈惊了一瞬。 他还想看清更多,但灰色液体淌的到处都是,遮挡住了尸体背后的景象,只能看到几个人影隐约说了些什么。 这梦可真够离谱的。 但先前经历过渗人梦境,此时深陷尸堆,他淡定无比。 下层是尸体,上层也是尸体。 也就是说,他现在正被人当成死人,放在一个上下两层的尸舱里,要抬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突然,游弈身体一沉,尸舱被抬了起来,再次进入了有节奏的摇摆中,不知名的灰绿色液体在惯性作用下逐渐涂满上方玻璃的每个缝隙,黏腻恶心。 游弈闭上眼,思索着梦境刷新了应该怎么做。 “啪嗒!” 突然,一滴湿润的液体落到脸上。 游弈迟疑着睁开眼,目光游移,借助昏暗的光线,发现原先那枚隔着玻璃的注视他的眼珠,不知什么时候被浓稠的灰色汁水簇拥着穿过玻璃,几乎要滴落到他脸上。 黑灰色的眼珠转动着又往下挪了一点。 不,不对! 这东西根本不是死人的眼珠,这东西是……活的? 狭窄空间内,游弈的呼吸微微急促,隆隆心跳声敲击着耳膜,但再粘液沾染到他的一瞬间,他突然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眼珠持续下落,直到与他的眼睛几乎紧贴。 就在那枚眼珠贴近他眼睛的那一刻,灰色变为翠绿,游弈脑内突然出现了凌乱的声音。 [*&(……(¥&…] [口口口口口…口口……] [……] 一连出现了好几种语言,最后才变成了游弈能听懂的语种。 [语言系统适配中……] [语言模块适配成功。] [晚上好,我是通用型翻译器,型号G42。] 听起来像是能沟通的生物。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 [但按照你们世界的说法,咱俩可能要共赴黄泉——] 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在游弈感知到自己再次能够活动右手的瞬间,他想也没想,用尽全力一把攥住了这枚来历不明的眼球。 ‘噗呲’一声,灰色液体飞溅到四周。 原本圆润饱满的眼球瞬间变形,变得像一坨Q弹的史莱姆,原先冷淡平静的语调也变为急促紧张。 [松松松松手!] [我只是个翻译器!] [你再不松手我可能会比你先死啊喂!] …… 几分钟过去,游弈得到了一些重要信息。 首先,他没做梦。 这里不是地球。 作为看过一些网络的现代人,游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情,不就是穿越吗,他懂他懂。 其次,他快死了。 这个游弈就有点接受不了了。 [你不太走运,你穿越的这副身体只是永生学会创造的耗材,几分钟前失血而亡,所以你现在应该会感觉到一种灵肉分离的迟钝感。] [不必惊慌,这是正常的神经信号中断反应。] [如果你能撑到回收队把你带出这里,再现场进行输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G42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失落。 情况很明显,如果现在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求助,会被带回去继续当耗材,但离开这里的话,回收队的人不会给尸体堆里废品输血。 死路一条。 游弈沉默着,没有开口。 怪不得刚刚一直头晕无力,他以为是睡多了,没想到是失血过多快死了。 怎么刚穿越就要去投胎,现在死能投回地球吗? [我的运气也有点糟糕。] [好不容易找到的宿主快死了,作为外来寄生物,我会和你一起死。] 见游弈不吱声,G42又强打精神安慰。 [不过你临死前能遇到我,其实也没那么不幸。] 听G42这么说,游弈内心升起一点希望。 「你还有什么手段?」 [等你临死前脑子里开始走跑马灯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加背景音乐。] 「……」 游弈愣了愣。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幸运个头,都快死了个屁的,谁会在乎看跑马灯的时候有没有BGM? 短暂的沉默过后,游弈在脑海里询问。 「还有多久能离开这里?」 [还早,这里深入地下,要上行很久,没机会的。] G42很是悲观。 [歇会吧,死也当个舒服鬼。] [说不定你‘嘎巴’一下又穿回去了呢。] 想起自己是在医院里的时候穿越过来的,游弈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抢救一下,万一没死透又活了呢! 「……有点道理。」 他忍着头昏,吃力地挪了挪身子,从旁边拽来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又将双手交叉摆放在小腹之上,神态安详,等待死亡的时候兼顾了舒适与体面。 …… 与此同时,在相隔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 第一人民医院。 正巧赶上交班的时间,整个急诊室乱中有序,但也有些许小插曲。 “血压怎么这么低?也没伤口啊,哪个科送来的?” “影像科送来的,重度贫血,直接昏里面了,给李医生吓傻了,嗷嗷送下来了。” “感觉得让主任来看看……” “化验单在这。” “我靠!这血红蛋白怎么回事?刚刚还65,现在只剩48了!” “脉搏也不对……” “快!安排输血!” 随着护士送来的化验单,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因为重度贫血休克的游弈顺利输了血,安稳躺在了急诊室角落的病床上,生命体征平稳。 …… 尸舱内,时间走了一圈又一圈。 游弈从昏睡中再次醒来,一睁开眼,眼前还是熟悉的玻璃盖板。 「我怎么还没死?」 他在脑海里喃喃道。 [你怎么还没死?] G42也十分震惊。 游弈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怎么回事? 他不仅没死,还越躺越精神了。 2. 殊色血种 潮湿昏暗的巨型地下管道中,四个抬着灰色装尸容器的人似乎遇到了分歧。 缺了一人抬的尸舱在压抑的争吵中应声落地。 “咚!” 安详躺在尸体堆里的游弈受了无妄之灾,也跟着颠了一下,额头差点撞到面前的玻璃板。 「他们在说什么?」游弈问。 他与翻译器G42只是临时绑定,脑中像是多了一本翻译词典,需要自行查阅才行,他还不是很熟练。 这几人语速快声音小,听着吃力。 [他们在商量怎么处理你。] 这四人是清收队的,工作就是替永生学会处理废弃物,上面这层碎尸是他们的报酬,下面是偷来的完整尸体。 现在下层竟然出现了活体,万一被发现,罪名可就大了。 [就比如有人在饮料厂门口捡空瓶子,和偷饮料,罪名完全不同,后者是偷窃。] G42还追加了一个比喻。 游弈对这世界毫无了解,只能老实把自己代入罐装饮料。 尸舱再次被抬起,晃动的频率加快了不少,从方向上能感知出来,他们正在向上移动。 「小翻,你能把我身后的背板卸开吗?」 游弈觉得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一直困在尸舱里与尸体为伴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得先脱困才行。 由灰变绿的眼珠从指缝里挤出来,停在了游弈的手背上。 [暂时不行。] [我不叫小翻!] [不推荐现在逃脱。] 永生学会的据点建立在地底,周遭被当做通路的管道四通八达,像个迷宫。 而游弈这具新鲜穿越的身躯十分脆弱,如果没有外面清收队的人,只凭他自己很难抵达地面,更何况地面上也并不安全。 「那等到了地面再做打算。」 游弈听完G42的解释,只能作罢。 见他思绪通达,身体只是虚弱,G42原本已经认命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你要不要和我绑定?] [这样你就能完全听懂外面人的对话了!] 「一会儿再说。」游弈委婉拒绝。 [我需要的很少。] G42只是个翻译器,除了活着,没什么远大目标。 [你把我接入你的体循环系统,每天多吃一碗饭就够了,而且绑定之后还可以给我重新命名。] 性价比很高。 游弈微微挑眉,但思考片刻,他还是没有应下,只是岔开话题。 「翻翻,你知道他们要去哪吗?」 [除非你跟我绑定才可以给我起名!不然你得叫我翻译器老师!] 「好好,翻老师,你知道他们要去哪吗?」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 通道的内壁充满锈斑痕迹,底部还有些许水痕,两侧生长着一些散发着白色微光的菌类,长得很整齐,不知道是不是专门有人种植来照明的。 过了好一会儿,一行人终于离开永生学会所在区域。 一个身形粗犷的男人率先扯下自己的斗篷,露出底下老旧的黑色工装短袖与灰色迷长裤,他双手不断抓挠着头发,来回踱步,看起来非常焦虑。 “尸舱里竟然有活体!被发现的话就完蛋了!” 他说着,眼睛却不往尸舱那看,只暗搓搓打量着其他几人,似乎迫切想知道其他人的反应。 “不过活的实验体肯定比尸体要贵得多,富贵险中求,这一票干完就不用再来这个鬼地方,够咱们回茧石城安稳生活好几年了。” 偷来的尸体中有活体,这事可大可小。 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什么危险。 其他人哪里听不出来,这不是意外,舱内有活的实验体就是这人干的。 “工作?搞不好命都没了,大石你这是找死。” 另外一个稍矮一点的人也摘下了斗篷,露出满脸横肉,骂完从腰包里摸出一把手掌长的锋利弯刀,冷笑一声继续道:“贪心玩意儿,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让你入队!” 大石一听来了火气,与弯刀男一人一句吵了起来。 “你清高!你不差这点你之前怎么还拿钱!” “我特么付出劳动力了我拿钱怎么了,你有本事一个人干,别跟我们一起。” “又不是不分你们钱,咱们平分啊。” “这是钱的事吗?万一让人查出来,老子还得陪你去死!” “这么怕死你怎么不回茧石城去扫厕所?当个清收队队长你还喘上了,真把当自己个人物了……” 两人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愈发紧张。 忽然,一声突兀的“咕噜~”声出现。 一个相对年轻的声音怯怯开口:“队长,大石哥,你们别吵了,先,先吃饭吧,我们已经一夜没休息了。” 争执的两个人安静下来。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高瘦中年男人也开口附和道:“石哆说得对,大家都累了,该吃口饭休息休息了,队长你也消消气。” 他指了指撂在地上的尸舱。 “里面那个如果还活着,也得吃点东西吧。” 见弯刀男还在蹙着眉思考,高瘦男人咽了口唾沫,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不打开尸舱看一眼,谁能确定,发出声音的这个一定是……” 他没说完,但在场几人听到这,呼吸明显一窒,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清收队的工作可不仅仅是回收尸体。 作为这片区域的清理者,所有废弃的东西都得经他们手处理,不管危险与否,至于报酬,往往与危险程度挂钩。 风险高,收益大。 单就这片区域,清收队被未死的异生体和实验品杀死的例子数不胜数。 短暂的安静过后,四人沉默抬起尸舱,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在管道通路的拐角处找到了常用的临时营地。 游弈听着外面的争执,眼神微动。 他在尸舱里躺的浑身难受,手麻脚麻,再躺下去要脑溢血了,急需换个地方。 到了营地,做足心理建设的四人又争执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打开尸舱盖子,验明里面的情况,再做打算。 四人组里年龄最小的石哆被安排去取下第一层。 剩下三人手持武器退后几步,目光忐忑,严阵以待,周遭的光线并不算好,石哆小心翼翼搬开尸舱的第一层,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握紧刀具,紧张感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了尸舱的边缘上。 这只手纤长细弱,皮肤光洁白皙,骨节侧方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是人类的手,不是异生体。 四人长舒一口气。 紧接着,露出尸舱的手用力收紧,一人扶着边缘费力坐了起来。 原本放松的几人又同时顿住。 他们很清楚,眼前的实验体,是拥有筛选后完美基因的后天造物。 实验体坐起后没有再动,由于从未见过天日,常年泡在药水中的皮肤苍白细腻,纯白发丝如瀑般,垂落到宽大单薄的衣服上。 而最让几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与他们黑灰色的头发与眼睛不同,对方拥有一双碧色双眸,幽影流转,碧翠的绿色从瞳孔中心如水般向外荡漾开,无暇的容貌与周遭的碎尸污秽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最靠近尸舱的青年率先回过神来。 石哆在确认活着的实验体不是怪物后,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他半跪上前,谨慎地把手掌放到游弈眼前晃了晃。 “你叫什么名字……哦不对,你应该没名字,你听得懂我们说话吗?你冷不冷,你……”他叽哩哇啦说了一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转头向其他几人投去了迷茫的目光。 其余人神色各异。 大石眼看是实验体真是活的,嘴角压不住弯,险些笑出声来。 他也不敢直接去偷活的实验体,只是在堆成山的尸体堆里找了些濒死的完整实验体,想着万一有能活下来的呢,没想到还真被他赌赢了! 而领队的弯刀男正相反,他眉头紧皱,手中的弯刀正对着游弈,锋利的刀刃闪过一丝寒光。 那眼中的杀意过于明显,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只是他还未动手,就被拦了下来。 “你发什么疯?” 大石冲过来将弯刀男推开,又把石哆踢到一边,自己张开双臂,挡在尸舱前面,拔高了声音说:“我们不就是为了多赚钱吗?灰商之前收耗材的时候就说,活的比死的贵多了。” 弯刀男不为所动。 “不行,这人必须死。” 他神色十分坚定,与莽撞的同伴不同,弯刀男做事更谨慎。 “只要他现在死了,我们就还是带走了尸体,不算违背永生学会的规则,被发现也不过是罚钱丢工作罢了。” 反之,把活耗材交易出去,万一被查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站在侧面的高瘦男人搓了搓手掌,眼神虽然犹豫,但瞥见弯刀男一副坚决模样,就装模作样懊恼开口道:“早知道之前就不该偷尸体,都怪灰商,净出些馊主意,但如果他真的很值钱……” 大石猛猛点头,见同伴动摇,他话锋一转。 “也不一定非要把他卖给灰商,我们隐瞒他的身份,带他回茧石城,有的是有钱人会要他……对,凭他的脸,那些上民也会愿意付钱的!” 高瘦男人听了,更加摇摆不定。 “也不是不行?” “咱们不在聚集地找买家,回茧石城去,到时候就算永生学会的人追查过来,也不敢在城里撒野,更何况茧石城那么大,他们找得着嘛……” 被弯刀男凶狠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晰。 至于刚刚被安排去开尸舱的石哆,在这支队伍里明显是个没人权的小透明,他也想说什么,但被几人无视,他又蔫蔫地闭嘴了。 见石哆没有多嘴,弯刀男指挥道:“你把营地附近存放的东西收了,一会我们就走。” 安排完石哆,看了眼还呆愣在尸舱里的白发试验品,索性冲着大石啐了一口唾沫,抬起左手,张开五指对着正前方高壮的同伴,随即猛地收紧。 一抹几乎微不可察的淡褐色光芒自弯刀男手腕闪过。 顷刻间,一道手腕粗的石柱从地上钻出,如同石锁扣在大石的一只脚踝上,像拖一只鸡那般把他从尸舱前面移开,飞速移动到了众人头顶,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壮实高大的男人给吊了起来。 游弈原本被弯刀男看的有些心里发毛,可第一次见着突如其来的石柱抓人景象,下意识感叹。 「嗯?这世界的人还会魔法呢?」 [魔法你个头!] G42无语凝噎。< /p>[咱俩加一起再乘十也打不过这几个人,快想想办法!] 原本像铸铁墙一般站在游弈面前的大石被拖开,倒挂在墙上,又惊又怂,急忙道:“我,我没不让你杀,你是队长你说了算,对我动手干什么……” 他又转头,对同样变成鹌鹑的高瘦同伴招手:“凿子呢?还不快来帮我!” 弯刀男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 “处理完他们,该处理你了。”说着,他上前一步,摸出弯刀,盯着游弈看了又看。 白发试验品像刚出生的羊羔,对自己即将死亡的命运毫不知情,面对已经逼至跟前的死亡,脸上只有平静到近乎懵懂的表情。 “你不该活,要怪就怪永生学会的那些——” 忽然,弯刀男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对上那双碧翠色双眸的一瞬间,他身体好似被什么控制住,忽然无法动弹,丧失了全部力量,几乎要站不稳。 手指一松,弯刀下落。 “咣当——当——” 厚重铁器砸在尸舱边缘,发出震响,在管道通路内来回回荡。 恍惚间,弯刀男看见白发青年从尸舱里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想抬头看清对方的表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球,他感觉自己的视野正在下坠,他看到了随意散落的白发,他看到了沾染了些许污血的雪白裸足踩在了地面上,紧接着,他面朝地,不受控制得跪倒在地上。 “咚——”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袭来。 此刻弯刀男摔跪在地上,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大脑。 他思绪飞转,却越想越害怕。 没有任何的施术手段,对方仅仅是注视着他,就能操控他的身体…… 弯刀男不敢继续想下去。 短短几秒钟,他全身血管都膨胀起来,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几乎要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压碎。 突然,一个语调平直毫无起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不希望有下次。] [你是个聪明人,对吗?] 话语结束,弯刀男身体紧绷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又回来了。 他内心翻起惊涛骇浪,胸膛急速起伏,大口呼吸汲取着氧气,后背早已被浸湿,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额间滑落,他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咚’的一声又跪到了地上。 变故发生的太快。 正在凿石锁的两人只见着实验体从尸舱里走出来,领队的弯刀男就像一滩烂泥般跪到地上。 高瘦男人不知道攻击是从哪来的,拿着凿子挡在身前。 却听到弯刀男一声颤抖着充满恐惧的呵斥。 “住手!” “把武器放下!” 霎时间,这个小小的临时营地静的可怕。 而游弈作为始作俑者,正在应付脑子里乱叫的翻译器。 [吓死我了!] [他要是一脚踩爆我,咱们就完蛋了,哎呀我真是个手脚灵活的翻译器,你难道不想跟我绑定吗!] [还有,这两句话真的有用吗?要不要我再多说两句?] 「不用。」 先前游弈就发现,翻译器在第一次接触他的时候,让他短暂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恐怕是为了绑定做准备,身体会强制把所有精力集中在思维上。 所以刚刚在确定不得不出手时,他就在脑海里指挥翻译器去‘绑定’对方。 只不过换个话术。 希望能让这个谨慎的领队再谨慎一点。 经历了先前身体失去控制的体验,弯刀男在地上瘫了很久,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确定实验体真的没有杀他,他往前爬了几步,扒在尸舱边缘,伸手在第二层的底部抹了一把。 指腹沾染的灰色血液中混着一抹异样的颜色。 是红色。 红与灰交缠。 这一抹红色晕开后,与其他的灰色血液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查看,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几乎看不清。 在确认了血色后,仿佛什么有什么力量扼住了弯刀男的喉咙,导致他只能发出‘赫赫’的出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是红血者。”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这个不算宽阔的空间中炸开。 原本还一脸懵的大石与高瘦男人也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瘫软下来。 “原来如此。” “是了,是殊色血种!” “怪不得,怪不得…和我们灰血人不同,殊色血种天生拥有天赋力量……” “红血者到底有什么能力?” “我也不知道,但那些血律者对红血者像疯了一样,趋之若鹜。” [永生学会竟然在培育殊色血种?] [还是红血者……] 游弈原本只是想钻个空子,渡过眼前危机,没想到大家反应这么强烈,连系统都蹦出来,呜哩哇啦一通,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红血?什么红血? 他不觉得这个粉色水泥一样的液体跟血哪里沾边。 但事已至此,游弈只能端着站在一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那笑容落入跪地的弯刀男眼中,如同被深渊中闪烁的摇曳鬼眼注视,头晕目眩,他不敢再直视,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内心祈求不要被杀。 红血者。 深不可测。 3. 真香 弯刀男与大石三人跪地祈求,确定这位沉默的红血者并不想杀他们,只是想离开永生学会后,忙不迭推荐了茧石城,作为这位高贵的殊色血种的落脚地,并且承诺绝对不会往外说半个字,只求保住性命。 对游弈来说,生存危机暂时解除。 清收队再次上路。 得知游弈是红血者后,G42给他科普了不少相关信息。 [这个世界上的人根据血种来区分,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灰血人,包括眼前这四人。只有一小部分人拥有殊色血种,他们的血液会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掌握不同的天赋力量,被称为血律者。] [但并不是所有殊色血种家族都能够长存于世。] [他们为了血脉延续已经研究很多年,可惜都没有什么突破,如果永生学会真的研究出活着的殊色血种,对那些家族来说,将会是一场地震。] [而红血比其他的殊色血种都要特别。] [但红血者的资料少之又少,我的记忆残存不多,只知道红血者被称为‘拥有超脱界限力量的禁忌血种’。] 游弈听着,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在脑海里询问G42。 「翻老师,如果这些殊色血种都流着不同颜色的血,那他们的血含的是变异血红蛋白?还是说像章鱼那样的血蓝蛋白,呃……血紫蛋白?」 [你还挺好学,等我哪天进化成超级大运翻译器,我创死两个殊色血种给你研究一下。] 游弈一时分不清G42是认真的还是在阴阳他。 不过他确实好奇殊色血种长什么样。 「如果血液颜色不一样,他们的皮肤是不是也会变成对应颜色?蓝皮人紫皮人什么的,我以前还看过电影呢,我们那都这么拍。」 脑子里莫名出现了两三米高穿兜裆裤衩的长尾巴蓝皮外星人形象。 [肯定不长外星人那样!] G42气急。 [你是小学生吗!你能不能先关注一下重点!] [那些殊色血种家族,一直想要延续血脉,如果被他们发现你是活着的实验体他们肯定要抓你回去!] 「抓我干嘛?我是男的,我又生不了,要抓也是抓永生学会的科学家。」 [……] G42一时语塞。 好像也有点道理? …… 正值深夜,晦暗丛林里没有活物的踪迹,只剩下被风吹动的树叶还在摇摆着,时不时发出簌簌声。 一截平平无奇的枯木躺在落叶堆里。 忽然,枯木被身上的藤蔓卷着向一旁滚动,露出了隐匿在底部的椭圆形出口。 不一会儿,两米多长的灰白色尸舱被推了出来,随后,五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人紧跟着从出口爬了出来。 终于来到地面了。 充盈着森林气息的空气灌注到肺里,全新的生机游离于四肢百骸,双脚隔着旧靴子踩在腐叶上,发出细且微的脆响。 游弈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这一刻,他才切实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其他四人不像他这么清闲。 几人分工明确,把尸舱拖到一旁后,各司其职,准备将出口复原。 这一路上,游弈和G42不止讨论了殊色血种,还搞清楚了这四人的情况。 弯刀男叫岩固,是这个清运小队的头,能力最强;负责偷窃尸体的那人是大石,块头大力气也大;高瘦男人叫石棉,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最后一个是石哆,年纪最小,老实且能吃,是个新人。 除了石哆之外的三人,都是原先的清收队同伴死的差不多,又打乱重组的,所以大石总是对岩固颇为不服。 「翻老师,这四个人名字好奇怪。」 方才游弈听到几人交流,名字都和石头有关,差点记混了。 [这里和你老家和我老家都不太一样。] [在这,除了殊色血种,普通的灰血人都是结合周边环境起名,这四个人都是茧石城的人,为了方便你理解,我直接给你做对应翻译。] 游弈琢磨了一下道:“坚固的岩石?巨大的石头……石棉是矿物,那石哆是什么?” [是在唱歌的石头。] 说到这里,G42颇为严谨。 [对应你的世界里,音乐体系七个基本音的第一个,说起来虽然我们的世界有很多区别,但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我们有六十四个基本音,只可惜你们人类的耳朵好像听不到这么多。] 「……七和六十四到底哪里相似了。」游弈忍不住反驳。 不过这次对话过后,他倒是可以确认,G42确实是翻译器,而且好像只是一款翻译器。 真是让人担心又安心。 谈话间出口已经被掩盖住。 岩固抬眼看了看天空,安排众人休息二十分钟。 石哆负责分发食物,石棉清理出了一块空地,生了火,正在火堆上搭建一种金属器具,也不知要干什么。 游弈以为这个世界会有像里那样简单的营养剂,喝一口就饱腹,没想到发的竟然是巴掌那么大的黑色硬饼,而且限量,就连大石那种大块头也只有两个。 更过分的是,这个发饼的竟然略过他了! [走这么久了,你还能撑住吗……你在看什么?] G42原本还有些担心游弈,毕竟这副身体死里逃生,现在还虚着呢,结果就看到游弈正死死盯着石哆手里正在分发的饼。 [怎,怎么了?] 难不成饼有问题? 谁知游弈面色凝重看了一会儿,突然在脑子里深沉地开口。 「翻老师,你说这个饼是什么味道的?」 [啊?味道?你饿了?] G42不明所以。 许是游弈灼灼的目光太过炙热,石哆如芒刺背,手里拎着饼袋子,迟疑着走了过来。 他方才被安排去营地周边收拾物资,并不知道眼前的实验体是殊色血种,等他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时,只看到领队岩固拿了营地里仅有的新靴子与披风给实验体穿上。 他想问,却又被瞪回来,只能闭嘴老实干活。 如今发饭发到一半,他也不知道要不要给对方一份,实验体能吃饭吗?和他们一样吃还是吃别的? “你你,你要吗?”石哆试探着开口。 “……要。” 这是游弈第一次用新身体说话,声音沙哑,他觉得自己像吐出了一枚生锈的钉子,险些划破喉咙。 众人默不作声地将目光投了过来,在注视中,游弈接过了石哆递来的黑饼。 四周死一般安静,四人暗中观察着。 这不单单是吃饼。 这可是红血者这一路上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主动索要东西! 要知道刚刚岩固跪地回话,这位红血者也只是微微颔首或摇头,并未开口。 饼不算大,但很硬很扎实,拿在手上像一块粗粝的石头,表面凹凸不平,应是掺杂了麸皮,可以预见它不会太美味。 游弈没有搭理其他人,低头咬了口手中的食物。 这饼比他想象中还要硬,费了点力气才从边缘咬下来一小块,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等唾液浸透食物,他才开始缓缓咀嚼起来。 一种谷物特有的粗糙的苦味充斥在口腔中。 这苦味并不浓烈,但绝对和好吃搭不上关系,嚼再久也没有出现什么其他味道,无法靠牙齿磨碎的麸皮类原料有些扎嘴,吞咽的时候不像是吃了食物,更像是咽了一把沙子。 然而游弈并没有停下。 他又咬了一口,像方才那样细细品尝起来。 原先一直淡漠的表情随着进食变的鲜活了许多,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满足之色。 石哆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去说:“你,你要不要喝点水?” “我们带了原液,一会就有更多的水了。”他指了指正在火堆前的石棉,那一大堆瓶瓶罐罐就是净化原液用的工具。 游弈接过水壶,微微点头,抿了一口。 既不甘甜也不清冽。 这里的水也带着一股怪味。 G42见游弈只喝了一口就停下,还以为他嫌弃这里的水味道不对劲。 [水在这个世界是稀缺资源,只有各大主城里有天然净水,离开主城这些水脉就会被污染,需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喝。另外一部分人会从植物中提 取原液,加以净化。] [这种原液水就是味道不好,喝不死人。] 游弈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继续吃饼。 一口气吃完五个饼,他才终于停下,顺便将空水壶还给了石哆。 [吃饱了?]G42询问。 「吃撑了。」 游弈老实回答。 「其实我不饿,我就是想尝尝味道。」 [这个世界的生态古怪,不好吃很正……啊?不饿?] G42短暂宕机了几秒。 [这么难吃你还吃了五个?] 「不难吃。」 游弈犹豫了几秒,解释道。 「挺长时间没尝到滋味了。」 幼时他生过一场病,味觉从那时候逐步丧失,但只损失了味觉,并没有影响其他感官,面对食物时能够闻到各种香气,放进嘴里却变的索然无味,着实有些折磨。 本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什么改变,没想到穿越后的身体似乎很正常。 看到石哆手里的食物,游弈蠢蠢欲动想试试自己的味觉有没有恢复,没想到一口气试了五个饼才打住。 对其他人来说苦涩难咽的食物,竟让他吃的有些感动。 [原来如此。] G42听完,十分理解。 夜风轻轻拂过,密布的阴云散开,露出半截蓝色弯月。 游弈抬眼,扫过火堆前围坐的灰血人,几个偷偷观察他的人立马收回目光,休息的休息,过滤原液的过滤原液。 他假装没看到其他人紧绷的表情,背靠巨石合眼休息。 忽然,一阵窸窣的声音出现。 拎着食物口袋的石哆不止什么时候从石头背面绕了过来,蹑手蹑脚靠近他,又递了一个黑色荞饼过来。 “你吃饱了吗?我又去拿了一些。” 游弈摇摇头又点点头,接过饼,摸索着身上哪里有口袋,准备把饼藏起来。 好不容易能尝到滋味,他不会放过任何食物! 藏好饼,游弈就看到石哆用一种同情又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紧接着,石哆靠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等去了去了茧石城,你趁着他们把你卖掉之前跑掉吧。” 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不要害怕,我也会找机会帮你的。” [这傻孩子,没赶上你装逼,还以为你是要被发卖的小可怜,绞尽脑汁想帮你呢。]G42的声音充满了慈爱。 游弈一时不知说点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灰血人。 石哆远看人高马大,但离得近了,就能看出对方年纪确实不大,偏灰白的脸颊上生着小雀斑,眼神亮亮的,还带着点稚气,估摸着也就十五六岁,除了皮肤略有发灰,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他与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游弈轻声询问。 一开口喉咙还是很痛,连带着后面两个字的音节也变的模糊。 石哆似乎没想到游弈会说话,他没听清楚,还想再问,但红血者开口显然引起的其他人的注意。 眼看着所有人都抬眼望过来,石哆拎着布袋子给几人看,证明自己只是怕实验体挨饿,来送荞饼。 见无人吱声,他干脆换了个话题。 “你既然能发声,那我空闲时间来教你说话吧!” 游弈:“……” 完了这下彻底被当成傻子了。 然而其他人并不在意。 火堆里跳跃的火舌劈啪作响。 岩固看似在听石哆讲话,实则在用余光不断偷瞄一旁抬头望天的红血者。 进食是补充力量最快捷的方式,连荞饼这种低级食物都不放过,看来这位红血者实验体还处在力量枯竭的状态,力量枯竭都这么强,那等他恢复了岂不是…… 他想起之前听说过,永生学会一直对外公开兜售血液制品,某些殊色血种会直接从血液里汲取力量。 一滴汗从他的额头缓缓滑下。 红血者现在尚且还能控制住进食欲望,如果食物中提供的力量不够,对方会不会直接吃活人? 食物,得找到更多食物才行! 4. 蜂鸟与狂热 密集的云在天上飘着,像翻腾的海,蓝色月光时不时透过云层的缝隙,给地面镀上些零星的幽光。 众人携带尸舱穿过落叶林,从如墨黑夜走到天光微亮。 路上,游弈在脑海中询问G42。 「你还能绑定几次?」 虽然唬住了岩固,但他不确定这高深莫测的面具还能带多久,得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还能绑一次。] [我已经没多少能量了,如果还是失败就得再积蓄很久。] 说到这,G42又忍不住疑惑。 [你先前让我去接触岩固,你不怕我不跟你绑定去跟他绑定吗?] 「你不会。」游弈十分笃定。 「你的上一个宿主就在尸舱里,你中途肯定与多个永生学会的人和清收队的人有接触。」 如果G42真的想和那些人绑定,肯定早就绑了,为什么非得和他一个生死不明的外来者一起,还差点‘同生共死’。 [你猜对了。] [我的安保系统里有条例,不能和有智土著绑定。] 所以它辗转了很多具实验体宿主。 但无一例外,这些实验体没能存活太久,三五天就是极限了,它也因为只能从尸体上汲取生物能量而变得虚弱。 生存危机接连解除,G42也轻松不少。 才相处半天不到,新的临时搭档就把它的情况摸的七七八八,G42索性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我原先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在这里,各种存在似乎更容易诞生灵魂,变成‘生命体’,包括那条通往地面管道通路,只是智慧较低罢了。] 游弈想起地面之下的路。 巨大的圆形管道,时不时还会遇到几个岔路口。 「不是废弃下水道?」 他仔细回忆起来。 通路的墙面深灰泛红有锈痕,顶部和两侧长着各种发光植物和苔藓,而脚下没有植物的部分带着有规则的凹凸痕迹。 游弈之前冷不丁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这个世界建筑师留下的特殊刻痕。 这么看应该是植物生长后留下的天然纹路。 不,也有可能不是植物…… G42见游弈蹙眉,干脆以自己举例。 [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翻译系统,是工具,我来这里的工作就是为我的宿主翻译这个世界的语言,宿主死亡的话,我就应该陷入休眠状态,直至力量耗尽,损毁消失。]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宿主死亡后,没有休眠,反而有了自己的思想。] [用你们的说法,叫灵魂?] [我不想消失,就如同生命不想死亡一样。] 为了活下去,G42几乎清空了除了本体翻译机制所需内容外的所有信息资料,以极简模式生存。 它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但它有了灵魂,它想要继续活着。 「翻老师,我们绑定吧。」 游弈冷不丁开口,微弱天光映照着他的轮廓,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投射过来的,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朦胧又孤独的柔和光芒。 「我虽然知道自己从哪来。」 「但接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先前晕倒在医院,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先活下去再说。」 前路未卜,两个莫名流落到陌生世界的灵魂有了新的羁绊。 与翻译器G42的绑定很顺利。 只是刚绑上没多久,一人一翻就吵了起来。 原本黏黏糊糊藏在游弈袍角的灰绿色液体从四周聚集过来,组成一颗眼球,爬到游弈左手背上,在灰血人的视野盲区,用充满希冀的目光望过来。 [我能待在你的眼窝里吗?] [那里凹凹的很安心。]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要求的合理性,G42继续补充道。 [伪装成眼球,我还可以识别唇语。] 刚刚还因为两人处境相似有些感慨的游弈瞬间收敛了万千思绪,面无表情抬起左手甩动,‘嗖’得一声将趴在左手背处的眼球甩飞了一小段距离。 「头发梢和指甲盖二选一。」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不是很能接受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住进自己的眼窝。 [你这个无情的人类!] G42紧赶慢赶跑回来,不情不愿钻入游弈耳后。 片刻后,几缕白发垂落在颈间。 …… 微风拂过,树影婀娜。 众人一路不停歇,一直走到白日高悬。 灰袍下,游弈目光微垂,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解下腰间的水壶,里面的水所剩不多,他浅浅抿了两口。 这副新身体比想象中的要好用,虽然有些疲累,但一切还在可接受的范畴。 一路上除了石哆的半吊子语言课程让人哭笑不得,其他的都还好。 倒是扛着尸舱连轴转的灰血人率先扛不住了。 “不成了不成了……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再不歇会我真的要累趴了。”四人中年龄最大的石棉扭了扭头,把下巴上的汗水蹭到灰袍上,招呼石哆把尸舱放下。 自离开地下,四人抬的尸舱改成两人抬,每隔一段时间换一班。 “你这才抬了多久就不行了?”大石不满道。 岩固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面色发白的石棉,又望了望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游弈,见这位神秘的殊色血种没有反对,才点头同意休息。 石棉长舒一口气,顾不得找块干净的地方,一骨碌躺倒,胸口上下起伏,明显是累得不轻。 可当他想喝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水壶已经空了。 石棉不情不愿坐起来,翻了翻背包,从里面摸出一份原液掂量了一下,犹豫许久,最终局促不安地开口:“水还够喝四天,食物也不多了。” 这里距离茧石城还有八九天的路程,这点物资再怎么省也不够。 其实他昨夜就想提醒大家。 但红血者的存在太过于意外,他怕多嘴会被杀掉,就闷着没说。 可现在不说不行了。 这红血者也太能吃了,一晚上吃了他们四个人一天的口粮! 这要是换了别人这么吃,他早翻脸了,但吃东西的人是红血者,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多嘴,可放这么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实在是可怕。 “现在距离自由地市场不远,去补充点物资再走?” 石棉斟酌着开口,心想万一这位殊色血种去了之后觉得还不错,想在附近落脚,那他们也就能解放了,而且还可以顺道在那把尸舱里的东西处理了,便宜点也无所谓,先将事了结最重要。 谁知不等游弈表态,岩固先摇头否决。 “不行,休息完立刻出发。” 说着,他抬手指向某个地方,继续道:“我们不绕路,从食影地横穿过去,还可以再里面觅食,用不了四天就到了。” 这话一出,除游弈外的三人面色各异。 茧石城是西大陆第二大的城市。 永生学会建在落叶密林的地下,背靠落叶林区自由地,一个小型贸易区,而整个落叶林区是距离茧石城最近的一个附属区域。 如果不需要避开危险区域,只算直线距离,确实很近。 “可,可食影地很危险!” 石棉没想到,自己的建议不仅没被采纳,还导致一切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石哆缩了缩脖子,表情凝重跟着道。 “人走过食影地,影子就会消失,所以我们平时都绕路。” 他虽没见过,但听过许多传闻。 “没有影子的话。” “人就不再是人了。” 游弈为了保持自己的神秘人设,不能开口询问,倒也从众人对话里听的七七八八,知道这个食影地不是个好地方。 岩固却胸有成竹开口。 “我有办法。”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木盒。 抽拉盒盖打开,一团黑灰色如同煤渣的物质从里面爬了出来,在盒盖上纠缠着,形态并不固定。 “这是惧黏菌。” “只要在食影地区域喂食,它就能能感知到这片区域哪里有危险。” 本以为要完蛋,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岩固刚介绍完,石棉连忙狗腿似得称赞道:“不愧是队长,有了这个,用不了四天就能到茧石城,到时候把红血者尸体一卖。” “你小子……不,队长,队长你还真是有钱,这东西不便宜吧。”就连一直看岩固不顺眼的大石,言语间也充满了震惊。 游弈听着,倒是莫名想到了穿越前互联网上那些喂黏菌吃蘑菇的视频。 他身边的石哆也差不多。 灰扑扑的少年人一脸懵,显然之前也没接触过这么稀缺昂贵的东西。 不过不管懂与不懂,惧黏菌的出现解决了大问题,众人总算是放下心来,也有了接下来的目标。 岩固轻捧着小木盒,介绍着惧黏菌是他上个月捡漏得到。 就在此时,意外出现! 众人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倏忽而过,直冲岩固。 可不等大家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由超高速引发的猛烈阵风卷着草叶砂砾随之而来,无数被风暴割断的残叶断枝在风中乱舞! 霎时间,枝梢狂摆,风急叶乱。 好在这是林间,尘土不多,风很快停下,如来时那般突然,先前下意识俯身回避狂风的众人逐个回神。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几人如遭雷击。 岩固死了。 这个正值壮年的灰血人保持着托举木盒的姿势,脸上还挂着方才的信誓旦旦的表情。 只是两眼中央处多了个两指宽的圆洞。 洞壁边缘不算太完整,透过沾满碎裂灰色血肉骨渣的肉孔,靠近些就能够看到眼球与大脑纹路清晰的切面组织。 “啾啾!” 清丽的鸟叫突兀地出现,唤醒了被变故惊吓到的所有人。 众人循声望去,一只拇指长的蓝色蜂鸟从□□里钻了出来,米粒大的黑色小眼睛眨巴着,正扭着头看他们。 如果这鸟不是从人头上钻出来,那么游弈八成会夸一句可爱。 但现在他只觉得不寒而栗。 然而蜂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它像是评估了眼前几人的战斗力,扑扇着翅膀飞起来,锁定了人高马大的大石。 “不,不……别过来!”< /p>大石挥舞着手臂,声音颤抖,连滚带爬转身,跌跌撞撞向远处跑去。 可这点距离,对杀人蜂鸟来说根本就是无用功。 它宛如蓝色闪电,再次直冲要害。 “噗——” 转瞬间,大石的胸口也多了一个洞,大量灰血喷薄而出,呲出几米远。 他直挺挺倒下,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轻薄羽翼煽动着死亡气息。 仅仅是一只蜂鸟,就让这支五人队伍锐减成三人,恐怖寒意自每个活着的人后背蔓延开来。 它注视着剩余的人,似乎在观察着谁还有威胁。 最终,蜂鸟没有再杀人,它飞了一圈,停到了游弈的头顶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游弈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他没有等多久,很快就有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七八个持械灰袍人从林中走出。 是永生学会的人! 这些人穿着和石棉等人差不多颜色的灰袍,只是做工更加精细,边缘印有白色线条花纹,袍子下的装束也更为精良,为首的那人腰间还别着一支坠着黄铜气瓶的手枪。 石棉一看到这些人,立马软了腿,跪到了地上。 “巡卫大人!不要杀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大人们不要杀我,不是我的主意,都是那两个人。” “是他们要偷实验体的,他们死也是罪有应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别杀我,我也很害怕……” 他涕泪横流,把所有的锅都扣给了旁人。 至于一旁呆呆愣愣的石哆,已经彻底吓傻了,傻站在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永生学会的巡卫听后慌里慌张地呵斥。 “闭嘴!你们的事一会儿再说。” 随后,伴随着交替着的沉重脚步声,一匹两米高的黑甲棕毛六蹄马缓缓出现。 马背上坐着一个穿黑色立领大衣的男人。 他表情淡漠,面容英俊,深蓝色的头发微垂遮住了一只眼,另外一只眼睛扫过众人,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穿黑色制式服装,骑四蹄马的护卫,显然和永生学会不是一伙的。 这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游弈的目光。 无他,这个世界净水稀缺,从接触这个世界开始,游弈见到的人就都是灰头土脸的,就连前面这几个疑似永生学会打手的人也都一身灰,乍出现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精致洁净的贵公子,任谁都会忍不住多观察一下。 “啾~” 在游弈头顶趴窝的蓝色蜂鸟欢快叫着,轻盈地飞到男人的肩膀上,看来这个男人就是蜂鸟的主人了。 永生学会的巡卫队长没有搭理清收队,先让手下去查看尸舱。 “流渡大人,丢失的实验体在这里。” 开盖后确定里面有丢失的实验体尸体,巡卫松了口气,转头面对蓝发男人,斟酌着开口。 “一会儿我们把东西带回去检查,有损坏或缺失的实验体会全部销毁,再给你补上新的,保证不会砸了我们永生学会的招牌,请您放心。” “至于这几个人您要带走吗?” 他斟酌用词,见对方仍旧高高在上没有开口,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看样是不需要带走,巡卫队长对着身后的手下抬了抬手。 距离石棉最近的那个巡卫接到指示,立刻抽刀,反手就将石棉捅了个对穿,动作利落极了。 “噗呲——” 白刀子进灰刀子出。 变故太快,石棉完全没有想到,他一脸难以置信,“不,不是……不是我做的……救救我,救……” 他向着游弈的方向爬去,似是求救,却被又补了一刀。 巡卫手下没有耽搁,杀完石棉抖了抖手腕,将刀身上沾染的灰色血迹甩掉,走到石哆面前,打算如法炮制,尽快解决。 他听到石哆嘴里在说着什么,但他没有搭理。 把实验体弄混确实是实验室那边的问题,但这群清收队的人偷尸体闹出这么大的事,害得他们加班加点,死不足惜。 然而他的刀还没有捅到石哆身上,变故就出现了。 有人阻止了他的动作! “住手!” 游弈低哑的急促声音响起,情急之下,他一把握住了巡卫的刀。 自始至终对追回实验体兴致缺缺的流渡,见有人反抗,总算是稍微有了些兴致,手指轻轻敲击着马鞍把手,淡淡开口。 “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随着这句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游弈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顾不得手掌传来的刺痛,掀开了自己灰袍的兜帽,露出了一头雪白的长发。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游弈垂眸,避开流渡探究的目光。 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再不做点什么肯定要交代在这里,他索性摊开受伤的手掌,赤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涌现。 没有任何杂质,纯粹的红血。 死一般的寂静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流渡翻身下马,再无先前的散漫,快步走上前来,仿若遇到什么稀世之宝,轻轻捧起了游弈的左手,眼中满是狂热。 “红血者……” 5. 害怕吗? 一个伤口令局势骤变。 游弈瞥了眼流淌的红色血液,内心的震惊不比其他人少。 不应该是和那些粉色水泥血的实验体一样吗?为什么会变成正常红色?难道他和其他实验体不是同一个型号的? [不对啊,你应该和其他的红血实验体一样才对,怎么会是这个颜色的血?] G42也不理解,游弈血液的颜色为什么会改变。 [我看着你被放的血!] [况且你如果之前是这个颜色的血液,永生学会是不会杀你的,当然,也不会把你交易出去。]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如果说活的殊色血种实验体价值很高,那么永生学会必然也不会那么轻易放他离开。 只要两方意见不合,场面就会变的混乱。 要是两边的人马会因为他突然出现的红血而惧怕,说不定还有其他转机! 现场的氛围忽然变的紧绷。 永生学会的人在确认了纯正红血者的第一时间,忽然警觉起来,变换队列,警惕地持着武器,灰袍上的纹路泛起暗芒。 另一边,蜂鸟不安地盘旋着,躁动异常。 是杀意! 双方在看到红血滴落的时候,全都下意识起了杀心。 但巡卫队似乎并不想起正面冲突,很快就转变成了防守姿态,谨防杀人蜂鸟突袭。 游弈垂下头,想把手掌抽回来,却发现流渡面上笑意盈盈,握着他手腕的手掌却纹丝不动,自己一番动作不仅没能抽出手,还被拉近了些。 隔了几息,流渡收敛了先前的狂热,用优雅散漫的声音在游弈耳边哑声开口。 “等解决了他们,我就带你回去。” “……” 游弈的算盘落空。 坏了,双方实力差距好像有点太悬殊了! 而且和那些没见识的灰血人不同,流渡根本就没有因为红血而对他产生惧怕,反而一副很势在必得的样子。 趁乱开溜的美梦破碎。 「你有什么主意?」 情况太被动,游弈没招了。 [我一个翻译器敢出馊主意,你敢用吗?]G42也束手无策。 「……不敢。」 发现无法改变情况,一人一翻开始摆烂。 见石哆还处在懵懵的状态,游弈用没受伤的手死拽着石哆的衣服,生怕对方瞎跑,再被误伤。 不过还没等流渡动手,巡卫队的队长就清了清喉咙,朗声开口。 “流渡大人,红血者作为交易品,您理应带走。” “如果您需要,那个清收队的人也归您,我们只需要问清收队员几个问题,毕竟我们还需要回去向上报备。” 他的姿态放的极低,话里有话。 这次追回实验体,永生学会是知道的,如果在这里把人都杀了,那么永生学会得知,恐怕对往后的合作多有影响。 万一红血者的情况,高层知道呢? 他们没必要为此跟眼前的血律者对上,白白搭上一条命。 流渡听完,表现的很大方,让巡卫队随便问。 他自己则让手下拿来绷带和药物,亲自给游弈包扎起手掌的伤口来。 石哆被一连串问题砸过来的时候,人还是懵懵的,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老实的不得了,翻来覆去把知道的都说了。 “是大石偷的尸体。” “然后我们在路上发现里面还有活的实验体,我们就把他给放出来了。” “队长原本计划把他卖了……” “卖到茧石城。” “他好像什么都不懂,只会吃东西,路上也不怎么说话,我觉得他可能听不明白我说话。”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项目中被带出来的。” “我只是听队长的安排……” 至于更多的消息,他就不知道了。 巡卫队的人问完没有过多纠缠,逃似得离开了。 望着跑没影的巡卫队,一个护卫迟疑着询问:“大人,就这么放走那群人?丢失了这么重要的红血者,永生学会知道了不会善罢甘休的。” 流渡听了,嘴角扬起一丝弧度,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没有说话。 一直恭敬站在流渡身侧的男人接话道:“这里靠近食影地,说不定还会遇到失序者,他们怎么能这么幸运活着离开呢?大人,您先回深蓝宅邸,我随后就到。” 护卫意会,没再开口。 游弈听着这几人打哑谜,摸了摸被绷带缠成一个鼓包的右手,低着头装聋子。 …… 深蓝宅邸位于落叶林区边缘,距离茧石城要更远些。 路过自由地市场,这个陌生的世界透过兜帽的缝隙,对游弈展现了全新的一角。 各色招牌挂在林立的多层黑灰色建筑上,没有看到链接的线路,招牌却依旧闪烁着霓虹灯样的光芒,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挂一块遮阳蓬布组成的临时摊位。行走的路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从利落的衬衣长裤,到花纹繁复的披帛,应有尽有。 最重要的是,路上竟然有悬浮的汽车! 虽然外形比较古怪,没有轮子,但能看出确实是贴地飞行的。 「……给我干哪来了?」 游弈躺过塑料板做的尸舱,但因为先前一直跟野人般在林子里靠双腿行走,且食物和水紧缺,也没通讯工具,他一直觉得这世界可能会比较落后,只有类似惧黏菌这种生物研发比较先进。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生态,这个世界好像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很多。]G42的接受程度比游弈高不少。 [而且这悬浮车速度很慢,比脚蹬三轮车快不了多少。] 不过他们没机会再仔细观察。 流渡一行人行进的速度很快,他们绕过自由地市场外围,日落前抵达了一片小型灰石建筑群,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两层建筑外。 游弈与石哆被人带进门,才发现内里另有乾坤。 这建筑一楼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正常房子没什么区别,一队护卫进来甚至有些拥挤,但随着升降梯启动,宽广的负一层展现在众人眼前。 昂贵奢华的地毯铺满明亮洁净的大厅,八座形态各异的诡面石雕伫立在大厅两侧,每座石雕都在哭泣。 大厅的正中,贝雕石彻的微型瀑布正发出潺潺水声。 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清爽湿润水汽,游弈忍不住深吸一口。 不妙。 能在资源稀缺的情况下,无度挥霍净水,只是用来装点,流渡的身份恐怕比他猜测的还要可怕。 G42也意识到不好了。 [坏了,这人不简单,早知道一到地面就应该甩开清收队单走……唉,可是咱俩不认路,也走不了多远。] 至于石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干净的水,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放。 两人东张西望,流渡也不着急,抱臂站在一旁,很有耐心,直到一个侍者上前,轻声提醒。 “大人,施盎瑟先生接到消息后就在等您了。”侍者把 目光转向还披着灰袍的两人,继续道:“我带这两位先生先过去吗?” 流渡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从发现红血者开始,流渡便不假他人之手,一刻都没让游弈离开他的视线。 见游弈与石哆还懵懵的,他温和开口:“不要担心,只是带你们见个人,问你们几个问题。” 穿过长廊,游弈与石哆被带入一个四周满是钢板的封闭式房间。 房间里摆着一张金属长桌,桌子左右两侧各有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杯水一张纸,再无其他装饰,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戴单片眼镜的男人。 他一头墨绿色短发一丝不苟地全梳了上去,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眉心紧锁,视线落在来者身上。 游弈被这人的目光扫过一遍,精神莫名紧绷起来,好像被什么仪器来回评估了那般。 片刻后,男人收回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流渡,心情极好,与男人交谈起来。 从两人对话中,游弈总算是知道,流渡把他和石哆莫名其妙带到这地方来是做什么了…… 桌前这个绿背头就是施盎瑟,是个血律者,拥有语言和精神方面的能力,能够令被询问者不得不回答问题,并且可以通过语言感知判断对方说的话是否是真的。 就在游弈的大脑飞速思考,怎么才能顺利糊弄过去的时候,更糟糕的事情出现了。 石哆先接受提问。 施盎瑟先是让石哆回答桌上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又询问了几个诸如墙壁是什么颜色太阳是什么颜色普通日常问题,期间还换了两种游弈听不懂的语言。 确定了石哆的认知没有偏差,他提出了第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来自于其他的世界吗?” 石哆只是顿了两秒,像是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老老实实摇头开口否定。 施盎瑟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游弈却如坠冰窟。 ……什么鬼,怎么会有这种问题? 他才穿越过来,如此直白有指向性的提问,简直就是为了穿越者量身定制,没有任何钻空子的余地。 而施盎瑟还在提问。 “说出你从有记忆开始,所有居住过的地点。” “你是否听说,或者是绑定过类似于‘系统’‘任务’之类的东西?” “你从有意识开始,就是出生在茧石城的灰血人吗?” “你……” 随着一个个问题砸下来,游弈遍体生寒。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如果穿越者的身份暴露会怎样,但用脚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心脏剧烈跳动着,尽管游弈垂着头,已经尽量装作听不懂,但稍微急促的呼吸还是引起了他人注意。 流渡微微俯身,蓝发垂落到游弈跟前,几乎挂蹭到游弈的鼻尖。 “怎么了?害怕吗?” 许是怕影响到施盎瑟,流渡的声音不大。 温热的掌心落在游弈头发上,比冰更冷,安抚的动作如今看来也像是死神降临的前奏。 游弈感觉到流渡的手掌顺着后脑向下,轻而易举的落在了他的后颈上,陌生的指尖摩挲着脖颈处的皮肤,似乎稍一用力就能夺走他的性命。 他听到流渡俯在他耳畔温柔开口。 “很快就好,不要担心,我知道你会说话,只要你不是穿越者,我们就会相处的很愉快。” 似是安慰,似是威胁。 6. 逃无可逃 不管游弈怎么想,该来的总会来,他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流渡,如同被困在牢笼之中。 已经落入他人之手,再装傻恐怕行不通。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施盎瑟似乎有洁癖,石哆握过水杯,他让回答完问题的石哆临走前拿走了那杯水。所以当游弈坐下后,施盎瑟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枚硬币。 银灰色的硬币上印着章鱼的纹饰,看不出面值。 面对跟着清收队摸爬滚打,如今看着脏兮兮的游弈,施盎瑟的语气不算友好,甚至能听出隐约的嫌弃之意。 “这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就让游弈思考了半天。 “……” 盯着硬币看了半天,他迟疑了许久,思索着要怎么回答。 忽然,莫名的一股力量让他不受控制的开口 “……硬币。” 这下轮到施盎瑟愣了一下,补充提问。 “这个硬币的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 “……” 施盎瑟第一次在测试中遇到连货币单位都不知道的人。 通常情况下,就算是外来穿越者,也会很快搞清楚这些基础性常识。 盯着游弈的白发,他像是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眼目光游移的流渡,语调微微拔高:“实验体?活的?没开智?” 见流渡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施盎瑟几乎要气笑了。 “流渡大人,您没让永生学会的人激活他的认知基因模组?您是打算自己来教吗?” “他比较特殊。” 被阴阳了一顿流渡也不恼。 “当时情况紧急。” 何止紧急,那时氛围剑拔弩张,他没当场把永生学会的人都杀了,已经算手下留情,哪里还能和颜悦色对话。 流渡没有多提永生学会的事情,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更想确认红血者是否安全。 他提议道:“真的有必要确定认知吗?直接问重点不行吗?” 施盎瑟想也没想就拒绝。 “以前有过利用认知偏差来逃过询问的穿越者,所以必须确定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没有问题才行。” 游弈趁着两人说话的空档,在脑子里呼唤起从刚刚开始就没了动静的G42。 「认知基因模组是什么?」 「翻老师?翻老师你还好吗?」 然而任凭他怎么喊,G42都像是消失了那般。 以至于游弈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这四周的墙壁有什么隔离功能,能把G42给屏蔽。 毕竟这些人都知道审问穿越者了,屏蔽系统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可他现在还能听懂流渡与施盎瑟对话,翻译器应该没有被直接剥离,说不定只是屏蔽,离开这里就能恢复链接…… 就在游弈心里越来越不安的时候,施盎瑟忽然站起身来。 他单手撑着桌子,蹙着眉伸出另外一只手,食指与中指的指尖轻描淡写地点在了游弈额头上。 触感轻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霎时间,游弈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连串光彩。 无数关于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浮现,像海潮般一波波涌入他的脑海。 认知基因模组激活! 这是永生学会的特殊手段,可以让实验体拥有一定的基础认知。 下一秒,头痛袭来,游弈只觉天旋地转,宛如被人用钢针搅碎了脑子。 脉搏声敲击着鼓膜,就在游弈被知识冲击到头痛欲裂,恶心想吐的时候,这些知识又如泡沫般消失。 最终,只留下他接触过的信息。 这个世界,月亮没有固定的颜色,在不同的区域会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除了潮汐清泉与血律者创造的水源外,所有的水都有毒,需要经过特殊手段提纯、血律者拥有特殊能力,但数量极少,并处在统治地位、安全的电力是稀缺资源,之前看到的霓虹招牌是利用另一种发光能源来照明、自由地市场飞的‘汽车’是一种价值不菲的活擎机械…… 桌上的是这个世界最小的货币单位,价值一纳索的硬币。 大脑传来的胀痛减轻了一些,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游弈快要无法分辨自己是谁。 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浸透,汗涔涔趴在桌子前。 而流渡还在和施盎瑟说话。 接收这些信息对游弈来说过了很久,可在现实世界里,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罢了。 就在施盎瑟发现游弈已经恢复意识,低头看手表计算时间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游弈脑海中响起。 [赶上了!] 是G42。 「……翻老师。」 乍一听到G42的声音,游弈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声音虚弱。 [还没靠近我就感觉到这里有干扰,所以干脆去升级了一下翻译系统。] 因为绑定了游弈这个健康的活体生物,有了能量供给,原先被G42关闭的各类功能开启了不少,虽然还不是完全状态,但比起刚见面时的情况要好很多。 [一会儿等施盎瑟再提问,我会修改你听到的语言内容,这个我可是专业的!] 游弈愣了愣。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翻译器的存在从侧面印证了,这个世界确实有不止他一个穿越者。 而且从流渡与施盎瑟的反应来看,穿越者从前应该给这个世界造成过什么重大事故,所以这里的人才对此慎之又慎。 他之前就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会遇到一个落单的翻译器。 且不说他在里看到的各种厉害的系统,正常来讲,一个人如果能做到有计划的穿越,应该制造一点更厉害些的系统才对。 哪怕只是G42在绑定时展现出的精神控制,也比翻译功能要有用许多。 一些被忽略的讯息在此刻串联起来! G42的制造者早已得知穿越者会遇到的情况,所以才会有翻译器,来解决穿越者被识破的局面。 这并非是单方面的围剿,双方有来有回,交手不止一轮。 一种可能性突兀地从游弈脑海中浮现。 也就是说,G42的制造者,或者是说它的家乡,掌握了来回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途径!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回家? 巨大的喜悦让游弈几乎安耐不住自己,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只觉得全身血液的流速都在加快,心脏不受控制狂跳起来。 众人都发现了游弈的反应,但都以为他是因为激活了认知基因模组的缘故。 片刻后,施盎瑟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块白色帕子,递给游弈。 “我们继续?” 说着,他将两枚硬币往前推了推,没有给游弈拒绝的机会。 “这是两纳索。” 游弈攥着帕子,认认真真回答。 见状,施盎瑟又问了几个常识性问题,确定游弈的认知正常,他提起笔,开始此次问询测试的重点。 “你……” 然而随着施盎瑟的嘴张张合合,落入游弈耳朵中的问题,却变了语调和内容。 “你知道为什么企鹅的肚子是白的,后背是黑的吗?” “?” 游弈呆住。 这特么是什么问题?脑筋急转弯吗? 但在流渡与施盎瑟的注视中,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在G42的协助下,游弈进入了一 问三不知模式。 “小鸡蹲厕所蹲久了会变成什么?” “……不知道。” “什么车最喜欢秋天?” “我不知道。” “你……” “……” 几轮问题下来,施盎瑟的表情从谨慎转为缓和再到怜悯。 “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永生学会的新生产物,就是被永生学会抹去了记忆。” 他的声音在游弈听来也恢复了正常。 “真是可怜,没有任何记忆。” 流渡对这个测试结果很满意,他又摸了摸游弈的白发,爱不释手,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宝。 施盎瑟面无表情。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测试你新买来的美丽玩具是不是穿越者?” 流渡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语气里透着隐隐的兴奋。 “不不不,他可不是什么玩具。” 他卷起一缕长长的白发,神情没了之前的轻佻散漫,认真起来。 “他是改变一切的契机。” “是命运的馈赠。” 说着,流渡拆开了游弈手上的绷带。 已经干枯的血迹变成了暗红色,掌心的伤口恢复了不少,但仍能看到醒目的红色血液。 “这是……” 在施盎瑟的震惊中,流渡招来在门口等候已久的手下,让对方带红血者先下去休息。 走出门去,游弈隐约还能听到交谈的声音。 两人没避着游弈,想来是觉得一个记忆全无的实验体知道也没什么。 “永生学会竟然把纯血红血者交易给你?” “他们连杂血的殊色血种都养不活,你觉得他们能造出纯血的红血者?” “确实,他们有这本事,也不会躲在这了。” “我怀疑他是永生学会从其他渠道得到的,但阴差阳错被那几个小毛贼给偷出来了……” 虽然关门后听不到更多,但是游弈觉得这关过了,应该稍微安全一些了。 …… 一路上,游弈虽然人跟在领路侍者后面,但魂早已飘走,脑子里琢磨着怎么询问G42关于回家的问题。 没想到G42先开口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用!] 它之前虽然没有因为自己是个翻译器而自卑,但每每看着游弈遇到意外自己帮不上忙也很是着急。 经它一打岔,游弈想到了刚刚的问题。 「……所以企鹅的肚子为什么是白的?」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刚刚有好几次,绿背头一开口他就想笑。 G42喜滋滋公布了答案。 [因为企鹅的手短,洗不到后背。]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 「……」 游弈闭了闭眼,有点懵逼,又有点想笑。 可恶,原来是冷笑话。 「那小鸡蹲厕所蹲久了会变成什么?」他迟疑着询问。 [椒麻鸡哈哈哈。] G42已经学会抢答了。 [最喜欢秋天的车是皮卡,因为皮卡秋哈哈哈哈哈哈。] 游弈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晴天人会比较开心?」 G42似乎是没想到游弈还会提问。 [因为晒太阳能增加身体的维生素D让人心情愉悦?] 「因为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游弈皮笑肉不笑地公布了答案。 [……哈哈哈哈!] G42笑到一半,察觉到不对。 [不对,你是不是在阴阳我?你变了,你昨天不这样的!] 7. 地底森海 新房间在地下四层的尽头。 穿过整洁的走廊,游弈站在房间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房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干净整洁的桌椅床铺都没什么可挑剔的,让游弈迟疑的,是这间位于地下的房间竟然有窗户。 窗户开着,窗外是灿烂的日光。 游弈站在门口,看不清窗户外面的情况,但从窗帘时不时被吹起的形态可以预见,这里并非是简单的景观空间。 可这是几十米的地下,地下怎么会有风和阳光? 「这门里不会是什么异次元空间吧?」 G42忍不住猜测。 “这里……唉?人呢?” 游弈想咨询一下带路的人,却发现那个领他过来侍者不知什么时候退走了,现在连问都没地方问。 不过考虑到流渡费了这么多功夫,总不能轻易让他出事,游弈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他轻手轻脚靠近,望向窗外。 按照时间计算,落日前来到深蓝宅邸,现在应该是夜晚。 但是此刻,窗户外的纯白天空却挂着肿胀的巨日,光芒四射,所有的景象被日光映照着,一览无余。 那是一望无际的森海。 延绵不断,没有尽头。 郁郁葱葱的树林在炙热的照射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又在抵达某个极限时轰然倒塌,随后,又有种子破土而出,从逐渐干枯的树干中生长,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游弈盯着外面看了有十来分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确定外面只是疯长的无边树林,他想从窗户探出头去看看,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挡了回来。 确定没有异常,游弈关了窗户,拉上窗帘。 房间里有一面落地镜,他走上前去,从镜子里,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穿越后的清晰模样。 五官与自己原本的差不太多,可能是实验体的缘故,皮肤要更白,但这两天折腾下来,到处都是灰尘,身上还穿着清收队的衣服,垂到腰的长发都打结了。 “长头发也太难打理了。” 游弈晃了晃脑袋,嘟囔着拿起剪刀,对着头发就是一顿剪。 G42化身几撮白毛左晃右晃。 [悠着点!别给我剪没了!] 片刻后,游弈顶着一头狗啃似得头发,感觉自己清爽多了。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G42接入体循环,刺激了头发生长的缘故,他洗了个澡,还在擦头发,就感觉又几缕白发长了出来。 大概是看出游弈的震惊,G42主动开口。 [你要是觉得长头发太麻烦,我可以换地方,我觉得眼窝就不错!] “……没门。” 游弈在0.1秒内做出了选择。 放松下来,游弈坐到餐桌前,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G42吓了一跳。 [不就吃个饭,干嘛这么紧张。] “你不懂。” 说着,游弈虔诚地掀开了桌上的金属盖子,露出了还带有余温的饭菜。 餐盘里有两块肉排、一些翠绿蔬菜和几块烤面包,旁边还有一小碗冒着香气的浓稠浇汁。 种类简单,分量倒是很足。 明明穿越前吃过更好的东西,但在食物入口的瞬间,感受着味蕾传递来的滋味,游弈差点流下泪来。 他忽然觉得穿越也不全是烂事。 …… 往后几天,游弈都没有见到流渡。 这一层只有他一个人住,剩余的几个房间都是空的。 他在这个分配给他的房间里吃吃睡睡,时不时被带到其他楼层,配合进行身体检查。 本以为会被抽很多血,结果医师们都很克制,除了第一天抽了两管血,后面就算是露出再渴望的眼神,也没敢再取他的血。 房间外的景象还是原先那样。 太阳不落,树木生长。 游弈从最初的有些震惊,到现在已经可以完全无视了。 不过每次送饭的侍者都绝不肯多待,几乎是放下东西就走,还是多少让他有些在意。 起初他也怀疑窗外不落的太阳是有什么辐射,但几天下来,他吃好喝好睡好,不仅没有不适,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手掌的伤口也都已经长好了。 但这么下去也不行。 这两天他和G42长谈了几次,收获都不是很大。 G42升级系统之后,没能找回更多信息。 也就是说,他想要得到翻译器的制作者或者是其他穿越者的消息,必须自己去找。 首先得想办法离开。 于是在今天检查完身体后,游弈对看守他的侍者提出,想去看看石哆。 侍者应该被吩咐过,没有思考就同意了。 很快,游弈在负三层的厨房里,见到了正坐在筐子前在剥豆子的石哆。 看出这边伙食好了,这个原本灰扑扑的半大青年吃的红光满面,短短几天脸胖了一圈,丝毫没有被困的苦恼,吃的眼睛里都有光了,想必很是满意。 “你来了!”他一见到游弈,把手里东西一丢,噌一下站了起来,表情十分惊喜。 不知道为什么,游弈总觉得这家伙又长高了。 石哆算是游弈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人类朋友,两人坐在筐子前一边剥豆子一边聊天。 原来那天在施盎瑟那里做完测试,石哆就被安排进了一个和游弈那个差不多的房间,只不过在地下二层,既不让出去,也没给他安排什么工作。 “这哪行啊!” “我天天吃人家这么多好东西,一点活都不干,搞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石哆情绪大起大落,仿佛又回到了吃白饭的日子,剥豆子的动作都变快了,不一会儿就剥好了一小堆。 “唔,然后呢?” 游弈也剥着豆子,不过他剥一粒就往嘴里塞一粒,不停嚼嚼嚼。 刚煮完的豆子爽脆清香,让人吃不腻。 “我就求送饭的姐姐,给我找点事干。” “求了她好久,她才带我来厨房,让我自己找点事做,别总烦她。” 作为灰血人,石哆从有记忆开始,就知道只有干活才有饭吃。 所以头两天饭虽然好吃,他却吃的不踏实。 现在每天来厨房帮忙,做些杂事,再回房间吃饭,就舒服多了,饭也能多吃两大盆。 石哆东扯西扯,说了不少关于厨房的事情。 其中有一件引起了游弈的注意。 他扔掉吃空的豆荚,不动声色询问:“工作量增加了?” “嗯。”石哆点头。 “昨天开始,厨房的活就多了,听他们说,好像是有什么大人物过几天要来。” 听到石哆说起这个,一旁端着烤盘的胖厨师也忍不住插嘴。 “嘘,你俩小点声,让人听见就死定了。” 说罢,他见游弈虽然发色有些奇怪,不像殊色血种,但在这帮着剥豆,以为是和石哆一样从其他地方调来帮忙的,就从烤盘上摸了两个刚考好的香肠包,递给两人。 “吃个尝尝!来的这群人嘴巴叼的很,要的东西花样百出。” “啊——烫烫烫——” 石哆冷不丁被面包烫的左手倒右手。 “…唔!烫!好吃……嘶……” 而游弈,虽然也觉得烫,但因为太馋,忍不住先咬了一口,正斯哈斯哈吸气。 见两人被烫的吱吱叫,胖厨师哈哈笑着走了。 热面包吃完,石哆去送剥好的豆子,游弈就在凳子上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大人物……” 大人物还没到,但厨房的活就已经开始多起来了,说明上面来了不少人。 这群人要的东西多,那就证明不是的普通护卫保镖,是有一些身份地位的人,而且是外来者,没见过他。 翌日,游弈一早来到厨房帮忙。 他先换了一套厨房的衣服,还找石哆要了帽子,把自己一头白毛藏得严严实实,又找胖厨师要了个布袋,挂在围裙里。 不过厨房的活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游弈干了一阵,大汗淋漓,手脚既不麻利也不干净,不到中午,那布袋子就装满了他挑选的各种美味食物。 他计划的很好。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今天就能溜走,但就算今天走不掉,一会拿回去当宵夜吃也是极好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游弈很快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 已经中午了,传菜的侍者忙不过来,胖厨师指挥着石哆帮忙把东西送上去,游弈连忙过去,弯着腰和石哆一起往门口抬。 路过门口,那个每天守在负四层升降梯,专门被安排看守游弈人正站在那,并未发现目标人物偷偷溜了。 走厨房的特殊通道到了负二层,游弈并没有和石哆一同去餐厅送食物,而是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悄无声寻找着去负一层的升降梯。 从厨房得来的信息不错,这里确实多了不少人。 游弈装作厨房帮工,一路上低着头贴墙走,用余光瞥见几个身着华服的人。 是殊色血 种。 这些人的头发或多或少都有些偏蓝,只是没有流渡的深蓝那么浓郁。 可惜游弈现在还搞不到染发剂,不然偷偷染个蓝毛绿毛,岂不是可以伪装殊色血种,开溜也会更方便! 路上还算顺利,没人找游弈搭讪。 他像枚不起眼的石子,悄咪咪坐上了通往负一层的升降梯。 然而不等他关上门,就有两个浅蓝色头发的中年人带着护卫也走了上来,整个升降梯瞬间变的拥挤了不少。 细微的机械音响起。 升降梯开始向上。 其中一个矮个男人见游弈穿着厨房的衣服,蹙起眉呵斥道:“下贱的东西,你们也配坐升降梯?你是哪的,没人教你走楼梯吗?” “……” 游弈有些傻眼。 什么楼梯?这地下建的跟座大迷宫一样,他都不知道还有楼梯。 这人见眼前的厨房杂工既没有跪地悔过,也没有痛哭流涕,更加不满,伸手就想去捏对方的下巴。 游弈下意识偏头闪开。 但升降梯就这么大,他再躲能躲到哪去。 这下,更加惹怒了男人,可当男人看到游弈的脸,火气突然又没了,声音也温和了不少。 “厨房的工作累不累?你是不是太累了才不小心走错路的。” [原来是个颜狗。] G42惊讶于一个人竟然能变脸变的如此之快,都会自己主动找理由了。 游弈听着这人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后扬起一个笑容,思考起怎么利用这个对方离开,可没等他开口,升降梯停下了。 “叮--” 门打开了。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游弈靠在边缘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听刚刚还言语轻佻的中年人忽然正经起来,对着升降梯外的人微微颔首打招呼。 “施盎瑟先生。” “午安,施盎瑟大人。” 说罢,两个人带着护卫逃似得离开了。 游弈躲在升降梯角落,抿了抿嘴唇,祈祷着施盎瑟看不见他。 只可惜,施盎瑟不是瞎子。 “还不出来?”淡漠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某些的幻想。 考虑到施盎瑟的能力,游弈没有等对方多说,心一横,硬着头皮就走了出来。 “我是来找你的。” 游弈赶着施盎瑟开口前,先说明了来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谢谢,这个还你。” 正是游弈刚来那日,因为激活基因模组,大汗淋漓时,施盎瑟递过来的那张帕子。 手帕那天没用上,游弈随手装在口袋里,上面还留着一个灰灰的手印,手帕的角落绣了绿十字星,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看见这块手帕,施盎瑟到嘴边的询问又咽了下去。 “不用谢。” 他语气淡淡,没有接帕子。 施盎瑟看着游弈一身厨房杂工的装扮,脸上还有一道灰痕,显然不合理,他本想询问清楚,可对方没给他机会。 游弈不等施盎瑟开口,把手帕装回裤兜,又从围裙里摸出个麦香扑鼻的面包来。 “这是我在厨房帮忙的时候,厨师给我的。” 说着,游弈把面包往前递了递,“我觉得很好吃,就也想着给你拿一个。” 施盎瑟沉默了。 他有洁癖。 望着眼前这个被人直接拿在手上的面包,他微微蹙眉,但对上红血者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他犹豫再三,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游弈见他接过面包了,松了一口气,连忙回到升降梯,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 “那我先走了,再见!” 能控制他人精神的老阴比最可怕了。 他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撞上这么个家伙,对方刚刚那句提问如果动用能力,G42反应不及的话,他就完蛋了! 望着开了又关的升降梯大门,施盎瑟握看着烤的焦香酥脆的面包,陷入了沉思。 除了高等级的血律者,可以建立精神屏障,只其余人在他面前像是透明人般,只要他想,他就能够问出这个人内心所有的所思所想。 或许人类期望有个人能读懂自己,但绝对不会希望有个人能把自己读透。 怕他的人有,敬他的人有,惧他的人也有。 但唯独没有主动靠近他的人。 他有多久没看到过这样纯粹的笑容了? 奇异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施盎瑟摇摇头,不再去想。 8. 小点心 失败是成功之母,游弈并没有灰心。 只可惜还没等他开始自己的第二次跑路计划,就被人堵在了厨房里。 流渡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倦意,大踏步走入厨房,众人兵荒马乱,放下手中活计,恭恭敬敬把头低下,不敢直视这位高贵的殊色血种。 但在社会主义国家长大的游弈显然没有那么明确的阶级意识。 此时他正坐在木箱上吃点心,见胖厨师丢下勺子,他第一反应是指着翻腾的汤锅提醒道:“要漾出来了!先关火啊……” 胖厨师大惊失色,急忙对着游弈使眼色,生怕惹得上位者不满。 流渡确实愣了一下。 随即,他失笑道:“活泼了不少。” 对着余下众人摆摆手,示意其他人继续手上的工作,流渡缓步上前,伸手从游弈的盘子里拿了块点心。 “我给你带了一位老师来。” “从今天开始,你往后几天每天都要上课。” 见游弈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他安抚道:“她知道你的情况,不会很严苛,你放心。” 说着,他又拿了一块点心。 还挺好吃。 见游弈垂下眼,端盘子的手往后躲了躲,流渡忽然反应过来。 “你不是不想上课,是护食?” “……没有。” 游弈干巴巴解释。 在后厨混了两天他已混熟了,这饼干是胖厨师专门给他烤的,每一块都是不同的口味,流渡吃一块他就少一块。 他已经尽量克制让自己不要表现的太明显,但对于一个刚刚获得味觉的人来说,这还是有点太难了。 流渡也不恼,郑重许诺。 “好好,我让厨房再给你做。” 他面对红血者,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换身衣服,我带你去见老师。” …… 负四层多了一间新教室。 不过和游弈的房间间隔很远,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而且里面也没有窗户,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游弈的新老师是一位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女人。 她一席黑裙,外侧披了条到脚踝的黑色薄纱披风,不过虽然从肩膀部分看是薄纱,但这纱一点也不透,所有的光投进去好像都被黑洞吸走,衣摆在缓慢蠕动着,似乎有什么活物在游走。 不过比起衣服,更让人在意的是她头上的装束。 同材质的薄纱被塑造成竖长梯形,足有两个头那么高,像个盒子般将她的头彻底笼罩起来,看上去怪诞又惊悚。 流渡第一次在游弈面前表现出谨慎与郑重。 “灵途。”他喊出女人的名字,对灵途介绍道:“这就是红血者。” “他叫什么。” 女人的声音空洞又轻灵,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活人能发出的声音。 这下轮到流渡犯了难。 先前的问话环节中,游弈像个文盲,一问三不知,自然也没有名字。 灰血人的名字是根据环境来起,而殊色血种的名字就要复杂许多,不同血种有不同血种的要求。而目前已知的历史上,没有红血者留下名字。 犹豫了几秒,流渡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叫小点心。” 刚刚见对方很喜欢吃点心,应该也会比较喜欢这个名字吧。 “……” “……” 灵途和游弈同时沉默了。 好草率!谁要叫小点心啊! 暗搓搓给施盎瑟起绰号的游弈得到了现世报,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概是看出他的不满,流渡温声说:“等你成为血律者,就会有新的名字。” 这话一出,倒叫游弈有些意外。 因为见识过杀人蜂鸟,游弈一直都以反派的标准去衡量流渡,十分戒备。 但这几天过去,流渡把他带来后,除开严格的背调,其余时间既没有拿他去做切片实验,也没有抽干他的血。 好吃好喝供着不说,还给他找老师教学。 听对方的意思,难道要培养他,帮他激发红血者的潜能? 游弈现在并没有很了解这个世界,但在厨房做了一天半的帮工,他得到了一些关于流渡的信息。 流渡是蓝血种,所属亚蓝克家族,一个据说颇为古老的家族。 蓝血种的血律者掌控自然力,力量足够强大的话,可以凭空创造净水,他们大都在平原地区生活,是拥有这个世界最丰饶领地的殊色血种。 如果游弈不是穿越者,接受培养成为亚蓝克家族的人,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思及此,游弈将这些念头抛之脑后。 虽然这里伙食不错,但他们并非同路人,该离开的时候还是得离开,如果有选择,他还是要回家的。 不过很快,游弈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当教室门关闭,灵途再次开口时,G42几乎是喊着窜了出来。 [不对劲!这个灵途有问题!] 而游弈来不及反应,他只听到了第一个音节,眼神就开始恍惚了。 那空洞的声音好似有什么魔力,能够将人的灵魂从躯壳中剥离抽出,揉圆捏扁,雕刻重塑。 游弈觉得自己在飘。 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正穿过头颅抚摸着大脑,细数着上面的褶皱…… 一阵突然的静默过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入侵他的灵魂。 但意外的是,整个过程没有痛苦,也没有不适,好似一切都该是他知道的一样。 深刻骨髓,无法抹去。 足足过了三个钟头,游弈才从恍惚中回神。 他扶着额头,环顾四周。 那位神秘的灵途老师不在教室里,不知去了哪。 脑子里只剩下G42松了口气的声音。 [感觉怎么样?] [刚刚可把我吓坏了,这老师比施盎瑟还可怕。] 「发生了什么?」 游弈还懵懵的。 [她对你施展了精神雕刻,企图把一些东西刻入你的脑子里。] 游弈一惊,忍不住回忆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今天我们要做的是锅包肉,首先准备一块新鲜的猪肉,配料准备葱姜蒜,我再教大家一个泡葱姜水的小妙招…… 这都什么和什么! 怎么前面是道德经后面是菜谱? [多亏了我。] G42十分自豪。 [我发现不对劲就直接替换了内容。] 见游弈沉默了,它忍不 住补充了一句。 [稍微有一点副作用……咳,不过不影响日常生活。]它一开始想选点更有用的,但时间紧迫,它就随机抓取了。 「……行。」 游弈接受了这个结果。 比起被人洗脑,背几本菜谱可以说是无关紧要了。 「你能提取她想要刻入的内容吗?」 他想知道流渡到底要刻入什么内容,以现在这个培养死士的餐标,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周折。 [没有很特殊,就是忠于亚蓝克之类的。]G42也很不解。 拥有精神控制类的能力,就代表灵途并非是蓝血种,应该不是亚蓝克家族的人。 「不是忠于本人,是忠于家族?」 没想到流渡对家族的忠诚度这么高。 [不过有了今天的经验,明天就不会出问题了,后面两天的课程,我可以借助灵途的能力,把这个世界的语言刻入你的大脑中,提升你的手写能力。] G42细心规划着。 [这样就算哪一天我们被迫分开,你也不用担心自己变成文盲了。] 听着G42如此为自己着想,游弈十分感动。 「翻老师,对不起,谢谢。」 他冷不丁道谢,搞得G42怪不好意思的。 [咳,我知道我很厉害,我收下你的道谢,不过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之前一直觉得,翻译器没什么用。」 游弈之前还有些惆怅,别人穿越都是绑定厉害系统,觉醒无敌异能,他倒好,就绑了个翻译器。 但这几天下来,他对G42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观。 「翻老师,你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系统!」 游弈有些庆幸地感叹。 「能跟你做朋友真的是太好了。」 要是没有翻老师,他连施盎瑟那一关都过不了,早被逮捕了。 本来听游弈说翻译器无用,G42想了很多反驳的词,但听到最后一句,它忽然呆住了。 [朋友……] [我也有朋友了!] 说着,它也高兴起来。 虽说G42先前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脱离程序系统,和其他的翻译器不同,是个有灵魂的翻译器了,但除了生存之外,它始终还是在按照代码刻入的规则运行。 第一次,它感受到了自己的灵魂——一个会担心朋友的翻译器的灵魂。 [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那么我可以……] 「那不行。」 「住眼眶里你想都别想。」 游弈像是猜到G42要说什么,直接打断它的话,秒拒。 [我宣布!你是世界上最抠的朋友!] 一人一翻在疯狂对话,落到门外的人眼中,就是游弈一个人目光放空直视前方,呆呆傻傻。 灵途没有走。 她站在长廊的阴影中,一直在看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直到游弈的呼吸节奏产生变化,她清楚对方醒了,才收回目光,关注起这位举世罕见的纯血红血者。 然而她等了许久,都不见对方有其他动作,内心不禁有些忐忑。 她从为亚蓝克家族效力开始,就没失手过,难道这次…… 坏了,不会变成傻子了吧? 9. 王尸 灵途担心的事没有出现。 虽说隔了一段时间,但游弈终于还是恢复了神志,没有砸了她的饭碗。 往后的两天,灵途每天都会来给游弈上课。 在G42的作弊下,游弈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无痛学会一门外语了。 除了上课的几个小时之外,灵途并不出现,流渡也没有限制游弈,他想去厨房还是可以去。 虽然游弈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很合群,但两天前流渡来过之后,厨房的众人心知他身份特殊,并不怎么靠近他,只有石哆大剌剌的,与他有共患难的交情,所以还是老样子。 “不要叫我小点心!” 游弈咬牙切齿地跟石哆说。 “可流渡大人是这么叫的。”石哆两手一摊,对此很是无所谓。 听石哆这么称呼流渡,游弈先是愣了下,随即低声询问:“你不恨他吗?” “为什么要恨?” 石哆摇摇头,反问得很自然。 “这里很好,比清收队好多了,工作轻松,赚得又多,伙食又好。” 他掰着手指头,给游弈细数这里的诸多好处。 “只要接受施盎瑟大人的密保条例,每年都有探亲假,可以把攒下的钱带回家。” 石哆并没有因为岩固等人的死,对流渡有什么不满,反而很快找准自己的定位,在厨房有了一席之地。 比起同事因为偷窃实验体毙命,石哆更想活着回到茧石城,和家人团聚。 “而且流渡大人真的很和善,从不为难下面人。” 掌控自然,让蓝血种成为最慷慨的殊色血种,因为足够富饶,他们大都不那么计较物质,招工这方面,口碑好的出奇。 游弈听完,表情讷讷,手里握着个水灵灵的番茄,没再反驳。 确实,虽然对他这个穿越者不是很友好,但这地方对石哆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因为世界的特殊性质,导致很多东西都有可能是活的、危险的,石哆之前在清收队,不仅要搬运尸体残骸,还要防止未死的异生体反扑,加之石哆年龄小,受欺负,队伍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来干。 而这间厨房,所有的器具都是去活性化,保证不会异变伤人,灶火内是这个世界昂贵的活擎机械,能与主厨沟通,保证温度适宜,做出美味食物。 丰富的物质让在这工作的灰血人也没那么刻薄,大都是像胖厨师这样和善的人。 游弈咬了口西红柿,感受着丰沛汁水在口腔内爆开。 就连这里的食材,也都是净水培育,无毒且甜美,要知道石哆来这里之前,从未喝过净水。 如果没有灵途,游弈或许也会觉得流渡人还不错。 …… 因为上完了三天的课程,游弈没有其他事,索性在厨房待到了睡觉,等大家都散了他才晃悠着回房间。 一推门,他发现里面多了个人。 是施盎瑟。 虽说是夜晚,但男人还是那副西装革履的装扮,只不过今天没带眼镜,正站在窗户前,死死盯着不落的巨日。 从看到施盎瑟的第一眼,游弈脑海中的警报就拉响了。 不过对方似乎被什么蛊惑住了,一直没有回头,直至游弈试探着敲了敲门板,施盎瑟才堪堪回神,整个人好似刚从漩涡中挣脱出来,发尾稍有凌乱。 “你回来了。”施盎瑟率先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拥有精神类能力的缘故,就算隔着一段距离,游弈也能从施盎瑟冷冷清清的声音里,感知到话里蕴含的复杂情绪。 他微微点头,绞尽脑汁思索着要说点什么。 不过还好施盎瑟不是来为难谁的,不等游弈开口,他就自顾自说起来。 “这是森山皇帝的余晖。” “距离他死亡已经过去上万年了,他的力量却依然没有消散。” 这句话激活了游弈先前得到的认知记忆。 觉醒力量的殊色血种会成为血律者,随着能力的增强,他们的寿命也会逐渐增加。 这个世界没有缥缈的神明,这里的人也不信仰神,他们有自己的王,而血律者的尽头就是与世界共轭,入主王庭,成为世界之王。 从世界有记录开始,共只有十二个人成王,他们每个人都或长或短地主宰过这个世界。 距离最后一位王陨落已经过了一千多年,还未有新王出现。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游弈像是翻看了属于这个世界的历史课本,寥寥百来字,述尽几万年。 而森山皇帝,就是十二人其中之一。 施盎瑟的目光扫过游弈,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些细微的变化,但什么也没有。 “你在这待了这么久,竟一点也不受森山皇帝的影响。”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低喃着说完,沉默良久,似乎说完这些才真正从窗外异像的影响中彻底脱离,恢复为平日里冷冰冰的模样,不再那么多话。 游弈抿着唇站在原地。 房间有问题,他早就猜到了,只不过没想到会有人直接了当说出来。 见游弈不说话,施盎瑟从怀中摸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白色的偏圆形不规则体,巴掌大,看模样有些像珊瑚化石,上面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孔,最大的有手指粗,里面黑洞洞,看不清晰。 “这是流渡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是亚蓝克家族的东西。” 说罢,他不想久留,交付完信物就打算离开,却在路过门口时,忽然被人拽住了衣摆。 “等等。” 游弈下意识挽留住对方。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这样心绪繁杂好说话的绿背头。 听了方才施盎瑟的话,很多困扰他的问题隐约有了答案。 “森山皇帝的尸骨无法移动……” 这里残存着森山皇帝的力量,虽说游弈目前还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但亚蓝克家族绝对对这份力量有所图。 蓝血种的大本营在南大陆平原地区,而这里是森山地区。 距离很近的茧石城作为西大陆第二大的城市,里面还有其他的殊色血种势力,森山皇帝的尸骨无法移动,为防止被他人分一杯羹,亚蓝克家族才会在这里,建立巨大且隐蔽的地下迷宫。 “红血者不受影响,所以流渡才会与永生学会交易,让他们培育红血者,只是一直没成功。” 游弈几乎是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你们需要我进入森山皇帝的埋骨地。” 所以流渡才会特意带灵途来对他进行精神雕刻,让他绝对忠于亚蓝克家族。 说完,游弈死死盯着施盎瑟。 一直以来他都太被动了,他想确认一些事情,只有得到足够多的信息,才能计划接下来怎么办。 本想离开的施盎瑟被这三句话留下,他望着红血者精致的面容,眼神闪过惊愕,很难想象一个在几天前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竟然能分析出这么多。< /p>“你很聪明。” “但知道这些事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施盎瑟原本并不打算说更多,但对上那双翠色眼眸,他莫名想起之前对方送的面包,他的心动摇了一瞬。 他移开目光,缓缓开口。 “王死后,身体消解,力量会追溯着王的过往散落到世界各地,形成王尸谧尘。” 这里没有尸骨,只是残存的部分力量。 “王尸谧尘不可移动。” 除此之外,还会产生各类异像,影响整片区域。 “谧尘区域很危险,但也代表着巨大的机遇,每个谧尘都需要达成特定的条件才能进入,成功者寥寥无几。”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人可以进去。” 施盎瑟的目光落在游弈的脖颈上。 他知道,在那白皙的皮肤下,温热的鲜血正循环流淌。 “红血者。” “超脱界限的禁忌血种。” “传闻中红血者可以随意进入所有的王尸谧尘,事实证明确实可以。”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眼,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永生学会并非一直没有成功。” “流渡被安排来这守了谧尘六十多年,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能够顺利活下来的‘红血者’,只不过他们与你不同,血种并不纯粹。” 听到这,游弈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想到了尸舱里的灰血人尸体,里面有几具尸体,伤口处流出像水泥、却夹杂着一丝粉色的血液。 怪不得清收队管那些尸体也叫做红血者…… 像是看透了游弈的思想,施盎瑟肯定地开口。 “没错,就是那些‘红血者’,每个活下来的实验体都被带到这个房间,直面森海异像。” 施盎瑟的声音并不尖锐,但游弈却听的耳膜生疼。 “他们有的和灰血人无异,只能坚持几小时,有的能坚持一晚上,最久的也不过坚持了一天。” “最终,他们的身躯也成了土壤。” “枝繁叶茂,无人生还。” 见游弈一副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施盎瑟垂眸,掩盖住眼里面的复杂与悲悯。 “现在就觉得恐惧?还太早了。” “当发现活的实验体根本没有用后,亚蓝克家族研究出了新的方案。” “购买大量的实验体,然后把不纯的血液收集起来,提纯,再给忠心的手下换血,当然,他们也活不长。” 六十多年,死于王尸谧尘的实验体与家族死士不计其数。 游弈身上冰冷,他觉得自己不是站在整洁的柔光地板上,而是立在白骨构成的高塔之中。 看着游弈大受震撼的模样,施盎瑟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不要露出那种眼神,每当有王尸谧尘出现,就一定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不是亚蓝克家族,也会有其他的组织。 不管是灰血人还是殊色血种,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在巨大的机遇面前,所有人都暴露出最原始的欲望,将恶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要复杂。” 施盎瑟不再等待游弈的反应,他转身离开时,留下了最后两句话。 “他们安排了你明天进入谧尘。” “你是结束一切的希望。” 游弈没想到施盎瑟会特意来告诉他这些,他看着对方关上了门,决定以后再也不叫施盎瑟绿背头了。 10. 卡一个BUG 得知了海量信息的游弈呆坐灰椅子上,久久没有回神,直到G42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没想到他人还不错!] [知道你明天要进入危险区域,还特意来告诉你一声。] 游弈点点头,可略一思考,又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他这是受窗外森海异像的影响,突然良心发现?也是,总不能所有人都是超级大坏蛋……” 他缓过神来,站起身去看桌上放着的东西——那块像珊瑚化石的不规则体。 “这是什么?” 大大小小的孔洞令人莫名有些不适。 一缕白毛从游弈肩膀上滑落,荡了两圈,似乎正在仔细观察着。 [我好像见过?] G42觉得这个东西很眼熟,它应该在永生学会的资料中见过,可惜那时候它奄奄一息,储存模块能量不足,留存下来的信息非常模糊。 但现在不一样,它进化了! 它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靠储存模块记录内容的翻译器了! [你拿起来我看看,说不定我能想起来。] G42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像他的人类朋友那样,靠不知道在哪形成的思维想起来更多消息。 “哦?好的。” 见G42兴致勃勃,游弈不再犹豫,伸手将这块奇异的不规则体拿了起来。 就在这时,G42的声音突然拔高。 [沃日!我想起来了!] [你快放下快放下!] 然而已经晚了。 游弈在触碰到不规则体的一刹那,空洞中向外涌出了数只手指长的半透明虫子,顺着他的手背爬了进去,像幽灵般,钻入了他的皮肤中。 他甚至来不及松手,整个人重重向后倒下。 …… 穿过沉寂的黑暗,游弈自梦中醒来。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嗨呀这里是梦,你知道我是谁吗?] 游弈还未睁开眼,就听到G42像个大喇叭似得吱吱歪歪,声音里充满焦虑。 “知道。” 一听到声音,G42差点喜极而泣,它白毛乱甩,似是想到什么,猛地严肃起来。 [你先别睁眼!] [这玩意儿是多孔虫巢,里面住着绪虫。] G42忙不迭地把自己想起来的内容告诉游弈。 [绪虫以记忆为食,没有实体,它们会钻进触摸到虫巢的人身体里,将人拉入梦中,在梦里把人蚕食成一个没有记忆的空壳人。至于灵途刻入的部分,因为有血律者的精神力刻痕,这些虫子只会绕着走。] 说到这,G42猛地反应过来。 [怪不得施盎瑟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 “他笃定只要过了今晚,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游弈心情颇为复杂。 原来得到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因为在绪虫的作用下,他会记忆全无,变成一个只忠于亚蓝克家族的傀儡,所以施盎瑟才肆无忌惮说这么多的。 哦不对,现在应该是会背菜谱和道德经的傻子。 想到这个后果,游弈呼吸一窒。 “怎么才能解决绪虫?”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问题。 [这东西说强也强,说弱也弱。] G42回忆起绪虫的特点。 [它们在梦里融入你的精神世界,在你放松的时候吃掉所有的记忆,有的异生体绪虫还会修改记忆,永生学会的认知基因激活就是从这种生物里得到的灵感。] 所以它才会知道这种生物。 [但绪虫其实很弱,拥有强大精神力的血律者如果被拖入异常梦境,一眼就能看穿绪虫在哪里,可以直接将其杀死。] 说着说着,G42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过这个梦境有点不太对啊,四周都是黑的,你也不是血律者……] 游弈迟疑道:“我好像能控制自己的梦。”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缘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多了这个不是很有用的技能。 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做梦,还可以控制一部分梦境,但每次操控完都会很累很疲倦,所以他一般选择一夜无梦。 至于这是不是精神力……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可是你要怎么分辨绪虫呢?它们在你的梦里应该也会变成梦里的东西吧。] G42忐忑,绪虫很会伪装,必须得分辨出来才行。 “我有办法。” 呢喃说完,游弈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 夏日暖风拂面而过。 游弈在蝉鸣声回过神,恍惚地看着荡起弧度的窗帘,讲桌前坐着个拿保温杯看手机的老师,是他的高中班主任。 G42的声音有些惊讶。 [这是哪里?] 游弈回答:“教室。” 座位上,穿着校服的年轻学生们看不清面孔,有的看书、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奋笔疾书。 教室里干净整洁,只是简单的有些过分。 除了四面白花花的墙体,和必要的桌椅板凳,讲台后面连个黑板都没有,学生桌上的东西很少,统一放着一本书,一支笔,一张纸。 游弈收回目光,发现自己手里也有一本书,翻开的那页印满了美食图片,很是诱人。 合上书,封皮上赫然印着《鱿大厨的秘密菜谱!》,看的游弈眼前一黑。 “……” 该死,这辈子都要死死记住鱿大厨了。 G42很忐忑。 [要怎么把它们揪出来?] 毕竟是精神体,在梦境隐匿性极强。 “卡一个BUG。” 游弈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G42噤声。 下一秒,讲台上的班主任放下手机,站起身来,敲了敲身后的黑板。 “开始背诵接龙,一人一句,背出来的可以放学,背不出来的留在这继续背。”说着,他点了最靠门的那个同学。 “你先来,从道可道开始,下一句。” “道可道,非常道。” “好,下一个……” “……” 就这样,一人一句,速度极快,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结果。 能接上的一下就接上了,接不上的双目迷茫,似乎不知道这究竟是要干嘛。 而这里是游弈的梦境,所有人都应该是他的思想折射。 已知绪虫无法触碰被灵途刻画过的记忆,作为前几天刚刚被迫记住道德经全文加翻译的人的梦境,这些接不上的‘同学’究竟是什么,可想而知。 很快,背诵接龙结束了。 由于只能控制一小块梦境,所以离开的同学消散在门口。 就在G42以为要收网的时候,班主任突兀地背了一句,背完离开教室,紧接着,更抽象的事情出现,班主任的手机也跟着背了一句…… 这像是某种新的开端,手机、课本、讲台等等这个梦境里的所有的物品也开始自发的背诵。 [……在你们那课桌也要考 试吗?] “咳,我不确定它们会不会变成物品,只能全部都背了。” 最后教室里只剩六个陌生同学和两本书。 这6+2组合面面相觑,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尖啸声。 就在游弈思考要不要构建一把枪,来解决这些绪虫的时候,G42连声提醒。 [这已经不单纯是你的梦境了。] [想要杀死它们,必须得既符合你的逻辑,也符合它们的逻辑。] “它们的逻辑?” 游弈沉思片刻,放下手臂。 随即,一颗新生的树从教室的地板中钻出,将一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绪虫学生洞穿。 是森海异像! 这棵树像是一个信号,一瞬间,所有的绪虫都变换回了原型,挣扎着逃离。 然而逃也没用,更多细小的枝叶从它们的身体中长了出来,一只只大大小小的绪虫接连爆开。 游弈沉默看着这一切。 他见过的东西太少了,方才G42提起,他只能想到流渡的杀人蜂鸟,可那东西只有物理伤害,谁知道对精神体有没有效果,所以他想到了窗外的森海。 然而事情并没有简单结束。 最后一只绪虫爆开的瞬间,新的记忆出现,游弈看到了亚蓝克家族为他安排的任务: 进入森山皇帝的王尸谧尘,找到谧尘信物,并对其许愿。 【慷慨的森山之王,恳求您宽恕亚蓝克。】 【我愿献上一切,请您享用秩序之外的纯净红血,只求您解开那永恒的诅咒。】 游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粗重的字体出现在了他梦境教室的天花板上。 “……蓝血种的诅咒?”他咂摸着嘴,总觉得很怪。 流渡看起来很正常,也没缺胳膊少腿,过的也很滋润,这个家族到底有什么诅咒?总不能是月圆之夜就变成鸟人什么的吧。 这边游弈还在思考着,垂在胸前的一缕白发突然支棱起来,往前探了探。 [你看那是什么?] 在绪虫爆开的水样虫汁中,还有一只更小的绪虫抱成一个球,不知为何躲过一劫。 和其他半透明的绪虫不同,这只绪虫小的可怜,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也不一样,不如其他的透明,更像是一只有实体的墨绿色虫子。 [这绪虫有特殊的刻痕,是施盎瑟!] 正当游弈还在思索要怎么处理这虫子的时候,那只小小的绪虫好似感知到了什么,忽然舒展开,向着天花板飞去。 那里还留有其他绪虫带来的字迹。 随着它小小身躯的挪动,这些字迹开始消失,连回荡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咒诅的恒永那开……】 它就这么倒着,一个一个字,把两句话擦了个干干净净。 渐渐地,它的动作越来越慢。 在留下最后五个字后,它像是耗尽了力量,萎靡成一张干瘪的虫皮,碎成粉末,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杀了亚蓝克】 施盎瑟在进入谧尘的前夕,修改了游弈的任务。 游弈怔住,“原来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G42也同样震惊。 [没想到他看上去是个体面人,实际上和亚蓝克家族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竟然要灭人家全族?!] 找到谧尘至宝,对其许愿,杀了亚蓝克…… 一切都计划的很完美。 只可惜,游弈卡了个BUG,让施盎瑟原本滴水不漏的计划漏的滴水不剩。 11. 成王败寇 随着字迹的更改,梦境里再次恢复了原先宁静的状态。 逃过一劫的游弈背靠着墙,缓缓坐下。 风还在吹,蝉也在叫。 他突然有点想家。 闭上眼,游弈恍惚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刚离开没多久的校园里,明明才穿越到这个世界不到两周,一切就变的既陌生又熟悉。 [怎么了?在想什么?] “在想我头七是不是已经过了。” …… 巨日燃烧,森海延绵。 不知道是不是控制梦境太消耗精神,游弈足足睡到中午才醒来。 他记得自己昨天是直接摔地上了,但醒来的时候却在床上躺着,环顾四周,应该是有人来过。 房间的桌上摆着食物,一旁放着叠好的衣服,而那枚多孔虫巢,就放在枕边。 也是,肯定会有人来检查虫巢是否真的起了作用。 [噫!快拿开!] G42嫌弃极了。 游弈倒是还好,他胆子大,伸手把东西又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已经空掉的虫巢从白色变为灰色,莫名奇妙让他想起家里浴室放着的火山石搓脚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就要进入谧尘的缘故,这一餐很丰盛,衣服也是全新的。 见游弈吃的慢悠悠,时不时还点评两句,看的G42很震惊。 [你都不紧张吗?] “……嗯?好次…当然紧脏啊,唔,可紧脏也唔次饭。”他嘴上说着紧张,吃的却十分投入,细嚼慢咽,表情相当享受。 [……行吧。] G42没招了,只能看着游弈吃。 三层升降梯前。 灵途等待着即将执行任务的红血者。 按照计划,昨天是‘教学’的最后一天,她得在红血者临睡前将虫巢送过去。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流渡主动接过了这项任务,作为效力于亚蓝克家族的血律者,她并不想与本家的人起矛盾,没有过多询问,就当做了个顺水人情。 小点心确实美味,那位大少爷会舍不得也很正常,她默默揣测。 只是想起虫巢里数量过多的绪虫,她稍微有些不解。 都已经完成了精神雕刻,明明只需要植入任务内容,一两只就够了,为什么她拿到的虫巢里有这么多绪虫…… 真的有必要将所有的记忆都清除吗? 就这样,灵途从上午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她稍微有点后悔昨天没有自己去送虫巢了。 游弈刚从升降梯出来,就看到那位神秘高挑的灵途老师正在对外散发不愉快的气息。 灵途‘噌’一下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着迟来的人。 终于不是那套厨房杂工衣服了。 眼前的红血者换上了黑色制式服装,衣襟处有整排的银色纽扣,红色的战术腰带紧束,勾勒出窄细的腰线,黑色长裤搭配着一双带有皮质绑带的高筒靴子,整个人气质都变的不同了。 她声音冷冷,“走。” 没有多余的话,撂下这个字,她转身离开,游弈连忙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向着这座巨型地下迷宫的更深处走去。 穿过蜿蜒长廊,二人从螺旋楼梯走下,再越过一扇门,空间从逼仄变为广阔。 通道宽了一倍,道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陌生身影。 能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亚蓝克家族的人,他们的发色或深或浅,都带着些蓝,其中不乏有几人的发色与流渡相似。 每个看到他与灵途的人都会默默退开,两人就像是摩西分海那般,来到了目的地大厅。 大厅边缘站着不少人,但全都躲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不知是不是谧尘的缘故,游弈总觉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灵途指着大厅尽头的拱形巨门,声音空洞。 “去吧,去完成你的任务。” 心知躲不过,游弈也没推辞,走向正中,脚步坚定,好似真的被人洗脑那般。 手掌触摸到门板,本以为会很重的门轻飘飘的,一推就开,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走了进去。 热浪袭来,周遭的景象扭曲了一瞬,循环往复疯狂生长的丛林出现在游弈眼前。 除了最中央一条洒满了红色血液的道路,其余几乎所有的地皮都有嫩芽破土而出,无法落脚。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无数目光注视着他的后背,尤其是当他踏上那条鲜血之路,两侧的树木陡然停止生长后,低语变为惊叹声。 游弈忍住了转头的冲动,继续向前走。 [这就是超越界限的禁忌血种吗!] G42也忍不住惊呼。 [虽然你的精神空间也好像路边书店,谁都能进来翻翻看,但你的血脉力量确实很强!] 游弈听的脚步一顿,因为后面还有人看着,他没有肆无忌惮开口,而是在脑海里吐槽起G42。 「把第二句去掉。」 「我老家的人还没研究过精神力,谁都能翻看不是很正常吗!」 时间并不难熬,一人一翻在游弈脑海里聊着周遭异像和世界差别,很快就看到鲜血之路的前面出现一个黑点。 [唉?你快看!] 白毛摇摆,G42一眼就看到了。 [是一个石台,难道能许愿的东西就是这个?] 听到G42的话,游弈虽然脚下没停,但心里却打起鼓来。 奇怪,太顺利了。 他和翻老师一共聊了不到一个钟头,鞋尖上沾着的血液有些微微凝结,走起路来非常不适,反正树木已经停止生长,他几次想离开这条路,但生怕背后的人还在看……看? 一种可能性涌上游弈心头,他开始仔细回忆着从见到灵途后就有些不对劲的细节。 流渡没有出现。 这么重要的情况,流渡本人怎么会不到场? 而且通往至宝的路也太近了。 施盎瑟明明说过,其余的实验体最多能活一晚上,最少得也能活几小时,亚蓝克家族改良方案后,死士在谧尘中能活的时间肯定会更久。 他的战术腰带上有好几个空位,看来是放武器的位置,但灵途没有给他任何东西,他现在连一把匕首都没有。 机遇往往伴随着危险。 如果仅仅是走入这条道路,走上石台,就可以得到王尸谧尘的力量,那这些人早就成功了! 而且,地上还未凝结的鲜血,总不能是森山皇帝诈尸了自己撒的吧? 不对劲,今天的一切都不对劲。 距离石台越来越近,游弈的大脑飞速转着,他沉默太久,就连G42也察觉到异常。 [你发现什么了?] [马上就要走到石台前了,你想好怎么许愿了吗?] 游弈与G42原本计划先许个愿看看能不能回家,如果不能再退而求其次,至于献上自己给亚蓝克解除诅咒什么的,压根就不在计划内。 然而临近了,游弈却警觉起来。 「我不确定……」 他开始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真的王尸谧尘。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摇摆,石台近在眼前。 一颗闪耀明亮的圆形宝珠安静躺在石台上,正往外散发着暖色波光,映照的周遭都是水波纹的光芒。 游弈一步步迈上台阶,低垂的手握成拳。 他几乎没有犹豫,念出了愿望。 “慷慨的森山之王。” “恳求您宽恕亚蓝克。” “我愿献上一切,请您享用秩序之外的纯净红血,只求您解开那永恒的诅咒。” 听着一字不差的愿望,G42呆了一瞬。 只是它刚想说点什么,周遭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阵粗糙的笑声伴随着咳嗽声回荡在天际。 下一秒,森海倒塌,远处的一切像是镜子那般破碎,原来除了周围这一圈树是移栽的森海异像,其余的都是假的! 鲜血在地上撒了一圈,石台立于中央,宝珠华光未散,一切还停留在原先的大厅中。 游弈低垂着头,保持不动,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刚刚他一直都在原地打转! 腐臭的味道越发浓烈,游弈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茫然表情。 他转过头,发现那个腐朽的源头就在自己的身后! 大厅最大的一扇门打开,由二十六位蓝发血律者共抬的庞大华贵座椅之上,瘫坐着一个庞大如山的影子。 游弈还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就听到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开口了。 “咳咳…红血者……好孩子,让我看看你。” 随着灵途等人跪地,喊出这人的名号,游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卷入了一场巨大的纷争。 “亚蓝克大人。” 眼前这个腐烂的老人,就是亚蓝克家族的实际掌权者,是亚蓝克本人,是受到永恒诅咒煎熬的怪物。 原来,施盎瑟最后留下的那只虫,是要杀这个人。 …… 深蓝宅邸的秘密地牢中。 流渡被两条锁链贯穿锁骨,吊在高杆上,虽然没有其他的伤势,但蓝色的血液淌了一地,他因失血脸色惨白。 而他的对面,一个与他长相十分相似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好似在欣赏他的惨状。 “哥哥,你还是不肯承认吗?” “你在深蓝宅邸待了六十年,父亲的身体非但没好,诅咒还更加严重,我已经把搜罗的证据全都给父亲了。” 说着,青年高兴起来,撩了一把自己的蓝发,似是对这个现状相当满意。 “父亲自己也察觉到了,所以才会答应先测试这次的红血者是否忠心,还派了灵途过来。” “等结果出来,你猜父亲会怎么对你?” 流渡闻言,扬起脖子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声音有些虚弱,语气满是讥讽。 “废物,你从小就比不过我。” “现在是,以后也是。” 至于其他的,他没什么好说的,哪怕是挖到了施盎瑟这种人才,又有天选气运让他得到了红血者,这都没能杀掉亚蓝克…… 流渡便闭上眼,掩住眼中疯狂的不甘。 成王败寇,他自知该认命,可就这么失败,他不甘心。 就在氛围变的越发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串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有,有结果了!” 侍者连滚带爬进来,见流渡被吊着,连忙慌张低头,不敢再看。 坐着的青年立马站起来,连声询问。 “怎么样?父亲怎么说?” 他仿佛已经见到流渡被父亲处以极刑的模样了! “亚蓝克大人说,说…让流渡大人过去,他说流渡大人为他寻来红血者,要大大奖赏……”侍者的头差点要埋进地里,声音也越说越小。 一句话,兄弟二人全都愣住。 流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想起小点心坐在厨房吃东西样子,他想起着对方灵动的碧翠色眼眸,他想起凌晨时分,他亲自去检查虫巢是否使用。 他不知道究竟是施盎瑟失败了,还是小点心他…… 12. 保护者 随着亚蓝克的身影逐渐清晰,腐臭味充斥在整个大厅中,游弈屏住呼吸,学着灵途的样子单膝跪地,低垂着头以表忠诚。 与他不同,G42仗着自己不是人,正大光明地看,差点看吐了。 [yue~] [此刻我多么希望我没有视力。] 它说的太夸张,引得游弈没忍住,偷偷用余光扫了过去。 只一眼,他就大概明白亚蓝克为什么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进入谧尘,解除诅咒了。 老人的身躯如同一座尸体铸成的矮山,头颈等露出的部分有清晰的缝合线,每块皮肤的颜色都不一样,应当是不同时间段拼接的,有的已经在腐烂,有的还很新鲜。 最骇人的是,他的身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头颅鼓起来,虽然被布料蒙住,但偶尔能看到模糊的人面在呼吸。 他像一株嫁接了他人身躯的的枯山,缝缝补补,维持着怪诞的生命形态。 “乖孩子,抬起头来。” 亚蓝克发出如同破风箱的声音。 游弈沉默着,微微抬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满是虔诚与坚定。 他能清晰看到亚蓝克浑浊的眼球缓慢滚动了两圈,从中爆发出贪婪与渴望的光芒,随即又收敛起来。 “…真是…美丽的小家伙。” “我期待着你的好消息。” 尽管亚蓝克想表现出慈爱,但他腐烂的身躯明显不同意,时不知哪里受了刺激,他浑身的头颅都哀嚎起来,如魔音贯耳。 在场的众人早已经习惯,无人出现表情变化。 游弈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装作恭敬地收回目光,生怕被看出问题来。 好在比起聊天,亚蓝克更希望能快点解除诅咒,他不再继续找话聊,对着灵途说:“你带他去吧。” “是,亚蓝克大人。” 灵途起身,往日里总是总是波动不停地披风今天也老老实实垂在地上。 游弈跟在灵途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圆厅。 再次踏上这条宽阔的走廊,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次灵途没有带他继续在这个地下迷宫转悠,反而将他带往地面,前往这片区域最高的一栋高塔样建筑内。 推开建筑内的暗门,几个穿着特殊装备的人正在待命。 他们一身与地下迷宫的那群血律者完全不同的、更加现代化模样的装扮,既没有碍事的长衣摆,也没有象征身份的繁复花纹坠饰,结实耐磨的黑色衣服防水防潮,战术背心上装满了各类武器。 共八人,全都身材矫健,带着黑色骨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手里抱着红色头盔,上面装有目镜。 大概是头盔红的太刺眼,游弈几乎瞬间被吸引住了目光,只是当他定睛望去,看清红色来源,又觉得脊背发凉——是血液。 头盔是带夹层的材质,原本做工精细的头盔外还有一层,里面装满了赤红色的血液。 “他们会护送你前往谧尘深处。” 灵途招招手,八人里唯一一名手臂上上系着蓝色缎带的男人出面。 “这是队长。”她对游弈说完,又转头对男人道:“你带他去选武器,选好就出发,不要让那位大人等急了。” 游弈看着眼前这个胳膊比他头还粗的队长,一声不吭,专心致志当哑巴。 挑选武器的过程并不繁琐。 游弈什么都不懂,都是队长给了他就拿着,不过里面有几种武器的样式却让他觉得有些在意。 那是一把巴掌大的白色手枪,看不出材质,但只看外形的话,枪身线条流畅,甚至可以说很有科技感。 但这个世界的自然资源并不丰富,连正常的电力也没有,怎么会有科技手枪款式的武器? 队长见他盯着看,顺手就给他拿了几样。 等灵途看到全副武装的游弈时,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空洞。 “怎么选了这么多异生款式。” 见游弈似乎对异生款式这几个字完全没有反应,她只当自己多心了。 接收到对方投来的疑惑目光,灵途破天荒解释道:“从渡厄者西弗理开启混乱纪元后,有不少外来者入侵,他们有强有弱,确实造成了一些损失,但也留下了不少科技。” “不必担忧,所有的外来者都被清除了,零星剩下几只,也不过像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 游·外来者·弈听完,别过头去,不再看灵途。 怪不得流渡的背调这么严格。 果然是有事情发生过。 这应该算是机密级别的消息,游弈没有在认知记忆里找到相关的信息,就连渡厄者的名号也只短短出现过一次。 十二位主宰之一,渡厄者,西弗理。 谁知G42听完却炸了毛。 [她说的不对!] [我的初始任务词条里有记录,我的制作者的初衷,并不是为了侵略,而是为了拯救……] 只不过具体是为了拯救什么,它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它还记得,游弈人在屋檐下,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背地里猛猛吐槽灵途黑白不分颠倒是非擅自修改历史。 好在灵途也没有再说什么。 其余八人带好头盔,整装待发。 除了队长,游弈分不清其他人谁是谁。 像是看出他的迟疑,灵途淡淡开口:“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协助你寻到谧尘至宝,你不必分清他们。” 是保护者,是牺牲品。 也是威胁和监视。 亚蓝克嘴上说着乖孩子,实际上谁也不信,他已经等待太多年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挣扎万年,等到第二个红血者了。 真正通往谧尘的门在塔底。 游弈刚跟随着众人下到底层,就感觉周遭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重力好像在变,身体沉重了许多,每一步都更重了。 塔底的空间很小,甚至可以说是逼仄。 中央是一团不断变换着形态的宛如有实体的金黄色朦胧雾气,有些像游弈窗外那个肿胀的太阳,无差别往外散发着磅礴力量。 每迈出一步,游弈内心的惊愕就越多,还没进入谧尘,他就几乎要走不动路了。 手臂上系着蓝色缎带的队长率先靠近,任由蠕动的雾气吞噬他,随后是剩下的七人,逐一进入。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犹豫。 最后,轮到游弈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是流渡。 他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虽然衣服是新的,但整个肩膀与胸口都被蓝色血迹染透,衣摆与靴子上的血液更多,不知道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游弈转过头,望了一眼,对上流渡复杂的眼神,他微微蹙眉。 流渡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眼前的红血者。 不是把对方当工具或者物品,而是将对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能与自己平等对话的人。 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看走了眼,他的小点心并不仅仅是那个痴痴呆呆只会吃东西,因为血种特殊所以被人随便洗脑的实验体……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灵途在场,他动了动嘴唇,只说了几个字。 “我在这等你。” 游弈听的莫名其妙。 神经,想让他老实卖命?那不可能! 有这种许愿的好机会他肯定得先回家! …… 而在时间与空间的另外一端,一切正在有序运行着。 几小时前的清晨,医院急诊室职工休息室,几个医护人员刚换了班,一边拧着水杯一边向外走,嘴里交流着今天的信息。 “现在奇了八怪的病越来越多,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今年年初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确实,上周影像科还送了个昏迷的过来。” “哦!你说那个,我知道,有个贫血的患者做检查的时候晕在机器上,把医生吓得半死。” “影像科李医生?” “对,就是王主任的学生。” “哦哦!我也知道,喊着做磁共振把人做没了,特别招笑。” “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谈到之前出事的病人,大家都侧目望向护士长。 “人说没事也没事,就是贫血太严重,输了血之后血红蛋白正常了,测了很多遍身体其他器官都很健康,但就是醒不来。” “主任说今天把他转到康复科。” “听家属说,前段时间刚高考完,是不是压力大……” “嘘,嘘,干活去。” 几人路过办公室门口,瞥见两个熟人身影走出来,马上禁了声。 下班的,上工的,四散而去。 影像科李医生今天赶在上班前来看病号,老远就听着大家讨论,他肩膀缩了缩,恨不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他身边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扶了一下眼镜,脸上几乎挂不住和善的笑容。 王主任桃李天下,没想到临退休了在医院丢人丢了个大的。 她瞥了眼身边鹌鹑似得李医生,用检测报告卷成的纸筒在手上敲了两下递过去道:“患者家属也在,一会万一见了别张嘴就说人咽气了,人家孩子身体健康着呢。” 李医生看着报告,忍不住嘀嘀咕咕。 “可是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大脑也没病变,怎么还没醒呢……” 听他这么说,王主任也叹了口气。 “今年怪病很多,上面已经发话说要把九院改成特设病科院,到时候本市所有医院的特殊病例都会送到那里。” 说着,王主任又觉得不妥,补充道:“不过这孩子情况还不一样,他也没什么症状,就是光睡觉,未必需要送过去。” 见李医生蔫蔫的,她声音缓和了不少。 “行了,想去看就去看吧,说不定下午他就醒了呢。” “虽然现代医学一直在突飞猛进,但综合来算,我们对人类身体的了解还不到百分之二十……”说到这,她想起那些古怪病症的资料,改了口。 “不,或许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13. 震撼美味 烈日下,破空声响起,风刃轻而易举斩断数颗巨树,随着‘轰隆’的倒地声接连不断,多余的枝条掉落,一条由树干搭建的道路出现在眼前。 游弈踏入谧尘的时候,先前进来的几人已经开始按部就班地开展自己的工作了。 和预想的一样,这里的树密集到没有落脚地,只能自己动手。 倒地巨树的切面直径比游弈还要高出不少,细密的年□□露在空气中,他伸手抚过,心中思绪繁杂。 这里的时间是怎么流动的? 只是不等他再想更多,忽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拎着他的后衣领子,把他像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提溜到了不算太平坦的树干通路上。 队长把游弈放到安全区域,解释道:“跟上,这里是谧尘的外围区域。” 黑色骨质面罩应该有什么隔绝力量的用处,传出来的声音明显失真,像是某种古怪的合成音,还有些回声。 游弈乖乖点头。 “嗯,需要我做什么吗?” 队长似乎没想到会遇到这种问题,他上下打量了了一下游弈,摇了摇头。 “不需要。” 作为实验体,眼前的红血者与强壮高大的亚蓝克死士相比,单薄消瘦的不成样子,加之他没有穿厚重的防护服,更显得弱小无助。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复,游弈并不觉得奇怪。 与来之前设想的艰难困苦不同。 发现谧尘六十多年,消耗无数资源,亚蓝克家族早已有一套成熟的流程,尤其是情况不那么复杂的外围区域,对小队成员来说简直如履平地。 众人训练有素,配合完美。 有人负责判断方向,有人负责削树开路,有人负责每隔一段距离在树干钉上红血凝成的特殊标记物,以用于确保此段道路通畅,森海不会生长。 还有人负责拎着……协助他们宝贵的红血者前进。 第三次被队长拎着后衣领跃出去七八米远,跳到另外一棵树木道路上的时候,游弈尝试最后再挣扎一下。 “队长,那个……我觉得我可以下来走走。” 虽说这里的重力在不断增加,但游弈觉得自己这副身体的适应力好像还可以,就是走着有点累,不至于全程拖后腿。 况且越不适应他后面越适应不了,总不能到最后被拎到森山皇帝至宝前许愿吧。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快被这个大块头队长给甩吐了! 游弈暗叫糟糕。 「后悔了,中午不该吃那么多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接入体循环系统的缘故,G42也被游弈同步,有点顶不住了。 [我也不行了。] [再晃下去发梢要分叉了。] “……” 队长迟疑了一会儿,见游弈脸色微微发白,目光坚定,在跃至一棵刚倒下的通天巨木时,把他放了下来。 重力增加的作用下,游弈一落地险些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稳住。 见有几人回头,他连忙摆手,示意无事。 顶着逐渐加压的重力,游弈跟上了小队的节奏,中间队长几次停下询问,他都表示不需要协助。 就这样,虽然走的磕磕绊绊,但总算是跟上了队伍的进度。 炙热的日光烘烤着一切。 双腿如同灌了铅,疲累也悄悄涌上四肢百骸。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游弈改变主意觉得被队长拎着也不全是坏事的时候,他们终于越过了谧尘外围的森海区域。 尽头最后一排树的顶端,悬着个没有玻璃的窗户架子。 游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有些眼熟,和他房间里的那个窗户很像,而且从这往后看,确实是无垠森海的景象。 队长的面具下发出一阵响亮的哨声。 “嘀——” 队员们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整支队伍都停在了最后一排树前,没有贸然前进。 “扎营,休息。” 清晰明了的指示下达完毕。 没多久,训练有素的队员就清理出来了一块休息区域。 [终于能休息了,走了六个小时,我还以为他们都进化成超人了。]G42惊叹不已。 游弈也松了口气。 他实在是走不动了,干脆在树干上就地坐下休息。 因为已经确认过周遭没有什么安全问题,所以队长只是看了他两眼,顺手丢了包物资过来,并未要求游弈一定要到他眼皮子底下休息。 游弈接包的时候,差点被撞飞出去。 “这群人劲真大……” 他嘟囔着,把手伸进包里,摸索起来。 里面东西不多,一瓶水,一个拳头大的压缩食物,还有几条塑料壳补剂,像游弈想象中未来人民吃的营养液。 有点干巴,但不是不能接受。 G42刚想吐槽这群人就给这点东西,就见游弈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压缩食物,两眼放光。 “…唔…好吃唉!” 虽然卖相一般,只是肉眼可见的食物原材料磨成粉再加工成球形,又黄又红,有点硌牙,但味道实在是不错,嚼起来咸香咸香的。 他又拆了一支营养补剂,酸酸甜甜,一口气喝完,游弈吧唧了两下嘴,点评道:“也很好喝。” 一番美食品鉴,听的G42有些怜爱。 [这世界上有你觉得不好吃的食物吗?] 从遇到游弈开始,它就没听游弈说过哪个食物难吃,就连清收队那些苦苦的荞饼,游弈都吃的香甜。 游弈摇头。 没有,他认为所有的食物都很美味,只不过各有不同的滋味,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而他恰好全都喜欢罢了。 正吃着,游弈发现不远处的小队众人没有生火也没有分发食物。 系着蓝色缎带的队长抬起手臂,在手腕处解开一个卡扣,又拿出注射器,单手将一支翻腾的紫色药剂打入了身体里,整个动作不超过两秒钟。 游弈愣了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他们的‘进食’方式。 因为无法承受谧尘的力量,其余进来的人全副武装,头盔有夹层,身上厚实的衣服估计也有,为了不受影响,连补充能量也以这 种尽量不接触外界的形式进行。 游弈收回目光,又低头吃了两大口压缩食物。 等他吃完,营地已经快空了,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只留了两个队员在原地,偶尔回头看看他。 [原来这个休息,是指让你一个人休息。] G42反应过来。 这些人身体素质极高,也确实不需要怎么休息,估计是队长见游弈快撑不住了,又临近下个区域,所以干脆先休息一下。 就在游弈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些许细碎的声音。 他转过头,发现是一个带着红色头盔的队员,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正居高临下面向他。 明明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是游弈能感觉到,对方在注视着他。 “有什么事?”他问。 毕竟相处了一路,虽然不熟,但游弈也不怎么害怕这群人。 “给你的。”说着,这人从身上摸出几枚鸡蛋大小的黄色果实,随手丢了过来。 果实表皮光滑,上面有一些深色撑开的纹路,像个小号西瓜。 给完,这人越过游弈就走。 游弈捏着突然出现的水果,十分警觉。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 好在这个队员没什么问题,他走到营地中,对正在看守监视的两人说了点什么,大概是工作交替,其中一人听完起身离开,他坐到那,没再看游弈一眼。 又过了几十分钟,队长回来了。 他手里拎了个小袋子,里面装满了同样的黄色果实,也是什么都不解释,一照面就丢给了游弈,扔完就要走。 面对一群哑巴似的队友,游弈忍不住追问,才知道这是谧尘中围特产的果实,吃了可以减轻重力的影响,但因为难以保存,所以得现摘现吃,刚刚那人是队长安排来先送几个过来。 “……” 这群谜语人,把话说清楚能死吗?! 游弈忍住内心的咆哮,看了看刚才握在手里的几枚果实。 队长没驴他,确实已经蔫了。 不过游弈不多的愤怒很快就熄灭了,这黄色水果实在是不错,一口下去脆脆甜甜,汁水饱满,震撼美味!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连一开始那俩蔫了的也吃掉了。 [吃完了吗?吃完了跟你说个事。] G42突然严肃开口,一向喜欢随风乱甩的白毛也服服帖帖靠在游弈胸口,不再乱动。 「怎么了翻老师?」 游弈不知道G42为什么突然紧张,好像在害怕什么。 [你们进来的时候,是几个人来着……] G42的话没说完,游弈抬头向着扎营的地方望去,整个人楞在原地。 没有人表现出异常,所有人都在低头检查武器,为一会儿进入谧尘中围做准备。 八个,他记的很清楚。 灵途介绍的时候小队有八个人。 而此时此刻,营地旁,所有探路的队员都回来了,连同手臂上系着蓝色缎带的男人,一共有九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14.第九人 明明距离森海巨日这么近,一股说不上来的寒意却从游弈的身体蔓延开来。 一、二、三……八、九。 确确实实,多了一人。 可其他人毫无察觉,就连向来谨慎的队长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似乎什么都没看出来。 [有鬼!得让队长排查一下到底谁是鬼!] 很难想象G42作为一个翻译器,竟然比游弈还怕鬼。 「不行。」 游弈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短暂的震惊与一闪而过的恐惧过后,他薄唇紧抿,整个人冷静下来。 既然小队成员没有表现出不对劲,那么就代表,多出来的‘人’能影响其他人的神志,让人无法察觉。就好像大部分做梦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贸然叫醒他人,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不过现在多出来的这个‘人’好像还不知道自己暴露,没有主动找麻烦,算是个好消息。 游弈决定先暗中观察。 总共休息了一小时,随着谧尘外围最后一圈树倒塌,小队即将进入更加危险的中围。 与外围不同,谧尘中围没有太多的树木,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枯树,地面也是干结的状态,没有一点湿润气息,似乎已经完全成为了烈日的奴隶。 又是看不到头的路程。 众人站在横倒的树干上,并没有贸然落地。 队长从战术背心的一个口袋中摸出金属匣子,刚一打开盖子,无数黑色的东西涌了出来,在地面上蠕动成篮球那么大的一坨。 游弈看的一愣,这东西他见过,是惧黏菌。 曾经他跟着清收队前往茧石城的时候,岩固为了抄近路,拿出了一个装着惧黏菌的小盒,说只要有这个就可以穿过食影地。 [胆小鬼菌!] G42也想起这东西了。 [非常胆小,只要吃了这个地方的东西,就能融入这里的生态环境,感知到什么是危险的什么安全的。] 这称呼听的游弈差点笑出来,想到G42刚刚的反应,他忍不住吐槽。 「到底谁才是胆小鬼……」 大概是游弈盯着惧黏菌的眼神太过认真,正在收匣子的队长用平静的声线介绍道:“异生体瑕影,只在特殊环境下出现,它们会掠夺活物的影子。” “我们看不到,但惧黏菌知道它们在哪。” 不过亚蓝克家族准备的惧黏菌显然比灰血人们买到的要高级许多。 它们落地后啃食了一部分地表土壤,随后就开始颤栗,似乎激发了某种本能,圆形的球体忽然从右前方凹进去一块。 看来瑕影就在对应的位置。 正当游弈以为,他们的队伍也会像灰血人那般,利用惧黏菌避开危险的时候,一个队员忽然掏出了一个炮筒状的武器扛在肩上,对着惧黏菌探测出的方向就是一发榴弹。 “砰——” 短促的声音响起,飞出去的弹药在空中忽然化成一捧闪烁着荧光的粉末。 下一秒,原本不该被人类观测到的瑕影被迫显现出轮廓,随即,它挣扎起来,但这些粉末却像是紧束的网罩,将它越勒越小,直至它不再动弹,连同荧光粉末一起消失不见。 然而他们没有就此停手。 扛着炮筒的队员率先落到地面,又如法炮制,杀了几只瑕影,确认区域安全后,转头询问。 “队长,要捕获瑕影吗?” “不。”队长摇头,“这次的任务是护送红血者,清理出一条路就够了。” 游弈和G42几乎要看傻眼了。 [怪不得他们的惧黏菌是球形的,原来是个3D雷达球,我还以为大家要躲着走……] 没想到直接火力压制。 听那意思,以前没少抓。 「所以,食影地是人为的?」 有了这两句对话,游弈猜到了更多。 众所周知,落叶林区与茧石城之间有一片名为食影地的危险区域,最开始听队长介绍的时候,游弈还以为是因为谧尘的力量太盛,所以影响到了地面,形成了食影地。 但这也太巧了,怎么不在深蓝府邸上方,刚刚好在茧石城外围? 如果是人为,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恰到好处的长条形区域,将落叶林区隐秘的深蓝宅邸跟茧石城隔开,原本四五天的路程翻了两到三倍,对茧石城的殊色血种来说,不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事情,谁会过来? 「怪不得流渡在这挖了六十多年谧尘,都没被人发现。」 想到这,游弈扫了一眼九个人的队伍。 小队面对瑕影这种没有形体的特殊生物都有手段,那多出来一人这种事,是不是也曾经发生过? 只不过众人知道怎么解决,所以才会心照不宣,丝毫没有表现出异样。 想到这种可能性,游弈放松之余又有些紧张。 差距太大了。 他和这群人不管是武力值上,还是对这里的认知上,隔着天壑,完全不是一个水准的。 要想在这种条件下逃离,并独自夺取森山皇帝的力量几乎不可能。 忽然,有人拎起了他的后衣领。 游弈转头,发现是先前那个给他送果实的队员。 虽然这人不管是气质的还是外表,看起来和其他人都一样,但他就是莫名能分辨出来。 “你——” 剩下的字卡在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他被拎起扛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由于被人拎来拎去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此时被扛着落地后,游弈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那思考了太久,被当做不敢往下跳了。 可怎么落了地,这人还不放他下来呢? “我自己能走。” 游弈抗议道。 谁知扛着他的人非但没放他下来,反倒出乎意料的开了口。 “有你自己走的时候。” 语调听不出情绪,但游弈觉得这人在调侃他。 “……” 胃被顶的难受,游弈的不满太过明显,正在协同击杀瑕影的队长走过来,给出了合理解释。 “接下来不会再停留休息,要连续行进至少一天一夜,谧尘中围有很多异像与异生体生物,如果意志力不够坚定,很容易被异像干扰。” 他说的委婉。 纵然红血者不受谧尘影响,但前进一天一夜,红血者未必坚持得住,一旦精神疲累,异生体将如影随形,威胁是实打实的。 听出言外之意,游弈没有再挣扎。 见队长离开,继续清路,他试图和扛着他的队员进行一下友好交流。 “你好,能不能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嗨,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可以自己先下来走一会儿,累了我再喊你背我,我保证。” 游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惜对方像个哑巴加聋子,完全不搭理他。 “这位朋友,你也不想我这个脆弱的红血者被你的肩膀顶死在半路吧……”游弈忍不住敲了敲对方的红头盔,加大了一点声音。 直到其他人侧目,这人才停住脚步,把游 弈放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整支队伍保持着高强度战斗状态,一路笔直向前,谁挡杀谁。 在游弈持续不断地追问中,他得知了小队更多的信息和身旁男人的身份。 [416号小队?] [六十多年送了这么多小队进来,怪不得前面走的如履平地,一路平推。] G42很是感慨。 [这副队长人还不错。] [我感觉这个队伍其余人都被洗脑洗傻了,也就只有队长和副队长有一点活人气息。] 游弈也十分赞同,期间负责开路的队员们轮流休息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尝试去搭话,但那些人好像哑巴,完全不理他。 「那个用风刃的队员应该是血律者吧,我一会去找……他怎么了?」 脑海中的话说到一半,游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名队员正在注射紫色补给针剂,可在打开手腕处卡扣的时候,他陡然定在了原地。 一支细小的树枝正从注射的针眼里往外钻。 其他人像是感知到什么,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事情,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可他毫无感知,只是低头看着从他身上长出来的小苗。 忽然,队长严厉的声音出现。 “看什么看!” “继续!前进!” 众人猛地回了魂,各自有条不紊继续自己该做的事情。 队伍依然在前进。 只有那人还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游弈路过这人的时候,他清晰看到那树苗长大了不少,这人的身体也鼓鼓囊囊,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想挣扎着出来。 是森海异像。 纵然已经使用无数生命填满了这里的信息空白,可这些人依然逃不过死在这里的命运。 游弈觉得心口有些堵,正当他不自觉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把他拉了过去。 视野调转,他又被副队长抗在肩上了。 他刚想说话,就见男人在唇边竖起食指,说:“安静。” 说完,副队长又扬了扬下巴,示意游弈往前看。 游弈顺着男人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队长停在了原地,手背正对着那个被森海异像侵蚀的队员。 “他不该动手。”副队长低声说。 下一秒,那个立在原地的队员,连同那些树苗枝干,全都被烈火吞噬,熊熊燃烧。 火焰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过了十几秒钟就熄灭了,在队长的帮助下,那名被森海异像侵蚀的队员永远都不会再痛苦了。 灰烬上,只剩那个红色头盔还在。 游弈还未缓过神来,他不明白副队长为什么要说队长不该动手。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处理完队员的队长,在转过身的时候,目光下意识扫过全场,整合队员。 “这样就只剩下七……七个……七个?” 只是在数到七的时候,他的声音猛地变了调。 现在是个八个队员。 不对,死了一个,怎么还能有八个? 队长也停在了原地。 渐渐地,红色头盔变了色。 蓝色血液不知从什么地方涌了出来,将里面的红血也都染成了其他颜色。 红蓝交织,死亡的颜色。 游弈看着忽然倒下的队长,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听到耳畔传来副队长平静的声音。 “真可怜。” “现在,你能相信的人只有我了。” 15.你是谁? 队长死了。 他的身躯倒下,随即,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瓜分这具肉身。 原本肌肉紧实的四肢与躯干逐渐被清空,几乎是眨眼间,原本健硕的身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衣服,像人皮一样贴在了地上,就连头盔也空掉了。 游弈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停跳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死人,但他确实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死法。 可队伍没有停下。 游弈还在副队长肩上,前行的队员们不停斩杀着异生体,他看着队长的残骸越来越远,像是才从死亡的震撼中回过神。 “你都知道些什么?”游弈语气急促。 这人肯定知道队长的死因,不然也不会说出‘他不该动手’这句话! 副队长的声音传来。 “嗯?这么快就恢复了?” 明明依然是与之前相似的平缓语调,但此时开口的副队长,却比先前多了些灵性,好像从一个刻板的机器,变成了一个活人。 游弈觉得有什么变了,但他说不上来。 紧接着,他听到了副队长的解释。 “异生体并不可怕。” “活着的一切都有弱点。” “循环从未停止,在这里死亡的,也会在这里诞生……” 这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仅仅是听着,游弈就觉得天旋地转,他不确定自己是中了异生体的招,还是副队长有问题。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临昏过去之前,游弈听到G42自信满满的声音。 [你放心昏迷吧,我来看着!] …… 昏迷的过程并不痛苦,游弈无法想象,自己就这么被人扛着睡了个好觉,要说这副队长没有动什么手段,他可不信。 “醒了?” 发现肩膀上的人醒了,副队长顺手将游弈放了下来。 小队还在前行。 游弈落地后没有贸然开口,本想先找G42聊一下,可一抬头,却发现情况愈发不对。 队伍成员数量有很大的问题。 减去他自己,原先的八人小队,在莫名其妙多了一人又死了两人后,应该还有七名成员才对。 可现在,足有十来个人…… 他们穿着同样的装备,迈着相似的步伐,根本无法辨认。 [从你昏迷开始,死了四个人,多了九个人,这四人里面有一个是受谧尘影响,被树枝贯穿,另外三个人都是死于察觉到人数不对,爆体而亡。] [也就是说最初跟我们一起进来的八人,只剩下两个了。] G42说完,又犹豫着补了两句。 [也可能随时会归零。] 游弈回忆着昏迷前副队长的话。 什么叫循环未停止? 像是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副队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冷静了?”见游弈抿着唇不说话,他继续道:“情绪波动太大就会引起它们的注意,一旦被它们知晓,它们已经死了,就会引来报复。” 听到这,游弈愣了一瞬。 他刚刚确实情绪起伏很大,难不成对方把自己弄晕是为了这个? “队长不知道?”游弈追问道。 亚蓝克已经用人命堆出坦途,作为整支队伍负责人的队长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 副队长摇了摇头,“不清楚。” “但中途我们有杀过一些特殊异生体,里面不乏有吞吃记忆的类型,他大概是忘了。”他说的诚恳。 随着深入谧尘,渐渐的,路上连枯树都没有了。 地面变的湿润了许多,可道路明明不再是干枯的状态,裂纹却更多更大了。 每一道都幽黑深邃,仿佛通往地狱。 做工精良的厚底皮靴踩在软踏踏的黑色泥土上,游弈的目光扫过脚边的黑色缝隙,总觉得有什么从里面闪了一下。 可当他仔细看的时候,又只剩下空洞的黑。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他询问G42。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这些裂纹就是地面的自然现象而已——] 紧接着,G42的话变成了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有鬼!] 游弈也看到了。 在他前面的那道裂隙中,一张惨白的人脸蠕动而过,一眨眼就消失了,但尖细成排的利齿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砰——” 巨响出现。 原来是一名队员察觉到异样,提枪发动了攻击。 游弈身前多了个大坑,一些泥土与灰灰白白的碎屑飞溅到他的裤脚上,其中有一块还挺大的,十分醒目。 他定睛望去,是一块带着牙齿的灰色牙龈组织。 “……” 这一刻,游弈真的很想回家。 而那名攻击了裂隙内异生体的队员并未检查地面,只是机械式的收起武器,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而游弈看到了比异生体更诡异的一幕。 这名队员手中的武器,正在呼吸般有节奏的律动着,焊接处似乎长出了一些毛发,就连表皮的质感也不像是金属。 他以此为锚点,一一看过去。 除了副队长与一名队员外,其余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细微的异常。 有的是武器,有的是头盔,有的只是身上皮革束带不自然地摆动……就像G42化成的那捋白发。 游弈想到了G42所说的活性。 他还未完全认识到这个世界,就被流渡带去了深蓝宅邸,在那个安全的地方渡过了大部分时间,以至于他差点忘记,这个世界是危险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生出‘生命’。 队伍里的‘人’又增加了。 游弈觉得自己仿佛正在跟随一群活着的幽灵前进。 看着前方一名队员停下,动作熟练地给自己注射补给药剂,游弈没有迟疑,快走几步,跟上了副队长。 “你不打药剂吗?”游弈的语气里充满担忧,好似真的在关心对方。 副队长明显愣了一下。 “我刚刚打过了。”他说。 游弈没有再问,点点头也拿出武器,试图加入战斗一线。 不过亚蓝克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让红血者参与这类危险工作,灵途的教学也全部都是精神上的洗脑,就连武器也是临出发才分配的,怎么使用都没教过,生怕他学会了。 这也直接导致,游弈举了半天,愣是一枪没打出去。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与队员们并列而行,他发现这些‘人’虽然不是与他们一同进来的这一批,但却继承了队长的思想。 每当有危险靠近,众人就将保护红血者视为最重要的事情。 不过游弈还是没有和幽灵队员们多待,他找到了除副队长之外,唯一还活着的那名队员。 这人又在打紫色的药剂。 距离游弈醒来看到他打药,才过去不到两个钟头,这人又解开卡扣,颤抖着双手给自己来了一针。 药里应该有平复精神的 东西,直至一针下去,这名队员的手才堪堪稳住。 只是他一摸药包,身形停在原地。 没有药了。 他从察觉到不对劲就开始给自己加大剂量,所以才能活到现在。 忽然,一直手拍在他的后背。 队员转过头,发现是他们一直保护着的红血者。 “副队长那里应该还有药,我去拿。” 游弈说完,就要离开去找人,然而这名队员却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像是再也无法忽略周遭多出来的人,这名精神已经徘徊在崩溃边缘的队员,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细密翠绿的枝条自头盔中生长,缓缓布满,更多的树枝从他的身体中涌出,有的顶破了目镜,裹着眼珠撕下一块皮来。 灰色的血液飞溅出来,证实了他灰血人的身份。 直至这时游弈才明白,原来这些人是将特殊的衣服与身体缝到了一起,以抵御谧尘的影响。 风刃刮过,将正在死亡的队员与游弈分隔开。 “走吧。” 副队长的声音响起。 “距离谧尘中心还有一段距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仿佛正在死亡的队员根本不存在,不值得他施舍半分关注。 然而游弈站在原地,忽然哑声开口。 “你是谁?” 副队长扭头疑惑道:“你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你如果连我都不相信,你还能去相信谁?”说着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想寻找有没有什么异生体趁游弈不备操控了其神志。 游弈没有被对方这听上去流畅的回话唬住。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了当开口。 “这支小队根本就没有副队长。” “你到底是谁。” 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的男人住了口,沉默几息,他摸着下巴询问:“怎么发现的?” 红血者全程都在他的关注中,没有人提到与副队长身份相关的信息。 游弈抿着唇没说话,低垂的手搭在腰间的武器上。 他始终没有放下怀疑。 直到最后一名队员被谧尘侵蚀,他才终于可以确定,其实根本就没有副队长这个职位。 想到最后那名死亡的队员,游弈心中一沉。 怪不得对方先前会说真可怜,这个可怜并不是说死去的队长,而是队长一死,再无人能执掌局面,这人将会掌控这里的一切。 “你是谁?” 他再次开口。 思绪如飞,游弈设想了许多可能性。 他怀疑过是不是流渡与施盎瑟,也猜测过是不是近在咫尺的茧石城早有情报,顺水推舟。 毕竟多股势力在此地交汇,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是赢家。 然而对面的男人忽然笑起来。 伴随着他的笑,连太阳也跟着震颤起来。 红色头盔在颤抖中开裂,黑色的衣物也变成粉末,露出了副队长神秘的内在…… 衣服下什么都没有! 宛如空壳的幽鬼,暗中操控着一切。 “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类。” 风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依靠着我,那接下来的路会很顺利。” “因为,我就是谧尘本身啊。” 真相出乎意料,游弈呆住了。 这,这怎么打? 他一个连武器都用不利索的新手打这种老怪物吗? 16.拜厄斯 原先一片死寂的周遭忽然狂风大作。 “谧尘……本身……”游弈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谧尘?] [你连这里的枪都不会用,你怎么打?] G42的震惊不比游弈少,但它本身就是受这里的世界规则影响,有了自己的思想,现如今对标谧尘这个充满磅礴力量的庞然大物,又觉得对方是活的也很正常。 两者的力量已经不能用悬殊来比喻了。 如果说面对八人小队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丁点机会跑路,那么面对谧尘,连这点逃跑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堪比人还在新手村,就被关底BOSS抓走。 [咋办啊。] [肯定打不过,要不先投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服个软再说。] 见游弈一言不发,只是抬手遮挡风沙,G42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再和对面爆了。 风声也笑了起来。 “只有事情变的难以收场时,人才会有悔过之心。” 它是指之前,当游弈第一次询问它是谁的时候,它已经给过对方一次机会了。 “你不该继续追问下去。” 随着颤栗的风声,周遭的幽灵般的队员们开始溶解,悄无声息地消失,就像他们来的时候那样。 “如果你不问,平衡就不会被打破。” “副队长会保护着红血者的安全。” “直至抵达目的地……” 大约是已经被揭穿的缘故,它直白表述着自己的不满,像个多年未曾与正常生物对话过的异端。 土地震颤,怒气翻涌。 偌大空旷的区域只剩游弈孤零零的身影。 过了许久,久到咆哮的风声都停了的时候,他才终于放下手臂,露出平静的面容。 “你不会杀我。” 游弈冷静的声音响起。 只是话音未落,刚平息的风再次没命地刮了起来。 谧尘的愤怒让整个空间再次沸腾起来,好似在谴责他的无礼,原本只是颤动的地面突兀开裂,里面的异生体只得拼了命地往下钻,却被摩擦的石块碾碎。 无数道巨大的裂隙向着游弈的方向奔来。 就在G42已经慌到只会吱哇乱叫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地面裂痕蔓延到游弈的脚尖前,忽然停住了。 谧尘的攻击到此为止。 白色碎发在风中摇晃,而游弈只是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不会杀我的。” 他重复了这句话。 一切再次平静了下来,游弈没有等谧尘回话,自顾自开口。 “你早就在观察这支小队。” 从给他递果子开始,那个队员就变的有些奇怪,恐怕那时这名队员就已经被谧尘影响了。 “你明明能够轻松团灭整支队伍,但却始终没有动手,反而在队长出事之前表示了不满,你不希望他死。” 游弈的结论并非空穴来风。 这家伙的变化重点集中在队长死后。 本应在队长死亡后陷入混乱的小队因为有了新的领头人,所以并未出什么差错。 游弈想起自己昏迷的时间。 那时其余队员已经死的七七八八,只剩最后一个,情绪不稳,随时都有可能死亡。 “队长死了,你觉得麻烦,所以干脆把队伍里所有的活人都替换掉。” 替换成不会死亡、不受外来干涉的幽灵队员。 而弱势的红血者不会相信这些幽灵队员,只会越来越靠近它,信赖它,依赖它。 说到这里,游弈忽然笑了。 “你不会杀我,你需要我。” 说完,他松开攥紧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掌心已全是汗水。 “亚蓝克等不了第二个一万年。” “你也等不到第二个红血者。” 虽然游弈不明白红血者到底有什么意义,但他身在漩涡中心,被多方势力推着走到这个地方,见了这么多的诡事怪人,心中的那根弦已经被拉到了极限。 这该死的世界。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局势悄悄逆转了。 谧尘不再狂暴。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半空,还是副队长的那副装扮,熟悉且陌生,它盯着游弈精致的面孔,语气阴沉的可怕。 “红血者。”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然而谧尘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变的相当温柔,它抬抬手,一条宽阔明亮的道路自游弈眼前出现,直通尽头。 什么枯木黑土异生体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翠绿美艳的花草,连天空都变晴朗了 。 “我确实需要红血者。” “但那个人未必是你。” 随着谧尘的话,道路像是被无形地大手卷了起来,一眼望不到的尽头转瞬间来到了游弈的面前。 等他回过神来,一条血色长河出现在他跟前。 河面平静,连个水波纹都没有,要不是离得太近,游弈差点要以为这是一面红色的镜子。 “这是什么?” 游弈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静。 “我们来做笔交易。” “只要你做到,我就会给你无上的力量。” 它虽然无法控制红血者,但其他进入谧尘的队员的记忆它也全都看了个遍,这么多年,它也十分清楚亚蓝克家族到底在做什么。 “届时,那些用不公方法对待你的亚蓝克家族的人随你处置,你再也不会被蝼蚁胁迫,血律者也不过是你的随从。” 游弈听着谧尘画饼,并没有贸然接受,只是执着追问。 “你想让我做什么?” 仅仅是解除诅咒,亚蓝克家族就已经填上这么多人命了,那得到无上的力量,需要付出什么? “杀一个人。” 谧尘的声音收敛了几分。 “……谁?” 他?杀人?游弈想象不出来,已经如此强大的谧尘,竟然还要让他在这里杀人? 谧尘忽然安静下来。 隔了许久,它才缓缓道出一个名字。 “拜厄斯。” 风几乎要把这声音吹散。 “他杀了吾主,结束了一个时代。” 游弈沉默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谧尘说的每个字他都听的明白,但整句话连起来,他却有点听不懂。 也就是说,这个叫拜厄斯的人在一万多年前杀了森山皇帝后,人没死,还被困在这里。 谧尘要他去把这人杀了? 他怎么杀?去给拜厄斯讲个冷笑话把对方笑死吗? 能杀得了这么厉害的人他还在这掰扯? “对不起,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可能确实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游弈自我检讨的速度太快。 双方情况再次倒转。 “不,你可是红血者。” 谧尘开始说服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17.回家 大概是知道这个任务听上去过于离谱,谧尘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它缓缓落下,停在血色河水之上,人模人样。 “我知道你现在杀不了他。” “老实说,我也很好奇红血者到底有什么特殊力量。” 所以它一直在观察。 随着它的话语,血河的水面开始缓缓上升,顷刻间莫过了岸上人的脚背。 游弈连退三步,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也没感觉我有什么特殊力量。”但凡是有点特殊力量,他也不至于一直这么被动了。 可谧尘没有给他再后退的机会。 伴随着风中游荡的笑声,暴涨的河水猛然间吞没了他,在失去意识前,游弈听到谧尘最后的声音。 “可这是吾主的吩咐。” “既定的死亡不会消失,唯有死而后生……” “去吧,去找到他,杀了他。” …… 游弈是在一片荒芜之地醒来的。 土地是灰色的,天空也是灰色的,远远看着好似天地都熔到了一起,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钢板。 一种巨大的恐怖感自脑海中凭空生出。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回家的问题了,他不禁开始思考,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这是活人待的地方吗?] G42惊讶的声音唤回了游弈的神志。 对于未知的恐惧消失了不少,他觉得如果没有翻老师,自己恐怕很快就会迷失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 游弈环顾一圈,讷讷吐出几个字来。 “看起来不像。” 周遭很空旷,他在原地驻足了一段时间,直到远处有几个灰点出现。 又等了会,景象逐渐清晰。 是几名通身灰色的人正在行走。 为首的是一个手里牵着个孩童的老人,其余的人打扮各异,但年龄看上去都不大,因为所有人都像是退了色的老照片,一时之间倒是分不清它们是殊色血种还是灰血人。 一行人从远处出现,靠近,又越过了游弈。 就在游弈迟疑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为首的老人忽然回过头,笑眯眯望着他。 “还不跟上?一会迷路了就麻烦了。” 对上老人和善的眼神,游弈低声询问:“去哪?” “当然是回家。”老人说完,便转过头去,牵着孩童继续向前走。 G42听到这突然支棱起来。 [我怎么感觉这里特别像旧虚……] “旧虚?” [大概就是类似于世界的背面?] G42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个概念。 [正常的时间是前进的,而旧虚代表的是过去,所有的过去……这是我资料档案里的一个标题,我的创造者应该对此很感兴趣且仔细研究过。] 见游弈听的一脸茫然,G42试图用更容易理解的比喻。 [就好像你老家,死人要去天堂。] [只不过这里不止人有灵魂,很多东西也有灵魂,所有生命体的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会回归旧虚。] 游弈想反驳,但穿越的事情差点把他的无神论信仰击碎,他也有点拿不准了。 [不过这只是与描述中的旧虚有相似处,并非一模一样。] “确实,不然照你这么说,这里得被过去塞得满满当当才是。”游弈也觉得这里不像。 但对话间,老头已经走远。 考虑到周遭再没有其他的人和物,游弈最后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异变出现在他跟上队伍的一瞬间。 周遭虽然还是褪了色的状态,却多了许多东西,很凌乱,从砂锅漏斗到牛皮卷轴,应有尽有。 老人原本空置的手中多了一只像弯钩一样的虫子,正左右扭动着,似乎要挣脱他的控制,而老人毫不在意,正给他牵着的幼童讲解着。 “这是锐钩,它最喜欢食金属,越坚硬它越喜欢你别看它这么小小的一只,它一晚上就能吃空一条船……” “这是绪虫卵,它小时吃脑子,什么脑子都吃,不过它吃得慢,要藏起来吃好几天。” “这个啊,这东西可不能碰……” 他絮絮叨叨地讲述着一些七零八落的知识,也不管身边的小孩到底能不能听懂。 游弈在一旁跟着,也听了一耳朵。 很快,他就从老人与这些人的对话中提炼出了一些信息。 老人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学者,曾经在森山皇帝手下工作,专门研究异生体,门生无数。 而当他靠近并跟随队伍里的其他人时,周遭的一切又有了新的变化。 有的人周围都是武器,有的人周遭摆着书籍,有的人身边有不少小动物,而当他离开这些人,异像就会消失。 [这里确实不算真正的旧虚,记载的只有亡者生前最重要的事情。] G42观察过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最后面那个人你怎么没跟过去看看?] 听到G42的提示,游弈转过头,忽然发现队伍的最后多了一个人,是个浑身被披风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高个男人,面容隐没在兜帽下方,无法看清。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游弈眉头微皱。 多出来的一个人就好像凭空出现,又好像存在感太低所以刚刚被绕过了。 不过不等他做点什么,老学者就停下了脚步。 “我到地方了,你们去找你自己的归属地吧。” 他松开了牵着幼童的手,继续说:“我明天会再次上路,如果迷路了就等我去找到你们。” 路过游弈的时候,老学者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着脑袋脱离了队伍。 接下来的路,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 有人找到了归属地,有的迷了路,唯独坠在最后的那个男人还在。 游弈试图去探究这人的身份,他尝试着跟随在这人身后,但周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G42和游弈甚至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谧尘假扮的。 走了不知多久,游弈走的又饿又渴。 他不像老学者那些人,早死了很多年,现在只剩下灵体意识,不需要进食补给,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再这么下去真的要完蛋了。 他怀疑谧尘在报复他。 就在游弈觉得自己的体力已达上限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座宏伟庞大的陌生建筑。 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直勾勾看着游弈,滑落的兜帽露出了他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容。 “你的归属地到了。” 他眼尾微挑,似笑非笑,似乎在等待着游弈做出某种决定。</ p>游弈却看着对方的黑发黑眼,愣在原地。 这里的人大多是一头灰毛,殊色血种的头发更是像杀马特似得五颜六色,突然看到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人,他内心十分感动,有一种见到老乡的亲切感。 等游弈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内容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建筑里了。 建筑内空旷寂寥,四处散落着人骨,最中央竖着巨型十字架,一个穿着鳞纹黑金铠甲的人被左右两枚巨大的钉子钉在十字架上面,繁复的黑色甲胄遮住了这人的面庞,但游弈忽然就明白过来,这人就是拜厄斯,是谧尘让他杀的人。 地上放着一把剑,带领他来到此地的人不知去向。 所有的准备都在告诉他: 去吧,去杀了这个人。 杀了他,你就能离开这里,获得无上力量,如果不这么做,死的人就是你。 游弈想到结果,舔了舔因缺水而干涩的嘴唇。 死亡的气息弥漫开,空气几乎要凝固。 他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将地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剑捡了起来。 [还好这人看起来快死了,应该不难杀。] G42表现的很是乐观,不管游弈做什么它都很支持。 [只要把他杀了,谧尘应该就会放你出去……唉?你在干嘛?] 只见游弈拎着剑走到十字架前,先是用手敲了一下黑金的头盔,听着骨节与金属发出碰撞声,随即又开始用剑柄去撬钉子,嘴里还不断嘟囔着。 “就你叫拜厄斯?” “我受够了,该死的,赶紧毁灭吧!” 说着,他将钉在铠甲右手掌心的钉子给撬了出来。 “你随便吧。” “想毁灭什么都可以。” 来到异世界两周,游弈因为红血,一直在被特殊对待。 流渡、施盎瑟、亚蓝克、灵途、谧尘、森山皇帝……所有的人都想控制他。 为了力量,为了诅咒、为了杀戮、为了复仇。 上来就是洗脑、精神控制、记忆修改,这种能把人变成纯粹工具的铁腕做派。 没有人问过游弈到底想怎样。 甚至没有人跟他商量过。 游弈觉得自己能平静坚持到现在,纯粹就是因为打不过这群混蛋。 终于,两枚手臂长的钉子都被撬下来了。 “咣当——” 游弈把剑一扔,闭上双眼,等待着毁灭的降临。 这该死的异世界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忽然,游弈感觉到有谁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肩膀,他听到男人充斥着满足的悦耳声音。 “从我诞生之初,所有人就告诉我,我最终会死于红血者之手。” “你没有选择命运。” “你选择了我。” 游弈感觉到身体很沉重,干渴和饥饿都消失了,好像灵魂已经被剥离出躯壳,他想说话,却开不了口。 他恍惚中看到了黑金铠甲碎裂,露出了里面黑发黑眼的俊美面孔。 …… 游弈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再次睁眼,他看到了光洁明亮的天花板,身上的床单似乎还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 是医院?! 他猛地坐了起来。 “我……我回来了?” 18.睡不着 日光明媚,病房的窗户关着,隔绝了稀稀拉拉的蝉鸣声。 游弈看看窗外,接着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周围,一时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隔壁床坐着个穿着病号服的大叔。 见游弈醒了之后看看这看看那,大叔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发出了爽朗的声音。 “嘿,小植物人你醒啦?” 说完,见游弈呆呆地没反应,他伸手去按床头的按钮,通知护士站。 有了热心大叔的帮忙,病房里不再安静。 半小时不到,病房人满为患。 游弈虽是独生子,但生在一个人丁兴旺的普通大家庭里,父母俱全,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在,亲戚极多。 “小弈你怎么样了?” “乖乖,让奶奶看看……” “大夫呢?孩子醒了,快叫大夫来看看!” “妈您慢点。” “你们人太多了,影响到病人休息了,先去外面等着去。” “老姐姐,你别挤我……” 病房里闹哄哄的,乱成一片。 直到主治医师来了,一声令下,护士们黑着脸把人撵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了患者父母,病房里这才终于安静下来。 游弈在混乱中被家人们轮流搂着摸着看过一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缓缓回过魂来。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爸?妈?我穿越回来了?” 烫着大波浪的游妈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臭小子你可醒了,把家里人吓坏了!” 说完,她又一脸担忧地望向医生。 “大夫,孩子还在说胡话,是不是还没好利索?” 至于游爸,一听儿子的声音,眼泪就下来了,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小时过去,游弈在众人的解释中,得知了发生的事情。 他两周前做检查晕倒后,先是在急诊躺了很久,但因为一直找不到病因,身体各项指标又很正常,最后被转移到了康复科。 昨天转过来,今天就醒了。 家里人都很担心他,天天往医院跑。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和晚上,游弈都在检查中渡过。 直到晚上,医生宣布人没事,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亲戚们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纷纷回了家,游弈在地上又走又转,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又反复强调医院离家不远,才把爸妈也劝了回去。 终于,到了繁星满天时,病房里关了灯,不再吵闹。 不是很擅长应对亲戚的游弈长舒一口气,简直要累瘫在病床上,感觉堪比打了一仗。 在临床大叔的呼噜声中,他静下心,梳理了一下情况。 他现在还好好躺在这,也就是说他没穿越,先前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可能是电影看多了导致的。 想到这,游弈觉得很安心。 还是地球好,没有异生体,没有殊色血种,没有一天到晚想洗他脑的坏蛋。 只是想起G42,他多少有点唏嘘。 “不知道翻老师怎么样了。” 不过还好都是梦,不然再次把翻老师孤零零一个翻译器扔在那个世界也太可怜了。 不知是不是之前睡的太多,游弈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睁着眼,像煎咸鱼一样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自己现在精神百倍,恨不能去楼下小花园跑两圈。 一直煎到两点半,游弈实在是躺不住了。 他爬起来摸了件外套,揣着手机蹑手蹑脚离开了鼾声震天的病房。 干净整洁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康复科不像急诊,来这里住的大都是调理身体的中老年病人,一般白天医生下了班就没什么事了,值班人员也相对轻松些。 游弈的病房就在护士站对面,他一出来就和正在看手机的值班护士打了个照面。 护士放下手机,“你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被抓了现行,游弈顿了顿说:“我睡不着。” 像是担心护士撵他回去,他又添了一句。“之前昏迷睡太久,真不困。” 昏迷两字提醒了护士,她想起来今天上班的时候同事说的,有个昏迷了两周的小伙子醒了,想来就是眼前这位。 “原来是你。”她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因为影像科李医生的惊天一嚎,大家多少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见游弈一副乖学生的模样,医生也说了一切都正常,过几天就可以出院,护士没有太为难。 “行,那你坐过道里玩会手机吧,困了就回去睡觉。” “好……那我能去买点吃的吗?” 游弈忽然想起自己的味觉。 今天过于混乱,一直在奔波着做检查,他自己也没觉得饿,家人也被他醒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都忘了吃饭,他现在迫切想吃点东西,试试看味觉还在不在。 医院里有二十小时便利超市,护士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只是多嘱咐了两句买完早点回来,千万不能出医院。 游弈点着头,小跑着进了电梯间。 凌晨三点,游弈坐在医院便利店的小桌板前,掐着表等待着泡面。 便利店唯一的员工收完款就又趴在收银台上睡了,悬在柜台上方的电视正在循 环播报新闻。 “近日,G省发生多起恶性建筑事故案件,经调查,某小区有多栋建筑钢筋质量不合格,其中更有两栋没有钢筋,现墙体开裂严重,已成危楼,严重损坏人民群众财产安全……” “……没钢筋也能盖起楼来?” 游弈看的目瞪口呆。 不过等画面切换到开发商打了码的视频时,他就不再关注电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泡面上。 熟悉的红色包装,经久不衰的经典口味,丰富美味的香气透过盖子扑面而来。 游弈小心翼翼打开盖,挑起一根面,含到嘴里。 完蛋,没味。 在味蕾接触到食物的一瞬间,只有热度,没有任何滋味,他仿佛吃的是一根加了热的粗绵线。 游弈放下勺子,叹了口气。 他会不会是太久没有吃到有味道的东西,所以做梦才会梦到自己的味觉恢复了。 这么一想,那个漫长且离谱的梦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 草草吃完泡面,游弈兴致全无,尝不出味道只能感受到冷热,他索性慢悠悠溜达着消食,准备走一会儿再回病房睡觉。 正路过电梯间时,一个声音忽然喊住了他。 “你好,我想问一下神经内科的病房在几楼来着?”一个护工打扮的人,用轮椅推着一个目光呆滞的中年人,出现在电梯里。 游弈伸脖子看了一眼电梯外贴的楼层信息,回道:“九楼。” “谢谢。”护工连忙道谢 他按了楼层,调整了轮椅的方向,盖在中年人腿上的毯子向下滑了滑,露出僵硬的手,手中攥着个核桃大的灰色石块,石块上布满细小的孔洞。 游弈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他突然想起来这东西像什么了! 多孔虫巢,里面住着吞噬记忆的绪虫。 这个想法让他心中一惊。 “应该只是凑巧吧……不过这个护工大半夜的为什么要把人推出来?”游弈思索着穿过电梯厅,准备折回去买支雪糕吃。 电梯里,护工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真奇怪,都在这好几天了,我怎么还忘了楼层,不应该啊……” “叮——” 电梯到了九楼。 护工推着轮椅出来,走了没两步,又折了回来,按了向下的电梯按钮,这次不用等待,电梯门直接就开了。 “对了,晚上还有个检查没做,差点忘了……” 护工推着轮椅,再次进入了电梯。 轮椅上的中年人人凭他推来推去,两人好像陷入了一个永远都走不出去的循环中。 19.梦境预言 “真是遥远的愿望,也不知道森山的力量能支撑他回去多久。” “你猜他现在在做什么?” 废墟中,散漫的声音响起,身着黑甲的男人靠着一根半截的石柱席地而坐,单手撑着下巴。 他的身边停放着一具白发的尸体。 G42没吱声,一如既往地装死。 两天了,它很想游弈,也很想哭。 想起那日的景象,G42还隐隐觉得后怕。 那天它眼睁睁看着游弈没有按照谧尘的要求行动,反而爆发了一通,解开了拜厄斯的封印。 游弈在混沌的声音中陷入了迷惘,它可没有。 它听到了拜厄斯诱哄着询问游弈,询问他愿望是什么,在游弈意识全无的状态中说了回家之后,它就感觉到游弈的灵魂消失了。 并非死亡,好像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那天过后,拜厄斯褪去了伪装守在这,而它因为绑定了游弈的身体,也只能一动不动。 有什么东西似乎被彻底改变了。 想到这里G42悲从心中来。 [渣男,负心汉,呜呜。] [竟然把我一个柔弱可怜的翻译器独自丢在了这里,我也想去你家啊!] 哀嚎了一阵,G42突然停下了。 它发现拜厄斯原本只是盯着游弈脸的视线移动了,落在了已经垂落到地面上的那撮白毛上。 虽然它早就知道拜厄斯应该能感知到它在这里,但它还是不敢支棱。 没别的,主要是怕死。 好在拜厄斯并没有太在意G42,他阖眸掩去了眼底的思绪,仿佛睡着了。 而在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 还在医院里的游弈遇到了新问题。 他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音吵醒,迷迷瞪瞪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快十二点了,一旁的光头大叔已经在吃午饭了。 发现他醒了,光头大叔热情的招呼他一起吃。 不等游弈拒绝,大叔就从床头柜拿出一盒牛奶,连着塑料袋装的两个包子一并推了过来,“吃点吧,下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呢。” 说着,他指了指门外,压低了声音:“外面出事了,来了好多面包人。” “面包人?”游弈一愣。 他道了谢,将包子和牛奶放到床头柜上,走到门口把脸贴靠在门板玻璃上往外看。 好像确实出事了,走廊里站满了人,其中有一部分穿着厚厚的黄色白色隔离服,看起来还真有点像面包人。 游弈想出去问问发生了什么,却发现门被锁了。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想起昨天和爸妈约好了今天见,游弈奔回床边,拿起手机,快速拨了号码。 “嘟——” “嘟——” 他连拨了两遍,都是忙音,手机没信号。 医生见不到,电话打不出,游弈一抬头,就发现大叔正兴致勃勃地望着自己,似乎就在等自己去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叔,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等你这句呢小伙!来来来你过来坐,叔跟你说……”大叔对着他招招手,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讲了。 凌晨五点多,电梯里死了一个护工。 查监控的时候才发现这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时不时去推着病人去坐电梯,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好多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据说有不少人都遇到他了,还跟他说过话。” 大叔讲到这里,眉头一皱。 “五点发现的尸体,六点多整栋楼就封了,九层戒严,其他病人也不允许出来,说要隔离,现在好像正在查这人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我估摸着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病,不然也不至于把整个神内科都封了。” 游弈移开目光。 完蛋,好像是他昨晚上遇到的那个人! 大叔没发现游弈的异样。 “但是封锁就封锁,找人就找人,怎么连信号也没了?害得我都没法追剧了!” 游弈这才知道,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手机没信号,是整栋楼都没信号。 不过想来医院会对外通知,希望家人别着急。 至于大叔说的…… “大叔,那个,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护工的人。”说完,他都不敢去看大叔的表情。 二十分钟后。 游弈被身穿隔离服的人请出了病房,留光头大叔一个人在病房里隔离。 只是他出来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有几个人穿着迷彩作战服,既没有戴口罩也没有带面具,不像是传染病。 游弈被带进了一个清空的诊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眼镜的老教授正坐在里面,她身后还站着两名持枪的年轻军人。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来,放下了手中的资料。 “你叫游弈对吗?坐吧,我刚刚看完你昨天的体检报告,一切都很正常,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或者是不对劲吗?”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见游弈摇头,她继续问道:“你叫我薛教授或者是薛老师都行,不要紧张,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即可。” “好的薛教授。”游弈点点头,原本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仔细的询问。 从游弈昨夜离开病房开始,买东西吃东西,路过电梯间遇到护工问路、再折返回去,事无巨细,那一个简短的对话更是反复问了许多遍。 但因为薛教授和蔼可亲,游弈竟不觉得厌烦,回答的时候非常积极。 而且在对方的引导下,他似乎想起了更多的细节。 “他穿着一件蓝色上衣,衣服洗的发白,衣摆的地方都开线了,裤子和球鞋也很旧,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眼窝凹陷的很严重……” 游弈惊讶于自己竟然将护工的细节都描述了出来。 当时电梯里的灯光明明很暗,他也只是随便瞄了一眼,没有多看,没想到一板一眼都记得。 薛教授听的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写下些什么。 当游弈第三遍重复完护工的外貌后,她点点头,示意身边的人给游弈端一杯水来。 问话结束,薛教授放下笔。 “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你最近有察觉到什么异常,随时跟我们说,不过最近几天你还不能离开,会有专人给你们送饭,你们 的家人那我们也会通知,不用担心。” 游弈站起来,瞄了眼已经打开的门,犹豫了几秒,在薛教授疑惑的眼神下,又坐回凳子上。 “教授,我想知道护工底怎么死的。” 自从得知护工死亡,他就惴惴不安,总是想到轮椅上男人手中握着的那块酷似多孔虫巢的石头。 但那东西只吃记忆,应该不会把人弄死吧? 问题一出,站在薛教授身后穿着迷彩作战服的人表情就不对了,他刚想说什么,就被教授抬手打断。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知道吗?” 薛教授表现的很有耐心。 游弈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想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昏迷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我见到过轮椅上那个男人手里拿的石头,石头叫多孔虫巢,里面住着一种没有实体的虫子,会在梦里把人的记忆全都吃掉,吃完了会去吃周围人的……” 越说到后面,游弈自己都觉得很扯淡,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这听上去有点离谱,我也不确定。” 万一这些消息有用呢? 诊室内的众人全都沉默了。 就在游弈以为自己闹了个笑话的时候,薛教授忽然低头,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 “能力是梦境预言吗……”她喃喃低语。 “嗯?” 游弈呆了呆。 预言?什么预言? 薛教授写完,抬起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游弈,表情竟然有些激动。 “记忆全无的患者我们遇到很多例了,而且是区域性发作,一人患病周围的人也会慢慢被感染,至今没能找到病因。” 何止没找到病因,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人突然间痴痴傻傻,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沉着声音像游弈解释着世界的现状。 “最先出问题的是胎儿。” “越来越多的孕妇被诊断出畸形胎,直至本应死掉的畸胎展露出非一般的生命力,我们才意识到一切开始变得不对劲。” 说着,薛教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醒目的警示带。 “莫名其妙的怪症迅速扩散。” “就算我们中某些人得到了超乎自然的天赋力量,可还是无法阻止死亡蔓延。” 她回过头,苍老的目光坚定且温和。 “你愿意加入特别行动组,为国家出一份力吗?” “不用急着回答,如果你的能力是梦境预知,那你应该很清楚接触这些东西有多危险,你可以想好了再回答。” 然而游弈没有迟疑。 他站起身来,郑重点头。 “我愿意加入。” 虽然不明白自己的世界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多怪症,但他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这里是他的家,住着他的家人和朋友,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怪症就这么蔓延下去…… 薛教授笑了,她想起游弈之前的问题。 “对了,护工没有失去记忆,他上个月就死了。” “?” 游弈听完,笑不出来了。 好像确实有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