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也想和蛇蛇贴贴吗》 1. 第1章一条蛇蛇 “真的把那小子甩掉了?” 眼看着马上要到黑矿区了,上□□下帮走线、无恶不作的陈老三突然心头一突,此刻竟心有余悸的回过头,像是有鬼在追他。 “把哪个小子甩掉了?”来接应的黑矿老板眯着一双吊角眼,凶戾的嘴角一扯,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 “陈老三,你怎么慌慌张张的,可别把条子带我这来。” “就是就是!”轻快的附和声响起。 “条你个巴子!”陈老三哼了口气,嘴里怒骂:“条子算什么,真的扫把星你见过没有?自从沾上他老子黄了多少个生意!” “就是就是!”那个声音又附和。 陈老三/矿老板:? 两个人同时把头一转,就见一个穿着旧衣服的少年举着一本《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站在他们身边。 少年头一抬,乱糟糟的头发碎碎地贴在两鬓,鼻尖微翘,带一点少年气,可嘴角是平的,黑眸覆满白翦,像是一只成了精的偶人。 “你说要给我介绍工作的呀?”他神情淡淡,在陈老三惊恐的尖叫声中从容回答,嗓音里还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得意: “你走太快忘记带我了,没关系,我自己跟上了。” “你倒是先看着我啊,小瞎子!”陈老三骂骂咧咧的试图遮掩自己的恐惧,指着少年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栖迟镇定的推了下眼镜,认认真真的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在对着树说话。 他也不尴尬,低头翻翻《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胸有成竹的淡定转头,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配上话语像个跟人嬉皮笑脸的小人机。 “你可真任性,好了,我已经看着你了。” 小人机眼也不眨,看人是直的、静的,配上没什么表情的脸,无端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陈老三跟找替死鬼似的,迫不及待把矿老板往他面前一指:“成成成,这是你以后的老板,你跟着他挖矿,知道吗?” “这小子你爱安排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收你中介费!” 栖迟这才发现他居然又看错了人,这人还是他以后的新老板! 他立刻肃然起敬,小脸认真的照着书上的答案找补:“原来你是我老板,难怪我一看就看着你了!” 矿老板把栖迟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被那双眼看得发毛,但他干黑矿的什么没见过?要的就是有本事的刺头。 他顿时眼中精光四射:“好好好!以后你就专门给我炸炸矿道!” 炸矿道比单纯挖矿危险,就他一个进去炸,也不可能买什么正规的炸山炮,都是自制的土炮,一个不小心炸伤炸残的多得是。 什么刺头,塞进矿道里炸几下就训老实了。 陈老三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心说你可不知道这个扫把星的厉害。 第一天进黑工厂打螺丝不小心烧了机房,第二天安排进传.销组织做饭给整出了食物中毒,第三天打诈.骗电话打给了公安还傻乎乎露了地址…… 要不是他跑得快,他现在就得坐牢! 一想到这些,陈老三身上像是有蛇在爬,又想跑路了。 他逃跑之路还没开始,栖迟先跟着老员工学起了炸矿道。 “这是引线,这是火机……”带他的人拿着引线和打火机,简单描述了一下使用流程,问:“你懂了吗?” 栖迟扶着眼镜,镜片厚镜框轻,不得不别扭的用手扶着,跟着他点头的动作上下摇晃。 他戴着眼镜,长得斯文白净,一看就非常聪明靠谱。那个工人立马说:“他会了他会了。” 于是栖迟就这么带着一张手绘地图和一只安全鼠就上工了。 然而,栖迟眯着眼睛盯着手绘地图看了半天,泛黄的纸张在眼睛里模糊成一片,别说什么矿道开炸路线了,就连手绘痕迹都看不出来。 “没关系!” 他可是打工小能手,当过螺丝工,做过小厨娘,打过电话做过销售,还协助过警察叔叔…… 栖迟信心满满,将地图折了折塞进衣服里,拿起小炸药包就上路了。 “轰隆——” “轰隆——“ 不多时,矿道几声巨响响起,矿山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哪怕爆炸声停歇,它仍然摇摇欲坠的激烈颤抖起来。 而矿道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矿道上方一直有石头掉落,簌簌的爬虫声摩蹭过沙石,一群黑色的影子逃难般飞速的朝出口逃窜。 一只奶黄皮小老鼠也在爆炸中跟着窜过炸道,被一条黑色的尾巴狠狠甩在墙壁上,吱吱叫了声不甘得蹬腿想跑。 小尾巴的主人从矿道钻出,竟是一条纯黑色王蛇,小王蛇吐吐信子,慢慢将奶黄皮小老鼠卷起来,嗷呜一口咬进嘴里。 “这里上班居然还有小零食吃!蛇喜欢这里!” 小王蛇翘起尾巴,在空中左右摇摆两下,没断气的小老鼠扑腾着爪子,抓了它好几下,它顿时吃痛,就在这时,矿道里埋在衣服里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小王蛇晃了晃脑袋,一下吐出嘴里的小老鼠,卷着衣服变成了黑发的人类少年。 少年晃晃脑袋,头发软绵绵的坠在他的鬓边,他扁扁嘴巴,恋恋不舍的看了黄皮老鼠一眼。 进了城的小蛇也知道,这种老鼠可洋气了,叫什么仓鼠,还不知道好不好吃。 栖迟嘴馋差点又想吃同事了,被传呼机的声音惊醒,连忙按响接听键。 不等人说话,他立刻快言快语的表示:“我已经炸完了!” 这可是计划三天炸完的工作呢!快夸我快夸我! 栖迟挺直腰板,正等着老板夸夸然后按照《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的结尾那样给他升职加薪。 老板那边却一直传来很猛烈的风声,像是有什么在搅啊搅,老板崩溃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扯着嗓子大喊:“你TM炸到了什么东西!” 栖迟:OvO? “你TM炸到了电缆了!国家电缆!” 哦!难怪有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刻着字。 栖迟翻翻自己的《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语调轻快的学舌道:“非常抱歉,刚刚是我理解偏差,现在我重新纠正一下,是的,我炸到了电缆。” 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太正经了,不利于职场团结,栖迟又按照书里的提醒补了句:“嘿嘿。” 矿老板 :“#%@&……” 武警的直升机还在矿区上方嗡鸣作响,“威武威武”的警笛声包围了整个黑矿区。 陈老三抓着车窗迎风流泪:”我就知道!我就应该马不停蹄、马上就跑,我就不该喝什么酒就不该心存侥幸……” “老板,老板——” 从矿区里灰头土脸爬出来的栖迟发现工作没了,连忙追着警车跑:“我的工作怎么办——” 不—— 栖迟满脸无辜加迷茫,留下来对账的矿厂负责人看见他就出离的愤怒,本来还在写笔录,一时间连桌子上铺的报纸都忍不住攥成团丢他。 恶狠狠的模样恨不得把他砸死:“滚滚滚!” 栖迟揭下报纸,低头一看大版面是世界超模宴九枝遭遇连环车祸,再最下头,一则短短的招聘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 诚聘住家保姆,五险一金,月薪三万,包吃包住…… 底下是一段小小的地图,地点标注在海市的一片别墅区。 栖迟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恍然大悟:“我懂了老板!” 这是老板给他介绍的新工作! 打工小能手栖迟立刻收拾东西,打包自己的同事——奶黄皮小仓鼠,收拾自己的行李,夹着自己的《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卷着铺盖信心十足的上路了。 相信有了矿厂的工作经验,他一定能应聘成功,成为一名光荣的小保姆升职加薪迎娶漂亮蛇蛇走上人生巅峰! 海市,半山别墅。 “……你这个样子,毁容还残疾,还拿什么桥!现在赶紧照我说的卖卖惨圈一波钱退圈,你手里那几个高奢代言,正好推荐给你的小师弟,他以后念你好怎么能不帮衬你?” “宴九枝,我不会害你的。” 五光十色的水母灯溢满了整个空间,男人的脸若隐若现的映在生态缸上,身后的经纪人正抱着手臂不耐烦的望着他。 他半张脸浸在光彩中,靠在轮椅深处,原先被粉丝们夸耀刀锋裁过般的张扬与锐利仿佛失去锋芒,随着散落在背脊的长发软软蛰伏。 宴九州嗓音沙哑,只是略微侧了侧头,难得露出几分孱弱:“再等等……” 他呼吸清浅,像是枯萎的残荷,抿着淡色的唇,两只手靠在轮椅上竟消耗他全部力气,视线仍然凝视着自己在水母缸上的影子。 这张脸…… “再等等?等什么!”经纪人一下子就炸了,尖锐的嗓音像是搅风搅雨的利刃,满屋的水族缸都映出他狰狞的脸。 “你已经废了!再等等你这张脸、这双腿也不会好的——” 他嘶吼着,身影在水族缸中拉得很长很长,蔓延过宴九枝手边的报纸,印在那篇写满“世界超模宴九枝遭遇连环车祸”的报道上,最下面的保姆招聘还印着这栋别墅的地址。 只是短短几天,他的处境天差地别。 宴九枝垂眸,经纪人再也忍耐不住,大步上前将报纸揉成一团摔在地上,极尽羞辱: “别看了!就你这样我给你找护工都没人接!” 就在这时,敲门声“咚咚”。 “咚咚” 规律的,不合时宜的响起。 2. 第2章两条蛇蛇 “谁啊?”正在发火的经纪人没反应过来,这个快变成鬼城的深山别墅区哪冒出来的人。 他下意识趾高气扬让人滚,大门“吱呀”一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嘿咻”探进来打断了经纪人的嚣张。 “是我呀。”少年嗓音轻快,一把举起灰白色的报纸:“你们谁登得报纸?” 少年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旧衣服,袖子里鼓鼓囊囊的有什么活物在动,左边夹着一卷海报纸右边提溜着麻布袋。 覆满白翦的眸子在水族灯五光十色的照耀下,精致的眉眼活像一只人偶,就这么直勾勾的在现场两个人中间搜寻。 在这个偏僻的、无人的空城别墅里,莫名令人背后发毛。 “咕噜”游鱼在水族缸中掀起涟漪,一直盯着水族缸的男人猝然抬眸,厌烦的情态终于漫上几分趣味。 “应该是我登的。”宴九枝说着,突然低头闷咳两声,靠在轮椅里,周围光彩四射,他偏偏像孤独挺立的白月季,寂寥削瘦。 他低弱的说:“只是李哥说我这个情况,请不来什么保姆护工。” 经纪人在旁边满脸无语的看着他。 自己这么说都是在威逼利诱他,毕竟宴九枝作为靠脸靠身材吃饭的顶级超模,一场车祸等同于带走了他一切的未来事业,不代表他没有钱! 要知道车祸当天经纪人看他第一眼觉得,他浑身都烂成泥了肯定活不下来;第二天觉得他下半身都碎了绝对活不过第三天;第三天觉得他好手好脚的瘫一辈子还不如死了…… 第四天宴九枝坐起来了! 经纪人贪婪的意识到,宴九枝是残疾一生了,但趁现在他还不能动抓紧把资源挖走再养个巨星,还能捞更多的好处。 经纪人正想着,就见少年举着报纸,滴溜溜的眼睛看向他。 “还有我啊!你就需要我这个保姆!”栖迟拍着胸脯保证,想着旁边这个人一定就是同事了。 行踪莫测的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两只手上下摇一摇,非常团结友爱:“你放心,我一定会和你一起照顾好他的。” 所谓一人不事二主,两保姆不照顾一老板,两个和尚挑水喝他还怎么升职加薪? 栖迟眼中光芒闪烁,熟读高情商沟通技巧的他智力已然达到了巅峰,一不小心就把实话秃噜出来了。 “有我你就糟心吧,嘻嘻。” 经纪人:? 经纪人一把甩开栖迟的手,拉高声音虚张声势,试图将这个不合时宜的陌生人驱逐:“我们才不需要保姆,赶紧离开这里!再不走我就报警告你侵犯民宅——” “我觉得挺合适的。”宴九枝适时开口,他头微抬,脸上带着微微笑意,身形坐着只见几分落拓可怜,却仍然有着久居上位的气势。 “李哥不是说找不到合适的护工吗?我想……” 他朝栖迟看了一眼,栖迟非常上道的报上名来:“栖迟。” “栖迟。”宴九枝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光怪陆离的水母灯印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分割成几个区域,两只眼睛颇有几分深长的看着经纪人。 “他非常适合。” 栖迟得了老板支持,立刻得意的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十分靠谱的模样。 作为整顿职场的打工小能手,栖迟自认为自己学习出众,刚面试上就能掌握工作内容,因而摩拳擦掌,想要让未来老板看看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 动作之前先礼貌的扭头问问老板:“他算什么小饼干?” 宴九枝思考:“算是老板给我的半个助手。” 老板的老板给的助手,那不是他的同事。 这栖迟不会,他立刻摆手示意中场休息:“等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又厚又重人眼镜,一本正经的戴在鼻梁上,从衣服里掏出那本《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势要用自己的“高情商”打动老板和同事。 眯起眼睛快速学习之后,他了悟了,“高情商”作答: “当合伙人你是心高气傲,敢质疑我你是生死难料。” “我将用最简单,最不绕弯子,最直白,最清楚的方式解决你这个问题。” 经纪人李哥:? 下一秒,栖迟大步走向他,把腰一弯,不是害怕,而是像扛麻袋一样把比自己壮实多的经纪人一把扛起。 少年模样青涩,身形也很瘦弱,动作间手背漫起青色,意外的非常有力气。 经纪人立刻尖叫出声:“宴九枝,你别忘记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啊,经纪人囚禁艺人,恶意放弃治疗。”宴九枝淡淡微笑,状似无辜的歪头:“我说的对吗?” 他的手还搭在自己的腿上,那双腿上正是一张灰白色报纸,连环车祸的日期还印在上面。 车祸第五天,他被经纪人关进别墅,第七天这个被塞给他的公司关系户就敢对他吆五喝六。 宴九枝慢慢露出笑意,眼中的恶意与他如今孱弱无力的形象截然不同,倒和他那张艳丽过盛的脸有了相配。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 “宴九枝,我看你离开我能有什么下场——” 宴九枝不轻不重的拿他的话堵他:“放心,小师弟念我好以后肯定是要帮衬我的。” “嘭——” 栖迟把人往门外一甩,拍拍手心,在剧烈的拍门声中旁若无人的将报纸递给未来老板。 “老板老板,我帮你把问题解决了,你可以给我工作了吗?” 栖迟嗓音轻快,袖子里的小老鼠还在吱吱叫,他浑然未觉自己展现出的武力过于惊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男人。 像是不同意他也要把宴九枝给丢出去。 当然,栖迟是来找工作的,他绝对不会这么对他未来老板! 栖迟眨巴眨巴眼睛,满眼期待的看着男人。 在他的虎视眈眈、满眼“威胁”下,宴九枝当即虚弱的闷咳几声,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冷丧,眼睫垂落间更多了几分孱弱,显得可怜楚楚。 “工作……” 他眉骨生的低,眼尾折痕深深,“簌簌”的报纸声几乎遮过他的声音。 他现在这个情况,一位力气很大可以兼职保姆、护工和保镖的求职人,真是令人难以拒绝。 毕竟这场连环车祸到底是意外,还是他那个小师弟…… 宴九枝心思百转,将报纸放在膝头,再抬头,就见他神色暗淡,不见笑意,只见病骨难支。 “我很想给你一份工作,栖迟。”他的脸上满是歉意,轻轻拉着少年的衣摆,语调颤抖: “只是我现在这个情况,可能要多麻烦你照顾,如果你觉得太麻烦我会多付你一些来回路费……“ 他嘴上这么说,看向栖迟的目光却似粼粼着几分可怜,像是在说别离开我,满目依赖,丝毫不见他刚刚三言两语劝退一匹豺狼的从容犀利。 天啊,他这么可怜还容易被员工欺负,一定很需要蛇蛇保姆! 栖迟扶住眼镜,明白自己未来有着什么样的负担,能干蛇蛇绝不会就此胆怯。 他信心满满点头答应:“你放心,以后我照顾你!” 宴九枝“信赖”颔首,手艰难的拨了拨轮椅,上岗的蛇蛇保姆立刻机敏的帮他推动。 栖迟还是第一次使用电梯,他得到宴九枝的示意,警惕的伸出一根手指,满脸认真的戳了一下按钮,旋即飞速的站直身体,把宴九枝护至身前。 数字1亮了,电梯门开了又关,栖迟不动声色的翘起嘴巴,飞速戳了一下数字2,数字3…… 宴九枝漫不经心的摆弄着一面圆形小镜子,明明没抬眼,语调轻柔却不容置喙:“二楼,谢谢。” 栖迟:“哦。” 哼,不给玩就不给玩,他晚上背着老板偷偷玩。 栖迟脚步轻快的推着轮椅冲出四面透光的小电梯,小别墅窗帘拉得很紧,从二楼往下看,能看到修到二楼的水族缸。 占据四面墙的水族缸一直亮着灯,一些小型水母缸作为摆件造景和隔断使用,灯光近乎污染的充斥着整个屋子,直到二楼才有正常的走廊光源。 不过栖迟也没见过其他有钱人类 的屋子,他不觉得奇怪,反而盯着缸里面红红黑黑的鱼看。 这些鱼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宴九枝又咳嗽一声,一派病骨难支的模样:“我睡眠浅,晚上不好有人在外面走动,这里晚上也不太平,过了十二点最好不要出房间。” 他推开一扇门,不像是给保姆住的,像是另一个主卧。 二楼就两个房间,里面是二门构造,外面是客厅里面是卧室,光面积就有三百平,一应需求极为齐全。 “这是你的房间,你会饿可以放一些零食在里面……”男人说着,深褐色的瞳孔在光中像是一团模糊的、化不开的晦影。 他唇间雪白,状似好脾气的重复:“不要出门,栖迟。” 对面就是他的房间。 栖迟抱着书,非常洋气的比了了一个“OK”的手势,两根手指竖在身前俏皮极了。 目送老板,在人类面前装装的小蛇彻底放飞自我,一下子冲进房间,整个人弹跳起飞“砰砰”摔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将他往上抛了抛,栖迟还从没睡过这么软的床垫,“哇呜哇呜”惊叹了一圈。 “这么大的房子够住五十个人了!” 现在全是他的了耶! 栖迟并不贪心,想到老板说可以藏夜宵,把手从松紧的袖口伸进去,他掏了又掏,表情灵动的变来变去,终于从里面掏出一只奶黄色的小老鼠。 小仓鼠被他拎着腿甩了甩,找了一圈找了个花瓶丢进去,满意的拎着长瓶颈晃晃 公司破产,抢到一只储备粮耶! 栖迟:(≧▽≦) 夜晚。 十二点的别墅陷入寂静,只有一些风声带动着树枝在空中沙沙摇摆。 “咕噜”水族缸的鱼儿们也渐渐安静下来,间或冒出几串泡泡,一片静谧之中,冲突的哗哗声一瞬间如一柄利剑直击其中,瞬时间水族缸混乱无比。 “哗啦——” 有什么东西吃饱喝足从缸里出来,伴随着粘稠的血水漫过一楼。 一线灯光从房门下探入屋内,像是一到目光,又像是怪物本身,诡谲的拉出长长的影子,慢慢、慢慢攀到桌柜上。 “吱呀”床头柜被人为拉开,里面,两枝粗细的纯黑王蛇呼吸着,身下垫着一卷海报纸和书本,两只睁着的眼睛涣散成一片,呼呼发出熟睡的声音。 “呼……呼……” “栖迟。”桌面的镜子照出一双眼尾深深的眼睛,白天还要依靠轮椅的男人此刻湿漉漉的站在地上。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手中是几张湿透的杂志封面。 上面的男人或冷峻或张扬或高贵…… 宴九枝作为一路爬到世界秀场的顶级模特,颜值受人追捧的同时也被人夸赞塑造性极强,拍什么像什么。 拍过的平面造型数不胜数,风格各异,几乎每一套照片的气质都大不相同。 “你认不出我了。”宴九枝盯着抽屉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蛇,嗓音里透出几分幽怨。 他举起手里的海报,盯着照片自己也喃喃:“我也认不出自己了。” 一张脸看多了就连他也是会脸盲的。 这可难办了,他的职业秀场只差那一张门票就集齐全成就,集不成全成就那是多大的缺憾啊! 可惜那场车祸无情碾碎了他的两条腿,之后的货车又将他拖入轮胎拦腰碾断,面部受损度高达98%……就算是命运眷顾也卷不出一个人形。 这两天好不容易把他高大优秀的人类建模体捏回来,宴九枝盯着镜子,捏出过顶级人脸的建模家又一次陷入了职业迷茫。 眉骨是不是应该再高一点? 男人对着镜子,像是捏泥巴一样将自己低压的眉骨推高,他松开手,气质风格多了几分雅痞。 他又盯着另一张压着眉头气势凌人的照片,不确定的捏高了鼻梁,这下他的脸有着西式的阴鸷深邃。 然后他又看到了另一张低头看书的斯文照片,儒雅的面容极具中式柔和内敛。 ……他原先到底长什么样子来着? 3. 第3章三条蛇蛇 “嗯嗯嗯——” 清晨,没有眼睑的小黑蛇蒙在抽屉里,差点被全身仿佛被吸盘碾过的感觉挤压坏了。 蛇蛇也会鬼压床吗? 他连忙伸懒腰似的左扭右扭,把自己打了好几个结,才咕蛹着咕蛹着用尾巴顶着抽屉上方。 “哗啦”抽屉猛地推出,里面黑溜溜的小王蛇如水流般从里面流泻到地上,再钻进自己准备好的衣服里,眨眼间一个乱糟糟的脑袋从衣服领口钻出,再依次伸出胳膊腿。 “满血复活!” 栖迟为自己又获得了一份新工作欢呼,他非常勤劳的刷牙洗脸,找工具开始自己的打工生涯。 宴九枝昨天晚上并没有给栖迟布置什么工作,但是栖迟可是一个善解人意的打工小能手! 他左胳膊夹着自己的宝贝《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又胳膊扶着自己厚厚的眼睛,眯起眼睛,一副十足可靠的模样。 白天的别墅仍然蒙在窗帘里,栖迟勤勤恳恳的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猛烈的照入室内。 而他劳作的动静“嘿咻嘿咻”的从二楼跑到一楼,从一楼跑到二楼,又是扫地又是擦窗户,现在正蹲在地上擦地板。 他在努力工作,旁边的宴九枝亦在和公司董事沟通。 明亮的光线从二楼渗进整座别墅,驱散了水族缸映出的霓虹深渊,让宴九枝的皮肤在光片中更显苍白。 “……李又的事我知道了,我没想过他居然有这个胆子!你放心,我已经把他赶出公司了,你只管复健就好……” 视频里的董事一副义愤填膺的口吻,似乎在为宴九枝这个台柱子打抱不平,却怎么也说不出更厉害的惩罚。 毕竟李又就是这个董事塞进来的关系户,董事明面安抚,口吻却十分敷衍: “小宴啊,你现在情况还不错就不要想那么多,等养好了身体什么秀场上不去……” “是啊。”宴九枝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镜子,小小的镜片照出他的五官,镜中人也跟着笑了。 毕竟受了委屈怎么能光指望别人出头呢? 娱乐圈往洗眼液里倒杀虫剂,衣服里撒痒痒粉的小手段见多了,受了委屈当然得他自己找回公道。 宴九枝心中轻慢,心里还颇有趣味。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金盆洗手,当个只用拍拍照就能来钱的漂亮花瓶,无论自己做出什么坏事,那些人类都会先入为主,完全不会怀疑他,这多有意思啊! 宴九枝笑容微讽,一只手搭在轮椅上,恰巧压住了差点冒头的小保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小家伙也偷偷躲在他的轮椅后面偷听。 瞪圆了眼睛,眼睛滴溜溜的转,满脸好奇的样子比起听懂了,更像是没听懂。 栖迟竖起耳朵,只看见男人苍白可怜的侧脸。 男人垂着眼直叹着气,面上露出几分怯懦犹豫:“只是这复健的费用……” “这次车祸怕是花销不小,一分钱也没有了。”宴九枝面露难色,一只手却死死的按住拽他轮椅的小保姆。 嗯嗯嗯?没钱! 栖迟连忙扒拉着轮椅,脑袋却像是较劲一般和宴九枝的手臂对抗。 没钱?没钱就给不了蛇蛇发工资!发不了工资蛇蛇就攒不下钱!攒不下钱蛇蛇就娶不上漂亮老婆! 在公司破产跑路上有着丰富应对经验的栖迟明白,他需要抢点什么弥补损失,正好自己还缺一个交通工具,栖迟看这个轮椅还挺好的。 他努力扒拉自己的财产,宴九枝连忙压住他,柔弱为难的面容差点破功。 宴九枝下颚紧绷,低声补充:“养你的钱还是有的!养你的钱还是有的!” 没必要这么快分家产跑路吧! 好在视频只看到了他的肩膀以上,董事没看出端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自己的台柱子。 想到宴九枝一场秀上亿的价值,非常大方:“这方面公司给你出钱,我私人先给你打五百万,你不够再找我要。” 五百万? 宴九枝叹气,面露为难:“其实我还想看看医生……” 阳光冲淡了水族灯的朦胧与暗淡,反而令他的脸在天光下更加分明,董事睨着他,感觉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你确实应该看看整容医生,我再给你打五百万。” 宴九枝:? 他真的和之前差距这么大吗? 敲了公司一千万,宴九枝却开心不起来,他把玩着小镜子,盯着镜子里优越的眉眼,眼中泛起陌生。 栖迟终于从他的压制上冒了头,他一下莽莽撞撞冲到宴九枝的面前,嘴里喊着老板,覆满白翦的眼眸忽明忽灭逐渐化为坚定。 “老板!” 他瓷玉般清隽的脸庞格外凝重,举起自己那本《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眼睛跟着字句转来转去: “请你用最简单,最不绕弯子,最直白,最清楚,最诚实的话来回答我。” “你不会突然破产、被“威武威武”的捉进监狱里、或者半夜被全副武装的黑衣人突袭吧?” 宴九枝恹恹的不想理他,目光盯着镜子,仍然沉浸在建模失手的打击中。 “我为什么要被特警突袭……?” 突然他想到什么好玩的,狭长的眼睛睨向栖迟,一边叹气一边故作可怜。 不看他犹如健美雕塑般的好身材和俊逸帅气的脸,只看他垂着眼睛好似写满弱小可怜又凄惨。 “栖迟,你这就嫌弃我了吗?虽然公司说培养我花了好多钱,我能拿的分成很低……” 也就九一分成,他九公司一,赚得公司眼红,走昏招想甩开他再造巨星。 “但还是有一些钱的。” 毕竟开黑诊所给人整容,材料又便宜,整完之后搬家走人也不怕有差评,赚了不少钱。 “要是破产,我捡垃圾养你,我已经习惯捡垃圾了。” 平时还是要捡一捡别人不要的骨 头、猪皮做整容的假体,就是容易被公司的星探当九漏鱼流浪汉,拿阴阳合同哄骗。 ——不过看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在人类的科技与狠活下展现出不同的样子还是挺有趣的。 宴九枝楚楚可怜的话到最后,看起来人高马大、气势非凡的男人眼眸粼粼,柔弱又苍白的捻着栖迟的衣角,嗓音微弱:“我会尽量不麻烦你的……” 捡垃圾! 栖迟也捡过垃圾,主要是捡一捡别人采蘑菇时不要的蘑菇拿出去卖,那些蘑菇超级漂亮结果总卖不出去。 没眼光的人类! 他顿时感同身受,面露可怜,怜悯的看着男人,好心安慰:“没事的,只要你按时发工资,包吃包住,就算让我月薪三万也愿意啊!” ……怎么还连吃带拿? 宴九枝被气笑了,他下颚阖动,盯着栖迟单纯浪漫的认真表情,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柔弱的微笑。 “好的,我就算捡垃圾,流落街头,也一定给你包吃包住,按时发工资。” 栖迟:“嘻嘻~” 老板不会破产,栖迟也放弃公司倒闭抢走轮椅的大分家想法,装模作样的“嘻嘻”两声,假装无事发生。 宴九枝也假装刚才的轮椅保卫战无事发生,点了点扶手示意栖迟来推自己。 栖迟将宴九枝推到房间,房门打开,里面堆满了时尚杂志和上了妆的bjd娃娃,进到宴九枝的房间,更像是从满堆着的杂志和娃娃展示盒里挖出一条路。 但奇怪的是,他房间的墙面上贴满了从杂志上撕下来的页面,张扬的、沉稳的、傲慢的、华贵的……每一张都是宴九枝。 不过栖迟没戴眼镜,此刻眼前一堆马赛克,根本看不清那些人到底是谁。 他喜滋滋的在男人的同意下,一头钻进男人的衣帽间里,撅着屁股,脑袋埋进衣服里,挑那些还挂着吊牌的衣服。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哇这个摸起来超舒服! “这些衣服都是新的,改一改给你穿吧。” 宴九枝好脾气的说着,好像真是一个看见员工穿得不好而揪心的好老板。 亲自拿针和夹子,为栖迟整理着过于宽大的卫衣,装模作样的外表下脸不停的往栖迟面前凑。 人类的化妆与拍摄是比捏脸还要超过的独特技能,哪怕是同一张脸都能展现出不同的风格特色。 可惜一场车祸把他最完美的建模撞没了,宴九枝只能像一个绝望的建模人,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氛围滤镜和妆容里,寻找哪张才是他的脸! 就这样看看看,看到厌倦……根本看不出区别。 他,曾经的顶级建模,阅美无数的超级模特,脸盲了! 宴九枝离栖迟很近,近到那双深褐色的眼能直白的数清睫毛。 栖迟也能清晰的看见他,不再是一团糊糊的马赛克。 宴九枝超绝不经意的问:“栖迟,我们见过吗?” 他刚刚又微调了一下。 4. 第4章四条蛇蛇 “栖迟,我们见过吗?” 宴九枝突如其来的问题,令栖迟认真的抬起头。 卫衣将他柔软的黑发弄得毛躁燥的,他浑然未觉,眯起眼睛认认真真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垂着眸,近距离的靠近下深邃异域的眉眼在栖迟眼里就像是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边缘完全模糊,只看见那一双深褐色的瞳孔似蛇般深邃。 他“唔”了一声,跟着男人扯着他衣摆的两只手本能的摇晃起来。 “认识?不认识?”栖迟咕哝着,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 他又开始怀念起自己的《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了。 他到底应该不认识还是认识呢? “栖迟你如实回答就好了。”宴九枝好脾气的说着,眉眼弯弯,似乎格外好说话:“我不会生气的。” 栖迟眼睛一亮,响亮的回答:“不认识!” “滋啦” 宴九枝用手收放量的动作过于用力,一下子将卫衣撕开一个大口子。 栖迟瞬间瞪圆了眼睛,急急忙忙的低头去扒拉那个裂口。 要知道,栖迟以前还是条蛇蛇的时候光溜溜习惯了,有个身体后才学会穿衣服,还是翻别人不要的衣服穿。 有的脏了烂了不合身,栖迟光着屁股在河边洗洗补补也能穿,这还是第一次穿新衣服呢! 说好不生气的!栖迟鼓起腮帮子,一边安慰老板,一边安慰自己:“没关系,我不怪你,我自己补补就好了!” 男人冷眼看他努力收拢衣服的模样,终于看不过去一把扯过衣角,冷脸给他缝衣服。 本来衣服就大了很多,一件卫衣在少年身上跟裙子似的,宴九枝剪了一部分,再用针缝边,边缘工整又密实。 比栖迟破破烂烂的手艺好多了。 栖迟喜欢漂亮衣服,他对着镜子看了两圈,忍不住美滋滋:“我真好看。” “一定能娶到漂亮老婆!” 说起来,老板房子里真的好多镜子哦! 栖迟看了一眼穿衣镜,穿衣镜旁边又放着三面落地镜,墙上跟布阵似的贴满了杂志与镜子。 他站在里面,像是进入了镜屋,四面八方都是镜子。 真是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帅脸啊! 栖迟得瑟的把手一叉,比划着电视里耍帅的样子抵在下巴上,挺着腰一脸得意自豪,美滋滋的。 冷脸改衣服的宴九枝一边改一边冷眼看着他,心中愤愤:“漂亮媳妇?你看得出什么叫漂亮吗?” 他这么漂亮的建模脸都记不住,还想找多漂亮的媳妇?让女娲给你现捏一个好不好。 宴九枝抬眸看向四面八方的杂志,上面的人明明是同一个人,依旧是张扬的斜飞眉、深邃的眼窝高鼻梁。 可就是不一样。 他又一次摸出镜子,幽幽的想,到底哪里不一样? “老板你不要这样。”好酸哦。 栖迟皱了皱鼻子,像模像样的安慰老板,“你这样也会有老婆喜欢的。” “哦,就是没有我讨人喜欢。”毕竟蛇蛇可是又勤奋又好看还很高情商! 栖迟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嬉皮笑脸的嘻嘻两声,美滋滋的扯过男人改好的裤子套上了。 少年蓬松柔软的黑发软软贴在脸侧,一双覆满白翦的眼睛有着极为诡丽的色彩,面如瓷玉、身如人偶,穿上高定立刻大变身,从外地流浪猫变成了家养少爷咪。 确实好看,就是不像能找到老婆的样子。 宴九枝压着眉毛,深褐色的眼眸在阴影下显得灰白一片,他落寞叹息:“是啊,我又哪有你好看呢?” 不等栖迟安慰他,他一把抓住栖迟的手,言辞恳切:“来,你看看这里哪张脸好看,多看看,不要客气。” 他将一叠厚厚的时尚照塞到栖迟手中,微笑着将它尽数推到栖迟怀里,足足能从肚脐眼堆到下巴。 宴九枝未尝没有试图上网找找自己之前的照片,纯素颜的那种,可网上的照片就两个极端,要么太好看要么太丑了。 大改不行,会被怀疑整容整坏了,小改不行,那些人会觉得他的妈生脸被车祸撞毁容了。 这完全就是在挑战宴九枝建模师的名声,想当年他给人捏脸给怪捏脸,没有一条差评。 谁料一世英名没有在当建模师的时候出问题,反而金盆洗手后晚节不保。 绝对不行! 看来老板的容貌焦虑确实很严重,这可是职场大忌。 栖迟翻阅《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巧妙回答:“其实你不用这么焦虑,大部分人仔细看都能发现你在意的地方,这没什么好在意的。” 宴九枝:“……你这本书是哪来的?” “一条黑心家伙给的。”栖迟扁扁嘴,嘴角微不住道的向下撇了N度。 一条黑心家伙?宴九枝忍不住想借来看看。 栖迟借了,只是目光眼巴巴的看着,踮着脚盯着男人翻书的动作,被宴九枝看了一眼,假假的大度:“老板你随便看吧。” “一定要还给我哦。” “我超级讨厌借东西不还的人,当然老板你一定不是。” “一定要还给我哦!” …… 宴九枝无言的翻开书,发现这是一本扫描件,里面的字大得离谱,半个巴掌大的字密密麻麻打印了整本,就是越看越熟悉。 最终,宴九枝翻到最后一页,终于在最后一页发现唯一没有放大打印的三个字——宴九枝。 栖迟小嘴叭叭,讲述这本书的价值:“这可是我用十八条蛇蜕换来的!超级贵!” 那可是他攒了十八年要送给老婆的礼物,送给又白又直又长的漂亮老婆QWQ。 可惜漂亮老婆不肯给他当老婆,拿了他的蛇蜕给他捏了个人类皮囊,丢给他一本人类指南就携蜕潜逃了。 小伙伴都说是蛇蛇太穷了,漂亮老婆才跑掉的,蛇蛇要努力打工赚钱重新找个更漂亮的漂亮老婆! 宴九枝则和栖迟的记忆截然不同,他只记得自己去山里捡兽骨的时候,有条笨小蛇叼着蛇蜕找自己要老婆,就好心给小蛇捏了个漂亮躯体,随手把自己写的缺德语录送了出去。 毕竟在人类世界,阴阳怪气总比好说话混得好。 大概明白什么叫自食恶果了,他有点忍不住想笑,更多的是有趣,原来他还有良心这种东西,现在良心有点痛。 骗笨蛋是犯法的。 宴九枝心念百转,心中的恶趣味却更加浓烈起来,他故作信服,“真诚”的夸:“好厉害啊栖迟,今天中午你一定也能做出三菜一汤吧。” “当然!”栖迟不假思索,当即答应下来。 他扬起下巴, 只觉得三菜一汤那必然是轻松拿捏。 宴九枝又说:“我还想吃炖鱼。” 栖迟面色严肃起来,他让宴九枝等等,严肃批评老板的见异思迁:“你怎么可以点完三菜一汤又要吃炖鱼,你让三菜一汤怎么想!” 他拿出本子和笔,像模像样的在纸上点了点,非常有老板气派:“你可以重新说了。” 宴九枝闷笑一声,再抬头一脸恳切,深陷轮椅的模样病骨难支,一边咳嗽一边陆陆续续的道歉,苍白的脸色格外可怜。 “对不起,我们还是吃炖鱼吧。” 栖迟满意的点点头,在纸上写上:火~。 鱼字不会写,栖迟用了“~”代替鱼,然后他把菜单撕下塞给了宴九枝,代表接单了。 宴九枝漫不经心的嗓音从二楼传下去:“食材应该要到门口了,你记得签收一下。” 栖迟一边下楼一边学着人类的洋气模样比耶,假装自己也是个洋气人,却不知道具体涵义,还以为二根手指是好的,三根手指是太好了。 那四根手指呢?四根手指大概是发誓吧。OvO 栖迟脚步拖拉,一步拖三步的蹭蹭蹭到门口,作为这个家里唯一靠谱的直立人,他整理衣服,在门铃响起的一瞬间拉开了门。 半山别墅在别墅区最角落,因为这片别墅区烂尾了一半,目前跟鬼城没什么两样。 送货小哥开着小型冷柜车上来都快开没电了,还一路被冷风刮得直哆嗦,差点以为有人搞他,看见栖迟这个大活人顿时喜气洋洋。 “太好了!不是什么恶作剧!” 外送小哥急急忙忙拿单子给栖迟签字,栖迟不动声色的扬起下巴,努力收敛翘起来的唇角,绷着面无表情的脸,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两只手指捏着笔,大笔一挥,自信在纸上写下:西尺。 外送小哥提醒:“请签收货人的名字。” 栖迟不满:“这就是我的名字!” 外送小哥:? “栖迟。”轮椅声慢慢滚过来,宴九枝从黑暗走到光下,眉宇间单薄如白月季的病弱好似也被太阳晒出了几分明媚。 他让栖迟去把东西搬进去,慢条斯理的在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一双眼睛却似有若无的看向外送小哥。 外送小哥看了他两眼:“哥,你和那个什么明星还挺像的。” “是吗?”宴九枝好脾气的笑笑,引导问:“哪里像?” “哎,他看起来更……”外送小哥想不出来,最后支支吾吾说:“更冷一点。” 冷? 宴九枝把玩着自己的小镜子,随手将一张气质阳光的杂志封面丢进垃圾桶里。 垃圾桶里堆满了这样废弃的纸张,而他的房间里仍然堆满了不同的时尚杂志。 是不是应该再调整眉骨呢?宴九枝轻啧。 “啊受死吧——” “库库哈嘿!” 正沉思着,厨房发现突然传来几声惊叫,打斗声乒乒乓乓的砸在一起,将或传出栖迟咬牙痛恨的“可恶”叫骂声。 还有某种黏糊怪物爬行、挣扎、抽动的狰狞声。 栖迟探出个脑袋,身形一直向外挣扎,一边大喊一边摆手:“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有——” 栖迟被一把拖回,“咚”得一声彻底没有了声音。 5. 第5章五条蛇蛇 “栖迟?”宴九枝第一时间环顾自己的水族缸。 很好,他的苏眉鱼、巨石斑、红毛蟹……都安然无恙。 而就在这时,厨房里的动静也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几个铁锅噼里啪啦掉在地上,隔着半敞的厨房窗户,栖迟勇敢搏斗的身影是那样的顽强可靠。 宴九枝遥控着轮椅紧急往厨房赶:“栖迟!” 就见一个巨大黑影朝他飞来,宴九枝抬手一捞,发现是一把小白菜。 而栖迟,他一手锅盖一手锅铲,犹如第一次看见会飞蟑螂的北方人,身怀利器面色严肃,与一坨圆滚滚的东西大战三百回合。 只见他锅铲一挥,对方触须一卷,锅铲限制不动栖迟夺不回武器,立刻拿锅盖去压,结果两触手攀上锅盖黏黏糊糊的缠绕到他手腕上。 他“噫”了一声,只觉得浑身发毛,锅盖脱手,那只巨型章鱼反将锅盖往头上一套,盖在水池上方当做自己的保护套。 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只章鱼足有三四十斤,身子陷在水池里,还有半个脑袋坠在外边。 栖迟拆开的盒子还在旁边,毫无疑问,这只巨型章鱼就是从里面钻出来的。 栖迟很想将它就地正法,然而他实在害怕,手跟拍西瓜似的在章鱼脑门上一拍一拍,就是不敢上手去抓,怂怂的扒拉着触手,被缠上立刻发出恶寒的声音。 “请等、请等一下——” 马上也处理不好QAQ。 栖迟一边努力和章鱼奋斗一边试图向老板证明自己的能力,终于章鱼啪叽从水池边掉到地上,肉色的皮肤黏腻腻的贴在地上,“sss”的往外爬。 眼见那章鱼欺软怕硬,竟是要往宴九枝那里跑,栖迟大怒,当即大喝一声:“哪里跑!” 全家唯一直立人当即三步并两步,将宴九枝护至身前,两只手怂怂的捏在宴九枝的轮椅把手上,脚步退后半步,俨然一副随时要跑的模样。 当然,他跑路也不会忘了带走自己弱小可怜又残疾的主顾老板。 宴九枝神色淡定,一把扯过地上的纸板就这么“垮嚓”一下,把章鱼铲了起来,操控着轮椅塞进了厨房的大锅里。 章鱼还想跑路,他把锅盖一盖,两边扣子一扣,很显然章鱼已经不能再嚣张一下。 栖迟张大嘴巴,灰蒙蒙的眼睛竟在眼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泽,充满了智慧。 他顿时面露怀疑:“老板……?” 他柔弱可怜又脆弱的老板竟有这么厉害吗? 宴九枝立刻干咳一声,面色苍白如纸,一双腿埋在毯子下更显柔弱可怜。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栖迟张开手,栖迟与他握在一起,发现他手指颤抖、双手冰凉,再一看他那双凌厉狭长的丹凤眼垂着,眼睫落下的阴影在面上不住晃动。 多么可怜啊! 在章鱼不停扑腾的“哐哐”声中,栖迟可怜的感慨:“老板,你原来这么害怕啊!” “不要怕,那只怪物已经被关起来了,我这就把它处理掉!” 栖迟义正词严,一只手攥得紧紧的在空中挥了挥,手才摸到大锅把手,一条章鱼腿从就这么钻了出来。 他瞬间“噫”了一声,浑身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飞速躲到宴九枝的轮椅后面,又害怕又好奇,蛇蛇祟祟探出个头,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乱看。 其实离远了,栖迟看不清,也就不害怕了。 宴九枝示意栖迟去端,栖迟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睁着一双覆满白翦的眼睛,无辜又茫然的看着他。 宴九枝只好自己去端,操控轮椅往外走,身后还跟着一只手拿锅铲试图保护他安全的小保姆。 小保姆怂怂的问:“它怎么办呀?” 当然是吃掉。 宴九枝好声好气的安抚他:“先养在缸里吧,后面会有人专门处理掉。” 他们到了二楼,从二楼将桶里的章鱼倒进水族缸里去,章鱼的吸盘还扒在桶壁,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种东西力气大又很会吸,一看就很会吃蛇蛇! 栖迟讨厌这种带吸盘的水产,他看着章鱼掉进水族缸里,里面的鱼都跑走了,立刻嫌弃的撇撇嘴巴,小声骂它:“丑东西,怪东西。” 坏! “栖迟。” 宴九枝在楼上听到了门铃声,栖迟终于肯离开水族缸听他的去开门。 门后是一个帅气年轻的青年,穿着和栖迟同牌子的卫衣牛仔裤,抓着三七分狼尾,一见人就笑,一双眼睛里满是野心。 看见栖迟的衣服,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一瞬,旋即装模作样的问:“你就是师兄新招的小保姆?我是高澄。” “师兄?师兄?” 他没管栖迟开口说话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直到视线对上二楼的宴九枝。 宴九枝平时在公司就见不到人,他也不太爱搭理人,看起来脾气很好其实满腹疏离。 他居高临下坐着时,似乎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分明坐着,分明腿残了脸毁了,看向高澄时,依旧让高澄感觉到了不被放在眼里的轻视。 高澄脸色变了变,紧接着他笑了起来,口吻情切:“师兄你没什么事真是太好了!你可是我们公司的台柱子,秀场上的缪斯,要是离开你公司损失就大了。” “听说你要看整容医生,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个吗?有个医生手法挺好的,就是脾气古怪,太丑的不接,不知道……” 他故作扭捏迟疑,结果一看,栖迟蹲在水族缸前为快被章鱼吃掉的红毛蟹加油打气,宴九枝在把玩镜子。 高澄面色一沉,故意拔高声音:“听说李哥去对家公司了,带了个新人,叫什么小宴九枝呢。” 他声音太大了,宴九枝看头看了他一眼,不忍看第二眼。 啧,资本家的丑孩子。 高澄的鼻子还是他当初做建模师的时候捏的呢,早知道捏丑一点了。 他装无辜天真真性情,宴九枝也装,装得微微笑起来,毫无阴霾的笑言:“这么好啊,比我还好看。” 能贬低压自己一头的宴九枝,高澄来了兴趣,摆摆手说:“也就那样吧。” 手却很诚实的拿出手机,找了一张精修神图,比宴九枝秀场失误摔出高奢代言的神图不说毫无关系,那也是一模一样。 宴九枝和栖迟头抵着头看了起来,宴九枝无辜发问:“他是摔了腰吗?” 栖迟认认真真的戴 起眼镜:“我看是摔了脸,你看他鼻子都歪了。” 鼻子歪!高澄最在意的就是自己整过的鼻子,原本人人夸赞的帅脸与宴九枝的脸一对比,一个是珍珠,他就变成了米粒。 高澄立刻替人反驳:“他这是天生的。” “哦,难怪比你好看。”栖迟真诚回答。 “怎么能瞎说大实话。”宴九枝不轻不重的制止,又茶言茶语的跟高澄说笑:“你不会生气了吧?师弟。” 高澄脸都气歪了,把气往肚子里咽,皮笑肉不笑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生、气。” “那就好。”宴九枝微笑。 手中把玩的镜子折射出几道光彩,从两人身上晃来晃去。 他一时玩味,又感觉有些无趣,高澄这种脑子恐怕算计不出什么连环车祸。 难道真的有这么巧,那辆货车就这么正正好拐弯来撞他? 宴九枝垂眸,思考着车祸,栖迟反而架着眼镜,从手机一路晃晃看到了宴九枝。 他眯起眼睛,越靠越近,近到镜片都快抵宴九枝的脸上了。 宴九枝下意识躲了一下,随即他没有动,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栖迟,栖迟也扶着眼镜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栖迟纳闷:“老板,你好像有点眼熟?” 眼熟在哪呢? 栖迟摸摸下巴,不确定的把眼镜摘下来,这下好了,宴九枝的整张脸在他眼前都是模糊一片,连五官都好似变了位。 “哦,现在又不像了。” 宴九枝提起来的心瞬间想死的念头都有了:“你至少应该先看着我。” 栖迟:? 他装模作样的戴起眼镜,盯着眼前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居然盯着宴九枝旁边的镜子看了半天。 别说五官变位了,镜子里的背影根本没有五官! 他们两个说起话就不管高澄,高澄想到今天来的目的,连忙咳嗽两声:“师兄,公司很关心你。” 关心什么时候能恢复才是吧。 宴九枝没回答,栖迟推着眼镜好奇的看着他:“你也很关心吗?” “那当然……” “那你也要给他五百万吗?”栖迟又问,指了指宴九枝,小脸诚恳:“早上有人关心他,给他打了五百、一千……好多好多钱呢!” 五百万加五百万是多少,栖迟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干脆把手一挥,表示好多好多钱。 他眨巴眨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高澄。 宴九枝拦他:“师弟不是小气的人,他两手空空来,一定是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我们怎么能找他要呢?” “哦,不能要啊……”栖迟若有所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左一句小气,又一句身外之物,高澄咬着牙给宴九枝发了两万五红包,更想看宴九枝的笑话了:“师兄,公司明天给你安排了体检。” 再也没有比身残志坚,出车祸后努力复出更吸粉的营销了。 但同样的,要是那个时候曝出宴九枝再无站立行走的可能,他就会被公司抛弃,这一千万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原样吐出来。 高澄不怀好意的补充:“是直播哦。” 6. 第6章六条蛇蛇 直播…… 宴九枝游刃有余的淡然稍稍变色,高澄立刻捉住把柄,故作担忧,其实偷偷挪了挪手机:“师兄,你的身体不会……到时候需要我帮忙吗?” 他暗示了一下,宴九枝睨了他一眼,知道他在录音。 “帮什么?”宴九枝神色未改,满脸无辜:“迟早也要见粉丝的。” 他说的淡然,一只手死死扣着镜子,连手背的青筋都跳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更显强硬。 宴九枝借着毯子的遮掩不动声色的勾了栖迟一下,暗示栖迟赶紧送客。 他还要去想对策呢! 栖迟只感觉裤子被人蹭了一下,他立刻瞪圆了眼睛,“咿呀”一声惊叫出来。 “有人踢我!” 他圆滚滚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左边的宴九枝满脸关切目光无辜,一双腿遮在毯子下毫无动静。 再看右边。 右边歪鼻子的高澄一脸懵逼,那眼睛与栖迟对视,栖迟眯起眼睛,只看到一片模糊。 以为蛇蛇看不清就可以蒙混过关吗?真是太天真了! 栖迟冷笑两声,冷质的雪片在他眼中闪烁,他肤色瓷白,覆满白翦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高澄,颇有几分利落的精明。 “你踢我!”栖迟笃定。 高澄莫名其妙:“我踢你干嘛?” “嫉妒我。”栖迟秒答。 “仇恨我。” “这么坏,还想打我!” 高澄:? 少年又窸窸窣窣的掏出他那本《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上面巴掌大的字他一翻就是好几页,小脸认真的跟着看了过去,栖迟恍然大悟。 “不对,我错怪你了。” 高澄一脸懵的看着他,先是心中一喜,紧接着,他听见栖迟指责:“你刚刚是在勾引我,你在勾引一个坚定的、搞钱的无辜小保姆!万恶的资本家!反动派!投机商!” 高澄,一个资本家的孩子,什么美人没见过什么富贵花没玩过。 就说他自己,在栖迟嘴里歪鼻子,其实他整张脸最出色的就是这个妙手微调过的鼻子,让他整张脸都高级了不少。 他被栖迟一连串的胡言乱语气笑了,指了指自己,再哆嗦着指了指栖迟,再看看旁边的宴九枝,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混杂在翻脸与伪善之间,进而定格在兴奋。 “我看上你……” 高澄还觉得栖迟是看上了自己,宴九枝一个贫民窟挖掘出来的流浪汉,不过是长得好有点红运成为了秀场明星,自己家有钱有势硬生生被他压得翻不了身。 可现在,他出了车祸不一定还能站起来,经纪人背叛他,找来的小保姆也不喜欢他。 高澄踩宴九枝一脚的爽感难以抑制,他慢慢露出一个略带扭曲,混杂着嘲讽与亢奋的笑容。 “是你想攀高枝吧?”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宴九枝,善解人意、意有所指:“师兄这里的工作是辛苦你了,毕竟他的腿……你想再找找机会我可以理解,我可以帮你。” 他又装模作样的安慰宴九枝:“师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一个小保姆懂什么,你不要和他计较。” 宴九枝把玩着镜子饶有趣味的看着他,面上感慨:“是啊,他懂什么啊,他只是一个孩子……” “你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手!” 宴九枝立刻痛斥,“我从没有想过你是这样的人,师弟,做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他伸出手,将栖迟维护到自己身后。 栖迟朝高澄吐了吐舌头,配合着将宴九枝护在身前,脑袋搁在男人肩膀上,用小小声实际大家都听的见的声音告状:“他摸我!” 刚刚还是踢!高澄不可置信。 栖迟理直气壮,对于一条浑身上下都直条条的蛇蛇来说,碰哪里都是耍流氓,管你是踢是摸,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高澄还没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就听见了一道声音:“师兄这里的工作是辛苦你了,毕竟他的腿……我可以帮你。” 是高澄自己的声音。 宴九枝仍然把玩着他的镜子,却不见刚才痛心疾首的无辜与只能勉强将栖迟护在身后的无力可怜,一双狭长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睨过去,微笑: “我想,这里就我们三个,网络上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剪辑的基本原理吧?” “当、当然……”高澄咬牙,几乎是脱了一层皮仓皇从宴九枝的别墅逃走。 想看宴九枝笑话没成功,想提前造势宴九枝直播造假的录音把柄也造不成,反而被人将了一把。 栖迟看他离开,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还惦记着自己被人踢了一下,急急忙忙要去追:“不许跑!” 被男人拉住,他转过头,转不过弯的小脸倔强又生气,气鼓鼓的瞪着眼前的大花瓶。 “他欺负我!我要欺负回去!” 宴九枝抬手照着他额头弹了一下,栖迟“呀”了一声,没反应过来眼前没动静的“大花瓶”怎么突然攻击自己。 他瞪圆了眼睛,倔强又危险的盯着“宴九枝”。 一架眼镜架到他鼻梁上,因为“头重脚轻”眼镜直往下掉,他连忙扶了扶,才发现眼前真是一个大花瓶,宴九枝在他右边呢。 他又转到右边,继续一脸危险的盯着宴九枝。 看起来凶巴巴,其实呆得很。 宴九枝叹了口气,两只手摆在扶手上,深陷轮椅面露苦涩:“是我没用,栖迟。” “我现在这个情况,他安排明天直播也只是想看我笑话……”男人嗓音轻柔,本想转移一下栖迟的注意力,结果卖着卖着惨想到自己的脸,不免有些悲从中来: “因为这场车祸,我已经回不到以前了!” 他的绝美建模被车撞死了! “明天医生上门,我该怎么办呢?”男人偏过头,眼睫垂落间难免颤抖。 要是检查出他生龙活虎一点事没有,这就不是医学奇迹,是医学事故了。 毕竟那天的连环车祸,他的情况被记者报道传播,流量最高的视频已经有了数亿播放,分析他受伤情况的博主没有八百也有上万。 是不是应该重操旧业想点办法呢? 宴九枝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扶手,正思考着,手被人抓住,他瞬间眼睫一颤,本能的看向栖 迟。 栖迟脸上的眼镜歪在一边,覆满白翦的眼睛里模糊一片,如同栖迟本人一般,照不出任何情绪与坏结局。 栖迟才不是悲观的蛇!他是一条有本事的,能娶白长直老婆的蛇蛇! “你是好老板!他是坏人!” 栖迟并不是完全的看不见,他的眼瞎得刚刚好,再好一点就看清了宴九枝敷衍拙劣的演技,再差一点就看不清人心的是非好坏。 他秃噜出一句废话文学,认认真真的翻阅自己的高情商神书,用以安慰宴九枝的担忧。 “事已至此已经这样了!” 栖迟安慰完,立刻倒反天罡给宴九枝发布任务:“你不要再难过了,我们先想想怎么把那个歪鼻子踹回来吧!” 他眼中光彩闪烁,仔细一看,是阳光在他眼中跳跃,他拳头紧握,报复心极强的挥舞拳头,对天发誓:“我一定要把这一脚踢回来!” 真正的罪魁祸首宴九枝闷咳一声,装模作样摇起轮椅,假装很忙的转移话题:“中午就吃那条东星斑好吧?” 不等栖迟抗议,他立刻自问自答:”好的,东星斑!” 栖迟满脸困惑的歪过头指了指自己:? 你回答了我说什么? 宴九枝继续说:“清蒸东星斑,浇上浓浓的酱汁,鱼肉的鲜甜弹牙、酱汁的浓厚醇香,熟到一抿就化,品味回甘,还有蟹腿……再蒸个红毛蟹怎么样?” 栖迟已经被他说的要流口水了,一路颠簸的蛇蛇哪里吃过这种高级食材,他追着宴九枝驱使轮椅的背影,已经把那一脚忘到天上去了。 “我要吃我要吃!” “东星斑嘿嘿……嚼嚼嚼……东星斑嘿嘿……嚼嚼嚼……” 是夜,熟悉的粘稠声又一次攀着水族缸的沿壁往外翻走,浑浊的缸底再难找见那只三四十斤章鱼巨物的影子。 黏黏糊糊的爬行声,像是鱼类在拍击地面又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在狰狞行走。 古怪诡谲的声音一直上到二楼,在两个房门中间挑选,月光透过门缝钻进屋内,巨大的晦影倒映在床头柜上,扩散出极为古怪的长影。 黑亮亮的小蛇今天往身下垫了一块剪下来的衣服布,依旧涣散着眼睛睡得四仰八叉,呼吸间嘴巴还梦呓般发出嘴馋的声音。 吧唧吧唧,馋得不行。 “咚”一条巨型章鱼腿摔在他的身边,怪物嗓音含糊,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一齐说话:“可不能说我吃独食。” 黑影突然一顿,意味深长的比划了一下。 两根手指粗的小蛇别说吃儿臂粗的章鱼腿了,放在旁边,像是一只章鱼怪物要把小蛇吃了。 还是条小蛇呢。 黑影似乎笑了一声,“叮咚”机械提示音,怪物回手淘啊淘,从身体里掏出一只手机。 以前接捏脸单的邮箱里多了一封似挑衅又似深意十足的邮件: 听说你最近培养出了直播当实验切片的兴趣爱好? 怪物:。 这个世界怎么哪哪都这么不友好! 人类车祸第九天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样子,当场捏行不行?在线等,急急急! 7. 第7章七条蛇蛇 距离宴九枝直播还有三个小时。 “叮铃铃”的闹钟被黑尾巴从床头柜上扫落,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迷迷糊糊探出个脑袋,下巴搁在抽屉边缘吐了吐蛇信子。 猩红的蛇信探了探周围的气息,没有危险,小黑蛇立刻弹射般“咻”探到了床上,覆满白翦的眼睛像是剪影般眨了眨,钻了好几下才从正确的衣领口钻出个脑袋。 他周体黝黑,鳞片细密整齐,在黑暗中仍然流漾着星海一般五彩斑斓的暗色,只是此刻脑袋以下整条“脖子”诡异的胖了起来,不见之前两指粗细的苗条。 栖迟蛇胖了之后更是行动迟缓,爬了半天才把胖了一圈的尾巴缩进衣服里。 他不由懒洋洋的盘在里面打了个嗝:“好饱!” 奇怪了,蛇蛇饱得像是半夜被人摇醒塞进一个漏斗猛猛灌了一碗饭。 已经变成了一溜直的香肠蛇了! 栖迟困惑的用尾巴挠了挠后脑勺,捞过闹钟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突然一个激灵:“蛇蛇起晚了!” 他一溜烟掉到地上,卷着衣服躲进浴室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偷偷卷了好老板给的漂亮衣服,把之前的旧衣服垫在地上垫蛇肚皮。 呜呜呜他好像是条虚荣蛇QWQ。 不怕!漂亮蛇蛇才能娶到漂亮老婆! 栖迟穿上漂亮的白罩衫和宽松短裤,原本过大过长的地方都被修剪缝纫得刚刚好,他生得白净,五官精致锐利,更似一只被人精心摆弄的漂亮人偶,淡极生艳不似寻常。 栖迟却没有人类的审美,总不能指望他从一片模糊中看清楚人丑人美吧? 他寻寻觅觅,抱着一堆清理工具蹭蹭往楼下走,哗啦丢在地上,熟练的运用扫把簸箕和拖把,哼哧哼哧开始拖地。 这是他第二份小厨工作的工作习惯,早上六点大扫除,七点做早饭,八点上工打饭…… 然后九点打120,十点他就被解雇了。 “……栖迟。” 栖迟哼哧哼哧工作的时候,二楼多了一个轮椅,满脸倦怠的男人半垂着眼睛,眼下青黑勾勒,只是强撑着力气,幽幽叹气。 “你知道家里有扫地机器人吗?” 他昨天就想说,家里真的不需要人六点起床打扫! 栖迟抱着拖把,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的看着男人。 宴九枝点了点扶手,示意栖迟过来推轮椅,栖迟有点不情不愿的:“不要!” “为什么?” “我在工作!”栖迟微微眯起眼睛,小脸精明:“我现在需要工作!你不能打扰我工作!” “你的工作就是六点起床打扫卫生?”宴九枝快被这条倔蛇气笑了,他点了点眼下青黑,眼皮深深折入,黑暗中的五官更加立体深邃。 他强调:“你不需要六点起床打扫卫生,家里有扫地机器人。” 栖迟拉长嗓音:“那做饭?” “有炒菜机。” “洗衣服?” “洗衣机烘干机,还有定期送洗。” “那你什么都不需要我嘛!”栖迟有点生气了,他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很生气的把拖把丢到地上,瞪圆了眼睛凶巴巴的看着宴九枝,看起来像是要把他一口吃掉。 “你说要给我工作的,你是坏老板!” 拥有丰富被解雇经验的蛇蛇知道,什么都不让干就是解雇的前兆,但没有关系,蛇蛇是很有耐心的! 只要稍微坚持一下,老板就会给蛇蛇新的工作了! 栖迟想到自己口袋里的136.1,想到自己不知道在哪的白长直老婆,小脸紧绷。 只要坏老板说出那句话——你以后不用来工作了,他就要使出自己的独门绝技! 穷追不舍,蛇蛇逼人,跬步不离…… 宴九枝倦怠的嗓音更加散漫:“谁说我不需要你的。” 他拿出手机,让栖迟报卡号。 栖迟从自己的家当里翻出一堆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的解出两张卡片,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仔细一看身份证上还是海市本地的号码,还是条本地蛇。 宴九枝翻了一下身份证,发现还是自己以前给小笨蛇办的那张,不由想到了以前和小伙伴合伙□□赚第一桶金的日子。 再想想现在只有自己还坚持事业,小伙伴已经被恋爱脑吃掉了,一时间品不出什么滋味。 再一看一门心思赚钱、满脸青涩的栖迟,心里难免多了点趣味,当场把昨天高澄的见面礼——25000打给了栖迟。 扬了扬手机掀起嘴角饶有兴趣的逗他:“给你发奖金。” 栖迟:? “奖励你昨天勇敢保护了我。” “栖迟。”宴九枝驱使着轮椅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叫栖迟,这次栖迟蹭蹭爬上了楼给他推轮椅。 “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你?”栖迟似懂非懂。 宴九枝把手搭在扶手上,揉了揉额发,仰头伸手让栖迟搀扶自己。 他的视线从栖迟的胸口一直往上看到栖迟的小脸,栖迟两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努力的想要把他从轮椅上拖起来。 一个成年男性在不配合的情况下重量非常骇人,但栖迟天生巨力,轻轻松松就把一个近两米的大男人拖起来送进了浴缸里。 温度适宜的水哗啦啦涌进去,宴九枝指挥栖迟将一盆奇怪的藻类倒进浴缸,他整个人半沉在里面,显得异常舒适。 “还有照顾我。” 宴九枝今天早上的脾气很怪,没有那么娇弱可怜,反而透着一股散漫和随性,像是没招了,顾不上仪态敞着胸口自由的任人看。 不过这是可以理解的,要是有人这辈子能长宴九枝这个样子,他能不拉窗帘到阳台洗澡。 栖迟迟疑的盯着他,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宴九枝从旁边捞过一副眼镜,手臂半搭在浴缸边给栖迟带上。 栖迟的眼镜是最老旧古板的黑色方框,宴九枝作为模特,他的东西更加时尚亮眼。 镜腿穿过栖迟的鬓发搭在鼻梁上,因为轻微近视使用的眼镜度数不高,少年茫然的看着他,更弱化了几分蛇类的阴冷尖锐,显得乖巧。 “老板?” “嗯,这个不会掉,我回头找人给你重新配一副镜片。” 宴九枝退后看了两眼,还算满意。 他一边捞藻叶当小零食嚼一边泡澡,只感觉早上被吵醒的不悦都散了几分,摆摆手大方说:“不用谢……” “老板,你真的和昨天长得不一样了。”栖迟和他同时开口。 宴九枝顿时咳得天昏地暗,差点一头栽进浴缸淹死。 栖迟认认真真的坐在浴缸边,一面镜子就这么静静的立在他的斜对面,他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和男人的影子。 他又一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宴九枝,迟疑:“老板,你昨天晚上去噶双眼皮了吗?” 宴九枝:!!! 早上七点,距离宴九枝直播还有两个小时。 宴九枝光着身子从浴缸里爬出来,紧急捞了一叠怎么看怎么妈生脸的人生美照开始微调。 栖迟则被恼羞成怒的某绝望建模师赶出门,勒令他八点之前必须学会使用扫地机、洗碗机、洗衣机、烘干机……等等智能化家居。 栖迟茫然的站在客厅中间大喊:“小宴小宴。” “滴”的一声,别墅里的人工智能用宴九枝性感的声音回答:“我在。” “开启扫地机器人。” “好的,已为你开启扫地机器人。”扫地机器基站亮起灯,滴的一声,旋转着自己的滚轮刷就这么七叉八叉的驶出基站,开始全屋清扫。 栖迟翘起嘴巴,暗自得意:“小宴小宴,开始做饭。” AI:“好的,正在查询菜谱,请选择今日菜单。” 哈,这也不难嘛! 栖迟翘着脚,吃着智能零食柜滚着滚轮送来的薯片,等着扫地机“唰唰”扫过他的脚下,在恒温设施的适宜温度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水族缸的灯光在白天换成了一种更加漂亮的莹白色,五颜六色的鱼儿甩着尾巴,时不时发出“咕噜”的气泡声。 栖迟咕噜噜吸溜着汽水,盯着鱼缸里摇晃着红尾巴的不知名鱼类咽了咽口水,郁闷的捂着肚子。 好奇怪,蛇蛇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吃怎么还这么饱啊! 早上八点,距离宴九枝直播还有一个小时。 全屋打扫已经结束了,栖迟挥舞着轻便的吸尘机哈嘿哈嘿的努力洗了洗地毯,把最后一点工作收拾完成。 他去敲宴九枝的房门,宴九枝盯着镜子,满脸空白的发呆,周边全是揉成一团的纸张。 他还是没分辨出自己原先长什么样子…… “老板?”栖迟困惑的探进个脑袋,下一秒立刻捂住眼睛转过身急急提醒:“他们要给你直播做全身体检诶!” 至少得穿个衣服吧! 人居然比蛇还会耍流氓! 宴九枝:…… 比脸没捏好更恐怖的来了! 人类因为车祸导致暂时残疾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样子! “稍等,我马上解决!” 他一把拉开阳台门,冷冷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宴九枝认真思考着现在跳下去再进一回医院来不来得及。 ……已经来不及了! 九点钟,宴九枝车祸后的第一次直播提示在全网上亿粉丝的手机跳出。 各国的粉丝点进直播间,跟随镜头穿越蓝白色衣服的医护人群,看到了正中间坐着轮椅的男人。 :“宴宴!你车祸没事吧?脸有没有问题!” :“他怎么坐着轮椅啊,不会真残疾了吧?” :“呜呜呜我家宴宴怎么这么可怜啊!” :“他的脸到底是不是整的啊?听说车祸把假体都撞出来了,你们居然粉这个丑八怪,真恶心。” …… “宴先生,你的腿还有好的可能吗?” “对于现在网络上说你整容的报道,请问你有什么看法呢?你真的整容过吗?” “宴先生,关于你前经纪人李先生对你的控诉你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 记者蜂蛹闯进别墅,将原本平和的场面搅得混乱,正在搬医疗器械的几个医护人民面面相觑,连带着网络上的评论也跟着混乱起来。 :“保镖呢?宴宴好不容易直播你们都不安排保镖吗?” :“不是?他们谁安排的记者?煞笔吧!” :“woc!好帅的小哥哥!” …… 一片混乱中,一身休闲装扮的少年一把抓住快要将话筒怼到宴九枝脸上的记者,他眼眸直白,不见情绪的一把将人甩开。 旋即他长腿一勾,把宴九枝连人带轮椅一起勾到身后,单薄的身子立在那里,像根直条条的小柱子,却将混乱完全阻拦。 栖迟嗓音不大,足够清晰有力:“不许靠近!” 有记者不服,仍然试图靠近采访,下一秒被少年神出鬼没的将他拎到门外,一把怼在门上。 他眼中白翦满覆,不见之前的茫然无辜,此刻素白一片, 直勾勾的注视却更令人胆寒。 冷调的天光漫过他的侧脸,少年动作干净利落,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什么力量,只是在瞬间就控制住了场面。 那个被怼在门上的记者双脚悬空,满脸惊恐的掰扯栖迟的手,其他人也试图去帮忙,甚至想要道德绑架说些“都是开玩笑”之类的糊弄话。 栖迟却没那么好糊弄,他不松手,也不搭理人,就直勾勾的怼着这一个。 这一个就是他们造次的下场。 一片混乱的寂静中,宴九枝才姗姗咳嗽两声,陷在轮椅中犹如一支将要折断的花枝,随着咳嗽声颤抖着,嗓音虚弱的唤了声:“栖迟。” 他发了话,栖迟冷着脸松开手,又倒回到宴九枝的身边,安安静静的站在轮椅后不开口,只是仍然用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扫过其他人。 要说气势,这样漂亮纤细的少年恐怕生不出什么气势,可他冷着脸看人,所有人都本能的感觉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恍若是某种基因里早就镌刻下的产物。 所有的一切都是安静的,死寂的,只有搬运医疗器材的稀碎声。 安静中,宴九枝开口,率先打破宁静:“这是栖迟,是我的护工,负责照顾我,还有……” 剩下的几个字在他口齿间辗转几圈,他淡淡的笑了起来,深长的补全:“保卫安全。” 男人狭长的眼睛盯着那些不请自来的记者,大多数是些陌生小报,“不好意思,我暂时不接受采访。” 宴九枝态度不算强硬,他坐在人群中间,不像是残疾起不来的人,从容淡定又不容侵犯。 只是脸上一抹苍白,总让人品出几分脆弱。 粉丝们顿时欢欣鼓舞,猛猛夸护工小哥哥帅气又强大,骂记者们吃人血馒头。 栖迟当着直播的面推着宴九枝到后面布置好的医疗场所,镜头在在场所有人中间一晃而过。 直播间有个弹幕冒头了:“……角落里那个是不是傅氏的总助?” :“哪个傅氏?海市最有钱的本地资本傅氏?哪呢哪呢?” 一离开直播视线,一直绷着脸的栖迟心有余悸,下意识拍拍胸口,脑袋往外面探了探。 “那个什么东西,真不对着我们了?” 他声音放得很小,第一次这么小小声说话。 宴九枝侧过头和他脑袋挨着脑袋,也跟着小小声说话:“你刚刚不是不怕吗?好帅啊栖迟。” 男人眼中调笑,分明是在逗弄他,栖迟看过去,又只看到一脸真诚无辜。 栖迟哼了一声,信以为真,有点点小得意:“那是!” “我不懂,我就不听他们的!” 蛇蛇超聪明的! 宴九枝低声握着他的手,目光缱绻:“多亏了你,栖迟。” 真可靠啊小保姆! “不要离开我,栖迟。” 男人低声说着,抬眸挑起的目光中溢满了情绪,他重重握着栖迟的手,很想问问小蛇带不带神经毒素。 毕竟他尝试模拟伤残的身体,里面的器官都临时捏过一次,乱塞乱放还没规整好,一被检查就完蛋了。 ——不检查他的事业就要停摆完蛋了! 宴九枝侧过头,明明灭灭的目光锁在医生身上,盘算着该怎么让医生“心甘情愿”帮自己造假。 而一位很靠谱的助手就非常重要了。 男人紧紧握着栖迟,怕栖迟跑了,栖迟也紧紧握着男人的手,盯着医生也怕老板噶了自己要重新找工作。 栖迟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上一次,就是这样穿白大褂的家伙给他的旧老板确诊出什么“食物中毒”,差点脱水噶了。 两个人同床异梦,都害怕对方跑路。 宴九枝的检查过程,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盯着医生,栖迟更是一直亲力亲为,假装很懂的绷着脸杵在旁边,把医生们看得手抖。 医生抖抖检查报告,干咳两声,吸引了两道刺目的目光。 “……总之,就是这样。”医生如是说:“宴先生的腿好好复健,理想情况下半年内能重新站起来,只是可能后续不支持长时间剧烈运动,具体要看复健情况。” 宴九枝:? 栖迟顿时大喜,连忙松开宴九枝的手,扒拉过那些检查报告,推着厚重的镜片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他小脸认真,仔细一看两眼空空,分明是不懂装懂。 这完全不影响他满意的点点头,拍拍老板的肩膀夸夸:“你好棒哦!” 只要半年就可以重新站起来诶! 宴九枝微笑。 “半年啊。”那岂不是要装半年的残废? 宴九枝对这个结果有点不满,更多的是困惑。 毕竟他的心脏还放在胃里等着捏血管,这些医生没当场报警给他捉起来切片研究就算了,怎么检查出来的这个结果? 他不可置信的把报告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有一瞬间怀疑自己难道一夜进化出了某种无意识认知影响…… 不。 宴九枝眯起眼睛,慢慢与进来的黑衣男人对视。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斯文苍白,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只是站在那里就覆满了晦暗的危险。 宴九枝认识他,傅氏集团总助,林衡。 他之前合作过的小伙伴,一个拥有认知影响能力的怪物。 林衡现在这张乍一看平庸其实越看越帅的脸,还是宴九枝提供的设计方案。 “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林衡比宴九枝先开口:“你该回报我了。” 8. 第8章八条蛇蛇 “以上,是宴先生所有检查结果。”直播间里,身着白大褂的私人医生把检查结果公布了一遍,又对着直播展示了数据。 公布的检查结果,完全符合医生对宴九枝身体情况的描述。 一起跟出来的栖迟就像一个直播捧场的小助理,坐在镜头前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眼睛时不时朝医生瞟一眼。 医生说一句他立刻跟着附和,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一点都对!” “理想状态的修复期在半年到一年之间,宴先生身体素质很好,静养一段时间相信一定能很快站起来。” “超级快哦!” “至于大家都关注的问题,我之前也了解过,宴先生的脸问题不大,并不是主要的受伤区域,车祸受伤影响五官的案例有,本人的身体状况也有一定原因,毁容与否不能干脆的下定论……” “不丑不丑呜呜呜——” 下一秒,栖迟整个人咻得一下消失在镜头里,只剩下细微的“呜呜”声,和医生淡定的科普声。 宴九枝一出来就听见栖迟在说自己不丑,顿时手一拐一把将人捞走,一手抵住栖迟用胳膊肘肘击他,压低声音急声反驳:“不丑!不丑!” 网上被骂骂整容脸就算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拥有一张顶级建模? 有钱如海市首富傅渊为了老婆冷淡的七年之痒,也要找他捏帅脸。 栖迟:“呜呜呜——” :“???小哥哥被怪物叼走了?” :“我好像听到宴宴的声音了,他好在意自己的脸啊hhh。” :“那可是光保险就价值上亿的顶模脸啊!宴宴这么高的保险,根本不可能是整容脸!” …… 网络上评论飞天,现实里栖迟好不容易扒拉开男人的手,两条腿在空中蹬了蹬,把自己从男人的怀里翻坐起来,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栖迟小脸认真:“老板,你真的不丑!” 没必要这么容貌焦虑吧! 宴九枝微笑,把他的下巴往右边掰了四十度,正对着自己的脸,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戴到栖迟鼻梁。 栖迟两只手扶着眼镜,像是架着望远镜,专注的盯着眼前看了半天,才看清宴九枝的帅脸。 他顿时弯起唇角,露出惊奇的表情:“哦!老板你在这啊!” 栖迟扶着眼镜,蛇蛇祟祟的左看看右看看,从宴九枝的脸一路看到头顶的水晶吊灯,再到周围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工作人员。 栖迟眼前的世界第一次这么清晰。 他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亮光:“这个,好!” 这个眼镜比他的好! 栖迟取下来左右看看,镜片比他自己的薄,镜框也相当有重量,还是金丝边的,只是戴久了容易眩晕。 他惊奇很久,宝贝的拿着眼镜扭头想问问老板这个哪来的,宴九枝早就开着轮椅离开了。 宴九枝简单的和工作人员聊了几句,公司那边听说他情况只需要静养半年就能复起,态度一转再转,就差把他当亲儿子看待了,只顾着安抚他不要因为李又对公司不满。 话锋一转,又想给宴九枝塞新的经纪人。 毕竟,宴九枝的工作最好做了,他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吃喝玩乐只占最低级的吃喝玩,吃鱼吃海鲜,买杂志买bjd,工作认真又不是工作狂,只接受适度的工作量。 对比其他艺人,带他简直犹如新手村,非常适合塞关系户镀镀金,出去还能说自己带过顶级超模。 宴九枝正要答应,一个黑西装的男人皱着眉走过来:“宴九枝。” 宴九枝立刻调转轮椅,呲溜一下跑路,只有林衡被意识到他身份的人围在中间,皱着眉发丝凌乱的听那些人拉投资。 他侧过头,脸上的金丝边眼镜疑似被某人抢走,落在了栖迟手上。 栖迟感觉到注视,茫然的看过去,戴上不合气质的金丝边眼镜,哼哼朝他吐了吐舌头,脚步轻快的去找宴九枝了。 “老板老板!这个可以给我吗?” 他双手捧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老板,像是发现了极品蘑菇的采菇人,语气欢快极了。 宴九枝闷咳一声,看看狼狈的林衡再看看满脸高兴的栖迟,被胁迫的不悦总算消散了一些。 “你喜欢就拿走吧,相信某人不会计较这一点的。”他嗓音轻柔,深长的勾着栖迟背过身往屋里走。 栖迟:? 他懵懵懂懂的点头,明白这个东西是自己的了,干脆塞进口袋里,还是拿出了自己那副厚厚的呆眼镜戴上。 “那个戴久了晕。”栖迟说着,嘴巴里吐露出一句:“小宴小宴。” “滴”人工智能用宴九枝的声音回答:“我在。” 宴九枝:? 栖迟得意的扬起下巴,欢快的跟老板展示:“开始扫地……你看,我学会了!” AI答:“已为你开启扫地机器人。” 宴九枝不确定的回头看了一眼全屋智能的位置,扫地机器人扁扁的从他脚边扫过,他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恶寒。 他立刻开口:“小宴小宴。” AI:“我在。” “更改呼唤词,小栖。” AI:“好的,更换呼唤词小栖。” 栖迟瞪圆了眼睛:“小宴小宴!” 全屋智能毫无动静,宴九枝饶有趣味的重复:“小栖小栖。” 全屋智能一下子亮了起来。 太坏了!栖迟顿时鼓起腮帮子,挺起腰杆,很有主人公意识的在这个早已人人平等的时代抗议: “我不要它叫小栖!我才是小栖!我是栖迟!” 真正的主人公宴九枝双手交叠,拉长语调也跟着抗议:“那它为什么要叫小宴?” 栖迟呆了呆,本来理直气壮双手叉腰的姿势突然怂怂的缩了起来,他开始左看右看,努力睁大眼睛展现出自己的无辜茫然。 宴九枝:“小栖小栖。” 全屋智能AI:“我在。” “!对不起嘛……”栖迟慌慌张张的连忙道歉。 他眼巴巴,亦步亦趋,寸步不离,甚至机灵的帮助宴九枝推轮椅,像是个知道坏事的小孩般,试图蒙混过关,殷勤的跟宴九枝讨饶。 一边小鸟似的絮絮叨叨的抗议,一边用两只手锤男人肩膀献殷勤。 “不要叫小栖!不要叫小栖!” 都说打蛇上棍,大概栖迟有几分得寸进尺的本能,擅长敌进我退,敌退我扰。 然而他面对的是宴九枝,宴九枝吃亏不当场坑回去就算丢。 “不行哦,它一年只能改三次名字,已经全部用掉了。” “那怎么办啊……”栖迟纠结着咬着嘴巴偷偷睨着男人,男人的脸在他眼中模糊着,朦胧一片中,宴九枝的声音不轻不重。 几声咳嗽,几乎快把他这 把病骨折腾折了,一抬头满脸苍白,似乎连这个动作都消耗了全部力气。 “栖迟。” 老板都这样惨了,自己那样做好像不好。 栖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了好大的错事,他背着手,脚步在原地前后掂了掂,眼神滴溜溜的从地板溜到了宴九枝的脸上,又悄悄溜到了地板。 “你等一下!” 栖迟要溜走去翻自己那本高情商神书。 宴九枝叫住了他:“栖迟,我未来半年都没有工作了,所以……” 所以?栖迟满脸问号,还以为老板又要炒鱿鱼了,就听宴九枝咳嗽两声,身残志坚:“我接了一点外单,你愿意当我的小助手吗?” 栖迟立刻忘记人工智能的事了,他飞速回答:“这是工作!” 提到工作的小蛇双眼晶亮,两只手攥在一起重重的在空中锤了锤,一副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模样,非常欢快的回答:“没有问题!” “要做什么呢?” 栖迟语气欢快,说话一连串的秃噜出来,“哒哒”的追着宴九枝走。 宴九枝用全屋智能采集完他的声音,立刻设置成了全屋智能的AI语音,一边飞速调试一边故作深思熟虑。 “先捡捡我们昨天吃完的鱼骨吧,还能用不要浪费。” “鱼骨!”不懂要干什么的栖迟想都没想,立刻哒哒钻进厨房,旋即满头问号的探出一个脑袋:“鱼骨,丢掉了。” “那就换墨鱼骨吧。”宴九枝漫不经心的说,把玩着镜子,颇有几分哄小孩的意味。 栖迟又扑腾着爬上楼去翻晒干的墨鱼骨,宴九枝昨天特意让他留下来说晒干了能炖汤。 趁他跑上楼,宴九枝点了一下全屋智能的语音功能,“滴”的一声,全屋智能亮起发出栖迟的声音:“你好,我是小栖~” “噗。” 宴九枝捂着嘴,咽下一声笑:“这确实很有趣。” 到时候就说是笨蛋小蛇和它说话太多,才让它发出这样的声音。 宴九枝饶有趣味的想。 又想到自己被迫重操的旧业,顿时笑容微敛。 一份好的旧业和恋爱脑小伙伴就应该像死了的前任一样,不会突然冒出来带来一点金钱和大麻烦。 “唔?” 栖迟在阳台翻墨鱼骨,他趴在阳台的围栏上,手里还拿着半片发白的骨头,嘎吱嘎吱的嚼着墨鱼骨,一双眼睛已经情不自禁的飘向远方。 他看不清,摸索着给自己换了金丝边眼镜,戴在脸上鼻尖轻嗅,嗅到了浓浓的海水的气息。 “要下雨了。” 风雨欲来的气息汇聚着浓重的不祥,栖迟嘎吱嘎吱嚼着骨片,一双覆满白翦的眼中突然倒映出了不祥画面。 类似于预知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烁,他看见了手术台和刺眼的灯光,还有…… 他又白又长又直,拿了他的蜕皮跑路的漂亮老婆! 栖迟的预知能力并不稳定,更像是一种可能,其中他看到最多的画面是,他和漂亮老婆缠在一起贴贴,身边有好多好多的蛇蛋。 从睁眼就孤独一蛇的栖迟确信,他以后一定有一条漂亮老婆,生好多好多的宝宝,有好多好多家人。 漂亮老婆要么把蜕还给他,要么留下来给他做漂亮老婆! 栖迟满脸“凶狠”的咬了一口墨鱼骨,把脆脆的白骨咬得嘎吱作响。 不然,哼哼! 9. 第9章九条蛇蛇 哼哼! 栖迟哼了两声,终于反应过来“呸呸”把满嘴的粉末吐了出来,再一看手里的墨鱼骨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他立刻慌成残影,假装很忙的在地面摸索一阵,两根手指岔开搭在下巴上认认真真思考,突然眼睛一亮。 “墨鱼骨被风刮走了?” 宴九枝把玩镜子的动作一顿,指骨扣着镜子转了转,清晰的照出栖迟衣领上灰白色的墨鱼骨粉末。 栖迟浑然不觉,抹抹嘴巴满脸笃定:“是的!被风吹走了!没有了!” 怕男人不信,他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模仿着风的样子呼呼在空中摇摆摇摆。 不过比起风,更像是一丛海草在可爱摇摆。 宴九枝看他一脸认真,神色顿时变得深长莫测:“栖迟,你知道墨鱼干炖鱼泡、菌菇,再塞上半只鸡……” 宴九枝详细描述了一下墨鱼干炖汤是多么鲜香美味,把栖迟说的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眼见栖迟咽了咽口水,听得眼睛发直,宴九枝话锋一转:“可惜今天吃不上了。” 栖迟宕机:! “怎么这样!”你家只有一块墨鱼骨吗! 栖迟念念叨叨,脸上的小表情变来变去,最后狠狠一捏拳头,扁扁的跑走去找全屋智能要食谱去了。 “栖迟——”宴九枝散漫的声音在背后追他。 栖迟都不用他说,自己乒乒乓乓翻出了一堆香料:“中午吃红烧鱼!” 虽然有点气,但还是没忘记要给老板吃鱼。 宴九枝莫名想笑,手中的镜子一收,推着轮椅进了屋。 把小客厅的壁柜打开,里面塞满了晒干的鱼胶和墨鱼骨,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作为捏身体的骨头,宴九枝并不严苛的挑选使用人骨,猪骨、鱼骨……鸡骨也可以勉强凑合凑合。 ——毕竟磨成骨粉都差不多。 给以前一起搞事业的小伙伴用什么骨头好呢? 真想给他塞点烂鱼骨。 宴九枝思想滑坡,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嘭”得一声巨响。 “栖迟。” 轮椅推到二楼外往下看,能将一楼大半尽收眼底。 栖迟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蜷缩成一团,发顶黑亮亮的像一个破了皮的芝麻团子。 “芝麻团子”在地上蠕动两下,突然把手一举,从地上旱地拔葱般举起一只超级澳龙。 张牙舞爪的澳龙在他手中疯狂挣扎,触须一晃一晃,晃得栖迟瞳孔紧缩,隐约泛起几分兴奋的金芒。 “老板!”栖迟满脸惊奇,大呼小叫的冲着宴九枝比划。 “这个!这个!” 他张大嘴巴,好奇的说不出一句话,歪头歪脑的围绕着澳龙看了半天,活力四射的澳龙“咔嚓咔嚓”挥舞着钳子,气势汹汹的夹向栖迟。 宴九枝:“嘶——” 他当即大退一步,不忍直视的闭上眼睛。 然而痛呼声并没有传来,栖迟歪头歪脑的一手一个巨型大钳,俨然已经化身龙虾主理人,随手一晃就把澳龙制裁得动弹不得。 “老板——” 栖迟没看到老板,三步并两步噔噔跑上二楼。 手中不停卷腹挣扎的澳龙大将越靠越近,宴九枝反应巨大,轮椅一退再退。 老板好像很怕这种带钳子的东西,昨天吃蟹都只肯他留下蟹腿和蟹壳摆盘。 栖迟恍然大悟:“老板,你怕这个?” 他又把澳龙一举,宴九枝眼睁睁看着那奇怪的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小孩拳头大的铁钳近在咫尺。 顿时只觉得眼前眩晕,本能闭上眼睛,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声:“……哪来的!” 不用多说,宴九枝下一秒就想到了他的“小伙伴”。 栖迟也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呀!下去就在那了。” “林衡!”宴九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当即下了决定:“虾壳别丢!” 好好好!不是想捏漂亮壳子讨老婆欢心吗?给你用虾壳当骨,包你顿顿吃虾的老婆爱死你! 栖迟:“那吃吗?” 宴九枝两只手死死扣住扶手,果断把轮椅一扭,背对着栖迟嗓音虚弱:“赶紧丢掉!” 又要留下又要丢掉,老板真难伺候。 栖迟吐了吐舌头,把澳龙丢到了它最应该丢到的地方——大铁锅。 他把两个钳子剪了,虾壳剪得稀碎,只把里面的白肉挖出来撕碎再往里面拌上蟹黄酱。 栖迟先往嘴里送了一口,顿时瞪圆了眼睛,被鲜软q弹的味道激发味蕾,淡淡的咸味才追了上来。 他美滋滋的叼着勺子,把剩下煮熟的龙虾都处理了,准备留给宴九枝吃。 毕竟他可是一个超会分享的好 蛇蛇! 栖迟哼着轻快的小调,胡乱的哼到哪算哪,脚步轻快的在厨房转来转去。 “呀!我真是太辛苦了!” 将炒菜机做好的三菜一汤端上桌,栖迟撑着腰,非常辛苦的呼出一口气,擦擦不存在的汗水,满脸都是劳动后的光荣。 他在阳光中闪闪发亮,挥舞着手大声喊:“老板——” 宴九枝不下楼,他只好亲自上楼把宴九枝用轮椅铲下来。 宴九枝被“铲”下来时手里还拿着一面小镜子,栖迟叹了口气,像模像样的安慰他:“老板你真的不丑,你只是不太帅。”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人在乎你呀?你越焦虑越在意,越在意越焦虑,这不好。你看你看,你又在照镜子了!” 宴九枝:“不太帅?没有人在意?” 谁?他吗? 宴九枝盯着镜子里的脸,高鼻梁深眼窝,西方骨东方相,跟着疑惑起来,这都不帅! “那你觉得谁帅?” “哈!”栖迟当即挺直腰板,略略自得的仰起头,像模像样的在宴九枝面前走两步,超绝不经意的吸引注意。 宴九枝:“你?” 才不是!他可不是那么自恋的蛇蛇! 栖迟当然知道自己很好看,不过栖迟认为人外有人,蛇外有蛇,太自信是不好的。 《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有言:你有几张脸敢这么自信? 栖迟只有一张脸,所以他只是一般般自信。 栖迟摇摇头,噔噔跑上楼,又噔噔的跑下来。 他怀里抱着一卷海报,海报的边缘非常粗糙,大概是从上面地方割下来的,一直卷着只露出雪白的背面。 这是栖迟来时带来的家当之一,刚来这里还垫在身下当攀爬物睡觉,俨然宝贝得不行,是他的阿贝贝。 但今天栖迟站到凳子上,像模像样的冲四周点点头,仿佛周围站满了见证世界顶美的人群。 他抿起嘴角,虽然一句话没说,脸上神神秘秘的表情俨然暴露出他的自信。 人类的五官总是漂亮的,哪怕是平平无奇,组在一起也会有独一无二的风味。 认为自己的建模举世瞩目果然过于自负。 宴九枝因为顶级建模被毁,少见的反思了一下,当即认真起来,忍不住将身体前倾,试图目睹这世界还有多帅气美丽的人。 “请看!” 10. 第10章十条蛇蛇 “请看!” 只见哗啦一声,栖迟一展海报,暗色的底色绵延扩展,露出暧昧的灯光、深邃的眉眼。 画面中的男人有着极为熟悉的面部折叠度,衣衫微敞,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一手拂过唇角口吻玫瑰肆意又慵懒,一眼望来,深邃幽深的深褐色瞳孔在灯光中显得多情缱绻。 栖迟得意的扬起脸,毫无疑问,他认为世界上每个人都认识海报上的人。 至少在这个城市哪哪都是他,哪哪都有他的广告。 哪怕是栖迟眼睛看不清,来到人类世界后也能轻易的混乱的建筑里一眼看到他。 世界级顶尖模特,全世界最受欢迎的男人,近日热点头条的主人公,一场连环车祸的受害者…… 栖迟不懂那些东西,只知道他很漂亮,而且他的照片总是很大很多,他还会安安静静听蛇说话,不笑话蛇是小瞎子。 有他在的地方晚上都有灯,蛇蛇可以偷偷住在那里,免费哦! 栖迟已经默默把这个不认识的人类当成了好朋友了,他的好朋友就是最帅的人类! 向别人介绍自己的人类朋友,栖迟忍不住小得瑟:“真的很漂亮对吧!” 宴九枝和自己的口红广告海报面面相窥:“……” “当务之急,是给你配一副合适的眼镜!” 不,眼镜已经拯救不了栖迟了,他需要一双新的眼睛! “你就不觉得,我和他有点像吗?”宴九枝双手交握,滋生出的疑问与不解令他忍不住发问,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栖迟,绝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栖迟表情淡定,颇有几分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眼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老板,我承认你有点小帅,但是有趣的灵魂千篇一律,好看的皮囊万里挑一,你只有一张脸怎么能问出怎么厚脸皮的话呢?” 宴九枝:…… 平心而论,虾和蟹都是美味的,过大的钳子是恐怖的,但去掉壳只剩肉的虾肉想必是顶级美味。 宴九枝第一次意识到虾肉多么美味,他埋着头,不管栖迟一脸不甘的在身边走来走去,试图展示那张帅气海报。 栖迟不甘心抖着海报探过头一脸真诚:“老板,你不怕虾了吗?这可是虾哦!虾哦!” 大钳子,超级凶的!跳起来钳你哦! 栖迟比划两根手指,努力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掐着腰横行霸道的走上两步。 宴九枝故意不看,装作懵懂无知,一味发出好吃的感慨:“瞎啊!瞎啊!这虾可真瞎啊!” 栖迟:“哼!” 没品的人类! 栖迟不高兴的挎着脸,朝男人吐了吐舌头,把海报卷吧卷吧往腋下一夹,神气气的揣着手跑了。 他一走,假装很忙的宴九枝连忙从轮椅的夹层里捞出一面更大的镜子。 栖迟的眼瞎固然可怕,然而自己的脸难道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宴九枝对自己车祸后的颜值不太自信,然而直播结束,网络上的话题却多次爆上热搜。 #绝世美颜宴九枝# #宴九枝直播# #整容脸被毁?宴九枝新直播# :没有滤镜素颜直出都这么美,懂不懂什么是顶模脸,小黑子说话! :谁说我家宴宴整容的?看这原生态妈生脸,真是我见犹怜。 :是车祸原因吗?总感觉宴九枝脸型不太一样了[吃瓜] :更好看了~ :蛙趣!你们快去看!三百年顶奢品牌发布了宴宴的新宣传MV,还要跟他续约十年代言!宴宴你好有出息 :绝了……宴老师,你平时照镜子真的能看见自己吗? …… 宴九枝的商用联系被打爆,他本人坐在镜子前非常卑微的调整五官,完全没在乎外界的风风雨雨。 手中还拿着一张宣传海报,和栖迟手里那张明显是一个系列,他捏一下就忍不住撇两眼,捏一下撇两眼。 鼻子是不是应该挺一点?嘴角翘一下?这张海报的苹果肌是不是没那么圆? “咚咚” 有人敲响了绝望建模师的房门,不等宴九枝开口,一个脑袋毛茸茸的钻进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镜子前亮着一点幽梦般的荧光,栖迟探进头,走廊外的自然光线明亮亮的随着他一起倾入房间,大咧咧驱散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昏暗与阴霾。 栖迟抱着一个装满水果的水晶碗,把门一推一溜烟丝滑进入房间:“老板,你吃菠萝吗?” “吃西瓜吗?”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他嘴里问宴九枝吃不吃,自己倒是吃得很开心,把夹着梅子的圣女果挑挑拣拣送进嘴里,圆润润的果子在他嘴里从左边溜到右边,胖乎乎的鼓起两边。 像是一只充气起的气球,或者塞满了棉花的棉花娃娃,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宴九枝看着他,他眨巴眨巴圆眼睛也看着宴九枝。 “老板老板。” 栖迟拍拍宴九枝的肩膀,一边拍一边自己叹气,眉眼却格外明媚活泼,含着圣女果不老实的动来动去。 宴九枝问他在干嘛,他歪头歪脑的一本正经说:“我在帮你叹气呀。” “叹完气,就没有烦恼了。” 烦恼?烦恼是这么轻松能解决的吗? 宴九枝不免感觉到烦躁,他撑着额头,半张脸埋进阴影里,皮笑肉不笑的扯起嘴角,颇有些阴阳怪气:“你烦恼的时候也叹口气就好了吗?” 话说出口,他顿时怔怔,意识到栖迟是在安慰他。 栖迟眉眼清澈,分明眼覆白翦依旧不见任何阴霾,像是睁着一双玲珑剔透的眼,用一颗晶莹的琉璃心看着他。 < p>“我也会有烦恼的。”栖迟坦然,“出来赚钱很累,被骗很讨厌,没有钱住不了好地方吃不了好东西很不高兴……” “可是老板呀,”栖迟弯起唇角,瞬息像是柔和的天光一并落下,在他面上溶光明亮:“我遇见你了呀。” “好吃的食物,舒适的房间,合适的工作,不少的工资……” 他一一数过去,发现自己的烦恼的都一一解决了,栖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现在就缺一个漂亮老婆了。” “不过这个以后再说!重点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栖迟甩甩脑袋,像是把那些烦恼全部甩掉了,光线在他的眉眼摇晃,最后只剩下利落干净的剪影,点缀着他的唇角勾起傻乎乎乐滋滋的笑容。 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太多东西,但他的心也不会残留下太多的烦恼。 宴九枝一时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他,看着少年脸上的神态在天光细微发亮。 那一瞬间,男人的眼中流露出一种不可抑制的侵略性,如同被刀锋裁过的轮廓终于展露出极致的危险,危险又极具冲击力。 “栖迟。”宴九枝咀嚼着这两个字,如同将那颗琉璃心一起咀嚼。 肆意的怪物在人类的泥潭里染出一身泥泞,却猝然发现了一颗玲珑心,多么令人惊奇。 宴九枝探过头,将手臂搭在栖迟身后的沙发上,因此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栖迟眨巴着眼睛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倒映不出任何影子。 “你就不怕我带你去做坏事吗?”他忍不住发问。 为什么能这么信任别人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然后卖掉的。 宴九枝见过太多太多人类的恶劣事迹,那些令人心惊的恐怖算计就连怪物都觉得太过极端。 栖迟却只是稍微思考了两秒,他攥着拳头在空中挥了挥,翘起嘴巴得意的哼哼两声:“我才不怕!” “我可是超厉害的!” 要是老板敢卖他,他绝对哼哼! 栖迟脸上的得意和挥舞的拳头看起来过于天真,他的巨力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宴九枝怔了两秒,旋即轻笑出声,赞同的点点头:“这么厉害,那我以后可不能做坏事。” “当然!敢干坏事,我揍你!” 栖迟被夸得飘飘然,撑着腰得意的往男人面前挤了挤,坐着的男人还不到他的胸口,这个高度的人类,栖迟是一拳一个! 栖迟翘起嘴巴,神气气的在地上横冲直撞,就这么哒哒出了门。 宴九枝哑笑,撑着头敲敲扶手,总算暂时放过了自己的脸,脚一勾,把踢到桌下的箱子勾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副刚捏出来的人体器官。 这是他晚上要交付的货物。 “抱歉了栖迟。”宴九枝深长呢喃:“今天晚上我可真要带你一起去做坏事了。” 11. 第11章十一条蛇蛇 是夜。 幽灵一般的黑车碾碎无数诡谲怪异的影子,在一处别墅区深处停留。 深处一间玻璃小屋,一楼四面环窗,看似一览无遗,实则地处别墅深处周围枝繁叶茂,黑夜中更是幽光难觅,黑沉沉的像是汇满了无边的晦暗。 “老板。”一身黑衣的少年推了推脸上的墨镜,一把拉开车门,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少年背脊挺拔,半张脸埋在墨镜背后,俨然是一位专业的凶悍保镖,尽职尽责,神秘莫测。 临下车主人稍作犹豫,他便俯身低头,从车内稳稳提出一个黑色手提箱,压低声音,神秘、庄严,谨慎。 “货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恍惚误入□□交易现场的宴九枝坐在车里侧过头,嗓音压低,学着栖迟那神秘、庄严,格外莫测的语气: “你在干什么……?” “我在为你工作呀!”栖迟回答的理直气壮。 蛇可真是一条靠谱又有能力的多功能保保姆! 又给老板长面子又超能打,不用培训就能给老板造势,有他,老板可就偷着乐吧。 栖迟得意翘起唇角,自认为迷人的推了推墨镜,不自觉发出轻哼。 “……你好熟练啊栖迟。”宴九枝收到了栖迟暗示、明示的得意眼神,他神情微妙。 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当黑涩会的,还是来当黑医的。 栖迟却工作得十分开心,干一行爱一行,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保姆蛇! 一个人推着轮椅,硬是走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咚咚的敲开了玻璃门,一下子走了进去。 外面看小屋似乎一览无遗,然而走进去才发现毛玻璃层层叠叠分割几进隔间,隐秘作用极佳。 黑暗中吧台竖立,一身衬衫马甲的林衡正玩着一副牌。 看见栖迟气势如虹的推着人走进来,他洗牌的手一顿,手里的牌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有这个癖好。”“林衡”眯起眼睛,金丝边镜片后,深黑色的瞳孔格外莫测恐怖。 居然跟兄弟讲排场? 宴九枝假装没有听见,点了点身边的高脚椅。 “栖迟。” 负手而立尽显专业风范的栖迟毫无动静,一个尽职尽责的厉害保镖是不会轻易坐下的! 宴九枝:“有果盘。” 栖迟用手指把墨镜勾下一点,眼睛滴溜溜透过缝隙往果盘上瞄了一眼,桌子上的果盘一半生鱼一半水果,摆盘极其精巧漂亮,看起来就很好吃。 他飞速捡起一颗圣女果丢进嘴里,旋即秒回原位肩背笔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软乎乎的腮帮子却被圣女果填了起来,漂亮精致的眉眼遮在大墨镜下,越发显得脸小。 “林衡”收拢好散落的牌,他看了看栖迟,又慢悠悠落在宴九枝的身上。 他没说话,宴九枝却明白他想说什么:“……这不是我老婆。” “哦……”“林衡”拉长嗓音,格外的意味深长:“你知道的,我不是看不得朋友有老婆的人,好朋友。” “我也不介意你带老婆来,好朋友,怎么不带弟妹来给我看看?”宴九枝飞速回怼。 两人对视间,火光四射刀光剑影,重点是“林衡”眼中冒火,最后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碰杯喝了一杯闷酒。 “七年!人类的爱居然只能维持七年!仅仅七年他就对我厌倦了!” “林衡”想到自己被坏老婆撞坏的身体和被毒素侵蚀的五脏六腑,面对妻子想要改嫁发财死老公的操作,一味语气哀怨控诉: “知知!我的知知!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他怎么可以想找别的丈夫!” “他……” 宴九枝似笑非笑:“渊啊,我早跟你说过,漂亮的男人靠不住的,你早该……我就说……” “确实确实。” 宴九枝一边说,一边预防想吃瓜的栖迟竖起耳朵偷偷靠近。 靠近就算了,栖迟有高度近视,一边偷听一边点头,小脸直往宴九枝脸上怼还板着脸认认真真浑然未觉。 宴九枝顿时像是被粘人猫猫缠上一般,一边努力的把他往外推一边努力说话,最后完全没办法和小伙伴说下去。 他干脆把头一歪,似笑非笑的看着栖迟。 栖迟立刻把身子一挺,背着手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没想起来自己的Wink攻势被墨镜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就算有大大的墨镜架在他的脸上,只看他腮帮子鼓动,顾盼神飞,就知道他必然不服。 宴九枝撑着脸逗他:“栖迟也很漂亮,栖迟也不可靠吗?” 栖迟:!!! “才没有才没有!”超级可靠! 栖迟不知道为什么聊到自己这里了,他立刻为自己申冤,急得墨镜乱掉,最后不耐烦的一把扯下,俯下身眼巴巴的看着男人。 “我超可靠的!” “超可靠!” “……我好像还在这里。”“林衡”幽幽提醒,他目光转了转,看看宴九枝看看栖迟,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九枝:“少拿你那恋爱脑看人。” 想到好朋友的恋爱脑,寒暄叙旧都没意思了。 他点了一支烟,幽幽的吸了一口:“你知道的,自从那次捏脸事故之后,我已经太久没干这行了。”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他淡淡的朝小伙伴脸上吐了一口烟圈,白雾扩散,将原本的五官模糊成一片空白。 宴九枝眯起眼睛,一片空白中,他已然有了新的人脸设计,更加风流漂亮的设计。 “事故?”一片雾蒙蒙中,“林衡”毫不留情的揭穿,“你不是因为喜欢当模特赚快钱才改行的吗?” 宴九枝差点被他的直白呛住,他咳嗽了声,颇为幽怨:“难道不是因为你跑路不干?” “林衡”假装没听到小伙伴的控诉,双手交叠:“你帮我,这间工作室就是你的了。” “我要工作室干什么?” “林衡”面露怜悯:“看看你的股盘吧。” “股盘?” “林衡”并不解 释,对外人从来爱搭不理的他对栖迟这个疑似未来弟媳还算客气:“喝点什么?” 栖迟把两只手垫在下巴下,像是只小动物一样趴在吧台边,视线滴溜溜的转:“冒泡泡的黑水!” “林衡”默默开了罐可乐加冰块,动作间汽水的泡泡不断冒起又破裂,映衬这股市的幽幽绿光,宴九枝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傅-渊!我的钱呢!” “我的钱——” “嗝!”栖迟端起冰可乐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忍不住捂着肚子打了一个充满可乐味的嗝,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笑得嘴巴蠕动成波浪线。 “好喝呀~” “林衡”默默给他满上,唯有宴九枝一条怪物怨气很大的钻进准备好的内室重重拉上窗帘。 下一瞬间,他整个人也跟融化一般消融进黑暗中。 黏腻的水声爬上手术台,黑色的箱子被一条雪白的触手打开,卷起一副一副器官按照人体依次摆放。 哗啦啦的流水不停从手术台流泻而出,像是止不住的羊水,捏造成型的胚胎赤条条的摆在手术台上。 雪色的触手依次在半透明的凝胶上捏出烟灰眸、狐狸眼,风流眉、薄唇深鼻…… 止不住的哗哗流水声蔓延到外面,外面的栖迟叼着吸管,瞪圆了眼睛听“林衡”与他老婆一见钟情后的爱情故事。 “林衡”拿出两人的照片,讲得绘声绘色,栖迟满脸惊叹的连连点头,和宴九枝那个对兄弟恋爱毫无兴趣的家伙形成鲜明对比。 于是男人讲得更起劲了,绝口不离自己的“知知老婆”。 栖迟瞪圆了眼睛,盯着他手中摇晃的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清楚两个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和婚纱照上的男人不是同一个。 不过这并不影响栖迟附和,他只需发出两声惊叹,男人便殷勤的给栖迟倒上一杯可乐。 喝到免费可乐的栖迟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吸溜吸溜猛猛吸入。 只是他不知道,照片上的男人正是最近车祸横死的海市富豪,傅渊。 傅渊用“林衡”的脸跟栖迟讲述自己和妻子的爱情故事,而他的另一具身体正在一墙之隔的手术台上创作。 “哗啦——” 止不住的流水声猝然停歇,过曝的灯光下,手术台上平放着一具冰冷的身体。 那是一张与林衡禁欲、隽秀的模样截然不同的风流面,年轻雅痞,胸围比傅渊之前的身体更加结实壮阔。 紧接着,那只如同上帝之手笼罩在聚光灯之上的雪白怪物爬下手术台,潜入黑暗的墙角,卷起傅渊一早准备的奶酒一饮而尽。 旋即,怪物发出一声贫穷的叹息:“好朋友,你真适合和我一起创业。” 创业?不,是带他一起赚钱! 自从傅渊恋爱脑上头不思进取,不肯和他一起赚钱,他的钱总是犹如流水,潺潺消失在股市里。 得亏好朋友提前给他准备了一个黑诊所,不然别说养栖迟了,他连开黑诊所的钱都没了。 12. 第12章十二条蛇蛇 “……没关系,知知可以有新的老公,他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都会是我……” 傅渊恋爱脑上头的发言隔着门缝隐隐约约钻入室内,宴九枝推开门,棱镜在空间中摇晃,暗色浮光掠影般从宴九枝的面上拂过。 他看见一个自己的小伙伴,一个自己的小保姆,两个人凑在一起聊得开心,完全把他排挤在外,顿时闷咳两声。 被注意时他低下头,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是将折未折的花柔弱又可怜:“栖迟,你们在聊什么?” 怎么都不带我一个? “老板!”原本专心致志听人说话的栖迟眼睛一亮,连蹦带跳跑到他的身后,将他半陷在房间里的轮椅推了出来。 一边推,还一边理直气壮的说:“我们在聊他老婆,还有我老婆!” “咳咳咳——” 宴九枝这下是真咳了起来,咳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身病骨随着咳嗽一颤一颤,颤得人害怕他一下子折了过去。 栖迟也害怕,他茫然的眨巴眼睛,连忙蹲下身去找男人的手抓在手里,一只手顺着男人的胸口邦邦就是两巴掌顺气。 “你没事吧老板!你可不能死哇!” 你死了蛇怎么办! 栖迟瞪圆了眼睛,毛毛躁躁的把脑袋往男人怀里拱,鼻尖不停耸动着,小动物似的胡乱闻嗅着男人身上的味道。 宴九枝差点被他两巴掌拍得喘不过气,他呼吸深深,一把扣住栖迟的肩膀怕他再两巴掌暗鲨自己。 好半天才捂着胸口情不自禁发问:“怎么你也有老婆?” 现在的非人类都流行找老婆了吗? 傅渊颇为微妙:“自从我拥有老婆,我就和没老婆的人有了可悲的厚障壁了。” 宴九枝:“……” 他被好友狗屎般的恋爱脑重创,捂着胸口,期颐的目光落在栖迟身上,栖迟意外不明的歪歪脑袋,指了指自己。 宴九枝情不自禁的握着栖迟的手发问:“你老婆是谁?他在哪?” 栖迟羞涩一笑,回握住他的手,灰蒙蒙的眼中光芒四射:“虽然我现在还没有老婆,但我以后一定会有老婆的!老板。” “又白又直又长的漂亮老婆,嘿嘿嘿~” 栖迟一想到自己看到的漂亮老婆,就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腮帮子随着咧嘴的弧度微微鼓起,傻乐傻乐的。 宴九枝看他傻乐,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腮帮子,皮笑肉不笑的露出微妙表情。 “还想找老婆。”不许。 “快去看看你的新造型吧。” 宴九枝不想再听人聊什么老婆不老婆的话题了,这两个人只会排挤他没有老婆。 傅渊撩起帘子进了室内,宴九枝也跟着进去:“看看。” “叮咚” 突然手机一响,他低头看到傅渊把自己拉进一个群组,他顿时挑眉:“这是什么?” [伪装人类生活组] 宴九枝饶有趣味的翻了翻聊天记录,突然脸色一变,这群里面的老婆含量太高了。 很好,原本两个人排挤他,现在有了一群人。 “呸!一群恋爱脑,狗都不进!” 宴九枝啐了一声,深怕跑得慢被问有没有老婆,果断把群聊退了。 同时,手术台上的男人猝然睁开一双烟灰色的眼睛,转动着眼珠看向他。 “林衡”还站在地上,一坐一站两个男人同时看向他,一个风流一个隽秀,默契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浑若一个人:“互助群,很有用。” “……你?”宴九枝看着他这个样子,神色古怪。 恋爱脑为了追老婆自己撕裂自己,把自己撕成那么多份真的不会精分吗? 宴九枝一想到撕裂自己,只觉得肢体幻痛,忍不住摇了摇头。 傅渊你个恋爱脑! “这是讨取知知欢心必要的试验变量……”傅渊含糊的声音因为撕裂而变得更加古怪,脸部肌肉控制失衡,扭曲的亢奋与爱意混在一起,浮现出非人的神采。 “我会成为他最喜欢的丈夫,每一个丈夫——” 祂脸上浮现出极为幸福的粉红,像是迷醉在那样的幸福之中无法自拔,宁死也不愿回头。 宴九枝从未见过这样的幸福,又或许是那么多的非人怪物都拥有对老婆的追求,他情不自禁发问:“老婆……真的就这么好吗?” “当然啦!” 宴九枝的喃喃困惑被栖迟接住,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家里。 栖迟歪过脑袋,软软贴在鬓角的黑发垂在空中,他猝然一笑,眼中似容光明亮。 “老婆可是超级超级好的——” 栖迟肩膀瘦弱,个子也不及宴九枝这样的成年男性,可他比划着,像是获得了比他更多更多的幸福,神色向往与虔诚。 “是家人,是妻子,是依靠……” 还是,妈妈。 栖迟一睁开眼就没有家人,他曾经以为自己就是一条小黑蛇,盘踞在深山里饿了就捉老鼠困了就睡觉,直到他第一次展现出属于非人的能力。 在那命运一般的预言里,他与雪色的怪物缠绵,那远比他“肥美”的怪物紧紧缠着他,他也紧紧缠着对方,发着抖抽噎着,到处湿黏黏的,在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和对方。 怪物喂给他食物,温柔的抚慰他的恐惧与疼痛,亲昵的和他缠绵…… 栖迟像是一下子醒悟过来,原本笨拙混沌的脑子变得清明极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其他蛇类的不同,意识到自己是一只怪物,无数的知识好像由那段预言传递进他的脑子。 他也是有家人,也会有妻子,他的妻子正在未来像妈妈一样对待他、呵护他。 那是他的家人,他的妻子,他的妈妈…… 栖迟不会说太多动容的话,他只是用那些平平无奇的词汇,好像就描述了比锦衣玉食、权势金钱更加美妙的东西。 一种陪伴他,渡过很多年很多年孤独岁月的美好事物。 栖迟很认真的点头:“我一定会有老婆的!” “可是栖迟……” 宴九枝极轻极轻的说道:“我的母亲吃掉了我的父亲。” 他的眼中像是一瞬间融入了极为晦涩的东西,明明灭灭的灯光摇曳着,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深深陷入轮椅残破不堪的阴影中。 “祂很爱祂。” 爱是会让人 受伤的东西。 无论是他的母亲因为爱吃掉父亲,还是他的朋友因为爱撕裂自己。 爱情是疼痛的,疯狂的,昏聩失智,鲜血淋漓。 宴九枝垂下眼睛,秋水润玉一般的肤色映着灯光,如同暗烧的白玉,极声低沉:“你不怕痛吗?栖迟。” 那些粉丝嘴里说爱他,却一直审判他的容貌身材,好似有一点瑕疵就是极端死罪。 那些追求者说爱他,却只是为了从他这里得到获取一些容貌、金钱、荣耀……那些与他是谁毫无关联的东西。 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去,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他的神经,令他陷入母亲给他带来的恐惧。 “栖迟。” 他找寻着栖迟的手,眼睛抬起时,那深褐色的眼睛溢满了栖迟无法分辨的情绪,脆弱仅仅出现在不被人看见的一刻。 “你是想被爱吗?” “你不想被爱吗?”栖迟问。 他站着,宴九枝坐着,所以他比宴九枝视线更高,那更高处的声音传下来,宴九枝的眼睫忍不住颤抖,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想哦。”栖迟自顾自的说着,蹲下身,手臂抱着腿把下巴垫在膝盖上,仰着脸认认真真的说:“我很怕痛。” 他只是一个小员工,宴九枝才是决定他去留的人,但他现在好似比宴九枝更拥有权利,可以一句话将对方剥得鲜血淋漓。 栖迟晃晃脑袋,嗓音轻快:“老板,我不笨的,如果爱会让我疼,那证明这个人就不值得我爱,他也不是真的在爱我。” “其实我也不懂啦,爱是什么呢?我只知道,老婆抱着我,我好开心,受伤了和老婆说,老婆会心疼我,我更开心,他要是亲亲我,我就开心得冒泡了……” 栖迟絮絮叨叨的说着,他一边说一边歪头歪脑的掰着手,要把自己看到的感觉到的羡慕的所有好处都说出来。 那些都是老婆才给过他的好处。 “我开心,他也开心,我不会让他痛,他也不会让我痛,这才是老婆呀!” 他嘴角翘翘,叠声道:“就要老婆就要老婆!” 就算老婆嫌弃他穷跑掉了,他也会喜欢老婆的! 他要赚好多好多的钱,把老婆找回来。 栖迟小脸认真,眼角眉梢里都带着向往和欢喜。 宴九枝沉默几息,哑然失笑:“这样啊……” 真让人羡慕。 他点了点扶手,栖迟快步走到他身后将他推回房间。 宴九枝指示栖迟将床尾的bjd玩偶全部扫下来,他摸了摸被子,让栖迟把上面的垫子掀开,厚厚的被子下,足以煽动任何人的金子铺满了整张床。 宴九枝随手扯了一张海报,从满床的金块里挑了两块,掀开最表面的金条,底下还有一层厚厚的现金。 他用海报将两块黄金和三万现金包在一起,直接递给栖迟:“这是你今天兼职的加班费。” “你攒攒钱……”找老婆过好日子去吧。 宴九枝话语一顿,心中滋生的嫉妒再难以压抑,令他抓心挠肝、烧心烧肺,恨不能怆天呼地,剖肝泣血 为什么…… 那个人不能是他? 13. 第13章十三条蛇蛇 不会让他受伤、疼痛的爱,他也要,他也想要。 “栖迟。” 宴九枝一把攥住栖迟的手,他仰起头,像是有一点湛蓝的极光在他眼中摇晃,无数激烈的渴望在一瞬间填满了他的肺腑。 他吞咽这份难言的嫉妒,目光缱绻的弯起唇角,眉眼都舒展放松,柔和的泄出几分脆弱。 “栖迟……” 你可以爱我吗? 宴九枝的话没说尽,就感觉手中一空,栖迟手快的一把将包好的加班费抱在怀里,浑然未觉老板多余的情绪,满脸高兴的剥开海报点钱。 “给我吗?真的给我吗?给这么多吗?” 栖迟数了又数,两块金子被他丢在地上,只有红色的现金被他看了又看,兴奋得直踮脚。 他眼睛亮晶晶的,歪头歪脑的跟宴九枝确认,不等宴九枝回答,他立刻欢呼一声,哒哒往房间外跑。 欢快的声音越跑越远,像是连温度也一并抽离了。 宴九枝抬起的手没有捉住他,只能看着他自由的飞离,片刻后他低下头,从地上将两块金子捡起来。 “小笨蛋。”男人睫毛扇动,像是好笑又像是轻嘲。 说笨,还知道逃跑,说聪明,只认识钱不认识金子。 宴九枝脸上柔弱的神情一瞬间收敛,他随手将金子丢回床垫里,拉上边缘的拉链,堆满金子和钞票的床垫外表看过去只是一床平平无奇的弹簧床垫。 活久了的怪物再不会经营,也知道要囤能兑换成钱的等价物。 只有栖迟是条笨蛋蛇。 “轰隆——” 雷鸣猝然劈裂天空,刺眼的白光刺破窗户照亮房间,宴九枝坐在窗边往外眺望,只见天与地浑浊一片,那雷光闪烁才短暂将世界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片段。 然而天地间明亮混沌,风过无痕,都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老板——” 宴九枝神色莫名,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栖迟抱着一床被子连蹦带跳的抵着门撞了进来。 他猛地回头,刚“逃出生天”的小笨蛋去而复返,抱着蓬松的被子朝他笑。 “你等一下哦,我马上把床铺好了!” 栖迟动作麻利,毕竟作为小保姆照顾好宴九枝可是他第一要务! 栖迟把掀开的垫子铺了回去,又把原本推开的人偶们一个一个认认真真的顺直衣服摆回床尾凳上。 他把小孩子模样的玩偶摆在两个大玩偶中间,翘着嘴巴孩子气的拍拍小玩偶脑袋,嗓音轻快:“你就和爸爸妈妈坐一起。” “至于你……坐这里!还有你……” 栖迟一边摆一边嘀嘀咕咕,神情灵动的和娃娃们坐在一起,一个一个安排好。 安排好了玩偶,接下来就是安排一动不动的老板了。 栖迟拍拍床,招呼老板快过来。 宴九枝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他,突然轮椅向前滑行一阵,到了床边,两个人的膝盖抵着膝盖,他完全拦在栖迟身前,往上勾的眼尾在混乱的天光中细细描绘着不一样的神彩。 男人慢慢开口:“窗户还没关。” “哦!”栖迟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爬下床,觉得老板拦在面前太碍事了,毫不见外的把人往外推了推,几乎是从宴九枝的腿间爬出去的。 宴九枝歪着头看着栖迟,看着栖迟顶着风去关窗,外面涌进来的风吹动他的衣摆,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 他猝然意识到,栖迟换了衣服。 宽大的、柔软的,完全居家意味的衣服。 ——自己的衣服。 “为什么会穿这个?”宴九枝话出口,又想到是他允许栖迟去穿自己那些没拆吊牌的新衣服。 来这里时只有旧衣服的栖迟怎么会有睡衣呢?当然只能是凑合穿他的衣服了。 栖迟和宴九枝的身型差太大,哪怕栖迟的身高已经比未成年的少年体高了不少,塞进男人的睡衣里依旧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裤子完全耸拉在地上。 栖迟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这衣服可舒服了。 他大大咧咧的当着男人的面撩起衣服,腰腹重重吸了吸,两只手抓着裤腰各一角凑在一起系了个结。 “好了,这样就不会掉了。” 他为自己的聪明得意,被宴九枝一招,又噔噔爬回床上。 宴九枝俯身给他挽了挽裤脚,干脆利索的用剪刀把过长的地方绞了,捏着针在裤脚边缘穿行。 他之前给栖迟改过衣服,改得又快又好,栖迟已经习惯了,抬着脚架在男人腿上,态度自然的提要求:“老板老板,还有袖子!” 袖子也超级长! 栖迟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在空中摇摆,长长的袖子跟唱戏似的。 怎么会有人来当保姆还理直气壮要雇主改衣服? 宴九枝捏住他乱动的脚架在膝盖上,垂着眼好脾气的提醒:“小心针扎到你。” 针?栖迟鼓嘴,眯起眼睛盯着男人的手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那个“针”在哪。 他只看到男人的手先这样再那样,然后衣服就改好了。 “好啦老板!”等袖子也改好了,栖迟站在地上蹦了蹦,衣服变得合身不说,裤脚也不会垂在地上随时容易踩到。 他要回房间睡觉,突然感觉后腰一紧,男人单手勾住他的裤腰,眼睛上挑,勾勾搭搭的看着他:“裤头不改?” 栖迟:? 他又晕乎乎的被拉过去改裤腰,男人的脑袋在他腰间摇晃,细细的发尾与呼吸连成一片搔出痒意。 栖迟莫名感觉背后发凉,毛毛的耸着肩,怂怂的弱弱提议:“不改、不改也可以。” 他还是先回房间吧…… 栖迟指了指门口,明明自己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属于小动物的本能已经提醒他快跑了。 然而他才走出几步,突然“轰隆”一声雷鸣,一个有力的身体赫然撞了过来,从后面紧紧将他环抱。 男人的脑袋埋在栖迟的颈窝,栖迟呼吸急促,终于忍不住。 他笑了出来:“哈哈哈……老板、好痒……真的好痒……你不要蹭我……” 天!蛇居然有痒痒肉! 脑袋以下全是腰的长条蛇蛇笑得停不下来,咯咯咯的手脚发软,一下子倒在男人怀里,双腿逶迤在地上都快扭成麻花了。 直条条人变成软条条蛇,宴九枝想把他捞起来,他软在地上,别说双腿了,两条胳膊高举着,差点化身成三不沾软绵绵的从男人手里滑出去。 栖迟笑得打嗝,一边打嗝一边往外吐可乐味的泡泡,满肚子可乐终于一股脑涌了上来,一晃还有水声,一笑满肚子的可乐就滋滋往外冒泡 。 真·开始冒泡了。 宴九枝百般手段无处施展,他默了一瞬,也忍不住啼笑皆非的笑了起来。 “到底喝了多少可乐?” 这样可不行,宴九枝让栖迟去翻药箱拿助消化的药。 栖迟还没吃过药,他盯着小小的白药片狐疑看了半天,丢进嘴里嚼了嚼,面露惊喜:“是糖!” 甜的酸的,酸酸甜甜的。 栖迟贪心的想要再吃一颗,他面露渴望,眼巴巴的盯着男人的手。 宴九枝把药箱一层一层合上,一把捉住栖迟不老实的手,残忍的盖上药箱。 “这个不能多吃。” “哼!” 栖迟冲他皱了皱鼻子,把鼻子拱成猪鼻子,坏坏的朝他龇牙。 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嚣张的在宴九枝眼前晃来晃去,宴九枝朝栖迟招手,栖迟立马凶巴巴的凑过脑袋,以为自己恐吓到位了,立刻张大嘴巴等待投喂。 就见男人举起手,“蹦”。 栖迟嗷得一声捂着额头倒在床上窸窸窣窣的打滚:“好痛!好痛好痛!” 坏老板!坏老板坏老板! 他捂着脑袋,一边嗷一边睁开一只眼睛,自以为很隐蔽实际一点也不隐蔽的偷偷看宴九枝。 宴九枝:…… “……只能再吃一颗。” 栖迟颤颤巍巍的举起两根手指,露在外面的眼睛精精明明的睨着宴九枝的脸色,“嗷”得一声又嚎起来了。 宴九枝只能再拨两颗健胃消食片给他吃,栖迟很讲义气,要到了好吃的,还给宴九枝分一颗。 “这个好吃,快吃快吃。” 小笨蛇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宴九枝冷酷无情,果断将药片收进药箱里。 “你不吃还不还给我!”栖迟顿时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气鼓鼓的要咬人。 宴九枝问他:“你老婆不吃也要还给你吗?” “老婆不一样嘛……”一提到老婆,栖迟期期艾艾的绞了绞手指,机敏和狡黠都变成了羞赧,不好意思的摇头晃脑:“老婆不一样……” 老婆肯定是不喜欢才不吃,是糖坏,老婆好。 宴九枝没想到小笨蛇还是双标蛇,顿时感觉气不顺,他呼吸深深,背过身不理栖迟了,却没想到栖迟反而一把抱住了他。 “不怕不怕……”栖迟把脑袋搁在男人背上,一本正经的顺着男人的肩膀顺了顺,神色自然:“老板,你不要怕哦。” 怕什么? 宴九枝疑惑,突然窗外雷霆惊动,栖迟圈住他的胳膊更加用力。 “不怕不怕。” 宴九枝回过头,整张脸都被栖迟按进怀里,一下一下规律的拍打顺在他的后背。 不可避免的,他陷入了一片纯然安全温暖的柔软中。 栖迟以为他怕打雷……? 这原本就是他一开始的打算,可他都还没有演出…… 宴九枝抓着衣服的手指松了松,慢慢下滑到栖迟的侧腰,指骨收紧时,他的脸也彻底埋在那单薄柔软的温暖胸脯。 浅浅的香气被体温醺暖,男人抿着一片单薄的衣物,轻声喃喃,脆弱又可怜:“我很怕,不要离开我,栖迟。” “栖迟……” 为什么……你不能来爱我呢? 我也可以当你老婆。 14. 第14章十四条蛇蛇 “我爱你。” 母亲痴痴的笑容与父亲残破的脸突然在脑海中闪过,宴九枝浑身一颤,更加用力的埋入栖迟的颈窝。 小蛇暖烘烘的温度比常人要低,但他的体温却比这个温度还要低,在这样的拥挤着、暗灼着,滋生出别样的“高温”。 栖迟“唔”了一声,感觉胸前毛茸茸的脑袋埋得更深了,很大一只的男人被雷声惊得直往他怀里钻。 “不要怕不要怕啦!”蛇蛇保姆重重拍了拍老板的后背,大方的任由老板把自己当依靠,像是撸一只狗狗似的撸男人后脑勺。 毕竟老板只是个人类嘛,人类都脆脆的,特别特别可怜,老板更可怜。 栖迟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没有办法的鼓起腮帮子,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十分享受被依赖的滋味。 他真是超级可靠哦! 栖迟不免有些美滋滋,被男人缠着,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哄:“留下来。” 栖迟没有办法的摆摆手,老板是个脆弱人类,只能溺爱一点点,不过蛇也是很有原则的。 “只可以留一会哦,我还是要回房间睡觉的。”很有原则的蛇蛇表示,他还是要回房间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睡。 他可以溺爱完老板,继续去宠幸好朋友~ 那卷海报?宴九枝闷咳一声,露出一副理解顺从的柔和面容:“当然,你愿意陪我一会儿就很好了。” 男人低伏下头,清癯秀骨埋在少年柔软的胸脯,他鼻尖轻嗅,不可避免的闻嗅到了一种微妙的、浑浊不清的气息。 属于两个不同的人,又因过度亲密而分辨不清的气息。 栖迟嘴里还嘟囔着:“只可以睡一会会儿……” 他还没有跟小伙伴说,自己不回抽屉里睡觉呢…… 栖迟的嗓音越来越低,随着一声雷响,他突然惊愕出声:“有、有什么东西缠我的腿……” 刺眼的白光乍亮了室内的昏黄,宴九枝深褐色的眼眸离得很近,近得无辜又坦然:“那或许是我的腿吧。” “对不起栖迟,它受伤后总有一点不受控制……” 男人低低的声音逐渐放轻,他把脸埋进栖迟的怀抱,无声发着颤:“栖迟,你在怪我吗?” 当然不会了! 一个好保姆是不会为难雇主的,栖迟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恳切安慰:“这也不是你的错呀。” 他安慰完,又忍不住推男人的肩膀不放心的提醒:“你不要缠太久哦。” 蛇蛇等下还要回去和小伙伴睡觉呢。 宴九枝依旧颤抖,在雷声中挤出一声闷笑:“好的。” 他利索的答应下来,栖迟也就放心了,心情简单的拉高被子盖在胸口,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他没有深究,却不知道自己被被子遮掩的双脚,正被雪色的触手一圈一圈。 诡异的触手爬满了整张床,渐渐的,连被子的缝隙都被挤满,那些触手拥挤着挤入他的脚指缝,用肥腻的吸盘亲吻他的脚底,在素白的皮肤留下古怪的印记…… 宴九枝一动不动,完全埋在一片安全、舒适的黑暗中,谁也不会伤害他。 “你会吃掉我吗?栖迟。” 宴九枝恍若梦呓般,埋在这片格外安全的怀抱中,感觉到从背后规律慢慢变得松散甚至消失的轻拍。 蛇蛇保姆就是这样耐心又毫无防备。 他闷声发笑,咬着栖迟胸前的衣服,恍若咬着栖迟的皮肉,在唇齿间咀嚼出一种能令怪物滋生出无尽贪念的滋味: “妈妈。” 没有受过母亲爱护的怪物,总是贪恋这样安全无害的感觉。 令祂恐惧,又令祂渴求,着迷。 “人类娶妻子,会需要很多钱吗?” 全屋智能家具在勤勤恳恳的制造湿气,加湿器将客厅弄得雾蒙蒙的,栖迟手里拿着吸尘器很勤奋的对着地毯吸吸吸。 听到男人的话,他困惑的歪过脑袋,茫然的看着老板。 宴九枝懂了:“栖迟想要娶妻子,都不考虑这个吗?” 被老板笑话,因为穷漂亮老婆才跑掉的栖迟心虚一瞬,很快瞪圆了眼睛,半点不内耗的把吸尘器一丢,手往腰上一插,扬起下巴神气气的哼哼。 “我的就是老婆的,老婆的就是我的!才不需要考虑这个!” 他嘴上说得笃定,一副经验十足,很得老婆喜欢的派头。 没理都要被他占上三分理,何况宴九枝也没有老婆,他老神在在的胡言乱语:“老板你好生分哦,怎么可以和老婆这么生分。” “老婆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珍贵宝贝,怎么可以想用钱买回宝贝老婆?” “要用爱~” 栖迟俏皮的比了个心,可可爱爱的眨巴眨巴眼睛,一计Wink又蛊又俏。 如果是对着宴九枝就好了。 宴九枝沉吟:“我在这里,栖迟。” 栖迟茫然的瞪圆眼睛,盯着眼前的“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眼镜架在鼻子上才又看了半天。 “呀,老板你什么时候跑我后面了?”栖迟纳闷,半点不内耗。 看着栖迟的后背,宴九枝:“……” “我们去配一副眼镜吧。”他真诚提议。 栖迟:?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边的,宴九枝摇头,于是他又掏出一副南瓜边的,一副透蓝色的…… 宴九枝止声:“好了,好了,师傅收了神通吧!” 栖迟:嘻嘻~ 栖迟美滋滋的打开一副无框眼镜戴在脸上,镜框有点大了,但是栖迟并不介意。 这些都是宴九枝的东西,但宴九枝允许栖迟进自己的衣帽间挑衣服,那里面的东西在栖迟眼里和自己的也差不多了。 他非常臭美的挑了自己喜欢的无框眼镜戴,因为是无度数的镜片,戴和不戴没什么差别,但是栖迟今天穿了一件漂亮衣服。 蓝白搭配,高端定制,比起小保姆,这一身更像是受宠爱的小少爷,别人惊叹的价格只是他身上的一件配饰。 栖迟对着能照出自己模样的水族缸看了看,美滋滋的拿起吸尘器,继续“滋滋”的吸地毯。 作为优秀保姆,栖迟的工作当然不止这些。 他把地毯吸了一遍,把工具放开又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推推眼镜一本正经的问:“老板,你中午想吃什么?” 宴九枝正在用手机搜要怎么用爱娶老婆,指了指水缸里那条三万一斤的鳇鱼:“蒸这个,鱼子用来蒸蛋吧。” 突然他话语一顿,视线落在栖迟身上,栖迟正低着头奋笔疾书,不知道在小本本上写什么。 “栖迟。”他调动着轮椅,轮椅碾过一天三遍清理快要薅秃的地毯,让自己更加靠近栖迟。 宴九枝抬首,以下自上歪过头,那张脸以最佳的角度逼近栖迟的视野,嗓音轻柔:“你 想吃什么呢?” “点一点你喜欢吃的,嗯?” 男人轻轻拉过栖迟的手,把下巴垫在少年的手中,不动声色的用美色媚了他一下。 栖迟眼前一片模糊,他眨巴着覆满白翦的眼,一无所觉:“我喜欢的?” 宴九枝含笑点头。 栖迟这两天天天吃鱼,顿顿都很美味,说起自己想吃的,他撑了撑下巴,突然想到了自己房间里的黄皮城里鼠,顿时眼睛一亮:“吃老鼠!” 宴九枝笑容一僵。 栖迟已经哒哒往楼上跑了,一边跑还不忘一边提醒:“等我一下哦!” 等什么?等老鼠? 宴九枝一时间风中凌乱,他左右看看,轮椅在地毯上纠结的转了几次。 在逃跑还是推脱之间,栖迟已经带着他的黄皮老鼠闪亮登场了。 “噔噔噔——” 栖迟双手捧着一个花瓶,把脑袋一扬,满脸得意。 宴九枝看过去,看见了一个花瓶:? “不要急嘛。”栖迟摆摆手,找了个盘子把花瓶倒过来,再把花瓶一掀,一只黄色小仓鼠在盘子里闪亮登场。 “这可是我上家公司破产,我抢到的财产,一只小夜宵,还是城里货呢!” 这可是他都没有吃过的城里仓鼠! 栖迟高高兴兴的和老板分享,随手把逃跑的小仓鼠捞回盘子里,眼中似兴奋般闪烁着金色的流光,隐约可见慢慢细缩的竖瞳。 爱好吃鼠片的栖迟看到新鲜老鼠,已经开始兴奋了。 他这些天吃的太好,一直都是随便撒把米喂给黄皮老鼠,原本还想不起来吃,但是老板说可以吃,栖迟又忍不住想尝尝城里老鼠的滋味了。 栖迟心里兴奋得苍蝇搓手,面上却正正经经的,很有大厨气派,端起装小仓鼠的盘子就要往厨房去。 “老板你等着——” “等等。”宴九枝及时叫停,他劝道:“这只老鼠才多大,养养再吃吧。我点了个田鼠煲,三斤大的,你吃过吗?” “那、那好吧……”吃不了黄皮老鼠,栖迟表情纠结两秒,最后还是忍不住想尝尝田鼠。 田鼠可大一只了,以前他都不敢去田里捉,人会打蛇,田鼠也会打蛇。 现在是蛇吃田鼠了嘻嘻~ 栖迟故技重施,想要把暂时吃不了的小老鼠塞进瓶子里,宴九枝让栖迟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型水族缸:“养客厅里吧,养房间里不太干净。” 小玻璃缸只有四五十厘米,空空的只有一点造景用完的水草泥沙,宴九枝又分了一个碗给小仓鼠当躲避。 只是随便布置一下,小缸就很漂亮了,小仓鼠一进去就忙着挖坑。 栖迟蹲在缸前撑着下巴看,腮帮子一鼓一鼓看起来不太高兴,宴九枝叫他他也不搭理,嘴巴嘀嘀咕咕的。 “我也想要……” 蛇可是有见识的蛇,知道这个东西叫做生态缸,城里蛇都住这个。 栖迟只住过树洞和山洞,还没住过这么漂亮漂亮的陶瓷碗,里面那根弯弯曲曲的木头也好适合蛇缠哦。 栖迟:蛇也想要O.O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小缸像是没得到喜欢玩具的小孩子,孩子气的鼓起脸紧紧贴在玻璃缸上,直勾勾的盯着里面的小老鼠。 “我也要!我也要!” 老板不给他,他就不起来了! 蛇蛇保姆要罢工了哼哼! 15. 第15章十五条蛇蛇 “我也想要——” 栖迟整张脸贴在玻璃缸上,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老鼠,小仓鼠撅着屁股,把爪子都挥成残影了。 手脚在泥里一刨,脑袋埋进泥巴里,后脚蹬了蹬,整只鼠就这样呲溜钻了进去。 小老鼠拥有了新家,栖迟忍不住龇牙咧嘴,牙齿嘎吱嘎吱的想咬玻璃缸。 在山里自由的蛇就算来到人类世界也不忘初心,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哪怕是从小老鼠手里抢。 如果老板允许他把缸拉回房间,下一秒,这个缸就会变成栖迟的新宠。 蛇蛇就是这样霸道! 霸道蛇被男人敲了脑袋,他“哎呀”一声脑袋低了低,一下子松了口鼓起腮帮子凶凶的瞪人。 两颗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仔细一看,眼睛都没有一个焦点,懵懵懂懂的抬起脑袋,腮帮子云朵一般吹鼓起来,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宴九枝并没有被吓到,他点了点柜子,让栖迟去翻。 霸道蛇凶不到宴九枝,扁扁爬走去翻柜子,一边翻他一边小声咕哝,哼哼唧唧的抱怨男人过分。 但谁叫对方是老板呢!栖迟眯起眼睛,眼睛流露出几分精明之色。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老板是煞笔,也不能当面反驳他。” 这,就是职场的生存之道! 栖迟捧着《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若有所思的点点脑袋,脸上的眼镜也跟着晃了晃。 宴九枝干咳一声:“我听到了哦,栖迟。” 栖迟立刻吱哇乱叫起来,一头钻进柜子里,留下一个屁股对准男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圆滚滚的屁股随着栖迟翻柜子的动静晃来晃去,宴九枝居高临下的在背后看着,目光微妙深长。 真适合拍一巴掌啊。 知道自己已经拿捏住了雇主所以肆无忌惮,得寸进尺、打蛇上棍的小坏蛇。 “啪”一道轻拍拍在屁股上,已经摸到大缸的栖迟惊得抬头,一下子撞到柜子,“咿呀”一声,被人抱着腰从里面拖了出来。 “栖迟?”宴九枝急忙把晕头转向的小蛇捞出来,小蛇摔在他怀里,还不明白怎么天亮了。 栖迟屁股挨了一下,脑袋挨了一下,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在袭击自己了,他两只眼睛晕乎乎的,明显已经被眩晕侵蚀了。 傻乎乎的咧咧嘴巴,痴言痴语的问:“天、天亮了……?” “是天黑了。”宴九枝回答。 栖迟:? “老板。”栖迟睨睨外面,再看看宴九枝面露怜悯。 他什么都没有说,一切都在不言中。 宴九枝弯起唇角,朝栖迟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指了指被栖迟拖出来的水族缸发问:“这个喜欢吗?” 栖迟拖出来的水族缸比养仓鼠的那件大了一半,因为是做隔断摆件用的,密封性和材质都远超寻常,里面配着一带干净的河沙还有一整套装饰摆件。 等比例缩小的中式阁楼与山石搭在一起,活像是山间仙楼,霸气巍峨壮观奇丽。 若再有一条小蛇,哦不,大蛇盘踞,那怕是蛇仙降世,霸气恢宏。 栖迟顿时脑袋不疼了,屁股也不要了,两眼放光的盯着那个水族缸,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得不得了。 就是少了根木头,蛇仙怎么能少一根盘龙木呢? 不过栖迟很知足,并没有挑挑拣拣,他们现在住在半山别墅,什么木头捡不到?哪天他出去捡一根回来。 大度蛇蛇已经忘记了有人拍他屁股这件小事了,他郑重的把缸抬到桌子上,叮嘱老板:“等我做完饭再来搬这个,你千万不要动哦!” “不要动哦!” 栖迟进了厨房都不放心,钻出个脑袋急声提醒,小脸十足认真。 宴九枝再三保证他不会动的,栖迟才不情不愿的钻回厨房,没两分钟又一头钻了出来:“不许动哦——” 宴九枝被逗笑了:“请。” 他客客气气的把栖迟请到客厅,客客气气的问:“要不我去做饭?” 栖迟也客客气气的说:“这怎么好意思?” 宴九枝:? 栖迟:? 两个人面对面一动不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栖迟不情不愿:“那、那我回厨房了……” 宴九枝也学舌般:“那、那我回房间了……” 啊!老板在笑话他! 栖迟后知后觉,两只脚踩在地上,努力的叉腰把自己变得大大的,用目光控诉,试图让老板悔过自己的恶劣行径。 但宴九枝怎么可能悔过?他满脸无辜的与栖迟对视,一副不明白栖迟为什么要这样的无辜模样。 栖迟只能气呼呼的钻回厨房,扁扁的给老板做饭。 厨房里锅碗瓢盆声音响起,栖迟不在,宴九枝脸上无辜的表情一散,低头翻了翻手机。 邮箱里的邮件不多,多数都是询问他是否接单的邮件,他目光掠过那些过期邮件,落在最新一封。 他点开患者照片,一只熟悉的鼻子出现在眼前,是高澄。 啊,他这个小师弟想找他再整整眼睛。 宴九枝恶趣味的想,找到自己这来,他确实该整整眼睛了。 想到那明显朝着自己撞来的货车,他眸色沉沉,手指一动,把高澄的报价翻了三倍发过去。 “滴滴”邮件很快得到了恢复。 宴九枝点开,回复清晰明了:两千万,一 半现金一半金子。 再往下,是高澄答应的回复。 不管什么时候,人类对美的追求都是无穷无尽的。 宴九枝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变化,他翘起唇角,侧头朝厨房扬声:“栖迟,晚上有外勤。” 炒菜机嗡嗡的声音还在作响,栖迟忙乱中探出头,双眼晶亮:“也有加班费吗?” 宴九枝含笑点头。 栖迟欢呼一声,举着两只湿漉漉的手转了转圈,又一头栽进了厨房里。 又有好多钱拿,栖迟工作热情大大增加,最重要的是,老板能赚钱、他工作也踏实,一看就是能持续做下去的。 栖迟兴冲冲的在餐桌上跟老板申请:“我想打电话,老板。” 田鼠煲因为备注还留有两个完整的鼠腿,宴九枝把鼠腿挑出来放进栖迟碗里,听到这个申请,他先是困惑,旋即失笑。 “是我没注意。” 只是想借手机打电话栖迟因此拿到了一部新手机,当做工作福利。 他惊讶得合不拢嘴,探头探脑的凑到男人面前:“这个给我?真的给我?” “没关系,只是手机而已。” 宴九枝漫不经心指挥预约上门的造景员给栖迟的生态缸摆东西,装扮的阁楼要选门窗都能开合的中式阁楼,大小要合适一条两指粗的蛇自由进出。 用作布景的山石搭在一起,中间的间隙不能大不能小,要可供一条小蛇盘踞。 最重要的是盘龙木,定制处理过的木头没有细菌和虫卵,放在生态缸里才不会让小蛇生病。 栖迟本来还不高兴有人碰他的缸,看到人类随便一摆就超级好看,立刻不说话了,拿着手机三步一回头,身影消失在人前。 一直笑盈盈的宴九枝猝然扭头。 拿着石头询问他的造景师傅顿时熄了声音,原本轻松随意的态度也跟着胆颤谨慎起来:“先生……” 宴九枝盯着栖迟离开的方向,深褐色的眼睛背着光,透出了一种不容忽视的掌控欲。 “先按说好的布置。”他语气没有起伏,轮椅咕噜噜的跟在栖迟的身后,几乎和脚步声融为一体。 栖迟“哒哒”的跑上楼,举着手机模仿人类找了半天信号,结果一下子就拨通了。 他顿时惊奇的瞪圆了眼睛,在“喂喂谁啊?”的疑问中,欢快表示:“是我呀是我呀,小石头。” 刚下田抢收回来的石乐天筷子都掉了:“栖迟?” “嗯嗯嗯!”栖迟嗓音欢快,感觉到小伙伴的不可置信,得意得原地蹦跶:“我找到工作了,包吃包住,还有好多钱呢!” “什么?!!……你什么时候下山的?你不是山神吗!?山神下山要遭天谴的!” 16.第16章十六条蛇蛇 石乐天,一个发誓要下乡扶贫报效国家结果发现自己家就是三支一扶目标地的苦逼大学生,现在是助农村官。 在他小的时候,就经常听老人家说山里有山神柳仙,是一条小黑蛇,他还撞水鬼被山神救过呢。 石乐天一度觉得老家在搞封建迷信,直到他大学毕业回家搞农产品直播,同一条河同一条小黑蛇。 小黑蛇把他从河里捞起来,张嘴就是自己救了他两次,要给两份救命钱。 一条蛇要什么救命钱! 不对!是山里真的有山神!现在山神还下山找到了工作呢! 一条蛇,找到了工作? 石乐天忍不住出门看看,被太阳晒得头晕目眩,这太阳也没有打西边出来啊? 石乐天心里顿时泛起了老父亲般的担心:“……你什么时候下山的?你不是山神吗!?山神下山要遭天谴的!你现在真的没问题吗?” “要不你回来跟我搞助农直播吧,你长得这么好看,绝对能火!”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被人类念念叨叨的栖迟把手机拿开,蛇一般在床上扭动出一个舒服的姿势,笑嘻嘻的问:“耶?还有这事?” “你不要装傻!这就是你自己说的啊!”石乐天大喊。 栖迟已经忘记这件事了,他点点下巴,嗓音轻快:“那就是我骗你的。” 石乐天:好诚实! ”那你上班的地方在哪啊?他们要你干什么,一个月给多少钱,你不会被骗了吧!” 才不会呢! “略~”把人类玩弄于股掌的栖迟吐了吐舌头,嘿嘿两声,得意的扬起下巴:“是人被蛇骗!蛇才不会被骗呢!” “我现在在给老板当保姆,超有钱啦!还能赚钱找老婆!” 一提到老婆,栖迟欢快的嗓音就停不下来,絮絮叨叨的念叨:“老婆!老婆!老婆!” 马上他就可以攒到好多钱娶漂亮老婆了嘿嘿嘿! 石乐天非常无奈:“就你还骗人!”不被人骗就好了。 “那你给我个地址,家里的蒜苔豆角丰收了,我给你寄一点土特产。” 一听蒜苔豆角丰收了,栖迟顿时大惊失色:“什么?!你居然害蛇!”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山脚下的人都种起了蒜苔豆角,多得没地方放就全往山上堆,美其名曰供奉山神。 栖迟原本装模作样当山神就是为了骗点腊肉吃,结果这几年就只有蒜苔豆角,吃得满嘴吐绿沫沫。 蛇不吃这个! 栖迟连忙挂了电话,把响个不停的手机闷在被子里,两只手背在身后装模作样的吹起口哨。 哎呀,有什么在响?一定是幻觉幻觉~ 栖迟心虚的在床上滚了滚,脑袋吊在床边,正好和门缝里的眼睛对视。 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栖迟顿时一惊,哎呀一声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啊——” “摔疼了吗?” 轮椅抵在他的腿边,男人微凉的指骨拂过栖迟的后脑,一时间,栖迟感觉后脑被一只骨手摸过,他赫然打了一个冷颤,被冻的。 老板的手居然比他还冷! 栖迟懵懵的看着男人,男人清癯的眉眼低垂着,从上方落下逆光的阴影,随着大手一起遮在他的脸上。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它一直在响。” 男人偏头,示意般提醒栖迟注意手机,栖迟立刻忘记了男人在房间外面窥视自己的事了。 他连忙把手机刨出被窝,手抓着手机摇了摇,像是要把吵闹的声音给晃出去。 “等下、等下!”马上解决! 手机像是烫手般在栖迟手里摇来摇去,不知道划到哪里,石乐天的声音响起:“不寄蒜苔还不行吗?给你寄腊肉!你最喜欢的腊肉——” 宴九枝点着扶手,饶有兴趣的看着栖迟。 栖迟吐了吐舌头,翘起嘴角露出无辜单纯的表情,嬉皮笑脸的嘿嘿两声,半点不尴尬。 “老家人呐。” 栖迟作为一条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乡下蛇蛇,也是有一些老家穷亲戚的。 就是这穷亲戚有点多,有好几个村子。 栖迟让宴九枝帮忙打钱给石乐天账户,对着手机说:“我看现在都爱往河岸两边牵条绳,可以救命的,你也去打几个。” “我有钱,打最好的!” 石乐天无语:“那人家的河水急宽度又小,我们这能一样吗?好好好,我给你打……你什么时候发地址给我,我奶过年给你腌的腊肉还没吃完。” 不等栖迟开口,他又说:“知道知道,不要我奶腌的,你觉得咸,要村里张爷他家腌的,他家用山猪肉,好吃。” 栖迟:“嘿嘿~” 几个村子里最好的腊肉从来不是自己吃,都是要供山神,进了栖迟的嘴里。 村子里的跑山人早两年还养了牛,进山先给山神拱一碗鲜牛奶保佑跑山顺利多摘点好山货,栖迟还跟着他们身后捡过漂亮蘑菇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卖不掉。 栖迟远在千里之外,没有忘这个季节有好多人类会掉水里,发了奖金先让石乐天把救命绳打了。 他挂了电话,兜头钻进被子里找了找,从床垫下面翻出三叠钞票,像模像样的数了半天。 “你给人打了钱,我不占你便宜。”栖迟念叨着,数了半天把一万五数齐了,递给老板。 他眼中白翦满覆,似乎比起之前更加浓重失茫,双眼瞪圆了才找着宴九枝在哪。 宴九枝偏偏头,状似好奇的问:“老家人……是栖迟的家里人吗?” “不是不是。”栖迟摆摆手,美滋滋的数起自己剩下的钱,他哗啦啦数,腮边微鼓越发甜蜜:“是朋友,嗯,朋友!小伙伴!” “就像老板和、和……” 栖迟不认识之前给他喝汽水的男人,他脑子卡壳一瞬,茫然的看着宴九枝。 宴九枝适时回答:“傅渊。” < p>“嗯嗯,傅渊!”好朋友! 栖迟满脸认真的点点头,神色中没有一丝私情。 宴九枝若有所思的点点下巴,把石乐天从情敌的位置挪开,长长的眼睫垂落,倾身朝栖迟靠近。 “栖迟喜欢吃腊肉?”他状似好奇,膝盖抵在床边,大手也像是要扶稳般顺势压在栖迟的腿边。 骨节分明的指轻轻蹭过少年的裤缝,紧接着意味深长的揪住一边,打着圈般厮磨。 “还有呢?还喜欢吃什么?” “香肠?熏肉?火腿?”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靠近,慢慢的,天光也彻底遮蔽在栖迟的头顶,只剩下逃不开的阴霾。 栖迟懵懵懂懂的没感觉不对,茫然的睁着一双眼睛也跟着男人的讲述思考起来。 “田鼠干?牛蛙肉?还是……”宴九枝慢慢引导着,一个一个试探:“蛇干?” 栖迟:! “蛇、蛇干?” 宴九枝收敛表情,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茶茶的表示:“怎么可以吃蛇蛇,对吧,栖迟。” 栖迟被“蛇干”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点头附和,深以为然:“怎么可以吃蛇蛇!” 他自认为和老板达成一致,在吃上极为同频,郑重的伸出手,和宴九枝握手,神色十分认真:“保护蛇蛇,人人有责!” 宴九枝和他握手,一把勾住栖迟的胳膊往外走:“我们看看你的生态缸怎么样了。” 至于什么石乐天什么腊肉,全部都被宴九枝岔开话题。 栖迟看见自己的生态缸,就想不到自己的老家人了。 他稀罕的围着缸转了半天,里面山石耸立,盘龙木横贯高山,恢宏霸气极了。 “老板老板,这个这个!”栖迟指着生态缸,频频回头,高兴得说不出话,只有活泼的眉眼恨不得跳起舞。 宴九枝闷咳一声,无力反抗的被栖迟推着带到缸前,他便也跟着栖迟笑。 “确实很好看。” “是吧是吧!”栖迟连连点头,神色得意。 造景师奇怪的看了一眼宴九枝,只觉得刚才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人不敢说话的危险老板,现在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那没问题我们就走了。” 造景师提溜着东西跑路,跑到外面回头看半山别墅,只觉得整个别墅都陷入一种极为古怪的阴霾中,四周的植被茂盛浓绿,围绕着别墅反而衬托出一种盛到极致的古怪颓靡。 活像是被怪物笼罩着,死死缠绕封锁在异世界。 造景师又想到了坐着不能动弹的单主,那张俊美清癯的脸总让人觉得熟悉。 他一扭头,看到路边广告牌上的大明星,突然一拍脑门:“他他他!” 是那个出车祸的大明星宴九枝! 造景师盯着那张海报,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他是不是……他和直播里长得不太像?”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又截然不同的两张脸。 17.第17章十七条蛇蛇 “老板,真的要穿这个吗?”这对吗? 夜晚等待病人上门的诊所里,栖迟在昏暗的光线下转了转,雪白的裙摆海浪一般翻飞起伏。 他一时困惑,捞起裙摆探头往下看了看,一眼就能看到两条白条条的腿间裹着白色小裤。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裙子。 栖迟脸色凝重,表情不善的看向一边西裤白衬衫的老板,老板自己穿着白衬衫系着花领带,外罩一件白大褂,一副医术高超的模样。 他给蛇穿裙子! “栖迟,根据法律一个诊所里至少需要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 宴九枝转了转笔,一点没看栖迟的表情,正正经经的翻开新买的医用记事本,在内页签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宴”字。 他抬起头,散落的发丝扫过眉眼随着他唇边的笑意一起垂向侧边:“栖迟是医生吗?” 栖迟脸上的张扬一散,变得有点点心虚:“不、不是……” 紧接着又立刻色厉内荏起来,把细眉一竖,凶巴巴的叉腰:“那你也不可以给我穿裙子!” “女孩子才穿裙子!”他可是要娶老婆的雄蛇! 他气势汹汹,挺着腰两三步走到诊台前,身上的护士服比起正经的护士,更像是几个世纪前的修女与女仆结合的老派风格。 栖迟漂亮隽秀的眉眼倒竖着,少年英气十足,长裙细腰,长袖窄腕,再戴上帽子把头发压下,蒙上口罩几乎也分辨不清是男是女了。 宴九枝欣赏了两秒,饶有趣味的问:“那栖迟是要当医生吗?” 那好像也当不了……栖迟的气焰散了散。 宴九枝又叹了口气,牵着栖迟过来,电脑上是一个购物平台:“男护士比女护士的衣服要贵三百块,而且需要特别定制……” 鼠标在购物栏点了点,男护士的衣服正是待补货的灰色状态。 男人嗓音无奈,更添几分愧疚:“我不介意穿女装,只是我当护士,谁当医生呢?” “对不起,栖迟,我会给你多付一些加班费的。” 宴九枝诚恳道歉,神色越发羞愧暗淡,病中未好的气色苍白如雪,他一偏头,发间隐约露出一道白线。 栖迟一听到三百块就瞪圆了眼睛,再一听还会多给加班费,原本因为穿裙子而不高兴下弯的嘴角一秒上扬。 要知道,他之前找人介绍工作可花了足足三百块呢! 他一把摁住男人要定制男护士装的手,是裙子也不嫌弃了,嘴巴也不抗议了,嗓音欢快:“我就要穿裙子,我就喜欢穿裙子!” “哎呀,你这人看人真准,讨厌~” 栖迟一拍男人的肩膀,嘴上说着讨厌,神色得意神飞,似乎连裙摆都变得轻盈漂亮起来。 宴九枝捂着嘴闷咳一声,温温柔柔的笑:“你不介意就行。” “不介意不介意!”栖迟把脑袋摇得飞快。 他眯起眼睛,正正经经的给自己挑选了一副黑框眼镜,戴上之后,一秒融入护士这个身份,与有荣焉的挺起胸脯戴上帽子。 俨然是一位非常靠谱的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的发尾乱糟糟的压在帽子下面,背后的绳结胡乱一系,小皮鞋的蝴蝶结团成一团…… 看不过去的宴九枝拯救发尾,重系绳结,把小皮鞋上的蝴蝶结重新系得漂漂亮亮,顺便给栖迟的袖口戴上袖口。 栖迟推了推镜框,面露促狭:“哦~老板你喜欢这样的呀~” 老板喜欢高挺的漂亮大姐姐呀。 他又推了推眼镜,自觉已经拿捏住了老板的喜好,察言观色可是打工人的职业必杀技! 真不愧是蛇蛇! 栖迟扬起下巴,得意的上下扫过老板全身,突然心生好奇:“老板,你这个是什么?” 是什么医生的独特装饰吗? 他指了指宴九枝耳朵上的东西,从耳朵牵出一条白线没进衣服里,像耳机,他还是第一次见。 栖迟满脸好奇,甚至忍不住上手扒拉两下,伏过身一脸认真的耳朵贴着耳朵。 “听到什么了吗?” “还没有,你别吵嘛……”栖迟听得认真,凝眉专注的听了半晌,才发现是宴九枝在和自己说话。 “这是助听器。” 宴九枝将耳廓里耳返一样的东西才拿到面前,栖迟先好奇的往耳朵里塞。 “助听器是什么……?” 栖迟脸上的好奇浓烈而单纯,柔软的腮帮子动了动,明显没有过脑子。 宴九枝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垂下眼眸,清癯的侧脸落在阴影里,无端端生出几分孱弱的艳丽。 随着阴影一同落下的,是他眼睫间稀碎的光彩,突兀得令人着迷。 他抿着唇,极轻极轻的说:“是耳朵听不见,才戴这个。” 天呐!就算是蛇蛇听到这话半夜睡不着也要爬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栖迟脸上的单纯笑容慢慢收敛,他呆了两秒,手忙脚乱的把助听器塞回男人耳朵。 “对不起……” “没关系。”宴九枝轻轻摇头,好声好气的解释:“应该是车祸原因,没有很严重,不需要在意。” “只是……” 宴九枝话语一顿,又梦呓般低声说:“只是,那辆货车撞向我的声音真的太大了……我好像听不清其他声音了。” 哦小可怜。 栖迟面露怜悯,无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唉声叹气。 “你好可怜啊,老板。” 就这样?宴九枝半张脸埋在手心里,眼睛古怪的转了转,慢慢落在栖迟身上,嗓音却更加可怜无助。 “这几天晚上总是下雨,雷声很响……没事的,你不用来陪我,只是一点雷声而已。” 人还没开始安慰,宴九枝自言自语的答完,栖迟的脑瓜子动了动,两只手指劈叉抵在下巴上,神色明了。 “不!你很需要陪伴!”这,正是蛇蛇保姆的职责! 宴九枝没有说话,似乎有点害羞和无奈的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轻轻抖了抖。 栖迟心中不由滋生出几分怜爱,毕竟人类看见蛇都有可能被吓死,一个怕打雷的人类就更脆了。 万一哪天吓死了可怎么办?蛇去哪里找有钱又轻松的工作! 栖迟慷慨的敞开怀抱,安慰拍拍老板的后背,男人轻轻牵住栖迟的裙摆,在滴滴答答的指针跳动声中,张开双臂完全环抱住了少年的腰肢。 宴九枝埋在栖迟怀中,高大的身型被迫弓下来,差点藏不住他闷不住的笑声。 好笨啊栖迟。 夜间差几分钟十一点,引擎声在诊所门口停下。 诊所四面玻璃,在雾蒙蒙的夜幕下却看不清一点影子,只有攀升的绿藤漫过砖石,截住了任何人的脚步。 高澄走下车,经纪人还有一点迟疑:“要不我们回去吧,哪有正经整容医生不在医院里的?” 要的就是不正经!这位经纪人是代替李又上位,根本没听过这位神秘医生的名字。 高澄不耐烦的啧声,对外的阳光好脾气瞬间化成不耐与阴鸷:“你懂什么?他可是……” 他声音一低,在经纪人耳边低声说:“张影后的脸就是他做的。” 张嫣张影后当年红遍半边天的时候,全球影迷奉她为瑰宝,号称四千年难见的美人,却在二十五岁那年因为意外削去半张脸。 当时她的样子,连最痴迷的影迷见了都要惊呼一声怪物! 可再度复出时,她那张绝世容颜比之之前更盛几分,十年以来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高澄自己,就因为幸运约到一次手术,从平平无奇的路人脸到现在国际有名的走秀明星,无数粉丝赞美他五官高级韵味。 也就是出了一个宴九枝…… 高澄咬牙,一把推开经纪人的阻拦,掐着点走进诊所。 他走上道路的一瞬间,身影犹如一段剪入画面的线条,漫漫消失在那古怪的诊所门口。 时钟在十一点准时吐出一只翅膀歪折的凌乱小鸟,小鸟散着羽毛,发出嘶哑的报丧声:“客人来了!客人来了!”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高澄,发出男男女女不甘的尖笑: “客人,你想要一张怎样的脸?” 18.第18章十八条蛇蛇 “吱呀”玻璃门重重合上。 周围的一切都深深陷入黑暗之中,像是处在孤岛般的异空间世界,一切都是寂静无声。 高澄脚步一晃,整个人受惊般下意识往后摆出防御的姿态,身后却猝然亮起灯光。 蒙着口罩的白衣医生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有穿着裙装的护士鬼魅般从高澄身后晃过,将一杯奶酒摆在桌面。 也是这样,医生才终于肯抬头朝高澄看了一眼,深褐色的眼睛笼罩在眼睫下,显得那样目中无人。 “坐。”医生出声提醒。 高澄的目光这才不情不愿的从护士身上挪开,他自己穿着奢靡,全身上下不下两百万,作为娱乐圈出身,更是习惯看衣识人。 医生身上的衣服看不出价值,可身边的护士小姐光身上的裙子就是今年高定古典秀场的新款,拍卖了三百五十万。 再低下头看露在裙摆外的皮鞋,带跟的皮鞋坠着宝石装饰,奢牌高定配货价八十万起步稀有款。 眼镜是去年奢牌配货之一,只要十三万。 高澄眼中光芒闪烁,比起警惕,心中先升起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有本事的人就连身边的小助手都是普通人想不到的富贵! 恐怕就是宴九枝也不能这么穿! “医生,这次我想要拥有一双更漂亮的眼睛!”高澄一把扯下口罩,露出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想到了复起之后火遍全网的张影后,想到了很多很多美丽的人脸,最后想到了宴九枝。 宴九枝没毁容是有点可惜,可现在网民的记忆只有三个月,要是能在这三个月彻底打压下他,他所有的富贵与荣耀都会是自己的。 高澄眼中的贪婪再难以抑制,犹如早已尝到甜头的赌徒一层一层加码。 “比宴九枝更漂亮,哪怕是两千万、不,四千万!五千万——” “宴九枝。” 蒙着脸的医生语气莫名,让人感觉到熟悉。 “他的一个代言就卖了3.6个亿。” 何况,那可是自留款。 高澄听出了医生的意趣懒散,他本能抓住桌子,不甘的想要许诺更多,医生语气却颇为玩味: “还有很多人等在你的后面,他们愿意出更高的价。” 而高澄只预约了眼部整型。 医生从没有临时更改预约内容的习惯,他苛刻又神秘,更吝啬与任何人闲聊提供安慰,绝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述说功绩苦难,索求情绪价值。 那一刻,高澄从医生的眼里看到了与宴九枝一样目下无尘的轻视。 他的兴奋赫然像是泼了冷水,不甘的答应:“我要一双更漂亮的眼睛!” 医生点点座椅扶手,视线轻轻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护士突然弓下腰,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高澄:“你没带?” 被那双古怪的竖瞳盯住,高澄瞬间冷汗直冒:“我带了卡……” “嗤。” 瞬息,整间屋子都开始发笑,不知从何而来的笑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尖锐的发出扭曲的嘶鸣。 医生好整以暇:“我只收现金和金条。” “在外面的车里……”高澄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惊恐的小幅度转动着眼睛。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医生和护士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可未知的恐惧与本能在疯狂叫嚣: 不能欺骗、不能算计、不能试探—— “小栖。”医生偏头。 虎视眈眈的护士挺直身体,像是一条盘踞的蛇,慢条斯理的收敛了冷血动物的懒散,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唯独那锐利的眉眼露在外面,露出鬼一般的艳丽。 护士裙摆摇晃,一步一步向埋在黑暗中的大门走去。 医生则推开了一扇门,露出里面惨白的大灯和孤零零的手术台。 高澄躺到手术台上,近乎惊恐的凝视着头顶那几乎能把眼睛照瞎的惨白大灯,恍惚自己是躺在案板上的肥肉。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滋生出恐惧,突然想起了张影后。 “哒”旁边的医生慢条斯理的点了一根细烟,修长的手夹着烟抵在手术台边缘,手背青筋蜿蜒,像是一件被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医生拉下口罩吸了烟,从薄唇间吐出淡淡的白雾,白雾模糊了所有的一切,包括高澄脑子里突然闪过的,关于张影后的所有记忆。 ——张影后一开始并不漂亮,可后来人人都说她漂亮了。 有人在白雾后问高澄:“宴九枝的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高澄不受控制回答:“我不知道。” “不是你干的?” “如果是我一定会将他拖进车底下狠狠碾碎!不过,我知道谁想要他死……” …… “哇呜!哇呜!哇呜!” 好多钱好多钱好多钱! 一千万的现金和价值一千万的黄金,哪怕只是听着就重得要死。 栖迟踩着小皮鞋,下颚紧绷,两只手拽着袋子不停的往后用力,贪心的非要一次性把东西全部拖走。 他一边拖一边吱哇乱叫给自己鼓劲,拖累了就急头白脸的扯开袋子捞一把钱数。 “一百两百三百……” 数着数着,栖迟又有了力气,把裙摆往上一捞,毫不在意的掖进小裤子里,两边鼓鼓的往房子里拖钱。 宴九枝出来把闷在房间里的烟味散开,在窗台上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栖迟!把裙子放下来!” 掖进去真的好丑好丑好丑!比腰带系成结团还丑! 栖迟耳朵一动,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他挺起肩膀左右看看,没见到人不管不顾继续埋头拖。 突然有东西从上面砸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偷袭了,连忙捂着脑袋四处龇牙:“谁!谁砸蛇!” 蛇要咬死他! 栖迟凶巴巴的和空气斗智斗勇半天,直到一个纸团又照着他的后脑砸下来,他急忙忙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硕大的两个字: 抬头。 “栖迟。” 宴九枝腿上盖着小毯子,从上往下看,栖迟也从下往上看。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少年脸上绽开笑容,踮起脚朝男人挥了挥手,指了指地上的东西示意他给自己看着。 终于舍得放下那一大袋金子,哼哼唧唧的像是农民工扛麻袋似的把钱袋子往肩上一扛,利利索索的往诊所里钻。 什么?宴九枝让他把裙子放下? 风好大,听不清呀? 对外再说一不二气场十足的神秘医生,遇上有理说不清的栖迟也要哑火。 没两秒宴九枝就从楼上下来了,他开门没迎接到栖迟,一袋子钱先塞进了他的怀里。 宴九枝:? 栖迟像是发现了什么好工具,压着轮椅扶手往下一压,直接连人带钱铲进房子。 好轻松!栖迟瞪圆了眼睛,比划了一下自己推轮椅和扛钱所需要耗费的力气,果断撸起袖子,露出精明的欢快表情。 “老板老板!我们一起去搬钱吧!” 栖迟脚步轻快,不等宴九枝抗议,他哒哒推着轮椅走了两个来回,把现金完全运了回来。 被掖起来的裙子就这么大咧咧的露出一双白条条的细长腿,宴九枝一转头,甚至能看到小栖迟顶着白小裤,顶出可可爱爱的圆润弧度。 嗯……宴九枝表情一时微妙,心情在好可爱和好丑之间来回打转。 小栖迟很可爱,但是大栖迟这么穿好丑好丑好丑! 栖迟也跟着他往下看,因为裙摆挡着还特意又往上扒了扒,露出薄薄的腰腹,因为他刻意吸气而细缩到令人怜爱的纤瘦。 他不可抑制的看到了自己的小栖迟。 “噫~老板,你好下流啊!” 栖迟表情微妙,混杂着促狭与调戏之间,古古怪怪的朝男人挤了挤眼。 居然看他的小栖迟。 连男人都能迷倒吗?蛇好有资本呀! 栖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抻着腰毛毛躁躁的朝男人wink:“满意你看到的吗?” 他得意的扬起下巴,腮帮子也跟着张扬的吹鼓起来,得意洋洋的气势不见丝毫害臊,只有单纯的孩子气。 宴九枝微妙的将掖进去的裙摆理下来,把裙摆整理好正正经经的垂到栖迟脚边,遮住圆滚滚的小栖迟。 答非所问,试图正经:“你知道吗栖迟,这个世界上存在六人理论,既,不管是谁只要通过六个人的关系就能认识彼此。” 也就是说,最多只要六个人,他就能知道是谁想杀他。 不过宴九枝的正经只存在表面,他又想,最多也只需要八条触手,栖迟就知道谁更有资本了。 嗯,只需要掏出来比栖迟多六根。 ……这样想确实好下流。 19.第19章十九条蛇蛇 下流的宴九枝说着上流的话,中流砥柱般的蛇蛇保姆把两根手指抵在下巴上,突然眼睛一亮:“也包括蛇蛇吗?” 也会有人能通过六个人认识蛇蛇吗? “我已经认识你了,栖迟。”宴九枝调动着轮椅,从栖迟身边滑过。 栖迟的目光也跟着他随地乱转,一边转一边好奇的摇摆脑袋:“不对不对!是不认识的!或许有人会想通过我,认识其他人……?” 就比如嗯……栖迟思考了一下自己认识谁,小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已经把自己认识的人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 蛇好像不认识什么人? 栖迟没有储存什么知识的小脑袋瓜里满是天真的想法,脑袋空空,就和他的直肠子一样直来直去。 毕竟一条蛇是不可能有弯弯绕绕的肠子的。 不过栖迟还是很喜欢人类的理论,这让蛇感觉自己是条聪明的城里蛇! 宴九枝沉思一会儿,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根据六人理论,栖迟,人类认识你相当于认识了总统。” 因为栖迟认识他,而他和一位国际巨星一起走秀过,那位国际巨星与总统的女儿是闺蜜,以此类推,栖迟的六人人际关系里包括一位总统。 不过这个问题太哲学,好吧,人类关系学。 宴九枝果断把地上的袋子拉开,露出快把包塞爆的粉红百元大钞,轻松转移注意。 栖迟的目光忍不住跟着哗啦啦流出来的钞票走。 “这是你今天的加班费。”男人唇间含笑,慷慨的退开两步,让敞开的钱山堆满栖迟的脚边。 “你可以随意拿取,多少都可以。” “哇呜!”好多钱! 栖迟的眼睛都要冒钱了,他扑在地上,抓起一把就哗啦啦数起来,一边数一边探头探脑的往男人身后看。 “那个人走掉了呀?” “让他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栖迟刚刚出去没有看到那个好坏的人类,那个好坏好坏的人类上次还来家里说垃圾话! 很记仇的栖迟把腰一插,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 居然想要比老板还漂亮! 栖迟吐了吐舌头,从鼻间哼出一口气,得得瑟瑟的说:“他还是先比我好看再说吧!” 蛇可是超级好看的! 美貌而自知的小蛇张狂自傲,一副张牙舞爪的得意模样,又是那样的甘于平凡,脑袋一低,又巴巴的数起了钱。 把钞票一叠,手指哗哗往下数,数得是又快又好,准不准就难说。 三万块栖迟数了五遍,心满意足的把钱装进口袋。 宴九枝无聊得用钱叠了几个漂亮爱心,见他开始收拾地面了,手指还捏着半折好的小蛇,慢慢敛起眼眸。 “栖迟,你可以多装一点。” 男人的嗓音散漫,拖着某种引诱般的意味,轮椅往前推了推,抵着栖迟的小腿根慢悠悠的发笑:“你对我这么好,多拿一点是应该的。” 这里有这么多钱,多到可以让任何人心动,哪怕是高澄这个资本家的丑孩子,一年能花的钱也不过两千万。 栖迟完全可以多装一点,作为照顾他的大恩人,或者…… 宴九枝歪过头,手指轻轻蹭过少年的脸颊,他慢慢笑了起来,素净的一张脸在黑暗中像是一支幽亮的白月季,格外引人注目痴迷。 “栖迟,这里有这么多钱,你不想多拿一点吗?” 男人唇间抿出湿红艳丽的色彩,他轻轻舔过唇缝,像是贪婪的怪物张口引诱着懵懂无知的猎物走近。 他欲将栖迟一口吃下,栖迟睁着一双布满白翦的眼睛,依旧明净单纯:“老板你不涨工资,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宴九枝猝然证住。 两人的距离被他拉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的凝视着栖迟的神态,确保他的一字一句没有丝毫勉强伪装。 栖迟抿着嘴,露出小蛇般得意又张扬的笑容,两边唇角天然向上勾起,大咧咧的抬手拍拍,拍在男人肩膀上,恣意又轻松。 毫无负担与贪婪的拍拍胸脯,栖迟摇头晃脑的保证:“我可是很可靠的!才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家伙!”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蛇,都是要互相帮助的,不能仗着别人钱很多就一直贪心的占便宜。 栖迟明白,就算是喜欢吃腊肉,也不能一直吃。 是他帮了人,人心甘情愿送给他腊肉,这就是人情! 如果一直索要的话,人迟早忍受不了,然后对蛇不满,甚至伤害蛇。 所以,栖迟才不会因为老板是小可怜,自己超级厉害,就随随便便欺负老板,这是不对的! 栖迟将剩下的钱全部装进袋子里,拎了拎重新摆在一起,心满意足的拍拍口袋,像是已经吃到好处的小仓鼠:“我有这些就够了!” “……” 宴九枝一时哑言,他怔了很久,甚至像是被栖迟的光芒所蛰般情不自禁退后几步。 “够了?” 宴九枝喃喃着,人类的语言一下子变得陌生,或许这个词有着他所不知道的含义,或许……或许是字面意思,“够了”。 他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呢?他不贪,他就有了一颗不被动容的玲珑心,他就和别人不一样,利益就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钱财就打动不了他。 那自己要怎么获得他的喜欢呢? 用爱。宴九枝突然怔住,想到栖迟的话:妻子是要用爱来打动的。 男人一下攥紧了扶手,他眼睫颤抖着,唇间抿血般抿出一片艳色:“栖迟,你和别人好不一样。” 我好喜欢啊。 宴九枝弯起唇角,目光柔和缱绻的望着他,主动靠近将手搭在栖迟的腰上、胳膊上。 如果站直,栖迟绝对没有他高,可宴九枝是坐着的,无力可怜的坐着,这样眺望着抬起眼温温柔柔的看着栖迟。 宴九枝把心里话复述:“我真的好喜欢你。” 你和那些为了利益对我好的人都不一样。 是说他超级好的意思吧! “嘻~”栖迟憋不住笑,得意的笑出了声,窃窃的捂着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我也好喜欢我自己哦。” 栖迟在心里猛猛夸自己,更加干劲十足,围绕着男人转来转去,恨不得使出十八般武艺让老板再看看自己的优秀! 蛇真是一条超级优秀的保姆蛇! 回到家不等宴九枝指挥,他已经利索的铺好了床放好了热水,撒上男人泡澡要用的奇怪绿藻,栖迟吸了一口气,面露舒适:“满分!” 小保姆蛇蛇殷勤把男人推到浴室,撅着屁股扒拉着男人的领带裤子。 被夸夸的蛇蛇保姆勤奋得过分,宴九枝不得不抓紧领带,避免热情的蛇蛇保姆错手把自己勒死。 他神色镇定的提醒:“今天晚上的安神茶还没泡。” 栖迟:? 安神茶是什么?栖迟困惑的点了点下巴,但是在信任自己的老板面前,栖迟能说不懂吗? 栖迟很懂的点点头:“明白,安神茶!” 这就去泡! “老板老板,你是想喝绿罐子还是黄色罐子?” “老板老板,泡十分钟应该就可以了吧?” “老板老板~” …… 栖迟呲溜冲出房间,没一会儿又呲溜冲了回来,喋喋不休的在两个地方来回打转。 宴九枝被他逗笑了,一边解领带,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他。 突然“哗啦”一声连贯的碎裂声,宴九枝顿住:“栖迟?” “栖迟?” 轮椅被迫后移发出“滋啦”一声,和助听器一起被丢弃在浴室的地上。 高大的身影撞开厨房大门,厨房的地上只剩下一地乱糟糟的护士裙和小皮鞋,栖迟宝贝的黑框眼镜摔在衣服上。 他彻底不见了人影。 “栖迟!” 宴九枝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20、第20章二十条蛇蛇 “栖迟?栖迟!” “滋、滋”陶瓷杯倒扣在地上,栖迟晕乎乎抬起脑袋,只觉头顶重压,声音被蒙蒙的隔绝在外十分模糊古怪。 他忍不住吐了吐舌头,飞速探出的蛇信弹到他的鼻子上,他只觉得鼻尖一凉,被这个突然“袭击”吓得摇头晃脑。 脑袋在杯子里打转似的处处碰壁,“乒~”“乓~”“哐~”“铛”…… 下一秒,罩在头顶的重物被人为挪开。 栖迟只感觉脑门一空,整条蛇冲力过度啪叽一下摔在地上,摔了个晕头转向,半截蛇信吐在外面晕乎乎的打着圈圈。 “谁?谁偷袭蛇?!” 没有一刻为自己的头晕感到迷茫,凶巴巴的小黑蛇战斗力惊人,把脑袋一挺,“哈次哈次”的四处索敌,凶巴巴的模样谁伸手都要挨一口。 头顶的阴影晃了晃,小黑蛇立刻脑袋一扬,小脸凶巴巴的探了过去。 看清头顶是谁,凶巴巴的竖瞳一秒变成圆滚滚。 “嘶~”小黑蛇的小脑袋上下摇晃,小蛇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医、医学奇迹! 他好像看到他的老板站在地上! 不是假的。栖迟吐了吐蛇信,探头探脑的嗅了嗅男人身上的气息,覆满白翦的眼睛里填满了迷茫。 真的是老板诶! “栖迟。”老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栖迟把脑袋一抬,突然发现不对,低下头看看自己细细的黑尾巴,不自觉的盘了盘,把身下的衣服盘成了鸡蛋卷也不知道,自顾自的尾巴垫在下巴上,面露沉思。 蛇好像变成蛇了? 小小的脑仁想不出更复杂的东西,栖迟只感觉有只手把他托了起来,他本能的往男人手上一盘,就感觉脑袋被男人点了点。 他也跟着点了点头,小圆脑袋扁扁的弹了弹,俨然是一颗q弹的桑葚色小果子,点着两颗圆滚滚的小眼睛,圆润的小直条瞬间变成扁扁一条。 别说凶巴巴了,整条蛇蛇写满了“呆”。 是因为变小了,所以脑仁也变小了吗? 宴九枝玩味的笑了一声,任由两指粗细的小黑蛇缠在手臂上。 整齐秀气的鳞片出乎意料的并不冷硬,反而沾染了体温格外的温软腻滑。 灰扑扑的黑鳞片一盘,立刻像是被擦亮的珍珠般变得油光锃亮,黑亮亮的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彩。 是被好好对待就会变得漂亮的黑珍珠蛇蛇。 宴九枝摩挲着小蛇,突然他指腹不确定的蹭了蹭,从小蛇的尾巴尖摸到了砂纸一般的粗粝质感,他仔细打量了小蛇一番,挑了下眉。 小蛇蜕皮前会进入一段时间的蒙眼期,变得迟钝笨拙,有些品种还会变得极为凶性。 “是因为快要蜕皮了吗?”所以眼睛才这么不好。 宴九枝语气怜爱,越发纵容小蛇把他的胳膊当成盘龙木一圈一圈的往上绕。 “小可怜,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吗?” 毕竟只是一条连变人都变不好的小蛇,如果不是获得了人为助力,也不可能变成人混进人类社会吧。 栖迟现在可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他绕了半天,没有力气了干脆懒洋洋的在空中垂下一长条的尾巴,殷红的蛇信吐了吐,突然感觉痒痒的尾巴凉飕飕的。 是男人拿加湿器对着他尾巴吹。 他舒服的翘了翘尾巴,把肚皮也翻了过来,妖娆的把肚皮送到加湿器面前,却没想到男人伸手捂住他的窄肚皮,不让他吹。 栖迟立刻瞪圆了眼睛,凶巴巴的朝男人“嘶嘶”龇牙,两颗小尖牙抵在男人的手指上作势要咬。 “吹多了肚皮小心拉肚子。” 没良心的小坏蛇。宴九枝可不怕他,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小蛇脑袋一扁,抗议的“嘶嘶”声全部变成扁扁的电报声。 栖迟才不怕拉肚子呢! 他凶巴巴的咬人,咬住男人的手指不放松。 圆圆的蛇瞳因为狩猎般的姿势变得极为兴奋,细缩成一条直直的竖线,缠在男人手上一圈一圈的收紧,下颚阖动着,势要把这个大大的猎物一下子吞进肚子里。 我吞吞吞! 栖迟努力的吞吞吞,连自己被挪动都不知道,肚皮被人一挠,他瞬间“嘶嘶”的笑了起来。 舌头吐得太快被合上的蛇吻咬住,呆呆的吐出半截舌头,被人送进白天布置好的生态缸里。 宴九枝将他的尾巴盘在雪白的山石上,小黑蛇攀在缩小的中式楼阁,像是从云间探出头的蛇仙,在滚滚加湿器的水雾中舒服得眯起了眼。 栖迟瞬间又忘记了大大的猎物,小小的脑仁里只剩下直来直去的念头:这些石头好舒服哦! 小黑蛇攀在石头上,灰扑扑的双眼探来探去,嗅到安全的气息,不自觉把发痒的尾部在山石、楼阁上磨蹭。 “咔嚓” 小蛇茫然的正脸被相机定格,栖迟听到动静,呆呆的抬起脑袋,被人摸了摸下颚,瞬间眯起眼睛,又懒洋洋的躺了回去。 高级加湿器孜孜不倦的吞吐着湿气,里面似乎还添加了一些其他的令蛇舒服的东西,栖迟的脑袋变得迟钝混乱。 慢慢的,他靠在山石上不动了,被刮蹭起皮的尾巴也慢慢蜕出了一点亮色。 至始至终,他完全被一个高大的人影笼罩。 人影逆着光,起先还有人的四肢,后面慢慢的,几根布满狰狞吸盘的雪白触手攀上了生态缸的玻璃,高大的人影也泥化似的消融成更为庞大圆润的造物。 “噗叽噗叽”黏糊的拥挤着不停响起,粘湿的触手如同水流汇入水族缸中,一下子“冲垮”了那些山石、阁楼,拥挤着用自身的□□将小黑蛇完全包裹、收纳。 “咕叽——” 古怪的气泡声一下子惊醒了小蛇,小蛇眼睛转动,完全包裹着他的半透明黏胶也像是失去了粘性,轰然向旁边倒塌。 唯有一声呢喃透着诡异蚀骨的缠绵:“栖迟,你在我的身体里了。” 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月亮早已下了山,悬挂天空的日光毫不吝啬的照下光彩。 小黑蛇浑身晶亮的从生态缸探出头,晕乎乎的摇摆着脑袋,已经忘记昨天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灰蒙蒙的双目中突然又闪过了一段剪影。 剪影中,雪色的怪物像是拉开裙边般割开自己的血肉,犹如冬日山间落下的厚雪,厚重的雪色血肉将瘦弱的黑蛇挤压包裹,如同纳入失而复得的宝贝,用触手将之层层裹藏。 而黑蛇缩动蛇尾,贪心的将最后一节尾尖也纳入雪色怪物的保护下,完全蜷曲起来…… 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完全的,完全的,躲藏在对方的安全之下。 栖迟又看到了“预言”,不,那不能说是预言,对现在来说,那是“没有真实发生的过去”。 支撑着栖迟躲过年年山雪,独行过冰冷无助童年时光的“过时预言”。 栖迟忍不住撅嘴,鼓起腮帮子把脑袋埋进山石间:“你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呀?” 我已经自己看了好多年好多年雪了。 再不回来找我,我就、我就再等等你吧……笨蛋老婆。 21、第21章二十一条蛇蛇 笨蛋老婆跑路之后一直找不到回家的路,栖迟自认为自己作为丈夫,一定要包容笨蛋老婆。 而且他现在还能赚钱了! 栖迟爬下生态缸,光着身子美滋滋的趴在床边数钱,一叠钞票数了又数,小心翼翼的塞进床垫下面,学着老板用床单罩住藏起来。 栖迟藏好钱,挪开几步仔细打量,看不出一点破绽,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得意的哼出了声。 “蛇现在是超级好保姆,能赚很多钱,养漂亮老婆!”保证老婆回来见到蛇蛇,就再也不想跑了! 想到未来老婆孩子热炕头,栖迟嘻嘻笑了起来,动力十足的围上围裙。 蛇蛇保姆上工,挥舞着吸尘器,手臂一指气势如虹:“哇咔咔冲鸭!” 扫地机器人跟在他的脚后跟,像是跟着将军的骑士,高速旋转着滚筒“滋滋”的往前冲。 一天被吸三遍的秃毛地毯:…… 听到动静出来看看的宴九枝:…… 他看着栖迟叉着腰,像是大魔王一样挥斥方遒,将满屋的全屋智能指挥得团团转。 小巧的扫地机器人“砰砰”朝他的轮椅撞了几下,他遥控着轮椅躲开,还是没没忍住短促的笑了一声。 “你在玩吗?栖迟。” 宴九枝的身影出现在二楼走廊,栖迟看见他当即眼睛一亮,踮着脚招了招手,没等男人往下走,自己先哒哒跑上了楼。 “我在工作呀!”栖迟叉腰,小脸往上一扬,就等着人夸他。 宴九枝也确实把他夸了一通,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没他不行。 这可把小蛇保姆得意坏了,可爱的小虎牙若隐若现,美滋滋的要再去拖一次地。 宴九枝连忙把人叫住,看着栖迟不情不愿的表情,忍不住挑了下眉:“不要这么着急,栖迟,没有人会催你工作的。” 他敲了敲扶手,栖迟利索的走过去,推着轮椅从电梯往下走,在男人的指挥下开门去拿包裹。 毕竟栖迟只是一条小蛇,有吃有喝的情况下是不爱动弹的,何况栖迟在这里每天都吃的很饱,更加没有出门的必要了,又怎么知道外面有没有什么包裹? 栖迟打开门,被门外吹来的凉风冻得一个哆嗦,急急忙忙的将门口的大箱子拖进来,把冷风关在门外,小小的打了一个喷嚏。 “噫,冷冷的!” 怕冷的蛇蛇保姆抖了抖,一边拆包裹一边往鼻子上盖纸巾。 宴九枝好奇的问他在干什么。 栖迟一脸正经的表示:“我在给鼻子盖被子。” 因为吹了冷风,冷冷的,痒痒的,容易打喷嚏,要是再感冒那就不好了。 蛇也是会感冒的! 少年将纸巾盖在脸上,嘴角天生的笑弧向上翘着,像是故意搞怪显得得意又可爱。 宴九枝沉思熟虑,两只手朝栖迟摊开,栖迟好奇的探过脑袋,就被男人的大手覆住了口鼻。 栖迟是变温蛇,只要外界的温度高,自己的体温也会高一点,但男人的体温往往比栖迟还要冷一些,冷得像是海洋生物。 可这一刻,那修长漂亮的手掌却是温的,暖暖的罩在栖迟的脸上,似乎把那一点凉意也给捂化成了暖气。 栖迟眼前一黑,不自觉抓住男人的手,毫无征兆的被男人半抱在怀中,于是男人身上的暖意也跟着完全向他倾斜。 男人顺势低下头,下颚轻轻蹭过他的发顶,慢慢的又将脸埋进了栖迟的颈间,一条胳膊圈住栖迟的腰。 这样纠缠的姿势隔绝了所有挣扎的可能,他像是一条不动声色的蛇怪,悄无声息的绞住了猎物。 所有的食物都可以由人送上门,所有的必需品都可以在房子里找到,栖迟在不知不觉间,所有的出行都被宴九枝完全掌控了。 宴九枝用鼻尖蹭开栖迟颈间稀碎的发尾,探到了跳动的脉搏,嗓音里像是含着笑般甜蜜: “我给你准备了小零食,栖迟,晚上饿了可以来找我。” “是你喜欢的小老鼠。” 栖迟不自觉感觉到困惑,更多的是一种懵懂,他眨巴眨巴眼睛,发出疑问的鼻音。 男人点着后颈,加重语气:“要来找我。” 宴九枝松开手,栖迟的眼前又恢复了明亮,只是蒙眼期的视野始终雾蒙蒙的,只能看到男人拆开箱子,从里面拿出压缩包装的肉干。 包装拆开,被烘干的肉干在栖迟面前一晃,栖迟脸上的神采瞬间明亮起来:“是鼠片!” 准确来说是烘干的田鼠片和乳鼠干,前者是田鼠最嫩的一部分肉,后者选了出生五天的乳鼠烘干,粉嫩嫩的皮还挂在脆骨上,咬在嘴里嘎吱嘎吱响。 “吃多了容易上火。” 宴九枝提醒,顺理成章的收走了大部分的小零食,只给栖迟留下了可怜兮兮的六包,田鼠干和乳鼠干各三包。 栖迟叼着小老鼠,眼睛巴巴的跟着箱子走:“不会吃多的,不会吃多的……” 多给一点点吧! 栖迟两只手合在一起,可怜巴巴的上下摇晃,露出可怜又无辜的表情。 简直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可爱生物。 “栖迟是在模仿小仓鼠吗?” 栖迟带来的黄色仓鼠就总是这样拢着爪爪上下摇晃讨食,这样看,确实非常可爱。 宴九枝忍不住掐了掐栖迟的腮帮子,把软乎乎的小云团捏得扁扁的,一点粮食都藏不住。 栖迟小脸被捏得扁扁的,等男人一松手,立刻气呼呼的鼓了起来,粉红的指印还像小花似的落在腮边。 他顶着漂亮的粉红指印,气性很大的扭过头,背过身,拿后背对着男人,是半点不求人:“我也有肉吃!有腊肉!” 小气老板,不给就不给! 等他的腊肉到了,他就故意不给老板吃,馋死坏老板! 想到宴九枝到时候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吃肉,栖迟顿时美滋滋的,得意的捏了捏拳头,到时候坏老板一定会拿出所有鼠片和他交换! 蛇蛇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想到乳鼠干的味道,栖迟蹭了蹭嘴角的口水,簌簌拆了一袋美滋滋的塞进嘴里咀嚼。 栖迟:你说这嚼嚼嚼……老鼠干嚼嚼嚼……谁研究的呢?真好吃嚼嚼嚼…… 腊肉!call腊肉!腊肉快来! 栖迟给石乐天打电话,问他腊肉寄出来没。 石乐天今天在开助农直播,接到电话喂喂两声,一边热火朝天打包发货一边扯着嗓子说:“发了发了!明天就到了,你记得去拿——” 很好!栖迟严肃的挂断电话,将粉嫩嫩的乳鼠送进嘴里。 只需要他精打细算,有计划的吃完剩下两块鼠鼠干…… 栖迟摸鼠片的手落了一个空,他震惊的瞪圆了眼睛,惊愕万分的发现:“我的鼠片怎么都吃完了!” 蛇不是还有两包的吗? 栖迟满地找鼠片,怀疑是有其他蛇偷走了他的鼠片。 宴九枝从栖迟身上捡起一片鼠鼠碎片,表情微妙:“千防万防,家蛇难防。” 栖迟:(0口0)? “天老爷,你居然诽谤蛇!” 绝对不可能是蛇吃掉了! 22、第22章二十二条蛇蛇 栖迟掰着手指,挨个数自己吃了多少只鼠片,越数,心里越虚,到最后支棱起来的气焰也跟着变得扁扁的。 宴九枝在旁边饶有兴趣的问:“栖迟数清楚自己吃了多少吗?” 栖迟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俏皮的转来转去,就是不回男人的话。 短促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栖迟反应迅速,一扭头捉住了宴九枝笑话自己,他顿时眉头倒竖,凶巴巴的看着男人,两只手插在腰间,没理也撑出了三分气势。 被他这么看着,宴九枝连忙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 栖迟嘴角一翘,假装无事发生的转过身脚步轻快的继续吸地毯,从头吸到尾从尾巴吸到头。 蛇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 “滋滋”的吸气声淹没了过盛的阳光,天空的乌云像是被吸尘器的吸力吸来,一转眼天空黯淡,乌云厚重,沉沉的压在头顶令人喘不过气。 昏暗的光线透入半山别墅,窗外树枝哗哗,形如鬼影将整间别墅笼罩在诡谲的阴霾中,被加湿器的雾气填满,更添了几分莫测的危险。 新的经纪人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被大雨淋个正着,湿淋淋的敲开门,被加湿器吹得忍不住哆嗦,却在看见栖迟的那一刻忍不住眼前一亮。 “你好,我是兴娱的经纪人,你有兴趣来娱乐圈发展吗?最近很火的大明星桑宁就是我们公司的……” 经纪人林子涵一路进来一路试图说服栖迟跟他一起去娱乐圈发光发热,栖迟拖着吸尘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路走进来的湿痕。 新拖好的地板都给搞脏了! 果然!这个家里非常需要蛇蛇保姆。 栖迟把吸尘器一丢,一门心思的拿拖把去拖地板,努力把家打理得干干净净,一点不管林子涵说什么。 走开走开,你们这些阻碍蛇蛇赚钱的坏人类。 劳动才是最光荣呀~≧▽≦ “栖迟,对方是客人,先帮忙拿毛巾来。” 宴九枝不轻不重的说了他一句,深褐色的瞳孔看向林子涵,林子涵穿着朴素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此刻被雨水淋湿,站在玄关处显得可怜落魄。 可他是张嫣张影后的经纪人。 宴九枝双手交叠,因为目前残疾坐轮椅的情况也只是略微朝林子涵点了点头,分明是坐着,可他的气势却更像是林子涵上门来向他汇报工作。 “抱歉,栖迟他比较容易认真,我想这是非常好的工作品格。” 气势不俗的男人侧过头,俊逸清癯的面部轮廓,让人本能想到了顶级时尚杂志称赞他的华丽辞藻。 林子涵沉默一瞬:“你的脸果然影响不大,这是一件好事……” 林子涵断断续续的说着,作为带出一位影后的经纪人,注意到宴九枝突然冷淡的笑容,他放弃了寒暄,简单的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雨水,郑重其事的同宴九枝坦白。 “你的新经纪人不该是我。” “哼。”宴九枝点了点扶手,神色在薄薄水雾后变得模糊不清:“那应该是谁?” “很多人都有可能。”林子涵说着,沉默的目光中透着精明,此刻终于展露出顶级经纪人的谈判气势,他双手抱臂,倾身向后靠: “宴老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点名我,我手里的娱乐圈资源大多数都是国内影视行业,与您国际模特的身份并不匹配。” 确实。宴九枝点头。 他漫不经心的朝栖迟招了招手。 作为一条在人类社会工作的蛇蛇,栖迟对宴九枝的工作同样好奇,在意识到他们在谈论工作时,忍不住竖起耳朵,一本正经的偷听起来。 被叫住时,他手里还拎着一块抹布,噌噌过去满脸好奇的问:“你叫我呀?” “去泡杯茶吧栖迟。”宴九枝指点他,“泡绿色盒子的。” “哦……” 什么嘛,不就是不让蛇听了。 栖迟撇撇嘴,把抹布一丢,利利索索的钻进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开始泡茶。 不过这也阻拦不了蛇,栖迟一边泡茶一边伸着脖子,撅着屁股把耳朵抵在门上,挤眉弄眼的努力偷听。 隔着薄薄的门板,两个人交谈的声音含糊不清,唯独零星几个“生病”、“不适”、“需要静养”的词汇钻入蛇的耳朵。 这些词自从老板直播完,栖迟就已经听腻了,那些关心的电话总是孜孜不倦的询问宴九枝的情况,然后关心的让他多多静养。 好多电话还是蛇蛇保姆接的呢! 栖迟吐了吐舌头,无聊的收回耳朵,从口袋里摸到一只粉色鼠片,是宴九枝刚刚塞他口袋里的。 小粉鼠片上还黏着一朵菊花,因为鼠片上火,老板让他和菊花一起吃清清火。 鼠片上火,菊花清火,这不就等于没上火! 栖迟脑瓜子转了半天,终于算对了账,高高兴兴的将鼠片送进嘴里。 他不听了,外面宴九枝和林子涵的对话却话锋一转,变得古怪起来: “你是说,张嫣认为她的脸不见了?” “我知道这很奇怪,自从她车祸复起后,她总是对自己的脸十分在意。”林子涵双手交握,唇瓣抖了抖,明白自己如果不说服宴九枝,公司那边不会允许他拒绝宴九枝点名他成为经纪人的要求。 但他刚入行就是张嫣的经纪人,看着她起来又跌倒又重新复出,张嫣现在的情况,他根本无力去带新人。 林子涵沉默几息终于说了出来:“她最近总在说,医生。” “医生收回她的脸了,她的脸不见了。” “她……” “她为什么想要我死?”宴九枝语出惊人,在林子涵惊愕的目光中,他微微发笑,似笑非笑的歪了下头,故作无辜: “我的小师弟高澄听到她和别人说,“宴九枝死掉就好了”……这应该没有什么歧义与误会。真奇怪,我都不认识她。” “她和谁说,想要我死?” 23-30 第23章 二十三条蛇蛇 “张嫣为什么想要我死?” 突如其来的直白质问像是一道惊雷, 林子涵一下子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男人。 宴九枝靠在轮椅上,一双腿掩埋在毛毯下, 苍白素净的脸庞绝没有海报上那么有冲击性, 可他只是淡淡的笑着,略微歪着脑袋,目光像是能看透一切。 他不言不语, 却比任何言辞都叫人恐惧。 林子涵下意识反驳:”她没有想要你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她都不认识你——” “真的吗?”宴九枝反问。 原本信誓旦旦的林子涵表情瞬变, 又露出小市民一般庸俗的软弱与无助,他立刻说道:“我会和公司说,我带不了你!” “就算公司开除我也无所谓!” 林子涵起身就走,转过身的瞬间, 宴九枝散漫的声音幽幽响起:“张嫣死掉也无所谓吗?” “……” “耶?” 栖迟费劲巴拉的泡好茶水,烫得指尖发红, 窸窸窣窣的捏着托盘从厨房冒出脑袋,结果发现客厅里只剩下宴九枝一人。 “那个人呢?”栖迟满脸困惑, 下意识的左右看看, 试图从家里捉出一只人来。 宴九枝嗓音倦怠, 捏着栖迟一并端出的小饼干卷进嘴里咬了一口,幽幽叹了口气。 “栖迟。” 他咬着饼干,素净的脸朝栖迟的方向仰着,唇间一点湿红暧昧的晕湿了饼干一角, 旋即长舌一卷, 饼干卷进口中在舌面翻滚。 似乎饼干的甜蜜也随之沾染在他的舌尖, 他近乎可欺的朝栖迟笑:“他觉得我帮不了他,就走了。” 宴九枝脸上的笑清浅又苦涩, 嗓音在舌尖转了几个弯,听起来狼狈又可怜。 不用他敞开双臂,栖迟先一步慷慨的敞开怀抱,环抱住男人的肩膀怜悯拍拍老板的肩膀,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哄他:“他人真坏!” 怎么这样! 栖迟不是爱亲近人的蛇,不知道怎么已经习惯敞开怀抱给老板抱抱了,他也跟哄小孩子一样,甜滋滋的拍拍。 拍一下拍两下,好像老板的幽怨与难过都这样变成嘴边的叹息拍掉了。 宴九枝顺理成章,像是孩子埋入母亲的怀抱那样理所当然,将脸埋进栖迟的怀里,感受轻轻的拍打顺着肩膀拍到背脊。 他不由浑身发麻,一种刺激又悚然的危险激烈的流淌过他的骨髓,他有一瞬间意识到了沉迷这种温暖的危险性,但另一种更松散的情绪令他所有的防备瞬间失能。 他沉溺在这种包容中,情不自禁的感慨:“栖迟,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他在刚刚就会毫不留情的剥开林子涵的脑袋,读取他的记忆。或许,他会干脆利落的去见张嫣,摄取她的灵魂看看这个不要命的人类到底与自己有什么仇怨…… 这可不行。 人类总是很敏感的,他太过放肆容易引起人类收容家协会又一次的注视,那群扰人的蝼蚁总是非常麻烦,还容易误伤到他可怜的蛇蛇保姆。 放在栖迟腰间的大手赫然收紧,栖迟只感觉后腰有两只手摸了摸,紧接着怀里的男人抬起了头。 宴九枝朝他莞尔:“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栖迟。” 栖迟一脸迷茫。 耶?蛇蛇刚刚干了什么吗?这就是人类说的话疗吗? 栖迟晃晃脑袋,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拿起茶几上的茶递给老板。 “他不喝我们喝!”这可是他第一次泡的茶呢! 栖迟突然感觉不对,他晃晃脑袋,眉心皱出两个可爱的小尖角。 ……怎么感觉蛇好像泡过茶? “栖迟?” 栖迟想得认真,突然被人拉了拉,宴九枝倾身离得很近,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咦?他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栖迟想不明白,困惑的点点下巴,紧接着把这点困惑一丢高高兴兴的端茶给宴九枝喝。 “老板老板!你快喝,我也喝!” 栖迟没喝过这个,和宴九枝一人一杯排排坐在沙发边上,把冒出来的热气一吹,眼前的视野顿时更加模糊了。 他抿了一口茶水,瞬间被苦味苦出了残影,整个人都在发抖,皱着脸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声。 “这、这水有毒——” 他都要看不见了! 宴九枝眼疾手快,投喂了一块饼干,又将蒙着水汽的眼镜从栖迟脸上取下。 瞬间,栖迟眼前又清晰了,舌尖的苦涩也被压下。 他顿时从憋气状态大大方方舒了一口气,整个胸膛吹鼓起来,又qq的缩了回去。 栖迟叹出一口得救的热气,软软的倒在沙发上,已经被热茶烫软了身体。 “人居然喝这个!”蛇佩服! 栖迟以前经常看到人喝茶,把茶叶一丢水一冲,澄黄澄黄的茶汤就出来了,闻起来涩涩的,没想到那么苦,那么难喝! 栖迟躺在沙发上不肯动,宴九枝扒拉他的胳膊,他闷闷发笑两声,懒懒的翻了个身把胳膊压在身下,拿屁股对准男人。 他以为这样宴九枝就没有办法了,结果宴九枝扯了扯他的衣服,把衣摆拉到屁股上,又开始推他屁屁:“栖迟,起来了。” 坏老板! 栖迟故意装作没听到,一几一几的逃跑,两条光溜溜的腿在沙发上蠕动。 宴九枝目光幽幽的看着栖迟一几一几的往前蹭,蹭得夏裤都往上卷,把白裤子都露了出来。 毕竟蛇爬行是不穿衣服的,也不会在乎自己的小裤隐私。 要是现在摸上去,说不定还能摸到圆鼓鼓的小栖迟。 宴九枝眸光渐深,几次抬手蠢蠢欲动,最后只是将栖迟卷起的裤腿拉了下来。 “起来,栖迟,趴着容易压坏肚子。” 明明是雇主却要照顾小保姆的宴九枝好声好气的让栖迟坐起来,栖迟哼唧一声,并不信任他:“你想摸我肚子。” “我什么时候……?”哦刚刚。 宴九枝话语一顿,戳了戳栖迟的侧腰,栖迟顿时憋不住深沉了,痒得趴不住在沙发上滚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不行!不行!”坏老板!坏老板! 栖迟没想到自己侧腰还要痒痒肉,被男人的手一戳,顿时敏感的直往沙发里缩,再戳一下他就要笑得发抖了。 宴九枝一边戳他起来,一边垂下眼眸,语气轻松的和他商量:“栖迟,快起来,栖迟,快起来。” “起来,我们赚钱,快起来,栖迟。” 男人俨然成了某种杀伤力不行但非常执着的人形玩具,把栖迟戳得在沙发上打着滚翻了几个身,才吃吃的爬了起来。 栖迟笑得打嗝,拿着宴九枝赔罪给的小饼干咔嚓咔嚓咬了几口,咽进肚子里才终于止住了打嗝。 “唔,”栖迟摸了摸肚皮,纠结的皱起眉头,犹豫的咬手指:“那我们可以不吃午饭吗?” 蛇都是一个星期吃一顿的,这些天跟着人类老板一天吃三顿,把栖迟的长肚皮都填鼓了。 搞大了蛇的肚子,真的超级坏哦。 用三餐搞大栖迟肚子的坏老板表情不变,只是刻意拉长嗓音,皮笑肉不笑的掐住小蛇的腮帮子:“栖迟——” “有人问你中午吃了什么,你是要说什么都没吃吗?人不吃三餐可是会饿死的。” 什么嘛!蛇又不是人,饿不死。 栖迟吐了吐舌头,摇头晃脑的假装没有听到男人在说什么。 “什么?赚钱是吗?我马上就来!” 说是说不听,装傻第一名,说得就是栖迟。 栖迟刚刚还怎么推都推不起来,现在一溜烟就爬起来了,扯扯衣服,两只脚钻进拖鞋里,两只手交握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我准备好了,老板!” “请带我赚钱。” 栖迟的正经只装了三秒钟,下一秒他眨巴眨巴眼睛,又是一副好奇心很重的样子,探头探脑的朝男人那边钻。 宴九枝故意假装没看到他,低着头摆弄手机。 他往下面看,栖迟就趴到他腿上大大咧咧的抬头看他,他往上面看,栖迟就站直身体直勾勾的低头和他对视。 “老板老板老板——”栖迟使出蛇蛇拳,两只手按在男人胳膊上,一边按一边念念叨叨: “带我赚钱带我赚钱!” 好现实的小保姆。宴九枝歪过头,假装思考:“嗯……栖迟刚刚不是不愿意吗?” “耶?”栖迟也跟着歪过脑袋,发尾俏皮的在空中晃了晃,甜滋滋的笑:“有这事吗?” 好像没有哦。 栖迟笑嘻嘻的,满脸写满了无辜和没有这事,一点都不觉得心虚气短。 宴九枝也不逗他了,让他去收拾一下东西,过几分钟就出门。 栖迟对收拾小包袱这件事非常有经验,只是他环顾四周,苦思冥想,看见什么都觉得想要带走。 在他又一次试图把客厅的漂亮假山石装进包袱里时,宴九枝终于看不过去出声提醒:“我们只是出去一下。” “很快回来?”栖迟眨巴眨巴眼睛。 “很快回来。”宴九枝笃定。 他帮栖迟收拾了一瓶水,又往里面装了两块鼠片当零嘴,还有湿巾、防晒和便携雨伞…… 整理出一个小包,给栖迟挎在身上斜背在背后,栖迟也乖乖的背着,戴着大墨镜的小脸更显乖巧。 比起明星本人,宴九枝更像是小助理,带着自家年纪不大的小明星出游玩。 淅淅沥沥的雨没有一刻停留,也不见宴九枝打电话,过了十五分钟,之前安排送他们去小诊所的黑车安静停在门外,沉默寡言的司机没有下车。 栖迟这才在白天第一次出了别墅大门。 别墅区在市中心外圈靠近山脉的一面,只是不知为何显得非常荒芜,执守的保安甚至没有探查业主进出的欲望。 他们像是从一个寂静无人的世界走向另一个热闹的世界,直到走出别墅区的范围,淅淅沥沥的大雨瞬间加深,喧闹与大雨一同将车辆包围。 大雨浇溶了超市的界限,让雨中的霓虹灯模糊在一起汇聚成奇异的星海,只是从车窗往外看,就觉得热闹非凡。 栖迟趴在车窗上,好奇的向外看,鼻尖抵着玻璃,把鼻子都压扁成小猪鼻,哼哼唧唧的往外钻。 “老板老板~这里好热闹啊!” 和蛇蛇之前见的不太一样。 栖迟想了想,没有被知识污染的脑子也想不出有什么区别,只能判断这是大城市和乡下的区别。 他不免嘀咕:“蛇也是城里蛇了,是有见识的蛇!” 蛇要拍照给小石头看! 栖迟窸窸窣窣的摸出手机,认认真真的戴上厚重的镜片,眯起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宴九枝回消息的手一顿,侧头看向贴过来的栖迟。 栖迟半张脸埋在他的胳膊上,小脸软乎乎的凹陷下去一边,另一边鼓起笑弧,俏皮的朝他笑。 宴九枝把手机放到腿上,另一只手机先塞进了手里,他看看手机,又看看栖迟:“想要我帮忙拍照?” 栖迟“嗯嗯”点头,把两根手指劈叉抵在下巴上,狡黠的朝男人眨巴眼睛。 “这样拍?”宴九枝看图写话。 他举起手机,在玻璃窗五光十色的模糊背景中拍下一张照片。 栖迟急忙去看,只见照片朦胧,光与暗交汇在少年脸上,少年小脸素净,灯光将轮廓勾勒得极为传神,眸光流星一点,妖异中带着浑然的少年气,漂亮得惊人。 “哇呜!”栖迟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捧着手机美滋滋的看了半天,忍不住感慨:“我真好看!” 蛇也太好看了吧! 栖迟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美滋滋的发给自己好友看。 宴九枝才发现栖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玩手机,桌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小游戏,社交账号上还加了一个好友。 是那个……小石头? 男人眸色妖妖,若有所思的点点下巴,不动声色的点开自己的账号:“栖迟,我们加一个好友?” “好哦好哦,你等一下哦……”栖迟摆摆手,对着手机跟石乐天狠狠炫耀一通,在石乐天“你坐大巴去哪里”的疑问声中“滴”一下扫上了宴九枝的好友。 他眯起眼睛,盯着宴九枝账号头像看了半天,点开头像,熟悉的蛇蛇映入眼帘。 只见山石和楼阁之中,狰狞张扬的黑蛇旋身盘踞,一双漆黑的眸子神光湛湛、锐利如洗,深邃如墨的身躯微挑起犹如刀锋一般的弧度,犹如蛇仙下凡凛然不可侵犯。 这不就是蛇吗! 栖迟瞪圆了眼睛,大惊失色:“这、这……” 他看看宴九枝,再看看手机,再看看宴九枝。 宴九枝抬手在他天塌了一般的脸上抹了一下,淡定的表示:“我看到了哦。” “看到了?”栖迟满头问号。 “你在房间里养蛇。”宴九枝笑。 与他想得栖迟大松一口气不同,栖迟反而皱起眉头,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很沉很沉的叹了口气。 “老板。”栖迟抬手,拍了拍宴九枝的手,那一声叹气,把言笑晏晏的宴九枝都带得迟疑起来。 “嗯?” “老板,你怎么可以这样!”栖迟叹完气,恨恨的瞪人:“你怎么可以偷拍蛇!你居然是个偷窥狂!侵占蛇的隐私!还有蛇的肖像权!” 老板是偷窥狂怎么办? 栖迟立马祭出自己尘封已久的事业宝典《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面色严肃的翻阅,决定停职几秒严肃研究。 宴九枝:…… “栖迟。”他面无表情的说,“蛇没有隐私。” 栖迟:? 宴九枝拿网上宠物蛇的视频给栖迟看,诚恳的告诉他:“在城市里,蛇是不能随便进别人家的,你进了别人家就是别人的宠物,宠物是没有隐私的。” 天杀的! 栖迟的半边天塌了,另外半边在宴九枝拿蛇片给他看的时候塌得彻彻底底。 “噫!老板!”栖迟一把捂住眼睛,目光谴责:“你好下流啊!” 怎么可以看蛇蛇羞羞! 宴九枝:? 宴九枝看了眼屏幕,只看到两条蛇尾巴缠在一起【他们在看萌宠视频,不是在搞瑟瑟,请不要再锁了,谢谢】。 反应过来后他沉默的关掉手机,艰难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栖迟捂着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宴九枝只好道歉,虚心询问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自己。 “六块鼠片!”栖迟秒答。 “不行,你今天已经吃了九块了。” 栖迟撅嘴:“七块。” “一块。” “八块。” “最多三块,多了上火……” “成交!”没等宴九枝说完,栖迟一把答应,美滋滋的拆开小包里的鼠片零嘴,含在嘴里嚼嚼嚼。 只有人才会管什么上火,蛇才不会上火。 栖迟俏皮的朝男人吐了吐舌头,猩红的舌尖一卷,卷着鼠片的小尾巴滚进了嘴里。 浑然没有注意到男人赫然深邃的目光。 宴九枝终于明白他被栖迟摆了一道,他神色莫测,目光落在栖迟的嘴巴上,偏偏栖迟还像是挑衅般吐出半截舌头,得意的打了个弹舌。 可爱又得意,让人……让人想亲。 “栖迟。”男人嗓音沙哑,意味不明的点了点身侧,大手抵在沙发上倾身朝少年靠近。 阴影从他身上落下,几乎令人无处可逃,唯有呼吸声缠.绵得像是一个若有似无的kiss,“你看过很多蛇片?” 男人低低“嗯?”了一声,“你试过?”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而过,男人侧过头,侵占的攻.击.占有化作阻碍,不动声色的将少年缠绕。 晃动的发尾轻轻搔.过栖迟的皮肤,栖迟莫名的感觉脊骨哆嗦,安全线在不停的跳动,他不免瑟缩,像是紧张到极致般扁扁的缩了起来。 本能的疯狂摇头:“没有没有!” 好似慢一点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哦~”男人拉长尾音,似乎在笑又似乎在捉弄人,大手轻轻撩起少年颈间散落的发尾,微凉的手掌毫无阻碍的贴在颈侧,压在跳动的脉搏下。 一下两下…… 血管跳动着,男人的手背也跳动着青色的经脉,不容置喙的压制着栖迟偏向男人。 在错吻上的前一刻,汽车突然发生剧烈的撞击。 “呀——” 栖迟头一错,一下子扑倒在男人的颈窝。 宴九枝动作一顿,在栖迟还没反应的瞬间,一把将栖迟的后脑按在颈窝,另一条胳膊穿过栖迟的后背一路遮掩到心脏。 在剧烈的碰撞中,两个人身形摇晃,栖迟完全被宴九枝保护在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将要发生什么的栖迟捂着额头,晕乎乎的想要爬起来:“谁、谁呀?” 不知道车子是不能随便撞吗!可恶哇! 他想要拉开车门,圈在腰间的手却一动不动。 栖迟低下头,迷蒙的双眼里模糊倒映出男人的脸,男人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黑眸安静的注视着他。 “没事啦,没事啦……”栖迟一下子变得鼓鼓的,像是填满了一家之主的气势,翘着嘴巴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好声好气的哄被吓到的老板。 “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宴九枝这才稍微松了松胳膊,却不允许栖迟先下去,他视线一挑,安静的司机打开门走下去。 只听一道拖拉声,蒙在车窗前的阴影突然推开,雨水淅淅沥沥的浇在车窗上。 栖迟套着雨衣,和宴九枝一起下了车,湿淋淋的雨水模糊了车窗上的痕迹,顺着雨衣粘着的沾湿了更里面的衣服。 宴九枝湿漉漉的上前,大手蹭过车窗上的血迹:“是海鸟?” 沉默寡言的黑衣司机提了提手中鸟类的尸体。 白鸟在高速行动中被撞得支离破碎,扭曲着脑袋两颗黑黝黝的血洞高高的望着天空,死不瞑目。 “栖迟,你在干什么?” 窸窸窣窣的诡静中,宴九枝冷不丁开口。 栖迟从地上捡起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张开手拿给宴九枝看,探过头的瞬间,雨水遮挡不住他脸上单纯的笑意。 “是珍珠。” 黑色的,裹着白礁石的珍珠,从海鸟眼睛里掉出来的。 “呀!老板!”栖迟突然惊呼,他不顾宴九枝的阻拦,一下子爬上车前盖,撩起雨衣像是擦玻璃一样在玻璃上蹭了蹭。 血迹褪去,只有没有擦干净的两个字:别去。 宴九枝一下子想到了傅渊,忍不住轻嗤:“别去什么?跟兄弟还打哑谜。” “来,栖迟我们下来,别管他。” 男人拍拍手,张开手臂想要把蹲在车前盖的少年抱下来。 然而少年少见的并没有理会他,反而慢慢站了起来,环顾周围。 周围的热闹不知什么时候退却了,他们钻进狭窄的街巷里,与别墅区只间隔了一条河的距离,他抬起手搭在眉上眺望河对面,有一栋别墅奇异的亮着光彩。 栖迟看到了一段新的预言。 那是一张栖迟从未见过的脸,高声叫着“知知”追逐着一个身影又被人无情砸开,“知知”从楼上跑到楼下,冲进了“林衡”的怀中…… 那是他的新丈夫。 “老板。”栖迟的正经不到一秒,他低下头好奇的问宴九枝:“你朋友好像在和人搞3p诶。” 宴九枝被噎了一下,原本想要把栖迟抱下来的动作,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变成了栖迟把他推开,自己蹦了下来。 栖迟背着手摇头晃脑:“我感觉不是他。” 一个人怎么有精神又搞3p又指挥一只鸟撞玻璃呢? 那得多么有时间管理能力! “栖迟,你怎么知道3、3p?” 宴九枝甚至无力询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似力竭般,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搞过?” 这种多人运动、好吧,多蛇运动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这么…… 男人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用词来评价,他第一次觉得,人类还是太发达了,他们居然带坏了一条小蛇! 不过这毕竟是栖迟的过去,作为竞争上岗的新人,不能太在乎这些。 宴九枝冷静的询问:“什么时候?以后还搞吗?” 噫?酸酸的。 栖迟抽了抽鼻子,总感觉是谁家醋瓶子到了,好奇的左右看了看,被男人一把拉着,用眼睛摄住。 少年嬉皮笑脸的,好像刚刚语出惊人的不是自己,晃着脚尖说:“那肯定还搞嘛。” “春天求偶止不住的,两条雄蛇争一个打架,谁赢了才能□□嘛,总不能不让它们打吧。” 宴九枝一口气没上来又消了下去,他盯着栖迟嬉皮笑脸的模样,终于没忍住抬手一把掐住栖迟的小脸。 栖迟“诶”了一声,被掐得扁扁的,急声惊呼:“不许掐我不许掐我——” 坏老板! 宴九枝皮笑肉不笑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求偶?3p?” “小混蛋,自己有没有求过?打赢过多少蛇?” “呀!”栖迟被扯着脸,一下子扑倒在男人身上,两只手还扶着扶手,一边想挣扎一边又挣扎不来,皱着小脸装傻:“老板你说什么呀,我是人,才不和蛇打架呢!” “我只喜欢我老婆,才没有喜欢别的雄的雌的,不打架的!” 栖迟哼哼唧唧说完,见男人神色一缓,连忙挤眉弄眼的撅着嘴巴让男人感觉放开自己,两只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装傻第一名,栖迟。 宴九枝也装,假装没听见栖迟的破绽,在栖迟双手合十上下拜拜的可怜求饶下,终于松开了手。 他摇着轮椅,让司机去把死鸟丢掉。 栖迟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嘴巴扁扁的撅着,发誓自己要做一条冷酷的人,绝对不和坏老板讲话。 看男人拉开车门,他又忍不住好奇,探头探脑的问:“老板,我们回家吗?” “不。”宴九枝让栖迟上车,大手扶着栖迟的后背,嗓音淡淡:“不让我去,这证明我去对了。” 只是,他原本以为车祸只是人类的手笔,可今天遇到的奇怪事,很明显不只是人类。 那就有意思了,这到底是新仇还是旧怨? 宴九枝在成为模特之前,是一位专门为人类整容的医生。 怎么整形?具体就像是捏泥巴,削下一部分填补一部分,再捏出合适的形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栖迟,你觉得整容会得罪人吗?” 宴九枝将毛巾掖进栖迟的后颈,手劲很大的连同濡湿的衣服一起攥着,剥开毛巾,衣服上的湿度被毛巾吸取了很多。 栖迟低着头把脸埋进毛巾里蹭蹭,雪白的后颈从敞开的衣领延伸,像是一枝亭亭伸展的玉兰,被人为抿走了雨珠。 他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睛明亮又纯粹,嗓音轻快的回答:“如果你让我变得更漂亮,我肯定很高兴呀。” 得罪人?怎么会呢? 在栖迟天真烂漫的答复中,宴九枝慢慢笑了起来:“这可得罪不少人,栖迟。” “就像这雨水一样,我用毛巾擦走了你不要的雨水,毛巾变湿了,你变得干净了,但是毛巾只有这么多,其他人还湿着。” “有些人就会想,既然你可以干干净净的,为什么我就要在泥潭里待着。” 你用了什么办法?从哪里走来的捷径?我能不能复刻?现在我变得更漂亮了,万一有人也想变得更漂亮,那我可怎么办? 怎么办? 宴九枝轻嗤,手指摩挲着少年精致秀气的侧脸,微微斜飞的眉带着少年气。 他俯下身,拉长的影子像是一团诡谲古怪的阴霾,随着车辆启动,五光十色的灯光短暂的从他的脸上掠过,眉目深邃,脉脉含情。 栖迟情不自禁被他吸引,下意识的瞪圆了眼睛,想要看清那张在黑暗中仍然极具吸引力的脸。 宴九枝笑:“栖迟,美貌是稀缺品。” 栖迟:? 栖迟不太明白,他歪过脑袋,忍不住挠了挠侧脸:“可是我觉得,脸不能当饭吃。” 他的乡下老家,无论一个人再漂亮再帅气,也都是要种地工作的,如果不劳作,人就会挨饿,人挨饿了就会死。 人类总是在想吃什么,他们什么都吃,爬上山走下河,只要能弄到一口吃的,他们什么都干。 栖迟在山间救过人,那些人不会因为差点死掉就再也不来,因为山货很值钱;他在河中救过人,那些人有的是不小心,也有很多是为了摸鱼摸泥鳅螃蟹田螺,家里缺这一口肉吃,缺这一点钱花。 只有这些年,那些小村子里的人可以进城打工赚钱,他们才终于吃饱穿暖了。 “吃饱穿暖,人就该思□□了。”宴九枝说。 这又是栖迟听不懂的人类谚语,人类的道理。 栖迟点了点下巴,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摊在男人面前,眼睛眨巴眨巴,可可爱爱的看着人。 一双手的背后是一张可爱的脸,宴九枝被可爱到了,问他:“怎么?” 栖迟一板一眼,坏坏的说:“我很好看,请给我钱。” 他原本想要证明好看是拿不到钱的,结果手掌一轻,几张钞票到了他手里。 再之后,宴九枝身上的钱搜刮干净了,从车里的柜子找到一叠红包,从里面拆出钱塞给栖迟。 然后是机械手表、宝石袖扣…… 眼见男人连衣服都要脱给他,栖迟连忙叫停:“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能真的给钱! 栖迟睁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正准备将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也打赏给栖迟的男人嘴角含笑,卷翘的眼睫掀开,深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栖迟。 事实证明,栖迟凭借美貌真的能从宴九枝这里要到钱。 栖迟CPU干烧了,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那里不对劲。 自鸣得意的自得与想要反驳对方的理智打起了架,并且随着栖迟不自觉扬起的脑袋,慢慢让得意占据上风。 我可真厉害,居然能靠脸吃饭嘿嘿! 栖迟美滋滋的数起了钱,他没拿过那么多钱,数一张掉一张,旁边的男人帮他捡起来,折一折,塞进栖迟的衣领里。 每次塞完,都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过栖迟的锁骨,大手一捞,险些连半个胸脯都埋进了掌心。 这就是靠颜值吃饭的代价。栖迟忍不住叹了口气,视死如归的拍开老板的手,把钱塞回给他:“可恶的坏老板,钱是买不到我的肉.体的!” 蛇宁死不屈! “哦……”宴九枝拉长语调,玩味的笑了起来,拉着栖迟拍在胸膛的手,挺身让栖迟把手探进去。 他脱下的外衣还没穿上,像是栖迟藏的起来那张海报一样,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敞着领口,凑近用最漂亮的侧脸对着他,不动声色的媚了一下。 “那栖迟要来买我吗?我不介意的。” 他可是又照着海报调整了一下,栖迟总会喜欢了吧? 栖迟神色严肃,像是最严苛的教导主任,小小的身板大大的道理:“你怎么可以这样堕落!” “体统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奈奈又在哪里?” 栖迟趁着停车一把抽回手一溜烟跑了下去,转过身的瞬间,嘴巴忍不住做了一个惊叹的口型,手往上托了托,完全低估了成年型男的分量。 男人也可以这么大吗?!! 唯独宴九枝半落空了支撑,神色古怪的伏在座椅上。 “真不喜欢?”假正经。 宴九枝感觉到胸口被捏过的触感,半嗔笑了一声。 “栖迟,等等我。” 按照林子涵的说法,张嫣这段时间总是叫喊着自己的脸不见了,疑神疑鬼的觉得“医生”取走了她的脸。 林子涵没有办法,只能把她送进私人的疗养院里,希望医生能让她变得清醒起来。 疗养院为了隐私并不会暴露客户的信息,但是宴九枝这张脸无往不利,他只说是林子涵介绍他来看看疗养院的,马上就有护士来带着他们去看环境。 “我们疗养院医疗资源已经是海市最好的了,会配备不同的疗养方案以帮助患者更好康复……对待不同的患者呢,我们也会采取独一无二的方式,不会像其他疗养院一样强求规定时间规定活动……” 护士在前面一边说一边示意两位往旁边看,走廊外沿种满了花草,淅淅沥沥的雨珠滴下来,雨打芭蕉,确实很有氛围。 栖迟推着宴九枝哒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不确定的鼻子轻抖,嗅来嗅去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宴九枝探头:“怎么了栖迟?” 他声音很轻,栖迟的嗓音也跟着轻轻的,神神秘秘的用手捂着嘴,眼睛还在滴溜溜的转:“有蛇的味道。” 湿湿的,凑凑的。 一闻就是条不爱干净的臭蛇! 听到有蛇,宴九枝表情不变,手却一下子捉到了栖迟的手,锁链一般不让他有机会从自己身边走开。 “我们想去拜访一下张嫣女士。”宴九枝打断了护士的演讲,直白的说出目的。 “这要先问问张女士……”护士有点不情愿,被宴九枝注视着,她突然背后发毛,活像是被什么更高维的东西注视般,浑身刺骨的发疼。 “在、在那里……” 她双眼发直的指了路,宴九枝淡笑:“谢谢。” 轮椅骨碌碌的从护士身边走过,哪怕已经离开很远,护士都没有丝毫动静,像是石化的雕像般“扑通”一声,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老板,那个张嫣就住这里呀?” 栖迟不确定的回头看看身后环境优美、设计精巧的疗养院,再看看眼前结实的大铁门,坐落在花园最偏远的角落,铁门附近的前面甚至有点诡异的霉斑。 还没有走近,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栖迟唔了一声,捂着鼻子后退:“是雌蛇的味道!” 好臭好臭好臭! 宴九枝抽了两张纸捂住鼻子,神色更加古怪:“好香啊,栖迟。” 他抽动了两下鼻子,闻到了浓郁的柔媚香气,绞着血气,丝丝缕缕的往人的意识里钻。 “是求偶的气息。” 宴九枝思考了两秒,神情淡定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看看?” 栖迟:? “钥匙?”哪的?这的? 栖迟表情震惊的比划一通,宴九枝点点脑袋,两个人视线交错,栖迟不由感慨:“老板,你居然这么坏。” 居然偷钥匙! “彼此彼此。”宴九枝虚心谦虚,“也就小栖一半坏吧。” 小栖! 栖迟顿时心虚,连忙假装很忙的在一把钥匙中哆哆嗦嗦的数到可能是铁门钥匙的那个。 这也不能怪他,栖迟试图让全屋智能不要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然而人工智障非但不听,还一直挑衅他。 气得栖迟使出蛇之绞杀,成功一招把全屋智能KO。 现在好了,全屋智能再也不会发出栖迟的声音了,因为它已经被海狗智能全面替代,从这个家里功成身退。 栖迟拿着钥匙要开门,靠近的瞬间,里面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砰砰”,“砰砰”。 “……你们在干什么?”面色惨白的张嫣拿着杯子,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他们身边。 宴九枝偏过头看向张嫣:“我是来见“医生”的。” “这里的人都是来看医生的。”张嫣回答,她笑了一下,被誉为影视传奇的影后漂亮到古怪的地步,她就这么古古怪怪的朝宴九枝笑,示意他跟自己来。 “我带你们去见医生。” 宴九枝也笑:“好啊。” 栖迟看看张嫣看看老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脚步哒哒的推上了轮椅。 就在此刻,坐着不能动的宴九枝奇迹一般站了起来,大步冲向铁门,在张嫣惊悚的尖叫声中一把拉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哎呀,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蛇蛇:我的老婆又是我的妈妈又是我的妻子和雇主 第24章 二十四条蛇蛇 “你干什么?” 宴九枝在尖叫声中一把拉开铁门, 半个锁眼被他拉扯扭曲,入眼却是一片漆黑空荡的小仓库。 一群护士急匆匆赶来,环绕着将捂着耳朵不停尖叫的张嫣护在人群里, 轻声细语的哄她离开。 有护士推着轮椅, 不确定的靠近宴九枝:“先生?” “不,什么都没有。” 宴九枝盯着眼前空荡荡的仓库,那股令人发酸的腥香灌入鼻腔, 透过他非人的食道,在与心脏纠缠的胃部畅游一圈。 他又看看张嫣现在的样子, 穿着病号服,因为嘴巴大张整张脸变得扭曲混乱,丢失了银幕上那如松柏般独立舒适的松弛。 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女人。 宴九枝突然感慨:“美貌,真的是令人趋之若鹜的稀缺品。” 他淡淡的摇了摇头, 顺从的在护士的示意下坐回轮椅。 “栖迟,我们走吧。” “栖迟?”宴九枝的眼睫颤了颤, 突然意识到身后的栖迟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他操控着轮椅,转身头, 那些护士护着张嫣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整座走廊空空荡荡。 风一吹, 持续不断的雨消失了,像是某个怪物终于离开了这片区域,只剩下世界放松的叹息。 “栖迟、栖迟……?” “你怎么在这里发呆?导演叫我们过去演戏了。”栖迟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发起了呆, 被人推了两下, 才懵懵的跟着人群走进剧场。 “卡!” 热闹的片场, 导演一声令下,一群演尸体的群演哗啦啦站起来, 栖迟就在其中。 这会儿剧组在发盒饭,他夹着一卷海报脸上还涂着灰,稀里糊涂演完尸体又稀里糊涂的跟着人群去领盒饭。 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鼠鼠的味道,美滋滋的凑过去,领到了一盒带着老鼠尾巴的盒饭。 后勤拿着红包一个一个发,发到他们时眼睛眯起,盯着灰头土脸的栖迟看了半天。 “他是哪个小明星?”后勤问群演老大。 群演老大撇撇嘴:“他?他就一演尸体的破群演。” “长这么好看不当明星?像那个张嫣长成那样还想当明星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栖迟咬着筷子,竖起耳朵蹭蹭的凑到后勤和群演老大旁边,假装很忙的晃来晃去,视线却忍不住好奇的往那里飘。 剧组的另一个角落还没有收戏,发生在九十年代的布景小隔间十分破败狭窄,到处堆满了凌乱的道具,所有的镜头对准衣衫昂贵的女孩。 女孩靠在墙上,面色麻木,怔怔的看着虚空,一切华丽昂贵的东西落在她的身边,她却依旧一无所有。 她的神情开始变化,悲伤到了极致她像是要哭,却先笑了出来,珍珠般的眼泪滚滚从她的眼尾落下。 “好!卡!”没有脸的导演钻了出来,安静的剧组瞬间人声嘈杂。 唏嘘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情绪收放得太神了……” “演技好有什么用?长相这么一般也就跑龙套,上不了台面的。” “呵呵,那张脸真是寡淡无味,人也很无趣嘛。” …… “哦,张嫣。”好耳熟啊,谁呢? 栖迟左扒拉一口米饭,右咬一口田鼠腿,从上面剥下肉来,表情困惑的摇头晃脑。 “呸呸……怎么是纸钱啊!这个吃起来干巴巴的,一点都没有闻起来这么香!真可恶!” 栖迟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一边呸呸吐出一堆干巴巴的纸钱,再仔细一看,手里的哪里是田鼠腿,分明是人的大腿骨。 “唔。”栖迟眉头皱皱,两根手指劈叉抵在下巴上,眯起眼睛严肃认真的打量这根大腿骨。 从头打量到尾从尾打量到头,栖迟得出一个答案:“上面的牙印不是我咬的!” 哪来的坏家伙居然咬人腿,太不尊重人了。 自己就不一样了,栖迟自得的夸了夸自己,把大腿骨藏在身后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栖迟,栖迟。”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在叫栖迟的名字。 栖迟歪过脑袋,看着一辆轮椅骨碌碌朝自己走来,人越来越近,他也慢慢眯起眼睛,才看清来人有一张清癯的俊脸,眉骨深邃目光温柔。 “栖迟。”男人招呼他,脖子像是折叠般垂下巨大怪异的阴影。 “跟我走吧。” 他朝栖迟伸出手,栖迟稀里糊涂的牵着他的手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嗓音犹豫。 “你是谁呀?我还没有拍完戏呢。” “你已经不需要再当群演了。” 巨大的招牌从他们身边走过,上面只有两个字,《青山》。 这是一个九十年代打工闯荡的故事,讲的是如松柏一般倔强的女孩从大山走到大城市,在灯红酒绿中找寻自我。 女主角叫张嫣,据说是第一次当女主,之前已经在横店当了三年无人在意的小角色,走了狗屎运才当了一次女主。 …… 栖迟被男人牵着,走到了《绝代佳人》。 发生在那个年代的国仇家恨比不上风花雪月,如松柏般松弛淡然的女人点着烟,在高高的花楼上朝他们微笑,神秘的红唇美艳动人。 那是影后张嫣出道后第一部女主番作品,一出既爆火,一举拿下金兰双料影后。 …… 接下来是《云深处》,《敦煌飞天》,《刺杀往事》…… 无数的赞誉在这片过于空茫的空间里回荡,空落落的回响透着某种令人心惊的怪异,像是一切都在这里变得虚无了。 栖迟神色淡定,还有心思摸出小包里最后一片鼠片,簌簌剥开压缩袋,含进嘴里嘴巴抿成波浪线嗦嗦。 栖迟嗓音含糊,面露好奇:“你为什么要自己介绍自己?好夸张哦。” 什么今夜的星光与月亮,什么四千年难遇的美人,什么美的代名词…… 噫~肉麻。 那些赞誉声一停,突然无数辱骂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紧接着是一道慌张又崩溃的女声持续不断的辩解。 “整容脸。” “这幅私人表情就是焊脸上了是吧?就这还吹什么演技派老戏骨,yue” “亖全家就是好,家人在天上帮着说话就是硬气。” “到底是谁在营销美貌?某人脸都垮了查无此人了吧。” …… “不对不对!我没有整容!我没有整容!我生来就是这么漂亮的,你们为什么就不信呢?” “是不是我的脸还不够瘦?眼睛没有那么漂亮?或者、或者是我的颧骨……” “那个女人也整容了!你们为什么不骂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医生,我需要医生,为什么不回我,医生你为什么不回我?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女人出了更多的钱……” 疯狂混乱的尖叫声逐渐化作一种怪异的无法理解的语调,如同精神污染虫子啃食着每一个的精神状态。 在最后的安静中,那个女声平静的说:“我不需要医生了。” 就在这时,栖迟突然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 他一脸状况外的歪过脑袋,指了指前面的轮椅:“你是老板,你是宴九枝。” 又指了指自己,“我是小保姆,我是栖迟。” 哎呀,刚才怎么忘记了呢?好奇怪哦。 栖迟困惑的挠挠脑袋,一片空白中《青山》的招牌又亮了起来。 《青山》张嫣出道后第一部女主番作品,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拍,只有一段画面流传出来。 所有看见它这段画面的人,都会出声指控张嫣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怪物,她借走了别人的脸。 男人坐在轮椅上,孤零零的朝着眼前的剧院走去。 “老板老板,我们刚刚不是在开铁门吗?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这好像不在那个铁门里诶,总感觉……” 栖迟踮着脚自顾自的说着话,同时抽了抽鼻子,嗅到了浓郁的泥巴味,混在冷冰冰的腐味里熏出了极为古怪的味道。 他跟着轮椅哒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抽动鼻子:“有蛇。” 是那条臭烘烘、不爱干净、到处发.情的雌蛇。 “宴九枝”没有理他,他走得比栖迟快,栖迟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就在这个时候,栖迟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是怎么跟着老板走进大铁门的呢?好像……记不得了……? “栖迟。”“宴九枝”突然开口。 “你长的真好看。” “哎呀你真是过奖了~”蛇就是很好看! 栖迟被吸引了注意,马上忘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了,得意的挠挠下巴,小脸一抬得瑟得不行,想到老板的容貌焦虑,又连忙装模作样的安慰老板: “你也很好看啊,老板。” 只是没有蛇蛇好看而已! “真的吗?”轮椅骨碌碌的动静一顿,男人转过头,薄薄的唇角牵起夸张到过分的笑容:“那你,愿不愿意让我更好看一点呢?” “好孩子。” 浓重的白雾突然朝他们靠近,男人的脸模糊在白雾中,像是蜡一般在雾中消融,唯独一双手越来越尖利可怖,像是一双女人的手。 他的声音混杂着女声,尖声发笑:“好孩子。” “把你这张好看的脸借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小心蛇蛇揍你哦 第25章 二十五条蛇蛇 “栖迟——” 一个诡异的长影从茫茫白雾中钻出, 祂悬浮在空中,漫漫触肢如同仙女的披帛在空中四散飘摇,在银装素裹的雪山间, 白得刺目亮眼。 怪物没有眼睛口鼻, 介于水母与某种章鱼的外形之间,下拢的花瓶伞边收束着延伸出去的触手,远远看去, 像是女士提拢着裙摆,俯身寻找着什么。 寻找着什么呢?一条蛇?一个人? “栖迟——” 怪物的身影在交错的黑色干枝下飘然而过, 在被白雪覆盖的山间发出一声叹气声:“穿越空间找人可不是我的强项。” 祂只是一个没有营业执照的医生啊! “居然把栖迟弄丢了……” 怪物自嘲着,触手揉搓着触手上结的冰晶,簌簌的冰晶掉在地上,一摔却摔出了怪物肢体的模样, 狰狞的触手摔在地上,裂开的吸盘外翻着, 露出里面红艳艳的血肉。 “咚”的一声,也把埋在雪里的小蛇惊了出来。 大雪已然覆盖过山脉, 小蛇却像是不需要冬眠般从藏身的小洞里直条条的探出个脑袋,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空中一直闪发着过亮光彩的“怪物”。 “啪叽”一下, 晃晃悠悠的小蛇摔了个下巴敦。 怪物顿时“噗呲”笑了出来,笑得全身触手都在抖。 “嘶!嘶!”小蛇像是知道怪物在嘲笑自己,明明自己簌簌的发着抖,仍然凶巴巴的张开嘴巴吐着蛇信子, 上上下下的哈气。 一边哈气一边摆着尾巴, 小脑袋在空中一晃一晃, 作出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试图把眼前这个浑身冒光的东西吓走。 等怪物真朝它伸出手,它立刻掉头就走, QQ的弹飞出去。 繁多的触手也在一瞬间卷住了这条只有一指宽的小蛇,如同卷走一条礼品带般轻易。 触手们争先恐后的将小蛇卷进触手群里,拉开花边伞裙,耐心又温柔的将小黑蛇往里送。 这不太轻易,可怜的小蛇像是被冻坏了般,浑身僵硬不住的发着抖,“哈哈”的低声嘶着气。 “哦哦不怕不怕……”怪物不得不像是哄小孩子一样低声哄着它,嗓音高高的从空中飘下,怪物也跟着压低到地上。 “栖迟乖乖,很冷对不对,很快就不冷了……” 雪色的怪物像是割开自己的血肉般拉开裙边,与冬日山间落下的厚雪融为一团,将黑蛇彻底压挤进柔韧的血肉中,用触手层层裹藏。 小黑蛇缩动蛇尾,贪心的将最后一节尾尖也纳入雪色怪物的保护下,完全蜷曲起来…… 栖迟? 小蛇吐吐蛇信子,被一条触手翘开嘴巴,古怪的黏胶顺着它的喉管下咽,将薄薄的蛇腹填满。 “好宝宝,饿了吧?”怪物如同母亲般怜爱细心。 黑蛇恍恍惚惚的冒出自己的想法:“我是……栖迟。” 那祂是谁? “呀!老板!” 另一个空间里,一直背对着栖迟的轮椅骨碌碌转了过来,无数的X血淋淋的划在那张脸上,外翻出淋淋血肉。 那个脑袋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宴九枝的声音: “把你的脸借给我——” “咚”的一声,栖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留情的拿出背后的人骨一头锤扇在“宴九枝”脸上。 “哐”,“宴九枝”化作流星飞了出去。 栖迟像是逗狗般晃了晃人骨,一下子丢了出去,精准砸在爬起来的“宴九枝”身上。 “宴九枝”,KO! “嘿嘿!”栖迟拍拍手,得得瑟瑟的叉腰,脑袋左摇右摆得意得不行。 “想装神弄鬼骗我,想得美!略!” 他可是一条过了山海关的蛇啊! 山海关知道吧?胡黄白柳仙听没听过?山海关的诡,有那么——多呢!都被山神蛇蛇吃掉了! 栖迟拉下眼皮吐了吐舌头,哼着得意的小调把身上的小包解开倒了出来,撅着屁股在地上找了找。 “你在找什么?”有人问。 栖迟头也不抬:“找手机呀,我的老板很弱的,发现我不在肯定哭唧唧,等我给他打个电话先……” 栖迟一边找,一边不耐烦的推开扒拉自己的手,直到那个声音似笑非笑的问他:“你说谁离开你哭唧唧?” “老板!” 栖迟抬起脑袋,果然看见了漂漂亮亮的宴九枝。 对比一下刚刚血肉模糊、五官扭曲的怪物,栖迟怜爱的摸了摸老板的脸,发自内心的感叹:“老板,这么看你确实长得很好看!” 比人家血拉呼啦好看多了! 宴九枝:“嗯?” 栖迟目光怜悯的指了指远方,那个倒地不起的“宴九枝”,宴九枝也跟着看过去,那块地方什么都没有。 栖迟“咦?”了一声,挠了挠脑袋,突然发现什么,耸耸鼻子,闻闻嗅嗅的把脑袋拱进男人怀里,揪着衣领猛猛嗅。 “怎么感觉……”栖迟眉心皱皱,两只手指岔开抵在下巴上,作出一副智慧的思索模样。 “有雪的气息……?”还有他的? 老板好像把他抱在怀里,狠狠蹭了蹭哦。●v● “老板,你去哪里玩了?居然不带我!”栖迟小脸认真,一根手指装模作样当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一条优秀的蛇蛇保姆就应该掌握雇主的实时行踪。 栖迟满脸严肃的点点头,被人卡着下巴往左边转了四十五度:“我在这,栖迟。” 就在这时,空间突然震动,一条巨大的蛇尾从地上翻涌而出,凄声的尖叫赫然暴怒。 “我的脸、我的脸——” 蛇尾翻过身,一个巨大的人影出现在空中,女人捂着脸,那张漂亮的脸即便是用手遮住,也遮不住满脸的挫伤。 女人尖叫着,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恶毒的光彩。 “把你的脸给我!”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栖迟不服气的朝那个家伙吐了吐舌头。 紧接着他腰腹一紧,察觉到不对的宴九枝一把将他捞到腿上,操控着轮椅开上超级速度滋滋往外跑。 这片空间里的所有布景轰然向他们倒塌,轮椅精巧的飙过每一个倒塌物,掉落的物件从他们头顶错身砸在地上。 栖迟在混乱的颠簸中忍不住揪着宴九枝的耳朵大喊:“我好晕啊~” 蛇蛇坐上过山车了QAQ。 “叫你乱跑。”宴九枝弹了他脑门一下,眼前的路突然卷了起来,变成一条收缩的蛇尾,轮椅冲上去转了一百八十度。 两个人头朝下往下坠落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刺破了整个空间。 “咔嚓”“咔嚓”镜子碎裂的声音寸寸响起,栖迟和宴九枝同时睁开眼睛,他们又回到了疗养院的走廊里,阳光照在芭蕉叶上,不见一点雨珠。 “都是我干的,和她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一群穿着橙色防护服的人围在一起,将一条大蛇卷吧卷吧装进铁笼里。 在林子涵凄厉的叫喊声中,一个穿着胖乎乎防护服的人走了过来,拉下拉链,露出一张沧桑的脸。 “你好,我是赵公卿,是收容家协会的收容员,能详细说一下你们遇到的怪事吗……” 收容家协会。 听到这个名字,宴九枝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将栖迟推到身后不许他再探头。 “我们只是因为林先生的介绍过来看疗养院的。”宴九枝看了一眼林子涵。 “他是怪物吗?” “准确来说,他是被怪奇蛊惑的加害者。”赵公卿说。 世界上所有不能被人类理解、不能以常理推算的一切事物,都被称之为怪奇,这是收容家协会统一说法。 但怪奇的诞生各不相同,或许一位普普通通的画家在某种心情下画出的画作,或是因为某种特质诞生了怪奇。 因为一些原因,张嫣化作了一只怪奇,四处夺走人的五官容貌,林子涵则承担了帮她搜罗搭桥的罪责,不过因为他有意愿控制张嫣的吃人行为,或许能获得减刑。 栖迟躲在宴九枝的轮椅后面,好奇的冒出一个脑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栖迟。”宴九枝意味不明的嗓音从头顶飘下。 栖迟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个鼠片。 男人一下子掐住他的腮帮子,低垂下头,在栖迟无法逃脱的阴影中似笑非笑的发问:“你都吃多少个了嗯?” 栖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俏皮的朝男人吐了吐舌头:“反正不会上火……略。” “栖迟!” 栖迟转身就跑,宴九枝在保密协议上签上字,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急忙追了出去。 赵公卿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盯着他们:“确定没在他们身上检查出异常?” 学生摇摇头:“他们是正常人,没有检查出“医生”的特质。” “那直接走程序消除他们的记忆,怪奇发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好的老师。” …… 世界上所有不能被人类理解、不能以常理推算的一切事物,都被称之为怪奇。 但怪奇的诞生各不相同,或许一位画家在某种心情下画出的画作,或许是因为一位怪奇遗留下的物质污染了人或物的本质。 也或许,是因为一位整容“医生”用来粘合五官而采取的奇异特质。 《怪奇档案》 【医生】 名字:未知 危险性:ss超危级(暂未表现出主观攻击性) 年龄:未知 外表:未知 表现形式:未知的整容医生,网络上的幽灵邮箱或许可以联系到祂。善于用某种特质重塑人脸,患者有一定几率被特质污染,变成新的怪奇。 更新:最长特质污染潜伏期,十三年,建议复查所有“医生”有关的患者。 第26章 二十六条蛇蛇 “栖迟。” 宴九枝追在后面, 栖迟先他一步爬上车关上门,小脸贴在车窗上怪模怪样的吐了吐舌头。 浓烈的阳光鎏金般映在他的眼中,圆滚滚的让人想到了埋在雪地里的小蛇。 宴九枝一下子没了脾气, 敲了敲车窗, 车里面发出哼唧一声,他好声好气的示弱:“让我上去,栖迟。” “没有你, 我上不去车。” 男人双腿还埋在毯子里,轮椅巨大的轮子比车轮都要大, 又轻又薄,像是一下子就能将他碾碎。 他很可怜的与车窗里的栖迟对视,栖迟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感到了一点心虚。 身为合格的小保姆, 怎么可以把雇主关在车外面呢? 栖迟低下头摸到车门下来,两只脚刚落到地上, 先被男人一把捞进了怀里,男人的下颚卡进他的颈窝, 他下意识耸起肩, 下意识的“簌簌”发笑。 “栖迟。”男人的声音认真极了, 贴着栖迟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以后遇到刚刚那些人,不要随便靠近知道吗?” 那些收容员可是会将小蛇捉回去关起来变成无害化的收容器。 栖迟“唔”了一声,被一把掐住腰上的痒痒肉,他立刻笑了出来, 装傻充愣的无辜表情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只能乖乖的答应。 眼睛却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像是憋着什么秘密。 宴九枝抬起头,一双手将栖迟的衣服扯了又扯, 大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腰,栖迟被迫直起身体被赶了下去。 他也没跑,弯弯绕绕的趴在宴九枝的轮椅上,凑过脑袋神神秘秘的说:“我才不怕呢!我认识他们。” “哦?” 宴九枝漫不经心,却听栖迟说:“我以前在乡下给人算卦,那些人说我搞封建迷信,还吊销了我的经营执照呢!” 要不然蛇才不出来打工呢! 栖迟皱了皱鼻子,想到自己花了一百二办下来的营业执照,心疼得滴血。 营业执照?宴九枝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站着的栖迟,沉默震耳欲聋。 “你还有营业执照?”宴九枝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哎呀,老板你好没有见识哦。”聊到这个栖迟可就来劲了,他俏皮的朝男人眨眨眼,故作嫌弃实际超绝不经意的炫耀: “这年头,出马也是要讲法律的,至少要搭个堂口吧?有了个堂口,不得办个营业执照啊。” “我算卦可便宜了,只要五块钱,一个月能赚一百多呢!” 至于灵不灵,栖迟扁扁嘴巴,老板没问他也不说。 再说了,他还给人捉鬼呢! 栖迟挺挺胸脯,青涩的小脸写满了得意。 这么一条小蛇居然有宴九枝都没有营业执照! 宴九枝不由大吃一惊,虚心问学:“那你的营业执照是怎么吊销的?” 老板的表现很好的满足了蛇蛇的虚荣心,栖迟忍不住抬抬下巴,又忍不住感到心虚,推着宴九枝往车里钻,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说。 最后耐不住栖迟自己也想说,小嘴叭叭了出来:“都怪村里的大学生!” 那个大学生好像是学什么神秘学、民俗学,读完原本要留在城里当教授的,结果不知道怎么了,回村里被鬼魇住了,天天上屋顶往山上看。 看就看吧,他非要往里面钻,好几次被山里的赶山人救了回来,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众神之母”,什么“肋骨”,什么“献祭”…… 他家里人好不容易出了个这么有出息的,急得找了好几个神婆仙姑。 然后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家伙冒出来了,非说那大学生是被什么邪神蛊惑了,要带进城里治疗。 那家人肯定不肯,你谁啊说把人带走就带走。 栖迟当时在场,正郁闷这群人找仙姑不找自己,见此急急忙忙冲过去给大学生灌喂了两碗符水,照着脸扇了两巴掌哦不对,是打鬼! “然后那个鬼就被我这样那样——打跑了!诶,人好了!” 栖迟眉飞色舞的一阵比划,想到自己一战成名嗓音高昂又兴奋,差点在车厢里跳起来。 男人忍不住拿手挡着他头顶,忍俊不禁的怕兴奋的栖迟撞一脑门包,还是撞自己手上好了。 “那然后呢?”宴九枝问。 然后?栖迟满脸的兴奋顿时化为了郁闷:“然后村子里的人没意见,这大学生没意见,大学生的同事有意见,走关系给我把营业执照吊销了。” 当然了,搞出马的不在乎有没有营业执照。 但是栖迟是一条遵纪守法的蛇蛇,他叼着包袱,泪撒村口,就这么在众人的挽留中告别了装神弄鬼这一行。 宴九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个月只赚一百多万,确实没必要担这个风险。” 栖迟:? 宴九枝:? “好了,不许说了。”栖迟含蓄劝告,竖起手指抵在嘴边“嘘”了一声:“再说我就要咬你了。” 会赚钱了不起啊!哼哼! 栖迟把老板往房子里一放,气呼呼的提着水桶和抹布去洗车上的血迹,那黑黝黝的车被水一冲哗啦啦淌出满地的黑水来。 他顿时疑惑,手在车上蹭了又蹭,蹭得车都止不住的发起抖,被栖迟透过车窗往里看时,更是紧张得忍不住开合引擎盖。 “老板,你这车掉色!”栖迟仰着脖子大声说。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二楼的窗户上,将二楼窗前的人影照得模糊惨白,像是在阳光下消融般迷蒙的朝栖迟招手。 栖迟哒哒的上了二楼,那辆黑漆漆的车已经开出了院门。 “诶——” 栖迟指着它,宴九枝将一杯泡好的菊花茶递给他,神色纵容:“它会自己处理干净的。” “喝这个,下火。” 栖迟咕噜咕噜喝了半杯,忍不住被奇怪的味道揉皱了脸。 “我不要下火了不要下火了!”太难喝了! 栖迟把杯子紧急塞回男人手中,深怕男人再喊自己下火,脚步很快的顺着楼梯哒哒跑到了一楼。 他还回头看宴九枝有没有追自己,发现宴九枝停在原地,顿时高兴得笑了起来,背着手一蹦一跳的去做饭。 他脚步轻快,背影活泼,发尾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可爱的亮眼。 宴九枝忍不住笑了一下,把手中的杯子转了转,摩挲着对口的位置,低眉将唇对着那片小小的印记,分毫不差的抿了一口茶水。 “笨蛋小蛇。” 是夜。 今夜没有下雨,陪睡小保姆不会上岗。 宴九枝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落入室内,幽幽照出他对窗持镜的身影。 他手中把玩着不到巴掌大的镜子,面前却又是一面梳妆镜,视线在两面镜子中巡回,五官像是在镜子中被切割成不同的模样。 一整面全身镜架在他的身后,他透过面前的梳妆镜能看到全身镜中自己的背影,那个背影与轮椅交融在一起,一条触手赫然从中探出连同手臂一起捆绑在扶手上。 触手撤开,宴九枝张开手,骨节分明的手掌精雕细琢,已经是人类大众审美最合适的模样。 另一只触手凑过来,贴住了他的锁骨,对着镜子看了看胸前,沉思一阵:“这个胸围栖迟喜欢。” 至于大腿和腰腹,他一一比量,和车祸前的自己分毫不差。 终于来到了最重要的脸。 宴九枝拿出一张海报,“咚咚”门响了。 “老板。”栖迟像是永远不知道敲门要等允许,他直接抱着枕头探进头,拖着过大的拖鞋窸窸窣窣的走过来。 “栖迟?”宴九枝双手交握,面不改色的一脚踩住蠢蠢欲动想要和蛇贴贴的触手,所有的触手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神情不变的问:“怎么了吗?” “我来陪老板睡觉呀。”栖迟无辜的说,熟练的爬上床放自己的枕头,嘴里念念叨叨:“虽然今天没有下雨,但是今天遇见大坏蛇了,老板一定很害怕……” 他撅着屁股铺床,完全没注意到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靠近了他的后方,盯着圆滚滚的小屁股目光幽深。 栖迟脑袋一抬,天真烂漫的拍着胸脯慷慨:“来吧老板!” “我陪你!”蛇蛇保姆来了! 宴九枝表情微妙,他朝栖迟展开手臂,少年人的身体主动的钻进了他的怀里,刚洗过澡的暖香扑在他的口鼻,他完全埋在了一片单薄的柔软中。 只需要轻轻一嗅,属于栖迟的气息完全填满了他因为栖迟到来而躁动不已的神经。 栖迟毫无所觉的念叨:“只陪你一会儿哦,等下我就要回房睡觉了……” 小骗子。 轭在腰间的手赫然收紧,宴九枝莫名的发笑:“这样啊,栖迟真的能自己回房间吗?” “当然啦!”栖迟秒答,自信神飞:“我天天有回自己房间哦!” 那是宴九枝给他抱过去的。 宴九枝并不揭露,反而煞有其事的赞叹:“栖迟,你真是个好保姆。” 和雇主睡一张床的好保姆。 男人玩味捏住了小保姆的衣摆,大手钻进衣服里,贴着温热的皮肤。 他的体温太低了,并不会让栖迟感到过烫,反而十分舒适,栖迟并不在意这一点,反而被宴九枝引诱着聊起了天。 “其他工作吗?我有做过哦……” 栖迟兴致勃勃的和老板夸耀自己的打工精力,在男人“你简直就是打工小能手”的惊叹声中更加自信,嗓音却越来越小,慢慢的低低的。 拍在宴九枝后背的手突然停住,宴九枝抬手,掐住少年的下巴完全的偏向自己,黑暗中他与栖迟的距离近在咫尺,两双唇几乎贴在一起。 男人低声叹气,呼吸从栖迟的鼻腔流到他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像是两团注定相遇的湿云,湿漉漉的低出水来。 他低下头,双唇微微张开,吐出一根黏腻灵活的触手,贪婪舔.舐过少年的唇缝。 …… “呃……呃……” 栖迟第二天在抽屉里醒来,尾巴还压着一卷海报,眼睛在刺目的阳光中眨了眨,先一步感觉到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发疼。 他作呕般挤了挤喉管,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发痒发疼,整个人头晕目眩般火热热的发烫。 “老板、老板……”栖迟扯着嗓子,没过两秒又用自己破锣嗓音喊起了:“破嗓子、破嗓子……” 怎么、怎么回事?老板,我的嗓子—— 栖迟:XP 第27章 二十七条蛇蛇 “是上火了, 栖迟。” 栖迟在男人的指挥下张开嘴巴,下颚开得大大的,用手电筒可以直接照到红艳艳的喉咙。 他目光跟着宴九枝转动着, 嘴巴动了动, 直到男人让他合上嘴巴,他才终于用自己破锣嗓子哑声哑气的抗议:“我不会……上火……咳咳……” 栖迟每说一个字,喉咙就火急火燎的干疼, 说到最后他完全忍耐不住,手扶着喉咙哆哆嗦嗦的咽了咽口水, 又是疼得一个激灵。 宴九枝无奈:“你喉咙里都长水泡了。” “昨天给你的鼠片是不是全吃完了?” 全吃完了。栖迟目光偏移,小表情写满了心虚,偷偷拿眼睛看人。 人把医疗箱收拾好,又拿出了标枪样的东西照着栖迟的脑门照了照:“有点低烧, 我叫医生来打针。” “栖迟。”宴九枝打完电话,抓着栖迟的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腹部, 他抬起头,锐利的五官轮廓沉静又专注, 黑鸦鸦的眼睫颤动着, 透出一种令人情不自禁听从的强势。 “打瓶点滴就好了, 不要怕。” 栖迟摇晃着脑袋,发尾在脸颊俏皮的跳了跳,他却没有那么精神,恹恹的靠在男人的肩上, 两只手被男人钳制着不能动弹。 “老板。”他嗓音嘶哑, 甚至有点发不出来声音。 只要稍微动一动, 骇人的疼痛立刻卷进栖迟的喉咙,疼得他直哆嗦。 小蛇费力的揪着男人的衣角, 小小声提醒:“腊肉。” 今天有腊肉。 都燎泡了,还惦记着腊肉呢。 宴九枝安抚般手掌绕过后颈,顺着他的喉咙摸了摸,又探过头贴了贴他的额头:“喉咙好了才可以吃。” 男人细腻柔软的皮肤贴在栖迟的身上,过于低的温度在这时候简直像是救命稻草,栖迟忍不住像是抱团取暖的小动物一般蠕动着,努力的和男人贴贴。 毛茸茸的脑袋蹭进男人的怀里,在胸口蹭了又蹭,终于没有力气不动了。 专门服务于宴九枝的私人医生还是第一次上岗,毕竟宴九枝身体强壮得能撕门,医生好奇的偷偷打量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被宴九枝注视着,顿时忍不住背上一凉。 医生急急忙忙的低下头,从箱子里拿出老板要自己带上来的腊肉快递,翻找出手电筒和温度计。 “栖迟,栖迟。”宴九枝的声音温柔得医生都忍不住露出见鬼的表情。 他面露怜悯,小心翼翼的把栖迟摇起来,长臂扶着少年的细腰往上带。 栖迟晕乎乎的睁开眼睛,眼皮黏着眼眶,就这么几分钟体温又高了一个度,头也跟着发晕。 他有点想闹脾气,瑟缩着想把自己盘起来,被扒拉了几次,才扁扁的张开嘴巴,迷蒙着眼睛任由人拿手电筒晃自己。 耶?栖迟稍微清醒一点了,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白白的人。 “医生?”栖迟哼哼唧唧的发问,在手背被针扎穿了一瞬间,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肩膀。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男人的大手有规律的在他背后轻拍,栖迟的温度将他后背烧出了汗,湿漉漉的粘在衣服上。 栖迟被哄得松开了嘴,呼吸间满是火气,手腕被人抓着平放在腹部。 他只能看到摇晃的吊瓶在空中摇摆,像是某种过大的蚊蝇聚集在一起,绕得他晕乎乎的,他不由哼唧:“有蚊子。” “哪呢?”宴九枝好声好气的问。 这间屋子常年预约了灭虫公司,别说蚊子,就是常见的蚂蚁都不见一只。 宴九枝却不敷衍他,认认真真的听着,手指一下又一下的点在他的颈侧。 这份耐心和温柔与他对外的形象截然不同,孜然一身的宴九枝从未传出过绯闻,更甚至因为他那张颜冠全球的脸,有人猜测他是无性恋或者自恋狂。 没想到…… 医生偷偷看了一眼栖迟的模样,俨然一副吃到大瓜的模样。 下一秒,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医生顿时惊骇的低下头,不知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可直视、不可探寻、不可言语…… 那些紊乱狂乱的思绪在脑中不停翻涌,似乎只是一瞬间,医生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翻过一般空空的什么都不剩下。 他不由冷汗淋淋,只能听到一个声音: “我不希望外面有什么传闻。” “当然,当然……”医生急急忙忙答应,开完药迫不及待的跑走了。 他出了门,赫然脑中糊涂,稀奇的挠挠头:“我来这里干什么来着?” 真奇怪。 “老板……”栖迟哼哼唧唧的声音吸引回了宴九枝的注意。 栖迟半躺在男人的怀里,仰起头就能看见男人漂亮的侧脸,他眼睛微微眯起,空着的手胡乱在宴九枝脸上摸了摸。 “总感觉……”他喃喃着,目光有一瞬间清明,像是认出宴九枝来了。 宴九枝不由低头,将整张脸靠了过去,重复:“感觉?” “我感觉,”栖迟嗓子发疼,还是慢悠悠的说:“老板你好像和昨天长得不太一样。” 宴九枝:…… 宴九枝一瞬间感觉到啼笑皆非,更多的是笑也笑不出来的面无表情,大手盖在少年脸上,嗓音凉薄:“你还是睡觉吧。” “呜呜……”栖迟挣扎着,好不容易冒出个头,在宴九枝“你又怎么了”的目光中嬉皮笑脸的眨巴眼睛:“比昨天更漂亮了。” “打了针精神了是不是?”宴九枝失笑,不管这个马屁精,拉着他乱动带起来的衣服往下扯了扯,小心的盖住肚皮。 栖迟才不管什么精神不精神,他鼓起腮帮子,睡不着的折腾:“老板~老板~” 他一叠声叫着,抱着男人的手当树杈子缠了缠,整个人靠在男人肩膀上翻来覆去的碾。 像是撒娇也撒娇不明白,拿脑袋撞人。 “老板,你好像妈妈哦~” 妈妈。 栖迟将男人的手覆在脸上,这一次是凉飕飕的感觉,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他忍不住弯起眼睛,小小声叫:“妈妈……” 在人类的表述中,只有妈妈才会这么温柔又耐心,像是照顾生病的蛇蛇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栖迟天生地养,山里蛇总是很皮实的,不舒服的时候盘起来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人对蛇不一样,人对蛇好,很担心蛇,会找医生,还会叮嘱蛇不要乱动,连发出一点喷嚏声都会很紧张的检查是不是生病,好像蛇变成了小孩子一样。 这就是妈妈吧。 栖迟忍不住想着,又想到了自己雪白的漂亮老婆。 他不贪心,他可以有一个漂亮老婆和一个漂亮妈妈。 栖迟喃喃的心声被宴九枝听得清清楚楚,漂亮“妈妈”摸摸栖迟的脑袋,看在他发烧的情况下,只是牵起嘴角露出优雅而不失礼貌的笑。 漂亮老婆没当上,先当上漂亮妈妈了。 要不是栖迟生病了,宴九枝真想打他屁股,让他看看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宴九枝看着怀里烧得满脸泛红的栖迟,心头一软,哄小孩子似的拍拍背:“睡吧睡吧,栖迟。” 栖迟闭上眼睛,喉咙好像好很多的,然而他脑子晕乎乎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老板对他这么好,他等找到了漂亮老婆,也要给老板找漂亮老婆。 不都是说,人类对妈妈要孝顺吗?他也给妈妈找顶顶漂亮的漂亮老婆,还要找年纪小发,人就喜欢年纪小的。 栖迟美滋滋的胡思乱想,耳朵突然动了动,听到了一声狂风,急骤的雨水赫然落下。 作为这个家最有本事的话事人,蛇蛇保姆顿时急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关窗,努力了好久,眼睛却黏糊糊的怎么也睁不开。 他迷迷糊糊的感觉背后的轻拍一顿,轮椅转了转,朝着大门的方向偏了过去。 “轰隆——” 一声惊雷将昏暗的天空与鬼魅般的内室照得惨白,那些五光十色的鱼灯透过玻璃折射出极为古怪的影子,在墙面拉扯出狂乱矛盾的晦影。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宴九枝接通,电话那头是收容家被雨声、电流声扭曲的声音:“宴先生,你方便来我们这里一趟吗?” “林先生要见你一面,才肯说出其他受害者的下落。” “吱呀——” 大门突然敞开,重重的向两边砸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宴九枝侧过头,冰冷的雨水随着男人的进入飘进屋里。 男人浑身濡湿,血滴滴答答的顺着他的下巴狼狈铺满整个胸口,雷鸣照亮了他形如鬼魅的双眼,他眼窝深邃形如枯槁,鬼魅一般叫着宴九枝。 “好朋友,再帮我一次。” 宴九枝侧过头,示意自己的手机按了免提,赵公卿嘶哑的嗓音在雨中更加混沌: “他说,他知道谁想杀你。” 那么你呢?宴九枝露出玩味的笑容,示意傅渊也快开价吧,撞档期了他可不陪傅渊玩了。 “哼。” 高大狼狈的男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谑,重重的点了挂断,黝黑的眼睛转动着,血淋淋的点着宴九枝的脑袋在颈间比划。 杀了你哦。 …… “不可以!” 栖迟猛地从高高的床沿掉到地上,“咚”得一声,摔了个头重脚轻。 他晕乎乎的扶着床爬起来,眨巴眨巴眼睛,才发现天光明灿,清凌凌的透过窗帘照进屋里。 什么大雨什么找上门的麻烦人类,这些通通都不存在! 是做梦?栖迟又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感觉到些许小尴尬,假装无事发生的坐在地上,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没错,是梦呢! 他也不是故意摔在地上的,他就是、就是……这地板真的好地板啊! 栖迟哼哼唧唧的想好了借口,心安理得的往床上爬,就在这时房门打开,轮椅骨碌碌的转了进来。 宴九枝手里端着一盘盖着碗的吃食,正偏过头把门带上,正巧与撅着屁股半趴在床上的栖迟眼睛对上了眼睛。 栖迟两条腿拖在地上,只有上半身爬到床上去了,整个人像是一条灵活的海带,几字型的拱起腰,蠕动着爬上了床。 非常的行为艺术。 男人还没有说话,栖迟先煞有其事的解释:“我这是在拉伸,祖传的拉伸手法,山海关的独门绝技……” 栖迟以前没有那么多话,对于不理解他的人类,栖迟从来不屑解释,有道是懂你的人无需解释,不懂你的人你白解释。 作为一条特立独行,满脑子找婆娘的蛇,栖迟自认为自己应该神秘又高冷,清清冷冷的从人群中走过片叶不沾身。 然而他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意换工作的高冷蛇蛇,他是靠谱的老员工蛇蛇! 栖迟觉得自己有必要增强自己在雇主面前的形象。 ——主要是刚才那样真的好傻,老板不会以为他是啥蛇吧QAQ。 栖迟胡言乱语,宴九枝也一本正经的假装信了:“吃点东西吧,栖迟。” “不,我嗓子疼。”蛇不吃! 栖迟想要拒绝,然而盖子一开,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 咸鲜柔和,米粥煮到软糯的香气混杂着晒到发干的腊肉香味,只是被风一吹,就将栖迟的肚子撩得咕咕响。 栖迟捂着肚子,忍不住咽了咽喉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放了皮蛋腊肉的肉粥,轮椅向他靠近,阴影遮在他的眼前,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没有动一下。 “栖迟。”宴九枝手下用力,卡着栖迟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栖迟张开嘴巴,乖乖的放松下颚让男人检查,他忍不住想说话,只能鼓动着喉管闷声闷气的哼唧。 “唔好辽唔好辽——” 男人干脆的用手指卡住栖迟的舌头,灵活的软舌还想抗议,被他掐着下颚轻轻扯动,两根手指压着舌根,不容置喙的一点一点摸索探寻。 突如其来的强势和昨天的温柔又截然不同,宴九枝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天生自然而然在唇角勾画的弧度,眼眸却充满侵.犯性。 然而他松开手,亲昵的将手背贴在少年的脸颊上,又悄无声息的弱化了这一点令人心惊的强势。 他珍惜又怜爱的夸赞:“好得很快,栖迟。” 栖迟被夸得得意,最重要的是,从来没有人会因为蛇蛇生病好得快夸蛇。 他不免感觉美滋滋的,被手指强势侵.犯过的喉.管似乎也无足轻重,那里也没有了令蛇疼痛的水泡,只有挥之不去被扩展过的细微的触感。 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栖迟咽了咽喉咙,坐在床上眼巴巴的探头等男人给他盛粥。 他想自己喝,嘴巴凑到碗边,男人却轻巧的躲了过去,用勺子一点一点刮着边缘的粥喂给他。 感觉有点奇怪。 栖迟咽下一口粥,忍不住挑起眼睛看人。 男人表情不变,只是漫不经心的搅着粥,喂了好几口才像是注意到栖迟的视线般挑起眼睛看他。 “不喜欢吗?你昨天吵着闹着要吃这个腊肉。” 栖迟“唔唔”摇头,腮帮子被米粥填满,咽下一口马上又来一口,所有他感觉不对的困惑都在这一口口粥里咽下。 “啊对了!”栖迟喝完了粥,想到了什么,趴在床上玩手机,手机启用了老人模式,字体大得吓人,栖迟一边晃着腿一边美滋滋的对着语音输入。 “腊肉收到啦,很好吃。” 栖迟发完一条语音,又忍不住对着手机继续说话:“是放进粥里煮,没吃过吧!我老板给我煮的。” “小石头小石头,我的链子钉好了没有?” …… “栖迟。”喂完了粥,宴九枝却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扯着栖迟的衣服提醒。 栖迟被他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从趴着滚到躺着,手里还抱着手机懵懵的看着他。 “刚吃饱不要趴着,对胃不好。” 老板突如其来的控制欲令蛇迷惑,栖迟想不通就不想了高高兴兴的躺着玩手机,过了一会儿老板又把他身上的被子扒拉下来,说怕他捂久了起痱子。 栖迟:? 他干脆把被子一踢,靠在墙上把两条腿架在轮椅上,圆润的脚趾头动来动去,没多久又被男人用手捂了起来,说怕他脚冷。 栖迟懂了,他丢下手机扑到老板肩膀上,俏生生的笑:“老板,你是想我陪你。” 哎呀,老板真别扭。 栖迟晃晃脑袋,稀碎的短发在他腮边摇晃,显得俏皮可爱。 宴九枝深深的看着他,捉住栖迟大腿的手重重掐出丰腴的肉感。 顺着大腿他慢慢摸上栖迟的后腰,栖迟那里怕痒,连忙挺起腰往他怀里躲。 栖迟是真的怕痒,感觉到男人的手蹭过后腰,自己都忍不住抖了抖,感觉头皮滋啦啦的跳,不自觉的打哆嗦。 他蹬了蹬腿,明明是宴九枝在弄他,他却反而往男人怀里躲,一边躲一边哼气:“再摸我,我就要咬你了!” 他们蛇蛇就是这样的,想咬谁就要谁,想咬老板屁股就咬老板屁股! 宴九枝就这样收获了一只投怀送抱的小可爱,他捉着栖迟,像是有皮肤饥渴症般紧紧抱住,面上却露出无辜的,偏了偏脑袋,让助听器出现在栖迟面前。 栖迟没懂暗示,也看不清眼色,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恍然大悟:“老板,你是想上厕所是吗?” 宴九枝:?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都是男人,我理解的。”栖迟理解的拍拍男人的肩膀,蹦蹦跳跳的跳下床要推男人方便。 话说他来这里还没有面对过老板这样的需求呢! 或许人就是这样几天才想上厕所的生物! 栖迟两根手指岔开抵在下巴上,非常确信的点点头。 宴九枝沉默两秒,如同对牛弹琴:“有没有可能,是我的助听器没电了?” 装瞎子给瞎子看。 栖迟满脸不信,狐疑的探头,视线直往下瞟,手已经扯上了裤子:“真的吗?” “老板,你不要不好意思哦。” 宴九枝开始装聋作哑,摇着轮椅背过身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听不清,还是等下再聊吧。” “老板老板!”栖迟追在后面大喊,“真的不要不好意思——” 宴九枝哂笑,轮椅却停了下来。 栖迟赶上他,绕过脑袋,却见男人睁着深褐色的眼睛,眸光在颤抖的眼睫下明灭,轮廓分明的脸上少见的露出几分茫然。 “老板?哈喽?” 栖迟摇晃着手,毛毛躁躁的把脑袋拱到男人脸上,探头探脑的试探。 手被一把抓住时,他仿佛是发现自闭症孩子有反应的家长,差点热泪盈眶,然而宴九枝却不言不语,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般偏过头茫然的看着自己。 天呐,这么有这么可怜的人! “小可怜……”栖迟满脸怜惜,哄宝宝一样拍拍老板的脑袋,再也不说要帮老板上厕所的事了。 他现在有新的目标,给老板的助听器充电! “老板,你就坐在这里知道吗?我把这个拿去充电就回来……” 栖迟好声好气的哄人,宴九枝似笑非笑的看栖迟哄傻子,微妙的感觉自己颇为受用。 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关注我吧。 “滴”夹在轮椅夹层的手机亮起屏幕,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追妻中]:你让我查的我查好了,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追妻中]: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宴九枝,装傻子 第28章 二十八条蛇蛇 趁着栖迟拿着助听器哒哒的跑进房间, 宴九枝取出手机看了一眼。 “啧。”男人眸光一沉,眼中的笑意慢慢敛去,只剩下几分凉薄至极的不耐。 :你知道的, 我不赞同你为了挽回老婆这么做, 撕裂自己的本源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煞笔傅渊,为了追老婆命都不要了。 恋爱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自己谈的才健康。宴九枝听到栖迟的脚步声, 眼中先漫起了笑意。 他抬起头,瘦弱的少年脚步欢快, 蹦蹦跳跳的跑到他面前,像模像样的扶了扶眼镜:“噔噔——新眼镜,好看吧嘿嘿~” 眼镜采取中式边框设计,小祥云在下眼睑处勾勒, 衬托着半边框的镜片,像是可怜的小泪珠, 又像是哭哭小猫表面哭唧唧的,一低头露出狡黠的坏坏笑容。 宴九枝要是夸一夸他, 他就得高兴得冒泡了。 宴九枝故作含蓄, 目光将栖迟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故意逗他:“栖迟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栖迟一字一句的重复,困惑的小脸突然一怔,旋即像是反应过来般瞪圆了眼睛。 “助听器!” 呀! 栖迟又急急忙忙的跑回房间,身后的轮椅骨碌碌的跟着他脚步后面。 他钻进衣帽间里, 不确定的探头摸进衣服柜子, 这里找找那里找找, 小屁股在空中一晃一晃。 “助听器,助听器……” 栖迟一路找一路翻, 小嘴念念叨叨的,指望把助听器念叨出来。 然而栖迟是个迷糊鬼,进了衣帽间就跟掉进仓库的小老鼠一样,在里面翻到一副眼镜就忍不住戴脸上,对着镜子显摆两下。 显摆完,要是喜欢就继续戴着,不喜欢就丢开,直到找到下一副眼镜。 宴九枝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在栖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轮椅离他的距离很近很近,像是某种紧密跟随的怪物,用一双类人的眼睛牢牢盯着他。 “栖迟。” 宴九枝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手,一把扣住栖迟的两侧腰窝。 大拇指点在腰窝中心,只是往中间一收拢,栖迟就像是被捏住七寸的蛇一般动弹不得。 栖迟半个人还趴在柜子里呢,头顶悬挂的衣服罩在他的头上,赫然被人从后面捏住,他顿时想要挣扎,两只手在柜子里挠了挠,吱哇乱叫起来。 “诶老板、老板——” 栖迟急声声的叫着,想要往后退,两条腿却卡进了轮椅底下,一寸也退不出去。 “栖迟。” 宴九枝的声音不高不低,维持着一种安全的,不会被人注视、观察的距离:“我有点不高兴。” 他直白的过分,“我的朋友要为爱做一件危险的事,我已经帮过他一次了,他要求我帮他第二次,可能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他会死吗?” “栖迟,妈妈吃掉了爸爸。” “妈妈吃掉了爸爸的触须。 然后吃掉了爸爸的胃。 喜欢的伞裙留到最后。 爸爸被妈妈吃掉了——” 宴九枝低声哼唱起歌谣,低声赞叹:“众神之母,伟大的众神之母,威严的众神之母……” 祂生育众神,吃掉了祂的“丈夫”,之后是众神的尸体,唯一的小儿子逃了出来。 小儿子乘坐着姐姐的尸体,来到了崭新的世界。 宴九枝恐惧这种爱,它让一个怪物心甘情愿的割裂自己,走向死亡。 他不得不压制住栖迟的动作,让栖迟背对着他,因为他发现,他也拥有同样的命运。 只要栖迟看着他,只要栖迟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用那颗琉璃心看着他,他就被蛊惑了。 倘若栖迟要离开他…… 宴九枝的手劲太大了,大得栖迟不得不深深的吸一口气,以逃避这份过度的桎梏,却因此被男人更加用力掌握。 栖迟努力挣扎了,挣扎不开,累得趴在柜子里直喘气。 他一边喘气一边郁闷的撑着腮帮子:“我感觉,老板。” “你想帮他。” 这个回答极为出乎意外,宴九枝:“……我会帮他。” “是呀,你只是有点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像有些人,欠了山神蛇蛇一点贡品,他们以后遇到事都会觉得是山神蛇蛇还没有放过他们。 靠恶啊!山神蛇蛇才不是那么小气的蛇呢! 栖迟鼓起腮帮子,蒙着白翦的眼睛眨动着,清凌凌的像是看透一切,言之凿凿的点头:“老板,你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良心?宴九枝快被这个词逗笑了。 但为了栖迟眼里的形象,他面不改色的虚心接受:“你说得对,栖迟,我还是太有良心了。” 他只是赚钱的过程中不小心使用了一点怪奇科技,在没有提前告知客人的情况下,无意识创造了一些怪奇而已。 宴九枝若有所思点头。 感觉到手下的腰身柔软的往后滑,他顺势退了退,看见栖迟以一个十分懒散的姿势慢慢滑出了衣柜,并且朝他展示了不知道哪来的三枚铜钱。 “来吧老板,我免费给你算算。” 三枚铜钱看起来有点时代,上面锈迹斑斑,没字的一面都磨平成镜了。 栖迟将三枚铜钱递到宴九枝的手中,宴九枝和他一起拢着手在空中摇了摇,把铜钱摔在地上。 三枚铜钱一共要摔六次,摔出一个卦象来。 栖迟盘着腿坐在地上,眉心皱皱的,两只手指岔开抵在下巴上,像模像样的掐了掐手指,呔的一声指向宴九枝。 “天灵灵地灵灵,我掐指一算——你妈的老公是你爸,你爸的老婆是你妈。” 宴九枝:? 栖迟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见宴九枝无动于衷,“嘶”了一声连忙又挺起腰板抖抖肩膀,咳嗽两声大声表示:“我要来真的了啊!” “真的要来真的了啊!” 宴九枝不太能理解的摇摇头,在旁边的柜子里找了找,拿出几张钱来决定让栖迟收了神通。 栖迟却盯着他,覆满白翦的眼睛轻飘飘的,像是真的有什么神通,握着宴九枝的手极轻极轻的说:“妈妈做的事,不是你的错。” “你的父母彼此残缺,注定会作出极端的选择来追求圆满,你不会是这样,不要被他们的过去困住了。” “栖迟……” 宴九枝神情一动,就见栖迟脸上的悲悯飞速一收,从他手中抽走了钱,摇起铜钱欢欢喜喜的问:“要再来问问感情吗?我看姻缘很厉害的哦~很厉害的哦~” “诶诶诶——老板!老板!” 宴九枝面无表情,刚刚的动容瞬间收敛,一把扯过自己的手臂,摇着轮椅往外走。 栖迟如同被抛弃的小白花,坐在地上泪盈盈的摆手呼唤:“算一卦嘛算一卦嘛~” “哎呀真小气,遇到一个小气人类。” 栖迟吐了吐舌头,俨然被算命赚钱蛇上身,非常真情实感的吐槽老板的小气。 所谓干一行爱一行,栖迟的算命生意虽然除了村委会的人每天光顾外并没有其他人来光顾,但他也是正正经经趴在仙姑墙头学过的。 栖迟数了数钱,低头找铜钱的时候突然动作一顿,把三枚铜钱划拉到一起,凑成了一卦。 他瞪圆了眼睛,细长的舌头嘶嘶吐了出来:“呀!红鸾星动,佳偶天成。” “就是这子孙运……” 栖迟眉心皱皱,拨弄着铜钱嘴里碎碎念念的,半截蛇信吐了吐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天然的笑唇自然上挑出一个坏坏的小表情。 “哎呀,是找了个男媳妇呀。” 城里人就是洋气哈。 就是子孙运不太好,看起来很多子孙但总是中道崩殂,可能是两个男的生不出,临门一脚不得中吧。 栖迟皱着脸思考的时候,宴九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栖迟。” “耶?干嘛呀。”栖迟噔噔的跑到二楼客厅,从二楼扶手往下看,“咔嚓”一声,一个闪光吓了他一跳。 宴九枝把玩着手中的相机,看着镜框里出现的惊吓小保姆,终于笑了出来。 “晚上出外勤。” 他通知栖迟,又举起相机朝栖迟拍了一张。 栖迟已经发现那个闪光的东西就是老板手里的相机了,他顿时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两只手往腰上一叉,吱哇乱叫的抗议。 “可恶!不许拍我!” 栖迟噔噔跑下二楼,跑到一楼发现宴九枝乘坐电梯到了二楼,他又堵上电梯到二楼,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板又到了一楼。 很明显,就是逗蛇玩。 栖迟眼睛滴溜溜一转,按了下一楼的电梯,等宴九枝到了二楼,他立刻从角落里闪身出来,一把扑倒老板身上。 “哈哈哈!被我捉到了吧!” “呀,捉到了。”宴九枝一摊手,笑盈盈的任他把相机拿走了。 栖迟翻起相机,发现里面都是自己的脸,气鼓鼓的、叉着腰面露得意的、扁着嘴巴不高兴的…… 他翻来翻去,最后翻到了山石云海中的漆黑蛇仙。 小蛇横穿山石,漆黑狰狞的蛇躯在楼阁上方盘踞,目中精光闪烁,不知多么耀眼夺目。 帅! 栖迟眸光似星,也闹着要给宴九枝拍。 “等着,我一定给你拍大片!”从来没玩过相机的栖迟拍着胸脯保证。 宴九枝笑着点头,指导他怎么调整参数,什么焦距光圈,把栖迟的脑子绕得晕乎乎的。 栖迟完全搞不懂这些数字,举起相机随便拍了几张,看见那些东西都被相机原原本本的照了下来,因为手挪的快,有些物件在镜片中模糊了边缘,呈现出一种含含糊糊的质感。 像栖迟能看到的世界。 栖迟顿时来了兴趣,举起相机追着宴九枝拍。 当初就是一位拿过普利策奖的摄影师随手街拍时,意外拍摄到路过时尚街的宴九枝,这张慵懒松弛的照片在网络上爆火,进而使他被兴娱的该溜子星探挖掘出道。 对于拍照,宴九枝可谓是得心应手。 虽然对象是一位菜鸟摄影,宴九枝一点也不轻视,反而笑盈盈的配合问:“需要我摆什么姿势吗?” 栖迟摇晃摇晃镜头,端着相机一副十分靠谱的模样,严肃的批评他:“一个不想做摄影师的小厨子不是好保姆,好保姆是不会影响雇主工作的。” “所以,你自由行动就好。” 镜头对准宴九枝,宴九枝随意的摆了摆手做沉思状,一副自己已经虚心学习的模样。 然而那狭长的眼睛一挑,目光中溢满了促狭的笑意,明显是故意逗栖迟玩。 栖迟“咔咔”拍了几张,留下来的影像在相机里模糊不清,边缘与背景融成一片,关于脸的那部分更是曝光过度,被一片白花花的雪花片遮挡。 雪花片遮住了男人的脸,只露出男人脖子以下的衣领,宽松的衬衫遮不住男人的好身材,极具松弛感的动作优雅又体面,整个画面却十分诡异。 像是某种梦核怪物将要从画面中脱出般,边缘甚至照出了几条怪异的触手在向镜头招手。 栖迟抬起头看向宴九枝,男人嘴角含笑,抬手朝他招了招。 或许是他不小心把手臂拍成了触手。 栖迟没有多想,继续翻阅前面的照片。 那些照片都有同样的曝光过度问题,他翻得很快,以至于照片上的触手竟像是活过来般,对着他比了一个爱心。 确实很有趣! 栖迟往后按了按,调整到比爱心的照片,颇为得意的拿给宴九枝看。 “可爱吧?”一个好的摄影师自带前景! 就算是雪花片,也可以出大片! 栖迟小脸实在得意,宴九枝竟也像是完全不懂一般,两只手笨拙的比了比:“这样?” “是这样啦!”栖迟搓了搓手指,标准的比了个心,俏皮的朝男人眨了眨眼。 宴九枝顿时笑了起来,朝栖迟比心:“比心。” “就是这样!”一教就会! 栖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又教了宴九枝几个比心的动作,宴九枝学会了,故作无辜的说:“这样多没有意思,我们拍个照吧。” “比心。” 男人举起手机,在刻意的角度引导下,栖迟为了把自己放进照相框里,连忙把脑袋凑过去,和男人脸贴着脸,对着手机里的照相框比了好几个爱心。 “这样吗?” 栖迟比了个爱心,宴九枝摇摇头,用另一只手比出半个爱心。 因为姿势,栖迟不得不将胳膊和男人的胳膊缠绕在一起,费劲巴拉的比上另外半颗爱心。 他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软乎乎的腮帮子贴在男人侧脸,一边却像是云朵一般吹鼓起来,露出甜丝丝的笑容。 “咔嚓” 照片里两个人贴在一起,手臂交缠得亲密无间,一个成熟英挺一个精致漂亮,孩子气的动作反而显露出别样的恩爱。 好一张恩爱情侣照。 石乐天忍不住吐槽:“你小心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才不会!”栖迟不服气的哼哼,把鼻子皱成小猪鼻,冲着手机小猪似的哼哼叫。 石乐天刚刚收到他发的那些照片先感觉栖迟的雇主家好有钱,等看到那张脸,他更是哇靠一声叫了出来:“这么帅!” 哇靠,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帅的男人! 再一看栖迟乐滋滋的和人脸贴脸拍照,这男人目光温柔,眼睛细微下撇,摆明是直勾勾的盯着镜头里的栖迟。 石乐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栖迟也很漂亮。 城里男人是会觊觎男人屁股的! 男上加男,男舍男分,左右为男…… 石乐天打了一个哆嗦,声音隔着电话都忍不住露出几分便秘般的担忧:“你别哼了,我害怕。” “害怕什么?”栖迟傻乎乎的问。 石乐天不说,让栖迟一边玩去,不要耽误自己助农直播。 栖迟不干,他可是有正事的:“我那个营业执照你能不能给我搞回来啊?” 他今天非法给老板算了两卦,心里有点不安,感觉无处不在的法律将要制裁蛇蛇了,非常需要营业执照的保护。 石乐天纳闷:“什么营业执照?” “就那个、那个……算命的。”栖迟扭捏着,捂着听筒小小声说。 小半张脸埋进手心里,十分见不得人。 毕竟这营业执照还是走关系偷偷弄来的,走了他们村委会的关系,不让跟别人说。 石乐天那会儿刚回村,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小伙,他有点无语:“你就没营业执照,那玩意是我花两块钱上镇上给你打印的。” “什么?” “你那会儿话都说不利索,村委会以为你是脑子不好,故意开来哄你的,让你天天去村委会露面,免费管吃喝顺便给你点零花钱。”石乐天持续爆瓜。 栖迟:…… “你们会遭报应的!” 山神蛇蛇要诅咒你们! 栖迟气得撂下狠话,挂了电话气呼呼的叉腰。 按照他的经验,只需二十五年后,这群人躺在病床上就会说出那句话:山神还没有原谅我。 这,就是蛇蛇的报应! 石乐天果然十分震惊,手机滴滴的响,栖迟故意等了又等,终于等不下去,打开手机一看。 [@助农小石正在直播] 栖迟:(▼皿▼#) 没关系,蛇蛇报仇二十五年不晚! “栖迟。”宴九枝的声音隔着门板连同敲门声一起传进来,“你在偷吃鼠片吗?” “你生病刚好,不要乱吃小零食。” “才没有!”栖迟大声反驳,将房门拉开的瞬间,硬邦邦的轮椅卡在他的腿间,差点给他拌了一下。 宴九枝视线往里看了一眼,挽着栖迟不动声色的把他拉出房间,拉到自己身边。 栖迟被挽着胳膊,还像是小蛇似的被人一捞就带走了,哒哒的跟着轮椅往外走,穿过走廊,迎面又进了宴九枝的房间。 外间摆了好几个加湿器,雾蒙蒙的水汽飘在空中,呼吸都是淡淡的海洋气息,风和水交融在一起。 栖迟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被人往衣帽间里推了推。 “晚上还是老地方哦。”宴九枝颇为微妙的目光看了看挂起来的护士裙,提醒栖迟:“不要忘记换衣服。” 话已经暗示到这个地步了,善解人意的蛇蛇保姆比划一个没问题的手势,捞起旁边挂着的裙子就往身上套。 栖迟没有怎么长高的少年体青涩又瘦弱,单薄的胸脯套进去,非但没有什么违和感,反而更显纤细瘦弱。 但此裙子穿着绝非易事,栖迟在裙子里钻来钻去,努力的把自己套进去,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衣帽间蔓延到外面。 宴九枝一边漫不经心的捏器官,一边抽空往衣帽间看,唇角微微勾起的笑容预示着他的好心情。 他恨不得将栖迟捆在身边,干什么都好,只在他的身边。 有什么电话要背着他打呢?又有什么床会比自己的舒服? 宴九枝心中暗潮涌动,手里却一刻没停,将准备好的脏器装入罐子藏进黑箱子里。 “老板老板——” 栖迟在衣帽间里和衣服颤斗片刻,终于忍耐不住,开始寻求外援。 这条裙子上次穿着简单,栖迟呲溜一下,就钻进去套好了。 结果这回宴九枝走进屋,就见栖迟两条手臂被袖子捆在一起,趴在地上成几字型翘着屁股塌着腰,毛毛虫一样努力蠕动。 看见宴九枝进来,顿时一副得救了的神情。 “……怎么把自己捆成这样?” 栖迟蠕动着,一下子趴在宴九枝的腿上,一双手探过脑袋高高举起,支吾着求助:“救救我救救我——” 他当然会救。 宴九枝嘴角挑起笑容,手上却干脆利落的收紧了袖口上的绑带。 栖迟的两只手赫然一紧,手腕收缩在一起,被迫向男人投诚般张开手露出软糯的掌心。 栖迟“唔”了一声,小脑袋摆了摆:“错了错了,那个不是扣子,不要扭我唔唔——” 小保姆的脑袋都埋在衣服里,哪里看得到男人是怎么作乱的? 男人冰冷的体温即便是蛇蛇都要冻得直哆嗦,在皮肤游走更令小保姆脊骨颤抖,越发依赖倾倒进男人怀里。 宴九枝依旧衣冠楚楚,好似真的关切的提醒:“栖迟这么乱动,我都要解不开了。” “栖迟。”宴九枝又说,“鼠片被我放在了厨房里。” 他话语顿了一下,笑了起来:“傻栖迟。” 有吃的放眼皮子底下都找不到。 栖迟:! 第29章 二十九条蛇蛇 “唔唔唔——” 栖迟的胳膊在衣服里扭来扭去, 憋着气想要爬出来:“嘿呀!鼠片!我的鼠片——” 我来了!我来了! 两只手腕在宴九枝的怀里像是美女蛇般扭动着,几根手指搭在一起,皮肤与布料的颜色交错着, 显露出别样的色气。 男人慢条斯理的一点一点将衣服的束缚松开, 在重获自由的一瞬间,栖迟一股脑的从衣服里探出脑袋。 毛毛躁躁的头发俏皮的在他脸颊摇晃,轻轻搔过男人的侧脸, 带动一阵海盐沐浴露的香气。 还有,栖迟的味道。 宴九枝动了动鼻子, 目光似蛇一般直勾勾的盯着栖迟。 栖迟扭扭胳膊再摆摆脑袋,一门心思的想要把衣服扒拉下来,半个胸脯露在外面,毫无所觉自己此刻跪坐在男人腿间的姿势有多么暧.昧不清。 他感受到男人的目光, 眼睛飞速的向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终于忍不住小发雷霆:“快来帮帮我!” 可恶的老板!居然见蛇不救! 栖迟鼓起一边腮帮子, 尖尖的小虎牙咬住一边唇瓣,露出凶巴巴的表情。 一点也不凶。 宴九枝任劳任怨的将缠在一起的衣服解开, 把袖子处收束的绑带松散下来, 只是这样做, 栖迟就立刻得救般抽出了手。 他顿时大松一口气,转了转衣服又要兜头往头上套。 男人止住他的动作,倾身问:“里面的小衣服呢?” 背光的阴影从男人身上投射到栖迟面前,栖迟被罩在巨大的阴影下, 浑然未觉的回答:“那个不好。” “怎么不好?” 栖迟责怪的看了宴九枝一样:“是女孩子穿的。” 宴九枝登时笑了起来:“这衣服不是女孩子穿的吗?” 可是…… 栖迟撅撅嘴, 本能觉得宴九枝在捉弄自己, 眉心皱皱的看着他,左思右想又想不明白, 只能扁扁的把那件白色的小衣服拿出来。 小衣服是纯棉的,类似于小背心,边缘坠满了蕾丝,腰间加了几排柔软的束腰鱼骨。 少年薄薄的身体埋在雪白的鱼骨下,随着呼吸,扣子一颗一颗扣上,柔软的胸.脯被洁净的雪色接纳,带出莫名的柔软和顺从,更添几分令人愉悦的恶趣味。 宴九枝饶有兴趣的,一点一点将外裙给栖迟穿好,系好每一条带子。 就像是亲自打包自己的礼物,产生愉悦感令他流露出无法遮掩的欣赏。 “很漂亮。” 栖迟没说话,面色严肃的举起自己的《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 “……这个就没必要看了吧?”宴九枝急忙叫停,暗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拿这种东西逗蛇。 栖迟眼睛一斜,斜斜的睨着男人,把男人看得笑容消失,才慢吞吞的复述:“老板,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变态。” 噫了,喜欢帮人穿女装,好变态哦~ 栖迟的眼中写满了谴责,宴九枝装聋作哑,非常没有道德的一摊手:“我非人也。” 就这么讲出来啦!栖迟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宴九枝无辜的看着栖迟,栖迟也看着他,最后气呼呼的站起来,捞着裙子自顾自生气:“可恶!” 真是被打败了,可恶! 果然书上说的没错,每个资本家都是难以想象的厚脸皮。 不要脸! 栖迟偷偷朝宴九枝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发现宴九枝要看过来,立刻缩缩脑袋哒哒的往楼下跑。 “栖迟,不能吃太多。”宴九枝在他身后提醒。 栖迟才不管他,自顾自的进厨房找鼠片。 “骗人!你根本没有把鼠片放厨房!” 栖迟在厨房里窸窸窣窣翻了半天,戴着眼镜眯起眼睛,不住耸动着鼻子,像是小动物一样嗅来嗅去,愣是没在厨房找到自己的小零食。 宴九枝摸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诱哄般逗他:“那今天的工资全给你发鼠片好不好?” 鼠片!栖迟眼睛一亮,天然上翘的唇角粉嫩又娇俏,然而他思考半天,认真的摇摇脑袋。 “我才不要!” “嗯?”宴九枝疑惑偏头。 栖迟露出嘴馋的表情,咽咽口水斩钉截铁的说:“我要攒钱找老婆。”小嘴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老婆。 又是老婆。 一直笑意盈盈的宴九枝脸上流露出几分幽怨,浓色的眉微微蹙起,十足一副苍白脆弱的模样,薄薄的唇一抿。 哀怨的喃喃:“为了老婆,连口吃的都不要了。” 老婆就这么好吗? 男人语气里的酸意哪怕是栖迟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连忙安慰男人:“老婆是老婆,老板是老板,不一样的,你不要太小气啦。” 哪里不一样?宴九枝眼睫颤抖,撩起眼皮看着栖迟。 栖迟歪着脑袋,满脸无辜的看着他。 宴九枝却猝然收紧指骨,两只手深深的卡进轮椅里,将扶手背面扣得坑坑洼洼。 他心里涌出不悦,浓重的阴霾蒙在脸上,连带着声音都低沉冷淡许多:“你都没有见过她。” “你未来的妻子,她或许是个贪财好色的人,也许对你不好……栖迟,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长得漂亮,性格却很骄纵,总是不会好好对待一份感情。” 男人意味深长的嗓音像是弹奏的大提琴一般成熟又稳重,可他低垂下头,亲近的将脸与栖迟贴在一起,像是渴求着爱的流浪汉,卑微又谨慎的贴着情人呢喃。 “只看美貌,你会吃亏的栖迟。” 不如考虑考虑我? 宴九枝偏头,几乎要将唇吻了上去。 那双被世界时尚杂志誉为维纳斯之吻的唇只在咫尺,含着化不开的情意,却又被警惕拒之门外。 职场骚扰是大忌,没有足够的把握表露心迹只会适得其反。 宴九枝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人类的理论,作为非人,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掠夺任何人,任何情意,他不会因此背负任何道德包袱。 但在人类的礼节上,他必须彬彬有礼,耐心又稳重的慢慢试探栖迟的心意,以免惊吓到自己胆小的情人。 但宴九枝不得不承认,他有点等不及了。 “栖迟。”他摩挲着栖迟的下颚,所有的心思只在一瞬间,他侧头亲吻栖迟的侧脸,克制的贴面礼甚至因为亲密接触的兴奋而颤抖。 “热情的女士可是多情善变的,就像这样。” 借着这个借口,他深深的亲吻了栖迟柔软的雪腮。 栖迟只感觉自己的侧脸像是被什么吸盘吸住了,令他难以反抗的同时也让脸变得生疼,直到被放开,一个红印子仍然牢牢的印在栖迟脸上。 栖迟眉头皱皱的,腮帮子动了动,不太高兴:“老婆才不会这样!” 老婆只会重重的和他缠在一起,才不会随便亲亲别人。 栖迟也不想亲亲老婆,他只想老婆像自己看到的那样紧紧的缠着自己,像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他就要高兴死了。 宴九枝却不想再听他聊任何“老婆”相关的事了,他退开,燕骨清瘦的立在那里,带着似有若无的淡笑:“该出门了,栖迟。” 他说要出门,临出门时急骤的雨突然下了起来,夜半的骤雨夹着冷风,乌云沉沉压在头顶,像是有更加莫测的存在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昏暗之中,只有车灯刺穿阴霾照亮簌簌斜落的雨丝。 栖迟这已经是第三次出外勤了,没有经验也干出经验来了,他兴致勃勃的主动帮男人开奶酒,把瓶子抱在怀里,用开瓶器重重一拔。 “啵”得一声,瓶口大开,酒液在透明瓶子里摇晃着,映出一张风流帅气的脸。 那张脸前几天还在栖迟的预言里跟人抢老婆,这会儿挽着袖子靠在吧台上,懒散的点了支烟,指使着栖迟给他倒威士忌。 这个行为和他第一次来时的态度截然不同,那个时候他站在吧台后,像是这里的主人家。 现在宴九枝和栖迟坐在吧台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好朋友。” “傅渊”朝宴九枝的方向吐了一个烟圈,薄薄的白雾模糊了他写满不甘的脸,嗓音也变得沙哑低沉:“这一次,我想要一张更年轻的脸。” “作为回报。” 一支手机递到桌面,推到宴九枝的面前,“有一位朋友在收容家协会工作,他会帮你解决问题。” 屏幕上,一封经过侧写的通缉令明晃晃的写着: “医生” 注:此怪奇擅长潜伏与变化样貌,在网络上挑选猎物,几乎不以猎物为食与杀人取乐,但特质遗留潜伏期极长,或不善战斗。 “唔?这是什么……?” 正在开酒瓶子的栖迟探过脑袋,满墙的酒装在玻璃柜里,在棱晶灯的照耀下五光十色,光与暗糊涂般交融又分割,却遮不住他满脸的好奇。 在栖迟扶着眼睛要仔细看清时,一只大手撩起手机一角,轻描淡写的将之翻扣在桌面上。 “不是什么好玩的。”宴九枝说着,从栖迟手里拿走那瓶开了半天也开不开的威士忌,随手放到自己的另一侧。 栖迟的注意力立刻跟着酒瓶子走了,鼻子动了动,唇角一翘,露出几分狡黠。 “小心他要偷喝酒。” 临进门,“傅渊”提醒宴九枝。 那瓶酒祂刚刚起开了,现在还大咧咧摆在台面上。 宴九枝有点不高兴:“难道栖迟连瓶酒都不能喝?” 这个态度!“傅渊”表情颇为微妙,故意模仿栖迟的姿势把手一插,促狭的看着宴九枝。 宴九枝反应过来,立刻咳嗽几声,这几声下来肩膀摇晃一副病骨难支冰清玉洁的模样。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追上?” “……不是。” “要我传授你一些追妻方法吗?” 宴九枝听到这句话都懒得怼祂:“你现在都没追上你老婆,还给我传授方法。” “傅渊”一噎,顿时决定不再好心提醒宴九枝,喝醉酒的老婆有多么可爱。 这种没有老婆的愣头青就是不把酒和老婆在同一空间当回事。 工作室的门关上,宴九枝松手的瞬间,雪色的触手填满了他的衣服。 他如同脱身成仙,脱去凡人厚重的衣服,轻盈的雪色血肉跳脱而出。 优雅的束带边连同上方收束成花瓶状,从中延伸出无法数清的触手,皆是极为轻盈的在空中飘动飞舞。 祂无视了地球的重力,以一种没有重量的方式轻飘飘的来到手术台边,又轻飘飘的将早已准备好的器官摆放。 这一过程中,人类制造的灯光穿透祂半透的身体,祂如同月亮,在黑暗与光明的界限中兀自散发出朦胧又诡异的光彩。 那光彩无法直视,只是看着就令人头晕目眩,好似光芒藏匿着某种啃食理智的小虫,将脑干与脑子搅成一团。 令人恐惧、令人疯癫,更令人平静…… “哗啦——”玻璃一连串碎在地上的声音惊动了手术室里的两只怪物。 唯一的人形生物转动着烟灰色的眼睛,一双眼睛似乎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的吧台。 “傅渊”操控着这具身体,转过头的瞬间,烟灰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只如乌云般罩在头顶的怪物。 怪物仿佛岩浆般融化成一片模糊的黑,黑暗的底色却不断的翻涌着星云与繁星,如同包罗着一整个星系般绮诡璀璨。 怪物发声,如同雷霆嗡鸣:“好朋友,去看看你老婆。” “等一下。” 对老婆醉酒还没有经验的宴九枝慢条斯理的将最后一个器官放好,触手蠕动着爬过脸部,一张与傅渊七分相似的脸捏了出来。 只是更年轻,更桀骜。 “你看看眼睛要不要再像一点?” 建模师还在不紧不慢的给人捏脸,客人却有点想看好戏了:“再捏好看点……去看看你老婆,他一定偷喝了那瓶奶酒。” “……栖迟只是喝一口酒。” 雪白的怪物纠正,不明白祂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喝就喝了,难道以他的身价,他还会心疼这一瓶奶酒吗? 怪物的喉咙里像是打雷般挤出轰隆隆的笑意,吃吃的笑了起来。 紧接着又一阵“哗啦”声。 雪色的怪物这才披上人皮,人模狗样的拉开手术室的门,摇着轮椅出去。 “栖迟……栖迟?” 披上人皮的宴九枝衣冠楚楚,漂亮的袖扣砸在扶手上,还不忘摆弄了一下胸前的扣子,可谓是花枝招展。 然而他一推门出去,满地的玻璃碎片混杂着醉醺醺的酒味,栖迟不见踪影。 “栖迟?” 宴九枝穿过那些碎片,随手将倒地的椅子扶了起来。 突然耳间传来“咕咚”一声,宴九枝猛地回头,一转身吧台桌子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宴九枝刚用完的酒杯完好无损。 一条小黑蛇正蜷缩在这个完好无损的杯子里,见底的奶酒染白了小蛇的鳞片,也将小蛇的身影衬得更加明晰。 细密的鳞片贴在杯壁上,一片一片一层一层,在满地昏暗的狼藉中,唯独被棱晶罩住,越发显得小巧可爱。 像是被人类捉来泡酒还不知道的小笨蛇,晕乎乎的把下颚浸在奶酒里,腮帮子一鼓一鼓,时不时发出呼呼的呼吸声,整个身体也跟着吹鼓起来,圆滚滚的,随着吸气又悄悄扁了回去。 宴九枝突然眸色微动,抬手将小杯子端了起来,小蛇掉落在杯口外的尾巴不自觉蜷了蜷。 下一秒,小尾巴被含进嘴里。 男人张开唇,将双唇印在杯子边缘,与其同时他抬杯底,里面的小蛇晕乎乎的滑进他的口腔。 灵活的触手取代了舌头,极为霸道的卷住小蛇的尾巴,进食般将小蛇一圈一圈的卷进口腔,甚至吞进腹里。 而宴九枝的表情也充满了餍足的与着迷,一种被人类称为疯狂的情绪爬上了宴九枝的思绪,大概他真的与父母有着同样的命运。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把小蛇养在自己的腹腔里,直到小蛇憋死在里面,亦或者小蛇咬开他的肚子…… 要么他的爱人化作一个死胎,与他的骨与他的血永远交融在一起,要么他的爱人咬开他的腹腔,被他用生命托举到这个世界上。 ——就像他的父母那样。 “栖迟,栖迟……” 宴九枝一声一声喃喃着,拟人的喉管不停震动吞咽,他的双眼早已填满了恐怖的妖异,似餍足又似疯狂。 他就要成功了。 “唔?”晕乎乎的动静昭示着当事蛇的清醒。 清醒过来的小蛇忍不住在越加拥挤的食道里挣扎,他的脑袋还露在外边,半个身体已经被怪物吞进嘴里了。 小蛇瞪圆了眼睛,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灯光,在蒙眼期的视线中,周围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他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吃他。 他只能不停的“嘶嘶”挣扎,甩动着尾巴,大颗大颗的泪珠呜.咽着从眼睛里脱落。 直到那个怪物似乎良心发现,一下子将他吐了出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跌进杯子里,害怕的蜷曲成一团,把脑袋挤进蛇腹下,发出委屈巴巴的抽气声。 “不怕不怕……” 怪物似乎真的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宴九枝温柔的声音。 他温柔的哄着害怕的栖迟,像是妈妈那样温柔又慈爱,没有一点攻击性,只有被注视着的包容与温柔。 “栖迟,不怕啊不怕……” 男人轻声哄着,深褐色的瞳孔贴在杯子上,温柔得像是固化的琥珀,遗留下从上古到现在的温情脉脉。 栖迟蛇被哄得晕乎乎的,在他的哄骗下慢慢探出头,支棱起直条条的身体游走着啪叽摔进男人的怀里,慢慢缠上了男人的手臂。 他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了蛇,被酒迷醉的脑子晕乎乎的,“嘶嘶”的吐着蛇信告状,张大嘴巴一副凶巴巴随时要咬人的样子,扁扁的小脑袋却暴露了他的色厉内荏。 栖迟:O∧O 宴九枝摸了摸栖迟的小蛇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小蛇脑袋在空中一点一点,半蜕皮的蛇尾湿漉漉的挂在他的小拇指上。 小蛇只有两指粗,甚至比男人的两指还要细一些,缠在男人的掌心更像是一个小玩具,完全被宴九枝掌握着。 宴九枝嗓音温柔,指骨却不停的收缩,完全压缩了小蛇的游动空间,让他只能缠在自己的手心里,哪里也去不了。 窒息的缠绕压住了栖迟不停摇晃的尖尾巴,他茫然的晃晃脑袋,却将这份紧密理解为母亲一般的关爱。 就像母鸡总会将崽崽压在肚皮下,就像母猫总会叼着小猫不许它独立。 天生地养的栖迟参考着其他生灵,将这份偏执理解为爱护,于是他也高兴喜欢起来,希望“妈妈”一直这样缠着自己,保护自己,喂养自己。 他再也不要孤独一蛇,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欺负了。 可他又止不住繁衍的需求,于是卷着尾巴,绕着男人的手指,大胆的探出小小佘。 妈妈,生宝宝。 ==========作者有话说:========== 好贪心啊栖迟 作者咕咕今天发现,自己为什么总要铺垫铺垫感情才写到这口醋,好像不铺垫一下感情,我的攻就没办法脱下那层人皮,就人外不起来 宴1真的好变态啊 和他爹一样变态 毕竟某人可是真的做出来把八爪宁宁崽吃进嘴里舔一遍再吐出来 第30章 三十条蛇蛇 “我说了, 他要偷喝酒了……” “……喝一点不碍事的。” “喝一点不碍事,让他一个人喝就要出事了。” “……很可爱……” …… 模糊不清的两个影子在头顶交谈,声音絮絮着听起来十分吵闹。 栖迟小脸皱皱, 翻了翻身想要把耳朵藏起来, 气哼哼的控诉:“很吵!很吵!” 不许吵蛇睡觉! 他把脑袋一埋,耳边的声音消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喊声, 一开始小小的,后面像是知道没有人管, 肆无忌惮的在枝头大笑。 栖迟一下子翻了起来,气势汹汹的要找人算账,不许他们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说话。 结果他两腿一翻,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威严的站起来, 反而头朝下摔在地毯上,从床上翻了下去。 “耶?” 栖迟躺在地上眨巴眨巴眼睛, 刺眼的阳光爬过窗棂照在他的脸上,他困惑的挠挠下巴, 才发现不止天亮了, 自己也早从小诊所回来了, 刚刚还躺在床上睡大觉呢。 什么时候的事? 栖迟记不到了,他把两根手指岔开很聪明的抵在下巴上,拧眉努力的榨干脑子思考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想啊想,把小脑袋瓜都快想干了, 才从记忆里挤出一点回忆。 他记得自己好像……喝了一杯老板的牛奶? 不对, 是酒!奶白色的酒! 老板经常喝的那个, 好喝\(//¬//)\。 想到那杯奶酒,栖迟忍不住舔舔嘴巴, 一点也不内耗的把自己怎么回来这件事抛之脑后。 爬起来给房间挂了锁,他叼着衣服溜进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潮潮不绝,没多久泡了凉水的栖迟又满身清爽的推门走了出来,身上没有一点宿醉的难受。 “上班!” 栖迟神采奕奕的,出了门就开始呼唤海狗精灵。 自从没办法更改声音和名字的海狗精灵入住这个家,毫无疑问,它轻易获得了上一任全屋智能“小栖”没能获得的同事友谊。 海狗精灵亮起灯光,等待着栖迟的下一步命令。 “……关于这份工作,细节在这里……” 栖迟哒哒走到二楼扶梯,看到一楼老板的背影,连忙踮起脚尖要打招呼,视线里却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个高挑又干练的高智女性,穿着得意的职业装,看起来不苟言笑的。 素秋池女士将一件文件递给背对着栖迟的宴九枝,因为离得远,宴九枝撑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他换了个姿势,格外懒倦强势。 “素秋池女士。” 宴九枝嗓音清晰,明确说明:“我的精力目前不在这里,张嫣的事我很遗憾,但我不可能为了兴娱的名声考虑去参加什么综艺,这对我的事业不会有任何帮助。” “请不要先急着拒绝。”素秋池女士微微一笑,素净的脸从容又自信。 “首先,你之前一直在模特圈工作,模特圈你也明白的,新人多换届快,热度降低对你来说会影响后续的很多工作; 其次,现在商业不景气,模特到底不如真的进入娱乐圈赚得多,你之前几乎没有储蓄习惯,如果能因此打进娱乐圈这会让你更好的赚钱……” “以及,公司虽然因为张嫣杀人的丑闻股价有些波动,但张嫣早已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和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网民的记忆最多维持三个月,还是要看作品说话的,不是吗?” 素秋池是兴娱新的继承人,这些年已经逐渐开始接触公司的摇钱树,树立更好的人际交往。 只是宴九枝此前一直倾向于在国外生活工作,和兴娱的国外分公司打交道更多。 似乎是因为他受伤暂留国内这件事,让兴娱看到了新的商机,毕竟再如日中天的公司也要面露资本干预青黄不接的难题。 更重要的是,之前宴九枝出事和公司产生了龌龊,他们需要让出一部分利益去拉拢对方。 这份综艺就是他们的诚意。 宴九枝却没有跟着他们的思路走,言笑晏晏的摇头感叹:“素秋池女士,你在国内呆久了,已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运作的了。” “热度?”他轻笑一声,流露出难以言喻的轻蔑:“请不要用这种低级词汇来形容我。” 宴九枝没有轻易抛下这副皮囊,除了这是他最得意的建模作品之外,“宴九枝”这个身份所代表的资源与荣耀并不能轻易替换取代的。 他已经快要集齐秀场大满贯,无数顶奢设计人以他为灵感设计办展,一个顶奢代言就卖出了3.6亿…… 与之相比,为了维持这个身份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有必要价值的。 “而且,恕我更正,我确实没有储蓄习惯,但每年六成收益都投入了股市,我买过最赚钱的一支股现在已经变成大名鼎鼎的傅氏了。” 就是前段时间“傅渊”被他老婆弄死了一回,导致股价暴跌,好在傅渊最近和秦氏合作又拉了一波高科技股,作为股东之一,他今年的分红会很好看。 求偶期的怪物也是有开屏需求的。 宴九枝笑盈盈的说完,像是才发现头顶窸窸窣窣贴着玻璃乱跑的吸尘器,他挑起笑脸,朝栖迟招了招手。 栖迟蹲在地上,像是小老鼠一样贴着墙根游走,小脸和玻璃挤压到一起一副十足好奇的模样,眼睛滴溜溜的在两个人中间转动。 被宴九枝发现,连忙也跟着摆手:“老板老板!你要去工作了吗!” 栖迟眼巴巴的问。 他声音不小,素秋池也看到了宴九枝摆手的动作,她回过头提醒宴九枝:“小心恋情丑闻。” 素秋池之前进公司实习是运营了一个男团的出道,那个男团在国内很火,也让素秋池得了不少股东支持。 宴九枝费解的皱了下眉:“你在拿运营男团那套管理模特?” 宴九枝和素秋池最终不欢而散,素秋池收敛文件夹,抱着东西出门时正好与跑下来的栖迟擦肩而过。 素秋池盯着栖迟说:“宴九枝现在喜欢你,只是因为他现在走不动想找点乐子,你不如趁这个时候多捞点资本,我能带你翻十倍百倍赚来。” 栖迟莫名其妙的拿到了一张烫金名片,傻乎乎的看向老板。 宴九枝笑容收敛,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她想挖你当明星。”面对面挖墙脚宴九枝并没有发难,而是伸手招呼栖迟过来,笑盈盈的看着栖迟坐到自己身边。 他好声好气的问栖迟想法,没有立刻否认素秋池的打算,栖迟确实十分漂亮,可以在娱乐圈里赚很多钱。 如果栖迟愿意,他可以坑兄弟钱捧他。 “戏台上那个?”很喜欢被夸夸的栖迟眼睛一眯,想到戏台上那些翻跟斗耍杂耍的戏班子,连忙摇头拒绝:“那个好累!我才不要!” “那栖迟想干什么?一直当小保姆?”宴九枝问,想到栖迟想要赚钱娶老婆,男人语气微微玩味:“找了老婆,可不能当小保姆了。” 找了老婆就不能当小保姆了吗?栖迟瞪圆了眼睛,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他顿时有点着急,两只手抓着男人的胳膊,吞吞吐吐的问:“那、那我不当小保姆了,可不可以不工作啊?” 找工作好累,工作也好累,但是当保姆很轻松,工作也很舒服。 不想工作当然可以。 宴九枝却没有直接答复他,而是抚摸着栖迟的侧脸,偏过头几乎将两张脸贴在一起,近乎戏谑的温声问:“那栖迟想要被老婆养吗?” 他脸上的表情太过玩味神秘,像是有很多栖迟无法理解的栖迟。 栖迟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睁着圆滚滚的眼睛茫茫然的想: 他捉老鼠养老婆不可以吗? 而且他有攒好多好多的钱,都可以用来养老婆。 “真贪心啊,栖迟。” 宴九枝忍不住发出像模像样的叹息,像是真的有那么一个又漂亮又温柔还多金的老婆等着栖迟来娶。 当然,宴九枝不介意穿婚纱嫁给一条小蛇。 他的性别不能按照人类的方式来定义,正如他的父亲生下了母亲,而母亲又试图吃掉父亲获得孕育完整之物的权柄。 人类是无法定义未理解之物的。 男人柔若无骨的手古怪的从栖迟脸上滑过,栖迟睁圆了眼睛,试图努力再睁大一点。 然而他眼前依旧是白蒙蒙的,眼前的脸在一片模糊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微微勾起的薄唇含着笑意。 温柔的、缱绻的,又极为微妙的笑意。 栖迟茫然的捉住男人的手,不明白老板到底要说什么,他甚至有点不明白自己的老婆什么样和老板有什么关系。 老板总不能是老婆吧? 栖迟迟疑的问:“这样,会很贪心?” “我可以养老婆,一直工作也可以的……”不懂人类的小蛇努力辩解着,希望老婆不要觉得他很贪心就讨厌他,止不住的摇头:“不贪心,不贪心的。” 宴九枝一下子拉平了嘴角的弧度。 栖迟越在乎那个所谓的老婆,越傻乎乎的为老婆付出,他就越嫉妒越怨愤。 30-40 第31章 三十一条蛇蛇 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我的! 宴九枝恶意的想, 不管那个老婆是什么东西,男的女的,是人是鬼, 最好赶紧死掉! 表面他却怕吓到栖迟, 很快露出了言笑晏晏的笑容,温柔安抚栖迟的慌张:“当然可以,栖迟, 你的妻子听到这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的妻子。栖迟忍不住弯起唇角,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他不免高兴,弯着唇角亲昵的和老板碰了碰脑袋。 蛇类都是用蛇信试探,蛇信子上有着十分敏感的神经,可以读取到很多很多的信息, 但人类的躯体总是不方便的。 栖迟碰了碰头,天真烂漫的回答:“我也很高兴!” 老板没有嘲笑他异想天开, 还用了“妻子”这样郑重的词汇,好像他真的有一个妻子。 他高兴得忘乎所以, 几乎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高兴, 脑子转了一圈, 终于想到了。 “我去做鱼给你吃!” 栖迟跑得太快,宴九枝没有挽留住他。 哒哒的脚步从一楼的楼梯爬上二楼,比起晃晃悠悠的电梯,栖迟很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脚步也总是轻快敏捷的, 只是作为蛇类, 总是忍不住想要从地上弹起来。 他蹦蹦跳跳的跑上二楼,从工具室里取出鱼网, 踮起脚尖从二楼的扶手往下探进水族缸捞鱼。 鱼网潜进水面的一瞬间,鱼缸里安稳的潺潺水流声赫然被打破了,栖迟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浑浊的水面下有水草的影子在摇晃。 他打捞了好几次,原本填满水族缸的鱼类却一条也没有捞出来。 栖迟不免有些困惑,终于在又一次打捞的过程中,鱼网的长杆卡在了一处造景石里,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在浑浊的水面平静之后,满水缸的鱼像是一夜蒸发般,只有茂盛的水草在透明水族缸里循着水流摇摆,再不见任何鱼类的影子。 “老板!”栖迟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去找宴九枝汇报情况,急得手臂不停比划,表情十分震惊。 “鱼,水族缸里的鱼——” 没了! 家里遭贼了! 宴九枝淡定的说:“都被我吃掉了。” 这是一句实话。 栖迟却不信,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一下老板的身板,手指比划一通,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 “你不用这样的老板。” 已知老板是一个普通人类,还是一个残疾的普通人类,整个家里能独立行走的只有蛇蛇保姆。 作为家里唯一的话事人,栖迟自认为责任重大,上到老板下到全屋智能和鱼缸里的鱼,栖迟都是认认真真仔细观察过的。 昨天晚上出门前明明还有十三条大鱼,满满一水族缸。 然而栖迟昨天晚上喝了酒,怎么回来的都记不得了,哪里还能保卫家里无辜弱小的鱼? 一定是可恶的小贼趁着这个家守备空虚,于是大胆作案,将整个鱼缸一扫而空! 太可恶了!栖迟攥紧拳头在空中挥了几下,试图跨越时空去教训昨天晚上的偷鱼贼。 宴·偷鱼贼·九枝摆弄镜子的动作一动,微调过的眉梢扬了起来,视线从镜子慢慢挪到空荡荡的水族缸,进而落在栖迟的身上,神情若有所思。 “这里有小偷,”他喃喃着,脸色微微发白,迫切的握住了栖迟的手,一双深褐色的眼睛被水意沁湿,显得楚楚可怜: “怎么办?” “栖迟,你会保护我吗?” 男人的嗓音更加湿润孱弱,握住少年手腕的手一寸一寸抚摸过手臂,直至托住了手肘,彻底倾身依靠在栖迟的身上。 他坐着轮椅,却更像是一段菟丝子,缠绕在栖迟这条纤细可爱的枝干上。 栖迟连忙拍拍他的肩膀,又是安慰又是保证:“我会保护你的!” “那你要搬到我房间来吗?”宴九枝又问。 这个进展有点太快了,栖迟听到这个话,下意识想要拒绝,他晚上还想要变成蛇蛇睡进生态缸里呢。 而且他最近蜕皮期,晚上睡觉总是痒痒的,万一不小心变成蛇吓到老板就不好了。 可男人侧过头,黑鸦鸦的睫毛颤抖着,那张轮廓清癯的脸素净柔和,流露出的慌乱令人情不自禁感到心疼。 栖迟被依赖着,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会!” 宴九枝顿时笑了起来,笑盈盈的感谢:“那真是太好了,栖迟。” “等下就搬过来吧。” 栖迟稀里糊涂跟着男人去搬房间。 他“唔?”了一声,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轮椅骨碌碌碾在地板上,咯吱咯吱的,栖迟看着男人孱弱又可怜的背影,一句反悔的话也说不出来。 栖迟也不会反悔,他很快就想开了,信心满满的感觉只要自己忍一忍就好了,等老板过几天不怕了他就搬出去。 栖迟还不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什么叫搬进去就走不了了。 他抱着自己的家当,从一个房间换到另一个房间,宴九枝就坐在门边歪头看着他,狭长的眼睛笑意弯弯,眼尾的折痕深深无情。 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笑盈盈的看着猎物自动走进陷阱里。 擦着栖迟的脚后跟,宴九枝关上门。 咚,隔绝了所有后路。 栖迟莫名后背发毛,本能对危险的预知在疯狂跳动,他下意识想要回头,一只手推着他往房间里去,带着一种绮诡的潮湿与冰冷,贴在他的脖子与手腕。 像是将他一寸、一寸吃进了肚子。 “那些娃娃我都收起来了,栖迟以后就陪我睡里面吧。” 宴九枝的声音吸引了栖迟的注意,原本堆满报纸杂志和bjd娃娃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宽敞舒适,变得极为正常。 干净的床铺,宽敞的房间,还有专门用来摆放生态缸的床头柜…… 栖迟环顾一圈,回过头男人已经把生态缸给放在了床头,安装好了挂式的加湿器。 连家都给搬来了,栖迟已经反悔不了了。 栖迟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富有弹性的“床垫”上下弹了弹,他也跟着QQ弹弹的抖了抖。 他不免觉得好玩,弯起嘴巴故意又重重坐了坐,好奇的扒拉下面的垫子往下看。 “这个床垫好软!” 喜欢的人坐在“自己”身上弹来弹去,真是太漂亮了。 宴九枝撑着下巴,看着栖迟坐在床上玩够了,自由的在房间里探索。 他嘴角含笑,手摩挲着床垫:“外面有鼠片,在柜子里。” “鼠片!” 栖迟哒哒跑出房间,徒留宴九枝在内间慢慢拉开了那个栖迟觉得异常柔软的床垫,里面填满了半透明的胶装物,在重见天日的瞬间,“眼皮”掀起,露出古怪的眼球。 眼球转动着,恶意的环顾着四周,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绪,只有一只怪物对世界最纯粹的恶意。 祂似乎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就像蛇类濒死后的本能反应,从宴九枝身上自然脱落的触手也带着某种本能,在彻底变成无用的海蜇皮之前,祂介于生与死的间隙。 宴九枝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滋啦”拉紧拉链,将所有怪异非人的东西藏在暗不见光的床垫下,罩上层层被褥,又是正常的模样。 “栖迟,找到了吗?”宴九枝的嗓音从屋内传到屋外。 栖迟正搬着凳子,踩在上面去翻墙上的壁柜,因为壁柜过高脚尖点着在摇摇晃晃的凳子上蹦来蹦去。 “等、等下,马上就——” 可恶!老板不是站不起来了吗?为什么要放那么高! 栖迟忿忿不平,嘴巴里念念叨叨的,像是要把鼠片给念下来般。 手举得高高的,触碰到压缩袋一角的瞬间,他脚下翘起的凳子也彻底歪斜倒塌。 栖迟只感觉浑身一空,顿时吓得吱哇乱叫:“老板救救!” “扑通”凳子和轮椅狠狠摔在边上,栖迟手指抓着一小袋鼠片,完完全全扑在男人的怀里,呼吸间满是男人身上海洋似的气息。 “好、好痛……?”栖迟捂着脑袋晕乎乎的抬起头,嘴巴里说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被按进男人怀里的一瞬间,藏起来的蛇尾巴一下子绷直又翘了起来。 “!” “老、老板?” 栖迟慌慌张张的想要把倒地的宴九枝拉起来,他一身蛮力,连尾巴根都在使劲,连推带扒拉愣是把男人拖回了沙发上。 原本想要装可怜的宴九枝:…… 他干咳两声:“我没事。” “真的吗?”栖迟目露狐疑,担忧得左看看右看看。 下一秒,男人拉着他的手捂到胸口,柔软的肌肉托在掌心,随着呼吸轻轻鼓动。 宴九枝呼吸深深,眼睫眨动间向上勾勒的眼尾细细描绘上不一样的神采:“栖迟亲自检查检查?” 男人嗓音勾人,拉着栖迟的手往衣服里钻。 不像是个正经老板。 栖迟表情微妙,眉心严肃的皱了起来,两只手指磨蹭着下巴,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 “让我检查检查有没有摔坏。” “嗯。”男人喉间滚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意味深长的赞同:“栖迟可要好好检查啊!” ==========作者有话说:========== 狐媚子宴1 蛇蛇怎么抵得住这个诱惑 第32章 三十二条蛇蛇 栖迟不赞同的看了男人一眼, 耳根像是被人用羽毛挠过般,痒痒的作乱,他耳根红红的, 不太高兴的皱起眉头, 责怪道: “你不要笑!” 一笑,那里就动了,真的在动! 栖迟严肃的表情慢慢变成了震惊, 反应过来贴着手心的是什么时,他一点一点垂下脑袋, 一点都不神气的闷红了脸。 “真是……”栖迟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真是太过分了……” 把手一抽,急急忙忙要走,被男人拉住, 尾巴骨都停直了,像是硬邦邦的石头浑身上下写满了局促不安。 男人往他手里塞了一袋鼠片, 叮嘱着:“不要再吃上火了。” “才不会!” 栖迟吐了吐舌头,几步跑到前面去, 出门的时候回过头又哼哼不平的歪过脑袋朝男人吐了吐舌头。 他出了门, 手脚轻快的拿了钱, 要出门去给老板买鱼吃。 鱼缸里的鱼他都没见过,栖迟拿了一百,想了想又拿了一百,装进小背包里和鼠片放在一起, 挂在胸前认真的拍了拍。 “我出去买鱼了, 老板。” 栖迟把脑袋探进房间和老板打招呼, 没多时,往衬衫上套了一件针织外衫的宴九枝摇着轮椅走了出来。 他在脸上戴了一副澄黄色的度假墨镜, 穿着米色的针织衫,黑发柔软的贴在鬓边,完全削弱了作为模特锐利的颜值冲击,反而显得优雅贵气,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贵公子。 贵公子扶着扶手,慢条斯理的朝栖迟笑:“这里离市场远,我和你一起去吧。” 栖迟要摆手拒绝,被宴九枝拉到近前,墨镜往下掉落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可恶!完全拒绝不了。 栖迟认命的将老板搬上车,关上门后扒拉着前排座椅和司机说:“去买鱼。” 跟上来的宴九枝手里把玩着镜子,心情很好的翘起唇角,薄薄的针织衫遮不住他衣服底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一看就温柔、慈爱,非常男妈妈。 栖迟就喜欢这种,但不能只是这种,他还喜欢坏一点的,看起来就很漂亮勾人的。 宴九枝狭长的眼尾敛了敛,意味深长的睨向栖迟。 栖迟完全没想到自己的爱好已经被人摸得透透的了,他扒拉着前排座椅,探着脑袋盯着窗外瞧。 出了别墅区外面就变得很热闹了,栖迟眼巴巴的看着,自顾自的觉得很有趣,高高兴兴的翘起嘴巴,像是出来玩的小孩子似的。 圆滚滚的小屁股在空中晃来晃去,宴九枝折了折墨镜,点了点扶手,车辆突然一个急刹,栖迟猛地往后一倒,一下子摔进他的怀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栖迟还一脸状况外,两只手举着,呆呆的看着男人绕过自己腰上的胳膊再看看男人。 宴九枝淡定的晃了晃墨镜,提议:“去买个糖葫芦吃?” 街边的糖葫芦早就不是以前大集那样只有山楂,现在喜欢做糖水果,有的还会黏上奶皮子。 这些花里花哨的玩意,乡下人都不一定见过,乡下蛇就更没见识了。 栖迟刚刚盯着看了半天,被宴九枝发现了。 司机拿了钱,买回一根半米长的糖葫芦,上面有拳头大的草莓、蓝莓、长寿果、海棠果…… 栖迟震惊的盯着宴九枝从司机手里接过,再交接到他的手上。 他连忙伸出手十分慎重的接到手里,比划了好一会儿,才在男人的帮助下咬下了一口草莓。 “唔!”好甜! 纯正的甜混杂着草莓的甜香,栖迟瞪圆了眼睛,嘴角沾着糖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男人。 男人弯起唇角,也跟着在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甜蜜的汁水溢满口腔,在牙齿中咀嚼出猩红的液体,甜香混乱的交杂着属于另一个存在气息,比起人类制造出的最纯正的甜,怪物却先一步品尝到了另一只怪物的味道。 他舔舐着猩红的唇,言笑晏晏的看着对方。 弱小的怪物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的事实,还在一口一口贪心的就着男人的手张开嘴巴,探出粉嫩的舌,卷着固化的糖浆往喉咙里吞咽。 “这个好甜!”栖迟脸上惊喜的笑怎么也止不住,他一边咀嚼,一边高兴得跟男人分享。 因为男人控制着糖串,导致他和男人坐得很近,近到膝盖抵着膝盖,小腿缠着小腿。 栖迟浑然未觉,只顾着舔舐掉落的糖块和水果溢出的滋水,表情也像是被蜜染过般变得甜滋滋的。 水光潋滟的唇含住红艳艳的草莓一角,叼着往后退,遗留下来的甜果对于怪物来说索然无味。 宴九枝只顾着盯着他嘴里半个草莓,贪心的小蛇吃不下也要咬在嘴里,怎么也不肯吐出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十分努力的样子。 他要是吐出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吃进嘴里了。宴九枝冷不丁的这样想。 一直都是这样,只有栖迟咬过的,他才有心思也跟着咬一口。 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只有小孩子似的栖迟才爱吃。 栖迟就是很喜欢吃这些,他吃得嘴巴泛红,小舌也跟着变得湿.润.红艳,无数次舔过嘴巴,咬着水果挑起眼睛含含糊糊的问宴九枝: “老板,我们要去哪里买鱼唔?” 他嘴角的糖渣快掉了,宴九枝给他擦了擦,嗓音温柔:“就快到了,栖迟不是喜欢吃小老鼠吗?这里的田鼠店很会做田鼠。” 绝对又干净又好吃。 豪车停留在一处豪华商圈里,时尚富丽的商圈到处都是衣着时尚的都市丽人,随便一家门店悬挂的都是奢侈品的牌子。 商圈最外围有一家新奇的干锅田鼠店,刻意萌化的圆润肥美大田鼠趴在招牌上,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栖迟听到中午是大老鼠,立刻高兴得要蹦起来,嘴巴里还有糖说不出话,只能猛猛朝男人竖大拇指,脚步轻快的推着男人赶紧往店里冲。 他们两个人进了店,马上有戴着老鼠头套的服务员过来招待,让他们坐在窗边隔断出来的小区间里。 同时一张传单递到了他们面前。 栖迟连忙拿到手里,孩子气的先一步打开看,一打开顿时两眼晕晕:“耶?” 蛇好像不认识字了。 栖迟困惑的合上又翻开,上面的招牌从干锅田鼠变成了干锅两脚羊,下面是爆炒羊腰,酸辣羊肉……配图都是人类死掉的黑色剪影。 “吱吱”乱叫的老鼠从他们脚边跑过,老鼠头的服务员一改刚才的温柔礼貌,拎起小老鼠的尾巴语气暴躁:“谁家孩子不看好?是要下油锅吗?” “吱吱——”小老鼠挣扎着,手脚在空中摇晃。 宴九枝指了指那只足有半个小臂长的小老鼠,问栖迟:“吃这只怎么样?” 哇哦!居然是现点现杀,好高级! 栖迟还没见过这样的,他目露思索,服务员也急忙推销,扯着小老鼠给栖迟看:“你看这又肥,皮又嫩,可好吃了。” “在地上爬,脏死了,不要!”栖迟摇晃着脑袋,面露嫌弃。 于是老鼠头服务员又拉出了一玻璃柜的老鼠,里面还有一只奶黄色的肥豚鼠。 栖迟没吃过豚鼠,还是奶黄皮的城里货 ,立马指了它:“我要吃这个!” “好、好……” 服务员欢天喜地的去做鼠,刚刚揪起来的小老鼠则塞进了玻璃柜里,又被人推着去推销给下一个顾客。 某种古怪的影响力影响着每一个进入这家店的人认知,在这家店里,人和鼠的身份像是一下子颠倒过来,人变成了猎物而鼠类则变成了主厨、老板、服务员…… “老师,又有受害人进了这间店。” 监视器明确照出靠窗坐着的两个人,收容员放大监控,映出两张熟悉的脸。 赵公卿眉心紧皱,脱去防护服的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长风衣,两只手常年黏着碳灰,目光如鹰一般锐利:“他们点了什么?” “呃……好像是豚鼠。”收容员不确定的看着服务员端上一个陶盆,掀开里面炖煮着【鼠灾】的一部分,真正的鼠肉。 这家店原本就是做田鼠的,后面被鼠灾怪奇影响,形成了新的怪奇。 在这家餐厅里,人吃鼠,鼠也吃鼠。 而在这之前,它只是一种小型怪奇天灾,在文化街泛滥,在一座画廊里闹出人命后被收容家协会收容。 收容家协会查封了画廊,却惊愕的发现这家店不知什么时候被新的【鼠灾】占据,形成了一种独立的空间。 而更微妙的是,怪奇事件【美女蛇】最后两个受害者宴九枝和栖迟,居然又出现在了【鼠灾】现场。 要知道,怪奇之间并不是某种族群关系,而是存在着捕食与被捕食的食物链,怪奇会通过进食同类果腹,甚至达成某种奇异的进化,让自身变得更加强大。 【鼠灾】正是吞噬了名为【家庭旅店】的怪奇,才在人来人往的商业圈一直隐秘的藏到了现在。 是巧合吗? 还是…… 赵公卿作为新调来海市的调查员,第一时间命令:“把宴九枝的所有资料都找出来,还有栖迟,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第33章 三十三条蛇蛇 “唔!” 火热的陶盆盖着盖子还没有端到面前时, 那股勾人的香味勾魂摄魄般钻进栖迟的鼻腔,他重重吸了吸空气里的香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陶盆上桌。 上面的盖子一掀, 热气腾腾扩散, 栖迟兴奋得忍不住脚尖点地,在地上踩来踩去,终于忍不住捞起筷子夹了一块。 “老板快吃!快吃!” 第一块被栖迟夹给了宴九枝, 他目光晶亮,随后脑袋一低, 自己先埋头吃了起来。 鼠肉咬进嘴巴里,轻轻一抿就从骨头上脱了下来,肥滋滋的油染在唇间,被舌头贪心的舔掉, 不用怎么咀嚼,炖到软烂的嫩肉就已经在口中抿到碎烂, 吸饱了汤汁,被咕噜吞咽下肚。 简直好吃得快要连舌头也一起吞下去了! “这么好吃?”宴九枝看他吃得这么香, 忍不住露出笑意, 桌下却一脚踩出了蠢蠢欲动的【鼠灾】。 完全由怪物特质塑造而成的【鼠灾】拟态就是一只大老鼠, 被恐怖的大BOSS踩在脚下,连一丝可怜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在宴九枝问询的时候,甚至忍不住瑟瑟发抖。 似乎只要栖迟说一句好吃,他能立刻将【鼠灾】下锅自己炖自己, 炖成鼠煲给栖迟补身子。 毕竟展示狩猎能力也是怪物求偶的一环。 栖迟吃了一碗饭, 端着碗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头, 嗓音欢快:“非常好吃!” 真的超级超级好吃! 宴九枝笑盈盈的撑着下巴,殷勤的将鼠肉夹进栖迟的碗里。 “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栖迟把碗一举, 小脑袋一点,两只手扒在桌边眼巴巴的跟着男人的动作转。 他眨巴着眼睛,视线从男人装饭的动作,又慢慢转到男人身后的老鼠照片上。 长长的老鼠胡须邪恶上翘,老鼠红彤彤的眼睛似乎能从画面里直接与栖迟对视。 栖迟又眨巴眨巴眼睛,没有一丝害怕,终于忍不住感到稀奇:“呀,那只老鼠在看我!” “它是活的,我要吃它!” 完全不害怕老鼠的顶级猎食者,栖迟蛇手一指,颇为豪情万丈。 然后小小的打了一个嗝。 “嗝~”栖迟连忙双手捂住嘴巴,圆滚滚的大眼睛眨巴着,写满了无辜无害,喉咙里却一直滚出吃饱的打嗝声。 这可是头一遭。 毕竟蛇可没有吃饱这一说,在把自己胀得动弹不得之前,它们为了进食能轻易脱臼的下颚骨永远不会闭上,一条直直的肠子可以吃下比自己大十几倍的猎物。 可栖迟就是饱了,饱得不停打嗝,肚皮跟海浪似的起伏翻涌。 他费解的皱着眉,两只手捂捂嘴巴,又捂捂肚子,忍不住摇头晃脑。 “我饱了?” 耶? 在野外从来只能吃一点点饱的栖迟在人类这里吃了一日三餐后,又品尝到了饱的滋味。 这让栖迟十分不适,他捂着肚子,笨笨的撑了撑腰,又连忙摸摸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像是只小孕夫一样笨拙又茫然。 “真的吃饱了?” 宴九枝朝他招手,牵着他的手坐到自己身边,大手温柔的摸了摸吃饱的小肚子。 胃口这么小? 感觉到小肚子真的鼓了起来,摸起来还硬邦邦的,男人眉梢微挑,颇为兴味的探过头提议:“那我们回去?” 栖迟差点被他一按给按吐了,小肚子吸了吸,把鼓起的空腔压缩到极致,肚子还是圆滚滚的。 栖迟不免有点懒洋洋的,又觉得男人的动作很不舒服,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脾气很坏的拍开手:“不许按我肚子,很不舒服诶!” “我才不回去,我还要买鱼吃。” 栖迟碎碎念念着,低头翻着小包,从满包的纸巾里翻出两百块钱,豪气的拍在桌子上:“请你吃鱼!” 怎么还念叨着吃鱼?宴九枝表情微妙,将蛇蛇好不容易打工当小保姆挣来的两百块钱折了折塞回小包里,安抚般拍拍小包。 肯花钱的不一定喜欢你,不肯给你花钱的一定不喜欢你。 “好,让栖迟买鱼给我吃。” 宴九枝目光柔和,甚至带着一种极为怜爱的黏糊,深深折进的眼尾挑着,偏头盯着栖迟,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扒拉进怀里的珍宝。 他对栖迟又怜又爱,怜惜栖迟可怜贫穷,又爱他对自己的在乎和付出,怜爱得几乎要忘乎所以了。 别说买鱼了,干什么都行。 两个人就这样亲热的去逛商圈的地下超市,走出门的一瞬间,【鼠灾】才松了一口气,一双皮靴踏进店铺。 鼠头服务员笑盈盈的迎了上去,被黑漆漆的枪口抵住脑袋:“别动,收容家协会。” …… “咕噜咕噜……” 透明水族箱里,幽幽的气泡一颗一颗往外吐露,飘到水面一下碎裂,化作涣散的死鱼眼珠,沉沉的沉在水底,随着吹鼓起的水流短暂的悬浮“洄游”。 栖迟说是要来买鱼,其实自己根本看不懂鱼,一边逛他还一边吃,试吃的三文鱼、酿贻贝、干鱿鱼……他来者不拒。 有人递来他就吃,吃得肚皮滚圆,最后竟像是怀孕贪吃的妻子般,被宴九枝拉着逛商场的海鲜区。 一切都是宴九枝在打理挑选,他满脸好奇,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不管推销小姐介绍哪个,他都高高兴兴的点头:“好呀好呀!” 宴九枝便说:“拿一点吧。” 这个时候栖迟突然又机敏起来,挺起脑袋认认真真的问:“这个很贵吗?” 毕竟蛇蛇只带了两百块呢! 两百块可以在大集上买好多鱼,栖迟摸了摸口袋,属于乡下蛇蛇的精明令他学会了问价,然而匮乏的购买经验又让他轻视了奢侈商超的购物价格。 别说买条鱼了,他手里的两百块也就够买他刚刚试吃的两个酿贻贝。 宴九枝却满脸笃定:“便宜的,栖迟买得起。” 栖迟顿时信以为真,高高兴兴的说:“那我们多买点那个!” 他指的是自己吃的酿贻贝,里面加了柠檬、菠萝、香米还有一些三文鱼,蒸熟了拿在手里小小一个,一口能吃到多种风味。 价格当然也非常美丽,不过栖迟要吃多少,宴九枝都买得起。 他们两逛得高兴,突然有人上来打招呼:“宴老师。” 是素秋池。 素秋池身后跟着一个戴着口袋的小男生,她皱着眉,似乎遇到了很大的困难,看到宴九枝的一瞬间,属于经纪公司继承人的本能让她来打招呼。 栖迟没认出她,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嘴巴里还嚼着贻贝,碎碎的香米点在他的嘴角,毫无所觉的任由宴九枝给他擦嘴,满脸天真无辜。 素秋池语气沉了沉:“宴老师,我说过你最好不要闹出什么绯闻。” 宴九枝将大张纸巾在腿上叠了叠,将那一盒酿贻贝放在膝盖上用小工具一边撬贝壳一边递给栖迟吃。 他懒得和素秋池多聊:“我不打算在国内发展,国内的舆论对我没用。” 但对兴娱很有用。 宴九枝意有所指的看了看素秋池的身后:“你还是先管好你的小朋友吧。” 素秋池的男团最近大闹绯闻,集体掉粉搞得素秋池焦头烂额,这也是她非要成为宴九枝经纪人的目的。 毕竟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国内的董事都是几十年的老狐狸,素秋池想要做出成绩,除了自己带出来,只能去挖现成有成绩的墙角。 她满心事业,自然认为突然遭遇车祸的宴九枝也需要自己这份助力。 可是宴九枝现在沉迷恋爱和找找谁在背后撞自己的建模,并不想与她虚与委蛇,何况真正掌管国外人脉的董事可不站素秋池这边。 想从龙,也要看好龙是谁。 “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宴九枝喃喃自语。 “唔?”栖迟困惑的歪了下头,保持着自己小保姆的品格,老板说话的时候一言不发,就是腮帮子一刻没停。 宴九枝给他撬了三个酿贻贝就不给他撬了,自顾自的和栖迟商量:“我们去吃奶油慕斯怎么样?让他们用巧克力酱给你画小老鼠。” “好呀好呀!”栖迟满口答应。 两个人一唱一和,完全把素秋池孤立在外,自顾自的就要去结账上三楼的餐厅吃奶油慕斯。 素秋池脸色难看,半晌竟追了上去:“三楼的巴克斯不错,我请两位。” 素秋池大方的帮俩人结了账,又陪上三楼点了甜品,视线在栖迟脸上转了几圈。 栖迟反应敏锐,立刻护住自己的奶油慕斯,凶巴巴的瞪了回去。 “……我没有恶意。”素秋池不得不解释,目光落在宴九枝的身上。 宴九枝此刻坐在窗边,人造灯光从他身侧流泻,他只是坐着,五官轮廓似乎比之前更加艳丽多情,黑鸦鸦的眼睫下眼眸深深,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与注视。 这份美是明确的,客观的,是一种哪怕表现得再无害多情、也无法遮掩的极具锋芒的侵略性。 素秋池直白说:“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宴老师。” “如果我说,陈董想找你麻烦呢?” 第34章 三十四条蛇蛇 “哼?”宴九枝歪了歪头, 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疑惑的轻哼,面露困惑。 陈董正是那位在国外经营的董事之一,和宴九枝之前敲了五百万的董事属于制衡关系, 毫无疑问, 宴九枝并不是与陈董站一边的,但也绝不什么仇人关系。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素秋池思忖片刻,终究还是直白陈述:“最近公司在进行股权调整, 陈董想要维持地位需要一件更好的成绩,或者把别人拉下马。” 然而国内外的利益就这么多, 兴娱近些年决议上更倾向于国内打安全牌,国外文化出海,毫无疑问,谁能为公司创造更多的利益谁就能获得更多的权利。 宴九枝虽然能赚钱, 但是公司能从他身上获取的分成不高,而且也无意支持公司的出海项目, 位置又太高不好直接卸磨杀驴。 仔细算下来,对陈董来说借宴九枝倒台扳倒同事, 比公司赚钱要划算。 宴九枝不免有些想笑:“这只是你的一些猜测, 何况我出事是在国内, 和那位陈董有什么关系?” 不…… 宴九枝突然顿住,神情微妙,竟琢磨出几分味来。 素秋池信心满满:“这下你可以和我好好讨论一下合作了吧?” 这女人居然真觉得他是个听风就是雨的蠢货。宴九枝心中轻嗤,面上却犹犹豫豫:“我要和陈董联系一下……” “你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 素秋池正要发难, 突然桌子一重。 一旁吃吃喝喝的栖迟咬着叉子, 黑漆漆的睫毛下, 他的目光无情凉薄,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素白冷淡, 活像是一尊会呼吸的人偶,黑白分明的眸子冷谑而锐利的盯着她。 “我的老板说,”栖迟一字一句,缓慢凉薄的嗓音像是蛇类在耳边嘶嘶吞吐着蛇信,无形中的气势一圈一圈缠绕在人的脖颈间。 “他要先和人确认一下。” 栖迟直挺挺的歪了下脑袋,威胁道:“你要再重复一遍吗?” 被那如兽瞳一般的目光盯着,素秋池一下子白了脸,没多久就拉着包包起身告辞。 她走出没几步,忍不住回过头,那容貌精致的少年脸上冷意尽消,嬉皮笑脸的朝宴九枝讨价还价,想要再吃一块草莓巴斯克。 素秋池攥紧手中的包包,还是没有胆子走回去再说什么,只能落荒而逃。 她没有注意到,那双覆满白翦的眼睛凉薄的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 栖迟收回目光,听到宴九枝点餐的声音,他忍不住攥紧拳头在空中挥了挥,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耶!” 宴九枝忍不住想笑:“刚刚不还是吃饱了吗?” “吃甜品是另一个胃!”栖迟深怕老板不给自己点了,连忙挪挪屁股,认真的朝男人比出两个手势,眼睛俏皮的眨了又眨。 他自己肯定自己的点点脑袋,重重吸了吸肚皮,肚皮Duang的一下肥肥的拢了起来。 宴九枝两只手掐着他的细腰,装模作样的说:“那我比一下。” 原本薄薄的细腰被男人手一掐,几乎被一手掌握,软绵绵的被男人托在掌心,要是再收紧一点就能摸到皮肉下硬硬的肋骨。 栖迟骨架很细很小,属于蛇类的腰段柔韧有力,绷紧的瞬间,为了保护骨架而丰腴柔软的嫩肉会服帖的裹紧腹腔。 要是有东西将里面填满,就会像现在这样呈现出漂亮圆润的形状。 宴九枝比划两下,突然松了手。 栖迟面露困惑,就见他似乎回味般垂下眼睑,散漫的笑了。 “栖迟会是一位好丈夫。”他突然这样说。 准确来说,宴九枝认为,栖迟会是一位好母亲。 他丰腴的腰身太窄,又太过宽容,足以填进足够多的…… 孩子。 生的死的,卵生的胎生的…… 宴九枝闭上眼,他的脑中浮现出了栖迟微微鼓起的小腹,擅长捏造人体的他精准通过手部测量描绘出那样的弧度。 他睁开眼,眼下水光潋滟,红艳艳的情意在眼尾细细勾勒出别样的色彩。在奢华餐厅的灯光下,扑上血色的面容更加柔和艳丽。 “嗅嗅~”栖迟突然鼻尖耸动,好奇的左闻闻右嗅嗅:“有好闻的味道!” 空间里突然有暗香浮动,那股暗香奇异又勾人,不像是现世存在的气息,透着一种古怪的浮艳,令人头晕目眩心荡神摇。 栖迟忍不住闻了又闻,甚至情不自禁的把脑袋探进宴九枝的颈窝。 宴九枝单手扶着栖迟的后脑勺,手背的青筋克制的凸起,一下一下,他轻轻抚摸过栖迟的发尾,动作轻柔多情。 因为刚才的幻想,他陷入求偶期了。 陷入求偶期的怪物极其期待伴侣的靠近,甚至在栖迟后退的瞬间,恨不得把栖迟整个溶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动作用力,栖迟头皮刺痛,一下子从古怪的异香中惊醒,眼泪汪汪的控诉:“好痛诶!” 栖迟捂着脑袋,不肯让宴九枝再碰了。 宴九枝给他点了满满一桌子的甜点心,他实在吃不下了,只好扁扁嘴巴摸着肚子狠心摇头拒绝。 “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 栖迟答应了宴九枝的赔罪,但是说什么都不肯再凑过去闻闻男人,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那样有点奇怪诶!” “哪里奇怪?”宴九枝问。 刚才栖迟这么做可以,现在自己要求就不可以? 栖迟翘起嘴巴,天然上翘的唇鼓了鼓:“老板又不是香香软软的老婆,这样做gaygay的。” 栖迟真的知道gay是什么意思吗?求偶期的怪物为这句话躁动不安,忍不住勾了勾栖迟的手指,将他最喜欢的脸摆在他的面前。 把下巴抵在他的手心,近乎顺服般臣服在他的掌控下。 宴九枝正要开口,不知道谁认出了他:“宴九枝?” 听到宴九枝的名字,整个餐厅突然躁动起来,大部分年轻人伸长脖子,忍不住在餐厅里巡视。 宴九枝面色一沉,眼睛转动着,冷冷的斜落在那个叫出他名字的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还愣在原地,被这一眼看到,又怕又喜的大喊:“真的是宴九枝!他旁边还跟着他那个超漂亮的保镖!” “宴九枝!他来这里吃饭了?哪呢哪呢?” “哇靠,世界上真的有人长这样!” “好帅好大只,啊啊啊宴宴你坐着怎么也这么大只,双开门大模特把漂亮小哥哥都衬得好小一只啊!” “老板!” 宴九枝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一个人影窜了出去。 栖迟反应迅速,蒙眼期的眼睛转动着,分明眼前一片模糊,仍然精准的躲避那些狂热的粉丝,极为迅速的将轮椅一推。 甩卡结账跑路,栖迟一气呵成。 展现出了蛇蛇保姆应该有的轻巧和敏捷,还有不存在的专业性。 栖迟忍不住翘起嘴巴,推着轮椅飞速从三楼跑到二楼,在狂热粉丝冲到二楼的瞬间,他又奇迹般的出现在四楼。 “他们往那里去了!”有人大声通风报信。 一群粉丝错身冲到四楼,成功甩掉这群人的栖迟乘着电梯“叮咚”一下子到了负一楼,无事一身轻的帅气走出。 栖迟挑起眼皮,朝宴九枝得意的“嘶”了一声。 “甩掉了!” 宴九枝神情怔怔,栖迟扒拉他肩膀他也不动。 这可把栖迟吓了一跳,连忙俯下身去检查老板有没有吓坏,一双胳膊却先一步环住他的肩膀,逼迫栖迟弓下身朝他低头。 栖迟瘦弱的身体弓下来,男人配合着挺起肩膀向上迎合,宽阔的肩膀像是一只巨大的怪物要将栖迟完全吞吃般,完完全全的将他压进怀里。 “咔嚓——” 有闪光灯闪过,习惯被狗仔追逐的宴九枝眼睫颤抖,更加暧昧的托着栖迟的下巴偏向自己。 两个人呼吸交错,似乎只要一松懈双唇就会贴在一起。 宴九枝抬眸,重.欲的深褐色眼眸与栖迟那双纯净分明的黑色眼睛相触,他勾起唇角笑了,几乎用气音低声说:“有狗仔。” 栖迟茫茫然看着他,也配合着神神秘秘的问:“狗仔是什么?” 栖迟不知道狗仔是什么。宴九枝忍不住想笑,为栖迟的单纯,更多的是隐秘的恶劣心思。 有自己的名气加持,两个人停车场“接吻”的错位照片相信很快就会传遍网络,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之间的“恋情”。 宴九枝甚至有点恶趣味的告诉栖迟:“就是报纸记者,你知道吗?写报纸的。” “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报纸。” 所有人都能看到?栖迟眼睛一亮:“那他能帮我找老婆吗?就跟你之前那样……” 他一想到能找到漂亮老婆,顿时顾不上自己此刻和宴九枝不清不楚的暧.昧姿势了,脑子努力的想了又想,笑出甜滋滋的小虎牙。 “就是、就是……招聘!寻人启事!找漂亮老婆。” “找漂亮老婆唔唔——” 栖迟话没说完,突然感觉后脖颈一重,头朝下被压进了男人怀里,他“唔唔”挣扎,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乱挠,连带着两只脚都忍不住在地上扑腾扑腾。 像是一只格外恼人的小动物。 宴九枝面无表情,阴霾覆满了他的面容,他心中因为栖迟的话暗潮涌动,一双眼睛却直直的射向狗仔在的方向。 亮眼的镜头对着他,突然被人注视,镜头对面的人顿时慌乱的缩了回去,一眨眼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不见。 宴九枝表情和缓,想到那个老婆又瞬间乌云密布。 一直到两个人回了家,宴九枝立在玄关处,拦在门口,看着栖迟往屋里走。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发问:“栖迟,你那个老婆,你认识她吗?” 突然的问题,栖迟的小蛇脑袋触发了关键词,一下子从厨房里探出头,两只手攥在一起,认真的比划了一个十七: “我们见过十七次了!”栖迟信誓旦旦的扬起下巴,表情得意极了。 他可是见过漂亮老婆整整十七次哦!超级多的! 栖迟脸上的高兴不作假,他比划完,忍不住翘起嘴巴,像是刚吃到糖草莓时被甜味甜到了心底,情不自禁露出了甜丝丝的笑容。 说起他的漂亮老婆,栖迟的话简直怎么说也说不完。 不过栖迟可是一个好靠谱的小保姆,一边说着又一边钻进厨房去拆袋子,满脸高兴得将里面的小蛋糕给拯救出来。 宴九枝看着他拿着小蛋糕,瞬间幻视了栖迟以后攒小蛋糕投喂漂亮老婆的模样。 他攥紧扶手,修长的手指将钢化的器具扣得坑坑洼洼,如同捏一块海绵般深深将指骨陷入钢铁里。 “她对你好吗?”宴九枝问,没等栖迟回答,又发出灵魂质问:“那她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她让你出来当小保姆……栖迟,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她就不想念你吗?她为什么从来不来找你?” 轮椅在地板上轱辘轱辘的转动,最终抵到了栖迟的脚边,宴九枝偏过头,表情却越加可怜真诚。 他牵起栖迟的手,珍惜的擦去上面的水珠护在怀里,茶茶的说:“栖迟,我要是有一位你这样的丈夫,我恨不得天天跟在你的身边。” 男人深邃的眸子低垂着,背着光,被浓密的眼睫遮掩着,却从缝隙中透露出一种压抑,像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他又靠近一点,以至于栖迟不得不被轮椅逼退到岛台上,后腰抵着桌沿。 栖迟下意识的向后扶住台面,本能的摇晃脑袋:“不是这样的……” 可不是怎么样?栖迟有点说不清楚。 小蛇脑袋加急的转动着,栖迟小脸空白,宕机的思考着宴九枝话语里的关联。 宴九枝又问:“那栖迟,你喜欢她吗?” 他问得太多了,太多了,蛇蛇保姆的脑袋转了一圈,本能的回答:“我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喜欢……” 栖迟念叨着这两个字,突然耳根一点点红了,他忍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垂,两只手捂着脸,像是烧着般透露出一种羞赧的扭捏。 “哎呀老板,你怎么能问这种事嘛~”他捂着脸扭捏的扭了几下,短发在腮边摇晃,说不出的娇俏羞赧。 “喜欢就是喜欢呀。”栖迟抿抿嘴巴,粉嫩嫩的唇甜滋滋的吐露出爱语,无辜的眼睛像是会说话般染上了动情的水色:“它会找来食物喂我吃饭。” “会像妈妈一样抱着我。” “它会和我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因为它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它。” 栖迟一句一句的回答,不用掰着手指头数,两只手捧着脸颊,好似只要他愿意,他还可以说出好多好多好处。 那些好处,不起眼的好处。宴九枝心中轻嗤,嫉妒却在疯长。 他忍不住说:“我也可以这么对你,栖迟。” “像照顾一个孩子一样照顾丈夫,这是一位妻子应该做的。” 像是照顾孩子一样,照顾自己的妻子,这也是一位丈夫应该做的。 宴九枝深沉的目光中压抑着如暴风雨来临前时的急迫与压抑,难以消减的侵略性如同随时可能落下的雨水般覆满了冲击性。 他怜爱的抚摸过栖迟的手背,慢慢抚摸到手臂,之后他探过头,望着栖迟认认真真的重复:“这是一位妻子应该做的。” “倘若一个人只是尽到了妻子的义务,她不一定是在爱你,她为什么不陪在你的身边?” 将我,或者将其他觊觎你的家伙撕碎。 “难道栖迟不需要长久照顾和陪伴吗?” 倘若她没有能力长久的陪伴在你的身边,又怎么有资格长久的霸占你? 宴九枝当然愿意和那位“妻子”公平竞争。 当然,按照人类的规矩,他需要知道“标准”。 宴九枝弯起眉眼,柔和艳美的眉眼不带丝毫女气,离得近没有人能逃过他多情的眼眸。 他望着栖迟,如同恶魔一般低语:“栖迟,你值得拥有比一位标准妻子更多更多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小蛋糕,扫过栖迟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栖迟身上的衣服越来越贵,也越来越合身,完全不像是改过的。 栖迟对这些浑然未觉,他跟着男人的目光看了看小蛋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眉心皱皱的,面露思索。 “可是,”栖迟眉心皱皱,“那是,” 命运。 命中注定。 人类有很多词汇去形容,但是对于栖迟来说,那是未来,那是期待。 是栖迟在风雪中感觉到的期待和温暖,受伤的时候会有漂亮老婆疼惜的与他贴贴,食物匮乏的时候会有漂亮老婆亲昵的投喂他好吃的,食物匮乏的时候会有漂亮老婆紧紧纠缠着他像是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将他抛弃…… 山间的冬天万物俱静,栖迟如同未成年的蝉一般埋在雪和土里,在冰冷的冻土里,他灰蒙蒙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是“未来”。 他拼尽全力钻出泥土,付出一切也要抵达的“未来”。 栖迟猛地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理所当然的,我只知道,我想念它。” 再抱抱我,再亲亲我,我就要高兴得冒泡了。 宴九枝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一把捞起栖迟的脑袋。 大手扼住少年的下颚,两边雪腮被他压出深深的印子,他心中思潮汹涌,深深的嫉恨难以复述,最终化作泄愤的动作,狠狠揉了揉小保姆的脸。 栖迟被男人泄愤的揉来揉去,小表情从O.o变成o.O,小脸已经被揉成面团了。 他连忙想要拯救自己,嘴巴冲着男人的手咬咬咬……猛猛地撕咬空气。 一直到男人放手,栖迟小脸红扑扑的发烫,宴九枝受到的伤害为0。 没办法,蒙眼期的小蛇就是这样眼瞎。 宴九枝摇过轮椅,背过身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栖迟,你应该看看身边人。” 可是?栖迟疑惑的歪歪脑袋,点了点下巴。 他身边的人就小石头、老板…… 栖迟掰着手指数,数来数去,一只手都数不完,他还要看什么身边人? 老板确实对他很好!栖迟认认真真的点了点下巴,突然眼睛一亮,想明白了。 “老板是希望我对他再好一点吗?”没有问题的! 栖迟打了一个响指,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暗自得意。 自认为超级擅长当保姆的栖迟发挥出自己小保姆的专业能力,非常迅速的掏出小本本,认认真真的翻开书页,一本正经的看着上面的小笔记。 小笔记上连文带图,缺笔少字,栖迟却看得十分认真,分明十分了解。 毕竟上面可是他亲笔记载着老板的所有喜好,包括内裤偏向! “喜欢吃、鱼?”栖迟一字一句的念,一边念一边用力的挤了挤眼睛,盯着上面的鬼画符看了半天,终于认全了半边字。 他最后利索的把笔记一合,双手合十为自己鼓掌。 “我明白了!” 马上就做红烧鱼清蒸鱼酸菜鱼水煮鱼酸汤鱼梅菜蒸鱼…… “你确定他不是看上你了,要潜规则你吗?” 石乐天晚上和他聊天的时候,忍不住开始念叨。 作为村里最年轻的大学生,城市里打拼互联网畅游过的助农村官,石乐天的接受能力比栖迟还要快得多,也比栖迟有见识。 他脑子里不免又多了什么男上加男左右为男的故事。 栖迟忍不住撇嘴,叉着腰唾弃:“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呢!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我和老板清清白白手都没有挨,哪里就男上加男左右为男了?” “栖迟,该睡觉了。”宴九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栖迟“嗷”了一声,跟石乐天拜拜:“不说了,老板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我要保护老板去了。” 石乐天:??? 这到底是去保护还是暖床? ==========作者有话说:========== 蛇蛇是笨蛋小蛇,笨笨的只相信命中注定 第35章 三十五条蛇蛇 “我来了我来了!” 栖迟脚步轻快, 进了房间转身关上门,撅着屁股往床上爬,一边爬一边嘿咻嘿咻推床, 把床铺推得平平整整的, 他再一屁股坐在里边,拍拍身边的位置招呼老板上床。 很有颜值需求的老板盖上小镜子,轮椅骨碌碌来到床边, 栖迟扬起眉头,一边拍床一边朝男人挑眉。 男人拢了拢身上的小披肩, 低眉捂着嘴咳嗽两声,一身病骨好似将要折断的白月季般,只零零的打晃。 他抬眸看向栖迟,深色的眼眸在偏暗的灯光下显得专注柔和, 透出一股可怜意味。 哦小可怜。 栖迟连忙又爬到床边,像是拯救掉进水里的小可怜般伸出手, 任由男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胳膊上,他把人往上一拔。 “哎呀”一声, 栖迟整个人被推倒在床上。 宴九枝很重的压在他上方, 结实有力的手臂撑着床, 虽然没有完全压在栖迟身上,但从他身上垂落的披肩摇晃着垂在栖迟的头顶。 摇晃着,宴九枝那张俊逸清癯的脸在栖迟眼前摇晃,因为发力的姿势再也藏不住男人衣服底下鼓鼓囊囊的胸肌, 几乎快要从薄薄的衣服里跳脱出来。 简直、简直像是在勾人般。 ——“你确定他不是看上你了, 要潜规则你吗?” 石乐天的话奇迹般的出现在栖迟的脑袋里, 脑子里不通情爱的栖迟瞪圆了眼睛,一下子捂住了胸口。 宴九枝忍不住发笑:“你捂胸口干什么?” 栖迟摆出一副黄花大闺女的姿态, 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眨巴眨巴纯然无辜的眼睛。 反而因为宴九枝发笑的过程中胸腔震动,那起伏不定的弧度勾得栖迟耳根发红,眼睛发虚的不知道往哪里摆。 他咽了咽口水,被牵着手拉到了男人的后腰。 掌心一贴近,那紧绷的肌肉就像是崩着电流般,直接电得栖迟一个激灵,酥酥麻麻的感觉流窜到大脑皮层,令他简直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栖迟,帮帮我……” 男人嗓音低沉,意味深长的嗓音里透着成熟男性特有的韵味,此刻莫名显露出勾人的意味。 宴九枝勾着栖迟的衣摆,慢条斯理的提醒:“我的腿动不了,你要帮帮我。” “不然,”他猝然笑了起来,短促的笑声似乎还在房间上方萦绕。 “我起不来了。” 栖迟的手迫不得已去触碰男人的后腰和肩膀,为了把他推开。 男人的两条腿似乎真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般,需要栖迟把他推倒在床上,他才能从栖迟的上方爬起来。 而这个行为无疑会触碰到男人的敏.感部位,比如说胸口、腰腹。 栖迟手足无措的把男人推倒在床上,紧接着他像是从水中被救起般坐了起来。 没有了男人的压迫,空气流了进来,令他不自觉的凌乱了呼吸,更加努力的呼吸。 而呼吸间,那股奇异的、从未闻嗅的香气又一次汇入栖迟的感知,令他头晕目眩,令他神思混乱。 他不由得去看宴九枝,宴九枝平躺在床上,褶皱的白衬衫勉强遮蔽着他的体面,却泄露出更加脆弱无辜、仿佛任人予取予求的模样。 男人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深邃的眼眸绮丽的转动着,斜斜的看向栖迟,飞红勾勒着他眼下漂亮的弧形,他唇角微勾,眼睛看着栖迟手下连续解了最上面的三颗扣子。 直勾勾的目光,像是在勾人。 不,就是在勾人! 栖迟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一只狐狸精! 他的老板,是一只狐狸精! 栖迟连忙扑上去,一把捉住宴九枝的手制止他再勾引自己,小脑袋摇得飞快。 “都是自家人,自家人!你是胡家的,我是柳家的,自家人怎么能打自家人的主意呢!” 因为震惊,栖迟眼睛圆滚滚的,瞳孔却缩得很细,像是一条细线,随着他摇头的动作在眼白里转来转去。 都是自家人,山海关外是一家,狐狸精不要为难蛇精,怎么能勾引无辜小蛇破身呢? 栖迟脑袋摇得飞快,宴九枝就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解扣子的动作一顿,撑着两条胳膊慢慢坐了起来,胸口的弧度在衣领的缝隙间若隐若现。 宴九枝饶有兴趣的问:“什么一家人?” “你是狐狸精。”这只狐狸还装傻! 栖迟一本正经的指着宴九枝,眼睛看到了男人的衣领立刻飞一般挪开,活像是被狐狸精调戏的书生,垂着眼睛,眼睛里却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几分心虚。 可恶!要不是狐狸精技法高强,他怎么可能想要扑上去捏捏。 呜呜呜就是知道他从小没有妈妈,没吃过奈奈,狐狸精太坏了,太勾人了! 栖迟嘴巴里碎碎念念的,凑近去仔细一听,说的都是什么“奈奈好大”、“不不不你只喜欢漂亮老婆,这都是狐狸精勾引你的”、“不要被狐狸精玩弄了栖迟”…… “……我不是狐狸精。”宴九枝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胡说!”栖迟立刻反驳,扬起脖子高声大喊:“难道是我自己想摸你?” 宴九枝顿时笑了,表情微微玩味,凌乱的发丝散乱在脸侧更令他展现出一种混乱无序的美:“我真不是狐狸精。” “栖迟要不要来摸摸,摸摸我的尾巴。” 他逼良为娼般一把拉过栖迟的手,打着主意要勾引栖迟放错。 栖迟面露狐疑,手掌贴到男人胸口是顿时呼吸一窒,旋即男人的手带着他摸到了小腹,再往下…… “你要带我摸哪?” “摸摸我……的两腿中间有没有尾巴。”宴九枝语气戏谑,故意停顿的语气微微扬起。 尾巴? 栖迟只摸到了紧绷绷的腹肌,结实的鲨鱼肌到腰的位置收得太紧,腰肌紧窄饱满。 男人看着他,深褐色的瞳孔里带着极为强大的侵略性,旋即轻轻笑了。 宴九枝不常有这样动人的神情,懒散的勾人的,像是树梢上摇晃的微光,明灭着勾引人探寻。 “摸到了吗?栖迟。” 栖迟猛地摇摇脑袋,结结巴巴的问:“你不是狐狸精?” “世界上没有狐狸精,”宴九枝顿了顿,又意有所指的说:“也没有蛇精。” 蛇怪倒是有。 怪奇是人类的定义,奇怪而不被理解的存在都被称为怪奇,可人类幻想的那些能通过修炼幻化成人形的妖怪是不存在的。 后天存在的怪奇之间互相吞噬厮杀,先天存在的怪物则领地意识强势,若非有意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另一个怪物。 栖迟对这种话嗤之以鼻,生活在山海关的蛇蛇可是从小被称为柳仙的,才不管现在人类有什么时髦的定义。 他吐了吐舌头,把脑袋一歪,摔在床上想要装死。 宴九枝没有对他使用狐狸精的手段,就证明自己居然是个坏蛇蛇,除了喜欢漂亮老婆,还喜欢摸男人漂亮的奈子。 栖迟目光心虚,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果断把眼睛一闭,装死。 然而没过多久,奇怪的感觉缠上了他的双腿,一圈一圈,像是有另一条蛇在缠着他,钻过脚趾缝缠绕在小腿上,慢慢的又蹭上了腿弯…… 栖迟忍不住缩了缩腿,把两条腿绞在一起,一几一几的把自己拱进被子里。 他紧紧闭着眼,小脸皱成一团,他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宴九枝本就是故意勾他,装死可不行,栖迟装死,他就直勾勾的撑着头在旁边看,慢悠悠的点上一根烟。 特质的烟里除了烟草还有一些香料,透着淡淡的橙香,蚀骨般令人迷醉。 朦胧胧的雾气自他指尖飘出,模糊了宴九枝眉眼,白烟之下不像是有个人靠在那里,竟像是一只怪物,拢着花瓶般的皮笑吟吟的勾人。 栖迟也彻底忍不住了,揪着自己快被扒下来的小裤子一翻身,睁开眼睛控诉:“老板!” 宴九枝“嗯?”了一声,挑起眼睛满脸无辜的看着他,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 掀开被子,被子里只有栖迟的腿和男人的腿,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似乎刚刚有东西缠着栖迟的腿蹭.蹭.舔.舔都是假象,是栖迟的幻觉。 兴师问罪的栖迟顿时疑惑,不确定的挠了挠下巴,眯起眼睛面露困惑:“我刚刚在做梦?” “或许是被窝太舒服,不小心睡着了呢?”宴九枝微笑着,提供了一个可能。 听起来像胡编乱造,但栖迟很快相信了他,裹着被子又倒了回去,完全没发现自己大腿内侧暗色的痕迹。 暗色的痕迹像是雪地里的飞花,一连串的印在皮肤上,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重重吮过,又亲昵得碾了又碾。 栖迟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脑子惴惴不安的想:完蛋,老板好像真喜欢我。 他要gay我! 夜晚,宴九枝接了一个来自海外的电话。 雪色的怪物慢悠悠的从少年背脊间爬了起来,恋恋不舍的吮了吮漂亮的脊骨,一点星火还在夜间燃烧着烟草与香料。 在袅袅白雾中,祂接通电话。 嘶哑的男声说:“医生,你要的人解决了。” “陈志文,是他。” “哦,陈志文……” 怪物光滑的表皮并不存在五官,以至于无法看透祂的表情是否变化,只能看到祂的触手还黏黏糊糊的卷着情人的细腰,将睡衣卷到后颈处不住亲吻着脊骨。 祂的嗓音也变得黏黏糊糊的,在昏暗的室内,古怪诡谲的影子在墙面拉得很长很长,几乎与墙上的晦影融为一体,像是整栋房子都被异化成为了黑暗中叫嚣的怪物。 祂笑了两声,邮箱“滴滴”刷出了那段视频。 国外兴风作浪的兴娱陈董被人像是条死狗一样丢在地上,身上甚至没有那一身从不脱身的定制西装,赤条条的被人泼了冷水。 五大三粗的□□抓着他的头发往上带,视频外有个悠闲地伦敦腔调问他有没有策划过一场车祸。 陈志文说没有,□□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如是三四次,陈志文终于涕泗横流的招供,就差把自己养了几个小情人睡了几个小明星都倒得一干二净。 “……是我……我确实想要他听话一点,但我在国外有更好的方法……他在国内遭遇的车祸不是我策划的,国外比国内方便动手,我还没来得及……” 寂静的夜晚,只有陈志文哆哆嗦嗦的腔调隔着网线的传输滋滋响起,混杂着一种令人恐惧的危险,如同濒死的尸体兀自发出破锣的喘息声。 视频结束,新的电话打进来:“医生,我保证他很快就会消失,请问您满意了吗?” 宴九枝是很睚眦必报的,这次车祸害他错失了一场准备半年的秀场,还损害了他完美的自留款建模,不得不对外示弱,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是不是陈志文又有什么关系?祂可不承认什么犯罪未遂。 “动静闹大点,拿出你们的气势来,先生。”祂笑了一声:“明天,我要看到你们宣布对此负责的新闻。” “当然。” 夜间来电的记录很快消失在网络中,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会存在,包括那段视频。 怪物蠕动着裙边,如同海底依赖着珊瑚的藤壶,附着在少年单薄又漂亮的背脊上,触手蜿蜒着留下一道道红印…… 紧接着,卷起的衣摆覆下,完全将怪物与少年笼罩进同一片无法逃离的禁锢中,从表面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唔?” 栖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感觉自己腰酸背痛,像是在山洞里挖了一晚上的煤,被泥石流狠狠敲打了后背。 他在被窝里这里蹭蹭那里蹭蹭,眯着眼睛钻出被子,宴九枝坐在窗边,连同清晨的微光映入他的眼帘。 男人侧脸清癯,浓密的眼睫颤抖着,像是察觉到什么上下扇了扇撩拨般朝栖迟看了一眼。 哇塞,狐狸精! 栖迟瞪圆了眼睛,连忙捞起被子像是黄花大闺女般拢在胸口,眼睛却直白又明亮的看着男人,义正词严: “老板,你不该大早上坐在那里。” 宴九枝:“为什么?” “因为你这样,是会被狐狸精叼走的。”栖迟苦口婆心,非常认真的点点脑袋,奇诡般从被子里掏出一本《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 他目光灵动,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语重心长的叮嘱:“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他可听山下人说了,狐狸精最喜欢叼好看的男人了。 当然狐狸精叼不叼男人栖迟没见过,但他见过狐狸叼蛇,有一年春天他稀里糊涂的从泥里爬出来,一只毛发杂黄的老狐狸兜头要叼他,他急忙把身一扭,潜进泥里钻进一旁的树桩。 老狐狸对着树桩又刨又叫,栖迟蜷缩着尾巴,满目精光明亮,胆怯(划掉)英勇与之对视。 最终老狐狸不敌栖迟的“勇敢”,夹着尾巴跑了。 好在漂亮老婆虽然携蜕潜逃,但他这么多年修炼有成,总算修出了个漂亮的人皮壳子,可以住在山下再也不怕一觉醒来被狐狸叼走了。 宴九枝被栖迟这幅捂着被子黄花大闺女的模样,撑着额头笑出了声:“可我现在在家里,不是在外面,栖迟可以把被子拉下来了。” 栖迟眼睛往下看了看,又捞了捞被子,表情严肃。 被老板潜规则怎么办?急急急。 栖迟翻翻《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上面非常诚恳的给出来被上司骚扰怎么应对。 然而栖迟眯起眼睛回忆一翻,发现都是自己在“骚扰”上司,而不是上司在摸他屁股。 难道是我在潜规则老板? 栖迟有点恍然又有点迷糊,感觉到被子被人拍了拍,眼睛下意识跟了过去。 是宴九枝。 宴九枝拍了拍床铺,像是在鼓动睡懒觉的小孩子抓紧起床般,悠悠的笑:“今天到了新衣服。” 新衣服!栖迟眼睛一亮,连忙把被子一抛,手脚并用的爬下床极速的穿上鞋往下跑。 宴九枝嘴里的新衣服是各大品牌的每季时装,作为顶级模特,在无数奢牌顶奢那里都挂过号,每个季度都会送来新的衣服与配饰。 他早答应栖迟,会让人送栖迟的尺码当员工福利,衣帽间里没有的墨镜款式也会订购回来,保证都是栖迟没戴过的。 栖迟嘿咻嘿咻的从门口拖进一大堆箱子,一群奢牌员工推着衣架跟了进来。 他们想帮栖迟,栖迟虎着脸不让他们碰,宝贝的叽叽喳喳问他们里面真的有很多眼镜吗?长什么样的? 宴九枝在单子上签名,大笔一挥几千万眼也不眨的花了出去,素秋池的来电也打了进来。 “宴老师,你看到今天的新闻早报了吗?” “哇呜!是南瓜!” 栖迟拆开箱子,坐在地上从里面翻宝贝似的从里面翻出一副南瓜边的墨镜,他双眼晶亮,捧着墨镜高兴得哼起了歌,发尾俏皮的在他脸颊边摇晃。 宴九枝饶有兴趣的看栖迟拆礼物,这才慢吞吞打开电视,调试到国外的频道。 奢牌的柜员给他带了新的咖啡豆,现磨了一杯给他品尝。 “不是用惯的柜员是有点不方便。”他像模像样的跟素秋池抱怨,偏头跟柜员说:“我只喝奶酒,俄罗斯奶酒,谢谢。” 素秋池都无语了:“陈董死了,宴老师,一个□□组织宣布对此负责。” 要知道宴九枝每年的收益六成进股市三成进奢牌,剩下一成和股票分红才是发工资和吃喝玩乐,经济构成十分畸形。 现在陈董一死,国外的人脉至少要损失三分之一,宴九枝后续又没有工作安排,怕是早要没钱了,居然还在这里装腔作势。 也因此,素秋池才有把握拿捏他。 宴九枝在国外做出成绩是别人的业绩,在国内大爆可是她自己的业绩。 宴九枝点了点扶手,一扭头看到栖迟喜滋滋的往身上挂珠宝。 真好看,要是挂在其他地方…… 宴九枝突然捂住脸,眼神游离,面上浮现出艳丽的绯色,连修长的指骨都似乎染上了艳鬼般的浓色。 他眼睫颤了缠,求偶期的怪物情不自禁的朝情人招手。 栖迟坐在地上茫然的朝他歪头,男人手在空中招了又招,栖迟走过去被他一把拉住。 像是这样就满足般,高大的男人低垂下头,亲昵的将脸贴近栖迟的手背。 可下一瞬,他感受到的不是满足,而是浓烈的不满足与空虚,他用力的攥紧栖迟的手,手掌换了几个姿势,呼吸逐渐沉重。 素秋池叽里咕噜的话突然停了,空间里只剩下栖迟念念叨叨的声音:“老板?你坚持一下!不要这么快啊!喂喂——” 栖迟推搡着宴九枝的肩膀,刚刚宴九枝突然浑身颤抖呼吸急促,一双眼睛细缩到了极致,不停在眼眶中摇晃挣扎。 这可把栖迟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的蹲下身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往男人怀里蹭,近距离的想要看清男人的脸。 下一秒,男人猛地抱住了他,有力的手臂胡乱的蹭过他的背脊,像是不停的挤压着两人之间空荡荡的距离。 手机摔在地上,自动跳转到邮箱页面。 新的邮件跳了出来。 ——“医生,收容家协会在收集您的信息,您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整理了一下大纲,感觉码字效率都增高了 蛇蛇还以为自己的人皮是自己修的呢,完全不知道是某狐狸精干的,完全被漂亮老婆诈骗了 第36章 三十六条蛇蛇 被抱住的瞬间, 栖迟赫然把背挺得坚硬笔直,像是一条长木棍那样,两只手举着, 小猫似的瞪圆了眼睛, 一副完全震惊懵懂的稚圆模样。 瘦弱的脊骨被人为摩挲,他不自觉哆嗦着,两条腿挤在一起, 脸上的墨镜歪歪斜斜的挂在脸上。 将落未落的模样像是已经突破了安全界限,被男人的大手轻蹭着, 摇摇欲坠的想要脱去他的隐秘。 栖迟不免瞳孔慌张,举在空中的两只手蜷了又缩,更加可怜的耸起肩膀露出十足疑惑不解的表情。 紧接着,他感觉捆在身上的手臂一松, 急急忙忙的张开手臂抱住了要往下滑的男人,嗓音更加焦急。 “老板?老板?” 栖迟猛猛摇了摇宴九枝的肩膀, 男人将脑袋抵着他的肩膀,炙热的身躯离得极近, 连带着呼吸似乎都沾染了彼此的温度, 落雪般轻轻扫过, 印出一片暧.昧不清的痕迹。 “好漂亮……”男人喃喃自语。 栖迟“嗯?”了一声,不确定的偏过头,表情呆滞清澈,像是遇到无法理解的事物。 宴九枝盯着他, 抬手将那歪倒的南瓜墨镜取下来, 取下来之后, 两个人的距离失去了一层阻碍,也令彼此的眉目在对方眼中更加清晰。 像是将警惕也一并脱去了, 栖迟青涩的眉眼写满了信任,圆滚滚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男人,毫无准备又满心天真。 他难道真以为自己无法对他做什么吗?宴九枝轻嗤。 手掌却情不自禁抚摸过栖迟的脸颊,大手一直抚摸到耳根,往下顺到发尾。 宴九枝喃喃自语:“栖迟,很漂亮。” 真奇怪,这副皮囊不是他捏的吗?他怎么从不知道,这张脸有这么漂亮。 似乎披在栖迟身上,透露出他狡黠天真的动人情态,才像是浑然天成般鲜活。 明明无论哪一处他都亲眼见过……只要一想想那些漂亮的珠宝披挂在这副皮囊上,一想到底下是栖迟,就令他呼吸急促,耳根发热,再难以抑制。 很难不微微in表示敬意。 栖迟可不知道男人的困惑与苦恼,他仅靠字面意思理解:老板在夸他漂亮! 栖迟顿时嘴角上扬,忍不住得意的扬起下巴,又忍不住装模作样的压下弧度,露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窃窃的小声发笑。 “我也这么觉得。”他捂着脸,俏皮的偷偷凑到宴九枝耳边附和。 话说完又连忙挺直了腰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旁边的柜员们都忍不住笑了,连忙凑过来对着栖迟猛猛夸赞。 “是呀是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像小先生这么漂亮的人呢!” “这副珠宝真的太合适了,简直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制的。” “哝,我就说小先生这么穿漂亮吧,看宴先生都移不开眼了。” …… 一群最会拍马屁还长得不错的人类围着栖迟猛猛夸赞,可把栖迟夸骄傲了。 他翘起嘴角,粉嫩嫩的唇抿了又抿,抿成了波浪型还是耐不住心里的高兴,尾音像是棉花糖般在空中轻飘飘的飘了几个飞旋,甜滋滋的。 “哎呀没有啦没有啦~” 栖迟弯着嘴巴,笑得眉眼弯弯,没一会儿就被柜员们夸着供着去看更多漂亮的珠宝首饰和时尚衣服。 毕竟最后留多少件可关乎他们的提成,要是能顺利签下更多的合作订单,那岂不是发了? 柜员们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宴九枝,见男人脸上没有显露出不悦,反而更添纵容,对待栖迟更加热切起来。 栖迟虽然被吹得飘飘然了,但也没有丧失理智要很多自己并不缺的东西,在听说喜欢就订购,立刻警惕的竖起耳朵,捂着自己的钱包认认真真的摇头。 “我只要这些就好了。”他指了指装墨镜的箱子,一盒一盒的眼镜装在很大的纸箱里,才被人翻了不到一半。 这些都是宴九枝之前说要送给他的,栖迟一点都不贪心。 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把老板“美倒了”的成就,掉过头又殷殷切切关心起老板的身体状况。 宴九枝叹了口气,有点苦恼栖迟居然这么轻松就把他抛下,可是被众星捧月的栖迟也很可爱。 于是宴九枝就这么苦恼着,不太诚实的摇摇头:“我没事。” 嘴上这么说,却见他又捂着嘴咳嗽几声,长长的眼睫垂下来,像是堪堪折断的花儿般,连带着背脊都跟着晃了几下。 哪里是没事?分明是在硬撑! 栖迟看出来了,不太赞同的眯起眼睛,挥挥手跟这些很会说话的人类告别。 “我老板身体不好,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他要去照顾老板了! 栖迟两个快步,一下子冲到宴九枝的面前,像模像样的拍拍男人的后背给他顺气,又是倒水又是拿纸巾给他。 一看就是超级优秀的蛇蛇保姆。 柜员们哗啦啦的来,又哗啦啦的走,只留下满地需要收拾的衣服首饰。 宴九枝握着栖迟的手腕,体贴又小心的摩挲着栖迟的手腕,扬起脸一副不安愧疚的模样:“你可以先看看自己喜欢的衣服,不用顾及我。” “我这身体车祸之后,是有点坏了……” 他声音渐低,脑袋也低了下来,露出耳边银白色的耳机线。 栖迟一下子只觉得良心痛痛,立刻安慰老板:“我就是来照顾你的呀!不会嫌弃你的,你想怎么样和我说就好了,没关系的。” 栖迟说的天真烂漫,却没有一丝敷衍,认认真真的态度配合着猛猛点头的动作,再真诚不过。 他眼睛直白,没有一丝嫌弃与负面情绪,体贴的蹲下身仰着脑袋小动物一般歪头歪脑的看着男人。 宴九枝指尖轻颤,细细的抚摸过少年柔软的脸颊,面上的脆弱还没收敛,反而又压低了眉头:“会不会太连累你?” “你晚上也不想照顾我吧?” 栖迟不假思索:“才没有!” 宴九枝低垂着眉眼,半张脸埋在阴影中,只听他的嗓音更加可怜微弱:“你不是嫌弃我了吗?” 没有的事!栖迟猛猛摇头,再被宴九枝问早上捂被子的事,为表真心,栖迟急急忙忙的发誓自己不会再这样做了! 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搬出房间,回到自己房间去的。 栖迟急急忙忙的表真心,手脚都快不知道怎么摆了,绕着男人的轮椅走来走去,就差像是小动物那样蹲在地上蹭男人的腿了。 终于宴九枝露出笑容,不再一副弱小可怜又抑郁的模样。 栖迟也跟着松了口气,感觉自己还不如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听不懂人话也不用照顾人类情绪,想打就打想咬就咬,多坏啊! 所以老板只是受伤脆弱,怎么可能喜欢他嘛?栖迟摆摆手,把自己之前的想法像是撇灰一般撇走了,露出轻松的笑容。 “那我去给你做鱼吃!” 安抚完老板,栖迟心情简单的乐滋滋进厨房,想要做条鱼让老板吃开心一点。 他麻溜的从冰箱里拎出一条冻鱼,“唰”得一下从刀具箱里抽出一把刀,刀身似雪,白芒映着他的眼睛。 栖迟眯了眯眼睛,如同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老猎手那样,轻松的一刀砍下鱼头,再“唰”得一下撇开鱼身露出白嫩嫩的鱼肉和鱼骨。 毫无疑问,栖迟拥有0.1年保姆经验,已经是一位成熟的、会使用自动炒菜机的优秀小保姆了! 优秀的蛇蛇保姆并没有注意雇主看他的眼神并不清白,甚至连脚步也追随着他停留在十步以内的距离。 宴九枝在厨房门口看着,抽空扫了一眼手机,在看到邮件时目光一沉。 收容家协会?真是阴魂不散。 那群人三年前就在探究他的事业,国内每个城市都有他们的人手穷追不舍,导致他在换了几座城市活动之后,不得不丢弃地盘去往国外。 他当整容医生,伤害了0个人OK?人类过于弱小无法承受赐福变成怪奇,也只是他们自找的。 真烦! 宴九枝眸中厌烦一闪而过,他按灭手机,讥讽的轻嗤一声,目光却情不自禁的落在栖迟的身上。 栖迟背着身,一下一下像是在玩过家家游戏那样切着鱼,再认认真真的丢进炒菜机里。 手指隔空描绘着少年瘦弱的身躯,他慢慢露出餍足的、愉悦的笑容,像是汲取到了什么令人幸福的东西。 “栖迟。”他低声念着,心口像是烧起来般,清癯的脸上浮现出暧.昧动情的红晕。 如果是为了栖迟,他就算不要这副人类皮囊又如何呢?他已经拥有更好的自留款了。 宴九枝回了邮件,近乎失智昏聩般,敷衍了那些手段凶残的□□。 事实上,他戒整容这行很久了,给□□做手术治病救人来钱更快,那些上层人更在乎替换拥有一个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排异反应的器官。 ——可在国外当黑医哪有和栖迟谈情说爱重要? 栖迟的手机也同步收到来自好朋友的消息。 小石头:你跟人说要辞职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感觉某宴真的要老婆不要事业了 怎么回事哈基宴,遇见我们蛇蛇连道都走不动不了吧 第37章 三十七条蛇蛇 栖迟:没有哦, 我感觉是我误会他了。 栖迟眯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大字,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回复打上去, 把消息发了出去。 他没办法不这样想, 毕竟他的雇主柔弱、可怜又无辜,而且按照书上说,老板并没有摸他屁股, 这好像也算不上骚扰吧? 栖迟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十分认同这个想法。 小石头:…… 石乐天有六个点要说, 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话发过来。 栖迟等了又等,按耐不住把手机揣在围裙兜兜里,捧着红烧鱼一晃一晃的走出了厨房。 “老板老板~”他嗓音轻快, 把盘子摆在桌子上的动作变了好几下,圆滚滚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俏生生的看着宴九枝。 宴九枝从善如流,配合着凑近闻了闻, 满脸期待的夸赞:“好香啊, 一闻就很好吃!栖迟的手艺真好, 离开你还有谁这么会做鱼。” 栖迟:“嘿嘿~” 男人磁性的嗓音一顿夸夸,把栖迟都快夸得飘起来了,他下巴微扬,手脚像是不知道怎么摆般扭来扭去, 小螃蟹似的往后退, 一下子撞到了桌子他也不管, “哎呦”一声嘻嘻笑着钻进了厨房里。 “还有一个鱼汤,老板你等我哦, 等我——” 栖迟跑的飞快,急急忙忙的想去把鱼丢炒菜机里,再弄个好香好香的鱼汤出来。 他脚尖踮起,再放松下来时一双手从后往前揽住了他的腰,轻轻一下点在了他刚刚撞到的地方。 宴九枝偏过头,下巴点在栖迟的肩膀上,大手按在软肉上轻轻一揉,栖迟就跟吐泡泡的小鱼儿般咕噜咕噜吐出“哎呀”声,蜷缩着身子不停的发抖。 “不要、哈哈哈……” 男人的手掌贴上来的一瞬间,古怪的痒意涌了上来,栖迟忍不住想笑,腰间的痒痒肉一抖一抖,抖得他浑身都在颤,一边笑一边颤。 最后浑身一软,软软的倒在男人怀里。 栖迟肩膀挺了挺,还想要爬起来,结果男人手下一重,栖迟又噗呲一声笑开了,在男人怀里不自觉打起了滚。 “天——” 居然有人在挠蛇痒痒!怎么这么坏! 挠蛇痒痒的坏人撩起栖迟的衣摆,仔细往下看了看,雪白的小腹没有肌肉,只有一层裹着腰腹的软肉保护着里面脆弱的空腔,随着呼吸腰腹收得紧,里面的器官也跟着紧紧缩了起来。 细细的,男人的一只大手几乎可以将之完全掌握。 宴九枝歪过头,借着栖迟在怀里不停扑腾挣扎的动作低下头,两人呼吸交缠、耳鬓厮磨,几乎像是情人缠绵,令他眼下的潮红越加浓烈。 栖迟迟迟的感觉不对,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退,脑袋晃了晃,一下子看向男人,眼中满是狡黠。 “老板!老板!你快放开我——” 快呀快呀! 栖迟拍拍男人的手背催促,男人指骨一紧,慢慢开口:“刚刚这里被撞了一下,疼不疼?” 不等栖迟回答疼或不疼,他稍稍用力,压住了那被撞到的地方,雪白的皮肤很快泛起了鲜.红的指.印。 被压住腹部的感觉很奇怪,好像整个身体都跟着紧绷起来,栖迟忍不住哼了一声,圆润的脚趾在拖鞋里都忍不住蜷了蜷。 “不、不疼……” 这个感觉难以言说,他结结巴巴的,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手足无措的攥紧拳头搭在胸前,不知道是要捂胸口还是捂肚子。 不管是捂胸口还是捂肚子都很奇怪。 栖迟目光困惑,看着男人撩起自己的衣摆露出雪白的肚皮,那双漂亮的手按在上面,随着呼吸,他的小腹不由自主的上下起伏。 这个过程更加微妙,微妙得栖迟都迟钝感觉到些许不对。 和乡下那种粗犷、玩笑般直白的瑟琴不同,他此刻感受到的,一种微妙而隐秘的东西,慢条斯理、欲语还休的撩人,勾蛇心痒难耐。 栖迟脑瓜子里又突然想到了一个念头:“老板……是不是喜欢我?”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想,昨天晚上小石头的话就让未经世事的蛇蛇半信半疑,现在更是达到了一种狐疑的态度。 栖迟狐疑的看着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晃晃,像是要把男人完全看穿般。 宴九枝在这样的目光仍然安然自若,揉了揉栖迟被撞到的地方,又正正经经的拉下衣摆,贴心的轻轻拍了拍褶皱的地方,示意栖迟可以起来了。 “如果后面会疼不要自己藏着掖着,要跟我说。” 宴九枝说完,眼睛往上一挑,妖孽般“嗯?”了一声。 上挑的尾音布满了磁性,栖迟耳根一麻,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小声嘀咕了一声“知道了”,又放大声音,大声重复:“知道了!” 他声音大大的,眼中流露出几分狡黠,从男人手中“呲溜”滑了出来。 宴伸手想抓他,没抓住,只能看着他哒哒的跑出厨房。 “你的鱼汤。”宴九枝问他。 “等一下!”栖迟的声音从高处悠悠的打着圈落下。 栖迟哒哒的跑上楼,一下关了房门,从围裙兜兜里掏出手机,手指灵活的按了按键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喂——” 石乐天那边热火朝天的轰隆声一直在响,栖迟被噪音吓了一跳,急忙捂住耳朵冲着手机大喊:“小石头——” 石乐天也喊:“喂——” 两个人傻乎乎的对着听筒喊了半天,最后石乐天认命的把撒农药的机器停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栖迟,你怎么老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 “因为可以打嘛。”栖迟嘿嘿笑了两声,忍不住挠了挠腮边,小表情显露出几分得意忘形。 毕竟他可是找到了一个超级好的好工作呢! 石乐天嘁了一声,语气酸酸的:“钱多事少老板还好啊。” “那你感觉怎么样?他有没有摸你屁股?” 两个母胎单身还没怎么上过班的聚在一起,对着职场骚扰只能想到摸屁股。 栖迟比石乐天的求职经验多一丢丢,凝眉思考半天,问石乐天:“我摸他屁股算不算?” 石乐天:“……?” 栖迟掰着手指,手指在空中一点一点的:“我不止摸了他的屁股,我还摸了他的胸、肚子、大腿……” “等等等——怎么是你骚扰他?” “因为我是小保姆啊?”栖迟眨巴眨巴眼睛,天真烂漫的回答。 小保姆不就是要贴身照顾雇主吗?栖迟还看过小老板呢!也就比他大几圈嘛,不过他毕竟有两根呢,人类还是比不了的。 栖迟回答中藏着得意,石乐天绝倒。 两个人拉拉扯扯聊了一通有的没的,石乐天也不太懂小保姆要干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你要不听我的,辞职算了。” “诶,栖迟,你可是山神啊!山海关的柳仙!咱可不能让凡人得手啊!” 老辈子怎么能被城里货骗? 石乐天越说越起劲,虽然栖迟眼睛不好,钱也不多,但是在他们村,那也是承包整个山头的大仙! 他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从听筒那边传来,栖迟嫌站着累,踩着拖鞋一下子摔到沙发上,翘着腿在空中悠闲地晃来晃去。 并没有注意到,一道阴影悄无声息的从门缝下钻了进来,在明亮的天光下,不正常的拉伸出很长很长的形状,如同有一个人爬在门缝边,用一双眼睛晦暗的窥视着室内的一切。 在听到辞职两个字时,趴在地上的阴影晃了晃,精准的盯住了栖迟手里的手机。 栖迟毫无防备的背对着房门趴在沙发上,脚丫在空中晃了晃,嗓音有点迟疑:“不至于吧……” 石乐天:“那万一他真的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怎么办?栖迟哼了一声,手攥成拳头在空中晃了晃。 “怎么办?这么办!” 栖迟“嘿呀”一圈砸在枕头上把枕头都砸漏气了,扁扁的压缩成一片,上面的花纹都难受得皱成很丑一团。 他顿时得意,发尾在空中得瑟的晃了晃,胆子也跟砸扁的枕头一样蓬蓬的鼓了起来。 “哈!”栖迟抻着腰,就像电视剧里的大侠那样轻松的呼出一口气。 “我力能抗鼎!” 区区人类! 栖迟打完电话,又对自己这项工作有了很多信心,他把身子一翻,坐起来给自己穿鞋。 因为坐起来的动静太大,放在沙发上的手机被他一下子弹飞出去,落到轮椅边。 一只手从地上将它捡起,擦了擦灰又递回递回给栖迟。 栖迟“哦!”了一声,到嘴的“谢谢”刚秃噜出来,发现不对,他的视线从手机挪到帮忙捡手机的男人身上。 宴九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房间,出现在栖迟的身边,当然也听到了栖迟的通话。 此刻他微笑着,笑容面对着栖迟却极为苍白惨淡:“你要离职吗?栖迟。” 男人低声说着,低垂下头,修长的颈恍若天鹅折颈般下折,露出卑微又不自信的神情: “李哥说得对,像我现在这样,找护工都没人接……你也要走了吗?栖迟。” 第38章 三十八条蛇蛇 “我没有!我没有!” 栖迟的小脑袋摇得飞快, 一下子爬进男人的怀里,扶着对方的肩膀重重摇了摇脑袋。 宴九枝不动声色的扶住他,大手完全支撑着少年的后腰, 不知不觉间少年已经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他挑起眼睛,眼睫颤抖着,依旧吐露出十分自弃的话语。 “那你为什么要走?” 男人低哑的嗓音可怜兮兮的, 透露出几分难过自弃。 他偏开头,没有挽留, 却比出声挽留更让人慌乱无措。 “我没、我没有……”栖迟嗓音变得心虚。 他低垂下脑袋,两只手抓抓下巴再抓抓发尾,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别说力能扛鼎给宴九枝一拳, 他连大声说话都有点心虚局促。 哪里还能见初见时那说一不二的气势,俨然是被男人的糖衣炮弹腐蚀了, 吃了人嘴短,只能弯起唇角, 露出讨好又心虚的笑容。 “我可没有。”栖迟纠正。 他拍拍男人的肩膀, 手掌像是要把男人的自弃自厌给拍走般, 轻飘飘嘿咻嘿咻的拍。 “老板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啦,做人不能这样的,会变笨的。” 栖迟巴巴的说着,突然眼睛一晃, 黑白分明的眼睛往下瞥了瞥。 宴九枝警觉:“你在看什么?” 男人在栖迟”诶诶”的抗议声中从侧边摸到了他那本《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 再一看, 栖迟的成语都是从里面学的。 毕竟一条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蛇,怎么能出口成章, 还会用成语呢? 明显是在打小抄呢。 被发现了,栖迟“哎呀”一声,弯起唇角露出甜滋滋的笑容,两只手像是小孩子似的背在身后,短发在腮边俏皮的摇晃。 别说生气了,看他的表情,只会让人觉得可爱,哪里还舍得生他的气? 栖迟也软着声音哼唧:“不生气,不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 “那你还离职吗?”宴九枝垂下眼睛,手中拿着那本书,往后翻到最后一夜,看着上面的签名,低声问。 栖迟连忙“唔唔”摇头,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一副自己下定了决心,绝不开口的模样。 他眼巴巴的看着男人,眼见宴九枝轻轻点头,他顿时欢呼一声,一下子从男人腿上脱兔似的跳了下来。 宴九枝伸手捞不到人,只能看见少年撑着腰左扭扭右扭扭,一副了却一件大事的轻松模样。 他眼睫颤抖着,目光在眼下转了转,绮丽的落在少年的身上,非人的深褐色瞳孔像是凝聚着从缘故流传至今凝固不化的琥珀粘液,牢牢的将活泼狡黠的少年黏着在自己的视线里。 “栖迟。” 宴九枝轻声唤着,轮椅骨碌碌的转了转。 栖迟转过头的瞬间才发现轮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抵在了他的腿弯,他转过头的瞬间差点一下跌进男人怀里,他下意识扶稳了扶手,脑袋一抬,几乎和男人脸贴着脸靠在一起。 他一动不动,就这么睁着眼睛等着宴九枝继续说话,宴九枝却不说了,只是用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过了一会儿栖迟用气音神神秘秘的问:“你有什么事吗?” 宴九枝还是不说话。 他冷淡清癯的眉眼近在咫尺,栖迟却琢磨不出他的意思。 栖迟琢磨着问:“那我可以起来了吗?” 栖迟蹑手蹑脚的要爬起来,脚尖已经往后探了几步,踩实了地板,宴九枝冷不丁的开口:“栖迟,我很喜欢你。” “!” 突然被老板告白,栖迟手脚一滑,又一下子倒回男人身上,晕乎乎的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他不确定的仰起头,呆愣愣的重复:“喜欢?” 他表情太呆了,眼睛睁得圆滚滚的,像是连瞳孔也一并散开了,嘴巴怎么也合不上。 宴九枝猝然笑了,他神情微妙的轻轻将栖迟鬓边的发丝往后挽,意味不明的提醒:“你刚刚发誓说,你不会提离职。” 是,栖迟刚刚是说了这句话。 他还跟石乐天保证,老板才不是喜欢他,才不会被摸屁股。 栖迟懵懵的看着男人,他几乎是坐在男人双腿之间,男人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他第一次意识到宴九枝是很大一只的。 就算是坐在轮椅上,也是很高大的,肩膀很宽,手臂很结实,腰腹上的肌肉绷紧时简直像是恐怖的兽类般能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栖迟还见过他站起来的样子,那么高,只是从不会站在栖迟身边的位置,栖迟只能猜测宴九枝有一米九?两米? 不对不对! 栖迟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他顿时大惊失色,幡然醒悟,然后一下子捂住了胸口。 宴九枝彻底乐笑了:“你怎么又捂上了?” 像是个深闺少女,捂着自己青涩又柔软的鸽乳,羞羞怯怯又慌慌张张的,深怕有人能看透他衣服底下柔弱可欺的软和。 “栖迟。” 宴九枝点了点扶手,指尖在金属上敲击出铮铮的声音,神色似笑非笑:“你在害怕我吗?” 栖迟诚实的摇摇头,他虽然坐在男人双腿中间小小一只,完全没有男人的高大,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宴九枝柔弱可欺的印象在他记忆力生根发芽,他猝然意识到男人在哄骗他,可脑子却还觉得宴九枝好欺负。 不好欺负的人,怎么会是一副很容易被欺负的样子呢? 栖迟以己度人,一边思考一边认同的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十分赞同。 完全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说法,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宴九枝也配合着栖迟点头,暗自将蠢蠢欲动的触手藏在毯子下,面不改色的压住了冒头的捕猎腕。 他侧头望着栖迟,嗓音轻柔:“你要因为我喜欢你离开我吗?” 栖迟又摇摇头。 他眉心皱皱的,纠结的嘟囔:“可是你给的钱很多……” 就算宴九枝喜欢他,但是宴九枝给了他好多好多钱,而且工作也很轻松,还会准备零食给蛇蛇吃。 最重要的是,他不摸蛇蛇屁股! 栖迟思考着,老谋深算半天,想到自己不知道到哪里去的漂亮老婆,再看看看起来就不能对他做什么的老板,表情一松。 明显他已经想通了。 “我不离职。”栖迟笃定的说道,见宴九枝面露微妙,连忙哄他:“真的,不哄你!” “我相信你。”宴九枝沉吟,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栖迟的小屁股上,稚圆的小屁股还坐在他腿间。 比起宴九枝对栖迟做什么,看起来是栖迟对他做什么更方便一点。 栖迟反应过来,立刻弹也似的跳开,原地立正站得笔直,白嫩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神色十分肃穆。 只怕是警官进家里,看到栖迟都要夸一声好标准的站姿。 宴九枝笑了一声,贴心的扯了扯栖迟的衣摆,就像是一位不能行走的人妻那般关切。 “其实栖迟想对我做什么,我也是愿意的。” 栖迟朝男人看去,嘴上温柔体贴的男人刻意挑起眼睛,眼下飞红深深,眼睫随着眼皮颤了颤,像是在勾人般暧.昧多情。 好嚣张的勾引手法,好口不对心的狐狸精! 栖迟大惊失色,终于开始慌乱,他连忙攥紧自己的衣摆一边努力从男人手里抽开,一边努力摇头抵抗狐狸精的诱惑。 “不、不行、不可以!我是有老婆的人!” 我有老婆! 栖迟好想大喊我有老婆,但宴九枝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在栖迟慌慌张张要开口劝退他的时候抬手一捂,捂住栖迟的嘴巴慢慢弯起眼睛。 “我不介意。” 我介意!栖迟慌张摇头,心口一突一突的,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脑袋“呜呜”的拉起烧水声。 平心而论,宴九枝又好看又有钱,对蛇蛇也很大方…… 宴九枝如同艳鬼一样趴在栖迟的胸口,小鸟、大鸟依人的靠着,眼睛上挑,这个角度看,栖迟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安慰老板不要在意颜值了。 栖迟脑子晕乎乎的,突然又想,他什么时候觉得老板漂亮来着? 栖迟想不明白,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坦然的面对老板了。 然而就在他提出要分房睡的时候,宴九枝坐在床上盖着被子,像是一位被冷落的妻子般端庄而安静的看着他,轻轻说: “你之前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搬出去的。” 栖迟:!!! 死嘴,你都说了什么?! 男人唇间抿出艳色,他脸庞素净,深褐色的眸子温柔得像是凝固的琥珀,幽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打下阴影,流露出极为勾魂摄魄的艳丽。 栖迟如同被鬼勾缠的人般,半推半就、稀里糊涂的又爬上了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柔软中。 稀里糊涂间,栖迟眼中的白翦越加浓重,几乎要将眼睛完全包裹。 半梦半幻间,栖迟眼前突兀的闪回了一道影子。 雪白的怪物牵动着花瓶般收束的裙摆,如同一剪晦影,在未知的时光尽头静静看了栖迟一眼。 “唔……”栖迟想要辩解,下一瞬间,他被一股力量强硬掰过,呼吸被强硬的吞吐。 他唔唔挣扎,爱怜又强势的kiss扫荡着他的所有感知,吞吐着他粉嫩的唇。 栖迟双眼迷离,双颊因为窒息的亲热而不自觉泛起潮红的晕色,他眼睫颤抖着,眼下水光朦胧,只能无力的握住男人的肩膀。 掐住男人肩膀的指尖逼出几分粉意,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两只手赫然被人按在头顶,失去力气完全被人压倒。 男人宽阔的肩膀遮蔽在眼前,所有的光源被完全遮挡,从背后看,没有人能看到那高大的身影下藏着一个说不出话的少年,两只脚在床铺上来回磨蹭。 男人嗓音沙哑,愉悦的在少年耳边呢喃:“好乖,好乖,再给我亲一亲……” 充满占有欲和侵犯性的kiss像是不舍般频繁的黏着落下,又重又急的呼吸落在脸上,随着男人逐渐下压的动作,反而化作更加珍惜怜爱的情感,“啵啵”的发出亲昵声。 栖迟被亲到有气无力,整个人软成一团,湿漉漉的眼睑黏在一起,瑟缩着被人摊开,连带着眼皮都被人为舔开,舔到里面黑白分明的眼球,将眼睫抿成一片一片。 怪物一般的亲昵令他本能恐惧,恐惧之外,一种更为刺激的兴奋又自小腹涌了上来,他情不自禁的轻哼出声,腰腹上下晃了晃。 被男人探手压住,他不甘的睁开眼睛,却见高大的男人扭头,露出一张俊美清癯的脸,殷红的唇抿着十足勾魂的笑意。 缱绻又缠绵的叫他:“栖迟。” 老板! 栖迟瞬间瞪圆了眼睛,一下子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扑通”一声完全滚到了地上。 “栖迟?” 灯光在头顶亮了起来,幽亮的床头灯刺激到了栖迟的眼睛,他眼中闪烁着泪花,眼前的光突然被男人的身影遮掩。 男人抚摸他微凉的脸颊,低声关切:“怎么突然滚地上去了?” 栖迟一个激灵,差点幻视梦中男人缠着他不放的情景,逼得他脊骨哆嗦,头皮更是被人按捏般酥酥麻麻一片。 他猛地一把推开男人,脚步踉踉跄跄的扑在床头柜上。 男人的声音如影随形,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栖迟?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宴九枝嘴上说着,手臂也跟着去抱栖迟的后腰,栖迟脑袋摇得飞快,一把将床头柜抽了出来。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的掉在地上,他看不太清,只能在地上胡乱摸索。 没有穿袜子的脚贴着地板,早已被冻得通红。 宴九枝和他一起坐在地上,心疼的捂住他的双脚,好奇的追问:“你在找什么?” 栖迟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他“哗”得翻出了一卷海报,将敞开的海报比在宴九枝的脸侧。 平面和真实的人脸看上去总是不太一样的,但那张海报摆在宴九枝的脸侧,没有人怀疑这不是同一个人。 一模一样,或者说感觉十分相同的两张了。 这张海报是栖迟自己带来的,他之前还对海报自言自语说话,现在海报上的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 栖迟眯起眼睛,戴上眼镜,认认真真的比对气海报和真人的差别。 ——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你是小三。”栖迟突然说。 宴九枝无辜的看着栖迟,并没有对栖迟的行为表示疑惑,他只是温声软语的劝栖迟起来:“地上凉,我们先坐到床上去好吗?” 栖迟没理他,继续说:“我看见了。” “嗯?看见什么?”宴九枝顿了顿,终于顺着栖迟的话说。 栖迟面上很倔强,倔强中却能看出几分心虚,他眼神游离一瞬,声音也没有之前说宴九枝是小三那么理直气壮:“看见你亲我。” “我有老婆,你亲我,你是小三。” 少年眉眼清澈认真,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小三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 宴九枝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气笑了:“你和你老婆没领证,我算什么小三?我要是上位了,我才是正宫!” 小三?男人低头看看自己,漂亮的建模,超绝的赚钱能力,他不当小三。 栖迟却觉得十分费解,他挠挠下巴,像是想不通般皱起眉心。 他并不在这个梦当假的,栖迟有预知的能力,他在预知中看见了漂亮老婆十七次,他才不会分不清是梦是真。 可是在预知里,他只在第一眼看到了漂亮老婆,紧接着是宴九枝,满满的宴九枝。 栖迟得出定论,他居然是条渣蛇! 天呐! 栖迟连忙捂住脸,心虚的睨着男人,低声嘟囔:“可是我不想和漂亮老婆离婚呀?” 不对!他们就没结婚! 也不对,他们未来一定会在一起的! 栖迟脑子因为这个预知梦混乱了,他满脸空茫的看着宴九枝,宴九枝也看着他。 幽暗的灯光在墙边映出两人的影子,闪烁摇曳着,像是憧憧幽暗的幻影将现实与梦境的边缘模糊扩散。 宴九枝低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栖迟磨蹭着,慢慢蹭了过去,靠过去的瞬间,男人的大手一下子压住了他。 他一下子埋进男人的怀抱里,手脚慌乱的不知怎么摆动,只能感觉男人的大手在自己后脑一下一下抚摸,透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怜爱与偏执的占有。 男人低下头,唇碰到栖迟的耳朵,一下子蛇缠般缠了上去,尖牙抵着耳垂,像是恨不得将之撕下来。 栖迟顿时耸起肩膀,惊恐的都要拯救自己的耳朵,抬起的手又被男人压下,几次三番下来,栖迟的两只手都被压到了身后。 紧接着他耳垂一痛,男人几乎泣血的声音透出几分咬牙切齿:“你不能这样对我,栖迟。” “你想让我当小三是不可以的,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贪心。” 他的大手抚摸着栖迟的后颈,像是某种怪物的触手黏腻古怪的扼住他的皮肉,含在齿缝中厮磨啃咬,一点一点咀嚼着栖迟的血肉。 偏执的怪物不愿将自己的情人与他人共享。 但宴九枝想,他心里有别人是可以接受的。 有什么不能接受呢?人类都是这样的,花心薄情,就算是傅渊的妻子曾经那么喜欢祂,现在还不是要杀老公过新的生活? 他不必像母亲一样因为爱变得扭曲怨愤。 可是…… 可是宴九枝却怎么也不能把这种话说出口,他像是被毒哑的夜莺,一意孤行的用胸脯温暖荆棘,却怎么也发不出动听的声音。 人类的言辞是具有欺骗性的,多么动听的语调多么动人的言辞,都是可以经过模仿陈述。 可曾经花言巧语的言辞一下子失去了,那些动人的声音一下子湮灭了。 宴九枝只能用力的咬住栖迟的皮肉,咬住他的耳朵,用恨不得将它撕下的力道,杜绝自己吐出任何不情不愿的挽留。 一片寂静与决绝中,栖迟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男人弓下的后背像是紧绷的弦,栖迟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嗓音困扰:“好吧好吧。” “对不起。”栖迟懵懵懂懂的道歉,他眼神飘忽一瞬,心虚又不好意思的蹭蹭男人的侧脸。 “那、那我以后见到老婆,我和它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宴九枝抬起头,眼下飞红,似笑非笑的看着栖迟。 栖迟支吾几声,拉着宴九枝的手,在虚空拉拉并不在身边的老婆,嗓音含糊:“就、你们谁愿意跟我好……我就和谁住一起……” 预言自己有两个老婆怎么办?栖迟笨笨的脑子转不过弯,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老板应该、应该会答应的吧? 栖迟心虚的眼睛偷偷睨向男人。 ==========作者有话说:========== 好笨啊栖迟,说这种话会被怪物拖回家生宝宝的 第39章 三十九条蛇蛇 男人将栖迟揽到怀中, 手臂有力,怀抱宽阔,像是将世外的一切都阻拦在外。 包括那个从未出现的“妻子”。 他摩挲着栖迟的后颈、后背, 手掌厮磨着, 幽深的眸子里凝聚着风雨欲来的恐怖,他轻巧的笑了,嗓音温柔:“栖迟想怎么, 我们就怎么样。” “可是栖迟,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男人“嗯?”了一声, 低垂下头,像是一只大型的猛兽轻轻蹭过少年的鬓发、额角,用极为怜爱的语气问询:“喜欢,你到底是喜欢妻子的身份, 还是具体的人呢?” 那个妻子,那个从未出现又一直出现在栖迟嘴里, 无法被描述的妻子。 她漂亮、温柔,只停留在栖迟匮乏的描述中, 宴九枝无法想象出具体的样貌与标准。 那么栖迟呢?栖迟又是否真如他描述的那样喜欢对方? 栖迟懵懂的看着宴九枝, 宴九枝摸摸他的脑袋, 将自己带回轮椅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先不要告诉我答案,栖迟。” 不管这个答案是否如宴九枝所愿,最后一定会是他喜欢的结果。 男人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偏执笑容。 具体的人?栖迟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对于栖迟来说, 漂亮老婆就是具体的, 它会温柔紧密的缠着自己渡过严冬, 会亲昵的投喂他食物,还会与他做生宝宝的事…… 但被宴九枝这样一问, 好像又不具体了。 栖迟不知道它叫什么,不知道它喜欢什么,也没有好好和它贴贴过。 栖迟眉心皱皱,像是发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两只手指劈叉抵在下巴上,表情十分困惑。 “……你老板说的对。” 正是晚间休息的时候,石乐天接到栖迟的电话,劈头盖脸的一通疑问差点把他绕晕了,他理了又理,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满脸黑线。 “人类的喜欢是具体的,就像网恋奔现最后总会失败,你看到的只是片面模糊的一面,是死宅的最终幻想,幻想总是和现实不太一样。” “可是,那是预言!”栖迟倔强的辩解。 没有发生过,但一定会发生的预言,那是他的漂亮老婆! “可是……”石乐天挠挠脑袋,他不太懂山神的什么预言,他迟疑着问:“你不也预言到,你会和你老板在一起?” “在人类的说法里,这叫有缘无分。” 在古时候有一个故事,一个人死后尸体曝露在荒野,第一个人路过为他整肃衣冠,第二个人路过为他收敛尸骸。 于是第二世,那个人和为自己整肃衣冠的人有一段情缘,以报前世恩德,但他们最后没有在一起。再后来,他娶了为自己收敛尸骸的人为妻,用一生一世的情缘报答了前世敛尸之恩。 前者有缘无分,后者缘分天定。 可栖迟信不信预言不是重点,石乐天说:“人类还说人定胜天,人的心是没办法左右的。” “栖迟,事情的重点是你到底喜欢谁?” 栖迟能说出到时候谁跟他在一起他就跟谁,本质上他还是小孩子心态,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这不能怪栖迟,石乐天觉得,总不能责怪一条脑袋小小的小蛇吧? 栖迟忍不住沉沉的叹了口气:“人类,好麻烦啊!” 到底为什么要有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呢?栖迟忍不住小发脾气,因为自己回答不上而感觉到小小的生气与心虚。 他鼓了鼓腮帮子,把嘴巴抿得扁扁的,像是有很大的气没有吐出来,气呼呼的。 可石乐天自己都没找到女朋友呢,他敷衍的安慰两句:“我觉得我的话已经直击到你的灵魂了,你好好想想吧栖迟。” “嘟”得一声挂断了电话。 栖迟“喂喂”两声,拿着手机盯了半天,郁闷的把下巴抵在床边,整个人趴在床上气呼呼的往外呼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呼着呼着,他就睡着了。 “栖迟?” 有人推开门,走外面走了进来,弯腰从地上捞起一条胖胖的小蛇,小蛇睁着眼睛,因为沉睡眼珠子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它眼睛上的白翦已经很严重了,半条尾巴浮起粗糙的白鳞,上半身还是肉肉软软的。 人影逆着光,唯有一双手清晰修长,手指绕着小蛇盘了又盘,原本两指宽的小蛇被一日三餐投喂的胖了一圈,连表皮的鳞片都变得圆滚滚了。 男人轻笑一声,将胖乎乎的小蛇圈在手臂上,小蛇尾巴本能的绕着男人的手指蜷了蜷,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树杈子,一动也不动的躺着。 “贪心鬼。”男人点了点小蛇脑袋,小蛇圆滚滚的小脑袋扁了扁,又QQ弹了起来,蛇吻不自觉吐出半截舌头,探到没有危险又迷迷糊糊的熟睡着。 睡得好舒服啊,栖迟。 男人弯起唇角,从袖中探出的触手慢慢卷住小蛇的尾巴,进而一点一点完全勾缠住全身,吞吃般将小蛇吞进雪色的触手群中,被花瓶边贪心的吞下。 完完全全的,吞进了怪物的肢体里。 宴九枝舒服得叹了口气,像是终于餍足般,凄厉的雷鸣滑破天空,雷光照亮他的侧脸,光与暗交错间他那张艳丽非常的脸形如艳鬼。 “哗啦——” 大雨倾盆而下,黏糊的水声慢慢淹过地板,从缝隙、窗户边渗进透明的水渍。 “咚咚”沉重的敲门声响起,一团看不清模样的怪物像模像样的打开门走了进来,怪异的喉咙里发出常人无法辨识的絮语。 怪物眨动着身上的眼睛,幽幽的看向立在楼梯边的男人,僵硬的嗓音混杂着毒液腐蚀的残音:“好兄弟,再帮我一次。” “我会帮你。”宴九枝在楼梯上站得笔直,整洁的西裤线条干脆利落,像是一段剪影般立着,他慢悠悠的笑:“你又能帮我什么呢?好朋友。” “赵公卿那边的信息,我们的朋友已经篡改完了,他也被调走了,不会再来打扰你。” 一只手机滑过半空一下子落在宴九枝的手中,他点开信息看了看,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玩味。 “海市是你的地盘,做到这一步我并不意外。” 怪物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要什么?” “我啊……”宴九枝抚摸过被自己的肢体血肉完全包裹的小蛇,细条条的小蛇在他体内绞了绞,贴着器官与心脏,令他餍足贪心。 “我要什么?”他喃喃,“我要的我自己会拿。” 他想要得到的,没有人能阻止他。 哦,还有一个。 宴九枝笑了:“我还是查不明白,好朋友,到底谁想杀我。” 他为了这个问题已经解决掉四个人类了,可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不想像无头苍蝇一样,直到所有可能朝他动手的人都死了才肯罢手。 他毕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诊所医生,仅此而已。 “你诊所借我。”傅渊突然说。 宴九枝脸上的笑容一僵:“会还吗?” 浑身漆黑的怪物沉默不语。 我的诊所fine,下一秒mine。 “轰隆” 巨大的雷声在耳边震耳欲聋,把埋在被子里的栖迟都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栖迟,栖迟……” 栖迟撅着屁股,几字型的趴在床上,听到耳边萦绕的声音,忍不住伸手赶苍蝇似的赶了赶,下一秒他“咻”得一下直挺挺的立了起来,瞪圆了眼睛。 “下雨了!”他还没有关窗户。 昏暗的房间里,宴九枝腿上放着镜子,似乎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气息。 “窗户都关好了。”宴九枝好声好气的安抚,又将加湿器往近前挪了挪:“要再睡一会吗?” 加湿器雾蒙蒙的水往脸上扑,栖迟愉悦的眯起眼睛,意乱情迷的呼呼弯起唇角,享受的跟着加湿器的方向凑了凑。 加湿器往左边挪,他就往左边凑,加湿器往右边挪,他就往右边凑。 宴九枝干脆把加湿器关了,继续加重声音问:“要再睡一会儿吗?栖迟。” 栖迟睁开一只眼睛,滴溜溜的偷偷看了男人一眼,甩着脑袋把头发上凝结成的水珠甩掉:“不要!” “我起来了!” 他嗓音轻快,把身一扭躲开了宴九枝要伸过来抱他的手,一溜烟钻进了衣帽间里。 宴九枝跟着他进去,看他在镜子前认认真真的挑了一副眼睛,眯起眼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男人将配套的小链子给他勾上,感觉到注视,眼睛魅惑的向上一挑,露出几分疑惑。 栖迟眼睛转了转,两只手背在身后,亦步亦趋的跟在宴九枝的轮椅背后。 他也不说话,宴九枝转过头他就躲起来,偷偷摸摸的,脑袋还一点一点 ,不知道小脑袋瓜在想什么。 宴九枝凝眉沉思,终于忍不住追问:“你在看什么,栖迟。” “我在观察你。”栖迟回答,像是超级认真的调查员那样神气的推了推眼睛,自然上翘的唇角甜蜜又俏皮。 “观察什么……?” “观察我喜不喜欢你!”栖迟飞速衔接。 这话一出,宴九枝当即脸色一绷,腰背挺直,俨然一副受人观察的严肃态度,深褐色的眼睛一转 ,却又小声学着栖迟狡黠的语气问:“那栖迟观察出了什么?” “嗯?”男人微微歪头,眼睫眨动间,性感的哼出一声多情的疑问,像是在勾人般。 第40章 四十条蛇蛇 “观察……观察……” 栖迟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被男人拉着晃了晃,顿时笑嘻嘻的眨巴眨巴眼睛,一溜烟的跑走了:“我不告诉你!” 他脚步飞快, 几步跑远了又回过头看男人有没有追过来, 见男人一动不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跑了。 哒哒的脚步声从外厅跑到房间,栖迟把自己的小本本拿出来看了看, 认认真真的在上面写上几笔。 “栖迟,出来吃小鼠片了。”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栖迟答应一声, 在小本本上记上一笔:请蛇吃鼠片,+1分。 旋即他把小本本揣进口袋里,利利索索的溜出门,一下子就看到了被男人放出来的鼠片。 三四个压缩袋堆在一起, 哪怕是刻意堆成小山也显得少少的。 自从上次栖迟吃鼠片上火后,男人每天给的鼠片都是定量的, 多一个都不肯给。 而且就算告诉栖迟鼠片藏在哪里,栖迟也是找不到的, 老板太会藏鼠片了! 栖迟鼓了鼓嘴巴, 拎出自己的小本本记上:老板小气鬼, -1分! 好不容易又可以吃鼠片了,栖迟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拆鼠片一边看电视,他眼睛不好, 看得都是动物类的动画片, 比如猫和老鼠。 悠闲地生活多姿多彩, 栖迟却没有忘记自己偷偷观察宴九枝的打算。 感觉到宴九枝给他开了电视,轮椅轮子一滚又不知道要去哪了, 栖迟人还坐在原地,眼睛已经跟着滚了过去。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他顿时跳到地上,一边套鞋子一边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宴九枝一转头,就看到栖迟OvO的看着自己。 宴九枝顿时笑了:“不看动画片了吗?” 栖迟嘴巴里还叼着鼠片,腮帮子鼓起一边,他嘴巴里说不出话,就把脑袋摇得飞快,想要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嘴角却自然上扬起弧度,讨喜又可爱的看着宴九枝。 一双眼睛纯良又无辜。 被这样的眼神攻势,宴九枝只能让栖迟跟在旁边,听他讲电话。 这通电话是从国外打过来的,他出车祸一事让原本准备半年的秀不得不换人,导致错过了最后一场顶奢秀场,也影响了后续的工作安排。 那边的设计人电话寒暄后,询问宴九枝九月的时装周能否上场。 那场秀自从宴九枝出道一炮而红,每年都是他的主场,作为一群高大白人中唯一的亚洲面孔,宴九枝的热度远远甩了其他人一大截,也带起了不少经济效益,那边的主办方很重视宴九枝的行程。 “当然。”宴九枝点了点扶手,低垂的目光中暗潮涌动,“我会在这之前解决好的。” 他向对方保证。 挂了电话,宴九枝思索的目光一挑,看到了身边不知道在记什么的栖迟,脸上的冷意一散,笑着朝他招手:“栖迟。” 栖迟拿着小本本走过去,脸上还挂着大大的眼镜,眯着眼睛探头探脑的问:“你打完了吗?” 他最近眼睛太不好了,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差点一脑袋撞到宴九枝的鼻子上。 宴九枝急忙捂住他的额头,保住了自己鼻子的同时也保住了栖迟的小脑袋。 他环着栖迟的腰,手上一用力,栖迟就被“提”到了男人腿上,这个姿势足够栖迟找准男人的脸了。 栖迟拿手摸了摸,假装自己眼神很好的睁圆了眼睛,茫然的看着男人。 “看这里。”宴九枝捏捏他的腰,把栖迟的小脑袋掰到自己面前。 栖迟两眼空茫茫的看了半天,才发现宴九枝在哪,他也不心虚,面上嘻嘻笑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老板,你要说什么呀?” 宴九枝斟酌一下:“我九月要出国工作,栖迟,你要跟我一起吗?” “耶?”出国?栖迟歪了歪脑袋,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两只手指岔开抵在下巴上,神情思索:“也是去给人当医生吗?” 当然不是。 “去拍照片,看乐子。”宴九枝面上笑盈盈的:“栖迟愿意陪我一起去吗?按外勤,一天三万哦。” 居然使出金钱攻势! 栖迟一脸严肃的批评老板:“怎么可以把我当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蛇不是那种人! “就算让我月入三万大吃大喝,我也愿意陪老板出国工作的。”栖迟义正词严。 宴九枝低头看看栖迟拍在自己胸口的手,细细长长的手指捏着胸,时不时还捏一捏。 真是连吃带拿。 不过宴九枝可不能批评栖迟,万一他以后不捏了怎么办? 男人脑袋一点,恭维:“栖迟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保姆。” 被夸夸了!栖迟眼睛亮晶晶的,下巴忍不住往上移了四十五度,露出漂亮的下颚线条。 自得.jpg “是的,我就是这样的好保姆!”蛇是干一行爱一行的超级打工蛇! 宴九枝憋不住笑,像是哄小孩子似的扶住栖迟的腰左右晃了晃,“好保姆要准备开始工作了。” “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一起出门。” 男人拍了拍栖迟的腰,把他从自己腿上赶了下去,像是赶一只粘人的小动物。 栖迟站直之后在地上转了一圈,脚步依旧跟着轮椅在厅堂里打转。 说是收拾东西,更多是男人给他收拾,钥匙栖迟自己收拾,他能把整个家都收拾走了。 为了避免这个情况,宴九枝主动给栖迟收拾了一个小包,再往里面塞上两个小零食和几张钱。 男人一招手,栖迟连忙探头把脑袋钻进背包带子里,将小背包挂在腰侧,轻便又好看。 “这次我们去哪呀老板?”栖迟嗓音轻快。 因为早上下雨,露在外面的两条小腿在宴九枝的示意下套上了白袜子,将柔软的腿肉勒出一点肉感。 宴九枝低头给他绑鞋带,嗓音慢条斯理:“去见见张嫣。” 哦,那个超级不爱干净的坏蛇! 栖迟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有点不想去了,脚步溜溜达达的想要绕过宴九枝往屋子走,宴九枝似笑非笑的叫他:“栖迟?” 栖迟手指点了点,低着脑袋,又溜溜达达的绕回了宴九枝的身边。 “那条蛇臭臭的……”栖迟嘀咕着,鼻子皱了皱,露出明晃晃的嫌弃。 那也不能走。 宴九枝伸出手,他看着栖迟,栖迟不情不愿的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出了门。 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已经停留在门口了,此前没有听到任何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栖迟绕着车转了一圈,发现之前脏脏的血迹都没有了。 “这是傅渊的车。”宴九枝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出于开屏的本能为自己的品味辩解,“我的车在回国那天就撞毁了。” 他在国外可不坐这种没有美感的商务车。 宴九枝轻嗤,要不是他许久没有回国,又是在海市降落,过于信赖傅渊对海市的掌控,这次车祸不一定能成功。 毕竟怪物的领地意识过盛,同一块地盘很少能同时存在两只怪物,有傅渊的控制,海市几乎不可能诞生任何怪奇。 栖迟可不知道宴九枝在暗搓搓炫富,他爬上车,两只脚踩在脚垫上,惊奇的瞪圆了眼睛:“车里也变得好干净!” 原来开别人的车还有这个好处呀!不用自己洗车! 栖迟顿时觉得开别人的车真好! “栖迟喜欢车,我送你一辆?”宴九枝看他高兴,随口哄他,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的来电提醒跳了又跳。 栖迟探过脑袋指了指屏幕,三声挂断后,宴九枝打了回去:“请问,我可以见张嫣了吗?赵先生。” “当然可以。”赵公卿这次变得极为好说话:“我没想到七年前的行动您也有参与,宴先生也算是我的前辈了。” 什么七年前? 宴九枝眉梢微挑,不知道傅渊帮自己走关系到底安排了什么背景,少说少错,他只问:“海市的档案馆我应该有资格进了吧?” “当然。” 宴九枝挂了电话,偷偷把耳朵贴在手机背后的栖迟也连忙缩回脖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宴九枝看他这样,忍不住逗他:“栖迟都听到了?” “没有,听到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栖迟把脑袋摇得飞快,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无辜的看着男人。 “哦?真的没听到?”宴九枝拉长嗓音,见栖迟心虚的垂下眼睛,眼珠子在眼眶里飞速打转。 他顿时笑了起来:“听到了也没关系。” 栖迟眼睛一亮,立刻改口:“真的吗?” 还没多骗两句,栖迟不打自招,宴九枝一把掐住栖迟的腮帮子,把腮帮子掐得扁扁的:“听到了就把你捉起来!” “唔唔!”不是说没关系吗?! 被掐住的栖迟瞪圆了眼睛,唔唔的摇晃着脑袋,面露控诉。 这样的栖迟实在是太可爱了,宴九枝忍不住笑,接到电话时他嗓音轻快含笑,看着栖迟的目光满是柔和。 下一秒,赵公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宴先生,林子涵死了。” “张嫣也死了。” 第41章【VIP】 第41章 四十一条蛇蛇 “什么……?” 一辆失控的车辆在瞬息间直直撞上了他们, 巨大的碰撞声比意识先一步在耳边炸响,大地震颤、天旋地转,小车在巨大的冲击中破碎成无数碎片哗啦啦冲向他们。 “老板!”栖迟猛地扑向宴九枝, 宴九枝也将手伸向他。 就在这时, 时间与空间同一扭曲,他们脚下一空,不受控制的往下掉落, 漆黑的空间奇袭般席卷了他们,蒙蔽了他们所有的视野与感知。 安静。 安静。 诡异的安静空间, 栖迟“哎呦”一声摔在地上,他低下头,底下是无止境的黑暗,抬起头, 头顶是看不清的黑雾。 在这片空间里,时间与空间都被湮灭, 栖迟试图大声说话,他的声音被漆黑吞没, 毫无转圜的吞没了所有声音, 没有一声回音。 他试图跺脚, 拍打“地面”,漆黑的地面却并不是世俗意义的陆地,而是一片无法再下坠的深渊。 “喂——” “老板!宴九枝——” 栖迟将两只手拢在嘴边大喊,沿着黑暗不停的往前走, 他有点慌张, 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宴九枝的名字。 念叨着念叨着, 一个刺眼的白点出现在面前,栖迟眼睛一亮, 连忙自夸一句:“真不愧是我!” 找到路了! 他急急忙忙的朝白点跑了过去,刺眼的白光瞬息笼罩了整个空间,他突然身子一轻,再睁开眼,一片熟悉的雪地出现在面前。 这是冬天的大山。 栖迟对这再熟悉不过了,他在这里面住了好多好多年,冷风一吹,他光嗅嗅空气中的泥土气就知道这是哪。 可这座大山距离海市有几千公里,而且现在可是夏天啊! “耶?”他穿越了? 栖迟满脸困惑,低头在包包里扒拉,试图翻找出手机看看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由于背包里小东西太多,翻找的时候一块由压缩袋包装的鼠片“啪叽”摔在地上,栖迟下意识低头去捡,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从自己头顶飘了过去。 一片雪色从他的眼眸中撩过,却见那片动人的雪色周身晕着古怪的白莹,如同雪中的精怪般随风轻飘飘的从山间飘过。 栖迟双眼晶亮,本能的跟随着那片如云雾般轻盈的造物而去。 “老婆!老婆!” 栖迟大喊,眼巴巴的跟过去要牵怪物的手,一个黑黝黝的小脑袋像是豆芽一般从雪地里钻了出来。 小黑蛇像是被惊出来的般,脑袋一抬,脖子先先后抖了抖,直条条的从藏身的小洞里探出个脑袋,努力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空中一直闪发着过亮光彩的“怪物”。 它威胁般在空中抖了抖麟,脑袋扬得高高得,直条条的立起来,下一秒“啪叽”一下,晃晃悠悠的小蛇直接摔了个下巴敦。 “噗呲——”怪物吃吃笑了起来,笑得全身触手都在抖。 栖迟一把捂住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耳朵根红了一片。 可恶啊!不要在漂亮老婆面前犯傻啊我自己! 是的,栖迟已经发现了这条小蛇就是自己,那这个遇见? 栖迟眼睛转了转,将两根手指岔开抵在下巴上,困惑的面露思索。 “嘶!嘶!”栖迟思索的时候,小蛇像是知道怪物在嘲笑自己,凶巴巴的张开嘴巴“嘶嘶”朝怪物哈气,细细长长的身体却像是在发抖般不住的哆嗦着。 它又惊又怕,只能表现出不好招惹的模样,一边哈气一边摆着尾巴,小脑袋在空中一晃一晃,试图把眼前这个浑身冒光的东西吓走。 可下一秒,怪物朝它伸出触手,它下意识想跑,却被繁多的触手裹了个严严实实,甚至小尾巴都和触手缠在一起打了一个蝴蝶结。 小蛇顿时呆住,怪物却并不在乎他的抗拒,拉开自己花瓶般的花边伞裙,一下卷着小蛇往里面送。 拉开的伞裙像是一张大嘴,一点一点将小蛇吞没。 小蛇像是被吓坏了般,浑身僵硬不住的发着抖,雪色的怪物低伏下身,与冬日山间落下的厚雪融为一团,将黑蛇彻底压挤进柔韧的血肉中,用触手层层裹藏。 小黑蛇缩动蛇尾,贪心的将最后一节尾尖也纳入雪色怪物的保护下,完全蜷曲起来…… 没有人能比栖迟再明白这幅画面了,栖迟拿着小本本和一些小包里翻出来的小东西,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的预言,在快要被冻死的冬日,他从睡眠中醒来,雪色的身影天赐般连同无数奇异的知识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栖迟?这是我的名字。 有漂亮的怪物抱着它,好温暖,是妈妈?妈妈是什么? 这一定是预言,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 …… 原来已经发生了呀。 栖迟慢慢蹲下身,将下巴垫在膝盖上,将小本本翻到前面,一页一页看过去。 老板给他买鼠片+1分。 老板给他穿袜子+1分。 老板给他买了好多眼镜+1分。 …… 栖迟看着看着,没注意到自己脸上情不自禁泛起的笑,他看了好久,终于还是恋恋不舍的抓住那些页面,一下子撕了下来。 撕下来的瞬间,他好像心也空了,好像之前的一切都被自己丢掉了。 “可是,我是要和漂亮老婆在一起的呀。” 栖迟困惑的喃喃着,好像心脏也变得重重的。 在此之前,漂亮老婆对栖迟来说只是一个概念,除了漂亮老婆携蜕潜逃之前他们说过几句话,栖迟从来只能通过简短的预言见到它、了解它。 可不是这样的。 栖迟甩了甩脑袋,小脸倔强认真。 漂亮老婆帮他渡过了第一个会冻死蛇的冬天,还让蛇变得超级厉害,按照人类的规矩,他对漂亮老婆是要以身相许的呀。 蛇不是不懂感恩的蛇蛇! 现在要赶紧找到老板把这件事说清楚才行! 栖迟这边下定决心,另一边,宴九枝跌进一片古怪的空间,再也没办法化作人形。 他的力量连同他自身像是一起倒回小时候,自己还是刚出生的小怪物,身上黏黏糊糊的粘带着羊水。 一同出生的兄弟姐妹们已经手牵着手,无师自通的在空中飞舞,欢欢喜喜的绕着妈妈转圈。 温柔的父亲捧着祂,亲昵的送到母亲面前:“这是我们的孩子,真可爱啊……” 母亲充满恶意的目光冷冷的盯着父亲,刚刚出生的孩子却没有注意到氛围的凝滞与古怪,祂在父母的环绕中安心的大声哭叫着,贪婪的汲取着父母们的注意。 一条触手怼进祂的口器,祂安静的吮吸着食物。 “滋啦——”古怪的撕扯声响起,黏糊糊的液体滴在祂的身上,出生的兄弟姐妹们齐声尖叫,祂终于肯睁开眼睛。 “妈妈吃掉了爸爸的触须。 然后吃掉了爸爸的胃。 喜欢的伞裙留到最后。 爸爸被妈妈吃掉了——” 刚生下的孩子一睁眼,目睹了母亲吃掉父亲的全过程。 咬断“丈夫”的触须,刨开祂的血肉……祂吃掉了祂的“丈夫”。 [我爱你]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倒在血泊中的“丈夫”依旧在诉说着爱意。 没有反抗,没有痛苦,依旧用那种溺爱的语调诉说着爱意。 [我爱你] “妻子”抚摸着肚子,温情脉脉的回应。 [妈妈,妈妈——] 逐渐死去的孩子在哭泣,祂们一遍一遍祈求“母亲”的怜爱,被“母亲”粗暴的塞回“子宫”。 “妈妈,妈妈,你为何生下我又伤害我?” “妈妈,妈妈,你为何要杀死你的丈夫?” “妈妈,妈妈,你注定贪婪、愚蠢、恶毒,你是世界的二分之一,我不怪你。” “妈妈,妈妈……” 死去的孩子不停呼唤,活着的孩子不停流泪。 乘坐着姐妹的尸体,一只怪物来到了崭新的世界。 有着花瓶裙边的怪物逃也似的逃往了新世界,一眨眼,祂又回到了温暖的羊水里,在挤压的器官中慢慢滑出孕育子嗣的“子宫” …… “咦?”一个空茫的声音从高空滑落,像是一片片燃烧殆尽的烟灰,透着凉薄的死寂。 “你怎么在这里?[塑生之神]。” “是你啊,[氏神]。”宴九枝闭着眼,模仿着[氏神]半死不活的语调,平静的接受着“轮回”。 “这是你的领域,是你将我拖进来的,你想要杀我?” “这是我的领域没错……你报复心太强了,我没必要这么做。”[氏神]回答: “不过,大概确实和我有点关系。” 宴九枝赫然睁开眼睛,一双深褐色的瞳孔此刻全被雪色占据。 [氏神]正要回答,空间突然震颤起来,像是有巨大的生物不断的撞击着这片空间,“嘭”“嘭”。 [氏神]问:“隔壁那条一直撞墙的黑蛇是你带来的吗?” “哗啦——” 一个圆滚滚的蛇脑袋一下子钻破了空间的间隔,哗啦啦冲进了这片空间, 像是无尽高空落下的嘶语,伴随着死亡与混乱的嗡鸣声,眩晕般发出巨大而响亮的嘶鸣声。 “老板,我来救你了——” 第42章 全文完 第42章 全文完 巨大、恐怖的蛇怪从破碎的空洞中探头, 它双目漆黑,猩红的蛇信一吞一吐,像是一锋锐利的利刃直直的从天空降落, 冷谑又恐怖的悬在头顶。 它一动, 天地震颤,在颤颤震慑中,黑蛇眼睛转动, 一下就盯住了中间的怪物。 此刻所有与过去相关联的幻想都化作烟尘悄然消散,唯有一只周身雪白的怪物安安静静的在黑暗中沉寂, 怪物没有五官四肢,唯有花瓶一般中间收束的柔软皮肤裹着延伸出来的触手群,如雪一般在地上堆砌。 两只怪物对视着,蛇怪眼睛圆滚滚的一睁, 嗓音轻快,喉间发出的声音在空间震动:“老婆老婆——” “漂亮老婆!漂亮老婆!”栖迟把脑袋一拱, 一下子把过小的花瓶怪物拱了起来,他蛇吻上挑, 邪恶又天真的蹭来蹭去, 尾巴尖小狗似的摇晃。 “结婚!漂亮老婆, 结婚!” 栖迟一叠声缠着漂亮老婆,感觉漂亮老婆还没有自己的脑袋大,顿时满心豪情,心里多了几分别样的怜爱。 哦, 漂亮老婆变得好小好小哦~ 漆黑的蛇尾巴黏黏糊糊的缠上怪物的触手:“生宝宝……” 栖迟的嗓音变得怜惜可爱, 像是声音再大一点就会吓坏他好不容易见到的漂亮老婆, 看看这雪白的触手,可爱的小吸盘……呀!漂亮老婆! 他自顾自的又是拱又是吐出蛇信试探, 雪色的怪物终于有了动静,祂慢慢漂浮起来,嗓音古怪极了:“漂亮老婆?” 这个声音怎么感觉很熟悉?栖迟眯起眼睛,像人一样把尾巴尖抵在下巴上。 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雪色的怪物吃吃笑了两声:“我怎么就成了你的老婆?” 栖迟尾巴一竖,肚皮淌过破碎的空间,轰隆隆彻底把自己从另一个空间钻了进来,绕着怪物把周边堵得严严实实。 他摇晃着尾巴,像是人类在掰手指:“你拿了我十八条蛇蜕的!那是蛇的聘礼!” “还有哦!你给蛇蛇捂过暖,蛇要报答你,人说了,这叫以身相许。” “还有还有……” 栖迟一个一个数过去,天真浪漫的话语轻快又活泼。 “噗”[氏神]被逗笑了。 宴九枝也忍不住气笑了,雪色的触手一点,眼前超级大只的大黑蛇一下变成了小小一条,两指粗一点,圆圆滚滚的趴在地上,两只黑豆豆似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祂。 怪物披上人类的皮囊,花瓶般收束的上半身变作人类的模样,下半身仍是怪物,触手“噗叽噗叽”拥挤着卷住了小蛇。 宴九枝啼笑皆非的轻声叹息:“栖迟,你当时可没告诉我那十八条蛇蜕是聘礼。” 原来你的漂亮老婆就是我。 可你从来没认出我。宴九枝有一瞬幽怨,目光幽幽的看着小蛇。 小蛇被这个变化惊呆了,舌头吐出半截,傻乎乎不可置信的探头探脑,不停的试探着男人的气息。 “老板?”栖迟傻乎乎的问。 宴九枝“嗯”了一声。 “老婆?” 宴九枝又“嗯”了一声。 栖迟彻底石化了! “不想打扰你,但是我们还是快点把事情说清楚吧。”一片粉红泡泡中,[氏神]无情打断:“我老婆带球跑了,我有点急。” “哦,节哀。”宴九枝毫无情意的敷衍,只在乎一件事:“你是主谋还是别人是主谋?” 他掌心的小蛇非常认真的也跟着探过头,嘶嘶的吐着舌头。 [氏神]语气无语:“都不是,要说从属,这件事也是你自找的吧?” 宴九枝:? “你还记得七年前吗?”[氏神]问。 七年前,[深渊]来到人间,祂的到来让整座城市都产生了未知的变化,古怪的力量扭曲了领域里所有的认知,一座城市因此堕化彻底沉入深渊,从世界意识中消失。 这不是[深渊]要的生活,祂无意将世界装进自己的生态瓶。 [塑生之神]帮助了祂。 化名为宴九枝的怪物从此有了一个叫傅渊的好朋友,不过很快傅渊厌倦了当黑医的生活,他来到了最繁华的城市,利用自己的力量影响了城市的认知成为城市之主,还机缘巧合中对现在的妻子一见钟情。 可命运难以揣测,因祂堕化的城市里有人幸运逃生。 逃生者将信息送递给了收容家协会,协会派了最年轻的传奇收容员前来收容,却意外发现整座城市都在[深渊]的领域之下。 作为人造的天灾怪奇,[氏神]代表着这片土地所有的历史,也因此,祂不只是怪奇,祂亦是人神。 协会召唤[氏神]抵御[深渊],却没想到,[氏神]放逐了召唤他的人类,[深渊]抹掉了一切认知,而[塑生之神]则带来更为深刻的死亡。 [氏神]慢悠悠的说:“你还记得自己之前在这里干过什么吗?” “我开了门,放逐了那些人类,你让人类在生与死的界限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他们都出来了。” 被流放的人类从生与死的界限中逃脱,于是他们策划一场复仇。 他们用车祸撞坏了[塑生之神]的皮囊,用计谋挑拨了[氏神]和祂的妻子,现在,他们想彻底收容[深渊]。 “我会解决好的。”[氏神]语气变得极为恶意,“他们挑拨了我的妻子,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氏神]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栖迟和宴九枝在一片黑漆漆的空间里。 栖迟当即就震惊了,瞪圆了眼睛急呼呼的大叫:“诶!那我们呢!我们呢!” 他身上雪色的蛇蜕已经快蜕到后脑勺了,下巴处粗糙的起了皮,宴九枝低头轻轻蹭了蹭起皮的下巴,低声笑了一声。 “这不好吗?栖迟。”男人的嗓音越加捉摸不透,他厮磨着栖迟的小脑袋,将圆润润的小脑袋压成扁扁的,又轻轻摩挲起起皮的部位。 “就在这里,只有我们……” 他的声音从高处越靠越近,栖迟双眼蒙蒙,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只能看到男人的影子一点一点落下。 他忍不住生出几分疑惑:“老板,你真的是我的漂亮老婆吗?” 宴九枝嗓音微顿,随着逐渐收紧的指骨,发笑的声音越加意味不明:“我不是,栖迟想谁是?” 栖迟谁都没想,他连连摇头,又有点不好意思,把小脑袋缩进肚皮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漂亮老婆……”他小声嘀咕着,忍不住窃笑出声。 宴九枝也跟着笑,在栖迟耳边悄悄说:“我愿意跟你过日子,老公。” 栖迟顿时感觉浑身热腾腾的,像是烧着般浑身酥酥麻麻的发痒。 “你、你叫我什么……?” 宴九枝饶有兴趣的点了点他肚皮下的小缝隙,泄殖腔和小栖迟都藏在里面。 “老公。”他毫无顾忌的轻声重复。 把未经世事的小蛇逗得缩成一圈,一边窃笑一边扭来扭去。 这么动来动去,栖迟身上的蜕也慢慢浮了起来,宴九枝探过头,抵着栖迟的蛇吻强迫他吐出舌头。 小蛇蜕皮的时候不只是眼睛、身体,舌头和小小蛇也是要一起蜕皮的。 栖迟的舌头已经慢慢浮现出一点点白膜,捏在手里腻滑极了。 宴九枝人形一散,雪色的花瓶裙摆温柔的将小蛇藏进体内。 祂有着水母一般的特质,继承于父亲,体内百分之九十八都是“水”。 祂如同割开血肉般拉开裙边,将小蛇的尾巴也送了进去,藏进血肉里,与器官挤压在一起。 祂轻轻拍着腹部,一下一下,轻轻哼着小调:“蜕吧蜕吧,这里很安全,等你蜕完了我们再出去。” 宴九枝顿了顿,语气温柔:“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宝宝。” 小蛇在拥挤的血肉里摇摆,像是回到了母亲温暖的羊水里,黏湿的液体包裹着它,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调皮的摇晃。 怪物低声“哼”了一声,几根交接腕从触手群中刨出,小小的口子里隐约可以看到蓄势待发的卵,亟待着钻进妻子温暖的体内,繁衍更多更多的孩子…… 不,祂们不会有孩子。 怪物想,祂们会像这样永远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 · 一年后。 秋季时装周的顶奢秀场圆满完成,闪光灯接连拍摄到照片已经通过社交网络飞速的递交到新闻杂志、网络热搜。 而其中一个话题更是爆上加爆。 #宴九枝隐婚# #顶级秀场神颜宴九枝# #宴九枝婚戒# …… 秀场角落里,被誉为顶级颜值的宴九枝低垂着眼眸,脸上妆造用的散粉亮片在镜头中闪闪发亮,却抵不过他双眼含笑时那溶光明亮的光彩。 他侧着身,亲吻身边的少年,神情缱绻幸福,两只交错在一起的手上,蛇缠般的婚戒熠熠生辉。 “栖迟。”宴九枝与栖迟耳语,“新婚快乐。” 栖迟张开手看着手上的戒指,眯起眼睛推了推眼镜,忍着腰和肚子的酸痛,非常精明的快言快语回答:“新婚快乐,老婆。” “现在你也有老公了,不用再羡慕别人了。” 宴九枝餍足又贪心的笑了起来,啵啵啄吻着少年的腮边,露在外人面前的眼睛转动着,蛇类一般刺向狗仔,大手按在栖迟的颈后,神色拥护而危险。 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恩爱。 不管哪一个,都是属于他对栖迟的绝对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