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十年代和糙汉谈恋爱》 1. 第 1 章 陈书屿躺在藤椅上昏昏欲睡,手上捏着的蒲扇要掉不掉,耳边嘈杂的骂声麻将声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 “小陈,拿包烟给我。” 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吼,怕人听不到,还特意吼了好几声,完全不顾及对方是不是正在睡觉。 陈书屿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手背胡乱擦了一下额边的汗,然后起身从玻璃柜里摸出一包最便宜的烟。 他拿着烟问了一句。 “谁要的烟?” 堂屋里有四桌人在打牌,靠近门口的那一桌有人招手示意,是那人要的烟。 陈书屿打了打呵欠,走过去把烟放在对方的桌角边,这人前面放了一叠破旧的毛票,用打火机压着。 “五分钱一包。” 工人头也没回,直接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分钱给陈书屿,陈书屿接过钱后也没急着回去睡回笼觉。 四张桌子,两张桌子在搓麻将,两张桌子在打金花,陈书屿眼前这桌就在打金花,一分钱的底,这张桌子围了七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三张牌。 一轮一轮的往桌子中心加码。 “闷一手。” “我开你的看看。” “妈哟。” 开牌的那个人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句,然后把自己手中的牌丢了下去。 被开牌的人起了好奇心,于是把自己的牌捏在手里,身子往后躲,防止坐在左右两侧的人看见他手中的牌。 陈书屿好奇心也起来,所以目光也跟着去看这人手中的牌,只见这人捏着三张牌,一点点的搓,第一张看见是一张黑桃J,第二张是8,第三张是6,花色都是同色的。 对方看完牌后,没有表现出喜色,而是继续上钱,没有多上,就上最小的。 桌上还未下场的人都是闷牌,看了牌的人最少要上底的两倍,这是规矩。 其他人见他继续跟,有的神色凝重,犹豫要不要看牌,牌桌上有两家为了保守起见把牌看了,剩下的没有看。 这样走了一轮又一轮,最后只剩下两家。 牌桌子中间的毛票堆得不少,其中一家没忍住,他开了对方。 很遗憾,陈书屿跟前这个工友输了,对方也是同花色,但人家最大的牌是A。 看了几把,陈书屿看见外面有人举着电筒回来,等人走近,才看见是自己的父亲。 他穿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陈书屿在那个世界是个孤儿,没有亲人,所以经过两年的相处,他早就把这家人当做自己的亲人。 “爸。” 陈书屿上前拎过父亲手里的化肥口袋,他往里瞅了一眼,里面有不少蝉蛹,他们很少吃这个东西,他们一家人吃了会浑身痒,去诊所拿药还费不少钱。 倒是在这里做工的工人,有喜欢吃这个的,也卖得起价格。 有工人见陈老哥捉蝉蛹回来,于是有两个人就张口提前预订,说给留一盘。 陈书屿看了看化肥口袋里的蝉蛹,大概可以炒十个人的份,一份卖一角钱,算是收获不菲。 “行了,你去睡吧,我来守着。” 陈父拿过放在玻璃柜上的大茶缸喝了一大口浓茶,把扇子从儿子手里拿过来,使劲儿地给自己扇风,然后一边扇一边赶自己儿子回去睡觉。 陈书屿点点头,小声地跟父亲说有两个人拿了两包烟还没给钱,说是打完牌再给。 陈父应了一声,见儿子往里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往儿子身边走了一步,问他。 “邵老板晚上来打牌没?” 陈书屿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堂屋和外面,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陈父问的这位邵老板,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来打牌了,这几天白天下雨晚上停,所以工地都停着,这些工人白天晚上都来打牌。 陈父还问过工人,这些底层的工人们只知道邵老板出去有事,但是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毕竟人家是小老板还有小车子,去哪儿都方便,底下这些人根本无从知道他的行踪。 陈父混浊的眼睛明显失落两分,但很快还是想到,这工地至少得一两年才完工,这邵老板肯定还会来的,这么多人呢,没个老板看着,怎么能行。 “我晚上看了天气预报,明后天是晴天,估计工地会开工的。” 陈书屿赶紧说自己的发现。 陈父想到这里心稳一点,于是挥挥手让儿子早点进去睡。 陈书屿往侧面的屋子走,走进去后他踩着木楼梯往二楼上去,他的房间在二楼,房间地面是木板铺的,并非严丝合缝,还能看见楼下的灯光透进来。 陈父看着儿子上楼梯。 儿子从两年前开始整个性格大变样,变得斯斯文文,说话也客气,最重要是孝顺很多,不像以前那样叛逆,偷家里的钱出去赌,跟当老子的动手打架,不给钱就偷就打父母。 虽说儿子跑出去几年不经常回来,模样变化肯定是有的,但是当父母的哪里认不出儿子呢。 陈父和妻子观察了三个月后,才确认了眼前的事实,两人连续半个月失眠,尤其是他老婆,总是偷偷抹眼泪,还想着去村里走阴的老婆子那里去看看。 最后被他拦下,并说了一句。 “好的总比坏的好,难不成真要我们俩个老的把命都给他搭上吗?” 俩人心照不宣地忘记了这件事。 陈书屿脱鞋上床,席子下面垫的是稻草,一翻身就唰唰的响,他把蚊帐从钩子里放下来,把蚊帐里的几只蚊子都拍干净,确认没有遗漏后,他把蚊帐的边边角角都压好。 墙壁是石头和黄泥砌的土墙,陈书屿侧身看着墙壁,墙壁上方还有蜘蛛结的网,整个房间里只有房顶那块透明瓦透进来的月光。 平时他们晚上都很少开灯,开灯要费电,只有楼下堂屋才会开着灯,方便那些人打牌。 陈书屿在楼下打牌的嘈杂声中入睡,梦里他梦见自己在现世的生活,现世的他在孤儿院长大,长大后成为了一名服装设计师。 陈书屿的野心不大,他喜欢安稳和平淡的生活,跌宕起伏就意味着未知,他不喜欢未知。 这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一觉睡到天刚蒙蒙亮,楼下打牌的声音也没有了,只剩下鸡鸣狗叫的声音。 陈家养了一条狗,看家护院的,陈家是这附近几座山唯一的一家杂货铺,所以养条狗防着点。 陈书屿穿上鞋慢慢地下木梯,这个木梯看上去有些年头,踩的时候咯吱咯吱的,还有些晃动。 陈书屿往右侧边走,右侧边有一个门,门后下两层石阶是厨房,厨房没有堂屋和卧房那样用石头混黄泥砌墙,而是用竹条编织混合稻草黄泥砌墙。 陈书屿在水缸里拿瓢舀了点水在碗里,用碗喝水,喝完后他走到灶台掀开锅盖,锅里煮着一大锅红薯稀饭,红薯多过米粒,里面还有一个鸡蛋。 陈书屿把鸡蛋捞起来,陈母隔三差五的就会给他煮一个鸡蛋,他要是不吃,陈母就会发脾气。 陈书屿舀了一碗稀饭,夹了点咸菜在碗里,然后端着早饭从厨房后门出去,厨房后门种了几棵果树。 梨子、红橘,还有棵核桃树。 大黄狗看见主人端着碗出来,于是摇着尾巴往陈 书屿身边靠近,陈书屿把蛋壳剥给狗吃,其他的不敢再喂。 他知道现在的粮食是很贵的,陈家算是这附近几座山里条件最好的,也是因为心疼溺爱孩子,所以陈书屿才能日常吃上米和鸡蛋。 陈书屿之前醒来时就是在县上的医院,通过周围人的七言八语他才知道,原身小学读完就被父母送去稍微繁华一点的镇上读初中。 在这山野乡里,原身还算是家庭条件优越的,可是到乡镇上就不够看了,他开始不学好跟外面那些社会人士一起混。 拜大哥,赌博,打架。 学校的电话打到家里来,让家长把孩子领回去教育。陈家对孩子寄予厚望,不然也不会花钱送孩子去镇上读书,那时候供一个孩子读书还是很费钱的。 陈父把孩子领回来后,绑树上吊着打,农村就是这样,讲究棍棒底下出孝子,结果就是那一顿打,把孩子打跑了。 原主偷家里的钱跑了,在外面混了几年,也不给家里打电话,没钱了就悄悄跑回来偷钱,被发现后就和陈父动手。 这样搞了几次,陈父和陈母换了家里的锁,就当没这个儿子,谁知道最后一次就是两年前医院的人打来电话。 医院报警后,警察通过查户口找到联系方式,原来原主在外面打架,双方动了刀子,原主被人捅了几刀,路人报警后将他送进医院。 原主在医院动完手术联系家人,在家人赶来的途中,原主就去世了,在医院抢救期间,再次醒来的已是异界的陈书屿。 陈书屿一开始以为自己是灵魂穿过来的,等恢复好后照镜子,才发现这就是他原本的身体。 或许他和原身长得很像。 这才让陈父陈母没认出来儿子已经换了人,陈书屿喝着稀饭想道。 吃完早饭陈书屿把碗洗了,洗完后往堂屋的方向走,陈父躺在藤椅上睡着了,呼噜声很大,手上的蒲扇放在胸口。 陈书屿走到墙壁边,拉了一下灯绳,把灯关了,然后把板凳都一一摞好放在墙壁边,再去外面拿扫把和铁铲。 屋里到处都是烟头和零食包装袋,还有人往地上吐的痰,陈书屿忍着恶心,去厨房的灶孔里铲灰。 “嚯,这么勤快呢。” 陈书屿正倒完灰扫地时,门外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长得十分高大,身后几人稍矮一点,但是身高也差不离,他们一进杂货铺,就显得铺子空间狭窄起来。 先进来的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下身穿着牛仔裤配一双黑色运动鞋,右肩上挎着个黑色包。 陈书屿停下扫地的动作,回想起陈父的形容,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谁,叫了一声来人。 “邵老板。” 陈书屿第一次见这人,之前一直都是从陈父嘴里听说这位邵老板,说他年纪轻轻已经是一个工地的老板,背后肯定有关系人脉。 工地已经开工快三个月,邵老板是最近才过来工地的。 但刚好那段时间陈书屿去医院复查,复查后又跟着陈母回娘家去住了半个月,所以一直没有见过面。 邵明轩挑了挑眉,他们工地煮饭的大婶是这乡里的,这十里八乡的八卦就没有她不知道的,所以连带着工人们也都知道,这老陈家的儿子是个不争气的。 打架赌博偷钱。 这老陈时不时饶他点东西,打牌不收他茶水烟钱,还不经意地提起他儿子,他就明白这老头打的什么主意。 邵明轩心里奇了一下。 这小子细胳膊细腿,又唇红齿白的,看见还知道叫人的,能干架赌博偷钱? 这随便来个人,一肘子就撂翻了。 2. 第 2 章 邵明轩绕开地上的灰,走到玻璃柜边,指了指玻璃柜里价格最贵的烟,然后看了一下身后跟着的几个人。 “拿五包这个烟,再拿两件啤酒。” 陈书屿把扫把靠在墙壁,走过去打开玻璃柜,从里面拿出五包烟,然后又在柜子底下拖出两件啤酒。 邵明轩身后跟着的人上来拎走啤酒。 邵明轩拿了烟转身就往外走,陈书屿回头看了一下还在藤椅上睡觉的陈父,犹豫两秒后他还是追了出去。 “邵哥,一共五块钱,是挂账吗?” 陈书屿话说得很婉转,没有直接要钱。 他们这里除了乡里乡亲基本上都不挂账,因为这些工人不是这里长住的,要是挂账的话,后续他们不给钱也没办法,而且闲杂人等也进不去工地。 陈书屿听陈母念叨过,好几次陈父都不收这个邵老板的钱,本来他拿的东西就贵,一次性还拿得多,谁能承受得起。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也难怪陈母抱怨,陈父总是说她妇人短见,要是能跟邵老板打好关系,到时候把儿子塞进工地做事,什么钱挣不到?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邵明轩听见脚步声就转过身来,以为对方跟他老子一样,想来套近乎,没想到张口就是跟他要钱。 邵明轩诧异了一瞬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回杂货店,他走到玻璃柜台面前,敲了敲玻璃柜,动静有点大,把陈父叫醒了。 陈父睁开眼就看见邵老板,眼里的喜悦还没蔓延至整张脸时,陈父就看见邵老板从兜里摸出一把钱,从里面抽出一张五块钱的纸票,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上。 “陈叔,我拿了五包烟还有两件啤酒,钱在这,你收着。” 邵明轩说完就往外走。 陈父看着那五块钱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赶紧拿着五块钱追上去,把钱硬塞了回去。 “邵老板,哪里能要你的钱,我们这杂货铺都是你手底下的人来买东西,都多亏了你,不然一年到头也卖不了多少东西。” 陈父火急火燎的把钱塞了回去,又说了几句恭维话,邵明轩捏着五块钱,路过陈书屿的时候,明显的哼笑一声。 陈父见他们转身离去,然后把儿子拉过来,往他背上使劲儿的拍了一巴掌。 “是不是你跟邵老板要钱了?” 刚刚邵老板那个举动他也看见了,明显是不高兴了,当老子的不收钱,当儿子的又跑来要钱,一家人的意见都不统一。 陈书屿被拍得一个踉跄,他就是想着趁陈父睡着,把钱收了,对方拿东西拿得也太自然了,提也不提一句钱的事,就跟进自己家一样。 陈书屿不想陈父掏空家底。 见儿子闷声不开腔,只低着头,陈父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儿子自己去做事。 陈书屿去厨房给陈父盛早饭端出来,陈父接过后就蹲在院坝外面的石头上吃饭。 陈书屿则在堂屋扫地,扫完后他用水壶装了水去给地里干活儿的陈母送水。 陈母每天睡得比他们都早,然后早上又早早地起来,做好早饭后就去地里干活儿。 陈书屿把水送过去后就往回走,往回走的路上,遇见有几个小孩子头上戴着草编的环,手上拿着一张认不出名字的叶子,叶子里放着不少的野果。 因为原身的名声不太好,这里的大人都教育小孩不要和他接触,所以这几个小孩看见陈书屿就分散开跑得飞快。 有的小孩手里的野果都掉了不少,陈书屿蹲下身子捡起那几个野果,他没在乡野里生活过,所以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吃,只捡起来闻一闻,就扔掉了。 回去的路上,能远远地看见对面的工地开工,突突突的声音响个不停,工地上的人不少,这是修公路的工程。 陈书屿想着等什么时候陈父歇了这个心思后,他再试着跟他们提一提出去找工作的事,他还是打算做回老本行,做一个服装设计师。 但是他现在这么年轻,才刚刚十八岁,恐怕也没有人敢用他,先得找个师傅学一学,看看这个时代都流行些什么,学的同时混个资历。 陈书屿一边思索着未来,一边往回走。 邵明轩带着人蹿小路往工地走,这深山野林的路况差得不行,正马路都是碎石头铺成的,石头尖得厉害,除了大客车能开进来,小车根本不敢往里开,车子底盘太低,轮胎也容易被石尖扎破,加上这段时间下雨,路面泥泞不堪。 邵明轩第一次不知道情况,开了小车来,车子当时就摆在路中间,后面托人给拉回去,换了辆皮卡车来。 一行人走着也不说闲话,气氛安静得异常,走着走着邵明轩忽然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孙强疑惑不解,见邵总在看其他方向,于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前面远处比人还高的草丛里有动静,动静还挺大,孙强第一时间想的是,不会是野猪吧? 邵明轩不动,他们不敢问也不敢走,于是就干站着,等了约莫五分钟,那草丛里才刷刷的走出来五个人,他们往工地的方向走了。 等他们走了后,草丛里才又慢慢的出现动静,有个稍微瘦弱一点的男子一瘸一拐的往外走,看样子被打的不轻。 邵明轩等人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走的途中他说了一句话。 “回去找人问问怎么回事。” 邵明轩吩咐道。 孙强点头说好,但心里想着这不明摆着吗?不就是五个人抱团欺负人吗?老板估计还是世面见少了,没见过恃强凌弱的。 不过他也得跟底下人交代交代,要团结友爱一点,少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邵明轩回到工地,第一时间找几个负责人开会,开完会后他回自己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就是一个活动板房,里面放了一张办公桌,一张饭桌,两张沙发,两台大风扇,简陋得不行。 不过这地方条件也就这样了。 邵明轩靠坐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搭在饭桌上,他从手边拿起一包烟,撕开外包装抽出一支烟,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这时孙强和周建龙在外面敲了一下门,活动板房的门是铁门,就算轻声敲击发出的动静也不小。 门大开着,邵明轩偏过头去看来人。 “进来。” 两人听见邵老板发话,他们才走进来,周建龙一进来就走到邵老板的左侧站着,孙强则是走到邵老板的正前方。 从两人的站位就能发现,谁才是邵明轩的心腹。 “邵总,刚刚我找人问了,那几个人是一个寝室的,平时也是一个组干活儿的,李玮性格有些独,不怎么爱说话,他们没事的时候就指使李玮做事,做不好就为难他,可能是欺负过头了,李玮趁他们不在,在他们的床上都撒了尿,等他们回来后,就打了起来。” “负责人发现后,制止了他们,这次可能是趁着这段时间下雨没开工,他们把人拉到看不到人的地方揍。” “要不然把李玮调到其他组去做事吧?这人看着挺老实的,被这样欺负也是可怜。” 孙强说完这些后,又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他自认为自己说的 还是很公平公正,又替老板出了主意解决,他认为老板也多半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周建龙把孙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没说话,这些人还是不了解邵明轩。 “换就换吧,按你说的做。” 邵明轩点点头,像是十分认可他能力的样子,说完后还从旁边拿了一包烟丢给他,说让他拿去抽。 孙强脸上笑得灿烂,眼尾的纹皱在一起,跟邵总又哈拉了两句有的没的就下去了。 等人走了后,邵明轩偏过头去看身侧的人,示意他自己找地儿坐,周建龙也不客气,直接坐在沙发的另一头,顺手拿过邵明轩打开的烟,从里面拿了一支,点燃抽了起来。 “去找我们的人,让他在过年放假时以精简人员为由头,把那个叫李玮的放了,多给点钱,还有让人去看看还有没有这种抱团的情况。” “有的话,在这种小团体中,选一个能力稍次一点的,给点好处,就让他们管理自己那个小团体。” “还有那五个人,他们期中一个当上管理后,必定会内乱,到过年时也一起放了,正好给那些不安分想拉帮结伙的人做个例子。” 周建龙点头说知道,他从小跟着邵明轩一起长大,邵明轩说什么他都明白背后的意思。 对邵明轩来说,天下可怜的人那么多,他又不是做慈善的,谁管你受不受欺负,为什么受欺负,他只管自己手下的工程是不是安稳的。 就算这个孙强的负责人今天帮了他这一次,给人换寝室换组,但李玮在其他地方多数还是会受欺负。 因为人有的时候会有一种从众心理。 其他地方的人,虽说不会欺负他,但也不会和他走得太近,他们都怕那五个人来找他们麻烦。 这也是另一种无形的欺负。 这个李玮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五个人,还敢做这样挑衅的事报复回去,完全是个不计后果又意气用事的人。 老实人被逼急了,不是好事,你不知道哪件事就成了压垮他的稻草,到时候容易出大事,所以多给点钱,找借口放出去。 至于为什么要明面上答应孙强,不过是因为像孙强这样富有同情心的人很多,如果邵明轩一开始就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些人心里就会对他产生黑心奸商没人性的看法。 这样不仅不利于管理,而且次数多了,他们就会隐隐有逆反心理,一旦发生什么大事,就会用这件事来指责,当初就是你的决定错误才导致这件事的发生。 甚至为了让这件大事发生,他们也许会推波助澜。 所以还不如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索性一起开了,他们在外面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这烟真难抽,呛嗓子。” 邵明轩把烟扔地上,用鞋尖碾灭。 这穷乡僻壤开的杂货铺,能有什么好东西,白给他都嫌占地方。 老的贪心,这么点东西就想走他的门路,塞儿子进来跟他做事,也不看看要不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工人们能有机会去他那里打牌消费?小的也是个不长眼的,跟他耍小心眼要钱。 邵明轩这人属于那种你要是安分守己,相互没有太深接触,他懒得搭理你,你要是殷勤的打小主意,他就会让你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一大半,给你一个教训。 “你把剩下的拿走,散给别人抽吧。” 邵明轩闭上眼休息,他回了一趟家给老爷子过寿,过完后又赶回来,这段时间他都没睡好,困得厉害。 周建龙给他打开电风扇,然后拿走沙发上的烟,再起身带上了门。 3. 第 3 章 站在柜台里的人,手上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鲜花,他低着头把花枝下方多余的叶子剔除,然后把花一枝一枝的插在玻璃瓶里。 夕阳的余晖洒进杂货铺,光影斜照在石头砌成的墙面上,墙面上钉子钉着一本日历,日历撕去大半。 整个杂货铺冷冷清清,此时没有人来。 因为没有下雨,工地的工人们都开工,只有天黑下来,工人们下班了,才会陆陆续续过来买东西,或者说是打牌。 这些工人打牌也不会打通宵,因为第二天要上班,最多打到凌晨十二点就回去睡觉。 陈书屿把花插好放在墙面上的置物架上,这里以前是放钟用来看时间的,但是那个老物件已经用了很多年,最近坏掉了。 陈父自己修了好几天都没修好,打算哪天去镇上赶集进货时,拿去找修钟表的师傅修修。 陈书屿见山里野花多,于是随手摘了一把,从陈父攒的玻璃瓶里拿了一个洗干净,装水插上。 做完这些时,陈书屿去厨房看晚饭好了没有,陈父和陈母去帮乡湾里的其他人割稻谷,过不了多久他们家的稻谷也可以割了,他们和湾里的其他村民都约好时间收割。 今天你家,明天他家,排着轮次来,到时候轮到自家了,其他人也会来帮忙,管饭就可以了。 毕竟粮食是天大的事,就趁着这段时间天气好赶紧收割,割完后再打稻谷,晒稻谷,晒完后进仓保存,要吃米的时候就用风车车稻谷,米糠则用来喂家禽。 今天陈父陈母不回来吃晚饭,他们要干到很晚,陈书屿熬了点粥喝,陈父陈母做饭不讲究卖相,而且饭一好就撤灶孔里的柴火,陈书屿做饭很细致,熬粥会煮得久一点,把青菜叶子切得碎碎的,打一个鸡蛋搅匀后倒进去,最后放一点点猪油和盐进去。 自从那天陈书屿问那个邵老板要钱后,对方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来杂货店了,陈父一开始还跟工人打听,但是后来工人被问得烦了,就说不知道。 陈父后面就不问了,看样子是有些心灰意冷,陈书屿想不合时宜的人,就算硬挤进别人的圈子,最后的结果都是不太好看的。 陈书屿坐在玻璃柜台里面,粥碗放在玻璃柜上,手上拿着勺子慢慢搅动着清粥,粥碗里的热气徐徐上冒。 那位邵老板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过来,这个时候工人们还没下班,山里天黑得晚,所以他身边没跟着其他人。 陈书屿捏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连身都没有起,开口询问他需要什么。 这是邵明轩第二次见陈老头的儿子,这一次和上一次的见面给他的感觉好像又不一样。 墙上的那花瓶他在进来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乡下的人被繁重的农活所牵绊,他们没有时间浪漫,也浪漫不起来,生活让他们麻木。 何况一个玻璃瓶也是有用的,可以用来喝水可以用来装东西,就是不能用来插花做摆设,这是一种浪费。 对方的眼睛看向他时,邵明轩像是从他眼里看见了山间的溪流,溪水清澈叮叮咚咚。 对方明明穿着那样破旧的衣衫,但眼尖的邵明轩发现一件事,对方的衣服很合身,非常贴合身材。 山里的人,穿的衣服都是买大不买小,而且为了干活儿也会尽量买宽松一点的,但对方的衣服好像量身定做一样,特别合身。 陈书屿见对方盯着自己衣服看了好几秒不说话,以为自己衣服哪里有问题,衣服是他晚上悄悄改的,他是服装设计师,自然会改衣服,但是怕陈父陈母发现异常,所以他都是夜里悄悄做的。 “拿两张毛巾给我。” 邵明轩走至近前说话。 陈书屿听见他要毛巾,于是从后面的架子上打开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抽出两条毛巾给他。 邵明轩拿到毛巾后,没有急着先走,而是扫视了一下杂货铺里的货物,最后目光落在玻璃柜后面的人身上。 见对方眼皮都没有抬,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粥,好像没他这个人一样。 邵明轩觉得像有根棉絮飘进了脑袋里,让他莫名其妙的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陈书屿之所以没开口问对方要钱,是担心对方像上次一样小心眼,向陈父告状,而且就算他收了,陈父也会想方设法让他还回去的。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家的稻谷刚刚收完,陈母和湾里的人一起在晒谷场守夜,防止天气变化,好及时给稻谷盖上篷布,陈父则回守着店。 因为工人们晚上要打牌,他怕儿子的性格镇不住那些工人,也怕那些工人们趁着老的不在,欺负儿子。 陈父回来时,陈书屿正在给这些打牌的工人们端茶倒水。因为没有那么多茶杯,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个大茶缸,谁渴了就端起来喝一口。 陈父回来后先去厨房吃晚饭,吃完后把碗放在台面上,陈书屿进厨房装热水时看到了,就把碗拿过来洗了。 陈父在堂屋转了一圈,已经快晚上八点,多半那个邵老板今天也不会来,这都一个多月了,就一个星期前来拿了两条毛巾,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儿子要钱得罪了他。 陈父坐在藤椅上休息,心里琢磨着要不然想点别的门道给儿子找个事儿做做,老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儿,时间长了人都要废掉。 可他一辈子都在这乡湾里待着,外面的大城市也没去过,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弄,简直愁死个人。 湾里的人都知道儿子以前的德行,没有人敢带他儿子出去找活儿干,就算他跟别人说儿子改好了,别人都不会信的。 陈父愁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忽然听见堂屋里打牌的工人们齐声声的叫了一声“邵老板”。 陈父看见邵老板踏进来,赶紧站起来,笑得有些讨好的走过去打招呼。 “邵老板,今天需要什么?” 邵明轩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后跟着三个他手下的负责人,他目光扫视了一圈整个堂屋,才开口说话。 “收拾张桌子,打会儿麻将。” 堂屋一共四张桌子,右侧两张桌子已经有人打了,邵明轩走到左侧靠里的那张桌子,等陈老头收拾桌椅板凳。 陈父把桌子擦干净,铺上麻将布,随后又从墙壁边拿过来四张长条凳,凳子摆好后他把麻将拎过来。 陈父把系的结打开,然后把麻将从布口袋里倒出来,倒得很小心,怕麻将掉地上弄脏了,影响他们的兴致。 “陈叔,你儿子这么早就睡觉了?” 邵明轩手心里捏着麻将骰子,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没有没有,在厨房忙呢,我马上叫他出来给你们倒茶水。” 陈父之前巴结这么久,都没听到邵老板主动问起过他儿子一句,现在听到这样一句话,陈父难免有些激动,赶紧把麻将倒出来,转身就去厨房找儿子。 罗远搓着麻将,看这老头走得飞快,他们都知道这老头想巴结邵总,毕竟做得 这么明显,底下的那些工人闲聊时,就把这件事当个八卦摆。 他们几个人都是邵明轩手底下的人,虽然比不上邵明轩的心腹周建龙跟得久,但好歹也是跟着做事一两年了,愚蠢的人进不了邵明轩手底下做事。 邵明轩这人是一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平日里跟谁都笑得客气,但那只是社交用的手段,说难听点就是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你对他没用,那你在他眼里就是空气,连个笑都懒得施舍给你,你在他眼里就是那种说句话都浪费时间的人。 邵明轩很明显有些厌烦这老头的巴结,所以才拿东西不给钱的,这老头还看不清,巴巴的往里填东西。 陈书屿在厨房装热水,装满两个热水瓶正准备拎着出去时,陈父急匆匆的走进来。 “邵老板来打牌了,你快去泡茶,去拿你舅舅过年时给我送的茶叶泡茶,不要拿散茶,记住嘴巴甜一点,多叫人。” 陈书屿拎着热水瓶走出去,他把热水瓶放好,往架子后面走,走到一个跟桌子一样大的柜子面前,他蹲下来找茶叶,找到茶叶后他拿了一小包往外走。 外头麻将已经搓上了,陈父时不时地和邵老板说两句话,陈书屿把茶叶倒进茶缸里,泡上热水后才端过来,放在他们的桌子角落边。 陈父把儿子拉过来,让他站在邵老板旁边看他打牌,很明显就是要他和人搭话套近乎。 陈父说完这句话后,就走开了。 陈书屿只能傻站在旁边当柱子,至于陈父说的搭话套近乎,他实在是找不到跟这人有什么好搭话的。 陈书屿不会打麻将,也不会看,根本不知道怎样才算胡牌,站着无聊,所以他没事就盯着邵明轩手里的牌看。 邵明轩摸牌时,会用大拇指捋一下牌,然后才翻过来看,陈书屿见他面前的牌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只单了一个八条。 陈书屿看他摸了一张牌后又把八条换掉,然后又留了一个五万。 陈书屿眼里藏不住事,邵明轩摸到什么牌,他就看桌面上其他牌还有几个,几次下来,他的视线太明显了,其他三人很快就明白过来邵明轩胡什么牌。 赌牌桌上无父子。 所以邵明轩从坐在这儿就没赢过。 他们打的一块,没多久邵明轩就输了上百块,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几十块。 邵明轩偏过头去看身后站了半天的人。 “哎,你往我身后一杵,跟晴雨表一样,你不知道他们打牌的人都会算牌记牌吗?你那眼神我摸一张牌,你往那牌桌子上瞅一眼,跟信号提示灯一样,我就差把牌推下来,让他们看着我的牌打了。” 陈书屿被他说得一愣,然后又看了看其他三个人,回想了一下,其他三个人是会时不时留意他的视线,而且这邵老板好像是从他站身后就没赢过。 但陈书屿可不能认这一件事。 万一对方让他赔怎么办,这人一开始也不说,都输了一百多才想起来说他,一百多块,他哪有钱赔。 “是吗?我不知道呀。” 陈书屿装疑惑。 邵明轩微眯着眼睛,忽然笑了笑。 “你来打,我指挥,我让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你的问题。” 邵明轩直接起身,强势的把人按在条凳上坐下,然后转身冲其他三人说继续打。 陈父白天干的活儿太多,早就在藤椅上睡着了,根本不知道这意外情况。 4. 第 4 章 陈书屿完全不懂怎么打,连看骰子都不知道怎么看,只能先照着其他几人的样子先码牌,码好后其中一个人丢了骰子,然后从陈书屿这边开始拿牌。 陈书屿学着他们的样子一次摸四张牌,摸了几次后,就开始理牌,人家都开始出牌了,陈书屿连牌都还没理清楚。 邵明轩嫌站着累,直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三两下地把牌理好,示意人摸牌。 陈书屿摸了个六万。 “打八条。” 邵明轩指挥他出牌。 陈书屿照做,打出那张八条,在等候其他人摸牌打牌期间,陈书屿觉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子,试图稍微坐得分开一点距离。 身侧的人长得高大,两条大长腿叉开坐,陈书屿都能隐隐感觉到身边人烘热的体温。 本来夏天就热,堂屋还坐了这么多人,陈书屿只坐了一小会儿,后背就开始出汗。 “三条。” 身侧的人声音浑厚有力,吐字清晰,不像那些工人们,有时候说话总是带着口音,遇见口音重的,陈书屿要问两三遍才能明白对方说的什么。 对方摸到胡牌就直接上手倒牌,然后直接跟陈书屿说,另外三人该输给他多少钱。 收了钱,放在桌前压着,陈书屿继续搓牌码牌,在等候的间隙,身边的人点燃了香烟。 白色烟雾徐徐地飘到陈书屿周遭。 陈书屿只闻气味便知道这不是他们杂货铺里卖的烟,他们卖的烟气味都很大,有时候打牌抽烟的人多了,烟味熏得他眼睛和嗓子都很不舒服。 打几个小时,赢多输少,在对方的指挥下,之前输的钱很快收了回来,还赢了不少。 一直打到凌晨两点,对方才说不打了。 邵明轩从凳子上起身,其他三人也起身往外走,邵明轩起身走了两步,又倒回来,看着收桌上麻将的人。 “现在承认是你的问题了吧?” 邵明轩问他。 陈书屿点点头,他困得不行了,后面打牌的时候,他大脑像是一团浆糊,机械的听吩咐打牌摸牌。 陈书屿想他赶紧走,走了他好关门去睡觉。 邵明轩看这小子眼皮子都半耷拉着,根本没认真看他一眼,心里轻嗤一声,然后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力度还有点重。 “你背上有只蚊子。” 邵明轩一边说一边挥手赶了赶蚊子。 陈书屿半梦半醒,被他这一巴掌拍得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的瞌睡瞬间没了,回过神来后气得要死。 陈书屿瞪了瞪他,想骂他有病,但是想到陈父后又硬生生忍了下来,说了句谢谢。 邵明轩见他那溜圆的眼睛瞪起人来,一点气势都没有,反倒有点像一只刚满月的小奶猫,想挥着自以为很厉害的爪子伤人,但是又顾及着大人,所以把爪子给收回来。 邵明轩没忍住笑了笑。 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茶缸。 “我不喝别人喝过的,下次来给我单独弄一个新的杯子。” 邵明轩说完这话后,也不管对方反应如何,就转身走了。 陈书屿觉得这人真是老板当惯了,说话高高在上又理所当然的,钱都不给的人还有脸要求这样那样,没把茶缸扣他脑壳上就算是好的。 这人怎么好意思的? 信不信我往你杯子里吐口水。 陈书屿心里骂了两句,随后去把大门锁上,锁上后他去厨房倒热水,用热毛巾擦干净身上的汗,擦完后把脚洗了,洗完后才去睡觉。 第二天睡醒后,陈父就问他昨晚和邵老板搭上话没有,陈书屿没有把昨天发生的事说出来,说只是说了几句闲话。 陈父有些失落,但是转念一想,这好歹是能搭上几句话,多接触接触关系就好了。 这边邵明轩一觉睡到下午才起床,洗漱完准备去食堂,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厨房的人都回去了,他打算自己去煮碗面吃。 走到半路,周建龙过来找他。 “邵总,办公室说有找你的电话。” 周建龙说明来意。 “谁的电话?” “不知道,办公室的小张问了几遍,对方只说有急事,不说是谁,打了好几次,都说要找你。” 周建龙也奇怪,所以跟着邵明轩一起往电话室走,电话室离宿舍区有些距离,走路走了十来分钟。 这里地形复杂不方便修简易办公室,所以办公室都是活动板房,一间一间分区域坐落着。 电话室里一共四台座机电话,有一台是邵明轩私人用的,另一台是负责人用的,还有两台是工人们用的,若是有急事,工人的家人便可以打这里电话,接到电话后,小张便在喇叭里吼,某某某有你家人的电话。 听到名字的工人便赶过来接电话。 因为深山老林里信号不好,只有座机才能打进来,邵明轩的手机成了摆设,信号时有时无。 这年头买得起手机的没几个,只有邵明轩和周建龙才有电话,因为没信号只能用来看时间。 小张没那个胆子在喇叭里吼邵总名字,所以不重要的事情他就记下来,等邵总过来时告诉他;要是遇到重要的事情,就找人传话 邵明轩走进去,问小张要了电话号码回拨过去,小张自动起身把位置让出来给邵总坐,他往门外去了,但是也没有走太远,怕其他座机响起来听不到。 电话接通。 “你好,我是邵明轩。” 邵明轩报上名字,等对方反应。 “老幺,你在哪儿?” 邵明轩一听这声,啪的一下把电话挂了。 “谁打的?” 周建龙没听见声音,不知道谁打的,见邵明轩报了名字,又十分迅速的挂断电话,有些新奇的问他。 邵明轩从兜里摸出烟盒,轻笑一声。 “是老爷子,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这里的座机电话。” 邵明轩点燃烟抽了起来,而后起身往外走,看见门口的小张时,同他说以后这个电话打进来,不用接。 小张点点头说明白。 周建龙跟着他一起去食堂,他自己已经吃过,前段时间下雨,邵明轩回去给老爷子过寿,他是知道的,怎么现在电话都不接了? “闹矛盾了?” 周建龙看他把炉子上续着水的铁锅端开,拿了个小一点的锅放炉子上,舀了热水等水开后下面。 “呵,过寿那天直接当众宣布让我 和林家那大女儿订婚,订婚日期都选好了,十月初八。” 周建龙听到这话后还是震惊了一下,这邵家老爷子怕是急得乱出主意,以前只是介绍相看,现在直接不经过邵明轩的允许,就宣布订婚日期,怕是想强压他就范。 邵明轩年纪不小了,已经二十四岁,有些成婚早的十六七岁就当爹,稍微晚一点的也就二十二三岁,邵明轩下半年立冬就满二十五。 邵明轩出生时赶上邵家的落魄时期,那时候邵家不仅投资失败还亏了很多钱,以前辉煌时期树敌太多,有人趁此出钱买邵家人的命。 一家人自顾不暇忙着逃命,哪有精力照顾刚出生的婴儿,邵老爷子便托人把孩子送去拐了几道弯的亲戚那里寄养。 那个亲戚也怕收留孩子担风险,加上他跟附近寺庙的方丈有些交情,于是把孩子送去附近寺庙养,时不时给寺庙捐钱。 邵家东山再起花了不少时间,一直到邵明轩十七岁,邵家才把人接回来,邵明轩都长成人了,才知道自己有家人。 邵明轩被接回来后,父母都觉得亏欠这个孩子,所以基本上是要什么给什么,给钱给关爱,关系才慢慢修复了一些,但也只是不好也不坏。 邵明轩十八岁时,他们见邵明轩不谈对象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只以为没到时候。 但是等到二十岁时,邵家人开始给他介绍相看女孩子时,邵明轩都没有后续,他一个都不喜欢,邵家人开始担忧,这孩子是不是从小在寺庙当和尚当久了,不会是还想出家当和尚吧? 一开始他们只是有这个猜想,但是随着邵明轩岁数一年比一年大,邵家人才开始真的慌了。 真的是什么办法都想尽了,以前还干出过把邵明轩灌醉,给他找个女人先试试的事儿。 但邵明轩一发现有女人进自己房间,立马反应过来直接砸窗子跳窗跑了,从那后他从邵家搬出来住外面,除非必要不会回邵家待,就算待也不会过夜。 这次估计邵老爷子想用名声压他回去订婚,直接对外宣布他要订婚,用这一招逼他就范。 周建龙和邵明轩是一起长大的,那时候周建龙经常从村里跑到寺庙来找邵明轩玩,邵明轩回邵家后没多久又回来找他,让自己跟着他做事。 他比邵明轩大三岁,早就有了孩子,一儿一女,大的上一年级,小的才三岁,而邵明轩一次恋爱也没谈过,连暧昧拉手都没有。 “你怎么想的,难不成真的想继续当和尚?” 周建龙帮忙从旁边的筲箕里抓了一把洗干净的菜丢锅里,锅里的面条快熟了,青菜烫几下就好,煮久了就不好吃。 “谁知道呢?” 邵明轩把菜挑到碗里,他去放调料的地方打调料,打完后端着面条坐在桌子边吃起来。 周建龙看他吃面,看着看着也觉得有点饿,起身去给自己也煮点来吃。 邵明轩挑着面,他一想到情情爱爱的,就觉得有些黏糊和恶心,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接触,心知肚明地朝着最终目的前行。 他实在是接受不了另一个人入侵他的生活,还有自己伏在另一个人身上,像狗一样的耸/动。 不能想了,要吐了。 邵明轩停止思绪发散,继续吃面。 5. 第 5 章 这几天邵明轩忙着处理事情,大夏天的工人们都心浮气躁,加上这工地里清一色的汉子,找做饭帮工都是找的上了年纪五六十岁的大婶。 但还是有工人脑袋钻□□里,打起山里那些女人们的主意,汉子在家的他们不敢,于是就盯上了,那些男人出去打工挣钱,家里只留下老的和小的,这些女人就守着老的小的过。 这不,今天一大早就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拖着孩子们跑来工地闹,说是他们的工人拐了他们家的媳妇儿,要老板给个说法。 这些老人都是干农活的,不仅嗓门大力气也大,吵得整个工地的人都听得见,加上这还是山里,还带回声的。 周建龙在一旁同邵明轩说情况,这几个工人下班没事了就去山里溜达,一来二去的溜达,就勾搭上了。 “把那几个工人叫来。” 邵明轩偏过头去吩咐跟着他身后的人。 对方得了吩咐转头就去找人,没多久就带着那三个工人过来了,有一个工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外面的某个老太婆一看到那个女人,刷的一下冲过来,动作快得没人拦住,直接给了那女人一巴掌,她还想再打的时候,那女人跟前的男人抓住老太婆的手,把人护在身后。 邵明轩吩咐人把这些人拦住,他把那三个工人叫到一边来,他打算单独问话。 “怎么想的,是断了?还是怎么着?” 邵明轩问他们。 这三个男人听到老板问话,面上犹犹豫豫,可能是还新鲜着,这三个人好像都不太愿意。 “行,那你们的意思是不要工作了?” 邵明轩此话一出,三个人瞬间变了脸色,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份工作,工资高不说待遇也好,怎么可能舍得不要工作。 “那就奇了怪了,舍不得断关系,又舍不得工作,那你们想怎样,外面那些人都是本地人,惹怒了他们,三天两天的来找事,我这工地还开不开工了?” “我是来这挣钱的,不是开善堂的。” 邵明轩知道和那些老人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只认自己的理儿,你要是不给出个好的解决办法,那他们必定会闹得你不安生。 “邵老板,我要是和小芳断了,她回去会被她婆婆磋磨死的,那老婆子本就重男轻女,因为她没有生个男孩,每天对她非打即骂的。” 其中有个工人不忍心断,说了这么一句。 邵明轩其实没有太多的同情心,他从小在寺庙看过太多人世间的苦难,要是一个个的都同情,哪有那闲工夫呢。 “要工作,还是要女人,你们自己选。” “要工作,就把女人给人家送回去,要女人你们就自觉点,我让财务把你们的工资结算清楚,赔给人家,你们自己领着人走。” 邵明轩不耐烦地下最后通牒。 陈书屿在河对岸都听见这些八卦,乡里凡是没有下地干活儿的人,都凑在他们的杂货铺讨论这件事。 山里留守的女人生活太苦,婚前和对象只是匆匆见过几面就定下成婚,成婚后怀孕生子,男人们外出打工,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一面,好一点的可以过年时见上一面,其余时间都是面对老人,面对着干不完的农活。 杂货铺有一台电话,那些外出的人都是打电话到杂货铺,然后他们自报家门和姓名,于是陈父便在喇叭里喊,某某你的家人来电话了。 听到喇叭的喊话,家人从山上往下走,来到山脚下的杂货铺,再给家人打电话回去,这一通电话或许要花费几个小时才能接上,接上后他们会尽量长话短说,因为电话费按分钟收钱。 在外挣钱的男人也辛苦,一年到头挣的钱全部寄回家,一个人挣钱一家人用。 其实站在对方的角度每个人都有苦衷。 这些来八卦的人,八卦的同时顺便看看家里需要些什么,所以陈书屿还有点小忙,时不时的从架子上拿东西给村民。 到吃晚饭时间,村民们都各自往家走,陈书屿站在院子里,还能看见对面那座山有人往山上行走。 车子进不了山,山里的人都是靠脚行走。 陈书屿从没见过这么偏僻的地方,刚被陈父陈母接回来时,他适应好久才习惯。 晚上没有工人来打牌,杂货铺开到九点多陈父就不抱希望有人来了,于是把外面的大门给拴上,又拿出两根很粗的木棍抵着门。 陈书屿睡到半夜,听见楼下有人拍门,陈父陈母睡觉死,这动静没吵醒他们,陈书屿从楼上爬楼梯下来,去打开门。 门打开,才发现是只见过一两面的村民。 “叔,怎么了?” 陈书屿询问。 “陈娃子,把你妈老汉喊起来,帮到找哈人。” 对方手里举着火把,急吼吼的说道。 陈书屿不明所以,只好去陈父陈母睡觉的那间屋子把他们喊醒,等陈父陈母出来后,对方才说明来意。 “陈老三家那个婆娘跑了,她家老婆子喊我们去找人,这死女人,不安分。” 这一个乡里的人多数都姓陈,而且都是沾亲带故,平日里鸡毛蒜皮的事都要争,但真等到了大事上,这些人还是会拧成一股绳。 陈父陈母也去找来火把点燃,准备出去找人,陈母落后一步,陈书屿上前拉住她。 “妈,他们找到人后,会怎样对她?” 陈书屿把陈母拉到一边,问这话时声音说得非常小,他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陈母望向她的儿子,儿子眼里藏不住的担忧和单纯,她目光闪烁了一下。 “还不就是送回去,这年头又不兴离婚,真让她走了,家里老的小的怎么办,田里的活儿谁干,最多就是打骂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就好了,毕竟也没有闲钱娶第二个老婆。” 听见陈母这样说,陈书屿才放开她的衣袖,让陈母出去找人,陈母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在堂屋里的人。 堂屋里的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衬得皮肤白得发光,站姿亭亭玉立,像天上偷跑下来的仙童。 这不是她的儿子。 但老陈说这就是他们的儿子。 陈书屿没有注意到陈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陈母不像陈父那样爱说话,她多数时候是少言寡语的。 好不容易吃一次肉时,陈母就会把肉往他面前放,而且隔三差五的给他煮鸡蛋吃,娘家拿什么东西来,都是留在那里,每隔段时间就给陈书屿弄一点尝尝。 陈书屿搬了一张凳子靠在门外的墙边坐着,山里的夜空格外的漂亮,星星清晰可见,一点一点的点缀在天空中。 几片山都能看到火把的亮光,这些人在一点点的搜捕,陈书屿心里一团乱麻而且心里有些发慌,就像闷得喘不过气的那种。 他好像看见美丽宁静的山野底下,暗暗藏着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陈书屿不敢掀开去看。 这些人搜寻了一圈又一圈,中途还有人来问陈书屿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动静,陈书屿摇了摇头说没有。 坐了有一会儿,陈书屿想去上厕所,他不习惯露天上厕所,于是起身从房子外面绕到后院,他推开养猪的猪圈门,拉下裤子解手。 猪圈臭气熏天,陈书屿屏住呼吸,想赶紧上完赶紧走,他解决完刚走了两步,他听见猪圈里有动静,比平时的声音大。 陈书屿心里咯噔一下,他环顾一下四周,找了根木棍握在手心里,慢慢地从猪圈侧面走过去。 陈书屿走到猪圈的后方,后方堆满柴火,这是陈父从山上砍的,此时柴火堆里藏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正惊恐地看着他。 “求求你,不要说出去,不要说出去。” 女人披头散发,两只手 合拢像拜神一样地拜他,说话时声音抖得厉害。 陈书屿没见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犹豫了一阵。 女人认识陈书屿,她见陈书屿不说话,所以赶紧扑过来,抱住陈书屿的脚,给他磕头。 “小屿,救救姐吧,不要说我在这好不好,我要是回去了,会被打死的。” 她没有另外两个女人好命,那两个女人偷情的男人愿意花钱给她们婆家了事,给了钱就带着她们走了,她那个男人不要人,他选择了工作。 她的婆家把她拉回去,两个老的轮番打了她一顿,把她关了起来,她的男人已经在电话里知道这事了,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等他回来,她就彻底完了。 陈书屿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一个偷情的女人,但是他也真的不忍心看对方被打死。 “藏我房间里去。” 陈书屿撂下这一句话就往回走,小芳赶紧摸着墙壁跟上,陈书屿先往前探了探看有没有其他人,见没有人后才冲后面挥手,示意她快进屋。 小芳连滚带爬地爬上木梯上二楼,陈书屿往窗户外看了看,见外面最近的火把在往这边靠近,他让对方躲在他床底下藏着,然后他赶紧下去,看见木梯上有泥巴脚印他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用衣袖去擦拭,把脚印擦掉。 幸好堂屋地面都是泥土地,就算有泥土印迹也看不太出来,陈书屿前后检查了一遍后才去把大门打开。 他又坐回刚才的位置。 这些人找到天亮都没找到人,于是有一部分先回来休息,剩下的继续找,轮流换班。 陈书屿把早饭做好后,陈父陈母匆匆吃过就去补觉,确认他们睡熟后,陈书屿才端着吃的上二楼去。 小芳非常小声的吃东西,生怕发出一点动静,等吃完把碗递给陈书屿,她又挪回床底下藏着。 陈书屿端着碗下楼,正准备去厨房时,感觉到有视线,他转过身一看,就看见有人正在架子边拿牙刷,这人不是别人就是邵老板。 邵明轩看这人拿着一个空着的碗从木梯爬下来,又看见对方的衣袖上还有泥土和脏污。 陈书屿看见他的第一眼时,瞳孔放大,强装镇定。 农村的房子就是这样,堂屋和厨房接近,而陈书屿的二楼木梯,就在这两处之间,只要往堂屋里面走一点,就可以看清楚木梯和厨房门口。 邵明轩站在货架旁边,那个地方的视线是最好的,可以说是陈书屿从木梯往上爬时,他就看得一清二楚。 “邵老板。” 陈书屿把空碗放在窗台上,朝邵老板站的地方走过来,其实他心里不仅后怕,还有对这人的厌恶。 不问自取便是偷,这人不仅不打招呼,进来就拿东西,真的是一点礼数都没有。 其实邵明轩进来时,喊了一声的,但是因为陈书屿当时正从楼梯上去,楼梯咯吱响声音有些大,他没听见,于是邵明轩就打算先等人下来。 等的时候看到架子边有牙刷,邵明轩就想着拿一根,等会儿跟对方说一声。没想到对方心里有鬼,看见他拿东西的行为,于是更加鄙夷他,人在心虚之下会更加厌恶惊动他的那个人。 邵明轩打小就懂看人脸色,哪里会看不出来呢,他心里也不爽。 一个乡下的穷小子,拿点东西就这样,明天就让这杂货铺生意黄了,给点教训长长记性。 想到这里,邵明轩把牙刷抛回货架。 “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邵明轩看了一下木梯的位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陈书屿听见他这句话,心都揪紧了。 他想追上去问问对方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是又怕追上去问,那不就是承认对方的猜想了吗? 陈书屿可真是头一次这样讨厌一个人。 眼睛太毒,心思也深。 6. 第 6 章 陈书屿把人藏了十来天,这里的班车都是固定时间,女人说她只能走出去,开班车的人也都跟这里的人认识,她不敢坐车出去,只能趁他们放弃不找人时,才敢趁夜离开。 楼上有夜壶,女人方便时可以用,陈书屿每天天黑了才敢上去送吃的,白天陈母出去做农活,陈父则是焦急地守在店里。 因为这么久了,没有一个工人来打牌消费,陈父几次往工地去,前几次没能进的去,后面好不容易同里面的工人搭上话,对方告诉他缘由。 原来是因为这次的偷情事件,老板怕再次发生这种事影响工地进度,所以都严禁工人外出,工人若是需要什么东西,直接汇报给宿舍长,统计好所有数量后,再派人去镇上采购回来售卖。 陈父听见这件事,回来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这些工人们工资高买东西不含糊,他以为能靠这工地在的这两年攒下点钱,虽然那个邵老板经常拿东西不给钱,但总体这样算下来,是不亏的,只是赚得少而已,有总比没有的好。 没想到人家自己采买售卖。 陈书屿听见陈父这样说,心里隐隐觉得可能跟自己那天的行为有关,他可能得罪邵老板了。 陈书屿不擅长人际关系,他前世就是一个服装设计师,闷头画图设计就好了,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对于眼下的情况他有些手足无措,但是他也不敢跟陈父说清真实情况,要是陈父要他去求那个姓邵的怎么办? 万一那个姓邵的报复心起,说出那个女人在他楼上藏着怎么办?陈书屿不敢想象被发现后的结果。 晚上陈母端着一份青菜和一碟咸菜上桌,陈书屿端着饭上桌,稀饭很清,里面搭配很多红薯块。 陈书屿端着碗轻抿着米汤,陈父吃了两口就问陈母家里还有多少钱,陈母说了一个数字,陈父听后沉默好长一阵。 因为有工人消费,所以他们零零散散的进了很多货,多数是工人们需要的,如果工人们不来消费,有些东西有保质期,过期就坏了,有些东西倒是可以长期放,但除了工人没有村民来买的。 东西放在那里卖不出去就是死物。 “我过完年就出去打工吧。” 陈书屿小心翼翼的提出这件事。 陈父看了一眼儿子,没有搭话,倒是陈母说了一句,说医生说过以后尽量不要干重活儿,要好好将养着。 陈书屿不明白,两年时间也该养好身体了,为什么陈父陈母不同意他外出打工,既然不同意那为什么要一直巴结那位邵老板,想让他给自己找个工作做呢? 这前后矛盾,让陈书屿有些弄不懂。 又过了一个星期,陈书屿不知道陈父怎么做到的,他把那位邵老板请了过来,随行的还有另一位。 “邵老板,我下午去河里抓的鱼,已经在厨房做上了,还有其他不少新鲜菜,都尝尝。” 陈父殷勤地邀请他们就坐,然后又指使儿子赶紧去玻璃柜里拿最好的烟过来,吩咐完他又赶紧去找好茶去厨房掺水泡茶。 陈书屿拿了两盒烟过来,第一盒先递给这位邵老板,第二盒递给邵老板旁边的那人,陈书屿不知道对方姓什么怎么称呼。 “我姓周。” 周建龙目光看了一眼坐得四平八稳的邵明轩,然后他跟过来递烟的少年报上自己的姓,方便对方称呼。 “周哥。” 陈书屿叫了对方一声。 周建龙点点头,在邵明轩的左侧位置坐下,坐下后两个人也不说话,陈书屿也不是个擅长交谈的人,为避免尴尬,周建龙主动同这少年搭话。 “小陈,你叫什么名,看着年纪不大?” 周建龙撕开烟盒,给面子的抽了起来。 “陈书屿,读书的书,一个山和与的屿,前不久刚十八岁。” 陈书屿站在旁边老实的回答,回答完后慢吞吞的走到玻璃柜后面站着,他觉得有东西挡着,有安全感,不至于手足无措。 周建龙也听过这位少年的八卦,自然不会去问他,为什么一直留在家里不出去做事。 “挺好,真年轻。” 周建龙实在找不到什么夸的,于是夸了一下对方年轻,话音刚落陈父从后厨房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大茶缸,里面是泡好的茶。 乡下人就是这样,他们待客都是用一个大茶缸,并没有什么一人用一个杯子的观念,不然那得拿多少杯子使? 杯子放在他们两人中间,陈父想说些其他话时,只见邵明轩看都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看向玻璃柜后面的人。 “我记得我同小陈说过,我不喝别人喝过的杯子。” 邵明轩淡淡的开口说话。 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喜怒哀乐。 陈父听见这话,脸上僵了好一阵,然后扭头去看柜台后面的儿子,他赶紧走过去,在儿子后背拍了一巴掌,动静有点大,啪的一声,拍得陈书屿一个踉跄身子趴在玻璃柜上。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陈父大声的吼儿子。 陈书屿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肯定青了,这还是陈父头一次发这样大的火,他撑着玻璃柜起身,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陈父。 “我忘了。” 陈书屿低声说道。 陈父火急火燎地去找新杯子,但是杂货铺哪有没用过的杯子,陈父找东西找得惊天动地,陈书屿知道陈父这是急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位邵老板请过来的,这过程中肯定受了不少白眼,若是这次没有成功缓和关系,以后必定机会不大了。 陈书屿看了看玻璃柜上自己平日喝水用的杯子,他和邵明轩一样不喜欢与人共用杯子,所以他拿一个旧玻璃瓶洗得干干净净,用来喝水。 陈书屿拿着玻璃瓶走过去。 “邵哥,用我的杯子可以吗?我洗过的,很干净,我也天天刷牙,不脏的。” 陈书屿走到他面前,把玻璃瓶举给他看,轻声地解释。 邵明轩没应声,还是在一旁的周建龙给他们台阶下,赶紧说可以可以,没事的。 周建龙说完这句话,陈父紧绷着的身子才松懈下来,赶紧让儿子拿着手里的玻璃瓶进厨房泡茶去了。 周建龙余光看了一眼那位陈书屿,而后他又去看邵明轩,心里不理解这人到底是怎么惹到邵明轩的。 先是不许工人外出,再安 排人做采购这活儿,为了采买东西还得时不时的开车上街,用的车还是邵明轩自己的车,卖的价格跟这杂货铺差不多,这一来一回的油钱都够呛,图什么呢? 周建龙算是了解邵明轩的人,眼下这一出他倒是真的看不懂,要是对方惹到他,哪里还能安稳的在这里站着,更别提还能有机会请他过来吃饭了。 陈书屿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端过来时他还特意在玻璃瓶上套了一个杯套,是他自己做的,玻璃瓶装热水会烫手,所以他自己做了一个杯套。 “邵哥,喝茶。” 陈书屿把茶端到对方面前。 “嗯。” 邵明轩这才屈尊降贵地应了一声。 端在邵明轩面前的是一个装调料的玻璃瓶,瓶子被清洗得很干净,瓶腰中间是竹条编织的杯套,茶叶在热水中慢慢打转,杯子上方散发阵阵热气。 这时陈母从厨房端菜上桌子,陈书屿也去帮忙,明明就几个人,菜却摆满一桌子。 陈母上完菜就回厨房去了,陈书屿也想去厨房,却被陈父叫住了,说坐下陪邵老板聊聊天。 陈书屿只得在另一方坐下,就是邵老板的右手边,坐下后陈父一个劲儿的劝他们吃菜。 陈父变着花样的找话题和邵老板聊天,但是他的阅历太少,所以只能挑拣着他记忆中拿得出手的事迹反反复复叙说,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愚昧无知。 周建龙夹着盘子里的油炸蝉蛹吃,席间的陈老头像一个给他们耍把戏下酒的人,人就是这样没有底气的时候,会变得浮夸。 陈书屿安静坐着,他见陈父杯子里没有酒了,就慢慢给他续上一点,就浅浅一点,没有倒多了,怕他喝多对身体不好。 “邵总,我这孩子小的时候还是很听话的,就是读书的时候,被人教坏了,现在已经改了,可听话了,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 陈父兜兜转转把话题引到儿子身上。 茶晾得差不多,邵明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水苦涩带着一点点霉味,估计是茶叶放久了,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那你都会些什么?” 邵明轩看向从上桌后就一言不发的人,像是大发慈悲给他这个机会表现自己。 陈书屿知道,他也不过是席间另一个耍把戏的人,只是现在轮到他开场了,他得让人家看得满意,陈父的生意才能回来。 “邵哥,你缺什么,我就学什么。” 陈书屿没说自己会什么,原身本就什么都不擅长,他自己会的东西根本不敢漏出来怕被陈父他们发现异常。 编其他的特长,万一对方不满意呢? 所以陈书屿换了个说法。 邵明轩抬眼和对方的目光撞上,对方说这句话时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怨言,他倒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把谄媚话说得这么好听的。 对方那双眼珠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异常明亮,好像整间屋子里会发光的东西,都不及这双宝石亮眼。 邵明轩笑了一声。 “行吧,现目前我就缺个人补衣服,这会吗?” 邵明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茶是差了点,好在水质不错。 7. 第 7 章 邵明轩说完那句话后,陈书屿应了。 就算他不会也得会,何况他会。 听见儿子应声后,陈父借着喝酒的功夫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宛如纸糊的人突然被抽走几根竹骨,导致外面皮囊瞬间扁塌下去一部分。 一桌酒菜,大部分进了周建龙和陈父的肚子里,邵老板吃得少,陈书屿没太大胃口,只少少的吃了几筷子。 一桌人吃到晚上十点多结束,陈父喝得醉醺醺的,陈父要陈书屿去送他们,陈母听见席散了就从厨房出来,她给儿子找了个电筒,让他拎着去送人。 陈书屿拿着大电筒在后面给他们照路。 周建龙走在最前面,邵明轩走在中间,两个高高大大的人完全把陈书屿的身形遮住。 陈书屿很少晚上出来走夜路,山里到了晚上就变得漆黑神秘,你不知道在那夜色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们是绕着河边走的小路,水声潺潺青蛙呱呱的叫,他们走过田埂惊得青蛙四处乱跳。 陈书屿拿着电筒为他们照路,所以自己脚下就没怎么细看,田埂细窄他踩到边缘了,而边缘杂草丛生,脚下的鞋子一滑,他直接就顺着田埂栽进河里去了。 陈书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掉下去的,只感觉天地倾倒,然后就掉进河里了,想张口说话结果呛了几口河水,话都说不出来。 扑腾几下,水流把他带着往下飘,这时候一个人猛的从他身侧游过来,死死扣住他的腰,把他带着往旁边游,游到岸边后,像夹小鸡崽一样,横着夹在腋下,直接弄上去了。 周建龙从田埂边急匆匆地跑过来,河流迅疾,这陈家小子刚落进河,邵明轩就跳下去救他,周建龙赶紧把掉在田埂边的电筒捡起来,然后一路顺着河流追下来。 饶是邵明轩动作迅速,也追着游了好一阵才把人抓住,把人带上来后,他把人扛在肩头,颠了颠。 陈书屿对他的急救方式不敢苟同,他被颠得胃都要吐了,赶紧拍了拍这人的背,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邵明轩把人放下来,陈书屿瘫坐在地上,偏过头去旁边干呕,吐出来一点清液,感觉鼻子和喉咙不舒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没事吧?” 周建龙蹲在他旁边,用手捂住手电筒的大半光线,然后才用电筒去照人,看有没有事。 陈书屿缓过劲儿后,摇摇头说没事。 他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示意他们继续往前走,周建龙见他这样,诧异了一下。 “算了吧,要不然还是我们送你回去吧,万一你回去的时候又掉河里,可没人捞你了。” 周建龙还没丧良心到那个地步,让一个刚落水的人,继续送他们回去,他心里也奇怪,这少年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吗?怎么不会水,路也不太熟的样子,这不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吗? “行了,你去跟陈家人说一声,说他晚上在工地睡,工地里有人会看病,我带他去看看,落水的事,就不用跟他们说了。” 从出了门到落水救人这期间,邵明轩一直都沉默不说话,直到现在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那也行,你带他看看,别年纪轻轻的落下病根。” 周建龙把电筒交给邵明轩,自己一个人往陈家的方向走,邵明轩拿着电筒照了一下这小子的脚下。 “能自己走吗?” 邵明轩问道。 陈书屿点点头,说可以。 于是邵明轩就让他走前面,自己走后面照路,走了没两步,身后的人忽然笑了两声,笑得陈书屿莫名其妙的,他停下脚步回头去看这人。 “你笑什么?” 陈书屿询问他。 邵明轩和他一样浑身湿透,水一直往下滴,衣服紧贴着身体,显出结实的轮廓。 邵明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小子,有点劲劲儿的,他文化水平低,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落水狗还不许我笑了?” 邵明轩挑了挑眉,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的欠揍。 陈书屿定定地看了他两眼,心想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过看在这人救了他的份上,陈书屿不和他呛声。 邵明轩见他忍下,继续往前走,觉得没劲儿,于是往前快走了两步,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前行。 “人送走了吗?” 邵明轩突然开口。 陈书屿听见这话后,身子僵了一下。 “走了。” 前几天夜里,那些人就停止搜查了,许是觉得这么久,女人早就跑出去了,所以放弃寻找。 陈书屿把陈母给他煮的鸡蛋一直攒着,然后再拿了些吃食让那女人带着离开,家里的钱都由陈母管着,少了一分钱她都会知道,所以陈书屿不敢偷拿。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就看那女人自己的命数。 “你倒是心善,不怕被人发现?到时候人家要你赔他一个老婆,我看你怎么办?” 邵明轩语气刻薄难听。 “我只是刚好看见她,我怕她因为我的出卖而有事,那会让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 陈书屿知道那女人出轨是不对,但是他也实在是做不到去通风报信,陈母说的那番话他没有完全信,再加上女人磕头求他时,眼里的恐惧是那样明显,所以他才伸手帮了一把。 他怕自己不帮,到时候女人被抓回去,有个三长两短,那这女人磕头求他的这一幕,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会时刻后悔没有拉她一把。 邵明轩虽然是在寺庙长大,但经历的人心险恶比别人更深,他听这人说就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好又好得不彻底,坏又坏不起来,大脑智商不聪明,只能从自己的认知去解决问题。 心软的蠢小子一个。 “蠢货。” 邵明轩轻蔑地嘲笑两声。 陈书屿一而再再而三的忍,从吃饭就在忍,他真的是讨厌这人,现在听到对方骂自己蠢货,于是气得头晕,转过身就动手推了对方一把。 但没推动,这人壮实得跟堵墙一样,他推上去的力度跟摸了人家一把似的。 不过陈书屿的愤怒,邵明轩是体会到了的,他有些惊愕,是没想到这小子敢直接上手,力量悬殊这么大,就敢动手,脑子进水了吧? 估计真进水了。 邵明轩直接动手把人夹在腋下,跟夹货物一样夹着,一路走得像疾风一样,把陈书屿颠得头晕想吐,挣扎了好久,挣到最后没力气。 邵明轩把人带回自己的宿舍,进去摸黑开了灯后,直接把人丢在床上,动作粗鲁,陈书屿被他扔得额头磕到铁架子上,立马就青了。 陈书屿觉得这人天生克自己,他捂着脑袋阵阵发晕,手紧紧握住架子,他怕自己扑上去咬死对方。 邵明轩把人扔床上后,就去找人来给他看,出去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那小子浑身炸毛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他,跟只被惹怒的小猫崽一样。 邵明轩看了看他头上的淤青,心想真不经摔,不就磕了一下吗?是这小子自己身子骨太弱,也就只能干点缝衣服绣花的活儿。 邵明轩找了一个负责人过来,这人的 父亲以前是赤脚医生,他也跟着学了点皮毛,父亲年纪大后摔了一跤痴呆了,他手艺没学到家就出来打工,奋斗十来年后混上了负责人的位置。 有时候工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找他给看一看,小毛病他倒是会看,大的毛病就束手无策了。 负责人给陈书屿看了看,见他生龙活虎的问题不大,头上的淤青弄点药油擦擦就行,看完后负责人就回去了。 邵明轩的床是铁焊的上下床,这里的工人们都是睡这种,不过工人们是几个人一间宿舍,他是一个人一间,他在上铺床上翻东西,他的衣服和东西都堆在上铺,需要时就找。 从里面翻到药油后,邵明轩直接把药油扔给对方,扔完后他又捡了身衣服扔给他。 “自己弄。” 说完这句话后,邵明轩就拿着衣服去洗澡,洗澡间是几块铁皮围起来的,洗澡也没有热水,就直接开水龙头洗就行,水管子接的是河边的水。 邵明轩拿肥皂从头洗到脚,顺带把衣服搓了,搓完拧干水带回来,他把衣服晾宿舍门口的绳子上。 陈书屿已经把湿衣服换下,头上也擦了药油,邵明轩站门口给他指了一下洗澡的地方,指完后就不管了,自己穿着拖鞋走到床边躺下。 床本来就窄,邵明轩这人一躺下就占去三分之二,陈书屿起身下床,打算去把澡洗了。 邵明轩枕着手臂,这小子穿他的旧衣服,衣服下摆垂到膝盖上方,裤腿挽了好几圈,手臂和腿显得格外瘦小。 陈书屿摸黑走到对方说的洗澡间,水一开冷得他打了个喷嚏,他还没用过冷水洗澡,陈母都是让他烧热水擦洗。 夜里的河水冷得浸骨头,陈书屿打着寒颤把身上洗了,洗完后把自己的衣服搓洗干净,然后匆匆往回走。 回到宿舍,陈书屿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扯过对方放在床里侧的夏凉被给自己裹上,他浑身都冷,早知道就不洗了。 邵明轩就躺在里侧,见这人看也不看自己,进来裹得跟蝉蛹一样,他望了望外面的天,这是夏天吧? 邵明轩把手伸进被子,摸到对方的脚,滑滑腻腻的,而且还冷得跟冰块一样,他神色古怪地看着人。 “年纪轻轻的这么虚?” 邵明轩随口说了一句。 陈书屿侧过头去看躺着的这人,一开始陈书屿都没怎么细看过这人,因为之前有些厌恶不想接触,所以不想多花目光在对方身上。 身侧躺着的人,肤色略深,头发一寸长,轮廓分明,鼻梁挺拔,眼珠黑得深邃,看人时的目光自带攻击性,是那种在人群中就十分扎眼的存在。 看了两眼后,陈书屿移开目光,用毛巾慢慢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有一点点长了,但是这里也没人会理发,要不然只能自己拿剪子剪剪。 擦着擦着陈书屿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他的右脚被热源包裹着,这人还上手摩挲了两下。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书屿赶紧把脚往回收,把自己的脚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他觉得这姓邵的脑子有病。 邵明轩也不尴尬,他就这样躺着看人擦头发,还时不时的给他指点一下,哪里没有擦干净。 等擦完头发,陈书屿把毛巾往铁床的横梁上一搭,搭完后他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闭眼睡觉,而且还是翻身背对着人睡觉。 邵明轩起身去把灯关了,关了后翻身进里侧,他也侧身背对着人往里躺。 邵明轩在黑暗中,凝神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真贱,别人的脚也摸着不放,有什么好摸的? 难不成自己脑袋也进水了? 8. 第 8 章 陈书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里没有挂蚊帐,蚊子嗡嗡嗡地在陈书屿耳边响,陈书屿在身上挠了又挠,感觉都要把皮肤抠破了。 邵明轩睡觉再沉也醒了,床上多了一个人,本来宿舍床又窄,旁边这位跟烙煎饼一样,翻了又翻。 “你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邵明轩低吼一声。 吼完后,身边的人安分了,也不翻来翻去的,邵明轩闭上眼继续睡,但是眯了几分钟,他睡不着,吼的这一声把他的瞌睡都吼跑了。 邵明轩起身从床尾下去,他摸索到灯绳把灯打开,灯开的那一瞬间他眯了一下眼睛,等缓过来后,他走到床边坐下。 睡在外侧的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这大夏天的也不怕热死,邵明轩直接上手扒拉被子。 “你晚上翻什么呢?” 邵明轩边扒边问,被子扒到一半,邵明轩手停住了,被子里的人睡眼朦胧,眼里带着一点红血丝,明显困得不行。 邵明轩刚想问,都这么困了还睡不着? 结果这人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堆在他的腰间,他的衣服对这人来说有些大。 衣领松松垮垮,露出大半锁/骨,莹白的皮肤上都是红色抓痕,手上也有不少,额头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显然也是怕热的。 这副模样看着像被那啥了一样。 陈书屿眼皮都睁不开了,蚊子咬得他睡不着,被咬后越抓越痒,抓重了又疼,抓轻了又不止痒。 “邵老板,你这里蚊子太多,咬得我睡不着。” 陈书屿半耷拉着眼皮,没有看眼前的人,只要没有蚊子咬他,他可以立马入睡。 说完这话后,陈书屿久久没有听见这人回答,于是上抬眼皮去看对方,视线和对方对上。 才发现对方在愣神。 不过很快邵明轩就回过神来,脸色阴沉沉的,好像谁惹他了一样,变脸变得莫名其妙。 “你一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还没习惯蚊子?这么娇贵?” 邵明轩侧过身子,说话有些怒气。 陈书屿本就睡不好,晚上落水头上还撞了个包,他睡不好就会很烦躁,加上这人刚刚还那么凶地吼他,心里更烦了。 “你城里人,你有礼貌,你不怕蚊子你厉害,要给你颁一面锦旗宣扬一下吗?” 陈书屿说完就躺下,翻过身背对着人,然后被子拉高把自己整个人盖住,防止蚊子咬他。 邵明轩被他的牙尖嘴利刺得心头一哽。 想把人拉起来,掰扯掰扯,但又觉得他跟一个臭小子计较什么? 陈书屿躺下后,并没睡着,被子捂着热,但是打开蚊子会咬他,早知道他就不留在这里睡觉,太折磨人了。 忽然床板一轻,陈书屿听见起身开门的声音,门没有关,陈书屿觉得捂着闷热,就把被子掀开一点点,只留鼻子在外面呼吸。 没过多久,邵明轩回来,他找到打火机,把蚊香点燃,这是他去问负责人要的,他记得有个负责人也是怕蚊子,所以买了很多蚊香和花露水。 陈书屿嗅见蚊香的味道后,他掀开被子翻过身来,往邵老板站的地方看去,只见他把蚊香点燃后放在角落,他的裤兜里还揣着一瓶用了一半的花露水。 点完蚊香后,邵明轩走到床边把花露水扔在他身边,然后翻身上床把被子抢过来团成团,抱在怀里。 陈书屿把花露水拿起来拧开盖子,往身上被咬的地方都擦了一点,擦完后他起身去关灯,关灯后在原地站了几秒,等视线能看见后才往床边走。 陈书屿躺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所以也就不知道身侧的人,侧躺着睁眼到天亮。 早上陈书屿起床的时候,身侧的人还在睡,他起床把自己的衣服换回来,换回来后他看了一下还在睡的人,于是自己往回走了。 邵明轩听见宿舍门轻声关上的声音,他起床把大门和窗户打开,整个屋子都是蚊香的味道,呛得他睡不着。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木仓立了一晚上,想做点手工活又怕身边的人发现,于是硬生生地挺了大半夜。 等屋子里的蚊香味道散完后,邵明轩把宿舍门关上,然后抵靠在床上,开始做手工。 邵明轩不太喜欢那种事,所以很少动手,有时候早上出现反应都是躺一会儿,念几遍经书就下去了。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压抑久了,半天都搞不出来,邵明轩暗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开始幻想女人。 但是越想越痿,最后他余光看到床尾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这是借给那小子穿的衣服,他换下来了。 邵明轩也不知道自己是大脑抽了还是怎么,下意识地就把衣服拿过来,拿衣服裹着。 静谧的房间,呼吸越来越重。 最后一声低吟。 邵明轩黑着脸从宿舍出来,衣服裤子夹在腋下,夹得死死的,他走到洗漱台边就开始放水洗衣服。 周建龙就是这时候找过来的,工人们都开工俩小时,他还没见邵明轩过来,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所以他找了过来。 水泥砌的洗漱台只有邵明轩一个人,他正在搓洗自己的衣服裤子,周建龙有些疑惑,这大清早的洗什么衣服,这夏天的衣服又薄,不都是晚上洗澡的时候顺手就洗了吗? “怎么不去吃早饭,大白天洗衣服?” 周建龙随口一问。 哪知道他问完这句话后,邵明轩的脸色黑得跟谁抢了他生意再咒他祖宗十八代一样,这还是他头一次见邵明轩脸色这么差的。 “你怎么了?” 周建龙伸手捅了一下他的腰眼,但没想到的是,这人跟吃了枪药一样,立马火了。 “你碰我做什么!” 邵明轩啪的一下把手里的衣服摔在洗手台上,吼完这句话,看见周建龙脸上惊骇不已的神色后,他又转过身把衣服捡回来,继续洗。 但谁知道手上的劲儿太大,嘶的一声,衣服直接破开一个大口子,这下可把周建龙吓到了。 “你还是邵明轩吗?” 周建龙经常听工人们摆神神鬼鬼的东西,他现在严重怀疑,邵明轩是不是昨天夜里救人被水鬼夺舍了。 邵明轩忍着怒火把衣服裤子都洗了,洗完后往宿舍走,他把衣服晾在外面的绳子上,晾完后回宿舍倒头就睡,也不管跟在他身边的周建龙。 周建龙神色凝重,他赶紧出门,打算去问问附近的乡里乡亲有没有会看事儿的,邵明轩这情况太不对劲了。 邵明轩一觉睡到下午,等醒来后,周建龙就领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老太太一看他醒来,手指掐了又掐,嘴上振振有词的念着听不懂的方言。 邵明轩刚恢复过来,看见周建龙搞这一出,直接把人给撵出去。 陈书屿回到家时,就看见家里多了两个人,一个约莫二十六七的女人,身边还跟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女人脚边放着一桶鸡蛋,鸡蛋用油桶装着,外面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胶带,鸡蛋旁边还放着一袋豆奶粉和塑料袋装的干果点心。 陈父见他回来,先问他昨天和邵老板沟通得怎么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工地可以放工人出来打牌消费 。 陈书屿忘了问这件事,看陈父那么殷切的样子,他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说邵老板没说准话。 陈父听见这句话也不失望,在他看来儿子已经开始和人搭上话,并且聊得不错,不然怎么会留他一起过夜。 问完这些紧要的,陈父才给他介绍屋子里的人是谁。 “你芸姐听说你不好,特意过来看看。” 这年头信息闭塞,出行也不方便,陈书屿受伤两年了,离得远的亲戚直到最近才知道这一情况,所以才拎着东西过来看看。 “芸姐。” 陈书屿同人打招呼。 陈芸从这少年进门就开始打量,她已经五六年没见过堂弟,只觉得变化真大,完完全全像变了一个人样,只模样跟以前有几分相似。 “书屿,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你还年轻,要是身体没有调养好,老了怕是得受大罪。” 陈芸围着陈书屿转了一圈,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色,发现他瘦得厉害而且脸色有些白。 “没什么大碍,就是有时候气虚,使不上劲。” 陈书屿老老实实地回答。 “二叔,到时候我让我婆子妈打听个好的老中医,还是带书屿去看看,脸色这么白。” 陈父点点头,说行。 陈书屿目光看向堂姐身边的女孩,女孩扎两个辫子,眼睛大大的,脸蛋上两坨高原红,紧紧地抱着妈妈的大腿,怯生生的看着他。 “舅舅抱一下。” 陈书屿蹲下身子,张开手。 “岚岚,过去抱一下舅舅。” 陈芸推了推女儿的肩,示意她过去。 女孩看了看妈妈的脸色后,慢吞吞地走过去,抱了一下堂舅,然后在他脸颊上叭的亲了一口。 陈书屿笑了笑,摸了摸女孩的头,抱着女孩走到柜台边,从玻璃柜的盒子里抓了一把糖果,塞到女孩的衣服口袋里。 陈芸见他这样做,赶紧过来拦。 “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拿来卖的糖果,怎么能给孩子。” 陈芸想把孩子抱回来,让孩子把糖果放回去,但是被陈书屿躲开了。 “几个糖果,给孩子吃吧。” 陈父也过来搭腔,拦住她,侄女这大老远的过来看他们,还提这么多东西,他们都还没来得及上县城去置办回礼的东西。 陈书屿领着孩子守在柜台,给她讲故事,陈芸在厨房和陈母聊天说话,陈父则下地干活儿去了。 到快晚饭的时候,杂货铺突然进来一个人,陈书屿看清来人后,叫了一声邵老板。 邵明轩冷着个脸进来,看陈书屿怀里的那个孩子,估了一下年纪,眉头稍稍松了一点。 邵明轩手上提着一个口袋,口袋里是他穿破的衣服,他把衣服扔在柜台上。 “不是说补衣服吗,我把衣服拿过来了。” 邵明轩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陈书屿赶紧收好袋子,在对方离开时,他放下孩子,在糖盒里抓了一把糖,追了出去。 “邵老板,谢谢你救我。” 陈书屿抓着对方的手,把一把糖果放进对方手心,陈父进的糖果都是硬糖,这种糖果比较耐放,陈书屿自己抓了满满一大把,但是把糖果放在对方宽大的手心时,就显得糖果少得可怜。 邵明轩看着手掌心的糖果。 这一天横冲乱撞的火气,突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整颗心突然平静下来。 “算你小子还有良心。” 邵明轩揣着糖果转身走了。 9. 第 9 章 陈父干完活儿回来,陈书屿把邵老板过来的事说了,陈父听见这件事,高兴得晚上喝了两杯酒。 晚上的饭菜很丰盛,陈母特意杀了一个鸡,一半烧着吃一半炖汤,陈书屿把鸡腿夹给小孩子,他和小丫头坐一根板凳,闷头吃饭。 晚上陈书屿和陈父一起睡,陈芸母子俩和陈母睡他的房间,陈父晚上睡觉打呼噜,而且他们睡觉的床没有蚊帐,陈书屿晚上又开始翻来翻去,他非常想念蚊帐和花露水。 乡下人驱蚊都是挂蚊帐,要不然就是晚上睡前焚烧艾草,艾草这东西随处可见又不花钱,蚊香是要花钱的,价格不仅贵而且一盒也点不了多久,花露水就更别提了,价格比蚊香还贵。 陈书屿睡不着,干脆起床穿过堂屋,从后厨房找到艾草,带着艾草绕到前院,点燃艾草后陈书屿在艾草堆旁边席地而坐。 夜风徐徐,拂过脸颊。 陈书屿抬头看天上的星星,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污染,夜晚的月亮亮得像一盏明灯,繁星点缀在黑色幕布上,陈书屿目光仔细地去找北斗七星。 夜色中,蝉鸣、蛙叫,不知名的鸟鸣声。 陈书屿闭上眼睛,周围满是艾草焚烧的味道,风来了,他像一只从出厂就没有系风筝线的风筝,随着风飘到世界各地。 陈书屿在外面一直坐到艾草焚烧完毕,熏得满身都是味道才回去睡觉。 晨雾笼罩山野,天又亮了。 邵明轩睡到清晨五点多就醒来,醒来在宿舍门外站桩锻炼,练到快七点才去洗漱刷牙往厨房走。 工人们正在吃早餐,早餐不外乎是馒头和五谷杂粮,邵明轩捡了七个馒头还舀了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青菜蛋花汤。 周建龙端着早餐慢悠悠地走过来,走到邵明轩对面坐下,他没有先吃饭,而是仔细地打量邵明轩,看他有没有恢复正常。 邵明轩面无表情地吃馒头,对面的目光实在是太火热,恨不得把他皮下的每一寸拿放大镜照一照,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可能真的是寺庙待久了,干出昨天这种事,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最重要的是,他拿的还是一个男的穿过的衣服解决。 邵明轩昨天特意在睡觉前,去工人宿舍逛了逛,不经意间的套话,最后得知原来男人之间互帮互助的情况都有。 想到他那大哥二哥,背地里骂他土包子,其实也没骂错,有些事情,他的确是见识少。 “你要是不饿,就把饭菜放回去。” 邵明轩抬眼皮扫了他一眼。 听到邵明轩这冷冷的讽刺,周建龙心说,对味儿了,还是这人。 “你昨天怎么了,抽什么疯?” 周建龙端着汤喝了一口,手里拿着一个土豆剥皮,剥到一半后又嫌麻烦,干脆就着皮一起吃。 “这么闲?要不然给你派个活儿干?” “得,不说就算了,不过昨天给你找神婆的钱,你可得给我报销了,这穷乡僻壤的还狮子大开口,不给钱就不走,还说要做法让我倒霉。” 这种事嚷开了不好听,所以周建龙只得给钱,把人送走。 邵明轩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 吃完早饭,两人去巡视工作,周建龙跟在邵明轩身后,其实这穷地方他也不想来,只是因为邵明轩为了躲清静,他才到这个地方来的。 周建龙自认为扛不住邵家人的逼问,所以麻溜地跟着邵明轩一起来了,不知道邵明轩到底要躲清静躲到什么时候去,外面还有一堆事儿呢。 此时的邵家老宅,佣人安静地摆放碗碟和早餐,长长的餐桌上摆放了十几份碗碟,每个席位上的早餐都不一样,是根据每个席位主人的口味制作的。 此时陆陆续续有人从大门进来,老宅是邵家老爷子住的,老宅附近还有其他几栋别墅,是邵家子女的住处。 分住不分家。 老爷子的思想老旧,他喜欢看子女环绕膝下,所以每天子女们的早餐都在老宅吃,类似于请安,若是来不了必须得派人来解说缘由。 等下首两边的所有人都齐了,邵老大去楼上请父母下楼吃早饭,邵老爷子才会携着老妻出房间坐上餐桌首位。 邵老爷子动筷后,下方的子女们才开始动筷吃早餐,他喝了两口银耳红枣汤后,目光看向那个空了的位置。 “老大,还没找到老幺的位置吗?” 邵老爷子问离他最近的大儿子。 “我已经去问过明轩名下的公司,他们都不知道他的去向,重要决策都是电话沟通,我去查了那个电话,在**省**区,那个地方太大,具体一点得地毯式搜索,最快也得半年时间才能排查完毕。” 邵明理知道邵明轩是故意藏起来的,所以很有可能他们排查到最后,一场空。 邵老爷子想,最快半年,半年时间怎么来得及,他已经当众宣布儿子和林家大女儿订婚日期,距离十月初八已经越来越近,不到两个月时间。 好在他留了后手,在宣布订婚消息前就和林家提前沟通过,若是老幺不肯就范,到时候就让老大顶上,林家答应了。 对林家而言只要是邵家的儿子,都可以。 邵家老大有优势,继承邵家的可能性最大,但缺点是年纪大了点,三十八岁已经有孩子,老大的夫人在早些年逃难的时候因病去世,邵明理一直没有再娶。 邵家老幺十多年后才找回来,和邵家人不太亲,接触的产业都是邵家的皮毛,触及不到最核心的产业。 所以林家还隐隐有些期盼邵家的小儿子找不到,到时候就可以和邵家老大联姻绑定在一起。 吃完早餐,邵家人各自去忙碌。 邵老爷子往书房走,老妻跟在他身后。 “你让林家人把嘴巴闭严实没?” 邵老夫人问自家老头。 有时候富贵人家的子女多了,他们的子女就不单单是子女,他们是狼崽,各自磨尖爪牙,冷不丁地在某一天挥向兄弟姐妹。 毕竟狼王的位置只有一个。 老爷子明白老妻的意思,让老大顶上这件事,他们没有和老大沟通过,如果林家走漏消息提前和老大搭上线,那么他们就不可能在订婚前,得到老幺的具体位置和消息。 “我告诉林家,若是走漏消息,就算林家女儿嫁进来了,以后明理的继承人只能从他现在的孩子里选。” 邵老夫人点点头,放下心来。 她和老头子是青梅竹马家世相当,十五六岁就定亲结婚,一辈子风风雨雨走过来,没想到五十多岁还能得一个老幺,更没到会大厦倾倒,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重回过去的地位。 落魄时,她本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个小儿子了,所以当孩子找回来后,他们拼命地弥补。 但这也会引起其他几个孩子的不满,对他们来说这个兄弟只匆匆见过几面,没有相处的感情,只是一个来分他们资源的陌生人。 所以他们不管平日怎么暗自内斗,此刻都抱团一致对外,排挤这个新进来的成员,她和老头子不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 若是偏心太过,反而适得其反。 邵明理和邵明诚一起往外走,佣人自觉牵着大少爷的两位孩子从他们身侧走过去,邵明诚的夫人也牵着孩子一起离开。 两人一起往老宅外面走,等到周围没有其他人时,邵明诚才说话。 “大哥, 你说老爷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邵明轩要是找不到,那林家岂不是下不来台?他们能善罢甘休?” 林家虽然家世比他们稍稍低一点,但也算世家大族,林家的大女儿留洋归来,学识能力各方面不输林家男儿,如今已经进入林家做事,跟她那几个哥哥分庭抗礼。 大家族重男轻女的情况有是有,但是更多的是看能力,因为他们无比清楚,能力比性别更重要。 老爷子一共生了六个孩子,三儿三女,其中有两个女儿选择外嫁,带着资源去别人的地盘发展,四妹选择留下来招婿。 原因无他,四妹觉得她有这个能力和两个哥哥搏一搏,原本棋盘上争夺的只有三个人,没想到中途又多杀出来一个。 “谁知道呢?老爷子的心思谁能猜到?” 邵明理站在花墙边,想起小女儿说喜欢这里的花,要爸爸给他摘,于是抬手去摘墙上的花。 邵明诚看大哥这么老神在在的,不由感觉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他也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花,花朵粉嫩娇艳。 他自己的女儿被夫人从小教的喜欢男孩子的东西,这些花儿草儿的,女儿一概不喜欢,他的夫人是落难时娶的,门第低眼界不开阔,其实他明白夫人心里什么想法,但是他没有制止。 争一争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回来也好,若是回来,老爷子又要让我们带他,真是麻烦,两个老的明确发话,不准使绊子,还得捏着鼻子认真教他。” “四妹倒是认真听话,教得认认真真,也没见邵明轩多亲近几分。” 四妹的想法他们也能猜到,估摸着是想和邵明轩联手,先把大哥二哥给斗下去。 邵明诚见大哥摘得认真,他随手薅了两朵,打算回去送给夫人,摘完后见大哥还没什么反应,他觉得无趣打算先回去。 脚刚迈出一步,就听得身后的人开口。 “明诚,愧疚有时候就是最好的牌,拿的好了可以吃一辈子,我们都小瞧了邵明轩。” “有什么是明明有能力弥补,但对方死活不肯全盘接受你的弥补,不按你安排的路走,但是又大老远的跑回来给老爷子过寿的心意,更让人惦记呢?” 邵明诚被大哥一点拨,忽然后背发麻。 对啊,邵明轩在寺庙过得并不好,从小就学会争强斗狠,刚懂事的年纪就撺掇着师兄们出去卖艺挣钱改善生活,到他们接回来之前,邵明轩已经过上不错的生活。 这样的人,他真的只知道叛逆吗? 如果他一开始全盘接受父母的弥补,所有事情都听他们的,那两位老人心里的愧疚会变淡很多,随着时间长了,这种愧疚会慢慢消失。 一旦邵明轩后期表现得不如意,两位老人的心也会慢慢偏向跟在身边的子女,毕竟是跟在身边看着长大,学得东西也是最多的,也是最适合的继承人。 但如果邵明轩从回来后,不让他们那么心安理得地弥补,接受一小部分,又欠着一部分,让他们一直愧疚,让他们操心,一直惦记,那么在两位老人心里,他的份量会越来越重。 如果他自己在外面单打独斗混出了名堂,那么两位老人心里会想,没有资源老幺都能混出名堂,若是给他资源呢?他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就算后期他发展得一般,但是老人会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一切都是因为他学的东西太少,所以才会这样。 重点是要两个老人心里有他,偏心他。 “但是这个度也不好把握,过犹不及。” 邵明诚迅速理清这些思路。 闹得太过了,就是麻烦。 “且看吧。” 邵明理说完话后,带着一捧花往回走。 10. 第 10 章 天亮后,陈芸和大妈在厨房做饭,小孩子还在睡觉,陈父在外守着铺子,陈书屿还没起。 “小芸,你婆家待你好吗?” 陈母手上切着菜,边切边问。 他们只在陈芸结婚和孩子满月酒的时候去过她婆家,其他时候都接触不到,只在有事情的时候才打电话。 “还行,我男人对我好,她自然不敢使绊子,主要是我们分开住呢,只逢年过节的时候见。” 陈芸坐在灶孔的板凳上往里添柴火,她老公是矿上的工人,工资高,每个月发工资就交回来,他们一家在附近的镇上买了房子,和婆家分开住。 一开始婆家看不上她,嫌她家里条件不好,但是她男人喜欢她,死活扭着家里人去提亲,还放话说要是不成就一辈子不结婚了。 所以两人这才顺利结婚。 婚后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陈芸把家里里里外外的都照顾到了,连带老公的父母也不计前嫌的好好孝敬,逢年过节都提东西过去,嘴巴也甜,哄得两个老人面上也高兴。 过日子嘛,计较太多不行的。 “那就行,你走的时候,给你带点草药和野生蜂蜜回去,这东西轻不占地,你拿回去放着也搁不坏。” 山里人靠山吃山,山里的野生草药多,但是得慢慢寻摸,赶集的时候就带到镇上去卖,卖不完就留着自己吃。 “行。” 陈芸爽快地应下,她看锅里的水开了,开始下面条,只下了三个人的份,面条煮好不能久放,所以现吃现下。 “小芸,你回去帮大妈寻摸寻摸,有没有漂亮点的女孩子,条件无所谓,只要老实本分就行了,到时候有信儿的话就打电话说。” 陈母把青菜丢进锅里,拿筷子搅了几下就混着面条往外一起捞。 “大妈,书屿愿意吗?和他说过没有?” 陈芸听到这话有些犹豫,书屿养伤两年,大爸一家没有跟任何亲戚说过这件事,就是怕传出去不好听,所以听到消息后,她才等这么久过来看望。 目的就是等书屿恢复,等这件事过去。 书屿在陈家湾的名声怕是不好听,湾里的人多半不会把女儿说给这家,所以大妈把主意打到她这边来。 乡下人结婚早,有些十六七岁就开始相看,十八岁结婚,书屿的年纪也差不多可以相看了,但昨天她看书屿的模样,怕是没几家姑娘会看上他。 文绉绉的,比女孩子都弱。 “到时候他爸会和他提的。” 陈母想到很久之前陈父和她交代的,心里不禁阵阵发苦,低着头挑面条进碗里。 陈芸应了这事,说会留心的。 陈书屿睡到十点多才起来,起来后自己去厨房下面条,他端着面条在门口吃,陈母带着芸姐去村民家收草药和蜂蜜带回去。 小丫头和陈父在院子里玩,陈父手里拿着一个竹蜻蜓教孩子玩,岚岚见舅舅吃东西,她噔噔地跑过来。 “舅舅,你吃什么呢?” 小孩子就是这样,虽然自己已经吃过了,见别人吃一样的东西还是要问一问,别人的东西都要比自己吃过的香。 陈书屿挑了几根面条,慢慢吹冷,然后喂给小丫头吃,吃了几口后,小丫头就不感兴趣了,跑回去接着玩竹蜻蜓。 吃完饭,陈书屿把昨天邵老板拎过来的袋子拿出来,随后他去柜子里找出这几种颜色的线,又拿了一把剪刀和针盒。 里面有三件裤子、四件衣服,多数都被撕烂划了口子,撕开的口子还比较大。 陈书屿先用剪刀修了一下口子,修齐整后开始缝合,缝合后又在缝线的地方绣了花样,单个图案会显得突兀,他又在衣服的其它地方也绣了类似的花样。 裤子他倒是没有缝图案,他绞裤腿下摆,截了一点布料,抽布料上的线来进行缝合,这样缝出来的裤子看不出来缝合痕迹,缝线也不会有色差。 缝了几个小时,陈母她们回来了,陈书屿收好东西,赶紧上前去帮忙提东西。 陈母手里提着一个大的蛇皮口袋,手上还拎着不少东西,芸姐背上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装着野生蜂蜜和草药。 陈母推了陈书屿一把,示意他去背那个背篓,陈书屿照做,把背篓背在肩上,索性背篓里的东西不多,背着没什么大问题。 提前吃了午饭,陈父留在杂货铺看店,陈母和陈书屿帮忙拎东西,送芸姐去坐车,他们坐车需要走四十分钟的路程,到固定的站点去等客车。 进县城的客车只有两趟,早上七点一趟,下午一点一趟,要坐车就必须提前很早来等,客车不会等人,路过站点没有乘客就不会停。 陈母和芸姐站在一旁聊天说话,她们说话的声音有些小,陈书屿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他抱着岚岚坐在马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头花,这是他自己做的。 屋里有些零零散散的碎布料,也做不成衣服,陈母没舍得丢一直放在那,陈书屿捡了些颜色鲜亮的,拼接在一块,绣了些图案,又在里侧缝了松紧绳。 陈书屿把其中一个头花给岚岚扎上去,剩下一个放她的衣服口袋里,他身上没钱,来了小孩子,他这个做舅舅的总该给点东西,所以他悄悄做了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客车才缓缓驶来,这山路都是碎石铺就,路面不平,客车开得摇摇晃晃,陈书屿看着都心惊胆战,总觉得客车好像一只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乌龟,背上顶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客车停到他们面前,芸姐走到车身打开装行李的地方,里面塞得鼓鼓囊囊,芸姐找了个缝隙,把其他人的行李归置了一下,勉强给自己的行李塞了一部分进去。 剩下的行李她自己提在手上,陈书屿帮她把孩子抱上去,等她找到位置坐后,陈书屿把孩子抱给她,跟芸姐说了一声路上小心,到了来个电话,就转身下车。 陈母站在车门口给车费,给完车费后母子俩一起下车,目送着客车远去。 这几天陈书屿闲着没事就缝补衣服,这天早上陈父说湾里有户人家要结婚,让他跟着陈母一起去帮忙。 陈母去厨房帮忙,他就跟着主人家一起去县城租桌椅板凳,陈书屿来这里两年还没来县城看过。 陈父陈母许是怕他继续学坏,头一年看他看得很严,很少让他一个人外出,多数让他守在杂货铺,第二年见他安分下来,才许他在田野乡间四处走走,但每次进货,陈父都不会带上他。 “书屿,跟紧点,不要走丢了。” 陈二叔回头看了一眼东张西望的陈家小子,张口喊了他一句。 他们虽然来得早,但是到县城也快九点了,这时候正是人最多的时候,走在街上人挤人,吆喝声响成一片,同时拐子和偷儿也是最多的。 陈书屿紧跟在对方身后,一路走到租桌椅板凳的地方,他看着陈二叔同对方讲好价格,约定好明天早上送来,交了押金和定钱后,陈二叔又去购买其他东西。 买东西时,陈书屿目光就在搜索布料或服装店,裁缝店他也留心了一下。 陈二叔见他目光在那些衣服上留恋,只以为这小子心里还惦记着外面那些花花世界,毕竟心野了不是那么好收回来的。 他们家的事,湾里的人都知道,谁都拿这小子当反面教材教育自家孩子。 “书屿,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没有我们就先回去 了。” 陈二叔问了他一句。 陈书屿摇摇头,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回去坐的客车,车上人很多,没座位了,所以两人都站在过道上,手撑着座位椅背稳住自己的身体。 车上有几个人都是湾里的人,都沾亲带故的认识,陈二叔同他们打了招呼,和其中一个聊起来。 聊着聊着就聊到那个跑了的女人身上。 陈书屿盯着自己的手背,仔细聆听。 “听说都找到娘家去了,在那女人娘家守了一段时间,没见到人,就要求那女的娘家,再赔一个老婆给他。” “当初老三可是给了不少彩礼钱,这老婆跑了,怎么能甘心,现在一家子都去女人娘家住下,什么时候解决什么时候算完。” “当初我看这女人就不安分,穿得周周正正,说话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大方。” 人最喜欢马后炮,尤其是给人添上莫须有的罪名,好证实自己的眼力见,同时又给八卦填上些色彩。 “我听说是被打的受不了才跟人好上的,如果婆家不打她,或许就没有今天这一出呢?” 陈书屿听着那些越来越不堪入目的话语,冷不丁地出声说了一句。 陈二叔听见这句话,像看小孩子不懂事一样地看他,和那聊天的人对视一眼,笑他见识少。 “她要是孝顺,她婆婆能打她?还是打少了,这不就跟人跑了。” “说的是啊,不信你回去问问你爸,哪个女人不挨几顿打。” 陈书屿听见他们这话,心里的反胃涌了上来,他侧过身干呕两下,整个人心底有些发寒。 他穿过来时,陈父陈母基本上没动过手,像是最底层的夫妻一般,他以为就是普通家庭的不善言辞,男主外女主内而已。 客车一路摇晃到目的地,陈书屿跟着对方下车,帮忙拎东西回去,回到二叔家,陈母站在路口焦急地等候。 陈母眼睛不太好,等陈书屿走近一点,她才确认是儿子回来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跟着出去,怎么不说一声,害我到处找,就怕你不熟路,穿林子里走丢了。” 陈母碎碎念。 “婶子,书屿是山里长大的,你还怕他走丢?这么大人了,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该丢丢手了。” 陈二叔调侃了一句。 陈母没说话,只帮忙拎东西一起往回走。 走路的时候,陈书屿拎着东西,声音很小地问了陈母一句。 “妈,我爸以前打你吗?” 陈母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人,心里一下子就猜到肯定是这人说给儿子听的。 她心里怨恨了几瞬,随后拍了拍孩子背上不存在的灰尘,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话。 “哪对夫妻不磕磕绊绊,大家都这么过来的,磨合好了就好。” 陈书屿没有被这话忽悠住,他知道陈母这话背后的意思,无非是女性磨掉自己的棱角,去迎合男人的锋利。 “妈,以后我挣钱了,我接你出去住吧。” 陈书屿认真地说道。 陈母听见这话后愣了一下,随后赶紧转过身,不再去看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现在说这些还早,你好好找个正经事做,等工作找到了,妈再给你说门好的亲事。” 陈母急匆匆走在前头,无人注意到脚下那如豌豆大小被水滴洇湿的尘土。 陈书屿想离开这里的心,一改之前的随遇而安,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山野风景如画,好是好。 随心所欲的同时。 也意味着这里没有规则的约束。 11. 第 11 章 婚宴的前两天晚上就有女方亲戚过来,新娘子提前住进男方的亲戚家里,等着吉时成婚。 新娘子是其他乡里的人,陈书屿在帮忙的时候,听过其他人谈话,湾里的女孩子少,有些出去打工一去不返,有的嫁人,男多女少,所以说对象都是从其他地方寻摸。 第二天吃过午饭,陈书屿往回走,陈母留在那里帮忙,陈书屿往回走时,要穿过大马路,马路上四辆越野车往前方走,都是外地车牌。 车子行驶速度不快,陈书屿驻足停留看了几秒,车子从他面前驶过时,他看见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坐着一位卷发又气质美艳的女人。 邵明轩正在处理事情时,手下寻来,说工地门口有一行人要找他,邵明轩心里第一时间想,难不成是邵家人找来了? 动作这么快? 邵明轩丢下手中的事情,一路往外走,走的途中,他的大脑在思索应对方案。 等走到大门口时,才发现猜错了,来的不是邵家人,领头的是一个女人,身后跟着保镖。 邵明轩打量对方的时候,林玥也在第一时间打量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 没有书香门第的气质,只有满身的匪气,穿着廉价的衣服,脚上一双拖鞋,和邵家小公子的名头是那样格格不入。 林玥打量完他的穿着后,才细看对方到底长什么模样,模样倒是硬朗身高腿长,她见过好看的公子哥太多,这人在她心中的长相排名也就中等偏上。 林玥等对方走近后,笑了一下,伸出右手,自报家门。 “邵明轩你好,我是林长青的大女儿,林玥。” 邵明轩听到对方说的名字,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谁,他万万没想到先找上门来的,竟然是她。 “你好。” 邵明轩伸出右手,同对方浅浅握了一下表示友好,很快便把手收回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引着对方一行人到他办公室说话。 到了办公室,林玥只让一个女保镖跟在她身后,其余人都在外面等着。 这深山野林的,基本上少有外人来,都是工地上的其他几个负责人来他办公室,所以他这里除了烟酒也没什么好的东西待客。 “没什么好东西,将就一下。” 邵明轩拿了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对方。 林玥接过水客气地谢了一下,拧开盖子只浅浅抿了一口,当做给面子,随后便把水搁置在一旁。 邵明轩在她对面坐下。 “林小姐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邵明轩直问来意。 林玥迎着对方锐利的目光。 “我只是来看看,父亲替我找的对象是什么样子的,就算是商业联姻,我也要来看看对方值不值得投资,老一辈的眼光虽然不错,但总有看走眼的时候,我可不想一头扎进个窟窿里。” 父亲和邵家老爷子的谈话,父亲都告诉了她,毕竟背地里换人,总归得通知她一声。 所以她先找机会在暗处了解邵家的大少爷,了解后,她又托关系广撒网找了过来。 邵家不许林家把这件事传出来,于是她就找借口跟家里说去国外办事,然后转道来了这里。 婚姻于普通女人而言是第二次投胎,于她们这些千金小姐而言,是寻找第二个合作伙伴。 选错了,同样可怕。 邵明轩听见她这话,身子靠在后面的老板椅上,手上拿着一只笔转动,笑着说话。 “好像我这个当事人还没同意这门订婚吧?怎么你们都像定下来似的。” 听到他这话,林玥也不恼,顺着他的话接下。 “那我能不能问一下邵先生,你为什么不想订这门婚事呢?以前你连我的面都没见过,或许是因为相互不了解所以排斥,现在见过后,如果我们好好相处下去,你觉得有没有这个能令你改变主意的可能呢?” 林玥语气不卑不亢。 邵明轩转笔的手停顿两秒后,他把笔丢在办公桌上,他坐直身子,看着对方的眼睛回话。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安排我的人生。” “林小姐,你很好,但我现目前没有结婚的想法。” 林玥没想到对方仅仅是因为这么一个缘由不想订婚,这个理由其实在她听来有些令人可笑。 她以为对方是敷衍她,但看到邵明轩沉静的神色后,她才意识到对方没开玩笑,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林玥沉思几秒,权衡利弊。 如果邵明轩这边不愿意联姻,她就得同邵家大少爷联姻,她父母自然倾向于和大少爷联姻,毕竟大少爷继承邵家的机会要大一点。 但大少爷已经有两个孩子,就算以后她再生,资源就会被稀释,大少爷的亡妻娘家还在,他们必定是支持自家血脉,到时候孩子大了,必定有一场内斗。 邵家有明确的家规,一旦成婚不许子女在外面乱搞,也不许无故离婚,一旦被发现就失去竞争继承人的机会。 如果她和邵明轩在一起,两人的资源只会集中在她生的孩子身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分走资源。 父母看中的是大少爷经营这么多年的人脉和根基,继承邵家希望很大,对林家来说算是锦上添花。 但是于她而言就不是那么好了,公是公,私是私,她虽然愿意为家族联姻,但她更倾向于从长远来看对她帮助更大的。 “邵先生,我知道你不愿联姻,但现目前对我来说,我需要这桩订婚来增加自己的筹码,压过我的哥哥们一头,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所以我能不能请求你,应下订婚,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我会想办法解除婚约。” “相应的,我也会用我的人脉和资源全力支持你,我们各取所需可以吗?只需要你假装配合一下。” 林玥没有因对方拒绝而放弃,所有的东西都要努力试一试才知结果如何。 邵明轩听到她的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见对方思考,林玥趁热打铁。 “这样吧,邵先生,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位置,同时还会帮你拦着其他人的搜寻,我会在这里留半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我们相互了解一下,你可以看一看我值不值得你信任,你也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合作。” 林玥说完后,就起身同保镖离开。 办公室大门打开,邵明轩看着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离开,她身后跟着的保镖们十分恭敬。 周建龙从外面走进来。 “那美女是谁?这么大范儿。” “林家的,老爷子要我联姻的对象。” 邵明轩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一消息。 “她怎么找过来了,你不喜欢吗?” 周建龙见他语气平平,没有丝毫兴奋,按常理来说,是人都会有些好奇和情绪波动的,怎么邵明轩这么平静? “第一次见,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邵明轩两条腿搭在办公桌上,身子往后靠,盯着办公室的门口,想着什么。 周建龙知道,邵明轩这人防备心甚重,平日里他对谁都笑,但实际心里谁都防着。 他自己是和邵明轩打小相处的交情,他心思不深又忠诚,以邵明轩为首,才成为了他认可的心腹朋友。 邵明轩以前在寺庙里,和那些师兄弟们一起长大,平日相处时一口一个师哥师弟的叫着,好得就跟亲兄弟一样,好似下一秒就能为对方两肋插刀,但实际他心里指不定琢磨着怎么利益最大化。 “那你怎么想的?真要联姻?” “再看看吧。” 邵明轩虽不喜别人安排他的人生,但如果一年后能取消,只需要一年的名头,就能给他带来额外的好处,又不用他出面取消订婚,那他确实可以考虑考虑。 毕竟没有谁会跟利益过不去。 但他还是要看看对方的诚意,毕竟急的是对方不是他,人在焦急之下,会一次又一次地加码。 但他也要思考,到时候对方反悔怎么办? 对方一旦违背约定,他要是不顺着按部就班,一旦他反抗,到时候名声臭的是他,惹到邵老爷子真正生气,他可不就得不偿失了。 咚咚咚,有工人在办公室门口敲门,说外面有人找邵总,邵明轩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心里奇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有人来找他? 他起身往外走,他倒是要看看,谁又找上门来了。 走到工地外面一看,才看清来者是谁。 陈书屿拎着袋子等在大门外面,衣服裤子他连夜缝补的,他吃过饭回来,下午不忙就打算把补好的衣服带过来。 邵明轩拎着衣服,示意对方跟他往宿舍走,周建龙自觉地闪人。 到宿舍,邵明轩把衣服裤子从袋子里拿出来,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看不出来撕裂的痕迹。 手艺确实不错。 “可以,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邵明轩说了这么一句。 陈书屿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在工地门口检查不行吗?还非要自己跟着一起过来,检查完了又让他走。 陈书屿点点头,听话地转身往外走。 邵明轩见这人傻不愣真的往外走,也不找借口瞎聊两句,好歹问一问他父亲杂货铺这事到底什么时候解决啊? 邵明轩丢下衣服,拉上宿舍门,也跟着往外走,脚步三两下地撵上,然后快齐平的时候,又放缓速度,稍稍走他前面去一点。 陈书屿见这人走他前面去了,他以为对方有事,也没多想,只是看着对方的背影,他忽然想起来,陈父的杂货铺还没生意。 陈书屿犹豫两秒后快走一步跟上。 “邵哥,我能不能问一下,工人什么时候可以出来买东西呢?” 陈书屿询问他。 邵明轩听到这句话后,放缓脚步。 “这才补一回衣裳,就提要求了?” 邵明轩板着脸回他。 陈书屿被他板着的脸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还是太心急了,该晚些时候提的。 “邵哥,我就是问一问。” 陈书屿赶紧找补。 说完这句话后,陈书屿就不再追问。 只闷头走自己的。 邵明轩见他打住,心里也有些不得劲。 求人办事的,你倒是殷勤点,胆子就这么点,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邵明轩往前走了两步,自觉没趣儿。 调转方向往工地办公室的方向走了。 12. 第 12 章 陈书屿看着对方走远,他心里也在琢磨,自己应该没把对方惹生气吧? 看来这人情世故是真的很难搞。 邵明轩去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周建龙正躺在沙发上眯觉,风扇呼呼的开着,风扇脑袋一直转。 邵明轩自己走到办公椅上坐着。 周建龙见他进来,睁开眼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躺着睡觉,工地上工人们都按部就班,小事有负责人处理,大事才报到他们这里来,他们只每天出去视察一下,盯着点,其余时间也没什么事儿做。 周建龙正要和周公再会时,冷不丁地听见邵明轩开口说话。 “我板着脸有这么吓人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周建龙撑起上半身去看邵明轩的神色,只见他神色凝重,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一样。 周建龙自认为俩人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有时候他也搞不懂邵明轩神一阵鬼一阵的想法,他懒得去深究,通通都当做发癔症。 “怎么了?” 周建龙顺着他的话问。 邵明轩想张口说一说,但是又觉得为了一件小事在意,果真是闲的发慌,看来真得给自己找点其他事情做。 “算了,没什么。” 邵明轩闭上眼靠着眯觉。 陈书屿回到杂货铺,陈父见他回来后让他守着铺子,自己则进里屋睡下午觉去了。 下午的太阳毒,这个时候庄稼人都在家睡午觉,很少有人外出。 陈书屿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针线缝头花,那些碎布料还剩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拿来做头花,做好摆柜子里卖。 一直做到快下午四五点,陈母回来了,她进来后看见陈书屿手里做的东西,她走过来一把把东西抓在手里。 “男孩子怎么做这东西?不要做了,等下你爸看到会不高兴的。” 陈母把东西收走了。 陈书屿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他看着陈母拿着东西进厨房,陈书屿赶紧跟上去,他看见陈母把未做完的头花混在细木柴里,拿火柴点燃,丢进灶孔里烧了。 厨房没有开灯,很昏暗。 陈书屿站在厨房锅台面前,黄橙橙的火光映在陈母脸上,她的眼皮耷拉着,皱纹爬满整张脸,眼珠混浊。 陈书屿心里那一股气横冲直撞找不到发泄口,最后再看到陈母佝偻着的身子时,突然哑火。 很不好受。 “孩儿,不要做这个,你爸不喜欢。” “你要听他的,你才能走得出去。” 陈母低着头往灶台里加木柴,她没有去看儿子的脸色,只是自顾自地说话。 陈书屿那一瞬间头皮发麻,他忽然想,这两位老人,是不是知道了他不是他们的孩子。 但很快陈母起身,走过来,从缸里舀了一瓢水进锅里,然后她看着站在原地的儿子。 “你爸他这人固执,他只听自己的,旁人左右不了他的想法,你这些东西都是女人家做的,你爸看了会生气的。” “给那位老板缝补衣服,那是因为有求于他,但是不能让你爸知道你喜欢做这个。” “安安分分听你爸安排,到时候出去了,想做什么都由你,只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听话学坏了。” 陈母语重心长地叮嘱。 听见陈母的话,陈书屿悬着的心一点点安稳落地,他知道陈母是为他好,怕他被陈父骂。 陈书屿走到堆放木柴的灶台后面,帮忙添木柴,陈母洗了点米和红薯一起丢锅里煮上,盖上锅盖。 做完这些后,陈母拿着背篓和镰刀出去做农活,这时候太阳没那么毒,她去割草回来喂猪。 “注意锅里的饭,饭好就把柴火撤了。” 陈母叮嘱完就从厨房后门出去。 陈书屿走过去把厨房后门关上,然后走回堂屋,他去陈父的房间看了一眼,陈父还在睡。 陈书屿没事做,拿张帕子准备把杂货铺里的东西擦一遍,有些东西放久了,摸起来旧旧的,还有点发粘。 陈书屿手里正擦着一瓶醋,这时候外面传来几人结伴说话的声音,陈书屿抬头向外面看去。 只见有几个工人跨进他家杂货铺。 “小陈啊,快把麻将摆上,好久没打,麻将瘾上来了。” 有个工人性子急,主动帮忙摆桌子板凳,陈书屿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架子上抱麻将。 每副麻将都用布口袋装着的,他抱了一个过来,解开绳子,把麻将倒在桌子上,倒完后他又去厨房烧热水泡茶。 陈书屿拿了两个大茶缸,随手抓点散茶,去厨房找热水瓶泡茶,泡好后他把茶端出来放工人旁边的凳子上。 工人打麻将的声音太大,把陈父都吵醒了,他起来走到外面一看,见工人们可以出来了,赶紧去问对方怎么回事。 工人说老板下午制定了规章制度,就解禁了。 陈父听见这话,笑得脸上的皮堆叠在一起,他让陈书屿赶紧去多烧些热水备着,等会肯定还有其他人来打牌的。 陈书屿进厨房烧热水,他坐在矮凳上,一边加柴一边想,应该是邵老板发的话,让工人解禁。 看来对方没有生他的气。 太阳渐渐下山,陈书屿和陈父轮流吃完晚饭,陈父盼了一晚,希望邵老板会过来打牌,但是直到天黑,邵老板都没有过来。 后面接连一个星期邵老板都没有来,陈父忍不住询问工人,工人都说不知道,只说这几天都没看见老板的身影,只有一个工人说,他前几天看见邵老板开车出去了。 陈父听见这话,就不再追问。 没有能力和人脉的底层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只能问,什么都只能等,等时间等机遇。 邵明轩和周建龙正在县城的宾馆住着,工地上都是男人,林玥常来工地不方便,也不安全。 所以邵明轩来县城住几天,对于林玥提议的合作,邵明轩是感兴趣的,他对一切有利益的东西都感兴趣,所以他带着诚意出来。 前几天邵明轩和林玥商量利益细节,对方能给到自己什么,同时林玥需要自己做什么,都一一提前说好。 两人像谈生意一样,把这门为期一年的订婚,商量着怎么利益最大化,邵明轩也知道他的婚事是老爷子的心病,至少这一年,可以让老爷子放心,放一点权给他。 邵明轩从小在寺庙长大,有些东西就算后面加紧补,也是赶不上他几位兄弟姐妹的。 他心里也清楚,两位父母看着心没有偏,但实际和他隔着一层,没有亲密感,有的只是愧疚,等愧疚没有了,他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人有时候会偏爱带在身边的孩子。 他想要什么,就得自己想办法去拿去抢,安分等着两位老的时不时给点东西,怕是背地会被其他几位兄弟姐妹给玩死。 邵明轩还记得他第一次进邵家大宅的时候。 他的几位兄弟姐妹们,露面时穿得简洁得体,面上带着微笑,语气十分 激动,又克制地抱着他,说这就是我们的小弟吗? 看上去好像非常欢迎他这位弟弟回归。 而他穿着一身亮眼又华贵的衣服,本来肤色就黑,还是个光头发型,站在亮堂堂的大厅里,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邵明轩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几位兄弟姐妹,联合起来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 邵明轩也不是吃素的性子,于是他故意把那套衣服穿了好几天,去两位老人面前晃悠,他们问起来,邵明轩就说他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不能糟蹋了。 两位老的也立马反应过来,儿女们之间搞什么小心思,当即给了邵明轩不少好东西,同时又从外面请人来教邵明轩上课。 人在不同的阶层,心机和手段也要与时俱进,这是邵明轩进入邵家后得出的真理。 白纸黑字的签完合同,又有录像做证据,邵明轩同对方定下合作,什么都弄好后,邵明轩让林玥先回去,过几天他会打电话告诉老爷子同意订婚的事,订婚宴他会准时露面的。 林玥谈成订婚心情好,加上没来过这种小县城,索性和邵明轩在县城里一起逛一逛,请他吃一顿饭再走。 一对俊男美女,出行十分亮眼,路边的人频频转头打量,邵明轩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走到一处杂货店停下脚步。 杂货店外面摆放着许多小玩意儿,其中就有套装的针线盒,24色线配一个针盒,里面还有一个顶针和软尺。 邵明轩伸手拿起那套针线盒,询问老板价格,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回头瞅了一眼这人穿得人模人样,身边还跟着漂亮女娃子,估计也就是问着好玩。 谁正经约会,来买这东西。 “五块钱一套。” 老板随口报了个讹人的价格,卖东西就是这样,看人下菜碟,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邵明轩拿着针线盒仔细检查了一下,看有没有瑕疵,林玥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暗地里观察他。 她听父母说过邵明轩的来历,以前在寺庙当和尚,后来才被找回来,她没想到这人心还挺细,还知道自己买针线缝衣服,不过上流社会,先敬罗衣后敬人,有机会还是提醒一下他,不能这样过度节俭。 邵明轩检查完后,准备付钱时,看到摊位上的盘香和花露水,他盯着看了几眼,好似在犹豫。 林玥也发现了,谈合同的时候邵明轩大刀阔斧,你来我往的争讨好处,实打实的雷厉风行,干脆利落,怎么买个东西这么磨蹭,这也没多少钱吧? “你们那蚊虫不少吧?要不然买一些驱蚊的?” 林玥走过去拿起两盒蚊香就准备主动付钱,就当卖个好,但是邵明轩拦住了她。 “不用,我用不上。” 邵明轩只说了这一句,就自己从兜里摸出五块钱,买下这一套针线盒,他找老板要了袋子装好,自己拎在手上。 周建龙和保镖走在一起,他们隔得有些距离,没打扰前面两人相处,他看着邵明轩走到杂货店,掏钱买下那套针线。 邵明轩不会针线。 那不是给他自己买的。 周建龙下意识的以为是给林大小姐买的,他心想邵明轩单身果真是有理由的。 买什么针线盒啊,人家大小姐留洋归来,要针线做什么?你把人领去商场买东西啊。 还有那什么针线盒竟然要五块,镶金了啊?明摆着两三角钱的东西,平时砍价砍得人厌鬼憎,八百个心眼子。 怎么这时候鬼遮眼了。 13. 第 13 章 陈书屿早上正在扫地,这些天工人们天天来打牌,工人在的时候不方便扫,这地面是泥土地,扫起来灰尘翻飞,所以他都是等工人走后的第二天早上再来打扫。 刚扫完地,杂货铺就进来两个人,是邵老板和他的助理周先生,陈书屿放下扫把,客气地询问他们需要什么。 “小陈,你这里有没有钓鱼的工具,借我们用用,我们打算去钓鱼。” 周建龙主动说明来意。 陈书屿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陈母出去干活了,陈父还在睡。 “周哥你等等,我问问。” 陈书屿转身往卧房走,陈父侧躺在床上,呼噜声震天响,陈书屿走过去弯下身子询问陈父,家里有没有钓鱼的工具,邵老板他们来借。 陈父睡得正香被吵醒,正想骂一句,但是听见邵老板这三个字,瞌睡一下子就醒了,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匆匆穿上拖鞋。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拿。” 陈父去堆放杂物的仓库里找,没多久就找出来两根鱼竿,鱼竿是竹子做的,上面绑着鱼线和鱼钩,鱼钩锈迹斑斑。 陈父拿毛巾把鱼竿擦干净,擦完后才交给邵明轩,周建龙说了声谢谢,两人拿着鱼竿往外走,陈父追着出来说了一句。 “邵老板,你们不熟悉路,不知道哪里方便钓鱼,让我儿子带你们去吧。” 陈父把儿子往前推了一下。 邵明轩回过头来,思索两秒后点点头。 陈书屿只知道河边可以钓,其他远一点的地方根本不知道,刚走了两步,陈父像是想起来什么,他把儿子拉过来,指了一下路。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前面拐弯的地方,有一条岔路,再从岔路的另一条路,一直走到有一棵梨树的地方,然后从那里顺着土坡往下走,走到底后再往右走,就能找到钓鱼的水潭,那里的鱼好钓一点,钓鱼的蚯蚓在湿润的土壤就能挖到。” “自己机灵点,嘴甜点。” 陈父交代儿子。 陈书屿默默地在脑袋里记路线。 陈父交代完后,陈书屿拎着水桶和工具出发去钓鱼。 陈书屿闷头在前面带路,也不说话,脑袋里一直重复陈父说的路线,先直走到岔路,他生怕等下把路线忘记就糟糕了。 邵明轩和周建龙在后面走,前面的人走得认真,都没发现后面两个大活人落后一大截。 “他这是不想和我们说话吗?走那么快?” 邵明轩偏头去问身边的人。 周建龙哪里知道小年轻的想法, “你管他想什么,把路带到不就行了?” 邵明轩听他这样说,没应话,而是大步地追了上去,三两下就走到人身后。 周建龙搞不懂邵明轩什么时候多了个招猫逗狗的性子,人家小兄弟好好的听吩咐,非要去惹人家。 “喂,你是哑巴吗?怎么不说话。” 邵明轩突然出声。 陈书屿一直惦记着记路,没注意到邵明轩走到他身后来,突然发出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 他赶紧回想刚刚记的路线。 确认还记得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说什么。” 陈书屿没好气地回答他。 邵明轩听见他这话,心里梗了一下,心想臭小子,果然利用完就丢,工人们解禁了,也就不需要巴结他了是吧? 之前种种他哪里看不出来,这小子不愿意巴结他,都是陈父硬逼着他做的。 陈书屿倒真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心里只记着一件事,记路记路,要是忘记怎么走了,等下带着人一起迷路,那可真是丢脸,而且还容易引起陈父的怀疑暴露自己。 好不容易走到岔路,陈书屿顺着指示往岔路走,邵明轩跟着跟着就反应过来了。 “你不会是不识路吧?” 这小子一边走,一边嘴里无声地念。 这不是在背路线,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会?” 陈书屿嘴硬,不承认。 邵明轩心里只觉好笑,没戳穿他。 等走到水潭时,陈书屿才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他想这下可以放松了,就算回去找不着路,还有其他两个人记路,到时候让他们走前面。 到了水潭,陈书屿把锄头交给他们。 邵明轩拿着锄头挖蚯蚓,陈书屿则蹲在旁边看,他不敢抓。 蚯蚓细细长长又扭来扭去的。 “你看着比我还像个少爷。” 邵明轩一边挖一边和他说话,他一锄头下去把泥土挖开,然后周建龙上前去刨泥土捡蚯蚓,捡完后邵明轩又继续挖。 “真会挖苦人。” 陈书屿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挖完蚯蚓,他们就开始挂饵钓鱼,邵明轩把竹竿往土里一插,席地而坐。 陈书屿坐在离邵明轩不近不远的地方看他钓鱼,周建龙跑他们对面钓鱼去了。 邵明轩从兜里摸出一包瓜子,招呼人过来一起吃,陈书屿伸出手,邵明轩往他手心倒瓜子。 眼前的手瘦瘦小小又白嫩,指腹没有一点茧疤,像是一点重活都没干过的样子。 邵明轩有时候觉得这人身上的违和感太重。 明明是乡下长大的,却像是头一次来这里一样,而且这人应该没有发现,他自己说话时,说的是普通话,然后仿了一点这里人的口音。 “陈书屿,有什么野果吃吗,弄点来解解渴?” 邵明轩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陈书屿手心抓着瓜子,脑袋往四周转了一下,没看到有什么野果,何况他也不认识,哪里敢让人真的吃他摘的野果。 “邵哥,这个时候野果都过季节了,要不然我回去带壶水过来吧?” 陈书屿想着老板都是城里人,应该不知道这些,所以想了句话忽悠他。 邵明轩打小在山里寺庙长大,什么野果能吃什么不能吃,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邵明轩忽地笑了笑,继续磕瓜子。 邵明轩吃瓜子直接丢嘴里磕,磕完就吐瓜子皮,陈书屿是磕一下把瓜子剥开,把瓜子仁拿出来放在嘴里,磕掉的瓜子皮都放在一堆,打算等下用土埋一埋。 陈书屿发现浮漂动了几下,于是凑过去非常小声地和人说话,怕声音太大,鱼被吓跑。 “是不是有鱼上钩儿了?” 邵明轩看了一下浮漂的动静,一看就是非常小的鱼在吃鱼饵,根本不用管,这种小鱼钓上来也是丢。 身边的人为了小声说话能听清楚。 所以离得很近。 “什么?” 邵明轩像是没听清,问了他一遍。 陈书屿见他没听见,于是坐得更近一点,两人衣角都贴着,陈书屿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邵明轩点点头表示听见,然后又给出回话。 “小鱼,不用管。” 陈书屿也没钓过鱼,前世他的生活乏善可陈,他很少和人接触,日常对外沟通交接都是他的助理。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喜欢的事就可以了。 这也产生了一个弊端,他容易被蒙蔽,助理说什么他都信,助理背着他和外人勾结,中饱私囊,竟然还偷他的设计稿给外人。 他发现这事后,第一时间就是报警把人送进去,然而就在他解决完所有事后,在某一天过斑马线时,一辆失控的车子朝他撞来。 陈书屿不知道这场车祸是否是人为,毕竟他已经死在车祸中,无法得知后面的结果。 好在老天眷顾,又给了他一次人生。 邵明轩见身侧的人盯着水潭发呆,瓜子也不磕了。 “发什么呆?” 邵明轩问他。 陈书屿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藏的事太多,还是很久没有人愿意静下心来听他说话,他偏过头去看对方,问了一个问题。 “邵哥,你说人是不是都有私心?真心换不来真心?” 邵明轩见人问这话时,面上虽然很平静,但眼睛里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年纪轻轻,不学好,指不定是为了哪个女孩子为情所困,这种事他在寺庙见多了。 寺庙里来来往往的香客,虔诚的从山脚磕上山门,不虔诚的在佛像面前口出狂言。 求的都是自己心里的愿。 外人都以为寺庙是一块净土,其实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和争斗,总是有人想着在寺庙做工养老,实际呢等你年纪大了干不动,寺庙就会把你赶出去,当你没有利用价值时,就是一堆垃圾,被人扫地出门。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真心,你为什么要去求人的真心?这东西有什么用?是能吃还是能喝?有这闲功夫,你还不如多看看眼下,都穷成这样了,还不赶紧想办法多挣点钱,改善改善生活。” 邵明轩无情又毒舌地打破他的伤春悲秋。 陈书屿心里是有点难过,但是邵老板这话一出,确实如一盆冷水泼在他头上,让他瞬间清醒。 对啊,想明白了又能怎么样? 能改变什么吗? 陈书屿这才想起,陈父要他做的事。 “邵哥,你还需要补衣服吗?” “谁家衣服隔三差五的破?等着吧,有需要再找你。” 邵明轩心想,臭小子总算上道了。 陈书屿听见他这样说,心里失落一瞬,转而想起,工地里的其他工人肯定也需要补衣服,这深山野林的,买衣服也不方便。 “邵哥,那可以给你们工地的工人补衣服吗?补两件衣服收一角钱。” 陈书屿脑袋总算灵光了一点,殷切地追问。 邵明轩故作沉思拿乔,陈书屿不懂人情世故,还以为对方在认真思考,于是就乖乖坐着等对方思考完。 邵明轩目光在那包瓜子上扫了两三眼,见人实在不开窍,干脆撕了脸面,有话直说。 “先剥点瓜子来吃,我就考虑考虑。” 陈书屿听见他这话,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包放着的瓜子,认真地回了一句好。 陈书屿把瓜子倒了些放在手心,他习惯性地把瓜子放在牙上一磕,磕出个小口,然后再用手指按开,把里面的瓜子仁捡出来。 剥了一小堆后,陈书屿就把瓜子仁放在邵老板的手心,让他吃瓜子。 邵明轩捻着瓜子仁一粒一粒地吃起来。 对面的周建龙,一抬头就看见邵明轩跟前的鱼竿都要被鱼给拖跑了,而他本人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么大动静丝毫看不见,和旁边的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他手里吃着瓜子,跟吃什么神丹妙药一样,整个人容光焕发,周建龙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邵明轩,鱼竿跑了。” 周建龙实在看不下去,在对面大吼一声。 邵明轩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把手里的瓜子仁一把丢进嘴里,飞快地抓住被鱼拖跑的鱼竿。 14. 第 14 章 钓了一上午,钓了十来条鱼。 邵明轩瓜子吃太多,那一包瓜子都进他肚子里,吃得他口干舌燥,他起身去林子里寻摸了点野果,在水潭里洗干净,用树叶装着。 邵明轩自己吃掉一大半,剩下的拿给陈书屿,周建龙收竿走过来时,他刚想说给他留点,结果还没走拢俩人就分完了。 邵明轩拎着桶,周建龙拿鱼竿,陈书屿走在他们后面,三人往回走。 邵明轩走着走着回头看一眼,见他身后是周建龙便又继续往前走,走回正马路后,周建龙和邵明轩停下脚步。 他们出来时就说好了,钓完鱼拿回去煮,不去老陈那里吃,要是留下吃饭,对方必定得荤菜素菜的摆一桌子,他们又不是真的恶霸,所以也就不给对方添这个负担。 周建龙把鱼竿给邵明轩拿着,然后从路边揪下两根草搓成绳子,再从桶里摸了三条鱼,用草绳从鱼鳃穿到鱼嘴,把鱼穿好。 “小陈,这三条鱼你拿回去,就当借你们家鱼竿的费用。” 周建龙把穿了鱼的草绳递给他。 “不用了,周哥,你们自己留着吃吧,我要是想吃,到时候去河里摸就是。” 陈书屿没敢接,找借口推拒了,他要是拿了,陈父回去准得骂他。 周建龙见人不收,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和人接触下来,他觉得眼前的少年性子温吞,偶尔带一点跳脱,但底色是善良的。 “要不然跟我们一起吃吧,让你陪我们一起钓鱼,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这像什么话。” 陈书屿目光越过周建龙,看向站在马路边拎桶等候的人,那人目光没有看他们,只是在看道路边的农作物。 陈书屿有时候摸不准别人是真心邀请还是客套,他怕自己去了讨人嫌,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 周建龙见人拒绝,他回头看了一下邵明轩,邵明轩的脸色隐隐有些不耐烦,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耐烦等久了,还是什么。 他刚想顺着少年的话就此结束话题,谁知道身后的人,冷冷地开口呛声。 “请不动就不要请了,人家又不差你这几条鱼吃。” 听见这话,陈书屿和眼前的人都愣了一下。 陈书屿有些尴尬,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要去就跟上。” 邵明轩说完这话拎着桶转身就走,看也不看其他两人,周建龙拎着鱼有些无奈的说了一句。 “小陈,别多想,你邵哥经常神一阵鬼一阵的,抽过这个疯就好了,以后你和他熟了就知道。” 陈书屿点点头,顺着周建龙给的台阶下了。 他一开始拒绝不想去,也是怕一直凑在人身边讨嫌,刚刚他求对方的事因为鱼竿被鱼拖跑这件事岔开,后面对方也没提这事。 不知道对方心里允不允。 周建龙和陈书屿一起走,路上怕人多想又不自在,所以找话题闲聊,走着走着他们就看见在前方等候的邵明轩。 “你邵哥就是嘴硬,以后他发神经的时候,你别理他,过会儿他就好了。” 周建龙特意提点人。 陈书屿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打一个预防针,让他心里有个准备,万一以后邵老板又莫名其妙地对他发脾气,让自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其实这也算是兄弟之间的一种偏帮。 陈书屿知道自己有求于对方,有求于人就是矮人家一头,人家说什么都得听着。 等走到邵明轩站的地方,三个人一起往工地的方向走,周建龙快走两步跟上邵明轩,他不经意地用手拐肘捅了一下邵明轩。 “邵明轩,你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对小陈这么凶?人家多大你多大?你为什么非要跟他过不去?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小性的人?” “怎么习得这么尖酸刻薄?” 邵明轩听着周建龙的问话,没吭声,他只是觉得对方一再推拒,让他心里不爽。 这不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吗? 有事求他的时候,就贴上来。 目的达到了,转身就走。 周建龙见人不说话,也就不问了,邵明轩这人他要是不想跟你说缘由,你就算嘴皮子问破了都问不出来的。 走着走着,邵明轩走在了中间,陈书屿走在最后,忽然陈书屿发现一件事,因为不想尴尬,所以他特意放慢脚步,保持距离,但就算走得再慢,他和前面的人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陈书屿抬头去看前面,那位周先生走得快,也没有回头看,和他们之间拉开很长的距离。 犹豫半晌,陈书屿只快走了一步,就追上了前面的人,他偏过头去看对方。 对方目光四处乱看,等自己看向他时,这人也转过头来目光和他对上。 “我不是拿乔,我有时候分不清你们是真心邀请还是客气,我怕去了讨人嫌。” 陈书屿小声地解释。 他以前经历过几次这种情况,对方请他时,好像他不去就是不给对方面子,等真的去了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邵明轩听见这话突然笑了一下,停下脚步。 他知道对方这样说,必定是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然后被人嫌弃了。 “你脑袋里装那么多条条框框做什么呢?对方叫你吃,你就去吃,管他背后怎么想,吃进肚子里的才是真的,别人怎么想你,你能少块肉吗?他是你爹还是你娘?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你就是脸皮太薄了。” 邵明轩抬手掐了一下对方的脸。 陈书屿把他的手扒开,掐得有一点疼。 邵明轩觉得自己没怎么使劲,就轻轻捏了一下,这人的脸皮上就红了一点,脸皮薄还真没说错。 陈书屿见对方没有生气,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他也笑了一下。 “可是对方说的很真诚,我还以为他真心邀请我呢?” 陈书屿陈述事实。 邵明轩还是头一次见这人发自内心的笑,清俊的面容笑起来很好看,像悬崖峭壁上迎风摇曳的冷白花朵。 “这么真诚?那你可不得多吃点,不然都对不起对方的真诚邀请。” 邵明轩不以为意地回答。 陈书屿回想那几次经历,那些时候他都没吃什么,因为受情绪影响,只吃了一点点东西。 真是有点傻乎乎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时不时地聊上一两句,很快就到工地大门口,周建龙在门口等了好一阵才见两人从小路转出来。 这么会儿功夫,两人又好了,都聊上了。 等两人走近后,正准备往前走时,邵明轩突然落后一步,跟工地大门口守门的保安说了一句话,说完后他就跟上去了。 这个时间正是食堂开饭的点,中午吃饭的工人比较多,邵明轩让他俩去办公室等,他去厨房做鱼,周建龙想说他去做时,邵明轩没听他的,直接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陈书屿和人一起在办公室等,他怕办公室有什么重要文件,也不敢乱走,就在沙发上坐着。 “小陈,先喝水,你邵哥做饭的手艺只将就能吃,等下你不要意外,多少给点面子吃点。” 周建龙怕等下邵明轩见对方吃得少,万一又折腾起来,他不想多一事,感觉像调节小学生吵架一样,没完没了的。 陈书屿见对方说的这么郑重,心想,这是遇到了厨房杀手吗?那这人刚刚还说要他多吃点,万一等下实 在难吃得咽不下去怎么办? 算了,就当吃药了。 等了四十来分钟,邵明轩端着托盘过来,托盘里放着一大盆水煮鱼,还有三个碗和一盆米饭。 这鱼看上去十分有食欲,不像周先生说的那样,陈书屿心里犯了一下嘀咕。 周建龙也奇怪,他和邵明轩一起长大,他偶尔会吃到邵明轩做的饭菜,那饭菜可以说不是一般的难吃,没滋没味的,有时候运气不好,咸得不能下口。 所以后面他都不怎么吃邵明轩做的东西。 饭菜摆在桌上,各自盛饭,盛了饭后,陈书屿等他们两人下了筷子后,他才伸筷子,他夹了一点鱼腹的肉,他喜欢吃鱼,但是又怕鱼刺,所以尽量挑刺少的地方吃。 鱼肉放进嘴里,陈书屿尝了尝觉得味道很好,他想难道自己真的在农村待久了?没有吃过城里的饭菜,这味道还能算难吃吗? 周建龙尝了一下,他不信这是邵明轩做的,于是又尝了好几筷子,这味道也太天差地别了。 “这是你做的?” 周建龙半信半疑地问他。 “不是我做的,还能是谁?” 邵明轩哼笑一声。 周建龙听见他这话,就知道以前被他耍了。 妈的,以前他吃的那些垃圾是这人故意的。 “邵明轩,你有病吧,以前做的菜难吃得要死,倒给狗,狗都不吃。” “亏我怕伤你自尊心,拼命地往下咽。” 周建龙想起来就气,那时候粮食精贵,真的是吃又吃不下,倒掉又心疼,喂给狗,结果狗闻了闻就跑了。 邵明轩听见他的控诉,没忍住笑出声。 “我看你才是有病,寺庙那么多人,做这么多人的饭,我得累成什么样,我还以为你早就想明白了。” 邵明轩打小就知道想办法挣钱用,但他也知道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所以该他发挥的时候,他不会含糊,不该他逞能的时候他绝不出头。 不浪费一点自己的体力和天赋。 邵明轩这么一说,周建龙瞬间就想明白了。 “靠,真有你的,你真狠。” 周建龙气得狠狠吃了两碗饭。 陈书屿边吃边看两人拌嘴,时不时地被两人逗笑,感觉心情都好了很多。 等吃完饭,周建龙负责收尾工作,他把空碗碟送回厨房,陈书屿见时间不早,就打算先回去。 “邵哥,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招待。” 陈书屿起身告别。 “你等等,我拿个东西给你。” 邵明轩走出办公室,等了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袋子回来,他把袋子递给陈书屿。 陈书屿打开袋子看了一下,里面是一套针线盒,陈书屿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你不是要补衣服赚钱吗?这个给你,到时候你挣了钱再把这东西的本钱还我。” 邵明轩淡然地说道。 陈书屿点头道谢,他拎着东西想了想,随后鼓起勇气询问对方。 “邵哥,我能不能把这东西放你这里,以后我过来补衣服,我爸他不太喜欢我做这个。” “行。” 邵明轩又把东西拿了回来。 陈书屿谈妥这件事后,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笑着跟邵明轩说再见,然后转身往外走。 陈书屿心情好,看路边的花花草草都觉鲜艳,走着走着,陈书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是早上钓鱼才跟邵明轩说的补衣服这件事,而针线盒是早就存在的。 这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吗? 还是说邵老板未卜先知。 知道他会提出这件事? 15.第 15 章 陈书屿同陈父说邵老板让他去工地学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陈父听见这话急切地赶他出门,让他早点去。 陈书屿往工地的方向走,工地开工的声音很大,他在河对面都听着了,等走到工地大门口时,陈书屿往保安在的方向走。 “哥,我找邵老板,能帮我通报一下吗?” 陈书屿礼貌地询问对方。 保安大手一挥,说邵老板说过,以后你来直接去他办公室,不用通报。 陈书屿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往里走。 这个时间点工人们都在工作,看见有外人进来,还很诧异,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等发现那人是谁后,有几个就小声嘀咕了起来。 “还真让陈老头巴结上了。” “可不是,这白吃白拿这么久,要不是陈老头没有女儿,我估计恨不得把女儿都送出去。” “呵,我看这小陈瘦成这样,能干什么?” 工人们有些不忿,因为他们能进来都是凭实力进来的,这陈老头想塞儿子进来做事,他们都知道,但是邵老板一直没有松口,大家都乐得看笑话,他们经常去打牌消费,就是去看戏的。 毕竟下了工闲得无聊。 陈书屿不知道这些人背后的议论,他径直走到邵明轩办公室,办公室大门开着,邵明轩正在里面看文件。 “邵哥。” 陈书屿在外面敲了敲门。 邵明轩把资料放下,说了声进来吧。 那天同人商量好的,工人破掉的衣服,统一收上来,到时候补好再拿回去,邵明轩没有跟工人说补衣服的是谁,只是说拿到镇上去缝补的,到时候补衣服的钱从工资里扣。 邵明轩让他把办公室门关上,然后从墙角拖出一麻袋衣服,指着口袋说就是这些了,一共七十八件。 陈书屿拿出其中一件衣服,开始看撕裂口,然后在针线盒里找颜色相近的线,找完后就开始穿针缝补。 邵明轩手里拿着资料,看这人补衣服。 他心里想,这么一大麻袋衣服这得补到什么时候去,两件衣服一角钱,这纯打黑工呢?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缝衣服挣钱?” 邵明轩没忍住问他。 陈书屿抬头看了他一眼,停顿两秒后才回答自己的想法。 “先攒一点点钱,然后再买布料做头花,做好拿去镇上卖。” 陈书屿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重活儿做多了就会喘不上气,做衣服需要的布料太多,本钱也需要不少,还不一定能保证卖得出去,到时候砸手里就亏了。 所以他打算先从小的入手,做头花用料少,制作起来也简单,不那么耗精神,投入也少。 邵明轩见他还有点脑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听你说起来也还行,怎么不问你爸要点本钱,你家里不是开杂货铺的吗?怎么这点钱也要不来?” 邵明轩像是随口一问。 陈书屿手上动作未停,心里在思索该怎么回答,五六针的功夫,他想好应对的回答。 “我爸怕我学坏,什么都不让我干,也不给钱,现在他只认为他给我找的事情是正规的。” 邵明轩听着他的解释,细琢磨了一下,面上看不出问题,但他认为一个人的性格和本色固定下来后很难更改,努力自我修正是违背人性的,很多人都做不到这件事,需要很强大的毅力。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觉得眼前人的性子是温吞宁静的,和之前那些八卦的事情根本搭不上钩。 这明摆着就是两个人。 不过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以后再说。 “陈书屿,你想挣钱吗?” 邵明轩问完这句话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脚尖踢了踢身边的麻袋,这么大一口袋,就算是动作再快,也得缝好几天。 陈书屿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抬头望向站在他面前的人,眼前的人个子高大,身型可以把他整个人笼罩住,往那一站就十分有威严。 挣钱,他当然想挣钱,想挣钱离开这里去大城市发展,但前提是他得先有本钱。 他身上一分钱没有,连坐车的钱都没有,而且原主的身份证还在陈父手里拿着,他没有身份证哪里都去不了。 “谁不想挣钱?” 陈书屿反问他。 邵明轩听见他这样回答,点点头,然后弯下身子直接把他手里缝了一半的衣服拿走,扔到麻布口袋上。 “廉价的劳动力是发不了财的,你的精力得用到该用的地方去,这样吧,你出手艺,我出钱,到时候卖的钱二八分账,你觉得如何?” 邵明轩从拿到自己缝补好的衣服那一刻,就确定了眼前的人会这门手艺,他回邵家也有几年,也恶补了许多东西。 上流人家穿的衣服讲究手工定制,衣服什么牌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合身扬长避短。 衣服始终是件衣服,不能越过人去。 衣服要发挥它本身就有的价值。 陈书屿听到他的提议甚是心动,眼前他一穷二白,补衣服确实是廉价的劳动力,何况乡下女人多数都会这件事,随便找个人都可以替代他,就算他补得再好也没有优势,因为工人干活,哪里在乎这些,反正都是干活儿穿的衣服。 但是二八分账,会不会不太好? 自己拿这么多。 要不然五五分账吧? 陈书屿想到这里正想开口说这件事时,邵明轩像是看透了他心里的想法一样,笑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好的事,我说的是我八你二,我拿大头。” 邵明轩伸手弹了一下陈书屿的额头。 弹的力度不重,陈书屿抬手揉了揉额头,这邵老板怎么喜欢动手动脚的,眼下不是在意这个问题的时候,而是二八分账! 这心也太黑了吧! “不都说技术入股很赚钱的吗?为什么你八我二,这也太不公平了。” 陈书屿抱怨。 邵明轩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打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给他上上课。 “千里马世间多的是,只有遇上伯乐才能成为千里马,否则它就是平平 无奇的马,就算你是金子又怎么样?埋在土里的东西,与石子无异。” 邵明轩伸手点了点那一麻袋衣服。 “要是没有我,你起码要浪费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去攒本钱,而且这些东西会耗费掉你的精力和心气,你就一定能保证你三个月后买布料做头花能赚钱吗?到时候亏了,你该怎么办?你又继续等三个月,重复攒钱?” “人的时间和心气是很宝贵的,是经不起日复一日的搓磨的,到时候第二次失败你又怎么办?” 邵明轩指出这些现实问题,现实不是童话,各种各样的问题都需要考虑到。 陈书屿听见他的话怔住了,以前他只知道埋头设计,他运气不错,在学校就凭借自己出色的能力获得很多奖学金而且小有名气。 他攒钱自己开了一家工作室,他只负责设计,其余的都是助理对接沟通,他的工作室名气越来越大,请了很多人,一直都是助理在管着,他就安心设计,这种模式就这样维持了很多年。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福利院待遇很好,他并不像外面人想的那样吃了很多苦,反而他比很多贫苦小孩子都幸福很多,长大了事业上也是顺风顺水的,除了最后识人不清。 他没有经历过社会的风吹雨打,可以说有时候天真得十分单纯。 陈书屿被他说得动摇,思索再三后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与他合作,毕竟除了他也没有更好的合作伙伴。 邵明轩见他可算点头了,脸上笑意浮现。 “识时务者为俊杰。” 邵明轩直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打算说干就干,现在就上街去买布料。 陈书屿被他抓着手腕,踉跄地带着走,他回头看向那堆衣服,赶紧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答应好的衣服还没缝完呢?” 陈书屿提醒他。 邵明轩回头看了那一堆衣服,收上来时他就看过,干净的脏的什么都有,有些工人们都不爱干净,衣服都不认真洗还有汗臭和狐臭味,堆在一起简直就是破烂堆。 他看到这些东西的第一眼,想到少年白净细腻的手摸这些脏衣服,他当时就恨不得把这些东西给全扔了。 能忍到现在,算他克制了。 “你不用管,到时候我解决。” 现在邵明轩的目的达成,那堆破衣服可以功成身退,到时候给每个工人都发一件工作服当补偿算了。 陈书屿被他拉着往停车的地方走,走着走着,陈书屿觉得有些不太对,两个男人拉着手像什么话? 他动了动手,想把手往回抽,但是对方抓得紧,又是在走路,对方没有发觉他这点挣扎。 陈书屿想了想,对方应该不是故意的,两人才刚刚合作,他还是不要提这种小事扫兴,以免对方觉得他事情太多。 陈书屿被他带到停车的地方。 邵明轩打开副驾驶门,让他上去坐好,正打算帮他系安全带时,却见陈书屿很自然地就找到安全带拉下来给自己系上。 邵明轩没能帮上忙。 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16.第 16 章 车子一路行驶,邵明轩开车技术很好,他开得很慢,路上他和陈书屿沟通细节。 “头花做雍容华丽一点,吸引眼球越闪越好,我们走精品路线,只做二十个。” 邵明轩从他说想做头花到答应合作后,大脑里一系列的销售计划都想好了。 “二十个?会不会太少?能挣钱吗?” 陈书屿看了看他们坐的车子,心想才二十个,大老远的陪自己一起上街,这能挣回来油钱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只负责做就是,到时候卖的时候你在旁边看,多学着点儿。” 邵明轩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点独属于他的傲气和自信,陈书屿听后虽半信半疑,但终归是信任多一点。 陈书屿见他开车来到县城,而不是乡镇,他没有过多追问,眼睛一直看车窗外面,外面和山野完全是两个世界。 邵明轩找地方停车,停好后找人打听附近有没有生产布料或者卖布料的批发市场,陈书屿怕跟丢了,所以紧紧跟在他身后。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问,他们找到生产布料的工厂,等邵明轩上前跟工厂保安散烟套完近乎回来,陈书屿拉了拉他的衣角。 “做头花要不了那么多布料,你来这里,人家肯定不会搭理你的。” 陈书屿知道工厂肯定颜色更多花样更齐,但是你只要一点,人家根本不会搭理你,这个年代不像他所在的那个年代,什么都方便,少要点人家工厂服务态度也好。 邵明轩感觉这人的小动作像是在他心上挠了一下,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想做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外面不要问事情,隔墙有耳,等到酒店我再同你细说。” 邵明轩凑到他耳边教他。 这是他一直以来就有的谨慎,赚钱的方法是金子,不可外露,就算周围是陌生人也不行。 于是陈书屿不再追问,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他看着邵老板跟保安聊过后,然后又去批发布料的市场,他让陈书屿去选款式,选完后又问价格,把整个市场的价格都问了一遍。 最后一样没买。 邵明轩最后又回到那座工厂,他让保安帮他通个信儿进去,说他要定一大批布料,找个能管事儿的出来。 保安接了他的好处,进去帮他传话。 没过多久,从工厂大门匆匆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看着大门外站着的两个人,一个约莫二十多岁,一个十七八岁。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被人耍了。 但人都来了,先看看再说。 邵明轩张口就说要定哪些哪些布料,定多少量,负责人一看他多少懂一点,于是客气地把两人请进办公室。 邵明轩丝毫不怯场,走得四平八稳,搞得真的像那么回事,陈书屿心里慌死了,他还从来没干过这事,手心紧张得直冒汗。 但他这时候也不可能拆台拖后腿,于是努力板着个脸不说话,在别人看来倒真有点像清冷矜贵的小少爷。 到了办公室,负责人给他们泡茶,然后让员工去把对方说的布料样品取来,取来后邵明轩把样品拿给陈书屿看。 陈书屿仔细摸了一下料子,然后借了一把剪刀把每块样品剪了一小截布料,最后又用打火机烧了一下。 确认布料各方面都没问题后,陈书屿矜持地点点头,邵明轩看这模样,心里痒得厉害。 最后邵明轩花市价买了一批样品,说要先拿回去做一点成品看看效果,如果成品好看没问题,三天后就来交钱定单子。 最后两人抱着几捆布料回到停车的地方,把布料放好后,邵明轩问他还缺什么东西,陈书屿想如果做雍容华丽一点,上面就得缝些亮闪闪的东西,亮片水钻珍珠也需要一点。 邵明轩打听到卖这些东西的地方,这次他倒没有寻摸工厂,毕竟这些小玩意用不了多少,少买点就可以。 最后邵明轩还买了一个密码箱,还有二十个看起来很高档的木盒,每个木盒配有精美的礼品袋。 弄完这些东西都快到下午了,两个人中午只简单买了点吃的对付过去,邵明轩把车停到一家看上去挺豪华的酒店停车场。 停好后,他让陈书屿打电话回去,告诉陈家人他要三天后才回去。 陈书屿拨电话,照他的说了,电话那头陈父高兴得连说了好几次好好好,让他多跟邵老板学着点,别耍小性子,做事勤快些。 陈书屿一一应了。 邵明轩也给周建龙打了电话,说他三天后才回来,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还没给邵家人打电话,他拨了个电话回去,等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说十月初八他会准时到场的,中间时间别再派人来找他,说完他就挂了。 两人打完电话, 邵明轩领着他去酒店开房间,他打算把所有东西放酒店后,再出来吃晚饭。 陈书屿跟在他身后看他跟前台说开一个双人间,陈书屿目光一直盯着上面的价格看。 他们开的那间房标价六十八一晚。 这房钱抵得上工人两个月工资,今天这一路的花销下来,起码得好几百块,陈书屿心想,这还没赚钱就先花出去不少,而且他们要在这里待三天。 陈书屿侧过头看邵老板,他想是不是信任得太早了,到时候要是亏本,他可不会认账的,他一分钱没有,他不认。 邵明轩不知道陈书屿这个没良心的连失败耍赖都想好了,他把自己的身份证交给前台,然后转过身问陈书屿要身份证。 这个年代稍微正规点的酒店都要登记身份证,查得十分严格。 “没有带,在我爸那里。” 陈书屿听到身份证愣了一下,然后说出实情。 最后的最后,邵明轩开车带着他,来到一处昏暗又狭窄的巷子把车停好,两人一路往巷子里走,巷子里有许多按摩店和理发店,开着暖色的灯光,里面连工具都不齐全,里侧拉着个帘子,时不时地有男人进出这里。 最后两人走到一处墙面斑驳,招牌四个字只亮了两个字的宾馆,这宾馆是在居民楼上的,楼梯墙面上写满电话,□□通下水道开锁,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还时不时地从楼梯上下来男男女女,那些男女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们,陈书屿不喜欢别人这样盯着他看,所以尽量离邵明轩近一点。 宾馆虽然条件不好,但不用身份证,所以房间俏得很,只剩下一间大床房,没得选,若他们不要后面的人就准备要了,没办法只得付钱。 两人进去房间时,做清洁的阿姨还在打扫房间,房客才刚刚退房,地上还堆着纸团和小孩嗝屁袋。 yin乱弥漫的气息。 陈书屿小心翼翼地去看邵老板的脸色,只见他的脸色铁青,从进来看见这宾馆的样子,他就这样了,除了跟老板沟通,就没再多说过一句话。 陈书屿也不能忍受这样的环境,但是比起眼前糟糕的环境,更让他害怕的是邵老板的脸色。 阿姨收拾的时候,连床单被褥都没给换,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整理叠好,再把计生用品补上就走了。 邵明轩见此,脸色黑得更厉害。 17.第 17 章 最后邵明轩下楼买了新的床单被褥换上,洗漱用品也一律买新的,陈书屿就坐在椅子上看他忙活,一点也不敢出声顶雷。 换完后,邵明轩才躺在床上喘口气儿,歇了两三分钟后,他才有功夫看在旁边装鹌鹑的陈书屿。 陈书屿坐在角落里,眼神忐忑地盯着他。 那模样,活像做错事的小媳妇儿。 邵明轩觉得自己这个比喻有些雷人,但不知道怎么的,脑袋里就冒出这个词,还感觉形容得挺恰当的。 “行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邵明轩悠悠地开口。 陈书屿听他语气就知道这人没生他的气了,于是从椅子上起身,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邵哥,你可以去帮我要身份证吗?我怕我去要,我爸不给我。” 陈书屿转过头看躺着的人。 邵明轩心里也多少猜到点,陈家人肯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问题,陈家人应该是想扣住这少年,少年也察觉到了,但是没有偷跑,只是想迂回地离开。 “帮你有什么好处?” 邵明轩挑了挑眉,问他。 陈书屿想了想,他一穷二白的什么也拿不出,他转身趴在邵明轩的身边,偏头看人。 “邵哥,我什么也没有呀,你想要什么好处?” 陈书屿诚恳地请教。 邵明轩看着他那双水润黝黑的眼睛,两人离得又近,少年皮肤白得没有一点瑕疵,真真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不小心落在乡野里,被凡夫俗子捡去当孩子。 “我的肩有点酸,给捏捏。” 邵明轩翻身坐起来。 开始装模作样地拿款儿。 陈书屿说了声好,于是起身去卫生间,邵明轩还疑惑他这干什么去呢,只见没多久卫生间传来水声,邵明轩便跟了过去。 只见陈书屿拧开热水,光着脚进去拿肥皂洗脚,洗完后他穿上邵老板买的拖鞋,然后示意邵老板坐回去。 邵明轩坐在床沿,陈书屿擦干脚上床,跪坐在他身后,给他捏肩。 两只手柔柔地搭在邵明轩肩头,轻轻地按着,邵明轩觉得越按心里越毛躁,赶紧按住陈书屿的手。 “行了,意思到了就好,不用按了。” 邵明轩蹭的一下起身,走到对面坐在刚刚陈书屿坐的椅子上,把右腿搭在左腿上翘着。 就在这时,陈书屿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他有些尴尬又殷切地看向邵老板,企图用眼神提示他。 但心狠的邵老板硬生生坐了半个小时,两个人干瞪眼,你看我我看你的对视半小时才出门。 出门的时候,陈书屿心想。 周先生说的没错,邵老板的确是神一阵鬼一阵的,莫名其妙。 宾馆附近有夜市,邵明轩带着他一路走,最后两人在一处大排档停下,只因陈书屿好奇这里的特色菜。 两人坐下点菜,邵明轩把菜单推给他,陈书屿勾了一个菜,邵明轩也勾了一个菜,还要了一个汤。 夜市很是热闹,道路两边摆摊的人不少,两个人吃完饭顺着马路逛,走到一处时,围了很多人,陈书屿也好奇地去看。 原来是摊主发着小纸片,纸片上写了几行诗,让人猜诗里比喻的是什么动物,然后花钱下注,猜中买一赔三。 陈书屿抬头去看有什么动物答案,一看不得了,有十六个动物答案,摊主的帮手还在发着纸片,陈书屿也领了一张。 邵明轩凑过来看纸上写的什么,陈书屿感觉这几行诗写的谜底应该是蝴蝶,于是他把自己的猜想说给邵老板听。 邵明轩不懂这什么隐喻的酸诗,他只消看明白具体流程就知道这摊主搞什么猫腻,距离开奖还有十分钟,他把人拉到树下等开奖。 “看着吧,谜底绝对不是蝴蝶。” 邵明轩信誓旦旦地说。 陈书屿不信,他觉得这诗很明显谜底只有蝴蝶这个动物符合,于是两人分别买了一个动物下注。 等了十分钟后,摊主站在最前方的台子上开奖,谜底果真不是蝴蝶,是乌龟。 陈书屿睁大眼睛,简直不可置信,他觉得摊主是不是没有文化,这哪里能跟乌龟挂上勾? 台下的人明显也有些质疑,但是摊主凭借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硬是给圆过去了,陈书屿有些不服气,觉得摊主实在可恨。 指鹿为马。 邵明轩随手买的动物也没中,他早就猜到这一结果,但见身旁的人气呼呼的,觉得实在可爱。 “行了,别气了,你按诗的指向去猜,十次只能中两三次的,这都是人家背地里计算好的。” 陈书屿不解,问他为什么? 邵明轩告诉他,这摊主提前散发纸片,让人猜动物下注,到开奖截止前,会统计买什么动物的最少,到时候就会开什么动物做谜底。 但也不能经常这样干,至少得让人按诗猜中过几次,无非就是暗地里控制成本,再放出些诱饵诱惑新的人来买。 陈书屿听完恍然大悟。 两人一路走过去,还有卖什么神药的,鸡腿断了,摸上点神药就好起来,整得围观的群众趋之若鹜。 陈书屿一边看,邵明轩一边在他耳边低声给他解释这骗局的原理,两人一路走下来,陈书屿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圈套。 “邵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么厉害。” 陈书屿有些佩服邵老板,能赚到钱的人脑袋瓜子真是聪明,一眼就能看破关键。 邵明轩心想,因为这些把戏他也玩过。 到后面他发现还是有钱人的钱最好骗,有钱人有钱到了一定地步,就会特别迷信,能混出头的人多多少少都不干净。 说来最可笑的是,做善事最多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也有可能是披着人皮的恶人。 邵明轩不想让眼前的少年知道他的过去,他觉得眼前的人干干净净,不想让他听见那些过去,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两个人逛完回了宾馆。 回去后,陈书屿先洗漱,洗漱完后邵明轩才去洗,陈书屿身上穿着邵明轩买的睡衣,邵明轩买洗漱用品的时候,买了睡衣还有一套换洗衣服 。 宾馆没有桌子,只有一张床,陈书屿盘腿坐在床上做头花,邵明轩则坐靠在床头,看他做手工。 陈书屿剪布料干净利落,很快就剪出所有需要的布料,剪完后心里开始构思成品模样,构思好后就开始制作。 邵明轩靠着看了一会儿,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着做点小事,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做到快天亮。 等做完后,陈书屿倒头就睡,连工具都来不及收拾,邵明轩只好把所有东西都收好,放在椅子上,确认床上没有尖锐物品后他也躺下睡觉。 两人睡得天昏地暗,一直睡到晚上夜市摆摊,外面热闹的声音把他们吵醒。 陈书屿整个人神游天外,不在状态,眼睛虽然是睁开的,但是神还没有归位,呆呆地盯着前面。 邵明轩早就醒了,但是看身边的人没醒,他也就没起床,好不容易等人睡醒了,他才起来去洗漱换衣服。 换完出来,床上的人醒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邵明轩觉得稀奇,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陈书屿才抬眼看他。 看了两眼后又倒下去还想继续睡。 邵明轩人都躺软了,见他还要睡赶紧把人拉起来,让他坐好。 “醒醒,别睡了,再睡晚上睡不着了。” 邵明轩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陈书屿提着一口仙气去洗漱,洗漱换完衣服,又神游天外地跟上邵老板。 邵老板开车带着他在整个县城逛,看最繁华的地段在哪儿,然后提前打点摊位雇人。 陈书屿缓了很久才缓过来,主要是他好久没这样一整夜做东西,一时间还有点不太习惯,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空,现在才慢慢恢复。 打点完所有东西后,邵明轩带着他回来。 两人照旧吃过晚饭后,继续睡觉,陈书屿倒下就睡,邵明轩白天睡多了,现在根本睡不着,两人各盖各的被子,楚河汉界分得清清楚楚。 他闲着没事,就把做好的头花装进盒子里,装好后他把盒子装进密码箱,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里面装的什么好东西。 装好后,他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在一起。 做完所有的事,他闲着没事打开电视看,开头看着还好好的,结果看着看着剧情就变了,冲击力太大,邵明轩把电视关了。 他坐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许是离墙壁太近,隔音不太好,邵明轩能听见断断续续咯吱咯吱的声音,摇了没一会儿就停止了。 邵明轩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这口气松早了,隔了不过半个小时,隔壁又开始响了,邵明轩心里憋着一股气,想骂人。 他妈的,又菜又爱玩。 邵明轩不敢往床上看,昨天晚上有正事,他没心思寻思那方面的,现在歇下来,周围的暧昧气氛挑拨,让他难受得厉害。 他心里抱怨起床上睡得正香的少年。 为什么不带身份证,在正规场所住,什么事都没有,害得他现在弄成这样。 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是男人又不是死人。 18.第 18 章 陈书屿第二天醒来时,邵老板还在睡,而且睡得还挺沉的,陈书屿倒是有些惊讶。 他起来看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然后他下床洗漱换衣服,一进洗漱间,他看见卫生间的纸篓都满了,没有多想,只以为对方半夜拉肚子。 洗漱完,陈书屿下楼逛了逛,逛到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时,他才上楼,上楼见邵老板还在睡,他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推了推人。 “邵哥,我肚子饿了。” 陈书屿低声唤人。 邵明轩被喊醒后,一睁眼就看见对方的小脸,他猛地瞳孔地震,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着,随后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 邵明轩没听清他说的话。 陈书屿又重复了一遍。 邵明轩感觉心脏还在砰砰地跳,他从床头柜上放着的钱包里摸出五块钱丢给他,说让他自己去买早餐吃,剩下的钱不用拿回来,留着用。 陈书屿见他说完这话后又倒下睡觉,也没觉得奇怪,毕竟睡懒觉这种事人人都有。 陈书屿拿着钱下楼买早餐吃,他吃了一碗清汤粉,这个时候的食物还没有那么多科技,都是正儿八经用骨头汤熬出来的,陈书屿吃得胃口大开。 吃完后陈书屿买了点面包提回宾馆。 进门后,屋里的人正在浴室洗澡,陈书屿把被子叠了一下,等人出来后陈书屿问他要不要吃点面包垫垫肚子。 邵明轩看着他提回来的东西,真的很想问一句,陈书屿,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真正的乡下人,他们不会很自然地去买这些蛋糕店里才有的东西,许多人连店门都不会进去,更别提进去买蛋糕。 在他们的认知中,里面的东西很贵。 没有性价比,不划算。 他们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钱是否能买得起,也因为心里的怯懦,怕被人瞧不起,其实说简单一点,是心穷,没有大大方方的勇气。 邵明轩话到嘴边又忍住。 以后时间还多得是,现在他们的关系没好到能追问这种事的地步,到时候踩到对方的底线,从此对他避而远之就得不偿失了。 邵明轩洗手拿了一块面包吃,陈书屿站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这个口味你觉得好吃吗?葡萄加坚果的,刚刚我在店里尝了一个,我觉得很好吃。” 陈书屿像分享自己的新事物一样,把发现的事物分享给对方,他喜好美食,在吃的方面从不亏待自己。 邵明轩不爱吃甜点,感觉腻得喉嗓子。 但是在对方明亮的眼神下,邵明轩还是说出违心的话,认同他说好吃。 两人一直在县城转悠到下午日落,邵明轩提着密码箱,站在县城最繁华的购物广场门口。 门口有很多摆摊的,他站的位置就是前一天打点租的摊位,但是他没有摆任何东西。就拎着箱子站在那,开始打电话。 陈书屿站在人群里假装散步。 这是邵明轩一开始交代的,让他站着看就行了,没过多久邵明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激烈到和电话那头吵起来的地步。 陈书屿也好奇他搞什么?所以稍稍离近一点,听他说的什么,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好几个人驻足停留。 “你说不要就不要,我全部家当花在这东西上面,你不要了,我怎么办?” “麻烦你再去问问那港城的千金小姐,问她能不能过两天抽出个时间,看看货。” 邵明轩一个人在那里自导自演,等人群越来越多的时候,邵明轩请的托就开始工作,给众人讲解他们听到的八卦。 原来这小老板花重金去国外定制了一批头饰供港城的千金小姐挑选,本来都谈好收了定金,结果谁知道小姐这段时间家里发生重大变故,哪有心情看这些东西。 所以这人的东西就砸手里了。 这人家里也是负担重,就想凭借这次机会赚点钱改善生活,谁能想到流年不利遇上这等变故。 那人在那里焦躁地走来走去,仿佛随时要爆发,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把东西打开看看,好的话就买一个。 听见这话那人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然后把随身携带抓得很紧的密码箱拿过来打开。 陈书屿听邵明轩在那里痛心疾首地说原本价格三百块钱一个的头饰,现在血亏处理价,只要68块钱一个,他家里急等着用钱,不然真的不会卖。 说完这话,就有一个穿得非常漂亮的美女蹲下身子挑选,每个盒子包装都十分高档,邵明轩拿起其中一个,跟对方介绍头花用的什么材质,又是什么国外大师亲自设计图纸手工制作的,而且每款独一无二,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第二个。 那位美女把头花系在头发上试了一下。 头花做得雍容华贵,这东西一戴上,瞬间就让那女孩的气质提升不少,而且头花上缀了亮闪闪的东西,光线一折射,瞬间显得耀眼夺目。 于是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说好东西果然不一样,真的漂亮又好看。 围着的人群越来越多,头一位美女付钱买走一个,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县城购物中心,来这里逛的人,多多少少兜里还是有一点钱。 二十个头花,除去三个托儿买走的,剩下的都被路人买走了,晚上邵明轩和陈书屿走出两条街才集合。 给请的托儿结清工资后,邵明轩等他们走了才给那三位美女结工资,并且没有把头花收走,而是让她们留着,只需要她们日常生活都带着这头饰,要是有人问,就按照他们编好的话回答别人。 这三个人都是美女,不仅有钱拿还得了这么漂亮的头花,自然是高兴,陈书屿看他这么一倒手就卖出天价。 心里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要他的话,他实在是拉不下那个面子。 他从头看到尾,心里也想明白了,邵老板把地点选在购物中心门口,是筛选客户,把摊位提前租好是防止商场的保安来赶人,毕竟演着演着,保安来赶人怎么办? 最后他把那头花给那几个美女,实则是帮他推销呢,毕竟好的东西也是需要美人来衬托的。 陈书屿头一次做成生意,心里兴奋得难以言喻,他觉得很新奇很有趣。 晚上回到宾馆,邵明轩核算这几天的成本和开销,把属于陈书屿的那份 钱给了他。 “邵哥,要不然我再多做一点?” 陈书屿拿着钱,激动得脸颊泛粉。 邵明轩见他开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不由得心里也有些得意。 “不做了,东西物以稀为贵,可以下一个城市接着干这么一次,但同一个地方招数不能使第二次,容易穿帮。” 邵明轩把钱装进钱包,同他解释。 陈书屿听见要去其他城市才能继续做,心里有些失落,他身份证还没拿到呢,恐怕去不了其他城市,而且去其他城市开销就更大了,总不可能满世界跑吧。 “明天早上我们去定料子,到时候把料子和配件拿回来,找人仿着你的成品批量生产。” 邵明轩老神在在,说出后续操作。 “可是她们做的,应该和我做的有区别吧?” 陈书屿下意识地反问他。 不是他自大,没有经过学习的人,能短时间做出和他一模一样的头饰吗? “只求形式,不求神似,像个七八分也可以,到时候你示范一遍,让她们跟着学做就可以,批量做的东西,自然更便宜,哪能都卖高价,人家又不是傻子,何况上哪去找这么多有钱人。” 从一开始,邵明轩打算的就是赚这一环节的钱,毕竟时尚好看的东西大家都追捧,可是价格太过高昂,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可要是这时候出现平替,又刚好价格便宜,那必定得买一个回来,追赶一下潮流。 摊位还是那个摊位,为了加深印象,以后平替款就在那里摆着卖,然后再找人往其他店里推销一下,拿货多的人,可以便宜一点。 到时候多找几个托儿,把这事宣扬一下。 商定好细节后,邵明轩第二天就去工厂付定金,定下布料,他让对方做好后给他打电话,他留了工地的座机号码。 安排好这些事后,邵明轩带着人回去。 邵明轩开车到岔路口时,正准备把车停好下来走路送他回去,就见陈书屿摇头拒绝,说他自己走回去就是,不用送了。 “邵哥,再见。” 陈书屿高兴地和他说再见。 邵明轩右手搭在方向盘上。 看着陈书屿的背影,忽地叫住了他。 “陈书屿。” 陈书屿听见邵明轩叫他,于是又倒回去。 “邵哥,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陈书屿问他。 邵明轩只是突然想起来,他好像没有正式地同人介绍过自己的名字。 “陈书屿,我的名字叫邵明轩。” 说罢他拉过陈书屿的右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陈书屿只偶尔听周先生喊过几次邵老板的全名,但是具体是哪几个字,他不是很清楚。 邵明轩在他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认清楚了吗?” 邵明轩问他。 陈书屿笑着点点头,说认清了。 邵明轩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回去吧。 陈书屿转身往回走,走到中途时,发现车子还停在马路边目送他远去。 陈书屿挥挥手再次告别。 19.第 19 章 陈书屿回去后,他交了二十块钱给陈母,说是这几天给邵老板帮忙对方给的辛苦费,剩下的钱陈书屿藏了起来。 他怕给多了陈父陈母他们怀疑,毕竟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才几十块,何况他也需要攒点钱存在那里,以备不时之需。 之后好几天邵老板都没过来,陈父坐不住,他让陈书屿拎点东西过去看看,陈书屿照做。 他也想过去看看。 陈书屿提着一个轻巧的水桶,里面装着土货,他拎着往工地走,他去的这个时间点恰巧是午饭时间,工人们陆陆续续往食堂走。 陈书屿往邵明轩办公室走,远远的就看见办公室有不少人,像是在开会,陈书屿便没有进去打扰,在外面站着等。 开了很长时间的会,陈书屿站得脚麻,于是看了看附近,活动板房后面有一个大石块,陈书屿拎着东西绕到后面去坐,他坐的这个地方能看见里面的人有没有出来,也不怕错过。 又等了约莫十分钟,陈书屿看里面的人陆续出来,他没有看到邵明轩出来,就等了一会儿。 陈书屿听到有脚步声往活动板房的侧面走,他正准备起身出去时,听见两人的对话。 “邵老板,最近工人们都在传,说你打算把老陈家那个儿子弄进来做事。” 其中一个人出声说话。 听见话语中提及自己,陈书屿不好贸然出去,免得对方尴尬,所以就当作自己不存在。 “没有那回事,都是工人们乱传的。” “邵老板,你别怪我多嘴,工人们都是经过千挑万选进来的,到时候你真让他进来,怕是工人们也会有怨气的,他进来多半也得受欺负。” “你放心,我有分寸。” “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嘴皮子也不圆滑,小白脸一个,能干什么?只不过是他父亲讨好我,给点好脸色罢了。” “送上门来的讨好,也没必要撕破脸。” 陈书屿静静地听着邵老板笑着跟另一个人点评自己,后面他们又聊了些其他的,聊完后两人才离去。 陈书屿僵坐在大石头上,起身时感觉眼前天旋地转,一下子又坐回大石头上,大脑阵阵发晕,他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原来自己在对方心里是这样的评价。 亏他还以为,真的交到了朋友。 他从活动板房后面走出来,把桶放在邵明轩的办公室门口,然后自己一个人回去。 但是走着走着,陈书屿心里无比的气愤。 他讨厌邵明轩这样说他,明明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得好像一个知心大哥哥的样子,背地里却跟别人这样贬低他,也许之前的种种只是为了哄他赚钱。 两面派! 陈书屿转身跑回去,把那个桶拎回来。 陈书屿拎着桶回家,陈父问他怎么又拎着东西回来了,陈书屿说邵老板不在,他没能进去工地。 陈父也没多想,毕竟工地确实闲人勿近。 晚上工人们来打牌,工人们笑着调侃陈父跟邵总打好了关系,是不是以后小陈要当他们的同事了。 陈父听见这话心里舒坦,但还是谦虚着说没有的事儿,在他心里邵老板找他儿子帮忙,这已经是迈出第一步了。 陈书屿在柜台里面坐着,这些工人们一边看似真心实意地恭贺,一边套取陈父的细节问题,实际上背地里和其他人一起对这事怀有怨恨。 陈书屿拦了几次都没拦住陈父,陈父在那里喜气洋洋的说他跟邵老板出去做事,回来挣了二十块钱。 许是以前原主太不争气,陈父需要这次的事件向众人证明他儿子有出息,不再是那种只知道偷钱打老子的坏种。 杂货铺外面又陆续进来工人来打麻将,陈父把这件事当作炫耀的资本,跟每个进来的人都提了一遍,陈书屿看着陈父像一只迅速膨胀的木偶人,来一个人就散一支烟,然后说出这件事。 陈书屿感觉自己像一个立在玻璃柜里供人观赏的小丑。 他有时候不明白,陈父对他到底是好还是坏,住院那段时间的花费可以说是掏空陈家的大半家底,两位老人没有说过一句怨言,回来后陈母精心地照顾他,有什么好的都紧着他吃。 陈书屿一直记着这些好。 这时候杂货铺又进来几个人买东西,其中一个人的声音他听过,就是今天和邵老板说话的那人。 那人听见陈父的话,笑得耐人寻味。 陈书屿看得真切,那种笑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看底层人为了不存在的东西奔波劳累,最后被耍得团团转。 这一晚,陈书屿过得无比煎熬,他觉得度日如年,等所有人都走后,陈书屿简单收拾一下把大门关上,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上楼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刚开门,陈书屿照旧扫地时,邵明轩独身一人过来,他这几天有点忙,等忙完了就过来找人。 他手上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前两天破了的衣服,他走进来看见陈书屿在扫地,于是问他吃早饭没有。 “吃了。” 陈书屿低着头扫地没有看他。 “布料厂打电话,说三天后就可以送货,我让他们把布料都送到乡镇上,我在那里租了个民房堆放布料,到时候在乡镇上招人制作,你过去教几次制作方法。” 邵明轩说着这些后续安排。 陈书屿神色自若地说好,他从昨天晚上就一直调整自己的心态,他还得靠对方赚钱,让对方帮忙从陈父那里拿到身份证,他不能和对方撕破脸。 邵明轩把衣服放下,他觉得几天不见陈书屿的态度有些怪怪的,但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你家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吧?” 邵明轩只能往他家里的事想。 “没有。” 陈书屿摇头。 邵明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对方只一味地扫地做事,他干站了一会儿,对方也不搭理他,只好转身离去。 陈书屿扫完地,就去补衣服。 三天后邵明轩过来找他,邵明轩帮忙从陈父那里要到陈书屿的身份证,两人一起往乡镇去。 走的时候,陈书屿顺便把补好的那件衣服拿上,到了乡镇,邵明轩带他去点数和检查布料的质量。 陈书屿一一检查过去,确认没问题后,邵明轩付完尾款,工厂收了尾款开车离去,因为要选购合适的配套小东西,邵明轩带着他去县城选购,选购完后已经是晚上,两人就在县城的酒店住一晚。 这一次邵明轩开的是套房,两个人住不同的房间,房间里都有浴室。 陈书屿提前带了换洗的衣服,睡到第二天两人回 乡镇招募人手,邵明轩开着车,他觉得浑身发痒,他想挠又不方便,毕竟开着车呢。 所以硬生生地忍到乡镇停好车,停好后邵明轩用手抓自己的上半身,他总觉得衣服刺挠,他以为是陈书屿缝补衣服的线头没藏好。 他今天换的衣服刚好就是补的那件。 于是他趁人不注意,检查了一下衣服的针脚,没发现哪里有问题,一路上他不停地挠,感觉都要把皮肤抓破了,最后实在没办法,他走到一处小诊所拿了支擦的药膏。 “邵哥,你不舒服吗?” 陈书屿看他拿药付钱,关心地询问他。 邵明轩看着从昨天到现在都好似闷闷不乐的人,他说什么对方都提不起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女朋友跑了。 他这忙前忙后的为了什么? 臭小子总算是有点良心,知道关心问他一句。 “没事,估计被什么虫子咬了吧?” 邵明轩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哦。” 陈书屿眨眨眼,语气拉得老长。 快到中午饭点,邵明轩找了一家馆子吃饭,等饭菜途中邵明轩去厕所擦药,等回来时他的饭已经盛好了。 邵明轩拿起筷子吃饭,吃着吃着觉得饭菜齁咸,正想转身问问老板这菜怎么做的,怎么有勇气开馆子时,坐他对面的人开口说话了。 “邵哥,我看桌上有个糖罐,我在你碗里放了点糖,你尝尝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陈书屿语气欢快地邀请他继续吃。 邵明轩把想喊老板过来的话,咽了下去。 都十八岁了,盐和糖还分不清? “你放错了,这是盐,你看成糖了。” 邵明轩提醒他。 “啊,真的吗?那你别吃了,我去找老板换一碗饭。” 说罢,陈书屿就起身找老板重新打了一碗饭,然后又问老板要白糖加进饭里,老板还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吃法,只好按照客人说的往里舀了三勺白糖。 陈书屿端着饭出来,把碗放在邵明轩面前。 “邵哥,我让老板换了一碗,加了点糖。” “这次肯定没错。” 邵明轩看着这碗黑暗料理,拿起筷子开始吃,吃了第一口就有点想吐,这种吃法他实在是难以下咽,他能接受东西难吃,但是他不太喜欢过甜的东西,白糖混合着米饭又甜又黏。 他刚想说要不算了吧,但是一看到对面期盼的眼神,他心一横,硬是快速把这碗饭给吃了下去。 吃完后,他抬头看对面的人,结果就看见对方眼里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得意,这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不出来还是个喜欢耍坏的臭小子。 “你说的没错,确实挺好吃的,这样我再去找老板添饭,让你尝尝我以前最拿手的酱油拌饭。” 邵明轩眼疾手快拿起两人的碗就往里走,陈书屿动作慢了,没能护住自己的碗。 没一会儿邵明轩回来了,他端着两个碗。 两个碗里的米饭都黑漆漆的。 邵明轩把其中一个碗放在陈书屿面前。 “吃吧。” 邵明轩笑得很和善。 陈书屿看着他的笑容后背一凉,那感觉仿佛自己要是不吃,邵明轩就会把他头给拧下来。 20.第 20 章 最后陈书屿在邵明轩的眼神威逼中,一点点咽下这碗饭,好不容易等他吃完,正准备松一口气时,邵明轩把他面前的那一碗也递到陈书屿面前。 “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吃的,哥这一碗饭也让给你,你还年轻多吃点长长身体。” 邵明轩微笑着同他说话。 陈书屿低头看着眼前这碗饭,酱油醋还有盐混合均匀,比他之前的白糖饭还要糟糕。 光是看一眼就胃里就翻江倒海。 “邵哥,我有点饱了。” 陈书屿委婉地拒绝。 “吃。” 邵明轩笑着看他,只说了一个字。 陈书屿心里愤愤不平,心想我只是捉弄你一下,你却要我吃这么难吃的东西,还是两碗! 陈书屿只好拿起筷子,慢吞吞把这碗饭咽下去,他刚吃完放下筷子时,没忍住直接往饭馆的厕所走,刚一进去连厕所门都还没来得及拉上,就吐了。 陈书屿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 等吐完后才发现邵明轩站在门口,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陈书屿拧开盖子漱口,把嘴里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清洗干净。 “长记性了吗?” 邵明轩轻飘飘地问他。 呵,想涮他,再等个几百年吧。 陈书屿不做声,从邵明轩拿走他的饭碗开始,他就知道邵明轩反应过来了。 “好了吗?现在可以去办正事了吗?” 邵明轩语气温和地问他。 陈书屿拿着水往外走,走到饭馆外面等他。 邵明轩走出来,带着人去乡镇贴布告栏的地方,那里有几个人围着看黑板上的招工信息,他们刚走拢,就有人凑上来问他们是不是要招人。 邵明轩把自己的需求说了,说要三十来个女人做短期工,按计件算工资。 对方听见要这么多人,心里乐开了花,问邵明轩什么要求,有没有年龄限制。 邵明轩说了要求,然后报上自己开的工资价格,他知道对方会抽成,他开的价格和这人给工人的价格是不一样的。 他现在没那个闲功夫去招募管理工人,该松手让别人赚的时候就该松手,不用事事都亲力亲为。 说完要求后,对方说明天就可以帮忙找齐人手,邵明轩先付了一点辛苦费,然后约定好明天下午两点还在这里见面。 谈好这些事情后,邵明轩领着人去宾馆开房间,开完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完澡他光着上半身出来,他把药膏扔到陈书屿身上。 “过来给我擦药。” 邵明轩用命令的语气同他说话。 陈书屿想把药扔回去,但终究没有这个胆子,他还是有点怕眼前这人,他无权无势的,真要惹恼了对方,那对方捏他就跟捏一只蚂蚁一样。 陈书屿只得洗了手过来给他擦药,邵明轩只买了药膏没有买棉签,诊所老板也没有提醒,所以陈书屿只好把药膏挤一点在指腹上,给他擦身上抓出来的痕迹。 好不容易擦完药,邵明轩换衣服穿上,陈书屿准备去洗手的时候,邵明轩按住他的肩膀。 “跟我闹什么呢?” “你个没良心的?我带你赚钱,你就这样对我,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邵明轩心里极度憋屈和不爽,这年头无亲无故的谁吃饱了撑的带人赚钱,是嫌自己钱多还是嫌自己没事做? 他除了周建龙谁也不信任,就连他的亲生父母他都防着,好不容易看着个合眼缘的,交个朋友带带他,没想到这臭小子敢耍他。 他自认为只是给对方一个非常小的教训,毕竟哪儿都没有伤到,只是吃了点难吃的东西。 但陈书屿和谐社会长大的,整天待在自己的工作室,很少交际,以前读书时那些讨厌他的人,也只是背地里说些难听的话而已。 没有人像邵明轩这样,逼着他吃难吃的东西,所以陈书屿现在心里怕他怕得厉害。 他怎么敢说出自己听到的那番话,邵明轩这人脸上面具戴得太多,陈书屿分不清哪一张是他的真面目。 当初邵明轩提出二八分账,估计也是看中自己能给他带来利益,所以才平时对他这么好。 邵明轩问他缘由,只见这人低着头逃避不说话,一副抵死不吭声的模样。 “我问你话呢!” 邵明轩心里的火旺了一点,他掐住人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自己的眼睛。 陈书屿被他的大声怒吼吓得身子一缩,推开掐住自己的手,起身就往外面走。 反正他身份证已经拿到手,钱也有了。 大不了自己出去打工,他会手艺,到哪里都可以重新做,只是过程慢一点而已,至少不用在这里受别人的气。 邵明轩看出他的意图,赶紧上前去抓住人,从他兜里摸出身份证捏在自己手里。 “你还给我!” 陈书屿赶紧去夺,抢了好几次都没有抢回来,邵明轩人高马大的,陈书屿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更别提把身份证抢回来。 “强盗!” 陈书屿气得头晕,眼眶湿润,胸口起伏不停气到极处,他不会骂人,最后只能骂了这么一句。 邵明轩把背着他的人扒拉过来,一转身就看见陈书屿泛红的眼睛,那一瞬间他所有的脾气像泄了气的气球,消失得干干净净,而且心慌得厉害。 邵明轩不敢看他的眼睛,赶紧把人拉过来在床边坐下,给他拍背顺气,生怕把人气出个好歹。 “哥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凶的。” “要不然你打我两下,骂我几句出出气?” 邵明轩低声下气地认错。 陈书屿扭过身子不肯看他,也不和他说话。 邵明轩见他不理自己,他这时候嘴巴又笨了起来,没有平日里的巧舌如簧,干巴巴地翻来覆去道歉。 “这样,你中午吃多少,我吃双倍,行吗?” 邵明轩见人还是不搭理他,于是只能想到这个方法道歉,他说完这句话不等人回答,径直往外走。 陈书屿听见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他赶紧去看,结果人已经出门去了。 等了约二十来分钟,邵明轩提着两个大盒饭回来,里面装着一次性筷子,他把凳子端过来自己坐下,然后把陈书屿的身子扳正。 随后邵明轩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盒饭,打开盖子里面的饭跟中午的一模一样,邵明轩当着陈书屿的面吃了起来,两个盒饭装得扎实,一盒抵中午的三碗。 陈书屿看他真的一口一口吃下去,心里发颤,他光看着那饭就觉得想吐,但邵明轩却没有任何表情。 陈书屿心里也不生气了,甚至还有些别扭,正当邵明轩想去拿第二盒饭吃时,陈书屿伸手拦住他。 对方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陈书屿把视线移开,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地说出自己一直在意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跟别人那样说我?” 陈书屿一直劝自己不在意,但实际他就是很在意,心里气死了,好不容易从蜗牛壳里伸出触角,真心交一个朋友。 对方竟然这样对他。 邵明 轩听见他的话,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他准备再追问细节时,突然想起来陈书屿是从什么时候对他态度发生变化的,而他那几天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那天我和负责人说的话,你听见了?” 等想明白后,邵明轩问他。 陈书屿轻声应了一下。 邵明轩总算问出症结所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为自己辩解。 “我不那样说,你们一家都得成为众矢之的,你知道吗,那些工人们本来就有意见,我要是承认了,你们的杂货铺还能开下去吗?” “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巴结我这么久,我一直没有松口,就是因为我不能开这个先河,公是公,私是私,我若是答应了,其他工人们也会纷纷效仿,何况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名声,其他人会想,你这样的都能进来,那他们家的人不比你差,为什么他们不行?” 人都是这样,恨人有笑人无,你可以真的困难可怜,我也可以看你可怜照顾点你,但是你不能真的好起来。 一旦对方真的好起来,嫉妒的人会格外的多,人多了就会拧成团给对方使点小绊子,人不强大的时候,小绊子也是很要命的。 “还有你父亲的性子,你不了解吗?” “他会宣扬得满世界都知道。” 邵明轩一早就把陈父看透了,陈父这人极其好面子,把自己这里看作救命稻草,希望他拉陈书屿一把,一旦成功了,那他以前受的所有气,都会一一吐出去。 他没有松口让陈书屿进工地,但是他看出陈书屿会缝纫的手艺,所以从其他地方照顾他。 也是为了让他能在陈父那里好过一点。 毕竟在外面如何,工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什么都是凭陈父一张嘴说,加上他这里否认,工人们只会半信半疑,认为陈父在吹牛。 他知道陈书屿有很多地方都瞒着陈父,所以他们合作的事,他相信陈书屿也不会告诉陈父的,必定会找其他借口圆过去。 从这些天的八卦来看,他的猜测是对的,若是陈父知道了,必定会炫耀得所有人都知道。 陈书屿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听邵明轩的意思,这样做是为他好。 陈书屿心里的那根刺被拔了出来。 “邵哥,对不起,下次有问题我一定会先问你。” 陈书屿一边道歉一边悄悄抬眼去看对方的脸色,见邵明轩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陈书屿讨好地笑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邵明轩早从看见他泛红的双眼那一刻,就不生气了,见这人小心谨慎地看自己脸色,邵明轩抬手敲了他一个脑瓜崩。 “没良心的东西。” 邵明轩叹了气,轻骂他一句。 陈书屿听他口气,就知道对方不生气了,他揉了揉额头,赶紧把剩下的那盒饭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过来坐下,伸手去摸邵明轩的腹/部。 “邵哥,你吃了这些,会不会肚子疼啊?” 陈书屿面露担忧,他吃的都吐干净了,但是邵明轩却是真真切切地咽进肚子里去了。 邵明轩把他的手拿开。 “吃不死人,哪像你这么娇贵。” 邵明轩以前也吃过,没什么大问题。 陈书屿听到他这样说,心里才放心下来。 两人干瞪眼地看了一会儿,陈书屿没忍住先笑出了声,他觉得他们两个人有病。 为了一个误会,吃了不少黑暗料理。 邵明轩见他笑得灿烂,心底软了一块。 也跟着笑了起来。 21.第 21 章 “以后有任何问题,一定要记得问我。” “不要藏在心里。” 邵明轩抱着手臂非常严厉地告诫他。 邵明轩承认他有时候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他的性格底色,想要混得开,没有背景和能力,难不成往那一杵,人家求着你赚钱不成? 他身上的匪气经过这几年邵家人的培养,已经隐藏很多,但并不是消失不见,偶尔也会被人窥见。 邵明轩自认为很少生气,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一件小事和陈书屿计较,或许说只要有关他的事,芝麻大一件事,他就要计较。 “明白。” 陈书屿看他两只手把自己按住,非常郑重地跟自己讲这些话,陈书屿心里是有些动容的。 他以前几乎没有朋友,也没有体会过有人愿意和自己打闹,为自己着想,工作空暇之余,他其实是孤独的。 他不是性格热络的人,很慢热。 没有人愿意耐心等一只蜗牛追上来。 眼前的人,他不仅愿意停下脚步反而倒回来,把他这只蜗牛强行带走,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他们就这样阴差阳错地交上朋友。 陈书屿目光落在邵明轩的衣服上,邵明轩身量很高,长手长脚,市面上的衣服都是按比例放大做,邵明轩应该是买的最大码的衣服,但领口和袖子部分还是会有些紧绷。 “邵哥,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改一改,我看你这里有点不合身。” 陈书屿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 邵明轩顺着他指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是他之前在县城随手买的,之前邵家人一年四季都会安排人上门量身做衣服,以前他也有,但是后面搬出来住后,他就没怎么注重过这方面的,都是去外面买。 他又不喜欢带太多行李,来这里时收了几件衣服就过来,衣服不够穿就去乡镇买,也没那么多讲究。 邵明轩听到他这样说,于是两只手捏着衣服下摆,就准备把上衣脱下来,但陈书屿按住了他。 “邵哥,你等等,我给你量一下数据。” 陈书屿起身去找自己的挎包,他自己做了一个浅灰色的挎包,之前邵明轩给他买的针线套盒,他装了一些能用到的在里面。 他从包里找出软尺让对方站直,他拿着软尺开始量数据,量完后他把数据记在心里,然后示意对方把衣服脱下来。 邵明轩把衣服脱下来交给陈书屿,陈书屿拿着衣服用小刀挑线,把衣服之前的走线挑开。 陈书屿在他衣服下摆剪了两指宽的布料,然后裁成几片补在肩上,这样领口放大一点袖口也大一点。 陈书屿动作麻利,一个小时就搞定了。 邵明轩把改过的衣服穿身上,确实没有之前那样紧绷,活动起来十分地方便。 “衣服是穿在自己身上的,总归是合身的才好。” 陈书屿围着邵明轩转了转,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的,见没什么问题后,一边说话一边收工具。 邵明轩感觉这几块钱的衣服,现在被陈书屿一改,变成了什么宝贝一样,连皮肤的整个毛孔都在感受这件衣服上的气息。 “下午没事做,走,哥带你去消费。” 邵明轩心情不错,说话格外大方。 于是陈书屿被他带出门,下午的天气还是有一点热的,邵明轩买了两瓶冰汽水,和他一人一瓶。 陈书屿没喝过这个年代的汽水,于是抱着玻璃瓶一点点地尝,邵明轩两三口就把汽水喝完把瓶子扔掉,等转过头来看身边的人,见对方瓶子里还有一大半。 “喝完再买就是,不用舍不得。” 邵明轩以为他不舍得喝。 “我不能喝太多冰的。” 陈书屿身体还没恢复好,不敢像他这样。 邵明轩听他这样说,便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得知他两年前进医院抢救,养了好久才养回来后,邵明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思。 “这样,到时候我找人给你寻摸一个好的大夫,找到了的话,你就跟我一起走一趟,让大夫看看怎么回事。” 邵明轩心想,晚上就打电话回去,让人寻摸一个好的老中医,少年还这么年轻,到时候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到时候钱从你的分红里扣。” 邵明轩怕人不答应,补了这么一句。 “好。” 陈书屿不会假客气,关于自己身体健康的事,他不会推拒,身体健康能让他以后更好地投入工作。 “那这冰水还是尽量少喝,尝个味就行了。” 邵明轩把他手里的饮料拿过来,准备扔掉的时候,心里突了一下,停顿两秒,而后他把饮料喝干净才扔掉瓶子。 陈书屿没在意他这个小举动,他之前见那些工人好几个人喝一个茶杯,所以已经见怪不怪。 邵明轩走回陈书屿身边,两人往乡镇最繁华的地方走,乡镇上有一个商场,只有两层楼高,一层是卖服饰和首饰的,第二层是吃食和一个电影院。 邵明轩有心带人消费,无奈乡镇的条件只有这样,两个大男人自然不能买首饰衣服,陈书屿不会要的,现在还没到晚上饭点,吃晚饭又太早了点。 “要不然去看电影?” 邵明轩有些迟疑地问对方。 陈书屿一路 走过来,也没看到什么好的娱乐设施,于是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两人按照指示牌往电影院的方向走,电影院门口放着牌子,上面写着今天要放映的电影名字和时间,都是爱情片。 邵明轩买了时间最近的票,两个人拿着票进去,进去后陈书屿坐在位置上前后看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问题。 “邵哥,好像都是人家约会才来看电影,我们两个男人会不会太奇怪了?” 陈书屿小声凑到他耳边说话。 陈书屿那个年代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看电影,不像现在这个年代,很多人经济紧张,各方面都要精打细算,多数只有约会的男女才会来看电影。 邵明轩听他说到‘约会’这两个字,左眼皮一跳,心里莫名其妙地起了一阵烦躁,说话声音便大了点。 “看个电影而已,在乎这么多做什么,难不成外面牌子上写着,只有情侣才能进?” “天下……” 邵明轩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书屿捂住嘴。 陈书屿见周围的人都看过来,面带歉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邵明轩。 “邵哥,我就是问一问,你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公共场合要安静一点知道吗?” 陈书屿说完这话后,松开手坐回位置。 他看自己手心有些湿漉漉的,是邵明轩呼在他手上的热气,陈书屿没有带纸,他仔细想了想然后低下头拉过邵明轩的衣角,认真地把自己的手擦干净。 “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在我衣服上擦,你擦自己身上不行吗?” 邵明轩见此脸都黑了,他还没见谁胆子这么大过,敢扯他的衣服擦手,跟嫌弃他一样。 “可是,是你弄脏我的手呀。” 陈书屿说得理所当然,他不能接受拿自己的衣服擦手,但是他又做不到就这样放着不管。 不然总觉得手上脏脏的。 他有一亿点点强迫症。 陈书屿说完这话后,想起刚才的事。 他觉得邵哥刚刚大声说话的样子,好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浑身竖毛,要是谁敢反驳他,就咬上谁一口。 陈书屿见他脸色还是不好看,于是从包里摸出一个糖果,放在他手心。 “邵哥,赔你一个糖果好吗?” 陈书屿赔礼道歉。 邵明轩低头看手心廉价的水果糖,冷哼一声,哄小孩子呢? 但到底没有把糖丢回去,最后他剥开糖果,丢进嘴里,水果硬糖在他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借此发泄情绪。 陈书屿没理会这细节,因为电影开始了。 22.第 22 章 看完电影,两人就在商场吃晚饭,吃完后陈书屿逛了一下服装店,他想看看这个年代都流行什么款式。 两个人穿得板正,一开始老板还热情接待,但是后面只看不买,还看得非常仔细,老板怀疑他们是同行,于是语气弯酸地把他们请了出去。 “你想看款式?要不然买回来看?” 邵明轩跟着听了一顿阴阳怪气,他倒是还好,反正他脸皮厚,无所谓,倒是有点担心陈书屿被说了后,心里不舒服。 “买那么多我也穿不了,浪费钱。” 陈书屿心态还好。 好的设计师,只看几眼就能记住版型复刻,陈书屿只是参考这些设计,看看都流行些什么,不打算复刻。 他一直认为,每个设计师都要有独属于自己的风格特色,灵魂是复刻不了的。 最后逛到卖中老年服装的店,陈书屿进去给陈母选了一件衣服,后面又给陈父选了一件。 等到准备问价格时,邵明轩悄悄在他背后拧了一下,低声地说让他安静,看哥给你砍价。 邵明轩拿过衣服,走到老板面前,问老板多少钱,老板见这两人穿得周正,衣服合身也没有破损,精神气都不一样,于是喊了个高价。 邵明轩心知肚明,于是直接照老板的卖价砍了个跳楼价,陈书屿站在他身后,听到这个价格心惊肉跳,他生怕老板拿棍子把他们给撵出去。 陈书屿隐蔽地拉了拉他后背衣角,想说要不然抹个零头就算了吧,但是他话还没说出口,邵明轩的左手背到身后,包住了他的手。 阻止他想要说话打断砍价的行为。 “怎么可能,帅哥,这个衣服进货价都拿不到这个价格,你这还价还得太狠了,我最多只能给你这个价格。” 老板说得激动,然后比了一个数字。 比刚刚开得价格少了三分之一。 邵明轩听后不为所动,继续沟通。 “我就住这片儿的,价格我都知道,就这个价,你要卖我们就带走,不行就算了。” 说罢,邵明轩就把衣服放回架子上,然后转身拉着陈书屿往外走,陈书屿回头看了两眼衣服,心想怎么回事,这怎么不买了? 他没说不买啊? 邵明轩拉着他走得很慢,然后心里默数数字,数到七的时候,老板拿着衣服追了出来。 “哎呀,弟娃儿,快回来,拿去嘛。” 老板赶紧喊他们回来。 邵明轩又拉着人回去,陈书屿按邵明轩说的价格买下这两件衣服,节约了一大笔钱。 最后陈书屿拎着衣服,等走出店门很远时,他才笑出声,非常崇拜地看着邵明轩。 “邵哥,你怎么知道老板的心理价位?” “真厉害!” “是你太笨,能少花钱,为什么要多花钱,张口三分利,面子今天丢了,明天还有,源源不断再生之物,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邵明轩知道看人下菜碟哪个行业都通用,人家做生意的怎么不想多赚点钱,无非是你来我往的试探拉扯。 陈书屿觉得这个说法很新奇,因为他所处的周围,人人都把面子和骨气看得很重,好像这是一个人赖以生存的根骨。 或许是他没过过苦日子。 两人说说笑笑往回宾馆走,睡到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邵明轩买了个本子和笔,两人闲逛到约定好的时间去布告栏。 布告栏那里,对方早早就伸长脖子等着,见他们如约而至,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上去,说他找的人在一个空场地等着。 对方一路和邵明轩套近乎,自我介绍说姓刘,叫刘海,会些什么,家住哪里,以前干成过什么事。 邵明轩神色平静,时不时地嗯一声,很是高冷,陈书屿都觉得怎么一会儿功夫变了一个人一样。 到地方,空场地里站了不少女性,邵明轩简单说了几句工作内容,然后拿着本子让人挨个上前报姓名,记录家住哪里。 一开始还好,但是记着记着有时候有些字他一时想不起来怎么写,他的知识都是后来才突击补的,虽然比不上他的几个兄弟姐妹文化底蕴刻在骨子里,但是应付大多数人算是足够。 毕竟这年头有文化的人不多。 陈书屿站在旁边,看邵哥的字越写越毛躁,上面还涂了好几个黑团,赶紧出声。 “邵哥,我帮你写吧。” 陈书屿直接从他手里拿过笔和本子。 于是接下来女人们报出基本信息,陈书屿写,遇到听不懂的方言,邵明轩帮他翻译一下。 邵明轩低头去看陈书屿写的字,字迹清秀工整,每个字间隔距离都差不多,清晰明了。 而且陈书屿写的时候,不像自己这样要在大脑里想半天,对方说清楚信息后,他就能一字不差地写上去,信手拈来动作十分迅速。 邵明轩目光移到陈书屿的脸上,一心两用的看了好一会儿,没人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 等所有人 都登记完基本信息后,邵明轩带着她们往堆放布料和工具的仓库走,等到地方后,邵明轩告诉大家由陈书屿教大家制作方法,让她们认真看认真学。 说完后,邵明轩为陈书屿教学方便,他找来两个木箱子拼在一起,让他站上去教,这样下面的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陈书屿拿起一块布料站上去,拿软尺量数据,让她们记下需要剪裁的布料数据,随后他找来一个装布料的箱子,拆下纸板,在上面画样,画好后把样板剪下来,让裁剪手不稳的人就照着样板剪。 邵明轩和工头在一旁观看,工头见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教起课来细心又严谨,说话又温和,没有一点傲气和不耐烦。 工头心里想,有钱人家出来的子女就是不一样,教养各方面都比常人出色,脑瓜子也灵活,他以为少年和这个老板是亲戚关系,便以为他们双方家庭条件都差不多。 二十个款式,一时半会的教不完,陈书屿分成两天教学,教完后他把每个成品的步骤一一画在本子上,让她们若是记不住可以翻本子看说明。 教学的事,邵明轩帮不上忙,他只能在陈书屿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在旁边递上一瓶水。 第二天继续教学,一直教到下午快天黑,陈书屿把二十个款式讲解完毕,步骤图也画完,他正准备结束这场教学下台时,突然想起来什么,身子转正,面向下方学习的人。 “各位,这些图纸你们可以看可以记在心里,但是不能把这些东西流传到外面去,也不能商用。” 陈书屿说这话时声音清朗有力,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这少年不是在同他们开玩笑。 陈书屿虽然性格温柔,但是涉及到自己的心血时,他就会严格坚守阵地。 虽然迟早会有人仿做他的东西,但是他不希望细节和图纸是从她们这里流传出去的。 邵明轩觉得站在人群中央的那个人,好像一颗被拭去尘土的玉石,玉石已经剥落一点碍事的外皮,只需要经人打磨,就可以让珍贵又美丽的玉石露出本有的模样,大放光彩。 邵明轩耳边听不见其他声音,眼里看不见其他人,只能看见那个台上站姿亭亭玉立的人,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台上的人说完这些话后,转过身第一时间就是寻找自己所在的位置,发现他的身影后,然后面带欢快一步步往他的方向走来。 他的眼睛明亮如同天上繁星。 邵明轩只觉得心脏突兀地跳动变快。 23.第 23 章 夜晚如舞台的幕布缓缓落下,城市中心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引得人纷纷驻足停留。 滴滴,道路上的车子时不时地按着喇叭,前面有车因车速过快和旁边转弯的车子碰上,导致这条路拥堵难行。 邵明轩坐在黑色宾利的后排座位,穿得西装革履,脚上一双薄底皮鞋,他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车内开着空调,但是他觉得闷,于是按下车窗透透气。 那天他和陈书屿解决完女工的事情,刚从乡镇回到山里时,老爷子就打电话到工地座机,留言有要事让他回来一趟。 司机堵在路上,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少爷的脸色,小少爷是前几天邵老先生打电话喊回来的,这次陈家老爷子过八十大寿,邵家也接到邀请,邵老先生便让小少爷接上林小姐一起去参加。 现在他们正在去接人的路上,谁知道运气不好前面遇上车祸,掉头也掉不了,后面的车不知道是赶时间还是没踩住刹车,突然撞了上来,幸好车速不快,只是撞坏了车子,人没什么大事。 邵明轩看着马路对面的高楼大厦,这次回来,老爷子就松口让他带人去参加宴会,也就意味着愿意让他靠近权力中心。 除了被找回来那一年,两位老人办了一场宴会向所有人宣告他的身份,后面他一直在邵家学习,老爷子给了他几家小公司练手,但是像他们的人脉交际,两位老的却是一直没有松口。 估计怕他另起炉灶。 心疼是真的,防着也是真的。 毕竟不是从小带在身边的孩子。 邵明轩看交通一时半会的疏通不了,他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副驾驶的助理见小少爷下车,匆匆跟上。 邵明轩腿长走得快,他走到车子发生擦挂的地方,他站在马路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他转头往身后看去,只见背后是酒店,酒店二楼阳台上的植被,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什么原因,叶子摇曳不停。 邵明轩心里冷笑一声。 “明轩少爷,我们回车上等吧。” 助理也穿着西装,但这个天穿西装实在是热,只在户外站了一会儿,他的后背就直冒热汗。 邵明轩目光落在助理身上,这是四姐给他找的助理,说他没有参加过这种宴会,怕出岔子,找个人提点他。 邵明轩没有理会他,直接抬脚走行人道,走到马路的对面,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直接报上位置,司机就开车出发。 助理没想到小少爷会拦车离去,想跟上时,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人坐上车离开。 邵明轩靠在车子座椅上,抬手解开领带,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出租车没有空调,他按下车窗让自然风吹进来。 车子行驶半个小时,到达林小姐的别墅,出租车进不去别墅区,邵明轩便打电话给林玥,说他已经到了。 林玥说让他把电话给保安,保安接过电话说了几句,才放他们进去,出租车停到林玥住的那栋别墅。 林玥穿着银灰色带荷叶边的晚礼服,站在门口等,见邵明轩从出租车上下来,惊讶不已。 “没安排司机开车吗?” 林玥踩着白色羊皮高跟鞋,蹬蹬的走到邵明轩面前,今天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合体参加宴会,也是邵明轩第一次面向上流社会,所以格外重要,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有人不想我顺利露面而已。” 邵明轩很随意地笑着说出这话,仿佛遇到糟糕情况的不是他自己。 “那你等我两分钟,我打个电话安排车子送我们过去。” 林玥听他这样说就明白什么意思,于是她从手上拎着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她的司机,让他过来送他们参加宴会。 “不用,我安排了车,在路上等会儿就到。” 邵明轩不至于被一点小事难住,他在出租车上就已经安排人开车过来,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起来,对方说已经到别墅外面。 林玥通知保安放行,车子开了进来。 一辆黑色奔驰驶了过来,邵明轩同林玥一起上车,驾驶室的人同林小姐礼貌性地打招呼,礼貌完后,看向邵明轩。 “明轩,他们就是拿定你不敢闹,这事做的又隐蔽,谁听了也挑不出理,你就打算这样算了?” “要不我们也找些人去堵他们,干脆让他们都进不了宴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就是闹开了我们也占理。” 胡军气愤不已地问他这事如何处理,这些年邵明轩的兄弟姐妹没少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 宴会迟到不是一件好事,又是以晚辈的身份去参加,要是邵明轩没有提前准备,到时候不仅在外丢脸,在林家面前也会丢脸。 林玥目光望向邵明轩,没有发表意见,想看看她这个合作伙伴怎么处理。 “这种场合,我要是让他们都缺席宴会,别人会怎么看邵家?两位老的会怎么想?迟到一个还能理解,都要迟到别人怎么看?” 邵明轩淡淡地回了他一句,然后示意他开车,不用多说。 大家族内斗是常态,但是不会闹到明面上来,这是让外人看笑话,他要是把邵家的脸面往下撕,不说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就两位老的也会对他心生怨怼。 世上不是只有对错,也没人愿意来听你的对错,就算说给旁人听,旁人面上假意帮你说几句好话,实际背地里只会觉得你没有能力。 谁都讨厌产生各种问题的人。 能站在这个圈子里的人,他们更喜欢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制造问题,给他们添麻烦。 麻烦多了,他们只会认为你命里带衰。 不易结交。 到了地方,邵明轩和林玥下车,两人一起往宴会大厅走。 邵老爷子和其他几位子女都先到了,见小儿子和林家小姐一起进来,远远看去两人郎才女貌,很是登对的模样,他的心病去除大半。 他先前真的担心小儿子孤独终老,现在终于听话有着落了,心里不由得宽慰。 进了宴会,林玥和邵家人打过招呼后,随后去找自己家人说话,邵明轩则跟着老爷子,老爷子正式把他介绍给自己的那些老朋友认识。 整场宴会下来,邵明轩认识了不少人,他态度谦卑放得下身段,性格大方又喜欢时不时地逗乐子,哄得这些人非常喜欢他。 宴会结束后,老爷子当即就发话,说如果他和兄弟姐妹合不拢,等订婚后就跟在他身边学做事,老在外面小打小闹也不是个事儿。 邵明轩应了。 散场后,邵明轩让胡军送林小姐回家,他自己在酒店停车场抽烟,烟抽了两支时,他才看见他的兄弟姐妹们下来。 “晚上好。” 邵明轩掐灭烟支,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邵明理和邵明诚走在一起,看见他时邵明诚明显诧异一瞬,他们还以为邵明轩送林小姐回去了。 “明轩,怎么在这儿?没送林小姐回家?” 邵明诚热络地打招呼。 邵明理只等走近了后,温和地问他,要不要跟他们的车一起回去,邵明诗则是亲切地叫了他一声小弟。 邵明轩看他们散发着善意的样子,任谁也猜不到,宴会前的车祸就是他们使的绊子,而这样的绊子多如牛毛。 他的大哥心里傲慢,自认为看清一切,不屑对他亲自动手,于是放任二哥对他各种刁难,甚至在二哥没有抓住重点时,不经意地提醒。 他的四姐表面上愿意拉他共同对抗大哥二哥,但是她 又不愿意让他真的强大起来,毕竟他若是强大了,她还怎么拿捏。 她想多增加一个筹码,而不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所以一边示好一边背地里顺水推舟。 “好啊。” 邵明轩答应与他们同行的请求。 邵明诚只是嘴上客套而已,他不认为邵明轩会愿意和他们一起走,谁知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不成受的刺激太大? 邵明轩坐上他大哥的车,司机开车,二哥坐在副驾驶,他和大哥坐在后排座位,邵明诗坐她自己的车,跟在他们的车子后面。 车子一路行驶,诡异的安静。 行驶到前面主干道时,那里什么车都没有,整条道路被清场了一样,最前方道路堆放了障碍物,车子不能开过去,司机察觉不对劲时,准备后退,结果后方有几个壮汉拖着障碍物拦住了退路。 邵明理偏过头去看邵明轩。 “明轩,这是上演哪一出?” 邵明轩拉开车门下车,下车前他看了一眼他的大哥,不管何时他总是能一眼看透关键。 不过再高高在上又怎么样,他邵明轩是从底层杀出重围的人,他这人可不讲究什么杀人不见血,还要什么风度和优雅。 “大哥二哥,说实在的我确实忍你们很久了,以前不报答你们,也是因为时机未到,今天我也算一只脚踏入圈子,那么送你们一点小小的见面礼,就当庆祝了吧。” 说罢,邵明轩便笑着关上车门。 等他退开后,街边的巷子里出来十多个人,他们手上拿着铁棍,冲上来就砸车,前后两台车被砸得稀烂,而后有人把车里的人拖出来,强制按在地上跪着。 邵明诗待遇稍好一点,她车子被砸后只是被拖出来,站着看眼前这一幕,她没有被这场面吓着,只是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 她没想到,邵明轩竟然敢这样做。 以前他们所有人给邵明轩找茬,他都没有报复过,只是小小反击,像这种动真格的还是第一次。 下手这么狠。 大哥是最要面子的,他这样做无异于把大哥的脸往地上擦,邵明轩简直疯了,他这样做不怕两位老的知道,逐他出家门吗? 邵明轩等他的两位哥哥都跪好,再没有力气挣扎的时候,笑着走了过来,走到他们面前蹲下。 “大哥二哥,多谢这几年你们的照顾。” “我邵明轩虽然有很多地方赶不上你们,但是我这人有两点好,就是能屈能伸和记仇。” 邵明轩看他的两位哥哥,大哥即使沦落到这般样子,他的腰杆都是笔直的,眼神锋利带着一闪而过的恨意,很快便恢复平静。 他的二哥则藏不住情绪,像一只横冲直撞愤怒的狮子,逮着机会就要上前撕咬他的血肉。 他回头看他的四姐邵明诗,夜色太黑看不太真切她脸上的神情,但邵明轩知道,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种场面不会吓住她的。 邵明轩欣赏完后,起身离开。 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从很早之前,甚至是回到邵家的第二天就清楚地知道,不能仅靠邵家两位老的,他们是靠不住的。 于是他开始示弱蛰伏,结交上流圈子那些他们看不上眼的纨绔子弟,形成自己的关系网,摸清楚整个圈子的生存脉络,而后他又搭上程大少那条线,同他合伙入股包项目,利益捆绑,他借逃避相亲的借口去山野看工地做事。 这次就算他们告到两位老人面前,也不会有人查出任何由他指示的痕迹,一切都只是邵明诚自己在外面惹到人,对方来找茬波及到其他人。 何况他的大哥那么要面子,这种屈辱的事他不会去告状,只会在心里记恨他。 这次算是彻底同他的兄弟姐妹撕破脸宣战。 24.第 24 章 陈书屿守着杂货铺,时不时地给工人们添茶水,工人们打牌的时候喜欢抽烟,堂屋里乌烟瘴气。 陈书屿走到大门外透气。 周建龙就在这时走过来的,他每隔一天晚上九点钟会过来一趟,不是过来打牌买东西,就是过来把电话拿给陈书屿,邵明轩说有事同陈书屿交代。 周建龙知道他们在外面做了点小生意,邵明轩也没瞒着他,但是他不太理解的是,有什么事直接打陈书屿家的座机电话不行吗?非要他走这一趟,就那点小生意,有什么好隔三差五地交代? 不过邵明轩既然这样说,他心里吐槽归吐槽,还是会照做。 陈书屿拿到电话,走到一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了起来,电话那头声音嘈杂还有震耳的音乐,听起来像是在酒吧,陈书屿叫了两声邵哥,邵明轩说等一下电话不要挂,他换个地方说话。 等了约五分钟,嘈杂的声音变小。 “吃晚饭没有。” 邵明轩走到酒吧外面的露台才开口。 “吃了。” 陈书屿心想他家吃晚饭的时间一直都是六点半左右,这都九点了,怎么邵哥还是记不住?每次都要问。 邵明轩又在电话里问他今天做了些什么,然后吃的什么菜,细节到从起床到接电话这段时间,都一一过问。 陈书屿以前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人这样关心过他,所以对于邵明轩的关心接受良好,觉得邵明轩真的像一个大哥哥,对朋友真好。 邵明轩问完想问的,然后才交代让他过两天去看看女工们的制作进度如何,检查一下质量,有不过关的就从她们工资里扣,以免有人敷衍了事,不好说扣钱这话就让工头去说。 若是你上街不方便,怕陈父知道的话,到时候去工地找周建龙,让他开车带你去。 陈书屿一一应下。 安排完这些,邵明轩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好像什么话都说尽了,而他又不想挂电话。 “邵哥?” 陈书屿见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出声,只能略微听见人的呼吸声,他还以为是信号不好,所以出声询问。 “嗯。” 邵明轩应了一声。 陈书屿觉得奇怪,说完了怎么不挂电话,现在的电话费那么贵,接和打电话都要按分钟收钱,于是他主动同邵明轩说了一声再见,等对方听见并回应他后,陈书屿就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邵明轩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他突然很想现在开车回去,见一见陈书屿,就什么话都不说,见上一面也好。 他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他想或许是从小到大心眼和算计太多,有时候也会觉得累,想要找一个安全地带,放松放松自己的心神。 程俊峰出来寻人时,见邵明轩盯着手机看发愣,这幅模样倒是少见,他拿着一瓶酒走过来,笑着调侃他。 “怎么,等谁的电话?” 程俊峰用酒瓶子碰了一下他,打断他的发呆。 “没,只是在想接下来的事。” 邵明轩收了手机,靠在栏杆上。 “这有什么好想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程俊峰喝了一口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几年前邵明轩毛遂自荐的时候,他真没看上这人,这么年轻,又没什么根基,打下手都不配。 后面邵明轩便一次又一次地制造机会,他看到对方的诚心后,才给了一次机会让他替自己办点小事,从那次机会后,邵明轩就一步步和他搭上线,凭借出色的能力从手下升为了合伙人。 程家的家世背景和邵家比,他程家要略胜一筹,但是要比后代的话,他们程家确实是比不上邵家。 邵家的几位子女各方面都很出色,等权力更替到他们这一代后,邵家迟早会后来居上。 他们程家现在只能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程俊峰知道自己能力水平比不上圈子里那些人,他父亲又是个重酒色爱听枕边风的,外面找了一房又一房的女人,私生子都不少。 哪个女人得宠一点,她的孩子就多分一点,他妈整天替他爸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两个人利益捆绑在一块,不能说离就离,于是两个人都在外面找,不过好歹他妈心里有他,没在外面给他多生个弟弟妹妹。 程俊峰刚成年时也雄心壮志过,想着大刀阔斧地剔除沉疴,带领家族更上一层楼,然而理想是好的,但现实却是家族上行下效,漏洞实在太多,他拖不走这艘漏水的大船。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补漏和延缓下沉的速度。 那时候邵明轩和他已经合作第三年,两人的关系不错,那天他闲聊时说起这些烦心事,他也知道邵明轩的几个兄弟姐妹在针对他,两位老的,虽说是心疼他,但人一只手都还分手心和手背,哪里能真的做到一碗水端平。 他深刻地记得那天,邵明轩同他说。 何不借老船的势,造一艘属于自己的船。 都是聪明人,程俊峰自然听得出话里更深一层的含义,但是这个想法过于大胆和绝情。 受家族庇佑,他们这些人从小就知道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行为是要被唾弃、为人所不齿的,名声也会臭。 他把这些顾虑同邵明轩都说了。 邵明轩听后笑了笑。 他说,没有人的来时路是彻底干净的,时代更替,功过都由你的实力说话,等你站到一定高度,那些微不足道的瑕疵不会有人在意。 程俊峰回去想了很久,最后他决定同意这个说法,于是两人开始正式深度捆绑合作。 邵明轩需要他的帮助,争夺邵家继承人位置,他则需要邵明轩在背地里帮他做些他不能做的,他不能让程家人知道他已经有另起炉灶的心思。 更重要的一点,邵明轩的眼界和格局比他开阔,邵明轩说出这些话时二十二岁。 他第一次找上自己时,才十九岁。 过于早慧,能屈能伸,非池中之物。 “对了,你不是一直不想听老爷子安排找个女人订婚吗?怎么这次突然答应了?” 程俊峰虽然不会对邵明轩的私事过多关心,但时间长了,他也忍不住好奇地问上那么一句。 “林小姐主动找来,同我做了一笔交易,一年为期,到期自动结束。”</p >邵明轩对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说了。 “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改口。” 程俊峰一直替邵明轩拦邵家人追查他平日里的去向,谁知道光盯邵家人去了,忘了林家,倒被林小姐主动找上门来。 “我看老爷子也松口了,你这几天忙完后,回去可以把那边的工地交给你信得过的人,你也该回来了。” 程俊峰说了一下接下来的事。 邵明轩算了一下时间,距离十月初八还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时间太紧了,还剩下一个多月,他就要离开那里。 “你们跑这儿来了,倒叫我好找。” 露台大门处又过来一个人,衬衫只系最下面几颗,袖子挽到手肘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手表,眉眼带笑风流倜傥。 邵明轩和程俊峰跟着来人回包厢。 包厢内其他几位公子哥已经喝嗨了,每人身边搂着一位美女,他们知道邵明轩订婚了,也听过邵家的规矩,所以没有强行塞人。 程俊峰没结婚没订婚,倒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但只是让人坐在他身边倒酒便是,其余的不用多做,他爸就是被酒色搞垮的,所以他对这方面格外警惕。 一行人喝到午夜,邵明轩看着程俊峰的司机把他扶走,然后他站在酒吧门外等司机去停车场开车过来。 酒吧门口时不时地有男男女女结伴而出,有愿意的也有不愿意的,在那里来回拉扯,声音闹得很大。 没有人愿意去管这事,邵明轩自然也不愿意多管闲事,许是他身影过于高大,那女人努力挣脱对方的纠缠,向他这边跑了过来。 “帮帮我,先生。” 女人抓着他的手臂求救,她见过这人和他的朋友们,她听小姐妹们说过,这几位先生的背景深厚,老板都不敢得罪他们。 女人还穿着酒吧里的工作服,酒吧门口的保安看见了也当没看见这事,酒吧的保安是最会看眼色的,如果对方的背景比老板深,他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他们不会允许有人在酒吧地盘闹事。 邵明轩后退了一步,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对方像是有点不敢置信,于是死命地扒着他求救,邵明轩招手叫来保安。 女人以为他要管这事,心里起了一点希望。 “喂,你要跟我抢人?” 那少爷见女人跑了,心里的胜负欲起来,把矛头对准邵明轩,心里想着要是对方敢和他作对,他立马喊人来收拾对方。 “让你们老板来管这事。” 邵明轩同保安说完这句话,司机就开车出来了,邵明轩掰开她的手,直接上车离去。 司机是一个新人,这几天临时跟在邵先生身边做事,见此情况便好奇地问了一句,邵明轩只随口说了一句误会,司机便不敢再问。 邵明轩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灯红酒绿。 既然进来这里工作,就该明白会遇到些什么事,帮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他为什么要帮?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极度冷漠自私。 他的每次出手,都是需要见回报的。 25.第 25 章 陈书屿拜托周先生开车带他去乡镇,到了地方他进去同工头打招呼说明来意,对方连连说行,没问题。 陈书屿走进厂房,厂房的窗户打开着,窗户上面竖着铁栏杆,大部分女工席地而坐,有的坐在小凳子上,周围都堆满了布料和零碎物件。 她们身边放着喝水的塑料杯子,见有人进来,她们都抬头看了一眼,陈书屿只进来看了一眼便出去了。 做好的头花单独堆放在另一个仓库里,陈书屿进去后,大致地翻了一下,发现有的还行,有的制作松松垮垮,质量明显不行。 陈书屿把质量太差的挑了出来。 “刘哥,这些做工太差,顾客买回去用不了几次就会脱线,针脚也不细密齐整,还是要严格把一下关。” 陈书屿手里拿着一个粉蓝色的头花,他手轻轻拽了一下上面的浅蓝色水钻,然后水钻就脱线了。 工头不懂这些,只觉得看着是好的,所以女工们做好他只扫过几眼就收进来放着,现在再去查是谁做的,也查不到了。 陈书屿知道对方也没有接触过这些,要他事事都想周全也是为难人家,他沉思几秒后,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这样吧,每天她们做工结束,就挨个检查她们制作的产品,合格了才入库,每匹布料,预计能做大概10—12个头花,如果低于这个数量,那就是损耗太多,会增加成本。” “不合格的就扣钱,到时候她们扣下的钱,抽三分之一做为刘哥的辛苦费。” 陈书屿把邵明轩交代他的话说了出来。 工头肯定不想多增加工作,但是如果这项工作能给他带来额外的收入,他必定也是愿意的。 “对了刘哥,这批货我们最迟9.20号之前就必须交货,不能差一天时间。” 工头赶紧点头说来得及来得及,他知道对方是怕他故意严苛检查,拖慢工期进度,提醒他做事不要太过,拿捏好分寸。 看着人不大点,怎么这么老成? 陈书屿交代完事情后,出了厂房,工头正送他出去,走着走着陈书屿停下脚步。 “扣的那些钱,剩下的部分,交货完毕后,到时候刘哥你看她们的表现,由你分配,当成奖金发给她们吧。” 陈书屿知道女子艰难,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有的人或许做不好这个,只能尽力做。 他只能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给她们留一点余荫,让她们好过一点。 刘海心里诧异了一下,他觉得眼前的少年怎么又老练又心软似的,简直矛盾极了。 “没问题,你就放心吧,亏待不了她们,她们上哪儿去找这么轻巧又价高的活儿,比种地轻松多了。” 刘海拍拍胸脯保证。 陈书屿见此便不再多说什么,同对方道了一声多谢费心,便转身离去。 周建龙见他忙完出来,赶紧发动车子。 “周哥,邵哥什么时候回来?” 陈书屿有好多天没有看见邵明轩,感觉还有一点想念,但是电话里他又不好意思问,毕竟对方是忙正事去了,他这样一问好像自己在催对方一样。 “不知道,快了吧?我估摸着也就这几天就回来了,你邵哥不爱跟我报行踪,都是突然回来,我都习惯了。” 周建龙想以后邵明轩若真的遇到另一半,会不会还是这德行,邵明轩防备心太重,总觉得习惯和行踪被人事无巨细地知道,容易出问题。 连带着他也不好经常给家里打电话,给孩子买东西都是打电话吩咐人去买,买了再寄回去。 这么久没回家还有点想老婆和孩子。 思绪发散到这,周建龙和陈书屿谈起自己的老婆孩子,说他孩子多么可爱和老婆多么能干,聊着聊着就顺口问了一句,陈书屿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陈书屿以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猛地被人追问,一时半会还回答不上来,他努力在脑海中想了一下。 “温和,性格好一点的。” 陈书屿想象不出来具体的,只能想出这个要求,因为他本身性格比较慢热,所以他希望另一半温和一点,两个温和的人有商有量的,也能好聚好散,棱角分明的人,和他不合适,会让他身心俱疲。 周建龙不意外他说的,毕竟眼前的少年性格就是这样,要是女方太厉害的话,少年怕是要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缘分这事也说不准,有时候你心里期待的是一回事,但实际遇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周建龙以前还想娶跟画报上一样漂亮的女人,谁知道和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结婚,他们两家前后脚挨着,两人从小就打架,他老婆比他大一岁,性子从小就野,比男生还不服输,一个湾里的男生都被她揍过,没谁敢招惹她。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就干柴烈火好上了,他怕王家提前给王婷定下亲事,央求父母去说亲,父母不喜欢王婷的性格自然不依,他闹了好久才说得父母同意,后面的事一切水到渠成。 陈书屿见周哥说着说着眉眼带笑,似想起什么幸福的事情,有时候看别人幸福,陈书屿也会发自内心的开心,就像烤火一样,火光会照耀到其他人。 回到乡下,周建龙想停车下去送他到杂货铺,陈书屿哪好意思麻烦他,就说自己走回去就可以。 陈书屿一路走回去,还在小路上时就远远地看见杂货铺外面的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一个有点像芸姐,其他两个人没见过。 陈书屿脚步快了一点,快走拢时,陈芸发现他回来便赶紧迎了过来,走到他身边。 “书屿,家里来客人了,等下你表现好一点。” 芸姐不知道大妈他们同陈书屿说过相亲这事没有,也不好直接点明。 “好。” 陈书屿应下。 等走到院子里,陈芸引着他同另外两个人打招呼,一个是女方的母亲,一个是相亲的女孩子。 陈书屿照芸姐说的一一打招呼,他没多想只以为是家里的亲戚过来吃饭,芸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走进堂屋,陈父在和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性聊天,两人手里都端着一杯茶,桌子上堆满了东西,有水果瓜子点心和糖果。 陈书屿看除水果外其他东西都是铺子里有的,他心里在想这亲戚到底是什么人,陈父这么重视? 而且对方看他的目光不像是看亲戚的目光,倒有点像看合不合格的女婿一样,陈书屿心头起了警惕,他赶紧去厨房找陈母。 陈母正在厨房切菜,见他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赶紧问他怎么了。 “妈,外面那几个人是谁啊?” 陈书屿问陈母。 陈母知道迟早会有这一问的,于是便说了实话,说外面的是芸姐给他找的相亲对象,女方家里人一起过来相看。 按理说应该是男方过去的,但是杂货铺实在离不开人,关一天门就少赚一天的钱,也不知道能赚多久,所以他们跟女方说包路上一切费用,希望女方过来相看。 “妈,我不想这么早结婚,我就算要结婚,也要找个合心意的。” 陈书屿非常坚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不想盲婚哑嫁,他现 在事业才起了一个苗头,他不打算这么早结婚。 陈母见他排斥得厉害,她心里颤了颤,她一直都知道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会帮她干活,也真的心疼她这个当妈的,每次出去做事回来,不仅会惦记着她,挣了钱也交给她。 “今天你听话,你爸让你做什么你不要闹,到时候妈帮你。” 陈母不忍心,还是打算帮他一把。 听见陈母这样说,陈书屿心里松了一口气,便留在厨房帮陈母做事,一直到饭菜做好他才出厨房。 饭桌上陈父一个劲儿地夸他,说他最近跟某某老板做事,出去一次就挣多少钱回来,陈书屿几次想打断陈父的话,但是陈母按了按他的手。 她知道,若是在这时候下了他爸的面子,过后儿子必定得挨上一顿打,打完过后会对他更加限制。 他们捡了一只金凤凰回家。 他们想让这只金凤凰长长久久地落在陈家,但是又不可能一直拴着,只有养熟后让他有了牵挂,再以长辈名义把牵挂留下。 这孩子重情重义,不怕他不回来。 所以这时候她不能让孩子去打断陈父的梦,一旦破坏掉他的梦,后果不堪设想。 饭后陈父让陈书屿领人家女孩子去附近转转,陈书屿不想去,但是看到陈母的目光后,他沉默半晌答应了。 女孩子比较活泼,见对方不说话,于是主动找话题聊,聊了几句后见对方兴致不高,于是问他,是不是没有相中自己。 陈书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见过一面又接触不到几分钟的人,怎么能看得出来合不合适? 就算是找份工作,前期也得了解清楚吧。 “我还不想这么早结婚。” 陈书屿没直白地回她这个话,怕伤女方面子,于是回了个其他答案。 女方听见他这话后有些失望,问他不想这么早结婚那相什么亲,她们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不是折腾人好玩吗? 女方说完这话后,气匆匆地走了。 陈书屿站在原地立了一会儿,他想女方肯定会把他的话原样传达给陈父听,陈父应该会生气的。 他知道陈母说帮他的意思,多半是私下帮他转圜推掉说不合适,但是拒绝掉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不可能次次都能推掉,还不如他自己干脆一点,绝了陈父这个心思,免得把陈母拖进来,她受陈父欺压了一辈子,陈书屿不想陈母因为自己受气。 陈书屿抬脚往回走,等走回院子时,不出意外,陈父怒目圆睁手上拿着扫帚,想冲过来打他,但是被其他人拦住。 “爸,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陈书屿毫不畏惧地迎上陈父充满怒火的眼神,婚姻是大事,是要过一辈子的,陈书屿不愿稀里糊涂地和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过一辈子。 陈父听见这话后怒气更甚,直接把扫帚砸了过来,陈书屿侧身躲开了。 “哟,这么热闹啊,什么天大的事,都动上手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陈书屿转头去看。 只见邵明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笑着向他们走过来,邵明轩弯腰把扫帚捡起来,走到陈书屿身边站着,他的右手搭在陈书屿肩上,面上带笑,眼睛却是冷冰冰的看着陈父。 “陈叔,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做长辈的不该干涉过多,不然到时候闹成仇人可怎么好收场?” 邵明轩言笑晏晏,说话的语气很是亲和,仿佛真的是来劝架的一般。 周建龙不在,若是他在必定能看得出来。 邵明轩这是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