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别悔了,我嫁你小叔显怀了》 第1章 在我布置的婚房庆祝? “恭喜你,你的视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温语站在家门口,耳边还回荡着医生的话。 一年了。 她终于又能看见了。 所以迫不及待地从医院偷偷回家,想给江霖一个惊喜。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江霖,成为他的妻子,和他组建一个家庭。 门开的瞬间。 她脸上的欣喜却骤然凝固。 客厅水晶灯下,那个曾抱着瞎眼的她发誓“等你好了我就娶你”的男人,此刻正揽着一个女人的腰。 那女人背对着门口,身体紧紧贴着江霖。 两人手臂紧紧勾缠,酒杯交错,亲密得连一丝缝隙都挤不进。 那狎昵的画面,狠狠刺进她脆弱的眼底,眼球阵阵刺痛,眼中漫开血丝,心脏跟着猛地下坠,闷痛到窒息。 而那个背影…… 她再熟悉不过。 一年前,她揣着户口本,在民政局门口满心欢喜地等江霖。 等来的,却是这个女人开车发疯般的撞过来。 那一刻,她不但没有领成证,还失去了光明,更失去了握起画笔的资格。 当目光触及到茶几上那两本刺眼的红本本时,温语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她死死攥紧盲杖,杖尖抵住地面,才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所以。 自己眼睛被撞瞎,在黑暗里备受煎熬。 她的未婚夫跟凶手竟然领证了? 还在她亲手布置的婚房里庆祝? 恶心。 太恶心了。 她咬紧牙关,颤抖着手摸向口袋,按了几下,才按到手机快捷录音键。 然后,深吸一口气,攥紧了盲杖,一步一步,朝着那片刺眼的光走了过去。 “我家……” “怎么一股偷腥的味?” 沙发上的两人震惊回头。 温语身高一米七,骨架纤长,本是亭亭玉立的底子,可长期的病痛消耗,早已将她熬得形销骨立,那身白色运动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而秦澜,身材丰腴,红裙如火,满身骄矜。 江霖手腕蓦地一抖,酒液溅出两滴。 他瞳孔紧缩,死死盯住温语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蒙灰的灯被猛地擦亮,骤然迸出的光,又清又锐。 他的心跳惊得漏了一拍。 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伸手就去扶她的胳膊:“小语,你怎么一个人从医院跑出来了?多危险,我会担心的,你的眼睛?” 那脸上的紧张温语看得一清二楚,她侧身避开他的手,只是用盲杖尖在地上重重一点,径直往前走:“我眼睛怎么了?是谁在我家里?” 江霖这才觉得虚惊一场。 他松了口气,随即蹙眉打量着她消瘦脱形的身子。 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有三个月没去医院了。 自己不在,她就不能好好吃饭了? 他收回目光,随意的说:“家里就我一个,没人。” 说完,侧过头,不动声色地朝秦澜递去一个眼神。 别出声,先离开。 秦澜迎上他的目光,却浑不在意。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又从包里取出口红,把本来就秾丽的嘴唇涂抹得更饱满欲滴,鲜艳欲燃。 涂好后,她款款起身,摇曳生姿地走到江霖身侧,也就是温语的面前。 她鄙夷的睨了眼温语。 下一秒。 她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江霖的领带,迫使他不得不低头。 而她则踮起脚尖,将红唇,凑上去。 江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一避,可那抹艳红还是印在了他的嘴角。 秦澜用唇语说:“躲什么?她一个死瞎子,又看不见。” 温语看见了。 看见江霖嘴角恶心的口红印。 更看见了秦澜脸上淬着毒汁的得意,与赤裸裸的挑衅。 甚至看见,她又随手拿起一杯满溢的红酒。 然后,举起来,将杯口微微倾斜,对着自己的头顶…… 就在酒液即将倾泻的刹那—— “砰” 温语握紧盲杖,瞄准机会,狠狠地抽打在秦澜握着酒杯的手腕上! “啊!” 秦澜发出刺耳的尖叫,酒杯脱手。 “哗!” 一整杯红酒,倒扣在她自己精心打理的头上。 酒液顺着发丝淌下,流过她瞪大的双眼,冲花艳红的唇妆,最后浸透衣襟。 一片狼藉。 秦澜捂着手腕,还没从疼痛和震惊中回过神,第二杖又落下! “唔!” 这一次,狠狠抽在她的肩膀上。 紧接着是腰侧、肚子、后背…… “啊!滚开!你这个疯子!!” 秦澜尖叫着,发疯的乱闪乱躲,优雅荡然无存。 “是啊……我就是疯子……” 温语的声音嘶哑,颤抖着。 下一秒,她提高了声音,带着巨大的憎恨:“疯子,专打不要脸的**!” 说完,她握紧盲杖,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杖,狠狠扫在秦澜腿弯! 秦澜大叫着向前扑。 “砰!哗啦!!!” 她整个人一头栽在桌子上。 顷刻间,杯盘倾覆,酒液四溅。 她妆容全花,衣裙浸透了红酒,脚上的鞋子还脱落了一只,丝袜也勾破了几个大洞,露出底下蹭破皮的皮肤。 她手脚并用地在狼藉中挣扎,像个小丑。 “够了!” 江霖终于反应过来。 他脸色铁 青,一把攥住了即将再次落下的盲杖。 温语抬眼看他。 酸楚猛地从鼻腔冲上眼眶,烧得她眼前模糊了一片。 这是她爱了五年、赌上性命也要奔赴的人。 此刻,却正用他的手,拦着那个差点毁了她眼睛的人 她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不受控地打颤。 秦澜趴在狼藉的桌上。 意识到江霖阻止住温语,她猛地抬头,眼中一闪凶光,伸手抓向桌面一只沉重的玻璃杯。 朝着温语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砰!” 酒杯在温语额角碎裂,尖锐的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一道温热的液体瞬间顺着眉骨流下,混着冰凉的酒液,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挣开江霖钳制盲杖的手,再次高举盲杖,朝着刚刚爬起的秦澜挥去…… 一道身影却迅疾地挡在了秦澜身前。 是江霖。 他毫不犹豫地,用整个后背,护住了秦澜。 盲杖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背上。 他身体抖了一下,却将秦澜护得更紧,怒道:“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温语捏着盲杖,僵在原地。 她跟江霖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个死对头。 京圈豪门的大小姐,家世显赫,手段狠辣,是个无法无天的法外狂徒。 所以,除去失明这一年,前面整整四年,秦澜对她的欺凌就没停过…… 最狠的那次。 秦澜让人把她扔进深山里,笑着说:“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命,到底硬不硬。” 她在漆黑潮湿的地窖里呆了整整半个月,用碎了的酒瓶渣抵着喉咙,才没让乡野男人的脏手毁了自己。 玻璃碴子一次次扎破皮肉,结痂,再裂开。 直到现在,她喉咙上那几道歪斜的疤,每逢阴雨天,依旧又痒又疼。 每次受欺,江霖都会发疯似的抱住她,恨不得把她按进骨血里,红着眼眶发誓:“对不起,小语,我会报复回去。” 可所谓的“报复”,等来的却是秦澜更加肆无忌惮的撞瞎她。 她还记得那天,江霖掐着秦澜的脖子,双目赤红地嘶吼,说要杀了她。 那时的他,是真的恨。 可现在。 他替凶手挨了这一棍,还反过来呵斥她在闹? 温语忽然笑了,眼泪混着血丝滚下来,“江霖,她撞瞎我的眼睛,让我在黑暗里渡过一年。我不过是用盲杖还回去几下……这就叫闹?” “她那次是冲动了点。” 江霖眉头拧紧,脸上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但是,她已经跪在暴雨里三个多小时,连心肌炎都发作了。” 他顿了顿,又道:“该受的罚受了,这一年也答应我没再找你麻烦。温语,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别揪着不放。” 第2章 盲杖打渣男和贱女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别揪着不放? 温语浑身发抖发颤,心脏好痛,像是被活生生撕碎,血肉模糊。 她哆嗦着唇,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所……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是眼睛瞎了,而她……却跪了三个小时,还诱发了心肌炎,对吗?” 江霖下意识地避开温语的视线。 “啧。” 秦澜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嘲讽的咂舌声。 她抬起那张明艳恶毒的脸,越过江霖的肩膀,直直看着温语,红唇勾起:“他的意思是,当初我开车撞瞎你的眼睛,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 “那只是我和他的一场赌局而已。” “当时啊,你的江霖哥哥可心疼了,说你是他的底线,我再碰你一下,他就让我死。” 秦澜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当时不信嘛,就跟他打赌——赌我开车撞死你,是他先杀了我,还是先爱上我。” 她目光瞥向茶几上的结婚证:“现在,结果你也看见咯。” 温语耳边“嗡”地一声,像有面铜锣在颅内炸响。 喉咙猛地一哽,一股腥气直冲上来,灼烧着食道。 她牙关咬得死紧,硬生生将那口血咽回去。 打赌? 她记得当时江霖抚摸着她失明的眼睛说‘她家现在还不能彻底撕破脸”,“我不会放过她的”,“最后一次了”。 她真的信了。 信他抱着她时滚烫的眼泪,信他在她失明后,毫不犹豫将一颗肾换给奶奶时,那份不容置疑的“爱”。 更信他为了治好她的眼睛,动用所有人脉寻遍国内外顶尖专家,甚至在集团最关键的权力博弈中,放弃了董事长之位。 当时。 他只是温柔的帮她眼睛上药,轻笑:“董事长的位置丢了就丢了,但你的眼睛若暗了,我这辈子看什么都是黑白。” 结果呢? 结果只是一场赌局。 胃猛地一沉,像被冰水浸透。 他们怎么能……怎么敢……把她的人生,她的痛苦,她挣扎求生的日日夜夜,当成一场游戏? 好冷。 那种冷,比地窖里的潮湿更刺骨,比失明后的黑夜更绝望。 秦澜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语,你看得见是吧?怎么样啊,在你恢复视力的时候,我们送你的惊喜,喜欢吗?” “哦对了,还有几个惊喜想送给你。” “你那个赌鬼老爸,为什么会逼你签谅解书?是霖哥亲自去找的他哦。” “这一年你在医院治病,我跟霖哥在日久生情呢。” “这三个月霖哥为什么没去看你啊?是因为我只是感冒了,他心疼的守了我三个月。” 秦澜欣赏着温语惨白的脸色,红唇裂开,恶意满满:“最后一个更大的惊喜是……亲爱的,你奶奶的肾,可不是霖哥捐的,是有人主动找上门,说自己的**完美匹配,而江霖,只是那个付了钱,还让你感恩戴德的买家。” 温语听着那些字句钻进耳朵,像一把把烧红的钝刀子,在她五脏六腑里来回翻搅。 是……江霖找的父亲? 那换给奶奶的肾……也不是他的? “哈……” 她笑出声。 眼泪混合着鲜血,在她惨白的脸上肆意横流。 笑着笑着,弯下了腰,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然后。 她再次直起身子,更用力的握紧盲杖,朝着江霖打下去。 “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江霖一把抓住盲杖,随即猛地一推! 温语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掼倒在地,额角刚凝固些的伤口再次崩裂,更多的血淌过眉骨,流进嘴里。 她抬起头,透过眼前一片血色的模糊望向他。 灯光从他头顶浇下,在他陡峭的眉骨与笔直的鼻梁下切割出浓重的阴影。 那阴影笼罩着他的眉眼,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张冰冷、虚伪的面具。 而他站在那里,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将另一个人,严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开口:“江霖……” “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你还说,这辈子最恶心、最痛恨的人……就是秦澜。” 江霖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倏地收拢,握成了拳。 就在这时,秦澜痛苦的开口:“老公……我好疼……送我去医院…… ” 江霖立即收回情绪,顾不上自己后背的痛,打横抱起了秦澜,看也没看温语,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转身回来,然而,也只是拿走茶几上的结婚证,丢下一句比冰还冷的话:“那都是过去了,现在她受伤了,我得送她去医院,你一向大度,就当最后让让她。” 然后,大步离开。 温语躺在地上。 喉咙里那口咽下去的血,终于再也遏制不住,猛地冲了上来。 “噗” 一口暗红的血,从她唇间喷涌而出。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指尖黏腻。 先点了暂停,再点了保存。 这时。 一条短信跳出来。 “爸求你了,你就从了他吧!那位爷……他点名要你,反正你也是个瞎子,你是没见过他那阵仗……就坐在阴影里,没露脸,只说了两句话,我气儿都不敢喘,那根本不是人,是个活阎王!他会把我剁碎去喂狗的。” 半个时前,养父打来电话,说把秦澜那笔染着她血的“买眼钱”输了个精光。 还倒欠了一千万。 债主指名要她。 只要她点头,这笔债,连本带利,一笔勾销。 所以,她跑回来。 一是想告诉他好消息,自己的眼睛好了,终于可以跟他领证。 二是把余生和绝望,都系在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身上。 可笑的是。 此刻,江霖带给她的战栗,竟比那个“活阎王”更像没有温度的怪物。 手机从指间滑落,“啪”地摔在地。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模糊一片。 恍惚中。 她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下一秒,她整个身体被人抱了起来。 那怀抱小心翼翼的,带着笨拙呵护。 “嗬……嗬……” 紧贴着她耳畔传来剧烈到不正常的粗重喘息。 抱着她的手臂,先是剧烈的颤抖,然后强行收紧了力道,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暴戾与狂躁,一寸寸压下去。 第3章 摆脱吸血鬼养父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在一间陌生的单人病房。 温语伸手摸了摸。 额角的伤口已经缝合。 昨天那一幕幕,争先恐后地撞进脑海。 她想起晕倒前,那个冲进来抱住自己的人。 不是江霖。 是邻居? 可她那栋楼,是一层一户的。 她想回想起更多,可记忆只停留在那个颤抖的怀抱,和粗重喘息。 突然,手机来电铃声响起了。 护士很用心,竟然把手机就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 来电是养父。 电话那头传来哭嚎:“小语,那边催命了!你真要看着爸死吗?” 温语没说话,只是用力攥紧手机。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真想眼睁睁看着爸死?” 听不到回应,温强的声音陡然拔高,暴怒,“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爸?”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女儿?” 温语用尽所有力气,吼了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语气变了:“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放心,死不了!像那种大人物,肯定是以前在哪儿看见你了,瞧上你长得漂亮,想让你当个情妇什么的,或者就睡一晚上就让你走了,说不定还会给你笔钱呢!” 他顿了顿:“反正江霖那小子已经不要你了,你跟谁不是跟?还不如找个更有钱的……” “你怎么知道?” 温语质问。 “我……” 温强支吾起来:“那个……我几个月前找他要钱,就看见他跟撞你那女的在一块儿,帮她排队买‘一根面’。” 他气愤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为了他,眼睛都瞎了躺医院,他倒好,一分钱都不给老子!每次老子去找他要钱,他不是让保安把老子丢出去,就是让保镖拦着!前天老子因为那一千万的事又去找他,你猜怎么着?他直接让老子‘滚’!” “呸!什么东西!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温语握着手机。 她浑身血液都好像凝固了,指尖麻木得没有知觉。 她的养父……竟然早就知道。 他早就看见江霖和秦澜在一起,却瞒着她,一个字都不说。 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 他怕断了这条“财路”,还指望能从江霖那里继续吸血。 当然,后来他也一次次碰了壁。 她吸了口气,问:“一年前,你拿奶奶逼我签谅解书,是江霖让你做的,对吗?” 电话那头,温强啧了一声:“是啊,可不是他么。他当时说得可好听了,说你没背景没家世,拿什么跟姓秦的斗?签了字,拿笔钱,秦澜答应以后不找你麻烦,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这也是在保护你。” 果然如此…… 温语低低的笑出声。 温强在那边有点不耐烦:“话说,你到底答不答应跟着那个活阎王?” “你养我,就像养条等着卖钱的牲口,打骂利用是日常,现在连我的命都要明码标价卖出去,我凭什么帮你?” 温语的声音尖厉。 “你!” 温强被噎住,随即恼羞成怒,“温语!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孤儿院那个鬼地方接出来,是谁把你养大的!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你想当白眼狼吗?你知道把你养大花了老子多少钱吗?没有老子,你早**!你欠老子一条命!” 温语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几乎要握不住。 是,她是个孤儿。 院长妈妈说过,她六岁那年发着高烧被遗弃在门口,对以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 是温强和他当时的妻子王欢领养了她。 不到两年,王欢就受不了温强的赌性和暴戾,跑了。 从此,温强对她非打即骂。 是奶奶把她一点点拉扯大。 后来,奶奶病了,需要**…… “行啊,反正江霖也不要你了,我看你拿什么钱给你奶奶续命!” 温强见她沉默,语气又软下来,“你想想,你跟了那个大人物,嘴巴甜一点,把人伺候舒服了,人家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你奶奶用了……总比现在等死强,对吧?” 他叹了口气,装模作样:“算了算了,我也不逼你了。我这就去跟你奶奶说,看看她老人家知道她儿子要被剁了喂狗,她最疼的孙女见死不救……受不受得了这个刺激……” < /p>“我答应你。” 温语闭上眼。 “真的?这才是我温强的乖女儿!当年没白养你!” 温强瞬间狂喜,声音都变了调。 “但有个条件。” 温语睁开眼,眼底只剩冰冷,“明天去民政局办理解除收养关系,从此我不欠你。” “什么?解除收养关系?你疯了?” 温强吼叫。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跟软柿子的女儿竟然要跟自己解除收养关系? 温语语气平静:“你自己选。是解除收养关系,我‘救’你这一次。还是我不答应,你等着被剁碎了喂狗。” 电话那边。 温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行!行!解除就解除系!” 温语又说:“等明天手续办完,你再联系那个人,我等他。” 说完。 她挂断了电话。 伸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其实……也好。 起码因为这次,在法律上和温强彻底了断了父女关系。 从此以后,他是死是活,是赌是嫖,再也与她无关了。 门外。 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在听到那句‘解除收养关系’,薄削的唇角缓缓地向上勾起。 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电话:“人醒了,过来。”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斯文的嗓音,不急不缓:“我的董事长,我刚替你听完三个小时的董事质询会,茶水凉了三巡,我都没顾上喝。” 男人没接话,只淡淡道:“那套明成化斗彩三秋杯,你惦记半年了。” “十分钟。” “另外,需要我这位‘恩人’具体是什么风格?是雪中送炭的温和派,还是……别的什么?” “随你。” 男人顿了顿,补上一句,“别演过头。” “明白。” 那头说,“马不停蹄地赶来。” 男人没再说话,挂断电话。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纯黑色的衬衫。 明天,似乎……该穿件白的? 第4章 我不会道歉。永远不会 病房。 温语点开昨天的录像。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般捅在身上,疼得她蜷缩起身体。 这时,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是那个她曾经置顶,如今看着却无比刺眼的名字:江霖。 她立即将录音跟另外一个加密文件锁在一起。 点开消息。 【听陈医生说,你几天前就恢复了视力,怎么不告诉我。】 【阿澜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骨裂,得静养半个月。她什么性子你清楚,从没受过这种委屈。你现在过来一趟,当面跟她好好赔个礼,我让她别把事情闹大。】 温语看着屏幕,痛到极致,竟觉出一丝荒唐的可笑。 她慢慢打字【是么。那她可没我经打呢。】 那边几乎是秒回【温语!别任性。我跟她的事以后自然会跟你解释,但你必须先道歉!我能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不闹到警察局。】 道歉? 温语扯了扯嘴角。 她问【那她这些年对我做的事,对我道过歉吗?她开车想撞死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把她送进去?】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反复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句【这不一样,她是秦澜,是秦家的人,秦家是什么背景,你清楚。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哦。 原来是这样。 不是对错,不论是非,只分强弱。 只因她是秦澜,是秦家的千金,所以她的恶可以被纵容,可以被轻飘飘的“罚过了”掩盖。 而自己,因为家世普通,就活该承受一切,连反抗都成了罪过。 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我不会道歉。永远不会。】 【你难道想眼睛刚好,就去里面待着?】 【好啊,你送,我正好把昨晚的录像,发给京市所有的媒体,让所有人都听听,你们这对天作之合的璧人,是怎么拿别人的眼睛和命,来当你们爱情赌注的。】 【你录像了?】 温语没回。 几秒后,他又发来消息【你现在人在哪?伤得重不重?我明天来看你,给你带老街你最喜欢吃的‘一根面’。】 温语胃里一阵翻腾。 她回:【人别来,我看着恶心。东西更别带,我嫌脏。】 然后,她盯着那个曾经承载过她无数少女心事的头像,打下最后一行【江霖,再见即是仇人。】 发送。 没有一丝犹豫,拉黑,删除。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 江霖看着手机上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按熄了屏幕。 “我靠,” 凑过来瞥了一眼的陆赫咂舌,“这温语行啊,不来道歉就算了,竟然还拉黑你了?” “没事。” 江霖将手机揣回口袋,“她以前也闹过。过不了半天,自己就会加回来。” 陆赫摸了摸鼻子。 他江霖的好哥们,从江霖嘴里知道昨天的事,“不过,昨天那事,我是没想到她敢动手,平时看着连大声说话都不会。” 江霖没接话。 陆赫觑着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这回……她会不会是真铁了心,要走了?” “不会。” 江霖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她离不开我。” 他顿了顿,又道:“她没有地方去,她那个爸是个赌鬼,除了缠着她吸血什么都给不了,她奶奶还在医院里躺着,每天烧的都是钱,还有……” 他提到最后一点时,语气微微缓和:“她舍不得孩子。” 陆赫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么多年,温语对江霖那种全心全意、近乎仰视的依赖,他们这帮朋友都看在眼里。 她的世界小得可怜,江霖就是那片天空。 天空塌了,她能去哪儿? “也是,她哪能跟澜姐比。” 陆赫感慨,“澜姐自己就是豪门,有手腕有底气。不过这回,温语知道这么多,心里那坎儿肯定过不去,你少不得要花点心思好好哄哄了。” 他话锋一转,“但是,霖哥,你跟澜姐证都领了,法律上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温语这边……” 江霖沉默了片刻。 随即语气淡淡道:“只要她不闹,我不会亏待她,她奶奶的医药费还靠我。” 他顿了顿,又说:“阿澜……她大度,也不会真跟她计较。” 陆赫伸手拍了拍周霖的肩膀,“要我说,霖哥,咱这圈子里,在外头谁没几个‘知心人’?门当户对的娶进门,是联姻,是强强联合,外头那些,不开心了,腻了,就丢掉。” “你倒好,还费心想着怎么‘安置’心太软,有时候……是麻烦。” 江霖没说话。 他还是决定明天天未亮,就让助理去老城那家她最爱的面馆排队,买一碗‘一根面’,去医院看她。 他得哄哄她,好好解释一下。 毕竟,他从来没想过真正的丢弃她,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过去。 而且,如果自己丢掉她。 她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 …… 温语休息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看相册。 里面是个小女孩,圆脸蛋,大眼睛,笑得像朵小小的太阳花。 这是她的女儿。 和江霖在一起的第二年, 他们在福利院遇到的。 那时女儿才一岁,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可那双眼睛望过来,能直直看到人心里去。 或许因为自己也是孤儿,温语几乎瞬间就想带她回家。 可她和江霖当时不符合领养规定。 最后,孩子“领养”在了江霖的大姐江惢名下。 “只是挂个名,小语。” 江霖当时说,“孩子还是我们养,等结婚后立刻过回来。” 过去两年,夜里哄睡、病中守护的人,是温语。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很奇怪,女儿长得越来越像自己。 可自她失明,一切都变了。 前面女儿还来医院看自己,后来,江霖以“医院环境对小孩不好”为由,将女儿送回了海市,交由江惢照顾。 算下来,她已六个月没见到女儿了。 起初,女儿还常打视频,奶声奶气问:“妈妈眼睛痛不痛?” 可渐渐地,视频越来越少。 最后这三个月,一个也没有了。 她打过去,江惢总有理由:“月月在玩呢。”“在上课。”“睡了,别吵醒。” 直到上一次,语气已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月月好不容易夜里不哭醒了。她知道你眼睛看不见,背地里哭了多少次……你就别再打电话回来了。” 温语握着电话,喉咙被什么死死堵住,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决定,明天去民政局办完手续,就直接去海市。 她不但要给女儿一个惊喜,更要让女儿从此留在自己身边。 她是刑事画像师。 过去,她用这天赋为江霖“画”出对手的弱点,拿捏家族成员的把柄,助他坐稳江山。 现在,她要为自己“画”一条路。 一条用江霖最惧怕的“真相”接女儿回家的路。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的是护士,端着药盘。 温语问:“护士您好,请问您知道是谁送我来医院的吗?” 护士还未答话,门口的光线便被一道身影挡住。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衬衫,双手交叠在身前,样貌斯文。 明明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脸上却挂着一副和蔼可亲的笑,“你好,我叫沈寺。是我送你来的。” 护士点点头:“嗯,是这位先生。” 温语又仔细看了他一眼,很陌生,“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还帮我垫了医药费。” 沈寺站在一个恰当的距离,笑容温和:“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温语心下疑惑,还是问了出口:“冒昧问一下,你当时……怎么会正好在我家门口?” 第5章 他是……疯批男人 沈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如常:“啊,我就住在你楼下,昨天半夜听见楼上动静不太对,就上来看看,结果发现你晕倒在客厅……” 温语皱了皱眉。 楼下居住的是一对新婚夫妻,她一年前买的时候,还跟他们打过交道。 沈寺察觉她异样,忙道:“我才买没多久。” 得。 为了圆谎,岂不是要真买下来? 温语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斯文、从容、文质彬彬,看着就不像是个力气有多大的人。 作为一名画像师,她可以肯定,面前这个人,绝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 那种濒临失控的暴戾与野兽般的张力,绝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能表现出来的。 他在撒谎。 温语垂下眼帘。 大概是那个真正救她的人,特意让他来冒领这份人情的。 既然对方不想露面,她也没必要当众揭穿。 她诚恳地道了谢,随即拿起手机:“沈先生,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把医药费转给你。” 沈寺立马掏出手机,跟温语加了微信,又说:“微信可以加,但是医药费就算了,也没多少钱,不然,你下次请我吃顿饭吧。” 温语看向男人。 笑容温和,目光真诚,提议也坦荡。 她点了点头。 把刚刚准备转账了两千块取消了。 其实。 温语并不是没有钱的。 大四那年,秦澜对她造黄谣,将她从**学院的前途里连根拔起。 之后无论她尝试什么工作,司法考试培训、私人调查助理,甚至是最基础的文书录入,总会因为各种“巧合”和“不合适”被拒之门外。 那个时候,江霖擦掉她的眼泪,说:“小语,以后我养你。” 他说到做到,对她确实大方。 昂贵的礼物、不设上限的副卡、日常开销全包。 不过,那些是她应得的“酬劳”。 她为他“看见”了那么多对手的弱点,帮他处理了那么多棘手的麻烦,甚至间接帮他坐稳了江家继承人的位置。 她没怎么动那些钱。 默默地将大部分钱存了起来。 除了给奶奶付医药费,剩下的钱买了那新房。 装修是她跑断了腿、一点一点盯出来的。 她曾以为那里会是他们和女儿三个人的家。 现在账户里,还剩下两百来万。 短时间里,大概够奶奶的医药费跟女儿的费用。 沈寺道别后,快速跑出了医院。 外面天空阴沉沉的,下起了雨。 他钻进了医院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他瘫进副驾,长舒一口气,又忍不住咧嘴笑了,扭头对后座说:“真没看出来,那温小姐比照片上还漂亮。人是瘦了点,脸色也差,但骨相真是绝了,有点像那个什么明星,诗诗……” “说正事。” 后座传来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的哑。 沈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赶紧把刚才在病房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邀功似的补充:“怎么样,我机灵吧?这‘一顿饭’的约定,多自然!下次见面理由都给你找好了……你……” “需要你安排么?” 后座的声音截断了他,没什么情绪。 沈寺脸上的笑容僵住,暗自哼了声。 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后座阴影里伸了出来。 手指细长,腕骨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蜿蜒的血管。 沈寺一愣,下意识伸出手握住:“啥啊这是……” 那只手倏地收回,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手机。” 声音更冷了。 沈寺一个激灵,赶紧解锁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屏幕的冷光骤然亮起,映亮男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一片没有血色抿成直线的薄唇。 他低垂着眼,手指精准地点进微信,找到温语。 头像跳出来。 是温语和江霖的合照。 背景是花海,江霖穿着丑陋的衬衫,脸上挂着丑陋的笑。 温语依偎在他肩头,笑容幸福,眼神纯真。 男人的目光定在那张照片上。 他眼也不眨,漆黑的凤眸里像是凝着两口深潭,所有的光投进去都溅不起一丝涟漪,只有一片沉不见底的阴郁。 半晌,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嗤笑。 “真丑。” 前面正对着车内镜整理头发的沈寺顺口接道:“啊?也没那么丑吧……当然,跟您比那是天壤之别……” 男人置若罔闻。 他的指尖悬在头像上方,停顿了许久,才终于向下滑动,点进了朋友圈。 动态都是在一年前。 照片里的阳光总是很好,有街角偶遇的猫咪,有精心摆盘的晚餐,有女儿可爱的生活照……还有江霖。 很多江霖。 背影,侧身,低头……全是偷拍的角度,藏着拍摄者小心翼翼、满心欢喜的爱慕。 男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了。 他盯着屏幕,指骨用力捏住薄薄的手机,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 下一秒。 他用两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捏住手机的一角。 降下车窗,手臂伸向窗外。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他面无表情的将手机扔出去,精准的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靠!” 沈寺惊愕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江、江总?你扔我手机干啥?” 江浸已经收回了手。 他甚至没往外看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将每一道褶皱都抚得平整。 “脏了。”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厌倦。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看了不该看的画面。” 他顿了顿,“清理掉。” 沈寺不敢怒,不敢言,只能心疼地望向垃圾桶。 那可是他刚分期买的…… 第二天早上。 温语办完出院手续,又去原来的医院办了出院手续,将必要的证件收进帆布包,其余什么都没要。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下行。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旁边的电梯“叮”一声,停在了这一层。 电梯门打开,江霖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了一碗面。 他径直走向病房。 他确信推开门,会看见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安静地靠在床头,看到他和他手里的东西,她那双刚刚恢复光明的眼睛里,会先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委屈,最后,变成柔软依赖的微光。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然后,他会让她去给秦澜道歉。 他伸手,拧开了病房的门把手。 病房空无一人。 “温女士出院了,刚走。” 路过的护士说。 江霖转身冲向医生办公室。 “她人呢?” “江先生,温小姐十分钟前自己办的出院。” 医生推了推眼镜,“本来需要留院关注的,她态度太坚决。” 江霖回到空病房,手里那碗面凉透了。 护士过来询问:“江先生,温女士的个人物品都没带走,她说不要了。您看……?” “不要……了?” 江霖下意识重复,声音卡了一下。 几分钟后,他提着那碗面站在医院门口,风一吹,塑料袋沙沙地响。 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那响声空落落地晃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慌,堵得慌。 他压下莫名的情绪,转念一想,她能去哪儿? 去找奶奶哭诉?还是又回了那间婚房默默流泪?离开了自己,她还能去哪儿? 第6章 身份证带了吗 民政局。 温语来到了门口已经十点钟,她立即给温强打电话。 直到十点半,温强才顶着黑眼圈跑过来,身上还带着隔夜的烟酒气。 解除收养关系的流程很快,十分钟,两人手里各多了一份《解除收养关系证明》。 夏末的阳光正烈,白花花地泼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温语才恢复视力没几天,还没适应这样的强光,眼前一片模糊的眩光,下意识握紧了盲杖。 温强草草瞥了一眼证明书便塞进裤兜,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躲到树荫下打电话。 电话挂断,他搓着手走过来,脸上堆笑:“温语啊……我跟人说了,你就在这儿等,车一会儿就来。”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乖女儿,往后跟了那位,吃香喝辣的可别忘了爸……爸好歹养你一场,养育之恩断不了的。”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温语转过脸,声音没有起伏。 温强笑脸一僵,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行,你清高!” 他瞪她一眼,却又懒得再争,只嘀咕道,“一张纸罢了,还能真断了?笑话。” 说罢,他匆匆转身,急着去打牌。 他走后。 温语站在原地。 心里那点斩断亲情的解脱感,还没焐热,就被另一股寒意浸透了。 那个“债主”。 温强惊惶的描述,在脑海响起。 有病,阴影,没露脸,两句话。 温语闭上眼,脑海自动铺开“画布”。 这是她多年与各类破碎证言打交道练就的职业本能。 房间浸在吞没一切的墨黑里。 浓度近乎实体的阴影中,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看不清脸,更看不清衣着。 他的脚下,温强像一滩被抽了骨头的烂泥。 整个画面没有动作,可偏偏,透着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通过这一幅画。 温语初步得到的是,这不是讨债,讨债要的是声势,恐吓,尽快拿到钱。 这更像是审讯,控制,用环境和沉默施压。 他藏在阴影里,不露脸,要么,他的脸是公众人物志,不能曝光,要么,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性,谨慎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只说了两句话。 两句话,就让一个滚刀肉似的赌徒魂飞魄散。 意味着,他本身是个话少的人,又恰恰说明他话少而阴狠。 寻常的债主只为追款,富豪用资本碾压,那些灰色地带的角色,也更依赖直接的暴力与恐吓。 他们根本没那个耐心,也用不来如此充满个人风格心理压制的手段。 这个‘债主’,更像是某个隐藏在幕后、身价不菲的集团顶层人物。 “点名要你。” 这四个字,让整幅画面的目的骤然清晰。 债务是幌子。 温强是棋子。 他真正的目标,是她,温语。 而且他对她的困境了如指掌。 这个人认识她。 甚至暗处关注了她很久。 温语手心全是汗,盲杖差点滑脱,下一秒又将盲杖攥得更紧。 起码庆幸的是,对方不是粗俗蛮横的人、也不是下流卑鄙的人,更不是贪图色欲的人。 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温语吐了口气,睁开眼。 几乎在同时,一把巨大的黑伞在她头顶撑开,隔绝了所有刺目的阳光。 温语倏地转身。 身后是个男人。 穿着黑色长裤,白色衬衫,衬衫挽起,却折的一丝不苟。 那人微微低着头,脸上戴着纯黑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温语只能看清一双过分沉静的凤眸,和两道颜色偏淡,斜飞入鬓的眉。 他太高了。 温语不算矮,即便她站直,视线也才刚及他下颌,体量上的压制太大。 脑海中的画布骤然与现实重叠阴影。 是他。 那个“债主”。 可是……从温强打电话到现在,才过去几分钟? 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所以……原本就在附近,一直在等。 江浸的目光,最先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刚刚重见光明的眼睛,清润,警惕,带着职业性的审视,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 当温语与他对视。 他的眸光却仓促而僵硬地移开。 随即,视线便锁在了她额角上。 他眼底闪过疼惜,手指更用力握紧伞柄,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温语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迫感,迅速后退几步。 头顶的伞却稳稳地跟着,始终将她笼罩着。 温语定了定神,握紧了盲杖,问:“你就是……温强口中,那个点名要我的债主?” 江浸几秒后,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你以前认识我,对 吗?” 温语紧紧盯着他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确实有淡淡的熟悉感,但记不起来。 不过肯定,绝非仇人,至少没有直接的恩怨。 江浸的呼吸,在口罩下似乎滞了一瞬。 他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探究和……陌生,握着伞柄的手指,再次收紧。 温语等不到回答,便继续问:“先生,你用一千万‘买’下我,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她虽然已排除色欲,但还是需要确定。 想了想,又委婉地道:“以您的外在条件和……气场,身边应该不缺美女,我长得一般,还一身麻烦,你应该不至于是看上我吧?” “如果我说是呢。” 江浸开了口。 那声音从口罩下透出,低沉沉的,偏偏尾音落下时,又仿佛带着一丝玩味般的上挑,像钩子。 温语的眉头拧紧了。 “先生,”她语速加快,焦灼,“我是专业的刑事画像师,受过系统训练,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才是我的价值。您……您看起来也绝非是贪图这点低级趣味的人。一千万,我可以为您工作,用我的专业技能来偿还。我们完全可以建立纯粹的合作关系,这样对彼此都更清……” “不需要。” 江浸打断了她。 温语心里发毛。 啥意思? 就是单纯为了睡自己,让自己当他的情人? 可是。 他不应该是这个目的。 她嗓子眼发干,连声音都艰涩起来:“先生,你……你确定要这样?我身体不好,眼睛也才刚好,还有一堆麻烦,我还有女儿,是单亲妈妈,对了……还有传染病……” “巧了。” 男人口罩下的声音有点愉悦。 “我身体也不好,麻烦……比你多得多,我也有儿子,是单亲爸爸。” 他微微偏了下头,那双沉静的凤眸在阴影里,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光。 “至于病……” 他拖长了语调,向前逼近了半步。 巨大的身高差带来的阴影,彻底将温语笼罩。 伞沿下,他凝视着她因紧张而放大的瞳孔,声音压得更低:“我的病,更厉害。” 温语:“……” 她愣了愣。 即便如此,他也没必要找自己当情妇啊。 她还想开口。 “身份证带了吗。” 江浸截断了她的话。 第7章 做江霖的……小婶? 温语懵了,完全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啊?”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随身的挎包,愣愣地回答:“带、带了……你是需要核实我的身份信息还是……” “领证。” 男人言简意赅。 然后,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几步之遥的“民政局”牌子。 “刚好在,” 他补充,“顺便一起办了。” 领证? 这么突兀吗? 从见面到此刻,不过五分钟。 温语声音很轻,带着迟疑:“江先生……这是不是,太快了?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江浸手中的黑伞朝她倾斜,将最后一丝刺目的阳光也隔绝在外,说:“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一下。” 温语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混乱。 江浸看着她微微皱着的脸,插在西裤口袋里的那只手,捏紧又松开,反反复复。 几分钟后。 在她睫毛抬起、嘴唇微动,眼看那个“不”字就要成型的瞬间,他几乎是有些急促地截断了她:“是协议。” “我有个儿子,你有个女儿。刚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将沈寺的话生硬地复述出来,“我尊重你的意愿。你不想生,可以不用生,无痛当两个孩子的妈妈,一儿一女,很美满。” “你只需要照顾好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又飞快地补充:“我没有父母,只有个小姨,人在东南亚,你没有婆媳烦恼。” 说完,他自己怔了一下,意识到‘无痛当妈’、‘婆媳关系’有多突兀和不合时宜。 他蹙了下眉,又道:“你养父那边,我来处理,你奶奶所有的医药费,我负责,另外,每月会给你500万零花钱,由你完全支配,不限制你的任何消费、社交或人身自由。” “当然,如果你想做点别的,比如继续你画像师的工作,资源,我来提供。” “你只需要当一个合格的妈妈。” 说完。 他沉默的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握着伞柄的手指,有一点点发抖。 温语咬着唇。 条件优厚得近乎虚幻,对自己完全百利无害,对她此刻的绝境而言,这不止是浮木,简直是开着引擎的救生艇。 而自己唯一付出的不过就是婚姻和后妈。 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样貌、气度,还是他轻描淡写抛出的实力,都明明白白地宣告,他站的位置,比江霖更高,也更莫测。 任何一个脑袋清醒、身处绝境的人,似乎都没有理由拒绝。 可巨大的荒谬感和不安,让她还是迟疑。 江浸忽然毫无征兆地俯身,拉近了距离。 纯黑的口罩几乎贴近她的耳廓,那低沉带着微妙气息的声音,一字一字,清晰地钻入她耳中:“最重要的一点是……” “我叫江浸。江霖的江。” 说完,便直起身,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似乎不管她用多久时间思考,他都会等。 温语猛地抬起眼,满脸的震惊。 江浸? 他是江霖的小叔! 小叔……要跟自己领证? 她跟了江霖五年,虽从未踏足过江家那座盘踞在京市西山的本家老宅,也未被正式引见过任何一位江家长辈,但关于这个家族的庞然轮廓与森严等级,她多少从江霖零碎的提及和旁人敬畏的议论中拼凑出一些。 江家。 这两个字在京市乃至整个北方商界,代表的不仅是财富,更是一种盘根错节、深不可测的权柄。 江家的创始人,已故的江老太爷江瀚坤,是上个时代纵横捭阖的传奇。 他膝下最出色的就是江霖的爷爷,江柏年。 江柏年有两任妻子。 第一任妻子出身名门,为他诞下两女两子。 其中一个儿子也就是江霖的父亲江启正,是江家曾经公开认定的继承人,执掌家族核心产业多年,沉稳持重,不过如今,他已退居幕后,将权柄移交给了儿子江霖。 而江老太爷的第二任妻子,则比他要小上近二十岁,嫁给他的时候只是个舞蹈学院的舞蹈生。 她为江老太爷生下的唯一子嗣,便是江浸。 然而,在江浸十岁那年,他的母亲去世了。 自那以后,江浸便离开了江家,仿佛人间蒸发。 直到一年前,江浸突然回归。 没人知道那二十年他具体做了什么,只隐约传闻他在海外建立了不逊于江家的资本版图。 他抓住盛世集团因决策僵化、连年亏损而引发的股东内讧与信任危机,以注资与引入关键技术为条件,一举拿下控股权,彻底掌握了绝对话语权。 而现在,这个传闻中乖张难测、手段通天,让江霖父子都忌惮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 还要跟自己结婚? 做江霖的……小婶? 成为他在法律和伦理上,都必须低头称 呼、恭敬对待的长辈? 忽然觉得挺好笑。 跟了江霖五年,掏心掏肺,差点把命都搭上,换来的是一场背叛,连他家的门都没资格进。 现在,这个认识不到十分钟的人,却主动提出,要跟她领证? 她看着面前男人口罩上方那双沉静幽深的凤眼,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去:“为什么是我?如果江先生你需要一位妻子,或者说,一位能照顾你儿子的‘母亲’,哪怕你带着孩子,那些当红的女明星,真正的名门千金,恐怕也会争抢这个机会。” “为什么……偏偏选我?” “我比她们差。” 她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甚至,又蠢又笨。” 毕竟五年的爱情,只是自己眼瞎的自以为是。 江浸的目光锁在她脸上,那眼神专注得令人心头发毛:“你漂亮,善良,温柔……比她们,都优秀。” 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滞涩:“还很像她。” 很像她? 温语心里那点隐约的猜测,蓦地落了地。 白月光,替身,儿子的亲生母亲。 如果是这个理由,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如此了解自己,为什么在暗处关注,甚至……为什么能精准地利用她那个赌鬼父亲,布下这个“卖女还债”的局。 估计是爱惨了前任吧。 “如果我没猜错,”她抬起眼,直视他,“江先生非常了解我,关注了我很久。甚至,我养父欠下的那一千万,逼得他不得不‘卖女’,也是江先生……一手安排的吧?” 江浸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她这么简单的就猜到了。 温语继续质问:“单单就是因为我像她吗?” 江浸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看向了民政局门口熙攘的人群。 “我讨厌江霖。”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抢走他拥有过的,对我来说,是件愉快的事。” 他顿了顿,“跟我在一起,你不觉得愉快吗?” 愉快? 前天晚上那恶心的一幕,再次浮现在温语脑海,特别是江霖抱着秦澜离开时,那句话:“那都是过去了,现在她受伤了,我得送她去医院,你一向大度,就当最后让让她。” 眼眶猛地一酸,滚烫的泪冲了上来。 她立刻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丢人的湿意狠狠逼退。 然后,她说:“好。” 第8章 跟渣男小叔领证了 江浸似乎顿了一下,才缓缓转过身。 口罩遮掩下,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再次走出民政局。 温语手中多了一本结婚证。 看着证件上的名字:江浸。 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有点虚无和荒唐。 才恢复了视力,就撞见前未婚夫背叛了自己跟伤害自己的人领证,而自己也光速结婚了,结婚对象是前任的小叔,自己变成前任的小婶。 她翻开内页,目光落在合照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好看得不真实,像是工艺品般的好看。 甚至。 他竟然在笑。 倒不是应付镜头的标准微笑,而是真实的从眼底蔓延开的笑意,让那双形状姣好的凤眼弯了起来,眼尾迤逦地扫开,连带着整张照片都仿佛亮了一度。 任谁看了,怕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相爱多年,终成眷属的爱人。 江浸站在她身旁一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低头时清晰的下颌线,和尖瘦得几乎脱形的下巴,看着她单薄的肩头,撑起空荡的衣衫,看着她努力挺直却依旧透出脆弱感的脊背,看着她浑身都透着憔悴疲倦…… 那么瘦,那么薄。 风一大,似乎就能吹散了。 就在这时,温语恰好侧过脸。 江浸几乎在她目光转来的瞬间,便已自然地收回了视线,将目光投向远处。 温语悄悄地打量着他。 他已经戴上了那个纯黑的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下半张脸。 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在他眉眼间落下晃动的阴影。 方才照片里那灼人的笑意已无影无踪,只剩下口罩上方,那双沉静无波的凤眼,和照片中一样上挑的弧度,此刻却只余一片冰冷。 照片里的他,喜悦得专注而诡异。 现实里的他,冷漠得疏离而精准。 作为刑事画像师,一个侧写在温语脑中迅速成型。 这个人情感浓度极高,可能因某种创伤,将“流露情感”与“危险”死死绑定。 他笑得越真,事后就封得越死。 越是渴望靠近,就越要用绝对的冰冷来确保自己不会因失控而再次失去。 莫名的让她感到,一种无边的寒意,和一丝悲悯。 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结婚证。 照片上男人的脸,除了那份失真的英俊,还带着一种……熟悉感。 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见过他? “拿着。”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同时,一张卡被递到了她面前。 是一张通体哑黑的卡,卡面没有任何常见的银行Logo。 温语下意识地接过。 这大概就是他说的生活费卡吧,里面存了他说的五百万,而奶奶的医药费他会单独处理。 她捏着这张陌生的卡片,有点涩,又有点自嘲。 跟江霖在一起那几年,似乎……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零花钱”。 更别说,是这样一张卡。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低头。” 江浸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本音,偏冷,偏沉,带着质感,但此刻,被刻意地放得缓了些,带着一种柔哑:“也不必再忍受任何让你不喜的事。” “包括过去。” 温语怔愣了好几秒。 她忽然想起无数个被迫低头的瞬间。 养父一次次输光钱,醉醺醺回家,她默默收拾残局,把自己微薄的工资递过去。 江霖一次次忙于应酬、缺少陪伴,她温声说“没关系,你注意身体”,压下心头的失望。 秦澜一次次的挑衅和栽赃,因为不想让江霖为难,咬着牙告诉自己“再忍忍,总会好的”。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每一个“低头”的姿势,都让她现在挺直的脊背感到一阵酸涩的僵硬。 其实仔细想想。 江霖,好像从来没有一次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下过什么。 他享受着她的体贴和退让,却从未给过她,可以“不体贴”、“不退让”的底气。 而现在,身边这个陌生的男人,用一句平淡的话,赦免了她那场长达数年卑微的“耐受”。 眼睛不受控制地泛酸。 她立即低下头,盯着自己并拢的脚尖,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憋回去。 江浸的目光在她骤然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 她纤瘦的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却倔强地不肯抖落水珠。 “上车。” 江浸的声音也带着涩感。 等候在旁的司机已提前拉开后座车门,手臂护在门框上方,微微躬身,恭敬问候:“太太好。”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温语指尖一颤。 她没敢看司机,慌忙低头钻进了车里,手指攥紧了结婚证跟卡,往最里侧挪了挪。 随后,江浸也收了伞坐进来。 没有靠她很近,甚至刻意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段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空隙。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与阳光彻底隔绝。 车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细微的风声,以及她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太太。” 前排的司机再次开口,同时,递过来一份合同,“我姓王,您可以称呼我为老王,这是先生为您准备的协议,请您过目。” 温语接过合同。 上面每一条都是江浸提过的。 她犹豫了下,细声问:“协议期间,我需要履行……所有夫妻义务吗?比如……”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脸颊 已经烫得厉害。 江浸取下口罩,凤眼弯了一下,闪过愉悦的幽光。 “看你自己。” 他回答,又道,“协议下面有空白附录页,你可以填上你想要的一切规则和例外。” 说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钢笔递给温语。 温语没有去接那支笔。 反而合上合同。 她说:“不用了,江先生提出的条件,已经……很好了,我没有需要补充的。” 这是实话。 这合同的每一条,都对自己有益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说自己‘像她’,她甚至觉得,面前的男人对自己蓄谋已久。 江浸收回钢笔,随手**了白衬衫的胸口口袋。 几秒后,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眸光沉了沉,按下接听键。 前排的司机王伯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便利落地从手套箱里取出一副厚厚的隔音耳棉,稳稳戴好,目光专注地看向前方路面,将自己完全隔绝在外。 温语愣了下,一时有些无措。 她该不该也捂住耳朵? 没等她做出反应,江浸丝毫没避讳的意思,甚至没有压低声音。 “说。” 一个字,声线恢复到阴沉。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模糊,但在这落针可闻的车厢内,还是隐约漏出几个紧绷的字眼:“仇家……中了两枪……还好是在腿上……” 江浸全程一言未发,只是听着。 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冷硬而紧绷,下颌线收得很紧,浑身散发出慑人的阴沉戾气。 几秒后,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转过头,重新看向温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冰冷的退却了些。 “有件事,” 他开口,“我们需要隐婚。目前对外保密。” 温语正因刚才那通电话和车内骤变的气氛而有些心神不宁,闻言,几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 她也确实需要时间适应这段关系。 江浸看着她低垂着头,微微颤动的睫毛,静默了两秒,忽然问:“嫁给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与他整个人气质不相符的小心翼翼,尾音微弱上扬:“你怕吗?” 温语怔了怔,抬起眼。 对上他的凤眼,那里面明明很沉静,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涌动,很快被强行压制在一片深潭之下。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接电话时阴鸷的侧脸,想起“仇家”、“两枪”……是,那确实很危险,令人心悸。 可比起江霖的背叛、秦澜的恶毒、失明那年的黑暗……那些她亲身经历过的、实实在在的绝望,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唇角弯起一个恬淡的笑容。 “不怕。” 第9章 新老公这么好? 江浸看着她的笑,呼吸一滞。 记忆猛地被拽回十岁。 他习惯性躲进那间没有窗的储物室。 黑暗,密闭,像一座为他量身打造的小小棺材。 直到一天,门被笨拙地推开,小小的女孩举着一截蜡烛挤进来,火苗照亮她沾灰的脸。 他蜷在墙角抬头,声音发哑:“你不怕我?” 她却笑了,烛光在她眼底跳跃:“不怕。” 下一秒,那点暖光猛地撕裂,被铺天盖地的粘稠血色粗暴覆盖。 江浸搭在膝上的手指骤然蜷死,指节青白。 巨大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狠狠一攥。 他猛地闭眼,又强迫自己睁开。 不能想。 他几乎是暴力地将那段染血的记忆狠狠摁回意识最底层。 温语低着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点属于人的活气,瞬间消失了。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 他搭在膝上的手,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甚至还在难以自控地发颤。 她见过太多受害者,在回忆最恐怖一幕时,就是这样控制不住地发僵。 下颌线绷得死紧,颈侧青筋隐现。 他在咬牙,用尽全力,对抗着某种东西。 最让她心里一沉的是他的呼吸。 太轻,太平,刻意得不像活人。 可就在那平直的呼吸下,她能感觉到一种难以察觉的、濒临失控的颤抖。 他不是简单的紧张,他是被巨大的恐惧攥住了,而且,这恐惧来自过去。 她忽然明白了。 她刚才那句“不怕”,应该是一把打开他恐惧的钥匙。 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男人,大概率一直被困在恐惧的阴影中。 温语收回了目光。 她不打算问,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面对这种人,必须做到不追问,不扰动,不僭越。 这时,司机老王忽然开口询问:“先生,我们现在回溪山公馆吗?” 温语刚想开口去仁和医院看望奶奶。 江浸率先开口:“去仁和医院。” 温语并不意外他知道奶奶的所在,他能“买”下她,自然已将她的一切查得清楚明白。 只是……她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前往。 老王应了声“是”,车辆汇入另一条车道。 “你奶奶的转院和后续治疗,已经安排好了。” 他忽然开口。 “安颐疗养中心,我一位朋友经营的疗养机构,在术后长期康护和老年功能恢复方面是专业。” 他顿了顿,“负责的医疗团队,核心专家是李教授,他在脏器术后康复领域是国际权威。他手头一项重要的海外研究项目,大约半个月后收尾。” “项目一结束,他会立刻带团队飞过来。因此,转院的时间定在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你奶奶在仁和医院的所有护理和治疗,会按照最高标准执行,对外称是医院的关怀政策。” 温语知道“安颐疗养中心”,那地方的名声和它的天价费用一样,是普通人难以触及的。 她以前也像江霖提起过,但是江霖委婉拒绝了。 而奶奶手术后一直没离开过仁和医院,恢复得并不好。 能去那里,肯定对奶奶的康复有更好的提高。 她蜷了蜷手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麻烦你了。” 江浸闻声,略微侧过脸,目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不麻烦。” 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这是丈夫的义务。” 温语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飞速**的街景。 心里到底还是漫上一股迟来的酸涩,沉甸甸地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但很快,那股涩意又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没关系。 最黑的时候都过来了。 瞎过一次的眼,比谁都更珍惜光,也更看得清黑。 从今天起,那些看人脸色、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的日子,到头了。 那些为了别人一句话就提心吊胆、反复琢磨的自己,也该歇了。 她会抓住手里的一切,好好地重新活一次。 以后的人生,一定会干干净净,亮堂堂的。 从此,她的世界只有奶奶、女儿和自己了。 …… 车子在仁和医院门口停下。 温语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身旁的江浸忽然开口:“等等。” 她动作一顿,侧过头。 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黑色丝绒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副眼镜。 他取出,递向她。 “光线。” 他只说了两个字。 温语微怔,接过。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拿着镜架的手指,冰凉,苍白,像玉石一样没有温度。 她迅速缩回手,略带尴尬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眼镜。 这是一副专门过滤强光和有害蓝光的护目镜,对于她这种刚刚恢复视力、眼睛尚且脆弱畏光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她有些意外。 这个看似掌控一切,心思深沉难测的男人,竟会提前准备这样一件……细致到近乎体贴的小东西。 “谢谢。” 她低声说,将眼镜戴上。 瞬间,车外午后过于炽烈耀眼的日光,以及建筑物玻璃反射的凌乱光斑,被过滤成一片均匀柔和的暖色调,视野清晰而舒适。 她推门下车,径直走向住院部大楼。 车内,江浸的目光透过车窗,追随着那道纤细身影,直到她消失。 他收回视线。 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他没等对方开口,直接问道:“林松,苏秀女士的医疗监护,安排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都已经办妥了,江先生。仁和医院院长亲自协调,苏女士的医疗监护已升至最高级,主治团队已接管。院内相关区域也已做低调处理,没有惊动旁人。” “嗯。” 江浸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 温语没想到江浸的动作这么快。 她找到奶奶时,奶奶已经住进了一间堪比高级酒店套房的病房。 她推开门,就听见奶奶温柔感激的声音:“中午突然来了好多人,客气得不得了,说是什么‘医院关怀升级’,连人带东西就给挪到这儿来了。” 奶奶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江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的心疼:“是你安排的吧?你这孩子……奶奶知道你有心,可这也太破费了。你给了奶奶这颗肾,奶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真的不用再花这么多……” “奶奶,您别多想。” 江霖温和地打断,“只要您身体能养好,花多少钱都值得。” 他说得自然,眼底却掠过一丝困惑。 今天他来看望奶奶,发现人被挪到了这间顶级病房时,就大为意外。 医院说法是“特殊关怀升级”,可他比谁都清楚,在仁和这样的公立医院,普通病人绝无可能获得这种“升级”。 这背后,必然有人动用了不小的关系和财力。 但他想不出会是谁。 温语没这个能力,她身边交好的朋友,也只有福利院的伙伴宋静,失明后认识的护工黎曼,还有一个正在服刑的姜柠。 她身边,没有男性朋友。 他甚至亲自去找了院长,对方反复强调是“院方统一的关怀政策”。 “奶奶。” 温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走进病房,目光扫过神色微动的江霖:“不是他安排的。” 第10章 这五年没有我,你能过的这么好? 奶奶一看见温语,激动得就要撑着身子下床:“小语!快来,让奶奶看看!小霖说你能看见了,真的吗?老天爷开眼啊!” “奶奶,您别动。” 温语快步上前,扶住奶奶的肩膀让她躺好。 触及亲人关切的眼神,她鼻尖一酸,连日来强压的委屈和疲惫几乎要冲破眼眶。 好在戴着眼镜,奶奶没瞧见,她回:“嗯,看见了,都好了。” 江霖在她进来时,已不动声色地站起身,退到旁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还是那么瘦,脸色依旧苍白,可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明明还是那个人,却又好像……又彻底不一样了。 温语在床边坐下,摘下了眼镜。 奶奶立刻握住她的手,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眼睛,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却又忍不住笑起来:“好,好!看得见就好!我们小语的眼睛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又亮又干净!” 高兴完了,奶奶才想起她刚才的话,“你刚刚说……不是小霖安排的?” 江霖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嘴角弧度凝滞。 温语没看他,只是握着奶奶的手,“是医院的政策,特殊关怀。” 奶奶听了,却笑着摇摇头,“傻孩子,医院哪有那么好心,还单单就‘关怀’到我这个老婆子头上?就是小霖安排的,他这孩子,做事周全,肯定是怕你有负担,才不跟你说实话。” 她说着,还朝江霖那边欣慰地看了一眼。 温语还想开口解释,奶奶的目光却落在她额角包扎的伤口上,心疼的问:“这额头是怎么了?怎么伤的?” 温语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的江霖。 她不想让奶奶知道那些腌臜事,更怕她受刺激。 刚才问过医生,奶奶手术后身体亏空得厉害,恢复得很慢,一点情绪波动都经不起。 她摇摇头:“没事,就是刚能看见,眼睛还有点不习惯,没留神撞了下门框,过两天就好了。” 奶奶伸手,布满皱纹的指腹小心地碰了碰那块伤痕边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江霖:“小霖啊,你以后可得仔细着点,多照顾照顾小语,她这眼睛刚好,经不起再磕了碰了。” 江霖沉默了一瞬,目光从温语低垂的侧脸滑过,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应了一个字:“好。” 奶奶得了这声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她拉着温语的手,看看她,又看看江霖,期待道:“我看啊,反正小语的眼睛已经好了,你们干脆就把婚礼给办了,热热闹闹的,也让我这老婆子,能彻底安安心。” 婚礼办了? 温语只觉得喉咙猛地一哽,被滚烫的涩意死死堵住。 江霖开口:“奶奶,不急。等您身体彻底养好了,小语的眼睛也完全恢复,状态最好的时候,我们再风风光光地办。” 奶奶听了,认真想了想,连连点头:“好,好,你们年轻人想得周到,是得挑最好的时候。” “反正啊,你们俩这五年的感情,比石头还硬,比海还深,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一样的。只要你们俩好好的,互相扶持,恩恩爱爱,奶奶就比什么都高兴,都安心。” 温语听着奶奶充满憧憬和祝福的话语,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暖,只能低着头,将眼底翻涌的酸楚,死死地压回去。 后面,她又陪奶奶聊了会儿,奶奶吃了药就犯困了。 走廊里,江霖还没走,倚在窗边。 温语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别来看我奶奶。” “小语,” 江霖直起身,叫住她,语气里带着淡淡疲惫,“我们谈谈。” 医院楼下的林荫道。 树影被午后的太阳拉得很长,将温语单薄的身影切割成晃动的碎片。 她脸上的墨镜,隔绝了所有光和视线。 “这两天你去哪了?” 江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悦:“出院不说一声,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温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 温语心里酸涩。 到了现在,他依然觉得,是她“任性”。 她语气冷淡:“江先生,从法律和事实层面讲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的行踪,没有义务向您汇报。”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江霖眉心蹙了 一下。 这么多年,她从来不会开口称呼自己“江先生”。 他不习惯她这样,像对着一个陌生人。 温语微微侧过头,墨镜镜片对着他。 “那该用什么语气?” 她轻笑一声:“是像这样吗,‘对不起,江霖,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刚好恢复视力,不该看见你和秦澜在我亲手布置的婚房里喝交杯酒,不该听见你们已经领证,不该知道,我瞎掉的眼睛,只是你们验证‘真爱’的一场赌注’。” 她顿了顿,嘴角讥诮地提了一下。 “还是说,我应该哭着求你原谅,说‘我错了,我不该用盲杖打她,虽然她只是开车想撞死我’。毕竟,她已经‘在雨里跪了三个小时,心肌炎发作进了抢救室’,而我,‘只是瞎了一年而已’。” “温语!” 江霖低声喝止,脸色沉了下来,矜贵的脸上满是愠怒,“那件事秦澜是有错,她赔偿了……” “赔偿了五百万,给我那个赌鬼养父。” 温语平静地接了下去,“然后由你江总,亲自出面,逼着我这个当时还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在谅解书上按了手印。” “我一直以为,是温强自己贪得无厌。” 她继续说,“现在才知道,是你,江霖,为了保她,你真是费心了。” “还有奶奶的肾。” 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骗我说是你捐的,让我对你感恩戴德,把命都恨不能掏给你,江霖,你演得真好,好到让我现在回想那五年,都觉得……反胃。” 江霖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深吸一口气:“我做这些,当时也都是为了你,如果你不签谅解书,秦家连那五百万都不会吐出来。至于**……当时你情绪崩溃,我只是想让你先稳住。” “如果你觉得这些话恶心。” 他看着墨镜下她毫无波动的脸,心里那点焦躁越来越重,“那我无话可说,但是……” 他略微停顿:“我给了你五年远超你原有阶层的生活、见识和庇护。你现在能站在这里,用这种姿态跟我说话,你所看到、接触到的一切,没有我,你根本触及不到。 “我以为,你至少是懂的。” 第11章 温语,别赌气,清醒一点 温语静静地听着。 忽然,她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下午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 但她坚持着,用那双刚刚重见光明还残留着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那里面没有他预料中的歇斯底里的恨意,也没有半点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他心口莫名地一空,升起一股陌生的心慌。 “你说得对,江霖。” 她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用一双眼睛,和整整五年的时间,终于看清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我,又曾经活得……多么廉价又可笑。” “我知道你今天来这一趟的目的。” 她侧过身,声音没有起伏,“无非是替你的新婚妻子,来要一句我的低头认错。” 她顿了顿,“但,绝不可能。我手机里有录音,有证据。她如果想告,大可以试试,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说完,她重新戴上了墨镜,迈步离开,背脊挺得笔直。 江霖僵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纤细的身影没入林荫道尽头那片被树叶切割得明暗交错的光影里。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争吵、冷战、甚至她心灰意冷提分手时,都截然不同。 她眼里没有痛,没有怨,只有一片彻底的了结。 江霖只觉得心慌骤然加剧,变成一种恐惧。 他不由自主地抬脚追了上去。 十几步外,他再次拦在她面前,眼神焦灼,“温语,你一定这样,来结束我们的关系吗?” 见她连脚步都未顿一下,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没有我,你打算去哪儿?这五年,你的世界几乎就只剩下我。你和社会早就脱节了,以前那点专业也荒废,你拿什么立足?拿什么养活自己?” 他目光扫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和锁骨,“你奶奶后续天价的疗养和药费,你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养父,还有你自己往后漫长的生活……温语,别赌气,清醒一点,离开我给你的这一切,你连站,都站不稳。” 最后,他放轻了语气。 “别闹了。” “道歉的事,我可以不再提,阿澜那边,我会去说……”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他。 江霖迅速松开了抓着温语胳膊的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眼间那股焦灼瞬间被温和取代,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喂?……嗯,在医院。有点事,处理完就过去。” 他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别乱想,好,我马上来陪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他接电话时,那种自然而然带着宠溺和耐心的温柔,是温语在过去五年里,几乎从未得到过的浓度。 哪怕是最初热恋时,他对她也总是矜持的、有距离。 她一直以为,他性格如此。 温语静静地听着。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脚边投下晃动的光斑。 心脏那里,已经痛到麻木的地方,好像又被一把很钝的锉刀,来回地磨了一下。 等他挂了电话。 温语很轻地问:“江霖,你以前说过,你很讨厌她,说她恶毒,刻薄,仗着秦家千金的身份不可一世,让人生厌。” “你还说过,她那样的女人,是不会有男人真心喜欢的。” 她顿了顿,墨镜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镜片,直直看进他眼底。 “所以,为什么?” 她困惑,“为什么你现在,又爱上她?” 江霖捏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视线:“她……其实并不完全像表面那样,而且,她救……” “祝福你们。” 温语轻轻打断他,弯了一下唇角,带着嘲讽的意味:“毕竟,你们确实般配。”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 江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的轿车。 距离有些远,车型隐在树荫和逆光里,看不太真切,只觉车身线条流畅低调,一个穿着举止得体的中年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边,见她走近,立刻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手臂护在门框上方。 大概是网约车吧。 他想,现在的高级专车服务确实周到。 他有点烦躁,但很快就不太在意,毕竟被撞破和秦澜领证,确实比以往那些欺负要严重些。 她会闹脾气,会口不择言,甚至摆出这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都在他预料之中,能理解。 他很了解温语,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有点不合时宜的倔强。 一个脱离社会五年、眼睛刚复明、身后一堆烂摊子的女人,能走到哪里去?用不了多久,现实自然会磨掉她这身倔强。 到那时,她自然会回来。 会主动低头,重新变回那个安静、懂事、眼里只有他的温语。 温语坐进车里,后座却空无一人。 王伯关上车门,坐回驾驶位:“太太,先生接了个紧急电话,好像是那边出了事,他得立刻回东南亚。” “他叮嘱我,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专职司机。” 温语点了点头。 < /p>挺突然的。 她想,东南亚那边,恐怕是出了什么非他不可的大事。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漆黑一片的底,中间只有一道极细的银色光线,像把锋利的刀,将画面生硬地割开。 昵称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个签是空的。 这太符合他了。 温语指尖顿了顿,点下了“接受”。 几乎是秒回,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临时有急事,需立刻飞东南亚。预计离境7-15天。老王留任,做你专职司机。其余事项已安排妥当,突发状况联系林松:153xxxxxxx。】 言简意赅,像一份行程通报。 紧接着,输入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几分钟后,才又弹出一条:【后续所处位置可能无信号,消息不一定能及时回。】 温语看着屏幕,指尖悬停片刻。 作为画像师,她基本能判断出江浸的性格。 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他心底白月光的“代餐”。 于是,她只回了两个字,外加一行确认: 【收到。】 【林松的联系方式已存。】 专属公务机楼外,黑色轿车稳稳停住。 江浸推门下车,长腿迈开,径直朝停在坪上的那架湾流走去。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对话框上。 盯着那两行回复,眉头蹙了一下。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明明已经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甚至破天荒地提前告知了行踪和失联可能,可换来的,却只有冷冷淡淡的几个字,没有额外的关切跟问候。 旁边,沈瞥见了他的手机屏幕,开口:“怪不得你不稀罕我的好心,让你们可以顺利吃饭,原来是直接领证了,只是你们前脚领证,后脚就分开,然后发这种像交代下属工作的事,人家这样回,没毛病。” 江浸闻声,侧目睨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指尖悬在温语那个头像上方,停顿了几秒,才按了下去。 朋友圈的说说,还是那些条,没有删除。 他又返回点开对话框,在对话框里停留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敲下一行字。 【你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以前的人和事,希望你可以删除的干干净净。】 点击发送后,他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 第12章 多出来的一个儿子 温语盯着消息看了会儿,看明白了。 她这几天还没顾得上换头像和删除朋友圈,这个人,占有欲强,细节恐怖。 她随便找了个可爱的猫咪当头像,然后点开了朋友圈。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五年来点点滴滴的“幸福”。 其实,很多照片都是她各种角度偷拍的,因为江霖不喜欢两个人的关系公开。 照片下,又配上各种矫情的文案,比如“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也是你”。 看着这些说说,她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可心口却又酸涩得厉害,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呼吸一下都扎得生疼。 五年的感情,没想到结局竟是这样不堪。 她其实最不甘心是,他可以出轨,出轨对象可以是任何女人,怎么偏偏就是秦澜? 那个把她踩进泥里,用高跟鞋碾过她尊严整整五年的秦澜! 而且,他们明明是死对头啊! 江浸怎么敢! 他怎么能在明知道秦澜曾经把自己逼到绝境、撞瞎她眼睛的情况下,还能心安理得地跟她领证? 温语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苦涩,指尖狠狠划过屏幕。 删除,确认。 再删除,再确认。 每删一条,心就像被剜去一块,可她却删得越发狠戾。 江霖,我不爱你了。 这次,我是真的再也不爱你了。 另一边。 江浸刚在真皮座椅上坐定,连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扣,便已经点开了微信。 看着温语那只小猫头像,他微微一怔。 他向来对猫没什么好感,此刻却莫名觉得这猫顺眼得可爱。 他唇角轻勾,顺手点进朋友圈,原本那些记录着两人点滴的内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横线。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江浸唇边漫开一丝极淡却愉悦的笑意。 这一幕被旁边的沈寺尽收眼底,他忍不住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江浸这人平时阴沉沉的,这副神情,真不适合他。 …… 温语按熄手机塞进帆布包里。 驾驶位的王伯声音响起:“太太,现在您是直接回溪山公馆,还是想去商场转转,或者,想去哪里,可以告诉我。” 温语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本来想赶去海市接女儿,但算算时间,今天肯定来不及回来了,何况身上又累又乏。 “回溪山吧。” 她轻声说。 王伯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着应道:“好。今儿周末,刚好少爷在家。” 温语这才恍然,自己好像多了个儿子。 多大年纪,什么脾气秉性,她一概不知。 好在养过一个女儿,总归有些经验,不至于手足无措。 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接纳自己这个“后妈”。 若是年纪还小,慢慢相处便是。 若是已经大了,千万别像电视里写的那样处处作对,闹得一家人都不痛快,那才叫糟心。 王伯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笑着宽慰道:“太太放宽心,少爷今年十六,上高二,叫江野,野外的野,不像先生那么话少冷淡,他性子活泼,就是有点傲娇,爱逞强,” 她想起结婚证上江浸三十三岁。 那么就是十七岁就有了儿子了? 温语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他……亲生母亲呢?” “少爷打出生起就没见过他妈妈。所以太太放心,他对你没有任何敌意,心里更不会拿你去跟他亲妈比。” 王伯轻叹一声,语气低缓下来,“这孩子其实是缺爱的,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太太以后若是多给他点母爱,我想他会很快接受您的。将来,定是个孝顺的孩子。” 温语听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其实她最挂心的,还是把女儿接过来后,两个孩子能不能处得来。 女儿有时乖巧贴心,有时也淘气得紧。 不过女儿心思细,共情能力强,最见不得人受苦。 小时候听故事听到可怜的主人公会掉眼泪,街上遇见可怜人,也会跑过去递上一颗糖,更别提奶奶生病时,自己眼睛看不见,背地里偷偷哭了多少次。 而且经常缠着自己,嚷嚷着要再生个哥哥陪她玩。 想到这儿,温语心里松快了许多。 两个孩子,应该会相处得很融洽。 车子一路开上了半山,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才缓缓驶向紧闭的黑色铁门。 随着大门无声滑开,车辆驶入,最终在一方冷清的庭院前稳稳停下。 王伯拉开车门,侧身护着温语下车。 温语抬头望去。 眼前既不是恢弘的庄园别墅,也不是精巧的欧式洋房。 那是一栋贴着地面铺陈开来的独栋平层。 通体冷峻的灰色石材,方方正正,严丝合缝,没有二楼,没有露台,没有阁楼,甚至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带有高度的装饰物。 整栋房子透着一股冷冷清清的寒意。 王伯看出了她的疑惑,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淡了些,轻声道:“先生不喜欢太高。” 温语扫视了一圈,心下了然。 江浸大概是有极重的高空恐惧症,且极度缺乏安全感。 他需要脚踏实地,需要这种没有任何视线死角的掌控感,才能感到安稳。 王伯引着她往里走,“太太要是觉得闷,可以去房子后面走走。后面连着一片林子,里头养了些小东西,兔子、小鹿、松鼠、孔雀,还有几只小矮马……” 温语循着他的话 望去。 果然,房子后方连着一片未经修剪的原始林木,葱郁的树冠起伏着。 风一过,隐约能听见清亮的鸟鸣,还有细小、窸窣的脚步声,那是小动物穿过落叶的声音。 而这些,刚好是她最喜欢的。 她小时候就在想,以后要在自家屋后弄个动物园。 她没想到,这个连高度都恐惧的男人,会在房子的背面,偷偷留了一片长满毛茸茸生命的森林。 王伯引着她踩着庭院里的青石板路往正门走,随口介绍道:“这房子是四年前先生还在国外时,特意回来一趟,亲手画图纸找人建的,不过里面的儿童房是去年先生回来后,另外找人装修的,虽说去年回国定居了,但他喜静,不习惯家里人多,所以屋里一直没怎么添置佣人。” 温语不由得想到,四年前自己还是大三,刚认识江浸不久,那个时候自己还摆摊卖水果。 大四被开除后,就领养了女儿。 王伯继续道:“只有两名饲养员负责后面林子的动物,就住在林子里的小屋。没请厨师,先生不在家吃饭,少爷住校,周末回来也是点外卖。保洁是每天中午来两小时,打扫完就走,不留宿。” 他顿了顿,像是怕温语觉得冷清,又补充道:“不过太太放心,先生已经安排好了新的住家佣人,明后天就能到岗。” 温语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王伯顿了顿,又开口问道:“太太,晚饭您有什么想吃的吗?厨师明天才到,我可以先安排人送些你喜欢吃的菜过来,或者您想出门吃点也行。” 温语笑着说:“不必麻烦,我自己用手机下个单,叫个生鲜配送,买点菜晚上自己做几道就行。” “哎哟,太太,您刚来,哪能让您费心去点那些外面的平台。” 王伯连忙摆手,“先生早就安排妥当了,他和几个有机农场都有专属的直供协议,食材全是**的,比外面那些配送更新鲜,也更安全。” 说着,王伯已经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太太您想吃点什么?直接告诉我,我这就打电话让农场那边送过来,半小时就能送到门口。厨房用具都是齐全的,我再让人把油盐酱醋葱蒜辣椒……这些基础调料也备齐。” 温语想了想,问:“江野平日喜欢吃什么?” 王伯笑了笑,说:“太太您要是想给他做饭,不用太费心做那些精致的法餐。那小祖宗嘴刁又叛逆,平时最烦那些摆盘好看的‘鸟食’,就爱那些高热量的玩意儿。” 王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喜欢吃垃圾食品,特别是汉堡炸鸡,牛肉饼必须得是厚切的,还得重辣,面包胚要烤得焦脆,青菜和沙拉酱他是碰都不碰的。至于炸鸡,必须是那种裹粉炸出完美鳞片、一口咬下去会‘咔嚓’掉渣的脆皮炸鸡。饮料也只要冰镇的罐装可乐,说是塑料瓶装的没灵魂。” “这些年他在国外,身边倒是跟着个合他胃口的厨师。可自从回国这一年,愣是没一家能入得了他的眼,吃了上百家,也没能再找着那份顺口的滋味。” 第13章 四个男高中生 温语听完王伯的描述,微笑着说:“那就麻烦王伯,帮我送一块雪花纹理好的厚切牛排过来,另外,再来一只肉质嫩一点的整鸡,最好是童子鸡,调料的话,粗粒黑胡椒、现磨辣椒粉、蜂蜜、蒜头都备一些。” “对了,还有高筋面粉、酵母和黄油,也要品质好点的。” 王伯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了温语一眼,语气惊讶:“太太,您这是打算亲手给少爷做汉堡和炸鸡?” 温语笑了笑,“这种年纪的男孩子,就爱吃这些高热量的,第一次进门,就做点他喜欢吃的。” “好嘞!太太可真好,还需要什么?太太爱吃什么?” 王伯连连点头,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温语又道:“再送一条新鲜的鲈鱼,再来半斤鲜牛肉和一些芹菜,最后送一把时令的绿叶青菜和几个番茄,几个鸡蛋,主食就煮点米饭。” 温语心里清楚,既然嫁给了江浸成为江野的妈妈,那就必须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一是达成跟江浸的协议,二是为了让江野以后能少些敌意,和女儿好好的相处。 至于那位少爷买不买账,随他高兴,反正她问心无愧。 两个人说着,走到客厅大门。 王伯帮温语推开大门。 狭长的玄关,鞋架上多了几双年轻人的运动鞋。 王伯看了一眼,无奈地笑道:“看来少爷的那帮朋友也在。” 温语想了想,又让王伯把食材多加几份。 她跟着王伯在甬道里走了十几步,视野才开阔起来。 大厅很空旷,一片巨大的灰色地面铺陈开来,色调冷沉,隐隐泛着幽光。 厅内空无一物,只在前方立着一堵灰色石墙作为隔断。 王伯指着那边说:“太太,墙那边是待客区,顺着右边的走廊走到头,就是您的房间了。” 说完,王伯和她互留了联系方式,便躬身退了出去。 客厅里热热闹闹的,气氛跟房子的阴沉沉格格不入。 长长的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跟开派对似的。 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个大抱枕,正“咔嚓”地嚼着薯条和薯片。 另一个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游戏手柄,眼睛直勾勾盯着电视屏幕,嘴里时不时蹦出一句激动的国骂。 还有一个男生安安静静地坐在靠里的单人沙发角落,低着头看书,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书页,周围薯条的咔嚓声和游戏机的吵闹声都跟他没关系,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他穿着件简单的蓝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黑裤子,戴着副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长沙发**野霸占了。 他一条腿随意地曲起踩在沙发沿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显得既懒散又霸道。 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冰凉的罐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他仰起头,下巴微微抬起,一口气灌下去半罐,眼神看似在看天花板,余光却一直往隔断墙那边瞟。 胖乎乎的男生吃完薯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含糊不清地问:“江野,你爸真给你找了个妈?今天就要过来啊?” 江野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语气漫不经心:“他亲口跟我说的。不然,本少爷干嘛在这里干等着?早出去浪了。” 胖乎乎的男生又拆开一袋薯片,嘟囔道:“那你妈要来了,你们一家三口团圆多好,干嘛把我们叫啊?” 江野眼皮一掀,神色不自在,随即恶狠狠地瞪过去:“那你到底要不要吃啊?不想吃就滚,没人拦着你。” 胖乎乎立马嘿嘿一笑,往嘴里塞了片薯片:“不走,不走,我爸妈都不准我吃零食,说我够胖了,只能来你这里解解馋。” 打游戏的男生头也不回地补刀:“别看我们江小少爷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啊,人家心里紧张着呢,所以喊我们来撑场子……” 江野眉头一皱,不悦道:“谢扬,你闭嘴吧,谁紧张?我会紧张?”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大拇指却摩擦着易拉罐。 谢扬不以为然,回头看向江野:“话说,江野你这个后妈长啥样?啥性格啊?会不会像我妈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一样,是个恶毒后妈?对你非打即骂?要么就在你爸面前挑拨离间,让你们父子成仇?” 江野顺手抓起旁边的抱枕,精准地砸在谢扬头上,冷声道:“别瞎逼逼,我相信我爸的眼光。” 说完,他忽然收敛了懒散的表情,目光阴恻恻地扫视着在场的三个人,压低声音警告:“我可告诉你们啊,我爸娶了老婆这事儿,你们三个嘴巴给我捂严实了,谁也不能说,包括你们爸妈。我爸可是叮嘱过我了,他们现在是隐婚。” “不然……” 他忽然一把捏瘪了手里的易拉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气势汹汹地扬了扬下巴。 胖子吓得手一抖,薯片差点掉了。 谢扬也立马识趣地闭嘴,假装专注打游戏。 这时,旁边一直安静看书的男生忽然合上书,抬起头,声音清悦温和:“好像来了。” 下一秒。 江野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把捏瘪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又飞快地套上拖鞋,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影:“快快快!别特么吃了!你也别打了!赶紧收拾干净,桌子上的垃圾……” 几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温语已经走了进来。 满客厅的狼藉扑面而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僵在原地的男高中生。 那一瞬,温语心头微震。 太鲜明了,那种青春、鲜活、甚至带着点蛮横的热血,就这么齐刷刷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她压下那一丝突兀的不自在,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作为刑事画像师,观察是本能。 凭着王伯的描述,她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是江野。 她先是对着所有人温和一笑:“你们好。” 随后,她径直走向江野,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放轻:“你就是江野吧。你好,我是温语,也是你的……”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哪怕25的年纪,对着一个16岁的少年说出那层关系,依旧让她指尖发烫,“妈妈。” 江野整个人像是电流击中,猛地直起腰。 他有些仓促地把手里攥着的垃圾往垃圾桶里一抛,动作很大,试图撑起一副漫不经心的酷劲儿。 可当他对上温语的视线时,那股硬挤出来的镇定瞬间垮塌,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只憋出一个沙哑又僵硬的音节:“……嗯。” 第14章 温语得到高中生的认可 然后,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家里有点乱,没来得及收拾。” 温语看着他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面子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没关系。” 她走到茶几旁,随手拾起一个可乐罐丢进垃圾桶,“男孩子聚在一起,热闹点挺好的。” 说完,她弯下腰,开始收拾起满桌的狼藉。 江野愣了好几秒,随即也手忙脚乱地弯下腰一起收拾着。 旁边几个看呆了的男生终于回过神来。 胖子陈圆用手肘死命捅了捅谢扬,眼神狂抖,压低声音:“江野他爸这是给他找了个妈,还是找了个姐姐啊?这也太年轻了吧!” 谢扬正手忙脚乱地往脚上套鞋,差点把左脚蹬进右脚,一边痴汉笑一边小声接茬:“绝了,长得是真好看……但这也太瘦了,感觉一阵风能刮跑。关键是脾气还贼好,要是我妈能长成这样,我天天跪着给家里拖地!” 陈圆一脸认真地接茬:“要是我妈更好!我要不要回去挑拨一下我爸妈的关系,让他们离个婚?我也想要个这么年轻的后妈。” 谢扬竖起大拇指:“干!必须干!为了咱们共同的**理想,我精神上全力支持你!” 陈圆握紧拳头,满脸写着“必胜”!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看书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目光清亮地看向温语,礼貌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这一声清脆的“姐姐”,叫得江野眉头狠狠一跳。 他有些恼羞地瞪了那男生一眼,随即转过头,有些别扭地看着温语,观察她的反应。 温语也愣了愣,随即弯起眉眼,温声道:“还是叫阿姨吧。” 那男生刚要改口,江野连忙打断道:“对了,他叫许清舟,这个死胖子叫陈圆,那个咧嘴傻笑的叫谢扬。” 温语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很快,客厅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温语没打算多待,多了自己这么一个大人,身份还特殊,这群半大不小的男孩子肯定会有些不自在。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说:“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们随便玩。” 她刚转身,身后就传来江野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急切:“你们几个赶紧走,快走快走……” 温语脚步一顿,回过头,眉眼弯弯地笑着:“既然都来了,不如吃了晚饭再走吧。菜已经交代好了,王伯那边在联系,很快就送过来。第一次见面,作为江野的妈妈,我想做顿饭招待一下你们。” 陈圆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 谢扬更是嘿嘿傻笑:“可以可以,谢谢阿姨!” 许清舟没说话,只是侧头看向江野。 江野显然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后妈不仅没摆架子,还要留他们吃饭。 他垂下眼帘,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最后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温语转身离开后,原本还维持着乖巧礼貌形象的四个男生,瞬间像是解除了封印,炸开了锅。 谢扬一下子扑过去圈住江野的胳膊,激动道:“我靠,江野!你这个后妈竟然真的留我们吃饭,还要亲自下厨?我以为她是那种一回来,看见家里乱成这样,直接甩个冷脸,话都不说一句就走了的恶毒后妈呢!” “她额头怎么有伤,不会是你爸打的吧?” 江野甩开谢扬的手,捏成拳头作势要揍。 许清舟神色平静地问:“你对你这个妈,感觉怎么样?” 江野双手插在口袋里,抬起下颚,一脸漫不经心:“才相处一会儿,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许清舟又问:“你不是说,你这个妈还会带过来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吗?怎么没瞧见。” 江野坐在沙发上:“应该过几天再过来吧,不过……” 他皱着眉头:“最讨厌小屁孩了,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估计要烦死我了,我决定,以后周末也不回家了。” 温语回了房间。 房间和外面的冷冰冰截然不同。 暖暖的杏色,地上铺着长绒地毯,窗户挂着亚麻帘子,把午后的暴晒挡得刚刚好,只剩一层温柔的光。 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两枝白百合,墙角还养着几盆大叶子植物,看着就很解压。 梳妆台是一张设计极简的实木梳妆台,台面上竟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昂贵的护肤品,摆放的顺序从高到矮,整整齐齐。 不像是王伯,更像是江浸亲力亲为…… 落地玻璃门外,连着露台。 露台上铺着防腐木地板,边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盆栽。 中央摆放着一套精致的户外桌椅,旁边还有一张宽大的白色躺椅。 最让她感到惊艳的是,露台正对着对面的动物园。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郁郁葱葱的树林下,一只孔雀正缓缓展开了绚丽夺目的尾羽。 房间里还连着独立的浴室和洗手间。 走进衣帽间,感应灯一亮。 温语直接愣住。 宽敞的衣帽间里,挂架和层板上已经塞满了衣物。 从触感凉爽的亚麻衬衫到剪裁利落的醋酸半身裙,再到垂坠感极佳的真丝连衣裙,全都是适合盛夏酷暑的轻薄款式。 色调以米白、浅杏、淡蓝等清冷的低饱和度色系为主。 而这些衣服的款式、面料,甚至领口袖口的细节设计,都完美地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这人……到底偷偷观察我多久了。” 温语嘀咕了一句。 这种被人全方位窥探的感觉,若是换作旁人,恐怕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可温语没有感到被冒犯的愤怒,反而生出一种舒适感。 生活中的琐碎往往是最消耗精力的。 反而这样让她更舒坦。 看来江浸那是真把前任当心头肉,连给她找的“替身”都照顾得这么细致。 想着,她推开卧室另一侧的一扇小门。 穿过短短的缓冲走廊,就是儿童房。 温语在门口停住了。 整个空间色调是蓝色。 屋里连个直角都没有,所有墙角都磨成了圆弧,柜子全是嵌进墙里的,生怕磕着碰着。 地上铺着软木,中间一张矮矮的悬浮床。 天花板的玻璃顶上正模拟着夜空,北斗七星亮着,勺柄刚好指着枕头。 墙上一块电子墨水屏,没装乱七八糟的游戏,就放几部对儿童有益的动画片。 床尾巴还趴着个机器狗,正等着小主人。 靠窗的角落里,堆着一大坨乐高积木,旁边还吊着一个小小的帆布秋千。 别说女儿了,温语自己都喜欢。 说真的,哪怕是做“替身”,哪怕是顶着“后妈”的名头,这种优渥的条件,她实在找不到半句抱怨的理由。 本以为撞见江霖和秦澜在一起,她的世界再次灰暗了,还需要为以后的生活焦虑、烦躁,奔波,没想到,老天还是公平的,给了她一条更好的路。 第15章 做饭 半个小时后,王伯联系的生鲜配送准时抵达。 温语挽起袖子,将长发随意地用抓夹盘在脑后,开始忙碌起来。 王伯原本想进来打下手,却被温语笑着拒绝了。 客厅。 四个男生表面上还在沙发上坐着,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厨房那边。 他们一会儿假装要去客用洗手间,一会儿又嚷嚷着去露台看后院的动物,每次路过厨房门口,脚步都会放慢,眼神更是止不住地往里面瞟。 温语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门口那几双“鬼鬼祟祟”的眼睛。 她并没有回头拆穿这群少年的小心思。 正当她准备转身时,一抬头,正好撞上了许清舟那双清亮的眼睛。 少年也不躲闪,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礼貌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还没等温语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野黑着脸从客厅冲过来,一把揪住许清舟的后衣领:“许清舟你凑什么热闹!不是说了让你们老实待着吗?” 温语看着江野那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说:“江野,既然来了,帮我把青菜摘一下吧。” 江野动作一顿,随即挑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我……我爸都没让**过活。”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他却已经松开许清舟,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拿起青菜,顺势蹲在地上开始摘菜,原本紧绷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已经扬起压不住的笑意。 一个小时后。 饭菜做好了。 几个少年都积极地帮忙端菜上餐桌。 除了炸鸡,汉堡,清蒸鲈鱼、芹菜炒牛肉、西红柿鸡蛋,苋菜,另外加了几道菜,酸辣土豆丝、瘦肉西兰花、糖醋排骨、麻辣鸡翅、蒜香黄油虾…… 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 几个男孩子不停的称赞,口水都要流出来,甚至一个个拿出手机拍照。 江野坐在凳子上,不屑的‘切’,然后趁着没人注意,也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迅速发表在朋友圈,不过,没有加任何文案。 结果,前一秒发出去,后一秒有人点赞。 他仔细一看。 竟然是江浸! 他有点无语,这么多年来,他爸可是从来不给他发表的任何朋友圈点赞。 紧接着。 微信来了消息。 **:【是她做的?】 江野:【嗯。】 **:【味道。】 江野:【还没吃。】 **:【吃完汇报。】 江野看着那四个字,还没等他回复,对面又弹来一条。 **:【管好你的脾气。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 江野按熄手机,随手塞进裤兜里。 当初江浸冷着脸说给他找了个“妈”的时候,他嘴上一百个不愿意,内心其实是开心的,现在,看着面前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鼻尖更是莫名发酸,眼眶也跟着涩涩的。 他垂下眼睫,掩盖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这好像从长大以来,第一次在家里,正儿八经地吃上一顿饭。 温语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几罐冒着冷气的冰镇可乐,放在餐桌上。 还打了电话把王伯喊进来一起吃。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桌上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几乎没人顾得上说话。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 很快,原本满满当当的餐桌就被扫荡得精光,连汤汁都被拿来拌了饭。 放下筷子,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对着温语竖起了大拇指,嘴里含糊不清地夸着:“阿姨,你这手艺绝了,比外面那些五星级大厨做得还好吃!” 陈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讨好地凑过来:“阿姨,我以后可以经常来你家蹭饭吗?” 江野在一旁嗤笑一声,斜睨着他:“你自己没家没妈啊?” 嘴上虽然损,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毕竟平日里,他也总是厚着脸皮往陈圆家跑,那种父母在旁、灯火可亲的热闹,是他一直羡慕的。 温语温柔地笑了笑:“当然可以,想吃什么提前说一声 就行。”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圆乐得见牙不见眼。 一旁的谢扬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感叹:“阿姨,你这炸鸡和汉堡太符合我们的口味了,吃得简直太爽了!” “我觉得清蒸鲈鱼更好吃,鲜嫩入味。” 许清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而坐在旁边的王伯,看着这满桌的空盘子和孩子们满足的笑脸,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偷偷背过身去抹了抹眼角。 听着大家的夸赞,温语心里暖烘烘的。 这种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底微微一软,要是女儿也在,能像这样围坐在一起吃饭,该有多好。 饭后,几个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们,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 温语没有推辞,转身回到了房间。 洗漱过后,温语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最终还是拨通了号码。 那边却始终无人接听。 过了十分钟,又再一次拨打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江惢不耐烦的声音:“不是说了吗,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孩子听到了,又得哭闹,对她身心不健康。” 温语急忙开口:“我想跟她说说话,我已经很久没有……” “她睡了。” 江惢冷冷地打断了她。 可就在这一秒,温语清晰地听到女儿的哭声。 电话被迅速挂断。 温语死死捏紧了手机,她很想女儿,担心得心脏都在发颤。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告诉江惢,自己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明天就可以去把女儿接回家,再也不分开了。 可现在,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女儿那断断续续的哭声。 温语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酸酸涩涩地疼,眼泪浸湿了布料。 她好想现在就能冲过去,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亲着她柔软的头顶,在她耳边一遍遍承诺:“以后,妈妈永远在你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第16章 去海市接女儿 另一间房。 江野进门,从裤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忘了还要“汇报”。 解锁,点开微信。 对话框里,江浸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短。 【怎么样?】 【人?】 【?】 江野手指翻飞,如实交代。 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也琢磨不透,这位平时不近女色、连话都懒得多说的“养父”,怎么突然就把人娶回来了。 而且听王伯的意思,老爸这次似乎格外上心。 不过大人的事,他一向懒得深究。 起身拿了睡衣,他去浴室放水。 温热的水流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刚才客厅的画面。 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但是有个‘妈’的感觉……真好。 就是,她还有个四岁的女儿,也要搬过来一起住。 而且,老爸早早就亲手布置儿童房,还在自己隔壁。 想到这儿,江野眉头狠狠一蹙,把花洒开到了最大。 他真的很烦,烦透了小孩子。 在国外的时候,他被姨奶奶那两个吵闹不停,自私霸道的小鬼,简直折磨出了心理阴影。 算了。 他决定明天下午回学校后,以后的周末都不回来了。 第二天。 温语起得挺早。 她做了三份早餐。 清汤小馄饨,烤吐司抹上草莓酱,旁边配了两片牛油果。 一份给自己,一份给王伯,还有一份给还没起身的江野。 刚吃完,家政团队就准时到了。 两个保姆,一个育儿嫂,再加上一个厨师。 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着面相和气,话也不多,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温太太”。 温语点了点头,简单交代了几句日常,就说自己要出门了。 走到门口,才发现多了两个人。 一左一右站着,身形高大,穿着同样的深色西装,一看就是保镖。 王伯跟出来,笑呵呵地解释:“太太,这是先生特意给您安排的。他不在身边,怕您有什么闪失。这是大强,这是小强。” 温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说什么。 江浸那种阴鸷又偏执的性子,必然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安排。 他习惯把一切攥在手里,不容置喙。 温语心里很清楚他的为人。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给出的东西从不许人拒绝。 况且这次去接女儿,带着两个保镖傍身,也算是个威慑,免得节外生枝。 既然是他给的,那便坦然收下,然后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京市到海市,飞行两个小时。 落地时,日头正毒。 车子驶进别墅区,温语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一路上,那种混杂着期待与忐忑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心口发紧。 已经一年没见女儿了,前面几个月还通过电话,后面算是彻底没联系。 现在眼睛好了,她怕女儿不记得妈妈的样子,更怕这一年的分离,让那声“妈妈”叫得不再亲热。 现在真的到了。 隔着车窗,望着那扇大门,温语握着安全带扣的手微微发颤。 马上就能见到人了。 那种酸涩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像是这一年多积攒的所有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逼着她深呼吸,才能压下喉咙口的哽咽。 以后,女儿就真正回到自己身边了。 她让大强小强在车里等着,自己下了车。 铜门外,她按响了门铃。 一个保姆走出来,隔着门打量她:“你找谁?” “我是明月的妈妈。” 温语声音温和,“麻烦您通报一下江惢女士,我来接孩子回家。” 保姆转身回去了。 没过五分钟,江惢就出来了。 她三十岁,一身宽松的真丝睡袍,头发随意挽着,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晃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钱”的松弛感。 她站在铁门里头,并没有开门的意思,双手环胸,上下扫了温语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她眼睛上,挑眉问道:“你看得见了?” “嗯,好了。” 温语应了一声,感激,“所以我赶紧过来想把明月接走,谢谢 你帮着照顾她。” 她对江惢多少有些了解。 从小在蜜罐里长大,养成了挥金如土的性子,名牌堆成山,**炒股样样沾,偏偏眼光差、运气烂,亏了不少家底。 要不是老公握着财权死死压着,她能把家底都给输的精光。 当初之所以肯答应帮着养明月,全是因为江霖给了她一千多万。 温语今天特意做了准备。 她从袋子里拿出两样东西,一份是包装精美的高档滋补品,另一份是给江惢五岁儿子的玩具,那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限量版,价值好几万。 “这是一点心意,给孩子玩的。” 温语把东西递过去。 江惢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转而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江霖呢?我怎么没听他提过。” “是我自己想孩子了,就先过来了,” 温语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冷淡,“既然眼睛好了,就不该再麻烦你了。” 说完,她往前倾了倾身,诚恳道:“能开下门吗?或者让明月出来。” 江惢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抬着下巴,硬邦邦地说:“明月不在家,在……在上舞蹈课。” “那她几点下课?” 温语问。 江惢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 旁边的保姆说:“是下午,下午四点钟才下课呢。” 温语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上午九点。 兴趣班怎么可能上七个小时? 她问:“请问是在哪家机构?或者把老师的电话给我,我自己去接她。” 江惢瞬间不耐烦了,把一直环抱着的手放了下来,语气冷了几分:“你怎么这么烦人?催什么催?生怕我家亏待了她还是怎么着?”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改口道:“行了,今天就算了,明天吧。明天你再来接她回家。” 她心里其实是巴不得温语赶紧把这死丫头领走的,但现在……现在还不行。 温语站在原地,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当初把女儿送到江惢身边照顾时,江惢是一百个不愿意,是江霖拿项目硬砸开的口子。 现在自己一来,按理说,她是巴不得自己快点带走女儿。 第17章 不让接女儿回家 温语又往前递了递手中的东西:“我知道两个孩子在家吵闹,让您不得清净,我现在就把明月带走,绝不麻烦您再多照顾一秒钟。” 江惢莫名被激怒:“你是来抢孩子的吗?她在我家都住了一年了,跟我都有感情了!再说了,法律上她就是我养的女儿,领养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让你等明天就等明天,哪那么多废话!” 温语心里清楚,江惢说得没错,女儿现在确实是挂在她名下的。 她打算先把女儿带走,再找江霖变更抚养权。 见温语还不走,江惢越发烦躁,挥手就要赶人:“行了行了,我就不留你用饭了,明天再来接!” 说完,她又像是不甘心似的,隔着门缝上下打量温语,讽刺道:“还有,我也直说了,真不知道我弟那眼睛是怎么长的,居然会看上你。” “我江家是什么门第,你又是什么出身?一个孤儿,还是被赌鬼养大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养父为了钱没少来纠缠江霖,把我们家当提款机了?” “你自己生不了,就急着抱养个孩子,想靠着孩子攀上高枝,好坐稳你那江太太的位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劝你别做梦了,就算我弟现在被你迷了心窍,江家那些老人也绝不会同意你进门的。” “你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 温语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江惢顿了顿,目光忽然落在温语的双眼上,讥诮:“你也别在这儿摆出一副委屈相,这一年你眼睛瞎了,是我弟动用了所有人脉,寻遍国内外顶尖专家,花了不知多少钱给你治。” “就因为你,他连集团董事长的位置都放弃了。” “结果呢?被外人……” 江惢说到一半,似乎觉得提那个人的名字都脏了自己的嘴,冷哼一声改口道:“这世上没几个男人能做到这个份上。我弟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仁慈过头了,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趁早自觉点离开,别等老宅的人亲自出面请你走,那时候可就不好看了。” 等江惢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稍歇,温语才微微抬眸,目光清亮地直视着她:“江女士,你说得对,江家的门第确实高,就是贵府上的某些人的人品和素质不敢恭维,我确实消受不起。” “我虽然是孤儿,出身不好,但我至少活得清清白白,我想,像我这样的人,值得遇到更好、更干净的人。” 江惢脸色骤变,瞪着她:“你什么意思?谁人品不好?” 温语没理会她的叫嚣,背脊挺得笔直,语气依旧温和:“你说江霖为我放弃董事长之位,为我治眼睛,让我不要摆出委屈相,我怎么能不委屈?” “毕竟我的眼睛,是被你弟弟的死对头秦澜撞瞎的,他间接性造成的,这是事实。” “而且……” 说到后面的话,她喉咙还是有些哽咽,“而且,当初秦澜那么狠毒的开车撞我,正是因为你那位好弟弟,为了跟她打个无聊的赌——赌是爱上她,还是杀了她,就纵容了她开车撞向我。” “我差点死在车轮下,失去光明一整年,而现他们俩不仅没事,还领证结婚了,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她唇角带着嘲讽:“江女士,天天把江家的脸面挂在嘴边吗,那么,请问,他们现在做的事,你觉得,要不要脸?” 江惢脸色瞬间煞白。 温语淡淡一笑:“你觉得他为我放弃职位是深情,觉得他出钱治眼睛是仁慈,可他跟撞瞎我的人领证结婚,什么放弃职位,什么出钱治病,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罢了。” “深情和仁慈?还真谈不上。” “至于我……” 温语抬起清丽的脸,吸了一口气:“已经决定离这种烂透了的人远远的了,是你弟弟一直在纠缠我。” 她上前一步,隔着铁门,又开口:“麻烦你有空转告江霖先生,让他别再纠缠我了。我今天来,只是为了接走我的女儿,以后,女儿是我一个人的,跟江霖再无瓜葛。” “至于赖着不走这种话,放心,我很想离开。” 江惢听完温语的话,满脸震惊。 温语的眼睛瞎了,是江霖跟秦澜打赌?江霖还跟秦澜领证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脸涨得通红,“江霖怎么会做那种事?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拿这 种话来诋毁我们江家!” “江女士这么爱自己的弟弟,弟弟竟然没把这件喜事告诉你啊?” 温语故作一脸吃惊。 江惢咬了咬牙,然后冷哼一声:“就算是真的,你会离开?你死皮赖脸跟着我弟四五年,被秦澜欺负成那样,像条狗一样被撞瞎了眼都没见你离开。现在你跟我说你要走?你怕不是更会利用这些,缠着我弟一辈子。” 她隔着门缝,恶毒道:“温语,我太了解你这种人了,爱慕虚荣,为了钱确实什么苦都能忍,毕竟,离开了我弟,你能去哪里?谁又会要你?” 温语捏紧手,指甲陷进掌心。 是啊,江惢说得没错。 曾经,她确实是死皮赖脸的。 把江霖当成救赎,当成全世界。 那时候的自己,在旁人眼里,像极了爱慕虚荣,忍下一切的委屈。 “以前的我,确实是死皮赖脸,像个傻子一样。” “但那是以前了。” “现在的我,只想带着我的女儿,至于谁会要我……” 温语淡淡一笑:“自然有比江霖更好的人要我,这不劳您费心。” 江惢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自然是打死不信温语会离开江霖的。 她只是无法接受,从前那个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甚至还会帮她儿子擦屁股的温吞女人,竟然敢当众撕破脸,一句句反怼回来,丝毫不给她留情面。 好,很好。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别怪她在弟弟面前煽风点火了。 想进江家的门? 这辈子做梦去吧! 温语懒得再看她那副嘴脸,一向温顺的眉眼此刻冷峻如霜,语气斩钉截铁:“我没时间跟你掰扯这些,开门,我要带我女儿走。” 江惢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刺得心里发毛,强撑着挥手:“不是说了吗,她不在家!在上舞蹈课!明天再来!”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猛地传来。 “呜呜……妈妈……我要妈妈……我不要给你当马骑……” 第18章 冲进去救女儿 那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岔了气的嘶哑。 是明月! 那一瞬间,温语心脏都要炸开了,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扑到铁门上,双手死死抓住栏杆,隔着那道窄缝,她拼命朝里张望:“明月,妈妈来了,妈妈来接你回家了,你怎么了?” 下一秒,她对呆立的保姆厉声喝道:“开门!快开门!” 保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江惢,支支吾吾不敢动。 “开什么门?” 江惢也慌了神,她强撑着拔高音量,“你听错了!那是电视声!我说了,她不在家,你别在这里发疯!” 温语声音发颤,“那就是明月的哭声,你快点打开门让我进去,你在心虚什么?昨天晚上打电话,你也匆匆挂断电话,我听到我女儿的哭声。” 她心里越来越不安了。 女儿从来不会哭的这么狠。 江惢被戳中了痛脚,彻底撕破脸,恶狠狠地抵着门:“我就不开!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就是不想让你接回去怎么了?你想接就接走啊?有本事让江霖亲自来跟我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妈妈……” 就在这时,别墅二楼的一扇窗户后,传来女孩子更加清晰的呼喊。 那一声“妈妈”像尖刀一样扎进温语心里。 温语不再跟江惢废话,猛地转身跑回车前。 她敲了敲车窗,大强降下车窗,那张硬朗的脸看向她。 “大强。” 温语红着眼眶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说:“里面是我女儿在哭,江惢在撒谎,她不让我见孩子。” “这孩子是我从孤儿院带出来、亲手养大的,只是挂在她名下。现在法律上她是监护人,我们硬闯不行,但我必须见到孩子,必须确认她的安全,并且把她带走。” 温语深吸一口气,又道:“她最怕麻烦,更怕丢脸……” 话音未落,大强已经推门下车:“太太,明白,剩下的交给我们。” 驾驶位的小强也迅速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站定门前,大强目光锐利,嗓音沉稳:“江女士。” “我们是温女士聘请的私人安保。” “温女士作为孩子的实际送养人和主要抚养人,听到了屋内传来异常激烈、疑似遭受不当对待的哭声。” “而您,作为法定监护人,拒绝让抚养人见面,且拒绝确认孩子安全。” “鉴于此,我们怀疑存在‘监护失当’的重大隐患。如果您在一分钟内不开门配合,我们将立即拨打110报警,并同步联络社会新闻监督机构。” “警方接到‘疑似**’报案,有权强制入户核查。届时,不管孩子法律上归谁,您作为监护人‘拒绝配合’的态度,以及屋内可能存在的隐患,都将被警方记录在案,并向社会公示。” “江女士,为了您家的声誉,也为了避免司法调查,请立刻开门。” 温语站在后面,心脏狂跳。 她一直以为,江浸给她配保镖,不过是豪门标配的排场。 无非是找两个会拳脚、能挡刀的黑西装,用来撑场面。 可刚才大强那番话,这哪里像是普通的打手? 这分明是精通法律、心理学,甚至是公关危机处理的顶级专家。 温语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小强。 他面无表情,手却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目光时刻留意着别墅二楼的窗户和周围的围墙。 这种专业度,绝不是普通安保公司能培训出来的。 她再次对江浸刷新了认知。 他不仅有钱有势,心狠手辣,更有着近乎变态的预见性和掌控力。 他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一步,所以他派来的不是只会喊“不许动”的莽夫,而是能直接用“规则”把对方碾死的精英。 “你……你们敢!这是我家!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江惢尖锐地叫喊,但底气明显不足。 大强面无表情,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侧过头,做了个手势。 小强立刻会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江女士,请注意您的言辞。” 大强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不是私闯,是应家属要求,核实未成年人安全。三、二……” “等等!!” 江惢的声音瞬间破功,带着烦躁和无奈,“开!我开!” 保姆吓得手忙脚乱,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门禁。 “进来!进来行了吧!” 江惢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脸色铁青,强撑着气势:“但先说好,孩子真没事,就是不听话……” “让开。” 温语直接狠狠撞开她,直奔那栋传出哭声的别墅二楼。 大强和小强一前一后跟上。 见温语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保姆吓得腿都软了,颤抖着问:“太太……现、现在怎么办?” 江惢面色紧张,呼吸都不顺畅,随后冷笑道:“怎么办?凉拌。” 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眼神阴鸷:“人都让她见到了,还能怎么样?不过,一个软柿子,她能拿我怎么样?” 说完,拿起手机给江霖拨打电话。 温语冲上二楼,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明月瘦小的身躯跪趴在地上,江惢那个五岁的儿子马超,正骑在她后背上,两只胖手死死攥着那两根细细的双马尾,发狠地往后一扯:“驾!驾!死马快爬!” 明月浑身颤抖着,膝盖和手掌撑着冰凉的地板,一点一点往前挪。 可她实在太瘦太小了,根本驮不动比她壮一圈的马超。 没几步,她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趴倒在地。 小脸被迫贴着地板,连哭声都被闷住了,只能从喉咙挤出呜咽。 马超直接从她背上摔了下来。 落地后,他竟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金箍棒,作势就要往明月身上抽:“你这种死马,竟然敢摔我。” “你干什么?” 温语脑子嗡的一声,身体比脑子更快,猛地冲上去,一把狠狠推开了马超。 “妈妈……是你吗?” 地上的小人儿听到声音,茫然地抬起头。 第19章 女儿期待着回家 温语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扶她。 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她心口猛地一缩…… 皱巴巴的睡衣里,身子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当看清那张肿胀的小脸,尤其是左眼上方那块紫黑色的淤青时,温语的呼吸突然有些窒息。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用最轻快、最温柔的声音说:“是妈妈,妈妈来接你了。” “真的是妈妈吗?” 小丫头愣了一秒,瞳孔里映出温语的影子。 紧接着,她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声,两只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小手死死抓住温语的衣服。 “妈妈!我好想你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我每天都很乖,我都听江姑姑的话,吃饭也很乖,睡觉也很乖……可是他们还是不喜欢我……老是吼我,还不给我吃饭,还让我罚站……” 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带着哭嗝一遍遍重复:“他们说我是野孩子……说我是野孩子,说我没有爸爸妈妈……呜呜……我不是野孩子……” 温语眼眶酸胀得几乎失明,她用力将女儿搂进怀里,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稀疏发黄的头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你不是野孩子,你不是……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女儿。” 她哽咽着,把女儿抱得更紧。 虽然只是领养,虽然亲手照顾的日子不过三年。 可这孩子,就像是上天遗落在她生命里的一颗种子。 每当她情绪崩溃,小家伙就会笨拙地爬上膝盖,用小手擦她的眼泪;每当失眠,小家伙就蜷在她怀里,哼着儿歌哄她入睡;每当她画画,小家伙就安**在旁边,等画完了,举起小手使劲鼓掌。 甚至才三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学会了踮着脚,把家里的垃圾桶套上新袋子,只为让妈妈少弯一次腰。 虽然不是亲生的。 可温语就是爱女儿,毫无道理,深入骨髓。 有时候看着女儿的脸。 温语总会恍惚……明明没有血缘,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她轻轻吻了吻女儿额头上,声音温柔:“妈妈眼睛好了,妈妈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了……妈妈现在带你回家,你有爸爸有妈妈知道吗?” “那是不是以后再也不留在这里啊?” 明月轻声的问,表情带着对这里的恐惧。 温语点点:“对,不留在这里,一辈子都不来。” 小丫头听到这话,脸上才轻轻绽放出笑意。 温语温柔的推开女儿,开始细细地打量着她。 脖子上、手臂上、小腿上,全是新旧不一的淤青和抓痕。 那双曾经像小鹿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里面装满了惊恐和讨好。 她从来没想过。 女儿在江惢家过的这么可怜。 毕竟,是江霖亲手交代给江惢的,而江惢一向很喜欢江霖这个弟弟,再怎么说,念及姐弟情分,也不会这么苛刻女儿啊。 而且,江霖不是经常来看望女儿吗? “啊啊啊!你个坏女人!你凭什么推我!这是我家!” 被推倒在地的马超反应过来,笨重的爬起来。 他五岁的人,长得像六七岁那么壮实,此刻愤怒地挥舞着金箍棒冲过来。 “不许打我妈妈!” 原本怯懦的小明月,猛地转身,狠狠推了马超一把。 她仰着小脸,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梗着脖子,用最大的声音吼道:“你可以打我!但是不许打我妈妈!” 温语看着这一幕,心口酸涩得像被泡在醋里,几乎当场崩溃。 马超被撞得踉跄了几下,他瞪着明月,恶狠狠地骂道:“你敢撞我?你平时都不敢还手的!我妈都说你是个没人要的小怂货!” 就是这句话。 这一刻,温语觉得,这些年最正确的选择就是领养了女儿。 这个小小的孩子,比那个和自己在一起五年的男人,比这个冷血的豪门,都要纯粹,都要治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惢带着保姆匆匆上楼…… 马超反应极快,立马躺在地上大哭:“啊啊呜呜,你们是坏蛋,打我,**。” 江惢踏入房间就看到儿子躺在地上哭嚎,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马超扶起来,心疼得脸都变形了,随即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瞪着温语:“温语!你好大的胆子!私闯民宅,还敢动手打我儿子?” 温语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她缓缓站起身,将明月护在身后,牵住那只小手,抬起头,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江惢:“到底是我动手打你儿子,还是你们长期对我女儿进行**?” 江惢眼神闪躲:“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我怎么可能**……” 温语打断她的话,指着女儿身上明显的伤势:“那这是什么?” 江惢瞥了一眼明月,干笑两声,强词夺理道:“你大惊小怪什么?小孩子皮实 ,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你自己没生过孩子,懂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调皮,喜欢乱蹦乱跳,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不是我自己摔的……” 明月躲在温语身后,小声地反驳,“都是马超哥哥打的……江姑姑有时候生气,也会踹我……” “你这个野……!” 江惢话到嘴边才硬生生刹住,改口骂道:“你这个小屁孩!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撒谎了?亏我好心照顾了你六个月!” 温语看着女儿瑟缩的背影,心都要碎了。 她上前一步,将女儿完全挡在身后,冷冷道:“你觉得我女儿撒谎,那我也觉得你儿子撒谎。” “不过,我女儿哪怕只有四岁,她也知道把妈妈护在身后,也知道不能把别的小朋友当马骑,因为她有最基本的善良和道德。” “而你儿子,” 温语的目光扫过还在江惢怀里抽泣的马超,“有你这样的妈,难怪学得一身恶毒。” 江惢瞬间恼羞成怒:“你说谁恶毒呢?说谁呢?” 而马超挣探出头,理直气壮地大喊:“我妈说了!她就是我的马!我骑马怎么了?她吃我家喝我家的,我骑她天经地义!” 江惢脸色骤变,伸手捂住儿子的嘴。 温语看着他们母子,也懒得争辩了。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明月抱起来,转身就往楼下走。 “江惢,我们在警局见。” “到时候,看看警察是信你儿子的‘骑马论’,还是信我女儿身上的伤。” 江惢反应过来,大喊:“你是不是有病啊?去什么警局,你给我站住!” 她猛地扭头,冲着保姆怒吼:“愣着干嘛?上去把人拦下来啊!” 保姆刚想上去拦住。 小强高大威武的身躯瞬间挡在前面。 而大强则护着温语跟明月下楼离开。 江惢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温语抱着孩子,在保镖的护卫下离开。 直到车子的引擎声远去,江惢才猛地反应过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完了。 那个温吞、怯懦的温语,这次是真的来真的了。 她怎么敢? 她平时不是最怕事、最会忍气吞声的吗? 想着,她又打了江霖的电话,催促:“江霖,你现在马上过来,你这个小情人不得了了,不但带人闯进来,竟然还动手打我,还反咬一口要报警。” 第20章 女儿住得这么差,过得这么苦 温语想去帮女儿收拾点东西。 推开那扇窄小的房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窗户紧闭着,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光线,里面只放得下一张硬板小床和一个掉漆的旧衣柜,连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 这哪里是孩子的房间,分明就是个用来堆放杂物的储物间。 温语的眼底瞬间涌上一层酸涩。 这就是江霖亲口承诺,托付给姐姐照顾的女儿? 这几个月,他难道就没来看过女儿?或者给女儿打视频电话吗? 女儿住得这么差,过得这么苦,瘦成这样,他没看见吗? 还是说,自己瞎了,他也跟着瞎了? 而江惢好歹也是豪门千金,哪怕低嫁,那也是嫁进了千万豪宅的富商之家,住的是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可她竟然吝啬到让四岁的孩子住在储物间。 果然,坏从来不分贫富。 只要心坏,住再贵的房子,也是一具披着华服的鬼。 这时,明月爬上床,小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 她小脸越来越皱:“妈妈,我那个画画本不见了。” 温语问:“哪个画画本?” 明月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妈妈给我买的画画本啊,我想妈妈的时候,就在上面画画,画了好多妈妈。” 温语听后帮着她找,最后还是没找到。 明月环顾了一圈,失落地低下头:“没有找到,我想给妈妈看的。” 温语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头妈妈再给你买一本新的。” 明月憋着小嘴:“可是,那本不一样。” 她每一天想妈妈的时候,都会在上面画个妈妈,然后抱着亲亲,再抱着睡觉,才觉得踏实。 后面,又想了想,说:“那算了吧,我们还是先走吧。” 她更害怕在这里多呆一分钟。 温语抱着女儿离开,直接去了儿童医院。 一个小时后,拿到盖着红章的《伤情诊断证明书》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当着医生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 “派出所吗?我要报案。我女儿在XX医院国际部3楼302病房,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疑似遭受监护人**。请你们现在过来做笔录、固定证据。” 挂断电话,温语看向蜷缩在病床上的小人儿,心疼得发颤。 明明才几个月不见,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活泼开朗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她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孩子的头顶。 “妈妈……不要哭。” 明月挣扎着从她怀里抬起头,小手笨拙地抹着温语脸上的泪,小脸上一片讨好,“哭了眼睛还会瞎的。宝贝以后不调皮了,不惹妈妈生气,不贪吃,每顿少吃一点,不穿漂亮的衣服,当个乖乖的孩子,好不好?” 温语看着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喉咙里堵得难受。 这几个月,她到底受了什么罪? 女儿虽然懂事,可终究只是个四岁的小孩。 这个年纪该有的小性子、小脾气,她以前一样不少。 逛商场时,看到亮晶晶的玩具就走不动道,非要买,不给买就瘪着嘴,眼泪说来就来,蹲在货架边耍赖不肯走。 看见别的小朋友吃冰淇淋,眼巴巴地瞅一路,不给她买根,回家路上都能跟你赌气不说话。 晚上睡觉更是一场“硬仗”。 一会儿喊“妈妈我饿”,刚躺下,又“妈妈我渴了”,好不容易消停,黑暗中又响起一句“妈妈我想尿尿”。 等她从厕所回来,精神头又来了,非要你扮演病人,她当小医生,拿着玩具听诊器在你身上“检查”半天。 那时候温语被磨得没耐心,也会抬高声音吼一句:“明月!你再不睡妈妈要生气了!” 小姑娘就会立刻噤声,眨巴着大眼睛,缩进被子里。 可过一会儿,又会悄悄伸出一只小手,摸索着勾住温语的手指。 无论那一天多累多烦,只要她睡着了,小脸安静地贴着枕头,呼吸均匀绵长,温语看着她,心就会软得一塌糊涂。 可现在…… 温语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孩子。 身上哪儿还有这个年龄该有的调皮天性? 她再次拥抱着女儿,说:“宝宝,你已经很乖很乖了,是妈妈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你没有惹妈妈生气,一点都没有。” 怀里的小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蜷缩着。 温语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宝宝,那……爸爸呢?他有来看过你吗?或者,给你打过视频电话吗?” 明月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小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没有。” 静了几秒,她忽然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温语:“妈妈……爸爸……是不是也不喜欢我啊?他把我放在姑姑家以后,就再也没来了……他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啊?” 温语瞬间哽住,一股酸楚直冲鼻尖,眼眶热得发烫。< br>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然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别怕,以后有妈妈在。” 她并没有哄着女儿,说‘爸爸很爱你’、‘爸爸没有不要奶奶’…… 因为,她并不打算以后让女儿跟江霖再接触。 十分钟后。 **来了。 做完笔录、固定完证据,温语让小强留在医院照看明月,只带着大强,随**去了派出所。 小强哪会照顾小孩啊。 他笨拙地想扮个鬼脸哄明月,结果五官挤得真像鬼,反倒把小家伙吓得哭起来。 小强急得直挠自己那颗寸草不生的脑袋,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最后只好豁出去,扯着他那能吓退流氓的粗嘎嗓子,哼着跑掉的儿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结果,听得明月皱紧了小眉头,一把捂住耳朵,瓮声瓮气地**:“不要唱啦!” 小强瞬间噤声,僵在原地,那张平时能吓得人腿软的硬汉脸,此刻满是手足无措。 他会的,是拦人、揍人、吓人,用身体当盾牌,用眼神逼退宵小。 可“哄人”? 这题,对他来说,比赤手空拳对付十个持械暴徒,难多了。 这时,明月眨巴着大眼睛说:“叔叔……你当怪兽,我当奥特曼。” 派出所。 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江惢没露面。 最后来的是江霖。 他身形颀长,一身烟灰色的衬衫,料子挺括,领口松了最上面那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在小臂上,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下身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长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那张脸上惯常的疏淡,此刻带着薄怒。 从进门,他的视线就越过屋里所有人,半点没偏,直直就钉在了温语身上。 “温语,你到底在闹什么?” 他开口,带着斥责。 接着,他向前走了两步:“谁允许你一声不响跑来海市,自作主张接走孩子?” 很好,来的第一句话是责备自己,而不是担心女儿。 温语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或委屈,只有冷意:“我眼睛好了,来接我的女儿,需要谁的允许?江先生,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蹙起的眉头,继续道:“还是说,我应该继续把她留在你姐姐家,被**,才算不‘闹’?” 第21章 拒绝和解 “**?” 江霖脸色一沉,目光冷了下来:“我姐说了,是你带人上门动手,现在反咬一口。” “报警?” 他扯了下嘴角,疏淡道,“没必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所以,你是信你姐,不信我?” 这句话问出来,温语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曾几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他总是第一时间站在她这边,用那种不容置疑的信任替她挡下所有质疑。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大概,是从他爱上那个开车撞瞎她眼睛的女人开始吧。 原来爱上另外一个人,连带着信任和品性,都一起跟着人走了。 又或许,他本性如此,只是她从前的眼睛,被自以为是的爱情糊住了,看不见。 “我姐怎么可能**明月?” 江霖眼中是浓浓的失望:“你以前,不是这样不可理喻的。” “江先生。” **将《伤情诊断证明书》和手机上的视频,往江霖面前推了推,“请看证据。看完,再说。” 江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画面里,他那五岁的侄子马超,正骑在明月瘦小的背上,双手揪着她的头发,嘴里还喊着“驾!驾!”。 而明月,那个曾经被他抱在怀里喊他“爸爸”的小丫头,正趴在地上,小脸紧贴地面,发出呜咽…… 以及后面温语跟江惢的对话…… 江霖手指用力地捏紧手机,看完后,他又看向的《伤情诊断证明书》。“多处软组织挫伤”、“陈旧性淤青”…… 有那么一瞬间,温语甚至在他向来矜淡凉薄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真实的震动,甚至……是心疼。 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瞬。 他没有看温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我没想到,我姐会对我撒谎。”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明月的歉意,不如说是对他自己判断失误的承认。 温语冷冷一笑。 她不再看江霖,转向**,“警官,情况您都看到了,我要求依法追究江惢**被监护人的法律责任。” “温语。” 江霖眉头紧锁,刚刚流露那点“心疼”很快被更深的不赞同取代。 “这件事……” 他再度开口,语气带点生硬,“我会让我姐亲自来给你道歉。该赔偿的损失,一分不会少,甚至……可以加倍。” 他顿了顿,又道:“没必要闹到法律那一步。毕竟,我们也是一家人,闹上法庭,对孩子、对江家的名声都没好处。” “一家人?” 温语像听到这三个字,笑出声。 她抬眼看着江霖,眼神锐利:“江先生,需要我提醒你,还是需要警官现在就在系统里查查,你的法定配偶,到底是谁?” “你已经跟秦澜领证了,你怎么还有脸说,我们是一家人?你跟秦澜打赌撞瞎我眼睛的时候,那个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我是你的家人,让她手下留情?” “我撞见你跟秦澜在我的婚房里庆祝喝交杯酒,怎么不见你说,你跟我才是一家人,让她滚?” 她的语气越来越冷:“怎么,江总?是觉得左拥右抱很得意,还是觉得我温语爱惨了你,在你背叛我的时候,依然犯贱的跟着你,当你的情人?” “媒体和大众如果知道,盛大集团的总裁,一面搂着新婚妻子,一面跑到派出所来,对着前女友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一家人’,还想用钱把**案私了,你猜,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 她以前最顾虑江霖的名声。 这一次,不给他丝毫脸面。 江霖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死死地盯着温语,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眼前这个言辞锋利、眼神冰冷、字字句句都往他最痛处戳的女人,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似水、乖顺安静,会因为他一个皱眉就忐忑不安的温语吗? 这五年……难道她那些小心翼翼的依赖,那些毫无保留的付出……全都是精心伪装的假象? 就为了……让他爱上她? 温语不再看他,重新转向**:“我坚持我的诉求。依法处理,追究到底,绝不和解。” 做笔录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江霖,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敲下“拒绝调解”几个字,然后说:“好,情况我们了解了。既然你拒绝调解,我们将依法对江惢女士涉嫌**被监护人的行为进行调查。请保持电话畅通,后续需要配合制作正式笔录,并可能需要对孩子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 “好,谢谢警官。” 温语不再看江霖,转身便走。 江霖一路追出派出所大门。 温语戴上墨镜,加快了脚步。 “温语。” 江霖拦着她:“我姐是江家的人,她丈夫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你想过后果吗?”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墨镜:“至于你,你背后有谁帮你?你那个赌鬼爸,除了伸手要钱拖累你,他还能给你什么?他前段时间经常找我要钱,现在知道你眼睛好了,他只会变本加厉地缠着你,把你当提款机,你现在,既要应付这场官司,又要应 付他这个永远甩不掉的拖累。” “你觉得,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温语听着他的话,只是低低一笑。 原来,不爱了,连对方的伤疤都要揭开,然后当作衡量她“不自量力”的砝码。 这个时候,她甚至非常的感激江浸,感激他用‘一千万’买下自己,而自己能彻底摆脱养父,偏偏跟江霖在一起五年,他从未想过帮自己摆脱养父,反而经常拿他出来Pua自己。 果然是不爱的吧。 温语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尖锐的疼。 她没说话,绕开走。 “温语。” 江霖向前走了一步,再次拦住她,“这个案子,你赢不了的。我姐会请国内最好的律师团,他们会从证据链、从动机、从你过往的一切,找到无数个漏洞。你根本不知道,坚持走下去,你会面临什么‘意外’。” “意外?” 温语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怎么,江总的意思是,你姐姐还想**灭口?” “**灭口?” 江霖像冷笑一声,“用不着那么低级。法律战打的是资源和金钱。你有钱请律师吗?能请到和我江家律师团匹敌的律师吗?” 他抿了抿薄凉的唇,又道:“别指望我会看在女儿的份上帮你,这件事,江家不会出一分钱给你请律师,你拿什么跟我姐斗?” 空气静默了几秒。 温语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江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总是微微低垂着头,带着讨好的弧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和平静。 “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看在女儿的份上’施舍我。” “律师,我会自己请。” “而且,一定会请到最好的。” 她说完,又补充:“另外,转告你姐姐,明月和她之间的收养关系,我会依法向**申请解除。她主动配合,是止损。如果她选择拒绝,等**判决下来,她身上就多一条‘因**被撤销监护人资格’的记录。对她,对江家,哪个影响更坏,让她自己想清楚。” 江霖沉默了几秒,“我姐姐那样对待女儿是不对,我会让她明天去民政局解除领养关系,之后……” 他抬起眼看向温语:“我会和秦澜商量,由我们重新办理收养,秦澜会成为她法律上的母亲,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坏,她会同意,也会让你继续抚养明月。” “不过,上次你用盲杖打她的事,你还是需要向她道歉,并且把录音彻底删除。” 第22章 你结婚了?我不信 女儿领养在他和秦澜名下? 自己继续养女儿? 还要道歉? 温语听着这些话,觉得荒唐,胸口又闷又涩地疼。 她说:“我同意了吗?” 江霖:“你什么意思?” 温语直接明说:“我会去**,申请做明月的监护人,她是我的女儿,我一个人的。” 江霖听后,嘴角扯了扯,带着疏淡的嘲弄:“温语,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就是因为你不符合条件,我们才把孩子挂在我姐名下,你现在年龄没到三十,没有任何经济条件,更没有结婚,你拿什么去**要这个抚养权?” “我结婚了。” 温语嗓音平静。 江霖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我说,” 温语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结婚了。” 江霖短促地笑了一声。 “至于吗?” 他一点都不信,“编这种谎话骗我?你怎么可能结婚。” “信不信由你。” 温语没再解释,转身就走,“但女儿的抚养权,我不会放手。” 江霖下意识想拦。 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横插一步,挡在了他和温语之间。 大强比他还高出半个头,没什么表情,压迫感十足,让江霖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怔了怔,看向已经拉开车门的温语,“你还请了保镖?” 他觉得可笑,温语?请保镖? 温语没回头,弯腰坐进车里,声音从车内传出:“大强,走吧。” 大强立刻转身,利落地上了驾驶座。 车子很快驶离。 江霖站在原地,正午的日头白晃晃地泼下来,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汗湿的一片。 脑子里还回响着温语那句“我结婚了”,像根细刺,扎在那儿,不疼,但别扭。 他扯松了领口。 她怎么可能结婚? 她爱惨了自己,跟了自己五年,把自己当成了全世界。 她那个烂泥潭一样的家,除了他江霖,她还能指望谁? 更何况,这几年她身边干净得像张白纸,哪来的男人?就算去相亲,就她那个条件和背景,哪个男人看得上? 江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肯定是撒谎。 毕竟自己跟秦澜领证,她心里难受,不甘心是正常的。 其实,只要她再等个五年,自己说不定会跟秦澜离婚,再娶她的。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不适,才勉强压下去一点。 车上。 温语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在里面找到了备注‘林松’ 江浸说过,有任何事,可以联系他。 她不是矫情的人。 既然结了婚,无论这婚姻是什么性质,他给的资源,她没理由端着不用。 尤其在眼下,这不是她个人的委屈,是为了女儿。 她点下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那边传来一道温和恭敬的男声:“太太,您好,我是林松,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 他甚至不需要她自我介绍。 显然她的号码已经被存入。 温语没有废话,把现在的情况说明。 那边林松没有半点惊讶,只是道:“明白了,太太。” 不等温语提出诉求,林松接着说:“我马上联系律师团队,把情况告诉他们,他们明早就到海市,之后所有法律上的事,交给他们处理。您照顾好孩子,等消息就行。” “谢谢。” 温语顿了顿,补充道,“律师费……” “太太,您不需要费心这个,先生吩咐过,满足您的诉求,本身就是我的工作范畴。”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关于收养登记,先生出国前已有安排,他已通过律所出具了经过完整公证流程的授权委托书,授权您全权代理他办理与孩子相关的所有法律手续,文件正本现在就在我这里。” “明天律师团队抵达时,我会将原件交给他们,由他们带呈给您。届时,您带上这份委托书、先生的身份文件副本以及您的相关证件,就可以去民政局办理手续了。” “虽然您个人年龄未满三十周岁,但作为已婚配偶,且先生已通过合规渠道与那边主管部门进行了前置沟通,流程上不会有障碍,您只需去办理即可。” 温语再次道谢,挂断了电话。 因为是画像师,她已经初步分析出江浸的性格阴沉,缄默,掌控欲强,心思深不见底。 他安排保镖,预料到冲突。 连公证委托书都提前备好,连民政局那边的关节都已打通,甚至算准了她会用到、会卡在年龄的坎上…… 所有的路径都提前铺好,所有的障碍都被提前扫清。 这除了掌控欲强,更有点接近忠诚的偏爱。 当然,温语很清楚,这可不是对她的忠诚和偏爱。 是对那江野的生母。 所以,他才会对自己这个“替身”如此“周到”。 因为爱屋及乌,所以连她想要保护的孩子,他也会不遗余力地安排好一切。 她甚至有点好奇。 是因为她这张脸,像那个女人?还是自己的性格像? 不管怎么样,短短的几天,江浸带给自己的好,竟然比江霖五年来……还要多。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翻涌的涩意狠狠压了回去。 通过这次,她再一次看清江霖的为人。 他对明月根本没有父爱。 她绝对不可能把明月让给他,以后,更不会让明月跟他接触,他不配做明月的爸爸。 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 温语和身后的大强,同时定在门口。 病房里,床上、地上、沙发上、窗台上……但凡能放东西的地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奥特曼,塑料的、电动的、毛绒的、能变形的,红的蓝的银的,粗粗一扫起码四五十个,活像个奥特曼临时仓库。 而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小强,正戴着个明显是小号的塑料怪兽面具,蹲在地板上,嘴里发出凶狠但听着更像便秘的吼声:“嗷……呜呜……” 病床上,明月小小的身影精神十足。 她也戴着奥特曼面具,手里挥舞着一把炫彩剑,认真地大喊:“我是赛罗奥特曼,我要打败怪兽,保护妈妈。” 小强非常配合地往后一仰,嘴里“啊”地叫了一声,笨拙地倒在地上,还敬业地蹬了两下腿。 温语站在门口,有点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保镖,还会哄娃啊……简直多才多艺。 不过,明月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奥特曼,她经常说,奥特曼可以保护妈妈,打跑怪兽。 大强走进去,对着还在地上“装死”的小强沉声道:“起来,像什么样子。” 小强一个激灵,摘下面具从地上爬起来,小麦色的脸上居然有点泛红。 他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声音洪亮地汇报:“太太!您放心!这些玩具全都是拆了外包装,消毒了三遍,绝对干净!我、我就是看小姐喜欢,想让她高兴点……我错了!我不该擅作主张!” 他挺直腰板,认错态度无比端正。 温语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了看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江霖而起的阴郁,忽然被这满屋子的幼稚和笨拙的真诚冲散了些。 “没关系,小强。” 她温声说,带了点笑意,“谢谢你,明月很开心,你们先去休息,出去买点吃的喝的什么。” “是!太太!” 小强松了口气,和大强一起退出了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语拿出手机:“对了,这些奥特曼多少钱,我转给你?” 小强开口:“太太,这些玩具没多少钱,而且先生给我们的工资,已经是我们平日工资的两倍了,而且……” 他怪不好意思的说:“主要,我也喜欢这些奥特曼。” 温语也没再强求,等他们出了病房门后,她就把带回来的小米南瓜粥、虾仁蒸蛋、土豆泥,拿出来给女儿吃。 女儿胃口很好,吃了很多,吃的时候不忘说:“妈妈,你也吃,我要妈妈长得胖胖的,身体健健康康。” 母女二人一起吃着午饭。 吃完饭,温语给女儿洗了手,擦了嘴巴,把她抱在怀里。 犹豫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宝宝,你……爱爸爸吗?” 第23章 傲娇的江野 明月眼里的光暗了暗,低下头,抠着手指头。“有时候爱,有时候不爱。” “爸爸有时候对我特别好,会把我举得高高的,会买好吃的,买玩具。可是……爸爸从来不陪我睡觉,不给我洗脸刷牙,不抱着我上厕所,也不给我洗衣服,这些事,都是妈妈做的。” 她抬起头,眼睛里是疑惑:“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是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为啥我只跟妈妈住在一起,不跟爸爸住在一起,而且,爸爸从来没有去幼儿园接我。” “还有,还有妈妈眼睛看不见,我看见爸爸还跟那个讨厌的阿姨在一起。” 温语心里一酸,把她搂紧了些。 “妈妈是因为眼睛看不见,照顾不了我,才把我送去姑姑家的。” 明月的声音带上了委屈,“可是爸爸送我去之后,就再也没来看过我……他明明答应我会经常来的。” “马超哥哥说爸爸不要我了,我不信,我每天都等,爸爸就是不来。” “我不敢给妈妈打电话,怕妈妈想我,也怕吵到妈妈养病,我就让姑父帮我打,爸爸每次都说很忙,很忙……有一次好不容易接了视频,一下就挂掉了,就是前几天,我还看见他和那个阿姨在妈妈房子里喝酒……” 原来那天女儿给江霖打过视频。 温语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明月咬了咬嘴唇,小声但坚定地说:“所以,我爱妈妈,现在……不爱爸爸了。” 温语亲了亲她湿漉漉的小脸,柔声:“宝宝,妈妈想告诉你,妈妈要和爸爸分开了……你……” 话没说完,明月就一头扎进她怀里,抱得紧紧的:“我跟妈妈!我不要爸爸了,妈妈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温语心里一暖,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怕女儿左右为难。 “好,以后就跟妈妈。妈妈带你去一个新家,新家有特别漂亮的儿童房,房间里能看到星星和天空哦,还有一只机械小狗,你不是一直想要小狗,又怕被咬吗?这只小狗不会咬人。”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满脸的兴奋:“真的?有星星天空?还有机械小狗?耶!我喜欢!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温语温柔地笑了:“不急,妈妈在这里还有一点事要办,过几天才能回家。” 她顿了顿,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委婉的说:“那……宝贝想不想要一个新爸爸?新爸爸特别帅,儿童房和机械小狗,也是他为你准备的。而且,你不是总担心妈妈没钱吗?新爸爸给了妈妈好多钱,我们以后不用为钱发愁了。” “那新爸爸好棒!” 明月立刻雀跃起来,“我喜欢新爸爸!” 说完,她仰起小脸,眨巴着眼睛问:“那妈妈喜欢新爸爸吗?” 温语被她逗笑了,在孩子面前,她只能顺着说:“当然喜欢啊,不然怎么会让他当你的新爸爸?” “嘿嘿,”明月把小手贴在脸颊上,歪着头,眯着眼笑了,“那宝贝也喜欢新爸爸哟。” 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温语又亲了她一口,接着试探:“那……宝贝想要一个哥哥吗?” 明月眼睛一亮:“妈妈要给我生个哥哥吗?” 温语笑了:“要生也是生弟弟呀。” 小丫头瘪了瘪嘴:“那不要,我只要哥哥,如果有弟弟,妈妈就要特别辛苦地照顾弟弟,妈妈会累的。” 温语心里软成一片,解释道:“不是妈妈生,是新爸爸那边,已经有一个哥哥了,特别帅,已经十六岁了,是个大哥哥。” 明月听了,小脸上露出一丝担心:“那……他会像马超哥哥一样,打我吼我吗?” 温语想起江野。 虽然只接触了半天,但她能确定,那孩子骨子里是好的,就是傲娇了点。 就算不喜欢小孩,也绝不可能像马超那样。 “不会的。” 她肯定地说,“妈妈希望宝宝能和哥哥好好相处,只要你乖乖的,不去他房间捣乱就行。” “嗯!” 明月用力点头,认真地保证,“我不去大哥哥房间,我乖乖的,我也会让哥哥喜欢我,这样,妈妈就不会为难了。” 温语又陪着明月聊了很久。 小孩子就喜欢跟大人一起聊天,不过,她大多数都是讲述这几个月在江惢家里的生活。 听到温语直流眼泪,更加决定,一定要让江惢受到法律的制裁。 京市。 溪山公馆。 王伯提着一大摞公主裙,笑得合不拢嘴。 经过客厅时,瞥见江野正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眼神时不时就往门口瞟。 一见进来的是他,江野立刻不自然地收回目光,抓起手机,装作刷得很认真的样子。 王伯抬腕看看表,都下午两点了。 奇了怪了, 这小祖宗平时不是一大早就溜去学校,嫌家里冷清?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爷,您怎么还没去学校?” 王伯忍不住问。 江野换了个更瘫的姿势,划拉着手机屏幕,语气懒洋洋的:“急什么,外面热**。” 王伯瞅了眼窗外的日头,说得也是,这会儿正是一天里最晒的时候。 他提着衣服凑到沙发边,问:“少爷,您瞧瞧,这些裙子漂亮不?” 江野眼皮一撩,扫过那堆粉粉蓝蓝、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衣裙,嘴角一撇:“花里胡哨。” 王伯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我觉得好看,等会儿小姐来了,肯定喜欢。” 他说着,欣慰一笑,“哎呀,以后这个家,可要热闹喽。” 江野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最后,还是没忍住,装作随意地问了句:“那个……她们大概几点到?” “应该快了吧。” 王伯答,接着又体贴地补了一句,“少爷,我知道您嫌小孩吵。要不,您先回学校?我怕等会儿小姐来了,您这脸色……再吓着孩子。” 江野眉头一挑:“催什么催?不是说了外面热吗?” 王伯见好就收,乐呵呵地提着裙子往儿童房去了。 江野重新瘫回沙发,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晃过王伯手里那些裙子。 见面礼? 要不要送一个? 正想着,手机“叮咚”一响。 陈圆:【老野!你还来不来了?球场人都齐了,就等你!】 江野:【催命?】 陈圆:【你不是说你后妈今天带拖油瓶过来,你要战略性撤退吗?咋还没溜?】 江野没回,拇指在对话框上悬停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打字:【你说,四岁小屁孩喜欢什么?】 陈圆:【????】 江野:【打**问号,快说。】 想了想,他又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算谢谢她昨天那顿饭。】 陈圆:【小女孩不都喜欢洋娃娃吗?你点个外卖,买个最贵最花哨的,完事儿。】 江野看着屏幕,撇撇嘴。 也行吧。 他退出微信,戳开外卖APP,在屏幕上划拉,搜索“洋娃娃”。 第24章 江野买了个超级无敌大的娃娃 跳出来的大多看着就廉价。 他皱着眉翻了翻,最后选了个最贵的,标价501块。 先凑合送吧。 他心想,要是那小屁孩以后安分点,不吵不闹不烦人,再给她买个更好的也行。 虽然他零花钱不多,一个月就十万。 外卖到得挺快,半小时就送来了。 当江野别别扭扭地抱着那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洋娃娃,重新瘫回沙发上时,正好被抱着一摞小鞋子的王伯撞了个正着。 王伯愣住,好几秒没说出话。 “少爷,您这是?” 江野瞬间把洋娃娃扔在沙发上:“陈圆非要我买的,说好歹是……咳,后妈带来的,得送个见面礼。” 他顿了一下,又语气硬邦邦的:“顺便警告她,以后少来烦我。” “哎哟我的小祖宗!” 王伯一听,赶紧抱着鞋子快步走过来,“可别说什么警告不警告的,小姐才四岁,胆子小,您别吓着她。这家里好不容易要添人了,多热闹,您这是想干嘛呀?” 他说着,就要伸手把那个夸张的洋娃娃抱走:“您快去学校吧,这都三点了。娃娃我帮您收着,等小姐来了给她。” 江野手很快,立马抱住洋娃娃。 “行了行了。” 他别开脸,语气有点不耐烦,“我不‘警告’行了吧?我就……就跟她说一声,以后别跑我房间瞎捣乱,这总行了吧?” 王伯叹了口气:“这话我替您跟小姐说也一样。” “那能一样吗?” 江野立刻反驳,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得自己说。” 王伯:“……” 话还没说完,他手机响了。 一看是温语打来的,连忙接起。 “哎,太太……哎,好好,没事没事……小姐的裙子鞋子我都备齐啦,她肯定喜欢……好,好,拜拜。” 挂了电话,王伯脸上的喜色淡了些,转头看向沙发那边。 江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脖子微微朝这边伸着,眼神飘过来。 王伯说,“太太来电话说,她们在海市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今天……回不来了,得再过几天。” 江野脸上那点期待,瞬间就垮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顿了大概两三秒,他“唰”地一下站起来,抓起沙发上那个巨大的洋娃娃,有点粗鲁地塞进王伯怀里,“算了,等她回来,你替我给她,我周末……不回来了。” 说完,不等王伯反应,他抓过书包甩在肩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 温语不知道家里有人等她们母女等了半天。 她挂了电话,又把明月哄睡。 孩子睡得并不踏实,小眉头皱着,眼角时不时渗出一滴泪。 温语坐在床边,用手指轻轻抹去,直到孩子的呼吸终于均匀绵长,她才起身。 病房外,大强和小强还像两尊门神似的站着。 “你们去附近找个酒店休息吧,今晚我在这儿陪她。” 温语轻声说。 两兄弟点点头,没多话,转身离开了。 温语舒了口气,刚想回病房,身后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温……温语?是你吗?” 温语回头。 面前是个穿着深灰色运动套装的女人,一头蓬松的蜂蜜茶色大波浪用个大抓夹随意挽在脑后,几缕卷发不听话地溜出来,衬着一张健康的小麦色脸蛋,眼睛圆圆的,嘴唇天然微微上翘。 是黎曼。 温语以前在眼科医院失明时的护工。 两人同岁,挺聊得来。 后来黎曼妈妈生病,她辞职回家照顾,算算也有四五个月没见了。 黎曼这人,性格跟她的发色一样热烈,风风火火,心肠却特别软。 等看清真是温语,黎曼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几步上前,亲亲热**挽住温语的胳膊:“真是你啊!你眼睛能看见了?太好了!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里面睡着的是你女儿?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后来咋样了,结婚没?” 她连问了一串,温语有些招架不住,只是笑了笑。 “说来话长。” 她轻声说。 “那就慢慢说!” 黎曼拉着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低声聊了起来。 短短的几天发生太多事,温语确实没有适合的人倾诉,宋静是她孤儿院的好朋友,一直都关系很好,但是自从宋静怀孕后,特别忙,两个人就很少联系了。 还有一个好姐妹是姜柠,两年前入狱了。 再次跟黎曼见面,她终于没忍住,把所有的事倾诉出来,只是没说自己跟江浸结婚的事儿。 黎曼听完,倒抽一口凉气,一巴掌拍自己大腿上:“我的天爷啊!” 嗓门太洪亮,引得路人看过来,她立即压低声音:“所以,江霖那孙子,跟三儿打赌,然后默许三儿开车撞你?结果把你眼睛撞瞎了,他俩倒好,转头领证结婚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畜生才能干出来的事儿?这剧情放里,还追妻?读者只求火葬场把他烧了!” 想起秦澜,她更是嗤之以鼻:“还有那个秦什么玩意儿,还撞出优越感了?抢了人,弄瞎了人,最后还登堂**,用着原配布置的婚房,跟**喝交杯酒?她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励志,特真爱无敌啊?” “真的姐妹,我算看明白了,江霖那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牲口,自私凉薄到骨子里,把别人的真心和人生当赌注,赌输了就毁掉,赌赢了就扔掉,秦澜更绝,是牲口都不如的祸害,又当又立,又坏又蠢,还觉得自己是女主角。” “他俩在一起,那都不是王八看绿豆,那是苍蝇叮臭肉,烂锅配破盖!锁死,焊死,钥匙扔化粪池,千万别出来嚯嚯人间了!” 最后,她拍了拍温语的肩膀:“姐妹,你这不是离开了个男人,你这是甩脱了一个茅坑,等姐发工资后,姐请你吃顿最贵的火锅,用最辣的锅底,涮最嫩的肉,去去你这几年沾上的晦气!” 温语听着,心里那股郁结的闷气,被这痛快的骂声冲散了不少。 黎曼骂痛快了,目光落在温语脸上,这才仔细看清人瘦的不成样子。 那股子火辣辣的劲儿瞬间就熄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声音软了下来:“宝,咱就说,这人生有时候就跟打王者似的,你以为你遇到了能Carry全场的队友,结果是个又菜又爱装的坑货。他吃你经济,抢你BUFF,最后关头把你卖了,自己跑了。” “你输了,不是因为你技术不行,是你队友太狗了。” “但现在你看清了,下一把,你绝对能打得更猛,更犀利。” “从今天起,把你从前给他的那些爱,那些好,通通收回来,一点不剩,全砸自己身上,爱自己,疼自己,把自己当公主当女王养。等你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金光闪闪的时候,你再回头看看……” 第25章 死渣男,出轨的软脚虾 她顿了顿,“你会谢谢他当年不娶之恩,也会谢谢自己,当年爬出了那个坑。” 黎曼的安慰特别管用,温语听着,心里那口气也顺畅了很多,好像前头的路真能亮起来。 说完自己的糟心事,她反过来问黎曼:“那你呢?最近怎么样?” 黎曼是海市本地人,家里条件普通,还有个弟弟。 父母重男轻女,没怎么给过她好脸。 她干护工这行,之前在京市。 几个月前回海市,是因为她妈打电话,说病得下不来床,结果她火急火燎赶回来,发现是骗她回来相亲的。 她当然不干,转头就找了家护工公司入职,被派到现在这家医院,照顾隔壁病房一个生病的小孩。 “结果你猜怎么着?” 黎曼扯了扯嘴角,“那孩子的爸,人模狗样的,趁我给他儿子换被套,手不老实,往我腰上摸。” “我能惯着他?” 她眉毛一挑,“直接一个过肩摔,把他摁地上了。” 后来就闹开了。 那男的倒打一耙,他老婆更绝,死活不信自己男人能干出这种事,指着黎曼鼻子骂,说她勾引,要她赔钱道歉,不然就去公司投诉,让她在这行干不下去。 “我搭理他们?” 黎曼嗤笑一声,“当场就说辞职。这不,刚就是回来拿我落下的水杯和充电器。” 她说完,偏头看看温语,忽然笑了笑:“宝,你看,你花了五年,看清渣霖是个**。隔壁病房那大姐,怕是得花上几十年,甚至搭进去一辈子,才能看清她嫁的是个什么货色。” 温语听完,轻声问:“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黎曼脸上那点凉淡的笑意瞬间散了,眉眼一弯,又亮了起来,带着风风火火的劲儿:“我啊?我打算杀回京市去!” 她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光:“去应聘安颐疗养中心!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不?我男神,就那个贼帅贼有品的顾医生,那疗养中心就是他开的!” “我打听过了,那儿门槛高,要求严,但待遇和平台没得说,正经是干事业的地儿,关键是……” 她笑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万一呢,对吧?” “反正海市这地儿,我是不想待了。家里催婚催得跟索命似的,医院这边也乌烟瘴气,不如回京市,拼一把事业,顺便……追个男人?” 她说着自己都乐了,“哎呀,反正人生苦短,我得往有光的地方跑。”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 眼看着天快黑了,黎曼跑出去帮忙买了饭菜送过来,来的时候还给明月带了好几样玩具,她很喜欢小孩子,陪着明月玩了很久,还要当明月的干妈。 温语自然是乐意的。 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她才离开,不过,她决定跟温语一起回海市。 第二天上午,温语刚陪女儿吃完早饭,律师到了。 三个人,为首的杨律师沉稳干练,带着两名助理。 沟通很快,二十分钟厘清来龙去脉。 温语交出《受案回执》和《伤情鉴定报告》,明确了诉求:追究江惢**责任,拿回抚养权。 下午,杨律师对温语说:“温女士,接下来所有法律事务由我们处理。您只需要做好以下的事,照顾好孩子,保持电话畅通,在需要时签字,江家任何人联系您,请直接让他们找我。您和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话音刚落,一个陌生来电。 是江霖。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温语,我姐已经去办了‘解除收养’手续。既然解除了,你去把案子撤了。她可以当面道歉,赔偿也可以谈,如果你坚持,先不说你有没有能力请到律师……” 话没说完,杨律师伸出手。 温语将电话递过去。 “江先生,我是温女士的代理律师,杨靖。” “关于此事,请直接与我的团队联系。另外,提醒你,你昨天在派出所外的言论已涉嫌威胁,相关证据我们已经备 案。再见。” 他利落挂断,将手机递回:“这类电话,以后直接交给我们。” 接着,他带着整理好的证据,前往派出所。 下午三点多。 江霖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刚走到住院部楼下。 黎曼就看见他了。 她正提着一袋洗好的水果来看明月的。 江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在下午的光线下显得清晰利落。 这副皮相,确实担得起从前黎曼私下跟温语开玩笑时说的“言情标配男主脸”。 黎曼看着江霖,心里头一时间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她还真心实意地羡慕过温语,觉得这姐妹命真好,找了个又帅又多金、看着还温柔体贴的男朋友,简直就是现实版童话。 那会儿看江霖,觉得他连皱眉都带着苏感。 可现在…… 她看着这张曾经觉得无可挑剔的脸,胃里却猛地翻起一阵恶心。 帅?是,皮囊是顶级的。 可这皮囊底下,裹着的是什么东西?是默许别人撞瞎女友眼睛的冷漠,是女儿被亲姐姐**,想着私下调解,是出了事只会用钱和权势压人的傲慢。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句话,她今天才算真正懂了。 “江霖。” 黎曼开口,直接挡在了江霖面前。 江霖终于停下,眉头蹙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询问意味。 黎曼抬着下巴,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视线:“温语和明月现在不想见你,也不欢迎你。” 江霖都记不清她是谁了,问:“你谁?” 黎曼哼了声:“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死渣男,出轨的软脚虾,浑身冒脏水的臭王八,既然都跟**锁**,就麻溜滚回你们的臭水沟里过日子,少来温语面前晃悠,你站在这儿,空气都馊了,别熏着她们母女。” 第26章 为了报复我,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江霖忽然对她有点印象。 照顾温语的护工? 聒噪,没什么边界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让开,我和温语之间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黎曼冷笑道:“是,我是个外人,我这个外人,看她眼睛看不见了着急,看她一个人硬撑着心疼!你呢?你一个跟她在一起五年、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心肠是怎么长的?是石头做的,还是压根就没长?” “看着她被撞,看着她瞎,看着她被你姐**女儿,**在旁边干什么呢?” “江霖,你这不叫心狠,你这叫天生坏种,温语那五年,真是喂了狗了!” 江霖面色丝毫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直接侧身,绕过她,径直朝住院部走去。 步子稳,速度快,黎曼伸手想拦,却被他轻易避开,连衣角都没碰到。 黎曼眼睁睁看他进去,气得咬牙,立刻掏出手机给温语打电话:“宝!渣男提了个破蛋糕上去了!你小心!” 温语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好在走廊陪女儿玩。 她心下一紧,立刻弯腰牵起明月的小手:“宝宝,我们先回房间,在这里玩会吵到别人。” “可是房间里好闷……” 明月嘟囔着,不太情愿,小手从温语掌心溜了出去。 她眼睛一亮,看到前面病房门口一个小身影,撒腿就想跑过去:“我去找小哥哥玩!” 她刚冲出去几步,就猛地刹住,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走廊那头,江霖提着一个蛋糕盒子,正朝这边走来。 “爸爸?” 明月轻轻喊了一声。 温语已经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转身就往病房走。 “明月,”江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起手里精致的蛋糕盒,朝女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爸爸给你带了蛋糕。” 明月的身体在温语怀里微微一顿。 她扭过头,看着那个漂亮的蛋糕盒子,又看看江霖,大眼睛眨了眨,里面闪过一丝光,然后怯怯地小声问:“爸爸……你是来道歉的吗?” 温语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病房门口。 守在不远处的大强和小强已经反应过来,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挡在了江霖和病房门之间。 明月被妈妈抱得紧紧的,可眼睛还粘在爸爸和那个蛋糕上。 渴望父爱的小小种子,终究还是轻易地被这点示好撩拨了。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对挡路的两个叔叔说:“叔叔……你们让开好不好,让我爸爸进来……爸爸是来看我的……” 她又扭头,红着眼眶央求温语:“妈妈,你让爸爸进来,好不好?爸爸没有忘记我……他来看我了……” 温语一言不发,将女儿放在地上,反手就要关上病房门。 “妈妈!” 明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委屈的泪水瞬间涌出。 然后自己拉开了房门。 她朝着外面的江霖招了招手:“爸爸……快进来。” 黎曼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时,看到的正是江霖提着蛋糕,面迈步走进病房的一幕。 江霖走进病房,将蛋糕盒放在茶几上。 然后蹲下身,目光落在明月身上。 他伸出手,轻轻拉过明月细瘦的胳膊,卷起睡衣袖子,上面是明显的淤青和抓痕。 又看了看她膝盖上同样的痕迹,最后视线落在她眼角那块青紫上。 他一向疏淡的脸上划过疼惜。 他松开手,伸出手臂,将小小的明月轻轻揽进怀里:“爸爸给你买了蛋糕,奥特曼小蛋糕。” 明月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挣扎着想去看蛋糕,“是赛罗奥特曼吗?” “嗯。” 江霖应了一声,松开她,起身去拆蛋糕盒。 打开盖子,露出里面造型可爱的奶油蛋糕,旁边一圈,都放满了赛罗奥特曼。 他主动拿起塑料刀,切下一小块蛋糕,放到小碟子里,递给眼巴巴等着的女儿。 “慢慢吃。” 明月接过小碟子,立刻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奶油沾在嘴角也顾不上,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江霖这才直起身,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温语。 “我姐上午去了民政局,解除收养关系了。” 他语气带着责备,“你怎么还真的去请了律师。” “她本来就不该继续养。” 温语声音很静,“这跟我告她,是两回事。” 江霖看着她:“你哪里请的律师?杨靖那个级别的,不便宜。你哪来的钱?” “这不用你管。” 她直接回怼。 江霖眸色沉了沉。 他看了一眼旁边,明月正小心翼翼地从蛋糕上拔出赛罗奥特曼,用纸巾一遍遍擦着。 他压低了声音:“温语,你非得闹到法庭上?” “闹?” 温语抬眼看他,“你觉得,是我在闹?” 她没忍住,声音大了些:“你也看见了,明月身上的伤,我看你现在来,根本不是因为心疼她,是来替江惢灭火的吧?” “爸爸妈妈……” 明月立刻看过来,眼睛湿漉漉的,小小的声音带着哀求,“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江霖没理会女儿,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一层薄怒:“温语,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我姐是做错了,她也愿意解除、愿意赔钱。这事闹上法庭,对她名……” 他顿了一下,改口:“对我们江家的名声不好。你以前,不是最在乎这个吗?” 名声。 又是名声。 温语眼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冷笑:“所以,你根本没心,你在乎的,永远只是你的名声。” “我要是没心,就不会过来。” 江霖的声音也硬了。 “你要是有心,昨天就该来,而不是等我要告你姐了才来。” 旁边“啪”一声轻响。 明月手里那个擦得干干净净的奥特曼,掉在了地上。 她四岁了,听得懂。 她低下头,用力抿着嘴,不敢哭出声音。 江霖吸了口气,语气缓了缓:“温语,我是为你好。你得罪我姐,想过后果吗?” “你可以滚了。” 温语不想再听一个字。 “滚?” 江霖盯着她。 在一起五年,她一向温顺,顺从,从会像这些天一样跟自己针锋相对,更不可能对自己说脏话。 他猛地抓住温语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她生疼,压抑的怒火窜了上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就因为我和秦澜领证了,你至于变成这样?” “你放开我妈妈!” 小小的身影猛地冲过来,狠狠撞在江霖腿上。 明月大哭着,双手捶打他,眼神里是纯粹的愤怒和厌恶:“爸爸坏!你不是来道歉的!你是来欺负妈妈的!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放开妈妈!” 江霖一怔,被女儿的眼神刺到,松开了手。 明月立刻挡在温语身前,张开短短的手臂:“你走!我不要吃你的蛋糕!” “明月,对不起……” 江霖声音软下来。 “我不要对不起!” 明月尖叫着打断,眼泪大颗滚落,“我不要你这个爸爸了!妈妈说了,我有新爸爸了!新爸爸给我准备了漂亮的房间,还有不会咬人的小狗!新爸爸会特别爱我,也特别爱妈妈!” “新爸爸?” 江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温语。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讥诮冷笑:“怎么?被你那个爸逼着去相亲,然后想报复我,随便就结婚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温语,为了报复我,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温语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我找什么样的男人,都比你好一百倍。” 江霖还想靠近,明月用小手使劲推他。 他站定,目光在温语脸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口:“行。我等着看,你能找个什么样的。”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薄凉倨傲:“我在想,他要奋斗多少年,才能到我这个位置。” “如果……以后过得不好,我允许你回来找我。” 说完,他带上了门。 第27章 跟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似的 “妈妈,对不起……” 明月仰起小脸看着温语,满是歉意。 温语本来没哭的,可看着女儿这样,眼泪一下子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蹲下身,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宝宝没有错,宝宝不用说对不起……” “是我不好。” 明月把脸埋在她颈窝,小声抽噎,“我以为爸爸是来道歉的……是我让爸爸进来的……我下次不会了……” 说完,她抬起小手,笨拙地去擦温语脸上的泪。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黎曼探进头来。 明月立刻从温语怀里挣出来,转身跑到茶几前,抱起奥特曼蛋糕,蹬蹬蹬跑到门口,塞给守在门外的小强:“小强叔叔,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蛋糕扔了。”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我不吃,它是臭的。” 小强点头,立即端着蛋糕去扔。 黎曼询问温语发生了什么事。 温语就把刚刚的事告诉了黎曼。 “我艹!” 黎曼先爆了句粗口,把手里提的水果“哐”一声撂在桌上。 “那**玩意儿上来干嘛了?啊?我他妈在楼下就想给他两脚!” 她胸口起伏,耳朵上夸张的圆圈耳环摇晃着晃,“是不是又摆出一副‘老子赏脸来看你,你别不识抬举’的死出了?还拎个破蛋糕,演尼玛的父女情深呢?奥斯卡缺他这座小金人是不是?” 她越说越气:“自己闺女被折腾成那样,他第一反应是‘别闹大,影响我家名声’?名声?他江家有个屁的名声!出这种禽兽不如的姐弟,祖上缺大德了吧!” 骂痛快了,黎曼那股气才顺下去一点。 她凑近温语,好奇的问:“诶,说真的,你真结婚了啊?不会真是被你爸逼着,随便相了一个就嫁了吧?” “那男的是干什么的?人怎么样?长得帅不?对你和明月好吗?家底咋样?配得上你不?” 温语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江浸”的名字。 但是他们之间有协议,是隐婚。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编。 黎曼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戳到了痛处。 她语气软了下来:“没事没事,不想说就不说,咱不提了,我就是瞎问问,不管那人是谁,是圆是扁,反正肯定比江霖那坨渣渣强千倍万倍!” 她看着温语依然没什么血色的脸,又开始心疼了。 温语的赌鬼养父,能给她找个什么好的男人? 她又安慰:“不过宝,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咱女人啊,真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更不是非得靠男人才能过好。,哪怕……哪怕你嫁的这位,也就那样,普普通通,你也没必要把指望全放他身上。” “你就把他当个室友,当个搭伙过日子的,咱不指望他,不依赖他,更不为他内耗,咱自己支棱起来!该吃吃,该喝喝,把自己身体养好,把明月照顾好。有精力了,就琢磨着干点啥,赚点钱,哪怕不多,也是咱自己的底气,是不是?” 她嘴上说着,可心里却有点发酸。 她太知道现实的残酷了。 江霖是人品稀烂,可他的家境、能力、财富,那是实打实的金字塔尖,普通男人奋斗几辈子都未必摸得到边。 哎。 这都什么命啊。 刚从一个火坑爬出来,可别是又跳进了另一个坑。 …… 江霖走出住院部。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呛进肺里,却压不住心里那股没着没落的憋闷。 耳边反复响着那声“新爸爸”,还有明月那句带着厌恶的“我不要你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温语那张平静的脸,以前看着自己的时候,那脸上是满满的爱意。 他并没有说彻底不要她,不是吗? 她怎么能赌气到这种地步,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给嫁了?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烦躁地弹掉,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烟身捏断。 这时,手机在口袋疯狂震动,是助理王河的电话。 江霖皱眉接起,王河的声音仓皇和急促:“江总!出大事了!您必须立刻回来!盛景子公司**被《财经锐见》和几家机构联合曝光……” 江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将燃着的烟蒂狠狠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声音在瞬间冷沉下去:“订最近一班回京的机票,要快。通知所有VP及以上高管,一小时后线上紧急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我落地后,直接去公司。” 电话挂断,又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江惢。 他瞥了一眼,眼底是烦躁和疲惫,拇指划过,直接挂断,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他没空去解决姐姐的事。 至于明月的抚养权…… 等公司这场仗打完,必须拿到。 接下来的七天里。 杨律师凭借扎实证据,推动警方对江惢正式以“**被监护、看护人罪”立案侦查,检察院迅速批捕,江惢被依法刑事拘留。 **同步受理了温语提起的“变更抚养权”诉讼。 庭审中,律师出示了刑事立案书、伤情鉴定的证据。 法官当庭作出裁定:明月由温语抚养,江惢行政拘留15日,罚款二十三万元。 整个过程太快,没给江惢太多反应和运作的时间。 温语自己都没想到,陈婧律师的效率会这么快,竟然只有了短短的七天。 p>回海市的飞机上。 飞机还没起飞,停在跑道上。 温语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出了三个字:【谢谢你。】 几乎是瞬间,那边就回了:【不客气。】 秒回? 温语有点意外。 不过这次能顺利解决江惢的事,拿到女儿的抚养权,全靠他帮忙,她心里轻松不少,又多打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等他回来,得好好谢谢他,送件礼物。 另一边的鲁卜哈利沙漠,此刻是深夜十点。 江浸背靠着越野车的车门。 上身穿着砂砾色的风衣,面料硬挺,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顶,抵着清晰的下颌线。 同色系的多口袋工装裤扎进一双沾满沙尘的黑色高帮战术靴里,衬得腿又长又直。 明明一身风尘仆仆,可偏偏他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腕,还有握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在手机屏幕微光的映照下,白得晃眼。 夜风呼啸,吹乱他额前几缕黑发,扫过眉心。 他没理会,只是紧紧盯着手机对话框里【谢谢你】,又看见对话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等了差不多一分钟。 结果。 提示消失了。 信号格,空了。 刚刚还略微松开的眉头,瞬间又拧紧了。 旁边帐篷帘子被掀开,沈寺裹着防风衣探出头,一阵裹着沙粒的风灌进去,他“嘶”了一声,赶紧眯起眼,用手挡在额前:“老浸,还杵外头干啥呢?这风邪乎,沙子打脸上跟针扎似的。” 江浸没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直起身,手臂一撑,利落地跃上了车顶。 “哎哟我去!” 沈寺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仰头看他,“嘛呢这是?大半夜的跑车顶上吸收日月精华啊?” 然后他就看见,站在车顶的江浸,正高举着手机,变换着各种角度。 沈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顶着风喊:“我说老浸,三十多岁的年纪了,跟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似的,举高高就有信号啦?” 他笑得肩膀直抖,觉得这画面放在江浸身上,反差实在太大。 江浸对下面的调侃充耳不闻,眉头锁得更紧。 无论他怎么调整姿势,把手臂伸到最长,屏幕右上角的信号依旧固执地显示着一个刺眼的“×”。 沙漠深处,夜里风大,这点微弱的信号,彻底断了。 他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在车顶又站了一个小时,直到确认真的毫无希望,才面无表情地跳下车。 这一整夜,帐篷外的风声鬼哭狼嚎,帐篷里的江浸,睁着眼,盯着漆黑一片的帐篷顶,毫无睡意。 第28章 江野和明月 飞机落地,温语打开手机。 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她发出去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新消息。 大概……这种问题,确实没必要回吧。 也是,她没资格过问他的行程。 以后,还是注意分寸。 做好该做的,别多问。 黎曼一下飞机就风风火火地拦了辆车,直奔安颐疗养中心应聘去了。 温语都忘记跟她说,大概半个月,奶奶就可以转院去安颐疗养中心。 她带着女儿,由大强小强陪着,坐车回溪山公馆。 今天是周一。 这个时间,江野还在学校。 温语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让明月先在新环境里安顿下来,熟悉一下。 等小家伙适应了,再慢慢接触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哥哥”,或许能减少些不必要的冲突和摩擦。 这几天,明月跟小强混得特别熟。 一下飞机,小姑娘就扭着身子不让温语抱,小大人似的说:“妈妈累,小强叔叔抱。” 大强性格沉稳,平日里话不多,表情也少。 小强虽然也常常板着脸,但那严肃是装出来的,人其实挺憨厚。 刚开始抱着这么个软乎乎的小丫头,他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没过多久,就自在了,甚至趁着温语没注意,偷偷对明月挤眉弄眼,做夸张的鬼脸,当然,好多次都被温语逮了个正着。 明月还是挺期待新家的,特别是儿童房。 车子驶入溪山公馆的大门,穿过林荫道,最后停在房子前。 明月趴在车窗上,小脸几乎要贴上去,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这里和她以前住的地方都不一样,很安静,有很多树,房子也漂亮。 “妈妈,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她扭过头,小声问。 “嗯,以后我们就住这里。” 温语摸摸她的头。 王伯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车子,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太太,小姐,一路辛苦了,快请进。” 他目光先落在被小强抱着的明月身上,更是慈爱:“欢迎小姐来到新家,我姓王,小姐你的儿童房准备好了,里面还有漂亮的公主裙,公主鞋,还有各种画板,玩具……” 明月立刻从小强怀里下来,兴奋道:“哦耶,我好喜欢,谢谢王爷爷,我现在就要去看我的房间。” 王伯笑呵呵地牵起她的手,说:“那王爷爷现在就带你去看好不好?” “嗯。” 明月也不怕生,点点头就跟着先进去了。 温语坐在客厅,佣人立马端上解暑的酸梅汤,还有一些切好的新鲜水果。 耳边时不时听到明月的欢呼声。 好一会儿,王伯笑呵呵的走出来:“太太,小姐喜欢的不得了,现在啊,正在里面玩机械狗呢。” 说完又道:“厨房准备了点心,等会儿就端上来,您和小姐先休息一下,晚餐好了我来叫您,大强小强住在隔壁房子的客房,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谢谢王伯,辛苦您了。” 温语道谢。 “不辛苦,不辛苦。” 王伯笑眯眯地退了出去,然后叹息一声,对旁边的佣人吩咐:“小姐太瘦了,吩咐厨房给她多准备点营养的儿童餐。” 温语坐在客厅沙发里,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肩膀微微塌下。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了。 女儿的领养权到手,接下来,她只需要做好一个合格的妈妈和妻子,然后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 但是,她很意外,江霖自从那天离开后,就消失了,也没有争明月的领养权。 这时。 王伯端上茶点。 明月也从儿童房出来了,不过怀里抱着的不是那只机械小狗,而是一个几乎有她两个**的巨型洋娃娃。 娃娃穿着华丽的粉色蓬蓬裙,金发碧眼,笑容标准,但因为体积过于庞大,被明月拖在地上。 “妈妈,”明月小脸皱成一团,费力地把娃娃往温语跟前拖,“这个娃娃好大,好吓人,我不要了,她晚上会不会自己动啊?” 温语连忙起身帮她:“怎么这么大一个娃娃?哪来的?” 旁边的王伯一拍脑门,恍然道:“哎哟,瞧我这记性!这是少爷……就是江野少爷,前几天特意在外卖APP上买的,说是给妹妹的见面礼。” 他看了看巨型娃娃,也咂咂嘴:“是有点……太大了哈。看着是挺唬人的。” 他弯下腰,和颜悦色地对明月说:“明月小姐不喜欢是不是?不喜欢咱们就不留,王爷爷帮你扔了,好不好?咱不要吓人的。” “那就扔了吧。” 明月不太喜欢。 这好吓人啊,会不会变成怪兽把自 己吃掉? “敢扔试试?” 隔断墙那边,传来少年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 接着,江野走了过来。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夏季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脖子上挂着副黑色头戴式耳机。 个子很高,十六岁的年纪,校服短袖下的手臂已经有了清晰的线条。 此时,他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微微喘着粗气,明显是刚从外面跑回来,却强撑着摆出一副“我很酷很懒散”的样子。 温语、王伯、明月同时看向他。 温语最先反应过来。 今天不是星期一吗? 王伯已经快步上前,一脸惊讶:“少爷?您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礼拜一,该上学吗?” 江野把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解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双手**裤兜,语气懒洋洋的,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明月那边飘:“头疼,请了天假。” 说完,他下巴朝那巨型娃娃的方向扬了扬,板起脸:“喂,小屁孩,懂不懂礼貌?别人送的东西,能随便扔?” 然而。 明月压根没在怕的。 反而双手捧着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冒出星星,声音又甜又糯:“哥哥,你好帅啊!” 江野:“……” 他张了张嘴,后面那句“凶话”硬是卡在嗓子眼,没蹦出来。 表情僵了一瞬,耳朵尖“唰”地一下,红了。 但他很快扭过脸,清了清嗓子:“小朋友,我是问你,为什么把我送的娃娃……扔掉?” “哥哥的声音也好好听!” 明月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已经完全进入了小迷妹状态。 江野:“……” 他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一声,然后坐在沙发上:“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能……” 话没说完,身边沙发一陷。 明月已经“哒哒哒”跑过来,一屁股挨着他坐下了,小鼻子还凑近他校服袖子闻了闻,然后眼睛更亮了:“哥哥,你身上香香的!” 江野立刻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嘴上还硬撑着,但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地想往上翘,语气却软了很多:“我一个大男人……香什么香……就是那个洋娃娃……” “哥哥!” 明月忽然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起小脸,表情无比认真地说,“你比我幼儿园所有小朋友的哥哥,加起来都要帅!你是宇宙第一帅!” 第29章 有人在找温语? 江野:“!!!”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连退两步,脸颊和脖子都红透了,话都说不利索了:“扔、扔了就扔了吧!随、随你便!” 说完,他一把抓起沙发上自己的外套,看都不敢再看那小牛皮糖一样粘人的小丫头一眼,转身脚步凌乱地朝着房间跑。 跑到门口,还能听见他强自镇定的声音:“王伯!我、我头疼,睡会儿!别让人吵我!” 而客厅里,明月还坐在沙发上,一脸无辜和困惑:“妈妈,哥哥为什么跑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温语安慰道:“没有不喜欢你啊,只是,他害羞了嘛。” 房间。 江野躺在床上。 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烦人? 至少比姨奶奶家那两个只会哭闹抢他游戏机的小魔王可爱多了。 就是…… 他皱了皱眉,太瘦了,跟个豆芽菜似的。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微信群消息。 他划开,点进《重生之我在天庭当保安》的群。 陈圆:【**,你真请病假了?我看你精神头比我都足,哪儿病了?】 谢扬:【这不科学啊**。上回我说装病请假去上网,你打死都不同意】 许清舟:【盲猜一个,回家看妹妹去了。】 陈圆:【???不能吧!**对小孩过敏你忘了?上回我小表弟碰他一下,他转身就跑。】 谢扬:【@江野真回去了?你家那小屁孩长啥样啊?哭包吗?闹不闹?】 许清舟:【求照片。】 江野看着屏幕上飞快刷过的调侃,眉头拧紧,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聒噪。关你们屁事。】 半个小时后。 温语煮了碗绿豆百合莲子汤,放到江野房门口,隔着门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江野哪儿是真病,忙隔着门回:“不用,就一点点头疼,睡会儿就好。” 他开了条门缝,把汤端了进去。 没一会儿,明月就在外面脆生生地喊:“哥哥,我来收碗啦!” 小丫头借着收碗的由头,磨磨蹭蹭,最后干脆拉着江野去了自己那间满是星星的儿童房,非要玩“医生病人”的游戏。 听说哥哥头疼,她还小手有模有样地给他按太阳穴。 江野居然没躲开,只是板着脸,任由她在自己头上“忙活”。 王伯在门外路过了好几回,每回都捂着嘴。 吃晚饭时,明月硬要挨着江野坐。 江野全程皱着眉,一脸“麻烦”,手上却不停,剥了好几只虾,默默放进她碗里,然后嫌弃地瞥她一眼:“吃一脸,脏**。” 第二天一早,江野要回学校。 明月跟到门口,眼圈红了,小嘴一瘪,眼看眼泪就要掉下来。 “别哭。” 江野停下脚步,语气有点硬,“我是去上学,又不是**,最烦小孩哭。” 明月立刻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仰着头,眼巴巴地问:“哥哥,那星期六星期天,你会回来吗?王爷爷说,你说周末不回来。” 江野已经拉开车门,闻言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声音混在清晨的空气里,有点模糊:“再看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庭院。 明月跑到铁门边,冲着车尾大声喊:“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哦!” 温语站在后面看着。 女儿这么喜欢江野,她其实很欣慰。 接下来,给明月找幼儿园的事,温语刚起了念头,王伯就笑眯眯地过来了。 “太太,小姐上幼儿园的事,先生早就安排妥当了。在溪山附近,有所‘太阳花’幼儿园,是先生早些年匿名捐建的。不是什么名气响亮的贵族园,胜在环境干净,老师用心,教育理念也扎实,您要是有空,今天就可以带小姐过去看看。” 温语一怔。 连这个,他都想到了。 上午,她带着明月去了“太阳花”。 园所不豪华,但异常干净明亮,安保和隐私做得周全。 老师说话温柔,会蹲下来听孩子把话说完,眼神都是耐心和稳定。 园长介绍,这里是小班制,15个孩子配三位老师,能关照到每个孩子的情绪。 伙食清淡,食材新鲜,教育理念也更偏向习惯和感知力的培养,而非填鸭。 温语很满意。 明月也喜欢,在绘本角待了许久。 p>考虑到孩子刚到新家,温语决定让明月再适应一周,下周一入园。 手续当天就办妥了。 回去的路上,温语带着明月去仁和医院看望了奶奶,陪了奶奶好一会儿,又把明月送回家。 明月没缠着她,因为有王伯还有几个佣人陪她玩,另外儿童房里都是玩具,更让她兴奋的是,后面还有一个动物园,她对着温语摆摆手:“妈妈,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让你休息休息。” 温语想起江浸帮了自己这么多忙。 等他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该送个礼物?表示一下心意? 她询问了王伯,王伯笑着说:“太太有心了,不过,太太送什么礼物,我想,先生都喜欢。” 温语以前倒是送了很多礼物给江霖,大多数都是自己亲手做的,什么羊绒衫、手织围巾、手工缝制的真皮钱包……手绘陶瓷杯,杯底上有‘江霖’的名字。 也给他买过小众的香水、限量款的钢笔、还有衣服…… 她在考虑送什么给江浸。 如果送自己手工制作的,显得很别扭暧昧,人家不一定喜欢。 其余的东西,像江浸这种身价的人,根本什么都不缺,甚至用的东西,都是百万、千万。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送一块手表吧。 不廉价、也不贵重、他平时可戴可不戴,寓意也不错,守时、承诺与可靠。 以前,她也跟江霖说过:“等我攒够三百万,我就送你一块手表,要你每天都戴着,分分秒秒都想着我。” 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 幸好,那笔钱最终没变成戴在他腕上的表,否则真是把钱扔给了白眼狼,还脏了“时间”这么干净的东西。 决定好了,她便出门。 没叫大强小强,自己开了车。 海市,黄浦老街。 这里有家独栋的表行,她以前就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将来要带他来。 车子拐进老街区,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了下眼,打方向盘的瞬间,车头轻轻撞上了旁边一辆车的侧门。 旁边那辆车上,驾驶座的男人正在打电话:“你也不知道嘛?我问了一圈当年的老同学,没一个能联系上她……算了,我再想办法,先挂了。” 第30章 她跟周羽睡了? 话音未落,车身一震。 他皱了皱眉,挂断电话,推门下车。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车门也开了。 温语已经戴上了墨镜,遮住了眼睛,先一步开口:“抱歉,是我停车不小心,撞了您的车,损失多少,我全赔……” “你是温……” 男人看清她从墨镜边缘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和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喊出名字:“温语?” 温语愣了一下。 她微微摘了一点眼镜,看向面前的男人。 长相普通,但是皮肤很白,声音很细。 神态有些瑟缩,此时正满脸惊讶的看着自己,手指揪着衣角,整个人透着股与高大身板不符的阴柔气质。 “我是周羽啊,你不记得了吗?” 男人又开口。 周羽。 温语的记忆瞬间被这个名字刺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 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当年……那场毁掉她毕业前程的“黄谣”事件里的“男主角”。 当年大四,临近毕业,温语的全部心思都扑在最后考核上。 她是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模拟画像方向的尖子,导师说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做梦都想顺利通过考核,进入市局刑侦支队,成为一名真正的刑事画像师。 她一向低调,除了必要的课程和训练,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 直到周羽生日。 周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邀请他参加自己的生日。 温语本想拒绝,但连一向器重她的导师都私下劝她:“小语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独了,多认识个人没坏处,就当是毕业前拓展一下人际,去吧。” 导师是好意,温语不想拂了面子,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聚会在周羽家里,来了不少人。 温语穿着最简单的连衣裙,找了个角落待着,尽量降低存在感。 结果另外一个女同学跟她发生了口角,言辞越来越尖锐。 温语不想惹事,转身想走,那女生却突然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温语猝不及防,向后踉跄,撞翻了旁边一桌子的香槟,大半衣服都湿了。 就在这时,周羽拨开人群冲了过来,看到她的样子,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她,挡住了大家的视线。 他眉头紧锁:“你没事吧?我带你去楼上客房换衣服!” 客房里。 周羽把她送到门口,没进去,也没离开,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守在门外。 温语反手锁了门,在浴室里冲了澡,换上衣服,又用吹风机把衣服吹干,才出门。 然而,第二天。 整个大学都在传,她跟周羽睡了。 论坛和各个小群里疯传着:“**学院某清纯学霸,毕业前夕为攀高枝,在生日宴上故意湿身,与阔少共处客房良久,行为放浪……” 下面的跟帖和私下流传的版本更加不堪入目。 “装清纯”、“想攀高枝”、“毕业前抓紧时间用身体开路”……无数顶脏帽子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谣言扩散得比病毒还快。 一夜之间,温语就从专业拔尖、低调努力的学霸,变成了人人鄙夷、私下唾弃的“心机女”、“**”。 真相?谁在乎啊! 这世上有种恶,叫“跟风踩”。 他们才不管是真是假,不管你遭受多大的痛苦,因为他们自己心里憋了太多脏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出口。 所以,疯狂地往你身上倾倒污言秽语,还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而最让温语崩溃的是,周羽选择了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 他的沉默,在所有人看来,就是默认。 于是,原本十拿九稳的毕业考核和入警机会,因为这桩“严重的作风问题”和“对学院声誉造成的恶劣影响”,彻底化为泡影。 她被公开开除了,写入档案。 很长一段时间,温语都以为,散播谣言的元凶是那个在宴会上推她的女生,苏画。 直到半个月后,秦澜将她狠狠推入泳池。 温语在水中挣扎着,而秦澜蹲在池边,亲口对她承认:“帖子是我发的,谣是我造的,目的就是要你被开除啊。要怪,就怪你的‘亲亲男友’江霖,抢走了属于我的项目。” 她撩了撩卷发:“这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惩罚。” 她当时也想着去找学校,给自己一个清白,结果,江霖说:“你现在回去,**可能再次发酵成,他们只会看到——‘那个被开除的温语又回来闹了’,‘她是不是攀上了什么新靠山,想洗白?’到时候,泼在你身上的脏水,只会比现在更多、更脏。你这是把自己送到他们面前,让他们再羞辱你一次。” “温语,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耳边响起周羽迟疑的声音。 温语从回忆中抽离,看向他。 恨?当然恨。 她又不是圣母, 对一个懦弱沉默,间接导致她人生天翻地覆的人,难道还要说谢谢吗? “不恨?” 她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温度,“难道还该感谢你当年的‘沉默是金’?” 周羽被她话里的冷意刺得一缩,头埋得更低,手指捻着衣角。 他愧疚道,“当年……是我妈。秦澜……她家里背景厉害,找了我妈,给了……给了很大一笔钱。我妈怕事,也贪那笔钱,逼着我发誓,不准对外说一个字,不然就跟我断绝关系……” “我那时候……太怕了,也太没用了。我妈一哭二闹,我就……但我这几年,没有一天好过,我最近找你很久了,真的,问了好多老同学……” 他抬起头,看向温语:“我找你是因为,我……我想把当**说出来,我想……还你一个清白。” 最后,又补充一句:“我妈也同意了。” 温语看着他,有点疑惑。 懦弱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想通了,还要给自己清白? 不过,他愿意站出来,总归是好事。 没人喜欢背着“脏名”过日子。 洗清了,对明月好,对……她和江浸的以后,也好。 “行。” 她开口。 周羽听她应了,肩膀明显一松,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温语,谢谢你还能信我这次,我保证……” “周羽,”温语平静地截断他的话,“你弄错了。我不是在给你机会,我是在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周羽被她话里的冷意和疏离刺了一下,讪讪地住了口。 他感觉温语变了很多,不再是大学时那个同样沉默,甚至有些怯生的女孩了 现在的她,平静底下有种说不清的韧劲儿和距离感,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他咽了口唾沫,把思绪拉回正事:“那、那我们说正事。第一步,是告她。告秦澜诽谤。我手上有证据,当年她找我妈的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可以调。还有……我妈后来跟她通话,偷偷录了点东西。这些,加上我出庭作证,足够立案了。” “拿到**的判决书,然后,我们才能拿着这个,去找学校,正式提交申诉材料。学校必须根据这个司法结论,启动内部调查,撤销当年的处分,给你出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撤销决定文件,放进档案里。” “等档案干净了,那些谣言就再也伤不到你。到时候……你就能继续做你喜欢的刑事画像师了,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 调理很清晰。 都有点不像是周羽能说出来的话。 第31章 你结婚的老公是周羽?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只是问:“什么时候开始?” 周羽伸手抓了抓耳朵,笑道;“那个,可以一个星期后吗?因为,下个星期我妈妈要过六十岁大寿,她想安心过完大寿,然后,我就和你一起去告那个秦澜。” 温语点点头。 周羽又看了看自己的车门,忙道:“这点小擦伤不用赔钱了,问题不大。” 他本来就欠她的。 既然不需要赔偿,温语也不会再赔偿。 周羽又立马加了温语的联系方式,方便以后联系,最后,他看了看前面的表行,好奇的问:“温语,你也是来买手表的吗?我刚好也来买手表,给我妈买的,她喜欢年轻一点的手表……” “你是给自己买,还是送人的?你这些年过的好吗?你……” 温语跟他没什么好交流的,重新戴好墨镜走了进去。 周羽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耳朵,赶紧跟上了。 表行大厅光线考究,柔和如纱,只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大厅被一分为二。 左侧,是女士。 右侧,是男士。 周羽去了女士区,温语去了男士区。 一位身着藏青色西装的男士缓步上前,微微颔首:“下午好,女士,我是这里的销售顾问,姓陈,有什么可以为您介绍?” “我先自己看看,有需要会喊你。” 温语平日逛街,都不太习惯旁边的销售跟着,觉得别扭。 销售顾问没再说话,而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温语摘下墨镜,目光投向旁边的玻璃展柜。 深色丝绒之上,腕表静列,在聚光灯下折射出不同质感的光泽。 她略略扫过价签,五万到十万不等。 价格有些寻常了,款式也偏于流行或基础,与江浸那种沉在骨子里的气场并不相称。 一旁的销售顾问极有眼力,见她目光停留又移开,便适时上前半步,声音温和有礼:“女士,看您似乎有些难以抉择。冒昧问一句,您挑选腕表,是准备送给长辈、兄弟,还是……朋友?” “或者,是送给男朋友,或是丈夫?如果是后者,对风格和功能的要求通常会不太一样,我也好为您更有针对性地推荐。” 温语不好不回,便简洁道:“送给我丈夫。” 顾问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然的笑容,正待开口—— “温语?” 一道惊讶的女声,插了进来。 不等温语转身,肩膀被人重重的一拍。 下手很重,有点疼。 她皱着眉,转身看去。 身后站着两女一男。 拍她的女人亲昵地挽着男人的胳膊,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哎呀,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想着这种地方怎么会碰上你。” 她扭头对旁边的女伴扬了扬下巴,“还好华娇眼神好,非说就是你,我们才过来确认一下的!” 女人一身夏日行头,像把奢侈品店的橱窗穿在了身上。 除了一身衣服,分几个大牌子外,脖子上还挂着宝格丽满钻项链,手腕叠戴卡地亚手镯和梵克雅宝手链,手指上蒂芙尼戒指闪亮,耳边晃着香奈儿大耳环,头顶架着副LV墨镜。 旁边叫华娇的女伴打扮稍低调,拎着爱马仕菜篮子,眼神里的打量却没少半分。 温语的记忆力很好。 拍她肩膀的,正是当年在周羽生日宴上跟她起冲突,后来“黄谣”传得最起劲的苏画。 旁边是她形影不离的好闺蜜华娇。 温语自然不会给好脸色:“苏画,你还是一点没变,打招呼都这么‘实在’。” 说完,她不再看对方,转向一旁的销售顾问:“麻烦你,帮我推荐几款。” “温语,咱们好歹老同学一场,打个招呼而已,怎么还这么小气,计较起来了?” 苏画立刻接话,身体很自然地插到了温语和展柜之间。 她上下打量着温语,目光在她看不出牌子的衣着上停留会儿,眼底掠过轻蔑,随即换上关切的笑容:“对了,当年你被开除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她顿了顿,语气惋惜,“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太好。哎,也对,当年那事……对哪个女孩 子打击都大。” 没等温语开口,旁边的华娇凉凉地接话:“再大的打击,人家这不也走出来了嘛,都已经结婚了,刚不还说,要给老公买表呢” 她瞥了一眼眼前的柜台,“不过,这儿摆的……好像都是些基础款吧?送老公礼物,怎么也得挑件上档次的呀。” “苏画。” 华娇转头,笑眯眯地问,“你送你老公那块表,多少钱来着?” 苏画闻言,立刻重新走到丈夫身边,又挽住了丈夫的胳膊,下巴微扬,得意道:“哎呀,也不贵,在这儿也就勉强算个中等价位吧,五十多万。” 她说完,抬高了声音,对着不远处另一位顾问道:“诶,你们王经理呢?我今天是来取表的,让他把我上回订的那块拿出来。” 华娇听后,笑着看向温语:“温语,要不你也看看苏画订的那款?五十来万,真的不贵。而且苏画眼光一向好,跟着她选,准没错。” “不用了。” 温语拒绝得干脆。 苏画立刻嗔怪地拍了一下华娇:“哎呀,华娇你说什么呢!五十万对很多家庭来说,根本拿不出来,又不是谁都买得起。温语她……家里本来就不容易,后来又被学校……唉,工作也不好找吧?哪像你,家里早把路给你铺好了。” 华娇捂嘴轻笑:“我再好,也比不上你呀,一毕业就嫁给盛大子公司的总经理,当上阔太太,多逍遥。” 两人一唱一和,聒噪得像盛夏的知了。 温语准备转身离开。 苏画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脸上堆着热络的假笑:“对了温语,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啊?嫁本地了吗?老公是做什么的呀?结婚的时候,彩礼给了多少?现在住在哪儿?”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温语,你……能帮我看看,这款女表,好看吗?” 周羽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一位戴着洁白棉质手套的销售顾问,手中托着一个小托盘,上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的女士腕表。 旁边的华娇和苏画先是一愣,随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画几乎要憋不住笑,声音夸张的惊讶:“哇!温语,你跟周羽……你们俩结婚啦?” 第32章 大学同学嘲讽温语嫁的不好 华娇抬手掩唇,干咳一声:“哎呀,这可真是……没想到啊,兜兜转转,你们俩还真走到一起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年那事儿……咳,缘分天注定嘛!真是……恭喜恭喜啊!从校园到婚纱,太让人羡慕了。” 她特意在“当年那事儿”上咬了重音,意味深长。 周羽家境虽然不错,但人老实,性格阴柔,没少被她们明里暗里的嘲笑和排挤,她们打心底里瞧不上他。 周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粗了,急急辩解:“你们、你们胡说什么!我跟温语不是……” “哎呀,周羽,你也太抠门了吧?” 华娇根本不听他说完,目光扫过托盘上那块表,嫌弃道,“虽说听说你家几个月前破产了,但是也不至于就送个万把块钱的吧?当年温语为你受了那么大委屈,你现在就这么弥补她?送这么便宜的东西,说明她在你心里……也就值这个价呗。” 她转向温语:“温语,你可长点心吧。男人对女人的心意,可都体现在舍得花多少钱上。” 苏画假意拉了一下华娇:“好了华娇,少说两句,干嘛非得逼人家买自己根本够不着的东西?多尴尬呀。” “我、我买多少钱的表关你们什么事!我家……破产了怎么了?” 周羽气得声音发颤,握着拳,“再说一遍,温语不是我老婆!你们别在这里造谣!” 苏画和华娇相视一眼,露出一种“我们都懂,你就别装了”的了然笑容,撇撇嘴,没再接话。 在她们看来,周羽这反应分明是“被戳穿了不好意思”,更是坐实了她们的猜想,当年肯定是真的睡了,现在也是真的在一起了,之所以瞒着就怕丢人罢了。 就在这时,温语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垂眸,点开微信。 是江浸发来的,只有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三天后回】 她回复了一个字:【嗯】 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画和华娇脸上。 “说完了?” 她一出声,那两人下意识一静。 “苏画,华娇。” 她念她们的名字,“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这点出息。眼睛只会盯着别人的老公、别人的彩礼、别人手上戴的表值几个钱,嘴巴也除了炫耀,就是看不起人。” “社会风气就是被你们这种人弄脏的。” 说完。 她瞥了一眼苏画的老公。 对方看起来快四十了,穿着已被发福的身材撑得有些紧绷的商务休闲装,肚腩明显,眼神油腻。 苏画跟华娇气得脸变成猪肝色。 苏画一跺脚,摇晃着丈夫的胳膊:“老公,你看看她,竟然这样骂我们。” 而她丈夫那一双眼睛却一直在温语身上,甚至乐呵呵的说;“好了,好了,都是同学,何必闹的难堪?” “张太太,让你等久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尴尬的气氛。 一位胸前别着经理铭牌的中年男士,托着一个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托盘,笑容满面地快步走了过来。 他将托盘小心地放在苏画面前的柜台上,上面是一枚表盘镶着一圈钻的男表,“您上次预定的这一款,我已经为您调货过来了,您检查一下。” 苏画忙道:“老公,你快看看,喜欢吗?这可是我挑了好久才定的!要是不喜欢这款,咱们再看看上次你也觉得不错的那款62万的?” 她男人,目光却有些飘忽,从温语沉静的侧脸掠过,又快速收回,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地说:“喜欢,喜欢,你买的我都喜欢。” 苏画对他的敷衍有些不悦,但更急于羞辱温语。 她下巴一扬,拿出卡,大声说:“那就这块了,直接在这儿刷卡吗,经理。” 经理说:“自然是可以的。” 然后让人拿来POS机。 苏画掏出一张卡,得意的挑挑眉。 付完钱后,她故意走到温语跟前:“那我们就先走了哈。” 说着,指了指温语旁边展览柜里面五万块的腕表:“其实这块腕表也不错,华娇前面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有多少钱就买多少价位的嘛。” 温语没搭理她。 而是看向旁边的销售顾问说:“我想看一下,价格在三百万左右的腕表。” 不等有些怔住的销售顾问回答,经理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切换出比刚才接待苏画时更热络更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微微欠身:“您说的这个价位,有几件刚到店的收藏级作品,都陈列在二楼的私人鉴赏室。那里更安静,也方便您慢慢欣赏。请随我来。” 温语微微颔首,甚至 没有再看僵立当场的苏画和华娇一眼,随着经理朝着二楼走去。 周羽此刻看着苏画三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心里可爽了。 尤其是苏画手里舍不得给老公戴,又装回盒子的手表,更爽了。 他咳嗽一声说:“你们听见没?温语要看的,是三百万的表。” 他故意顿了顿,视线落在苏画紧紧捏着的表盒上:“比你这个,贵了好几倍呢。” 苏画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想骂人。 旁边的华娇也尴尬地别开了眼,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包带。 而她老公张建材,一双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温语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背影。 周羽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了他视线前面,“看……看什么,看你自己老婆去。” 张建材猛地回神,对上苏画快要喷火的眼神,表情一僵,连忙干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苏画气得狠狠一跺脚,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几乎是冲出了表行大门。 坐进车里。 “她怎么可能买得起三百万的表?” 她声音尖利,对坐在旁边的华娇低吼,“这才过去多久?两年!她当初被开除,连份正经画像师的工作都找不到,她拿什么买?她家里又穷。” 华娇系好安全带,“说不定啊……是做了什么来钱快的‘特殊’工作呢。不然,你以为她真会嫁给周羽那个妈宝男娘娘腔?况且,周羽家几个月就破产了,这两个人还能结婚,一个就是软蛋,没女人看得上,一个就是做了‘特殊’工作,找他接盘呗。” 苏画一听,心里那口堵着的气顿时顺了不少。 她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很快找到了一个名字,声音立马变得讨好:“澜姐,最近怎么样啊?是我,我是苏画,你先别挂啊,有件事儿,你肯定想不到……我今天碰见温语了!”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听到对面秦澜似乎顿了一下,才兴奋继续说:“她结婚了!真的!你猜猜她嫁给了谁?” “就是当年大学那事儿,那个男主角——周、羽啊!还记得不?就那个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骂他是娘炮、是废物的周羽!” “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们两个还真是般配啊。” “什么?下次一起逛街?真的吗?好好。” 第33章 她秦澜,名牌毕业,能力出众 VIP病房。 秦澜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很快意。 旁边,一个年龄差不多五十岁,却穿着低胸连衣裙的女人,正削着一个苹果,见女儿挂了电话,她立刻好奇的问:“那个温语,真结婚了?” “结了。” 秦澜哼笑一声,“嫁给周羽了,就温语大学时黄谣的对象,被我扇过巴掌的娘娘腔,两个垃圾凑一块儿了。” “噗嗤,真的?” 冯薇薇笑得合不拢嘴嘴:“他们还真搞一起了?哎呦,笑死我了。” 笑了会儿,又说:“结了婚好,结了婚就安分了,省得她再不知天高地厚,惦记着咱们江霖。现在江霖是你一个人的,等将来他给你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对外公布你这个江太太身份,你就不再是靠着温家那两口子才……” “妈!” 秦澜脸色一沉,打断她的话,“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连你也觉得,我是靠他们?” 冯薇薇忙拍了拍嘴:“妈不是那个意思!是外头那些人眼浅嘴碎。你干爸干妈对你没得说,老太太更是疼你。可架不住底下那些亲戚,还有温禹那个不成器的,背地里没少挤兑你,妈是替你委屈!” 她观察着女儿的脸色,继续委婉道:“所以妈才一直盼着,你能嫁得好,狠狠打那些人的脸,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女儿,靠自己也能嫁得好,再说了,我女儿本来也不差,配江家绰绰有余!” 秦澜垂着眼,抠了抠指甲,声音压低:“半年前,你向干爸干妈提起,让他们撮合我跟江浸,他们真拒绝了?” 马薇薇削苹果的手一顿,长长的果皮断了。 她觉得晦气,满脸埋怨:“可不是嘛!我跟你干妈说得够清楚了,你这么优秀,跟江浸年纪也相当,是多好的一桩姻缘。可你干妈……唉,说江浸主意大,性子独,婚姻大事,别说他们温家,就是他亲爹江老爷子,怕是都做不了他的主,至于你干爹……” 她撇撇嘴:“温柏年就更直接了,说他们温家对江浸是有恩不假,但拿来挟恩图报、强扭姻缘,就太难看了,也损了情分,话里话外,就是让我们别再提了。” 秦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指甲抠的泛白。 马薇薇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又絮叨:“要我说,江浸是厉害,可他那个性子……也太阴了,让人心里头发毛,根本摸不清他在想什么。江霖多好,温润有礼,偏偏还喜欢你,又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澜澜,咱们得抓牢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别总去想那够不着的。” 她见秦澜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凑:“现在这样多好啊!江霖已经跟你把证领了,就差一个正式的仪式,把你风风光光带回江家,对外公布了。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江家少奶奶。” “那个温语,哼,嫁了个什么玩意儿?能跟你比吗?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就算……就算明面上,你是温家认的干女儿。可那又怎么了?你是正经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这才几年,就自己开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你干爸干妈逢人就夸你能干,老太太更是把你当眼珠子疼,比对温禹那个亲孙子还上心!” 她压低声音,一脸的精明:“你干爸干妈就温禹那么一个儿子,还是个不成器的,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泡妞,能指望他守住家业?到最后,温家那么大的家产,多半……不,肯定得倚重你,指望你。到时候,你可是要钱有钱,要身份有身份,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秦澜静静地听着。 她虽然挺瞧不起这个亲妈的,但是亲妈说的很对。 做不了江浸的妻子,做江霖的妻子,也无妨。 反正,他们流的都是江家的血,冠的都是江家的姓。 她要的,是“江太太”这个名分所能带来的利益,至于名字后面具体是“浸”还是“霖”,在结果面前,差别不大。 她秦澜,名牌毕业,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自创公司,势头正猛。 她有傲人的家世背景,有实打实的事业版图,有让温家长辈倚重的才干。 她和江霖,是强强联合,是资源整合,是最符合商业逻辑的同盟。 她可不是温语那种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 她的婚姻,是为了让“秦澜”这个名字,站上更高处。 马薇薇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哎哟,这么大的好事,得赶紧告诉江霖啊!他听了肯定高兴。你还不快给他打个电话,报个喜?顺便……让他来看看你。” 秦澜:“有个子公司出事了,他正在处理,忙着呢。” 马薇薇:“不就是个子公司的事吗?能有你重要啊?” 她又问:“不过,上次他姐姐那档子事,最后怎么处理的?那个领养来的小丫头呢?你没答应让她落你名下吧?” “妈可跟你说,这事儿千万不能糊涂!那孩子跟你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还是江霖跟温语当年一块儿领养的,晦气!你可不能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你得抓紧时间,自己给江霖生个儿子,那才是正儿八经的江家血脉,是你将来的依靠。替别人养孩子,算怎么回事?养不熟的白眼狼!” “妈……” 秦澜被她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耐地打断,“江霖是看重‘强强联合’,想借温家的势,才这么快跟我领证。我刚进门,就驳了他关于孩子的事,你让他怎么想?觉得我斤斤计较,没有气度?” “孩子养在我名下,有什么不好?法律上,我就是她名正言顺 的妈,我想怎么教育那孩子是我的事,再说了,如果让温语领养,她肯定会借着孩子的名义,三天两头让江霖去看望,然后两个人藕断丝连。” “而且你想想,她的男人我抢来了,孩子我也抢来了,气不死她。” 马薇薇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琢磨着女儿的话,觉得也对。 她这个女儿,心思之深,算计之精,都在自己之上。 完全不用自己操心! 她突然想起几十年前的事,多亏自己拼了一把,让女儿成为温家的干女儿。 秦澜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江霖打了个电话。 盛景运营管理有限公司。 江霖刚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张建材,“江总,江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真的是意外,后续的款项我一定追回来!降薪,降职,怎么都行,求您千万别……别开除我啊江总!我一家老小都指望着……” 江霖脚步没停,手机在掌心震动。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接通,对着身后的人:“还在这碍眼?滚。” 张建材如蒙大赦,连连鞠躬:“是是是,我这就滚,马上滚!” 电话那头,秦澜的声音传来:“会开完了?子公司那边的事,处理得还顺利吗?” 江霖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但语气放得温和:“暂时压下去了。不过,窟窿不小,账面亏空得厉害,这件事……” 他语气有些烦躁,“等江浸回来,肯定会知道。不知道他会拿这个做什么文章。” 秦澜轻笑一声:“他能拿你怎么样?你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江家上下都认的,他?一个连族谱都没上、从小在国外长大的所谓‘堂叔’,江家有几个真拿他当自家人?别自己吓自己。” 她说完又道:“对了,有件挺有意思的事,跟你说说。” “温语……” “她结婚了。” 江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白天已经从姐姐江惢歇斯底里的哭诉电话里知道了大概,温语不但让江惢被拘,赔了一大笔钱,还成为女儿法定抚养人。 所以,他知道,温语应该是真的结婚了。 不过,此刻亲耳从秦澜口中听到“结婚”两个字,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秦澜故意将语调拉长:“结婚对象啊,你我都认识,跟她……倒是挺般配的。” “谁?” 江霖的声音有些发紧。 秦澜哼笑一声:“还能有谁?当年大学里那个,被我造黄瑶的男主角……” “死娘炮,周羽呗。” 第34章 温语结婚,不就是报复自己 “周羽?” 江霖听到这个名字,眉头蹙起。 秦澜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对啊,就是他,啧,这两个人,绕了一圈居然还真凑一块去了……” 她顿了顿,放慢语速,带着试探:“不过话说回来,这算不算另一种……缘分?两个人,其实还挺般配的,是吧,阿霖?” 江霖的手指不断收紧,紧紧捏着手机。 温语。 她怎么可以真的结婚? 就算结婚,怎么可以是周羽? 那个在大学里唯唯诺诺,出了事只会缩起来的男人,家世平平,能力普通,连“对手”都算不上的……废物。 心里像被一根细小的刺扎着,虽然不重,但是反反复复的。 他江霖曾经的女人,哪怕是他不要了的,竟然沦落到嫁给那种角色? 而且,他并没有明确说过结束。 她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五年都等了,就差这最后一点耐心? “阿霖?” 秦澜的声音又传来,“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是……心疼了吧?” “没有。” 江霖的声音沉了沉,听不出太多情绪,“是挺般配。” 秦澜在电话那头勾了勾唇,继续往下说:“是苏画告诉我的。她陪她老公去表行买表,碰巧撞见了,听说,周羽给温语挑了块表,才一万出头,倒是温语……” 她刻意停顿,“给周羽看的表,张口就是三百万。阿霖,你说……她哪儿来的钱啊?” 又揣测道:“该不会……是你之前给的吧?你对她倒是挺大方。” “以前她跟着我,是没亏待过她。” 江霖的语气很淡,随即又宠溺道,“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上个月送你的项目,市值就过亿了,平时给你拍的那些珠宝、包包,哪一件不是大几百万起步?” 他安抚道:“好了,别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费神,嗯?” 秦澜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不少,接着又鄙夷道:“他们俩在一块,想想都觉得搞笑。” “你说,周羽那个妈是怎么同意的?她当初可是冲到大学,打了温语一巴掌,嫌弃她穷酸……虽然是我造谣的,但是,可能他们真睡了,他们……” “秦澜,” 江霖打断了她,“我这边还有个会。” 秦澜“嗯”了一声,那句“你下班了来医院看我”还没来得及出口,电话就被挂断。 她捏着手机,眼神冷了下来。 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她扯了扯嘴角:“一个要背景没背景,要能力没能力,除了会装可怜,离了男人就活下去的女人,你还真放在心上了?” 这边。 江霖挂断电话,捏紧手机,心里烦躁。 好友陆赫从后面走近,拍了下他肩膀:“找你半天,躲这儿发什么呆?” 走近了才看清他脸色,挑眉,“嚯,这脸色……谁又惹我们江总了?” “车上说。” 江霖撂下三个字,转身往电梯走。 坐进车里。 陆赫系好安全带,瞥他一眼:“又是温语那档子事?不是都说哄哄就完了么,怎么还闹到抢孩子、把你姐弄进去的地步了?” “气性这么大?要我说,你就该再晾她狠点儿,女人都这样,你一冷,她就慌了,到时候自己就得哭着回来求你。” “她结婚了。” 江霖扯开领带,动作带着躁意,声音有些发沉。 “我上次那个女朋友就是,我晾了她半个月,她自己就……” “等等,你说什么?” 陆赫话头猛地刹住,像是没听清,“谁结婚了?” “温语。” 江霖吐出两个字。 陆赫愣了好几秒,消化着这个信息,“开玩笑吧?就那个非你不嫁,眼里只有你的温语?结婚?跟谁?该不会跟你……” 他想起江霖和秦澜的结婚证,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羽。” 江霖说。 “周……周什么?” 陆赫皱着眉,在记忆里搜索,“周羽?这名字……有点耳熟。” “就是当年大学,跟她传黄谣那个男的。” 江霖闭了闭眼,揉着发胀的眉心。 “操,是他啊!” 陆赫想起来了,一脸荒谬,“就澜姐当年当众扇了几巴掌,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怂包?不是……温语怎么可能跟他结婚? 这也太突然了!她这些年不都跟着你吗?你之前不还说她身边干净得很,连只公苍蝇都没有?这怎么……突然就跟那小子勾搭上了?这才几天,就结婚了?” 他摸着下巴,推测:“会不会是……她撞见你跟澜姐在一块了?受了刺激,故意找这么个人结婚,就为了报复你?” 江霖听着,没说话,但紧蹙的眉头似乎松了那么一丝。 报复。 对,只能是报复。 她那双曾经只看得到他,盛满崇拜和爱意的眼睛,怎么可能看得上那样一个男人? 这就是报复。 幼稚、拙劣的的报复。 她用这种自暴自弃的方式,不就是想意图惩罚自己吗? 愚蠢,又符合温语性格的做法。 她还是那么感情用事,那么……不成熟。 一点长进都没有。 江霖甚至能想象出她决定结婚时的模样,强撑着那点可怜的自尊,眼圈发红,却还要梗着脖子做出决绝的样子。 他能看穿她。 他一直都能。 还说什么“找的男人比自己好一百倍”? 就周羽? 别说奋斗到他这个位置,就是给他三辈子,他也摸不到这个圈子的边! “呵。” 江霖低笑出声,“她也就这点能耐了,为了报复我,把自己随便嫁了。” 陆赫靠回椅背,耸耸肩:“真是个蠢女人,何必呢?要是我,就装不知道,老老实实跟着你,吃穿不愁,锦衣玉食的,有什么不好?” 江霖没接话,从置物盒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因为以前温语闻不得烟味,他戒了。 现在想来,他确实是为她改变过。 他爱过她,这点他从不否认。 所以,即便明知道她是赌气,是报复,听到她嫁人的消息,心里还是沉甸甸,闷得慌。 陆赫又问:“那现在怎么说?” 他看着窗外飞速**的街景,声音恢复了冷静:“让她离婚。” 顿了顿,他补充:“明月的抚养权,我会拿回来,她要是还想继续照顾明月,就必須跟周羽离婚。” 第35章 喜欢一个人,就是得送贵重的礼物 江霖势在必得! 他觉得,温语给周羽买手表,不就是代表爱自己? 那款表,当年她掰着手指头算存款,说攒够了三百万就送他的“时间承诺”。 现在,她买下,戴在了周羽那个废物的手腕上。 更加证明她心里根本没放下,证明她被他伤得很重,重到需要用毁灭自己的方式来发泄。 用婚姻来赌气,拿一辈子开玩笑…… 温语还爱他。 爱惨了。 爱到失去理智,爱到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刺痛他,让他后悔。 她离婚,回到自己身边,就是自己说点软话的事儿,然后送上个小蛋糕,或者自己还点心思,串个手链,编个发卡,送给她,她就会感动的泪流满面。 以前,也是这样哄她的。 …… 温语买完手表就回到家里。 也没有提前在手机上告诉江浸,她打算等他回家后,当着面送给他。 而明月还在动物园玩,时不时听到她惊喜的声音。 温语平时也爱做饭,而且厨艺非常不错,就去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了。 迦南国,望加港。 黑色越野车碾过被雨水浸成深色的石板路,两旁是英式骑楼和老银行,斑驳的墙面上爬满藤蔓。 湿热的空气从降下一半的车窗涌入。 江浸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他正对着手机讲话:“嗯,材质用我送过去的那块,机芯按图纸,表盘做最简化处理,时标镶我带去的钻,背面留刻字位。” 电话那头是制表界的活传奇,脾气比手艺更令人望而生畏,此刻竟也耐着性子在听。 “加急,后天这个时间,我要看到成品。” 江浸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一下,“费用可以按五倍算,刻字就两个字‘温语’。” 话音刚落,旁边副驾就传来一阵喷嚏。 “阿嚏!!” 沈寺整个人裹在毛毯里,鼻尖通红,额头上贴着卡通退烧贴,手里还攥着一团纸巾。 他看向后座那个与周遭湿热格格不入的冷感男人:“我说老浸……咳咳……你送个礼,能不能别老用钱砸?俗,忒俗!” 他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现在的小姑娘,谁还稀罕你拿钱砸出来的东西?要的是心意!是独一无二的纪念意义!” “你亲手给她叠个粉红色纸飞机,写句酸不拉几的诗,哪怕用狗尾巴草编个戒指,河边捡两块石头洗干净放盒里……都比你这冷冰冰,贵得要死,还没人情味儿的东西强!那才叫浪漫,懂不懂?”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病中思路竟异常清晰:“想要又浪漫又有诚意,你手工做个香包啊,沙包啊,再不济编个手链项链也行啊!又有趣,又浪漫,关键还是亲手做的,诚意直接拉满!” 江浸眯着眼睛,在认真思索这番“高见”。 几秒后,他重新将手机举到耳边,对那头还没挂断的大师开口:“计划有变,我现在过来,最后阶段的组装、打磨,特别是刻字,我来操作。” 沈寺:“?”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也顾不上头晕脑胀了,提高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可以去夜市、小商品市场逛逛!淘点好玩又不贵的小玩意儿!她年纪小,肯定喜欢新鲜有趣的!” 江浸已经挂了电话。 他侧过头,淡淡瞥了沈寺一眼:“送人礼物,价格衡量价值。” “一个人,如果只送得起他收入万分之一,甚至忽略不计的东西,那这礼,不叫心意,叫打发。” “他敢用这种不成比例的东西送出手,只能说明,在他心里,对方只值这个价。” “廉价的心意。”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淡,“本质是轻视。”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白色建筑前。 他推开车门,热带潮湿的热浪瞬间冲进凉爽的车厢,黏腻地包裹上来。 他站在门边,侧身,又丢下一句:“送一堆破烂玩意儿,算什么真爱。” 他顿了顿,想起了一件事,精准地往沈寺心窝补了一刀:“怪不得,你女朋友跟你分手。”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朝那扇深色的木门走去。 沈寺用纸巾狠狠擤了下鼻涕,瓮声瓮气地反驳:“我女朋友跟我分手,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她以为我就是个月薪三千的破程序员!这能怪我吗?这明明是策略性伪装!你少在这儿污蔑我的人格魅力!” 说完,用力打了个喷嚏。 翌日。 温语起得很早,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杯温水,脑子里转的全是工作的事。 她很喜欢画像师。 可档案上开除的污点,把她和**系统彻底隔开。 这几年,她私下有份工作,是给一个专写悬疑的作者画插画。 那作者欣赏她笔下能 画出故事感和心理痕迹,合作一直很愉快。 直到她失明,联系才断了。 刚刚,那位作者辗转又联系上她,说新书卡壳,就缺她的插画定调,问她能不能重新出山。 她答应了。 不过,等周羽那边把清白的事彻底了结,档案洗刷干净,她就不做插画师的工作。 上午,她在厨房里忙活了近两小时 炖了清淡的冬瓜汤,熬了养胃的粥,用保温桶装好。 外面日头毒,她没让明月跟着,只叮嘱大强小强好好陪女儿在家里玩搭木屋的游戏。 仁和医院门口。 她停好车,拎着保温桶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女声:“温小姐。” 温语脚步一顿,转过身。 她伸手,将脸上的墨镜往上推了推。 不远处,一个通身珠光宝气的女人,正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朝着她走来。 女人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保镖,和一个为她撑着遮阳伞的女佣人。 是陈秀荣。 江霖的母亲。 虽然她和江霖那几年一直是地下情,没摆到明面上,但这位消息灵通得很,该知道的都知道。 甚至“偶遇”过她几回。 永远妆容精致,穿着当季的高定,用最优雅的语调,说着最诛心的话“温小姐,有些圈子,不是努努力就能挤进来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江霖这孩子,心善,念旧。但我们这样的人家,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是体面。” 优雅,高高在上,视她如尘埃。 骨子里的刻薄,裹在得体的教养和微笑里。 这是温语对她的所有印象。 温语收回目光,转身,打算当作没看见,继续朝住院部走。 “温小姐。” 陈秀荣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她踩着高跟鞋,步伐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恰到好处地拦在温语侧前方半步的距离,微微蹙眉:“看见长辈,招呼也不打一声,转头就走?这似乎,不太合礼数吧?” 温语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陈女士,礼数是互相的。您有事吗?” 陈秀荣轻轻“呵”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着温语,目光在她简单的衣着和手中的保温桶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我听说,你最近去了趟海市,动静闹得还不小。把我女儿江惢,送进了拘留所。” 第36章 你打我,我就打你儿子 接着,又向前靠近几步,姿态依然优雅,只是那眼神带着冷意,“温小姐……听说你眼睛恢复视力了,所以人都不一样了。” “还是说,找了个什么不着四六的靠山,就敢不知天高地厚,跑我跟前来耍横了?” 她不是没动用人脉和关系,想把女儿从拘留所里捞出来。 可平日里那些见了江家总要给几分薄面的,打点起来也顺风顺水的人物,这次却直接避而不见。 钱像扔进了无底洞,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这太不寻常了。 一个温语,怎么可能有这种能能力,把路堵得这么死? 除非……她背后站着的人,分量重到让那些人都不得不忌惮。 她虽不是海市本地人,可海市顶层的那个圈子,弯弯绕绕,她多少也认识些人,递得上话。 当然,她打心底里不信,会真有什么“大人物”看得上温语,还肯为了她,来驳江家的面子。 多半是……里面哪个位置不低,又管着这事儿的人,不知怎么被这小狐狸精勾搭上了,睡出了几分情分,这才肯出点力,给她行个方便。 毕竟,人在大学的时候…… 温语听着陈秀荣的话,已经知道她来的用意。 她抬起眼,连墨镜都没有摘下:“陈女士,江惢被拘留,是因为她触犯了法律,实施了**行为。证据确凿,警方依法处理,这和我有没有靠山,没有关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如果非要说‘靠山’,那我的靠山,就是《未成年人保**》和《刑法》。这个,够不够硬?” 陈秀荣脸色微微一僵,伪装的优雅几乎要挂不住。 “法律?” 她冷笑,“跟我谈法律?温语,你未免太天真。在海市,在江家面前,有些‘法’怎么执行,能不能执行,可不是你说了算。” “是吗?” 温语反问,并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倒,“那拘留决定已经下了,罚款也交了。陈女士如果觉得不公,可以请律师上诉,或者向有关部门反映,在这里拦着我,似乎并不能改变既成事实。”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桶,说:“我还要去照顾家人,失陪了。” 她微微颔首,算是尽了最后一点礼数,然后便侧身,准备绕过陈秀荣离开。 陈秀荣哪里受过这种气? 从前那个温语,见到她时都是小心翼翼,各种讨好。 自己一个眼神扫过去,她都能瑟缩一下,大气不敢出。 如今眼睛是好了,就敢用这副姿态对她了? 果然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见识浅,上不得台面。 而秦澜,虽说在生意场上总跟阿霖别着股劲儿,可那是他们年轻人的本事较量,私下里,对自己这个阿姨可是敬重有加,礼数周全得很。 可温语,就这副德性,还想进江家的门?给儿子提鞋都不配! “温语!” 她厉声喝道,几步抢上前,不由分说,一把狠狠攥住了温语纤细的手腕。 紧接着,她扬起另一只手—— “啪!” 一巴掌,狠狠打在温语脸上。 温语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侧,戴着的墨镜滑落到鼻梁上,几乎要掉下来。 脆弱的眼睛受到重击,眼前骤然一黑,有点眩晕。 她缓了几秒钟,才扶正墨镜,遮住了瞬间生理性涌上的泪水和眼底的刺痛,以及外面刺眼的阳光。 她抬起眼,隔着一层深色的镜片,看向姿态依旧优雅的陈秀荣,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地收紧。 陈秀荣冷哼:“温小姐这是在……瞪我?长辈跟你说话,教你点规矩,你倒摆出这副样子,看来,是真的一点礼数都不懂了。” “妈,您这是做什么?” 江霖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他快步走过来,看着陈秀荣,眉头微蹙:“你怎么动手打温语,还有,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他又看向温语:“温语,你……” “啪!” 脸上瞬间挨了一巴掌。 温语打的。 她收回了手,站得笔直,哪怕脸颊红肿,墨镜遮眼,那挺直的脊背也没有弯下半分。 江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语,满是震惊和错愕。 “温语!” 陈秀荣脸上维持的优雅瞬间消失。 她扬手就又朝温语扇去! “啪。” 这一巴掌又急又重,打得温语刚扶正的墨镜再次歪斜,头发也有些凌乱。 “啪。” 温语没去管墨镜,在陈秀荣收回手的瞬间,她反手就还了江霖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你……你还打我儿子,看我不把打死你。” 陈秀荣气疯了,抡圆了胳膊,朝着温语的脸再次扇去! 温语被打得踉跄了一下,脸颊瞬间麻木,墨镜掉在地上。 “妈,你别打了。” 江霖从接连被打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先没顾上自己,而是迅速弯腰,伸手去捡地上的墨镜。 “啪。” 还没站直,温语又朝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啊啊……” 陈秀荣眼看着儿子又挨了一下,气得尖叫着,不管不顾地又要扑上来。 江霖一把攥住了母亲扬起的手腕,将她拦下。 “妈!够了!” 他声音沉冷,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她竟然敢打你!从小到大,我跟你爸都没舍得动你一指头!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你?” 陈秀荣声音尖利。 “妈,你也看见了,你打她一下,她就还我一下。” 江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忍心看你儿子站在这儿,由着她这么打吗?” 陈秀荣看着江霖红肿的脸,心疼得眼泪掉了下来,手指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 “外面太阳毒,你先回去休息。” 江霖吩咐,同时用眼神示意身后已经吓傻了的佣人。 “我不回去!你姐的事还没说清楚,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陈秀荣抹了把眼泪,态度强硬。 江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虽然是午间,医院门口人不多,但远处已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他压低声音:“妈,你不怕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豪门贵妇医院门口掌掴年轻女子,现场混乱’。” 陈秀荣闻言,脸上闪过慌乱。 她抬手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襟,继续回到一贯的端庄优雅。 “快点回去,这里交给我处理。” 江霖又说。 陈秀荣不情不愿地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猛地回过头:“温语,你给我听好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我江家的大门!” 第37章 温语,你必须离婚! 她并不知道,温语已经嫁进了江家,甚至成了她的妯娌。 “给。” 江霖将手中的墨镜递过去。 温语伸手去接。 指尖快要碰到时,江霖的手指却往后撤了半寸,语气亲昵:“我帮你戴吧。” “不用。” 温语一把从他手中抽走了墨镜,自己抬手戴上,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两边脸颊上,陈秀荣留下的指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泛着红。 江霖看着她这副陌生疏离的姿态,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更何况,她刚才结结实实扇了他三巴掌。 从前,他手上哪怕只是不小心划了道小口子,她都会立刻蹙起眉,找来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再贴上创可贴。 现在,她竟然打自己,还下这么重的手…… 看来,她是真的被他和秦澜领证的事,伤透了,痛极了。 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反抗。 打他,是因为恨。 而恨得越深,又何尝不是……爱得越深? 这么一想,江霖心头的郁结散了些,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我妈是急昏头了,江惢还在里面,她心疼,可你明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何必非要跟她顶?你以前……最是知道分寸,不会这样惹她生气的,你……” “我以前**。” 温语丢下一句,捏紧了手里的保温桶,转身朝住院部大门走去。 “温语!” 江霖几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被墨镜遮得严严实实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我来,不全是为了我姐的事。我只是想问你……”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你……真结婚了?” 温语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在海市,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是周羽。” 江霖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温语听到这个名字,只是挑了挑眉梢,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跟谁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我跟阿澜领了证,所以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甚至不惜嫁给周羽?” 江霖上前一步,“作践自己,值得吗?我本以为是你家里给你安排的相亲,没想到……你何必拿自己的一辈子来赌气?” 温语几乎要笑出声了。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江霖,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江霖看着她。 这张曾经满是温柔依恋的脸,如今像覆了一层冰,只剩下棱角和尖刺。 这样的她,他非常不习惯。 但是。 更能说明,她只是在说气话,在报复。 “我知道,是我不对。” 他放低姿态,“但秦澜不一样。娶她,对我的事业,对江家,有更大的助益……” “那你爱她吗?” 温语打断他,问得直接。 江霖一愣。 爱?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这个在商业决策中从不考虑的因素,让他一时语塞。 半晌,他才开口:“我很欣赏秦澜。她有手腕,有能力,在事业上能与我并肩。她不依赖家族,自己把公司做上市。除了……性子有时过于强势果决,她确实非常优秀。” 温语垂下了眼睫。 看,他还是这样。 三言两语,清晰分明。 秦澜是“优秀”,是“能并肩”。 而她呢? 她不够优秀,没有手腕,没有与他匹敌的“能力”和“价值”。 可她的学业,不就是被那个“优秀”的秦澜,亲手毁掉的吗? “当然,你也很好。” 江霖似乎察觉到自己失言,补救般地开口,“温柔,懂事,厨艺好,会照顾人……” “可是温语,”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我是江家的人,是盛大集团的总裁。我身上的担子很重,压力很大,我需要一个能真正帮到我的。站在同一高度的伴侣。这些,你应该能理解吧?” “理解?” 温语抬起眼,隔着一层深色的镜片看着他,“理解你和她打赌,害我眼睛看不见?理解你瞒着我跟她领证?还是理解你带着她,去我一点一点布置出来的新房里,喝交杯酒 ?” “是啊,你是总裁,是江家的继承人。” 她点了点头,“但你虚伪,撒谎。我奶奶**,根本不是你捐的,你却用这个骗我,让我对你感恩戴德,让我觉得欠了你还不清的债。” “你喜欢女强人,喜欢强强联合,没问题。” 她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还爱,而是委屈和心酸,“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温语,你配不上我’,‘我们不合适’这些话,你说过吗?你从来没有。” “你只是享受着我的付出,我的陪伴,我给你的‘温柔’和‘省心’,然后转身,就选了那个能给你‘助益’的人。” “而秦澜……”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塞,“那个在你口中‘优秀’、‘能力强’的女人,她对我做的那些事,你真的一无所知吗?还是你觉得,那些……无关紧要?” 江霖的脸色变了变,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掠过眼底:“温语,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我对你不够好吗?这些年,我给你的钱,给你提供的生活,让你不用为生计发愁,哪一样亏待你了?你何必一直揪着过去不放?” “钱?生活?” 温语冷笑一声,“那是我应得的‘工资’!江霖,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坐稳继承人位置的?你谁熬夜画出来的‘分析’?现在利用完了,觉得我没价值了,就像处理掉一件旧家具一样,说丢就丢?” “你真让我恶心。” 她吐出最后几个字,拎起保温桶,转身就要走。 “站住!” 江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不管你怎么说,你跟周羽的婚,必须离,马上离。” “凭什么?” 温语挣扎开。 “凭你跟我五年!现在转眼就嫁给那个周羽?你这是在羞辱谁?” 江霖一向疏离的脸上带着薄怒。 “谁稀罕你的补偿?” 温语嗤笑一声。 江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压低声音:“我会重新上诉,争夺明月的抚养权。如果你还想以后见到女儿,还想亲自照顾她长大,就立刻跟周羽断绝关系,离婚。” 第38章 温语,你还想怎么样? 温语脚步一顿,她摘下墨镜,看着江霖。 眼睛里泛着血丝,但是,里面再也没有了从前望向他时,那种柔软的、依赖的、盛满星光的光芒。 只剩下陌生的冰冷。 她看着他,这个她曾爱了五年,几乎付出了全部青春和真心的男人。 失明又复明,却让她才真正看清了他的虚伪、凉薄与自私。 “婚……” 她一字一顿,“我不会离。” “明月的抚养权,你也抢不走。” 江霖眯起了眼睛,看着她这样对自己,心理有点难受,不过,他很快回到冷静自持的样子:“我知道你背后有个厉害的律师团。杨律师,姜柠的人,对吧?他帮你一次,是看在姜柠的面子上。但跟我打抚养权的官司,是持久战,耗钱,耗时,更耗精力,半年,一年,甚至两年……你觉得,漫长的诉讼和拉扯,对明月的成长,是好事吗?” “或者你觉得,周羽,能帮得了你什么?” 赤裸裸的威胁,不再加任何掩饰。 温语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甚至有一点往日温柔的影子,让江霖心头柔软了一下。 她朝他走近了一步。 距离很近。 江霖觉得,她想要服软,想求情。 他唇角勾起…… 下一秒,温语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然而,吐出的字句,却冰冷得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江总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当年,你二伯和三伯是怎么‘自愿’退出董事会,远走海外的?还有**的戴涛,是谁,一笔一笔,帮你洗清罪名的?” 温语说完这些话,清晰地感觉身边男人的身体在刹那间彻底僵直。 她顿了顿,一向温软的她,勾着唇角,带着恶意:“真不巧,我这个人,有点小习惯。经手的‘重要工作’,总喜欢……自己留一份底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全无。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人。 温语已经退回了原地,重新戴上了墨镜。 镜片后的脸,恢复了平日的温顺平静:“现在,还要跟我抢明月的抚养权吗?您……考虑清楚。” “你……” 江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干涩发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你竟然……还留着那些东西?” 温语听了,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是啊。”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还好留着。不然现在,明月大概……就要被你抢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以为美好的爱情,以为能组建家庭的爱情,怎么到最后,变得这么不堪? “别再打明月的主意了。”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镜片,落在他骤然僵硬失血的脸上,“否则,我不介意……鱼死网破。就像,你也别想着,让我去跟秦澜道歉一样。” 她不再多说,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拎着保温桶,转身,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江霖僵在原地。 脸上挨过巴掌的地方,火辣辣的痛感已经麻木。 但心口那里,却像突然被掏空了一块,有冰冷的风灌进来,一阵阵发空,发冷,不断下坠。 他确实……低估她了。 低估了这个他印象里只会温柔浅笑、懂事体贴、会煲一手好汤、能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女人。 他没想过,那张温顺的表皮下,还藏着这样的心机。 可是。 可是刚才她说的每一句话,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里那再也寻不见半分暖意的冰冷……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处。 密密麻麻的,让人发慌,发堵。 他明明知道的。 知道她爱惨了自己,嫁给周羽是赌气,现在这副浑身是刺的样子,也是因为恨他入骨。 可知道归知道,真真切切地面对时,还是让他难受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明明……已经服软了。 不是吗? 他放低了姿态,解释了苦衷,甚至给出了补偿的许诺。 她到底还想他怎么样? 姐姐江惢被她弄进拘留所,他都没有真的跟她计较。 明月……明月也是他的女儿,他想把女儿要回来养在身边,这有什么错? 而且……只要明月的抚养权在他手里,温语就一辈子都离不开他,割舍不掉。 这样对温语,岂不是更好? 她可以借着女儿的名义,继续跟自己相处。 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电话响起,他接听了电话才离开。 病房。
温语提着保温桶推门进去时,发现房间里多了三个人。 温强的妹妹,也就是她小姑温燕,还有温燕的女儿韩姗,以及韩姗的丈夫庞城。 奶奶半靠在病床上,脸色红润了些,正笑呵呵地听着他们说话,显然很高兴。 温语知道,奶奶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家和万事兴,子孙后辈能和和气气,哪怕只是表面。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不出所料,这家人又是两手空空地来了,连个水果篮都没提。 跟以前每次来探望时一模一样。 “哟,温语来了!” 温燕眼尖,最先看见她,带着一股亲热劲儿,“听妈说你眼睛好啦?怎么也没在医院多陪陪奶奶?让护工照顾哪儿能放心?有那请护工的钱,不如多给奶奶买点营养品呢!” 温语表情淡淡的,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护工照顾得比我专业,奶奶恢复得也好。” “什么专业不专业,”温燕撇撇嘴,不以为然,“那都是糊弄钱的,真上心还得是自家人。” “好了好了,”奶奶忙开口打圆场,“小语眼睛才好,需要静养。她还有自己的事,还得照顾明月呢,哪能天天耗在医院。” 温燕这才悻悻地闭了嘴,但眼神还在温语身上打量。 温语没理她,走到床边,对坐在沙发上的韩姗和庞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拧开保温桶的盖子,准备把里面还温热的冬瓜汤和小米粥盛出来。 “庞城,你不是说刚下班,饭都没顾上吃就赶过来了吗?” 温燕见状,说,“快,趁热吃点!温语别的不行,做饭的手艺可是一绝,你尝尝!” 庞城个头不矮,身材保持得匀称,穿着商务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眼镜。 听到温燕的话,他推了下眼镜,看向了病床上的奶奶。 “吃吧,吃吧。” 奶奶笑得慈祥,连连摆手,“小语带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别浪费了。” 庞城这才呵呵笑了两声,转向温语,语气理所当然:“那温语,给我盛一碗。” 温语没说话,看在奶奶的份上,拿起碗,给他盛了一碗粥,又加了几块冬瓜。 “小语啊,快坐下歇歇。” 奶奶让她坐在床边,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你姗姗姐刚跟我说,庞城又升职啦!现在是技术部门的主管了!了不得啊,这么年轻。昨天还新提了辆车,要二十好几万呢!” 第39章 亲戚们还在笑话她?她嫁给身价千亿的老公! 温语看向坐在对面的韩姗。 韩姗长相普通,烫着一头不太适合她的短卷发,脸上化了妆,粉底明显比脖子白了一个色号。 她正伸着手指,摸着脖子上那根金灿灿粗的项链,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地展示着新做的夸张美甲。 那神态,几乎把“炫耀”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温语对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因为从小到大,这个所谓的堂姐就一直欺负她。 骂她没爸没妈,骂她是没人要的,骂她是乞丐。 韩姗高中毕业就去了外地打工,兜兜转转几年,没什么起色,后来回乡相亲,认识了庞城。 后面庞城进了大公司做技术员。 在老家那种小地方,庞城这样的女婿——重点大学毕业,进了知名企业,工作体面稳定,收入远超平均线,无疑是有出息的最佳范本。 亲戚们见了,总要夸几句“姗姗眼光好”、“会挑人”、“以后就等着享福了”。 韩姗也很享受,言语间总会带上“我老公他们公司”、“他们项目组”、“他们领导”如何如何。 亲戚之间就这样,明里暗里总爱比。 比谁家孩子考上了好大学,找到了好工作;比谁家女婿挣得多,开的什么车;比谁家又换了新房,添了什么大件…… 那些本身有出息的还好,特别是那种嫁得好的,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到处喊,说话嗓门都高了,下巴也抬起来了,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我家就是比你家强”的劲儿。 所以温语一是因为是养女,二是不喜欢这种,所以不喜欢跟这些亲戚接触。 奈何因为奶奶,有些时候避免不了接触。 当然,自己在亲戚嘴里是最没出息的,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跟江霖的关系。 不过,自从几年前他们从奶奶口中知道了江霖,韩姗总是夹枪带棒,酸气冲天。 江霖当初给了温燕家一百万的**,怕他们在外说漏嘴。 他们拿着那钱在市里买了房,一边享受着江霖带来的实惠,一边却又对温语更加嫉妒,话里话外各种阴阳怪气。 “温语。” 韩姗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手指依旧捻着项链,眼神在温语身上上下扫视,带着看好戏的神情,“听说你跟那个江霖……” “咳咳!” 旁边的温燕突然用力咳嗽两声,警告地瞪了女儿一眼。 韩姗不情不愿地闭了嘴,撇了撇嘴,脸上那点轻蔑和不屑更藏不住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换上一副促狭表情:“哎哟,温语啊,那你跟你家那位江大公子……到底啥时候把婚礼办了啊?这都在一起……五年了吧?噗……” 她没憋住,自己先嗤笑出声,赶紧用手掩了掩嘴。 温语蹙了下眉。 韩姗这语气,这表情,摆明了是知道了什么,在这儿等着看她笑话。 没等温语开口,病床上的奶奶先乐呵呵地接了话:“小语跟小霖早就商量好啦!等我身子骨养利索了,小语的眼睛也彻底好了,状态最好的时候,他们俩就风风光光办婚礼!到时候啊,你们都来,一个都不许少!” “噗。” 韩姗又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清了清嗓子,说:“去!肯定去啊!我们可得亲眼看着咱们家小语穿上婚纱,嫁进江家!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到时候啊,小语可就真从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啦!我们这些穷亲戚,可不就指望你以后多提携提携你姐夫了嘛!” 她说着,还手肘捅了捅旁边喝粥的庞城:“你姐夫啊,虽说升了个小主管,可说到底也就是个给人打工的,挣点死工资。哪能跟人家盛大集团的总裁比啊?那可是真正的总裁!你说是不是啊,小语?” 她说完,就盯着温语,等着反应。 奶奶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弯弯绕,还以为韩姗是在羡慕,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温语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韩姗那双戏谑的眼睛,唇角轻弯:“嗯,我是打算等奶奶康复了再举办婚礼。” 她话锋微微一转,“不过姗姗姐,你才是那只从麻雀飞上高枝的‘凤凰’,记得以前你连工作都找不到,现在日子过得这么红火,姐夫又这么能干,我真羡慕你呢。” 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很温和:“至于帮衬……姐夫在大公司做到主管,凭的是真本事,靠别 人婚姻的边角料来撑腰,那腰杆子,恐怕也挺不直吧,姐夫肯定也不愿意?” “你说是不是啊,姐夫?” 旁边的庞城有些尴尬,轻轻咳了一声:“是是是,温语说的是,我得靠自己的能力。” 韩姗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温燕也皱起了眉,不满地瞪了温语一眼,但碍于老太太在场,不好直接发作。 病床上的奶奶倒是没听出里头的机锋,只觉得孙女是在谦虚,乐呵呵地打圆场:“咱们小语本来就优秀,所以能嫁给江家,庞城有本事,姗姗有福气,都是好孩子!” 温语想去主治医生那儿问问奶奶最近的恢复情况,就起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门时,她能感觉到一道黏着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十分钟后,她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迎面就撞见了等在走廊里的韩姗和温燕。 温燕沉着脸:“你过来,我们得谈谈。” 三人走到安静的楼梯间。 温燕劈头盖脸就骂:“你到底怎么回事?真跟你爸把领养关系解除了?当年是他看你可怜,从孤儿院把你领回来的!没有我们温家,你早就不知道烂在哪个旮旯了!” “他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供你读书,送你上警校,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血?你现在翅膀硬了,就翻脸不认人,签字解除关系?” “你就是这么报答养育之恩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温语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头那点埋了很久的委屈,还是被这些话给勾了出来,丝丝缕缕地泛着酸。 她从小就盼着能有个家。 有爸爸妈妈的疼爱。 所以小时候,养父温强对她不是打就是骂,她多数时候都忍着,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再乖一点,也许就能换来一点好脸色。 这些亲戚也是,从来没拿正眼瞧过她。 逢年过节聚在一块儿吃饭,她永远是那个不配上桌,端着碗在厨房或者角落扒拉几口的孩子。 发红包、分糖果,大人们也总是偷偷塞给别的堂兄弟姐妹,从来不会递到她手里。 她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敢吭声。 第40章 江浸给奶奶送礼品 “这些年,是奶奶把我带大的。” 她压下酸涩的情绪,开口,“至于他,非打即骂。我高中靠学校减免学费,大学靠我自己打工挣生活费。后来我工作了,也没少给他钱。他对我,没有父女情分,只想把我当血包,我为什么不能解除关系?” 她抬起眼,看向温燕,目光清凌凌的:“我以前被他打,被他逼着辍学,在家里哭的时候,怎么没见姑姑你来‘说教’,来主持公道?” 温燕被噎得一哽,脸涨红了。 “哎哟,妈,这是舅舅跟温语他们自己的事,你在这儿好心,人家说不定还嫌你多事呢。” 韩姗在旁边凉凉地插嘴,“再说了,这事儿……其实也真不怪温语。” 她拖长了语调:“舅舅大概还没好意思跟你们说吧?他欠了一千万呢。还不上,就把温语……‘抵’给债主了。” 她说完,咂咂嘴:“也真是苦了温语了,前脚刚**霖甩了,后脚就被自己爸给卖了,去给个老男人当……那种见不得光的情妇。这日子,想想就不好过吧?” 她凑近一点,看似是同情,声音却很刺耳:“你说,以后你还怎么风风光光嫁人啊,就是找个二婚的,带孩子的,人家也得掂量掂量你干不干净吧?” “所以啊妈,你也别骂她了。” 韩姗摆摆手,一副大度的样子,“她现在啊,日子肯定不好过。当个见不得光的情妇,能有什么好?” 她叹了一口气,关切的问:“对了,温语,那个男人多大岁数了?家里有老婆孩子了吧?孩子是不是都比你大了?他对你好不好?我听说啊,那种上了年纪又有钱的,多少都有些……怪癖。” 说完,她还上前一步,想去拉温语的手:“以后日子要是不好过,就跟姐说,多来姐家里坐坐,散散心。” 温语抽回自己的手。 她看着韩姗,脸上表情很淡:“你不用一边讽刺我,一边又摆出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我们都这么熟了,没必要演了,你不累吗?” 韩姗脸色一僵,笑容瞬间垮掉。 这时,庞城走了过来。 韩姗立刻快步上前挽住庞城的手臂:“老公,你来得正好!你不是有个同事,刚离婚不久吗?条件也还行。你给温语介绍介绍呗?温语虽然……带着个女儿,以前经历也复杂了点,但人长得还行,收拾收拾也能看。” 庞城看向温语,眼神有些闪烁游离,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我那个同事……都四十好几了,脾气不好,听说还……动过手。温语这么年轻,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韩姗声音尖起来,“我昨天晚上不都跟你说了吗?她都被我舅卖给老男人了,早就不清白了!现在有人不嫌弃她,愿意接盘,就不错了!” 庞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温语。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温语包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江浸。 这还是这些天,他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韩姗眼睛尖,立刻凑过来看,嘴里也没闲着:“哟,打电话来了啊?接呗,我们又不是外人,听听呗。” 温语本来还想走开几步接,听她这么说,反倒不想躲了,直接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偏低,偏沉,却又刻意放轻:“我回来了。” 温语愣了一下:“怎么提前了一天?” 话出口,又觉得问多了,补了个简单的:“嗯。” 江浸在那头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了沉:“听王伯说,你去医院看奶奶了。我不方便过去,让王伯带了点东西,顺便接你回家。” 他顿了一下,又说:“应该快到了。” “早点回来。” 他又补充一句,电话挂断了。 虽然没开免提,但韩姗几乎竖着耳朵,站得又近,大概也听到了几句,脸色顿时就有点不自然,刚刚那股看好戏的劲头散了大半。 温燕在旁边,没听太清,急着问:“是……是买下你那个男人打来的?听着声儿……不像很老啊?还让人来接你?接你回哪儿?他在外头偷偷给你买的房子?” 韩姗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温语很淡地笑了一下,收起手机:“回他家。” 说完,她没再看这母女俩,从她们旁边走了过去。 温燕和韩姗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惊疑和不甘,赶紧抬脚跟了上去。 落在最后的庞城看着温语的背影,在想起刚刚的电话,心里有点烦躁。 病房。 温语远远就看见大强和小强一左一右杵在病房门口。 等她走近,两人齐齐躬身晰:“太太。” 跟在后面的韩姗和温燕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们偷瞄这两个人高马大、一身黑西装的男人。 温燕忍不住凑到女 儿耳边:“怎么还叫她‘太太’?这……” 韩姗撇撇嘴,酸道:“派来盯着她的呗,怕她跑了呗。这种人,你以为真能是什么正经太太?” 温语没理会身后的窃窃私语,进了病房。 一进去,就看见王伯正笑呵呵地跟奶奶说着话:“温奶奶,您瞧瞧,这些东西都是给您的,看看可还喜欢?” 只见病房的沙发、茶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高档营养品,还有好几篮子新鲜得进口水果。 旁边放着拆了包装,轻便灵活的崭新轮椅 王伯自己怀里,还抱着一大束红色康乃馨。 “这花啊,是红色康乃馨,寓意好,祝您健康长寿,您闻闻,香着呢。” 王伯把花递过去。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轮椅:“这轮椅也是给您备下的,您要是闷了,可以让人推着您下楼转转,晒晒太阳。” 奶奶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那束沉甸甸的花,抱在怀里,脸上又是惊喜又是不安:“这……这些都是给我的?这花……也是给我的?” 王伯微微欠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容温和:“是的,温奶奶,都是给您的。” “哎哟……” 奶奶低头闻了闻花香,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欢喜,“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是头一回有人送我花呢……嗯,真香,真好闻。” 她抱着花,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王伯:“是……是小霖让你送来的吧?这孩子,也太破费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王伯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正想解释—— “王伯。” 温语适时地走了进来,打断了他,“谢谢你,辛苦了。你先去楼下等我吧,我马上下来。” 王伯立刻会意,朝温语恭敬地欠了欠身:“哎,好,那我就在楼下等您。” 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杵在门口的温燕、韩姗和庞城时,王伯还非常和气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温燕和庞城也跟着挤出了点笑容。 而韩姗,脸色依旧难看,目光死死追着王伯身后那两个沉默高大的保镖,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 奶奶还沉浸在收到鲜花的喜悦里,抱着花对温语念叨:“小语啊,你回头可得跟小霖说说,以后千万别这么破费了!奶奶在这儿住着这么好的病房,啥都不缺,花这些冤枉钱干啥……” 第41章 江浸送的礼品都被亲戚拿走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忍不住又把脸埋进花束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褶子里都透着开心。 温语看着奶奶那珍惜又欢喜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 这哪里是江霖送的。 她猛地想起,奶奶住院这么久,江霖来看望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来,要么是跟着她一起,两手空空,要么是来找她有事,同样是什么都不带。 他好像从来都没觉得,需要为她的家人准备点什么,哪怕是表面功夫。 她压下心头的涩意,走到奶奶床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奶奶,这些都是他的一片心意,您就安心收着,他高兴送,您就高兴用,这样才好。” 她说的“他”,是江浸。 奶奶却以为她说的是江霖,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圈都有些发红:“好,好……我的小语啊,终于也有人疼,有人爱了。以后啊,都是好日子,都是福气。” 温语心头一暖,又有些发酸:“谁说的?奶奶不是一直都最疼我最爱我吗?” “疼,疼!” 奶奶被她逗得直笑,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快,帮奶奶把这花插起来,闻着这香味儿啊,奶奶觉得精神头都好多了!” 温语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柜子上,已经放好了一个干净雅致的玻璃花瓶。 准备的这么细心? 她拿起花瓶,转身去洗手间接水。 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温燕和韩姗母女俩,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了那堆营养品和水果旁边,正一样样地拿起来翻看。 温燕拿起一个印满英文、设计得像高端奶粉罐的银色盒子,翻来覆去地看,小声问:“姗姗,这上面写的什么?看着就挺高级,得多少钱啊?” 韩姗凑过去看了看,上面的英文也不认识,又拿去给旁边的庞城:“你瞧瞧,这是啥?” 庞城看了一眼,说:“这是进口的营养粉,一罐,得一两千。” 韩姗砸砸嘴:“这么贵?” 温燕又拿起一个礼盒,凑上来:“那这个呢,这是啥,包装的真漂亮啊。” 庞城说:“这是麦卢卡的蜂蜜。” 温燕问:“多少钱?” 庞城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说:“大概1200块一瓶,里面有六瓶。” 温燕惊张大嘴巴。 韩姗又拿起旁边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两支野山参,须发分明,品相极好。 庞城看见后,有些激动道:“我的天……这可是好东西!正儿八经的野山参!前年我大舅生病,托人想买一支品相差点的,都要好几万,还买不着真的!这两支品相更好……得十来万吧?” 韩姗听着这么贵,吓得赶紧合上盖子。 母女二人又继续翻看着其余的桑蚕丝被、鳕鱼肝油、八珍糕、无花果干…… 还有旁边进口蓝莓、白肉火龙果、晴王葡萄。 韩姗每一样都在网上查了价格,说:“就这些水果,加起来都上万块呢。” 温燕指着旁边的轮椅:“那这个呢,查查看多少钱?” 韩姗查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圆了。 十五万八千!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十几万!就为了辆轮椅? 庞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价格说:“这不像是,寻常的被包养,这都是大手笔,而且每一件东西,都是精挑细选适合外婆的。” 她把手机赛回包里,扯了扯嘴角,小声嘀咕:“不就是刚好碰见个傻的老男人,那老男人舍得下血本而已。” 温语拿着插好康乃馨的花瓶走过来,放在奶奶床头的柜子上,瞬间给病房添了几分生气。 她直起身,扫了一眼周围。 茶几上、沙发上,那些原本摆放整齐的营养品和礼品盒,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皱了皱眉,开口道:“这些东西是我……” 话到嘴边,她顿了一下。 该怎么称呼江浸? 虽然已经领了证,但这个称呼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陌生。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是我老公给奶奶准备的,你们不要随便乱翻。” 韩姗抱着手臂,嗤笑一声:“还‘老公’呢……是不是老公都不一定呢。” 她撇撇嘴,阴阳怪气:“再说了,我们看看怎么了?你这人怎么总是一股子小家子气啊?到底是 福利院出来的。” 说完,她转向病床上的奶奶,换上了一副笑脸:“外婆,这些东西好多您也用不上,不如……” 话没说完,奶奶就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喜欢什么,就拿回去吧。不过啊,得好好谢谢小语,这些都是沾了小语的光。” “奶奶……” 温语皱起眉,想说什么。 奶奶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也知道这母女俩平时没少欺负温语。 可她这把年纪了,最看重的就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别闹得鸡飞狗跳。 她拍了拍温语的手,笑着说:“小语,反正这些东西都是给奶奶的,奶奶也用不了那么多。大家都是一家人,就让她们拿走吧。” 温燕和韩姗母女俩听到这话,半点没客气。 韩姗率先动手,把那几篮子新鲜水果拎了起来。 温燕紧随其后,抓起那罐蜂蜜和鳕鱼肝油,又顺手把八珍糕和无花果干也揽进怀里。 韩姗怀里抱满了东西,又扫了一眼旁边那盒人参,干脆把怀里的东西往庞城怀里一塞,腾出手来,上前一把抓起人参盒子:“外婆,这个我也拿走了哈!庞城他大舅正好需要这个补补身子。” 温燕都觉得有点过了,用胳膊肘撞了撞女儿,小声说:“姗姗……” 韩姗理直气壮地说:“外婆,这个东西太补了,您身子骨也吃不消。再说了,当初要不是他大舅妈撮合我跟庞城相亲,我俩也走不到一块儿去。这人参就当是还个人情嘛!” 奶奶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笑着摆摆手:“行,行,拿走吧。” 母女俩这才心满意足,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开开心心地走了。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两手满满当当。 病房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奶奶看着温语沉默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露出歉疚。 她拉了拉温语的手,叹了口气:“小语,是奶奶不对。奶奶知道,这些都是江霖为了你才送给奶奶的,结果奶奶把它们都当了人情,给了她们……”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可你也知道,奶奶这辈子,就盼着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你一向懂事,孝顺,就别跟奶奶计较了,行吗?” 第42章 奶奶藏着的照片是谁? 温语从小渴望亲情。 而奶奶,是唯一真正给过她亲情的人。 所以就算心里再不痛快,她也不打算追究了。 一些用钱能买到的东西而已,如果能换来奶奶此刻的安心,也很值。 她在意的,是病床上这个给予过她温暖的老人,是女儿明月的未来,是她自己好不容易重新拾起的干净。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没事的,奶奶,我不生气。” 奶奶眼眶有些发红:“你越这么懂事,奶奶心里就越过意不去。奶奶想起你小时候,好几次你受了委屈,也是奶奶让你忍下来的……” 温语反握住奶奶枯瘦的手:“奶奶,你别这么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没有你,就没有我。当初,还是你让……让我爸我妈去福利院领养的我呢。” 奶奶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小语啊……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在心里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亲生父母? 温语愣了一下。 小时候想过。 经常想。 想他们长什么样,想他们为什么不要自己了,想他们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爱自己。 后来长大了,好像就不怎么想了。 想了也没用,日子还是要自己过。 她抿了抿唇,笑了笑:“我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想的。” 奶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问:“那……你就不想找到他们?”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转变,像是随口一问:“就是……想看看他们长什么样,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温语没接话,沉默了几秒。 奶奶看出她的异样,连忙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他们不是还在楼下等着你吗?快下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温语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病房。 奶奶躺在床上,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她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从柜子里,拿出那个老旧的皮箱。 皮箱的最底层,藏着一个布包。 她打开布包。 颤抖着手,从里面拿出一堆东西,有她年轻时和已故老伴的照片,有一只手镯,一枚戒指。 她在里面又翻了翻,拿出另外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奶奶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照片,眼泪滑落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护工的敲门声。 她迅速将照片重新包好,塞回皮箱底层,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 王伯跟大强、小强在楼下车边等着。 温语没开车,由王伯开车,大强和小强则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车子驶出医院,王伯一边稳稳把着方向盘,一边笑着开了口:“太太,先生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问您呢。而且带回来一大堆东西,跟我说,是送给您奶奶的,先生啊,以前可从不会这样花心思。” 温语安静地听着,没接话。 王伯继续说,语气里都是高兴:“对了,我出门的时候,先生在跟明月小姐玩呢。那小丫头,一点也不怕先生,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好帅’,还主动伸手要抱抱,先生整个人当场愣住了,缓了好一会儿,就抱着她。” “结果那小丫头直接就在先生的脸上亲了一口,把先生一米九的大高个整得害羞了,然后被明月拉着去儿童房玩了,让先生扮演消防员。” 说到这里,王伯笑得更开了:“我跟着先生有十年了,十几年前前我全家都搬到国外,那边乱,治安不好。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见他,满街都是**,他躲在角落里,浑身是血。看见我路过,也没开口求救,可我一眼就认出他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因为在那几年前,我老伴在街上晕倒,也是乱糟糟的时候,是先生背着她一路跑到医院的,那时候他才十七八岁,青涩得很,但是很瘦,穿得也很旧,救了我老伴以后,他二话不说就跑了。” “我老伴一直念着这个救命恩人,过了几年,没想到又遇见他,我一瞧,这不是我老伴的救命恩人吗?就把他带回家养伤了。” “你猜怎么着?” 王伯从后视镜里看了温语一眼。 温语配合地问:“然后呢?” “先生看着不好相处,话少,很多人都怕他,背地里叫他活阎王。其实他心眼 好,重情重义。” 王伯的声音感慨,“他在我那养了半个月,走了。过了几个月又回来,带了一箱子钱,真是一箱子现金,说要还我的恩情,让我跟老伴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哑:“可我老伴那时候已经走了,我没要那钱,自愿跟着先生,这一跟,就是十年。” 温语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先生平时不喜欢小孩的。江野少爷从小到大,也没见他陪过。先生小姨家那两个孩子,他更是从来不碰。” 王伯有些不可思议道,“可这次回来,他陪着小姐去儿童房玩,没有一点疏离感,所以啊……这就是缘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先生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以前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现在回国了,慢慢开始不碰那些事了。我也希望他能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所以,当我知道他跟太太您领了证,又看见江野少爷跟明月小姐那么合得来,我是真的替他高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我也不知道先生跟太太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就突然说领了妻子回家……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太太您放心,先生是个极好的人。不管你们之间是因为感情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协议也罢,他都会做一个尽职尽责的丈夫。” 王伯说完这一大段话,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我,话多,一说就停不下来。” 温语转过头,看着王伯花白的鬓角,说:“王伯你放心,既然我选择嫁给他,我也会做一个合格的妻子,还有合格的妈妈。” 王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先生选的人,他觉得,一定不会选错! 温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王伯,先生今年三十三,江野十六……那他岂不是十七岁就有了江野?” 王伯笑了笑,语气自然:“是啊。我跟着先生的时候,江野就已经在他身边了,那时候孩子才五六岁。” 他顿了顿,猜到温语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又补了一句:“不过,先生身边就只有江野这个孩子,从来没见着孩子的妈妈。至于江野的生母是谁,先生从来不提,我也从来不多问。” “太太可以当没这个人。” 第43章 在桌子上,履行夫妻义务? 温语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多问。 她跟江浸本来就是协议结婚。 万一哪天里的桥段成真了,白月光突然杀回来,她这个替代品也会自觉收拾东西走人,不会赖着不走。 回到溪山公馆,温语走进客厅,就看见明月趴在客厅的地毯上,跟一个育儿嫂一起画画。 小家伙抬头一看是妈妈回来了,立刻扔下画笔,抓起画纸就跑了过来。 “妈妈妈妈,你看!我画的!” 明月把画举得高高的,“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哥哥,还有奶奶和王爷爷,大强叔叔,小强叔叔。” 温语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火柴人,五官全靠几个点和圈凑合,但颜色涂得挺认真的,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她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画得真漂亮。” 明月仰起头,一脸认真地纠正她:“妈妈,这个爸爸可不是以前那个爸爸哦,是新爸爸!我喜欢新爸爸,他今天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带我飞来飞去,以前那个爸爸从来不会这样。” 温语愣了一下,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小孩子的心思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收回思绪,环顾了一下宽敞的客厅,没看见江浸的影子,便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新爸爸呢?” “新爸爸陪我玩累了,去书房休息啦。” 明月说完,又跑回地毯上,继续埋头画画去了。 这时,一名女佣端着一碗汤药过来。 温语看了一眼,顺口问了一句:“熊姨,这是给谁的?” 熊姨停下脚步,答道:“这是先生让我熬的酸枣仁汤,我正要端进去给他。” 酸枣仁汤。 温语知道这个方子,养血安神,清热除烦,专门对付虚烦不眠、心悸不安那些毛病。 江浸怎么喝这个药? 她伸出手:“给我吧,我端进去给先生。” 熊姨把托盘递给她,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温语端着药往书房走,身后忽然传来明月的声音:“妈妈!忘了告诉你,新爸爸帮我搭的积木城堡,搭得可整齐可漂亮了!就是……他搭的时候,好像有点害怕。” 温语笑了笑。 他一个大男人,怕积木城堡干什么? 她只当是小孩子胡说八道,没往心里去,转身继续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好像没有开灯。 温语站在门口,轻声唤了一句:“江先生?”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等了几秒,才轻轻推开门。 书房比她想象的要大,却莫名带着一股阴沉感。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窗帘都没得,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上那盏台灯,灯罩压得很低,昏黄的光只照亮桌面那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陷在暗淡里。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 书柜、书桌、椅子、沙发,还有一整面墙的收纳格。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极其整齐,整齐到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 尤其是那面收纳格。 里面陈列着一辆机械结构的跑车、一架武装直升机、一艘邮轮、一座航天飞机发射台,还有几把结构精密的**。 每一件都是由细小的零件拼搭而成,整齐的立在各自的格子里,像一座微型博物馆。 温语往里走了几步。 收纳格的正中央,单独放着一个人偶。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素净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微微侧着头,神态温柔安静。 但她的裙摆、肩膀、发丝间,散布着许多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溅上去的,又像是刻意涂染的。 这不会是他的白月光?江野的妈妈? 不过,那些红色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骇人。 温语收回目光,在昏暗中找了一圈,才看见沙发上的江浸。 他斜靠在沙发里,整个人陷得很深,头往后仰着,枕在靠背上,脖颈拉出一道舒展的弧线。 黑色衬衫敞着口子,衣襟松松垮垮地垂在两侧,露出清晰的腹肌线条,一条腿曲起,脚踩着沙发边缘,另一条腿随意搭着,姿态懒散。 像是睡着了。 台灯的光只照到他半边脸,下颌骨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被勾得分明,锋利又安静。 温语把手中的酸枣仁汤放在茶几上,又喊了一声:“江先生?江浸?” 没应。 她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不会晕过去了吧? 还是……**啊? 她犹豫了一瞬,凑过去,想探探他的鼻息。 结果房间太暗,她没留意脚下,被茶几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扑进了他怀里。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下意识闭上眼,预想中自己会砸疼他,然而男人身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反倒把她硌得生疼。 脚踝传来刺痛,她一时间竟撑不起身子,只能就这样贴着。 他身上凉凉的,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松木混着一点药草的气息,清冽又好闻。 温语一点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不是颜控的她,还是忍不住惊叹。 江浸这张脸好看得有些过分,轮廓深邃,眉骨高挺,鼻梁窄而直,带点英系长相,冷峻而精致。 比江霖好看。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人没死。 她能感觉到他逐渐变得清晰的呼吸,还有不断加快的心跳。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刚想撑着沙发垫,想爬起来。 忽然! 男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标准的凤眸,瞳孔黑沉沉的,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她。 p>温语吓了一跳,手一软,又重新跌回他怀里。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 “**?”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低沉沉。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语再度撑起身子想爬起来。 下一秒,男人忽然抬手,一条手臂沉沉地压在她腰上,把她摁在了自己胸前。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说话时气息拂过皮肤,又热又痒:“那你打算干嘛?” 温语不是那种容易慌张的人,可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有些丢人,耳根烫得像烧起来,声音也软了几分:“我端着药进来,看见你躺在沙发上,以为你生病了,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被绊了一下。”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滑到微微起伏的锁骨,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玩味。 她就这么趴在他身上。 瘦瘦小小的,身子又软又香,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原本是因为明月推倒积木的事,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吓到孩子,才躲进书房来平复情绪的。 好不容易把那股躁气压下去,结果这个女人一扑上来,他刚压下去的火又换了个地方烧起来。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撩动的人。 这些年,身边不是没有过女人靠近的机会,他从来没有任何感觉。 可她就这样趴了一下,他竟然想了。 当然,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可耻的事,他是个正常的男人。 “我……我怕压疼你。” 温语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越急越乱,手掌胡乱按了几下,忽然按到了一个不该碰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掌心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脚踝又是一阵刺痛,她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了后面的茶几上。 江浸被她那几下摸得呼吸明显沉了几分。 他看着温语慌慌张张缩回手、红着脸跌坐在茶几上的样子,眸色暗了暗。 下一秒,他撑起身子,俯了过来。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将她整个人笼进自己的阴影里。 台灯的光被他挡住大半,她眼前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他那双黑沉沉的凤眸,正盯着她,里面仿佛带着火。 “上次你问我……” 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碾出来的,与此同时,身子缓缓下沉,一寸一寸地压近。 温语被逼得一点一点往后仰,直到后背完全贴上了冰凉的桌面。 男人继续接着说:“要不要履行所有夫妻义务……” 他微微偏头,凑近她的耳畔:“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吗?” “要。” 第44章 你帮我? 一个“要”字,像一片羽毛扫过耳廓,温语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连带着半边脸都热了起来。 她和江浸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对他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阴沉寡言,偏执冷血,掌控欲强。 至于夫妻生活那种事,她甚至没怎么想过,总觉得他这种人应该没什么兴趣。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转念一想,自己是个成年人,他也是个成年人,两个人连证都领了,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就算真发生点什么,也是正常的事,没必要矫情。 况且,这个老公给把她从那段烂泥一样的日子里一点一点拉了出来。 说他是把她从深渊里捞起来的那个人,也不为过。 真要是跟他走到这一步,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我们是合法夫妻,这是夫妻之间正常的事,而且……你为我做了很多,我心里是感激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起来。 可男人逼得太近了,她没坚持几秒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声音也不自觉地低软了几分:“可是,现在是白天,又在你的书房里……我们……” 她咬了咬唇,那句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硬着头皮说出了口:“确定要在桌子上做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羞得不行,手指慌乱间碰到了茶几上那碗已经放了一会儿的汤药,连忙补了一句:“要不,你先喝药吧?趁热喝。” 江浸听着她的话,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的样子,眸色微动。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声音,落向旁边的汤药。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端起药碗,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顺势往自己怀里一带。 他自己则往后一坐,稳稳地靠在沙发上,而她,就这么被他捞起来。 温语整个人都懵了,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才发现自己已经跨坐在他腿上,面对面,距离近得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他端起那碗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她:“我说的履行夫妻义务,是……我怕苦,你帮我。” “嗯?” 温语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履行夫妻义务……是指喂药?不是她想的那种? 她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脸一下子烧得更厉害了,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声音含糊又窘迫:“那……我去给你拿点糖?” 下一秒,男人仰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碗底朝下,空了。 他说:“你就是糖。” 然后,他把空碗随手放在一旁,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 温语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带着汤药残余的苦涩和属于他自己的清冽气息,攻城略地,几乎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温语大脑空白了一瞬,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肩头的衬衫。 直到有些招架不住,喉咙里溢出抵抗的声音。 江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瞬间离开了她的唇,眼底掠过歉意。 某处翻涌的躁动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耳边响起她刚刚说的话“我们是合法夫妻,这是夫妻之间正常的事。” 这句话里,没有渴望,没有心动,只有一种理性妥协。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可以等。 等她真正想要把自己交给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压了下去,声音低哑:“抱歉,没控制住。” 说完,他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脚很疼吗?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温语几乎是立刻从他身上弹了起来,整个人浑身发烫,呼吸还没理顺,连忙摇头:“没那么严重,问题不大。” 她顿了一下,又说:“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步子有些急,脚踝的刺痛让她走得不太稳。 她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男人两步上前,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温语微微一怔,却没有挣扎。 他抱着她,步伐平稳,径直朝她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 男人把温语放在单人沙发上,二话不说,直接半跪在地,一手托住她的小腿,将她的脚轻轻抬了起来,搁在自己膝上。 温语连忙往回缩:“没事,就是碰了一下……” 他没松手。 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袜子,轻轻按了按她脚踝处微微泛红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真不疼?” 他抬眼看她。 温语被他这样握着一只脚,整个人都不自在,耳根又开始发热,小声说了实话:“一点点。” 男人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柜前,从最下面一层抽屉里取出一个医药箱。 温语在这里住了好几天,都不知道那个抽屉里还放着这种东西。 他翻了翻,拿出一瓶红花油,又回到她面前。 然后,继续半跪下来,动作自然地托起她的脚,帮她脱下袜子。 他的指腹沾了药油,在她脚踝泛红的地方轻轻揉开,力道不重不轻,一圈一圈,很耐心。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说。 温语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温语是画像师,也 学过犯罪心理侧写,平时对人的表情和动作就比一般人敏感。 可惜刚才书房里光线太暗,她什么也没看清。 但现在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江浸的手很稳。 一个人要是心里有鬼,在这种距离下,手指多少会有点抖,或者为了掩饰抖而故意用力。 但他没有。 他的力道一直很均匀,专注得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要么,他是真的在乎她,那些小心是本能。 要么,他是个极其高明的演员,连身体语言都训练过。 温语有点想不通了。 如果自己只是个替身,他犯得着这样吗?他们明明才接触两次,他那副好像忍了很久才敢靠近的样子,到底是从哪来的?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万能的。 她又盯着江浸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那张脸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刚要开口,江浸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没急着接。 先把她的袜子套好,又把家居拖鞋给她穿上,拧上红花油的瓶盖,把医药箱收拾整齐,放回原处,这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阎枭。 他对温语说了句:“你先好好休息,别乱动,一会儿就不疼了。” 温语点了点头,他便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 江浸坐到椅子上,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阎枭的声音:“那女人找到了。新加坡,山里。” 江浸皱了皱眉:“是阿姨。” 阎枭顿了一下,骂了句脏话:“行。阿姨,下个月我给你把人拎回来。” “谢了。” “少来这套。” 阎枭没接这个茬,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童年小月光,不是已经嫁给你大侄子了?” 江浸:“是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阎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操。四年前你回国发现她跟你侄子在一块儿,我当时就说直接抢过来,你倒好,一声不吭,还说什么‘她幸福就好’。去年又跑回去,就为了远远看着她跟你侄子恩恩爱爱?**图什么?” 江浸没接话。 阎枭又追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嫁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在逗我?” “等着喝喜酒。” 说完,江浸直接挂了。 然后打开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从底部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和温语奶奶藏在皮箱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第45章 疯狂洗澡 房间里,温语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 其实撞得不算重,擦了药油之后,很快就没那么疼了。 她本来打算亲自下厨,结果刚进厨房,厨师就笑着说,先生回来已经把这几天的菜单都排好了,食材也早备齐,让她不用操心。 温语愣了一下,没再坚持。 她回到房间,从柜子里拿出表盒。 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铂金表壳的腕表,珐琅盘面洁净如瓷,蓝钢指针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哑光黑色的鳄鱼皮表带,没有繁复的装饰,甚至连logo都不太显眼。 整块表看上去阴沉、低调,不张扬。 温语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块表的气质倒是和江浸有些像。 至于他喜不喜欢,她就拿不准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合作的那位悬疑作者发来的消息:“第五章那个废弃车站的场景,我想把氛围再压一压,你现在有空改一版吗?” 温语回了个“好”,拿着数位板和电脑去了露台。 她坐下来,把数位板搁在键盘前面,右手握住压感笔,开始在板子上勾勒线条。 她正画着,余光瞥见栏杆外的草丛里有动静。 一只白色的小兔子蹲在那里,圆滚滚的,耳朵竖得笔直,正隔着围栏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温语手上的笔没停,只是看了它一眼,又低头继续画。 那只兔子也不怕人,就蹲在原地,长长的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像在监督她工作进度似的。 另一边,江浸回到房间,直接进了浴室。 他没有调温水,拧到冷水那一档,人站到花洒下,任由冰凉的水柱兜头淋下来,顺着下颌、脊背、腹肌的线条一路往下淌。 他闭上眼。 脑海里却自动回放起刚才在书房里的画面…… 她跌进他怀里时那一声短促的惊呼,坐在他腿上时耳根红透却还是鼓起勇气说出那句“可以”的声音,还有他吻她时,她攥着他衬衫的手指微微发颤,却没有推开他。 他睁开眼,抬手把水阀又往左拧到底,水流变得更急更猛。 足足冲了二十分钟,他才关掉水阀。 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缓了几秒,才抬眼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伸手扯过一条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披上浴袍走了出去。 换好家居服后,他路过温语的房间,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门没有关。 大概是明月刚才进来找妈妈,走的时候忘了带上。 他打算帮忙关好门,余光却恰好捕捉到露台上那个身影,脚步便顿住了。 他看见温语正坐在露台的椅子上,面前放着数位板和电脑,正专注地在屏幕上勾画着什么。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神情平静投入,偶尔停下来,又继续画。 风吹来,轻轻拂动她耳边的碎发,她浑然不觉。 他没有出声,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外,看了几分钟。 然后收回目光,关上门,转身,放轻脚步。 晚餐。 温语刚好画完了,正坐在餐桌上。 她面前放着的是清炒空心菜和清蒸鲈鱼,而这两道菜是她从小到大都喜欢吃的。 特别是鲈鱼。 她看向面前的鲈鱼,鱼身划了几刀,铺着葱姜丝,浇了热油,鱼肉白嫩。 虽然她擅长做饭,但是也做不到厨师这样色香味俱全的。 接着,熊姨端上隔水炖鸡汤,嫩煎草饲小牛柳、白灼有机菜心。 明月坐在旁边的儿童椅上,已经欢呼起来。 王伯给她端上来香菇蒸鸡腿肉,蟹味菇蒸水蛋,贝贝南瓜蒸糕, 最后又端上一碗蓝莓酸奶,笑着说:“小明月,这是你用你最喜欢吃的蓝莓做的酸奶哦,很有营养,吃了长高高。” 明月很有礼貌:“谢谢,王爷爷。” 然后眼睛滴溜溜的看着面前的美食。 温语看着这一桌菜,算不上很丰盛,但是刚好是她喜欢的,刚好也是明月喜欢。 看不出来,平日阴沉的男人,竟然会这么细心。 想着,江浸已经走了过来。 他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意,整个人少了股冷硬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他坐下来,没有立刻看温语,仿佛书房里的事没发生过。 而是先看向明月,那道平日里低沉冷淡的声线,此刻刻意放软了几分:“明月,这些菜喜欢吗?” 明月一手捏着筷子,一手抓着勺子,两只小短腿在儿童餐椅里兴奋地晃来晃去,整个人恨不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喜欢喜欢!那我开始吃咯?可以开始吃咯?” 江浸点了点头。 小家伙立刻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稳稳地夹起一筷空 心菜,歪歪扭扭地放进温语碗里:“妈妈吃!” 然后又夹了一筷空心菜,伸长胳膊往江浸那边递。 江浸见她够得有些吃力,主动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接住了那筷青菜。 明月仰起脸,笑眯眯地说:“新爸爸也要吃青菜,吃了就可以健健康康、长高长大!” 江浸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筷绿油油的空心菜,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好。” 然后他夹起来,吃了。 王伯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但还是笑眯眯地转身离开了。 明月见江浸吃了自己夹的青菜,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开始自己吃起来。 温语低下头,默默吃着碗里的空心菜。 这是第一次,家里有江浸,而且三个人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饭。 她多少还是有些不太自在,也说不上来是哪不自在,就是觉得……两个不熟悉的人,突然就领证了,坐在一起吃饭…… 正想着,明月吃了一口贝贝南瓜蒸糕,嘴里还含着东西,就含含糊糊地开了口:“新爸爸,以前那个旧爸爸都不陪我吃饭的。你是个好人!” 说完,她放下勺子,朝江浸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江浸愣了一下。 没料到一个四岁的小孩会突然给他发一张“好人卡”。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了句:“嗯。以后也都陪你吃。” 说完,顺手把那碗蒸蛋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继续吃饭。 “真的吗?” 明月眨着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江浸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嗯”了一声。 明月忽然朝他伸出小手指,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那我们拉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以前那个爸爸也老是说‘下次带我去玩’、‘下次陪我吃饭’、“下次接我放学”、可是从来都没有过……所以,我们要拉钩,我……害怕……” 温语手里的筷子忽然停住了。 她没想到明月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她小小的心里,竟然一直记得那些被敷衍、被落空的承诺。 她心里涩涩的。 江浸看着那只短短的小手指,没有动。 温语察觉到江浸可能不太愿意,而且女儿这样确实有点唐突,她开口:“明月,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下一秒,江浸放下了筷子。 第46章 江野并没有嫉妒 他沉默地伸出手,又伸出自己的小手指,轻轻勾住了那只小小的指头。 明月瞬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温语怔住了。 她没想到,像江浸这种阴沉寡言、掌控欲强到骨子里、坐在权力顶端俯瞰别人的人,竟然会对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许下承诺。 而且,通过他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是伪装的。 而江霖,每次都不会跟女儿拉钩钩,他嫌幼稚,嫌麻烦,敷衍两句就过去了。 这么一比,也难怪明月才认识新爸爸不到一天,就满口“喜欢新爸爸”。 孩子的感受是最直接的,谁真心对她好,她一清二楚。 温语低头继续吃着,其实,如果一直保持着这样,真的还算是幸福的,对自己,对女儿,都没有坏处,而且,江浸目前都完美的挑不出错处了。 刚开始,她还在担心以后会不会相处的不融洽,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餐厅角落里,王伯悄悄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餐桌录视频。 然后,录完视频,他满脸笑容的点开微信,点开江野的对话框,把视频给发了过去。 高中。 食堂。 江野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谢扬就晃悠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等会儿吃完去打球不?思雅说待会儿去篮球场看我们打。” 江野没理他,单手划开手机,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点开APP,在搜索框里打字:【四岁小女孩喜欢什么礼物。】 谢扬凑过来瞄了一眼,差点呛到:“你不是说特烦那小孩吗?嫌她缠着你,还没有边界感,怎么这会儿还上赶着给人挑礼物了?” 江野侧了侧身,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挡了挡,语气硬邦邦的:“烦是烦,但送礼物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再说了,还不是怪你上次出的馊主意,让我送什么洋娃娃,差点把人吓哭。” 谢扬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反驳:“那我哪知道你买个和人一样高的啊……” 这时,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消息。 江野点开一看,是王伯发来的一个视频。 他随手点开,画面加载了几秒后开始播放。 他蹙了蹙眉:“**回来了?” 视频里,江浸坐在餐桌前,对面是温语,旁边坐着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灯光暖黄,画面看着竟然有几分……温馨。 更让他愣住的是那个他从小就没见笑过几次的**,竟然伸出小手指,跟下屁孩拉钩。 江野盯着屏幕,筷子停在半空。 这个**还有这一面? “我去。”谢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脑袋凑了过来,索性端着自己的餐盘一屁股坐到江野旁边,眼睛瞪得溜圆,“这一幕看着好温馨啊,像一家三口。” 他顿了顿,转头看江野:“唯独没有你。” 江野没说话。 谢扬越说越来劲,干脆放下筷子:“你想想啊,以后你爸只爱你后妈,只疼后妈的孩子。他们三个人才是一家人,至于你……” 他语气沉痛,“没人疼,没人爱,一个人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哭戚戚。” “然后你后妈在你爸面前告你状,说你欺负她、不尊重她、还偷看她洗澡……” 江野眉头一皱,谢扬赶紧改口,“哦不是,这个不至于。反正就是你爸不分青红皂白开始指责你,你那个暴脾气上来就跟他吵,他越来越看你不顺眼,你们父子俩的隔阂越来越深。” “终于有一天,那小屁孩的玩具坏了,她哭着说是你弄坏的,你爸一气之下——” 他抬手比了一个扇耳光的动作。 “啪!一巴掌扇在你骄傲的脸上。” “你捂着火辣辣的脸,瞪着他,眼眶通红,然后摔门而出,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你一个人站在楼下,浑身湿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时候,bgm响起,画面缓缓拉远,一个孤独的少年,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阴险表情,压低声音:“而你后妈,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你远去的背影,缓缓端起一杯红酒,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恶毒又得意的笑容。” 谢扬演完,心满意足地收回表情,拍了拍江野的肩膀:“兄弟,你 的未来,我已经看到了。” 江野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作势一拳头就要往谢扬脸上招呼。 谢扬条件反射地抱头求饶:“错了错了错了!” 江野收回手,冷哼一声:“我家没有二楼。”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嚼了两口:“我爸不是那种人。” 谢扬扒了一口饭,说:“行行行,你爸不是那种人,那你妈……” “我妈……我后妈也不是那种人。” 江野飞快地接过话,他想了想,又瞪了谢扬一眼,“你上次不是还在我家吃了她做的饭吗?不是一直夸她手艺好?” 谢扬筷子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顿时毫无食欲,说:“那倒是……阿姨确实不像那种人。”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开口:“那那个小屁孩……” “她虽然跟块糖一样粘人,还没分寸感,又喜欢卖萌……” 江野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但她也不是那种人。” 说完,他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天明月突然凑上来亲他脸颊的事,耳根有点发热,赶紧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谢扬还没来得及开口,江野又抬起头,凶巴巴地补了一句:“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许那样说他们,不然绝交。” 说完,他端起餐盘就走。 “诶你干嘛去?还真生气了?” 谢扬冲着背影喊了一句,“对了,那个小屁孩其实挺可爱的,下次你给我拍几张照片呗,我弟看见肯定喜欢,比我弟可爱多了……” 江野头也不回:“不拍。” 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不许你喊她小屁孩。” 谢扬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不是你自己先喊的吗?奇了怪了……” 这时,陈圆端着一个堆得冒尖的餐盘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谢扬旁边:“拍啥啊?野哥不是最讨厌拍照的吗?” 谢扬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陈圆听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说:“别想了,江野那么讨厌小孩,他不是说过吗?他后妈那个女儿特别没边界感,我估摸着肯定老是动他东西,往他房间跑,搞破坏,他烦都烦**,怎么可能还拍照给你看?” 第47章 阴沉疯批的江浸,也会发朋友圈? 另外一边。 吃完晚餐,明月蹦蹦跳跳地跑去玩了。 江浸也离开了餐桌。 温语吃完后,回了一趟房间,拿着表盒走到江浸房门口。 她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江浸站在门内,手里也拿着一个盒子。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温语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把手中的表盒递到他面前,表情温和淡然:“江先生,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明月抚养权的事,多亏你提前帮我安排好。江惢的事,我想也是你在上面打了招呼,才能那么顺利地被拘留。还有你给明月准备的儿童房,那些裙子、鞋子、玩具……” 她弯了一下嘴角,“我很感激你。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江浸垂下那只拿着盒子的手,另一只手接过表盒,低头看了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握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盒面。 半晌,他开口:“谢谢。” 两个字,很短,也很轻。 但以他的性格,能当面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是很重的分量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说完,他抬起手,把一直握在手中的盒子递到温语面前,“也是表。” 多余什么话都没有说。 温语愣了一下。 她刚刚只顾着送礼,根本没注意到他手里也拿着盒子 他竟然也给自己准备了礼物,而且也是腕表。 她接过盒子,低头打开。 是一块玫瑰金的女士腕表,表壳圆润纤薄,表链上镶嵌着一圈圆形切割的钻石,在灯光下泛着细碎而温柔的光。 旁边的表带是浅粉色的,不是那种甜腻的粉,是淡淡的、接近裸色的粉,温柔又不失质感,整体风格优雅柔美。 非常漂亮! 温语看着它,虽然看不准具体价格,但心里大致有数,—这块表,恐怕比她那块三百万的只贵不低。 她合上表盒,抬起眼看向他:“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江先生。” 其实,江浸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她已经合上表盒,只是点了点头,拿着表盒去了书房。 温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全程都没什么表情,是不是不喜欢自己送的? 书房。 江浸走到书桌前坐下,把表盒放在桌面上,打开。 腕表没有繁复的装饰,低调、沉默,确实很符合他的喜好。 他拿起来,戴在手腕上,对着灯换了好几个角度,反复看,却总觉得看不清。 第一次,他嫌书房的灯太暗了。 最后,他索性掏出手机,对着手腕拍了一张照片。 他就那样对着照片,看了足足十多分钟,最后,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字只有一个字:爱。 然后又摘下腕表,打开了旁边的黑胶唱片机。 肖邦的夜曲缓缓流出。 他拿着那只表,贴在脸颊上,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没有再动。 直到五六分钟后,微信弹出一条提示。 他以前的微信一直是静音的,但那天从沙漠回来后,开了声音,结果把所有音效都打开了。 他点开微信。 是朋友圈那条说说的评论。 沈寺第一个留言:“江懂,我刚核对了一下日历,今天不是愚人节。请问这条朋友圈是本人操作的吗?如果是被**了,您眨眨眼,我连过来帮您杀毒。” 阎枭紧随其后:“你还会发朋友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表一般,爱谁?” 林松默默点了个赞,什么都没说。 小姨的评论紧跟着弹出来:“能让你发朋友圈的,不是表,是送表的人吧。什么时候给我看看?放心,我不**。” 董语冰发了一长串问号:“江浸哥你谈恋爱了???真的假的???谁啊???我认识吗???长什么样???好看吗???” 最后是温叔,只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这是他私人微信,没加其余乱七八糟的人。 他觉得这些评论都很无聊,刚想关掉手机,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是温睿。 温叔的儿子,温家家那个出了名的浪荡太子爷。 温睿:“浸哥,你这表不行啊,没我那块的零头贵。等我回来,给你带块好的。” 江浸眯了眯凤眸,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缓缓敲了两个字回过去:“无价。” 然后按熄手机。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表贴在胸口,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眉 眼舒展,嘴角上扬,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那一刻,他褪去了平日里的阴沉与冷厉,笑容干净得像换了一个人,是那种外人看了都会夸的治愈系的笑。 和结婚证照片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宝贝送给自己的礼物。 她送的。 很喜欢。 温语坐在床边,从盒子里取出那块表,戴在手腕上。 玫瑰金的表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越看越喜欢,这种款式她在市面上从没见过,当然,她本来也不太懂表,没买过,也认不出是什么牌子,估摸着是什么高端定制款。 她抬起手腕,就着灯光又看了看。 忽然,她注意到表盘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W.Y。 她愣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说不感动是假的。 和江霖以前送的那些礼物比起来,这块表不但贵重,而且透着用心。 只是她平时没有戴表的习惯,再加上实在太贵重了,她还是摘下来,放回盒子里,收进了抽屉。 刚在床上躺下,拿起手机,就看到黎曼发来的语音。 【你知道吗,我面试都到最后一轮了!结果那个面试官问我‘如果有一位老人半夜不睡觉,跑到走廊上对着空气说话,说是他老伴回来了,你怎么办?’】 【我说‘那我走过去,对着空气说一声“阿姨好,您家老头子最近身体不错,您放心”,然后再转头跟老人说“叔叔,阿姨说她今晚就是回来看看你,让你早点睡。”’】 【面试官问我‘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说‘安抚老人情绪啊,顺便帮他老伴报个平安,一举两得。’】 【结果那个面试官却说‘标准做法是保持冷静,先评估安全,然后温和靠近,对老人说“啊,您是想老伴了吧,想跟她说说话是吗?她陪了您一辈子呢,这么晚了,我们先回屋里坐着,我陪您喝口温水,帮您盖好被子,好不好?”’】 【我当时一听,肯定不服气啊,我就说‘面试官,我觉得我的方法更好——上来先跟他老伴打个招呼,证明我能看见,老人一听,哦,你也看见了?那我没疯啊!信任感一下子就建立起来了!一句话让他安心睡觉,多省事’。】 【然后那个狗屁面试官把简历还给我了,说‘黎小姐,我们这里可能不太适合你。’还推荐我去对面的精神病院。】 第48章 男模跳舞?我也可以学 发了一堆语音条后,她又疯狂发了100个愤怒的表情包。 温语有点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黎曼又打来字:【小语,你给我说实话,我回答的到底有没有问题?现在安抚老人哪能一根筋啊,得动脑子转弯的好吧!我这叫‘沉浸式陪伴疗法’,他到底懂不懂啊!】 温语:【没问题,我觉得你回答得挺好的。】 黎曼:【就是嘛!什么破疗养院,什么破面试官,一点都不知道变通!还‘温和引导’我那个方案多有创意啊,又省事又暖心,老人开心我也轻松。】 【哎……可是进不去啊。进不去我怎么跟我男神近距离接触嘛……我连他中午喜欢坐在食堂哪个位置都打听好了。】 温语:【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黎曼:【实在不行我就去面试保安!保卫我男神平平安安。】 【而且你想啊,我往门口一站,我男神进出都得从我眼皮子底下过,到时候他每天下班我还能说一句‘注意安全,路上小心。’日复一日,他就会形成肌肉记忆,看到我就觉得安心,听不到我声音就浑身不得劲。】 【突然有一天,我请假了。他下班走到门口,没人跟他说“路上小心”,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风一吹,叶子一落,他心里空落落的,开始慌了。他开始想我,开始期待明天我是不是回来了。】 【这时候我直接辞职。他后知后觉发现,原来那个每天跟他打招呼的女保安,已经在他心里扎根了,他开始满世界找我,我却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出现。】 温语【……】 她忽然想起,江浸当初说过,安颐疗养中心是他一位朋友开的。 那让江浸帮忙递句话,把黎曼弄进去不就行了? 她想了想,先没回黎曼,点开江浸的微信聊天框,斟酌了一下,打字:【在吗?】 书房里,江浸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仰在椅背上,手机又响了。 他蹙了蹙眉,略显烦躁地拿起手机,不管是谁,他决定看完就删。 结果低头一看,备注名赫然写着:妻子。 他顿了一下,缓缓敲了一个字:【在。】 温语:【我有个好姐妹,想应聘安颐疗养中心的护工,但是面试失败了。你能帮忙问问吗?】 江浸看着这条消息,又抬头看了一眼书房门。 这还是温语第一次主动找他帮忙。 他低头回复:【名字。我安排。】 温语:【黎曼。】 江浸:【嗯。】 温语:【谢谢你。猫咪鞠躬表情包】 江浸盯着那三个字加一个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把手表从胸口拿下来,认真戴在手腕上,起身,拉开了书房门。 另一边,温语把这个好消息转给了黎曼。 【曼曼,我有个朋友在安颐疗养中心有认识的人,我刚跟他说了,他说帮你安排。你先别难受了,乖乖等消息吧。】 不出三秒,黎曼的语音条就炸了过来,声音大到温语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小语你没开玩笑吧?真的假的?不是,你哪个朋友啊?怎么还能认识安颐疗养中心的人,男的还是女的?】 温语笑着点开语音回她:【是男性朋友。我才想起来他在那边有关系,刚跟他说了,他说会帮忙安排。】 黎曼的语音紧接着又弹过来【:“宝贝!乖乖!MUA!姐的幸福都是你给的!以后你就是我娘家人!等我跟我男神办酒席,你坐主桌!我敬你三杯!】 温语听着她那夸张的语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黎曼又补了一条【对了,你这个男性朋友我认识吗?你们啥关系啊?长得帅吗?有腹肌吗?有的话有几块?】 温语拿起手机,想了想,说:【你不认识。关系就是……普通朋友。】 她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江浸那张脸【很帅。】 黎曼:【你很少夸男人帅的!既然你都说帅了,那肯定帅得惊天动地!那腹肌呢?你还没说腹肌呢!】 温语拿着手机,耳根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她想起书房里那件敞开的黑色衬衫,和衬衫下面那几块线条分明的腹肌——硬的。 而自己还整个人爬在上面…… < /p>她没回。 黎曼的语音又追过来:【怎么一问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温语被她说得又好笑又心虚,终于回了一条:【我……我不知道,我又没看过。】 黎曼秒回:【那有机会看看啊!不看白不看!】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温语以为是女儿明月,也没起身,继续躺着刷手机,随口应了一声:“宝贝,进来呗。” 门开了。 走进来的却是江浸。 他站在门口,身形高大,简单的家居服也遮不住那副宽肩窄腰的骨架。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还举着手机的人身上。 偏偏就在这时,温语手一滑,点开了黎曼最新那条语音条:【小语!等姐工作搞定了,姐带你去点男模!点那种带劲的!有腹肌的!会扯着皮带跳舞的那种!】 温语手一抖,手机直接扔在了床上。 她猛地坐起来,尴尬得脚趾几乎抠穿床垫,僵硬地看向门口的男人。 再怎么说,自己现在也是他的妻子。 当着丈夫的面,点男模? 江浸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脸上倒没什么怒色,只是语气平平地开口:“我来是想跟你说几件事。” “第一,你是我妻子,法律上、名分上,都是。这意味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身边任何需要处理的问题,都可以交给我。” “第二,夫妻之间,不存在‘欠’这个字。你帮我,我帮你,都是应该的。你不需要因为找我帮忙就觉得欠了我什么,更不用说‘谢谢’。如果每件事都要算得清清楚楚,那结婚和合租有什么区别?”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沉了:“第三,我不约束你的自由。” 温语刚想松一口气。 他接着说:“但是想看男模,不行。” 温语一愣:“啊?” 江浸轻咳一声,转过身去,声音小了许多,带着一股极其不自然的别扭:“……想看,我可以学。” 第49章 爸爸,你为什么不跟妈妈睡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明月迷迷糊糊的声音:“妈妈……我想睡觉觉了……” 以至于温语根本没听清他最后那句说了什么,忙开口:“那你快点进来,我带你洗澡澡睡觉。” 明月走到门口,就看见江浸。 她仰起小脑袋,发现他脸上很红。 “新爸爸,你怎么啦?” 她歪着头,好奇地问。 江浸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布丁,张了张嘴,顿了一下,然后蹲下身,语调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我没事。快去跟妈妈睡觉。” 说完他起身要走。 明月却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头:“可是,我以前幼儿园的小朋友,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是一起睡觉的,姑姑和姑爷爷也是一起睡觉的,为什么旧爸爸不跟妈妈睡,新爸爸也不跟妈妈睡呀?” 她仰着脸,认认真真地问:“你们是不是都不爱妈妈呀?” 这话一出,温语赶紧趿着拖鞋从床边走过来,弯腰笑道:“明月,妈妈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明月没理她,固执地看着江浸:“爸爸,你为什么不跟妈妈睡觉?” 温语笑容僵了一瞬,脑子飞快一转,脱口而出:“因为新爸爸他……生病了……” 江浸侧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挑起。 沉默了一秒,他配合地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咳,咳。” 温语赶紧接上:“你看,新爸爸生病了,要是跟我们一起睡,会传染给你的,你太小了,抵抗力不好,而且你不是最怕打针的吗?” 明月认真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又仰头看向江浸,一本正经地叮嘱道:“那新爸爸你要早点睡觉,多吃蔬菜,快点好起来哦!” 她笑眯眯说,“好起来就跟我妈妈睡觉,我妈妈在床上等你哦!” 温语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根,一把捞起明月搂在怀里,头都不敢抬,匆匆丢下一句“晚安”,转身就往房间里走。 江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逃也似的背影,也回了句:“晚安。” 然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来。 明月小时候就是跟着温语睡觉的,特别粘着她,加上最近大半年都在江惢家里,一个人睡在小黑屋里,还**惢跟马超欺负,而温语又不在她的身边。 所以,导致她到了晚上就害怕,脆弱,必须跟着温语睡觉,一是依赖温语,二是害怕温语又离开。 不光如此,睡觉前还必须趴在温语的身上睡,耳朵对着她心脏跳的位置,小家伙才会安心的睡觉。 江浸回到房间。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温睿的对话框,又顺手点进他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清一色的视频——跑车、游艇、赛车、会所、红酒……剩下的是跳舞的视频。 置顶的一条,画面里温睿赤着上身,暖色灯光打在紧实的肌肉线条上,腹肌块块分明,顺着人鱼线没入低腰西裤的边缘。 他嘴里斜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半眯着眼,随着节奏漫不经心地晃动胯部,皮带扣在灯光下一明一灭。 江浸以前还在底下留了条评论:“搔首弄姿。” 这次,他盯着那条视频,竟然反反复复看了十来遍,然后返回聊天框,打字:“什么时候回来?” 温睿秒回:“咋了?还真想我给你带块好表?” 江浸:“想学个舞,带皮带的那种。” 说完,他也不继续看回复,而是直接按熄手机。 翌日。 天气阴阴的,没有太阳,比前两天凉快了些。 温语起床后给明月换好衣服,又给她梳了两个小辫子,扎上蝴蝶结,才牵着她出来。 走进餐厅的时候,江浸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面前架着一台iPadPro,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财经简报。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利落。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温语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明月身上,没说话,但也没移开视线。 王伯见她们下来了,笑眯眯地转身去厨房吩咐上早餐。 明月一看见江浸,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新爸爸!你的病好了没有?” 她说完,不等人回答,小腿噔噔噔就跑过去,踮起脚尖,伸出小手,往江浸额头上一贴。 温语想拦都来不及。 江浸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不过也没有躲,就那么坐着,任由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贴在自己脑门上。 片刻后,明月收回手,认真宣布:“不发烧了耶!” 江浸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的小家伙,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浮出一丝极淡的柔和,低声说:“嗯,病好了。” “耶!” 明月立刻欢呼起来,眼睛亮晶晶 的,“那今天晚上爸爸就可以跟妈妈一起睡觉了!” 温语拉开椅子的手顿了顿,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江浸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转过头,看了温语一眼。 好在女佣端着早餐上桌了。 三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温语却不见江浸起身。 她看了眼时间,按理说,这个点不应该去公司吗? 她没问。 毕竟还没熟到那份上。 忽然,江浸开口:“今天天气不错。” 温语顺着他的目光朝窗外看了一眼,点头:“嗯。” 本以为只是随口一句寒暄,江浸却转向正在埋头喝南瓜粥的明月:“今天带你们出去逛逛。” 明月眼睛倏地亮了,勺子差点掉进碗里:“真的吗?我最喜欢逛街了!” 她咽下一口粥,又急急补充道:“新爸爸,我不去游乐园,我想去商场。我不给自己买小裙子……” 她看向温语,笑得眉眼弯弯,“我想给妈妈买裙子,我也要妈妈跟我一样,有特别特别多的小裙子。” 温语开口:“明月,我衣服蛮多的。” 其实衣帽间,已经非常多的衣服了,都是江浸准备的。 然后,江浸跟明月都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一样,江浸开口:“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他放下餐巾,起身。 明月对这个才认识两天的新爸爸完全没有生疏感,跳下椅子,很自然地跑过去牵住他的手,仰头笑嘻嘻地说:“走咯,去逛街咯!” 江浸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软软地握在自己掌心里的、小小的手。 然后,慢慢地,把那只手捏紧了。 温语看着这一幕。 这个男人,平日里阴郁沉冷,周身总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可每次对着明月,那些棱角就像被什么东西软化了一样,流露出笨拙的温柔。 他好像……看起来也不是单纯把自己当替代品。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 但下一秒,她又把它按了回去。 想起那个“白月光”,温语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她是会画人脸,也懂犯罪侧写。 可她不是神。 人心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看透。 第50章 逛街 这时。 王伯走到江浸身旁,低声询问:“先生,需要我跟吉尔拉商场那边打个招呼吗?让他们安排好VIP通道和休息室,再通知几家熟悉的品牌,准备好私密试衣间?” 江浸低头看了一眼正仰着脸好奇望着他的明月,又侧过头,目光落在温语身上。 温语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不用。” 他开口,“正常逛就行。” 王伯微微躬身:“是,先生。” 然后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需不需要安排几个人,在暗处跟着?商场人多,以防万一。” 明月凑了凑眉:“爸爸,为什么要让人偷偷跟着,我们逛街要被警察抓吗?” 江浸听到小丫头的回答,回:“那就不让人跟着,我们是……” 他顿了一下,看向温语:“一家三口逛街,警察不会抓。” 温语觉得,像江浸这样日理万机的人,陪自己和女儿逛街纯粹是耽误他的正事。再者,她和他不过是名义上的关系,实在没有必要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江先生,其实你不用特意抽时间陪我们逛街。而且……我们现在毕竟是隐婚,商场人多眼杂,万一被人认出来,对你不好。” 毕竟,她觉得江浸想隐婚,就是担心被人知道。 王伯在一旁笑了笑,解释道:“太太请放心。我们先生从不接受媒体采访和报道,市面上没有任何公开的照片或影像资料。别说商场里的普通顾客,就是财经杂志的记者站在对面,也认不出他来。” 温语听完,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 就像她自己,如果此刻某个千亿级富豪从她身边走过,她多半也认不出来。 “所以,”王伯含笑总结道,“只要您二位自己不声张,就算肩并肩走在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也不过是一对看起来般配些的普通夫妻罢了。” 说完就去备车了。 温语也带着明月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 等她俩出来时,江浸还在客厅等着,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通刚刚挂断的通话。 “好了,可以出门了。” 温语说。 江浸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雾霾蓝的真丝衬衫,过膝的A字半裙,脚踩一双极简设计的帆布鞋,臂弯里挎着托特包。 一头黑长直发松松地绑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没有化妆,也没有任何配饰。 整个人不属于让人一眼惊艳的那种漂亮,而是让人过满室喧嚣后,目光最终会落在她身上,一眼忘不掉。 平时不笑的时有点清冽,此时唇边含着笑意,又显得很温软。 江浸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上移,落在她脖颈上那几道歪斜的疤痕上。 温语今天出门急,忘了戴丝巾,也忘了穿高领。 脖子上的伤疤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 江浸的目光定在那里。 他眼底原本平淡的神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倏地一沉,带着深深的痛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攥紧。 温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疤,低声说:“我忘记戴丝巾了,我回去……” “不用了。” 江浸开口。 他看着她:“不用遮,不难看。” 温语怔住了。 以前江霖没有明确说过难看,但第二天就送来了一条足以把那些痕迹遮得严严实实的丝巾。 而眼前这个人,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不用遮,不难看。 温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江浸又开口:“我们走吧。” 很快。 三个人坐在车里。 车里开了空调,凉意恰到好处。 温语坐在后座右侧,明月坐在中间,左边是江浸。 小家伙显然对这次出行充满了期待,上车后就一直趴在车窗边,看外面掠过的街景,时不时发出惊喜的惊叹声。 “妈妈你看!那个气球好大!” “新爸爸,那边有人在吹泡泡!” “那个小朋友在吃冰淇淋,我也要吃冰淇淋。” 温语一边应着女儿,一边用余光瞥了瞥身边的江浸。 他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给沈寺发消息【给我太太那张卡上再存三千万。】 整个姿态松弛自然,不像一个被迫消磨时间的人,反倒像真的打算陪她们好好逛上一天。 这时,江浸的视线正好看过来。 温语几 乎是本能地别开了目光。 江浸的视线却没有移开。 他落在她空荡荡的手腕上,昨天送的那块表,她没有戴。 他垂下眼,手指抚过自己的腕间的表。 微信上,沈寺回了消息【上次你让办卡的时候,里面已经存了五千万,你这又转三千万……不是我说,江董,你对我咋没这么大方过?】 江浸:【她给我买了三百万的手表。】 沈寺:【所以,你就又回三千万?下次这种好事记得叫我,我也想给你买块表。】 江浸:【再说扣工资。】 …… 到了商场,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下车时,王伯开口:“太太,女装在二楼,三楼尽量不去,先生……” “王伯。” 江浸出声打断。 王伯立刻收了声。 江浸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口袋里银灰色的小圆盒,看向温语:“走吧。” 王伯虽然没把话说完,但是温语大概猜中了,江浸惧高,王伯想提醒自己不去三楼,毕竟,江浸的房子都是一层,书房窗户也常年拉着帘子。 三个人乘坐自动扶梯,直达了二楼。 整层楼都是女装。 两侧的品牌店铺一字排开,橱窗设计各有千秋。 这个时间段,商场里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偶尔有几位打扮精致的女士拎着购物袋走过,低声谈笑着。 温语的目光从一间间店铺的橱窗前掠过。 每一件衣服价值不菲,而这个商场,她还是第一次逛。 明月指着最近的一家女装店,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这里的衣服都好好看!我们去买!” 不等温语回应,小丫头已经牵起她的手,兴冲冲地往里走。 店内空间开阔,灯光打得精准,每件衣服都像展品一样陈列着,间距疏朗,走动其间几乎感觉不到拥挤。 温语目光扫过去,满架子全是裙子——抹胸、一字肩、深V、吊带、斜肩不对称、后背镂空,还有几条短得她多走两步都会走光的,款式一个比一个大胆,全是她以前碰都不会碰的类型。 她正想找个理由撤退,明月已经踮起脚尖,指着一件露肩的一字裙,回头冲她喊:“妈妈!你穿这个!” 温语还没开口,身后传来江浸的声音:“去试试。” 第51章 暴露的衣服,不许穿! 她不想扫女儿的兴,也不想让气氛僵住,便报了码数,接过裙子进了试衣间。 店里的销售员态度很好,语气温柔,服务也周到。 只是她们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江浸那边飘。 毕竟一米九的男人往那儿一站,身形挺拔,气质又扎眼,确实很难让人忽略。 江浸倒像没看见似的,牵着明月的手继续在衣架间走,偶尔低头听小姑娘指指点点的意见,还真认真地在帮她挑下一件。 几分钟后。 温语从试衣间走出来。 藕色的裙子柔软地贴着身形,一字肩的设计露出锁骨和削瘦的肩线,裙摆及膝,走动时轻轻摆动。 明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小手拍得啪啪响:“哇!好漂亮啊!妈妈像公主!” 接着又问旁边的男人:“爸爸,你看妈妈漂亮吗?” 江浸已经怔住了。 好几秒钟,他一动没动。 眼前的温语和平日里那个低调到几乎让人记不住的她判若两人。 她平日穿得素净,很少这样大面积地露出肩颈皮肤,不过这样一穿,整个人从古典温婉变成了清冷中带着一丝高贵妩媚。 不过,太瘦了。 江浸知道她瘦,却不知道她瘦成这样。 单薄的让他有些心疼了。 “不好看?” 温语不自在的询问。 江浸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好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件也试试。” 说完,又让销售员递上去了一条抹胸裙。 温语完全没想到,等她换好这件出来之后,明月已经和江浸又选了七八间衣服。 “妈妈,你再试试这件!” 明月捧着一件连衣裙,满脸期待。 于是她只好回去换。 第三件,明月鼓掌。 江浸点头:“好看。” 第四件,明月说妈妈像仙女。 江浸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好看。” 第五件、第六件、第七件……每一件出来,明月都像第一次看到似的惊呼,而江浸每一次的回答都是那两个字——好看,好看,好看。 直到最后一件。 那是一条款式很大胆的黑色超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稍微一动就能看见腿部大片肌肤。 温语站在镜子前,有些不自在地往下扯了扯裙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掀帘走出去。 明月照例第一个捧场:“妈妈好看!”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好看。” 温语和明月同时愣住,齐齐看向江浸。 江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从那截过分暴露的大腿上移开,语气不容商量:“这件不行,其他都要。” 然后,在销售员的震惊和激动下,江浸一下子买了十套衣服。 当然,也都是他负责拎起来。 临走前,几位销售员站在门口,微微欠身送客,面带得体的微笑,齐声道:“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其中一位资深销售目送那三人的背影走远,才轻轻收回目光,低声对身边的同事说:“好幸福的一家三口啊,夫妻俩也太般配了,女方漂亮温柔,男方帅气又有钱,女儿也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婚姻。” 另一个年轻的销售接话:“看得我都想结婚了。” 旁边的一个销售说:“你不一定能找到像他这样的老公啊,帅气还多金,这年头,这种都是稀缺货。” 温语本来觉得买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结果江浸脚步一转,又先进了一家女装店。 然后又是同样的流程。 江浸和明月负责挑,她负责试穿。 不过江浸跟店里打了招呼,让他们直接把衣服送到地下停车场交给王伯,不用自己拎着。 温语看着那些打包好的袋子一件件被拿走,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觉得这些衣服大概能把衣帽间塞满。 走到一家内衣店门口时,温语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确实需要买一套内衣。 她侧头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江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江浸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店内的内衣,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面色不变,松开牵着明月的手,语气自然:“我带明月去坐小火车,你慢慢挑,不急。” 说完他低头跟明月说了句什么,小姑娘立刻欢呼一声,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 温语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高一矮的背影走远,心里松了口气。 当着他的面挑内衣,确实有点尴尬。 她转身走进店里,刚绕过门口那排陈列架,脚步就顿住了。 她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店内的贵宾沙发上,秦澜翘着腿坐着,酒红色的吊带裙短到大腿根,脚踩一双细高跟,妆容精致,红唇 鲜艳。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指尖轻轻点在杯沿上,面前站着两名销售员,各自手里举着一件内衣,小心翼翼地展示着。 秦澜扫了一眼,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丑。” 两名销售员立刻换了一件继续展示。 秦澜这回连看都没仔细看,随口道:“包起来,送我旁边这位女士。” 苏画站在一旁,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闻言立刻满脸堆笑:“谢谢澜姐!澜姐你太好了!” 秦澜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往门口一扫,然后停住了。 苏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瞬间收了收,随即又扬起来,拔高了音调:“哟,温语?怎么这么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商场?” 温语蹙了蹙眉。 确实太巧了。 她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走什么?” “这么怕我啊?” 秦澜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环抱着双臂,倨傲的看着温语的背影。 温语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秦澜:“当然怕啊,毕竟你撞瞎了我的眼睛,抢走了我的男人,还在我的新房庆祝领证,我怕你回头再撞瞎我一次,毕竟,秦女士可是法外狂徒,我这种守法公民,怎么能不怕呢?” 这话一出。 旁边的几名销售员职养素质再好,也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就连苏画张大了嘴。 秦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红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一瞬变得阴冷。 她盯着温语。 以前被她扇了耳光也只敢红着眼眶别过脸去的软柿子,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她忽然笑了一声,嘲讽:“呵,嫁了人就是不一样,终于有男人为你撑腰了,说话的口气都变大了。” 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一步一步走到温语面前,站定时比温语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不过,替你撑腰的男人竟然是周羽?他好像……都算不上是个男人吧?” 她拖长了尾音,噗嗤一笑,“不过跟你倒是挺般配的,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啧,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呢,当年要不是我,你们俩哪能走到一块儿去?” 不等温语说话,她歪了歪头,红唇勾起:“什么时候办婚礼啊?记得请我这位红娘喝杯喜酒。放心,我一定让我老公江霖给你包个大红包。听说周羽家破产了?你们结婚手头肯定紧,就当是我们施舍一点,让你们日子好过些。” 第52章 早知道,我应该用盲杖打你的脸 温语听着这些话,不气,只是觉得好笑。 估计苏画误会自己跟周羽结婚了,然后连忙把这事告诉了秦澜,所以秦澜上演这一出嘲讽? 见温语迟迟不说话,旁边的苏画以为她被戳中了痛处,立刻火上浇油:“温语,你怎么一个人来逛街啊?你老公周羽不陪你吗?这里的东西可不便宜,他不陪你,是不是舍不得给你花钱啊?” 说完,她又亲**挽上秦澜的胳膊:“我们澜姐就不一样了,人家自己就是女总裁。这次出来逛街,是因为前段时间受伤刚出院,江总直接给了她一千万,让她随便买、随便花。对了,江总等会儿还要亲自来接澜姐呢。” 一千万?给秦澜逛街? 江霖对秦澜确实大方。 温语心里确实酸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容温和,语气不紧不慢:“二位一唱一和的,这台戏确实精彩。要不要我给二位打赏一点?” 她扫了一眼脸色已经有些阴沉的秦澜,又弯了弯嘴角:“看来是不需要,毕竟我这种穷人,也打赏不起。”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的:“秦女士,小三上位就低调一点吧,毕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还有,既然江霖对你情深义重,麻烦你让他以后别再来纠缠我了。” 秦澜脸色一沉,没说话,只是递了一个眼神。苏画便立刻会意,几步冲上去拦在温语面前,张开手臂挡住去路:“你走什么?话没说清楚就想走?” 秦澜踩着细高跟,不紧不慢地走到温语面前,站定,红唇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温语,你在装什么?” 苏画立刻在旁边帮腔:“就是,心里又憋屈又崩溃吧?何必在这儿装得毫不在意呢?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秦澜抬起下巴,目光倨傲地俯视着温语:“江霖怎么可能会纠缠你?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语气漫不经心:“阿霖前几天刚给了我一个亿的项目。他说,看我开心他就开心。你说,他对你,有过这份心?” 她又往前倾了倾身,凑近温语耳边,压低声音:“听说你是因为不甘心,所以嫁给周羽那个怂包,你不会觉得阿霖会因此愧疚吧?他连你们共同领养的那个女儿,都没兴趣要抚养权了。你觉得,他对你还有一丝一毫的爱吗?” 温语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让秦澜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皱起眉:“你笑什么?” 温语神色淡然,目光平静:“江霖还是改不了死要面子爱撒谎的性格。你要不要回去再好好问问他。到底是他不想要抚养权,还是他要了,但要不来?” 秦澜脸色一变。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一巴掌扇过去。 但胳膊刚抬起来,一阵酸痛让她动作顿住了。 温语看了一眼她僵在半空的手:“秦女士伤势还没彻底好,就别再动手了。” 她顿了顿,弯了弯嘴角,“哦,对了。也怪我当初用盲杖打了你的胳膊。早知道,我应该打你的脸。” 苏画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温语打过秦澜? 秦澜抢了温语的男人? 温语和江霖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澜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想起那天自己被温语用盲杖打得狼狈不堪,从小到大,她秦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 她本来想好好教训温语一顿,结果温语不是傻子,竟然还录了音。 那口气她一直没咽下去。 而现在,温语竟然还敢当着别人的面提这件事? 旁边的销售员已经开始低声议论了。 秦澜脸上的神色迅速恢复如常,她勾了勾唇:“想跟我斗是吧?你怕是忘了以前被我欺负成什么样了。” 她瞥了一眼温语脖子上的疤痕,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轻笑着:“这疤还在呢。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 一阵空调冷风从头顶吹下来。 温语的手一点点捏紧,脖子上的疤痕确实开始又痒又疼。 就在这时,秦澜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慌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内衣店里,温语还是能隐约听见几句:“秦总,出事了。宏远那边刚才来电话,说总部临时撤资,整个合作取消了。” 秦澜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有些僵了。 “还有一件事,税务局那边刚下了通知,说要对我们公司近三年的账目进行专项稽查,下周一开始。” “另外,银行也打了电话过来,说那笔贷款审批被驳回了,理由是风险评估变更。而且他们要求我们在月底前把现有授信额度全部还清。” 秦澜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苏画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澜姐,出什么事了?” 秦澜没有回答她。 她看了一眼温语,是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现在回公司”,然后径直从温语身边走了过去,肩膀狠狠撞上她的肩膀。 苏画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销售员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打包好的几套内衣递到她面前,笑容得体:“苏女士,这个钱……是您付还是?” 那几套内衣,加起来四五万。 苏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我姐妹突然有事,下次吧,下次再来。” 说完,她拎起自己那几个购物袋,快步跟了上去。 温语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伸手抓了抓脖子上的伤痕,很痒,越抓越痒。 脑海再次想起 几年前,自己被秦澜丢进地窖,浑身开始发冷。 她闭了闭眼,把那幅画面按下去,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意慢慢退下去,才松开抓挠脖子的手,转身走出了这家店,拐了个弯,进了旁边另一家内衣店。 一楼。 江浸一米九的大男人,此刻正缩在一辆五彩斑斓的小火车里。 他屈着两条长腿,膝盖几乎顶到前排座椅的靠背,整个人跟这辆卡通小火车格格不入,但他脸上看不出半点不情愿。 明月坐在他旁边,小手扶着栏杆,跟着儿歌欢快地唱着:“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 唱到跑调的地方也毫不在意,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自顾自地开心。 江浸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单手掏出来,接起,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沈寺的声音:“江董,都办好了。宏远的项目已经撤资,税务局的稽查通知也发过去了,银行的授信全部冻结。她那边最快今天下午就会全面崩盘。” 江浸“嗯”了一声。 小火车正好转过一个弯,明月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胳膊上,他垂眼看了一下,没动,由她靠着。 “需要继续跟进吗?” 沈寺问。 “不用。” 他说,“让她自己慢慢消化。” 沈寺又说:“要我说,直接狠一点……” 江浸:“她是温叔跟温姨的干女儿,温家对我有恩。” 沈寺:“也是。” 江浸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小火车又转了一圈,才停下。 一大一小下了车。 明月刚站稳,就仰起头,指着三楼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喊起来:“新爸爸!你看!上面有公主!” 三楼的围栏后面,是一家高端童装店的橱窗。 几个穿着蓬蓬纱裙的儿童模特地站在那里,灯光打在裙摆的亮片上,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明月眼睛亮晶晶的,扯了扯江浸的衣角:“我想上去看看公主!” 江浸顺着她的小手看上去。 目光触及三楼高度的瞬间,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被一根针刺中。 他迅速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着,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明月已经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仰着脸,撒娇地摇晃起来:“新爸爸~你就带我上去看看嘛,就看一眼,一眼就好!我觉得好漂亮啊!” 江浸低头看着她。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沉默了两秒,呼吸有些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些:“好。” 第53章 妈妈,爸爸生病了,你来救他! 他牵着明月走进电梯时,下意识地站到了最里面,背抵着电梯壁,面朝电梯门。 电梯的三面都是透明玻璃,商场的穹顶和中庭一览无余,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些景色,目光平视着门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 明月趴在其中一面玻璃上,小脸贴在上面,兴奋地喊:“新爸爸你看,下面的人好小呀!” 江浸没有回答,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电梯在三楼停稳,门打开的瞬间,他牵着明月的手,几乎是立刻迈步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明月倒没注意这些,一落地就撒开他的手,直奔那家橱窗里有公主裙的童装店。 她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又跑进去,仰着脑袋盯着模特身上那条水蓝色的蓬蓬纱裙,眼睛亮得发光。 销售员笑着迎上来,刚要开口打招呼,江浸已经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明月盯住的那条裙子,语气平淡:“模特身上这件,拿个110的尺码,给我女儿试试。” 销售员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几分,声音也甜了起来:“好的,先生,您稍等哦。” 她转身去拿衣服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明月抱着裙子钻进试衣间,不一会儿就穿好了。 她没有先去照镜子,而是直接跑到江浸面前,转了一个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小花:“爸爸,我好看吗?我像不像公主?” 水蓝色的蓬蓬纱裙穿在她身上,确实很好看,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衬得她白白净净的小脸格外可爱。 江浸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好像看见了另一个小女孩,也是这样穿着漂亮的裙子,在他面前转圈,笑着问他:“江浸哥哥,我好看吗?我像不像公主?” “爸爸?” 明月喊了一声,江浸没反应。 因为在江惢家里生活过的原因,才四岁的孩子,都知道看脸色,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爸爸,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不好看?那……那我不要了。” 江浸回过神,蹲下身,伸手理了理她肩上的纱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好看,像公主。” 他站起身,对销售员说:“多少钱?” “八千八百八十八。” 销售员报完价,目光又不自觉地往江浸身上飘。 一会儿低头笑一下,一会儿又抬眼偷偷瞄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明月看出来了。 她叉着腰,仰起头,气呼呼地瞪着那个销售员:“阿姨,爸爸是我妈妈的!你不许老是偷看他!” 销售员被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当面戳穿,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小朋友真可爱……” 然后赶紧低下头去打包衣服。 江浸像没听见似的,接过包装袋,牵起明月的手,走出了店门。 他的脚步很快,目不斜视,一眼都没有往围栏外看。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激烈的争吵。 女人又哭又吼:“你舍不得给我买就不要带我来商场,现在就给我买个破玻璃杯,谁稀罕?” 哐啷! 女人狠狠把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玻璃碴子四溅开来,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 江浸猛然停下脚步,从脊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僵住。 他低头一看,脚尖前就是一块玻璃渣,棱角尖锐。 他瞬间觉得眼睛刺痛,仿佛眼球被那锋利的棱角划伤,视线中央开始泛红,像有血从眼底洇开,一点一点漫成一片刺目的红。 而耳边不断回响着玻璃摔碎的声音,直接穿透耳膜,沿着血管一路割进大脑,切割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爸爸?你怎么了?” 明月的声音传来。 他感觉到有一只软软的小手在摇他的手指,但他低头看去,那只手像是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 他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明月仰着头看他,发现他的手冷得像冰块,眼眶一下就红了:“爸爸,你是不是好冷啊?我给你呼呼。” 她两只小手捧起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凑到嘴边,一下一下地往他手背上吹气。 温热的、细细的气流拂过他的皮肤,像一根极细的线,把他从一片血海里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一丝。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那对情侣爆发了更激 烈的争吵,女人尖叫着,用穿着高跟鞋的脚不断地的去踩玻璃渣。 江浸的瞳孔再次一缩,立即从明月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手指机械地伸进裤袋,摸到药盒,拇指推开盒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直接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明月愣愣地看着他,小声问:“爸爸,你吃的是药吗?你的病还没有好吗?”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责,“都怪我……非得出来逛街,非得来三楼。” 药片开始起效,那阵汹涌的恐惧被压下去了几分,但远远不够。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沙哑而低弱:“没事,回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购物袋,重新牵起明月的手,手还在微微发颤,但他尽力握紧了那只小手,不让她察觉。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牵着她快步走进了最近的消防通道。 外面是一处空旷的区域,没有人。 他停下了脚步,松开明月的手,转过身,面朝那面墙壁,一只手撑在墙面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购物袋掉落在地,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攥成拳。 他的额头低垂,几乎要抵上墙面,肩膀微微颤抖着。 整个脑海里全是碎玻璃、血、还有尖锐的声音。 三楼的楼层对于他来说很高,他甚至觉得失重感从脚底升起。 明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哭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爸爸……你怎么了……爸爸……你不要吓我……呜呜……” 他听见了她的哭声,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点一点穿透他耳边那片尖锐的嗡鸣。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口袋……手机……给你妈……打电话。” 明月立刻擦了擦眼泪,踮起脚尖,从他裤袋里掏出手机。 她又仰头看他,他艰难地吐出一串数字:“981015。” 她低下头,用小手指一个一个地按下去,屏幕解锁了。 她又点开通话键,一个一个按下那个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打出去后,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温语的声音,她立即哭道:“妈妈,我们在三楼,爸爸生病了。” 第54章 只想抱抱 温语匆匆赶过来,就看见面前这一幕。 江浸背对着她,微微弯着身子,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得死紧。 地上掉了个购物袋,裙子包装盒露出一角。 明月抱着他的腿,仰着头,眼眶红红的。 温语愣在原地。 她从没见过江浸这个样子。 在她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阴沉、克制、掌控一切的强大男人。 她吸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先蹲下来抱了抱明月,压低声音说:“乖,妈妈来了,没事了。” 明月哭着说:“妈妈,你快点看看爸爸,爸爸生病了,他刚刚吃药药了。” 温语心头一紧,但没有急着追问。 她站起身,走到江浸身边。 她先扫视了一眼周围空旷,人很少。 而江浸背对着商场中庭,面朝着墙壁,很明显是主动将自己从开放的公共空间中隔离出来。 然后她开始观察他的身体。 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指尖泛白,指节僵硬,但手掌没有完全贴实墙面,而是微微弓起,倒不是单纯的无力,而是一种对抗,他在用上肢的力量支撑住自己,不允许身体垮下去。 脊背的弯曲也不是松懈的驼背,是从内部收紧的防御性蜷缩。 像一个想要把自己缩小、藏起来的人,却又不允许自己完全倒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裤袋边缘露出半截的药盒上。 一种常用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焦虑症的药物。 她又看了一眼脚下的购物袋。 以她对江浸的了解,一个注重秩序和控制的人,不可能任由东西散落在脚边而无动于衷,除非他当时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件事了。 这说明发作很突然,而且来势凶猛。 可以确定的是,不是普通的身体不适,是急性心理应激反应。 所以,目前温语大概推断出,江浸这样,肯定是某种声音或景象激活了他的创伤记忆,而且,还有与三楼高度本身有关。 温语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身侧,与他并肩面向墙壁。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在轻微地发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这里没什么人,没人会注意到我们。不着急,你想待多久都行。” 他没回答,但呼吸好像没那么急了。 又过了一分钟左右,她注意到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指尖的白褪了一些,指节松了一点。 她轻声说:“手给我。” 话说出口,自己耳根先热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撑在墙上的手动了一下,然后慢慢伸了过来。 她握住了。 他的手很凉,她的掌心是暖的。 碰到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咚咚咚地加速,她真有点担心他能听见。 而江浸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没有抽回去。 那股暖意顺着他的指尖一点一点渗进来,像把他从很深很冷的地方慢慢往上拉。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很安心。 像小时候。 他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另一只攥紧的拳头,也一点一点松开了。 温语感觉到他手没那么僵了,呼吸也顺了,但她自己的心跳一点都没慢下来。 她不敢转头看他,只好维持着那个并排站着的姿势,又说了一句:“我们先下楼,回车上歇一会儿,好不好?” 下一秒,江浸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手臂收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身体里,又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怕一松手就没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又重又烫,扑在她脖子上。 温语整个人都懵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 这个拥抱的感觉,不像是一个只把她当替身的人能抱出来的,也不像是一个只把婚姻当协议的人能抱出来的。 像是—— 真的很需要她。 像是爱惨了的那种感觉。 她愣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旁边的明月忽然笑起来,拍着小手喊:“爸爸妈妈在抱抱!” 那一声把她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来,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有点别扭,但还是放软:“不怕了,我们回去。” 他没立刻松手。 又抱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垂着手站在她面前。 一米九的大高个,衬衫西裤,一张脸好看得像建模,此刻却低着头不说话,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又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人,还没完全缓过神。 温语没再多说,伸手重新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牵起明月,往楼梯口走去。 一大一小,一左一右,被她牵着下楼梯。 明月蹦蹦跳跳的,江浸安安静静的,只是手上还是负责提着购物袋。 从背后看过去,像是温语一手牵着大儿子,一手牵着小女儿。 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豪车里,江霖正在拨秦澜的电话,那边一直无人接听。 < p>他略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漫无目的地扫向车窗外,然后顿住了。 他看见江浸。 那个身高太扎眼了,一米九的个子在车流间隙中一闪而过,旁边似乎还有人,但被车身挡住了大半,看不真切。 江霖微微蹙眉。 江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这种人还会逛商场?平日家庭聚会,他都不会回来一趟。 他正要仔细看,手机响了,秦澜回拨过来。 他接起电话,语气带着疲惫:“我在商场地下停车场,刚开完会,过来接你。” 最近子公司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本来不想跑这一趟,但秦澜出院那天他就没去接,她已经为这事闹了好几天,再不露面说不过去。 电话那头,秦澜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最后声音沉下来:“阿霖,你要帮我。” 江霖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还停留在对面B区车位附近。 他看见一个女人弯腰上车,侧影有些眼熟。 像温语。 他下意识把车窗摇了下来,但那辆车已经发动,缓缓驶离了车位。 “阿霖?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秦澜的声音加大,带着不满。 江霖收回视线,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下来:“我听到了。宏远那边,我会联系一下柯总,问问他为什么突然撤资。贷款的事,我帮你还两个亿,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周转。但是税务稽查的事,我插不上手,你去找温家帮忙,他们在税务系统有人脉。” “找温家?” 秦澜的声音立刻尖锐起来,“不行。” 江霖闭了闭眼,压着火气:“阿澜,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温家那两位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看,只要你开口,他们不会不帮。” “我说了不行。” 秦澜的语气硬得像石头。 她太要面子了,她不愿意让温家那对夫妇看到她狼狈的一面,更不愿意让他们知道她公司在**。 她一直是他们眼中那个优秀能干的商业天才,她不能让这个形象碎掉。 更何况温睿那张嘴,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 江霖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来:“阿澜,你为什么会**?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做生意不能碰这条线。” 秦澜的声音软下来:“阿霖,这次是我大意了,我认。但现在不是追究我过错的时候,你得帮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我。宏远撤资、税务稽查、银行抽贷,三件事同一天砸下来,手法干净利落,环环相扣,不可能是巧合。有人在布局整我,而且是个高手。” 她顿了顿,语气冷锐,“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本事。” 第55章 想替她扫清路上所有的碎石与荆棘 说完,她本来想把在商场遇见温语的事告诉江霖。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江霖了。 他对温语那点心思,从来就没彻底断过。 走开越是提那个女人,他越惦记。 不如不提。 至于温语?给她等着。 电话挂断后,江霖靠在驾驶座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打开通讯录,翻到温语的号码,拇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被拉黑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他又复制了那个号码,切到微信,搜索,添加好友。 搜索结果为空。 微信号也被拉黑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用户不存在”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上,摸出烟盒,点了一根,车窗降下来一半,烟雾被风吹散。 他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以前温语跟他闹脾气,从来不会超过三天,每次都是她先低头,或者他随便哄两句就好了。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直接嫁人了。 想到她结婚了这个事实,他把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她怎么可以结婚呢? 但这个念头转了一圈,他又慢慢冷静下来。 她嫁的是周羽,一个破产的废物。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气他罢了。 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放不下。 他哪天心情不好,捏死周羽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哪怕她犟着不离婚,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周羽主动离。 不过不是现在。 既然她要拿婚姻当筹码跟他赌气,那就让她先熬着。 等她吃够了苦头,自然会回来找他。 他现在低头,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赢了。 他决定先凉着她。 车里。 王伯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没有说话。 江浸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呼吸很轻。 药效上来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平时那股冷硬的气场都淡了几分。 但他握着温语的那只手没有松开,松松地扣着她的手指,像是睡着了也记得要抓住什么。 明月窝在温语怀里,已经有些犯困了,但小脑袋还在慢慢转着今天的事。 她揪着温语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怯:“妈妈,对不起……是因为我看见三楼有漂亮的公主裙,才缠着新爸爸跟我上去买的。” 她停了一下,又问,“爸爸是不是被那个摔杯子的声音吓到了?” 前面,王伯开口声音温和:“明月,先生不会怪你的,你不要自责。” 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温语低头亲了亲明月的发顶,轻声说:“不怪你。但是哦,以后不可以带新爸爸去很高很高的地方,记住了吗?” 明月虽然不太懂,但还是认真地点头,把脸埋进温语怀里,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温语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浸。 他肤色本就偏冷白,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也有些发干。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软。 他明明恐高,明明知道三楼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却还是答应了明月的要求,牵着她的手走了上去。 他没有解释,没有推脱,更没有怪罪。 想到这里,温语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不过,她没有多问,也不打算多问什么。 回到溪山公馆,车程二十分钟。 其实江浸中途就醒了。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又继续闭着,嘴角浅浅地勾了一下。 他想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握住这只手。 想替她扫清路上所有的碎石与荆棘,想让她往后的路,平坦、明亮、不必再低头看脚下。 他想好 好护着她,把她从前那些年的委屈一点一点抚平,把她受到的伤一点点加倍治愈。 可是他怕。 怕没办法保护她很久很久…… 温语在旁边轻声喊他:“江先生,到了。” 他装作刚醒过来的样子,眼皮抬了抬,应了一声。 但手没松,牵着她的手一起下了车。 温语被他牵着,有些不自在,下车后借着去牵明月的由头,把手抽了回来。 江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手,没说什么,收回来,然后蹲下身,跟明月平视,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话不多:“不怪你。是我的问题。吓到你了,该道歉的是我。” “对不起。” 明月一听,心里那点小小的内疚就消散了。 她伸手摸了摸江浸的额头,说:“爸爸,那你好好休息,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我送你一个礼物哦。” “好。” 江浸脸上,竟然露出了丝丝笑容。 然后他站起来,对旁边的温语说了一句:“我没事。” 温语温柔地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江浸回到书房。 他靠在沙发上,没有开灯,低头看着自己被温语握过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 那边的男人声音清朗干练:“浸哥,人录了。学历一般,工作经验有一点,但按我们这边的标准,两项加起来也够不上门槛。你打了招呼,我就过了。” 他顿了一下,“不过人倒是挺能聊的。第一天上班,跟负责的那位老太太聊了一下午,从老太太年轻时怎么追她老伴,聊到昨晚电视剧大结局,中间还穿插了一段她自己的感情史。老太太笑得假牙差点飞出去,一下午血压都没高过。” 江浸“嗯”了一声,说:“明天叔叔有空吗?我想过去找他做个检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陆峥的声音沉下来,没了刚才那股利落:“还在担心那个遗传……” 话没说完。 江浸又“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挂断了电话。 第56章 点男模? 安颐疗养中心。 陆峥刚把手机放进口袋,一抬头,就看见黎曼从走廊那头小跑着过来。 其实刚才打电话那几分钟,他已经注意到她在面前来回走了好几趟。 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一会儿抬头往他这边瞟一眼,又假装在看墙上的宣传栏。 他心想,毕竟是新来的护工,估计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又不好意思开口。 黎曼已经又走到他面前,咧嘴一笑:“陆院长好。” 陆峥看着她,直接问:“你刚才来回走好几趟,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不用不好意思,我虽然是院长,但不**。” 黎曼眨了眨眼:“因为你的魅力太强了,磁场太大,我总是不自觉被你吸引,所以才来来**从你面前走。” 陆峥沉默了两秒,清了清嗓子:“这里是疗养院,有病人,还有病人家属。这种话不合适,以后别说。” 黎曼甜甜一笑:“好的嘞,那我在手机上跟你说。” 她立马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陆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躺着一行字:【帅哥,有空接单吗?我的孤单想请你吃顿饭。】 至于他俩是怎么加上微信的,这事还得从早上说起。 早上陆峥在医院对面买小笼包,黎曼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也站到了小笼包摊前,一脸为难地翻着口袋:“哎呀,老板,我没现金,微信余额也没钱了,卡还被冻结了……” 她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旁边的陆峥身上,“陆院长,你能不能帮我付一下?就十块钱,我借的,回头还你。” 陆峥没多想,顺手帮她付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要这十块钱,转身就走。 结果黎曼一路跟在他后面,跟到了医院门口,嘴里念叨着要加微信还钱。 陆峥说不用了。 黎曼眼眶一红:“陆院长是看不起我吗?觉得我连十块钱都还不起?还是觉得十块钱打发叫花子,你根本不在乎?” 陆峥没办法,掏出手机,加了她的微信。 此刻他站在走廊里,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认真地打字回复:【接单?我不是代驾,也不是外卖员。你要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孤单,以后都在医院食堂吃,食堂也有晚餐,人多,不孤单。】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黎曼一眼,语气一本正经:“行了,去工作吧。” 黎曼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跺了跺脚,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是传说中的钢铁直男。”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一本正经的回复,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没关系,反正自己还欠他十块钱呢 十块钱的缘分,也是缘分。 这么一想,她赶紧坐在旁边走廊椅上,给温语打了一行字。 …… 温语正在询问王伯江浸平时喜欢吃什么,打算中午亲自下厨。 王伯笑说道:“先生口味偏淡,不喜甜,也不吃动物内脏。带骨带刺的麻烦东西他一般不动筷子。固定的几样菜他可以连着吃好多天也不腻,清炒芥兰、白灼菜心、清蒸鲈鱼、嫩煎牛肉,这几样轮着来,他就没什么意见。” 温语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这时手机响了。 她点开微信,是黎曼发来的消息,开头就是一排烟花表情,紧接着是一张录用通知的截图。 温语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恭喜啊!】 黎曼秒回:【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爱情丘比特!月老本老!今晚有空吗?请你去看男模!说话算话,十六块腹肌!人鱼线!公狗腰!】 点男模? 温语脑海里立刻蹦出江浸那句“想看男模不行”。 她赶紧打字:【算了吧,我不爱看。】 黎曼:【你是不是女人啊?竟然不爱看?禁欲系、阳光型、野性派、痞帅风、糙汉款——各种款式任君挑选!红酒往腹肌上一浇,顺着人鱼线往下淌,再来个顶胯扭腰,你告诉我你不爱?你摸摸良心,它还在吗?】 温语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描述,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江浸的……腹肌。 她赶紧甩了甩头,打字:【不去了,我最近很忙。】 另一边的黎曼看着这条回复,倒也没生气。 她太了解温语了。性格温顺,脸皮薄,再加上刚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结了婚,哪有心情出去玩。 她想了想,换了条思路,噼里啪啦地打字:【那要不这样,我买五六斤小龙虾,再买两个榴梿,一个大西瓜,去你家!咱们一边吃一边聊!你发个地址,再把老公支出去就行。】 她发完这段话,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她是真心心疼温语。 **霖 那个渣男伤成那样,又被家里的赌鬼老爹逼着相亲,随随便便就嫁给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心里肯定苦得要死,只是嘴上不说。 现在自己工作稳了,第一件事就是得去陪陪她,哪怕不说话,陪她痛快吃一顿也行。 温语收到消息,有点慌了。 她和江浸是隐婚,还有协议,这要是让黎曼来了家里…… 她赶紧打字:【不用啦,你把钱留着自己买好吃的,下班了就好好休息。】 黎曼看着这条回复,不但没生气,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果然,这老公肯定不咋样,日子过得苦,不想让我看见,怕我担心。” 她想了想,大手一挥,直接转账一千块。 【宝贝,这个钱你收着,就当是感谢你帮我进了疗养院,你如果不收,我们就绝交。】 旁边一个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俯身看了好一会儿了。 黎曼完全没注意到,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姐有的是钱,不用担心姐!】 这时,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带着一股子认真的困惑:“你不是说卡冻结了吗?” 黎曼手指一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缓缓转过头,就看见陆峥那张正气十足的脸正杵在她肩膀上方,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份护理报告。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机往怀里一扣。 陆峥目光从她扣着的手机上移开,落到她脸上,又问了一遍:“你卡不是冻结了吗?” 黎曼笑容不减,脑子已经转出了火星子:“啊……那个……刚解冻的!对,刚解冻!银行效率还挺高的哈,早上冻结下午就解了,我必须表扬一下他们。” 陆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他又开口,语气平平的:“对了,刘奶奶的家属找我要了你的电话。要是他们有什么刁难的地方,你跟我说一声,我来处理。” 黎曼疯狂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陆峥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后,他摇了一下头,无语的笑了笑。 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骗了十块钱。 他想了想。 要不要把人删了?万一下次又找借口,借五块钱?两块钱?一块钱? 第57章 继续造谣温语嫁给周羽 另一边。 温语没有收她的一千块钱。 虽然买了一块手表,花光了自己存储的三百万,但是手里还有江惢赔偿的二十多万,还有江浸给的那张卡里的五百万,以及那套婚房。 这么加起来,她都算是个小富婆了,如果不是因为隐婚,她其实可以在经济上帮帮黎曼的。 她看黎曼后面没有回消息,就去做午饭了。 殊阑集团。 秦澜回到公司的时候,整个办公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围在走廊上交头接耳,看见她进来,立刻涌上来。 “秦总,宏远那边正式发了终止函,一分违约金都不赔!” “税务局的人刚走,说下周一进场,让我们提前准备好近三年的合同台账。” “银行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说月底前必须把授信还清,没有商量余地。” 秦澜脚步不停,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法务部起草律师函,宏远的违约金一分不能少,他们不赔就打官司。财务部今晚加班,把近三年的账目全部过一遍,该补的票补上,该平的账平掉,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一份挑不出毛病的账本。银行那边,我亲自打电话。”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还跟在身后的几个人:“还有事吗?” 几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她没再多说,关上了门。 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女人穿着一件低胸连衣裙,妆容精致,保养得体,正是她的母亲冯薇薇。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阿澜,怎么回事?公司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 秦澜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你来公司干什么?还嫌我不够乱吗?” 冯薇薇被她一句话噎住,顿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我也是听说公司出了事,想来看看……” “看什么?” 秦澜打断她,“你懂什么啊?你能看出什么来?” 冯薇薇被她连怼了两句,却没有生气,只是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小心翼翼:“我是不懂,但我是你妈啊。我可以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 秦澜的声音拔高,憋了一天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我被温语气得半死,被她打了都没办法还手,逛个商场还能碰见她,我秦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现在公司又出了这么多事,你来了能干什么?你能帮我打回去还是能让项目回来?” 冯薇薇听到“温语”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阴冷,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哄着:“你别气,也别急。妈现在就走,不打扰你。”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留下一句,“不过你要相信,妈妈是爱你的。” 门关上。 冯薇薇站在走廊里,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嘴里恶狠狠说:“温语,让你打我女儿,你活该!” 她一抬头,就看见江霖走了过来。 脸上像换了一张面具似的,眉眼间立刻堆满了温柔和担忧。 她迎上前去:“江霖啊,你可算来了。澜澜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那个人又要强,心里肯定难受得紧,嘴上却一个字都不肯说。你进去好好劝劝她,别让她一个人扛着。” 江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阿姨。” 他刚要从她身侧走过去,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打电话,嘴里好像还说了‘温语’的名字。 他转过头,刚要开口问一句,办公室里已经传来了秦澜的声音:“阿霖,你来了?” 江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冯薇薇一眼,冯薇薇冲他温柔地笑了笑,催促道:“快进去吧,她在等你。” 江霖没再多想,推门走了进去。 冯薇薇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她的女儿,漂亮、优秀、背靠温家,跟江霖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至于那个温语——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野丫头,拿什么跟她的女儿比?也配? 她轻轻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第二天。 江浸一大早就出了门。 温语陪明月玩了一会儿,被这小丫头闹得脑仁疼。 非吃冰淇淋不可,好说歹说都不听,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最后温语没忍住,嗓门大了几句。 明月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委屈巴巴的。 不过到底是小孩子,哭了一会儿,又自己喊了小强陪她去后面的动物园看猴子,抹着眼泪就跑了。 而她继续在露台开始工作画插画。 中午的时候,她又炖了些汤送到医院。 刚推门进去,就看见奶奶正盯着一张照片看得出神,听见动静,慌忙把照片塞到了枕头底下。 温语笑着走过去:“奶奶,你在看什么呢?还藏起来。” 奶奶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很快换上慈爱的笑容:“小心思都被你发现了?奶奶在看年轻时候跟你爷爷的照片呢。不过奶奶可不给你们看,奶奶要留着自己一个人偷偷看。” 温语能看出来奶奶在撒谎,但没有多想。 老人家嘛,总有些自己的小秘密。 她坐下来,陪着奶奶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财经新闻,主持人语速平稳地念着一条财经快讯:“近日,我市知名企业殊阑集团被曝多个重点项目停摆,业内人士分析,该公司或面临较为严峻的资金链压力……” 温语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殊阑集团。 那不是秦澜的公司吗?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手机震了几下。 温语低头一看,微信接连弹出了好几条好友申请。 第一条,验证消息写着:“温语,听说你跟周羽结婚了?你们当年那事儿是真的啊?” 第二条紧随其后:“学姐,你当年跟周学长那点事,流传到现在,现在真嫁给他了?啧啧。” 第三条:“听说你被学校开除就是因为跟周羽乱搞被发现了?现在也算修成正果了,恭喜啊。” 第四条:“这是**学院,不是你的鸡窝。当初装得一脸无辜,说自己是被冤枉的,现在不是上赶着跟人结婚了吗?你把我们学院的脸都丢尽了,不要脸。” 温语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突然一起涌上来加她好友?又从哪里弄到她的微信号? 第58章 想靠这种手段嫁进来?做梦!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好友申请,是微信语音通话。 周羽。 温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奶奶,指了指手机,起身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接通了电话。 那边周羽的声音又急又气:“温语,有人在造谣我们两个结婚了,以前的大学、老同学群全传开了,全在聊当年那件事儿……说我们是真的。” 他气愤道,“今天好几个以前系里的同学跑来问我,说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喜酒都不请他们喝。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看来当年那事儿是真的,不然我俩现在怎么结婚。” “甚至……还有人骂你,骂得特别难听,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温语靠在走廊的墙边,安静地听着他说完。 怪不得刚才突然冒出那么多好友申请。 传谣自己跟周羽结婚? 她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秦澜,然后是苏画、华娇。 就算不是她们三个亲自下场,也跟她们脱不了干系的。 她没有急着说话。 电话那头周羽的声音变小了,小心翼翼道:“温语,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在群里说了我们没结婚,他们也不信,还说我怂。要不,我拉你进群,你亲自跟大家解释一下?” 进群亲自解释? 温语轻轻笑了一下:“不用了。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我不需要向一群不相干的人自证清白,你也不用再解释了,越解释他们越来劲,让他们说去吧。”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妈不是礼拜天过寿吗?礼拜二告秦澜,顺便把造谣的人一起告了。你先把当初你妈跟她沟通的那段录音发我。” 周羽连忙应道:“好,好,我马上发你。”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不生气吗?你别难受啊。你放心,到了法庭上,我一定还你一个清白,我妈也会出庭作证的。” 温语语气淡淡的:“我不生气,也不难受。她们不就是想让我生气、让我难受吗?我不会让她们如愿。” 当年全校的嘲讽她都挺过来了,她也成长了不少。 这事不值得她伤自己的心神 她心里清楚得很,除了女儿和奶奶,这世上没什么人能让她再大起大落了。 周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其实……”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犹豫了一下。 温语察觉到他的迟疑:“怎么了?” 周羽索性说了出来:“其实,我妈突然愿意出面还你清白,是因为前短时间有个人找到了她。我妈挺怕那个人的,然后就……答应了。” 温语没有接话。 她早就觉得奇怪,周羽性格软弱,周羽妈妈红霞又是出了名的势利眼,这两个人怎么可能突然良心发现,主动要帮她翻案?原来背后有人推了一把。 那个人是谁,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点开周羽发来的录音文件,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过后,秦澜的声音传了出来,不急不缓,语调优雅:“红女士,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那天温语去你家给周羽过生日的事,学校里已经传开了。你什么都不用多说,只需要咬死一点,是她主动勾引周羽,想攀你们周家的高枝。你是当妈的,去学校闹一场,当着师生的面骂她两句,顺手再给她一巴掌,合情合理。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相信她是个什么东西。” 周羽妈妈的声音带着犹豫:“这……这不太好吧?万一闹大了……”f “闹大了才好。” 秦澜轻笑一声:“闹大了她才有嘴说不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的。” 她轻描淡写地报了一个数字,“五百万。事成之后先付一半,等事情平息了,再付另一半。够你买几个包了,阿姨。”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羽妈妈的声音响起来:“行,我这就去学校。” 温语关掉录音。 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 她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也不怎么刺眼。 她刚下课,迎面就撞上了周羽的妈妈红霞。 红霞远远地就扯开了嗓子:“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勾引我儿子!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货色,想攀我们周家的高枝?做梦!” 她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温语的衣领,用力一拽:“大家来看看!都来瞧瞧!我儿子过生日,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请她来家里参加生日宴会,结果这个不要脸的,趁我儿子喝了点酒,主动往他身上贴!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龌龊事?” 她唾沫横飞:“她图什么?不就是图我们周家有点钱吗?想靠这种手段嫁进来?做梦!我告诉你,就你这种货色,给我们周家提鞋都不配!” 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有人交头接耳。 红霞见状,嗓门更大了:“年纪轻轻不学好,学的就是怎么勾引男人?你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学院教出来的学生就这德行?真是伤风败俗!这种人,凭什么留在**学院?凭什么将来去当警察?” 温语挣扎开红霞,红着眼说:“我没有跟你儿子发生任何关系,我们清清白白的,还有,你跑到学校来当众辱骂我,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扣帽子。即便我真的要攀附谁,也不会攀附你这样的家庭。” 红霞恼羞成怒,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温语脸上。 红霞身材肥胖,力气又大,温语本就消瘦,挨了这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手掌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 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周围没有人伸手扶她,都在笑着嘲讽她。 三天后,她收到了开除通知。 温语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拨出江浸的号码。 那边秒接,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嗯?” 温语语气淡然:“你在哪里?” 江浸在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然后开口:“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第59章 这样喝,可以吗? 车上。 温语刚拉开车门,冷气就扑了一脸。 她坐好,还没缓过神,一杯奶茶递到了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茉莉葡萄冰奶。 标签上写着:三分糖,少冰,去奶盖,加葡萄冻。 是她喜欢的口味,三分甜也刚好。 她接过来,奶茶杯冰冰凉凉的,握在手心很冰爽,清幽的茉莉花香飘上来,闻着就让人心情好了几分。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味顺滑微甜,嚼到葡萄果肉时带出一点点酸,刚好解了甜腻,特别好喝。 她忍不住看了江浸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薄款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没有系领带,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松散。 温语还从他身上隐约味道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惯有的冷杉木气息,像是刚从医院出来医院。 不过,她也没多问,就说了句:“谢谢你,江先生。” 江浸没看她,低低“嗯”了一声。 这时,前面驾驶位突然传来一道斯文的声音,语调带着打趣:“江先生,我也想喝奶茶。” 温语一愣,这才注意到前面还坐着个人。 那人回过头来,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温女士,你好啊,又见面了。” 温语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沈寺,当时救她的那个人。 她温婉一笑:“你好。” 沈寺看着她:“你不惊讶?不震惊?不奇怪我怎么在这儿?不好奇我跟你的江先生认识?” 温语摇摇头:“不惊讶啊。” 沈寺愣了一下:“难道你不应该说,天啊,沈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你跟江先生认识吗?你们什么关系?上次救我的事……” 温语笑了笑:“我知道上次不是你救我的。” 沈寺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知道?” 他缓了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长得不像一副能救人的样子?你从哪里看出不是我的?” 温语看了一眼旁边始终不说话的江浸,目光又移到他即使穿着黑衬衫也隐约能看见轮廓的腹肌上,耳根微微发热,低声说:“那天抱我的人,肩很宽,臂力很强,胸膛很厚实……” 她看了一眼沈寺斯文的身板,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恢复成平日的冷淡。 沈寺呵呵一笑:“我懂了。意思就是,我力气小,肩不宽,没臂力,胸膛也不够厚实呗。” 温语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当时救我的人,他带着一种克制和……呵护。” 说完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沈寺笑得更欢了:“行了,我更懂了。就是我不懂克制,不会呵护,没有霸总那个范儿,所以你一眼就看出不是我。” 温语还想解释:“不是,就是两个人给我的感觉……” 沈寺直接打断她:“得,我的感觉没有性张力,他的感觉有,对吧。” 温语顿时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浸蹙了蹙眉:“开你的车。” 沈寺发动车子,笑道:“不愧是刑事画像师,瞒不过你。不过当初为了圆这个谎,我差点把你楼下那套房子买了,好在余额不足。” 他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有人啊,也不愿意支援一点。” 江浸没搭理他,目光瞥向窗外。 旁边车道上并行的车里,坐着个认识的人。 那人也看见了他,隔着车窗微微颔首,姿态恭敬。 江浸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只是原本靠在沙发上,此刻却直起身坐了起来,以至于挡着温语整个身体。 沈寺话很多,斯斯文文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喋喋不休的心:“对了,你是不知道,有人为了买这杯奶茶,堂堂身价千亿,搁那儿老老实实排队呢。好在我路过看了一眼,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说了一句,前面那排的奶茶我包了。他这才一路畅通,早早买好在这儿等你。” 江浸听到这话,眉头拧了一下。 温语自然是听懂了。 原来他是排队买的。 她忍不住侧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浸。 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身材的人,站在奶茶店门口排队是什么画面。 越想越觉得违和,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这段时间她气色好了许多,原本就古典清丽的脸,此刻染上一层淡淡的 红润,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有点儿纯欲的感觉。 特别是唇瓣被奶茶浸润得饱满水润,上面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水珠,像刚剥开的荔枝果冻,软软的,透着一股不自知的诱人。 江浸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住了。 他看着那层湿润的光泽,看着她浑然不觉地又抿了一下嘴唇,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温语嚼着葡萄,察觉江浸的目光一直在自己唇上,不自在的问:“你想喝?” “可以吗?” 江浸问。 温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奶茶,说:“可是我喝过了,你……” 话没说完,他忽然倾身靠了过来,手掌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指尖插入她发间,微微用力,将她带向他。 下一秒,他的唇压了上来,力道不重,像是在尝她唇上那层奶茶的甜味。 温语整个人僵了一瞬,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 她反应过来,一只手立即推在他胸膛上。 倒也不是不愿意,毕竟她也不是个矫情扭捏的人,而且,两个人确确实实结婚了,亲亲抱抱也是正常的,自己也受了他很多帮助,也没有理由拒绝。 但问题是,前面还有人啊。 场合不对啊。 对尴尬啊。 可是她越推,男人吻得越深,呼吸也越来越粗重,粗重得像是那天他冲进来抱起她的时候一样,只是,这次不是强压什么暴躁,而是情欲…… 温语忽然就没力气了,唯一剩下的力气,全都用来捏紧手中的奶茶。 驾驶位上。 沈寺梗着脖子,一口气卡在喉咙,咳也不是,不咳也不是。 他有点不敢。 他只好目视着前方,两耳放空,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开车的机器人。 就是内心有点感叹。 高岭之花,常年不近女色,阴沉寡欲得像个活阎王,居然也会有主动亲女生的一次。 还还是初吻! 震惊归震惊,他鼻头忽然有点发酸,眼眶也跟着红了,有点感动了,自家老板终于有点活人味了。 过了几分钟,温语都快喘不上气了,江浸才松开她。 他双手捧着她发烫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湿润的唇角,声音低低哑哑的:“这样喝,可以吗?” 第60章 含住了那根吸管 温语整个人还懵着,嘴唇微微发麻,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缓了两秒,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和羞愧:“我不是说这个喝法……” 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底气,像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没什么用。 说完,她垂下眼,没敢看他,手指捏紧了手里的奶茶杯。 “那还要怎么喝?” 江浸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懒散的尾音,像是故意在等她回答。 温语皱了皱脸,索性把奶茶递上去:“你喝这个。” 驾驶位上。 沈寺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 他跟了江浸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爷的脾气了。 奶茶这种东西,他从来碰都不碰,嫌甜,嫌腻,嫌幼稚。 他等着看江浸皱眉推开。 确实,江浸……没接。 不过,人家低下头,就着温语的手,含住了那根吸管。 他没有立刻喝,先是含了一瞬,嘴唇似有若无地抿了一下吸管口,像在品尝什么,然后才缓缓吸了一口。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松开吸管,舔了一下嘴唇,目光落在温语脸上,嗓音比方才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哑意:“好喝。” 沈寺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温语也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茶,那是她刚刚喝过的吸管。 而且他刚才……好像故意抿了一下她含过的地方。 她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快得不像话,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刚认识江霖那会儿,那种手足无措的悸动。 不过,她总觉得今天的江浸不对劲,那天虽然也有差点没克制住的时候,但是,那天情况不同啊…… 然而,江浸并没有继续靠在椅背上。 他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挡在温语面前,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旁边的车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始终与他们并行。 车里坐着的,是江霖。 红灯亮起,两辆车齐齐停下。 江霖漫不经心地偏头看了一眼。 他看不清江浸旁边那个人的脸,但能看出是个女人。 他扯了一下嘴角,眼底浮起一丝讥诮。 他这位堂叔,圈子里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阴沉得像块千年寒铁,如今倒是转了性,车里载着个女人,还在车里演起深情拥吻这出。 他刚刚亲眼看见江浸低头,吻了那个女人。 想到这里,他嗤笑一声。 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活阎王,也不过如此。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那女人到底是谁?什么来路?能拿下江浸这种孤僻狠辣的人。 万一将来真成了他小婶…… 他眸光一沉,莫名有些烦躁。 他江霖,盛大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自幼被捧为“江太子爷”,风光无限。 偏偏是这个从小被家族厌弃、丢到国外自生自灭的堂叔,一年前携雷霆之势归来,入主盛大,登顶董事长之位。 他查过江浸的底,那些年在东南亚的灰色地带,靠金融和贸易杀出一条血路,攒下了不输江家的资本版图。 可他不明白,江浸明明可以在国外逍遥自在,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跟他争?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病床上的爷爷,竟然也默许了这一切。 “霖哥,你脸色不对。” 开车的陆赫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霖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事。” 陆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我去,那不是你那位……” 他及时收住,“江浸吗?” 江霖靠回后座,闭了眼,双腿交叠:“嗯。” 陆赫忍不住感叹:“说真的,他确实有两下子。你们老爷子病倒之后,集团这几年几个大项目接连亏损,要不是你一直在撑着,亏得更厉害。股东早就对董事会不满了,他趁着股东大会前夕,私下联系了几个持股比例较高的机构股东,以注资和引入海外技术为筹码,换来了他们的支持。股东大会上,原本提名你接任董事长的议案直接被否了,他反倒顺势坐了上去。你以前提拔的那几个高管,会后没多久就被调去了闲职,明升暗降,实际上全被架空了,一个都没留住。” 江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目光沉沉 陆赫顿了顿,又开口:“盛景那边出事,他知道吗?” “他回来后,挺忙的,没来过集团。” 江霖语气淡淡的。 “那张建材呢?你打算保他?” “他是秦澜朋友的丈夫,降个职,给个闲职挂着就行了。” 陆赫皱了皱眉:“说实话,张建材业务能力一般,留在盛景也是占着位置不干事。你为了秦澜的面子把这种人留着,迟早还得惹出麻烦。” 他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盛景这次被查的时机太巧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像是 有人故意捅出来的。” 江霖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了几分:“盛景的账确实有问题,这一点我心里有数。至于是谁在这个时间点把它翻出来,我会查清楚的。” 陆赫叹了口气:“你最近也是忙得够呛。一边是子公司出事,一边是秦澜的公司一团乱,还得你出面帮她周旋,再加上那个温语……” 话没说完,后面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绿灯亮了。 陆赫踩下油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那辆渐远的车,隐约看见车上坐着一个身影,身形有点像温语。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 温语不是嫁给周羽了吗?怎么会在江浸的车上?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 阶层摆在那儿呢。 他收回视线,又多问了一句:“你跟温语的事,到底怎么样了?她真把明月的抚养权拿走了?还留着当年那些证据?逼你不准夺抚养权?” 江霖没说话,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陆赫识趣地换了个话题:“这次她倒是来真的了,扭头就嫁给了周羽,还跟你硬碰硬。” 江霖睁开眼,语气笃定:“她不过是在闹,不甘心罢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去说几句软话就行了。” “你这么确定?” “我了解她。” 陆赫又问:“哄回来之后呢?你能跟秦澜离婚,再娶她?” 江霖偏头看向窗外,语气平淡:“她只要乖一点,这段时间做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陆赫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隐隐觉得,这次温语恐怕不会再回头了。 不过,不回头也好,本来她就配不上江霖,只有澜姐配得上。 这时,秦澜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霖接起,那边传来她带着几分不满的声音:“没订到枕霞堂,只订到了迟桂厅。我让经理去问了老板,老板亲自回的,说不方便透露。” 江霖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御景园的老板是他父亲多年的故交,以往他每次请重要的人吃饭,枕霞堂都能顺利拿下。 而枕霞堂包间本就极少对外开放,能订到的人屈指可数。 他确实有些好奇,是谁捷足先登了。 不过也只是好奇而已,眼下他更在意的是今晚这顿饭能不能帮秦澜把局面稳住。 他淡淡应了一声:“迟桂厅也行,先把你的事办了再说。” 第61章 年上老公的魅力 江浸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已经被甩得很远了。 温语脸上的热意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她握着奶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柔淡然的样子:“其实,我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好。” 江浸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温语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说下去:“有人突然造谣我跟大学同学周羽结婚了,还加我好友辱骂我。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是谁在背后造谣。” “秦澜的母亲,冯薇薇。” 江浸开口。 温语握着奶茶的手指顿了一下,脑袋里空了一瞬。 他已经查出来了?他甚至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事。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以江浸的掌控欲,自己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恐怕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江浸忽然问:“你想怎么做?” 虽然江浸没有多问,甚至可能早就把她大学那点事查了个底朝天,但温语觉得,自己说出口和别人查出来,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说:“我大学读的是**学院,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模拟画像方向。周羽只是我一个普通同学,快毕业那年他过生日,邀请我去他家参加聚会,我本来不想去,是我导师让我去的。去了之后跟苏画起了争执,后来……”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讲到周羽妈妈冲到学校当众扇她耳光、讲到她被开除时,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最后她抬起头,素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我没有跟他发生过任何关系。” “我相信你。” 江浸开口。 他平日里那双总是阴沉沉的眼睛,此刻竟然盛着满满的信任,没有一丝犹疑。 温语看着他的眼睛,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心里是舒坦的。 因为当年她把同样的话告诉江霖时,江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她:“那你为什么偏偏要去他家?” 那语气里的质疑,她记了很多年。 “你继续说,我听着。” 江浸的声音低低的。 温语垂下眼,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我跟江先生目前是隐婚,自然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既然他们都误会我跟周羽结婚了,那就将计就计,也省得给你添麻烦。” “不过周羽上次找过我,说他妈妈过寿之后,也就是下个星期一,会跟我一起去**起诉秦澜名誉侵权。他和他的妈妈都愿意出庭作证。所以我想,到时候把冯薇薇一并列为被告。” “我希望杨律师能继续帮我跟进这个案子,我想把当年的清白讨回来。” 江浸看着她,眼底翻涌痛惜。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后悔。 后悔当年回国的时候,没有留在她身边,没有把她带走,而是搞什么可笑的成全与祝福。 结果,自己转身后,她一个人竟然承受了那么多。 那时她也不过二十二岁,被人造谣、被学校开除、被秦澜踩在头上欺负。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语气尽量放得柔和:“起诉状你签个字就行,别的交给杨律去办。证据他来落实,周羽那边他会去对接,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到时候去开一次庭就好。” 温语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个男人,虽然掌控欲强,可对她确实没得挑。 她抿了抿嘴,微微垂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江先生,这场婚姻,一直都是你在无条件地付出,给了我很多我本不该拥有的东西,帮了我很多的忙,而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还总是给你添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的背景家世,你一定都了如指掌了,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被一个酒鬼收养,十几岁就靠自己打工挣学费,大学没毕业又被开除,未婚夫跟别人在一起了,奶奶还在住院,身边带着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如果不是你,我应该生活的特别糟糕。”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年的委屈和不堪都咽下去,“像我这样的人,其实根本配不上你的……” 说完了,垂下眼,整个人轻了几分。 她其实不是一个自卑内耗的人,可是,又说的都是事实。 虽然江浸当初是用“一千万”的债务逼着自己就范的,可自从她点头那一刻起,他从未拿‘债务’压过她半分。 反倒是从住进溪山公馆那天开始,每一件事都是他在无条件地帮她。 < /p>而她呢?她的背景、家世、经历,跟他的世界隔着整整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她现在没有能力回报他,以后大概率也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看着我。” 江浸打断她。 温语怔了一下,缓缓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有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扬,总透着一股沉郁。 可此刻那双眼里,却清清楚楚地映着她小小的影子,满满当当,像是只能装了她一个人。 “你说的那些背景、家世、回报、添麻烦,我刚才都听清楚了。现在轮到我说几句,你听着就好。” “第一,我选择跟你结婚,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带来任何好处。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看别人能给我什么,只看我想不想,我想娶你,所以我娶了,就这么简单。” “第二,我对你好,也不是为了让你回报我,丈夫对妻子好,是天经地义的事,需要回报的好,那是生意,不是婚姻。” “第三,你说你给我添麻烦。那你遇到的每一件事,哪一件是你主动招惹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别人来找你的麻烦。而这些麻烦对我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抱歉。既然我们是夫妻,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这是责任,不是负担。”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放缓了一些:“至于你的背景、你的身世,你刚才说你这样的人。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样的人?” 温语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 江浸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是一个被造谣开除、却没有报复的人。你是一个被未婚夫背叛、却没有怨天尤人的人。你是一个独自带着女儿、靠自己活下来的人,你聪明、善良、坚韧……” “你是**学院刑事画像专业的天才,你的能力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温语,你完全配得上我。” “配不配,从来不靠家世、背景、金钱来决定。” “一个真正优秀的人,要比,就比本身。” 最后,他看着她,语气沉定:“还有,你以前的背景、家世、经历,从我们领证那一刻起,也是我的背景、我的家世、我的经历。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去解决,不是为你解决,是为我们解决,我们是一家人。” 第62章 男人长得好像温语女儿 温语看着面前的男人。 明明他权势滔天,阴鸷偏执,是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人。 可此刻,他却那么成熟、安全、可靠,像一个沉稳的大哥哥,耐心地引导着一个还不够自信、还在自卑的小姑娘。 他跟江霖不一样 江霖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说过话,也从来没有这样替她解决过问题。 那些年受过的委屈,在这一刻忽然涌上心头,却又很快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好像漂泊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心里那些沉重的负担,突然就被卸了下来。 她再次仔细地看着江浸。 从他的眼神、表情、动作,从他说的每一句话里,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并不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替代品。 那种感觉,更像是……独一无二的宠爱与偏爱。 哪怕,哪怕这段婚姻是用‘债务’绑定的,其实,真的很完美,非常的完美,甚至,她在想,可以继续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只是。 她忍不住开口:“江先生,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温语的话音刚落,江浸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迅速偏过头,目光投向窗外,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温语察觉到了。 她是刑事画像师,对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有着本能的敏感。 他在回避,在克制,在压抑某种很深很沉的东西。 她觉得,他们以前一定认识,而且发生过什么。 他不想说,她便不再问。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换了个话题:“我们现在是回家吗?这条路好像不是回溪山的路。” 前面一直默默开车的沈寺接话接得飞快:“去御景苑吃饭。”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又收了回去。 温语顺着话题往下接:“御景苑?京市最好的酒楼,听说里面一座难求呢。” “对啊。” 沈寺语气松快了几分,“不过话说回来,你上次欠我的那顿饭,还算数吗?” “不算。” 江浸的声音忽然冷冷地**来,情绪已经平复了大半。 沈寺不服:“为啥啊?” 江浸没搭理他。 沈寺哼了一声,嘴却没停:“呵,刚刚你对你的太太说话那么多,加起来的话都快比我一个月说的还多了。怎么,区别对待啊?” 温语听出沈寺是在故意活跃气氛,抿嘴笑了一下,低头又喝了一口奶茶。 她搜遍了自己的记忆,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江浸的片段。 到底是以前真的认识,只是自己忘了,还是自己确实只是他白月光的替代品?她脑子里有些乱,但很快又把这些念头按了下去。 想不通的事,暂时不想了。 她不想消耗自己。 “带你认识几个朋友。” 江浸再次开口。 温语有些意外。 不是说隐婚吗?怎么还要介绍他的朋友给自己认识? 江浸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没等她开口,便接着说道:“我之所以说隐婚,不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你是我江浸的太太。而是因为我在东南亚有些仇家,怕牵扯到你。”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遮掩,不打算隐瞒。 因为。 温语说过,不怕。 温语心里微微一紧,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等下到了不用紧张。” 江浸又说,目光扫过温语手中那根又凑到唇边的吸管,眼底那阵异常的沉郁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都是跟我过命交情的朋友。你随便吃喝就行,不用搭理他们。” 温语又温顺的点了点头。 江浸没再说话,而是像是随意摸了摸右手手腕上的表。 温语看见了。 那是自己送的手表,他好像一直都戴着。 十分钟后,抵达了御景苑。 御景苑藏在京市最繁华的闹市深处,是一座明代老宅。 青瓦飞檐,斑驳的老墙爬着半壁爬山虎。 门口没有霓虹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两扇褪了色的黑漆木门,门上一对铜环被磨得锃亮。 没有熟人引荐,连门都敲不开。 在这里设宴的人,非富即贵,且有钱也不一定排得上号。 整座宅院占地极广,三进三出,各个院落里散落着十来间包间。 而最深处的那个院子,叫“枕霞堂”,独占一隅,门前种着一棵三百年的老槐树。 整座院子只有这一间厅堂,一次只 招待一桌客人,从踏进院门到离席,不会碰见任何其他食客。 据说能订到这间院子的人,整个京市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 温语知道这个地方。 以前江霖偶尔会来这里应酬,有一次她听他打电话,语气里满是烦躁:“我提前一个月,都订不到枕霞堂。这次的合作方非常重要……” 后来那顿饭到底吃了没有,她不知道,但“枕霞堂”三个字她记住了。 然而。 江浸这次订的就是枕霞堂。 她跟在江浸身边,刚穿过第一进院落的月洞门,走进外院,忽然觉得小腹微微一坠。 这几天刚好是经期,她算过日子,本以为还差两天,没想到提前来了。 好在帆布包里一直备着卫生巾和内裤,倒不至于手忙脚乱。 只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人生地不熟,她也不好意思自己乱找洗手间。 她微微侧身靠近江浸,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好像……月经来了。” 其实多少有点尴尬的。 江浸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偏头对候在一旁的女侍者开口:“我太太有事需要帮助。” 女侍者穿着明代款式的青衫长裙,发髻绾得一丝不苟,听到后,立马走到温语面前,俯身,听温语说,听完后,她微笑道:“女士,请跟我来。” 在客用休息室里换好衣服后,她推门出来,那名女侍者果然还候在门外。见她出来,侍者微微一笑,并不多问,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这边走,我带您去枕霞堂。” 温语跟在她身后,穿过竹林,绕过假山,走上一条幽静的长廊。 整座宅院安静得像一幅画,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下一秒,院落中央的老槐树下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小心肝,我在外面吃饭呢,不是不陪你,请吃饭的人我都怕,坐还是站都得看他眼色,可不是嘛,就是个阎王。” 那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吃完饭就去找你,我也想你了,挂了。” 温语抬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下站着个年轻男人,穿了件宽松的明制长袍,领口微敞,腰带系得松松散散,整个人往树干上一靠,活像一幅没骨头的美人图。 他挂了电话,一抬头,正好跟温语对上视线。 温语愣了一下。 这张脸,怎么跟明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63章 把老婆,介绍给好兄弟? 不过转念一想,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没再多看,收回目光,跟着侍者继续往前走。 那男人把手机往裤袋里一揣,几步跟了上来,也不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侧,偏头打量着她,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小姐姐,生面孔啊。这枕霞堂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跟谁来的?” 温语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自顾自地猜上了:“让我猜猜,陆峥的女伴?不可能,那人连女人是圆的还是方的都分不清。沈寺的女朋友?也不像,他喜欢丰腴的,你这款不对他胃口。宋砚偷偷养的小情人?那他老婆不得把他皮扒了。阎枭?人还在国外呢。萧凛谈恋爱了?更不可能,他心里只有江浸那个活阎王。” 他顿了顿,忽然挑了挑眉:“江浸?不不不,我至今还在怀疑他的性取向。” 江浸的性取向? 温语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车上那个吻,耳根微微发热,没有接话。 温睿见她不说话,又打量了她两眼,换了个猜测:“难道是不谙世事的小仙女,误闯凡间了?”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歪着头,“那小仙女,既然来都来了,不如留个微信,日后也好知道,这凡间值不值得你多待几日。” 温语皱了皱眉。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厚脸皮的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轮廓分明,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 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散的浪荡劲儿。 偏偏他今天穿了一身明朝服装,像个从明代画卷里走出来的纨绔子弟,还是那种败了家产也让人恨不起来的风流胚子。 同时,男人注意到温语在打量自己,索性大大方方地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挑眉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温语有些无语,开口:“先生……” “温睿。” 他打断她,微微颔首,“叫我温睿就行。” 温语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很冒犯。”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瞪他,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但就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像是什么东西从骨子里压下来,让温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再贫一句,却发现平时信手拈来的话这会儿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纠缠,只是退后半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正经:“抱歉,打扰了。” 温语没再理他,跟着侍者加快了脚步。 温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身高、身材、长相、气质,全是他的菜,偏偏人家不吃他这套。 他叹了口气,难得有些挫败。 温语大概走了五分钟才到枕霞堂。 候在门外的侍者推开了门,温语刚走进去,眼前就是石砌水池,池水清可见底,底下铺着白色的卵石,几十条锦鲤在里面慢慢悠悠地游着。 温语满眼都是惊艳。 太漂亮吧? 女侍者恭敬的说:“女士,前面座屏后面就是宴客厅,我先退下了。” 温语:“谢谢。” 宴客厅。 两排矮案左右排开,每张案后铺着锦垫,上头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点心。 正前方有个半人高的小戏台,三个穿明代衣裳的乐师坐在上头,弹着古琴和琵琶,曲声低低的。 左边摆了一张棋桌,沈寺正跟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下棋。 陆峥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正低声交代医院的事,眉头拧着,语速又快又干脆。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男人,浑身冷冰冰的,刘海有点长,遮了半边眉眼,眼角下面一道浅浅的疤。 他不说话,就那么端坐着,目光始终落在江浸身上,像一道影子。 而江浸坐在茶案前低头沏茶,动作不紧不慢。 温睿坐在他对面,桃花眼眯着,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开口了:“刚才在路上看见一个小姐姐,长得是真漂亮,古典味十足,你们谁带来的?” 其余几个人各自摇头,没人接话 。 温睿的目光落在正沏茶的江浸身上,挑了挑眉:“不会是你吧?” 他凑上前,语气不可思议,“你竟然会带女人来跟我们聚会吃饭?这么多年,你身边可从没出现过女性啊。” 他顿了顿,又猜,“话说,是不是以前在东南亚缠着你的那个董语冰?她长这样?” 话音刚落,温语从屏风后走了进来。 一瞬间,屋里几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左边的棋桌前,沈寺推了推眼镜,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 他对面那个面容严肃的男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沉稳,带着审视。 旁边的陆峥刚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视线落在她身上。 角落里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原本一直盯着江浸,此刻也微微偏过头,目光冷而静。 坐在茶案前的江浸,也抬起了眼。 而那个刚才在走廊上嬉皮笑脸搭讪她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江浸对面,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温语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误入了一场顶级男模选秀现场,还是那种每个类型都不一样、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当封面男模的配置。 她攥了攥衣角,硬着头皮开口:“你们好,我是……温语。” 温睿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对,对,就是她!老浸,你把她介绍给我吧。” 江浸微微蹙眉。 他提起茶壶,壶嘴微微一偏,一道热水不偏不倚地浇在了温睿的手背上。 “我靠!你干嘛啊?” 温睿被烫得猛地缩回手,使劲甩了两下。 江浸放下茶壶,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停下,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她是我老婆。你的意思,是要我把我的老婆介绍给你?” 温睿的嘴瞬间张成了一个O型。 沈寺在棋盘那头笑了一声:“睿少,你这眼光倒是好,专挑有主的。” 温睿愣了足足三秒,才缓过神来,指着江浸,又指了指温语,舌头都不利索了:“不是,你……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太太?老婆?她?” 第64章 我们喝酒,嫂子喝奶啊? 江浸没有回答他,径直朝温语走去。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不紧不松地包裹着她的手指,像是怕握紧了会弄疼她,又怕握松了她会消失。 然后,牵着她往里走,步子配合着她的节奏,像是这屋里所有的人、所有的目光,都不及他手里这只手重要。 他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 温语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心里那些拘谨和不安都消散了。 温睿环顾一圈,发现其他人脸上毫无波澜,他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你们……怎么都不惊讶?他,江浸,活阎王,结婚了!还牵着人家的手!你们就这反应?” 没人搭理他。 他摸了摸鼻子,自己嘀咕了一句:“哦,合着你们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呗。” 江浸安顿温语坐下,自己却没有急着落座,而是站在她身侧,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开口:“这是我的太太。” 然后,又说:“你们几个自我介绍一下。” 温语怔了一下。 让他的朋友自我介绍? 她还没反应过来,脑海里却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时候跟江霖在一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朋友,是在一个饭局上,当然也是自己无意间走进去的。 她站在包间门口,江霖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说了一句:“温语,你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她记得自己当时攥着包带,报着自己的名字和职业,像在做入职汇报。 很快。 沈寺放下棋子,站起身,双手斯文地交叠在身前,笑眯眯地开口:“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不过还是正式说一下,沈寺,江董的私人秘书。以后董事长夫人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 接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面容严肃,眉骨高耸,但开口时语气还算温和,带着沉稳的客气:“你好,宋砚。恒业集团,以后在京市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可以找我。” 陆峥挂了电话,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朝温语点了一下头:“陆峥,安颐疗养中心。”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补了一句,“医疗团队马上就位了,你奶奶后续的康复治疗,可以放心交给我们。” 最后是萧凛。 他站起身,身板笔直,话不多,语气平淡:“萧凛,保镖。” 到了温睿这边,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他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规规矩矩地朝温语微微颔首,不好意思道:“嫂子好,刚才在走廊上……是我冒昧了,您别往心里去。” 江浸眉头一拧:“刚才走廊上发生了什么?” 温睿立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得一脸坦然:“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打了个招呼。” 江浸了解温睿,没被他这副模样糊弄过去,语气沉了几分:“再有下次,你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温睿没等他说完,立刻放下茶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浸哥,保证没有下次!我发誓!” 温语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温睿。 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像女儿,所以才觉得眼熟吧? “看什么?” 江浸忽然挡住她的视线。 温语如实说:“你不觉得明月跟他很像吗?” “他没明月好看。” 江浸没多看温睿一样。 不过,他的目光还是微微闪烁了几下,其实从第一次看见明月的时候,他就觉得跟温睿有点相似。 温语听到这话,笑了笑。 江浸又开口:“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以后也是你的朋友。有什么事我不在,都可以找他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了温睿。” 温睿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呛着:“不是,什么意思?我差哪儿了?” 江浸没看他,语气平淡:“你差在你自己心里没数。” 温睿放下茶杯,一脸不服:“我怎么了?我堂堂温氏集团少东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嫂子有事找我,我还能不办?” 江浸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你办的事,我不放心。” 温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底气,最后只能悻悻地嘀咕了一句:“行吧,你说了算。” 温语却听到‘温氏集团少东家’,不就是秦澜引以为傲的靠山? 而温睿应该算是她的弟弟吧…… “他跟秦澜不熟。” 江浸看出她的想法,小声开口。 温语有点佩服江浸这洞察人心的能力了。 这时,侍者端着托盘进来了,在每个案前放下几碟点心。 温语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碟椒盐酥饼,一碟藕粉桂花糕,咸甜各一,量不大,做得精致。 戏台上换了曲子,两个穿明代衣服的舞姬开始跳舞,水袖甩得挺好看。 沈寺下棋下不过宋砚,一连输了好几盘,脸上挂不住了。 他抬头看见温语,眼睛一亮:“董事长夫人,你来跟他下一盘?这人太狂了,得有人灭灭他的气焰。” 温语还没来得及说不,就被沈寺拉到了棋桌前。 宋砚倒也没意见,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个男的本来各忙各的,这会儿全围过来了。 陆峥站在宋砚身后,两手抱胸,看得认真,萧凛站得远一点,但也盯着棋盘,温睿端着茶杯靠在柱子 上,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江浸没说话,站在温语身后,低头看着她落子。 沈寺在旁边气得狂吃点心。 温语下得不快,每一步都想一会儿,但每一步都落在要害上。 宋砚开始还挺从容,下了十几手之后,眉头越皱越紧。 又下了几手,他停住了,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把棋子一放:“我认输。江太太好厉害,佩服。” 温语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我就是小时候跟着公园里那些大爷学的。” 温睿“噗”地笑出声:“公园大爷?合着你宋总输给了公园大爷的徒弟?” 宋砚脸上有点挂不住,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记得温老爷,也喜欢去公园下棋,温老爷子可是下棋高手,江太太倒是有点温老爷子的风范。” 温睿傲娇道:“可不是,我爷爷最爱的就是下棋。” 后面,温语又跟宋砚下了几盘,两人各自输了三盘。 正式开席后,菜一道道上来了,每人面前的分量和搭配各不相同。 温语低头看了看自己案上,每一道菜上面都立着一枚小木牌,刻着菜名。 清炖鹿筋、酒酿鲥鱼汤、蟹粉炒鸽蛋、白扒芦笋、黍秫豆粥——全是清淡温补的路子。 她瞥了一眼江浸面前的,也是差不多的风格,偏淡,不油不腻。 但每一道菜,都是明代的老菜式,价格不菲。 温语扫了一圈其他人案前的菜,目光尤其落在温睿桌上:胡椒醋鲜虾、燌羊头蹄、椒醋鹅、烧猪肉…… 旁边还有专门侍奉的男侍者。 侍者开了两瓶红酒,给几个男人每人斟了一杯。 轮到温语时,却换成了一杯热牛奶,杯口冒着细细的热气。 温睿端着酒杯,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笑了:“我们喝酒,嫂子喝奶啊?” 温语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她布菜的江浸,看起来阴沉偏执,心竟这么细。 戏台上也换成了丝竹雅乐。 大家一边用膳,一边听曲,惬意自在。 温语也在细细观察着几个人。 不同于江霖那帮朋友,眼前这些人教养极好,对她温和礼貌,言语间没有半点瞧不起的意思,也不会刻意打听她的背景。 果然,什么样的人就交什么样的朋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门外。 陆赫走到门口,不停朝里面张望。 侍者礼貌地拦住了他。 陆赫笑了笑:“抱歉,走错了。” 他只是想上来看看,到底是谁订了这个包间,又是什么来头。 第65章 她没哭,她在被强吻! 迟桂厅。 陆赫刚回到包间门口,秦澜已经在等着了,见他回来便问:“看到了吗?” 陆赫摇摇头:“没,门口的服务员盯得紧,多看一眼都不让。” 他脸色不大好看:“回来路上还被经理叫住了,话里话外都是警告,让我别乱走动。” 说完,又问:“里面的事搞定了吗?” 秦澜环抱着双手,瞥了一眼包间方向,开口道:“李行长不太乐意。他以为我能订到枕霞堂,结果不是,他自己订了几十次都没订上,心里不痛快,正拉着阿霖灌酒呢。” 陆赫试探着说:“澜姐,要我说,不如去找温家——” “不行。” 秦澜立刻打断。 这时包间里传来喊声:“秦总?秦总人呢?” 秦澜咬了咬牙,转身推门进去。 餐桌旁除了江霖,还坐着三个男人。 每个人身边都坐着一个年轻女人,自然都不是他们的妻子。 江霖脸上已经泛红。 李行长举起酒杯,朝他示意:“江总,这杯你还得陪我喝了。” 江霖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没说什么,抬手饮尽。 陆赫在旁边小声提醒:“霖哥,你肠胃不好,少喝点。” 秦澜笑着举起酒杯:“李行长,王老师、李老师,我们江总平时滴酒不沾,外头的饭局更是难得露脸。今天是听说三位在,二话没说就过来了,还说一定要陪几位尽兴。” 三人听了这话,神色松动了几分,连连举杯向江霖敬酒,热络得很,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讨好。 酒过三巡。 秦澜放下筷子,笑着把话题往正事上引:“李行长,上次跟您提的那笔贷款,您看……” 话音未落,李行长转头夹了一筷子菜,像没听见似的,跟旁边的王老师聊:“饭菜味道不错,可惜了,不是枕霞堂,听说那边还有明代的歌舞表演,边吃边看,那才叫享受。” 另外两人也各自低头喝酒,没人接秦澜的话茬。 秦澜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眼底掠过怒意,如果不是公司出了事,她绝不愿意给这三个老男人半分好脸色。 这时,一直沉默的江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淡淡开口:“李行,王老师,李老师。秦总的事,就是我的事,今晚几位肯赏光,是给我江霖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税务那边,如果有账目上的出入,该补的补,该罚的罚,秦总不会推脱。但要是有人存心拿这事做文章,那就是不给我江霖面子。” 他又看向李行长:“至于贷款的事,江家在贵行也有业务往来。我相信李行不会因为一些暂时的小麻烦,就把多年的合作关系搁置了。” 说完,他端起酒杯,语气淡了下来:“几位都是聪明人。这杯酒我敬各位,喝完,事情该怎么解决,咱们心里都有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三人都听得明白。 李行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端正了神色,端起酒杯,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江总言重了。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真不会做人了。” 他侧头看了另外两人一眼,又补了一句:“贷款的事,**跟我们行的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心里有数。回头就安排,江总放心就是了。” 旁边那位王老师也跟着放下筷子,开口:“税务那边,本来就是账目上的一些出入,补个手续的事,不至于上纲上线。江总都开口了,我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李老师也点了点头:“对,这事我们放在心上,回头就处理。” 李行长又端起酒杯,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来来来,江总,我再敬您一杯!” 另外两人也连忙举杯跟上。 秦澜坐在旁边,悄悄松了一口气。 陆赫坐在一旁,低声说了句:“霖哥,你肠胃不好,这杯我来替你喝吧。” “你干什么?” 秦澜冷声打断他,“他们是给阿霖面子,不是给你面子。” 陆赫没再吭声。 秦澜收回视线,拿起酒瓶,替江霖把空杯斟满。 江霖脸色已经隐隐泛白,却仍旧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赫看在眼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温语。 如果是她在,大概不会就这么看着。 她可能会劝,也可能直接把酒杯接过去,替他把酒挡了。 至少,她不会亲手给他添酒。 陆赫垂下眼,捏了捏手里的杯子,心底第一次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在这一点上,温语比秦澜好太多了。 吃完饭,已经天黑了。 那三个人醉醺醺的,被身边的女人搀着离开。 秦澜看了眼手机,匆匆拎起包:“陆赫,你帮我把阿霖送回去,我现在回公司。” 陆赫应了一声,扶起已经醉得不轻的江霖,往停车场走去。 远远地,他看见另一群人从对面走廊出来,正往停车场这边走。 为首的那个身形颀长,气质阴沉,正是江浸。 旁边还跟着几个人,说说笑笑的。 陆赫脚步一顿。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这几个大佬。 所以,他猜测出,那间枕霞堂,是他们订的,也只有他们,才能抢过江霖。 忽然。 他看见那群人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形纤细,侧脸的轮廓很像……温语。 但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又被前面的人挡了一半,他看不真切。 他忙拍了拍江霖的胳膊:“霖哥,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温语?” 江霖醉醺醺地抬起头,眯着眼往那个方向扫了一下,含糊道:“怎么可能是她?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以后我倒是可以带她来一次,只要她听话。” 陆赫想了想,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温语确实不可能出现在这种一桌几十万的地方,更不可能 跟江浸待在一块儿。 他没再深想,拉开车门,把江霖扶了进去。 陆赫问:“送你回哪儿?” 江霖靠在后座闭着眼,酒意上涌让他懒得思考,只哑声道:“去云栖苑。” 陆赫一怔:“那不是温语……” 他是知道以前江霖跟温语在一起,经常去这里。 上次江霖跟秦澜在房子里庆祝领证,也是在这里庆祝的,然后发生了温语杖打秦澜的事…… 陆赫没再多问,打方向盘往云栖苑驶去。 到了门外。 陆赫帮忙开了门,想扶着江霖进去,却**霖一把推开:“你走吧。” “你这样能行吗?” 江霖没搭理他,径直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他眯着眼,习惯性地抬脚去穿右边那双家居拖鞋,踩了几下,空的。 这才弯腰,自己从鞋柜里把拖鞋拿出来穿上。 屋里没开灯。 他松了松领口,扯下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倒进沙发里,习惯性地开口:“小语,我回来了,今天喝多了点,给我准备了什么养胃汤?” 没有人回答。 他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今天怎么回事?” 说着,自己起身,脚步虚浮地摸到厨房,按下灯。 灯光瞬间刺到他的眼睛,他看向厨房,整个厨房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灶台上没有锅,没有碗,没有一丝烟火气。 往常那个永远温着汤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 他忽然清醒了几分。 差点忘了。 温语已经不在了。 胃里一阵翻涌。 他冲进洗手间,俯身在马桶前干呕了几声,又拧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泼在脸上。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眶泛红。 他慢慢走回客厅。 窗外的灯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中央。 他盯着那块地面,仿佛又看见那天,温语额头淌着血,躺在那里。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当时,为什么没有扶她一把?为什么没有多看她一眼?为什么连送她去医院都没有?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脑子里反复过着这段时间的事。 温语确实变了。 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光了。 甚至为了赌气,嫁给了周羽那个废物。 他不知不觉地掏出手机,拨出温语的号码。 还是在黑名单。 手机滑落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整个人陷进去。 他想,这个时候,温语大概也正蜷缩在被窝里,一个人偷偷哭吧。 另一边。 温语刚把江浸搀到玄关,还没来得及开灯,手腕便被一把扣住,整个人被压在了墙上。 她后背抵住墙壁,接着,江浸就吻了上来。 第66章 抱歉……喝多了,没控制住。 吻得很用力,带着酒气,像是要把她吻到身体里。 他一只手撑着墙,把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五指收紧,不让她退半分。 温语无处可躲,只能仰着头承受,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 吻了很久。 温语渐渐撑不住了,双腿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江浸的手臂及时收紧,一把将她捞回来,贴在自己身上。 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又重又烫,嗓音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抱歉……喝多了,没控制住。” 温语垂着头,整个人几乎埋在他胸口,大口喘着气,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娇软:“没……没关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暧昧在两人之间那点狭窄的距离里发酵。 她又小声问了一句,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还……还需要扶吗?” 大概不需要吧? 刚刚吻的那么深,一点都不像是不清醒的人…… 江浸低头看她。 平时淡然坚韧的人,此刻垂着湿漉漉的眼睫,脸颊绯红,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羞怯和不知所措。 这副模样,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要命。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好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压制了不该有反应的地方,然后缓缓移开。“不用了。” 声音比方才更哑。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又说:“去看明月吧。” 温语匆匆换了鞋,“嗯”了一声,先进去了。 明月今天玩得挺开心。 王伯陪着她,大强小强也跟着,一会儿在屋里跑,一会儿又跑去后面的动物园。 她最喜欢那只小白兔,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白雪。 最讨厌那只总抢她东西的猴子,她给它取名叫“秦澜”。 在她心里,那个叫秦澜的坏阿姨就跟这只猴子一样,老爱抢东西,还总欺负她妈妈。 听见动静,明月扭头看见温语,立马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妈妈,你回来啦!” 温语稳住心跳,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是啊,今天乖不乖?” “当然乖咯。” 明月仰起脑袋,忽然盯着温语的脸和脖子看了半天,皱起小眉头,“妈妈,你是不是也生病了?你脸好红。” 温语一愣,更尴尬了。 江浸在后面慢悠悠接了句:“你妈妈没生病,就是刚刚被爸爸抱了一下,害羞了。” 明月一听,转身扑到江浸腿上。 江浸身子僵了一下,顿了两秒,还是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他这人平时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大人小孩都一样,可每次明月凑过来,他就是没法推开。 明月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看着温语:“妈妈是小孩子啊,还害羞?你看爸爸抱我,我都不害羞。” 温语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无奈地看了江浸一眼。 江浸很快把明月放下来,说:“我身上有酒气。” 然后回到房间洗澡去了。 现在还不是睡觉时间,温语就陪明月玩了一会儿,最后给她洗了澡,换了睡衣,抱在床上讲了好几个故事,才把人哄睡着。 而她又画了会儿插画。 结果,明月又醒了,哭着说:“妈妈,我刚刚做梦了,梦见你不要我了,然后梦里的马超说,我不是你生的,你不会一直爱我的。” 温语心里一酸,赶紧把明月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傻瓜,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就是妈妈的心肝宝贝,不管谁说的,都不是真的。妈妈永远永远是你的妈妈,一辈子都是。” 明月趴在她肩膀上,抽抽搭搭地问:“那……生我的妈妈和爸爸是谁啊?” 温语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当年在幼儿园领养明月时, 院长告诉她,孩子是被遗弃在幼儿园门口的,报了警,至今也没找到亲生父母。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心里又酸又软,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就是你妈妈,你这样提起你爸爸妈妈,我可是会吃醋的哦。” 明月一听,伸出小手捧住温语的脸:“小傻瓜妈妈,我当然最爱你了,你吃什么醋呀。” 她顿了顿,又问,“那妈妈,你的爸爸妈妈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外公外婆呀?” 温语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拨了拨明月额前的碎发,声音很轻:“妈妈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也没有爸爸妈妈,妈妈也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 明月眨了眨眼睛,小脸皱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抱住温语的脖子,整个人窝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妈妈,我做你的女儿,我也做你的爸爸妈妈,以后,妈妈会好好疼你的。” 温语又想哭,又想笑。 她把明月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软软的头发上,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好,那你现在快点睡觉哦。” 明月安心的睡觉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温语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耳边还回荡着明月那句话。 她眨了眨眼,眼眶还是热了。 这么多年了,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是个孤儿这件事,不觉得委屈,也不再难过。 可偏偏是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里,被一个四岁的小姑娘用一句话击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没让自己哭出来。 另一间房里,江浸穿着睡衣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阎枭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女人……得了癌症,胰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了。现在在化疗,人瘦了一大圈,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医生说至少还得再住两周的院,怕是得晚半个月才能回来。” 江浸目光一沉,捏紧了手机:“癌症?” 第67章 这个吻,是代表我有点生气 阎枭“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不过,她还有个女儿……” 话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江浸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温语房门口。 他站在那里,没有敲门,没有推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他知道她还没睡。 他抬了抬手,想敲下去,却又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放下手,站在那里,眼中满是心疼。 第二天一早,温语给明月洗完脸换好衣服,自己才进洗手间刷牙。 这时,外面床上的手机就响了。 明月好奇地凑过去,小手一点,接听了,还顺手按了个扩音。 陆赫的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语气很急:“温语,阿霖昨晚喝酒喝到胃出血,现在在仁和医院消化内科住院部,你过来照顾他一下。” 温语从洗手间探出头,正好听见这句。 明月回头看她,小脸有点急:“妈妈,爸爸生病了,让你去照顾他!” 电话那头的陆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明月,赶紧补了一句:“明月啊,快让你妈过来……” 温语几步走过去,拿起手机,语气很平静:“他**也跟我没关系。” 说完,挂了。 门口,江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端着两杯牛奶,显然也听见了。 温语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江浸没说什么,端着牛奶走进来,放在茶几上:“早上让农场送来的新鲜牛奶。” 温语看了一眼那两杯牛奶,又看了看江浸的脸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有多强的占有欲。 她拿起手机说:“我现在把他拉黑,我不会去的。” 说完,当着江浸的面,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果然,江浸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也软了几分:“相信你。” 一起吃了早饭,江浸和温语一起出门。 他去盛大集团,她要去仁和医院看奶奶,因为来了月经,不想开车,所以,他就顺路送她。 车上。 温语想了想,还是觉得该把奶奶误会那事跟他说清楚:“上次,你让王伯给我奶奶送了好多东西,奶奶以为是江霖送的……” 她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我没解释,我怕她知道我跟江霖没在一起了,受不了这个打击。再加上咱们是隐婚,我也不想让那些亲戚知道。” “好。” 江浸回了一个字,脸上没什么怪罪的意思。 温语看了他一眼:“你不生气吗?” 江浸转头看向她,语气很淡:“除了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做任何事,我都不会生气。” 温语听了,心里一下子松快了。 她知道江浸比自己大八岁,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人除了阴沉、偏执之外,是真的成熟稳重,那种年上感让人特别安心。 她又想起早上陆赫那通电话。 她肯定不会去的,也懒得知道他为什么喝到胃出血。 到了医院,温语说:“那我先上去了。” 她刚打开车门,江浸忽然伸手攥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回来,顺势将她压在位子上。 接着,倾身压过来,低头含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温语整个人懵了一瞬。 他扣着她腰的手也没闲着,隔着衣料缓缓摩挲,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烫得她腰侧一片酥麻。 她跟江霖在一起五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火,从被他碰到的地方一路烧上来。 江浸看着她发懵的样子,牙齿在她唇上轻轻碾了一下,才松开。 他垂眼看着她被亲得微微湿润的嘴唇,像是满意了,开口时嗓音还带着点哑:“这个吻,是代表我有点生气,早上那通电话,但你做得很好。” 他没憋着,直接说出来。 温语眨了眨眼,脸颊红透了。 她猜得没错,这男人的占有欲,真的太强了。 江浸又提醒了一句:“眼镜戴上。” 温语这才想起来,赶紧从包里掏出眼镜戴上,说:“那我先走啦。”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江浸说。 温语点点头,下了车。 刚走到住院部楼下,迎面就撞上了秦澜。 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妆容精致,嘴角挂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看见温语,她皱了皱眉,目光又往远处那辆刚驶离的车尾扫了一眼,轻飘飘地开口:“啧,自己叫的网约车过来的?” 温语没理她,加快脚步往楼里走。 秦澜跟在她身侧,像是闲聊一般:“江霖住院了,喝酒胃出血,我来看看他。” 温语全当没听见。< br> 秦澜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是陪我参加饭局,为了我,陪人喝酒,才喝到胃出血的。” 温语捏着保温桶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五年感情,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奶奶亲自下厨请江霖来家里吃饭,一桌子的亲戚都等着他端起酒杯,江霖笑着说不会喝,一滴都没碰。 可现在,他竟然为了秦澜喝到胃出血。 一想到江霖跟秦澜在一起,想到这个男人曾经亲口说过“秦澜那种女人,我看一眼都嫌脏”,温语只觉得一阵反胃。 秦澜看见温语脸色变了,红唇一勾,笑得张扬:“怎么?心疼了?嫉妒了?因为他从来没为你喝到胃出血过?” 温语停下脚步,转过身,吸了口气,反而笑了:“秦女士,江霖现在在我心里就是个垃圾。你跑来跟我炫耀一个垃圾对你有多好,我心疼什么?嫉妒什么?” 秦澜嗤笑一声:“垃圾?说得真好听。那你刚才捏保温桶的手怎么收得那么紧?嘴上说不在乎,身体倒是挺诚实。” 温语没接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你每次见我,都要拿江霖来压我一下。一个真正自信的人,不需要反复向对手证明自己赢了。秦女士,你挺自卑的吧。” 秦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自卑’两个字,戳到了她什么痛处,她捏紧了手指,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很快,她又抬手撩了一下头发,笑得跋扈:“自卑?我?你搞错了吧。我需要在你面前自卑?你是比我漂亮还是比我有钱?还是,你比我会抓男人的心?” 她压低声音,“他以前是你的,现在是我的。你心里不舒服,我理解,但别给自己加戏了,温语。” 温语看着她,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你这么急着证明自己赢了,不正说明你心里没底吗?” 秦澜脸色白了一瞬,嘴唇抿紧,狠狠瞪着温语。 温语没理会她的眼神,继续说:“你以为抢走江霖就是赢了我,以为让他为你喝到住院就是胜利。你所有的算计都围着‘抢男人’转,眼界和格局全困在这点事里。” 她轻笑,“所以,你好像并不像外面表现的那样——不屑男人、不靠男人嘛。” 秦澜明显虚了,但还是强撑着扬起下巴:“你胡说什么?我靠男人?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靠过男人?倒是你,没有男人就像活不下去一样。” 温语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哦?那刚才谁说‘江霖陪我参加饭局’来着?” 第68章 江霖住院 秦澜噎住了。 温语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对了,今天早上陆赫还专门打电话让我去看江霖呢。你说,是陆赫自己打的,还是江霖让他打的?” 秦澜脱口而出:“不可能!” 温语:“秦小姐,不会还不知道吧?” 秦澜冷笑一声,稳住表情:“你想去就直说,装什么?怎么,知道他住院了,心疼了?” 她走过去,狠狠撞了一下温语的肩膀,侧头凑近,“我告诉你,别不要脸地过来看他。现在他是我的人。你,还是回去找你那个周羽老公吧。” 就在这时,温语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江浸。 她接起来,那边声音低沉:“中午我来接你。” 温语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秦澜站在旁边,红唇一勾,笑容嘲讽:“祝你跟周羽新婚快乐啊。” 说完,踩着高跟鞋离开。 温语觉得有点好笑。 要是她知道,自己老公不是周羽,是江浸,她会怎么样? 来到病房。 温语推开病房门,愣住了。 床上空空的,奶奶不在。 她转头看向一旁走进来的护工,护工赶紧解释:“刚才有位姓陆的先生过来了,跟奶奶说江霖先生生病住院了,奶奶一听,急得不行,非要跟着过去看看。” 温语皱紧了眉头。 陆赫直接把奶奶带过去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江霖的病房走。 温语赶到江霖病房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脚步一顿,透过门缝看见奶奶坐在轮椅上,正对着病床边的秦澜,询问:“你是谁啊?” 秦澜站在床边,红唇一勾,笑得风情万种:“我是谁?那你得问问阿霖啊。” 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奶奶皱起眉,转头看向江霖。 江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奶奶。” 温语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奶奶身边,微微弯下腰,语气温和:“奶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炖了汤带过来,凉了就不好喝了。” 秦澜看见温语进来,嘴角一撇,冷笑了一声:“哟,挺有意思的。嘴上说着不来看,转头就让你奶奶先来探路,你再顺理成章地出现,这心机耍得,我服气。” 温语没接她的茬,语气平平的:“秦女士,是陆先生先去找我奶奶,把我奶奶带过来的。我没有耍心机。当然,我也没有你会耍心机。” 秦澜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转向陆赫。 陆赫低着头,干咳了一声,没敢看她。 秦澜刚要开口,奶奶已经皱起了眉头:“什么跟什么?小语耍什么心机?” 她抓住温语的手,握得紧紧的,又抬头看向秦澜,“小语啊,这位是谁?” 温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病床上的江霖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虚弱:“奶奶,她是我一个姐姐。” 温语听了,心里只觉得一阵嘲讽。 姐姐。 情姐姐吧。 秦澜显然不满意这个介绍,脸色沉了一瞬,正要说话,江霖已经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疲惫:“阿澜,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秦澜听出了他话里的警告,咬了咬牙,随即换上一张笑脸,顺着台阶下来了:“对啊,我是阿霖的姐姐,关系特别特别好的那种。” 她说着,还特意挑了挑眉,看向温语。 奶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哦,原来是姐姐啊。长得可真漂亮,挺有气质的,我啊,是温语的奶奶。” 秦澜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说:“谢谢夸奖。” 又故意道,“不过您觉不觉得,我跟阿霖站在一起,不太像姐弟?好些人都说,我们看起来更像是……” 她轻轻笑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夫妻。” 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温语脸上。 奶奶笑呵呵地说:“姐弟嘛,长得像也正常,外人难免误会。” 她转头看向温语,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小语啊,来,把这汤给小霖端过去。” 她轻轻推了温语一把,嘴里念叨着,“你也是的,小霖都喝酒胃出血住院了,你怎么也不来看看他?小赫说给你打电话你都挂了,连奶奶你都不告诉一声。” 她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温语捏着保温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时,江霖接过话头:“奶奶,我们就是闹了点小矛盾。温语不让我喝酒,我偏喝了,她生气也正常。”< br> 他目光落在温语身上,“我想喝汤。” 温语僵了一瞬,正要上前,秦澜已经抢先一步,伸手接过保温瓶,利落地打开盖子,倒出一碗汤来,语气亲昵又自然:“阿霖,我来喂你。来,张嘴。” 江霖看了温语一眼。 几日不见,她气色好像好了不少,脸颊也比之前圆润了一些。 离开自己,她反而过得好了? 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烦躁,随即否定了这个念,肯定是装的。 他收回目光,张嘴,任由秦澜将汤匙送到唇边。 秦澜喂完一口,又用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亲昵,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 温语站在一旁,只是低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奶奶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只顾着叮嘱江霖:“小霖啊,以后可不能这么拼了,酒这东西伤胃,得好好养着。” 说完又转向温语,“小语,以后不用给奶奶送汤了,你啊,就给小霖送,好好照顾他。” 温语点了点头,没说话。 奶奶欣慰地笑了笑,眼里带着期盼:“以后啊,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吵架了。奶奶天天盼着你们早点结婚……” 秦澜手里的汤匙顿了一下,汤汁洒了几滴在碗沿上。 她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温语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 这时,护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奶奶,该回去输液了。” 奶奶应了一声,转头对江霖说:“小霖啊,奶奶身体不中用,得回去了。你啊,好好养着,别再喝酒了。” 她又看向温语,“小语,你不用送奶奶,就在这儿照顾小霖吧。” 叮嘱完,她才推着轮椅,跟着护工离开。 病房门刚关上,秦澜就把手里的碗和勺子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哐当一声,汤汁溅了出来。 温语皱起眉:“你干什么?” 秦澜没理她,又拿起桌上的保温瓶,连同里面剩下的汤一起,整个丢进了垃圾桶。 她转过身,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语:“怎么?这汤不会真是你亲手给他炖的吧?我倒了你心疼?” 温语冷声道:“那是我的东西。” 秦澜环抱着双手,哼笑一声:“我知道啊,所以我扔了啊。” 第69章 你眼睛也瞎了吗?我在**啊 她说完,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的东西我不光扔了,你的男人,我还抢来了。” 她红唇轻启:“怎样?如何?” 傲慢、嚣张、不可一世。 温语捏了捏手心,随后松开,脸上浮起一抹有教养的浅笑:“你扔我的东西,那是你没教养。你抢了我的男人,我不计较,就当垃圾回收了,你们挺配的,真的。” “真是嘴贱!” 她扬起手,朝温语脸上扇去。 然而下一秒,温语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秦澜一愣,挣扎了一下,竟然没能挣脱。 温语虽然看着消瘦,但这段时间养好了不少,本就比秦澜高出半个头,加上秦澜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重心不稳,她只是轻轻一推,秦澜便踉跄着往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在病床边上。 她撑起身子,难以置信地回头瞪着温语:“你竟然敢推我?” 江霖和陆赫也都震惊了一下。 是啊。 温语推了秦澜。 她以前可不会推,因为怕影响了江霖,怕给江霖造成了困扰。 现在不怕。 她语气很淡,带着嘲弄:“所谓的女强人,所谓的豪门千金,就是你这样的教养和素质?动不动就动手**,知道的,说你是千金名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街头巷尾窜出来的泼妇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秦澜最在意的地方。 她最恨别人质疑她的出身和修养,最恨别人说她不够格、上不了台面。 她彻底被激怒了。 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住温语的胳膊,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啪!” 温语先动了手,一巴掌干脆利落地甩在她脸上。 秦澜头一偏,精心打理的卷发散落下来,整个人愣在原地。 陆赫看得嘴巴微张,像是不认识温语一样。 病床上的江霖脸色一沉,目光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一股压着火的烦躁:“温语,你做什么?” 温语听着这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忽然有点想笑。 鼻子酸酸的,眼眶也有些发涨。 以前秦澜没少扇她耳光,那时候江霖从来不会这样呵斥秦澜,只会说一句“小语,乖,别跟她计较”。 现在她不过是还了一巴掌,他就急着跳出来护人了。 她抬起头,冲着江霖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怎么,你眼睛也瞎了吗?我在**啊。” “你……” 江霖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 秦澜本就傲慢跋扈,上次领证庆祝那天被温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盲杖打了一顿,已经让她颜面尽失。 她一直憋着那股恶气,只不过碍于温语手里有录音,怕她捅到温家那边去,才一直忍着。 新闻、记者、网上的议论她都不怕,她有无数种办法删帖、控评、买水军反咬一口。 可温家的人不是傻子,她怕的是温家知道真相。 而现在,这股恶气还没出,她竟然又被温语扇了一巴掌? 她再也忍不了了,就要冲上去撕烂温语的脸。 温语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尖对准秦澜,脸上挂着一个温软的笑容,语气却冷得像冰:“来啊。” 秦澜愣住了,盯着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你干什么?” 温语依然保持着笑容,语气不紧不慢:“你想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秦澜冷笑一声:“怎么?想拿刀子捅我?你就这么恨我?恨跟你在一起五年的男人不要你了,转身跟我领证了,所以你气疯了是吧?” 她往前迈了半步,下巴微抬,“现在本性暴露了?露出你那副恶毒的嘴脸了?” 温语笑了一下:“我恶毒?我只是拿把刀子。你当年可是把我骗到大山里,推进地窖关了半个月,差点让那个男人糟蹋了我……” 说到这里,她脖子上的疤痕又开始痒了起来。 秦澜被她说得心里发虚,但面上丝毫不露怯,反而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江霖:“阿霖,你看看你的好前任,拿着刀子对着我呢。这就是你跟了五年的女人?可真够给你长脸的。” 江霖听到这话,看着温语的眼神又冷又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和厌弃:“你不是还好端端站在这儿吗?她不过是一时冲动,你呢?你是拿着刀,当着我的面,想伤她。” “温语,你别在这里发疯。” 听到这话,温语喉咙梗得难受,苦涩地笑了一下:“挺好笑的。她开车撞我的时候,不是疯子,我拿水果刀自卫就成了疯子?” 江霖心里一阵烦躁。 他不想再提那些旧事,过去了就过去了,翻来覆去地说有什么意思? 以前的温顺懂事去哪儿了? 他抬起头,看着温语,眼里满是失望:“就因为我和阿澜在一 起,你就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语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只是以前眼瞎了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你当成了一个人。” 秦澜冷笑一声,换嘲讽:“呵,嫁了人就是不一样,骨气都硬了,底气也足了。可惜,嫁的是周羽那种货色。” 温语没接话,只是心里觉得好笑。 是啊,骨气硬了,底气也足了。 但这些跟周羽没关系。 是江浸给的。 所以她今天才敢毫无顾忌地拿起那把水果刀。 秦澜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阿霖喝酒喝到胃出血,是为了帮我解决公司的事,还给了我两个亿。就不劳烦你照顾了,当然,你好像也没什么身份照顾他,不过,你一向都喜欢倒贴,我也习惯了。” 解决公司的事。 两个亿。 温语想起之前在电视里看到的财经新闻,说姝澜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原来是**霖拿钱填上了。 她对秦澜倒是大方。 也对,哪个男人对三儿不大方呢? 温语只是觉得有点苦涩,他能拿两个亿帮秦澜填窟窿,能帮她喝到胃出血,可自己当年被学校开除、被人造谣的时候,他怎么没帮自己解决过? 江霖语气冷淡:“你走吧,不用你来看我了。” 温语听了,只觉得好笑。 这话说的,好像是她自己上赶着来看他似的。 她把水果刀准确地扔进垃圾桶,笑了一下:“江先生,麻烦以后不要再打我电话,也不用借我奶奶的名义把我骗过来,我也没兴趣看你们在这里表演恩爱。” 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秦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盯着温语离开的背影,猛地转头看向江霖,问:“阿霖,你给她打了电话?” 江霖脸上没有任何慌张,只是淡淡地看了眼旁边的陆赫:“你打的?” 陆赫点头手:“嗯,是我打的。” 他解释:“我就是想让她来亲眼看看,霖哥和澜姐多恩爱,让她识趣一点。” 江霖淡淡地扫了陆赫一眼,不过也没有责怪。 陆赫的行为,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温语能来,嘴上说是奶奶,心里还不是放不下他。 他就知道,她心里还是很爱的。 第70章 温语,你别再纠缠江霖了 走出病房,门一关,温语的手就开始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过刀的那只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擦了擦,又擦了擦,根本擦不完。 不是还爱江霖,她就是心疼以前的自己。 同样的事,秦澜开车把她撞进血泊里,江霖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拿水果刀自卫,江霖说“你别在这儿发疯”。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那个人爱她呢? “温语。” 陆赫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来,转身看他。 陆赫看了一眼她发红的眼眶,嘴角动了动,语气不算凶,但也谈不上客气:“你也看到了,霖哥很爱澜姐,他们很般配,已经领证了。你以后别再纠缠了。” 温语没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今天是我故意用你奶奶的名义把你叫来的,就是想让你看清楚——霖哥为了澜姐,两个亿说给就给,酒喝到胃出血也不皱一下眉头。澜姐公司那几个大项目,全是霖哥一手帮她拿下的。你眼睛看不见的那一年,他陪的是澜姐。澜姐感冒发烧,他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他早就不爱你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那么爱你。” 看她那副眼眶通红、柔柔弱弱的样子,他有点不耐烦,“别装可怜。我们这种人,只看配和不配,你要是比澜姐强,比澜姐优秀,比她出生背景好,我今天也不会说这些话。” 他觉得自己很坦荡,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在他这儿,道理就这么简单。 阶层、资源、实力,才是说话的资本。 温语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温家干女儿秦澜比? 她早该认了,体面点走人算了。 这五年还不够惨吗?非得跟澜姐对着干? 温语听完他的话,确实很扎心,扎得心脏抽抽的疼,但是,更多的是好笑。 明明是秦澜不择手段,知三当三,抢了人还跑来嘚瑟。 江霖呢,一边跟她谈了五年,装得多深情,一边跟死对头搞到一起,两个人合伙把她眼睛弄瞎了。 到现在,还是他们跑来缠着她不放,结果倒成了她的错。 小孩都知道谁对谁错,陆赫一个成年人反倒拎不清? 现在的文明社会,怎么会还存在小三理直气壮,原配反倒该死? 就因为小三上位成功了? 所谓的‘配不配得上’在他们有钱人的世界里,不需要道德和三观? 温语吸了口气,笑了一下:“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江霖什么样,他身边的人就什么样。” 这点,比不上江浸一分。 说完,她扭头就走了。 陆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印象里的温语,软绵绵的,以前让她倒杯茶都不敢吭声,现在倒是一身刺。 他嗤了一声。 换个人设就想让霖哥回心转意?想什么呢。 他心里清楚,江霖对温语还没彻底放下。 这份留恋早晚坏事,他得替江霖把这个念头掐死。 宁可他恨自己一时,也不能看他因为一个不该惦记的人,把前途毁了。 回到病房门口,他没马上进去。 隔着门上的玻璃,看见秦澜正弯腰给江霖倒水。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推门进去了。 …… 温语回到奶奶病房。 推门进去,她看见韩姗正坐在沙发上吃葡萄,翘着二郎腿,悠闲得很。 韩姗瞥了她一眼,笑着问:“小语啊,最近你那个老男……你的江大总裁,怎么没给奶奶送东西来啊?” 温语知道她是故意的,也没给她好脸色:“因为他怕你们母女俩又把东西吞了,就不送了。反正送多少最后都到你们手里。”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韩姗猛地站起来,嘴里的葡萄皮直接吐在地上,嗓门炸耳朵:“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都吞了?我们拿什么东西了?再说了,那是我外婆,她自愿给我的,怎么了?她是我亲外婆,是你亲奶奶吗?” 最后一句话故意咬得很重,像一把刀子,明晃晃地挑明温语不是他们家的人。 温语刚要开口,奶奶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干什么呢你们俩?都是一家人,吵什么架,伤和气。” 她顿了顿,又念叨起来,“小霖生病住院了,再说了,哪能老让人送东西来?我们小语是在跟他交往,又不是卖给他……” 韩姗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对啊,是在交往,又不是卖——给他。” 那个“卖”字,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温语全当没听见。 奶奶也没听出什么异样,继续埋怨温语:“小语啊,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留在小霖那边照顾他吗?他都喝酒喝到胃出血了。” 她又追问,“你告诉奶奶,是不是你们吵架了,他才生气喝酒的?你们可不能吵架啊,奶奶现在就盼着你嫁给他,好好过日子。” 温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哪里是为了自己喝到胃出血,是为了一个上位的三儿。 奶奶又说:“你快去照顾他。那个姐姐,应该不是亲姐姐吧,我觉得不是啥好人,对你态度也不好,你还不去盯着点?” 韩姗坐在沙发上,吃着葡萄,笑出了声。 温语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她还不想把真相告诉奶奶,怕奶奶受到刺激。 奶奶年龄大了,又康复的不怎么好。 她刚走进电梯,就听见旁边两个小护士叽叽喳喳地聊着:“你看见333病房那个男的吗?我的天,好帅啊,比电视里的男明星还要帅,可惜了,不能拍照。” “看见了看见了,他女朋友也好看,好有气质,好优雅,两个人站在一起太般配了。” “听说好像是胃出血住院的,他女朋友一直在旁边陪着,感情真好。” 其中一个护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要是我能谈上这么一个对象,长得帅又有钱,就算他是个渣男我也认了。” 另一个笑着捶了她一下:“想得美呢你。” 接着又道:“而且,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渣男,你是没瞧见,他看着他对象的眼神,那么深情。” 电梯门开了。 两个护士感叹的走出去。 温语随后跟着出来,笑了笑。 她本来打算陪奶奶到中午的,结果奶奶非让她去照顾江霖,那索性直接回家了,不过还是拿出手机给江浸发了条消息:“我先回去了。” 同时。 又有几个人加她好友,各种辱骂她。 她很淡定,没什么情绪,直接全部截图发给了杨律师。 医院。 她前脚刚走,韩姗后脚就跟了出来。 本来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看望外婆,而本想着看看有啥好东西,顺点回去,结果发现那个老男人好几天没送东西来了。 韩姗心里嗤了一声。 八成是刚开始有点新鲜劲,赏点好东西,现在腻了呗。 她耸了耸肩。 想到温语现在混的这么惨,不如自己一半,她就心情好。 其实这就是温语应该的人生。 本来除了那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以前好歹有个江霖,现在人家也不要她了,跟了个老男人……要不是她妈一直叮嘱她别说漏嘴,她早把这事抖出去了。 这时,温燕的电话打来了。 韩姗接起来聊了几句,说着说着就开始吐槽:“妈,那个温语说话可真难听,说什么我来就是为了拿外婆的东西,还说我把外婆的东西都吞了……要不是你天天跟我说外婆受不了刺激,我早就把那事说出来了。” 她嗓门本来就大,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听得见。 巧的是,秦澜刚好从旁边经过,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脚步一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转身就迎了上去,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第71章 宠她,就要给她买零食 韩姗一听这话,立马笑开了花,挂了电话,摆摆手说:“哎呀,也就那样吧,随便在商场买的。不过身边人都说我挺会搭的,眼光比较好。” 秦澜笑着接话:“那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去对面商场挑几件衣服,但我自己不太会选,你能不能帮我参考参考?耽误你时间的话,我送你一套当谢礼。” 对面那家商场,韩姗知道,里面的东西可不便宜。 既然人家这么大方,她也不客气,立马点头:“有空有空,走,现在就去。” …… 温语回到家,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明月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小小的背影满是不高兴。 茶几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画画本。 王伯看见温语回来,低声说:“太太,小姐不喜欢这些画画本,说想要以前那个画满妈妈的画画本,正闹别扭呢。” 温语想起来了。 那天带着明月从江惢家出来的时候,明月翻遍了,也没找到那个画画本。 当时她只是小声说了句“那算了吧”,可温语现在才知道,那孩子不是忘了,是一直记在心里,只是没说而已。 她走过去,在明月身边坐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宝宝,你看你,把王爷爷都急坏了。咱们不要那个画画本了好不好?你看这里有这么多新的,你重新画一个妈妈,画个更好看的。” 明月憋着小嘴,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软又委屈:“可是……我还是喜欢那个画画本。妈妈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觉,抱着它我就不害怕了。”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马超哥哥好几次想抢我的画画本,我都没给。他抢别的东西我都让着他,就是这个画画本,我没有让。因为……画画本也是我妈妈呀。” 温语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看着明月,这些日子,小丫头已经圆润了不少,身上的淤青也都消了,人也恢复了以前那股机灵劲儿。 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那些在黑屋子里度过的夜晚,那些被欺负了也不敢哭的日子,那些抱着画画本当妈妈才能睡着的夜晚,都已经刻进了这个四岁孩子的骨子里。 她怕黑,她没有安全感,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必须睡在自己身上。 温语把明月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软软的头发上,声音有点哑:“妈妈现在就在你身边,永远都在。要不这样,妈妈坐着不动,你照着妈妈的样子,再画一个妈妈好不好?” 小孩子就是这样,很容易就被哄好了。 明月吸了吸鼻子,从温语怀里钻出来,抓起画笔,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再画一个妈妈。妈妈不许动哦。” 温语坐在沙发上,真的就一动不动。 她看着明月低头画画的样子,那专注的神情,微微抿着的小嘴,还有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温睿的脸。 真的太像了。 中午,明月洗了手,仰头问温语:“妈妈,昨天新爸爸说今天回家给我带玩具,他会不会像旧爸爸一样忘记啊?” 话音刚落,江浸走进来,手里拎着几个盒子。 身后跟着的萧凛更是夸张,大包小包挂了一身,脸上严严实实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浸没说话,只是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明月眼睛一亮,飞扑过去:“哇,新爸爸没有骗我!好多好多玩具!” 温语看了一眼江浸手里的东西。 定制微型油画箱、鎏金小八音盒、手工木质机关匣。 每一样都价格不菲,跟她平时在商场、两元店、路边摊给明月买的那些便宜玩具,根本不是一回事。 明月兴奋得不行,一件一件拿起来问这是什么、那怎么玩。 江浸话不多,但还是蹲下身,一个一个给她介绍。 明月开心地拍了拍手,然后趁江浸不注意,踮起脚尖,“叭”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温语愣住了。 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没边界感。 江浸正在拆机关匣的手顿住了。 旁边的萧凛虽然戴着面罩,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震惊。 他太清楚江浸有多讨厌小孩了。 所以当江浸亲自去挑这些玩具的时候,他已经够吃惊了,现在更是说不出话来。 然而江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明月脸上。 可能他性子比较阴沉,眼眸太深邃,这么一看,反而让明月有些发怵,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江浸俯下身,在明月 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把拆好的机关匣放进她手里,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拿去玩吧。” 明月瞬间笑得眼睛弯弯的,抱着玩具。 温语看着这一幕,也有点震惊。 其实多少还是有点感动的。 似乎,江霖从来没有这么亲过一次明月…… 这时,明月的目光又落到萧凛身上,好奇地问:“叔叔,你是新爸爸的客人吗?那你为什么戴着这么大的面罩啊?你不热吗?” 萧凛没说话,跟块冷冰冰的铁一样。 明月又说:“你摘了呗。” 萧凛看了一眼江浸。 江浸开口:“明月,叔叔脸上有伤,怕吓到你。” 温语这才想起来,萧凛眼角下面确实有一道很长的疤。 明月一点也不怕,仰着小脸说:“我才不怕呢。新爸爸是好人,新爸爸身边的人就都是好人。旧爸爸是坏人,所以他身边的人都是坏人。” 江浸听到这话,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给了萧凛一个眼神。 萧凛迅速抬手摘下了面罩。 眼角下方那道疤痕很长。 温语多看了一眼,虽然有疤,但萧凛的长相其实很清隽,不怎么影响颜值。 明月天生是个社牛,笑嘻嘻地上前拉住萧凛的手:“叔叔,你陪我去儿童房玩这些玩具吧!” 萧凛本能地缩了一下手。 江浸看了他一眼:“去。” 萧凛顿了一下,又把手放回明月的小手里,表情有些僵硬,他实在不擅长应付小孩。 但江浸又看了他一眼,他只好硬着头皮,被明月拉着往儿童房走去。 儿童房里,一米九,身形强壮彪悍的小强正坐在地上帮明月做手工织围巾,当看见明月牵着个人进来,而明月对着那人笑嘻嘻,他心里突然可难受了…… 客厅里。 江浸指了指沙发旁边那一大袋东西,语气随意:“零食,给你的。” 温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几袋子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 她抬头看他:“给我的?” 江浸又补了一句:“给明月买玩具的时候顺手带的。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样的,就都买了些。” 第72章 学好了,跳给你看 温语其实挺爱吃零食的。 以前坐在电脑前画图的时候,嘴里总要嚼点什么。 她记得有一次熬夜帮江霖分析资料,一边吃零食一边盯着屏幕,江霖看了一眼,说:“多大个人了,还吃零食?像个小孩子。” 语气不算凶,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在他面前吃过零食。 后来每次熬夜,他只会让她泡杯咖啡。 她以为所有男人都不喜欢女生吃零食。 江浸见她没说话,又开口了,语气平平的:“平时看你坐在电脑前,吃点东西,更好工作。” 温语心里暖了一下,低头笑了笑:“谢谢。” “应该的。” 江浸接话。 就在这时,小强低着头从儿童房走出来,整个人蔫蔫的,像霜打过的茄子。 他平时见了江浸恨不得立正站好喊一声“江先生”,这会儿却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从旁边穿了过去。 儿童房里传来明月一阵阵欢呼声,夹杂着萧凛偶尔蹦出来的几个字。 小强走得更快了。 吃午饭的时候,江浸夹了一筷子菜,没急着吃,忽然问了一句:“今天去医院,回来得挺早。” 他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出什么事了。” 不是问“发生了什么事吗”,是直接断定——出事了。 他太敏锐了,仅仅凭她提前回来这一个细节,就嗅到了不对劲。 温语没惊讶他猜到了。 跟江浸相处这些日子,她大概摸清了他的性子。 敏锐、话少、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没装,也没回避,当然也没想过隐瞒,而是抬眼看向江浸:“去医院看奶奶的时候,碰见秦澜……” 说到这儿,明月也吃得差不多了,她让明月去玩。 等小丫头走后,继续说:“她跟我说,江霖住院了,喝酒胃出血……” 江浸捏着筷子的手,猛然收紧。 温语没看他,低着头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讲了——秦澜怎么说的,奶奶怎么去的,自己怎么拿的水果刀,陆赫又追出来说了什么。 讲完了,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对面的男人:“我没有想去看他。” “我知道。” 江浸接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任何质疑。 接着,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沉而稳:“就算真拿刀子捅了,也没事。”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几分,“你记住,你背后有我,任何事,我都给你兜底。” 温语正准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么一句话,在医院里憋了一下午的委屈,忽然就散了。 江浸看了一眼她悬在半空的筷子,伸手把那盘小白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又说:“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周全。隐婚的事,让你在外面没底气、没靠山,受了委屈。” “等我。” 他补充。 温语看着面前那盘被推过来的小白菜,笑了一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没有不对,你很好。” 是啊,非常非常好。 比江霖好一千倍,一万倍。 “那喜欢吗?” 男人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温语筷子一抖,夹起来的白菜掉回碗里。 她抬头看向江浸,可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江浸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温睿”两个字。 他眉心微蹙,没有接的意思。 电话固执地响着,温语提醒了一句:“来电话了。” 江浸这才接起。 温语又问:“需要我避开吗?” 她注意到每次江浸接电话时,王伯或大小强都会自觉戴上耳塞。 江浸看了她一眼:“你是我妻子,不需要。” 说着,他按下接听键,又当着她的面按了扩音。 电话那头传来温睿慵懒散漫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随意:“浸哥,我刚琢磨明白一件事,你上次找我学跳舞,敢情是为了跳给你老婆看的?” 他笑了一声,声音玩味,“还有你朋友圈那块表,嫂子送的吧?” 他顿了顿,像是品了口酒,才继续道,“你变了。以前多好,高岭之花,不近女色,我在你面前都觉得自己俗。结果你倒好,悄无声息就结了婚……” 他叹了口气,“你让我以后找谁当信仰去?” 温语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最清楚的那句是,江浸找温睿学跳舞?< br> 还有,他发朋友圈了? 她悄悄在桌底下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果然,江浸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她送的那块手表。 她平时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 没想到那天送了手表,江浸还发了朋友圈。 她又看向江浸的手腕,手表依然戴。 而江浸现在的脸色不太好看。 温睿还在那边慢悠悠地絮叨:“你怎么跟宋砚一个德性了?成老婆奴了?你甚至还不如宋砚,他可没找我学跳舞讨好老婆……” “你弄的那个男团,” 江浸忽然开口,语气阴沉沉的压迫感十足,“需要我告诉你爸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温睿的语气瞬间收敛了几分,妥协:“别,浸哥,我错了。刚喝多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千万别跟我爸妈提,不然又该念叨我不务正业了。” 江浸没应声,正要挂断,温睿又补了一句:“不过,那……舞还学不学了?” 江浸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温语。 温语立马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江浸收回目光,对着电话说了两个字:“学。” 然后挂断了。 温语差点一口饭喷出来,硬生生憋了回去,咳了两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江浸。 他神色淡定,只是嘴角抽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学好了,跳给你看。” 温语看着他,实在想象不出江浸跳舞是什么样子。 应该好看吧? 毕竟身高,身材,颜值,都是建模级别的。 其实,她倒是很期待的。 不过,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低头把碗里最后几粒米饭扒干净,伸手从果盘里捻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好。” 话音刚落,江浸忽然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响。 温语还没来得及抬头,他已经走到她面前。 她嘴里还含着那颗葡萄,还没咽下去,男人却弯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来。 下一秒。 他低头吻了上来。 第73章 你嘴里,甜的。 温语整个人僵了一瞬,手指攥紧了椅子边缘。 他的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将那粒葡萄从她口中卷走,又渡了回来。 汁水在唇齿间溢开,甜的。 几秒后他松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嗓音很哑:“也是惩罚。” 温语垂着眼,耳根烫得厉害:“这也要惩罚吗?” 她心里嘀咕着。 怎么会有人一言不合就亲上来。 不过说实话,她并不反感,只是每次都羞得不行。 心跳快得压都压不住。 而且,他身上没有烟味,没有酒味,只有一股很清冽的味道,像是冬日清晨的空气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又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萧凛刚跨进客厅,就看见了。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原路退了回去,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停顿,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晚上见。” 江浸说完,转身往外走。 转过身的瞬间,嘴角明显弯了一下。 …… 王伯站在门口,看着车驶远,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转头对旁边的熊姨说:“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以前先生早出晚归,从来不在家吃饭。自从有了太太和小姐,他天天往回跑,连中午都回来。” 熊姨是新来的,体会不了王伯那份激动,但还是笑着接话:“先生看着不爱说话,但对太太是真的上心。这么一比,我家那个女婿就差远了。” 而温语想着今天是星期五,打算做炸鸡汉堡,因为江野要回来。 还是明月提醒她的。 毕竟小丫头非常期待帅哥哥回家。 她让王伯联系送食材,王伯却说:“太太,您不用忙了。少爷他不回来。他以前双周末就很少回家,上次走的时候也说了,这周末不回。” 学校。 篮球场上。 江野刚投进一个三分,球应声入网,周围的女生爆发出一阵尖叫。 他没什么表情,随手擦了把汗,走到场边台阶坐下,掏出手机翻了翻订单。 谢扬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喘着气问:“江野,你今天放学回不回家?” 这时,胖乎乎的陈圆叼着雪糕走过来,含糊不清地接话:“他肯定不回去啊。平时就不爱回家,现在家里多了个后妈,还有个小破孩,你还问。” 谢扬耸耸肩:“可惜了。” 陈圆问:“你可惜啥?” 谢扬:“”还想去他家蹭你那个后妈的饭呢。” 陈圆眼睛一亮:“我也想去蹭。” 江野没搭理他们,低头继续看手机。 这时,谢扬余光瞥见一个女生拿着手机走过来,瞬间脸上堆满了笑容:“思雅!我女神来了!” 陈圆咬了一口冰淇淋,慢悠悠地说:“那咋了,人家是来找江野的吧。” 结果,曹思雅径直走到谢扬面前,先瞟了一眼旁边的江野,又转向谢扬,声音甜甜的:“谢扬,你上次不是说想买那双球鞋吗?你爸妈不给你买,我这倒有个赚钱的法子,要不要听听?” 谢扬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真的假的?怎么赚?” 曹思雅笑了笑:“我拉你进个群,你加一个女人的微信,在验证消息里骂她就行。随便怎么骂,骂完截图发群里,群主给你一百块。” 谢扬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加微信骂人?这不太好吧,多没素质啊。” 曹思雅:“哎呀,骂的是个坏女人。我舅妈说的,那女的上大学的时候就勾引同学上床,被开除了,不是什么好东西。骂她几句怎么了,她活该。” 她又补了一句,“你骂呗,我让我舅妈给你两百块。” 谢扬立刻掏出手机,毫不犹豫:“那你快拉我进群,骂人我在行。” 曹思雅把他拉进群,然后转头看向江野,语气一下子温柔了不少:“江野,你要不要也进群?” 谢扬随口接话:“哎呀,我们江小少爷不缺钱——” 江野一个眼神扫过去,谢扬立马闭嘴,差点咬到舌头。 曹思雅又说:“拉你进群吧,这种人伤风败俗,就该骂。” 江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你认识她?” 曹思雅一愣:“啊?不认识啊,我舅妈说的。” 江野收回目光,低 头继续划手机:“不认识就骂,你挺闲的。” 曹思雅脸一红,有点下不来台,嘟囔了一句:“可她就是坏女人啊,坏女人就该骂。” 谢扬在旁边帮腔:“就是啊。”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陈圆忽然举起手:“那我也进群吧,有钱不赚是傻子。” 江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连人家干了什么都不清楚,就跟着骂?” 陈圆理直气壮:“反正她不是好人呗,思雅还能骗我们?” 江野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她说什么你信什么,你脑子是摆设吗?改天她说你是猪,你是不是还给她拱两下?” 陈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江野没再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谢扬,又看了一眼陈圆,语气淡淡的:“一百块就让你们帮着骂一个不认识的人,你俩可真够便宜的。” 曹思雅眼眶一红,委屈得不行。 谢扬赶紧凑过去安慰:“思雅,你别生气,他就那德行,别搭理他。我们来骂,保证给你出气。” 他又问了一句,“对了,那女的叫啥来着?” 曹思雅盯着江野走远的背影,没好气地丢下一句:“姓温,叫温语。温大妈。” 江野猛地停下脚步。 谢扬点点头,低头打字:“好,温……温大妈……” 他刚在验证消息框里敲了几个字,忽然顿住了,抬头看向曹思雅,语气有些不确定:“你说她叫什么?” 曹思雅压着火气,但脸上还挂着笑:“温语。温大妈。不要脸的那种。” 谢扬差点脱口而出“那不是江野他妈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一秒,江野转身走回来,一把抽走了谢扬手里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头像和微信号。 前两天王伯特意把温语的微信推给他,让他加个好友,他一直没好意思加。 他又点开自己的微信,翻出王伯的聊天记录,对照了一下。 头像一样。 微信号也一样。 第74章 管管你老婆,她在外面得罪人了 谢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野的脸色。 陈圆也傻了,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曹思雅以为江野来了兴趣,撩了撩刘海,声音温柔:“江野,你要加吗?要不我们加个微信,我拉你进群?” 江野没看她,只对谢扬说了一句:“你拉我进去。” 曹思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虽然没加上微信,但江野愿意进群,以后总有话题可聊。 谢扬把江野拉进群后,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野哥……你也要骂她?” 江野没理谢扬,低头翻着群里的消息。 群成员三百人,消息刷得飞快。 他往上划了几下,看到有人发了截图——是添加微信好友时的验证消息框,里面写着各种不堪入目的骂人话。 下面还有人起哄:“姐妹骂得好!” “再狠一点,让她没脸见人。” “下一个谁上?” 有人问:“她通过好友了吗?通过了我们把她拉进大群一起骂。” 另一个人回:“没通过,估计是不敢看微信了吧。” 后面跟着一串嘲笑的表情包。 接着,一个群备注叫“苏画”的人发了条消息:“她大学的时候就爱装清纯,结果在周羽生日那天勾引人家,被周羽妈找到学校来,当场扇了一巴掌,她还委屈得不行。后来被学校当众开除了,嘴硬不承认。现在好了,居然嫁给了周羽,这说明啥?” 另一个叫“华娇”的马上接话:“说明她当年就是不要脸呗,不然为啥现在又嫁给周羽?” 有人附和:“所以当**肯定是真的。” 又有人问:“可是周羽家不是破产了吗?她咋还嫁?” 苏画回:“瘦死的骆驼比马强啊。她这种人,已经找不到更好的了。这几年消失,八成是干不正当的,回来找周羽当接盘侠。” 她又补了一句,“上次我跟华娇,还有我老公去表行买表,看见她了。你猜怎么着?她买了块三百多万的表。她哪来的钱?” 下面又是一串阴阳怪气的附和。 这时,曹思雅又去加了一遍温语,把截图发到群里。 验证消息写着:“温语,听说你大学就勾引人上床?现在还跟那个男人结婚了?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发完,她催谢扬和陈圆:“你们快骂啊。” 陈圆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她……她原来是这样的人啊。不过,她不是嫁……” “她不是这样的人。” 江野打断了他。 曹思雅一愣:“你认识她?” 江野没说话。 曹思雅又说:“她就是这样的人啊,群里好多人都是她当时的大学同学呢。” “你闭嘴。” 江野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 曹思雅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凶**嘛呀……” 江野没再看她,握紧手机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你们两个,不走?跟着她在这儿跟风骂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圆立马跟上去。 谢扬看了看曹思雅,又看了看江野的背影,最后还是追了上去:“思雅,我们先走了啊。” 曹思雅站在原地,擦了擦眼泪,觉得江野莫名其妙。 回教室的路上。 谢扬追上去:“江野,那个温语就是你后妈对吧?可她不是嫁给你爸,住你家里了吗?怎么群里的人还说她嫁给了什么周羽?” 陈圆也凑过来:“就是啊,你要不要在群里说清楚?” 谢扬说:“我帮你打字。” 江野扫了他们一眼:“不用你们多管闲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是大人的事,万一帮倒忙呢?” 谢扬挠了挠头:“那造谣肯定是假的,可她上大学那事儿……” 话没说完,江野就接了:“假的。” 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谢扬嘀咕了一句:“这也说不准吧……你又不知道。群里好多人都是她大学同学。再说了,你才跟她接触一两天,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她就是个恶毒后妈呢?” “你再说一遍试试?” 江野猛地一把揪住谢扬的衣领,那张向来傲娇懒散的脸上,此刻全是怒意。 陈圆赶紧把最后一口雪糕塞进嘴里,上前拉架:“别别别,松手松手……” 江野没松手,转头看向陈圆:“你也是这样觉得的?” 陈圆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支支吾吾没敢接话。 江野松开谢扬的衣领,语气笃定:“她不是那样的人。” 谢扬和陈圆对视了一眼。 虽然江野脾气不好,但是不会情绪这么大,所以,作为好兄弟,他们还是愿意站在江野这边。 谢扬率先服软:“行行行,我刚刚放屁,你别生气。” 陈圆问:“那现在干啥?我们退群?” 江野重新点开微信群,翻着聊天记录,一张一张截图,把那些账号信息全保存下来。 然后点开群设置,直接点了举报——“散布谣言、人身攻击”。 弄完之后,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也举报。” 谢扬和陈圆老老实实掏出手机,跟着一起点了举报。 江野又说:“别掺和这事,也别往外说。” 二人老实的点头。 回到教室。 江野坐在课桌前,本来想加温语的微信,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然后点开备注‘**’的微信,先把那些截图全部甩上去,发了一句:“爸,你管管你老婆,她在外面得罪人了,有人在群里组织骂她。” 盛大集团总部大楼共五十二层。 江浸入主盛大后,没有进顶层董事长办公室,而是在二楼给自己重新装了一间。 不高,窗外正对着楼下的湖泊。 他不喜欢高楼,也不需要用楼层高度来证明自己的位置。 > 二楼清净,进出方便,他满意。 他还让人把地库到二楼的消防楼梯改成了专属通道。 从那以后,他每天从家里出发,车进地库,人上二楼,开门进办公室,全程碰不到一个多余的人。 此时,他正坐在办公椅上。 林松敲门进来,站在桌前汇报:“江总那边把盛景的总经理陈建材保下来了。陈建材已经把作假的款项全部补上,人还在位置上。” 江浸皱眉:“今天让他走人。” 林松点头记下。 江浸又说:“准备一份子公司重大违规追责的法律意见书,写明:**被曝光后,主要负责人未受任何处分,集团可能面临的监管风险和连带责任。” 林松又点了一下头,继续往下说:“姝澜公司那边的税务稽查结果也出来了,处理结果偏轻。江霖前后搭进去两个亿,帮秦澜把银行贷款还清,银行那边看在江霖的面子上,才继续给她放贷。秦澜请税务局经办人吃了顿饭,江霖出面作的陪。我们的人已经确认过了。” 江浸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林松问:“接下来怎么处理?” 江浸沉默了两秒,开口:“把这些材料,连着那顿饭的时间线,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林松点头:“明白。” 转身准备出去。 江浸刚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就看见了江野发来的截图。 他的眸子瞬间沉了下来,“等下。” 林松停下脚步。 江浸的声音冷了几分:“追究陈建材的法律责任。另外,把杨律师叫来。” 林松点头。 江浸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截图,一条条辱骂的验证消息,一张张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 他的拇指狠狠捏紧了手机,把手机递给林松:“查一下这个群的群主是谁。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查,能追责的,全部追责。” 林松接过来看了一眼,三百多人的群,查起来确实要费些功夫。 他正想说什么,江浸的声音带着怒:“还不去?” 林松立刻点头:“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江浸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拨了温睿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温睿懒洋洋的声音:“浸哥?这么快就想学跳舞啊?不过我今天被我爸妈传话回家了,正往那边赶呢。” 江浸没跟他寒暄:“你那个姐姐,她公司最近在税务上出了点问题,你知道吗?” 温睿愣了一下:“不知道啊,但我不意外。” 他心情愉快,“真出问题了?好家伙,我就知道她不干好事。” 江浸“嗯”了一声:“具体的你可以查一下姝澜公司近三个月的纳税记录和稽查结果,应该能看出些东西。” 温睿:“浸哥,谢了。这个消息比送我十辆车都有用。刚好今天回家,给我爸妈一个惊喜,让他们看看,他们当心肝宠着的干女儿,到底是个什么人。” 第75章 江野,你干什么? 医院里。 江霖躺在病床上,胃里还一阵阵钝痛。 他闭着眼,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跟温语在一起那五年,他从来没胃出血过,因为每次自己应酬后,温语都会煮好养胃汤的,而且,也会再三叮嘱自己不要喝酒。 秦澜坐在床边,补着妆,语气不紧不慢:“温语现在捏着我们的把柄,阿霖,你必须想办法把她存的那些证据拿到手,然后毁掉……” 江霖没说话,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秦澜瞥了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你对她还有留念?你以前不是常说,她温柔懂事、非常爱你吗?这就是她的爱,留着证据,拿来威胁你?” 是啊。 江霖也想不通。 明明那五年,温语把自己当全世界,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他声音有些哑:“嗯,我会想办法的。”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秦澜察觉到不对,等他挂断电话,问:“怎么了?” 江霖把手机丢在床边,语气发沉:“江浸那边动手了。他让人把盛景的审计报告和追责意见书发给了各位董事,明天董事会上要讨论。” 秦澜愣了一下:“他这是要拿盛景的事做文章?” 江霖:“陈建材被开除了,还要追究他法律责任,保不住了。” 这时,秦澜的手机也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色骤变。 挂断电话后,她站起来,抓起包:“阿霖,我得回去一趟。**爸干妈那边知道了点事,我得去解释清楚。” 江霖“嗯”了一声。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躺在那里,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忽然很想喝温语煮的养胃汤 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几句软话,温语就会像以前一样熬好汤送过来。 可她现在浑身是刺,因为秦澜的事,处处跟他硬刚。 还赌气跟周羽结了婚……他想到这里,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算了。 让她先吃点苦头吧。 等公司的事处理完了,他有的是办法让温语跟周羽离婚。 到时候,她会哭着回来求他的。 他是本来打算可以说点好话的,可是,想到上午她的态度,没必要说软话了。 溪山公馆。 明月正在闹脾气,温语哄了半天也没哄好。 原因是小丫头知道今天江野要放双休,从早上就开始盼,结果等到天黑也没见人影。 温语也没有什么耐心了,语气凶了一点:“江明月,你再哭,妈妈真的要生气了。” 明月吸了吸鼻子,伸出五根手指头,委屈巴巴地问:“那浆液哥哥为什么不回家?今天不是星期五吗?” 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我还给他准备了礼物,我自己织的围巾……” 她怀里抱着一条围巾。 温语看了一眼。 五颜六色的,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彩虹**毛虫。 而且还是小强帮忙织的。 况且,大夏天的,送围巾…… 王伯站在旁边,搓着手,一脸为难。 这时,小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太太,要不你跟先生说一声,我去学校把人扛回来?” 明月赞成:“我跟你一起去扛吧!” “扛一个试试?” 一道拽兮兮的少年音从隔断墙那边传来。 紧接着,江野挎着书包,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额头上还挂着汗,呼吸明显没稳,但偏要装出一副“我一点都不累”的轻松样。 温语、王伯、小强同时愣住。 “浆液哥哥回来了!欧耶!” 明月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一头扎进江野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江野被她撞得往后晃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明月仰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浆液哥哥,你是不是想我了呀?” 江野浑身不自在,伸手想把她扒拉开,奈何这小丫头跟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 他只能别过脸去,嘴硬道:“谁想……” 明月压根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脆生生地接了一句:“我也想你了!” 然后终于松开他,屁颠屁颠跑去拿围巾。 王伯这才反应过来,惊讶地问:“少爷,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周不回来吗?” 江野一时找不到借口,随口扯了一句:“怕小破孩跑我房间搞破坏。” 王伯立刻板起脸:“你可不许欺负妹妹啊。” 旁边的小强已经一个箭步挡在明月前面,一脸警惕:“少爷,她还是个宝宝。” 江野挑了挑眉,扫了他们一眼:“所以我看起来很像会欺负小破孩的人?”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江野无语。 这时,明月抱着那条五颜六色的围巾推开小强走上前,踮起脚尖往江野手里塞:“浆液哥哥,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自己用手手织的哦!”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好丑。 他满脸嫌弃:“这也太丑了吧。” 说实话,温语也觉得挺丑的。 明月嘴巴一撇,眼泪眼看着就要下来。 江野慌了,赶紧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缠,别过脸去,语气故作不耐烦:“行了行了,现在好了吧?” 明月眼泪一收,小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好漂亮哦!” 江野咳了两声,没再接话。 他偷偷瞄了一眼温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温语笑了笑,说:“既然你回来了,那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炸鸡汉堡。” 江野“嗯”了一声。 温语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谢谢。” 温语愣了一下,回过头,笑着说:“我们是一家人。” 明月立刻牵起江野的手,仰着小脸认真补充道:“对啊,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的妹妹,你的爸爸是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是你的妈妈,晚上我们一起睡觉觉好不好?” 温语:“……” 江野:“……” 接下来的时间里,温语在厨房忙着做饭。 明月小朋友则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地黏在江野身后。 江野走到沙发坐下,她就挨着他窝进沙发里。 江野站起来去倒水,她也跟着站起来。 江野放下杯子转身,差点撞上她,低头看着这个不到他腰高的小不点,有点无奈:“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 明月仰起脸,笑嘻嘻的:“不能。” 江野无语,干脆迈开步子往走廊走。 明月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 江野忽然加快脚步,小跑起来,明月咯咯笑着跟在后面跑。 跑了两步,脚下绊了一下,“啪”地摔在了地上。 笑声瞬间变成了哭声。 江野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小丫头趴在地上,膝盖磕红了,眼泪汪汪的。 他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担心,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大步走回去,弯下腰伸手就要把她抱起来。 “江野,你干什么?” 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76章 你们都宠着明月是吧? 江野身子一僵。 这声音他太熟了,每次听到都后背发凉。 他转过身,赶紧举起双手:“不是我推的!她自己摔倒的。” 江浸没接话,走上前,目光在江野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把明月扶起来,蹲下身,平视着她:“是他推的吗?” 明月膝盖疼得厉害,只顾着呜呜哭,说不出话。 江野急了:“真不是我推的!她非得跟着我跑,我……” 江浸打断他:“你跑什么?” 江野噎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她老缠着我,跟个膏药似的……” 说到一半,他看见江浸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别过脸去:“算了,我也不想解释了,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王伯赶过来,一把抱起明月,心疼地检查她的膝盖:“少爷,你都多大了,怎么还欺负妹妹?她就那么小一个,你让让她嘛。” 江浸脸色更沉了:“请拿医药箱。” 王伯又把明月放下来,去拿医药箱。 江野站在那儿,看着王伯,老爸都在维护那个才来几天的小屁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闷声丢下一句:“你们觉得是就是吧。” 转身就走。 “爸爸,不是浆液哥哥推我的……” 明月抽抽搭搭地开口,泪眼汪汪的:“是我自己跟着他跑,我自己笨,摔倒了。” 江野脚步猛地一顿,停在走廊拐角。 明月趴在王伯肩上,又软软地喊了一声:“爸爸。” 江野愣了一下:“爸爸都喊上了?” 江浸抬眼看他:“不可以吗?” 江野:“不是,你不是比我更讨厌小屁孩的吗?你现在怎么就……” 这时,王伯把医药箱拿过来了。 江浸没听完江野说完,直接将明月抱起来,然后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开始给明月处理膝盖。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江浸蹲在地上给明月揉膝盖的动作,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他印象里的老爸,是个阴沉、话少、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别说哄小孩了,连他小时候摔了跤,江浸都只是看一眼,丢下一句“自己起来”就走了。 可现在呢? 蹲在那儿,扶着那个小不点的膝盖,语气还放得那么轻:“不疼。” 江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行吧,你高兴就好。” 说完,转身回到房间。 这事温语是不知道的,直到明月心里内疚**,跑到厨房跟她说了。 刚好她炸鸡汉堡做好了,就牵着明月去道歉…… 刚好。 江野躺在床上,翻开今天加的那个群,发现已经**解散了。 然后又在《重生我在天庭当保安》里,跟谢扬、陈圆、许清舟聊天,忍不住把刚才的事吐槽出来了。 谢扬:“这剧情比我妈看的电视剧还离谱。” 陈圆:“你爸是不是被下蛊了?以前不是出了名的**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江野打字:“谁知道他抽什么风。那小破孩摔了一跤,他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还亲自给擦药,我小时候摔断腿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谢扬:“完了完了,你爸已经被拿捏了。你小心点,那小屁孩一看就是来抢父爱的,再过几天就该窜拖你爸把你赶出家门了。” 陈圆:“江野,你是不是很讨厌她啊?” 江野盯着屏幕,手指顿了一下,打字:“当然讨厌。” 消息刚发出去,门外传来一道软乎乎的声音:“哥哥,对不起。” 江野手指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温语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江野,你开一下门好不好?” 江野盯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拉开了门。 他靠在门框上,没好气地问:“干嘛啊?” 下一秒,明月直接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小脸紧紧贴在他身上:“哥哥,对不起,你没有推我,是我自己摔倒了。我已经跟王爷爷和爸爸说清楚了,他们都知道了。”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可以原谅我吗?” 江野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举起来,不知道放哪儿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不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群消息继续在响。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群里谢扬又发了条消息:“江野,要不我明天来你家一趟?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对付你后妈和那个小孩。” 江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拇指一 动,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温语站在门口,温柔地笑了笑:“江野,是明月不对,她特意来跟你道歉了。你原谅她好不好?” 她又说,“对了,我今天给你做了炸鸡汉堡。晚饭好了,快出来吃吧。” 江野愣了一下:“还做了?” 温语点点头。 江野脸色松动了几分,还没开口,明月已经拉起他的手往外拽:“哥哥,走吧走吧,我们去吃炸鸡汉堡!” 江野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原谅你。” 明月头也不回:“那你就是原谅我啦!” 江野没再说话,但也没甩开她的手。 群里,谢扬已经噼里啪啦输出了一堆方案,从“假装被后妈**离家出走”到“趁那小屁孩睡着把她藏进衣柜里”,连B计划C计划都安排上了,恨不得连夜写一份《夺回江野家产作战手册》。 餐厅里。 江浸已经坐在餐桌前,正低头看着平板。 江野走过去坐下的时候,心里还在纳闷,这个**,以前这个点根本不会回家,现在不但回来了,竟然还坐下来吃饭。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王伯,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明月已经自觉地挨着江野坐下,歪着脑袋看他,嘿嘿地笑。 江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温语端着饭菜上来,把炸鸡和汉堡放在他面前,说:“快尝尝,看看是不是比上次难吃了。” 说着,她又戴上防烫手套,把两只鸡腿撕下来,放进江野面前的盘子里。 江野低头看着那两只鸡腿,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明月在旁边催他:“哥哥快吃,吃了长得高高的、胖胖的!” 江野想起陈圆那圆滚滚的身材,皱了皱眉:“我才不要高高胖胖。”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夹起盘子里更大的一只鸡腿,放进了明月的小碗里。 明月眼睛一亮,甜甜地说:“谢谢哥哥!哥哥是好人!” 江野没接话,埋头啃起了鸡腿。 “今天怎么回来了?” 江浸忽然开口,目光没离开平板。 王伯赶紧替他答:“少爷说,怕小姐在他房间里搞破坏,就跑回来守着。” 第77章 浴室…… 江浸放下平板,看了江野一眼,脸色沉了几分:“就这点肚量?” 江野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明月却抢先开了口,声音软乎乎的:“爸爸,你不要凶哥哥嘛。哥哥突然多了个妹妹,那个妹妹还喜欢搞破坏,哥哥担心也是正常的呀。要是我家里突然多了个妹妹,我肯定把所有玩具都藏起来。” 江浸看着明月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确实不喜欢小孩。 但目光从明月身上移到温语脸上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也许,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接下来的晚餐,氛围出乎意料的温暖。 落地窗开了半扇,晚风裹着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飘进来,吹得餐厅的吊灯轻轻晃了一下。 橘黄色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身上。 温语给江浸盛了一碗汤,又给明月擦嘴,明月晃着小腿,叽叽喳喳地说着,每隔几分钟就咯咯笑起来。 王伯站在一旁添汤,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江浸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平板已经扣了下去,他端着碗,慢慢地喝了一口汤,其实已经吃好了,但是放慢了速度,并未起身离开。 江野始终埋头吃饭,但偶尔会偷偷抬头看一眼对面的江浸。 他发现,江浸的表情不再像以前那样阴沉沉的,脸也不绷着了,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其实,他挺开心的。 以前他总以为爸爸天生就不会笑,永远阴沉着脸,永远早出晚归,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灯都不开。 他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书房,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知道爸爸还没睡,但他从来没推开门过。 **怎么开口,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爸爸会坐在餐桌前吃饭,会有人给他盛汤,会有人跟他说话。 江野低头咬了一口汉堡,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不过,他把群里的消息都抛到脑后了。 从吃饭到结束,一个字都没提。 他怕温语知道了难受。 而温语那边,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好友验证消息,一条比一条难听。 她看了一眼,没有点开,也没有删除,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再难熬的日子她也过来了。 这点东西,伤不到她。 医院里。 江霖靠在病床上,胃已经不那么疼了,但心里堵得慌。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冷冷清清的。 秦澜没来,电话也没打一个。 下午倒是他母亲陈秀荣来过一趟,人还没坐下,话就先到了:“是不是温语那个小**气你的?我就说她不是好东西,你们分手了还来缠着你……” 江霖没吭声,由着她骂。 陈秀荣骂了半个小时,越说越气,临走前接了一通电话,脸色变了变,挂断后匆匆拿起包,丢下一句:“大的小的,都被小妖精迷上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助理王河站在角落。 江霖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温语以前照顾他的样子,他突然睁开眼,对王河说:“去查一下温语现在住在哪里,过的怎么样,还有她丈夫……周羽,在做什么工作。” 王河点了点头。 另一边,江浸坐在书房里,正接电话。 温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老妈还好,但我老爸这次是真生气了。结果你猜怎么着?秦澜直接跪下来道歉,还扇了自己两巴掌。后来她妈把我奶奶搬出来了,我奶奶心疼得不行,把我爸臭骂了一顿。” 他嗤了一声,又说:“不过经过这事,我爸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待她了。他也说了,这事让她自己解决。” 说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不正经的笑意:“对了浸哥,你啥时候来找我学跳舞?我最近新学了一支顶胯舞,慢摇的那种,骚得很,特别适合你这种闷骚型选手。” “下次吧。” 江浸说。 温睿没急着挂,又慢悠悠地开口:“话说,我冒昧问一句啊,你单身三十三年,娶了老婆,开荤了没?” 江浸蹙了蹙眉。 温睿没等他回答,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哥的实战经验丰富得很,什么姿势都会,你……” “聒噪。” 江浸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抬手轻轻转了转表盘,指腹一遍遍地摩挲过表面。 脑海里浮现出餐桌上的画面。 他弯起嘴角,眉眼舒展。 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备注‘老婆’。 他秒接。 那头传来温语的声音,带着一点羞涩和求助的软意:“江先生,你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 说完,又补充道:“帮我拿一把剪刀进来,我……在浴室。” 江浸挂断电话,找了把剪刀,去了温语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没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明月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抱着被子,呼吸均匀。 他看向浴室。 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色的光,水汽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里面,但能看见一个人影晃了一下。 他拿着剪刀走过去,在门口停了几秒。 隔着门,温热潮湿的气息往外涌,混着沐浴露的香味,甜丝丝的, 钻进鼻子里。 “你……来了吗?” 里面传来温语的声音,比平时软,带着点窘迫。 “来了。” 江浸推开门。 一股热雾扑面而来,灯光被水汽柔成一团暖黄。 温语站在洗手台前,身上裹着白色浴巾,堪堪遮住一对饱满,锁骨和肩膀全露在外面,皮肤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有一滴正沿着肩头慢慢往下滑。 她赤着脚站在地上,两条腿又直又细,脚趾微微蜷着,有点紧张。 此时,正偏着头,一只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扯着耳后的一簇头发,而那簇头发缠进了吹风机的进风口里,绞在一起。 脸蛋被热气蒸得泛红,嘴唇咬着,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为情:“我吹头发的时候在想事情,没注意……头发缠进去了。” 她扯了一下,又疼得轻轻“嘶”了一声,松开手,“我扯断了一些,但里面还有好多卡住了,实在弄不出来。” 她垂下眼,声音越来越小:“我怕出去吵醒明月,而且我房间里没有剪刀……” 总不能裹着一条浴巾满屋子跑吧? 万一撞见江野,那画面她想都不敢想。 想来想去,能找的也只有他了。 江浸站在门口,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移到那缕缠住的头发上,喉咙滚动了下,没说话,握着剪刀走了过去。 他每往前走一步,温语的心跳就快一拍。 等他站在她面前了,她连头都不敢抬,眼睛盯着自己踩在瓷砖上的脚趾,睫毛一直在抖。 “那我开始剪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说完,又往前贴了半步,几乎挨着她的身体。 混着水汽的甜香一下子涌过来,密密地裹住他,让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不过,又镇定地低下头抓起那簇头发。 视线正好扫过她胸前的浴巾朝下松了一点,露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他顿了一下,嘴巴有些干,但是很快别开眼,拿起剪刀。 一下没剪断。 温语身子动了一下。 “别动。” 他开口,气息擦过她耳廓。 温语整个人僵住了。 耳根像被羽毛扫过,痒得厉害,那股温热的气息仿佛顺着耳廓一路烧到肩膀,她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在发烫。 又是一声轻响。 头发断了。 江浸把剪刀和吹风机随手搁在台子上,说:“好了。” 温语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刻往后挪了两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江浸没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垂着眼,半湿的头发披在后背,浴巾松松地裹在身上,因为刚才的动作,胸前的饱满似乎更明显了。 心里升起了一股燥热。 第78章 才不是你的小粉猫…… 温语察觉到他的目光,慌忙把浴巾往上拢了拢,咬了咬唇瓣,低头说:“你……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点不安和羞怯。 偏偏这一个咬唇、低头、拢浴巾的动作,像一根火柴,落进了他胸口的干柴堆里。 火苗腾地蹿起来,烧断了他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不想克制了。 猛地欺身上前,将她整个人抵在洗手台边缘,冰凉的台沿硌着她的腰,退无可退。 用力地吻。 狠狠地吻。 恨不得把她吞到肚子里! 温语被他吻得几乎窒息,手下意识地往后撑去,却不知碰到了切换器。 头顶的雨洒忽然哗地一声倾泻而下,冷水兜头浇在两个人身上。 温语惊得“啊”了一声,整个人缩了一下。 江浸终于松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低头看她。 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浴巾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整个人被水淋过之后,反而更添了几分狼狈又撩人的艳色。 他伸手关了切换器。 下一秒。 他猛然掐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在了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冰凉,激得她轻轻一颤。 他站在她**,低头看她。 黑色的丝质睡衣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和腰腹的线条,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丝合缝,偏偏这副浑身湿透的模样,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禁欲感撕开了一道口子。 温语看着他,浑身都透着欲色,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 江浸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低下头,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两个呼吸纠缠在一起,湿热而急促。 温语羞得不敢抬头,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冷汗。 她声音发颤,轻得像蚊子哼:“你……你想……” “想和你做。” 江浸的声线沉得发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等她的回答。 温语被这四个字砸得心尖一颤,浑身的皮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江浸抬手,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脸颊上的水珠,声音低下来:“你不需要有心理压力。你可以拒绝,我就不碰你。” 他说得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清。 温语她咬着唇,睫毛抖得厉害。 她其实没有理由拒绝。 他们是合法夫妻,从领证那天起,他就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更何况,他给了她那么多——庇护、底气、一个家,还有那份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温度。 她还需要矫情什么呢? 她红着脸,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一颗一颗去解他的衣扣。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丝质睡衣的衣襟顺着他的肩线向两侧滑开,露出完整的胸膛。 温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呼吸滞了一瞬。 他的胸肌线条分明,腹肌一路往下延伸,收进窄紧的腰线里。 冷白的肤色带着病态,却偏偏每一寸肌肉都带着攻击性。 两种气质搅在一起,竟然不让人觉得违和。 下一秒,江浸握住她的手,举到唇边,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指节。 然后他将她轻轻压倒在洗手台上,手掌一直垫在她后脑勺底下。 温语紧张地闭上眼,全身的皮肤都在微微颤栗。 然而,男人却只是低下头,吻她脖子上那道旧疤,一寸一寸,很轻。 吻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克制着难耐,声音沙哑:“等举办婚礼那天,我们再继续。” 他说完,转身扯下旁边挂着的浴袍,递给她。 然后自己低下头,一颗一颗把扣子重新系回去,系到最上面那颗。 温语脱掉浴巾,披上浴袍,拢了拢衣襟,系好腰带,偷偷松了一口气…… 江浸看出来她紧张,所以才停的。 他要的不是一次仓促的占有,而是堂堂正正、在所有人面前承认她之后,才真正拥有她。 如果连个婚礼都没有,连她的身份都不敢对外说,就把她要了,那他和江霖有什么区别? 他穿好衣服,却没有走。 而是拿起一条干毛巾, 走到她面前:“我帮你擦擦。” 温语没说话,低下头。 他用毛巾先拧了拧她湿漉漉的头发,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很轻,像是怕扯疼她。 然后他放下毛巾,拿起吹风机,试了试温度,说:“坐下,我给你吹。” 暖风呼呼地响,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湿发,偶尔碰到她的头皮。 温语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吹风机的暖风呼呼地拂过耳畔,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湿发,偶尔碰到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江浸这样的人——阴沉、偏执、习惯掌控一切——竟然会在她身后,举着吹风机,笨拙又小心地替她吹头发。 而江霖和她在一起五年,从来没有给她吹过。 一次都没有。 过了十来分钟,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温语依然乖巧地坐在凳子上,娇软的身子缩在宽大的浴袍里。 刚被热水蒸过的皮肤透着一层薄薄的粉,她又害羞,那粉色便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锁骨一路洇进浴袍的边缘,整个人像一只刚洗完澡、**巾裹住的小猫,浑身都带着潮湿温热的粉意,乖乖地等人来揉一把脑袋。 燥热本来就没熄灭。 现在几乎又控制不住,不过,他也只是俯下身,在她嘴唇上轻轻啜了一口。 然后,拇指蹭掉她唇角的水渍,声线低而沉:“Mylittlepinkkitten.” 温语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 粉色比刚才更浓,像全身都烧起来了。 她下意识把浴袍的领口攥紧了一些,垂下眼睫,声音又小又软:“才不是你的小粉猫……” 江浸唇角弯了一下,把吹风机往手里一握,“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就走。 “晚安,江先生。” 身后传来温语软软的声音。 江浸走到浴室门口,脚步顿住了。 他没回头,“嗯?叫我什么?” 温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都亲密接触过了,再叫“江先生”确实生分。 她咬了咬唇,试探着开口:“老公?” 第79章 怎么?开荤了? 江浸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弯的淡笑,而是真真切切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和结婚证上一模一样的笑。 温语把头发撩在耳后,又补了一句:“老公,晚安。” 声音软绵绵的,像化开的糖水。 江浸感觉自己那股火要喷发而出。 他没敢再多待,快步走出了浴室。 温语也从浴室跟了出来,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老婆,晚安。”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生涩的郑重,又带着一点缱绻。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明月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在说话啊……” 江浸立刻拉开房门,闪了出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吹风机。 回到房间。 他随手把那个吹风机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给王伯发了条消息:“明天买个无叶的高速吹风机。” 回到房间。 他随手把吹风机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给王伯发了条消息:“明天买个无叶的高速吹风机。” 这破吹风机他用惯了,但现在看着不爽。 想到温语头发丝缴了进去,还被剪断了一簇,他都心疼死。 然而,接着,脑海里全是浴室里的画面…… 湿漉的头发,松垮的浴巾,赤裸的双脚,咬着的下唇,浑身泛着粉的皮肤,还有她那副乖得要命的样子…… 他烦躁地扯掉衣服,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闭上眼,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了整整十五分钟,那股火却烧得依然很旺。 他索性一只手撑在冰凉的瓷砖上,另一只手往下探去。 水声掩盖了一切。 足足半小时,他才终于泄了那股火,关掉水阀,随意擦了擦,回到了床上。 这一夜尽是梦。 春、梦。 梦里毫无顾忌,肆意妄为,把浴室里没做完的事全补上了。 醒来时,床上一片狼藉,他躺了一会儿,抬手覆住眼睛,低低骂了一声。 餐厅。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明月跟江野早早坐在餐桌旁边。 温语觉得奇怪,跟江浸相处的这段时间,江浸永远是全家起来最早的一个人,就连王伯都觉得怪异,说:“太太,要不你去先生房间看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语脑海不自禁想起昨天晚上浴室的事,脸颊绯红。 不过,她尽量恢复出平日里的温柔淡然,开口:“嗯,我去喊他。” 走到门口。 她刚出声:“江先……” 想了想,改口:“江浸,你起来了吗?” “进来。” 里面传来江浸的声音。 温语推门进去,就看见江浸半裸着,正在系皮带。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淌,滑过脊背,没入腰线以下。 肩胛骨的线条随着他扣皮带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背阔肌收紧又舒展开来。 他听见动静,偏过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咔嚓”一声,皮带扣好了。 温语的目光从他腹肌上扫过,又赶紧移开,耳根有点发烫。 她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闷声说了句:“早餐好了。” 怪不得半天没出来,原来大清早在洗澡。 江浸继续穿那件黑衬衫,刚套上,忽然开口:“过来。” 温语愣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昨天晚上我帮你剪了头发,” 他说,“今天你帮我系扣子。” 温语没说话,走到他面前停下,伸出手:“好。” 一颗一颗地系,像昨天晚上她一颗一颗地解那样。 他的身形太高,压迫感太重,即使温语有一米七,站在他面前还是显得单薄。 他低头看她时,几乎把她的整个身影都笼住了。 温语不敢抬头看他,垂着眼,很认真地扣每一颗扣眼,动作不快不慢。 这时,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的手跟着抖了一下,差点扣错。 江浸瞥了一眼手机,没搭理。 电话还在响。 温语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接吗?” 江浸开口:“你帮我接, 按免提。” 温语点头,拿起手机按下免提。 江浸自己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问:“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道震惊的声音:“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浸哥今天跟我说了四个字。平时不都是‘有事?’两个字就打发了?咋了,今天心情好?” 温语知道江浸惜字如金,但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对她说的字挺多的。 所以,他对那些朋友,平时都是惜字如金,导致朋友这么震惊? 江浸扣好扣子。 温语又把领带递过去。 他接过领带,看向她时,语气不自觉低了几分,带着一晚上没睡好的疲倦:“嗯,什么事,直说。” 电话那头爆发出更大的震惊:“老浸,你这是什么死声音?怎么,床上有人?” 江浸低头看了一眼温语,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没有。” 亚索显然不信:“现在没有,昨天晚上肯定有。” 温语脸又红了。 亚索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开荤了?说话尾音都带骚气了。” 江浸没接他的话,声音冷下来:“说事。”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哼唧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然后是亚索浪荡的笑声,带着几分故意的张扬:“小狗,给主人安静点……” 那头安静下来。 温语听得很清楚,眼睛倏地睁圆了,那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她根本没办法装作没听懂。 所以。 这是在?? 江浸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脸色一沉,冷声警告:“亚索,注意你的言辞。” 电话那头,亚索不以为意:“咋了这是?以前我当着你的面滚床单,什么话没说过,也没见你让我注意啊。” 江浸觉得这些话让温语听见,就是在污染她的耳朵。 所以,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有话快说,不说挂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拍打声,紧接着是亚索懒洋洋的驱赶声:“你也消停会儿,别吃了,边上待着去等我。” 第80章 其实……挺可爱的 江浸:“……” 温语:“……”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而且,竟然是两个女人? 温语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有钱人玩得花、玩得变态,是正常的,正常的…… “一。” 江浸系好领带,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 “二。” 亚索这才收了笑,语气正经了几分,但尾音还是带着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味儿:“说正事。你那老冤家颂猜,还记得吧?你当年端了他三个窝点、吞了他一批货,还把他弟弟交代在火并里。人家蛰伏了两年,现在缓过来了,觉得你把东南亚的摊子甩给了我,国内又不好动枪杆子,正是弄你的好时候。”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幸灾乐祸:“所以雇了批人,已经入境了,羽灵上次挨的那枪,也是他送的礼。现在疯得很。怎么着,要不要我派点人过去给你撑撑场子?” 温语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要刺杀江浸。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担忧,但她知道江浸的性子,没有多问,只是转身,放轻脚步往门口走去。 江浸看着温语离开的背影,对着电话说:“不用。你把家里看好就行。” 亚索“嗯”了一声:“行,那你活着。” 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语气重新带上那股不正经的调调,“听你这声音,像是发泄了不少出来啊。” 然后不等江浸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温语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她好歹是个成年人,自然听得懂那句话的意思。 所以……她站在门边,耳根又烧了起来。 吃早餐的时候。 温语尽量表现得很淡然,但是始终不敢抬头看江浸。 江浸也没说话,耳边回荡着亚索的话,中途倒是看了一眼温语,不过是担忧的眼神。 明月紧挨着江野坐,两条小短腿够不到地面,开心的一晃一晃。 她面前摆着一碗粥,但她没动勺子,歪着脑袋一直盯着江野看。 江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没理她。 “浆液哥哥你喝牛奶的样子,好帅!” 明月竖起拇指。 江野差点一口喷出来,他放下杯子,眉头皱起来:“是‘江野’,不是‘浆液’。” “浆液哥哥!” 明月又喊了一遍。 江野再次纠正:“是江河的江,野火的野。” 明月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一拍手:“我知道了!江河的江,野火的野——所以是江河野哥哥!” 江野:“不是。” “那就是野火**哥” “也不是。” 明月低头认真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亮晶晶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以后我就叫你野火哥哥,嘻嘻。” 江野沉默了三秒:“你还是叫浆液吧。” 江野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低头喝粥。 明月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然后颤颤巍巍地把勺子伸到江野嘴边:“野火哥哥,你尝一口,这个粥好甜好甜的。” 江野偏头躲开:“不吃。” “哦。” 明月收回勺子,自己吃掉,然后笑眯眯地说,“还是野火哥哥好,都舍不得吃我的粥。” 江野:“……” 吃完早餐,江浸准备出门。 王伯拿着一把新吹风机走过来,脸上带着点困惑:“先生,我一早去买的,您看看怎么样?” 他实在想不通,先生虽然身价千亿,但是向来对这些日常用品没什么要求,房子里的东西从来都是他自己添购的,先生从不过问。 这次竟然主动发消息让他去买个无叶吹风机,稀罕。 江浸接过吹风机,转身递给了旁边的温语。 温语接过来,瞬间明白了用意,但一想到昨晚头发缠进吹风机里的糗事,脸一下子就烫了。 江浸临走前,把大强和小强叫到跟前,叮嘱了一句:“从现在起,太太去哪儿,你们俩跟着。” 两人点头。 他走后,温语拿着吹风机回到浴室放好,然后去露台接着画插画。 她只需要等到后天,就可以去**告秦澜了。 而明月一直黏着江野,喜欢得不得了,简直像个小迷妹。 江野在书房写作业,明月怕打扰到他,就坐在门口的走廊上自己玩玩具。 王伯和熊姨都看不下去了,想哄她离开,但明月看起来软萌萌的,脾气却倔得很,怎么都不肯走。 然而坐了不到五分钟,江野就打开了门。 他低头看着坐在门口的小不点正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一个奥特曼,嘴里念念有词:“野火奥特曼,打败怪兽!” “进来。” 江野嘴角抽了抽,说。 明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却摇了摇头:“不进去,我会忍不住说话的。我不能打扰野火哥哥,而且,我会搞破坏 的。” 江野顿了一下,忽然觉得这小屁孩其实挺懂事的。 他别过脸去,语气不太自在:“让你进来就进来。” “欧耶!好得嘞!” 明月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连奥特曼都不要了。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 江野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明月乖乖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捂着嘴,眼睛弯弯地盯着他的后背,笑眯眯的。 五分钟后,她轻手轻脚溜出去,再进来时手里攥着一瓶酸奶。 又过了一会儿,酸奶喝完了,她又弯着腰悄咪咪出去,回来时怀里揣着海苔卷和奶酪块,像只偷粮食的小仓鼠。 吃完了,她又溜出去,再进来时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堆满了各种小零食。 她坐在沙发上,吧唧吧唧地吃,尽量咬得很轻,偶尔不小心发出声响,就立马捂住嘴,偷偷看一眼江野有没有被发现。 最后,盘子空了。 她又溜了出去。 江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小家伙抱着半个西瓜,里面插着一根勺子,鬼鬼祟祟地挪进来,爬上沙发,盘腿坐好,开始一勺一勺地挖着吃。 那么小一个人,抱着那么大半个西瓜,吃得像只小仓鼠,满脸都是西瓜汁。 她察觉到江野在看她,抬起头,嘴巴周围红彤彤的,冲他甜甜一笑。 江野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其实……挺可爱的。 没那么讨厌。 后来西瓜吃不完,还是江野帮她解决掉的。 再后来,小家伙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野走过去,拿起一条空调毯,轻手轻脚地盖在小家伙身上。 她睡着的样子软乎乎的,脸蛋鼓鼓的,像一团刚揉好的面团。 他没忍住,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又飞快地缩回手,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他想起这个小不点刚来家里的时候,瘦巴巴的,像只没长开的小猫崽。 现在倒是圆润了不少。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慌忙掏出来一看。 谢扬打来的微信语音。 他果断挂断,打字过去:“有事打字。” 谢扬秒回:“刚刚思雅给我打电话,一直哭,心疼死我了。她说那个群不光**解散了,群里所有人的微信号都被永久封了……思雅的号也被封了。” 第81章 看见那张照片…… “对了,她舅妈就是群主,还被告了。” 江野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他知道自家那个**爸办事效率高,但没想到能高到这个地步,连封号这种小事都亲自出手,还精准到每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老爸大概是真爱这个后妈吧。 这么一想,他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回了个:“哦。” 谢扬:“你就哦?” 江野没再理他,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他打算去告诉温语明月在他房间睡着了。 顺便,也把群里的事告诉她。 反正已经解决了,现在说,她应该不会那么难受了。 房间里,温语正坐在电脑前,握着数位笔专注地画着插画。 听见脚步声,她偏头看去,江野正站在门口。 “有事吗?进来。” 江野走进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温语的房间,稍微打量了几眼,布置得很温馨,他知道这是自家老爸亲自画的图纸、亲自盯着装修的。 他没想到,老爸还真用心了。 “明月在我房间睡着了。” 他说。 温语怕明月着凉,起身去了江野房间。 江野站在原地,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电脑屏幕。 他顿住了。 屏幕上画着一个昏暗的地下室,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光影里站着一个人影。 这个画面,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文件名——《背后有人》插画。 他愣住了。 这是他每天追的那本网络。 作者前段时间发过通知,说这本正在筹备出版,请了一位很厉害的插画师来画封面和内文插图。 封面已经公布在评论区,他当时还评论非常适合,非常震撼。 原来就是她。 他追了大半年的悬疑,封面竟然是他后妈画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后妈……还挺厉害的。 温语抱着还在睡的明月回到房间,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一抬头,看见江野还站在那儿,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我最喜欢这本。” 他说。 温语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是吗?这么巧啊,我刚好在给作者画插画。” 江野别过脸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真厉害。” 温语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已经一口气把群里发生的事全倒了出来——曹思雅拉的群、三百人骂她、他截图发给江浸、谢扬刚刚说群被封了、群主被告了。 说完,他看向温语,生怕这个后妈遭受打击,开始难受。 温语确实沉默了好几秒。 她倒不是难受,而是没想到,江浸在背后为她做了这些,一个字都没提。 甚至那么小的事,他都亲力亲为。 她甚至在想。 到底是把自己当替代品,还是真是爱自己? 可是。 他们以前认识吗? 何来的突然爱啊? 还有江野,傲娇别扭的少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 她看向江野,温柔地笑了:“谢谢你啊,江野。” 江野脸一下子红了:“谢、谢**什么?”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人在追他。 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没回头,丢下一句:“画的真好。” 然后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温语笑了笑,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是杨律师发来一份文件,标题写着《民事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末尾列了十个被告的姓名。 排在最前面的正是群主、苏画、华娇。 杨律师附了条语音:“文件发您了,打印出来,在每页签名处手写签名,签完拍照发我就行。原件保留好,开庭时带上。” 温语回了个“好”,起身去了江浸的书房。 打印机纸槽是空的。 她弯腰翻了翻柜子,没找到打印纸,又拉开两侧抽屉。 一个放着文件,一个放着文具,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了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 锁没扣上,轻轻一拉就开了。 里面躺着一张照片。 她没打算多看,只是瞄了一眼,整个人却定 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头笑。 是她自己。 她认得那条裙子,从孤儿院被接到温家那年就一直穿着,穿了好几年,洗得发白,破了又补,奶奶缝了好多回。 她立即拿起照片,认真的看,照片很旧,边缘有些发黄,而自己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牵着她的手。 女人的长相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不好看,五官普普通通,但温语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心跳越来越快。 她觉得这张脸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脑子像蒙了一层雾,越想越抓不住。 可是。 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自己会跟她合照?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江浸锁着的抽屉里? 突然,手机响了。 温语吓得心跳一颤。 低头一看,是奶奶的电话。 她飞快地把照片塞回抽屉,合上抽屉,目光扫过桌面,看见一叠打印纸压在文件夹下面。 她抽了几张放进打印机,按下打印键,同时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奶奶的声音,而是温燕,语气焦急:“温语,你现在在哪儿啊?你怎么还不来看你奶奶?奶奶情况不好,正在抢救室里!” 温语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抢救?” 那边温燕吞吞吐吐:“就是……就是……哎呀你先来医院。” 说完就挂了。 温语顾不上那张照片,一把抽出打印好的文件,胡乱折好塞进口袋,就出了书房。 她让王伯和熊姨照顾好明月,然后快步往外走。 王伯立马喊来大强和小强,二人迅速跟上温语,一起赶往医院。 江野站在客厅,看着温语焦急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 这时,房间里传来明月的哭声。 她刚睡醒,没看见温语,又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马超把自己锁在小黑屋里。 她吓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王伯和熊姨怎么哄都不行。 江野站在门口,看着明月哭成那个样子,心里疼了疼,然后走进去:“我来吧。” 第82章 温语!你疯了!你敢打我? 车上。 大强在前面开车,小强坐在副驾驶。 他们谨记江浸的吩咐,太太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不能让她受半点伤害。 温语坐在后排,拿出文件,翻到签名页签好自己的名字,签完拍照发给杨律师。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攥在手里,靠在座椅上,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奶奶怎么突然就进了抢救室? 明明前天去看她的时候,精神还不错。 十分钟后。 温语赶到急救室门口时,远远就听见温燕的声音,压着火气又急又恼:“姗姗,你怎么能跟你外婆说温语那事?现在把她刺激进急救室,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怎么跟温语交代!” 韩姗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我凭什么要跟她交代?我说的是事实,怎么了?她本来就是**霖甩了,还怕人说啊?奶奶受了刺激,那也是因为她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关我什么事!” “再说了,我都没把她跟舅舅解除领养关系,被老男人包养这些事讲给奶奶听,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温燕气得脸都白了:“你再不喜欢温语,好歹也是你奶奶抚养长大的,也算是个亲戚,你不帮着自己人,跑去帮那个叫什么……” “秦澜。” 韩姗接了一句。 温燕:“你跑去帮那个秦澜,她是什么好东西啊?” 韩姗嗤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妈,人家秦小姐怎么就不是好东西啊?你也不瞧瞧她什么出身?正儿八经的豪门千金小姐,自己又厉害,开了一家上市公司,而且送我一套衣服一万多块,眼睛都不眨一下,人家人品好着呢,你再看看温语什么人品?” “她跟了江霖五年,给了咱们什么好处?就一个**。” 她越说越来劲,“人家秦小姐优雅、大方、有气质,往那儿一站就知道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人。温语呢?一副穷酸相,也就那张脸还能看。要不是那张脸,你以为那个老男人能看上她?” 她冷哼一声,“再说了,我还真把她当温家人才没往外说呢,她被舅舅送给老男人包养的事,我可一个字都没跟秦小姐提过,不然秦小姐肯定笑掉大牙。” 温燕:“你说,是不是她教唆你说的?” 韩姗:“妈,什么教唆不教唆的,我觉得,温语**霖甩了这事瞒着奶奶就是不对啊,她怕丢人不敢说,怕脸上挂不住,就一直对奶奶撒谎,人家秦小姐也只是提了一嘴,是我自己看不下去温语为了虚荣一直瞒着奶奶。” 温语站在转角,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韩姗把自己跟江霖的事说漏了嘴,才把奶奶刺激进了抢救室。 而且,韩姗还跟秦澜见过面。 韩姗是一个势利、刻薄、欺软怕硬、拎不清的普通市井女人,这个温语一直知道,所以她被秦澜利用,温语也不惊讶,只是,不顾及奶奶的身体健康,让她非常愤怒。 以前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她几乎没跟韩姗起过正面冲突,能忍的都忍了。 韩姗还在那边继续说,嗓门越来越大:“妈,你干嘛老帮着温语说话啊?她就是个死孤儿,收养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自从勾搭上江家的太子爷,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好在人家太子爷发现她配不上自己,现在呢,她又被老男人包养,不知廉耻就算了,还嘲讽我,说我吞那个老男人送给奶奶的东西。” 她越说越来劲,“她**霖甩了那是活该,她本来就配不上人家。秦小姐跟江霖才是天生一对,人家那才叫门当户对。温语拿什么跟人家比?一张脸?那脸能值几个钱?” 下一秒,温语从转角走了出来。 韩姗还在那儿喋喋不休,没注意到她:“要我说,她跟舅舅解除领养关系是对的,这种人,简直丢了温家老祖宗的脸……” “啪!” 温语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韩姗脸上。 韩姗整个人被打懵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抬手就要打回来…… 结果。 手腕在半空中被人一把攥住。 大强扣着她的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小强一步跨到温语旁边,气势汹汹地瞪着韩姗。 韩姗挣扎了两下,挣不开,气得脸都涨红了:“温语!你疯了 !你敢打我?我可是你表姐!” 温语甩了甩发麻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却沉得压人:“打的就是你,奶奶要是有什么事……” 她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韩姗脸上,“这一巴掌,只是个开始。” 这句话让韩姗更火大。 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人,竟然敢动手打自己? 一个没人要的孤儿,靠着外婆,才能长大的废物? 她用力挣扎,但大强的胳膊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她这才注意到这两个男人,一米九的个头,浑身腱子肉,往那儿一站跟两堵墙似的。 她心里有点发虚,声音也软了下来:“你……你让他们放开我……” 温燕这才反应过来,想骂温语,又看了看大强和小强的块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软和的语气:“温语啊,你让他们放了你姐,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呢。” “你们母女有把我当一家人吗?” 温语眼神冰冷,“你明知道奶奶心脏不好,你明知道她最操心的就是我的事。你跟秦澜才认识多久?人家送你两件衣服,你就跑回来拿奶奶的命当人情?你这不是蠢,是势利到骨头里了。你但凡还有一点良心,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里骂我,是祈祷奶奶平安无事。” 韩姗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缓过气来又跳起来骂:“你个贱……” 话没说完,大强一拳砸在她肚子上。 韩姗整个人猛地一缩,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温燕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我……我报警!你们大白天的竟然敢**!我要……” 大强往前迈了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报。正好,我们也打算报警。” 他看了一眼温燕,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还没缓过来的韩姗,又说:“你女儿跑到老人面前乱说话,把人刺激进了抢救室。医院的病历、监控、医生诊断记录,都在那儿摆着。你报警可以,警察来了,正好看看是谁该承担责任。” 他顿了顿,“到时候,你女儿要面对的就不是我一拳的事了。” 第83章 奶奶,你的肾不是他捐的! 温燕握着手机,手指僵在屏幕上,按不下去。 她打量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米九的个头,西装底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她心里有点发虚,嘴上却还在强撑:“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们管吗?” 大强和小强一并站在温语身后。 大强开口:“我们是温语女士的安保人员。她的人身安全,由我们负责。” 温燕愣了一下,目光在温语和大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她心里越发糊涂了。 温语不是被弟弟卖给了一个老男人当情妇吗?怎么还配有安保人员?这排场,比一般人家的正牌太太还大。 老男人对她这么好? 不过,现在对她好又用什么用?腻了就会踹掉,本来就是手感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温语一直知道,大强和小强不是普通的保镖。 他们懂法,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动嘴。 从江惢手里抢回明月那次是,今天也是。 一个才认识不久、闪婚的男人,都能把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而她和江霖在一起五年,五年里被人欺辱、被人践踏,他从来只会说一句“你懂事点”。 温语想到这里,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 “妈……” 已经瘫坐在地上的韩姗喊了一声。 温燕回过神,赶紧去查看女儿的情况。 这时。 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奶奶被推出来,脸色苍白,但人是清醒的。 温语快步迎上去,医生摘下口罩说:“还好送得及时,没什么大碍了。但是老人家经不起折腾了,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不然下次就……” 温语连连点头,跟着病床一起去了病房。 护士安顿好奶奶,叮嘱了几句就出去了。 温语坐在床边,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小语啊……你跟奶奶说实话,你跟小霖到底是怎么回事?姗姗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温语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这事瞒不住了,也不想再瞒了。 她深吸一口气:“奶奶,我跟江霖早就分手了。” 奶奶愣了一下:“所以姗姗说的是真的?怎么好端端的就分手了……” 温语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半个月前,我从医院偷偷回家,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 她喉咙发紧,“看见他在我布置的新房里,跟秦澜庆祝领证。他们在我失明的那一年,就已经在一起了。” 奶奶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他病房那个什么姐姐,就是叫秦澜的?” 温语点了点头:“嗯。” 奶奶怒到:“我就看她不对劲,原来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骂完这一句,又看向温语,目光里带着心疼,“那你现在跟小霖……” 温语抿了抿嘴,把那股翻上来的情绪压下去,语气平静:“现在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彻底没有了,以后也不会有。” 她说完,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终于挪开了一点。 奶奶听着,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反握住温语的手,握得很紧:“孩子,奶奶都不知道这些……奶奶好几次看见你跟小霖在一起,还催你们早点结婚。原来那个时候,你是怕奶奶受刺激,才跟小霖演戏的。” 温语点点头,没说话。 奶奶叹息一口,心疼道:“真是委屈你了,遭受了这么多,还自个儿憋在心里。” 温语摇摇头:“奶奶,已经过去了,我不委屈了。” 现在身边有江浸和江野,才短时间的相处,她就觉得,胜过跟江霖的五年相处。 她不奢求更多,已经非常满足现在的生活。 奶奶继续道:“那个秦澜,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破坏别人的感情,她不得好死……” 她缓了缓气,又说:“不过小语啊,奶奶看着你跟小霖一起走了五年,也能看出他人品不差,是不是被那个秦澜骗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能说散就散啊。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吵完了,说开了,就好了。你去找小霖好好谈谈,把话说清楚,奶奶看得出来,小霖是真心爱你的……” 温语不惊讶奶奶会这样劝。 奶奶年纪大了,又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一辈子,吵吵闹闹也能过下去。 只是听着这些话,她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说:“ 奶奶,江霖欺骗了我,背叛了我。” 奶奶:“他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温语:“可是,他已经跟秦澜领证了,他们现在是夫妻。” 奶奶听到这话,停了好几秒,实在想不通:“小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每次来医院看我,照顾得那么周到,还帮我安排了这么好的病房。他要是真变心了,何必对我一个老太婆这么好?” 温语张了张嘴,想说这些其实是江浸安排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出来,奶奶只会更乱。 奶奶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叹了口气:“而且,小霖可是给奶奶捐了肾啊。这恩情,咱得记一辈子。小语,他连肾都舍得给我一个老太婆,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呢?是不是被那个秦澜抓住了什么把柄,威胁他了?” 温语想起秦澜那天在病房里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你奶奶的肾,可不是霖哥捐的。是有人主动找上门,说自己的**完美匹配。而江霖,只是那个付了钱、还让你感恩戴德的买家。” 她攥紧了手指,沉默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奶奶的眼睛:“奶奶,你的肾不是他捐的。是他花钱买的。” 奶奶愣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温语,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说什么?” 温语握紧奶奶的手凉:“你的肾不是江霖捐的。是有人主动找上门,**刚好匹配。江霖只是出了钱,让你以为是他捐的。” 奶奶的手开始发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看了很久。 她摸过无数次,每一次摸到,心里都念叨着江霖的好。 她以为那是那孩子用自己身上的肉换来的,她欠他一条命。 可现在告诉她——那是花钱买的。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他怎么能这样骗我呢?” 是啊。 温语也想不通。 他怎么可以这样骗人呢? 一想到这里,温语浑身都发冷。 五年的感情,竟然那么可笑。 好一会儿,奶奶又开口:“那……那他也是花了钱的啊。他要是真不在乎你,何必花这个钱?” 第84章 你可以不乖,因为我在你身后 奶奶继续说:“小语啊,你才是跟他走了五年的人。你服个软,低个头,他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温语刚要开口,奶奶又摆了摆手:“你都二十五了,还带着明月,日子会很苦的,你听奶奶的,不要计较这些,小霖的心,肯定还在你这里。” 温语看着奶奶,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块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沉默了几秒,松开奶奶的手,站了起来。 “奶奶,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骗了我一年,他在我失明的时候跟别人在一起,他跟那个女人在我的新房里领证庆祝,我活该忍着?”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奶奶说话。 奶奶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温语声音疲惫:“你说他花钱买了肾就是对得起我。那我这五年算什么?我瞎了的那一年,他在陪别人。因为爱他,我忍受着秦澜整整四年的欺负,因为爱他,他胃疼我半夜起来给他熬粥,因为爱,他公司出事我陪着他熬通宵,甚至他做上总裁的位子……我做过的事,他为我做过哪一件?” 她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奶奶,你是我的亲人。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可是你从头到尾都在替他说话。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过?” 奶奶听完,眼泪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对不起,小语,是奶奶欠缺考虑。” “可是,奶奶只是担心你……担心你以后怎么办啊?你还这么年轻,还带着明月,你以后的路怎么走啊?” 温语知道。 奶奶不是不为自己难过,她是太担心了,担心到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 她活了七十多年,在她的观念里,女人没有男人撑腰,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她不是不爱自己,只是她的爱,长了一双旧时代的眼睛。 温语看着奶奶流泪,心一下子软了。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重新握住奶奶的手:“奶奶,你别哭,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轻轻擦掉奶奶脸上的眼泪,“我有工作,我能养活自己和明月,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 “我不会让自己过不好的。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你就知道了。” 她没说自己已经嫁人了,现在说出来,奶奶只会问更多,她怕奶奶一时消化不了。 等奶奶身体再好一些,等时机合适了,再慢慢告诉她。 而且自己跟江浸还是隐婚阶段。 奶奶听到温语这样说,也只能点点头,说:“好,只要你过得好就好,以后啊,不要什么都憋在这里,知道吗?没钱跟奶奶说,奶奶啊,还有点压箱底的存款,就是等着你结婚,给你的嫁妆。” 这时,门被推开。 温燕推着韩姗走了进来,嘴里小声叮嘱着,让韩姗给奶奶道个歉,别再惹她生气了。 韩姗本来就不情愿,又听见奶奶说给温语留了嫁妆,而自己这个亲外孙女,当年奶奶只给了三千块。 她越想越气。 凭什么?温语一个外人,奶奶把她当宝,自己这个亲外孙女反倒像个捡来的。 真是偏心偏到骨子里了,老糊涂一个! 她走到病床前,捂着肚子,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奶奶,你看温语干的好事!她打我一巴掌,我脸现在还红着。不光这样,她还让人踹我肚子,疼死我了!” 奶奶一听,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温语赶紧按住奶奶的手,抢在前头开了口:“奶奶,我打她,是因为她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跑到你面前拿我的事刺激你。她不是自己乱说的,是秦澜教唆她这么干的。” 韩姗一听,立马跳起来:“什么教唆不教唆?你别血口喷人!秦小姐人特别好,优雅大方,比你有教养多了!” 温语没动气,只是看着她,语气淡淡的:“知三当三,抢别人男人,就是你眼里的有教养?表姐,书都白读了。” 更难听的话她没说出口,怕奶奶听了又受刺激。 韩姗一听,立马哭着对奶奶说:“奶奶你看看你疼爱的孙女,怎么对我说话的?这就是你想要的家和万事兴?” 奶奶并没有站在她那边,气得手都开始抖了:“姗姗……你以前瞧不上小语,欺负她,我总想着家和万事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你现在倒好,还帮着那个姓秦的外人来 欺负她。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抢了小语男朋友的人啊!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她哪里说错了?” 话没说完,她已经开始喘不上气。 温语回头喊了一声:“大强,把她赶出去。” 大强几步走进来,二话不说,架着韩姗的胳膊就往外拖。 温燕也怕奶奶再受刺激,赶紧跟着推韩姗出去。 门关上后,奶奶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她冲着门外说:“韩姗啊韩姗,你怎么是这样的人……你真是活该被打!” 门外,韩姗甩开大强的手,气得脸都扭曲了。 她冲着病房门咬牙切齿地骂道:“明明她不是你的亲孙女,我才是你的亲外孙女!从小到大你就偏袒她,现在你还说我活该?好啊,既然你不把我当外孙,我也不把你当外婆!” 说完,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奶奶气得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温语安慰了奶奶好一会儿,直到奶奶身子虚,睡了过去。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备注“江浸”。 她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江浸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焦急:“王伯说你接了电话就匆匆出门了,是奶奶出事了吗?” 温语张了张嘴,不太想把家里这些琐碎事倒给他听。 她刚想说“没事,已经处理好了”,那边又传来他的声音,沉稳了几分:“温语,你现在是我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一个人撑着。” 温语的眼眶一下就湿了。 她努力稳住声音,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江浸听完,没有多余的废话:“明天安排奶奶转院去安颐疗养中心。” 停了一下,又说,“你先好好陪奶奶,下班后我来接你。” 温语:“嗯。”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沉下来:“你可以打回去,你可以不乖,你不需要委曲求全,因为我在你身后。” 第85章 别老是惦记别人的男人 说完,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他拨了沈寺的号码:“去查一下韩姗的圈子,还有她丈夫的工作,使点手段,秦澜那边,把她公司****的材料整理一份,匿名递到几家媒体手里。不用等结果,先把水搅浑。” 沈寺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致:“这是咋了?这些人又得罪了江董的小娇妻?” “去办。” 江浸只回了两个字。 沈寺立马收声:“好嘞,小的这就去办。” 医院。 病房。 温语握着手机站在窗边,耳边一遍遍回荡着那句话“你可以打回去,你可以不乖,你不需要委曲求全,因为我在你身后。” 她忽然觉得鼻尖一酸。 从前跟江霖在一起五年,哪怕被欺负到失明、被当面绿,江霖也只会说“你别闹”“你让让她”。 她习惯了先想“我会不会给他添麻烦”,习惯了忍,习惯了把委屈咽下去。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 你可以打回去,你可以不乖,你不需要委曲求全,因为我在你身后。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是暖还是慌。 暖的是,终于有人给她撑腰。 慌的是,她太久没被人这样护着了,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像溺水的人突然被人捞上岸,大口喘气的时候,才发现刚才那五年,一直是自己在水里硬撑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泛着热的手心。 那是刚才打韩姗的那只手。 然后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小声说:“嗯,记着呢。” 这时,敲门声响起。 温语打开门,是大强。 大强低声说:“太太,江霖来了,说要看望您奶奶。我没让他进去,人还在外面。” 温语皱了皱眉,走出来。 江霖站在走廊里,隔着病房门有一段距离。 他面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子矜贵冷淡的气场还在,往那儿一站,依然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出身不凡。 看见温语出来,他上前一步,语气倒还算平和:“听说奶奶进了急救室,我来看看。” 温语的态度很淡:“我奶奶没事,不需要你来看。” 江霖:“我人就在这家医院,不来看一眼,奶奶会多想。” 温语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告诉奶奶了,她的肾不是你捐的。她也都知道我们的事了。” 她顿了顿,声音清脆而冷漠,“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江霖眉心微微一跳,“你告诉奶奶了?” 温语笑了一下:“倒也不是我说的。是你的太太秦澜,找到了我表姐韩姗,教唆她说的。” 江霖没接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温语脸上,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是假。 过了几秒,他垂下眼,语气淡了几分:“你表姐韩姗本来人品不怎么样……” 他没有指责秦澜。 温语听着,心里涩得发苦,语气却更冷了:“是啊,你太太人品确实好。好到能找我表姐韩姗,教唆她把我和你的事说给我奶奶听,害得我奶奶进了急救室。” 她顿了一下,嘴角带着一抹讽刺的弧度,“毕竟能开车撞瞎我的眼睛,还能全身而退,这样的人品,一般人可比不了。” 江霖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不耐:“温语,你非得说话这么难听吗?我说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温语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你凭什么说过去就过去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逼问,“因为你心虚了,对吗?因为我的眼睛是被你和秦澜打赌撞瞎的,因为你出轨背叛了我,因为你还想两头都占着?” 江霖垂眸看着她。 她的眼神冰冷,表情冷漠,每一句话都带着刺。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温语和他记忆中那个温顺懂事的女人,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可奇怪的是,这样的她,反而让他移不开眼。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霖哥,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 秦澜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一身打扮精致优雅,妆容得体,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她走到江 霖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手臂,冲温语微微一笑:“温语,奶奶的事我听说了,我也很担心。不过你那个表姐,是她自己爱慕虚荣,非要跟着我去逛街买衣服。我看她寒酸,可怜她,才送了她一套衣服。至于她回去跟你奶奶说了什么,那可跟我没关系。你在这里污蔑我,不太好吧?” 温语被她这番话气笑了:“秦小姐,你是坏事做多了,才这么理直气壮吗?” 秦澜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冷了几分:“我做什么坏事了?” 她上下打量了温语一番,目光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说撞瞎你的眼睛啊?那怎么能叫坏事呢?你养父拿了我那么多钱,你们家的日子才好起来。你奶奶能住进这么好的医院,不也是托我的福?”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怜悯,“这么算起来,我怎么不算是你们家的恩人呢?” “恩人?那我确实该好好谢谢你。” 温语往前迈了一步:““谢谢你开车撞瞎我的眼睛,谢谢你趁我失明睡了我的男朋友,谢谢你在我亲手布置的新房里跟他庆祝领证——谢谢你费了这么大劲,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她说完,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霖,“不然,我到现在还把他当成个宝。” 她轻轻笑了一声,“垃圾,还是留给喜欢捡垃圾的人。” 江霖听到这话,脸色沉了沉。 秦澜也没想到温语现在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轻轻笑了一声:“被我欺负了整整五年,为了他忍气吞声,把他当成自己的命。现在得不到,就说他是垃圾?” 她讥讽,“温语,你心里其实爱得不得了吧?不然,怎么会想办法把他引到这里来?” 温语没接她的话,而是转头看向江霖。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江霖觉得陌生:“江霖,麻烦你亲口告诉你太太,是我把你引来的,还是你自己上赶着来的?” 江霖没有看她。 他沉默了两秒,只对秦澜说了一句:“走吧,我们回去。” 秦澜临走前回头冲温语勾唇一笑:“奉劝你哦,别老是惦记别人的男人。” 第86章 她的男人,我想抢就抢 温语攥紧了手指,看着秦澜那张精致的脸,只觉得恶心到了极点。 她秦澜怎么好意思说这句话? 这时,陆赫小跑着过来,看见秦澜,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嫂子。” 声音不小,像是故意喊给温语听的。 不过温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不在意。 等江霖和秦澜走远了,陆赫往温语面前一挡:“听说你离开霖哥之后,连个工作都没有?你带着明月住哪儿呢?王河居然没查出来,该不会是城中村的农民房吧?” 温语冷冷丢下一句:“跟你没关系。” 说完转身就要推门进去。 陆赫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对了,你老公周羽,那个娘娘腔,不是在干销售吗?今天被开除了,气得当场跺脚哭呢。” 温语脚步一顿。 陆赫又说:“是霖哥让人干的。” 他像是怕温语误会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多想。霖哥只是觉得自己不要的女人,也不能让垃圾捡到。给周羽一点小小的教训罢了,某些人可别自作多情,以为霖哥还在乎她。” 温语捏了捏拳头。 她确实不喜欢周羽,但这件事不该牵连到他。 她转过身,看着陆赫,语气不冷不热:“你们霖哥堂堂盛大集团总裁,江家的太子爷,就这点肚量?” 她冷笑一声:“也只有你这种小跟班,才舔得下去。” 说完,她懒得看陆赫的表情,推门进去了。 陆赫气得脸色大变,上前几步,却被大强跟小强拦住了,陆赫觉得纳闷,区区一个周羽,竟然能请得起保镖?当然,也可能是打肿脸充胖子。 秦澜跟江霖回到病房。 江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口问了一句:“你干爸干妈没为难你吧?” 秦澜坐在床边,翘起腿,笑了笑:“温老太太一直护着我,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她顿了顿,“不过这事得我自己解决。” 她没提自己跪下来道歉、扇自己巴掌的事。 那太丢脸了,她这辈子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说到这个,她眼神冷了几分:“是温睿捅到他们面前去的。他一向看不惯我,不过,他拿我也没办法。”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有温家给她撑腰,她自己又有本事,谁能拿她怎么样? 至于那个温语…… 她的男人,我想抢就抢。 我的男人,她拿什么抢?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她懒洋洋地掏出来,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秦总,不好了!好几家媒体同时发了咱们公司****的报道!” 秦澜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怎么会?不是已经摆平了吗?” 助理又说了几句,她脸上的从容一寸寸裂开,声音也变了调:“怎么突然会这样?” 江霖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王河。 接起来,那边王河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江总,今天的董事会……结束了。” 江霖坐直了身子,声音沉下来:“说结果。” 王河顿了一下:“董事会通过了盛景子公司由集团直管的决议。陈建材已经被辞退,集团法务正在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另外,您分管的其他子公司,重大资金调动和**,以后都需要报集团审批。” 江霖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脸色沉得可怕。 秦澜说:“这江浸,是冲着你来的吧,不过,他那事是你爷爷造成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一直针对你。” 江霖抬手揉了揉眉心,说:“他的性子像个疯子,报复性很强,他痛恨我们江家所有人。” 他只是觉得,江浸因为恨江家,才针对自己。 秦澜却在想。 如果当初自己坚持选择江浸,是不是现在公司不会出现这些烂摊子? 她问江霖:“那我公司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江霖开口:“你公司那几家媒体的报道,我让人去压。能撤的先撤,撤不了的发律师函,先把**稳住。” “税务局那边,你上次请客吃饭的那个人,还能不能联系上?如果他还在位置上,让他帮忙把风声压一压。如果他已经被人盯上了,就别碰了,越碰越脏。” 秦澜点头。 江霖又补了一句:“这几天你低调点,别接受采访,别发声明,什么都别做。等我出院再说。” 他说完,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秦澜拿着包,迅速回到公司去。 另一边,温语刚挂断杨律师的电话,手机又响了。 周羽打来的微信语音。 她一接起来,那边就传来周羽哭哭啼啼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儿:“温语……我被人打了……呜呜呜……他们踩我的脸……疼**家了……” 温语愣了一下:“你在哪儿?” 周羽抽抽搭搭地说了个公园名字。 温语赶到的时候,看见周羽正缩在公园长椅上,低着头抹眼泪,鼻青脸肿的,西装皱巴巴,头发也乱成一团,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温语走过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周羽,对不起,这事是因我而起……” 话没说完 ,周羽就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声音又尖又细:“温语,我被辞退没关系,被打也没关系,但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表面已经碎了,指针也停了,他心疼得直跺脚,“这是我明天要送给我妈的生日礼物!好几万块呢!现在摔坏了!呜呜呜……” 他越说越伤心。 温语看着他这副模样,说:“这事怪我。走吧,我陪你去表行,赔你一块新的。” 周羽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温语……你,你有钱吗?” 温语没回答他,而是带着他直接去了上次的表行。 刚进表行,就撞见了苏画。 苏画今天穿得低调了不少,没有像上次那样浑身上下挂满名牌,神态也没了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正站在柜台前,压低声音跟经理说着什么。 温语和周羽刚踏进门,就听见她小声催着:“退退退,赶紧给我退了。” 经理有些意外:“苏女士,您确定要退?这块表不是才买给您先生的吗?” 苏画不耐烦地摆摆手,“别问了,赶紧办。” 经理礼貌地笑了笑:“苏女士,专柜售出是没有退货服务的。如果您确实想退,我们可以按二手回收价处理,一般是原价的60%。您这块表五十五万入的,回收价大约三十三万。” 苏画一听,嗓门一下子拔高了:“什么?才三十三万?我老公才戴出去三次!” 经理依然微笑着:“苏女士,不管戴出去几次,回收价都是这个标准。而且说实话,我们表圈的行规是售出不退的,今天给您走回收已经是破例了。” 苏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站在那里犹豫不决。 这一幕被温语和周羽尽收眼底。 周羽凑到温语耳边,捂着红肿的脸说:“你看,上次咱们来的时候,她还趾高气扬地花五十多万买表,还嘲讽咱俩呢。结果你转头买了块三百多万的,她现在倒跑来退表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对了,我听说她老公,就是盛景那个总经理,已经被开除了,还要被追究法律责任呢。” 温语没接话。 她知道盛景是江霖管辖的子公司。 因一年前,她知道苏画的丈夫在盛景工作后,曾经跟江霖提过,苏画大学时就造谣她、带头孤立她。 江霖当时只回了一句:“这事不能混为一谈,你懂事点。” 现在想来,她只觉得可笑。 而眼下这件事,不用猜也知道是江浸为自己做的。 经理一抬头,看见温语和周羽站在不远处,立马把退表的事丢给旁边的销售员,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温女士,您来了!” 第87章 嗯……你按到我了 苏画顺着经理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温语的视线。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她心想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偏偏撞上温语? 但余光扫了一眼旁边鼻青脸肿的周羽,又暗自松了口气。 看样子温语也是来退表的,大家半斤八两。 然而,温语只是温柔地对经理说:“这块表坏了,我想拿来维修一下,然后再买一块同款的。” 苏画彻底傻眼了。 经理微微欠身,笑容得体:“温女士,您这边请。您是表行的贵宾,先去休息室坐坐,我把同款表拿过来给您过目。” 温语跟着经理往里走,经过苏画身边时,本来没打算搭理她。 但苏画那眼神实在太明显了,又恨又妒,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两个洞。 温语停下脚步,冲她优雅地笑了一下:“老同学,你先生不是在盛大子公司当总经理吗?年薪百万,怎么连块表都留不住?是被开除了,进警局了?还是你们家已经落魄到要靠退表过日子了?” 苏画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周羽跟着凑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就是啊,上次你来买表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呀。那时候你多风光啊,连正眼都不带瞧我们一眼的。怎么,这才几天,就从天上掉地上了? “哎哟,这跌得也太快了吧,我脸肿了都没你脸变得快。” 苏画站在原地,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男人,盛景的总经理被开除了,今天人已经进了局子。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好好的日子怎么突然就塌了。 温语看着她那副模样,语气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对了,老同学。在群里骂我骂得还爽吗?接到律师函了吗?” 苏画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她觉得,不就是在一个群里骂了几句吗?至于请律师?至于告她? 她怎么也想不通,温语不过就是嫁了个破产的周羽,哪来的钱请律师?哪来的底气站在这里跟她说话? 但是看着温语那张从容的脸,莫名的觉得,气势和底气都很强大。 接下来,温语跟周羽没有再搭理苏画。 温语出钱给周羽重新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 两人从表行出来时,苏画已经不见了踪影。 道别前,周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笑着说:“我妈打来的。” 接起来,红霞的声音带着几分着急:“儿子,都十二点半了,你怎么还没回家?平时这个点早该下班了。” 周羽说:“妈,我在外面。” 红霞追问:“在外面?一个人吗?跟谁?男的还是女的?” 周羽:“是温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红霞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急躁,反而带着点不自在:“儿子,你替妈跟温小姐道个歉,就是当年大学那件事。你跟她说,后天,妈一定出庭给她作证。” 周羽转头看向温语:“温语,我妈让我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温语没给回复。 很明显,她不接受道歉。 电话那边,红霞的声音带着几分畏惧:“还有……你让温小姐背后那个人,给咱家留条活路吧。你爸公司已经倒了,家里也破产了,我也答应出庭了。” 周羽握着手机,脸上有些挂不住。 温语站在旁边,把通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她之前一直想不通,周羽软弱怕事,红霞当年嚣张跋扈,怎么会突然愿意出庭作证?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她坐上车,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江浸。 这个新婚丈夫,又在背后默默为自己做事。 她回到医院,又陪了一下午奶奶,告诉她明天转院去疗养院的事。 奶奶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下午六点,电话响了。 是江浸,只说了一句:“楼下等你。” 她戴上墨镜走出医院,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算扎眼,但懂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漆面和轮毂不是普通货色。 萧凛站在车旁,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 温语弯腰坐进去,江浸手里端着一杯奶茶,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常温的。” 她接过奶茶,在想,大热天怎么喝常温的? 但很快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是在月经期最后一天。 她喝了一口,莫名其妙想起上次在车里的事,脸一下子就烫了。 不远处,江霖刚好出院,旁边跟着王河。 他正举着手机打电话,王河无意间瞥见温语上车的身影,愣了一下,说:“江总,我好像看见……温小姐了……好像是江董的保镖萧凛给她开的车门……” 说完他自己又揉了揉眼睛,“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江霖抬头看了一眼那辆驶离的车,没放在心上。 温语怎么可能坐上江浸的车?还是萧凛亲自开门。 车上。 温语捧着奶茶,脑子里却反复闪过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为什么出现在江浸的抽屉里? 江浸利用‘债务’跟自己结婚,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己长得像江野的妈妈? 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 还有,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自己会跟她合照? 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想到这里,温语拿着奶茶的手,不自禁的捏紧。 如果是这样,江浸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世,可他为什么不说?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按照江浸的性子,能瞒着的事,问了也不会说。 何况自己翻了他的抽屉,理亏在先。 她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指节泛白。 等后天告完秦澜,一定要找个机会问清楚。 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可能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如果能找到亲生母亲,其实,也不错的。 毕竟,谁不想拥有母爱呢? 今天太累了。她喝完最后一口奶茶,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下着很大的雨,她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雨水淋透了她的衣服,冷得她直发抖。 远处有一个女人,撑着一把伞,正要上一辆黑色的车。 她拼命追上去,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跑得越快,那个女人离她越远。 终于,她跑到车前,伸手去拉那个女人的衣角。 女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模糊不清,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五官。 然后女人上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从她身边驶过,溅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 她站在大雨里,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崩溃的大哭。 她猛然睁开眼睛,眼角湿漉漉的,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后座上,头枕着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 动了动,才意识到那是江浸的腿。 车窗外的景象很熟悉,车子已经停在了院子门口,引擎熄了,四周很安静。 她微微抬起头,看见江浸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她肩侧,像是怕她睡着时滑下去,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正在打字。 察觉到她醒了,他立即按熄手机,随手丢在一旁,低头看向腿上的妻子。 见她眼角还挂着泪,他眉头微微一蹙,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做噩梦了?” 温语被他这一问,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躺在他腿上,连忙撑着座椅想要爬起来。 手忙脚乱的,不知按到了什么地方。 江浸闷哼了一声,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你按到我了。” 第88章 老公? 温语手指像被烫了一样弹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连舌头都在打结,双手悬在半空,像只受惊的鹿,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江浸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眸色在昏暗的车厢里一点点暗了下去。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 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里带着哑:“不起来?” 温语这才惊觉自己还半撑在他身上,姿势有多暧昧。 她慌忙直起身,像逃难似的缩到座位另一侧,死死低着头,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然而下一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探了过来,不容抗拒地扣住她的后颈,掌心贴着那片细腻微凉的肌肤,稍一用力,便将人重新拽回了身前。 “唔……” 短促的惊呼还没来得及溢出唇齿,便被他尽数吞没。 他低头,精准地衔住她柔软的下唇,先是带着几分惩罚意味地轻轻碾磨,趁她被咬得吃痛、本能地微启唇瓣的瞬间,舌尖便强势地长驱直入。 这个吻深重而凶狠,带着近乎贪婪的索取与掠夺,像是要将她肺里最后一丝氧气都榨干,更像是在用这种最方式,反复确认、反复宣告她身上属于他的印记。 温语被他吻得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窒息过去。 她本能地抬起手,抵在他坚硬的胸口,指尖用力推了一下。 江浸这才意犹未尽地退开。 他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那被亲得微微红肿,水光潋滟的唇。 他抬手,指腹带着薄茧,慢条斯理地蹭过她唇角溢出的一丝水渍:“这么多次了,”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情欲,“还是不会换气。” 温语羞得别过脸去,紧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浸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她泛红的眼尾和微张的唇。 他喉结滚了滚,心底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烧穿的暗火还在叫嚣。 他想把她按在椅背上,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不管不顾地要了她。 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将那股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硬生生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暗色已经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冷肃的模样。 “奶奶应该没事吧。” 他开口。 温语点点头:“没有大碍。” “嗯。” 江浸应了一声,“我已经跟陆峥那边说好了,明天一早转院。” 至于韩姗夫妇,还有秦澜……他连提都懒得提。 不过是几只碍眼的蚂蚁,随手碾死罢了,有什么好拿来邀功的。 他向来如此,习惯了在暗处替她扫平一切障碍,也习惯了将这些事烂在肚子里。 可温语却主动开了口。 “江先生。” 她看着他,声音轻而认真,“谢谢你在我背后做了这么多。” 江浸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嗯?” 温语没有躲闪,一字一句地说:“江野跟我说了,苏画她们建了一个三百多人的群,专门用来骂我、加我微信骚扰我。是你让那个群解散的,还把他们的号全封了。” 她继续道:“今天早上杨律师给我发了一份《民事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末尾列了十个被告的名字。还有周羽和她妈妈,突然愿意出庭。包括她们家突然破产……” 她看着江浸,眼睛里带着澄澈的光,真诚得不掺一丝杂质:“这些,都是你做的,对吗?” 江浸没否认,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温语垂下眼睫,声音轻了几分:“你肯定还在背后为我做了很多很多……” 她眼眶微微有些红,却带着笑:“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好好护在身后的感觉。你不但帮我处理了所有麻烦,还把我受过的委屈,一点一点地替我还了回来。” 她看着江浸,一字一字地说:“谢谢你,江先生。”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江浸垂眸,视线落在她那双干净到近乎透明的眼睛里。 她不知道,他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听一句“谢谢”。 他只是见不得她被人欺负,见不得她红着眼眶、咬着唇忍着不哭的样子。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微红的眼尾,“温语,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为你做的所有事,你都不需要说谢谢。” “你是我的妻子,丈夫替妻子撑腰,天经地义,你要是总把‘谢谢’挂在嘴边,倒像是把我当成合作伙伴。” 温语微微一怔。 协议结婚,难道不就是……合作伙伴吗? 不过,江浸确实说了很多次,不用自己说谢谢,但是,这次她没忍住,她说:“好,以后不说了。” 江浸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却忽然又问:“那你刚才叫我什么?” 温语愣了一下:“江先生。” 江浸蹙眉,语气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遍:“江先生。”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那天晚上在浴室,你叫我什么?” 温语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浴室里那些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低下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半天才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试探着开口:“……老公?” “嗯。” 江浸应了一声。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慵懒的餍足。 这一声极轻,像带着微弱的电流,顺着她的耳膜一路酥麻到了心尖上。 温语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软了,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可就在心跳最乱的时候,那个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江浸跟她结婚,到底是因为把她当成白月光的替身,还是……真的喜欢她? 作为一名职业画像师,她太擅长捕捉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了。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一次次濒临失控的冲动,又一次次咬着牙强行压抑下去的克制,都让她越来越确信—— 江浸是爱她的。 他在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在暗处筹谋了那么多。 那些替她扫平的障碍、那些悄无声息的护短,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那么……他们以前,是不是就认识? 所以爱? 温语微微蹙眉,努力在记忆里翻找。 江浸这张脸,她确实有几分说不清的熟悉感。 可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看得见轮廓,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过往。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难道……她曾经失忆过? 她其实很想问。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江浸的性子了。 偏执、深沉,骨子里刻着不容忤逆的掌控欲。 他做事向来如此,从不屑于解释,也轮不到她来追问。 他若想让她知道,自然会亲口告诉她。 温语知道,自己不能问。 至少现在不能。 就像他书房抽屉里那张照片一样。 第89章 心动了 “不下车吗?” 江浸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温语猛地回过神,慌忙应了一声:“下。” 她推开车门率先下车,转身关上车门的瞬间,视线恰好扫过车厢内。 江浸正撑着扶手起身,动作却明显带着僵硬,修长的双腿似乎有些使不上力。 温语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在他腿上睡了那么久,硬生生把人压得双腿发麻了? 不过,等江浸绕到车门边,他神色如常,步伐依旧沉稳,丝毫看不出半分异样。 温语悄悄松了口气,先一步走进院子。 江浸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极其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包,单手拎着。 到了玄关,他微微侧身,一手替她推开门,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挡在门框边缘,防止她磕到头。 温语站在门内,回头看他。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肩头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垂着眼,神色沉静,仿佛刚才那些举动不过是呼吸般自然的事。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却愿意做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换作任何一个女人,大概都会心动吧。 心动? 这两个字刚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温语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胸腔里那颗心,确实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一点点。 她迅速加快脚步穿过隔断墙来到客厅,第一时间就是找女儿,王伯说,明月在江野的房间。 当推开江野的房门,面前的一幕,暖到她了。 江野靠在床头,怀里躺着已经睡熟的明月。 他手里举着一本儿童故事书,正刻意压着嗓子,用一种极其别扭的、毫无起伏的语调念着:“……然后,大灰狼就被猎人打**……” 听到开门的动静,江野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温语和江浸,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把故事书往枕头底下一塞,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小丫头挪到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清了清嗓子,故作不耐烦地抱怨:“她非赖在我的床上不走,哭着喊着要我讲故事,烦都烦**。” 温语忍着笑,温声应道:“好,我来抱她回房。” 江野如释重负,下床好,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路过江浸身边时,他浑身都透着傲娇劲儿,下巴微抬,连眼神都不往江浸那边飘。 江浸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妹妹照顾得挺好。” 江野眼睛瞬间一亮。 哟。 **居然夸他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月的零花钱可以翻倍了? 就在他嘴角刚要压不住上扬的时候,江浸语气平淡地补上了后半句:“既然这么有经验,以后明月都由你来照顾。” 江野:“……” 嘴角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晚饭时间,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很温馨。 看着这一幕,老管家王伯激动得不行,偷偷躲到角落里抹了半天眼泪。 而明月简直成了江野的“小尾巴”,黏得他寸步不离。 江野嘴上喊着“烦**”、“别挨着我”,身体却很诚实,一会儿帮她夹菜,一会儿又帮她擦嘴,整个家里都回荡着他们俩的欢笑声。 到了晚上。 温语躺在床上刷手机,正好看到黎曼发来的消息:“老语,我跟我男神的距离又进了一步!” 温语回了个:“说来听听。” 黎曼发来一大段语音:“我刚刚跟踪他到了一家川菜馆,他正跟几个朋友吃饭呢。我打算在旁边也点一桌,等吃到一半,我就假装没带够钱,找他借钱买单。这样一来,下次我就有借口请他吃饭还钱了!一来二去,四舍五入就是结婚生子、白头偕老。我聪明吧?” 温语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默默打出:“……” 黎曼:“先不跟你聊了,我得去点餐了。” 温语:“加油。” 深夜,温语又做了那个梦,梦里自己追着一个女人。 然后被惊醒。 她晕乎乎地缓了一会儿,才勉强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就带 着大强和小强去了医院。 安颐疗养中心那边已经提前派了一辆专车,还配了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工。 温语帮着奶奶收拾好东西,一行人便坐上车,直接朝着安颐疗养中心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江霖就来了。 王河手里拧着水果和鲜花,跟在江霖身后,两人径直上了楼。 江霖本想着来看望奶奶,顺便打听一下温语最近过得怎么样。 毕竟他让王河去查,结果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查到。 可刚来到病房门口,江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病房里,几个护士正在收拾东西,床单被罩都已经被换了下来,原本属于奶奶的那些私人物品也不见了踪影。 江霖眉头微蹙,推门走了进去。 护士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江霖,礼貌地解释了一句:“先生,里面的老人已经转院了。” 江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病床,沉声问道:“转哪里去了?” 护士一边麻利地将最后一点医疗垃圾收进袋子里,一边随口答道:“好像是安颐疗养中心。那边挺重视的,一大早就派了专车,还专门配了医生和护工过来接送的,看着阵仗挺大。” 江霖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安颐疗养中心? 安颐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普通疗养院,那是本市出了名的顶级医养结合机构。 里面的收费高得离谱,而且光有钱还不行,很多床位都需要提前排队预约,能住进去的非富即贵,门槛极高。 温语怎么可能有能力把奶奶转院去那种地方? 先不说预约床位,单说费用,她哪来这么多钱? 难道是因为周羽? 可是周家家里已经破产了,而且周羽怎么也不像是花钱阔绰的。 那就是。 她以前跟着自己的时候,背着自己偷偷攒了不少钱。 他转身就走,说:“去一趟安颐疗养中心。” 王河点头:“是,江总。” 江霖认识安颐疗养中心的执行院长陆铮,他只需要跟陆峥见面,问几句就知道了。 第90章 一个温柔淡然,一个社交** 安颐疗养中心。 奶奶安顿好后,环顾着宽敞明亮,布置得惬意雅致的病房,满意得连连点头,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 她拉着温语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这地方真好,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奶奶这把老骨头了,有生之年还能住上这么高级的医院,真是享福了。” 笑过之后,她又忍不住疑惑地问:“小语啊,你跟小霖都分手了,没有他帮忙,你是怎么把奶奶转到这家医院的啊?这看着不便宜吧?” 温语替奶奶掖了掖被角,温声说:“奶奶,没有江霖,我也有能力让您过得好。” 奶奶看着她,眼神里还是透着几分不信:“可是……你哪来这么大的人脉和钱?你……” 温语打断她:“您刚才坐车不是有点晕吗?先睡一觉。明天早上,疗养院最好的医疗团队就会过来接手您的身体,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奶奶确实乏了,加上晕车的不适,没再追问,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温语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确认奶奶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到病房外的休息区。 让她意外的是,江浸的安排简直细致到了骨子里。 他不仅把奶奶安顿在了最好的病房,竟然还特意安排了黎曼,以及一位资历深厚、性格宽厚的护工组长一起来照顾奶奶。 黎曼刚跟护工组长交接完,一溜烟地凑到温语跟前:“小语啊,你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一句话就把我弄进了安颐,现在还能让你奶奶轻轻松松转进来,住最好的病房,配最好的疗养团队!” 她压低声音,满脸八卦:“你这朋友绝对不是一般人!毕竟,连我男神都亲力亲为地帮你跑前跑后。快跟我说说,他到底什么背景?人家帮了这么大忙,我还想着请他吃顿饭当面道谢呢。” 温语看着她这副急切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开口,黎曼却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一拍大腿:“等等……不会是你老公吧?” 温语笑了笑。 她还真猜对了。 “所以,你爸给你找的那个老公,其实根本不穷?反而特别有钱有势?” 黎曼目光上下打量着温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起来。 “不过仔细想想也合理。就你这身材、相貌和人品,要是真嫁给个穷鬼,人家估计都得自惭形秽。你爸又贪财,不可能让你嫁给一个穷男人,让你嫁个有钱人,倒是正常。” 说到这,黎曼突然话锋一转,满脸心疼地凑近:“你老实告诉姐,既然这么有钱,你为什么一直藏着掖着?是不是那个男人……不仅又老又丑、秃顶啤酒肚,还常年卧床不起?所以你才觉得难以启齿?” 温语:“……”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黎曼:“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黎曼理直气壮地摊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父母贪财逼婚,女主被迫嫁给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然后女主一边流泪一边坚强地撑起整个家!你现在的反应,简直跟女主角一模一样!” 温语:“……” 这次黎曼猜错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江浸的样子。 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那张脸极具攻击性,五官深邃,凤眸内勾外翘,看人时自带一股压迫感。 皮肤是缺乏血色的冷白,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沉偏执的气质。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骨子里却温柔细腻得要命。 年上感拉满,沉稳、可靠,像一座山一样立在那里。 想着想着,她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黎曼:“你傻笑什么呢?” 温语刚想替江浸解释两句,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身板笔直,胸前别着铭牌——安颐疗养中心执行院长,陆峥。 他原本正拿着平板核对今天的巡视记录,目光扫过休息区时,就看见了正跟温语聊得热火朝天的黎曼。 他停在温语跟黎曼的跟前,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皱:“黎护工,该去准备流食了,再不去,扣实习分。” 温语心想,完了,黎曼要被训了。 谁知,黎曼不仅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等到了绝佳的机会。 她起身,向前靠近两步,恨不得贴到陆峥身上,仰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明媚的笑意:“要是每天都能跟陆院长汇报工作,扣点分……人家也是愿意的哦。” 这话一出,陆峥脸上的微表情一僵。 他垂下眼眸,看着眼前这 张近在咫尺、笑意盈盈的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抹微红。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执行院长,定力惊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耳根那抹红,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 “流食时间到了,请去配餐室。” 他语气公事公办,只是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 黎曼眨了眨眼:“好的呢,人家最喜欢服从陆院长的命令了。” 她拖长了尾音,扭着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还不忘抛了个飞吻。 温语看着黎曼那矫揉造作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陆铮站在原地,看着黎曼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是看不懂,猜不透,好奇怪的……生物…… 不过,他很快收回目光,收起平板,看向温语:“温小姐,奶奶的专属照护团队已经排好班了。江先生交代过,奶奶的日常起居和康复理疗,都由我们这边最高级别的团队负责,您可以完全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温语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陆院长。” 陆峥:“应该的。那您先陪奶奶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他见过温语一面,也清楚她和江浸是隐婚关系。 说实话,得知江浸竟然会结婚,甚至对这样一个女人宠爱有加时,他内心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毕竟按照江浸那冷血资本家的性格,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不过,陆峥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也不是一个好奇宝宝。 他眼里只有工作和事业! 只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温语,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腰貌似不太好的黎曼,眉头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一个温柔淡然,一个……社交**。 他实在想不通,这两人是怎么成为闺蜜的? 他走出几步,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晚的某个画面,脚步猛地一顿。 转过身,看着温语,欲言又止。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开口:“温女士,你的姐妹黎护工……是不是最近遭遇了严重的经济危机?” 第91章 黎曼为了撩男神,装穷! 温语一愣:“啊?” 陆峥的语气越发沉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对底层打工人的深切同情:“你是她的好姐妹,应该多少了解她的经济情况吧?昨天晚上,她连一顿烧烤钱都付不起,还要给老板洗碗抵债。” 毕竟,他活了三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连十块钱一笼的小笼包都买不起。 更离谱的是,昨晚那顿一百多块钱的烧烤,这姑娘居然也付不出钱。 他本来不打算替她付账的,只当黎曼是在**。 毕竟上次借的十块钱还没还。 可后来仔细看了看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反思了一下,可能是自己太阴暗了,把人往坏处想。 人家或许只是单纯的穷。 再加上又是自己院里的员工,他身为院长,于情于理都该伸手帮一把。 陆峥看着温语,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安颐的薪资都是每个月月底发,她才来干了不到半个月,而且还是实习,当然,如果她实在困难,我也可以向院里申请提前预支工资。” 温语:“……” 她看着陆峥那副“我很担心员工吃不起饭”的严肃表情,嘴角疯狂抽搐。 陆院长,你误会了。 黎曼不至于这么穷。 她只是……单纯地想借你钱,顺便撩你。 温语强忍着笑,决定顺水推舟帮帮好闺蜜。 她叹了口气,神色无比诚恳:“陆院长,您真是火眼金睛……其实她最近确实遇到了点困难。” 温语语气沉痛:“她老家重男轻女,每个月工资一发,就得雷打不动地把所有工资打回家,这次辞职来你们疗养院,也是听说疗养院薪资高,而且院长是个大善人。” “现在她自己在外面,租的是那种三百块钱一个月、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里面还有老鼠,这个月连房租都快交不上了。” 温语越说越觉得离谱,但看着陆峥那张严肃的脸,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编:“她为了省钱,每天一日三餐全吃泡面,连个卤蛋跟火腿都舍不得加。平时有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的,从来不敢去医院,全靠硬扛,天天愁得掉头发,还死撑着不肯说……” 陆峥闻言,神色愈发凝重。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记事本,翻到空白页,拔开笔帽,动作一气呵成。 “好。谢谢温小姐跟我确认她的具体困难程度。” 他低头在纸上刷刷记了两笔,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领导视察基层”的严肃与关切,语气沉稳且专业:“我会把这些情况同步给院办的行政和财务部门,立刻为黎护工启动‘员工关怀绿色通道’,提前预支这个月的薪资。” “安颐一直秉持员工的生存保障是第一位的。她面临长期的家庭重担,院里也可以酌情为她申请‘特困职工定向帮扶基金’每个月多给予1000元,我们安颐,绝不会让自己的员工连饭都吃不上。” 温语:“……”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真相说出来的冲动,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陆院长,您真是个活菩萨。” 陆峥微微颔首,深藏功与名:“分内之事。” 说完,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办公室走去,背影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辉。 温语看着陆峥的背影,又看了看配餐室的方向,然后立马掏出手机给黎曼发消息。 配餐室里。 黎曼刚把奶奶的流食加热好,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她擦了擦手,点开微信,目光扫过温语发来的那一大段文字。 看完后,黎曼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提前预支这个月的薪资? 特困职工定向帮扶基金? 她摸了摸下巴,倒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可是…… 这不就是天降良机,让自己跟男神再近一步吗? 她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往后的美好画面:陆院长满眼心疼与怜悯地看着她,柔声问:“黎护工,今天吃饱了吗?” 黎曼激动得直跺脚,推着奶奶的饭菜,一路小跑冲进病房休息室。 “啊啊啊啊啊!温语!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活菩萨!” “不是,你刚才到底跟陆院长怎么编排我的?还三百块一个月的地下室?还一天三顿泡面?我明明每天吃四餐!” “但是!不管你怎么瞎编的,我都不在乎了!呜呜呜,陆院长他怎么这么好,简直是下凡来普度众生的神仙!语语,你太伟大了!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我黎曼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说完后,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外。 陆院长,您放心! 为了报答您的“扶贫之恩”,我黎曼愿意以身相许! 接下来。 她做事更有活力了。 甚 至因为一开心,直接把奶奶的轮椅给举起来了。 看着黎曼气血这么好,温语其实蛮羡慕的。 现在还有多少年轻人,心情好,气血好? 大多数人二十出头就开始掉头发,三十不到体检报告上一堆箭头,爬个三楼喘得像跑了八百米,熬一次夜三天缓不过来。 一到下午就犯困,一到周末就瘫着,不是不想动,是身体真的动不了。 脸色蜡黄,眼神空洞,连笑都觉得费劲。 温语看着黎曼那张红润的脸,忽然觉得,这姐妹虽然穷,但活得比谁都像个人。 不是那种被生活榨干了、只剩一具躯壳在打卡的“人”。 是真的,有血有肉,有笑有气,有那股子“老子今天也要好好活着”的劲儿。 温语轻轻叹了口气。 这年头,气血这东西,比存款还稀缺。 这时,黎曼又好奇的询问:“小语,最近那个死渣男有没有纠缠你啊?” 与此同时,顶层VIP贵宾接待室。 江霖靠在真皮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眼底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他抬起手腕,目光冷冷地扫过表盘,眉头蹙了一下,冷声道:“王河,陆铮还要晾我到什么时候?他一个执行院长,连见我一面,都要摆这么大的谱?” 站在一旁的助理王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弓着腰,苦着脸低声解释:“江总,前台说陆院长正在亲自跟进一位重症老人的突发状况,实在抽不开身,让您再稍等十分钟……” “十分钟?” “这已经是第四个十分钟了。”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墙上挂着的“安颐疗养院核心价值观”标语,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他今天来,想借着以前医疗器械采购的旧交情,从陆峥那里知道温语把奶奶转进这里的内情。 可现在,他被陆峥明晃晃地晾在这里。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河如蒙大赦,赶紧迎上去:“陆院长,您总算——” 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陆峥,而是疗养院的行政主管。 她面带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新鲜果盘,微微鞠躬:“江总,实在抱歉,陆院长刚刚接到紧急通知,去隔壁市参加一个医疗研讨会了。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招待您,让您多休息一会儿。” 第92章 告秦澜 江霖的目光落在那盘果盘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去隔壁市开会了? 半小时后飞去隔壁市了? 陆铮,你当我是傻子吗?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陆铮是江浸的人,今天这出戏,说白了就是江浸在给他脸色看。 他猜得到。 只是觉得……小叔未免太小气了。 至于吗? 当年他母亲的事,自己不过是个孩子,不过对她说了句“我也讨厌你”。 就凭这句话,记仇记到现在? 江霖的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江霖这辈子,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重的分量。 可偏偏有人,把一句孩子的话,当成了刀子,扎了十几年。 可笑。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情薄凉,冷冷地瞥了行政主管一眼:“不必了。” 然后,站起身,“王河,我们走。” 王河赶紧跟上:“好的,江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贵宾室,穿过疗养院宽敞明亮的走廊。 江霖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步伐沉稳,仿佛刚才被怠慢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跟在身后的王河大气都不敢喘。 “叮——” 电梯到了。 江霖迈步走进去。 江河立即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走廊里的光线隔绝在外。 电梯平稳下降,江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温语那张脸。 温语……你到底有什么能耐,能把奶奶转到这种地方来? 离开了我,你也只能嫁给周羽那种废物。 我随便找人弄掉他的工作,打了他一顿,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温语,我知道你还在硬撑。 等你被现实磨得差不多了,自然会回来乖乖求我。 ……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的光线涌了进来。 江霖睁开眼,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情薄凉。 他大步走出疗养院,王河紧随其后。 门外,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台阶下,司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江霖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回集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声音冷淡。 自从江浸接任董事长以来,处处压他一头。 子公司的事让董事会给他记了过,秦澜那边又接连出事,桩桩件件堆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更糟的是,这些烂事传到了老爷子耳朵里。 老爷子对他的信任,明显不如从前了。 他已经很多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安颐疗养院的停车场,汇入主干道上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而此刻。 疗养院十八楼的走廊里,温语推着奶奶的轮椅慢慢走着。 奶奶午睡刚醒,精神不错,正四处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拐角处遇见了陆峥,温语停下脚步,轻声喊了一句:“陆院长。” 陆峥走过来,弯下腰,语气温和:“奶奶,睡醒后感觉怎么样?” 奶奶笑着拍了拍扶手:“这里的饭菜合胃口,睡得也好。好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谢谢你啊。” 陆峥站直身子,微笑:“应该的,这是我们的职责。” 等陆峥走远了,奶奶望着他的背影感叹了一句:“这陆院长也是一表人才,可惜了,比小霖……” 温语打断她:“奶奶,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奶奶哪里不知道温语是不想提起江霖。 她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好,那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奶奶。” 温语又跟黎曼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明天确实有事,她得早点回去准备。 回到家,熊姨端上一碗晾凉的绿豆汤。 温语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度刚好,一股清凉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她又要了一碗,一边喝,一边跟杨律师视频沟通明天告秦澜的事。 客厅另一头,江野正握着明月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晚上,江浸难得没有在饭点回来。 他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疲惫:“今天晚上有会,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温语应了一声:“嗯。” 他又补了一句:“跟明月说一声。” 温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答应过明月,以后都会陪她一起吃晚饭。 这么小的事,他还记着。 她挂了电话,心里某个角落又软了一下。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早。 翌日清晨。 温语和江野一起把 明月送到幼儿园。 明月挥着小手跟他们道别后,王伯开车送江野去学校。 温语则带着大强和小强,前往**与杨律师汇合。 阳光透过**诉讼服务中心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温语穿着一件素白色的真丝衬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及膝半裙,脚踩一双低跟的浅口单鞋。 整个人清爽干练,又不失庄重。 她神色平静地坐在等候区。 身旁是西装革履、神情严谨的杨律师。 “温小姐,材料都整理好了。” 杨律师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温语面前,“今天我们一共要提交两份诉讼。” 他先抽出第一份文件:“这是针对秦澜的名誉权**起诉状。除了要求她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外,我还主张了五十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 他又抽出第二份文件:“这是针对微信群诽谤案的集体起诉状。被告一共十一人——群主曹欢、苏画、华娇,以及另外七名在群内积极参与辱骂、造谣的用户。另外还有一人——” 他指尖点在名单最末一个名字上,“秦澜的母亲,冯薇薇。根据我们掌握的转账记录和曹欢的供述,是她出资、指使曹欢创建该群,拉人进群,并让群成员加您为好友进行辱骂,按条支付报酬。她虽未在群里发言,但属于教唆、组织者,列为共同被告。” 杨律师继续说道:“证据链已经完善。周羽愿意出庭作证,证明当**纯属捏造;红霞女士签署了证人证言,并提供了秦澜承诺给她三百万**的通话录音和转账流水;华娇提供了秦澜指使她散布大学谣言的聊天记录;针对冯薇薇,我们有她向曹欢账户转账的银行记录,以及曹欢的供述,冯薇薇明确要求‘多找人加她好友,骂得越狠越好’。” “微信群内全部辱骂截图、用户实名认证信息也已公证。这些证据结合在一起,冯薇薇及群内被告构成共同侵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温语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被全校辱骂、被公开开除,还有这些日子被各种加好友进行辱骂的画面在脑海浮现。 今天,她终于可以提交诉讼了。 杨律师将材料整理好,递给温语:“温小姐,请在每份起诉状的最后一页签上您的名字,写上日期。” 温语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杨律师将材料收齐,连同温语的身份证复印件一起,走向立案窗口。 几分钟后,他拿着盖了公章的《案件受理通知书》走回来,递给温语:“温小姐,案子已经正式立案了。” 第93章 是不是丢失了一段记忆? 就在这时,手机连震了好几下。 温语点开微信,黎曼的消息瞬间弹了出来。 先是两张截图,紧接着,语音条。 “小语你快看热搜!姝澜公司****!” “姝澜不就是秦澜那个小三开的公司吗?果然当三儿的,连底线都没有!” “哈哈哈哈真是活该!报应这不就来了!” “老天有眼啊,专门收拾这种知三当三的烂人!” “小语你看,连老天都在帮你,以后你的人生肯定越来越好!” 温语点开截图扫了一眼。 热搜词条已经爆了,不仅曝光了姝澜公司长期利用阴阳合同偷**款,还附上了几份疑似内部流出的财务流水。 秦澜虽然不是什么顶流大明星,但平时总爱在社交平台上立“独立女企业家”的人设,在商圈里也算有点名气。 这种“人设崩塌”加上“****”的敏感标签,瞬间引爆了**,热度居高不下。 温语回了一句:“看到了,确实是报应。” 她随手锁上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秦澜平时总爱标榜自己是“不靠男人的独立女强人”,背地里却连最基本的税法都不放在眼里,靠着做假账、偷**款来维持她所谓的“商业版图”。 连最基本的底线和法律意识都没有,也配谈什么独立? 不过,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有什么老天有眼,不过是有人在背后,替她把路铺平了。 但说实话,看着秦澜落得这个下场,她的心情确实舒畅了不少。 她切到江浸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谢谢”两个字,又默默删掉。 她想了想,重新敲了一行字:“晚上早点回来,我下厨。” 那边几乎是秒回:“嗯,好。” 温语盯着屏幕上那个简短的“好”字,唇角泛起笑意。 坐在驾驶座上的小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忍不住小声道:“太太,您最近好像经常笑。” 温语微微一怔:“是吗?” “嗯。” 小强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感慨,“跟明月小姐一样,经常笑。” 提起女儿,温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退出对话框,顺手点进了幼儿园中班的家长群。 群里正热闹,老师刚发了一组孩子们活动的照片。 温语往下滑,一眼就锁定了自家女儿。 照片里的小丫头正举着半块饼干,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纯粹的童真。 看来这新幼儿园,小家伙待得很舒心。 温语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胖了。 原本有些瘦削的小脸,现在圆润了不少,连下巴都长出了软乎乎的肉。 只是,欣慰之余,内心还是有点酸涩。 自从她带着女儿离开江惢家,住进江浸这里,江霖……似乎从来没有过问过女儿半句。 甚至连提都没提过一次。 爸爸做到这个份上,确实让人心寒。 哪怕不是亲生的女儿,可是好歹一起生活了几年,甚至,他连爱屋及乌都没做到。 爱屋及乌? 温语嘲讽一笑。 江霖爱自己吗? 不过,没关系了。 温语缓缓握紧了手机,指腹微微用力。 她确信,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毕竟,女儿现在非常快乐,这就足够了。 只是,这份踏实感还没维持多久,江浸的影子又毫无预兆地闯进了脑海。 她微微蹙起眉,心底泛起困惑。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因为她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江浸看她的眼神里,藏着浓烈又深沉的感情。 那绝不是看一个“替代品”的眼神,而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如果两个人没有任何过往,何来这样深沉的爱?就凭这短暂的大半个月相处吗? 可偏偏在她的记忆里,江浸却像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所以,她肯定是忘记了什么。 温语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梳理这些年的轨迹。 出过最重的伤势,就是秦澜开车撞瞎她的那次。 可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并没有任何断层。 从大学到现在,记忆更是完整无缺。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高中、初中,甚至小学了…… 她忽然想起了福利院时期的好朋友,宋静。 那时候她们俩亲密无间,午睡时总是挤在一张小床铺上。 后来两人分别被领养,好在距离不远,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她们一直阴差阳错地做着同桌。 再后来,温语考上了**大学,而宋静没能继续升学,早早步入社会打工。 宋静是网恋认识的老公,两人 结婚很早。 刚结婚的前两年,她们还经常联系,可自从宋静怀孕生子后,两人的交集就几乎断了。 温语主动找过她很多次,可每次都是聊上几句,宋静就以“去忙了”为由匆匆结束对话。 温语垂下眼眸,点开微信,翻出宋静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年前。 那时她还没有失明。 她给宋静发了消息,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告诉她自己买了几套宝宝衣服,已经按她给的地址寄过去了。 可那条消息,至今都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复。 温语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好久没联系啦,最近忙什么呢?” 如果能通过宋静,了解一下年少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或许就能找到她失去记忆的线索。 宋静那边没有回复消息。 温语也不急,锁上手机,车子刚好平稳地停在了溪山公馆的门前。 回到家,她先让王伯给有机农场打了个电话,定了几样新鲜的食材,让人下午直接送过来。 中午她随便对付了两口,便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整个人安静地沉浸在插画的世界里。 江浸通常六点下班,六点十分左右就能到家。 温语在心里盘算着,下午四点半去幼儿园接明月,五点钟左右进厨房,时间刚刚好。 江浸的口味其实很好照顾。 他偏爱素淡,不吃辛辣油腻,更不碰任何带血的肉类和内脏。 这种克制到极点的饮食习惯,反而让她做起饭来格外省心。 温语画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露台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温语停下画笔,微微偏过头。 只见草丛里探出一对毛茸茸的长耳朵。 那只胖乎乎的小兔子正扒拉着叶片,两只红宝石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小心翼翼地朝她这边张望。 见她看过来,小兔子也不躲,反而从草丛里蹦跶出来,两只前爪扒在围栏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温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发现,只要每次自己坐在露台画插画,这只叫‘白雪’的小兔子都会跑过来。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两点。 温语还在全心投入地画插画。 有人进门,甚至走到身后,她都没有察觉。 第94章 年上引导 刚好这个时候,微信来了消息提示音。 她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而是拿起手机,看见是宋静的消息,那边是发来的语音,声音很疲惫:“刚刚洗了衣服,拖了地,收拾了一下家里,现在才腾出手休息了会儿,然后看见你的消息。” 紧接着,又是一条:“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温语立即发语音:“我过得还可以。晋阳去上学了?” “嗯,早上送去幼儿园了,下午四点半还得去接他。” 宋静的语音回得很快,“他爸从来不去接,永远都是我一个人。” 温语看着屏幕,语音:“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对话框里突然弹出好几条语音。 “每天除了照顾孩子,就是做不完的家务。家里什么事都是我在做,他爸什么都不管,就待在房间里,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哪怕看见地上有坨屎,他都不会弯腰管一下。” “说他两句,他就发脾气,大吼大叫。” “动不动就说‘那我**好了,行不行’,用**来威胁我。” “我一个人照顾小孩,每天累死累活,还要在网上做兼职赚钱。他从来不给家里一分钱,当然,他自己也没钱。” “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给孩子做早餐、穿衣服洗漱,送去幼儿园。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洗衣服、拖地、整理客厅,接着做午饭。吃完饭就开始在电脑前工作,下午四点又要出门去接孩子。回到家还要辅导他写作业,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孩子睡了,我才算真正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 “有时候觉得人生挺没意思的,可是,还是要咬着牙过下去。” “结婚前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挺勤快的,也知道上班赚钱,对我也不错。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又懒,又贪吃,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感觉就像是没有心一样。” …… 温语听着这些语音,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宋静过得这么不好。 虽然说的都是些日常琐事,可字字句句,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窒息。 过了一会儿,宋静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又发来两条语音: “不好意思,突然联系,我一下子吐槽了这么多负能量的话。我知道没人喜欢听这些,可是我实在没忍住……” “我这一两年没联系你,就是因为过得不好,负能量太多了。我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怕影响你,才没敢找你。你上次寄来的衣服我收到了,特别漂亮,穿着也舒服,一定很贵吧?谢谢你啊。” 温语听完后,指尖悬在语音键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毕竟没有经历过这样一地鸡毛的婚姻,但理智告诉她,宋静是不是该离婚了? 这样的男人,没有任何坦荡和责任心,根本不值得她继续耗下去。 她叹了口气,松开手指,改为打字:“要不,你离……” “现在不能劝她离婚。”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 温语吓得肩膀微颤,连忙回过头。 是江浸。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居家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 “你怎么在这儿……你来了多久?” 温语有些错愕。 “很久了,你太专注了。” 江浸淡淡开口。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温语侧脸上,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机屏幕:“你现在劝她离婚,她不会听的。” 温语愣了愣,看着手机对话框里那些语音条,脑子有点乱。 这种男人,不离婚干嘛? 江浸看了一眼她的侧脸,继续道:“她发这么多话给你,不是为了听你说‘离了吧’。她只是需要一个能听她说倾诉抱怨的人,能站在她这边的人。” 他虽然没经历过这些家庭琐事,但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在东南亚的暗夜里见过太多为了生存而撕咬的同类。 他太清楚这种被长期打压、困在泥沼里的人,最缺的从来不是轻飘飘的同情,更不是高高在上的“劝解”。 “她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你推她一把,她不会觉得你在救她,只会觉得你在逼她。事后她只会更恐慌,甚至会怨你。” 温语若有所思:“那我该怎么回?”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而且,朋友也就那么几个,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 江浸说:“先全盘接纳她的委屈。告诉她,她辛苦了,这不是她的错。” 温语愣了一下,按照他的话,在屏幕上敲下:【静静,你辛苦了。看完你说的这些,我一点都不 觉得这是负能量。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累。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浸看着那行字,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继续引导她:“她现在之所以这么痛苦,是因为她还在试图跟一个烂人讲道理,试图用眼泪去换他的良心。但你得明白,这种男人既然选择了这么自私地活着,就不存在‘突然良心发现’的一天。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在乎。” “你告诉她,从今天起,收回所有的期待。别把他当丈夫,也别把他当仇人,就当他是个合租的室友。不期待他变好,就不会因为他变坏而难过。没有期待,自然就不会再被折磨。” 温语指尖飞快地打字:【静静,你之所以这么痛苦,是因为你还在试图跟他讲道理,试图用眼泪去换他的一点良心。可是静静,他不是不懂你的委屈,他只是不在乎。】 【从今天起,试着收回你所有的期待吧。别把他当丈夫,也别把他当仇人,就当他是个合租的室友。室友不关心你,你不会伤心;室友不体谅你,你也不会流泪。没有期待,你就不会再被他折磨了。】 【你问我他怎么变成了这样。其实,婚姻有时候就像个放大镜,它没有改变他,只是让你看清了他原本的样子。不要再用他的冷漠来惩罚你自己了。】 【你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是因为你还在乎这个家,在乎他的态度。可如果你把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收回来,只放在自己和晋阳身上呢?】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语以为她不会再回复时,微信里弹出了一条长达几十秒的语音条。 点开,宋静带着浓重鼻音和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语气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温语,谢谢你啊……听着你的话,我心里舒服多了。” “你不知道,总有人说,我老公变成现在这样,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没做好妻子、没做好妈妈……我每天都活在自责里。” “你说得对,我应该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在我和晋阳身上。可是……温语,我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连两千块钱都拿不出来。我连带儿子去吃顿好的底气都没有,哎……” 温语听完语音条,微微蹙眉:“她现在缺的是底气和金钱。我可以给她钱,帮她。” “你现在给她钱,她只会觉得这是恩赐。” 江浸的语气依旧冷静,“她会觉得自卑。而且,习惯了被救济,她就永远学不会自己站起来。” 温语:“那我该怎么说?我很想帮他。” 第95章 求老天,成全我 江浸:“你提过她在做电脑兼职。你可以问问她,做的是什么方面的兼职,喜欢什么工作,有什么梦想。” “然后,以朋友的身份,给她介绍一些她喜欢且适合她现在处境的工作。在她拿不出钱的时候,给予一些适当的帮助。让她在工作中找回自我,让她有安身立命的底气。” 温语听完,很快就想通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在商场上杀伐果决、冷酷无情,此刻却耐心地教她如何用最温柔的方式去释放善意。 而自己性格温淡,反而连这些基本的都不懂。 她点头:“好。” 温语在对话框里打字:【你在电脑上做的什么兼职啊?如果你可以出去上班,你想做什么工作,有什么梦想呢?】 温语的话没有围绕着家庭琐事打转,而是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让那边的宋静开始认真地考虑自己的将来。 几分钟后,她发来语音:【我现在在网上给AI公司做数据标注,枯燥、机械,像流水线上的螺丝钉,一个月两千块。其实……我很想做烘焙师,你忘记了?小时候我经常跟你说,我的梦想就是做一个烘焙师。】 温语听完语音,转头看向江浸,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她不喜欢现在的兼职。她其实……一直想做烘焙师。” 那边,宋静又打了几行字。 温语继续说:“她说,她查过一个培训学校,一个月学费六千。她说……她拿不出来。” 江浸坐在旁边,神色平静地听着,然后开口:“你可以给她转账六千块。就说你最近运气好,涨了工资,还发了奖金,这个培训费你来替她出。不过,等她学会了,要请你吃大餐。” 温语点点头,立马按照原话发了过去,然后转账了6000块。 那边,宋静欣喜不已,接收了转账后,发来个带着哭腔的语音:【温语,谢谢你啊。只有你会帮我。你放心,等我学会了,我请你吃大餐!以后你喜欢吃的任何面包,我全包了。当然,这个钱算是我借你的。】 温语听完语音,也跟着开心。 她回复:【你是我好姐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帮你是应该的。加油,我相信你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烘焙师。】 发完后,她又有些担心:“可是,烘焙培训行业水很深,她不懂行,很容易被坑。” 江浸笑了笑:“我让沈寺去联系学校,找最靠谱的,别让她拿这六千块钱去打水漂。”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上课时间,让沈寺跟学校定在下午五点到晚上八点,正好是她孩子放学前的空档。” 温语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迟疑:“那孩子呢?她老公那个**,肯定不会帮忙照顾孩子的。” 江浸看着她,语气里透着让人极度安心的托底感,“你让她放心,学校里有专门给宝妈提供的室内游乐区,有专人看管。白天孩子正常上幼儿园,放学后有阿姨接着。她上课的时候,孩子在隔壁玩。下课了,母子俩一起走。” 江浸看着温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教她:“你告诉她,真正的离开,从来不是摔门而去,而是悄无声息地攒够了筹码,然后在一个最平常的早晨,头也不回地走掉。” “等她手里有了钱,心里有了底气,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温语按照江浸的话,给宋静发了消息。 宋静的语气明显精神起来,甚至对未来有了向往。 温语还邀请她有空出来见一面。 宋静答应了。 甚至还给她发了很多可爱的表情包。 像是在努力表达着雀跃。 温语看着那些表情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像是刚打赢了一场硬仗。 她转过身,看向江浸时,眼底漾开了温软的笑意。 “你好厉害。” 她轻声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依赖。 其实,自从她考上了**大学,而宋静没能继续上学,后来她又跟江霖交往,两个人的人生轨迹渐渐岔开,距离感也越来越远。 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有处理好这段关系,才让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慢慢疏离了。 这次,总算是把那个走散的人重新拉了回来。 江浸安静地坐在书桌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温软软的小姑娘。 在外人眼里,温语总是淡然、成熟、稳重,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妥帖地处理。 可只有他知道,她骨子里其实单纯得可爱。 她看不得别人受苦,心肠软得一塌糊涂,却又总是用最笨拙、最直白的方式去释放善意。 江浸微微倾身,深邃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 然后,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 “比你大八岁,”他低低地开口,嗓音里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磁性,“要是连这点事都看不透, 怎么当你丈夫?” 温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自己瞎琢磨,你可以告诉我,我来教你怎么做。” 温语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以前,她习惯了做那个坚强的人。 考上**大学后,她习惯了咬牙扛下所有训练的苦。 后来跟江霖交往,她也习惯了懂事、妥帖,不去麻烦别人,甚至习惯了把委屈和迷茫都自己消化。 可现在,**浸这样稳稳地拥在怀里,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原来,被人托底的感觉是这样的。 江浸给她的,没有虚无缥缈的甜言蜜语,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海誓山盟。 只有,当她面对一团乱麻不知所措时,站在她身后,用他比她多走的那八年路、比她多见过的那些风雨,替她拨开迷雾,然后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温语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双手攥紧了他衬衫。 “江浸……” 她闷闷地开口。 “嗯?” 他低声应着,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温语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口:“秦澜公司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帮我的?” 江浸没有否认,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温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心跳的很快。 倒不是那种小鹿乱撞的悸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就好像,不管她遇到什么事,不管她把自己逼到多狼狈的境地,身后总有一个人,不声不响地替她兜住所有的下坠。 她把脸贴得更紧了些。 江浸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发顶,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嵌进怀里。 他想,就这样抱着她,一辈子。 可就在这一瞬,他眼底的笑意倏然淡去,掠过一抹阴郁。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温语的发顶望向露台外的天空。 他在心里无声地开口,近乎虔诚,又近乎偏执。 求老天,成全我。 第96章 江浸系着围裙,做做做饭? 盛大集团,总裁办公室。 江霖烦躁地揉着眉心,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扔在办公桌上。 “真是每天都见不到人。” 他冷冷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不耐。 站在一旁的助理王河微微低头,恭敬地回答:“江总,江董已经提前下班了。” 虽然江浸已经回盛大集团掌权一年多,两人同在一个集团,但除了几次必须出席的董事会,江浸几乎从不踏足他这边的办公区。 今天老爷子生日,让江霖喊江浸回老宅一起吃个晚饭,没想到人已经走了。 这孤僻阴沉的性子,江霖很是不屑。 江霖冷哼了一声靠向真皮椅背,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转向窗外的湖泊,问:“温语没跟周羽住在一起?” 江河点头:“是的。周羽和他母亲借住在亲戚家,是一栋老旧居民楼。我查过,温小姐没有跟他们同住。” 听到这里,江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带着几分了然。 他就知道。 温语跟周羽结婚,不过是一时赌气,为了报复他罢了。 不然怎么连住都不住在一起?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松了几分,又问:“她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江河垂下眼帘:“查不到。她离开后抹掉了所有社交痕迹,目前没有任何消费记录和出行轨迹。” 江霖的笑意淡了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定过得不好。” 他自言自语:“离开了我,她能过得好吗?”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等秦澜那边的事彻底了干净,他就去找温语。 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还在外面硬撑。 以前跟她吵架,他冷着她,最多三天,她就会红着眼眶回来,小心翼翼地跟他服软。 她从不会隔这么久不联系他。 这次,是真的把她惹生气了。 不过,问题不大。 他笃定,结果只有两种,要么她撑不住了,回头来找他;要么她咬牙硬扛着,等他去找她。 可这段时间,温语像是换了个人。 不哭不闹,不联系,不解释,还有本事把女儿的抚养权拿走,把奶奶转了院。 江霖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以前他总觉得,她脾气软,好拿捏,只要他冷一冷,她自己就会凑上来。 可现在,她好像浑身长满了刺,扎得他莫名地不舒服。 既然她要端着,那他也没必要放低姿态去哄。 他倒要看看,她能熬到什么时候。 “继续查。” 江霖语气淡了下来,“从周羽和他妈身上查。” 江河低头:“是。” 江霖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而溪上公馆。 温语原本打算亲自做晚饭。 结果她刚进厨房,江浸就跟进来了。 他将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充满力量感的手腕,熟练的拿起一个土豆开始削皮。 动作很利落,三两下就削干净了,冲了冲水,然后拿起菜刀。 刀起刀落,切出来的土豆丝又细又匀,薄厚几乎一模一样。 温语站在旁边看愣了。 她本以为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性格阴沉寡言的男人,连葱蒜都分不清,结果,这刀工的掌控,竟然丝毫不比她这个常年下厨的人差。 “去外面坐着。” 江浸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温语手里刚拿起一朵西兰花,愣了一下:“阿?” “我来做,你出去等。” 他又说了一遍。 温语:“不是说,我给你做晚饭吗?” “我给你做。” 他说。 最后,温语还是放下西兰花,退到厨房门口站着。 这时王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灰色围裙,笑着推门进去递给他。 江浸接过来,随手系上。 温语靠在门框上看着。 他个子高,肩宽腿长,那条围裙系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紧绷。 上面,穿着禁欲的黑色衬衫,扣子还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腰间却系着朴素的围裙,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腰身轮廓。 温语看着,莫名觉得有喜感。 而男人低头切菜的时候,侧脸线条还是冷的,跟平时在看平板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手里的动作却带着一股家常的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温语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男人,身上带着东南亚的硝烟味,手里沾过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刻却站在灯光下,围着一条围裙,安安静静地炒菜。 这两种气质放在同一个人身上,竟然不让人觉得违和,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张力。 退出来的王伯,站在温语旁边,忍不住笑着打趣:“太太,您就别担心先生把厨房弄着火了。先生其实可会做饭了。” 温语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王伯。 王伯语气带着欣慰和感慨:“先生只是不喜欢厨房的油烟味罢了,您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过得苦,在路边烧烤店里烤过串,在小饭馆里当过厨师,还跑过外卖、上过工地……反正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这手艺啊,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温语愣住了。 她看着江浸挺拔的背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曾经穿着脏兮兮的围裙,在烟熏火燎的烧烤摊前翻烤着肉串的画面。 她一直以为,自己以前 咬着牙熬过的那些日子,已经足够艰难了。 可现在她才知道,眼前这个身价千亿、运筹帷幄的男人,曾经比她过得还要苦。 温语忽然有点自嘲。 人家吃尽了苦头,如今能成为身价千亿的大佬。 而她呢?她以前吃了苦,没混出个什么名堂,认识了江霖,更苦了。 差不多到了四点半,温语才跟王伯一起出门,去幼儿园接明月放学。 等回到家,温语就闻到了一阵奶香。 熊姨正站在厨房门口偷笑,小声跟温语咬耳朵:“太太,先生还在里头忙活呢,正大小姐做儿童餐。” 一听“儿童餐”三个字,明月那双大眼睛瞬间亮得像小星星,高兴得一边奶声奶气地唱着跑调的歌,一边像个小炮弹似的往厨房蹦。 王伯跟在后面,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只是他刚弯下腰,准备给明月整理一下歪掉的小发夹,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嗡”地震个不停。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江野少爷】,未读消息99+。 王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熟练地给明月把发夹别好,一边不耐烦地嘟囔:“这小少爷,最近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天天缠着我。我这一看,好家伙,又是99+。” 他点开微信,满屏全是江野那小子事无巨细的“夺命连环叮嘱”: 【王伯,空调千万别开太大,26度!】 【少给她吃糖,不然晚上闹腾!】 【去后面动物园记得喷驱蚊液!】 【中午必须让她睡午觉!】 【盯着她,不许用舌头顶牙齿!】 【绝对不能喝冷饮!!!】 …… 王伯看着看着,突然滑到了最后一条。 【王伯,你帮我看看,她今天有没有搞破坏?赶紧录个视频发给我。】 王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心里吐槽:“我哪有闲工夫给你当狗仔录视频?再说了,就算小姐真搞破坏怎么了?小姐那么可爱,搞破坏那叫活泼!” 于是,王伯果断选择了“已读不回”,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全当没看见。 谁知,明月眼尖,一把拽住王伯的衣角,仰起白嫩的小脸,理直气壮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王爷爷,手机给我!” 王伯一愣,只好把手机递过去。 明月熟练地滑开屏幕,精准江野的头像,点开,直接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此时的江野还在学校里上课。 教室里,老师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 江野坐在后排,听到视频铃声,迅速点了接听,然后猫着腰,偷偷溜到了课桌底下。 他刚想说,还在上课。 结果,手机那边里就猛地炸开了一声清脆又响亮的童音:“野火哥哥,我好想你啊!!!” 第97章 傲娇毒舌的江野! 这声,在教室里简直像平地一声雷。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课桌底下的……江野。 江野:“……” 他僵硬站起身,手机里是明月的半个脑袋晃动着,还在不停的说:“野火哥哥,你有没有想我啊,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我还要你给我讲大灰狼在天庭当保安的故事。” 江野:“……” 然后,谢扬先爆发出笑声。 接着,好几个同学笑起来。 即便这样,江野没舍得挂视频。 最后还是老师气冲冲的走过来,夺走手机挂断的。 而他, 被赶出教室外,罚站了。 放学铃一响,老师夹着教案黑着脸走出教室,瞥了一眼江野,阴阳怪气地开口:“江野同学,要不要我给你搬个沙发来?你一边听课一边视频,多累啊。要不你干脆开个直播,让全校都听听大灰狼怎么当保安?” 说完,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呵斥,“你给我继续罚站!下次再让我逮到你上课玩手机,直接叫你家长来,我得好好问问他,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江野靠在走廊栏杆上,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等老师走远了,他才低声嘀咕了一句:“你最好别叫他来。他来了,罚站的人就是你了。” 老师走后。 陈圆第一个凑过来,一脸佩服:“江野,你竟然敢在‘雄霸天’的课堂上接视频电话?你好厉害。” 谢扬跟在后面,吊儿郎当地插嘴:“他谁啊?他可是咱们江少,啥事不敢做?”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话说,你怎么接那个小屁孩的电话?你不是挺讨厌她的吗?” 江野抬眼瞪了他一下:“你给我素质点。” 谢扬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嘴,曹思雅从教室里走出来,一脸心疼地看着江野:“那个小孩真烦人,明明知道你在上课还打视频电话,那么大声瞎喊,害得你被罚站。外面的天多热啊,你晒了这么久……” 江野头都没抬,语气不咸不淡的:“她是我妹,我乐意接。” 曹思雅脸色一僵,站在那儿尴尬。 陈圆赶紧打圆场:“思雅你别搭理他,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说完,想转移话题表示关心,又问她:“思雅,后面那件事怎么样了?你舅妈真被告了啊?你没事吧?” 曹思雅委屈地撇了撇嘴:“我肯定没事啊。我只是加了那个坏女人的好友几次,骂了她几句而已。而且我还未满十八岁,她怎么告我?再说了,她本来就该骂,竟然还要告我们,报复心那么强。” 她说着,又偷偷抬眼去看江野,指望他能接句话,替自己说上两句。 江野听完这番话,终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曹思雅眼底闪过一丝窃喜,立马换上了一副柔弱委屈的表情:“江野,你也……” 下一秒,江野眼里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语气冷淡又犀利:“法律是保护弱者的,不是来给你当免死金牌的,真希望哪天法律能改一改,改成三岁以上的熊孩子就能判刑,早点掐灭你们你这种脑子有坏水的人,免得成年了也是个祸害。” “我妹四岁,都知道不该随便骂人。” 曹思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刚要开口解释,江野根本没给她插话的机会,毫不留情地继续补刀:“还有,人家该不该骂,轮不到你来定。你以为你是谁?互联网判官吗?既然人家能告,肯定就是你们做得太过了。” 曹思雅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江野,你……” “你什么你?” 江野微微偏过头,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耐烦,“年纪小不是没素质的借口。有空在这儿跟我装可怜,不如多读点书。思想品德不及格,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曹思雅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咬着唇颤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江野连多看她一眼都嫌多余,直接转过身,单手插兜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经过谢扬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偏过头,丢下一句:“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有。少跟这种人来往,免得哪天被人卖了,还替她数钱。” 曹思雅更加委屈了,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谢扬看看江野那拽得二五八万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女神曹思雅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时间大脑死机,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而陈圆永远很忠诚! 已经脚底抹油般快速跟上了江野的步伐。 这时,许清舟从教室里走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看了一眼谢扬那副纠结的样子,声音清清润润:“你能去阿野家随便蹭饭,她让你送她回家,被她爸妈撞见了,她一句话都不解释,你被当流氓打出去,你自己细品。” 谢扬猛地打了个激灵,再也没犹豫,转身 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曹思雅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咬着下唇,委屈地抹着眼泪。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这么温柔体贴,为什么江野就是不喜欢自己呢? 篮球场上。 夏日傍晚的夕阳已经褪去了正午的毒辣,斜斜地穿过香樟树的枝叶,投下一片片橘黄色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少年们挥洒汗水的荷尔蒙气息,连风都带着几分温热。 江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嫌弃地扫了一眼身后排成一溜跟着自己的三个“拖油瓶”,眉头微皱:“都离我远点。” 陈圆正撕开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闻言不解地咬了一口:“咋了这是?” 谢扬一脸委屈:“干啥?兄弟我刚才可是坚定地选择了你,没跟曹思雅走啊!” 许清舟倒是很有眼力见,十分主动地往后退了几步。 江野没搭理他们,目光在球场上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篮球场边缘的一棵香樟树下。 树下还有一块石头。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想递给陈圆,但看了看陈圆那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又转向谢扬,谢扬正傻乐着。 江野蹙了蹙眉,最终还是把手机递给了许清舟:“帮我拍张照。” “嗯?” 许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有些意外。 谢扬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不是吧?你以前不是最最最讨厌拍照的吗?” 江野没理他,补充道:“要全身照。” 说完,他径直走到香樟树下,大长腿一抬,稳稳地踩在那块石头上。 接着,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还杵在旁边的陈圆和谢扬:“你们,闪开,挡光了。” 两人一脸震惊地退到一旁。 江野板正地站在石块上,脊背挺直,双手贴腿,像极了军训时站军姿的标准姿势。 许清舟举着手机,透过镜头看着他,说:“要不要摆个姿势?” 陈圆在旁边疯狂出主意:“剪刀手!比个耶!或者叉腰!” 谢扬摸着下巴,一脸嫌弃:“土不土啊?要我说,直接用手指比个V,然后托着下巴,嘴角微微一勾,露出里那种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笑。” 第98章 江家老宅 江野听完,脸上写满了“你们是不是有病”的嫌恶。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选择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咔嚓。 许清舟按下快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笑着说:“不用P图,底子好。不过,你板着个脸干嘛?看着怪冷酷无情的,要不要加点假笑?” “加什么加,我自己不会笑?我是没嘴?” 江野冷哼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他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微微歪了下头。 恰好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傍晚的夕阳余晖穿过香樟树的枝叶,给他脸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他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那一瞬间,少年感扑面而来。 干净,清爽,眉眼间的傲娇与不羁褪去,只剩下属于十六岁的阳光与活力。 周围刚放学路过的女生纷纷停下脚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 有女生捂住胸口,小声惊呼,“是心动的感觉……” 许清舟看着手机屏幕,也忍不住笑了:“真帅。这照片要是发网上,保证能火。不过,你拍这么好看的自拍打算发给谁?网恋了?” 江野从石块上一跃而下,长腿一迈,一把抢过手机。 他低头划拉着屏幕,头也不抬地回怼:“我可不会网恋。不像陈圆,网恋被骗三百块。” 正嚼着巧克力的陈圆:“……” 他瞬间觉得嘴里的巧克力不甜了,甚至有点想哭。 许清舟忍着笑,继续八卦:“那你发给谁?不会是你那个后妈跟妹妹吧?” 江野没搭理他,单手插兜,径直走远了。 他点开微信,找到王伯的对话框,把那张笑得最灿烂的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打字: 【王伯,告诉明月,我没事,老师没罚我。我周五回家。】 发完,他又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敲击,补了一句: 【让她在家里老实点,别到处拆家。】 溪上公馆。 温语正坐在沙发上,安慰明月。 王伯突然跑过来,拿着手机,说:“明月,野火哥哥发了张他的自拍,说,他没事,没有被老师罚,你可以放心了,还说这周五放学就回家。” 然后,王伯看了看后面的话,直接长按,删除。 明月本来哭丧着脸,唉声叹气,听到王伯的话,瞬间雀跃起来,甚至从沙发上溜下来,去看王伯的手机。 王伯主动把手机给了明月。 明月拿着手机回到温语的身边,说:“妈妈,野火哥哥没有事耶,还给我发了照片,野火哥哥好帅啪,妈妈,你看。” 明月把手机递给温语。 温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的江野剪着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有点长,穿着蓝色校服。 身形修长挺拔,肩宽已经有了轮廓,但因为还在长身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感。 平时他身上总带着一股跟年龄不符的冷感,不笑的时候眉眼间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戾气。 但这张照片里他露出灿烂的微笑,显出几分阳光清爽的少年气来。 温语心想,这儿子长大了,颜值估计跟江浸有得一拼。 不过她仔细看了看,又觉得这长相,不太像江浸啊。 “看什么?” 江浸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温语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江浸的长相攻击性很强,而江野属于傲娇痞帅的类型,怎么看都不像父子。 当然,可能是随他妈。 她笑了笑:“江野发了张自拍过来。” 明月仰起脑袋,奶声奶气地接话:“新爸爸,野火哥哥可帅了!帅帅哒!跟赛罗奥特曼一样帅!” 江浸瞥了一眼手机,没什么表情,淡淡说了句:“一般。” 王伯在一旁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先生年轻的时候比这个帅多了。” 明月不甘示弱:“我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可漂亮了!” 江浸没接话,目光落在温语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平淡却认真:“现在也漂亮。” 温语愣了愣,随后,唇边含着笑。 江浸又道:“饭做好了,吃饭了。” 一家人温馨的坐在餐桌上吃饭。 江家老宅。 餐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紫檀木长桌的主位上,坐着江霖的爷爷,江浸的父亲——江柏年。 老爷子今年七十五了,穿着一身唐装,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整个人陷在轮椅里。 即便几年前那场中风让他彻底退出了盛大集团,但他那张脸依旧能窥见年轻时的风流俊朗。 浑身透着久居上位者独有的威严,哪怕只是垂着眼皮也压得满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身旁站着一男一女。 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低眉顺眼地提着紫砂壶,小心翼翼地替老爷子沏茶。 二十多岁的女人则拿着一双银筷,将剔去骨刺的鱼肉和炖得软烂的燕窝,轻柔地布入老爷子的碟中。 “江浸,不回来?” 江柏年忽然开口问。 坐在餐桌左边靠后的江霖答道:“没碰见。听说他今天提前离开了集团。” 别说他自己,就连老爷子都没得江浸的私人联系方式。 坐在江霖旁边的陈秀荣优雅地放下茶杯,语气幽怨:“今天可是老爷子的生日。他以前在国外不方便也就罢了,今年既然回了国,怎么连顿饭都不肯回来吃?一点都不像我 们江家的人……” “行了。” 坐在她左上位的男人眉头紧锁,冷声打断了她。 他眼神里透着警告:“老爷子在问话,你跟着阴阳怪气什么?少说两句。” 丝毫不给任何面子。 陈秀荣脸色难看,尴尬地咳嗽一声,扫视了一眼整个餐桌上其余人的表情。 餐厅里,除了他们这一房,还坐着二房和三房的人,加起来十人口。 这次老爷子过生日没有大操大办,只叫了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回来吃顿家宴。 大家表情各异。 她强行挤出笑容,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后愤愤地瞥了身旁的丈夫一眼,鼻尖却嗅到了一股不属于她身上的陌生女士香水味。 那香味甜腻的刺鼻,让她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捏着茶杯的手用力。 不过,她也无能为力。 “他一个人惯了,不习惯热闹。” 老爷子扫了一眼满桌的人,神色里带出几分愧色。 顿了顿,又叹了一声:“算了,吃吧。” 老爷子发了话。 大家开始拿起筷子吃饭,但没人敢多嘴,连夹菜都小心翼翼的。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护工扶着老爷子从轮椅上站起来,搀着他在客厅里慢慢走着。 这是每天饭后必做的康复。 江柏年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了两趟,他重新坐回轮椅上,缓了口气,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盛景的事,我听说了。” 江霖放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江柏年继续说:“董事会给你记过,不冤枉。你分管的企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事前不知道,事后还想保人,失察加失职。” 江霖坐直了身子:“爷爷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江柏年没有接他的话,歇了几秒,又开口道:“还有姝澜公司的事。” 江霖的脊背微微一僵。 江柏年的语气依然平淡:“她公司**的事,上了热搜,你花了不少力气才压下去吧?前段时间还给银行和税务局的人摆了桌。”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不稳,护工连忙递上温水,他喝了一口,缓过来才继续说,“你花两个亿帮她还税,那是你的钱,我管不着。但你拿江家的脸面去替她陪酒,这事,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江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爷爷,是我考虑不周。” 江柏年咳嗽了几声,护工递上帕子,他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继续说:“姝澜公司的事,材料已经递到**局经侦了。目前还压着,没发作。你自己想好怎么处理,别影响到你在盛大的位置,也别拖累江家的名声。” 江霖猛地抬眸,目光里闪过一丝震惊。 递到**局了? 谁递的? 第99章 温语想做自己儿媳?做梦吧! 他刚刚还能保持淡然,此刻却明显绷紧了下颌线。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我会处理好。” 陈秀荣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忙看向江霖:“怎么……还闹到**局去了?” 她一直对秦澜很满意,不仅能力强,背后还有温家撑腰。 跟自己的儿子很般配。 所以,她以前也撮合过江霖跟秦澜,哪怕那个时候,温语还蹲下身子给她擦鞋。 可谁能想到,秦澜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儿子为了帮她,还被老爷子当众训斥,现在竟然连**局都惊动了。 她儿子可是江家继承人! 江霖没看她,只回了一句:“妈,这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这时,江柏年摆了摆手,管家立刻推着轮椅离开。 老爷子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到底是不如你小叔沉稳。” 这话一出,江霖的手指猛地捏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江宏远坐在一旁,手里端着酒杯,目光有些游离,像是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 他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那个小情人发来的带劲视频,越想越觉得浑身燥热,正琢磨着晚上怎么找个借口溜出去,好好疼爱她一番。 直到陈秀荣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陈秀荣见丈夫根本不操心儿子的事,又听着老爷子当面夸那个野种,急得手心都出了汗。 她看了一眼江霖,又看了一眼老爷子,想替儿子说几句好话,但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在老爷子面前贸然开口,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餐巾。 其余几房的人表情各异,心思各异。 二房两口子低头喝茶,脸上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江霖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他们乐得看这场好戏。 三房的两夫妻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眼神时不时往江霖身上瞟,带着几分精明的审视。 至于年轻一辈的几个堂兄妹,更是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敢开口,但眼底那点幸灾乐祸,简直摆在明面上。 陈秀荣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 她向来以儿子为傲。 江霖是盛大集团的总裁,是她在这个家里挺直腰板的资本。 从来都是她趾高气扬,别人看她脸色。 今天倒好,风水轮流转,她成了被看笑话的那个。 而老爷子前脚刚走,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了味。 大家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佣人们极有眼力见地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撤下碗碟。 江霖脸色沉郁,正准备起身离开,管家却在这时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霖少爷,老爷子请您去书房一趟。” 书房门关上。 江柏年躺在躺椅上,背对着江霖,看着窗外的庭院,沉默了很久。 江霖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柏年才开口:“你最近做事,有些急了。” 江霖没有接话。 江柏年顿了顿,又问:“你对秦澜是真有感情,还是因为她身后是温家?” 感情? 江霖听到这两个字,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 至于身后是温家——确实有这方面的考量,温家的财力摆在那里,他否认不了。 可他脱口而出的却是:“爷爷,她救过我。” 江柏年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救命之恩是该还,但还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等这事过去了,带秦小姐回来吃顿饭。温家那边,你也该去走动走动了。婚事定下来,对盛大在南边的布局也有好处。” 江霖垂眼:“是,爷爷。” 他没有告诉爷爷,他和秦澜已经领了证。 这件事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双方父母都不知道。 他有时候也想,自己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公开?脑海里却忽然闪过温语的脸。 而他给秦澜的理由是:“等我在盛大的位置彻底坐稳。” 客厅里,几房人各自坐着,喝着茶,话里有话。 二房的杨彩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笑着开口:“秦澜那家公司,**的事闹得不小啊。” 她看向陈秀荣,“嫂子,这姑娘看着挺能干的,怎么在这事上犯了糊涂?” 陈秀荣端着茶,没接话,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陆浩年在旁边接了一句:“说起来,倒是想起以前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来着?安安静静的,倒没听说惹过什么事。” 杨彩华放下茶杯,像是刚想起来:“叫温语。家境是差了点,但确实没听过她惹什么是非,就是家境实在太差了,上不了台面。” 陈秀荣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二弟和二弟妹真是费心,连阿霖以前在外面交的朋友,都知道。” 杨彩华笑容僵了一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再接话。 三房的左悦始终没开口,坐在角落里端着茶,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她丈夫陆海星倒是打破了沉默:“秦澜背后是 温家,这事虽然不好看,但温家总不会放着不管。嫂子心里应该有数。” 他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阿霖跟她的事也谈了有些时日了,打算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大家见见?” 秦澜跟江霖在一起的事,几房人都知道。 陈秀荣正要开口,左悦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她现在一堆事要处理,哪有心思登门。” 她冷笑了一声,“温家的干女儿,名头是好听,但说到底也只是干亲,人家温家还有个儿子呢,虽然那儿子混不啬的,倒是也没听说会做**这事……” 杨彩华适时接了一句,带着笑:“好歹是干女儿,而且还是温家的人养大的,听说温家老太太特别喜欢她,虽然不是温家的血,但光这个身份就够多少人羡慕了。大嫂眼光还是好的,**嘛,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陈秀荣端着茶,指尖微微收紧。 但杨彩华有句话说得没错。 **这种事,圈子里不少人干过,补上就行了。 问题不在于事本身,而在于闹到了台面上,不好看。 但话说回来,秦澜背后有温家撑着,这点风浪,应该掀不翻她。 所以,陈秀荣很快就不怪罪秦澜了。 江霖出来后,陈秀荣就跟着儿子离开了老宅。 至于江宏远,晚饭一结束,早早就没影了。 车里。 陈秀荣靠在座椅上,脸色还没缓过来,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出了口:“你那两个叔叔跟两个婶婶,一个个跟狐狸似的,就等着看咱们笑话。还有江浸,回来之后处处跟你针锋相对。” 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嘴上嘲讽,心里未必不眼红,你能跟秦澜在一起,光是温家这条线,就够他们酸的了。” 江霖没说话,目光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秀荣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些:“那个温语,最近还有来纠缠你吗?” 江霖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十分钟前王河的话“江总,周羽和他妈嘴很硬,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温语过得怎么样。 陈秀荣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不想提,语气又冷了几分:“上次在医院门口,她当着我的面扇了你三巴掌,还把你姐弄进了拘留所的事。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她最好别再来纠缠你,否则我不会让她好过。” 江霖依旧没有接话。 陈秀荣全当儿子今天被老爷子当众训了,心情不好。 不过,她的儿媳只有秦澜配得上。 什么温语?她算什么东西?想做自己儿媳?喊自己婆婆?做梦吧! 第100章 江浸害怕,求抱抱 第二天,温语见到了宋静。 她差点没认出来。 以前那么爱打扮的一个人,现在头发稀稀拉拉的,脸色蜡黄,脸上冒了不少斑。 整个人缩着肩膀,说话的时候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人。 一个女人婚后过得好不好,看脸就知道。 丈夫疼不疼她,日子顺不顺心,全写在脸上。 宋静这副模样,不用问也晓得她嫁了个什么样的人。 宋静看见温语的时候,眼里却露出羡慕:“温语,你越来越漂亮了,整个人都有气质了。” 温语苦笑了一下。 大半个月前,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聊了很久。 宋静一直在哭,说老公怎么对她,婆婆怎么刁难她,自己的日子过的多压抑。 温语没怎么说话,就安静地听着。 然后,她带宋静去了烘焙学校报名。 宋静问是谁安排的,温语说:“托了个朋友。” 临走时,温语问了一句:“咱俩从小学到高中,我有没有经历过什么创伤,就是那种可能导致失忆的事?” 宋静想了想,摇头:“没有啊。要说创伤,就是你养父打你,但也没严重到失忆的程度。” 温语又问:“你确定?” 宋静点头:“确定。” 温语沉默了一下,又说:“可我总觉得我好像丢了一段记忆。” 宋静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会不会是你六岁以前的事?你来福利院之前?” 她比温语大一岁,还记得温语刚到福利院那天,发着高烧。 温语愣了一下。 六岁以前的事,大部分人都不太记得了,但是多少有点模糊映像,可她对六岁前大脑是一片空白。 但是,哪怕六岁前自己就认识江浸,那个时候才多大,不至于让江浸爱自己吧? 不过,六岁的自己为什么和一个陌生女人在一起拍照? 那个女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怎么又会出现在江浸的抽屉里? 宋静给了温语一个联系方式。 是福利院老院长的。 温语买了水果和营养品,去看了她。 这些年她们没怎么联系,是因为温语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当年老院长明知道温强是个赌徒,还是收了钱,把她送给了温家领养。 老院长见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慢慢回忆起那天的事:“那天雨下得很大,你躺在福利院后门口,浑身湿透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好像是‘别丢下我,求求你’。” 她顿了顿,“我赶紧把你送去医院。医生说,你烧得太久了,再晚一点命都可能保不住。醒来以后,问你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全忘了。也报了警,但查不到你父母的任**息。” 她看了温语一眼,“后来每次一提这事你就头疼,我就不敢再问了。” 所以,温语可以肯定,自己确实丢失了六岁以前的记忆。 而江浸抽屉里那张合照,那个牵着她手的女人,多半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根本不需要这样绕来绕去。 只要开口问江浸,答案就在那里。 回到溪山公馆。 这几天在外面跑得多了,眼睛又开始隐隐作痛,她便躺下睡了一会儿 结果又梦见了那个梦。 这一次更真实。 还是那场大雨。 她拼命追着一辆车的尾灯跑,雨水灌进眼睛,泥水溅了一身。 她追不上。 车没有停。 她站在雨里,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太真实了,像有人把她扔下,告诉她:你不重要,没有人要你。 她在梦里哭到几乎窒息,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江浸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绒盒。 他放轻脚步,推开温语的房门,见她还在睡,便把盒子轻轻放在她床头柜上。 **她在做噩梦。 里面是一条还未在展览上亮相过的项链,价值千万。 他今天破例去了一场私密预展。 以前这种邀约他一概不理,今天却去了。 看了一圈,买下了这一条。 他没有叫醒她,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刚退出房门,大强的电话就进来了。 大强报备温语今天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 江浸没说什么,挂断后径直去了书房。 他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的角度变了,显然被人动过。 所以,她看见了? 他拿出照片,看着上面那个小女孩和那个女人。 拇指轻轻蹭了蹭小女孩的脸,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些记忆。 他猛地攥紧照片。 头像被人拿东西往里凿,一下一下的。 紧接着,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脸上那层一贯的冷淡终于裂开,露出恐惧和痛苦。 他咬着牙把照片塞回抽屉,但脑子里那些画面已经收不住。 玻璃碎裂的声音…… 肢体破碎的身体…… 还有一大片血迹…… 还有那双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想站起来,腿却发软,只能双手撑在桌上,大口喘气。 手肘撞到了桌角的笔筒,笔筒掉在地上,闷响一声。 那声音不大,不尖锐,但他听着却觉得刺耳,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手骨上传来的剧痛,终于把那些画面给压下去。 他撑着桌子,低着头,汗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蹲下去捡笔筒。 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直到确定没摔坏,他才松了口气。 然后起身走到收纳格前,拿起那个红色的人偶。 人偶的关节磨得厉害了,颜料也掉了不少。 他坐下来,打开工具箱,开始修。 上胶,打磨, 补色,动作很慢,很稳,像是修补一具尸体般。 他又用小笔蘸了红颜料,涂在人偶身上,涂一层,吹干,再涂一层……反反复复。 最后。 他放下笔,把人偶放在茶几上,背对着自己。 而他则蜷进沙发角落,盯着人偶的背影看着。 …… 温语睡醒就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个黑色绒盒。 她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吊坠是一颗淡粉色的钻石,不大,但光泽很润,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粉色。 链子很细,却缀着那颗最显眼的石头。 很漂亮,很惊艳。 看着就是价值不菲。 她合上盖子,拿着盒子出了房间。 她想趁这个机会问江浸自己跟他有什么过往,那个照片的女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他的抽屉里。 熊姨说他人在书房。 她走过去,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昏的。 她敲了敲门:“江先……江浸。” 没人应。 她推门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才在沙发角里找到他。 他蜷缩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温语愣了一下。 得这个姿势,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有的睡姿。 她视线往旁边一扫,落在茶几上那个人偶上,吓得差点叫出声。 灯光正好打在人偶脸上,浑身涂着红色,眼睛睁着,像真的一样。 这人偶平时都放在收藏格里,怎么会摆在茶几上? 她压下心里的发毛,慢慢走近他,弯下腰,又喊了一声:“江浸?” 他没醒,但显然在做噩梦。 眉头皱得很紧,额头全是汗,身子不停地往里缩,脸上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温语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做的梦一定比她的更可怕。 她把绒盒放在茶几上,蹲下身,刚伸出手…… 江浸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几乎捏疼她。 她吃痛地皱了皱眉,低头看见他手关节处青肿了一大片,像是用力砸过什么东西。 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她就这样任由他捏着,然后轻声唤着:“江浸,你醒醒。” 他没有醒,反而恐惧更深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语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男人,平日里阴沉、偏执、掌控欲强、也会年上感拉满,竟然会因为一个噩梦,怕成这样。 这个梦,恐怕是他的阴影。 她咬了咬唇,再次贴近他,轻轻抱住他还在发抖的身子,低声说:“别怕,我在。” 江浸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不再抖了,捏紧她的手,也松开。 温语吐了一口气。 手指疼得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看见抱着自己的人。 她身板很单薄,却让他觉得安心。 温语见他醒了,刚要松开他坐起来,他却把她搂得更紧了,声音低低的:“老婆,再抱一会儿。” 第101章 对不起……对不起…… 那声音带着上位者低头的……恳求。 温语心里一软,轻轻“嗯”了一声,没坐起来,就让他这么抱着。 书房里很安静,只剩两个人的呼吸,一浅一深,缠在一起。 她窝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木头和胶水的气息。 隔着衬衫,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一下一下的,像还没从梦里缓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轻轻覆在他心口。 江浸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睫毛上。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低:“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你,一辈子。” 温语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这话是说给一个协议结婚的妻子听的? 如果是普通人就算了,可她是刑事画像师,能看出来江浸是爱自己的。 她想问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那张照片为什么在他抽屉里?那个女人是谁?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不确定这些问题会不会让他再陷进刚才那种恐惧里。 她甚至觉得,那两件事,可能就跟他小时候的阴影有关。 起码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又抱了一会儿。 江浸脸上的恐惧彻底散了,心跳也稳了,才慢慢松开她。 温语坐起来,多少有点不自在。 她瞥见茶几上的绒盒,伸手去拿……手指刚弯了一下,就疼得缩了回来,指节上红痕清清楚楚。 江浸的目光立刻钉在她手上。 他盯着那几道红痕,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手,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是……是我捏的吗?” 温语摇头:“不疼。” 他没信。 他继续捧着她的手,指腹极轻地抚过那些红痕,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上去,一下一下地吻着,声音发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温语看着江浸低头吻她手指的样子,又瞥见他手背上那片青肿,比她手上的红痕严重多了。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盛大集团的掌权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此刻却捧着她几道红痕,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她忽然觉得点酸。 自己这点伤根本不值一提,他却紧张成这样,而他对自己那么狠,砸在桌上的指节肿成那样一声不吭,却因为她手指红了一点就愧疚成这样。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他青肿的指节,轻声说:“你的手比我严重多了。” 江浸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眼眶还有些泛红:“我可以掉一根手指,但你掉一根头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这里都疼。” 温语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阴沉冷厉、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却红着眼眶,认真地说着这样的话。 说不感动是假的。 温语眼眶一酸,低下头,盯着自己被他吻过的手指,声音有些发涩:“江浸,你这样……我会以为……”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通过职业本能扫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的细微起伏,然后笑了笑,语气故作打趣:“会以为,你爱我呢。” 江浸顿了一下。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温语注意到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那是他在压抑情绪的惯性动作。 他没有接话,而是再次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松开,看向茶几上的丝绒盒:“项链喜欢吗?” 转移话题。 温语没有追问,目光却在他侧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他的眼神微微下垂,避开与她对视,嘴角的线条绷着,像是不敢 她心里有了答案。 是爱。 但是又好像在逃避爱。 又是为什么? 江浸察觉她还在打脸自己,坐起身,侧脸对着她:“等我的事处理完了,带你出国。我们一起,亲手做一枚全世界最漂亮的结婚戒指。” 温语收回思绪,温柔一笑:“很漂亮,我非常喜欢。” 她顿了顿,眼里带着好奇,“我们一起做结婚戒指?” 江浸:“嗯。我会做,我可以教你。” 温语到底是个小女生,听到能亲手做结婚戒指,眼睛亮了一下:“好啊。” 看着她笑,江浸的嘴角也跟着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一闪而过,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他起身,拿起茶几上的人偶,放回收纳格,回头看了温语一眼:“进来的时候吓到了?” 温语确实被吓到了,但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下一秒。 江浸又把人偶拿出来,打开最下面的柜子,放了进去,锁上。 然后说:“走吧,我去拿药。” 明明他自己的手指肿得更厉害,却一声没吭,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拉着温语坐到沙发上,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托起她的手,仔仔细细地给她涂药。 每涂一下,就低头轻轻吹一吹,像在哄一个小孩。 温语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莫名的很暖。 擦完了,温语硬拉着他,非要给他上药。 江浸没拒绝,由着她折腾,目光一直落在她低着的头顶上,安安静静的。 今天温语没去接明月,是王伯带着小强去的。 小丫头一回家就看见这一幕,开心得不得了。 到了晚上,明月穿着小睡衣,揉着眼睛跑到江浸房间门口。 她打了个哈欠,奶声奶气地问:“新爸爸,你的病好了没有啊?” 江浸正在打电话,听见声音立刻挂了,转头看向门口那个揉眼睛的小不点:“好了。” 明月眼睛一亮:“欧耶!” 她高兴得蹦了一下,然后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问:“那你今晚跟我们一起睡觉吗?” 江浸挑了下眉。 明月赶紧解释,小手比划着:“幼儿园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是一起睡觉的呀!为什么以前那个旧爸爸不跟妈妈一起睡,你这个新爸爸也不跟妈妈一起睡?” 她越说越委屈,低下头,声音也小了,“小朋友说,爸爸妈妈就应该睡在一张床上……以前的旧爸爸不跟妈妈一起睡,后来他们就分开了……” 她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新爸爸,你是不是以后也要跟妈妈分开啊?” 江浸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跑过来牵起他的手,小手掌软软的,紧紧攥着他的手指:“新爸爸是个好人,我不想你跟妈妈分开,分开了,妈妈就又要被人欺负了。” “我不和她分开。” 江浸低头看了眼牵着自己手指头的小手,说。 明月仰起头:“我不信,除非你跟妈妈一起睡。” 江浸:“……” 温语刚洗完澡,穿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正擦头发,头发湿漉漉的,睡衣领口还沾着水渍。 她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一大一小。 明月甜甜一笑,仰着脑袋,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妈妈,我叫爸爸过来跟你一起睡了。” 第102章 一起睡? 温语擦头发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门口那一大一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江浸站在明月旁边,被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却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开口。 温语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明月……” 她放下毛巾,走过去,蹲下身,“爸爸他……有自己的房间呀。” 明月撅起嘴,固执地摇头:“可是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是睡在一起的呀,不睡在一起,就不是结婚。” 温语看了一眼江浸,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可是……” “我就要爸爸和妈妈一起睡。” 明月打断温语的话,接着,扬起脑袋,问:“那你说,你们是不是结婚了?” 温语:“是结婚了。” 明月:“那结婚了,是不是就是夫妻啊。” 温语:“是夫妻。” 明月:“那不就是了,夫妻,就是要睡在一起啊。” 温语:“……” 才四岁的小朋友,怎么懂得这么多啊?谁教的? 外面,走廊拐角处,王伯跟熊姨扒着墙壁偷偷看。 温语因为在房间,没瞧见他们,她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明月:“可是你晚上睡觉喜欢尿床,万一把爸爸冲走了怎么办?” 明月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我……我现在不尿床了。” 她想了想,又挺起小胸脯,“我今天晚上有尿就说,我不憋着。” 温语还想说什么,小家伙已经瘪着嘴,眼眶红了:“以前你跟旧爸爸不一起睡觉,后来就分开了……我不想你跟新爸爸也分开。” 她扑上来抱住温语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妈妈,我想你开开心心的。” 温语鼻子一酸,还没来得及开口。 江浸已经开口了:“好,今晚爸爸陪你们两个睡。” 温语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两个人要睡一起? 虽然暧昧过好多次,可真的要睡在一张床上……她脑子有点乱。 明月已经松开温语,蹬掉拖鞋爬上床,拍了拍左边的位置:“妈妈睡这里!”又拍了拍右边,“新爸爸睡这里!” 温语回头看看明月,又尴尬地看向江浸。 江浸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询问。 温语别开视线,耳根红透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明月在床上兴奋地打滚:“哦耶!哦耶!” 接下来。 温语继续吹头发,视线却不自觉地往江浸那边飘。 江浸先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拿着明月儿童房的小被子进来,放在床上:“可以跟你和妈妈一起睡,但你要单独盖自己的被子。” 明月歪着脑袋:“可是小被被放在中间的话,爸爸跟妈妈怎么盖被呀?” 江浸顿了一下,确实没考虑到这个。 小家伙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挪到床边:“那我睡旁边不就好了,你们两个挨着睡嘛,真是个笨爸爸。” 温语严重怀疑江浸是故意的。 可江浸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好在,床两边早就装了防摔垫,倒也不怕明月滚下去。 接着,温语继续磨磨蹭蹭地吹着头发。 新买的吹风机很好用,她头发已经差不多齐腰了,这次没有再卷进去。 她一边吹,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一大一小。 江浸先给明月倒了杯牛奶,然后躺在她旁边给她讲绘本。 两个人看着倒真像一对父女,温馨得很。 温语终于吹完头发,又磨蹭着做了个简单的护肤,就是迟迟不上床。 “妈妈,你咋还不上来呀?” 明月催了。 温语深吸一口气,装作很淡定的样子,慢慢上了床。 江浸就躺在她旁边。 她尽量在中间留了一小段空隙,没有贴很近。 明月却乐呵呵地开口:“我好挤呀,爸爸你往那边靠靠,都快把我挤成小饼干了。” 江浸听话地往温语那边挪了挪,身体贴了上来。 温语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 江浸的手臂贴着她的,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 不算烫,但存在感强得让人忽略不了。 她想往旁边挪一点,又怕动作太大显得刻意,只好维持着这个姿势,盯着天花板,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紧张。 明月睡在最里边,抱着她的小被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真好呀。” 她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已经带了困意,“爸爸妈妈都在……” 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睡了。 温语很意外。 自从明月在江惢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每次晚上睡觉都害怕,都必须爬在自己身上睡,而且,需要自己各种讲着故事,安抚她,她才能睡着。 今天,这么好睡? 温语却睡不着。 她一咬牙,转过身,侧躺着,背对着江浸,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后颈的位置,一浅一深,拂过她裸露的皮肤。 她闭着眼,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可身体却诚实地绷着,每一寸都在感知身后的动静。 江浸也没有睡。 他平躺着,知道旁边的人已经侧过身,不过,他只要也稍微侧一下身,就能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但他没有动。 他怕吓到她。 好一会儿后。 他听着她的呼吸,判断她有没有睡着,没有,她的呼吸还是有点浅,有点快,说明她也醒着。 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给她一点空间。 让她好早点睡。 温语感觉到他翻身了,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松下来。 确实很累很困了,然后,慢慢的进入睡眠中。 迷糊中,似乎听到男人说了一句:“晚安,老婆。” 又好像是自己听错了。 深夜。 温语又做了那个梦。 她站在雨里,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她猛地醒了。 心跳很快,眼角湿漉漉。 她还没来得及从梦里的情绪中抽离,腰上就圈过来一只手臂,温热的,有力的,把她整个人往后带了一下,贴进一个坚实的怀里。 江浸没有醒,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在睡梦中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平稳绵长,像是只有这样抱着才能安心。 温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有动,就那样被他圈在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 她忽然觉得,这个怀抱很踏实,很安全。 她从小就想有个家。 曾经以为江霖是那个能给她家的人,后来发现不是。 现在躺在这个人怀里,她才觉得,原来家是这样的。 她喜欢这种感觉。 但也仅仅是喜欢。 经历过那段失败的五年,她已经学会了在最温暖的时候保持清醒。 她不会让自己再次沉溺下去。 等告完秦澜,洗清当年的清白,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后半夜没有再做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是被一个吻吵醒的。 很轻,落在她额头上…… 第103章 我难受……你会帮我吗?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江浸那双凤眸。 他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正侧躺着看她,目光沉沉的,不知道看了多久。 “早安。” 他开口,嗓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 温语还有点迷糊,下意识舔了舔微干的嘴唇,软软地嘟囔了一句:“早安……老公。”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娇软,像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她自己浑然不觉。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整个人又软又娇,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丝绸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光线勾勒出饱满的曲线,一双白皙的长腿蜷在床单上,线条流畅而柔软。 江浸的目光暗了。 因为是早上。 每个男人都会…… 所以,他瞬间开始燥热。 他的眼睛瞬间幽深,目光凝在温语的身上,一寸寸,大胆而赤裸。 温语察觉他的视线,刚想开口:“你……” “唔……” 嘴巴被堵住。 紧接着,她的身子被压倒在床上。 温语睁着大眼睛,手忙脚乱地去推身上的男人,可他胸膛又宽又硬,她那点力气根本推不动,毕竟以前也试过很多次了,没有一次推开过。 她一紧张,脸更红了,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而男人瞧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愈发暗沉,低头吻上她的脖颈,一路缓缓向下到…… 温语吓得浑身一抖。 急忙抱住他的头,说:“别这样,明月还……” 她偏头一看。 女儿根本就不在。 怪不得。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男人保持着被她按着脑袋的姿势,似乎低低笑了一声:“现在,可以放了我的头吗?” 温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紧张,直接把他的头摁在了自己胸前。 这个姿势比刚才还要暧昧。 她触电似的松开手,两只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江浸隔着衣服,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偏偏这一咬,温语浑身酥麻,像过了电一样。 她索性放松了身子,闭上眼。 温语别矫情,别矜持了,都暧昧过那么多次了,女儿也说爸爸妈妈就该睡在一起,那个事,可以接受! 可男人没有下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她紧闭的眼、泛红的脸,低声说了句:“好娇,好软。” 说完,起身,顺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温语撞在他的怀抱里,见他没有继续,脸更烫了。 江浸呼吸很重,压着声音说:“现在,不会要你……” 可是。 温语原本在她怀里低着头,睁开眼,偏偏目光就精准的落在他某处。 她不是三岁小孩,自然看出异常。 她咬了咬唇:“那你这样憋着,会不会难受,会阳wei?”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话。 “呵……” 江浸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落在耳朵里,温语浑身更烫了,其实……很好听,很勾人。 忽然—— 江浸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难耐的上面,说:“那……我难受,你帮我吗?” 他凑到她耳边,又说:“用手。” 隔着布料,温语觉得好烫,心里乱七八糟的,吞吞吐吐的说:“可……可以。” “爸爸,妈妈,你们两个小懒蛋……” 门突然被推开了。 明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小气球,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吐槽:“你们怎么还没起床,我都起床很久了。” 温语吓得瞬间把手缩回来,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江浸却淡定得很,从床上起身,背对着明月说:“你先去吃早餐,爸爸妈妈马上来。” 明月:“行吧,真是拿你们大人没办法。” 说完又开开心心地跑了。 温语长长吐了一口气,不太敢看江浸,小声问:“那……现在还需要吗?” 江浸:“起来洗漱。” 温语乖乖下了床。 男人却蹲下身,把旁边那双拖鞋拿到她脚边,亲自帮她穿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女儿在,不方便,下次。” 温语:“……” 她穿好鞋子,匆忙去了浴室刷牙,发现牙膏已经被挤好了。 梳头发的时候,发尾有些打结,镜子后面忽然冒出江浸高大的身影:“我帮你梳。” 温语乖乖把梳子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头发有点枯燥,容易打结。” 江浸没说话,接过梳子,动作很轻、很耐心地帮她一缕缕梳开。 后来吃早饭时,温语才知道已经快九点了。 自己竟然 睡了这么久? 王伯在一旁无意间提了一句,说江浸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起这么晚。 温语看向他:“我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累,一下子睡过头了。你呢?” 江浸低头喝了口粥:“陪你睡。” 温语:“……” 江浸吃完早餐,就去集团了。 王伯也把明月送到幼儿园。 温语上午没出门,在家画插画,却总想起那张老照片上的女人,便顺手把她画了出来。 画完后,她盯着画像低声分析:“年龄二十七八岁,穿着像是做保姆的,头发齐耳,用黑夹子别着,没有首饰,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说明不富裕,也不爱打扮。” “站姿是双脚并拢、脚尖内扣、重心靠后,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牵着我,另一只手贴在腿侧。这个姿态说明她不安,想离远点又不敢动。” “头低着,下巴内收,视线朝左下,很心虚,在回避镜头。眉心和嘴角看不清,但整个人的体态透着长期的顺从和忍耐。” 她顿了顿,总结道:“出身底层,文化不高,长期从事体力劳动,憨厚,但焦虑,害怕。” 温语靠在椅子上,又回想起照片的背景。 虽然当时在江浸抽底匆忙看了不到一分钟,但是,她还是全部记下来了。 女人身后是一栋六层高的独栋别墅,偏西式风格,有罗马柱和拱形窗户,外墙爬满了枯藤,院子里杂草丛生,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建筑普通人家住不起,有钱人也未必盖得起六层的独栋。 所以,一定是顶级豪门。 可房子怎么会透着一股荒败的气息? 温语收回思绪,转而想到,这就是自己的母亲吗? 心里其实是开心的。 起码,她终于知道了母亲的样子。 她忍不住去想,妈妈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当初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可一想起最近连续做的那些梦,温语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如果梦里那些画面是真的……那么妈妈抛弃自己的时候,那么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她没有继续沉浸在情绪里,而是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查找老建筑资料、地方志、历史照片,甚至还发帖询问:“几十年前,哪里有带罗马柱的六层独栋别墅?” 她想好了,如果能先找到那栋别墅,就能打听当年在那户人家做过保姆的人,然后找到妈妈,弄清自己的身世。 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找个机会,直白地问江浸。 第104章 **传票 姝澜公司。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开口:“热搜已经撤了,江总那边动作很快,但是这两天的连锁反应已经出来了。” 秦澜端起咖啡,靠在背椅上:“说。” 助理翻开手里的平板:“三家合作方今早发来公函,说要重新评估下半年的合作条款,意思是先观望,另外,有两家供应商催款了,比合同约定的付款周期提前了两个月,说是资金紧张,希望我们能提前结清,宏丰那边直接暂停了新项目的对接,说等风声过了再谈,还有……” 她抬眼看了秦澜一下,“猎头已经开始挖我们的人,技术部昨天走了两个。” 秦澜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怒问:“查到是谁在背后捅刀子吗?” 助理方怡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没……还没查到。” 秦澜猛地抬手一扫,咖啡摔在地上,怒道:“没查到?那我养你们干什么用的?” 方怡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咖啡溅了一裤脚,她连擦都不敢擦,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砰!” 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推开。 秦澜头也没抬,厉声道:“滚出去!” 来人却径直走了进来,声音带着慌张:“澜澜!是我!” 秦澜抬眼,看见她妈冯薇薇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神色慌乱。 她脸上的怒意未消,更加不耐烦:“你又来我公司干什么?” 冯薇薇赶紧上前,把一叠皱巴巴的纸递到她面前,声音发颤:“澜澜,妈被告了……你可得帮帮妈啊!” 秦澜一把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最上面那张抬头印着××人民**传票,原告一栏赫然写着:温语。 她快速扫过开庭时间、案由“名誉权**”,还有那份附在后面的《民事起诉状》,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看完,她猛地抬头,盯着冯薇薇:“你让人建群,雇人去骂她?” 冯薇薇被她盯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妈……妈也是想帮你出口气嘛……” 秦澜捏紧**传票,指着冯薇薇:“我已经够烦了,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惹麻烦?” 冯薇薇理直气壮地一梗脖子:“我不是给你惹麻烦,她本来就该骂!那种穷酸货色也配跟你争?” 秦澜一巴掌把文件拍在桌上,大吼道:“那你怎么现在被她捏住把柄,被她告?” 冯薇薇被吼得缩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带着委屈:“妈……妈也是想帮你出口气……” 秦澜冷笑了一声:“帮我?你这是在害我!” 她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女人,别人的妈妈温柔端庄、聪慧得体,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嫁的不是豪门就是世家。 而她的妈妈呢? 高中学历,嫁给一个司机,能见过的世面还是靠着讨好温家人,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净给她添乱。 她有时候觉得,老天总是不公平。 为什么,汤幼菱就不能是自己的亲生妈妈?为什么,自己不能就是温家的女儿? 方怡站在一旁,头都不敢抬,心里却听得发紧,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母亲? 冯薇薇却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道:“澜澜,妈对不起你……是妈笨。可、可现在怎么办啊?” 秦澜刚要开口,秘书又敲了门,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欲言又止:“秦总……这是**送来的。” 秦澜接过来,拆开一看。 又是一份传票。 温语把她也告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手指一点点捏紧纸张:“温语,你有什么资格告我?就凭你被阿霖甩了,转身嫁给怂包周羽?就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 冯薇薇凑过来看了一眼,嗓门很大:“这个**,她怎么还敢告你?” 她越想越慌,拉住秦澜的胳膊,“澜澜,那现在怎么办啊?” 秦澜甩开她的手,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温语有几斤几两,我比她自己还清楚。她告不赢我。”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当年我能让她从**大学滚蛋,能把她丢到偏远山村的地窖里,能开车撞瞎她的眼睛还能全身而退,你觉得我会怕她告我?” 说完,她拿起手机,翻出长期合作的律所主任**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开口:“**律师,我是秦澜。温语把我妈和我告了,名誉权**。传票我刚收到,我拍给你。你帮我约一下,跟对方见个面,摸摸态度。” 她顿了顿,勾了勾红唇,声音压低,“该怎么跟法官沟通,你心里有数。别留尾巴,也别让人抓着把柄。” **律师在电话那头应了几声。 秦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传票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律师。 她眼中一闪狠毒:“本来想放你一马,你要是再不识趣,别怪我再把你的眼睛给撞瞎。” 冯薇薇在旁边松了一口气,接过话茬:“真是不自量力,她怎么跟我们家澜澜比?” “谁?” 江霖恰巧站在门口。 冯薇薇回头,立马迎上去:“江霖啊,你来得正好!那个贱……那个温语不但把我告了,还把澜澜也给告了!她怎么这么恶毒啊,就见不得你们好。” 说着,把手里的传票递了过去。 江霖低头扫了几眼,眉头 微微蹙起。 他没说话,走过去,拿起秦澜桌上那份传票翻了翻,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动作慢了几分。 看完,他把文件放回桌上:“温语告你们,是她的权利。**受理了,那就应诉。” 冯薇薇急了:“应诉?那怎么行!她一个穷酸丫头,凭什么告我们?” 江霖没看她,而是看向秦澜:“你打算怎么办?” 秦澜靠在椅背上,双臂交抱,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告呗。她一个无权无势的,能翻出什么浪来?先不说她能不能找到一个愿意接手的律师,**那边我自然有办法打点。” 江霖沉默了几秒:“她手里的证据不少。周羽他妈愿意出庭作证,华娇也转了污点证人。阿姨建群雇人骂她的事,转账记录都在。” 他顿了顿,“而且,她的律师是杨宗。” 秦澜的脸色终于变了。 杨宗,律师界公认的顶尖人物,收费高、挑案子、一般人根本请不动。 当初她托人递过话,想请他做姝澜的法律顾问,对方连面都没见就拒了。 江霖想跟他合作,也一样吃了闭门羹。 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她怎么可能请得动杨宗?” 江霖看了她一眼:“你忘了姜柠?” 秦澜皱起眉。 姜柠,嘻哈哈集团的千金,以前跟她不对付,还帮过温语几次。 后来嘻哈哈集团倒闭,姜柠因**入狱,而杨宗以前就是嘻哈哈集团的律师。 杨宗帮温语,倒说得过去。 但她依然不以为然:“我让**律师约了承办法官见面……”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律师。 秦澜接起来,语气从容:“这么快就约好了?” 电话那头,**律师顿了一下:“秦总,我刚才试着联系了**那边……承办法官的回复是,案子已经进入程序,按规定不方便在开庭前与任何一方当事人私下会面。” 秦澜的声音冷下来:“不方便?你没提我的名字?” “提了。对方很客气,但态度很明确,这个案子,他们只会依法办理。” **律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秦总,这个案子恐怕有人在背后打过招呼了。对方的来头,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大。” 秦澜:“她温语,背后能有什么人?” 她气愤地挂了电话,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江霖。 江霖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面上却不动声色。 看到秦澜投来的目光,他语气淡淡的:“我不会帮她。” 第105章 十一个肌肉男直播 秦澜环抱着双手:“那是谁帮她?杨宗?他就一个律师,有这么大的权利?” 冯薇薇脸色发白:“那……那怎么办?” 她试探性地开口,“要不,让你干爸出面帮帮你?” “不行!” 秦澜猛地呵斥,又意识到江霖在旁边,缓了缓语气,“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不想劳烦干爸。” 江霖开口:“我的建议是,庭外和解。趁还没开庭,主动找温语谈,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不然等判决下来,对你和你阿姨都不好看。” 秦澜猛地抬头,目光带着难以置信:“你让我跟她道歉?” 冯薇薇也急了:“澜澜怎么可能跟她道歉?要道歉也该是温语啊!我们澜澜又没做错什么!” 江霖没有接冯薇薇的话,他看着秦澜,语气很沉:“你现在应该把所有精力放在解决公司税务的问题上。这个案子如果输了,对你的影响不会比税务的事小。” “而且**的事,材料已经递到**局了。包括上次在御景苑请税务吃饭的事,也被抓住了把柄。” “你说什么?” 秦澜脸上的从容终于挂不住了。 江霖看着她:“你想想,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秦澜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她得罪的人不少,但那些人她都没放在眼里,也没什么本事。 可问题是,能拿到她公司内部的财务数据,还能精准递到**局经侦手里的,绝不是一般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温睿。 她红唇启动:“一定是温睿!” 白日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温睿正坐在直播区斜后方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哪个缺德的在背后编排我?” 他面前矮几上摆着几台手机和一台平板,屏幕上是直播间的实时画面。 右上角显示在线人数:10万+。 十一个男生齐刷刷站在镜头前,清一色185以上的身高,肩宽腿长,风格各异。 最左边那个冷着一张脸,眉眼疏离,走清冷路线,不怎么看镜头,偶尔瞥一眼反而更勾人。 他旁边那个嘴角噙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温温润润的,像邻家大哥哥。 中间C位那个下颌线绷着,眼神带点攻击性,跳舞时力度最大,每一个定点都卡得干脆利落。 他右边那个弯着眼睛笑,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弹幕一片“妈妈爱你”刷过去。 剩下的几位也各有味道,有厌世的、有破碎感的、有禁欲系的,还有一个阳光型的,笑起来一口白牙。 水雾从旁边的喷雾机里细细密密地喷出来,落在他们的上衣上,布料半干半湿,紧紧贴着皮肤,腹肌和胸肌的轮廓被灯光一打,线条分明。 音乐一响,十一个人跟着节奏动起来,动作整齐,又各有各的味道。 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满屏都是“啊啊啊啊”和“老公”在刷。 温睿看了一会儿直播画面,抬了抬下巴,对运营说:“给C位阿战一个胸口特写,他今天充血效果好。” 运营立刻切了过去,弹幕又炸了一波。 他又扫了一眼屏幕:“给五号阿彬切个近景,他今天的妆造能留住人。” 说完,他瞥了一眼实时数据,眉头微微皱起:“在线才三十八万?怎么比昨天还少了几万?” 助理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睿哥,榜一大姐一直想约阿战线下见面,阿战没同意。榜一不高兴了,带着一批黑粉在带节奏,走了不少粉丝。” 温睿听完,嗤笑了一声:“约不到就翻脸?她以为她是谁?” 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阿战做得对。我这儿的人,不是用来陪榜一大姐吃饭的。”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那榜一那边……” 温睿打断他:“不用管。她爱刷就刷,不刷拉倒。我开这个直播间,不是为了伺候谁的脾气。” 他顿了顿,“去,把阿战的评论区权限收紧,关键词过滤开到最严,带节奏的一律拉黑。抖音上那些黑粉发的视频,找官方投诉下架,一条 别留。”” 助理应了一声,赶紧去办了。 温睿靠在沙发上,扫了一眼屏幕,语气恢复了懒散:“下一首,给阿金切个开场特写。”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古董。 他眉头皱了一下,赶紧走出去,然后接听了电话:“喂,老头?” 电话那头传来温父低沉的声音:“在哪儿呢?” 温睿:“在公司啊,跟几个朋友聊点项目的事。” 温父顿了一下:“什么项目?” 温睿面不改色:“一个文创类的投资,朋友牵的线,我还在看,成了再跟你说。” 温父沉默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丢下一句:“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温睿笑了一声:“知道,我有数。” 挂了电话,他松了口气,顺手点开微信,看见“发现”有个红点。 点进去,是江浸发的朋友圈。 一张背影照,一个女生正趴在露台的桌上埋头画着什么,侧脸被夕阳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没有配字。 温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脑海里浮起温语那张略带古典的脸,温柔里又透着几分清冷,正好长在他审美点上。 他啧了一声,自言自语:“江浸那么个疯批,看着就渗人。这美女姐姐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该不会是这家伙拿刀架人脖子上逼婚的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表情认真起来:“那我是不是得来个英雄救美?再顺手挖个墙角?然后抱得美人归?” 另外。 温语如往常一样来到疗养院看望奶奶。 她推门进去,就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鲜花和果篮,谁来看望奶奶了? 不等她多想,黎曼从房间走出来,立即开口:“温语,那个死渣男来了,正在跟你奶奶聊天呢。” 接着。 温语就听见里面传来奶奶的笑声。 第106章 温语,你别太过分! 温语脸色一沉,走了进去。 江霖正坐在床边,那张向来冷淡薄凉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笑意,嘴里正讲着什么。 奶奶靠在床上,笑得直拍被子。 一见温语进来,奶奶眼睛一亮,笑着说:“小语你来了啊!小霖刚跟我说,你们第一次见面,你把他当成跟踪狂了,还拿脚踢他,哈哈,笑死我了……” 温语冷漠地看向江霖,不留一丝情面:“你来干什么?出去。” 不等江霖回答,奶奶连忙摆手:“是我让他来的,他听说我转院了,特意来看我。” 温语压着怒气:“奶奶,你不该让他来。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只是来看奶奶的。” 江霖淡淡开口。 温语转头看向他:“你以什么身份来看?你有什么脸来看?” “奶奶!” 温语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嘴唇微微发抖,“我告诉过你他对我做了什么。你是我奶奶,不应该站在我这边吗?” 奶奶叹了口气,眼圈泛红:“奶奶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可是小语啊,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都较真?你跟他闹成这样,以后一个人带着明月,日子怎么过?男人嘛,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等他成熟了就知道珍惜了。你总不能因为一件事,就把人一辈子都否定了呀。” “他已经结婚了。” 温语说,“跟那个伤害我的女人领证了,奶奶,你不是不知道。” 奶奶叹了口气,又看向江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小霖啊,你爱那个叫什么来着……秦澜吗?” 江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谈不上爱不爱。” 奶奶赶紧看向温语:“你听听,你听听,他说不爱那个女人的!小语啊,奶奶是过来人,看得明白,他心里还有你。你心里也还有他,对不对?” “我心里没有他。” 温语冷冷地否定。 江霖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语气笃定:“你又说气话。” 温语没理他,转头对客厅外的黎曼说:“黎护工,叫保安来。这里有人擅自闯进来。” 江霖没动,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像没想到她会来真的。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奶奶却急了:“你干什么?叫什么保安!” 温语红着眼看向奶奶:“奶奶,你确定要让他留在这里吗?” 奶奶蠕动嘴唇,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江霖:“小霖啊,你先回去吧。小语这丫头,倔脾气。” 江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好,奶奶,我下次再来看您。” 他转身走到温语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我有事找你。你是出去跟我说,还是我现在当着奶奶的面说?” 温语目光清锐的盯着他,好几秒,转身走出去。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她回头看向跟上来的江霖:“说吧。” 江霖跟上来,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微微皱眉:“你就打算在这儿说?” 温语语气冷淡:“有话就说,没话我走了。” 江霖沉默了两秒,开口:“你告阿澜的事,我知道了。” 原来是这事。 温语冷笑一声:“然后呢?” 江霖:“撤诉,条件你开。” 所以,他假惺惺地来看奶奶,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替秦澜当说客? 温语心里还是忍不住涩了一下,但她很快压了下去,嘴角扯了一下:“你对三儿还真是真爱。” 江霖微微蹙眉,似乎不太喜欢她这个说法,但没有反驳,只是语气不变:“你告她,对你没有好处。她背后是温家,就算你有证据,有杨宗帮忙赢了官司,那以后呢?她会怎么报复你?” 他补充一句:“你忘记以前吗?” 这句话,扎得温语心脏一针剧痛。 以前,因为江霖,她被秦澜变着法的欺负,现在,他怎么能拿出来说? 江霖看到她表情不对,眉眼间柔和了几分,“我不是在帮她说话。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温语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认认真真地看着江霖,看着这张她曾经深爱过的脸,如今只觉得恶心。 她说:“你所谓的为我好,就是让我继续背着 ‘大学时不知廉耻勾引男同学’的罪名?继续被人指指点点?然后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江霖眉头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那事已经过去了。”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江霖脸上。 温语的手在发抖,声音却没有一丝颤抖:“江霖,你真是比秦澜还恶心。” 江霖头微微一偏,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他伸手摸了摸被打的那边脸,再次看向温语时,心脏猝然一跳。 那双眼睛里……好像没有爱。 只有厌恶。干干净净的厌恶。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不信温语不爱自己! 温语抬起下巴,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的温语?那个被你PUA成傻子的温语?我告诉你,官司我打定了。她和她妈做过什么事,法庭上会一件一件说清楚。你与其在这里劝我撤诉,不如回去劝她,以后好好做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替她向你道歉。” 江霖站在她身后,开口。 温语停下了脚步。 道歉? 为了那个伤害自己的女人? 甚至秦澜自己都没来。 而他,竟然替她来道歉? 只是因为怕自己告? 温语捏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保持冷静。 她转过身,看着江霖,声音比刚才更冷:“别说你嘴上道一句歉,就算你今天跪在我面前,我也要告。” 江霖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怒意:“你过分了。” 过分? 温语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会真的吐出来。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霖抬步想追。 刚迈出一步,黎曼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张开双手拦在他面前,嗓门大:“干嘛呢干嘛呢?再追一步试试?你还要不要你这张脸了?我已经叫了保安,你识相的自己走。” 第107章 两个烂人锁死,别出来祸害人 江霖面色一沉。 黎曼嗤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给姐摆脸色,盛大集团总裁是吧?**豪门继承人是吧?有权有钱是吧?了不起是吧?所以给了你出轨的勇气?一边跟害温语的女人领证,一边跑来让她撤诉,你脸咋那么大呢?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得围着你转?” 她越说越气,叉着腰往前逼了一步:“还你替秦澜道歉?她当年怎么对温语的,你心里没数?造谣毁她前程、开车撞她、把她丢在山沟里……哪一件不是她干的?你现在跑来替她道歉?你是有多贱啊?还是她床上功夫特别好,把你迷得连是非都不分了?” “搁这儿演偶像剧呢?出轨的渣男替小三向原配道歉?你是不是下一句就要说‘对不起,秦澜不该勾引我,我替她道歉,但我们是真爱,你成全我们吧’?” 她啐了一口:“我告诉你,温语现在过得比你好一万倍,她老公比你强一百倍,当然她也比你那个三儿好一万倍。” “秦澜算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豪门千金呢?谁家千金干这种不知廉耻的事儿?还****、雇人网暴、开车**,法外狂徒不说,立什么女强人人设,我呸!这种货色,搁里就是读者能骂几千条评论的恶毒女配,也就你这种眼瞎了的把她当块宝,你赶紧滚回她身边去,两个烂人锁死,别出来祸害人。” 江霖皱着眉,目光冷淡地扫了她一眼,鄙夷:“温语离开我,就跟你这种人混在一起?满嘴脏话,泼妇骂街,看来她这段时间,确实过得不怎么样。” 说完,他语气淡得像在评价一件不入眼的东西:“黎小姐,难怪你只能当护工。” 黎曼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响亮的声音:“江总,这话不太合适。” 她转身看去,只见陆峥穿着一件白大褂,正大步走来。 步伐沉稳,脊背笔直,浑身的气质既有医生的仁心,又带着军人的正气,两种气质叠在一起,像电影里走出来的救世主。 那一瞬间,黎曼觉得自己对他不再是单纯的颜控了…… 陆峥走到黎曼旁边,稍微靠前半步的位置,看向江霖,目光平和,语气也客气:“江总来探望病人,我们欢迎。但我查了一下,江总似乎并没有亲友住在我们疗养院。” 江霖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睛,没有接话。 陆峥继续道:“还有,护工这个职业,不偷不抢,凭劳动挣钱。江总身居高位,手下员工无数,应该更能理解这一点。” 他顿了顿,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黎曼,正好撞见她那双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像是在冒星星。 他愣了一下,很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江霖,语气不变,“黎护工是我们院的员工,如果她有哪里做得不妥,您可以向我反映,我会处理。但刚才那句话,不太合适。” 他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礼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江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开口:“上次来拜访陆院长,连面都没见上,陆院长日理万机,忙得很。没想到今天倒有空亲自出来替员工出头。” 他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继续道,“不过,疗养院到底是治病养人的地方。院长把精力放在管理员工言行上,或许比站在这里跟我论对错更有意义。” 说完,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便走,步伐从容。 陆峥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黎曼。 黎曼还站在原地,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陆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黎护工?” 黎曼没反应,继续盯着他看。 “黎护工?” “啊?” 黎曼猛地回过神来,声音都高了好几度,“在!陆院长有什么指示?” 陆峥沉默了两秒,认真地开口:“你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黎曼一愣:“啊?没有啊。” 陆峥指了指她的眼睛:“那你一直瞪着干什么?” 黎曼:“…………”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飞快眨了两下眼:“没瞪,天生的,卡姿兰大眼睛,懂不懂?” 陆峥看着她的眼睛,确实很大,不过,那个假睫毛也好厉害,那么长。 他收回目光,点了下头:“嗯,那刚才的事,不是你的问题。你骂得很好,护工也做得很好 ,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说完,他捏了下拳头:“加油。” 然后转身走了。 黎曼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很甜,很暖。 反正就是很开心,这种开心跟以前谈恋爱时完全不一样,大概就是,如果现在有一张床,她一定会扑上去,滚上几圈,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尖叫。 她握紧拳头,学着他的语气:“加油。” 说完,自己哈哈笑起来了。 病房里。 奶奶靠在床头,脸色不太好看。 温语推门进来,她也没给个好脸,扭头盯着窗户。 温语叹了口气,走过去坐下:“奶奶,还生气呢?” 奶奶哼了一声:“我哪敢生你的气。你现在本事大了,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温语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奶奶不接,自己缓了缓,还是没忍住:“小语啊,奶奶不是说你不好。你长得好看,又能干,一个人把明月带得这么好,奶奶都看在眼里。可是你说,一个女人家,再能干,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日子总归是苦的。” 她叹了口气,“江霖那孩子,模样好,家世好,对你也上心。你跟他闹成这样,奶奶心里急啊。奶奶不是替他说话,奶奶是怕你将来后悔。你说,你要是跟他真断了,以后上哪儿再找一个这样的?” 温语说:“奶奶,他结婚了。” “我知道。” 奶奶摆摆手,“他跟那个姓秦的领证了,我知道,但他们那种人家的婚姻,有几个是真心的?还不是为了利益。你等他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男人嘛,在外头怎么混都行,心里有你就够了。” 温语没说话。 奶奶看她一眼,声音忽然软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小语,奶奶不是向着外人。奶奶是怕你吃亏,你从小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好不容易跟江霖处了五年,眼看着要过上好日子了,又闹成这样。奶奶年纪大了,还能陪你几年?奶奶就是想看你有个依靠,有人疼你,别一个人硬撑着。” 她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哑了几分:“奶奶是真疼你。” 第108章 小语,你给点钱韩姗? 温语把水递给奶奶:“奶奶,医生说了,你需要多喝热水,不然都凉了。” 奶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还想说什么,温语已经站起来:“奶奶,我不会原谅江霖,不会把这事当没事发生,而我不爱他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确实不爱了,因为脑海中现在浮现的人竟然是江浸。 她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比以前好得多,我很开心,明月也很开心。” 她看着奶奶,笑了笑,“所以你不用替**心,也不用再提他了,以后,别再让他进来了,他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外人,而且他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看望你,是为了他太太让不要告他太太当年害得我被**大学开除的事。” “所以,奶奶,江霖没有那么好。” “如果你真的心疼我,刚刚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奶奶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温燕先进来,身后跟着韩姗和庞城。 韩姗因为自从上次那事,再没来看过奶奶。 今天倒是来了。 温语注意到,韩姗以前来的时候,恨不得把全部家当穿在身上,头发烫得卷卷的,脖子、手上、耳朵都戴着黄金,走路带风,眼睛长在头顶上。 今天有竟然很朴素。 她老公庞城也没穿西装打领带,一身休闲装,当然,也没有那种精英男的神气劲。 更稀奇的是,两人手里竟然破天荒地提着水果。 温燕看见温语在,态度比上次好了不少:“小语也在啊。” 韩姗倒是没搭理温语,目光先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我的天,这里太豪华了吧?一个房间都比我家客厅还大,像电视剧里的大别墅一样,啧,还有露呢,还养着花……这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她丈夫庞城低着头,但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下温语。 温燕用胳膊撞了韩姗一下。 韩姗这才回过神,先对温语翻了个白眼,然后走到病床边:“外婆,我来看你了,还给你买了阳光玫瑰青提和芒果,密宝火龙果红心。” 奶奶挺高兴的,看看韩姗,又看看庞城:“庞城也来了啊。今天咋没上班?韩姗说你工作忙,上六休一,没上班就在家好好休息,不用特地跑来看外婆。” 庞城刚咳了一声要开口,被韩姗抢了话:“外婆,他也是想着好久没来看你了,加上你这次转院了,肯定得来一趟。” 奶奶:“我一直在,啥时候看都行。今天是星期三,请假来的吧?” 韩姗:“请假咋啦,外婆的健康最重要。” 温燕在旁边神色不太自然,但还是接过话:“庞城这孩子孝心好,一直想来看你。刚好你这次转院,就……那个,请假,对,请假来看你。” 说着,忙催促韩姗:“姗姗,快去把水果洗了,拿来给奶奶吃。” 韩姗跟庞城两个人去洗水果。 温语是刑事画像师,同时具备犯罪心理侧写能力,她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心里得出了一个**不离十的结论。 等庞城走进来,她随口问了一句:“听说技术主管这个岗位很忙,就算休一天假,也得随时处理工作对吗?” 庞城刚把果盘放下,手一顿。 然后道:“对,对,是这样的,我刚刚还接了几个电话。” 嘴上这么说,眼神却躲了一下。 温语没再追问,低头拿起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怕不是被辞退了。 今天这么殷勤,八成是有求于奶奶。 她本来打算走的,现在不走了。 温燕陪着奶奶聊了会儿,问住得**不习惯,奶奶说都好。 韩姗忽然看向温语,问:“温语,是你把奶奶转到这家疗养院的?” 她酸溜溜地补了一句,“你确实挺有本事的,这得花多少钱啊,你现在过的不错嘛。” 温语笑了笑:“没有你老公有本事,公司主管呢。” 庞城正吃着葡萄,差点噎住。 韩姗脸色变了变,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你怎么还没走?以前这个时候不都走了?” 她越催,温语越不走:“今天你们都在,热闹,我也多待会儿。” 韩姗咬了咬牙。 接下来,温燕又陪着奶奶闲聊。 而温燕跟庞城显然在旁边坐得不耐烦,时不时看一眼温语。 一个小时后。 韩姗出去接了个电话,进来后冲温燕使了个眼色。 温燕领意,吸了一口气,索性开口:“妈,是这样,庞华马上放暑假了,下学期想转个好点的学校。他成绩好,得上更好的学校,你说是不是?” 奶奶点头:“对,庞华是个好苗子。” 温燕继续说:“暑假还想给他报几个补习班和兴趣班。” 韩姗接话:“光一个班就得一万多块呢。” 温语听明白了。 被辞退了,没收入了,又想给孩子报班,所以打起了奶奶的主意。 奶奶没钱怎么办?自然找她要。 好算盘。 奶奶惊讶:“啊,怎么这么贵呢。” 韩姗:“奶奶你不知道,现在都是这么贵,一万多块还算是最便宜的呢,而且特别卷,要是不给孩子报,别人家的孩子就超过了。” 奶奶:“那是得报。” 韩姗说到这来,叹了口气:“哎,可是,现在我跟庞城手里也没有什么钱,现在消费水平一直提高,又养了个吞金库,现在,正到处借钱,结果一毛钱都借不到。” 温燕:“借什么借,说出去不丢人啊,再说了,不是还有外婆吗?外婆最心疼你们了。” 说完,看向奶奶。 奶奶焦急道:“我……我有钱我肯定拿出来,但是我一把老骨头,哪里来的钱,以前小语给的那些零花钱,都给你们了。” 韩姗:“奶奶你怎么可能没钱啊?” 温语笑了笑:“你们这些年给奶奶一分钱零花钱了?奶奶又年龄大了,没得收入,年轻时候存的钱被你们都要走了,哪里来的钱?” 奶奶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温语这么个孙女跟韩姗这个外孙女。 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给一分钱,平时就温语会给点钱她,后面,又一直住院,花了好几百万,都是温语负责的。 而温语以前每次给钱奶奶,奶奶要不是给温强,就是给韩姗,所以不给奶奶钱。 温燕跟韩姗在听到温语这句话,脸色都不好看。 好几秒钟,韩姗又开口:“奶奶,你瞧瞧温语一声不吭把你转到这么顶级的疗养院,我打听了,光一个月就几十万呢,温语啊,肯定手里头不少钱。” 这话意思很明显。 奶奶下意识看向温语,嘴唇动了动:“小语啊,要不你……” 第109章 奶奶为什么藏着照片? 温语没等她说完,语气平平静静的:“奶奶,我有没有钱,那是我的,我没有义务给他们钱。” 她说完,转头看向韩姗,笑了笑,“姗姗姐,你老公是大公司的主管,一个月工资都是大几万,不至于穷的连孩子上暑假班,都在外面乞讨吧?” 韩姗脸色一僵,怒道:“什么叫在外面乞讨,你怎么说话的?” 温语温温淡淡的:“找人要钱,不就是乞讨?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去你们家借钱,你们不是也这样说我的吗?说我乞丐。” 韩姗瞬间被噎住。 庞城在旁边埋头吃葡萄,头都没抬。 温燕赶紧打圆场:“哎呀,韩姗也没上班,家里全靠庞城,庞华都初中了,各种学费,吃喝穿,补习班,开销特别大。”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语语气淡淡的,“他们开销大,我还得养他们?” 韩姗瞪着她:“温语,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是你们的做法更难看。” 温燕压着火气,换了个语气:“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温语,你那么有钱,又不缺钱。我是你姑姑,韩姗是你表姐,就算以前有点小过节,你也要看在奶奶的份上。你可是奶奶一手带大的,你接济一点,也说得过去吧?” “那你们什么时候接济过我?” 温燕脸色一僵。 韩姗立马站起来,绕到奶奶身后给她按摩,声音软了几分:“外婆,你看看你最疼爱的孙女。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吗?你不是天天说,想看见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吗?” 奶奶叹了口气,看向温语:“小语,要不这样,算借的,让他们给你打个借条。” “奶奶。” 温语站起来,脸色很冷,“你抚养我长大,我感恩。所以我愿意为你花钱。但他们,我一分都不会给。从小到大他们怎么对我的,你都看在眼里。你不能因为想要一家团圆,就总让我委屈吧?” “你怎么跟你奶奶说话的?” 温燕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白眼狼!” “我不给你们钱,就是白眼狼?” 温语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法律上我没有义务给钱你们,也没有义务借钱给你们。从小到大你们说了无数次,我不是温家的人,现在没钱了,就把我当一家人了?” 她顿了顿,“人可以坏,但不能丑陋成这样。” 她说完,转向奶奶,语气缓了几分:“奶奶,你不能因为你对我好,就要求我也对他们好。这不公平。你对我有养育恩,我只报你的恩。他们,我不会给一分钱,也不会把他们当家人。” 她拿起包,“我先回去了。” “温语你给我站住!” 韩姗追上去两步,声音尖利,“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告诉你,小心我把你那点破事……” 她脸上露出威胁的神色。 温语看了一眼奶奶,眼神锐利起来:“你大可以说,造成的后果,我让你十倍奉还!” 韩姗怕了。 毕竟她很清楚温语**霖甩了,还没高兴呢,结果温语就被老男人包养了,都过了这么久,老男人好像对她还没有腻,说明新鲜感还在,不然怎么会给她那么多钱,把奶奶转院到这里? 所以,那个老男人说不定还会帮她出头! 她现在因为偷鸡摸狗的事,被整个小区的人笑话,已经丢尽脸面了,可不能再让自己丢人。 她强行压下去,退后几步,环抱着双手:“挺能耐的,看来手里钱不少啊?” 她故意拉长音调:“话说,你在哪里上班啊?靠什么搞这么多钱啊?你告诉奶奶了没啊?是不是怕我知道,去抢啊?你放心,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你就是那样的人,就是没那样的本事。” 温语毫不客气的回怼。 韩姗气得咬牙搓齿。 温燕急忙开口,“行 了,别吵了,人家舍不得钱,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没听见人家说我们丑陋吗?现在的人不都是这样啊,自己混好了,就瞧不起亲戚好友……” “没错。” 温语笑了笑:“我是挺瞧不起的,所以,这是我给奶奶转的疗养院,钱也是我一个人出的。既然你们来的目的不是看望奶奶,那以后就别来了,我会跟疗养院院长说一声,我怕你们吵到奶奶,影响她健康。” 温燕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温语没搭理她,转身出去了。 温燕气得拍着胸口。 韩姗立即看向奶奶:“奶奶,你看看温语,这就是你宠大的孙女,你瞧瞧她是怎么对我们的?” 奶奶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叹气。 客厅里。 黎曼正在准备奶奶的口服药,声音很大:“一家子坏一个就算了,怎么个个都坏,脸皮比城墙还厚,头一回见。” 里面的温燕、韩姗、庞城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黎曼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老的也拎不清。” 说完,端着托盘走进去,笑眯眯地看着屋里三个人:“不好意思,奶奶该吃药了,三位要不先回?” 临走前,韩姗又把带来的水果拎了回去,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奶奶,你看看你收养的什么人?没爹没妈要的玩意儿,估计她亲爹妈早料到长大了不是个好东西,才把她扔了的。”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奶奶吃了口服液,让黎曼出去。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好一会儿,她又慢慢坐起来,下了床,走到柜子前,拿出那个老旧的皮箱。 翻出布包。 拿出照片。 奶奶看着照片,眼泪又下来了,手指在照片上摸了摸,声音发颤:“小语,是奶奶自私,对不起你,可是没有你,这一大家子怎么办啊。” 第110章 爱老婆,就要给老婆花钱。 温语刚坐进车里,手机震了一下。 江浸发来一条消息:“维诗肤的卡办好了,是你的名字跟电话号,预约了下午三点。你从医院出来直接过去,项目安排好了,鱼子酱头皮赋活护理、角蛋白深层修复、岩磐热愈理疗。到店后再看看,喜欢的自己再加。” 没有问她要不要,直接安排得明明白白。 维诗肤温语听过。 京市最顶级的会员制养护抗衰会所,主打头皮养护和肌肤抗衰。 里面的客人不是明星就是豪门太太,再有就是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名媛千金,最低消费一次五位数起步,会员卡分白银、黄金、铂金、钻石、最顶级的就是至尊VIP。 当然,除了项目做得好,那里也是社交场。 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自己头发打结,江浸帮自己梳头发,还有在餐桌上,自己随口提了一嘴最近没休息好,有点累累的…… 然后。 这个男人就记在心里了? 她忽然觉得心里甜甜的,暖暖的,甚至在想,任何个女人面对这种男人把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记在心里,都会觉得很幸福吧? 她没推辞,也没矫情。 江浸给的,她就接着。 回了一句:“好的,我现在就去。” 刚好今天心情有点烦躁,可以去缓解一下。 接着,她又发了条消息:“你真细心。” 那边秒回:“你是我的人,你的状态也必须是最好的。” 温语:“……” 好有占有欲的一句话。 她笑了笑,对开车的大强说:“去维诗肤。” 盛大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 江浸盯着手机屏幕,唇边挂着笑。 沈寺坐在沙发上,刚挂断电话:“维诗肤的至尊VIP卡办好了,充了五百万进去,江董,这下满意了吧?” 江浸没说话。 但沈寺跟他这么多年,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胆子也大了:“跟了你这么多年,真没发现你这么会哄人。” 江浸抬眼看了他一下。 沈寺立马改口:“这么会照顾人。主动办卡充钱,让老婆去享受。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待遇。” 江浸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她嫁给我,就是我的人。对自己人好,不是应该的?” 沈寺啧了一声:“你动不动就百万千万地给,她卡里躺着几千万,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 江浸:“对一个人好,就是用钱对她好。但这个钱,得花在能让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变好的地方。” 他看了沈寺一眼,“所以,你前任跟你分手了。” 沈寺被精准捅了一刀,沉默两秒,决定报复:“你这番话要是发到网上,多少男人恨不得拿刀**你。” 江浸不以为然地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手机上:“我喜欢看她被我养得越来越好的样子。皮肤亮了,头发顺了,笑起来没有疲惫感了。那种感觉,比集团季度利润翻倍还让我满足。” 沈寺沉默了三秒,在心里骂了一句:跟了你这么多年,怎么没发现你是个顶级恋爱脑。 …… 维诗肤隐于市,是一栋极具历史感的法式独栋三层别墅。 车子停在园林外,温语刚下车,便有侍者上前引路,一路穿过庭院,来到大厅门口。 侍者微微欠身,替她推开实木大门:“女士,请进。” 大厅不算宽敞,也没有五星酒店那种富丽堂皇的派头,整个空间的调子是慵懒的、松弛的,带着法国老公寓特有的浪漫气息,暖光从壁灯里漫出来,脚下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角落里随意摆着几件古董家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鸢尾花香。 一位干练优雅的侍者迎上前来,递上一杯温度玫瑰花茶,微笑道:“女士您好,请问你有预约吗?” 温语接过花茶,点了点头:“有预约。” “好的,请跟我来前台。” 说着,领着她来到前台。 前台坐着两位气质温婉的女性,见有客到,立刻起身微笑。 其中一位轻声询问:“您好,请问您的姓名?” 温语虽是第一次来,但没有半分拘谨,语气温柔大方:“温语,温度的温,语气的语。” 前台小姐在系统里输入“温语”进行检索。 很快就出现一个‘温语’,还是半个小时前办理的至尊VIP会员。 当时,她们还在讨论着。 她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的笑容,连姿态都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温女士,欢迎您。您的先生已经为您预留了最高规格的私密套间。” 她转头对侍者说,“先带温女士上去。” 又微笑着看向温语,“我马上请经理出来 ,亲自为您安排后续的护理流程。” 温语不太明白为什么需要经理亲自接待,但也没多问,跟着侍者进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正对面是一个半开放式的休息区。 几株高大的琴叶榕错落摆放,巧妙地将空间分隔开来,惬意又雅致。 侍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女士,您先在此稍作休息,我去为您准备一些时令鲜果和手作茶点。经理随后会亲自过来为您安排。” 温语点了点头:“好。” 她走到休息区,挑了个偏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果干,土耳其杏脯、蜂蜜渍姜片、糖渍金桔,旁边放着一壶花茶和几只小巧的茶杯。 隔着几盆绿植,坐着三个浑身贵气的女人,看样子是刚做完护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精油香气,正围坐在一张大理石圆桌旁闲聊吃点心。 “嘉瑶,秦澜最近怎么都没来啊?” 其中一个女人开口问道。 温语刚拿起一个糖渍金桔,手指顿了顿。 另一道声音接得很快,语调爽快:“咋的啦?你家没通网啊?秦澜那事儿都挂热搜上好几天了,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哪有闲心搁这儿溜达?” 秦澜? 温语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失明在医院,给江霖打电话,隐约听到江霖那边传来:“欢迎光临维诗肤。” 当时她没多想。 现在想想,不就是陪秦澜来的吗? 心里多少还是酸酸涩涩的。 她把糖渍金桔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偏头透过绿植的缝隙看过去。 刚刚说话爽朗、带着东北口音的女人,年龄三十五岁上下,圆脸富态,白里透红。 一身真丝印花衬衫配米白阔腿裤,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手指上戴着翡翠戒指。 旁边那个五官明艳,但眉眼间带着点苦相,头发是大波浪,发尾微卷,穿着一件亮绿色的丝质连衣裙,脚踩细高跟,旁边放着一只LV老花包。 这时,名叫陈嘉瑶的放下茶杯,笑着开口:“赵姐,你也刷到那热搜啦?那事儿早就过去了,热搜都撤干净了,压根不算什么事儿。” 她语气轻描淡写的,“秦澜什么背景我们又不是不知道,背后有温家撑着,再加上江霖那边也帮她打点好了,能出什么乱子?” 叶亦巧立即询问:“哎,你说的江霖,不会是盛大集团那个江霖吧?” 第111章 查一下温语,老公是谁? 陈嘉瑶笑了笑:“就是他啊。”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故意顿了一下,“我记得你以前天天念叨着,说他是你的择偶标准。结果呢,后面连面都没见上。” 叶亦巧脸色一僵,嘴角抽了一下,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陈嘉瑶像是没看见她的尴尬,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羡慕:“你是不知道,江霖对她那叫一个宠。两个亿说给就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他们俩在一块儿了?我要是能找到这么一个男朋友,做梦都能笑醒。” 叶亦巧放下茶杯,假笑了一声:“那她确实挺厉害的,竟然能把江霖这种优质男人弄到手。” 说完,她故意问,“不过,以前不是听说江霖有个谈了好几年的小女友吗?藏得很紧。怎么现在女友又换成秦澜了?” 陈嘉瑶放下茶杯,语气笃定:“以前那个传闻的女友,包是秦澜啊。不是她会是谁?” 她说着,故意瞥了叶亦巧一眼,“江霖那样的人,也就秦澜配得上。” 叶亦巧笑了笑,别过脸,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她目光无意间一扫,正好对上温语的视线。 温语很自然地收回目光,低头又拿起一块糖渍金桔,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的,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江霖确实宠秦澜啊。 两个亿说给就给,眼睛都不带眨的。 以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给自己的钱,都是自己的工资呢。 优质男人? 这四个字,让她觉得嘴里的金桔有点发苦。 以前那个女友,包是秦澜?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映着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 她想笑,又笑不出来。 五年。 她跟了他五年,到头来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在别人嘴里,她只是一个“传闻中的小女友”,连被提起的资格都没有,轻轻松松就被替换成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另外一边。 叶亦巧看着温语,下巴微微一抬:“她谁啊?生面孔,以前怎么没见过?” 赵姐和陈嘉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陈嘉瑶端着茶杯,眼皮一抬,从头到脚扫了温语一遍。 妆容清淡,头发随便披着,身上一件大牌都没有,脖子手腕手指光秃秃的,啥也没戴。 她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惯不怪的轻飘:“啧,一看就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估计是攒了俩钱儿,想来开开眼界呗。” 赵姐却没急着接话,她又仔细看了温语两眼,笑了一声:“这姐妹儿真漂亮,纯素颜,气质也古典温柔,有点像那个大明星,刘诗诗……” 她说着,瞥了陈嘉瑶一眼,“不是我说你,嘉瑶,你这眼光啊,也就只能看看牌子了。” 叶亦巧在旁边撩了撩头发,笑了一下。 陈嘉瑶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她目光在温语身上停了两秒,随即收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转头跟叶亦巧聊起了别的。 毕竟,像温语这种身份的人,不值得她多聊。 倒是叶亦巧,被赵姐那几句话勾起了好奇心,趁着去洗手间的功夫,绕了个弯,走到温语那桌附近,冲温语笑了一下:“你好,我叫叶亦巧,以前没见过你,第一次来?” 温语抬起头,礼貌地点了点头:“对,第一次来。” 叶亦巧顺势在旁边坐下,语气热络:“那你运气真好,维诗肤的卡可不好办,排队都得排半年。是自己办的还是朋友送的?” 温语笑了笑:“我老公帮我办的。” 叶亦巧“哦”了一声,又笑着问:“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那你老公是做什么的呀?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呢。” 温语端起花茶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的:“他做点小生意。” 做点小生意? < /p>叶亦巧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没那么热络了:“那我先过去了,她们在喊我。” 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撩了撩卷发,语气带着轻嘲:“跟咱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嘉瑶猜对了。” 陈嘉瑶嗤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没说话。 赵姐皱着眉,没接话。 她不喜欢这两个人的人品,但每次来这里也就她们几个能聊聊八卦。 这时,侍应生已经端来时令鲜果和手作茶点 温语没把刚刚那事当回事,继续品尝着,有一说一,这里的东西确实很好吃。 其实。 她好歹是刑事画像师,从刚刚的那些对话,差不多就猜中她们三个人的性格。 就在那三位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刚好,经理带着三个中年女性快步走出来。 一位穿着白大褂,一位身着素色工作服,还有一位穿着深色套装,手持平板。 经理径直走到温语面前,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恭敬:“温女士,抱歉让您久等了。这三位是我们会所的头皮护理师、理疗师和您的专属管家,都是经验最久的同事。今天的项目由她们全程跟进,您有任何需求随时跟管家说就好。 经理的话一字不落地飘了过来,三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叶亦巧压低声音跟陈嘉瑶说:“经理亲自带人?那间套房不是至尊VIP才能用的吗?我来这么久都没进去过。那两个技师我之前约了好几回,**都说排满了。” 她说着,又酸溜溜地补了一句,“不是说老公做小生意的吗?小生意能安排到这个级别?” 陈嘉瑶脸色淡了几分,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收了。 她盯着温语的方向看了两秒,忽然从包里拿出手机:“查一查不就知道?” 说完,拨了个电话,等那边一接,她没寒暄,直接开口:“帮我查一下,刚在维诗澜办了至尊卡、今天预约三点的那个女人,姓温,看看她老公到底是谁,查到了发我。” 第112章 我会告诉你照片的真相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看了一眼温语,眼中是不屑。 叶亦巧赶紧跟上去。 赵媛媛无语的摇了摇头,回头刚好对上温语的视线,她爽快的打了个招呼。 温语回了一个微笑。 套房的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窗帘半掩。 房间里光线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茶几上的白瓷瓶里插着一束浅蓝绣球和几支白玫瑰。 角落里黑胶唱机正缓缓转动,放着法国老电影里的那首《LaVieEnRose》,女声慵懒又温柔,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哼唱。 温语躺在柔软的美容护理床上。 头皮护理师先用温水帮她清洗了头发,指腹轻轻按摩头皮,洗净后又用温热毛巾包裹住发丝吸干水分。 接着开始做鱼子酱头皮赋活护理,将珍贵的鱼子酱精华均匀涂抹于发丝与头皮,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带着温热感,手法专业又舒服。 护理完成后,她用温热毛巾再次包裹住发丝,轻轻擦拭,随后涂抹角蛋白精华,一缕缕分层滋养,配合蒸汽加热帮助吸收。 整个过程温语没怎么睁眼,迷迷糊糊的。 中途管家进来续了一次花茶,轻声问了句温度和力度是否合适,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后面又做了岩磐热愈理疗,温热的岩磐石敷在肩颈和背部,热气缓缓渗透进皮肤里。 她直接睡了过去。 醒来后,浑身特别轻快。温语摸了摸头发,顺滑了不少,发尾也不毛躁了。肩颈松快了许多,转头时不再发僵,整个人没那么疲惫,身上还留着淡淡的精油香气。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吗? 手机震了一下。 江浸发来的:“我在楼下等你。” 温语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了。 她换好衣服下楼,拉开车门,刚想坐进去,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说:“坐前面来。” 温语这才发现今天开车的人竟然是江浸。 她又坐到副驾驶上。 江浸递过来一杯茉莉葡萄冰奶:“你月经走了,能喝。” 温语眨了眨眼,怎么还记得这个。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江浸没发动车子,一直看着她。 温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 江浸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了几分:“气色好了很多。” 下一秒,他忽然倾身靠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发丝,轻轻嗅了一下。 温语整个人僵住,听见他说:“你好香。” 温语脸一下子烫起来,别开视线:“做了护发。” 她顿了顿,又问,“你给我办的是至尊VIP卡?” 江浸“嗯”了一声,重新坐直:“你多去做做,放松放松。” 温语低头咬着吸管:“得不少钱吧?” 江浸没回答。 他侧过头,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一触即离。 他退回驾驶座,开口:“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温语握着奶茶杯,没敢看他,耳根红了一片。 不过,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每次防不胜防的亲自己了? 江浸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带她去了郊区的有机农场。 两个人提着篮子,亲自摘了不少新鲜的菜,番茄、秋葵、几把青菜,还拔了两个萝卜。 回到家,依然是江浸下厨。 温语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挽起袖子洗菜切菜,跟他平日那副阴沉的样子判若两人。 真是居家好老公! 她正想转身回餐厅等着,余光扫见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弹出来:【月底就可以带她回来了,情况稳定了一些。】 温语脚步一顿,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明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餐厅,没再多看。 吃完晚饭,明月又缠着让江浸一起睡。 温语正要找个借口,男人已经开口:“好。” 又是小家伙睡在里边,温语和江浸挨着睡在外面。 等明月睡熟了,温语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又浮起那张照片,她了解江浸, 自然不能直接询问,想了想,她开口:“我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 下一秒。 江浸直接侧身,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压得很低:“别怕。” 温语没想到,男人第一反应是把自己抱在坏里,她心里一阵暖暖的,停了一会儿,又说:“你有没有做过这种梦?我梦见小时候,晚上,下着很大的雨,有个女人把我丢下,上了车。我在后面追,哭着喊,她一直没有回头。” 她抬起头,看着江浸明显绷紧的下颌,“你说,那个女人是谁?会不会是我妈?” 江浸的手微微收紧,没说话。 温语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道:“我是个孤儿,你知道的。从小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反反复复做这个梦。”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下去,声音发颤,“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找过我。” “你很想找到你妈妈吗?” 江浸忽然问。 温语笑了笑:“本来不想的。自从做了这些梦,就很想。”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涩,“其实从小到大,看见别人有家人,有疼他们的爸爸妈妈,我挺羡慕的,后来长大了,慢慢就习惯了,但是自从做这些梦以后……” “就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不要我。” 江浸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温语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一下:“不过,可能他们已经不在世上了。” 江浸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默了很久。 温语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也就没再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江浸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真相。” 温语浑身一紧。 心跳已经乱了。 所以,他真的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江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而沉:“后天就开庭了。先把秦澜的事处理完。” 温语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等这件事过去,他会告诉她。 她问了句:“嗯,好。” 第113章 哥哥,我晚上可以跟你睡觉觉吗? 这三天。 温语没有出门,也没有去医院看望奶奶。 她一直跟杨宗反复推敲明天开庭的每一个细节。 华娇突然倒戈成为证人,她确实挺意外的,不过华娇的条件很简单:她出庭指证秦澜,但温语要答应事后不起诉她。 温语答应了。 比起多告一个,她更需要一个能钉死秦澜的证人。 晚上,明月因为江野明天一早就要回学校,像块小年糕一样黏在他身上,眨巴着大眼睛,声音软乎乎的:“野火哥哥,我今天晚上可以跟你睡觉觉吗?” 江野耳根一下子红了,别过脸,声音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明月睁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可是,我只是个宝宝啊。” 江野:“……” 小家伙见他不说话,干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脑袋,声音嗲嗲的:“野火哥哥,你就让人家跟你一起睡觉觉嘛。我已经不尿床了,也不打呼噜。” 江野别过脸:“不行。”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的,不习惯旁边有人,更何况是个小不点。 万一自己半夜翻身一脚把她踹下床怎么办? 明月忽然嘴巴一瘪,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去上学……我就五天见不到你了,我好想你啊。而且,跟爸爸妈妈一起睡,都挤死我啦,都快挤成一个小肉饼了。” 江野一愣,随即猛地瞪大眼睛。 他偷偷瞄了一眼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咳嗽了一声:“你说……他们俩,睡一起了?” 明月点点头:“是啊。” 说到这儿,她皱起眉头,委屈巴巴地补了一句,“晚上睡觉,新爸爸都不抱我,只抱着我妈妈。他们还……” “呜……” 话没说完,江野已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耳根烧得通红:“笨蛋,你怎么什么都说!” 明月眨了眨眼,忽然在他手掌上亲了一口。 江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瞪着面前这个小家伙,想骂又骂不出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别扭地别过头:“你……你自己不是有儿童房吗?而且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你都四岁了,可以一个人睡了。” 听到“一个人睡”三个字,明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的小肩膀瑟缩了一下,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下一秒,她忽然跑到沙发上,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抱枕,声音发抖:“我……我不要一个人睡。” 江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刻上前,蹲在她面前,声音温柔了许多:“你怎么了?” 明月抬起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害怕。我不喜欢一个人睡。以前……以前在姑姑家,我一个人睡,房间好黑好黑,他们还不准我开灯。晚上……” 她哽咽了一下,“晚上睡觉我好害怕,有一次,我害怕,想去客厅睡,结果……结果马超哥哥把我的门反锁了。” 她小小年纪,声音细细的,说出哀求的话:“哥哥,你不要让我一个人睡好吗,我求求你了。” 江野听着,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喉咙发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脑袋上,平日里那股傲娇劲儿消失得干干净净,声音低低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以前……” 他顿了顿,“那以后,只要哥哥在家,你就跟哥哥睡,好不好?” 明月一听,立马破涕为笑,小身子扑进他怀里,声音软糯糯的:“马超哥哥是坏人,野火哥哥是好人。” 江野身子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把她圈在怀里。 怀里的小家伙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耳边一遍遍回荡着她刚刚说的话。 马超是吧。 他记住了。 睡前。 明月穿着可爱的睡衣在江野的床上滚来滚去。 江野把空调从24度调到26度,刚准备上床,手机响了,是谢扬打来的视频。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明月小手一伸,直接点了接听,然后从后面一把抱住江野的脖子,甜甜地问:“哥哥,是谁给你打的视频呀?” 屏幕那头,谢扬的脸刚露出来,就愣住了,盯着画面看了好几秒:“江野……你后面……是个什么东西?” 明月一听,脸鼓了起来:“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谢扬被呛了一下:“不是,你个小屁孩怎么还骂人呢?” “骂你两句怎么了?” 江野撂下一句,抬手就把视频挂了。 手机随手丢到对面沙发上,他转头对明月说:“快睡觉。” 明月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哥哥,刚刚那个叔叔是谁?” 江野想了想,嘴角微微一扯:“那个叔叔啊,是坏人,专抓不睡觉的小孩。” 明月一听,立刻闭上眼睛,嘴里嘟囔着:“那我睡着了,他抓不到我了。” 这时,微信视频又响了。 江野索性下床,直接挂断。 紧接着,谢扬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全是问号:“?????” 最后又来了一句:“那是你那个妹妹?怎么在你床上?不过还挺可爱的,让我再看看呗?” 江野面无表情地敲了几个字发过去:“再打过来,明天到学校我卸了你的胳膊。” 发完,想了想,顺手把谢扬拉进了黑名单。 另一边。 谢扬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无语地嘀咕了一句:“不是?至于吗?” 话音刚落,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蹿进房间,举着一把洒水枪对准他:“我滋滋滋滋。嘿嘿!” 谢扬被滋了一身,低头看着湿了大半的T恤,指着面前的小胖子:“谢皓,你再滋我一下试试?” 谢皓根本不怕,举着水枪又来了一轮:“就滋!滋滋滋滋!” 谢扬气得跳起来就追。 谢皓转身就跑,跑两步还回头冲他吐舌头。 客厅里追了两圈,好不容易逮住了,还没等谢扬动手,谢皓往地上一躺,哇哇大哭起来。 哭声把谢父谢母引了出来。 接下来,谢扬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而他弟弟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手里已经拆开一袋大雪糕,吃得津津有味。 谢扬抹了一把眼角:“我不想要弟弟了……我想要个妹妹。” 第114章 去……去浴室干什么? 温语正在房间里整理明天的材料,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她抬头,看见江野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她。 温语笑着问:“明月睡着了?” 小丫头非要跟江野睡,她劝过了,小家伙死活不乐意。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这个傲娇的继子居然答应了。 江野“嗯”了一声:“睡着了。” 下一秒,他飞快地丢下一句:“明天那个……加油。”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他带上,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温语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冲着门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去洗漱,准备睡觉。 心想今晚明月不缠着一起睡,江浸应该不会过来了。 洗漱完,看着床上空荡荡的另一半,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失落,说实话,这几天,她每晚都睡得很踏实。 刚躺下没两分钟,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江浸走了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温语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江浸神色如常,像回自己房间一样自然,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温语下意识往里面挪了挪:“你不是有房间吗?” 江浸侧过头看她:“我答应过明月,以后每天跟你睡。” 温语:“……” 江浸顺手关了灯。 以前明月在的时候,总会留一盏小夜灯,如今整个房间漆黑一片,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温语忽然觉得,没有明月在,好像更尴尬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身边的男人动了动,声音在黑暗里低低响起:“明天上午九点开庭,中午休庭,下午应该就能走完。” 温语一愣:“这么快?” 江浸:“你的证据链完整,三个证人互相印证,杨宗也稳。秦澜那边翻不出浪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也没那个本事翻。” 温语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在背后做了什么?” 江浸没有回答。 温语继续说:“秦澜以前做事从来不计后果,她能逍遥这么多年,不可能突然就束手无策。我提交的证据虽然完整,但如果没有外力压着,她那边不可能这么安静。” 她猜测,“是你吧?” “嗯。” 江浸回,语气轻描淡写。 这男人做事,从来不说。 好自温语是个刑事画像师,不然,估计他做的一堆好事,还不知道。 本来以为就这样沉默着,两个人入睡。 突然。 江浸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本来不打算看的,结果又亮了一下。 温语在旁边开口:“是不是来消息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她怕江浸觉得会打扰自己,所以不看消息,万一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江浸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温语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两条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第一条:【老浸,**,我中了两枪。】 第二条:是一个视频,封面漆黑一片。 温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江浸扫了一眼,没有要点的意思,刚准备按熄手机…… 温语忍不住开口:“你朋友都中枪了……你不看看吗?” 她心里想的是,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冷血了? 江浸侧过头看她,语气淡淡的:“确定要看?” 温语一愣:“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松?你不该担心一下吗?” 江浸看着她,又说了一遍:“看了不后悔?” 温语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弄得有些困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说:“你起码要看看,严不严重嘛。” 江浸没再多说,点开了那个黑漆漆的视频,顺手把手机往温语面前挪了挪。 画面从黑暗猛然跳成亮白。 紧接着,手机里传出女人娇媚的嗓音,越来越大声:“啊……啊……要……不要……爹地我要……”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表情又舒服又痛苦。 温语的大脑瞬间空白。 下一秒,画面即将下滑,转到男人身上时,江浸快速按下了暂停。 温语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所以……中枪……就是这个?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个女人的叫声,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羞耻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怪不得江浸不打算看。 怪不得他问自己后不后悔。 江浸感受到身旁的人尴尬,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随手删掉了视频。 对话框里又弹 出一条新消息,是亚索发来的:“看吧,上当了吧?不用这种办法,你会点开视频?我听说你结婚了,怪不得上次……这是兄弟我专门录给你的教学素材,好好看,好好学。Boi,看完记得交作业啊。” 温语盯着那行字,大脑嗡嗡作响。 她尴尬得连呼吸都不会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还在输入。 江浸没给他再打字的机会,直接拉黑,然后把手机按熄,放到床头柜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温语又扯了扯被子,把自己完全盖住,头埋在里面。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带着笑意:“后悔了?” 温语掀开被子,露出脑袋,大口呼吸了几下,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后……后悔……他怎么给你发这种东西……怪不得你刚刚不打算看……” “可是,后悔没用了。” 话音刚落,男人忽然侧过身,将她揽进怀里。 他承认,亚索那个混蛋发来的视频确实起了作用。 再加上旁边躺着个香软的小妻子,羞羞涩涩的,他再没反应就不是男人了。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丝,嗓音低低的:“你现在像只可爱的小猫。” 说完,手从她腰间滑上来,隔着睡衣在她胸前轻轻揉了一下。 真的好软。 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忍住,将她抱得更紧,恨不得把人揉进身体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这样就能永远不分开。 温语任由他抱着,身子微微发颤。 本来就热,现在更燥了。 她咬着下唇,轻轻嘟哝了一声:“好紧……好热……” 这一声温温软软的,甜腻腻地钻进耳朵里,变成致命的诱惑。 他忽然将她打横抱起,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嗓音暗哑:“那我们去浴室洗洗?” 不等温语回答,他径直朝浴室走去。 温语今天穿的是一件雪白的丝绸睡衣,薄薄的,长度堪堪到大腿根部,贴在身上。 她本来以为今晚江浸不会过来睡,所以没穿前几天那套保守的。 毕竟是夏天,女儿又在,空调不能开太低,那几晚她热得够呛。 此刻发现好暴露,特别是被他抱在怀里,她隐约感觉到,他的手掌正贴在她裸露的腿侧…… 可是。 去浴室干什么? 干那件事吗? 第115章 今晚……你得帮我 浴室。 江浸把温语抱上洗手台,大理石台面冰凉,贴上她滚烫的皮肤。 她轻轻瑟缩了一下。 垂下眼睫,声音软绵绵的:“我们来浴室……是洗澡吗?” 男人弯腰,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将她圈在中间,低头看她:“那还能干什么?” 温语抬起眼,脸颊绯红,长睫颤了颤,用含含糊糊的气声说:“其实……那个……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明明是一张古典温柔的脸,说出的话却像在人心尖上挠了一下,很痒,一路痒到不该痒的地方。 他浑身发硬,却又用强大的意志力把这难耐压下去,然后,眸光晦暗地盯着面前娇软的小妻子,喉结滚动,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怎么……” 温语见他没反应,轻轻抬起头。 下一秒,男人俯身,温柔地吻住她的唇,辗转厮磨,直到她气息不稳、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襟,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哑:“说过,等到婚礼后再要你。” 说完,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手背,然后将她的手拢入掌心,“不过今晚,你得帮我。” 温语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来。 她低着头,耳根红透,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许久,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水声响起,雾气弥漫了整个浴室。 磨砂玻璃门上,两道身影交叠,一道颀长挺拔,一道柔软纤瘦。 后来,那道纤瘦的身影缓缓矮了下去。 水声中,隐约夹杂着男人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溢出低沉的闷哼。 半个小时后,浴室的门才打开。 雾气裹着沐浴露的香气涌出来。 温语先走出来,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潮红。 她低着头,没敢看身后的男人,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 江浸跟在后面出来,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他走到温语身后,从她手里接过毛巾,替她擦了起来。 温语没动,由着他擦。 镜子里,两个人都不说话,但气氛比进去之前,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擦了一会儿,江浸忽然问:“手酸不酸?” 温语的脸一下子又红了,摇了摇头。 江浸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问,说:“我进去拿吹风机给你吹头发。” 十分钟后,头发吹干了。 温语躺下来,江浸睡在旁边。 他似乎比她累得多,没多久呼吸就平稳下来,睡着了。 温语却睡不着。 她把手举到眼前,在黑暗中摊开掌心,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手…… 当然,她也从来没想过,被温强逼着嫁给那个所谓的“债主”,竟然会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 似乎……很幸福? 至少这段时间,她每天醒来心情都是轻松的 偶尔想起江霖,心里也只是泛起一点点酸涩。 她侧过身,面向江浸。 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刚好勾勒出他的轮廓。 温语第一次这样毫无顾忌地打量他。 这张脸实在太有攻击性,骨骼感很强,棱角锋利,线条凌厉,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加上皮肤太白,衬得整个人带着几分病态的阴郁。 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极具成熟男性魅力的面孔。 甚至,江霖都不如他。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鼻梁上,顺着那道挺拔的线条缓缓下滑,描到他微薄的唇沿。 想起他每一次猝不及防吻上来的样子,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下一秒,男人猛然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温语吓得一颤。 他却没睁眼,只是顺着她的手腕缓缓滑下去,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握,低低地说了一句:“老婆,睡觉。” 温语羞愧得立刻闭上眼,心跳砰砰的,半天不敢动。 可他依然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江浸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温语试着轻轻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他握得很紧,却不疼。 她忽然觉得,这种被牢牢握住的感觉,她并不反感,甚至……有些贪恋。 脑海里浮现出这段时间他对她做的一切。 他真的很好。 好到她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可是……江野的妈妈呢?他爱过她吗?按照江浸的性格,如果不爱,他绝不会跟那个女人那么早就生下江野。 想到这里,温语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后面,她也慢慢的睡着了。 半夜,江浸醒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溃败。 他睁开眼,浑身是冷汗。 而温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到他怀里睡,呼吸均匀,脸颊贴着他的胸膛,睫毛安静地覆着,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他伸手将她紧紧搂住。 好一会儿,觉得不够,又将她轻轻的翻开,然后压上去,吻上。 温语在睡梦中轻轻“唔”了一声,没有醒。 他吻了好久,直到身体的某处不受控制,才猛地退开。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翻涌的躁动,掀开被子,起身走进了浴室。 冷水冲了很久。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目光落在床上,脚步顿住了。 温语不知什么时候把空调被掀到了一边。 她侧着身子睡着,双腿微微蜷曲,睡衣的下摆堪堪遮住臀线,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 江浸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然后再次走进了浴室。 水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次,他足足冲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带着一种虚脱感。 他没有躺回床上,而是走到露台,坐下。 夜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不过温度比市区低了好些度,还是有些凉意。 他却感受不到一样,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天去找陆峥。 陆峥看着报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目前没有发病迹象。但未来会不会出现症状,没有人能保证。” 当时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报告接过来,然后一点点撕碎。 不知坐了多久,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半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还能稳稳地握住她多久? 下一秒。 他捏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夜风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第116章 ** 第二天。 上午八点半,太阳已经很烈了,明晃晃地照在**门口的台阶上。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大强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温语坐在后排,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胸针,下身是黑色的九分西裤,脚踩一双米白色低跟凉鞋,头发扎成低马尾。 整个人干净利落。 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机里还是几年前大学论坛上关于自己的帖子。 里面的每一条评论,都不堪入目。 她轻吸了一口气。 过了今天,就可以恢复清白了。 她可以重新成为刑事画像师了。 旁边坐着杨宗,正在翻看最后的材料,合上文件夹,语气沉稳:“温女士,都准备好了。今天这场,问题不大。” 温语点了点头。 副驾上。 小强回头看了温语一眼,语气有些紧:“太太,外面围了很多记者。” 温语透过车窗看出去。 **门口的台阶下,乌泱泱围了二三十号人,**短炮架了一片。 她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记者。 不过转念一想,秦澜**的事刚上过热搜,热度才压下去,紧接着就是自己的官司。 怎么这么巧呢? 手机震了一下。 江浸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带你去吃饭,庆祝。” 温语低头看着,这么有信心一定赢吗?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收起手机,对小强说:“没事,走吧。” 小强率先下车,撑开一把黑色遮阳伞,替温语拉开车门。 温语戴上墨镜走了下来。 其实今天早上出门都忘记戴墨镜了,还是江浸提醒的。 大强和杨宗也相继下车。 然而奇怪的是,没有一个记者朝她这边涌过来。 有人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像是在核对什么信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温语心里有了数,没停留,快步朝台阶走去。 后面那辆车也跟着停下来。 周羽扶着红霞下车。 红霞又矮又胖,还画着厚重的妆容,就手腕上戴着一只手表,其余没有任何首饰,表情有些紧张,眼睛东张西望的。 周羽四处看了看,目光锁定温语,小跑着上前,刚想靠近,就被大强和小强壮硕的身形挡在几步之外。 他吓得一哆嗦,隔着距离喊:“温语,我……我跟我妈都来了。” 温语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回应。 周羽还想说什么,被小强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委屈地嘀咕了一句:“干嘛啊,那么凶……” 角落,一辆白色轿车里。 沈寺靠在驾驶座上,手机举在面前,视频通话开着,语气懒洋洋的:“江董,记者到位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 沈寺眼睛一亮,把摄像头对准那辆车:“你的好侄子,亲自送秦澜来**。” 电话那头,江浸坐在办公室里,闻言微微蹙眉,声音沉了几分:“对准我太太。” 沈寺连忙把镜头一转,稳稳地对准了不远处的温语。 画面里,她正不紧不慢地朝**大门走去,身形高挑纤瘦,妆装扮素雅地方,格外显眼。 江浸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说:“漂亮。” 沈寺张了张嘴,看着镜头里那个连正脸都没露全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这边,迈巴赫车门打开。 方怡先下车,随后,秦澜才不紧不慢地探出身来。 即便今天是被告,她依然穿得张扬。 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大开,露出锁骨和一条钻石项链。 下身是一条黑色高腰喇叭裤,面料垂顺,裤脚刚好盖住鞋面,配一双红色尖头细跟,鞋跟八厘米。 手里拎着一只奶白色的爱马仕铂金包。 头发是大波浪,随意披散在肩上,墨镜遮住半张脸,露出下半张精致的轮廓和一抿深红色的唇。 整个人站在那里,张扬、锋利、毫不收敛。 她就是来告诉所有人。 就算被告上法庭,我也是全场最耀眼的那一个! 不过。 当看到前面乌泱泱的记者群,她眉头不悦的皱了一下,但随即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迈巴赫,嘴角浮起一丝不以为然的弧度。 人群中,不知哪个眼尖的记者喊了一声:“那辆车……是盛大集团江霖的车 吧?” 快门声瞬间密集起来。 “盛大集团总裁江霖亲自送秦澜来开庭?” “他们是什么关系?” “早就有消息说他们在一起了。” “这也太宠了吧?” “快快快,标题改一下——” 有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敲字了:“盛大集团总裁江霖护送秦澜出庭,**风波后不离不弃,疑似恋情实锤。” 温语刚上了台阶,顺着记者们的镜头看向那辆迈巴赫。 车窗半遮半掩,但足够看清里面那个人的轮廓就是江霖…… 是啊,可不是太宠了吗? 她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当年被秦澜造谣、被学校开除的时候,他在哪里?如今自己终于鼓起勇气把秦澜告上法庭,他却亲自开车送秦澜来**。 她低低笑了一声,转身朝台阶上走去。 原本,唇边还含着得意的秦澜,下一秒,就被记者们包围。 “秦澜!****的事你知情吗?听说涉案金额高达两个亿?” “你今天被告是因为大学时期造谣同学导致对方被开除,是真的吗?” “盛大集团江霖跟你是什么关系?他今天亲自送你来,是来替你撑腰的吗?” “网上有人说你利用家族背景压过不少事,这次还能压得住吗?” “你是温家的干女儿,这些年有带着其余企图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好几个话筒几乎怼到她脸上。 秦澜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但很快调整过来,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只是抿着嘴,在方怡的掩护下快步往台阶上走。 记者们不依不饶地追着拍,有人甚至直接堵在她前面,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看清楚了,这就是号称女强人的秦澜,今天被告上法庭了,**的瓜还没吃完呢,又来个造谣的瓜……” 方怡用力推开那人,护着秦澜挤进了**大门。 门一关上,喧嚣被隔绝在外。 秦澜站在门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个眼风甩向方怡。 方怡连忙压低声音解释:“秦总,我已经提前处理过了,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多记者……” 她顿了顿,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我也不知道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第117章 你老公是周羽?挺般配的 秦澜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娱乐圈的人,但背后是盛大集团,身上还挂着**传闻,再加上今天这场“**大学开除案”的庭审,这几件事叠在一起,在本地财经圈和法治圈估计炸开锅了。 更何况,有人在背后放风。 她咬了咬牙。 官司失败不重要,她怕的是怎么跟干爸干妈交代! 安检区。 温语把包放在传送带上,走过安检门。 安检门“嘀”的一声响,法警手持探测仪,示意她展开双臂。 温语配合地抬起手臂,法警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温语放下手臂,走到传送带末端,拿起自己的帆布托特包。 其实,衣橱柜里有很多限量版的包包,价格百万到千万都有,不过,温语习惯性的提这个包,毕竟跟了自己很多年,失明的时候也一直用这个包。 身后传来嘈杂的人声,是周羽和红霞正在排队等候安检。 红霞第一次来**,不知道要把手机和钥匙掏出来,被法警提醒了一句,手忙脚乱地翻口袋,周羽在旁边低声安抚她。 两人还在安检入口处折腾着。 这时,一阵尖脆的高跟鞋声从门口传来。 秦澜戴着墨镜,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扫了一眼排队的队伍,径直走到最前面,把包往传送带上一放。 然后展开双臂,配合法警扫描完毕,走过安检门。 她顺手拿起传送带上自己的包,走到温语身侧,目光在她那只朴素的帆布托特包上停了一秒,勾着红唇开口:“阿霖今天送我来的。你呢,谁送的?” 不等温语回答,她的视线越过温语,落在不远处正被法警拦下安检的周羽身上。 周羽正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金属小化妆镜,嘴里念叨着:“抱歉哦,忘记了……” 语气阴柔,带着几分窘迫。 秦澜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差点忘了,你老公是他。两夫妻一起站在法庭上,有意思。” 说完,目光猛然一冷。 周羽刚好过了安检,被她那一眼吓得一哆嗦。 红霞立刻把儿子护到身后,瞪着秦澜:“你……你瞪我儿子干什么?” 秦澜瞧着这对母子。 几年前还站在她这边的人,如今倒戈得干干净净。 不过,如果不是温语嫁到周家,怕是这对母子,不会出庭帮温语,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啧。 真是可怜。 不过,能嫁给周羽,似乎对温语也是最好的选择咯。 秦澜冷笑一声:“一个是当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怂包,一个是见钱眼开、拿了钱就能反咬一口的。跟你嘛……确实挺适合凑成一家人。” 周羽缩着肩膀,低着头。 红霞脸色不自然。 秦澜又扫了他们母子一眼,她踩着高跟鞋,朝着休息区走去。 温语扯唇笑了笑,朝着另外一边休息区走。 周羽偷偷抬头,看见秦澜走远了,耳边回荡着那句“你老公是他”,两只手绞在一起,扭捏了几下,耳根悄悄红了,心里雀跃。 红霞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儿子,等这事过去了,妈允许你追她。她虽然条件差了点,配不上你,但你喜欢,妈就不拦你。” 周羽眼睛一亮,小声应道:“谢谢妈妈。” 一行人陆陆续续过了安检。 这时,停好电动车的黎曼跑进来,一边把包往传送带上放一边喊:“等一下我!我是旁听的!” 过了安检,她快步追上温语,张嘴就骂:“我刚刚在门口看见江霖,他竟然亲自送她来的!他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明知道你今天开庭,他跑来给那**撑场子?渣男配贱女,牛粪配苍蝇,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话,显然被秦澜听见。 她回过头,目光从黎曼脸上缓缓滑到温语身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温语,你身边还真是热闹,一个拿不出手的老公,一个管不住嘴的姐妹。人以群分,这话真没错。” 黎曼一听这话,火噌地窜上来,张嘴就怼:“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靠男人开路、靠后台平事?你……” “**内请保持安静,不要喧哗。” 值班法警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面无表情地提醒了一句。 黎曼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温语拉住她的手,轻声说:“好了,走吧。” 两人走到另一侧的休息区坐下。 黎曼余怒未消,瞪着对面休息区里姿态从容的秦澜,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句话,一个拿不出手的男人? 她猛地 回过神来,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刚刚秦澜说这话的时候,看的好像是……黎曼的视线一下子钉在坐在后面的周羽身上。 周羽正拧开保温杯盖子,翘着兰花指,低头小口小口地喝水。 那股子扭捏劲儿,看得黎曼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她又转回来看看温语,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他就是你老公?” 温语还没来得及解释,黎曼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想象过无数次温语的老公是什么样的,最坏的打算是个老头儿,一只脚进棺材的那种。 结果就这? 一个娘娘腔?那还不如老头儿呢! 黎曼心里翻江倒海,替温语委屈得不行。 难怪温语从来不提自己老公是谁。 她那么温柔漂亮的一个姑娘,嫁给这样一个男人,换谁都不好意思开口。 可她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抱怨过半句,酸涩跟苦楚一个人闷在心里。 黎曼想着想着,鼻子都有点酸了。 可转念一想,周羽毕竟帮了自己,把自己弄进疗养院,还把温语的奶奶也转院过来,这份人情是实打实的。 不能以貌取人,人家确实有实力。 于是她又看了周羽一眼。 就一眼。 周羽正用手当扇子,翘着兰花指,一下一下地扇着风,坐姿扭得像根麻花。 黎曼嘴角抽了抽,默默把目光挪开。 再看旁边那个中年女人,一脸精明相,瞧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温语:“小语,你跟我说实话,你老公……真的是他?” 温语只笑不语。 黎曼眼眶都红了:“真是委屈你了……这日子怎么过啊?你养父真不是个东西,怎么把你嫁给这样的……” 后面的话她没忍心说完,毕竟这个男人再怎么说也是恩人,骂不下去了。 温语却淡淡一笑:“等以后跟你说。” 黎曼深深叹了口气,再次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周羽。 好巧不巧,周羽也正好在看这边。 两人视线一对上,周羽“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黎曼嘴角抽了抽,赶紧把目光挪开。 辣眼睛。 真的太辣眼睛了。 第118章 上次我用盲杖打你的事,还疼吗? 就在这时。 她的视线无意中扫到了温语身后那两个壮汉。 一个个人高马大,肱二头肌鼓鼓囊囊的,隔着衬衫都能看出轮廓。 黎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胳膊肘撞了撞温语,压低声音:“这两位是?” 温语:“安保人员。” 黎曼凑近了一点:“你花钱请的?” 温语笑着点了点头:“嗯。” 理解,对面秦澜那种人,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请两个安保也正常。 但她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这体格,这身板,看着就不便宜。 黎曼倒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小强那两块行走的腱子肉上,喃喃道:“那……那他们身上的肉,是真的假的?” 温语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肯定是真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 黎曼已经绕着大强和小强走了好几圈,眼睛恨不得黏在人家的肌肉上。 大强和小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写满了“这女的到底想干嘛”。 黎曼终于停下来,凑到小强面前,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肱二头肌。 然后她抬起头,一脸真诚地感慨了一句:“兄弟,你好厉害哦。” 小强:“……” 大强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好在,黎曼没有对他下手,毕竟,她觉得自己已经越界了,必须克制住。 毕竟,她心里的人还是陆峥! 大厅电子屏上滚动着当天开庭信息,其中一行写着:第九法庭温语诉秦澜名誉权**案上午九点。 温语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看着京市**大学校园的论坛。 最上面有一条新帖,帖子内容是自己今天起诉秦澜开庭的内容…… 她浏览了论坛上关于此案的讨论,看到有人在替她说话,也有人还在骂她,她默默关掉了页面。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杨宗从导诉台回来,手里拿着几张表格,走到温语面前低声说:“法庭那边准备好了,可以过去了。” 温语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黎曼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 温语点了点头。 经过对面休息区时,秦澜也恰好起身。 她身后跟着助理方怡,还有刚刚赶到的**律师。 她瞥了一眼温语,红唇微勾:“都过去三年了,才想起告我?这三年不好受吧?” 说完,她微微抬起下巴,又补了一句,“你怎么不告我开车撞你那次啊?” 温语眉头微动。 秦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故作恍然大悟状:“差点忘了,那事你已经签了谅解书。你那个酒鬼爸拿着几百万的赔偿款,怕是早花光了吧?你想告,也告不了了。” 温语知道,秦澜说的是事实。 那件事,确实告不了。 秦澜还想继续开口,温语却淡淡截断了她的话:“秦女士,上次我用盲杖打你的事,还疼吗?” 秦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件事至今想起来,她都觉得是奇耻大辱,偏偏温语不肯道歉,还留了录音。 留了录音就等于手里攥着把柄,可温语一直没有公布出来。 秦澜倒是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公布出来又如何?是她自己留不住男人,不是吗?到时候,羞耻的人反而是她自己。 第九法庭的门开着,**员已经在里面做准备。 法庭不大,但庄严感扑面而来。 深色的木质审判席高高在上,原告席和被告席分列两侧,旁听席上几排空椅子整齐排列。 温语在原告席坐下。 杨宗坐在她旁边,翻开文件夹,做最后的确认。 对面,秦澜也落了座,姿态从容得像来参加一场会议。 旁听席上。 黎曼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正对着原告席,方便看到温语。 大强和小强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方便出入,也方便观察全场。 周羽跟红霞被法警引导至证人休息室等候传唤。 红霞坐在休息室的塑料椅上,一直攥着周羽的手,手心全是汗 周羽倒是镇定一些,只是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口,等着法警喊他的名字。 法庭。 **员抬起头,例行公事地开口:“原告方、被告方,双方是否到齐?” 杨宗站起身:“原告方已到齐。” **律师也站起身:“被告方已到齐。” **员低头记录了几笔,然后说:“请稍等,审判长马上到。” 庭审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举证、质证、双方陈述……流程走得很顺。 杨宗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踩在点上,提交的证据一份接一份,从当年的造谣截图到学校处分文件的复印件,环环相扣。 秦澜那边的**律师虽然几次试图打断和反驳,但杨宗一一挡了回去。 当然,**律师每每看向杨宗,都有点虚。 十二点整,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上午庭审到此为止。下午两点继续。” 下午两点,庭审继续。 红霞被法警带入法庭,她攥着护栏,开始指认秦澜当年如何找到她、如何教她去学校**、如何给她钱。 杨宗适时放出了当年的通话记录。 几段清晰的录音在法庭里播放出来,秦澜的声音隔着几年依旧辨得出。 红霞每说一句,秦澜的脸色就冷一分,但始终没有太大的波动。 轮到周羽时,他站在证人席上,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把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我跟温语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当年不敢站出来,是因为我怕……而且我妈妈收了钱……”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呜咽了一声。 旁听席上,黎曼皱着脸,龇着牙,尴尬症都发作了,而且,实在搞不懂,最后温语怎么还是嫁给这么一个缩头乌龟? 最后,是华娇的证词通过书面形式提交。 她本人没有出庭,但那份亲笔签名的陈述书被杨宗当庭宣读,字字句句,还原了当年秦澜如何教唆她散播谣言的过程。 秦澜的律师**律师几次试图打断,以“证人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为由提出异议,但审判长均未采纳。 温语坐在原告席上,听着那些被一字一句念出来的过往,指尖冰凉,但脊背挺得笔直。 下午四点整,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杨宗合上文件夹,低声说了一句:“表现不错。剩下的,等判决吧。” 第119章 江总,请问您和秦澜是什么关系? 对面,秦澜缓缓站起来。 她没有立刻走,而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盯着温语看了几秒。 眼前的温语,跟她记忆中那个离了男人不能活的怂包判若两人,脊背挺直,目光平静,甚至在她望过去时,没有躲闪,没有退缩,而是直直的看过来。 像一只曾经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忽然长出刺来了。 秦澜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带刺又如何? 都是已经嫁给娘炮,当家庭主妇的女人,就算赢了这场官司,还了她所谓的“清白”,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秦澜身后站着盛大集团,站着江霖,站着这么多年经营下来的人脉和资源。 温语拿什么跟她斗? 若真是惹**了她,她再把她扔到当年的偏远农村。 想到这里,她瞥了一眼温语脖子上的疤痕,嘴角重新浮起一丝不以为然的弧度,收回目光,带着**律师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法庭。 法庭外。 蹲守的记者们看见秦看出来,立刻打起精神,一拥而上。 “秦澜!结果怎么样?” “判决下来了吗?” “方便透露一下今天庭审的情况吗?” “你当年为什么使用这么卑劣的手段?”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秦澜在方怡的掩护下快步往台阶下走。 就在这时,黑色迈巴赫缓缓驶了过来。 车门打开,江霖从驾驶座上下来,径直朝着秦澜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记者的目光。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面料是极薄的丝缎,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线条,袖口随意翻卷了两道,露出一小段手腕,骨节分明,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整个人清冷又矜贵。 秦澜看见他来了,立马脸上含着笑意,然后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喊了声:“阿霖。” 江霖淡淡的开口:“嗯,我来接你。” 秦澜仰起下颚,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后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记者们的注意力瞬间从“案件结果”转向了更劲爆的方向。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有人直接调转摄像头对准了江霖。 “江总,请问您和秦澜是什么关系?” “您今天是专程来接她的吗?” “之前有传闻说您有一位交往多年的女友,就是秦澜小姐吗?” 江霖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低头看了秦澜一眼,然后护着她朝车子走去。 就在这时,温语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一眼就看见了那幅画面,秦澜挽着江霖的手臂,姿态亲密,正低头说着什么。 她脚步顿了一下。 秦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温语身上。 她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然后轻轻拉了拉江霖的手臂,示意他看过去。 江霖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看见了温语。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对秦澜说了一句“走吧”,护着她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迈巴赫缓缓驶离。 温语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江霖早上送秦澜来**,下午又亲自下车来接,还故意暴露在记者的镜头前,不就是为了替秦澜把“**被告”变成“豪门恋情”,把**的矛头从秦澜身上引开。 这么细心,这么周全。 温语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一面? 黎曼从旁边冲过来,气得脸都红了:“那个死渣男!小语,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所有人,你才是跟他交往那么多年的那个人?你为什么不揭穿他和秦澜的真面目?你不是有录音吗?” 温语收回目光,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一张牌打出去就没了。” 黎曼知道温语有自己的算计,可是,就是看着江霖跟秦澜来气,她本来想说带温语出去吃火锅的 ,结果突然来了一条短信,短信竟然是陆峥发来的。 她立马告诉温语,然后说:“我先走了,等过几天,我一定请你出来吃火锅。” 走前,给温语一个爱的拥抱,然后骑着小电驴离开。 秦澜离开后,那些记者也都散了。 温语刚跟杨律师道别,走下台阶,身后传来周羽阴柔的声音:“小语,你等……等一下……” 他快步跑下台阶,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见温语一左一右跟着大强和小强,没敢靠太近,只隔着几步远说:“我……我跟我妈妈想请你吃个饭,想为当**……道个歉。” 大强和小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温语语气淡漠:“不必了。你们的道歉,我不接受。” 红霞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变了变,想发作,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拽了拽周羽的袖子,压低声音:“儿子,算了,人家现在有靠山,咱们惹不起。” 周羽却不甘心,挣脱她的手,往前追了一步:“小语,就一顿饭……” 温语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大强侧身一挡,周羽便不敢再往前了。 刚走几步,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温语面前。 车窗打下,驾驶位上,露出江浸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说:“上来。” 温语绕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江浸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车窗里往外递了一个眼神。 大强对上那道目光,微微颔首,随即带着小强转身回到早上开来的那辆车上,发动引擎,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后面。 周羽站在台阶上,盯着那辆渐渐远去的车,狠狠跺了一下脚。 红霞拉着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儿子,咱不急。她现在背后有人撑着,瞧不上咱们也正常。但妈跟你说,那种靠山,指不定哪天就腻了、烦了。等她被甩了,你再去找她,那时候她自然会投怀送抱。” 周羽听了,眼睛微微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120章 那栋荒芜的别墅,女主人是谁? 车里。 依然是一杯茉莉葡萄冰奶,杯上挂着一层水珠,显然是刚买不久。 这一天在**确实有点累。 她接过来,连喝了好几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非常舒服。 江浸侧过头看着她:“辛苦了。” 温语又喝了一口奶茶,笑容温软:“全程都很顺利,不辛苦。” 只是眉宇间那层淡淡的涩意,藏不住。 江浸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涩。 江霖下午亲自来接秦澜的画面,她看见了。 他没有问,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口:“饿了吧?我定了家餐厅,菜色清淡,你应该吃得惯。现在过去。” 温语笑了笑:“好啊。” 江浸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有些话不需要说,也不需要问。 他会让她自己慢慢明白,从今往后,她眼里该看的人是谁。 车子沿着江边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停在一扇小院门前。 推开院门,是个被香樟树围起来的庭院,石子路两边种满了绣球花,刚冒出零星的花苞。 院子尽头是一栋玻璃房子,暖黄的灯光透出来,照在门口的水池上,水面上漂着几盏莲灯,灯芯一明一灭的。 侍应生领着他们穿过院子,推开一扇木门,带进一间靠水的包间。 温语在窗边坐下,窗外就是那片水池,莲灯的光碎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 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安静得让人说话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喜欢吗?” 江浸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 温语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几张照片,笑着回:“喜欢,好惬意,好漂亮。” “喜欢就好。” 他的音调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侍应生递上菜单,江浸接过来,转手递给了温语。 温语点了几道菜。 中午在**吃的外卖,她就扒拉了几口,确实饿了。 江浸只加了一个菠菜枸杞炖蛋。 也许是因为之前几次暧昧的接触,温语没那么拘谨了,开始正常吃喝。 江浸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时不时把菜往她那边推一推,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灯光下,他身上那股阴沉的气息褪去不少,多了几分年上特有的沉稳。 趁温语低头喝汤的工夫,他拿起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然后点开朋友圈,把照片发了出去,没有配任何文字。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很快,点赞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评论区也热闹起来。 温睿第一个蹦出来:“哟,浸老大最近更新朋友圈很频繁嘛。” 阎枭:“操,又在晒老婆了?” 亚索发了一串坏笑的表情,打字:“哟,嫂子长得真俊,改天带来东南亚玩玩儿。” 沈寺:“这构图,这光影,一看就不是老板的手笔,应该是人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江浸没理会他们。 不过,微信很快来了一条消息,是董语冰。 董语冰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江浸转成了文字:“浸哥哥~嫂子好漂亮哦~皮肤好好哦~等我拍完这个电影回国,我要带着嫂子出去拍美美的照片~” “你看什么?” 温语察觉到他一直盯着手机看。 江浸将手机盖在餐桌上,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没什么。” 这时,温语的小书APP弹出了几条私信提示。 她点开一看,是个陌生账号发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姐妹,你发的那个别墅,我以前去过。” 第二条:“我在做脸,不方便打字,你方便接语音吗?” 温语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人说去过? 那就意味着,自己有机会找到妈妈的线索,查清身世了。 可是,现在在跟江浸吃饭。 不过,毕竟是有求助于人,她不确定对方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加上自己太迫切的想知道,就飞快的回了一句:“我方便。” 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江浸:“我出去接个电话。” 江浸没有多问,点了点 头:“好。” 他目光在温语手机上停了一瞬,又道:“快点回来,免得菜凉了。” 温语站起身,点了点头,然后拉开包间的门,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庭院的小门前,推开门,站到了院子里。 六点钟左右,天还没完全黑,只是西边的光慢慢暗下去,风里还带着白天的余温。 温语先点开对方的主页扫了一眼。 IP显示本地,头像是一束鲜花,主页里发的帖子大多是旅游打卡和护肤心得,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生活分享账号。 她点了关注,对方几乎秒回关,紧接着一个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温语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喂,妹子,我在做脸呢,不方便打字,所以才打语音的,没打扰到你吧?” 温语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回道:“没事,我方便接。” “就是你发的那个房子吧……” 那边的女人继续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去过,大概十三岁,二十年前了,记不太清了。” 温语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请问,你知道那个房子在哪个位置吗?” 女人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然后说:“不在咱们市,在湖市。” 湖市。 温语把这个地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继续问:“那你还记得位置在哪里吗?” “我记得在特别偏远的郊区,有一条土路,附近好像有一条河,我不太敢确定,反正当时开车路过的时候瞅见了。” 温语把“湖市、郊区、土路、河”这几个关键词一一记下,又问:“那请问,你知道那栋房子的主人是谁吗?” 女人笑了一声:“这个真不记得了,我爹我妈要是还在,还能帮你问问。” 温语轻声说了句“抱歉”。 女人倒是爽朗:“哎呀,没事没事。不过嘛,我记得那房子里就一个女人,当时我跟我爸妈去看她跳舞的。本来我爸妈不让我去,我非要去。那女的是早年挺有名的芭蕾名伶,当时去了好多有钱人,不过我谁也不认识。” “但那时候那别墅就已经挺荒的了,怪渗人的,跟你发的图上差不多。” 第121章 温语,对一块粪没兴趣! 早年有名气的芭蕾名伶? 好多人去看一个女人跳舞。 温语心里微微一沉。 一个在荒废别墅里跳舞的女人,还有豪门趋之若鹜地去围观,这很不正常。 而女主人不可能在自家别墅跳舞,还邀请那么多人去看。 那么,是不是这个跳舞的女人,根本不是女主人? 不过,她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这个,而是照片上那个女人。 她立刻把自己画好的照片发了过去:“那你能帮我看看,这张照片上的人,你当时见过吗?” 过了几秒钟,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这小孩儿没见过。不过旁边这个女的我有点儿印象,当时她好像手没拿稳,把托盘上的红酒洒我一身了,一个劲儿跟我道歉来着。” 温语的呼吸微微一滞。 端托盘,洒红酒,道歉,果然是做服务工作的。 和她之前推测的一样,照片里的女人当时在那栋别墅里当佣人。 她稳了稳声音,又问:“那你知道,后来那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人都去哪儿了?” 女人:“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后来直接就出国了,那事儿也没往心里去。当时我还想拍张照来着,我妈不让。” 温语正想着怎么继续问,那边的女人又开口了:“妹子,要不这样吧,我这几天正好闲着,我凭记忆带你去找找看。反正被你这么一问,我都开始好奇了,哈哈哈。” 温语愣了一下。 她确实需要有人带路,但贸然跟一个网友单独去外地,多少有些不放心。 可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错过这一次,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见过那栋别墅的人了。 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好,那麻烦你了。” 女人笑了一声:“你留个微信号给我,等过几天咱俩去湖市跑一趟。” 温语把微信留给对方,挂了语音。 对方很快就添加了,发了条消息:“妹子你好,我叫赵君英,你给我存个啥名儿?” 温语:“你好,我姓温,温语。” 赵君英:“好嘞,我存上了。” 温语:“谢谢你。” 赵君英:“客气啥呀,我这人也是闲着没事儿刷到了,刚好自个儿去过,说明咱俩有缘分,有空我联系你。” 结束聊天后,温语又在网上搜了一遍:二十年前,湖市芭蕾名伶。 搜了半天,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就算二十年前网络不发达,也不至于一点痕迹都不剩。 更奇怪的是,不只是这个女人,连湖市当年其他芭蕾相关的信息,也一条都没有。 像是有人把那一整段时光,从互联网上抹掉了。 她站在院子里,夜风拂过脸颊,掌心里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 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女人的画像。 快了。 她很快就能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江浸说会告诉她,她相信他。 但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别人身上。 万一他也有不知道的部分呢?或者隐瞒一些? 她必须自己先去看看,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到时候如果他愿意说,她再拿查到的跟他核对。 这样主动权在她手里。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江浸还在包间里等着。 她赶紧收起手机,快步往回走。 路过隔壁包间时,一个女侍应生端着一碗面从对面走过来,走神没看路,差点撞到温语身上。 温语侧身一闪,顺手帮她稳住了托盘。 侍应生吓了一跳,连忙道歉:“抱歉女士,真是不好意思……” 温语笑了笑:“没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面碗,是一根面。 她愣了一下。 那家店她以前常去,开在老街尽头,一对老夫妻经营,每天早上只卖九十九碗,卖完就收摊。 想吃就得六点到,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她以前为了这一碗面,没少早起。 有一次她实在馋得厉害,但人不舒服,就让江霖第二天帮自己去买。 江霖当时拒绝了,说吃什么面不行,非得吃那家的。 后来他倒是给她买过一次,是在他微信发消息,让她给秦澜道歉,而她表明不会道歉,手里有录音。 他说:“我明天来看你,给你带老街那家一根面。” 至于后面,买没买,就不知道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之余,又觉得哪里不太对,这碗面,好像确实是那对老夫妻的手艺。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包间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温语侧头看过去。 江霖站在门口,清隽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冷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语气淡漠:“你怎么在这里?” 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微微眯起眼,冷嗤:“跟踪我?”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 却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温语看着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再也没有 以往的爱意,只剩下厌弃。 她扯了扯唇角,语气不咸不淡的:“江总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我又不是苍蝇……” 她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包间门,隐约能看见秦澜的身影,“对一块粪有兴趣。” 江霖的脸色沉了沉。 但他很快压了下去,只当她在闹脾气,毕竟今天他亲自去**门口接了秦澜,她看见了,心里不痛快也正常。 不过,接秦澜有接秦澜的考量,一是替她把**热度引开,二是秦澜背后的温家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她不会懂。 他也没打算解释。 “阿霖。” 侍应生端着那碗“一根面”出来后,包间里传来秦澜的声音,带着撒娇般的嗔意,“你还真花二十万给那对老夫妻装修店面,让他们以后随时给我做面啊?” 二十万? 温语捏了捏手指。 江霖对她……还真是舍得。 江霖倒是没回答,只有沉默。 可这道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地告诉了温语答案。 她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却传来秦澜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温小姐,怎么在这儿?这儿一顿可不便宜。” 温语回过头。 秦澜已经从包间里走了出来,姿态自然地贴近江霖身侧,一只手若有若无地搭在他的小臂上。 两个人站在灯光下,确实像一对登对的夫妻。 也对。 他们本来就是夫妻。 不等温语开口,秦澜的目光已经漫不经心地扫过她,又补了一句:“噢对了,你老公周羽发工资了?不是连工作都丢了吗?怎么,还是狠下心把全部家当拿出来,到这儿吃饭庆祝?” 她说着,红唇微微上扬,目光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温语笑了笑。 可惜了。 她的老公不是周羽。 她看向江霖,语气很淡:“说起来,我倒是有件事想请教江总。” 她顿了一下,“周羽那份工作,是江总让人弄掉的吧?” 江霖的眉峰微微一动。 温语看着他那个反应,又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的:“我还以为忙着热恋你,没空惦记我这个前任,原来是我想多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秦澜的脸色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霖。 而江霖却对着温语的背影开口,语气带着施舍:“既然是前任,这顿饭就当是我请的。替你老公省点钱。” 第122章 不介意花他点钱 温语走近隔壁包间:“那谢谢江总了。” 包间里。 江浸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已经听见了走廊里的动静。 温语坐下来。 江浸:“遇见谁了?” 温语也没隐瞒:“江霖,他跟秦澜在隔壁吃饭,说这顿饭他请,帮你省点钱。” 江浸:“不缺这点钱,但是,不介意花他点钱。” 温语忽然就笑了,拿起菜单:“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翻了两页,抬头对候在外厅的包间管家说:“你们店里的菜,每样来一份。” 管家愣了一下。 小院是私房菜,菜品不算多,但也有五十道。 每样来一份,先不说吃不吃得完,光是这一桌,少说也得五六万。 不过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 男的矜贵从容,女的温柔大方,都不是会为这点数目皱眉头的人。 他没有多问,只微微欠身:“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温语又补了一句:“安排好,算一下多少钱,去隔壁包间,里面有位江先生说了,这顿饭他请,让他结账。” 管家又是愣了一下。 他在这家小院干了五年,见过抢着买单的,见过偷偷结账的,还是头一回见客人主动指定隔壁包间来买单的。 他看了一眼江浸,江浸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管家心里有了数,欠了欠身:“好的,女士。” 大约十分钟后,管家安排好后厨,算好账单,端着托盘走到隔壁包间门前,低声对门口的侍应生交代了两句。 侍应生推门进去通报,很快又出来,侧身让开:“里面的先生请你进去。” 管家推门而入,微微躬身:“江先生您好,打扰了。隔壁包间的温女士让我过来结算今晚的餐费,共计四万八千元。温女士说,这顿饭由您来付。” 秦澜放下筷子,眉头微蹙:“她还真好意思?” 管家站在一旁,进退两难,目光只能落在地板上。 秦澜伸出手:“账单给我看看。” 管家双手递上。 秦澜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列了整整五十五道菜。 她冷笑了一声:“这是把店里所有的菜全点了一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辈子没吃过饭呢。真把你当摇钱树了?” 江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 他没有接秦澜的话,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听不出喜怒:“知道了。刷卡。” 刷完卡后。 管家退两步,微微躬身:“打扰了。祝二位用餐愉快。” 秦澜红唇微微一勾,叫住了他:“等一下,你帮我带句话给隔壁那位温小姐。” 管家停住脚步,微微欠身,做出恭听的姿态。 秦澜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开口:“就说,江总这钱花得不冤,好歹是请了一对夫妻吃饭。毕竟她老公周羽,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带她来这种档次的地方了。” 管家回到包间,把秦澜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温语听完,看了一眼对面的江浸,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吃那碗菠菜枸杞炖蛋。 嗯,这个真好吃。 不愧是江浸点的! 后面的菜陆陆续续上齐了,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温语原本点的几盘菜都吃撑了,而江浸的胃口也小,后面上的五十菜,温语就动了几筷子。 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可以打包吗?这么多菜,浪费了可惜,可以拿回去家里的佣人吃。” 她其实有点怕尴尬。 按江浸的身价,恐怕从没干过打包这种事。 然而江浸只是点了点头:“好。” 管家立刻取来打包盒,亲自帮温语一盘盘地装好。 打包完了,江浸手里提了两大袋子。 他那么高的个子,一身矜贵的气场,手里却拎着几个打包袋,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管家好几次都没忍住偷偷看。 桌上还有几袋,温语一个人拿不了,只好叫大强和小强进来帮忙。 一行人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走出包间,穿过走廊。 江浸走在最前面,管家在门口躬身送别。 刚好,隔壁包间的门也打开了。 江霖和秦澜走了出来。 p>他们一抬头,正好看见温语一行人朝着走廊尽头那扇院门走。 江霖隐约看见,最前面拔高的人,有点像小叔,江浸? 他想再看清楚,结果后面又出来一桌客人,身影交错间,挡住了视线。 他想了想。 不可能是江浸。 江浸那种人阴沉孤僻,独来独往,怎么会来这么雅致的小院吃饭?还是跟温语一起? 温语这辈子,都不够资格认识他。 旁边的秦澜冷嗤一声:“还打包?这是打算回去吃三天三夜吗?真是丢人。” 江霖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已经空了的院门,目光淡淡的。 温语确实过得不太好,他心里想。 溪山公馆。 温语把打包回来的饭菜分给了王伯和熊姨,两人热好后,又叫来其余几个佣人,连同大强、小强一起坐下吃了。 又留了两份,让人送到后面动物园给两个工作人员。 明月也跟着吃了不少,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吃完饭。 温语跟杨宗通了个电话,确认了后天的安排,冯薇薇、曹欢、苏画那个案子要开庭了,而秦澜的案子,判决结果也应该在同一天公布。 她脑子里把后天的时间线默默过了一遍,才给明月洗澡。 家里是有育儿嫂的。 但是明月不喜欢她,江浸就让人辞退了。 等她把明月洗漱好、哄睡着,刚坐起来,江浸已经非常自然地推门走了进来。 温语愣了愣,小声说:“她已经睡着了……今天没有吵着要跟你一起睡。” 后面几个字越说越轻。 江浸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径直掀开空调被躺了进去,语气理所当然:“做人要信守承诺。我答应过她。” 温语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只好在中间躺下。 不知为什么,手心有点发烫。 江浸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思,声音低沉又平静:“今晚,不要你动手。” 温语脸一热,尴尬地侧过身,把女儿轻轻搂进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江浸询问:“今天在外面跟谁打电话?” 第123章 温老师,你恋爱了 温语的心脏猛然一跳。 江浸这个人,敏感多疑,掌控欲强,他要是顺着往下问,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咬着下唇,脑子里飞速转着该怎么圆,男人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问:“是男人?” 温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摇头:“不是男人,是女的!” 江浸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语气转而平淡:“今天很累,早点睡。” 温语松了口气。 今天确实累,从**到餐厅,再到回来打包分菜、哄明月睡觉,一整天的精力几乎耗尽了。 不过也挺怪,自从跟江浸同床以来,她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辗转反侧,也不会再做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了。 唯一的问题是,她跟明月一个德行,睡着了就不老实,总爱踢被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夜,江浸起来了三次。 一次替明月掖好被角,两次把她蹬开的空调被重新盖回去。 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遍了一样。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温语是被微信语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接起来,那边传来黎曼的哭声,撕心裂肺,像失恋了一样惨。 “姐妹啊,我一晚上都睡不着,越想越难受!昨天不是在**吗,我那男神给我发短信了,说‘赶紧来我家,很急’我特么激动坏了!我还回去洗了个澡,化了全妆,穿着我最性感的小吊带裙去了他家!” 温语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嗯”了一声。 “结果你猜怎么着?” 温语逼着眼睛:“吃烛光晚餐?” “他让我修!水!管!” “呜呜呜他是真的让我修水管啊!虽然我以前为了圆你的谎,跟他说过我会捅下水道、修水管、换灯泡、开锁……但他怎么能真的让我去修啊!我还硬着头皮真的给他修了!还修好了!我他妈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应聘家政的啊!” 温语努力憋住笑:“然后呢?” “然后我走的时候,他喊住我了!我以为他终于开窍了,要留我过夜了!结果他说‘下次下水道坏了,还找你。’” 温语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姐妹!我不想追他了!我想让霸道总裁爱上我!你告诉我,咋样才能找个霸道总裁?” “最好是那种,我过马路扶了他奶奶一把,他奶奶看上我了,把我介绍给她那个单身禁欲高岭之花的孙子!然后我们先婚后爱,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他不但记得我的月经期,还会给我买奶茶,带我出去吃好吃的,给我买很多衣服包包!” 温语瞬间清醒了。 她寻思这描述的……怎么那么像江浸? 她下意识翻了个身,刚好对上一双幽深的凤眸。 江浸正侧躺着看她,显然已经把刚才那通电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温语握着手机,整个人僵住。 电话那头,黎曼还在嚎:“姐妹你有没有在听啊?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快点帮我实现愿望吧!做梦和发财之间,我选择信你!” 江浸微微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温语脸上,似笑非笑。 温语头皮一麻,立马对着手机说:“我起床洗漱了,等下聊。” 说完飞快挂了语音。 她握着手机,尴尬地看向江浸:“你……你都听见了?她就是开玩笑的……” 江浸没接她的话,只是淡淡问了一句:“看上陆峥?” 温语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了点头。 江浸坐起身,掀开被子:“既然是好姐妹,那就帮她实现。” 温语没反应过来:“啊?” 而江浸已经走出房间了。 温语洗漱好,换好衣服,走到餐厅。 刚好看见江浸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又矜贵。 他正在打电话,眉眼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听起来难得地和煦。 温语隐约听见他说了一句:“嗯,那就这么说定了,陆峥。” 陆峥? 她愣了一下,这是在跟陆峥打电话呢。 江浸挂了电话,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餐厅门口,神色自然地收起手机:“过来吃早饭。” 这时。 王伯牵着蹦蹦跳跳的明月走进餐厅。 明月一进门就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地吐槽:“妈妈,爸爸,你们好懒哦!每次我起来了,你们都还在呼呼大睡!” 她爬上餐椅坐好,又补了一句,小脸上带着认真的期待,“哼,等野火哥哥放假了,我就可以天天跟野火哥哥睡觉觉了!他说了,还有一个星期就放假!” 江浸喝了一口冰美式,目光不紧不慢地朝温语看了一眼,语气意味不明:“挺好的。” 温语低头喝了一口温牛奶,假装没听懂那道目光里的意思,浑身有点不自在。 吃完早餐。 江浸就出门,去盛大集团,路上顺便送明月去幼儿园上学。 上车的时候,司机是另外一个人叫刘工,明月问了一句:“爸爸,最近怎么木有看见顾凛叔叔啊……” 温语突然想起,确实好几天没看见顾凛。 江浸淡淡道:“他出国了,给我办一件事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明月瞬间开心的不得了。 他们走后,温语回到房间的露台上,继续画插画。 今天差不多就能收尾了。 她已经跟作者说过,这本画完就不再接插画的活了,这是最后一单。 画了两个小时,她把草图发了过去。 很快,作者的消息就弹了回来。 第七只乌鸦:“温老师,草图我看了。” 第七只乌鸦:“那个被害者的眼神,不够绝望。” 第七只乌鸦:“你要想象一下——你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你,你最信任的人给你下了毒,你死之前发现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第七只乌鸦:“对,就是这个感觉。你昨晚经历了什么?” 温语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没经历什么,可能就是没睡好。” 第七只乌鸦:“你撒谎的时候,句号用得特别圆。” 温语:“……” 第七只乌鸦:“你不用解释。你这次的线条带着一种被抚摸过的柔软感,像一只猫,刚被人从头撸到尾。那个人手法不错。” 温语:“我只是换了种画笔。” 第七只乌鸦:“画笔画不出这种松弛感,温老师,你恋爱了。” 温语:“我没有。” 第七只乌鸦:“嗯,你没有。是爱情找到了你。” 温语没有再回。 她盯着对话框里那几行字,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 江浸! 她晃了晃脑袋,重新把目光落回画布上。 被害者的眼神还是不够绝望。 她想,可能是因为她现在的生活里,确实没什么值得绝望的事了。 她又重新改了图,发了过去,又把后面几张结局图一并画完。 收尾后,她长长舒了口气,倒在床上,拿起手机。 本想给黎曼回条消息,指尖却不知怎么一滑,点进了江浸的微信对话框。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愣了一下,又想起作者那句“你恋爱了”,耳根莫名有点发热,赶紧退了出去。 第124章 温语,来我办公室。 与此同时,盛大集团,十八楼会议室。 会议一结束,甚至没等最后一个字落定,江浸的椅子就已经被他推开。 他走得很快,步伐稳,但脸色白得像纸。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终于闭了一下眼,一动不动,强行把胸腔里那阵翻涌的恐惧压住。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他睁开眼,快步走出来,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毫无破绽。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右手边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磨得发白的金属药盒。 拇指推开盒盖,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没有水,直接扔进嘴里,干咽下去。 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把药盒放回抽屉,关上,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直到那阵从心脏深处蔓延上来的恐惧被药片一点一点地压回去,压到胸腔底部,压到他自己都快感觉不到了,他才慢慢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在商场里的画面。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像抓着唯一不会往下掉的东西。 那种感觉好像只要她在,他就不会往下坠。 他翻了翻和温语的聊天记录,往上滑了好几屏,几乎全是他发起的对话,她的回复总是很短,很淡,有时候只有一个“嗯”字。 他想起今天早上路过茶水间时,看见一个员工正偷偷举着手机拍桌上的咖啡,说是要给老婆发过去。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片刻,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然后发了出去:“刚开完会,现在休息。” 那边,温语几乎是秒回:“我刚画完插画,现在躺着休息。” 江浸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知道她今天没事。 他盯着对话框,指尖顿了两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删掉两个字,又补了几个字,最后发了出去:“来我这里。我让沈寺去接你。” 沈寺刚在会议室帮江浸整理完资料,抱着文件夹送进来,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见自家老板说:“去接我太太过来。” 沈寺把文件放到桌上,推了推眼镜,语气一本正经的:“不是,江董,这才几个小时不见,您就这么想了?要是把人接来,被集团里的人看见……” 江浸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的:“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沈寺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行,给您接来。” 转身往外走,门还没完全关上,走廊里就飘进来一句压低的自言自语:“顶级恋爱脑,没救了。” 办公室。 江浸忽然打了个电话,把林松喊了进来。 林松推门而入,表情严肃,手里还拿着笔记本,一副随时准备记录重要指示的模样。 江浸却说:“现在去‘甜一点’买杯茉莉葡萄冰奶,三分糖,少冰,去奶盖,加葡萄冻。” 林松愣了一下。 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困惑。 觉得这事儿太稀奇了,江懂喝奶茶? 他跟在江浸身边这么多年,连他喝咖啡都只喝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奶茶这种东西从来不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二十分钟后,温语已经坐在车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月白色的棉麻长裙,裙身宽松,长度到脚踝。 腰间系着一根墨绿色的细绳腰带,随意打了个结,垂下一小截流苏。 锁骨间挂着条细细的链子,吊坠是一颗淡粉色的钻石,在素净的衣裙上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江浸前几天送的。 她今天出门前,莫名其妙就戴上了。 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侧辫,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她本就属于清冷温婉的长相,淡颜系,带点古典韵味。 今天还特意化了淡妆,配上这一身,整个人透着一股东方水墨般的清纯与松弛。 只是那条细细的锁骨链,没能完全遮住脖子上几道疤痕。 而她没有刻意去遮,也没有特意去露。 不过。 她在想,江浸怎么突然让自己去他办公室?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问过沈寺,沈寺只是笑着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 沈寺正在开车,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没忍住,又多瞄了一眼。 他第一次见温语的时候,就觉得长得好看,就是太瘦了,风一吹能倒的那种。 但这段时间下来,脸上总算长了点肉,气色也好了不少。 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好看。 跟那些名媛、千金、明星、网红都不一样,看着特别舒服,温温婉婉的,像春天傍晚的风。 然后他听见“唰”的一声。 车身一震。 他的右后视镜,结结实实地刮上了旁边那辆亮黄色法拉利的左后视镜。 两声脆响,两根后视镜同时向内对折,各自歪在一边。 沈寺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完 了。” 温语询问:“怎么了?” 沈寺:“擦车了,不过不用急,江懂会给我报销的。” 说完,他打开双闪,缓缓往前开了一小段,打右转向灯,靠边停了下来。 他透过后视镜看见那辆亮黄色的法拉利也打了双闪,跟在他后面,停在了几步之外。 沈寺推门下车。 他刚站稳,对面那辆法拉利的车门也打开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驾驶座里探出来,戴着墨镜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但那股子懒洋洋的贵公子气息,沈寺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方也认出了他,摘下墨镜,眉毛一挑,笑了:“哟,原来是沈助理,我说呢,怎么有人敢擦我的车。” 他语气轻松,没有半分恼怒的意思。 他走过来,撑在沈寺的车门上,探头往车窗里瞟了一眼:“浸哥在里面?” 话音刚落,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温语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 温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整个人明显被美得一跳。 他忽然冒出一句:“女神啊。” 温语微微蹙了蹙眉,没说话。 沈寺赶紧上前一步,侧身挡在温睿和车窗之间,语气客气:“温少,这车我全责,您说个数,我赔。” 温睿收回目光,靠在车门上,慢悠悠地笑了一下:“赔?行啊。”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沈寺的肩膀,又往车窗里瞟了一眼,“让里面那位美女亲口跟我说声‘对不起’,这事儿就翻篇了。不然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刮歪的后视镜,“我这车,刚提的,起码得赔个百来万,沈助理最近的股票是不是又亏了不少?” 沈寺听到“股票亏了不少”几个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开口:“温少,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这股票……确实最近不太好。”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不过,温少,这车我全责,该赔多少赔多少,我不推。但里面这位,是我们江董的太太,让她道歉,我做不了主。您要是觉得非道歉不可,要不您亲自跟我们江董说?” 温睿听完,反而笑得更深了:“巧了,我刚好要去找你们江董。” 他说着,目光又越过沈寺的肩膀,往车窗里看了一眼,“美女姐姐……” 沈寺立刻板起脸,一本正经地纠正:“温少,您可以喊嫂子,或者喊江太太,再不济,温小姐也行。” 温睿靠在车门上,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咧嘴一笑:“我们俩都姓温,五百年前是一家,挺有缘分的。要不这样……” 他冲着车窗里的温语眨了眨眼,“我喊你温姐姐?听着亲切,又不越界,对吧?” 第125章 在……办公室,不太好吧? 温语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皱了皱眉头。 就那么一下。 温睿莫名觉得后背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 他愣了愣,心里觉得奇了怪了,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人,怎么一个皱眉就让自己笑不出来了? 他略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轻松:“行了,不逗你们了。我正好要去找浸哥,顺路。” 他确实不缺那点修车的钱,车库里停的车都快塞不下了。 何况沈寺是江浸的人,别说擦了个后视镜,就算把这车撞个稀巴烂,他也不会让江浸赔一分钱。 沈寺回到车里,重新发动了车子,打了一把方向盘,平稳地汇入车流。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温语,问:“太太,没吓着您吧?温少这人就这样,嘴上没个正经,人倒是不坏。” 温语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没事。” 不过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温睿那张脸。 眉眼精致,气质松散,笑起来带着一股天生的不正经。 可她总觉得,那张脸和明月有几分相似。 她想了想,又觉得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没什么稀奇,便把念头压了下去。 车子拐进盛大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沈寺停好车,领着温语走向停车场深处一扇深色木门。 他刷了一下门禁卡,门打开,露出一段向上的楼梯。 不宽,但铺着深色的地毯,墙壁上嵌着暖黄色的壁灯,灯光柔和。 沈寺走在前面,温语跟在他身后,上了一层楼。 推开门,眼前是一整片开阔的区域,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几组沙发错落摆放,对面是一面隔断墙,墙后便是江浸的董事长办公室。 周围很安静,看不见一个人走动。 温语对走楼梯这件事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她知道江浸惧高。 但办公室选在一楼,且周围如此空旷隐蔽,她还是有些意外。 沈寺走在前面,笑呵呵的:“我们董事长跟一般人不太一样。这间办公室,是他刚来盛大那年亲自设计改造的。除了非常重要的事,其他人不能擅自进入这一层。” 说着,他已经领着温语来到办公室门口。 他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温睿站在门内,脸色不太好看,像刚被训完。 但他一看见温语,脸上立刻堆起笑意,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嗨。” 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里面已经传来江浸冷冰冰的嗓音:“沈寺,好好招待一下温少。” 话音未落,江浸高大的身形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温睿,落在温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温少貌似不想回去,还想在我这儿睡个午觉。” 他下颏朝隔断墙那边扬了扬,“那边有个沙发。沈寺,带温少去休息。” 说完,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温睿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摸了摸鼻子,不死心地回头说:“不是,江浸,我好歹是来给你送好消息的,我老子因为那事,又训了秦澜一顿。你怎么还赶我出去?” 江浸语气突然温柔了不少:“进来。” 温睿眼睛一亮,立刻抬脚往里迈。 江浸侧身一挡,把他结结实实地拦在门外,然后低头对温语说:“进来。” 温语愣了一下,忍着笑,从他身侧走了进去。 “不是,你——” 话没说完,门‘砰’的一声关上。 温睿看着紧闭的门,愣了两秒,缓缓转头看向沈寺。 沈寺迅速收起看戏的表情,换上标准的职业微笑,微微欠身:“温少,这边请。” 办公室。 温语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了一圈。 比她想象中大很多,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平,分区很清楚。 正前方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没有高楼,是一片湖。 办公桌是黑色的实木,很大,正对着那片湖景。 桌上东西不多,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一部座机,还有一沓文件。 桌子斜对面是一组深灰色的皮沙发,围着一张黑色哑光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盏黄铜底座的小台灯。 左边靠墙是一整排深色木柜,中间留了一块开放区,做成沏茶台,上面放着一把陶壶、两只杯子、一罐茶叶,摆得整整齐齐。 另一边敞开着,能看见一间小餐厅,一张四人位的深木色桌子,铺着素色桌布。 走廊那头还有两扇门,关着。 江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左边休息室,右边洗手间。” 温语收回目光,有点尴尬。 她确实没见过这种办公室。 以前也没去过江霖的办公室。 江霖,想到这个名字,她顿了一下。 他现在,也应该在这栋楼里。 “空调温度怎么样?” 江浸又问。 温语笑得温软:“刚好。” 江浸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餐厅,打开嵌入式冰箱,拿出那杯林松刚买回来的奶茶,走回来递给她。 温语接过来,愣了一下。 茉莉葡萄冰奶,三分糖,少冰,去奶盖,加葡萄冻。 和她每次喝的一模一样。 他怎么还准备了奶茶你? “刚刚让林松买的。” 江浸的语气很淡。 温语坐在沙发上,低下头,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心里也跟着甜了一下。 江浸坐在她对面, 没有看手机,目光就这么落在她身上。 他的小妻子,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脸上长了一点肉,不再是初见时那副瘦得让人心疼的样子。 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番,锁骨间竟然戴着他送的那条链子。 粉色的钻石在她呼吸间轻轻起伏,像一颗落在他心尖上的石子。 他指腹摩挲了一下腕表的表盘。 “你……看什么?” 温语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又忍不住抬起来看他一眼。 她今天确实特意打扮了,这会儿却有点后悔,怕他觉得不好看,怕自己显得刻意。 “看你。” 江浸说。 温语又抿了一口奶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小声问:“是……不好看吗?” “好看。” 他答得几乎没有犹豫。 但说完,他觉得这样说,显得很敷衍。 所以,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温语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高大的身形笼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刚刚喝过奶茶,润润的,泛着一点水光。 “但是,” 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如果补上口红,会更好看。” 温语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 那一下,偏偏让江浸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又靠近了半寸,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音:“要不……我帮你?” 温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低下头,一只手托住她的下颌,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然后,吻了上去。 温语的身子一下子软了,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江浸顺势压了上来…… 明明是大中午,落地窗外的阳光正盛,不该有的情欲却来得又凶又猛。 温语喘不过气来,偏开头,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顺势离开她的唇,却没有退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沉又烫,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想要。” 温语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耳根红透,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你不会把我叫来,就、就是为了这个吧?” 江浸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从胸腔里震出来,落在她耳边,酥酥麻麻的。 他垂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逗弄:“如果是呢?你帮不帮我?” 温语捏紧了手里的奶茶杯。 她飞快地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咬了咬嘴唇,难以启齿:“在……在办公室吗?” 办公室那个啥。 会不会不太好?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沈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江董,江总有事找您。” 第126章 温语和江浸在门内,江霖在门外…… 江总? 江霖? 温语的身体猛地一颤,本能地伸手推了推江浸。 那一下推拒,让江浸的动作顿住了。 他眼底原本翻涌的情欲被一层阴鸷沉沉地代替。 下一秒。 他收紧了手臂,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捞起来,不由分说地安置在自己腿上。 温语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已经低下头,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带着惩罚意味的力道,牙齿碾过那颗粉色钻石的边缘,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接着,他暴躁地吐出几个字:“让他滚。” 温语吓得一颤。 相处这么久,她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情绪。 门外,江霖自然听见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沉了沉。 江浸来盛大这一年多,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踏进这间办公室。平时两人几乎不碰面,偶尔在董事会上遇见,说的也都是集团的事。 江浸对他一向冷淡疏离,但从不至于当面让他滚。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让他滚? 沈寺站在一旁,尴尬地搓了搓手:“不好意思,江总,董事长现在在休息,不方便见您。” 江霖没看他,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当然知道江浸不想见他。 他也不想见江浸。 但他必须来。 这段时间,他被老爷子敲打、董事会处罚、权限被收、员工都在背后议论他,他都没来找过江浸。 可这次不一样。 他出面帮秦澜跟税务局的人吃饭,照片被人拍了,材料已经递到了经侦。 目前虽然压着没动,但早晚会爆出来,能在经侦层面把这件事彻底按下去的,只有江浸有这个能量。 董事会其他人不够格,老爷子倒是够格,但他刚被敲打过,这时候去求老爷子,等于承认自己搞不定,只会让权力流失得更快。 所以,他只能来找江浸。 如果不是有事相求,他这辈子都不想跟这个小叔多说一句话。 江霖站在门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了口:“小叔,我有重要的事想找你。” 里面。 温语听到那声“小叔”,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门外的男人,是她的前任。 而她此刻正坐在前任的小叔腿上…… 她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又挣了一下。 江浸的眼底倏地一沉。 接着,嘴顺着她的锁骨往下,一口咬在她胸前的衣料上,比刚才更重,带着更明确的惩罚意味。 温语猛地倒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他肩上的衬衫。 胸前又疼又麻。 羞耻的同时又带着惧怕。 这段时间以来,江浸对她一直是温柔的,克制、收敛、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他这一面。 暴躁的、偏执的、近乎野蛮的占有。 “我不允许你对他还有一丝反应。” 他的声音从她胸前闷闷地传来,低哑,却带着狠劲。 温语低下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胸前的发顶,声音有些发抖:“我没有。我已经不爱他了。” 江浸的动作顿住了。 他停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眼底那层阴鸷的雾气慢慢散去了一些。 “是吗?” 他把她从腿上抱起来,走到门边,将她抵在门板上。 门的另一侧,就是江霖。 他听见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门板。 他没有多想。 温语的背贴着冰凉的门板,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传来的细微震动。 江浸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肿起的嘴唇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半晌,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抬起眼,对着门外,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意味:“我现在有事。你可以选择在外面等。”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她微肿的唇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吻了上去。 温语被他抱着,后背抵住门板,无处可退,也不敢退,只能承受他的气息,唇齿间溢出几声娇软的唔声。 门外。 江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了口:“好,我等。”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隐约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声音。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江浸的办公室里怎么可能有女人。 大概是听岔了。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隔断墙那边走去。 沙发区, 温睿正翘着腿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沈寺刚给他倒的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看见江霖沉着脸走过来,他眼皮抬了一下,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哟,江总也被赶出来了?” 江霖没搭理他,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温睿也不恼,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瞟了一眼,语气悠闲:“别等了,你们小叔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里面有个美人,他正享受着呢。” 江霖皱了皱眉:“他办公室里有女人?” 回想起刚刚里面传来的声音,印证了,确实有女人。 他确实惊讶,这种事发生在江浸身上有些不可思议。 但随即,他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江浸也是男人,说不定所谓的不近女色,只是对外装的。 他只是有些好奇,江浸那种阴沉寡淡的人,看上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竟然还带到办公室里来。 温睿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怎么,好奇啊?不过也是,浸哥这人眼光高,能让他带进办公室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说着,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江霖身上,“不像某些人,眼光就不太行。” 江霖的目光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温睿笑了笑,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有人为了一个女人,花了两个亿填税坑,还亲自去陪税务局的人喝酒,热搜压了好几轮,**门口还亲自去接人……” 他顿了顿,“江总,你说这人图什么呢?图她背后的温家?” 江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温睿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慢悠悠地喝着水,补了最后一句:“不过也正常,毕竟温家这块招牌确实值钱。只是不知道,温家领不领这个情,毕竟,只是个干女儿。” 江霖一言不发,但已经捏紧了手指。 温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有件事江总可能不知道,几年前,秦澜有意让我爸妈把她介绍给你小叔。结果,我小叔没看上她。” 江霖的目光微微一顿。 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温睿放下杯子,站起身来,理了理衣领,冲江霖笑了一下:“不过江总别多想,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江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127章 江霖,藏在办公室的女人是温语! 半个小时后。 江浸才让江霖进去。 办公室里,江霖刚踏进门,目光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没有看见任何女人。 但他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的半杯奶茶。 江浸不可能喝奶茶。 那就是那个女人喝的。 他目光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休息室的门关着,洗手间的门也关着,心里便明白了。 这是躲着呢。 玩情趣? 他冷嗤了一声。 江浸坐在办公椅上,瞥了一眼那半杯奶茶,随口问道:“喜欢喝奶茶吗?” 江霖收回目光:“不喜欢。” 江浸又问:“那你女朋友喜欢吗?” 江霖觉得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女朋友?他脑子里闪过两张脸——温语,秦澜。 她们好像都不爱喝奶茶。 他答:“都不喜欢,小女孩喝的东西。” 休息室里。 温语站在门边,脸上的红潮还没完全褪去,手腕还有些微微发麻。 她听见江霖那句“都不喜欢,小女孩喝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一直很喜欢喝奶茶。 以前,她每天都要喝一杯奶茶,觉得喝了奶茶,生活都不那么苦。 但和江霖在一起那几年,他说‘别喝奶茶,喝咖啡。’ 她甚至想不起来,他有没有问过她喜欢喝什么。 她在想。 以前,自己到底爱他什么? …… 江浸听到江霖那句“都不喜欢,小女孩喝的东西”,忽然笑了一下:“是吗。” 他,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我的爱人,很喜欢喝奶茶。” 江霖蹙了蹙眉,没接话。 他不是来闲聊的,开口:“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江浸靠在椅背上,没看他,也没应声,拿起桌上那把拆信刀,在指尖慢慢转着。 江霖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只好继续说:“秦澜跟税务局那顿饭,被人拍了。照片送到了经侦,现在压着,但撑不了多久。我需要你把这件事按下去。” 江浸停下转刀的动作,抬起眼,目光不冷不**落在他脸上:“帮你?” 他将刀尖对准江霖,“凭什么?” 江霖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没绕弯子:“不是帮我,是帮盛大。这件事爆出来,股价会跌。” 江浸目光一沉,声音低了几度:“你用盛大来压我?” 江霖没接话。 江浸低下头,继续转着手里的刀,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你也就这点本事。还帮什么女人。” 江霖的脸色变了变。 江浸像是没看见,补了一句:“也对。你那个位置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清楚。” 江霖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听明白了。 江浸查过他。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这个人向来阴险,记仇,睚眦必报。 十几年前他去东南亚那次,不就是栽在他手里,差点没命回来? 他收回思绪,声音冷了下来:“当年**事,我还是个孩子,不过说了句‘我也讨厌你’。小叔,记仇记到现在?” 下一秒。 一道银光擦着江霖的脸飞过去,“咣”地钉在门上。 血从他颧骨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江霖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瞳孔缩了一下。 江浸坐在椅子上,目光阴鸷地钉在他身上,一字一句地开口:“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江霖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才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低头一看,满手的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浸还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门,目光没有焦距。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正在极力压制什么。 那只握过刀的手搁在桌沿,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握住拳,把那股颤抖压下去,但手指就是不听使唤,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话‘当年**事,我还是个孩子,不过说了句我也讨厌你’。 他闭了一下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时,温语从休息室里快步走出来,就看见江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浑身都在发抖。 她在里面听完了全部的对话,包括那句“当年**事”。 她快速快步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 江浸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死死地箍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她身体里。 温语被他箍得有些疼,但更疼的是心里那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男人。 这个平日里掌控一切、阴沉克制的人,此刻害怕的像个孩子 她忍不住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站在权力顶端的人,在提起往事时恐惧成这样?让他怕高,怕碎瓷声,怕血…… 江霖回到办公室。 助理王河看见他脸上的伤,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迅速拿出医药箱,打开箱子,拿出碘伏和棉球,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 “江总,这是……江董那边?” 王河试探着问了一句。 江霖没接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王河在脸上擦拭。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江浸那句话——你那个位置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清楚。 他睁开眼,忽然开口:“还没查清楚吗?” 王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知道他在问什么,低声回答:“找人查了。温小姐确实不跟周羽住在一起,也没去过周羽住的地方。平时周羽都是一个人出门,身边没有温小姐的身影。”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至于温小姐住在哪儿、在做什么工作……一点信息都查不到。派去跟的人也跟丢了,像是有人在刻意护着。” 江霖沉默了几秒。 没有同吃同住,没有同行同出…… 说明她对周羽根本没有感情。 嫁给周羽,不过是为了气他,为了报复他,为了让他低头。 她在等他,等他去道歉,去认错,去把她接回来。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温语,闹了这么久,不该是你先低头吗? 王河处理完伤口,收好医药箱,又问了一句:“江总,现在到处都在传您跟秦总的事。明天秦总的案子就要出结果了……” 江霖打断他:“明天召开记者会,你安排一下。” 王河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江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目光冷了几分。 真是个疯子。 不过,这个疯子竟然也有情欲,把女人藏在办公室里,玩那种把戏,想想也是可笑。 第128章 我要做的是,托举! 另外一边。 温语让江浸抱了很久,久到她腿都麻了,他才慢慢松开她,把她拉到腿上坐着,低头看她,声音还有点哑:“对不起,弄疼你了吧?” 温语摇了摇头:“没有。” 他没再说话,她也没问刚才那件事。 她是画犯罪画像的,对人的情绪变化比一般人敏感,刚才他听到那句话的反应,整个人都在抖,眼神发直,像是被人一把拽回了什么不愿意回想的地方。 那种状态,不是随便问问就能问清楚的。 她自己也被狠狠伤过,知道有些事不是别人问一句“你怎么了”就能好起来的。 而且,像他这种人,能让她看见自己失控的样子,已经是把最软的地方露出来了,她怕自己一问,他就收回去了,所以她没问。 她想等。 等他哪天自己愿意说了,她再听。 江浸很快重新投入工作,像是刚才那场失控从未发生过。 温语移到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大学论坛。 首页好几个帖子都在议论她的事,几年前被开除的旧帖被顶了上来,前天告秦澜的帖子热度还没下去。 她点开新帖往下翻,评论区吵成一团。 有人说周羽和他妈出庭作证了,有人说秦澜**的案子明天出结果,还有人提到苏画那几个学姐也被告了,明天开庭。 “她们创了个群,专门加温语好友骂她,骂一次给两百。” 这条回复一出,楼里炸了。 有人说自己宿舍也有人加了群,有人骂秦澜下三滥,也有人替秦澜说话:“秦澜长得漂亮,气质好,女强人人设,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盛大集团的江总跟秦澜好像是一对,还挺般配的。” 温语看到这里,没再往下翻。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般配。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般配。 是不是,小三跟渣男,站在一起永远比原配看起来般配? 不过,小三已经上位了。 中途沈寺进来,送了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还有几块小点心。 温语吃了几口,坐不住了,起身在办公室里转悠。 转到餐厅,顺手拉开了冰箱门。 里面东西不多,几瓶进口矿泉水,一盒茶叶,一瓶威士忌,除此之外,干干净净,什么零食都没有。 “饿了?” 江浸的声音突然传来。 不说还不觉得,一说,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她点点头:“有点。” 江浸拿起电话,打给沈寺:“安排午餐,我的不变。另外……” 他看了一眼温语,继续报,“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松叶蟹,和牛寿喜烧。甜品要银杏布丁或者抹茶千层,不要太甜。配一杯不加糖的煎茶。水果要晴王葡萄和宫崎芒果,切好放冰碗里。” 温语听得一愣,赶紧摆手:“太多了,够了够了。” 江浸这才停下来,对着电话说了句:“就这些”。 等午餐的时候,江浸处理完几封邮件,侧过头,看见温语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他多看了一眼。 屏幕上几个男的,光着膀子在水里跳舞,表情一个比一个油腻。 温语其实也不是自己想看。 一打开软件,黎曼的消息就是99+,疯狂轰炸她:“你必须看这个!”“到底是不是姐妹?”“看完给我点赞!” 她没办法,只好点开。 说实话,她真没什么兴趣。 总觉得视频里那些腹肌看着很假,还不如—— “过来。” 身后猛然传来江浸的声音。 温语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赶紧放下手机,转身走过去。 江浸面前的笔记本上面是一份标注着“绝密·盛大集团Q3季度财报”的文件。 温语扫了一眼,职业敏感让她立刻察觉到了这份文件的分量:“这个……我能看吗?” 江浸没抬头,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我的东西,你都能看。” “但是我看不懂。” 温语实话实说。 她学的是刑事画像,看的是犯罪现场和心理痕迹,不是这种动辄几百亿的资金流向。 江浸终于停下动作,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边位置,拍了拍扶手:“过来,我教你。” 温语犹豫了一下,还是绕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指着屏幕上一根红色的曲线,语速不快:“这条是营收,这条是成本。两个交 叉的地方,就是盈亏平衡点。” 转眼间半个小时。 他讲得很慢,遇到专业词会换个说法解释一遍。 讲完后,他侧头看她:“听懂了吗?” 温语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另一组异常的数据上。 她盯着那几行红色的赤字,眉头微微皱起,画像师的直觉开始运转:“这笔钱的流向……很刻意。如果是正常的商业投资,为什么会有这么高频的小额拆分?这看起来像是在……故意制造混乱,掩盖真实的资金去向。” 江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极淡的笑意。 他没想到,她不仅听进去了,还能一眼看穿数据背后的“心理痕迹”。 “继续。” 他指尖点了点屏幕另一处,声音里多了几分引导的意味,“如果让你来给这笔钱的操盘手‘画像’,你会怎么描述他?” 温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用她最熟悉的画像逻辑,教她看商业报表。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几行数据:“这里,还有这里。资金流向的终点是三家空壳公司,操作手法很老练,但又在刻意模仿新手的失误。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人……应该是集团内部的高层,而且,他很自负,觉得没人能查出他。” 江浸看着她,目光深邃:“没错。这三家公司,是盛大集团内部某些人用来掏空资产的通道。这份财报,明天才会出现在董事会上。” 温语心头一跳。 她终于明白这份文件的分量了。 这是江浸用来清洗集团内部蛀虫的“证据链”。 “为什么教我这些?” 她侧头看他,有点困惑。 江浸语气平平:“作为你的丈夫,我不仅要给你安稳的生活,更有责任把你推向更高的地方,在婚姻里,让你变得更优秀,是我分内的事,更重要的是……” 他忽然顿了一下,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色,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温柔:“我是盛大集团的董事长,你是我太太。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把你养在温室里,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附属品。” “我要你学会看这些数字,学会看懂人心和局。不是为了让你去冲锋陷阵,而是为了让你手里有底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随时转身离开的自由,也有护住自己的底气。” “我要做的是,托举。” 第129章 原来江浸什么都知道! 温语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嫁给江浸,她只需要做一个协议上的“江太太”,两个人搭伙过日子。 她甚至私下里盘算过,如果他的白月光回来,她就立马收拾东西走人,绝不纠缠。 可此刻,这个男人不但给她富裕的生活,帮她解决一件件麻烦事,现在还要教她立身之本。 她看着江浸平静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她如何懂事、如何顺从、如何乖巧,却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教她成长,让她以后有护住自己的底气。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江浸,你这是在给我递刀。” 江浸挑眉:“怕了?” “不怕。” 温语伸手,指尖轻轻点在电脑屏幕上那份绝密财报上,语气平静,“既然你要教我,那我就学。不过,等我学会了,你可别后悔把底牌交到我手里。” 江浸唇边含着笑。 不后悔。 他就是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江浸没有再讲财报,而是调出了集团几个核心子公司的股权穿透图。 那些错综复杂的持股关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是盛大的骨架。” 他指着其中一家看似不起眼的小公司,“这家公司表面做物流,但实际上,它持有集团所有核心原材料的独家进口牌照。盛大每年几百亿的流水,都要经过它的账。”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温语:“我教你看这些,不是让你去管具体业务。而是让你知道,在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哪些是面子,哪些是里子。以后如果有人想动你,你不需要慌,只要找到那个能掐住咽喉的关键点,你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接着。 他调出一份高管背景资料,指着屏幕上那个面容和善,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开口:“你看这个人,在集团内部口碑极好,被称为‘老好人’,谁有困难他都帮。但他分管的采购部,成本年年超支,利润却年年持平。” 他侧头看她:“在盛大,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这种藏在‘好人’面具下的蛀虫。他擅长利用道德**和**,把公家的钱变成自己的人情,让你明知有问题,却抓不到把柄。” 温语盯着屏幕,画像师的本能瞬间被激活。 她透过那些看似正常的报销单据和人情往来,迅速侧写出这个人的性格。 圆滑世故、极度贪婪、且擅长伪装。 他利用别人的信任,把贪婪包装成“热心肠”,让所有人在享受他“帮助”的同时,不知不觉成了他的共犯或沉默者。 “那怎么对付他?” 她问。 “对付这种人,不能讲情面,也不能只盯着他个人的贪腐。” 江浸:“你要学会‘断血’。他的‘人情网’之所以牢固,是因为他手里有公家的资源可以分配。你要做的,是切断他的利益链条。比如,把采购部的审批权收归集团总部,或者引入第三方审计,让他无法再私自决定供应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当他无法再用公家的钱做顺水人情时,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会第一个跳出来咬他。他的面具,自然就碎了。” 说完,他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屏幕跳转,定格在一张证件照上。 照片里的男人眉眼薄凉,带着少年得志的傲气。 是江霖。 温语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僵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江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常,但他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用平淡语气说道:“他是盛大集团的总裁,也是我的侄子。在盛大的局里,他是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江霖……”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江浸看着她回避的姿态,继续道:“当年集团内部那场权力更迭,那几个觊觎位置的江家人,如果没有你在背后帮他做侧写、分析弱点,他坐不稳这个位置。” 温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她当年为了江霖,在黑暗中做过的事,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不过,转念一想,江浸 知道也是正常的。 他这个人心思缜密,掌控欲强,整个盛大集团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江浸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当年江家**,那几个老家伙的海外账户、秘密情人、甚至私生子的学籍,都在我的数据库里。” 温语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让人从东南亚给江霖递了消息,告诉他谁可以先动,谁要最后收拾。” 江浸又看向温语,“你帮他做的侧写分析很精彩,但单凭那些,扳不倒他们。是我在外面冻结了那几个老家伙在瑞士的信托基金,让他们没心思在国内跟江霖斗。” 他看着温语逐渐苍白的脸,目光深邃而冷静:“他们忙着救火,江霖才能趁虚而入。温语,你帮他赢,是因为你信他。而我让他赢,是因为我需要一条狗,一条能咬死其他野狗的狗。” “我需要他站在台前,替我守住盛大,替我清理掉那些我不好亲自下场的蛀虫。” 温语呆呆地看着他,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 原来,她当年用帮江霖扫清的那些障碍,每一步背后都有江浸的影子,江霖以为自己是赢家,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是江浸手里的一把刀。 “还有戴涛。” 江浸又开口。 温语身子猛然一颤,捏紧了手指。 她其实不愿意提起这事,这事,是她这辈子做过唯一的坏事。 江浸继续道:“当年的副总戴涛**,所有人都以为是他**的,不过是江霖利用了他的精神弱点逼得他**。而你,当年保留了关键证据,证明戴涛的死跟江霖没有直接关系,帮他全身而退。” 他看着温语震惊到几乎失神的双眼,缓缓开口:“温语,你非常聪明。你的能力不比江霖差,甚至比他更强。” 他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所以,你离开他,只是离开了一个远不如你的废物。” 温语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的付出,也知道她的委屈,更知道江霖的真面目。 他还说,自己比江霖强。 第130章 江霖看见江浸车里的女人 江浸看着她,伸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今天就到这,你先消化一下。” 温语点了点头。 他又问:“累吗?” “不累,反而学到很多。” 温语摇了摇头。 虽然中间关于江霖的插曲让她心情不太好,但她很快便将那些情绪抛诸脑后。 此刻,她对刚才接触到的商业博弈充满了兴趣,眼底甚至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江浸看着她,心里却清楚,那些复杂的商业算计与人心博弈,对一个曾经只关心犯罪现场和心理侧写的女孩来说,太沉重了。 “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他说,“饭菜送来我喊你。” 温语没有推辞,顺从地起身:“好,那我去休息一会儿。”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口,江浸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必须让她尽快成长起来。 十分钟后。 沈寺在外面敲门,领着人把饭菜送了进来。 松叶蟹、清蒸鲈鱼、和牛寿喜烧、蒜蓉空心菜,还有江浸吃的菜,以及甜品和水果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温语出来时,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很开心。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吃。 温语夹了一筷子鲈鱼,鲜嫩入味,又喝了一口煎茶,忽然觉得在这里待着其实挺舒服的。 饭菜好吃,环境安静,对面坐着的人也……很养眼。 她平时不爱拍照发朋友圈,但今天实在没忍住,拿出手机对着满桌菜拍了一张。 她低头编辑朋友圈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人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 江浸按下了快门。 温语发完朋友圈,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而江浸低头看了一眼刚拍的照片,画面里,她正对着满桌菜举手机,嘴角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 他看了两秒,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门外。 沈寺偷偷隔着门缝看了一眼里面,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真幸福,真酸。” 他忽然有点想念自己的前女友了。 早知道对象这么难找,当初就不该分手。 与此同时。 集团内部的聊天群里,几条消息。 “今天江董的午餐比平时好像多了不少,平时一个人专送,今天用了两个人。” “我看见沈助送了一盘水果进去,江董从来不吃水果的。” “办公室是不是有人?” “不会是温少吧?温少今天来找过。” “不是,温少早走了。” “我感觉里面应该是个女人。” “真的假的?江董什么时候带女人来过办公室?” 消息传到江霖那里时,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用着午餐。 还留着那个女人在办公室用餐? 看来他这个好小叔,是真的动了凡心。 他越发好奇。 那个女人是谁? 竟然能**浸看上? 怕不是将来还会成为自己的小婶? 用完午餐后。 江浸煮了壶茶,喝了一杯,便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文件。 温语没打扰他,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又从他书架上抽了本书翻了翻,翻了几页觉得困了,索性把书往脸上一盖,蜷在沙发里眯了过去。 江浸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那儿,然后又低头继续看文件。 不过,他今天提前离开了集团。 四点整,江浸合上电脑,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温语,开口:“一起去接明月放学,然后出去吃饭。” 温语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本以为他会让她自己先回去,或者让沈寺送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一起去接明月。 她点了点头,放下手机,站起来:“好。” 到了地下停车场,江浸让她上车,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缓缓驶向出口。 就在转弯处,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同时驶了出来。 两辆车在交汇处打了个照面,一左一右,分别拐向不同的出口。 江霖坐在驾驶座上,正准备出去办事,余光扫过对面那辆熟悉的车,是他小叔的。 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 但就在两辆车交错的那一瞬间,他隐约看见副驾上有一个女人的轮廓。 长发,侧脸,一晃而过。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幼儿园门口。 明月远远就看见爸爸妈妈一起来了,高兴得撒开老师的手,小跑着扑过来。 她手里攥着一块小饼干,跑到跟前,认认真真掰成两半,举到温语和江浸面前:“妈妈一半,爸爸一半,必须一起吃!” 温语笑着接过来,江浸也低头咬了一口。 小家伙满 意地点了点头,一手牵一个。 亲子餐厅里。 明月缠着江浸拍照,一会儿叉腰,一会儿嘟嘴,摆出各种夸张的表情。 拍完了还不满意,又指挥他把照片发给还在学校的江野。 江野刚回到宿舍,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照片,看见照片里笑容甜美可爱的小女宝,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我曹,这是你妹啊?好可爱啊。” 谢扬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江野迅速按熄手机,面色如常地站起身,拿了换洗衣服往洗手间走。 “野哥,这个周末我去你家呗?” 谢扬跟在后面嚷嚷。 “你想得美。” 江野头也不回。 “不是,你咋变了啊?” 谢扬不解,“以前周末可都是你约我们去你家耍的啊。” 江野没搭理他,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因为不一样了。 他有妈妈和妹妹了,也可以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因为明天还要去**,温语今天晚上早早就躺下了。 江浸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母女俩已经躺在床上,温语侧躺着,明月窝在她怀里,像一只蜷缩的小猫。 他掀开被子躺到另一边,刚关灯,明月忽然翻了个身,小手扒着他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妈妈,你们再坚持几个晚上哈。” 温语愣了一下:“坚持什么?” 明月一本正经地回答:“等野火哥哥放暑假了,我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啦!到时候我跟哥哥睡,你们两个自己睡,就不用害羞啦。” 她说得认真,像是在宣布一项重大决定。 温语的脸一下子红了,幸好关了灯看不见。 江浸在黑暗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明月的脑袋:“那爸爸等你哥哥放假。” 明月满意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晚安。” 江浸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低的。 温语也回了一句:“晚安。” 她闭上眼,却没有立刻入睡。 明天,她就可以告诉所有人,她的丈夫不是周羽。 她甚至有些好奇,当苏画、华娇、秦澜,还有秦澜母亲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就明天见吧。 第131章 真相,我没有嫁给周羽!!! 第二天。 温语和杨宗再次来到**。 门口的记者比前天告秦澜时还多,挤满了台阶下的空地。 温语觉得有些不对。 她告冯薇薇这几个人,远没有告秦澜那场轰动,怎么来了这么多人?看起来,也不是江浸安排的。 她正疑惑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冯薇薇先下来了,然后是秦澜……最后下来的是……江霖。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款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深色的西装裤,皮鞋锃亮,显得不那么正式,却依然矜贵。 他下车时,阳光正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深邃,瞳色很淡,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目光像浸了寒霜的刃,扫过人群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热风把他衬衫衣领的下摆吹动了一下,他抬手理了理袖口。 而秦澜,刚好自然的挽住他的手臂。 这一下,让记者们更加骚动了起来。 温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今天告冯薇薇,江霖竟然亲自陪着秦澜来…… 可真是好丈夫。 好女婿。 记者们的镜头已经齐刷刷对着他们。 不过,记者问的却不是关于本案的问题:“江总,网上都在传您为了秦女士填补了两个亿的税款,还亲自帮她压下热搜,大家都说您是‘霸总配女霸总’,请问您和秦女士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恰好与温语的目光撞上。 温语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有停留,率先收回目光,低头跟杨宗说话。 江霖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视线,没有回答记者的任何问题,径直走进了**大门。 身后还有记者追着喊。 秦澜全程表情愉悦,哪怕今天出结果自己输了,她似乎也不在意。 冯薇薇落后半步,目光在秦澜和江霖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着对身边的记者说了一句:“我们澜澜跟小霖啊,都是做企业的,实力相当,互相欣赏,走到一起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她说完,像是无意间扫了一眼温语的方向,嘴角带着嘲讽。 就凭你? 也配跟我女儿争? 冯薇薇觉得,如果不是答应过江霖不能公布他跟女儿领证的事,早就想告诉所有人,女儿已经是江太太了。 半个小时后。 正式开庭了。 温语站在原告席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苏画、曹欢、冯薇薇,还有群里那几个跟着骂过她的人,最后落在旁听席上秦澜跟江霖身上。 秦澜坐在第三排,神色倨傲。 江霖坐在她旁边,神情淡漠。 两个人确实般配。 为了冯薇薇来旁听,也确实恩爱。 轮到温语陈述时,她逻辑清晰,声音清亮:“法官,苏画、曹欢、冯薇薇等被告在群聊中散布的不实信息,核心内容是声称我大学期间与周羽发生不正当关系、因此被学校开除,并在毕业后嫁给了周羽。但事实上,我与周羽并无任何婚姻关系。被告基于完全虚假的前提,组织多人对我进行长达数月的人格侮辱和诽谤,情节恶劣。” 此话一出。 秦澜微微蹙眉,嘴角却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弧度。 没结婚? 她心里冷笑。 怎么,觉得嫁给周羽丢人? 而旁边的江霖,目光在温语脸上停了两秒,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 “你撒谎!” 苏画猛地从被告席上站起来,手指直直地戳向温语:“我明明看见你们一起去买表!还经常看见你们一起出入,怎么可能没结婚?” “咚。” 法槌落下,法官说:“被告,注意你的情绪。再扰乱法庭秩序,本庭将予以警告。” 苏画咬了咬牙,讪讪地坐了回去,但眼神还是死死盯着温语。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发虚了。 她下意识地往旁听席上瞟了一眼,当初是她信誓旦旦地告诉秦澜,温语和周羽结了婚。 可现在…… 她又转头看向温语。 温语站在原告席上,神色平静。 苏画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毕竟心虚的人,是装不出这种笃定的。 接着。 杨宗提交了一份文件:“这是周羽先生的婚姻登记记录证明,显示其为未婚状态。同时,我们申请传唤证人周羽出庭作证。” 说完,周羽从侧门走进来,走到证人席,举起右手宣了誓:“我叫周羽,至今未婚。温语女士从未与我登记结婚,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婚姻关系。大学时期的事,我已经在另一场庭审中作证,今天不再重复。” 没有任何婚姻关系? 苏画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怎么可能……我真的看见了……” 温语看着她,唇边含笑:“苏女士,你只是看见我和周羽一起去表行买表,不是看见我跟他去民政局领证。就因为看见我们一起买表,你就可以造谣我嫁给了他?” 苏画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薇薇坐在被告席上,焦急地侧头看向旁听席上的秦澜。 毕竟,她也是知道温语嫁给了周羽,才找曹欢创建群,拉人,对温语进行羞辱。 她记得清楚,当时女儿说:“嫁给周羽了,就温语大学时黄谣的对象,被我扇过巴掌的娘娘腔,两个垃圾凑一块儿了。” 现在,怎么周羽是未婚状态? 自己,是不是彻底帮倒忙了? 女儿,会不会责怪自己? 而秦澜盯着前方的原告席,脸色难看得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温语面前嘲讽她嫁给周羽,此刻像回旋镖一样扎回她自己身上。 她当时从苏画口中得 知温语嫁给周羽,还迫不及待的打电话告诉江霖,说:“还能有谁?当年大学里那个,被我造黄瑶的男主角,死娘炮,周羽呗。” 结果。 他们没有结婚! 温语根本没有嫁给周羽。 而自己每一次在温语面前嘲讽就像个小丑! 她气得咬紧了后槽牙,猛地偏头看向江霖。 江霖原本冷淡的侧脸,此刻却像是裂开了一道缝。 他的瞳孔微微一颤,目光定定地落在温语身上。 没有嫁给周羽。 她没有嫁给周羽。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愉悦。 所以都是误会? 她根本没有嫁人? 温语嫁给周羽这件事,他一直以为是她为了报复自己,这说明她心里还有他,还放不下,可一想到自己的女人嫁给了别的男人,这根刺就扎在他心里,每次想起来都让他烦躁得坐立难安。 可现在她没有嫁周羽。 她还是一个人。 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想起她说非他不嫁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松了几分,连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下来。 是啊,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真的嫁给别人? 这一幕,被秦澜尽收眼底。 她死死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就算温语没有嫁人又怎样? 难道还想把江霖抢回去? 她也配? 而苏画、冯微微、曹欢,以及另外几个人,面色惨白,又觉得羞耻不已。 她们没搞清楚状况,就各种侮辱造谣…… 特别是苏画,难堪的不敢抬头。 接着。 杨宗在法庭上提出的诉求,要求被告在市级以上报纸刊登道歉声明、赔偿精神损失费十万元,。 法官当庭宣判支持。 审判结束,温语走出**大门。 台阶下。 乌泱泱一片记者,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出口。 苏画等人低着头,贴着墙根偷偷溜走。 都是些普通人,记者们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镜头又转了回去。 温语也看见了,不过没在意。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跟在秦澜和江霖身后的冯薇薇身上。 记者们已经开始往秦澜和江霖身边涌。 温语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冯女士费尽心机造谣我嫁人,又组织群聊辱骂……” 她唇角微微一勾:“是爱女心切吗?” 冯薇薇的脚步猛地一顿。 秦澜和江霖也同时停住了。 记者们的镜头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对准了冯薇薇。 温语又看向秦澜,补充一句:“不好意思,秦女士,我没有嫁给周羽。” 第132章 秦女士,你该给我道个歉呢 秦澜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就是误会她嫁给了周羽吗? 至于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追着嘲讽? 她冷嗤一声,心里涌上一股不屑。 果然是个心眼小的女人,逮着机会就要踩回来。 而一旁的冯薇薇,尴尬得手足无措。 偏偏这副心虚的模样,反而引起了记者的注意。 几个嗅觉敏锐的娱记立刻调转话筒,几步围了上去:“冯女士,刚才温小姐说您造谣她嫁人,是真的吗?” “冯女士,您这么做是为了帮女儿秦女士吗?” “还是说,这一切其实是秦女士授意的?” “请问,秦女士跟温女士到底有什么恩怨?” “您和秦女士好歹算是豪门,为何这样针对温女士?”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砸下来。 冯薇薇顿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吞吞吐吐道:“你们……别,胡说八道……不是我女儿授意的。” “那就是爱女心切吗?” “因为爱女儿,就造谣人吗?” 记者迅速接过她的话。 冯薇薇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在温语和秦澜之间游移,嘴唇哆嗦着 接着,又有记者询问秦澜:“秦女士,您母亲为了您不惜违法造谣,您对此有什么感想?您知情吗?” 秦澜握紧了手指,面上冷冰冰的:“我不知情。” 说完,她越过几个记者,看向后方的温语。 这段时间,这个女人确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副唯唯诺诺、任她欺辱的样子了。 秦澜上下打量着温语。 穿扮依然低调,但料子和剪裁一看就不便宜,尤其是胸前那条锁骨链。 锁骨链? 秦澜眉头皱起。 她认得。 前段时间拍卖行,她看中了这颗粉钻,结果被人提前买走了。 原来在她身上? 没嫁给周羽,那是榜上大款了? 现在想想,也不是没有征兆。 温语这些天的变化太大了,敢跟江霖彻底翻脸,能拿到那个养女的抚养权,把温蕊送进派出所,把她奶奶转到那家高端疗养院,甚至连自己这边想疏通法官的路子都被堵**。 她说话也比以前硬气多了。 这些事,可不是周羽那个破产的软蛋男能帮她撑住的。 秦澜的目光落在温语脖子上那几道疤痕上,唇角微微一勾。 就算榜上大款又怎样?疤还在呢。 还不是照样被她踩在脚下? 说不定就是个暴发户,图她那点姿色罢了。 这么想着,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温语面前,居高临下地笑了一声:“温小姐,脖子上的疤痕还疼吗?” 温语笑容浅淡,目光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本来是不疼的,但是每次看见秦小姐就觉得疼,可能是……提醒我,当年秦女士做的事吧……” 秦澜的笑容僵了僵,倒是没想到温语敢当面说出来。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神色,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看来温女士一直记在心里啊,倒是挺记仇的。毕竟大学那点破事儿都过去几年了,还念念不忘要告我。” 温语看着她:“你造谣我,害得我被大学开除,我告你,不应该吗?”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秦澜身后几步远的江霖,又落回秦澜脸上,语气意味深长,“还是说,秦小姐觉得,只要背后有男人撑着,就可以不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了?” 记者们听到这话,镜头齐刷刷对准了秦澜,快门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想起了这几天的热搜,想起了江霖帮她压下去的事,想起了那两个亿的税款。 秦澜的人设,早在那些新闻爆出来的时候就崩了,只是没人当面提而已。 现在温语替所有人说出了那句话。 秦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女强人”这三个字。 这几年,她在媒体面前没少下功夫,独立创业、白手起家、不靠任何人,采访里说过好几次“女人不需要依附男人也能活得很好”。 可最近真是倒了霉。 先是被人举报**,热搜挂了好几天,形象碎了一地。 她本来就烦得不行,结果温语还挑这个时候把她告上法庭。 更可气的是,刚才温语当着所有记者的面,轻飘飘来了一句“背后有男人撑着”。 要不是周围全是镜头和话筒,她真想上去教训温语一顿。 “是我自愿的。” 江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钉子,稳稳地钉进了嘈杂的空气里。 他往前迈了半步,神情薄凉,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温语身上。 温语看着他。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碎玻璃,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所以,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秦澜扛下了所有吗? 她忽然想起从前。 每一次她受了委屈,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等一句公道话 ,他永远有理由——名声、面子、家族。 那些词像一堵墙,把她挡在外面,让她一个人站在风里。 原来他不是不会站在谁面前。 他只是不愿意站在她面前。 秦澜原本灰败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她伸手挽住江霖的胳膊,姿态亲密得刺眼。 紧绷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被当众认领回来的雀鸟。 记者们愣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快门声疯狂响起。 温语笑了笑,戴上墨镜,开口:“江总对秦小姐可真是真爱啊。” 可不是真爱吗? 明明知道她做的一切恶行,明明知道她**,就是一次又一次维护她。 挺好的。 渣男贱女,确实般配。 这时,一名**员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份加盖了鲜红公章的文件。 她径直走到温语面前,先递了一份过去:“温女士,这是您的判决书。” 随后转向秦澜,递上另一份,“秦女士,这是您的,请你们在送达回证上签字。” 秦澜低头看着文书,封面上“民事判决书”几个黑体字赫然在目。 她顿了两秒,伸手接过来,在回执上签了字,显然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挽着江霖的胳膊就走。 温语也没多看她,签完字,拿起判决书,忽然对着秦澜的背影开了口:“秦小姐,急着走什么?” 秦澜的脚步猛地一顿。 温语走近几步,将判决书举到胸前,目光扫过前方乌泱泱的镜头,最后落在秦澜苍白的脸上,唇角微勾,声音清晰:“各位媒体朋友,关于我起诉秦澜女士名誉侵权一案,判决书刚刚送达,我想,大家应该比我更想知道结果。” 说完,她翻开封面,目光扫过纸面,语气平稳地念道:“被告秦澜构成名誉侵权,须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市级以上媒体及其实名认证的微博、微信公众号连续三十日刊登致歉声明,并向原告温语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五十万元整。” 话音落下,台阶下一片死寂,紧接着是更疯狂的快门声。 秦澜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死死盯着温语手里的判决书,怎么也没想到,温语真的敢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把“五十万”和“公开道歉三十天”念得一字不差,这简直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温语合上判决书,目光落在秦澜脸上,语气平静:“秦小姐,刚好记者朋友们都在,你不该现在就给我道个歉吗?” 第133章 秦女士,让你道歉合情合理 台阶下的记者们立刻骚动起来。 几个人已经挤到了最前面,话筒和录音笔一股脑地怼向秦澜。 “秦女士,作为知名企业的负责人,**认定您构成名誉侵权,这是否意味着您的商业信誉已经破产?贵公司的合作伙伴是否会因此重新评估与您的合作?” “秦女士,今天您母亲冯薇薇女士也因名誉侵权败诉,母女二人接连造谣温语女士,请问这是秦家的家风,还是你们母女联手针对温语女士的恶意构陷?” “江总,您是盛大集团的总裁,今天亲自陪同秦女士出庭,是否意味着盛大集团要为秦女士的造谣行为背书?秦女士身上的**风波尚未平息,如今又背上名誉侵权的判决,您如何看待秦女士的诚信问题?” “秦女士,五十万赔偿和连续三十天的公开道歉,您会按时履行吗?还是说,背靠温家,您打算上诉到底?” 你一句我一句。 秦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哪里受过这种当众被架在火上烤的**。 一旁的冯薇薇终于忍不住了,尖着嗓子开口:“温语,你别太过分了!” 温语转头看向她,语气依然平静:“冯女士,秦小姐造谣我跟周羽有染,您造谣我嫁给了周羽,你们母女俩,不如一起道个歉?” 冯薇薇一时语塞,涨红了脸。 她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半步,看向江霖,投去求助的眼神。 江霖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温语,眼前的她得理不饶人,犀利带刺,没有半分从前的温顺。 他以为她会为了名声把委屈吞下去,可她偏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温语,你……” 温语微微侧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他,直接打断:“你不如替她们道个歉?反正你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江霖的眉头猛地拧紧,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让他替秦澜道歉? 他堂堂盛大集团的总裁,当着媒体的面,对一个女人道歉? “温语,你别无理取闹。” 他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她们虽然有错,但是,不至于这样被你羞辱。” 温语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只许她们羞辱我,我正当让她们道歉,就是羞辱她们?果然,一路货色。” 江霖的脸色一僵。 与此同时。 盛大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江浸坐在桌后,视线锁在平板屏幕上。 沈寺坐在对面,推了推眼镜,看着手机里的直播画面,斯斯文文地笑:“董事长夫人这张嘴,比刀还利。” 江浸没接话,只淡淡开口:“给温睿去个电话。” …… 温家老宅。 温柏年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一个网红,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温睿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正要顶嘴,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嘴角越扬越高,直接笑出了声。 挂了电话,他慢悠悠站起来,把手机怼到温柏年面前:“爸,先别训我了,您先看看您那位好干女儿在干嘛呢。” 温柏年皱眉接过手机。 屏幕上。 正是秦澜,在被记者们追问问题。 温柏年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温睿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胸,语气轻飘飘的:“****还没查清楚,又背上名誉侵权,还是造黄谣。啧啧,这手段,比圈里那些野路子还野。” **。 温语的目光落在秦澜身上。 她开口:“秦小姐,你是姝澜公司的总裁,是温家的女儿。你生来就站在高处,拥有普通人几辈子都够不到的资源和人脉,可就是这份‘高处’,让你觉得可以随意碾碎一个普通人的人生。” “大学时,你造谣我作风不正,害我被**大学公开开除。那天,我抱着书本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自己的行李被扔出来,周围全是同学鄙夷的眼神。从那天起,‘被开除的**’成了我的标签,我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 “我投了无数份简历,没有一家公司敢要我。我连去路边卖水果,都会被顾客认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不要脸’。” “如今,你的母亲又造谣我嫁给了周羽,对我进行二次羞辱。我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努力重新站起来,可你们母女俩,又把我踩回了泥里。”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秦澜挽着江霖的手臂上:“这两件事,足以毁掉一个普通人的一生。所以,我让你道歉,合情合理。” “你该不会觉得,有盛大集团的总裁站在身边,有温家做靠山,就可以不用道歉了吧?” “往后,是不是所有普通人,遇到你们这种有权有势的人,都活该被欺辱?连为自己讨回公道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场面一片死寂。 紧接着,围观的群众也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屑。 “太过分了吧,人家都被害成这样了……” “有钱有势就能随便欺负人吗?” “道歉!必须道歉!”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 的人开始附和。 秦澜的脸色难看。 但她向来骄傲。 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温语道歉? 做梦! 赔五十万,她认。 被骂**,她也能扛。 甚至名声烂透了,她也不在乎。 她从小看到的圈子里,比这过分百倍的事多了去了。 谁家没踩过几个人,没脏过几次手?那些事从来没人追究过,凭什么到她这里就要上纲上线? 她秦澜生来就站在高处,资源、人脉、金钱,哪一样不是碾压温语那种普通人? 她想要什么,伸手去拿就是了。 拿的过程中踩到了谁,那只能怪对方命不好,挡了她的路。 现在温语居然敢把她告上法庭,还赢了? 秦澜觉得荒谬。 但荒谬归荒谬,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温语道歉? 不可能。 道歉意味她秦澜,要向一个被她踩在脚下的人低头。 她不屑地勾唇:“温语,煽情这招,没用。”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秦澜脚步一顿,漫不经心地掏出来,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爸爸。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爸……” 她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恭敬又温和,像换了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 秦澜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电话那头的人根本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着。 秦澜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可那只手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缓缓放下手机,垂在身侧,手指死死攥着机身,恨不得当场把它捏成齑粉。 “秦小姐,这是不愿意道歉?” 温语摘下墨镜,看着她,神色从容淡然。 秦澜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死死盯着温语。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秦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乌泱泱的镜头。 那张精致的脸上,傲慢碎了一地,只剩下赤裸裸的**。 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我道歉。对不起。” 第134章 秦女士,你的道歉太敷衍了 话音落下。 记者们露出唏嘘声,然后开始各种拍摄。 冯薇薇站在一旁,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江霖微微蹙眉,薄凉的脸上表情不大,只是,目光始终投在温语的身上,像是第一次重新认识她一般。 温语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目光落在秦澜脸上,语气淡淡的:“秦小姐,就这?” 秦澜猛地抬起头盯着温语。 温语笑容淡然从容:“你的道歉,太敷衍了。我要求你,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把当年造谣我的事情说清楚,为什么要造谣?为什么要害我被**大学开除?为什么要毁掉我的职业生涯?” 温语的话音刚落,江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秦澜身前,目光冷冷地锁住温语:“你过分了。” 温语看着挡在秦澜面前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只要牵扯到江霖,秦澜就永远有退路。 “江总,”温语语气平静,目光越过江霖的肩膀,直直落在秦澜脸上,“我过分吗?我只是在问秦小姐,为什么要因为嫉妒,毁掉我的人生,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秦澜站在江霖身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温语竟然敢当着记者的面,说出来。 她是怎么敢的? 记者们听到温语的这句话,立马更加骚动起来。 “秦女士,温小姐刚才提到‘嫉妒’,请问您当年造谣温语女士,真的是因为嫉妒吗?” “你和温女士当年有什么恩怨吗?” “秦女士,您能具体说说,您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决定毁掉温语女士的学业和人生的吗?” 秦澜向来骄傲,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豪门千金,何曾受过这种**? 她死死咬着下唇,恨不得冲上去撕烂温语那张从容淡定的脸。 可又看见江霖挡在面前的声音,又让她生出一丝扭曲的底气。 她忽然冷笑。 怎样? 如何? 温语听着这话,忽然很想笑。 当年秦澜因为江霖,肆无忌惮地造谣她,害她被**大学开除,差点毁了一生。 而江霖,那时候是她的男朋友,却从来没有站出来替她说过一句话。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她红着眼眶,哭着指责秦澜,而江霖只是皱着眉,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委屈你了,这事我会处理。” 所谓的处理,不过就是抢走了秦澜手底下的一个小项目。 而现在,他倒是不装了,直接站在秦澜面前维护,甚至那眼神,都是在指责自己无理取闹。 温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心里很堵,很闷,有点喘不过气来。 江霖打量了温语几秒,然后伸手拉秦澜的手腕,转身抬步离开。 “江霖。” 温语深吸一口气,在背后喊住他。 继而,她嘲讽一笑:“既然秦小姐不愿意道歉,而你又这么护着她,不如你替她在报纸上、在社交账号上,一并把歉道了。至于你们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你们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秦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死死攥着江霖的胳膊。 江霖的眉头拧得更紧,下颌线绷得生硬。 台阶下的记者们见三人僵持不下,嗅到了更大的爆点,立刻骚动起来。 “江总,温小姐刚才提到‘见不得人的心思’,您是否知道秦女士当年造谣的真正动机?” “江总,您和温语女士是什么关系?” “你们三人当年究竟有什么恩怨?江总,请您正面回应!” 一连串问题响起。 江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七天后,我会召开记者会。届时,大家想知道的真相,我会一并说明。现在,不方便透露。”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追问的机会,牵着秦澜转身就走。 两人弯腰钻进车里。 其实他本来已经让王河安排今天召开记者会,但是,显然今天不合适。 温语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辆车发动。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从容:“七天后,江总召开的记者会,我 一定到。” 车里。 江霖跟秦澜自然听到温语的话。 江霖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揉着眉心,神色晦暗不明。 一旁的秦澜脸色依旧难看,她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咬牙切齿道:“真没想到,以前那个任由我欺负的怂货,如今胆子这么大。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撑腰。毕竟她没嫁给周羽,而周羽那个软脚虾,根本没那个能力给她撑腰。” 提到“周羽”两个字,秦澜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江霖似乎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动作微微一顿,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了几分,唇边甚至勾起了一抹弧度。 是啊。 温语没有嫁给周羽。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此刻的心情好上几分。 秦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愉悦,心头猛地一刺。 她咬了咬牙,刚想开口说什么,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温睿那幸灾乐祸的声音:“秦——小——姐,事儿闹完了吗?闹完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嘲讽:“来我的家坐坐呗?” 不等秦澜开口,那边便嗤笑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秦澜捏紧手机,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我得去干爸干妈那儿一趟。” 江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秦澜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试探着开口:“阿霖,我们已经领证了。我想,要不……公开吧?” 公开? 江霖揉着眉心的手指猛地一顿,瞳孔微微一缩。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语绝的脸。 秦澜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在犹豫,连忙补充道:“事情已经被温语闹成这样,就算不公开,她会说,记者也会挖到。而且,公开后,我也好给干爸干妈一个交代,今天,他们肯定会问的。” 江霖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秦澜公司税务的问题已经被提交到了**局,如果这时候不公开婚讯,温家那边恐怕很难再出手保她。 良久,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 第135章 秦女士,手段让人叹为观止 后面的车里。 冯薇薇手里攥着条手帕擦眼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秦澜那辆车的尾灯,哭着说:“都怪我,又连累了澜澜,我这个妈怎么回事啊,总是帮倒忙。 方怡坐在旁边,安抚道:“阿姨,您别这么说,你也是一片好心想帮秦总出气,秦总知道你的用心,肯定不会怪你的。” 冯薇薇听了这话,尖锐着嗓音说:“那就怪你,你说,你跟在澜澜身边这么多年,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除了端茶倒水,你还能干什么?” 方怡微微震惊,随后,抿了抿唇,说:“阿姨,我只是个助理,秦总私下的事,我确实插不上手。” “插不上手?” 冯薇薇眼神里满是鄙夷,“拿着高薪,关键时刻连个挡箭牌都做不好!养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养条狗。” 听着冯薇薇刻薄的辱骂,方怡的手指一点点的捏紧。 她只是个打工人,已经帮秦澜干了很多坏事,但是,这对母女从来没得感激,对自己喝来呼去,每次骂的极其难听。 冯薇薇不解气,又开始把矛头对准了温语。 “要我说,就是温语那个小**太恶毒了!她凭什么告我女儿?凭什么要求我女儿在记者摄像头面前道歉?她是谁啊?不就是个赌鬼的养女,没人要的野种!” 冯薇薇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当年澜澜把她扔进大山里,那个乡下男人怎么就没直接把她给玷污了!要是她真脏了,看她还怎么在江霖面前装清高,怎么还有脸回来跟澜澜争!” 方怡听着这话,微微蹙眉,觉得有点反感。 想起当**,她很后悔,经常感到自责。 甚至在自己帮秦澜把温语扔到乡下的时候,温语之前,还帮自己包扎了伤口,眉眼温柔,眼底都是善良。 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方怡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迅速将手机扣在掌心,背过身去。 而冯薇薇还在吗骂骂咧咧,最后说了句:“好在,我们澜澜还是温家的干女儿,这点破事,能拿她怎么样?” 半个小时后。 两辆车驶入青石板铺就的巷道,最终停在一座古朴的中式庭院门口。 江霖的车没有停留,直接驶离了巷子。 方怡上前替冯薇薇拉开车门,正准备离开,却听见秦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方怡,你跟我一起进去。” 方怡愣了一下。 以前来温家,秦澜从来不允许她踏入正门半步,嫌她身份不够,只配在车里等着。 今天怎么转了性子?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默默跟在秦澜身后。 温家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宅院,白墙黛瓦,飞檐翘角。 宅子里却并不沉闷,大面积的落地窗把院中的翠竹假山都借了进来,古老的红木回廊旁,摆着极简的现代家具,古韵和现代感融合得恰到好处。 客厅。 温柏年坐在正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式立领衬衫,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年过五十,两鬓微霜,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此刻阴沉得吓人。 他身旁的妻子陶然,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发髻低挽,插着一支温润的玉簪。 她保养得极好,眉眼间透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只是此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茶水溅出了几滴。 温睿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懒洋洋地靠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他刚从沈寺口中得知了温语、江霖、秦澜三个人的恩恩怨怨,挑了重点讲给父母听。 温柏年缓缓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掏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良久,他将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越过镜片,冷冷地盯着客厅门口:“温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却做出这种事。” 温睿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调侃:“爸,您总说我不如她懂事。现在看来,这‘懂事’的代价,可是够大的。”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温柏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收起你那副看戏的嘴脸,你成天不务实业,也没少让我丢人。” 温睿耸了耸肩,笑得漫不经心:“我顶多是在外面花天酒地,给家里添点花边新闻。她可是打着温家干女儿的名义,把‘恶毒’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爸,您这识人的眼光,确实该让人好好品品。” 温柏年睨了一眼儿子,没再说话,转头看向一旁的妻子,脸色缓和了几分:“这事,你之前察觉过吗?” 陶然握着茶杯的手收紧,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震惊和痛心:“她平时在面前,听话懂事,我没想到她会瞒着我们,做这些事……”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里满是看戏的愉悦:“造谣别人,毁人清白,把人扔进乡下差点毁了一生,最后还打着跟江霖死对头的旗号,理直气壮地把人抢过来。这剧本,可比那些狗血剧精彩多了。 不过,笑归笑,温睿脑海里浮现出沈寺刚才在电话里讲述的 那些细节。 江浸跟温语在一起这事,他还得保密。 想来也有趣,前半生遇人不淑,被渣男和小三联手算计;后半生直接转身,跟渣男的小叔谈起了恋爱。 这不是妥妥的现实版本霸总? 秦澜刚踏进客厅,就听见温睿那句“精彩多”的尾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温柏年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来了?” 秦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发颤:“干爸,干妈……” 温柏年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我问你,关于温语的那些事,是真是假?” 秦澜猛地抬头看向温睿。 温睿冲她回了个愉快的笑,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秦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今天在**门口发生的一切,干爸干妈全都知道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平时疼爱自己的干妈陶然,陶然却别过脸,无奈叹息。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温睿坐在沙发里,翘着腿,慢悠悠地插嘴:“判决书都下来了,还能有假?” 秦澜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难看。 温柏年脸上带着悲痛:“秦澜,这些年,我们温家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也一直栽培你,一直都引你为傲,你怎么会……” 他咬了咬牙:“怎么会做出这些恶毒的事?” 秦澜早已没了在外人面前那副傲慢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声音哽咽:“干爸,对不起……我不该造谣她。” “何止造谣啊?” 温睿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接过了话茬,“你不是还把人扔到农村去,差点让那个男人玷污了她吗?” 秦澜猛地抬起头,满眼惊恐。 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怎么?你是承认了?” 温睿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你在江霖跟温语订婚的时候,开着车撞瞎了她的眼睛。结果人家在养病,你倒好,直接上位转正了。”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秦澜惨白的脸:“秦大小姐,这手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接着,又啧啧两声:“听着都觉得害怕。以后,会不会直接把我踢出去,转正成为温家的继承人?” 第136章 秦女士,你挺喜欢知三当三 秦澜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死死盯着温睿,眼底满是惊疑与不甘。 当年那几件事,她自认做得干净。 那个乡下男人拿了钱就走了,这么多年从没露过面。 他到底是怎么翻出来的?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温睿像是看穿了她,语气轻飘飘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就是随便查了查,你干的那些好事就全冒出来了。啧,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秦澜咬着下唇,没吭声。 从小到大,这个顶着“温家继承人”名号的少爷就没正眼看过她。 永远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处处跟她过不去。 在家不认她,在外更不认。 如今,他竟然亲手撕碎了她最后的体面。 秦澜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怨毒与恨意。 她在心里发誓:温睿,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温柏年看她不吭声,怒道:“这些事,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秦澜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可以认造谣温语那件事,但其他的事,她一个字都不敢认。 她怕。 怕温柏年和陶然对她失望,怕他们觉得她不堪,怕他们不认她这个干女儿了。 冯薇薇站在旁边吓得一抖,看着温柏年铁青的脸色,又看向昔日的好姐妹陶然,希望她跟往常一样帮忙说话。 结果,陶然却别过脸去,显然这次不想帮她了。 冯薇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次澜澜是真的完了。 不可以! 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遭到温家嫌弃。 下一秒,她像疯了一样猛地冲到秦澜身前,张开双臂把她死死护在身后,大哭道:“柏年!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澜澜没有关系!” 她的眼泪糊了满脸,精心描画的妆容很快晕开,眼线和睫毛膏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淌下来,黑一道白一道。 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她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都是我爱女心切,都是我恶毒!这一切是我瞒着澜澜做的,她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她一边扇,一边狼狈地哭嚎,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件原本性感的低胸裙,此刻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欲坠,肩带滑落下来,露出半截肩膀和大片皮肤。 扇完后,她的头发凌乱地散下来,黏在汗湿的脸上,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前,死死拽住温柏年的胳膊:“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这个当妈的,擅作主张做了这些事,澜澜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温柏年低头看着冯薇薇死死拽住自己胳膊的手,眉头拧得死紧。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冯薇薇的手指反而扣得更紧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薇薇,你先松手。” 冯薇薇像是没听见,依然死死拽着,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都是我做的”“跟澜澜没关系”。 一旁的陶然看着这一幕,想帮忙说几句话,可是,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 “啧,冯女士,这出‘舍身救女’的苦情戏,是不是觉得我爸妈特别好糊弄?”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冯薇薇那张哭花妆的脸,继而笑着说:“不过,你这招以退为进,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名场面。”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细节,眼底的笑意更深:“那时候你也是这么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我爸妈认下秦澜当干女儿。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温睿手指轻点着下巴,故作思索了片刻,随即嗤笑一声:“‘要是你们不认,我就死给你们看’。怎么,当年的剧本还没演够?” 这话是他听外公说的。 那个时候自己还没出生,但凡出生了,肯定不允许让老爸老妈认秦澜当干女儿。 冯薇薇猛然抬起头,然后埋怨的看向陶然。 陶然不敢看冯薇薇。 而秦澜站在旁边,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比刚才被当众揭穿还要难堪。 她最见不得冯薇薇这副丑态百出的样子。 这种没脑子的顶罪,不仅救不了她,反而把最后一点体面都撕碎了,让她在温家人面前彻底抬不起头。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强行扯开冯薇薇:“够了。”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温柏年冰冷的眼睛,眼眶通红,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是,我承认我做了错事。我 嫉妒温语,我一时糊涂抢了江霖……我欺负了她,是我不好,可是干爸,我也是因为太爱江霖了啊……我罪无可恕,您要怎么罚我,我都认。” 说完这句话,她微微侧头,目光极快地扫过身后的方怡。 方怡浑身一僵,立马低下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她读懂了那个眼神。 因为,秦澜只字未提‘把温语扔到乡村’、‘撞瞎温语眼睛’,这两件事。 “哦?是因为太爱江霖了?” 温睿拖长了尾音,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啧,整个商圈谁不知道,你跟江家太子爷是死对头,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结果呢?打着死对头的旗号,抢人家男朋友,还顺带把人往死里欺负。” “怎么,欺负完了还要来一句‘谁让你男朋友是我死对头’?” 他夸张地捂住嘴,做出一副干呕的表情:“呕,这借口,真是清新脱俗。” 温柏年坐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温睿放下手,转头看向父亲:“不过爸,您也不能全怪秦澜。虽然她知三当三、不择手段,仗着温家的名头干尽了缺德事,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是‘真爱’。” “但江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挂着‘死对头’的羊头,卖的却是‘纵容情妇行凶’的狗肉。表面上针锋相对,背地里不就是递刀子、递**,看着她把女朋友往死里整,他在旁边看戏助兴。” “江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世家,怎么就养出这么个玩意儿?吃着人家姑娘拿命换来的红利,转头就跟害她的人搂在一块儿。这叫什么东西?畜生还知道护食,他连畜生都不如。” 这话骂得太恶毒,秦澜捏紧了手指,刚想张嘴反驳,温睿却不给她任何机会。 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秦澜惨白的脸,语气陡然转冷:“最精彩的是,在江霖跟温语订婚那天,这俩人居然搞了个赌局——赌秦小姐开车撞瞎温语的眼睛,江霖是先杀了秦小姐,还是先爱上秦小姐。” “结果呢?人家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她把人撞了。这哪是什么感情**,这是蓄意**。得亏人家命大,只是瞎了眼睛,没当场交代在那儿。” “人家还在医院躺着养病,这两个狗男女就在人家的新房里庆祝了,**,还要诛心。” 他抬起头,冲秦澜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不过,确实挺般配的。” 第137章 秦女士,我撕开你的真面目 听完温睿那一通怒骂。 秦澜的脸色涨得通红,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所以,温睿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她甚至怀疑是温语亲口告诉他的,可转念一想,温语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温睿? 那只剩下一个解释,这个整天游手好闲,废物的温家少爷,其实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真是个阴险小人。 不就是嫉妒她能力强?嫉妒她占了他的宠爱? 旁边的温柏年听完儿子这番口无遮拦的怒骂,破天荒地没有斥责他。 他气得不行,拿起茶杯想喝一口压压火,手抖了一下,又把茶杯重重搁回茶几上。 他一向看重秦澜。 一来冯薇薇是妻子的救命恩人兼闺蜜,二来老太太宠她,三来她确实有能力。 但说到底,他心里一直有个空缺,弥补对亲生女儿的亏欠。 他把对亲生女儿的念想,移情到了秦澜身上。 没想到,她竟是这副面目。 陶然更是痛心。 她看着秦澜长大,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那些年喂的饭、熬的夜、操的心,哪一样少了? 她流着眼泪,声音发颤:“秦澜,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可以……怎么做得出这些事?” 秦澜没有像冯薇薇那样没脑子的哭嚎,也没有急着辩解。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羞耻压了下去。 再抬起头时,眼眶虽红,目光却直直地看向陶然:“干妈,我承认。我确实做了那些事,我抢了温语的男朋友,我嫉妒她,我欺负她,因为我爱江霖。” “你爱,你就可以插足别人的感情吗?” 陶然悲痛的说。 秦澜泪水涟涟地看着陶然:“我确实插足了他们的感情,可是,那个温语根本配不上江霖,他们门不当户不对,江霖跟她在一起,不过是被她装柔弱的样子骗了。” “她从小被亲生父母遗弃,养父母也不待见她,养母因为她跑了,养父酗酒**坑蒙拐骗,她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太知道怎么示弱才能活下去。江霖根本不是爱她,是同情她。这五年他为她花了多少钱?他心里早就想分手了,可她每次都用眼泪把他留住。他心软,又要面子,所以才一直拖着没说。”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坦然的傲慢,“她爱的不过是他的身份、权势和钱,我承认,我是在跟江霖针锋相对的过程中爱上他的,我嫉妒温语,我打着报复江霖的旗号欺负她,最后把他抢过来了,我不对,我认,但我不后悔。” 眼泪恰到好处地滑下来,她没有去擦,任由它顺着下巴落下,继续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从小没有父亲,寄人篱下。虽然你和干爸对我好,可外面的人怎么说我的?他们说我是温家捡来的一条狗,说我攀附你们,说我不配。”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我拼命证明自己,拼命让自己变得强大。我创业,我做女强人,我跟江霖对着干,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闭嘴。可在这个过程中,我爱上了他。我知道不对,我知道我不该,可我控制不住……”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又抬起来,“所以我想跟江霖在一起。一是因为爱,二是因为他跟我匹配。强强联合,才不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说完,她有意扫了一眼温睿。 一旁的温睿靠在沙发上,听完这番声泪俱下的剖白,慢慢鼓了两下掌。 “啪、啪。” 他嘴角勾起,语气慢悠悠的:“精彩。秦小姐这口才,不去竞选总统真是可惜了。从头到尾,你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我是在跟他对着干的过程中不小心爱上的’,‘我控制不住’,‘我只是想证明自己’。听起来好像你才是那个受害者。”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冷了几分,“但你漏了一件事:你爱上他之前,就知道他有女朋友。你知道温语的存在。至于他们感情好不好、温语是不是装的,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你说的也未必是真的。” “无论怎样,他们还是情侣关系,你不是‘不小心’爱上的,你是瞄准了,然后下手的。一边说‘我嫉妒她、嫌恶她’,一边又说‘我控制不住’。” 温睿嗤笑一声:“秦小姐,控制不住的是欲望,不是爱情,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说得再好听,哪怕温语真有你说的那些小心思,你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是知三当三,这一点,洗不白。” 秦澜咬紧了后槽牙,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只会吃喝玩乐、游手好闲的废物温睿,竟然字字见血,句句都戳在她的死穴上。 她下 意识地看向温柏年。 温柏年的脸色依然很差,没有动容的意思。 她又看向陶然。 陶然叹了一口气:“阿睿说得没错。” 秦澜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温柏年终于开口:“就算你爱上江霖,你也不能伤害人。把人扔到乡下,把人眼睛撞瞎,秦澜,这是违法的。” 秦澜一咬牙,开口:“车祸的事,是方怡撺掇我的。我当时昏了头,听了她的话。把温语扔到乡下,也是方怡出的主意。我那时候太爱江霖了,太想得到他,才会同意做这些事。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回想,我害怕面对自己做过的事……” 她抬起手擦了一下眼泪,看向温柏年和陶然,“干爸,干妈,我不想为自己开脱。我做了错事,我愿意承担后果。但我想让你们知道,我不是天生就恶毒的。” 站在她身后的方怡,虽然料到秦澜会甩锅给自己,但亲耳听到这些话时,心还是凉透了。 她跟了秦澜八年。 以前,她们曾是彼此信任的好姐妹。 这些年,她无条件地支持秦澜,帮她善后,替她收拾烂摊子,无论秦澜做了什么,她都咬牙替她兜着。 可秦澜呢? 念过一点旧情吗? 方怡低下头,眼眶发酸,却没有开口辩解。 她知道,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没用了。 温柏年目光一转,落在方怡身上:“方怡,这些事,真的是你教唆的?” 方怡浑身一颤,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是。车祸的事,是我提的。把人扔到乡下,也是我的主意,我……我见不得她受苦,她想得到的,我就想办法替她得到。我以为这样是为她好。” 温柏年的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几下,却没有再开口。 陶然听完,反而缓缓舒了一口气,至少,秦澜不是主谋,至少,她还没有坏到骨子里。 冯薇薇立刻接话:“对!就是方怡一直在教唆澜澜!我早就说了,不能把这种人留在身边,可澜澜念及旧情,一直不肯赶她走!” 温睿靠在沙发上,听完这出戏,嘴角浮起笑意,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啧,好一条忠犬。替主人顶了罪,还得被踩上一脚。方怡,你这八年,真是喂了狗了。” 第138章 秦女士,你不是温家的女儿! 方怡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反驳。 秦澜见时机差不多了,膝盖一弯,直直跪在了地上。 她低着头,哭着说:“干爸,干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奢求你们原谅,只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冯薇薇看着女儿下跪,心疼的不得了。 她恨不得替女儿下跪,可是,她更恨温柏年跟陶然,他们凭什么责怪女儿? 陶然别过脸去,不忍心看。 温睿扯嘴嗤笑一声,开口:“得,秦大小姐又又下跪了,这跪功练得是真不错,膝盖比嘴皮子还灵活。刚才那番话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还是靠这一跪收场,啧,早知如此,何必费那么多口舌?” 秦澜捏紧手指,然后,继续哭着说:“我确实做错了,随便你怎么骂。” 温睿切了一声。 而温柏年看着跪在面前的秦澜,叹了一口气,开口:“秦澜,你来我们家的时候才五岁,那时候你小小一个,躲在冯薇薇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看我,我想着你没有父亲,想着你妈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想着往后能多照看你一些,哪怕那个时候,我跟你干妈刚面临失去女儿的痛苦,也认你当干女儿。” 他顿了一下,“这些年,我们养你长大,给你资源,给你人脉,给你撑腰,你在生意上遇到难处,我第一个出手。我不是因为你有多能干,是因为我把你当自家孩子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你呢?你拿我给你的这些,去欺负另一个女孩子。你打着温家的旗号,干违法的事。你让我怎么跟别人交代?又怎么跟我自己交代?” 他垂下眼,没有再看她,“秦澜,我不是失望,我是觉得自己这些年,白疼你了。” 秦澜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干爸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温柏年又深深的看了她两眼,又说:“以后,温家不会再给你的公司投资,也不会再跟你有任何商业合作。” 听到这话,秦澜没什么反应,早就料到了。 下一秒,温柏年忽然站起身。 他脸上的悲痛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硬:“还有,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温柏年的干女儿。” 秦澜猛地抬起头,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不再是温家的干女儿? 陶然坐在旁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她没想到丈夫这次这么狠,但也知道自己拦不住。 温睿吹了一声口哨,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冯薇薇身子一晃,直接跌坐在秦澜旁边的地上。 温柏年没有停下,继续道:“明天我会让公关部发声明,秦澜女士的相关报道,系其个人行为,与温氏集团及温柏年家族无关。她与温家,再无任何关系。” 秦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可那点疼远不及这句话的重量。 她已经跪了,已经低到这个地步了 他还是不肯心软? 还要把她赶出去? 她死死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恨意。 冯薇薇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抓住陶然的胳膊:“然然,你替澜澜说句话啊!她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从小没爸,一直把你们当亲生父母!你们要是把她赶出温家,她怎么办啊!” “妈,那温语怎么办?” 温睿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陶然心软,想帮秦澜,可一想到那个被秦澜害过的女孩,她又狠下心来,别过脸去:“这事,我管不了。” 冯薇薇松开她的胳膊,眼里满是怨气。 秦澜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干……爸,你真的不要我这个干女儿了吗?” 温柏年:“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喊**爸。” 说完,他抬脚就走。 “秦澜,永远是温家的女儿!” 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温家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面色沉静 ,目光如炬。 冯薇薇看见老太太,立马跑过去,一把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哭腔里带着几分怨气:“老太太,您可得给澜澜做主啊!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爸,一个人在温家小心翼翼活了这么多年,生怕做错什么事惹你们不高兴。她不过就是爱错了人,怎么就落到要被赶出家门的地步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澜澜是做了一些糊涂事,可那也是因为太在乎了!年轻人争风吃醋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就闹到要断绝关系、发声明的地步了?” 她越说越激动,拽着老太太袖子的手都在抖,“老太太,您最疼澜澜了,您说句公道话吧!” 温柏年也走了过来,态度恭敬:“妈,您不是在庄园避暑吗,怎么回来了……” 老太太没理他,拄着拐杖径直走到秦澜面前,弯下腰,一把拉起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秦澜踉跄着站稳,低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没松开,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了几分:“有奶奶在,谁也别想把你赶出去。” 陶然见状,连忙上前两步,伸出手想搀老太太的胳膊:“妈,您先坐下歇歇……” 老太太侧身一躲,正眼都没瞧她,径直拉着秦澜往沙发那边走。 陶然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慢慢收了回来,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妈……” 温老太太哼了声:“你要是真当我是妈,就不会看着你丈夫把澜澜往外赶,一个字都不吭。说白了,你就是没把澜澜当亲生的。平日里装得多疼她似的,到头来还不是说扔就扔。” 陶然张了张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冯薇薇看见这一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温柏年见妻子受了委屈,张了张嘴:“妈……” 老太太猛地转过头,拐杖往地上一顿:“你也别喊我妈,我再不回来,你就要把澜澜给赶出去了,我倒要问问,到底是被谁教唆了,狠心要把我的孙女赶出温家?” 第139章 秦澜别怕,有奶奶撑腰! 说完,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一旁的温睿。 睿靠在沙发上,迎着老太太那道冷飕飕的目光,非但没躲,反而笑了一下:“奶奶,您别看我啊。我可没那本事教唆爸。我就是个不成器的废物,整天吃喝玩乐,哪懂得什么教唆不教唆的。” “是您这位干孙女,把人扔到乡下自生自灭过,把人眼睛撞瞎过,在人上大学关乎前途的时候,造谣人,害得人被大学开除,不光如此,还花钱雇人骂人家,哦对了,****那事儿,您应该也看新闻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意味深长,“不过话说回来,您一口一个‘我的澜澜’,知道的晓得她是您干孙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您亲孙女呢。” 这话一出,老太太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但很快又沉了下来:“你个混账东西,怎么跟我说话的?” 温睿站起身,理了理衣领,冲老太太笑了一下:“奶奶,您慢慢疼您的‘亲孙女’,我这个混账东西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散漫。 温睿走后,温老太太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陶然身上:“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倒学会顶撞长辈了。” 陶然低着头,拿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没敢吭声。 温柏年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陶然身前:“妈,温睿从小就是这个性子,要怪就怪我管教不严,跟阿然没关系。” 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老太太身旁的秦澜,“他说的是事实。秦澜确实做了那些事。” “什么事实不事实?” 老太太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我帮情不帮理。我只知道这些年是澜澜陪在我身边孝顺我,知道我头疼脑热的是谁第一时间送药过来,知道逢年过节是谁记得给我买礼物。她听话、懂事、从来不顶撞我。这样的孩子,能坏到哪里去?” 温柏年沉默了几秒,语气很沉:“妈,现在不是念及亲情的时候。秦澜欺负人家姑娘,把人眼睛撞瞎,把人扔到乡下,差点毁了人家一辈子。” “那又怎样?” 老太太提高了嗓音,“不就是撞瞎她一只眼睛吗?一个普通人家的丫头,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地怪罪澜澜?” 她冷笑了一声,目光直直地盯着温柏年,“柏年,你摸着良心说说,你当年为了坐上这个位置,手上就干净了?你做过的事,要是摊开了讲,不比澜澜光彩到哪里去。现在倒好,端起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子来教训人了?” 温柏年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老太太拍了拍秦澜的手背,语气笃定:“总之,有我在一天,澜澜就是温家的女儿。谁也别想把她赶出去。” 冯薇薇立马接话:“老太太,刚刚柏年说要在集团官方发声明……” 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他要是敢发声明,敢不认澜澜这个干女儿,我就撞死在这茶几上!” 温柏年是出了名的孝子,听他母亲说出这样的话,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软了下来:“妈,我还认秦澜这个干女儿,我还认。” 老太太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温柏年顿了一下,又道:“但是,秦澜做的这些事确实坏了温家的名声。我对她公司的投资和合作,会全部撤回来。” 他看向秦澜,目光沉了几分,“生意上的事,一码归一码。” 老太太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温柏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秦澜,你往后不能跟江家的江霖有任何来往。” 秦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能跟江霖来往?她现在已经被温家疏远了,唯一能靠的就只有江霖了。 她咬了咬嘴唇,开口:“可是,干爸,我已经跟江霖领证了。” 温柏年猛地一怔,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陶然也愣住了。 就连温老太太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领证了?” 秦澜低着头:“干爸,干妈,奶奶,我对阿霖是真心的。我是真的爱他,所以几个月前,我们已经偷偷领证了。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开……” 温柏年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温老太太已经抢先一步:“既然领证了,那就是领证了。不过你这孩子,怎么连奶奶都瞒着?” 她嘴上责备,语气里却带着心疼,“不过话说回来,嫁到江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我们澜澜要嫁人,就得嫁这样的人家。” 她顿了顿,又问,“江家的人知道吗?” 秦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目前是隐婚状态。” 温老太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也不能一直这么藏着掖着。得找个时间,让两家见个面,好好商量一下你们的婚礼。” 秦澜抬起眼:“奶奶,阿霖说了,过几天就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公开我们的关系。”< br> 温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说完,瞥了一眼温柏年,语气淡了几分:“你当年为了娶陶然,不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如今澜澜不过是为了爱。能这样死心塌地爱一个人,她能坏到哪里去?再说了,我看那江霖对澜澜也是真心实意的。”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至于那个叫什么温语的,真是晦气,也姓温。她得不到爱,那是她自己的问题。这事儿到此为止,以后谁也别再提了。” 温柏年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秦澜低下头,唇边掠过一丝笑意。 她又陪温老太太坐了一会儿,冯薇薇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抹黑温语:“老太太,您是不知道,那个温语看着可怜,其实全是装的,心机深得很。阿霖根本就不爱她,是她自己死缠烂打。我们澜澜一开始对她挺好的,后来看穿她的真面目才疏远她的。” 秦澜坐在旁边,垂着眼,任由母亲颠倒黑白,一言不发。 离开温家后,母女俩坐进车里。 冯薇薇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澜澜,有老太太给你撑腰,这事儿你就不用放在心上了。” 秦澜的脸色却沉了下来:“能不放在心上吗?” 她厌恶地扫了一眼冯薇薇,目光在她那条低胸裙上停了一瞬:“温柏年和陶然对我的态度你已经看到了,老太太撑腰有什么用?她能让我继承温家的财产吗?” 她越说越气,“还有你,你瞒着我去雇人骂温语就算了,今天在温家,你还那么丢人现眼地嚎哭。” 她眼眶泛红,怒道,“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妈?你只会让我丢人。” 她越说越烦躁,冷声让方怡停车。 车停稳后,她偏过头,看都不看冯薇薇一眼:“你,下车。” 冯薇薇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澜澜,你让妈妈下车?可这里是郊外,很难打到车的……” 秦澜面容冷漠,重复了一遍:“我让你下车。” 冯薇薇看着她冰冷的侧脸,最终还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秦澜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开车。” 车子扬长而去,留下冯薇薇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郊外公路上。 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狠意:“你放心,妈一定想办法,让你拿到温家的东西。” 第140章 江浸回到老别墅! 回到公司。 秦澜坐在办公椅上,面无表情地开口:“方怡,你去财务结一下工资,今天起不用来了。” 方怡愣在原地:“秦总,我跟了你八年……” 秦澜头也没抬,翻着桌上的文件:“所以呢?” 方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往前走了两步:“秦总,这八年,我从来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背锅我就背锅,我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她越说越急,“我妈还在医院躺着,每年的医疗费要几十万,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秦总,求求你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别赶我走……” 秦澜终于抬起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你现在是‘教唆**坏事’的人,我留着你做什么?” 方怡整个人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温家替她扛下的罪名,想起这些年替她善后的每一个夜晚。 秦澜低下头,继续翻文件:“出去。” 方怡没有动。 她死死盯着秦澜。 八年。 她跟了她八年。 替她顶罪,替她善后,替她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到头来,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她留。 “还不走?” 秦澜不耐烦的驱赶。 方怡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她曾无数次加班到深夜的窗户,然后拿出手机,翻到那条在车上收到的短信,回复:“我答应。” …… 温语回到溪山公馆,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门口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今天确实让秦澜颜面扫地了,判决书也拿了,也告诉他们,自己没有嫁给周羽,可江霖从头到尾站在秦澜身边,替她挡记者,替她说话,那副护短的样子,她看在眼里,心里堵得慌。 她不爱江霖了,这点她很确定。 可看着那个和自己在一起五年的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护着另一个人,说不难受是假的。 不是还爱,是觉得那五年像个笑话。 回到房间。 她点开那天的录音。 “江霖,她撞瞎我的眼睛,让我在黑暗里渡过一年。我不过是用盲杖还回去几下……这就叫闹?” “她那次是冲动了点。” “但是,她已经跪在暴雨里三个多小时,连心肌炎都发作了。” “该受的罚受了,这一年也答应我没再找你麻烦。温语,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你别揪着不放。” “所……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是眼睛瞎了,而她……却跪了三个小时,还诱发了心肌炎,对吗?” “他的意思是,当初我开车撞瞎你的眼睛,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 “那只是我和他的一场赌局而已。” “当时啊,你的江霖哥哥可心疼了,说你是他的底线,我再碰你一下,他就让我死。” “我当时不信嘛,就跟他打赌——赌我开车撞死你,是他先杀了我,还是先爱上我。” “现在,结果你也看见咯。” ………… 录音里的每一句话,至今听着,还是让温语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她按停了录音。 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清明。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江霖,我跟温强断绝了领养关系,女儿的抚养权我拿到了,奶奶我也转院了,我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既然你想开记者会替秦澜撑腰,那我不介意把这段录音也一起放出去。” 每天下午六点十分左右,江霖都会准时到家,大多数时候还会提前。 今天,竟然还没到家。 不知为何,这种感觉竟然跟以前,等江霖来她家的感觉一样。 这时,电话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江浸”两个字。 她接起来,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今晚晚点回去。” “嗯,好。” 温语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挂断电话后,她握着手机,微微疑惑。 刚才电话里的声音不太对,他的脚步声很空,每一步都带着回响,像是走在空旷的区域里,没有平时在办公室或车里那种被墙壁包裹住的实感。 不过她也没多想,随手点开了校园论坛。 果然,帖子已经炸了。 满屏都是“学姐对不起”“错怪你了”的道歉帖,热度高得吓人。 其中一条匿名评论是:“学校肯定不会主动认错,打自己脸的事他们干不出来。今天校领导已经关起门来开会了,估计是在商量怎么冷处理。” 温语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冷笑。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她低 头看了一眼屏幕,动作顿住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郑教授。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苍老而愧疚的声音:“温语……是我,郑老师。” 温语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郑教授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艰涩:“当年那件事……我看到新闻了。判决书下来了,秦澜造谣,你是清白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重:“当年是我让你去参加周羽那个生日宴的。我想着你快毕业了,多认识一些人,以后路好走一些。后来出了事,我……我没有完全相信你,也没有替你争取到底。我看着你被开除,什么都没做。” “这些年我一直不敢联系你,没脸联系你。” 温语握着手机,安静地听完。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郑老师,你不用道歉。当**已经过去了。” 郑教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平静:“那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温语说:“郑老师,我明天打算回一趟学校。我想带着判决书去找校领导,申请撤销当年的开除处分,恢复我的名誉。档案里那条‘被开除’的记录,也该清掉了。” 说完,她没有寒暄,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躺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当年那一幕—— 她含着泪看向郑教授,希望他能替自己说一句话。 可郑教授只是叹息一声,别过脸去,说了一句:“温语,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那是她整个大学时代,最绝望的一刻。 ………… 六层高的老别墅。 西式的罗马柱和拱形窗户依稀透着当年的气派。 只是周围的景象早已荒芜,院子里杂草疯长,几乎要漫过台阶,透着一股无人居住的破败与萧条。 但奇怪的是,这栋楼很新,外墙的漆面完好无损,甚至透着刚粉刷不久的光泽,像是有人在暗中精心维护,跟周围那片荒草格格不入。 院门口,两排黑衣人肃立,几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一旁,添了几分森严的气息。 一楼客厅大得有些空旷,几件老式家具稀稀拉拉地摆着,被白布罩得严严实实。 每一扇窗户都关得很紧,以至于外面的光线照不进来半点,只有角落点着几根蜡烛,闪闪烁烁的,把整个可以显得很诡异。 正中央。 江浸就坐在那。 第141章 我、我真没有睡她!我发誓!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中式立领衬衫,领口的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端,平日里极具攻击性病态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鸷。 他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绿色的啤酒瓶。 瓶身偶尔折射出幽绿的光。 在他前面一米远,跪着一个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的乡下男人。 男人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把衣服浸得透湿,连头都不敢抬。 而那个消失了整整好几天的顾凛,此刻正像个幽灵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男人身后。 江浸忽然停下了手里把玩酒瓶的动作。 他猛地抬手,将啤酒瓶狠狠砸向地面! “砰” 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开。 几块碎片溅到了乡下男人的膝盖上,划破了裤子,渗出血珠。 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人缩得更紧了。 江浸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擦了擦刚才握过酒瓶的手指。 擦完。 他将手帕随手丢在地上,声音低沉而平静:“当年她怎么用碎片割伤脖子,你现在,就怎么割回去。” 男人浑身一僵,随即像疯了一样趴在地上,颤抖着双手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我割,我割……” 他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片,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脖子上划去。 江浸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但那股温热的血腥味还是顺着空气飘了过来,钻进他的鼻腔。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暴起青筋,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将实木扶手捏碎。 几分钟后。 男人的脖子上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他的双手也全是血,颤抖着扔掉了碎片,开始疯狂地在地上磕头:“老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都是那个……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指使我的!” 他喘着粗气,急忙补充道:“而且,我当时在地窖,也、也没睡她!她性子太烈了,一直挣扎……” 下一秒,江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恐怖的戾气,眼底深处像是藏着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盯着男人脖子上不断涌出的血,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比**还要惨白,但他很快收回视线,强行压制住身体里那股恐惧,开口:“是吗?” 男人以为自己有活路了,立马点头如捣蒜:“是啊!我、我真没有睡她!我发誓!” 江浸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燃尽,暴戾地吐出两个字:“卸了。” 说完,他站起身,从男人身边经过。 路过的那一刻,烛火刚好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让人恐惧。 男人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江浸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别让他**,留着还有用。还有,别脏了这里的地。” 他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头瞄了一眼。 男人跪在地上,身下已经汇聚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江浸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片血液,好像和很多年前记忆里的某一片血液重叠了。 他猛地移开视线,大步离开了大厅。 院门口。 保镖拉开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江浸弯腰坐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粒药片,放进嘴里,干咽下去。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好了许多。 这时。 沈寺的电话打了进来:“老板,您那小侄子身边的人,还真不怎么经得起考验。没费什么功夫,就全倒出来了。” 江浸唇角弯了弯,眼底却没有笑意:“七天后江霖那场记者会,多叫些人过去。” 沈寺在那头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期待:“得嘞,有好戏看了 。” 回家之前,江霖特意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身上那股血腥气彻底洗干净,才敢往回走。 推开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温语和明月都睡熟了。 一大一小两道呼吸声轻轻交织着,安稳又柔软。 江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躺了进去,生怕惊扰了身边的人。 他侧过身,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温语安静的睡颜,沉默了几秒,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抱歉,回来晚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男人割伤脖子的一幕。 血。 好多血。 他猛地睁开眼,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将温语紧紧搂进怀里,那种恐惧感才慢慢消退了不少。 温语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 她轻声问。 江霖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想用来覆盖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温语被他抱得有些紧,但她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过人还是迷迷糊糊。 就在这时。 睡在里面的明月翻了个身,像只小猫一样往妈妈身上蹭了蹭,小脑袋直接枕在了温语的胳膊上,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温语被这一大一小夹在中间,挤得有些难受。 江霖感觉到怀里温语的身体因为挤压而微微僵硬,才意识到自己抱得太紧了。 他缓缓松开手,却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将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脑海里不再有血腥的画面,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夜,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142章 送外卖的小奶狗 第二天早上。 温语迷迷糊糊醒来,怀里蜷着明月小小的身体。 小家伙睡得头发乱糟糟的,小嘴微微张着,一只手还揪着她的睡衣领子。 温语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的。 枕头平整,床垫没有皱褶,像是没人睡过。 她愣了一下,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个印象,好像昨晚有人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但太困了,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 这时明月醒了,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昨天晚上爸爸回来啦!他还抢你抱抱,我扒都扒不开。” 温语眨了眨眼:“真的?” 明月用力点头,一脸认真:“真的!爸爸抱着你,抢着抱你,还好我厉害,也钻进你怀里。” 温语忍不住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房门被推开了。 江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腰上系着围裙。 他看了床上那母女俩一眼,语气轻柔:“早餐做好了,可以起床吃饭。” 明月一下子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转头看向温语:“妈妈你看!我就说吧!爸爸昨天晚上真的回来了!” 温语看着她那副急于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的小表情,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了,妈妈信你。” 明月忽然双手环抱在胸前,小下巴一抬,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哼,等野火哥哥回家了,我才不跟你们两个睡嘞!我自己跟哥哥睡,你们两个自己睡去!” 说完还扭过头去,一副“我不稀罕”的小模样。 这样子把温语逗笑了。 其实,内心也是真的开心,温语已经从温惢家里的阴影走出来了,也完全接受了这里的生活环境,而且,似乎很久没有提起……江霖了。 早餐桌上,温语没有问江浸昨晚去了哪里,也没说话。 江浸倒是先开了口:“今天打算去大学?” 温语点了点头。 江浸放下筷子:“叫上杨律师跟你一起。” 温语没有拒绝,她知道他的用意。 校方如果推诿拖延,杨律师在场,他们至少不敢太敷衍。 吃完早餐,江浸去公司,路上顺便送明月去幼儿园。 另外一辆车,大强开车,小强坐在副驾。 温语坐在后排,白衬衫、黑色长裤、平底鞋,干净利落,不张扬也不怯场。 旁边的包里装着判决书原件。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不毒,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温语低头翻着手机,校园论坛上的帖子已经刷了屏。 “学姐今天真的要来学校吗?” “听说她带着判决书去的,直接找校长谈。” “蹲一个后续,希望学校给个说法。” 车在京市**大学门口停下。 杨宗已经到了,站在门边等着。 大强和小强留在车里,温语和杨律师并肩走进校门。 花坛边、林荫道上、教学楼走廊的窗口,已经有不少人探出头来张望。 有人一边看一边低头打字,实时更新帖子——“来了来了,学姐进大门了!”“白衬衫黑裤子,背着托特包,本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她就是温学姐吗?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我去,好古典清雅的长相,校花级别。” “**,真的有气质,走路的仪态绝了。” 前段时间骂得最凶的,也是这批人。 温语没理会他们,径直往行政楼走去。 身后传来零零星星的快门声和压低了的议论声,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走到行政楼前的台阶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谈恋爱有什么好?你别恋爱脑行不行?你再这样,别当我是兄弟!” 伴随着一声气急败坏的呵斥,一个身形清瘦修长的男生转身就往台阶下冲。 他穿着明黄色的外卖骑手服,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白,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透着股少年特有的单薄感。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刚帮行政楼里的教授取完一份加急资料,正赶着出校门送给校外的客户。 所以走的很急。 结果,一步跨出去,完全没留意台阶下站着人,迎面就撞了上去。 温语被撞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失去重心,眼看就要摔下台阶。 男生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她的腰,手臂收紧,稳稳地将她带了回来。 而他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却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风在这一刻绕过肩头,卷起地上的纸张,又缓缓飘落。 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他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了 一下,看见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看见她眼里那一瞬间的怔忡。 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黑色短发,透着股不修边幅的颓废感,脸型轮廓分明,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但那双眼睛却极亮,眼尾微微下垂,瞳仁黑亮湿润。 此刻,这双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忘了松手,忘了呼吸,忘了地上还散着一地狼藉,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秒只剩下她。 直到温语轻声开口:“你好,可以放开我吗?” 他才猛地回过神,眼神微动,克制地一点点地松开了手,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点微微的沙哑:“对不起……姐姐,我没注意有人。” 温语摇了摇头:“没事。” 她弯腰捡起脚边一张掉落的纸,递给他。 男生接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指尖,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接过,轻声说:“谢谢姐姐。” 温语没再多说,转身上了台阶。 男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半天没动。 华强正在旁边忙着捡资料,捡好后拍了他一下:“乔斐?人都走了,还看?这单加急件超时了怎么办?” 乔斐没吭声,把他手中的资料拿过来,耳尖还是红的,眼神却有些发直。 华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楼门口,说:“她应该就是我学校论坛上那个温语学姐,以前被学校开除的那个。最近她把秦澜告上法庭了,原来当年是被冤枉的。没想到,长得还挺好看的。” 乔斐把资料对齐,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不是好看。” 华强愣了一下:“嗯?” 乔斐没有解释,把资料夹到腋下,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他忽然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浅却极温柔的笑。 不是好看。 是让人忘不掉。 华强追上他,说:“兄弟,你就再帮我最后一次忙吧。她妈妈癌症,又从小没得爸爸,真的很需要钱。而且,她没找我要钱,我是自愿给的,就再帮我去银行给她打五万。”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如果是你给的钱,她知道了肯定会特别开心,心情好了也能更好地照顾她妈妈。” 乔斐态度大转变,笑着说:“行,我等会儿就去。” 华强:“……” 第143章 恢复名誉 行政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 副校长、教务处长、法务顾问,已经坐在里面了。 温语推门进去时,几人齐齐抬起头。 副校长率先站起身,脸上堆起一个客气的笑容:“温语同学,请坐。” 温语没有坐。 她站在会议桌前,从包里拿出判决书的原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副校长面前:“校长,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申请撤销当年对我的开除处分,恢复我的名誉,清除档案。” 副校长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判决书,没有伸手去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温语同学,当**……学校确实有处理不当的地方。我们今天是想跟你商量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温语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副校长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学校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出具一份情况说明,承认当年的处分决定所依据的事实存在偏差,并在校内适当范围内予以澄清。你看这样处理,是否可以接受?” 温语听完,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校长,我要的不是‘情况说明’,是正式的撤销处分决定。档案里那条‘被开除’的记录,必须清掉。当年是在全校范围内公开开除的我,我希望学校也能在同样的范围内,公开为我恢复名誉。” 凭什么只出具一份情况说明? 副校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旁边的教务处长开口打圆场:“温语同学,撤销处分这个事,流程上比较复杂,涉及到当年的校务会议记录、档案管理部门的对接,不是我们几个人坐在这里就能拍板的……” 温语转头看向他:“流程复杂,我可以等。” 她丝毫不退让。 眼神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温顺、怯弱、而是清锐。 法务顾问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温女士,从法律角度来说,**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当**实认定是错误的。根据相关规定,学校据以作出处分的事实依据被法定程序推翻后,应当主动撤销原处分。” “当然,具体流程上,需要温女士本人向学校学生申诉处理委员会提交书面申诉材料,经委员会复查后,再重新提交校长办公会审议。” 然而,温语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份已经打印好的申请书,放在桌上:“书面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副校长看了看桌上那份判决书,又看了看温语准备好的申请书,开口:“温语同学,你的诉求我们理解。但撤销处分这件事,确实需要走校务会议的流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出一份情况说明,证明你当年是被冤枉的,至于撤销处分的事,等校务会议排期后再议。”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让步,实际上是在拖。 具体拖到什么时候,全看学校。 温语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杨律师往前迈了半步,不急不缓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王副校长,我是温语女士的代理律师杨宗。我提醒校方注意几点。” 他将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王副校长,当年开除温语同学,既没有履行告知申辩权的程序,也没有经过校长办公会研究。更重要的是这份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当年处分所依据的事实是虚假的。” “如果校方拒绝启动纠错程序,我方将依法向省教育厅提起申诉,并保留行政诉讼的权利。届时,学校面临的将不只是撤销处分,还有相应的赔偿责任。” 几个人哪里想到,温语还带来一名律师。 法务顾问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材料,然后抬起头,对副校长低声说了一句:“王校,律师说的没问题。如果走行政诉讼,我们必败。主动纠错,对学校的影响最小。” 副校长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松了口:“三天。三天之内,学校会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 他看了一眼杨律师,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判决书,“申诉处理委员会我明天就召集,校长办公会一并安排。撤销处分的文件,会尽快出。” 温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收起桌上那份判决书,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杨律师跟在她身后,出门前回头补了一句:“王副校长,三天后我等您的正式文件。如果没有收到,我们会直接启动后续程序。” 说完,他带上会议室的门,跟着温语一起下了楼。 温语脊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叫到办公室、含着泪希望老师相信自己一句的学生了。 那时候的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委屈,就能换来一句公道。 可现在她明白了,公道从来不是求来的,是靠自己手里的筹码拿回来的。 不过,今天能这么顺利,还好江浸提前安排了杨律师。 温语微微眯起眼睛。 校方其实没有理由这样拖延,除非…… 她前脚刚走出行政楼的大门,后脚,王副校长就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听筒里隐约传来江霖冷淡的嗓音:“说。” 王副校长压低了声音:“江总,实在是对不住了。温语今天带着 **的判决书和律师直接找上门来,程序上卡得死死的,我这边实在顶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澜尖锐的声音瞬间炸开:“什么叫顶不住了?王校长,您答应过我的,说档案里的记录永远不可能翻出来!” “秦小姐,你听我解释,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王副校长急得额头冒汗,“是那个杨律师太厉害,直接拿《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压我,还说要向省教育厅申诉。我要是再硬扛,学校就得吃官司,到时候连累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过了几秒,江霖冷冰冰的声音再次传来:“你的意思是,撤销处分的文件,你非出不可?” “是……是。” 王副校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江总,我这也是没办法。” 说完,他匆匆挂断了电话,像是生怕多听一句就会被牵连进去。 另外一边。 秦澜气得坐在沙发上,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怨毒。 她看了一眼站在窗户旁边的江霖,开口:“阿霖……” 江霖打断她的话:“阿澜,这事本来就是你的错。” 说完,又道:“事情就这样吧,别再生事了。” 秦澜死死盯着江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江霖的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六天后的记者会,你别忘了,我们要公布已经领证的事。而且,我已经告诉**爸干妈了,他们都很支持我们。” 江霖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挽着,目光却有些飘忽。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语的脸。 最近这段时间,她似乎变了很多。 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顺从听话的温语了。 她变得冷静、疏离,甚至……有点让他看不透。 不过,一想到她没有嫁给周羽,江霖的心情又莫名愉悦起来。 只要她没嫁给别人,她就还是他的。 “知道了。” 江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句,“记者会的事,我会安排。” 秦澜这才满意地笑了,靠进了他怀里。 她还有江霖! 只要江霖在记者媒体面前公开跟自己的关系,到时候,大家关注的只有他们的感情跟联姻,很快就会忘记她做的那些事。 而她就是江太太了! 区区温语算什么呢? 第144章 你姐姐的孩子有四岁了吧? 温语跟杨律师道别后,就坐在车里,准备去维诗肤做个头疗。 大强平稳地开着车,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 温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车子缓缓驶入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大强踩下刹车。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电动车从旁边窄小的过道里猛地挤了出来。 车速极快,车身歪歪扭扭地擦过温语这辆车的后视镜。 “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大强皱了皱眉,回头说:“太太,有人擦车了,我下去处理一下。” 温语点头,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车外,一个戴着外卖头盔的男生正手忙脚乱地停好电动车。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汗水的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焦急与自责,看见大强下车,几乎是本能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对不起!是因为爷爷出事了,我急着去医院……” 大强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不管什么原因,擦坏了车就得赔偿。按照正常流程走,这面后视镜的维修费你出。” 乔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手指触碰到的是空荡荡的布料。 他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我……我没钱。可以把我的身份证押给你,等我赚了钱,一定赔偿。” 大强刚要开口,一道温柔清淡的声音忽然从车里传了出来:“算了吧。” 接着,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她那张温雅而平静的脸。 乔斐闻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温语的视线。 他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前面在**大学,自己差点撞倒的那个姐姐。 温语这才仔细打量了他。 男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应该是上大学的年纪,但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落魄感,气色也不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不过,作为一名专业的画像师,温语能轻易地从他的微表情里读出真实的情绪。 他没有说谎,那双眼睛里写满的焦急与无助,确实是装不出来的。 爷爷生病,急着去医院。 她能理解。 温语看着他,语气温和:“没事的,不用你赔,你快点去医院吧。” 乔斐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她:“谢谢,谢谢姐姐……姐姐,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等我有钱了,我就转给你。” 说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这辆车。 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豪车,但流线型的车身和精致的内饰,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能拥有的。 再看看温语浑身散发出的那种从容优雅的气质,他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自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温语看出了他的窘迫,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你先去看你爷爷,爷爷的事更重要。” 乔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想到还在医院等着的爷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深深地看了温语一眼,然后重新戴上头盔,骑着电动车匆匆离开。 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还有温语那句温柔的“算了吧”。 耳边又响起了华强说过的话—— “她应该就是论坛上那个温语学姐……” 温语。 她叫温语。 医院。 他刚把电动车停在楼下,连头盔都来不及摘,就大步往病房区冲。 病房,一个穿着花衬衫、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正倚在墙上抽烟。 烟雾缭绕中,那男人正对着床上的老人骂道:“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钱你到底藏哪了?赶紧交出来!” 乔斐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他握紧拳头,带着一股狠戾的风声冲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乔斐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黄毛的侧脸上。 黄毛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手里的烟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滑落在地。 “乔斐你特么敢打我?” 黄毛捂着迅速肿起来的脸,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刚才面对温语时的湿漉漉的小狗眼,而是充满了暴戾、杀气和毫不掩饰的狠劲。 乔斐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膝盖猛地顶向对方的腹部。 “唔!” 黄毛痛得弯下腰,乔斐顺势将他狠 狠掼在地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外卖服、眼神却像狼一样的弟弟,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 “滚。” 乔斐吐出一个字,脚下用力碾了碾,“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这里,下次断的就是你的肋骨。” 黄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狼狈地往走廊尽头跑去,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乔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拳头。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暴戾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爷爷。 爷爷满头白发,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眼角的皱纹里还挂着泪痕。 他颤抖着伸出手:“乔斐……我的乖孙……” 乔斐立马摘下头盔,露出那张满是汗水却依旧苍白的脸。 他快步走到床边,单膝跪下来,握住爷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爷爷……我来了……” 爷爷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老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顺着皱纹滑落:“乔斐啊……爷爷没用……爷爷拖累你了……” 乔斐的心猛地一揪。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爷爷的手心里,眼泪滑落。 “爷爷,你别这么说。”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只要你在,我就有家。” 爷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用力握住乔斐的手:“好孩子……好孩子……爷爷对不起你……爷爷不该……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 乔斐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爷爷,你别哭。以后会好的,等我攒够了钱,给你买大房子,让你住的舒舒服服,开开心心。” 爷爷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好……好……爷爷等着。”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过了好几秒,爷爷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忽然又轻声问:“你姐姐……还是没找到吗?” 乔斐握着爷爷的手微微收紧,他低下头,避开了老人的视线,声音很轻:“没有。” 爷爷重重地叹了口气:“当年她未婚先孕,你妈妈骂得难听,还逼着她嫁给一个二婚的人……她性子烈,一气之下就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老人顿了顿:“算着日子,现在有四岁了吧。” 第145章 当三的,该千刀万剐 维诗肤。 温语刚推门进去,熟悉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 侍者立刻迎上前,刚要开口引路,中央沙发区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温语!” 温语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两个女人。 是上次来这里见过的。 不过少了一个。 陈嘉瑶窝在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杯玫瑰花茶,看见温语看过来,笑着挑了挑眉:“嘿,我没喊错吧?你叫温语,单亲家庭,爸爸是个赌鬼,大学没毕业就被开除……” 温语没说话,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陈嘉瑶也不在意,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告秦澜的新闻,我看过,竟然这么巧啊。” 说完,她放下茶杯,提起那只价值百万的包包,起身走到温语面前。 目光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把温语打量了一遍,然后歪着头,一脸好奇地问:“话说,你老公是谁啊?可不是那个娘娘腔周羽。当然是他,他可办不起这里的至尊VIP会员,不过,我让人查了,都没查出你老公是谁。” 她顿了顿,凑近温语压低声音说:“不会是那种三吧?” 旁边的叶亦巧觉得这话实在太直接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陈嘉瑶,我们快走吧。” 陈嘉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搭理叶亦巧,反而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任谁都会这样猜啊。还有哦,你跟我澜姐到底有啥恩怨,竟然能让她亲自造谣你?她向来眼高得很,怎么会在乎你这种小虾米。” 说到这里,她忽然噗嗤一笑:“不会你真是小三吧?所以澜姐才对付你?” 温语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嘉瑶。 目光从她挑起的眉梢,滑到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兴奋,再落到每一个肢体动作。 温语在脑海里拼出了一张完整的画像—— 是一个被优渥家境宠坏的“小恶魔”。 她嘴毒、刻薄、缺乏同理心,喜欢用攻击别人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但她不是那种阴险狡诈的坏,她的坏是浮在表面的,是那种为了博眼球、为了找乐子而口无遮拦的“蠢坏”。 “你在新闻上不是挺能说的,现在是哑巴了啊?” 陈嘉瑶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喜欢随便查人,是一种病。” 陈嘉瑶一愣:“你在说什么鬼?” 温语:“像你这种人,极度自我中心、缺乏边界感。内心藏着自卑、嫉妒或空虚,所以需要通过窥探别人的隐私、掌握别人的信息来寻找优越感。” 她淡然一笑,目光直视对方:“这位女士,我说的对不对?” 陈嘉瑶瞬间脸色挂不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冷笑一声拔高了音量:“我自卑?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盛大集团的总经理!而你是什么东西?” 温语眼神微动。 她想起了。 不就是江浸提过的那位,面容和善、笑眯眯的“老好人”吗? 当时她分析过,那个人圆滑世故、极度贪婪、且擅长伪装。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陈亮。 那天江浸已经告诉过她,葛亮有个原配,也是千金小姐,不过不能生育,而葛亮在外面还有个女人,生了个女儿。 葛亮就对外宣称,这个女儿是原配生的。 但是,原配不是善茬,表面接受了这个女儿,却从来不给好脸色,张嘴闭嘴就是骂她‘野种’。 那么。 不就是陈嘉瑶? 温语扯了扯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哦,原来你的爸爸竟然是盛大集团的总经理,那就是陈大千金了。” 陈嘉瑶得意一笑。 温语补充:“你妈妈应该很宠爱你吧?把你当心肝宝贝。” 陈嘉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 她的养母,根本不爱自己! 温语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补刀:“不过,从你的面相能看出来,你嘴毒,刻薄,缺乏同理心,喜欢攻击人。同时也太爱自我表现,以至于很多人表面跟你交好,内心其实瞧不起你。” 说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移向旁边的叶亦巧,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叶亦巧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闪躲开来,下意识地避开了温 语的视线。 陈嘉瑶愣住了,刚想开口,温语却抢先一步,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当三的,该千刀万剐。” 陈嘉瑶的嘴巴张了张,彻底愣住了。 温语看着她错愕的表情,淡淡地补了一句:“这句话,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澜姐,看她敢不敢当着你的面说这句话,或者……” 她笑了笑:“你自己敢说吗?” 这话一出,陈嘉瑶浑身一颤,因为她的妈妈就是三。 可是。 温语怎么会知道这个? 难道,她也在查自己? 是因为秦澜的事,所以连带着自己也要被她针对? 还是因为上次,在阴阳了她几句? 真是小心眼! 真是恶毒! 温语没再理会陈嘉瑶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转身对侍者说:“带我去房间。” 她走得从容优雅,背影挺拔。 而陈嘉瑶却气得僵在原地。 旁边的叶亦巧噤若寒蝉,一声都不敢吭。 直到温语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陈嘉瑶才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叶亦巧:“你是不是表面跟我交好,背地里根本瞧不起我?” 叶亦巧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没有。” “别装了!” 陈嘉瑶的声音尖锐起来,“自从你认识了秦澜,你哪次不是越过我去巴结她。” 叶亦巧委屈地反驳,“嘉瑶,你怎么这么想我,就因为她的一句话吗?不是你说,我们要跟秦澜打好关系的吗?她是温家的干女儿。” 陈嘉瑶根本听不进解释,怒火中烧,“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耍阴招,我不会放过你。” “你怎么能这么冤枉人!” 叶亦巧气得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包,哭着转身跑出了大厅。 陈嘉瑶气得不行,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回头看向电梯口,眼神怨恨。 温语! 你个小三! 第146章 你……你又想干嘛?明月和江野还在隔壁 转眼间三天过去。 京生**大学的正式文件下来了,撤销当年对温语的开除处分决定,注销原处分档案记录,校内公告栏同步发布澄清说明,确认她当年系被诬陷。 学校另出具书面证明,保留她就读期间的学业记录,可按程序补**书。 同一时间,秦澜的实名道歉也准时挂在社交平台置顶,一字不差照着判决书措辞,连标点都不敢改。 不过。 她还配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慵懒又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状态很好。 而,她身后那面落地窗前,有个男人的侧影。 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形挺拔,正侧身站在窗边接电话,虽然只露出半个轮廓,但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等等,后面那个人是江霖吧?” “盛大集团那个江霖?” “**,所以秦澜跟江霖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他们都住在一起?这看着是客厅。” 而评论区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人家秦澜早跟江霖领证了。” 这条评论一出,低下的评论彻底炸了。 “领证了?不是,他们已经结婚了?” “怪不得江霖对秦澜这么宠呢。” “他们两口子跟温语有啥恩怨啊?是不是感情**?” “温语估计是三,看上了江霖。” “所以秦澜造谣是因为温语插足?那秦澜也挺可怜的。” “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温语要是真清白,人家干嘛盯着她不放?” “我站秦澜,人家都领证了,温语就是三。” 温语坐在沙发上,翻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看过去。 她没有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那张照片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家居服、红酒、以及那个“不经意”入镜的男人背影。 只是,温语的目光落在照片里那间客厅的布局上,心里忽然涩了一下。 那个客厅她太熟悉了。 她前段时间刚把这套房子卖掉,没想到他们现在还住在里面。 穿着家居服,喝着红酒,在她曾经住过的房子里,过着他们“惬意”的日子。 也是挺好笑。 她刚打算关了手机,黎曼的一个语音打过来了。 一接通,那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开骂:“温语你看到了吗?秦澜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发道歉了!道歉就道歉吧,还配张自拍,穿个睡衣端杯红酒,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家跟男人腻歪是吧?那张照片丑得我眼睛疼,也好意思发出来。” 温语还没来得及开口,黎曼又接上了:“还有评论区那群人,真是没脑子到家了!说你当三?她秦澜才是三好不好!我气得在评论区回了一条,结果不到一分钟就被删了,还把我拉黑了!我又自己开了个帖子,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发上去。” “你猜怎么着?又被删了!不到一分钟!” 她越说越气,“什么意思啊?她秦澜是买通了官方还是怎么的?道歉道得这么嚣张,还捂嘴不让说?真是臭不要脸到家了!” 温语等她骂完,才开口,语气平静:“别气了,我都不气。” 黎曼在那头顿了一下:“你真不气?” 温语说:“真的。” 其实没有多大的感觉,她也不需要自己去各种软件上证明自己,只需要等到四天后,江霖为秦澜召开记者会的时候,拿出证据。 那个时候。 秦澜总没办法捂住所有人的耳朵吧? 温语转移话题:“对了,你跟你的陆男神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黎曼瞬间语调轻快起来:“自从上次我去他家修水管、然后我生气不理他之后,他现在每天给我买茉莉葡萄冰奶!” 温语愣了一下。 黎曼继续说:“你知道吗,他可是个直男啊!直男每天给我买奶茶,这是什么概念?虽然话还是很少,跟我聊天就是工作的事,但我还是很开心,我觉得他肯定已经深深的爱上我了,就是不会表达而已。” 温语握着手机,觉得有点奇怪。 茉莉葡萄冰奶? 这不是自己最爱喝的吗? 她忽然想起那天江浸说过的话。 所以,这是江浸出的主意?怎么有人出主意,让对方买自己老婆喜欢的奶茶送给别的女生? 想到这里,温语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电话那头,黎曼又问:“对了温语,你老公不是周羽,那到底是谁啊?不会真是个老头儿吧?然后……” 她停了几秒:“不好意思开口?” 温语笑了笑,脑海里浮现出江浸那张脸。 也就比自己大八岁,不算是老头吧? 黎曼又急切地追问:“那他对你怎么样?” 温语说:“很好。” “啥时候带我见见啊?” 黎曼问完,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话说你最近住在哪里啊?怎么老是瞒着我?” 她忽然有点哽塞。 她太了解温语了,温语不是那种会瞒着朋友的人。 除非对方真的又老又丑,说不定身上还挂着尿袋。 她想到这里,心里一酸,赶紧换了个语气:“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出来吃饭呗,我请 你!我告诉你,这次你必须出来,不然我真生气了。” 温语笑了一下:“出来可以,不过我请你,不然我就不出去。” 毕竟她现在有钱,自己卡里有两百万,江浸给的卡里还有五百万。 说起来,她已经算是个小富婆了。 黎曼心想:她这是在证明自己虽然嫁了个老头,但老头舍得花钱,所以过得不苦。 越这样,黎曼越心疼。 她只好答应:“好好好,你请就你请。” 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会儿带温语去吃火锅,也就一百来块,到时候自己力气大,抢先买单就行。 毕竟温语还要养女儿,能省一点是一点。 万一哪天老头儿嗝屁了,不给温语继承遗产,老头儿说不定还有一堆儿子女儿争夺财产,到时候温语一分钱都拿不到。 温语挂了电话,去洗漱了一番,从衣帽间里挑了一套衣服换上。 上身是一件玫瑰红的棉麻短袖衬衫,颜色低饱和,带着一点灰调,温柔却不张扬,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高腰阔腿裤,面料轻薄垂顺,走动间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 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小白鞋,简单清爽。 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鬓边留了几缕碎发。 脖子上依然是那条粉钻锁骨项链,把脖子上的伤痕遮得若隐若现。 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防晒和一点透明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她拎起那只帆布托特包,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正准备推门。 温语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回来了?” 现在才五点多,她本来打算出门上了车再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去跟黎曼吃饭。 江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开口:“要出门?” 温语点了点头:“嗯,出去吃饭。” 江浸又问:“跟谁?” 温语弯起眼睛笑了:“是黎曼。” 她眨了眨眼,俏皮的又补了一句,“放心,是女的哦。” 江浸看着她。 他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狡黠,语调儿活泼,整个人像夏天傍晚的风,清爽又鲜活。 他的小妻子,很甜。 甜到,又想尝一尝。 下一秒,他往前迈了一步。 温语下意识后退,背脊撞上门板,发出一声轻闷的响。 他没有停,又逼近一寸,将她整个人笼在门板和胸膛之间。 温语立即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指尖触到衬衫下微硬的肌理,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慌:“你……你又想干嘛?明月和江野还在隔壁。” 第147章 江浸竟然在打扮自己! 江浸却像没听见,低下头,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角,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接着,他吻下来。 没有蛮横的侵占,而是一寸一寸温柔的探入,像在慢慢品尝属于她的香甜。 舌尖轻柔地卷过她的舌尖,不急不躁,带着耐心和珍重。 温语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身前是他灼热的体温,像被夹在冬夜与炉火之间,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她手指下意识攥紧他前襟的布料,指尖微微发颤。 渐渐地,她的身子软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若不是他一只手还托着她的腰,她恐怕已经顺着门板滑坐下去。 她微微喘着,整个人挂在他怀里。 江浸低离开她的唇,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廓,嗓音低哑:“站不稳了?” 然后。 他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抵住门板,开始吻着她的脖子,一路下滑,咬着胸前的衣服。 “咔” 旁边房间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温语像被惊醒的猫,猛地推开他,双腿站在地上,结果一软,还是扑在江浸的怀里。 江浸倒是不急不慢,将她扶稳,替她把鬓边那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笑着说:“又不是偷情,怕什么,嗯?” 隔壁出来的人是江野。 他刚迈出一步,就撞见门口这一幕。 他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面无表情地转身又回了屋。 屋里传来明月的声音:“哥哥,你不是去给我泡奶吗?我的奶奶呢?” 江野:“等会儿再泡。” 温语红着脸,眨了眨眼睫,抬头看着江浸,生气道:“被看见了多不好,下次不许这样了。” 明明是生气,尾音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听着反倒像在撒娇。 江浸低头看她,应得很干脆:“好,听你的。” 顿了顿,又说,“你跟你闺蜜去吃饭,我也去。” 不是说要隐婚吗? 而且,上次听说他的仇人已经到国内了…… 江浸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就当你旁边的陌生人。” 他顿了顿,又问,“打算跟她去哪里吃?” 温语还没想好:“我还没想好地方。” 江浸:“御景苑还是小竺院?我让人安排。” 温语摇了摇头:“我们两姐妹就想聚聚,黎曼喜欢热闹,她爱吃火锅。” 江浸听了,说:“我知道有一家很火的川渝火锅,叫,‘钟情’你们应该喜欢,我让沈寺订座。” 温语以前什么事都得自己操心,现在有江浸安排好一切,她发现自己竟然很享受这种感觉。 她点了点头:“嗯,好。” 江浸看着她眉眼间难得轻松的神色,知道网上的那些评论没有影响到她。 他提前赶回来,就是怕她一个人看了那些东西会堵心。 现在看来,他的小妻子比他想象的坚强。 他开口:“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第一次跟老婆的闺蜜见面,就像见娘家人一样,他自然得好好收拾一番,转身走的时候,瞥了一眼温语的穿扮。 大约半小时后。 江浸走进客厅。 温语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抬头,整个人却猛地愣住。 男人平时惯常穿黑衬衫,整个人沉稳、克制、疏离。 可今天,他竟然换了一身酒红色衬衫。 那颜色极深,像陈年的红酒,带着一种成熟而危险的侵略性。 领口没有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而是松垮地敞开两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在酒红色的映衬下,肤色白得晃眼。 下身穿着黑色长裤,腰间系着一根极细的黑色皮带,勾勒出窄而有力的腰线。 袖口随意卷了两折,露出线条紧实流畅的小臂,手腕上,正戴着温语送的那块腕表。 最主要的是,他鼻梁上竟然架着一副银细框眼镜。 平日里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被镜片过滤后,竟透出一种斯文败类般的禁欲感。 眼镜的冷硬金属质感,压住了酒红色衬衫的热烈,却又在不经意间,让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欲变得更加致命。 他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意,随意往后拢了拢,露出饱满的额头。 整张脸,如同刀削斧凿般立体,眉骨高挺,眼窝深邃,五官精致得完美。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永远穿着黑衬衫,阴沉内敛的男人,整个人既有熟男的醇厚与危险,又带着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野性…… 温语看惯了他以前的装扮,此刻见他这般模样,不但惊艳,更觉惊奇。 他今天是怎么了? 打扮得这么不一样? 江浸缓步靠近温语,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腕间的表带,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眼眸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 “很帅。” 温语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向来温柔淡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在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竟差点变得像个痴女。 江浸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磁性而温柔:“帅,才能配得上你。” 温语:“……”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以前在江霖身边,永远都是她在努力,永远都是“她需要配得上江霖”。 果然。 爱与不爱,那么明显。 温语不免又在想,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是可以确定江浸爱自己,并不是那么简单地把自己当替代品。 可是,何来的爱呢? 如果是日久生情,可是从第一天见面,他表现出的就是爱,虽然那个时候还很克制。 “走吧。” 江浸低沉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温语没有再多想,而是点点头,起身跟上他的步伐。 两个人刚出门。 明月就探出一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问:“哥哥,爸爸跟妈妈是不是出去约会啊?” 江野正在专心泡奶,头也没抬:“是吧。” 明月:“那我们也出去约会好不好?” 江野:“……” 明月理直气壮:“我当你妈妈,你当我爸爸。” 江野:“……” 明月:“算了算了,我当爸爸,你当妈妈吧。” 江野:“……” 第148章 霸总出现在火锅店! 温语跟江浸出门,分别坐了两辆车。 温语这边,大强开车,小强坐在副驾驶,温语坐在后座。 江浸那边,顾凛开车,江浸坐在后座。 车队平稳行驶。 江浸侧头扫了一眼旁边的车,目光透过车窗,恰好看见了驾驶座上的大强。 他收回视线,沉吟片刻,忽然开口:“羽灵的伤势怎么样了?” 顾凛回答:“好得差不多了。前天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在练枪了。” 江浸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平淡:“让她回国。” 顾凛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好。” 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 顾凛握着方向盘,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偷偷往后飘,打量着坐在后座的老板。 老板今天这身穿扮…… 酒红衬衫,银边眼镜,松垮的领口…… 顾凛在心里默默嘀咕:怎么看着有点像骚气的亚索了? 不过。 毕竟老板恋爱了,有打扮欲是正常的。 钟情火锅店。 温语坐在车里的时候,已经给黎曼发了消息。 黎曼离得近,提前到了。 她率先走进大厅,两边区域已经坐满了,人声鼎沸,热气裹着牛油的香味四处弥漫。 等位区还有不少人排着队,叫号声此起彼伏。 其实这家火锅店,她刚到海市那会儿就想吃。 比普通火锅店贵一倍,但咬咬牙也吃得起。 问题是每次都要提前三天预约,她约了好几回,**被人截胡。 后来越想越气,索性不吃了。 没想到今天温语约了这家。 她在微信里跟温语说,这个点肯定没位子,也没提前三天预约。 结果温语回了一句:已经订好了。 黎曼心想,温语那个老头儿,虽然老了点,但对温语倒是真舍得。 老男人的优点大概就是会疼人吧。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陆峥:“现在在钟情火锅店跟温语吃火锅,她居然订到了E区520桌!希望下次能跟你一起也坐520桌。” 等了好几分钟,那边没回。 黎曼又发一条:“像我这种粘人的小宝贝,受到一丝一毫的冷落心都会碎掉的。” 依然没回。 “终究是被哥哥嫌弃了,不如其他妹妹生得俊俏。” 还是没回。 黎曼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打下最后一条:“不回我消息,你回什么?回家的诱惑吗?” 这时,温语到了。 黎曼关掉手机,看向温语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不是,姐妹儿,你怎么越来越漂亮了?这衣服也好好看,哪儿买的?多少钱啊?” 温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都是江浸买的,具体多少钱她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是我……老公给我买的。” 这时。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来。 江浸单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疾不徐,浑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冷冽与矜贵。 黎曼完全没注意到这么大一个帅哥:“不是,你老公对你这么好吗,还给你买衣服啊……” 下一秒。 江浸从温语身侧擦肩而过。 在两人身体交错的瞬间,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腹极轻、极快地勾了一下温语垂在身侧的小指。 温语猛地顿住,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江浸已经收回了手,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去。 那副银边眼镜下的侧脸依旧冷峻,仿佛刚才那个暗戳戳撩人的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 温语站在原地,听着周围嘈杂的人声,心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糖,甜得冒泡。 她总觉得,自己最近不正常。 总会因为江浸的一个举动,心里甜滋滋的。 她清楚,自己大概是心动。 黎曼的目光却还黏在温语身上,忍不住感叹:“这衣服穿在你身上,真漂亮,活脱脱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 她顿了顿,欣慰:“不过,我姐妹本来就该是富太太。你值得任何男人都对你好,姐妹!” 说到这,黎曼翻了个白眼,语气变得有些愤世嫉俗:“这年头,多少女人瞎了眼,嫁给个一穷二白的男人,陪他吃糠咽菜,结果呢?男人有钱就变坏,没钱就窝里横,最后落得一身伤。” “起码你虽然嫁了个‘老头子’,但人家不仅有钱,还把你捧在手心里宠。这年头,爱情能不能当饭吃不知道,但有钱又疼你的男人,绝对 是顶配。” 老头子? 温语忍不住看了一眼江浸的背影。 哪有这么年轻的老头子。 不过,她自然知道,黎曼误以为跟自己结婚的男人是个老头子。 温语告诉服务员自己订了位子。 服务员引着她们穿过喧闹的A、B、C、D区,一路来到最里面的E区。 这里显然安静了许多,靠着后门,窗外便是一汪静谧的湖泊,波光粼粼。 江浸本来想给温语订包间的,但转念一想,如果订了包间,他就看不见自己的小妻子了。 于是,他特意让人把位子订在了这里,能一眼望见她。 温语跟黎曼落座后,黎曼把包往旁边一放,大声嚷嚷:“服务员,我要辣汤,重辣汤!” 服务员笑着点头:“好的,女士。” 温语说:“我要清汤。” 服务员微笑着去准备。 然后,温语拿起菜单递给黎曼,忽然听到隔壁餐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老板,你要什么汤?” 是顾凛。 温语下意识地看过去。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木质隔断,顶多再挡着一盆绿植。 但是,依然能看清江浸跟顾凛,跟坐在自己旁边没什么区别的。 江浸坐得板正:“清汤。” 黎曼正低头划拉着菜单,嘴里嘟嘟囔囔:“这年头还有人吃清汤啊?吃火锅不吃辣,简直是浪费生命。” 她一边吐槽,一边好奇地侧头往隔壁瞥了一眼。 下一秒,她嘴巴张大,手里的菜单“啪”地砸在桌上。 她盯着隔壁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激动:“温语你快看!快看旁边!里的霸总,短剧里的男主,活的!出现在火锅店了!比那些开了十级滤镜的男主还帅一百倍!” 她捏着菜单的手指都在抖:“我滴个老天爷,不但帅,还浑身老钱味。这种人怎么会来火锅店?还坐在我们隔壁?咱们这运气去买彩票能中五百万吧!” 温语知道黎曼的德行。 重度颜控,抖音收藏夹里全是帅哥,每天给她发99+条“老公”视频。 她淡定地翻了一页菜单:“嗯,帅。” 黎曼恨铁不成钢地瞪她:“就这?你起码看一眼吧?这可是活的霸总!” 第149章 温语,江浸要是你老公就好了! 温语无奈,只好侧头看了一眼。 她一转头,恰好江浸的目光也看过来。 两道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啊啊啊!他在看你!他在看你!他真的在看你呢。” 黎曼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对着就是一顿狂拍,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温语收回目光,小声提醒:“黎曼,别拍了,快删掉。” 以她对江浸的性子,是不喜欢有人偷拍他。 然而。 旁边传来江浸的声音,似乎还挺愉悦:“没事。” 温语:“……” 什么情况? 黎曼一听,更来劲了,双手合十冲隔壁拜了拜:“不好意思哈帅哥,你实在太帅了,我没忍住。谢谢谢谢!” 江浸“嗯”了一声,慢悠悠地拿起平板翻看。 黎曼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才心满意足地转回来,感叹道:“看见没?人家不介意!长得帅的人不会介意被拍,天啊,人长得帅,穿搭有品位,气质老钱,还这么绅士,看着平板,瞬间把火锅店变成了办公室。” “我都感觉我在霸总的办公室吃饭呢。” “你说,他到底是不是演员?” 温语点头:“应该是吧。” 这么会演! 黎曼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照片,不断放大江浸的脸,啧啧称奇:“原相机拍的,皮肤真好,真白。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帅死我算了,比我的男神还帅。” 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温语,他看你的眼神咋这么宠溺呢?像在看自家小猫咪一样。” 她猛地抬头看向温语,一脸八卦:“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温语:“……” 黎曼叹了一口气,一脸惋惜:“好可惜,你都结婚了。不然你们两个在一起多好,你看!” 她把手机照片怼到温语面前:“你们两个穿得好像情侣装!天啊,太有缘分了吧,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黎曼不说,温语都没注意。 她看了看照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像精心搭配过的情侣装。 她没忍住,侧头看了一眼隔壁的男人。 怪不得今天打扮成这样。 黎曼还在旁边感叹:“这么一看,你们就是短剧里的男女主,连衣服都配好了。” 说完,她又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小声道:“你说,他愿不愿意当你的三?我刚才仔细看了他的面相,眉骨高挺,眼神深情,一看就是那种‘为了真爱可以抛弃一切’的痴情种。这种男人,只要看对眼了,别说当三,让他跪搓衣板都可以!” 她顿了顿,一脸笃定地继续分析:“反正你跟你老公结婚也没感情,过不了几年他就嗝屁了,到时候再让他转正,完美计划!我连你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跟你姓,就叫温晨,多好听!” 温语刚喝了一口柠檬水,差点喷出来。 她咳了两声,无语地看着黎曼:“你都想哪儿去了。而且不许这么双标,当三的都罪该万死。” 黎曼愣了一下,忽然想起秦澜,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合适。 温语忌讳“三”,自己这样说确实双标,而且温语也不是那种人。 她只好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要是你老公是他多好啊,我天天磕你们CP,磕到地老天荒。” 温语又喝了一口柠檬水,然后把菜单塞进黎曼手里:“好了,快点点菜,点你最爱吃的毛肚,堵住你的嘴。” 说完,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男人显然把她们的对话全听到了。 不光是他,坐在他对面的顾凛也听到了,那张从来不苟言笑的冷脸上,此刻浮着一抹笑意。 黎曼扫了一眼菜单,虽然心里默默计算着价格,但作为火锅狂热粉,该点的绝对不能少,而且,还是自己请好姐妹吃饭…… “服务员,先来个麻辣牛肉,要那种裹满辣椒面的,看着就过瘾!再来两份鲜毛肚,吃火锅不吃毛肚,那跟没吃有什么区别?哦对了,再来个九尺鲜鹅肠,要那种又长又脆的,涮起来脆嫩爽滑那种!” 她又指 了指菜单上的招牌:“还有那个大刀腰片,给我来一份!哦对,再来个鲜鸭血,要那种嫩得像布丁一样的!” 点完肉,她又说:“再来点起泡豆干和鲜竹荪吧,解解腻。哦对,再来份现炸酥肉,这个涮辣锅绝了!” 最后,她大手一挥,总结道:“行了,我就点这些,温语你快点,今天咱们必须吃顿好的。” 温语慢条斯理地拿起菜单,声音轻柔地补充道:“再来一份手工虾滑,一份贡菜,一份娃娃菜,竹笋片和鲜海带苗。” 黎曼:“你这个也太素了。” 温语:“我就爱吃这些。” 点完后,她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轻声道:“谢谢,就这些。” 旁边。 江浸也照着温语点的菜点。 顾凛看着黎曼点的那么过瘾,也把她点的都要了一份,除了没点鲜鸭血。 反正。 今天老板在车里说了,自己的任务就是陪吃饭,而且要吃的很爽快。 他也好喜欢吃鲜鹅肠。 等菜的时候。 黎曼一边用温水冲刷碗筷,一边忍不住吐槽:“当时第一次看见那个渣男,我还一直夸他好帅,霸总。现在跟旁边这位比起来,感觉差远了,简直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要不是我已经爱上陆峥,对待感情专一,我都想去撩他了。” 温语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旁边过道突然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哟,这不是温语吗?怎么哪儿都能看见你啊,阴魂不散的?” 来人是陈嘉瑶,身后跟着叶亦巧,以及戴着口罩跟墨镜的秦澜。 秦澜看见温语意外了一下。 这女的怎么会在这里? 温语微微蹙眉,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当没听见,继续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 陈嘉瑶见温语不搭理自己,心里一阵火大,又往前凑了几步,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怎么还有心情吃火锅啊?现在的三儿,心理素质都这么好吗?吃嘛嘛香?” 第150章 江浸你好,我是秦澜。 温语是淡然的性子,但是,黎曼是火爆的脾气。 她一听这话,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什么东西?你骂谁三呢?” 陈嘉瑶:“你谁啊?” 黎曼:“我是你失散多年的祖奶奶!嘴巴这么臭,早上是拿粪水漱的口还是刚把茅坑里的东西当早餐?咋的,这火锅店是你家灶台啊?就准你来涮,不许别人动筷子?我吃你家大米了还是喝你家酱油了?瞧你那鼻孔朝天翻的,都快能接雨水了,长得跟被门挤过的拖鞋似的,还嫌别人碍眼?你先找个镜子照照自己,再决定要不要出来吓唬人民群众!” 陈嘉瑶被噎得脸色一变:“你……” 黎曼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双手叉腰,火力全开:“还有,张口闭口‘三儿’你见过哪个三儿像你旁边这位,大热天裹得跟个通缉犯似的来吃火锅?真正理直气壮的人,用得着把自己包成木乃伊吗?” 她嗤笑一声:“还温语是三?我看你是被你旁边这位灌了**汤,脑子都灌成豆花儿了吧?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她,才是那个正儿八经的三!犯贱的三,耍阴招的三,反咬正主一口的三!” 她咧开嘴,夸张地晃了晃脑袋:“就差来一句——‘阿,不被爱的才是三’” 下一秒,她收起表情,狠狠啐了一口,“我呸!” 陈嘉瑶长这么大还没碰到比自己嘴更毒的人,一时被黎曼连珠炮似的输出弄蒙了。 她立马转头看向秦澜,告状道:“澜姐,她竟然骂你……” 秦澜听到“三”这个字从黎曼嘴里蹦出来时,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僵在原地。 她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有看黎曼,而是直直地看向温语。 表面装得温柔淡然,岁月静好,背地里却让朋友出头,把“三”这个字往她身上扣。 秦澜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寸一寸剐过温语的脸。 不过,她还是澜保持着从容,不屑地扫了黎曼一眼:“算了,跟这种层次的人计较,掉价。” 陈嘉瑶立刻接话:“就是,泼妇骂街似的。我们澜姐可不屑跟你们掰扯。至于谁是三……”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了一眼秦澜,又看向温语,“过几天江总的记者会,自然见分晓。” 说完,她话锋一转,笑嘻嘻道:“不过话说回来,温语,这家火锅店的座可不好订呢。怎么,是你背后的金主帮你订的?金主怎么不陪你一起来吃啊?是……见不得人吗?” 秦澜唇角勾了勾,眼底浮起轻蔑。 温语没有嫁给周羽,但最近这一系列动作,抢夺抚养权,请律师,转院,打官司,还有去高端的地方吃饭,以及头疗…… 就凭温语哪里来的钱? 不就是被人包养了吗? 圈子里那些有点钱的老男人,家里养着老婆,外面养着小情人,她见得多了,从不放在眼里。 她偏过头,对陈嘉瑶说了一句:“嘉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我的命。出生在有钱人家,不需要靠出卖什么来换自己想要的东西。温小姐从小家境不好,我们能理解的,就不要戳人痛处了。” 说完,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宽容。 黎曼还想怼回去,温语开口:“好了,别影响胃口。” 秦澜轻哼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往隔壁桌一扫。 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江浸。 江霖的小叔。 那个她曾经试图接近过、却连正眼都没给过她一次的男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这人性格阴沉孤僻、独来独往,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吗?怎么会坐在一家喧闹的火锅店里? 她本来也不想来这种地方,只是陈嘉瑶一再邀请。 而陈嘉瑶的父亲是盛大集团的副总裁,她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秦澜的目光落在江浸身上。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明明是江霖的小叔,只比江 霖大几岁,可那股气质,却碾压江霖不止一个层级。 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 转念一想,自己何必紧张? 比起温语那种要靠男人施舍的废物女人,她和江浸才是一个阶层的人,她有自己的公司,是实打实的女强人。 更何况,温家对江浸有过救命之恩,而她秦澜,是温家的干女儿。 她又瞥了一眼温语。 那就让温语瞧瞧自己的能力和人脉,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比较的,攀了个金主,还不是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她理了理头发,收敛起刚才的戾气,脸上挂起一抹得体的笑容,绕过桌子,走到江浸那桌旁边:“江浸,好巧啊。” 此话一出,她身后的陈嘉瑶和叶亦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两个人瞬间愣住了。 江浸?传闻中那个江浸? 她们可是做梦都想嫁的男人,哪怕从来没见过**。 两个人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江浸身上,先是被他那张过分出众的脸震住,接着又疑惑,他怎么会出现在火锅店? 不过,看到秦澜主动上前搭话,两人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看来秦澜跟这位大佬关系不一般。 早就听说温家对江浸有救命之恩,那作为温家的干女儿,秦澜自然比别人多几分亲近的机会。 那她们是不是也能通过秦澜,离江浸更近一步? 两个女人瞬间对温语和黎曼失去了兴趣,满眼只剩下羡慕和巴结,恨不得下一秒就跟着秦澜一起坐到江浸那桌去。 黎曼也顺着视线看过去,气得直咬牙,压低声音嘀咕:“这个三儿,竟然还认识他?真是没天理啊!凭什么这种优质男人她也能搭上话?她可是个恶臭的三啊!” 她越说越气,又补了一句,“要是这个男人认识的是你就好了。老天真是不公平。” 哪知。 江浸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从清汤锅里夹起一片绿叶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你是?” 第151章 涮火锅 秦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堪不已。 她设想过,按照江浸的性格大概是礼貌的点头、甚至淡淡地“嗯”一声,唯独没想过他会来一句“你是”。 人家根本不认识自己! 身后的陈嘉瑶和叶亦巧也愣住了,面面相觑,刚才还满眼的羡慕和巴结,此刻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她们原以为秦澜跟这位大佬关系匪浅,结果人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两人默默收回目光,不敢看秦澜一眼。 旁边桌子上,黎曼噗嗤的笑一声,得意道:“感情人家不认识她。” 秦澜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里,脸上却还要强撑着从容的笑意,声音干涩地补了一句:“我是秦澜,温家的女儿……” 江浸放下筷子,语气困惑:“温家只有一个儿子叫温睿,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这话一出,让秦澜跟难堪。 她捏了捏手指,挤出笑意:“我小时候,温家认我当了干女儿。” 江浸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笋,在碗沿轻轻刮了一下多余的汤汁,然后才抬起眼皮,目光隔着那层银细框眼镜的镜片,淡淡地落在秦澜身上:“哦?那麻烦下次秦小姐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你是温家的干女儿,我就知道了。” 说完,他把那片笋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然后对坐在对面的顾凛说:“这个笋片不错,你尝尝。” 全然没把秦澜这个人放在眼里。 陈嘉瑶跟叶亦巧又相识了一眼。 秦澜哪里看不出来,人家根本不想搭理自己,果然是个无趣无素质的男人。 她强行扯出一个得体的弧度:“那我们先去吃饭了,不打扰江……江董了。” 她转身时,余光扫了一眼温语的方向。 心里冷笑。 就算江浸不给我面子又怎样?我好歹还能跟他说上两句话。 而温语呢? 怕是江浸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 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刚好坐在江浸的旁边桌上。 不过,江浸估计也没注意到她吧。 她捏紧包,径直走向里面的包间。 身后,叶亦巧和陈嘉瑶紧紧跟着,两人的目光却忍不住在江浸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陈嘉瑶心里暗暗盘算,自己的父亲是盛大集团的副总裁,而江浸是盛大集团的董事长,论距离,她比秦澜更近才对,她得想个办法,靠近江浸。 “噗哈哈哈。” 等那三人走远,黎曼终于没忍住,爆发出笑声。 温语夹起一片娃娃菜,低声提醒:“好了好了,菜都上了,快涮火锅。” 黎曼心情大好,抄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利落地七上八下,毛肚边缘微微卷起,裹着亮晶晶的辣油,往蘸料碟里一滚,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满足地眯起眼睛:“这才是人生啊!” 温语低头吃着娃娃菜,清甜的菜叶在骨汤里滚过,带着淡淡的菌菇香气。 她侧头看了一眼江浸,恰好江浸也侧头看向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中的茶杯,朝她轻轻抬了一下。 温语愣了一下,随即倒了一杯柠檬水,端起来回敬了他一口。 黎曼浑然不觉,已经开启了豪饮豪吃模式。 冰镇啤酒和冰块可乐轮流上阵,一口毛肚一口啤酒,一口鸭肠一口可乐,再来几口麻辣牛肉……吃得满头大汗,脸颊泛红,嘴里还嘟囔着:“太爽了太爽了”。 顾凛本来没觉得饿。 但看见她吃得眉飞色舞,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他看着看着,莫名其妙也被勾起了食欲。 于是他开始跟着黎曼涮。 她夹毛肚,他也夹毛肚;她涮鹅肠,他也涮鹅肠;她往蘸料碟里滚一圈麻辣牛肉,他也跟着滚一圈;她夹起一片大刀腰片在红油里抖了又抖,他也夹起一片,学着她在锅里抖了又抖。 确实。 好吃! 江浸放下筷子,看了顾凛一眼。 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他头一回见顾凛吃饭吃出这副架势。 沉默了两秒,心想:我以前是饿着他了? 吃的差不多,桌上只剩一锅见底的红油,连蘸料碟都空了。 黎曼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脸心满意足。 服务员又端上来几碟免费的水果,西瓜切片、圣女果和橙子块…… 黎曼实在吃不下了,借口上厕所,溜到前台掏手机:“美女,E区520桌,买单。” 前台敲了两下键盘,抬头说:“女士,您那桌已经结过了,一共699。” 黎曼一愣:“结过了?谁结的?” 前台摇摇头:“系统只显示已支付,没有备注付款人。” 黎曼狐疑地回到座位上,压低声音问温语:“你是不是偷偷跑去买单了?” 温语放下杯子:“没有啊。” 她还打算等黎曼回来后,去买单的。 黎曼更纳闷了:“那就怪了,总不会是老天爷请客吧?” 隔壁桌传来一声轻咳。 顾凛把锅里最后一块肉捞起来,擦了擦嘴,开口:“我结的。看这位女士吃得香,让我很有食欲,就当感谢费了。” 黎曼瞪大眼睛:“还有这种好事?” 顾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黎曼立马双手合十:“谢谢 帅哥!太感谢了!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等下我一定要去买张彩票。” 她说完又多看了顾凛两眼,小声道:“这么一看,旁边这位也是个极品帅哥,虽然脸上有道浅浅的疤,但一点都不影响气质。” 散场后。 黎曼自己打了车回家。 温语上了大强的车,江浸和顾凛的车开在前面。 车子穿过热闹的城区,渐渐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樟树,枝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快到溪上公馆时,大强放缓车速,开口道:“太太,先生在前面。” 温语朝着前面看去,江浸正站在路边,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柔软的边,把他平日里的冷硬都柔化了。 旁边没有看见车。 大强在江浸旁边停下车。 温语按下车窗,江浸微微弯腰,声音比夜色还轻:“下来走走。” 温语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夏天的夜晚,山下带着凉意,风从林间穿过来,拂在脸上很舒服。 温语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些,偶尔低头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像一只终于被放出来的猫,悠闲又自在。 江浸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只是满眼是她。 一阵风拂过来,吹乱了温语额前的碎发。 她伸手撩了撩碎发,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人。 江浸的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在夏夜的微风里撞在一起。 温语冲着他甜甜一笑,收回目光,忽然想起当时温强打电话告诉来,恐惧的说:“爸求你了,你就从了他吧!那位爷……他点名要你,反正你也是个瞎子,你是没见过他那阵仗……就坐在阴影里,没露脸,只说了两句话,我气儿都不敢喘,那根本不是人,是个活阎王!他会把我剁碎去喂狗的。” 可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哪里是什么活阎王,分明是一个年上、沉稳、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好老公。 老公? 这两个字从脑海里冒出来时,温语的心怦怦跳了几下,耳根也悄悄烫了起来。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男人。 她心里想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问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她总觉得,自己并非是那么简单的替代品。 江浸对她的每个眼神,动作,都不像是把自己当替代品。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江浸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听了几秒,神色骤然沉了下去,路灯下,他的眉骨压出一道阴影,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么快就到了?嗯,我知道了。” 第152章 **入境了 温语察觉到有事发生。 她没有问,只是看着江浸,而江浸也恰好低下头看她。 他的眼神很稳,没有一丝波澜。 接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 温语把手放了进去。 他牵着她的手朝着回家的路走。 可是。 后面越握越紧。 她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抬起头,看向江浸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心有一道极浅的折痕,但表情依然是平静的。 可他的手出卖了他。 温语没有问。 她只是反手回握了一下。 溪山公馆离得近,十分钟便到了家。 客厅里,江野正陪着明月画画。 茶几上铺着一张大大的画纸,彩笔散了一地。 明月正趴在上面,拿着画笔涂得格外认真。 画上是一幅“全家福”——四个火柴人,手牵着手,旁边还有一轮方形的太阳和一棵长满苹果的树。 只不过,这四个人画得歪歪扭扭,线条乱飞,简直丑得别具一格。 明月却对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她举起画纸,满眼期待地问江野:“哥哥,你看好看吗?” 江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真诚又敷衍:“好看。” 江浸跟温语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对温语说:“去收拾一下日常用品,带孩子们去京士敦住几天。” 他蹲下身,视线与明月平齐,声音温和:“妈妈带你出去玩,住漂亮的酒店,哥哥也一起去,好不好?” 明月眼睛一亮,画笔一丢:“真的吗?” 江浸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江野看了江浸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开始默默收拾东西的温语,没说话。 他跟着老爸辗转多年,搬家、藏匿、换身份,这些事他太熟了。 回国后安稳了一年多,他差点以为那种日子已经结束了。 不过。 他完全不担心。 他这个**老爸,很厉害的! 半个小时后,行李收拾妥当。 江浸对王伯吩咐:“送太太、小姐、少爷去京士敦酒店。” 套房是早就备好的。 温语自然知道京士敦酒店。 京市唯一的七星级,住客非富即贵,明星、财阀、政要进出频繁,安保严密,反而最安全。 王伯点头:“好的,先生。” 江浸又叮嘱了大强和小强几句,最后看向江野,目光沉了几分:“别闹腾,好好跟着你妈在酒店待几天。” 江野皱了皱眉,小声嘀咕:“我在你心目中……” 对上江浸的视线,他还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出门时,夜风微凉。 温语站在车门边,回头看向江浸。 他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她问:“那你呢?” 江浸看着她,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深邃而平静,语气很轻:“我没事,你放心。” 他弯腰替她拉开车门,一手扶着门框,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对不起。” 他低声说。 温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很少说这三个字。 那个永远运筹帷幄、阴沉偏执的男人,此刻却在对她说对不起。 他接着说,声音低哑:“是你担心害怕,不过,我不会让你有任何事的。” 温语眼眶微微红了:“可是,我怕你有事。” 那一瞬间,江浸眼底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似乎被这句话彻底扯断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朗,像结婚证上那张照片里的样子,没有阴鸷,没有沉郁,没有算计,只是一个普通的、看着自己妻子时会笑的男人。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不会有事,快上去吧。” 温语弯腰钻进车里,坐好。 江浸退后半步,关上车门。 “走吧。” 他对王伯说。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br> 温语摇下车窗,回头望去。 夜风拂乱她的发丝,她却顾不上拢。 江浸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路灯昏黄的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看着这一幕,温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似曾相识。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车子缓缓向前滑行,他的轮廓在视野中一点点缩小,从清晰到模糊,从模糊到一个点,最终被夜色彻底吞没。 她这才缓缓收回视线,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遭到江霖的欺骗和背叛,不会再爱上谁,可就在刚才,他说出那句“对不起”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原来,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她似乎已经喜欢上他了。 她睁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温语,喜欢归喜欢,但你一定要保持清醒。你的目的,只是让自己和明月过上安稳的生活。 江浸目送车子消失在路口,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对身边的顾凛说:“再调十几个人,布置在京士敦酒店外围。” 顾凛迟疑了一下:“老板,翁松根本查不到溪山公馆,也不知道您和太太的关系,太太不会有事的,而且你调这么多人,我们的人手就不够。” 江浸仍然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我需要她百分百的安全。” 顾凛点头:“好。” 江浸又问:“都安排好了吗?” 顾凛点头:“安排好了。这次入境的是颂猜手下的亡命之徒,一帮从东南亚边境丛林里爬出来的前特种兵。这帮人打过仗,见过血,手里有人命,虽然算不上顶级的职业**,但胜在配合默契、枪法狠辣,而且根本不怕死。 优势是实战经验丰富,熟悉丛林作战和反侦察,劣势是在国内没有根基,语言不通,一旦暴露行踪,很容易被天网系统锁定。” 江浸收回目光,眼底的柔和已经褪尽,只剩下属于上位者的冷冽与决断。 “嗯。” 他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腕表,“这次,一个都不要放回去。” 第153章 江野哥哥,你的亲妈妈呢? 京士敦酒店,顶层套房。 温语和明月住主卧。 江野被安排在了离门口最近的次卧。 王伯住在另一侧的次卧。 至于大强和小强,两人直接在客厅的沙发上和衣而卧。 套房里有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的儿童游乐区,铺着厚厚的软垫,有五颜六色的海洋球和滑滑梯,还有蹦蹦床,木粒池。 此刻,江野正陪着明月在里面玩。 他穿着件简单的黑T恤,正半跪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小皮球,跟明月玩投球。 明月咯咯地笑着,把球往他怀里一塞,他就接住,再抛回去。 王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慈爱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声叮嘱:“江野少爷,你小心点,别打到月月了,哎,你离月月近一点……” 江野闻言,皱着眉:“罗里吧嗦。” 王伯却眼底满是欣慰。 江野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跟着江浸辗转各地,见惯了风浪,骨子里透着股倨傲和急躁。 小时候,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幼稚的球球滑滑梯,觉得无聊又浪费时间,长大后,姨奶奶家的两个孩子要是敢让他陪着玩,他能当场翻脸。 可现在,却会安安静静地陪明月在这里消磨时间。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脸上,此刻竟然没有一丝不耐烦,连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十分钟后。 江野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野摸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谢扬”两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 “喂,野哥!在干嘛呢?” 电话那头传来谢扬咋咋呼呼的声音,“放假了!赶紧出来啊,老地方,今晚通宵打游戏,明天去新开的电玩城,去不去?” 江野瞥了一眼旁边正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明月,毫不犹豫地开口:“不去。” 谢扬愣住了,声音拔高了:“不是,为啥啊?以前不是说好了吗,考完试第一件事就是去网吧开黑啊!” 江野伸手捏住明月想要抢手机的小手,语气平淡:“照顾我妹。” 那边,谢扬的嗓门更大:“不是,你上周不是还跟我吐槽,说你很讨厌她吗?” 下一秒。 明月的眼泪“唰”地一下飙了出来。 这小丫头,从笑到哭连一秒钟的缓冲期都不需要。 江野瞬间慌了神,什么高冷傲娇、什么毒舌少爷,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手忙脚乱地对着电话吼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少放屁!挂了!” “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哇——” 明月一屁股坐在软垫上,双手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边哭边打嗝质问:“哥哥讨厌我……哥哥是个大骗子!为什么讨厌月月!呜呜呜……” 江野蹲下身,手足无措地想去拉她,却被小家伙一把甩开。 明月气冲冲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耳朵,摆明了不想听任何解释。 江野急得抓了抓头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原地转了半圈。 他猛地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王伯。 王伯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杯子里的茶叶,假装没看见这边的鸡飞狗跳,然后端起茶杯,十分有眼力见地起身,慢悠悠地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确认安全后,江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他走到明月前面,突然双腿微微分开,双手在胸前交叉成一个十字,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迪迦奥特曼发射光线的姿势。 “滴。” 他嘴里还配了一声音效,“迪迦来救小公主了。” 明月捂着耳朵的手顿住了。 江野见她没反应,又往前挪了半步,换了一个更夸张的姿势,压低嗓音,用一种滑稽的机械音说:“报告小公主,刚才那个坏哥哥已经被迪迦打跑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保护你的光之巨人。” “噗……” 明月没忍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疯狂上扬。 “哥哥好帅!” 她一把扑进江野的怀里,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干净的T恤上,声音甜甜糯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野火哥哥,你对我最好啦!除了妈妈,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看。 小孩子就是这么容易哄。 江野的手僵了僵。 他原本还在 嫌弃地想把她推开,毕竟鼻涕泡都出来了,当听到这句话,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将她小小的身体揽进怀里。 明月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天真与懵懂。 她忽然眨了眨眼,轻声问:“哥哥,那你的亲妈妈呢?你跟我一样,也没有亲妈妈吗?你亲妈妈去哪里了?” 江野放在明月背后的手,手指微微卷缩。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别人家的孩子,摔倒了会哭着喊妈妈,受委屈了会扑进妈妈怀里撒娇,连幼儿园的手工课,都是妈妈帮忙剪的纸。 可他呢? 他摔倒了,是自己爬起来拍拍灰,把眼泪憋回去。 他受委屈了,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自己扛。 他连“妈妈”这两个字,都只能在梦里小心翼翼地喊出声。 **自己妈妈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不是也像明月一样,眼睛会弯成月牙。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他小时候曾经问过几次,每一次江浸都会说:“我希望,以后这个问题,不会再出现。” 江野垂下眼,看着怀里明月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发疼。 最后,他松开温语,低声说:“不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明月说:“我从小就没见过她。”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江野的侧脸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倨傲和冷硬的少年面孔,此刻却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落寞。 接着,明月仰起头,灿烂一笑:“我也不知道我亲妈妈是谁,长什么样。” 江野听到这话,瞳孔微微震颤。 他知道明月不是温语的亲生女儿,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用那样纯真灿烂的笑容说出这句话,他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明月继续说:“不过没关系,亲妈妈不爱我,我还有这个妈妈爱我,还有哥哥爱我,还有爸爸爱我,我非常非常开心。” 她歪着头,看向江野:“野火哥哥,你开心吗?” 江野沉默了好几秒,眼眶微微泛红。 他别了一下脸,又转回来,声音有点哑:“开心。” 第154章 温语,你是小三! 第二天。 江野正坐在书桌前,盯着暑假作业上最后一道数学大题。 温语站在他身侧,俯下身,纤细的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声音温和却条理清晰:“辅助线画在这里,套这个公式,思路就通了。” 江野盯着她指的地方看了两秒,眉头倏地舒展开来,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行算式。 而小家伙明月已经玩腻了套房的游乐项目,先是拽着王伯陪她搭了会儿积木,又指挥大强和小强在客厅里陪她玩老鹰捉小鸡。 等把所有人都折腾了一圈后,她终于在套房里转悠得没意思了。 可是。 野火哥哥今天要写暑假作业! 小丫头吧嗒吧嗒跑到温语身边,两只小手紧紧揪住她的衣角,仰起小脸,眼巴巴地撒娇:“妈妈,你的宝贝想去游泳!” 那软糯糯的嗓音,配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杀伤力简直爆表。 温语低头,看着小家伙满脸期待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正低头奋笔疾书的江野,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明月的脑袋。 “好,妈妈带你去。” 温语主要是怕小丫头闹腾打扰江野学习。 游泳池在二楼。 分大人区域跟儿童区域。 母女俩在单间里换好泳衣。 明月迫不及待地松开温语的手,推开更衣室的门,兴奋地往外跑去。 公共走廊。 陈嘉瑶正穿着暴露的比基尼,一只手摸着脖子上的项链,一只手举起项链,找角度,如何把项链拍的更明显更好看。 她一边往后**调整姿势,一边嘟囔着“这样不明显”,根本没注意看路。 下一秒。 她往后退的脚,踩在了刚跑出来的明月的小脚上。 “哎呀!” 明月惊呼一声,摔在了地上。 她穿着小拖鞋的脚被踩得红彤彤的,疼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谁啊,没长眼啊?” 陈嘉瑶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皱着眉头转过身。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个三四岁的女娃 她嫌恶地往后躲了躲,生怕这小丫头片子碰脏了她新买的比基尼。 然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谁家的小孩啊?连路都走不稳,就敢往外跑?这京士敦的走廊这么宽,非得往人身上撞,真是没教养。你家大人怎么教的,连个小孩都看不住,穷酸气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明月从地上爬起来。 她乖乖站好,脚趾蜷缩着,小声说:“阿姨,对不起。” 陈嘉瑶一听“阿姨”两个字,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什么阿姨?我有那么老吗?叫姐姐不会啊?连个称呼都不会喊,你是小傻子吗?” 明月害怕陈嘉瑶。 这让她想起以前在江惢家里住的时候,她开始恐惧地发抖,嘴里讨好的说:“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语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 她心疼地一把将明月抱进怀里。 抬起头,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冷冷地盯着陈嘉瑶。 陈嘉瑶本来还想继续骂,可当她看清温语的脸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讥讽。 她上下打量着温语,又看了看这只有长住客才能进入的高级泳池区,更加坐实温语是被包养了。 毕竟,正常结婚,谁不住在家里啊? 可温语竟然住在酒店,不就更说明是被包养,毕竟家里不好安排,只能被安排在这里。 她继续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扬起:“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温小三啊。” 她拖长了尾音:“怎么,现在连脸都不要了?带着个拖油瓶一起被老男人包养,你还真是敬业啊。就不怕这小孩子将来长大了,有样学样,也去当个**的玩意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陈嘉瑶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重,陈嘉瑶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她从小到大娇生惯养,连句重话都没听过,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你敢打我?” 她扬起手想打回去。 但是,她毕竟才一米五五的身高,瘦小,而温语足足一米七的身高,最近气血恢复得特别好,轻松捏住她的手腕。 温语不是个爱动手的人,前面陈嘉瑶嘲讽自己是三,她都懒得搭理。 可是。 她不可以连明月一起骂! “你个小三,不要的**!” 陈嘉瑶挣扎着,却挣扎不开。 温语冷冷地盯着她,目光清锐如刀:“你嘴巴放干净点。” 陈嘉瑶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眼神? 她只觉得**,索性拔高了嗓门,恨不得让整层楼都听见:“怎么?骂到你痛处了?心虚了?你不就是个小三吗?破坏江霖跟秦澜的感情,眼看着人家江霖懒得搭理你 ,然后……” “然后就被老男人包养了?带着个拖油瓶,跑到这种高级酒店来装阔太太?你是阔太太吗?你也不怕被人家原配抓到。” 此话一出,周围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明月站在温语身前,小身子微微发颤,却依然仰起头,瞪着陈嘉瑶:“阿姨,你不许骂我妈妈!你才是小三,你全家都是小三!” 她其实不太懂什么是小三。 但她知道,这个坏女人在欺负她的妈妈。 陈嘉瑶被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指着鼻子骂,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小三? 全家都是小三? 这句话像一把刀,让她彻底破防了,狠狠甩开温语的手,尖声怒骂:“你知道你妈是个什么东西吗?她就是个小三!靠勾引老男人,才能带着你来住这么好的酒店!” 温语被甩得后退了半步,却没有退。 她缓缓站直身子,把明月拉在身后,然后用冷静、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嘉瑶。 陈嘉瑶以为她要哭着喊着跟自己对骂,然后漏洞百出,再说什么报警,叫什么保安。 她见过了这种。 根本不会怕的! 结果。 “陈小姐。” 温语淡淡开口:“你刚才骂我的时候,眉弓下压,咬肌紧绷,这是典型的‘防御性攻击’姿态,我是触发了你创伤应激反应吗?” 陈嘉瑶愣住了死死盯着温语:“你疯了吧?你在说什么?什么应激反应……” 温语没搭理她,继续道:“你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用‘小三’、‘老男人’这种极具攻击性的词汇给我贴标签,但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你的面部肌肉伴随着轻微的抽搐和瞳孔的骤然放大。在犯罪心理学中,这不是愤怒,而是‘创伤应激反应’。” 她微微勾唇:“我想,你潜意识里对‘被包养’有着病态的敏感,这大概率源于你原生家庭的经历。” 陈嘉瑶惊恐得瞪大眼睛。 温语没有停下,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陈嘉瑶的右手上。 “还有,你刚才在走廊里**着拍照,右手一直下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上个月刚发售的限量款。在行为心理学中,当一个人频繁触摸自己身上的贵重饰品,且伴随高频的炫耀行为时,这是一种典型的‘代偿性防御’。” “你急于用这件新首饰向所有人证明你依然过得很好,但这恰恰暴露了你的底气不足。你最近遇到了很大的危机,对吗?比如,你正在失去某种核心的经济或地位支撑。” 第155章 到底谁是小三啊? 周围瞬间死一般寂静。 陈嘉瑶的脸色煞白。 她母亲确实是小三。 虽然对外说,自己是原配的女儿! 她当然遇到了危机! 她的爸爸,确实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给她们母女打过一分钱! 自己身上的衣服,首饰,很久没有换新了,身边的姐妹暗戳戳的在取笑她,所以,她贷款买了这条五十多万的项链,这次为了能跟秦澜一起住大酒店,钱都是刷的信用卡! 温语这番剖析,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陈嘉瑶那点见不得光的家丑,原本捂得严严实实,此刻却被当众撕开,大家开始各种揣测,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们面面相觑,看戏的眼神瞬间变了味,纷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跟陈嘉瑶一块儿来的网红名媛,也都纷纷用嘲讽的眼神看她。 陈嘉瑶死死捏着手机。 她精心维持的“豪门千金”体面碎了一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但她是谁? 她是从小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下去,嘴角一撇,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歪着头:“哟,这就急了?算命的啊?我看你是算命算到走火入魔了吧!在这儿装什么高深莫测呢?” 她翻了个白眼,手指绕着发梢转了一圈,“怎么着,被我说中了痛处,就开始胡言乱语、血口喷人了?姐姐,你这招数也太老套了吧?” 面对她的话,温语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微微侧过头,牵起明月的小手,声音平静:“陈小姐既然这么喜欢查人,应该不难查到,我是**大学刑事画像专业出身,辅修犯罪心理。” 她重新看向陈嘉瑶,目光清冷:“你现在的状态,很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而不是在这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靠贬低别人来找存在感。” 陈嘉瑶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而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两个富太太交头接耳起来。 其中一个看着温语,眼神里透着几分惊艳与赞叹。 她压低声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人:“这分析得头头是道,连微表情都看得出来……王太太,你丈夫不就是刑侦总队的吗?这路子,跟你们家老沈一模一样啊。” 人群最外围的角落里,两个男人正并肩站着。 左边那个刚游完泳,穿着深蓝色的泳裤,露出线条干净的上半身,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他却没有急着擦,就那么随意地站着,目光懒洋洋地落在人群中央那个女人身上。 右边的男人,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和毛巾,陪站着。 男人看了一会儿用带着点生涩口音的中文问旁边的人:“跳、梁、小、丑……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边,然后用韩语回答:“????????????????????????????.????????????????????????????。”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了一下嘴角,用韩语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的男人没听清:“什么?” 男人没有重复,只是笑了笑。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殷勤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崔代表,终于找到您了。” 秦澜一身当季高定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几寸,脚踩一细跟凉鞋,一头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发尾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她笑容妥帖,像是找了好一会儿:“崔代表,午餐我已经亲自安排好了,就等您入席了。” 崔叙焕没有动,目光仍落在人群的方向:“不急,我在看好戏。” 秦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当看清人群中那个身影时,她的笑容微微一滞。 温语?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级别的酒店,是她消费得起的地方吗? 再看看崔叙焕的眼神,那里面分明带着几分欣赏。 秦澜心里涌上一股不适,面上却很快恢复如常,笑着说:“那位是我朋友,我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她转身朝温语走去。 温语正打算牵着明 月绕过陈嘉瑶离开,一抬头,秦澜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温语,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语微微蹙眉,抬起目光看向她:“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话音刚落,陈嘉瑶快步凑上来,捂着半边脸颊,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恨:“澜姐,我刚才替你出气,骂了这个三儿几句,她倒好,直接给了我一巴掌!当了三还这么理直气壮,要不要脸啊?”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 “这就是秦澜啊……” “正主来了,有好戏看了。” “是不是小三,听听秦澜怎么说不就知道了?” “我看着也不像小三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家秦澜可是温家的干女儿,有教养得很,不可能平白无故造谣这个女人,肯定这个女人是个三。” 秦澜自然听得见那些议论,得意的抬起下颚。 这时,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秦小姐,你面前这位到底是不是小三啊?” 秦澜没有直接回答。 她看了一眼温语,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语气温柔得体:“还有三天,江霖会召开记者会。到时候……” 她故意顿了顿,“大家自然会知道真相。我现在说什么,都怕让温小姐受委屈。大家也别在这里为难她了,毕竟,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四岁的孩子。” 没有一个字点名“小三”,但每一个字都在往那个方向上引。 大家瞬间都心知肚明了。 陈嘉瑶哼了声:“温语,我要是你,就躲着不出来了。” 明月扯了扯温语的手,小声说:“妈妈,你不是小三,秦澜阿姨才是小三。” 秦澜的目光倏地落在明月身上。 那一眼带着毒意,吓得明月往温语身后缩了缩。 秦澜脸色变了变,她从来都会觉得温语为了江霖的面子跟尊严,什么都不会说,没想到,竟然直接说出自己是小三。 想想也对,江霖甩了她,她再懦弱,也对自己心生憎恨。 不过她淡淡一笑:“你是原配吗?可是,我跟阿霖早就领证了呢。” 第156章 明月,跟你妈妈结婚的人是谁?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领证了?那温语不就是三吗?” “人家都领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就说嘛,秦澜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当三。” 秦澜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温语却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秦澜:“是吗?趁我在医院治眼睛的时候,堂堂温家的干女儿秦小姐,拉着我当时的男朋友去领了证。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们领了证,你就不是三了?” 秦澜脸色骤变:“温语,你不要在这里气急败坏、胡说八道!” 不过,她迅速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温语手中还有当时的录音! 怪不得呢! 当初她让江霖去找温语删掉,温语没有删。 如果温语真的把那段录音放出来……她心里一紧,但很快又稳住了。 就算温语来到记者会,她也会派人盯着温语,她根本没有机会放出录音,而且,就一个破手机的录音,能有几个人听得见? 再说了,放出来又怎样? 她可以说那段录音是被恶意剪辑的,是温语故意诱导她说的话。 虽然会有影响,但不至于彻底完蛋。 而且,她有办法让温语删掉那段录音。 想到这里,秦澜重新挂上笑容,语气从容了几分,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我呢,现在要跟我的合作人崔代表共进午餐,实在没时间在这里跟你耗。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做企业的人,时间就是金钱。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就少赚几十万。” “当然,这种感受,你可能体会不了。” 她说完,转身面向众人,提高了声音:“抱歉,打扰到大家用餐了。我请在场的所有人喝唐培里侬,算是赔礼。”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叫好声。 “一瓶四千多,咱们在场少说五六十人……” “真不愧是女强人,这气度!” “秦小姐大气!” 秦澜微微一笑,招手叫来一位侍应生:“去安排一下,记我账上。” 侍应生点头应下,快步离去。 秦澜没有多停留,转身朝崔叙焕走去,步履从容,脊背挺直,走到他面前时,语气柔和了几分:“崔代表,让您久等了,我们去用餐吧。”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崔叙焕,压低声音惊呼:“那不是韩国芮尔集团的公子吗?听说这次来内地是为了投资,想扩展业务,多少企业想跟他合作都被拒了,没想到竟然跟秦澜合作了!” “看来秦澜是真的有实力啊。” “能跟崔代表搭上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秦澜听到那些窃窃私语,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顺势补了一句:“崔代表是阿霖的好朋友,多亏了阿霖帮我引荐。” 此话一出,周围人看向温语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深意。 连江霖都把自己的资源介绍给秦澜了,这份心意还用说吗? 温语,恐怕真的是那个想破坏他们感情的第三者。 温语站在几步之外,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有些好笑。 江霖对秦澜可真是好啊,好到她都想磕这对CP了。 崔叙焕没有立刻回应秦澜。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牵着孩子、脊背依然挺直的女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对秦澜淡淡地点了一下头:“走吧。” 他转身时,又侧了一下头,看了温语一眼。 温语带着明月游了一个小时,母女俩换了衣服,坐电梯准备回顶楼套房。 电梯门刚要关上,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挡了一下,门重新打开。 江霖站在门外,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他看见电梯里的人,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迈步走了进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们怎么在这里?” 温语没说话,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目光移向电梯按键面板,像是没听见。 倒是明月,小小的身子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温语前面,仰起头,瞪着江霖,奶声奶气却带着十足的气势:“要你管啊!” 江霖低头看了她一眼,面色不改:“明月,怎么跟爸 爸说话的?” “你不是我爸爸。” 明月仰起小脸,声音细细软软的,却绷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 江霖心口一紧,缓缓蹲下身子,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角,明月却像受惊的般往后退了两步,她小手攥着温语的裙摆,眼神里满是防备与疏离。 江霖的手僵在半空,顿了几秒,才一点点收回来,嗓音发哑:“我怎么会不是你爸爸?” 明月没说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可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根本不爱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控诉,“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江惢姑姑家,连一个视频都不给我打。江惢姑姑让我睡在小黑屋,马超哥哥推我,你都不帮我……你还帮他们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委屈:“后来我跟妈妈走了,你也没有找过我,一次都没有。” 温语很惊讶。 自从把明月从江惢家里带出,她几乎没有提起江霖,明月也很少询问其江霖,可是,明明才四岁的孩子,竟然心里知道,这个所谓的爸爸从来没有找过她。 明月眼睛酸酸的,糊糊的,她抬起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角又迅速放下,怕被妈妈看见,妈妈跟着难受。 “明月,爸爸不知道那些事。” 江霖的声音发紧,眼底确实带着内疚。 明月垂下小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知道了,你也不会怪他们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飘飘的:“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你连妈妈都不爱,怎么会爱我。” 江霖僵在原地。 “其实我都知道的……” 明月再次低下头,小手攥着温语的裙摆,小声说完了最后一句,“你以前也不爱我,你只爱那个坏阿姨。” 说完这些,她又抬起小脑袋,装作若无其事:“哼,反正我现在我跟妈妈每天都很开心,他们对我们特别特别好,比爸爸对我们好一百倍。” 江霖眸底确实带着几分痛,可当听见明月那句“他们”时,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他们是谁?” 第157章 你手里的录音,我希望你删除 温语心里一紧,立刻牵紧明月的小手,低声叮嘱:“明月,不要告诉他。” 她越这样,江霖越想知道。 他原本以为温语嫁给周羽,后来证实那是误会,可如今看来,温语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她背后有人撑腰。 那个能让她在短短时间内脱胎换骨的人,究竟是谁? 江霖收敛了所有锋芒,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明月告诉爸爸,爸爸以后会好好对你和妈妈。” “那爸爸会把身边的秦阿姨赶走吗?” 明月眨了眨眼,问得直白又认真。 江霖呼吸一滞,斟酌了几秒,才郑重地回答:“爸爸保证,以后会让你和妈妈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温语刚想开口打断,却听明月用那软糯甜美的童音,轻飘飘地砸下一句:“可是,我跟妈妈已经不需要你了。”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江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哦。” 明月冲他甜甜一笑。 小家伙心里盘算得门儿清:自己又不傻,要是把这个“旧爸爸”供出来,他跑去欺负“新爸爸”怎么办? 温语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生怕江霖从明月嘴里掏出话。 江霖没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温语身上。 前段时间在**门口,他并未留意她颈间那条粉色锁骨链,此刻近距离看清了,才发觉那绝不是普通价位能买到的物件。 他视线沉沉地锁在那条链子上,质问:“你背后的人送的?” 他太了解温语了。 她向来拮据,绝舍不得给自己买这么昂贵的东西。 所以,自己平时也不会买贵的东西送给她。 温语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瞥了一眼,唇角勾起,语气淡然疏离:“江总,我好像没有义务向你汇报吧?” “温语,你非得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江霖眼底骤然翻涌起怒意。 他承认,这段时间温语的改变让他惊艳,无论从装扮上还是从气质上,可他不喜欢她如今这副浑身带刺的模样。 他怀念的,始终是以前那个看见他就会笑、无论什么事都会温顺依着他的温语。 “那你想让我怎么跟你说话?” 温语反问。 她真正想说的是:你要我怎么跟你这个背叛我、出轨的渣男说话?可碍于女儿还在身边,她不想让明月知道这些恶心事。 毕竟,女儿的性格本就敏感内耗,她不想在孩子心里种下阴影。 “你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江霖死死盯着她,语气里透着居高临下的不耐。 生气? 温语忽然觉得喉咙泛起一阵酸涩。 事到如今,在他眼里,她竟然只是在“生气”? 他怎么能把这一切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在生气。” 江霖闻言,忽然勾起了唇角,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与嘲弄:“怎么,在等我向你道歉?等我哄你?” 他原本确实有这个打算,后面想了想,算了,等她自己乖乖回头。 “我是已经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 温语平静地补充。 江霖的心脏猛地被戳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他看着温语,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如今变得清锐、冷漠,再也找不到一丝从前的影子。 他忽然慌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爱了自己整整五年,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不爱了?更何况,不爱自己,她能干什么?她的世界,她的人生,不就是围着自己转的吗?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疏离淡漠:“温语,我很了解你。” 他微微挑眉,语气笃定,“明月刚刚那句让我把阿澜赶走的话,是你教她说的吧?或者,你在她面前经常提。” 他冷嗤一声,“你是在埋怨我选择了阿澜,没有选择你,埋怨我一次又一次帮她。” “可是,她跟你不同。她背后是温家,她……” 他话锋一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说到这里,你应该懂吧?” “你的意思是,你看中的只是她背后的温家。” 温语冷冷开口。 江霖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温语,盛大集团是什么体量的公司,你应该清楚。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伴侣,而是一个能在资源、人脉、资本上与我匹配的合伙人。婚姻对我来说,从来不只是感情的事。” “温家在京市深耕百年,政商两界的人脉、土地储备、融资渠道——这些是盛大下一步扩张最需要的东西。我娶秦澜,娶的是她背后的那张关系网。这些,你做不到。” 温语冷笑着:“所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附属品?” 江霖眉头微皱:“你跟我在一起五年,我以为你至少是懂我的,我不是在贬低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盛大集团下一步要拿的地、要过的审批、 要撬动的资本,都需要温家那层关系来铺路。秦澜刚好是温家的女儿,仅此而已。” “秦小姐知道你的目的吗?” 温语反问。 江霖沉默了几秒,目光没有回避:“她很清楚我需要温家的资源,我也很清楚她需要盛大集团的庇护。我们是各取所需。” 他也不懂为什么会这么直白的说出真相。 可能。 他确实慌张了。 说完,他看着温语,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 他以为她会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恍然大悟的说“原来你不爱秦澜,原来你心里还是有你的,你只是为了利益才跟她在一起。” 他甚至想象她听完这句话后,眼眶泛红,然后像从前一样,软下声音对他说一句“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她”。 可温语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江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他等了几秒,见她没有更多反应,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所以,我没有在感情上背叛你。我不爱她。” 温语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江霖,并不是不爱第三者,所以不算是背叛,你好歹是个成年人,还是盛大集团的总裁,这点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不懂?当然,我不关心你跟她之间是爱情还是利益,我只知道,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是真实的。” 江霖听到这话,不以为意:“伤害?这些年,我给你的生活,还不够填补这些伤害吗?” 温语忽然觉得,跟一个三观不正的人,根本没有沟通的必要。 越说下去,她越觉得头疼,更何况女儿还在身边。 “行了,江总。” 她语气淡漠,“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江霖没理会她的冷淡,自顾自道:“三天后,我会召开记者会,告诉所有人我跟秦澜领证了,也会替她做过的事向你道歉。另外,我会向你以前的**大学捐赠五百万。” 他顿了顿,“所以,你跟阿澜以前的恩怨,就算了吧。反正,你已经让大学撤销了对你的开除记录。” 温语捏紧了手指。 替秦澜道歉? 捐赠五百万给大学? 然后轻飘飘地告诉她,以前的恩怨就算了? 见她沉默,江霖继续道:“至于你手里的录音,我希望你删除。即便不删,也不要曝光。先不说曝光它对阿澜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以她的性子,她会怎么报复你,你应该清楚。” 第158章 救你的小女孩,找到了吗? “呵。” 温语轻嗤出声。 “温语,我是为了你好。” 江霖凝视着她。 “嗯,可真是为我好。” 温语敷衍地应了一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其实这一层是十六楼,但温语不想让江霖知道她和女儿住在顶楼,她连一秒钟都不想再跟他同处一个空间,牵起明月的手便快步往外走。 突然,一股力道猛地袭来。 江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了回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听我的,不要曝光那段录音。” “放开我!” 温语用尽全力去甩他的手,却还是甩不开。 江霖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眸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色。 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为了自己的尊严和面子妥协的软弱。 这种失控感让他心生烦躁,语气陡然加重,透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如果那天你执意曝光,我有办法让在场所有的媒体都不相信你。温语,你拿什么跟我斗?” 心脏像是被利刃狠狠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还好,只是短暂地疼了一下。 温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哦。” 江霖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刺得眉头紧锁,他咬了咬牙:“还有,如果你不答应,阿澜肯定会找你养父,找你奶奶,用你身边所有在乎的人来威胁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可以放开我吗?” 温语怒目盯着他,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江霖非但没有松手,指腹反而用力的捏了一下她的手腕。 温语吃痛地蹙起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冲了上来。 “你这个坏蛋!你放开我妈妈!” 明月红着眼眶,用小拳头拼命捶打着江霖的腿,小脚丫也不停地踢着他笔挺的西裤裤腿。 江霖身形一僵。 他垂下眼眸,看着女儿那张满是愤怒与抗拒的小脸,攥着温语手腕的力道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温语顾不上胳膊上的痛,一把牵着女儿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电梯。 “……” 江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将他的视线与那个决绝的背影彻底隔绝。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那条锁骨链上细碎的光芒,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沉了几分,低声说了一句:“以前一条十五块的草编项链就当宝贝,现在倒是学会认牌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机响了。 王河打来的。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江总,查过了……还是没查到温小姐身后的人是谁。” 江霖的眉头瞬间拧紧,语气里压着不耐烦:“所以呢?我养着你,就是为了听你说‘查不到’?” 王河没敢接话。 江霖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刚好电梯门打开,他走了出去。 私宴厅内。 餐桌上,几道私房菜正散发着氤氲的热气——松茸炖鲍、葱烧海参、清蒸东星斑,旁边还温着一壶二十年的陈年花雕。 崔叙焕端坐在主位上,姿态舒展而端正。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温和地投向落地窗外。 他的气质里有一种韩国男人特有的清凛与温润,不显山不露水,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氛围感。 他的助理安静地立在半步之外,像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秦澜坐在崔叙焕身侧,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她余光瞥见崔叙焕杯中茶水将尽,立马起身亲自给他填了茶。 然后,退后座位,语气殷勤却不失分寸:“崔代表,听阿霖说您偏爱华国菜,尤其是京市的口味。这几道都是京市最地道的私房手艺,您尝尝,看还合不合口味。 ” 崔叙焕目光温和地掠过紧闭的雕花木门,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怎么,江总还没到?” “应该马上就到了,我打个电话催催。” 秦澜从容地笑了笑,起身走到一旁,刚拿出手机,餐厅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霖大步迈入包厢,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依旧矜贵薄凉,眼底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 崔叙焕见状,并未端坐在原位等待,而是从容起身,绕过餐桌迎上前去。 他主动伸出手,唇角勾起温和笑意,语气热络:“江霖,好久不见。” 江霖握住他的手,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叙焕,确实有十几年没见了。” 待两人重新落座,崔叙焕端起白瓷茶盏,动作优雅地撇去浮沫,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落在江霖身上,用那口带着些许异国口音的中文缓缓开口:“第一次见,是十岁那年冬天,在金边。你被人堵在巷子里,我恰好路过,便陪你一起挨了几棍。后来,你请我吃了一周的烤肉。” 江霖闻言,冷硬的唇角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也多了几分温度:“那一周,你吃了我三千万韩元。” 崔叙焕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接着说道:“第二次见,是十二岁那年。我来华国找你玩,你却遭遇了**。我当时可是急得哭了几天,好在你福大命大。” 说到这里,崔叙焕询问:“对了,当年那个在暴雨的深山里,背着你好几个小时的女孩,找到了吗?” 江霖握着茶杯的手,指腹摩挲着杯壁。 他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了秦澜的身上。 秦澜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极短暂的茫然。 她显然早就把那个雨夜抛到了脑后,直到听见江霖低沉的嗓音在包厢里响起:“找到了。就是阿澜。” 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适当地咬了咬下唇,露出了一个既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崔叙焕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因为,他瞧着秦澜,浑身娇贵,不像是能背着一个男生走几个小时的样子,当然,他可能想多了,说不定人家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第159章 明月叫江霖……堂哥? 他微微挑了挑眉,随即唇边的笑意愈发温润和煦:“原来如此。所以,现在你们两个在一起了?这大概就是你们华国常说的,‘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哪有什么命中注定。” 秦澜娇嗔地看了江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这不,在商场上跟我斗了好几年。还是一年前,我亲口告诉他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才对我手下留情呢。” 江霖看着她,眼底满是纵容,笑而不语。 崔叙焕轻笑出声,语气温和地打趣:“没事,现在你们既然已经在一起了,日后啊,你可以慢慢地惩罚他。” “我可不敢。” 秦澜轻笑,“他可是盛大集团的大总裁,江家的太子爷。” 崔叙焕语气不疾不徐,“你可是温家的干女儿,身份上门当户对。” 秦澜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不再接话。 崔叙焕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对了,秦小姐,当年你是怎么去了那偏僻的深山,刚好碰见了江霖?” 秦澜没有任何心虚,神色平淡:“那时候,我那个亲生父亲把我绑到深山去,逼着我妈给钱。后来他拿了钱把我放了,我逃出来的时候,刚好碰见晕倒在路边的阿霖。” “你背着他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秦小姐好厉害。” 崔叙焕赞叹道。 “也不厉害,当时就想着救人,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我那时候也感染了重感冒,发着低烧,加上背着阿霖走那条泥泞的山路,严重透支了体力,后来引发了急性心肌炎……”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黯淡:“这几年落下了病根,稍微累一点,或者遇到阴雨天,心脏就会闷痛得喘不上气。” 江霖听到这话,眼底的目光瞬间柔软了下来。 “那江总将来可一定要好好对秦小姐。” 崔叙焕语气认真,“她可是救了你的命,还落下了病根。” “会的。” 江霖沉声开口。 这时,一直安静立在身后的助理忽然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在崔叙焕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崔叙焕静静地听完,神色未变。 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江霖身上,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我这次来京市,外面倒是听到不少关于你和秦小姐的传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位,温语小姐的事。” 说完,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不迫,缓缓开口:“您应该清楚,我父亲过世得早,家族里一直是我母亲在主持大局。她老人家一生最看重规矩,也最容不得那些破坏别人家庭、没有底线的人。” “所以,我今天得替我母亲,也替崔家问清楚。外面那些关于你们的传言,是真的吗?你们从小就认识,还有这样的缘分,后面怎么就突然出现了个温小姐……” 秦澜的脸色微微一变。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抢在江霖前面开了口:“崔代表,我不是第三者。我跟阿霖是先认识的,您也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是三?对吗,阿霖?” 说完,她转过头,向江霖。 江霖眯了眯眼睛,好几秒,才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嗯。” 崔叙焕微微颔首,心里也觉得有理。 江霖跟秦澜从小就有这样的生死羁绊,怎么可能是三儿? 可是,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温语在泳池走廊里的那道身影。 那个女人清冷、淡然,眼神里没有半分谄媚与算计,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会去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他困惑的问:“那,那位温女士,就是第三者了?” 听到这个问题,江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卷了卷。 还没等他开口,秦澜便轻笑了一声,从容地接过了话茬:“崔代表,我和阿霖之间,没有任何人能插足。温小姐不过是单方面对阿霖有些执念,想借着阿霖往上爬,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纠缠罢了。” “阿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一直对她避之不及,这才闹出了些误会。” 接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四两拨千斤地转移了话题:“崔代表,我们还是用餐吧,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崔叙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 转了一圈。 他忽然笑了笑,开口:“好,那就用餐。我相信二位,都是对感情忠诚的人。” 他说完,端起茶杯,朝两人微微举了举,姿态优雅。 另一边,江野正蹲在沙发前,给明月的小脚趾涂药。 原本白白嫩嫩的脚趾头,这会儿有点红肿,他蘸了药膏,轻轻抹上去,又低头吹了吹:“疼吗?” 明月笑嘻嘻地把小脚丫往他嘴边凑:“不疼!哥哥你闻闻臭不臭?” 江野挑了挑眉,威胁:“再这样,信不信我挠你痒痒?” 明月赶紧把脚缩回去,咯咯笑个不停。 江野收起药膏,表情认真了几分:“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小家伙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半天,毕竟才四岁,讲得颠三倒四的,江野连听带猜,勉强拼出了个大概。 听完,他脸一沉,脱口而出:“妈不是小三。” 明月立刻跟着点头,小脸气鼓鼓的:“就是!妈妈才不是小三,她们全部都是小三!” 江野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一红,飞快地瞄了一眼正在餐厅那边摆碗筷的温语。 还好,没听见。 他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妈嫁给我爸,才不稀罕那个江霖。我爸虽然是个**,但他是全世界最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还看得上那个江霖?” 明月用力点头:“就是!新爸爸最帅,旧爸爸讨厌!” 江野:“以后别叫他旧爸爸了。” 明月歪着头:“那叫什么?” 江野站起身子,双手**口袋,下巴微微抬起,扬了扬眉毛:“堂哥。” 明月有点听不懂。 但是,哥哥让她喊什么,她就喊什么,她笑嘻嘻道:“旧爸爸是糖哥,江霖糖哥,糖哥哥,哈哈哈……” 忽然,她问:“是糖果的糖吗?” 江野:“……” 他嘴角抽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开口:“能让你牙烂个窟窿的垃圾糖。” 明月:“江霖是个垃圾糖,垃圾……垃圾袋,垃圾桶,哈哈哈……” 第160章 温语为了报复自己,让人包养? 秦澜跟江霖陪着崔叙焕用完午餐,两人又亲自将他送回套房休息,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 江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拿起平板坐到沙发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澜关上门,慢悠悠地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像是随口提起一件趣事:“你猜我今天在酒店看见了谁?” 江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着,没抬头:“谁?” “温语。” 江霖的手指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没有表现出惊讶,毕竟他在电梯里已经遇见过她了。 他继续划着屏幕,语气平淡:“嗯。” 秦澜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她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你说,她没有跟周羽结婚,那到底是跟谁结婚了?为什么见不得人?而且,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拿走明月抚养权、报警抓你姐姐、将她奶奶转院、**大学撤销处分、请得起律师打官司、住得起京士敦酒店,桩桩件件,背后明显有人给她撑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轻蔑,“我们都知道她是没什么本事的,这么一看,很明显就是被人包养了,不然我们以前怎么会查不多她居住在哪里?” “不过现在我们连她背后的金主都查不到,说明,那个金主不一般。” 江霖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他没有接话,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温语脖子上那条锁骨链,确实不是她买得起的东西。 所以,是真的被金主包养? 而且,最近的她确实气色好了很多,原本虚弱消瘦,现在也圆润了些,很像是,被人娇养着。 他们这些圈子,有钱的男人,都会在外面偷偷养着漂亮的女人来发泄情欲。 所以。 温语为了报复自己,让人包养? 江霖的脸色变了,非常的难看。 秦澜观察着他的表情,心里很是满意。 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阿霖,还有三天你就要召开记者会了。现在崔叙焕也在京市,只有他能救我的公司,也能帮你在盛大集团夺回**浸扣掉的那些权力。所以,记者会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我们必须想办法,让温语把那段录音删掉。” 江霖放下平板,靠在沙发靠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在电梯里他已经提过了,温语的态度很明确。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我在电梯里碰见她了。” 秦澜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然后呢?” “她拒绝删除录音。” 秦澜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没有发生别的事?” 她不相信江霖碰见温语,没有发生其余的事情。 江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淡漠:“没有。” 秦澜环抱着双臂,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冷冷地打量着江霖。 她太了解他了。 他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不过,她继续问:“你如果想办成一件事,有的是手段,所以,就这么放过她?” 江霖重新拿起平板:“我最近公司的事很多。” 秦澜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我来想办法。”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出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秦小姐。” 秦澜语气平淡:“去帮我办件事,找个人,叫温强,温语的养父,让他想办法让温语把那段录音删了,价钱随他开。” 那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秦澜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那边语气有些为难:“秦小姐,温强说……温语早就跟他解除领养关系了,他现在连温语的电话都打不通,两个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他还说,如果要他帮忙想办法,得先给五十万定金。” 那边顿了顿,“我看他就是想讹钱,根本没打算办事。” 秦澜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她本来想告诉对方——温语就在京士敦酒店,让温强直接过来堵人。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不行。 温强那个人 贪婪无厌,就算告诉他地址,他也进不了酒店大门,反而会在门口**,把保安引来。 到时候温语一问,他肯定会把自己供出来。 她想了想,又说:“查一下温语那个闺蜜,黎曼,她家里有什么人,做什么的,经济状况怎么样。尽快回复。” 半个小时后。 男人又打来电话:“黎曼,海市人,家里父母务农,有个哥哥嫂子,如果要动她,需要从海市调人过去摸底,至少需要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 来不及了。 她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明月。 她又说:“那温语身边的明月呢?”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没有幼儿园记录,而且温语最近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秦澜的眉头拧了起来。 确实,对于明月,她根本无从下手,而且,江霖也不会允许自己对明月下手。 她挂断电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沉沉的。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韩姗发来的消息:“澜姐中午好!” 秦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温强没用,黎曼太远,明月不好动手——可她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就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微信好友列表里,每天雷打不动地问候她早安、午安、晚安。 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而是翻出韩姗的朋友圈,快速浏览了一遍,最新的几条全是晒前段时间给她买的衣服,配文是“谢谢秦小姐”。 秦澜的笑容更深了。 她退出朋友圈,给韩姗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出来逛逛?” 那边几乎是秒回:“有空,有空啊!” 韩姗正躺在沙发上,翘着腿,吃着从苏秀病房带回来的水果,看见秦澜的消息,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对面沙发上,她丈夫庞城正弓着腰剪脚趾甲,剪下来的碎屑落在报纸上。 韩姗举着手机,得意:“秦澜给我发消息了!约我明天出去逛街!上次她带我出去,给我买了好几套衣服,每一套都几千上万呢!” 第161章 韩姗:我是富太太! 庞城剪完最后一片脚趾甲,放下指甲钳,抱着脚闻了闻,皱着眉放下,不咸不淡地说:“她上次不是利用你吗?这次咋又找你?” 韩姗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利用就利用呗,反正我得了好处,亏的是她。” 她继续说,“你是不知道,她还一直以为温语嫁的是大学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庞城头也没抬:“周羽。你昨天不是还在看新闻吗?” “对对对,周羽。” 韩姗嗤笑一声,“其实温语早被我舅舅卖给一个大老板了,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秦澜还不知道这事呢。要是知道了,你猜会怎么样?” 她嚼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不过我也不傻,我现在不会说的。” 庞城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提醒:“她这次找你,你小心点。肯定又是利用你干点啥。” 韩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上次也算不上利用。而且秦澜人挺好的,漂亮大方,身份又高贵,哪有你说的那么坏。” 庞城皱了皱眉:“她就是个小三,害得温语……” 话没说完,韩姗猛地打断他:“你闭嘴!” 她坐直了身子,语气激动起来,“虽说温语跟江霖认识了五年,可人家江霖跟秦澜认识得更久呢!谁是小三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温语跟江霖在一起的时候遮遮掩掩的,谁知道她是不是小三?我以前就觉得,就凭温语那样的,怎么可能找到江霖这种条件的对象?要我说,说不定就是她破坏了人家秦澜和江霖的感情,所以秦澜才报复她。不然人家为啥偏偏报复她,不报复我呢?” 她越说越气,“你别给我帮温语说话!提起她我就来气!明明有钱,舍不得给咱们一分一毫,温家真是白养她了!” 庞城没再吭声。 第二天上午。 秦澜那辆白色保时捷准时停在韩姗家楼下时,韩姗正扯着嗓子跟邻居吵架。 看见秦澜来了,她立马走出来,打招呼:“秦小姐,你来得好早啊……”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秦澜上次送的连衣裙。 只是这裙子穿在她身上,布料被撑得紧绷绷的,裙摆下露出一双穿着肉色丝袜的粗腿,脚上还踩着一双磨破了皮的劣质高跟鞋。 “那我进来了。” 韩姗一屁股坐进真皮座椅里。 秦澜瞥了她一眼,嫌弃的蹙了蹙眉,发动车子:“今天你陪我逛逛,我又想买几身衣服,你眼光好。” 听到这话。 韩姗得意地扭了扭身子。 看吧。 堂堂女总裁,都认可自己的眼光。 一整个下午。 秦澜带着韩姗逛遍了京市最贵的商场。 秦澜买了五件衣服,送了一件给韩姗。 韩姗高兴极了。 并且穿上了新衣服。 傍晚时分,车子停在码头的私人游艇前。 甲板上几十号人,衣着光鲜,谈笑风生。 韩姗站在栏杆边,吹着晚风,手里端着那杯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香槟。 她学着旁边女人的样子,翘起小拇指捏着细细的高脚杯,生怕一用力就把杯子捏碎了。 她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她甚至开始恍惚,觉得自己生来就该是这种富太太的命,完全配得上这个圈子。 这时,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从她身边走过,礼貌地朝她微微点头微笑。 韩姗立刻挺直了腰板,以为自己受到了贵宾般的待遇。 这时,她又正好看见不远处一位打扮精致的贵妇朝她友善地点了点头。 韩姗的心瞬间飘到了云端,觉得这圈子里的人果然都很有素质,对她这个“新晋阔太”如此热情。 她立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装腔作势地朝刚才那个服务生招了招手,拔高了音量,用一种尖酸刻薄的语气吩咐道:“喂!你,过来!没看见我杯子里的酒空了吗?倒酒都不会,怎么在这儿干活的!” 服务生愣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走过来替她倒上酒。 韩姗冷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虽然苦涩的味道让她直皱眉头,但她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优雅的弧度。 她远远看见秦澜朝自己这边走来,立刻扭着腰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秦小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秦澜看着她那副模样,眉宇间瞬间闪过一丝嫌弃。 但转瞬之间,她微微倾身,用一种亲昵得仿佛是在跟好闺蜜说悄悄话的语气,轻声问道:“晚点大家想玩牌,你要不要跟着玩会儿?” “玩牌?” 韩姗迟疑了一下。 “我们平时聚在一起,晚上无聊的时候,都会玩玩牌。” 秦澜轻描淡写地解释。 韩姗心想,原来这就是富人们的消遣啊! 那她也得玩! 晚上八点,秦澜带 着韩姗走进了牌室。 前几圈,秦澜在旁边“不经意”地指点她,韩姗赢了一些。 她兴奋得脸颊泛红,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跻身阔太圈的美好未来。 可到了后半场,牌运急转直下。 她越输越多,越急越赌,越赌越输。 那股子市井女人输红了眼的赌徒心理暴露无遗,连输牌时骂骂咧咧的粗话都差点脱口而出。 等到散场时,韩姗面前的筹码已经空了。 有人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报出一个数字:“二十七万。” 韩姗的脸色瞬间白了,双腿一软,从椅子上摔下来,瘫坐在地上。 她自言自语:“二十七万,怎……怎么……输这么多啊。” 然后,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秦澜,嘴唇哆嗦着:“秦小姐……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秦澜没有立刻说话。 她端起桌上的香槟,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旁边的人:“刷我的。” 那人接过卡,刷完。 韩姗激动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活像个小丑:“秦小姐,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 不过,秦澜却抽出一张欠条,递到韩姗面前:“韩姗,今天带你玩,花了不少钱。至于这个牌钱,总不能真让我出吧?其实我也想出的,但是,你的表妹温语,告了我,弄得我公司出了很多事,资金不足,所以……” 韩姗看着那张欠条,眼眶通红,却还是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理解秦澜。 她虽然不懂公司的事,但是,也知道秦澜的公司被温语搞得亏损了很多钱。 秦澜等她签完,把欠条拿起来,仔细叠好,放进口袋里。 可是,韩姗还是浑身发抖。 二十七万。 这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她老公被开除了,自己也没工作,她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还啊? 这么一想,她吓得又哭了起来,哭声尖厉刺耳。 秦澜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继而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有件小事,想麻烦你帮忙。办成了,这张欠条,就当没写过。” 韩姗立马止住哭声,急切地询问:“什么事?” 秦澜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她立马点头:“这个简单,好办,我会找我外婆逼她的,我不信,她敢不同意。” 第162章 把**引到别墅来!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温语刚睁开眼,习惯性地摸向枕边的手机。 屏幕刚好亮起,如此同时,一条消息发来。 是江浸发来的。 “早安,我很好,别担心。” 短短八个字。 温语看见消息,立马坐起来。 这两天她确实很担心,却又怕打扰他,连消息都不敢发。 看见他主动报平安,那股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而这种安心,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挂念他了。 她指尖微颤,回了一句:“等你回来。” 那边几乎是秒回:“想我了?” 温语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记。 好像……确实想了。 她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也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常凶险。 她发了一句:“你一定要安全回来。” 对话框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最后只是发过来一个字:“好。” 这时,手机忽然来了电话。 屏幕上闪烁着“奶奶”两个字。 温语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老人焦急颤抖的声音:“温语啊,你好几天没来看奶奶了……奶奶最近身子骨不舒服。” 因为上次的事,温语确实有几天没去疗养院了。 听到奶奶说“不舒服”,她的心瞬间悬了起来,眉头紧蹙:“奶奶你怎么了?有让医生看看吗?” 奶奶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奶奶想你了,你过来看看奶奶吧。上次的事……是奶奶糊涂,奶奶不对。” 接着。 温语隐约听到那边还有韩姗的声音。 不过,奶奶迅速挂断了电话。 温语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然后拨通了黎曼的电话。 “怎么回事?” 黎曼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烦躁:“就你那个小姑温燕,带着她女儿韩姗,还有那个庞华,外加个十来岁的男孩,正围在你奶奶病床前哭呢!他们死活不让我靠近,我也没听全,就听见他们在那儿嚷嚷什么‘二十七万’,你奶奶也被他们气得跟着抹眼泪。” “你奶奶现在情绪不能激动,我跟他们说了,他们根本不听,就搁那儿干嚎,跟哭丧一样,吵得人头疼。” 温语眼底满是了然:“肯定是他们又惹了什么麻烦,想让我过去出钱擦屁股。” “那你可千万别去!” 黎曼急了,“这明摆着是想吸你的血!” “我这就叫保安,把他们一家四口全扔出去!” “没用的。” 温语叹了口气“庞华都亲自来了,我奶奶那心软的性子,肯定舍不得让保安把他们赶出去。我还是去一趟吧。” 挂断电话后,温语给江浸发了条消息,简明扼要地说了疗养院的事。 江浸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可以去。让大强和小强跟着你。” 温语:“好。” 江浸:“到了之后,随时跟我汇报情况。” 温语:“好。” 她转身叮嘱江野照顾好明月,又蹲下身,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柔声让她乖乖听话。 随后,她带着大强和小强,驱车前往疗养院。 —— 湖市,别墅。 江浸放下手机,将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萧凛身上,声音低沉:“人到哪了?” 萧凛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快速汇报道:“十四个人,已经到了海市,领头的叫巴松,是颂猜手下的老人,这次是他亲自带队。目前他们还在摸排您的行踪。” 江浸没有立刻接话。 他修长的手指拿起桌子上的一把**,把玩着,刀刃在指尖翻飞,却没有伤到分毫。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那就把位置放出去。让他们知道,我在湖市。” 萧凛动作微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老板,如果现在放出消息,他们今晚就会从海市往湖市赶。后天,可能就会摸到别墅来。” “当。” 江浸手腕一转,**被随意地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片荒芜的草地,正中立着一棵老槐树,那棵老槐树枯了一半,另一半却倔强地抽出几簇新叶,半死不活地立在夏日的晨光里,投下一道斑驳的阴 影。 树上连蝉都没有,当然,整栋别墅都没个蝉鸣声。 他静静地凝视着那棵槐树,语气平静:“没事。早点解决也好。” 萧凛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准备离开,江浸又问:“亚索弄回来的那批枪在哪儿?” “在地下仓库,不过只有十把。” “拿上来。” 江浸说。 萧凛应声退下,关上了房门。 偌大的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江浸依然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没有从那棵槐树上挪开。 槐树下有一座秋千,其中一边的绳子已经断了,垂在半空中,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他恍惚间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会坐在那座秋千上发呆,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无论他在身后怎么大声呼喊,她都听不见,仿佛整个人被困在了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深渊里。 他又看了一会儿。 他眼中的秋千上,仿佛坐着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转过头来,冲他笑,声音清脆得像蝉鸣:“哥哥,快来推我,推高一点!” 江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指尖几乎要触到玻璃。 然后他停住了。 秋千上没有人。 只有那根断了的绳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萧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长条箱,放在桌上打开。 十把枪整齐地码在泡沫衬垫里。 他抬起头,看向窗边的江浸:“老板。” 江浸没有应声,转身走向茶几,弯腰拿起一把枪。 退弹匣、检查、推弹匣、上膛——动作流畅利落,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 咔嗒一声脆响,他随手把枪放在茶几边上,又拿起第二把,重复同样的动作。 萧凛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老板,你已经很久没碰了,还这么熟练。” 江浸没有抬头,继续检查,语气平淡:“有些东西,忘不掉。” 第163章 小语,你就给姗姗二十七万吧 安颐疗养中心。 温语在缓冲区域换鞋、穿隔离服、洗手消毒,然后吩咐大强和小强在门外等候,自己推开了病房的门。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劣质香水、零食气味的浑浊空气便扑面而来。 原本需要保持绝对安静与无菌的病房,此刻乌烟瘴气。 十岁的庞华正穿着沾满灰尘的运动鞋,在沙发上蹦蹦跳跳,茶几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碎屑掉了一地。 听见开门声。 庞华停下动作,转头冲着里屋扯着嗓子大喊:“外婆,妈,温语来了!” 温语微微蹙眉,径直走了进去。 病房里。 奶奶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纸巾抹着眼泪。 温燕坐在她左边,韩姗坐在她右边。 洗手间里传来冲水声,庞城在里面。 温语看着这对母女,眉头皱得更紧。 奶奶住的是高级无菌疗养病房,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过探视的规矩——进门前要换鞋、穿隔离服、洗手消毒。 可温燕和韩姗每次来,不仅不换鞋,还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客厅,水果皮随手扔在床头柜上,手机外放刷短视频,声音大得隔壁都能听见。 韩姗最先察觉到温语的目光。 她心虚地抬起头,胡乱用袖子擦了擦那双根本没流泪的眼睛,然后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温燕见状,赶紧拍了拍奶奶的手臂:“妈,温语来了。” 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温语身上,颤巍巍地朝她伸出手:“小语,你来了啊……你好几天没来看奶奶了,快过来。” 温语走过去,坐在韩姗刚刚让出的位置上。 她看了一眼奶奶的脸色,比上次来的时候憔悴了一些,心里一紧:“奶奶,发生了什么事?” 温燕和韩姗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 奶奶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姗姗啊,不成器的,在外面打牌输了一些钱,让人打了借条……” 她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你也是知道的,他们两口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家里还有个小魔王,正是花钱的时候。” 她顿了顿,又说,“然后你姐夫吧,他们公司突然来了个有背景的人,硬生生在老板面前颠倒黑白,把你姐夫给辞退了。姗姗也没上班,一家子没了经济来源。” 温语听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要钱来了。 至于庞城被辞退的事,本来还骗奶奶是请假,后面估计觉得骗不下去,一家人爱面子,所以拿这个当借口罢了。 温语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奶奶苍老的脸上满是为难:“奶奶手里也没钱,想帮,也帮不了她,而且……是二十七万。” 温语微微蹙眉。 打什么牌,能输二十七万? 韩姗平时不爱打牌,而且按照她的性子,不可能大这么大的牌。 奶奶的声音又响起:“奶奶一把老骨头,这两天一直住在医院,帮不了。” 温语看着奶奶,语气冷淡:“为什么要帮?打牌输钱,不是她自己的事吗?” 话音刚落,韩姗立马接话:“温语,你怎么说出这么冷漠的话?我是外婆的亲外孙女,我妈是外婆的亲女儿,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而且奶奶不是说过吗,一个人的事,就是一大家子的事。” 温语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奶奶。 奶奶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韩姗,只是低着头,像是默认了这句话。 温语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所以,奶奶,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出二十七万帮韩姗还那些赌债?” 奶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涌出泪水,声音哽咽起来:“小语啊,奶奶知道,委屈你了。家里一有什么事,奶奶总是找你,是奶奶对不住你……”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可是奶奶也是没办法啊。奶奶不能眼睁睁看着姗姗欠了钱,后面弄得家破人亡啊。” 温语看着奶奶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知道奶奶心软,知道奶奶总想着“一家人团团圆圆”,知道老一辈的思想就是“一个亲人出了事,全家都得帮”。 她喉咙一酸,眼眶也跟着泛红,但还是稳住了声音:“奶奶,从小到大,除了你,他们根本没有好好对过我,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这个家的人。” 她看了一眼韩姗,韩姗避开了她的目光,“韩姗,一直欺负我,嫌弃我。小时候,她把我推倒在地,联合着其他几个哥哥姐姐,踩我的脸……”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些事,你不是不知道。所以,我讨厌她。我觉得,我可以不帮。” 她收回目光,语气冷了几分,“我不是圣母。从小到大看不起我、欺负我的人,我做不到笑脸相迎地去帮他们。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韩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想反驳,却被温燕一个眼神压住了。 奶奶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小时候打打闹闹,不是正常的吗?谁小时候没跟堂哥表姐打过架?那时候都不懂事,而且,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她说完,又转头瞪向韩姗,语气严厉了几分,“姗姗,你个不成器的,还不跟小语道歉?” 温语喉咙又酸涩了一下。 其实,她怎么看 不出来,奶奶到底还是偏袒着她们。 韩姗明显不乐意,嘴巴抿成一条线,但在温燕的目光逼迫下,还是咳嗽了一声,别别扭扭地挤出一句:“对不起啊。” 温语没有看她,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她只是看着奶奶,目光平静:“奶奶,你养育我长大,我感恩。我给你养老,对你好,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但你不能因为我对你好,就要求我也对韩姗好。” 她顿了顿,“所以,我不帮。”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垂下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下韩姗彻底慌了。 外婆怎么就不逼温语呢? 她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奶奶面前,双手抓住奶奶的手臂使劲摇晃,声音像是在哭丧:“外婆!外婆你不能不帮我啊!我要是还不起那二十七万,她就要告我了!到时候**会把我们的房子拿去抵押的!那我跟庞城跟庞华,就没得地方住了啊,外婆你不想想我,也要想想旁华啊。” “华华才十岁啊。” 奶奶被她摇得身子前后晃动,头晕目眩,脸色发白。 温语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韩姗的手,厉声道:“韩姗!你只想要钱,就不管奶奶的身体了吗?” 韩姗被她推得倒在地上,她立即站起来,狠狠瞪回去,眼眶通红,声音尖利:“还不是因为你!抠门又自私!你明明有钱,就是不肯帮!” 奶奶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嘴里喃喃着:“这日子……怎么过啊……怎么过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温语,乞求:“要不这样吧,我不在这疗养院住了,也不住这么好的病房了。小语,你送我回老家,把这些钱省下来,给姗姗吧。” “我一个人住在老家,也不花钱,自己每顿随便吃点白菜,米饭,不花钱的。” “我能养活自己的。” “奶奶!” 温语没忍住,声音陡然拔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奶奶被她这一声喊得瑟缩了一下,委屈地颤抖着嘴唇,眼眶也跟着泛红:“小语啊……奶奶……奶奶也没有办法啊……” 那副模样,像是一个被逼到了绝路,只能牺牲一个孩子去救另一个孩子的老人,满脸都是无可奈何的悲哀。 温语抿了抿唇,用力压下喉咙里的酸涩,不再看奶奶,转头看向韩姗,语气冷静了几分:“你说她要告你。她是谁?你为什么会跟她打这么大的牌?一晚上能输二十七万?” 韩姗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下,像是就在等她这句话,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拔高:“她是秦小姐!秦澜!” 第164章 不删录音,我就**! 秦澜? 温语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明白了。 韩姗爱慕虚荣,上次秦澜不过是给了她一点好处,她就在奶奶面前把自己和江霖的事抖了个干净。 这一次,不用想都知道。 温语看着韩姗:“是秦澜主动约你打牌的吧?她带你逛街,晚上带你去打牌,让你输钱,她帮你垫上,再让你来找我要钱,不对,不是要钱。” 她顿了一下:“她是让你来找我,拿录音来换那张欠条,对不对?” 韩姗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她一个字都没说,可温语已经把整条线完整地串了起来。 她确实慌了。 因为秦澜交代她的是:想办法让温语删掉录音,那二十七万就一笔勾销。 可她自己多长了个心眼,想着如果能从温语这里要到二十七万,再把录音删了,那她不仅能还清欠条,还能白赚二十七万。 两头吃,才是她真正的算盘。 只是她没想到,温语一眼就看穿了。 温燕听到这话,低下头,显然她是知道的。 只是,奶奶听不太明白:“怎么,怎么跟秦澜扯上了关系?” 温语转向奶奶:“奶奶,秦澜就是破坏我跟江霖的那个第三者,现在她已经和江霖在一起了,这件事您是知道的。上次韩姗把我和江霖的事告诉您,也是秦澜在背后唆使的。而这一次,韩姗之所以会输掉二十七万的赌债,是因为秦澜故意带她去打牌、设局让她欠钱。” 她顿了顿,“秦澜的目的,就是让韩姗利用您来逼我删掉一段录音。” 奶奶皱起眉头:“什么录音?” 温语没有多做解释。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段音频,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足足放了半个小时。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秦澜的声音,一句一句,清晰得像刀子划过玻璃。 期间韩姗还在奶奶的示意下站起来了。 温燕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复杂,最后忍不住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女人……真不是个东西。” 奶奶听得泪流满面。 她干瘦的手紧紧握住温语的手腕,颤抖着声音:“孩子啊……你瞒了奶奶这么多事……秦澜她欺负了你这么多年啊……” 她的目光落在温语脖子上的那道疤痕上。 当时她问过,温语只说是跟同事打架时被抓伤的,还说“不疼,我也抓伤了她”。 此刻她才明白那道疤的来历。 奶奶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那道疤痕,指尖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更多的眼泪涌出来:“原来……原来是秦澜把你扔到乡野……你……”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攥着温语的手,泣不成声。 而韩姗,只是环抱着双手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不以为然,甚至还轻轻晃了晃脚尖。 温语关掉录音。 即使已经听过无数遍,那些声音依然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的心口,脖子上的旧疤也开始隐隐发痒。 她稳住声音,说:“过两天,江霖就要为秦澜召开记者会,告诉所有人他们已经领证结婚了,而我,会被他们说成第三者。秦澜怕我在记者会上曝出这段录音,所以才设局让你输掉二十七万。” 温燕听完,转头看向韩姗:“姗姗,这秦澜不就是明摆着利用你吗?她这是在给你做局啊!” 奶奶也接过话:“是啊,这个秦澜心肠这么坏,你怎么能跟她搅和在一起?” 韩姗换了一条腿翘着,冷哼一声:“什么利用不利用的?人家秦小姐对我可大方了,送了我一个包,两万多呢!我这辈子都没背过这么贵的包。还让我见识了一下上流社会的生活,我不觉得这叫利用。” 她瞥了温语一眼,“至于打牌输了二十七万,前面我还赢了十几万呢,是我自己手气不好,怪不了别人。” 她越说越来劲,“一个外人都能对我这么大方,哪像某些人,抠抠搜搜的。你有钱把奶奶转到一个月几十万的疗养院,就没钱接济一下我们这些亲戚?” 温语盯着她,声音很冷:“所以,你明明知道秦澜是什么人,知道她怎么伤害我、怎么知三当三,你还是帮她?” 韩姗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她人很好啊,大方、漂亮、有钱、有本事,还是温家的女儿。再说了……”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你们谁才是三儿,还不一定呢。反正她告诉我,她跟江霖从小就认识。我也没帮她,我是在帮我自己。她能给我好处,我为什么不接着?” 温语捏紧了手指。 如果不是奶奶在旁边,怕老人家受到刺激,她真的会上去给韩姗一巴掌。 她用力压下那股冲动,转头看向奶奶:“奶奶 ,录音你也都听见了,我受了多少委屈你也都知道了。现在外面到处都在说我是第三者,我只想还自己一个清白,证明我不是。现在韩姗的目的,就是让我删掉这段录音。你觉得,该删吗?” 奶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韩姗就抢着嚷了起来:“你必须删!你要是不删,我那二十七万的赌债怎么办?” 她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一副嘴脸,“当然,你不删也行。你现在给我二十七万,不对,三十万!这事就算了。” “不可能。” 温语的声音斩钉截铁,“钱我不会给,录音我也绝对不会删。” 韩姗盯着温语的表情,看出她眼底的决绝,瞬间慌了。 她猛地转向奶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抓住奶奶的手臂,声音凄厉:“外婆!外婆你帮帮我啊!你让温语把录音删了吧!我答应了秦小姐的,只要温语把录音删了,那二十七万就不算数了!” 她说着说着,脸上竟然浮起憧憬,“而且,以后我跟秦小姐的关系肯定会越来越好,说不定能处成闺蜜呢!到时候,庞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说不定能进她的公司!还有庞华,有了秦小姐帮忙,想上贵族学校都可以!还有我妈,我妈将来就是富太太了!” “我们一家子过好了,奶奶你也会开心的是不是,你不就是希望一家幸幸福福吗?” 温语听着这番话,忍不住笑了,笑意里满是讽刺:“真是好算盘。为了你们一家子的荣华富贵,就要逼我删掉录音,让我继续背着第三者的骂名受委屈。这就是你嘴里说的‘一家人’吗?” 奶奶听完韩姗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摆了摆手,声音疲惫:“韩姗,你回去吧。这件事,我是不会答应的。你怎么求我,都没用。”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我以为你只是跟你舅舅一样,跑去**输了钱,想让小语帮你还债。结果……结果你是跟秦澜联合起来做局骗小语。你走吧,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外婆……” 韩姗哭喊着,但奶奶已经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韩姗知道奶奶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她彻底慌了,猛地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厕所门口扣指甲的丈夫庞城。 庞城停下了抠指甲的动作,目光不动声色地朝厨房台面上那把水果刀移了移。 韩姗虽然害怕,但一咬牙,爬起来冲过去,一把抓起那把水果刀。 第165章 一脚踹在温语身上! 温燕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尖声喊道:“姗姗!你干嘛!你冷静!你不要胡来!” 庞城也装模作样地冲上去作势要抢。 韩姗把刀往自己脖子上一贴,嘶吼道:“别过来!” 奶奶吓得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手指颤抖地指着韩姗:“你……你这孩子……你想干什么……” 温语也没想到韩姗会来这一出。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这套路,她太熟悉了。 韩姗大哭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外婆!你要是不帮我,我**算了!二十七万啊!我怎么还得起!我不过就是让温语把录音删了而已!就删一下!她都不肯!” 奶奶浑身发抖,哭着说:“那你也不能……不能拿刀子啊……乖,把刀子放下来……” 韩姗拼命摇头:“我不放!她要是不删录音,我怎么跟秦小姐交代?那二十七万我怎么还?她是个大人物,有的是办法整我!我害怕!我还不如一**之!这样就不会连累庞华了!” 提到儿子,她哭得更凄惨了,“我的庞华啊……他才十岁啊……” 这时,在客厅看电视的庞华听到动静冲了进来,看见他妈拿着刀架在脖子上,吓得把手里的香蕉一扔,哇哇大哭起来:“妈!你在干嘛啊!你拿着刀干嘛!呜呜呜……” 韩姗哭着对儿子说:“儿子,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在外面欠了二十七万。” 她怨恨地剜了温语一眼,“有些人,不愿意帮妈妈。妈妈也是没办法,妈妈不想拖累你。” 庞华哭着喊:“那你**我怎么办!” 韩姗:“你还有爸爸和外婆……” 温燕已经瘫倒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有我有什么用啊……孩子不能没有妈妈啊……” 庞城站在一旁,沉默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韩姗,你在外面欠了二十七万赌债,你要是**,这钱我也还不起。我们……离婚吧。” 韩姗听到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奶奶急不知道怎么办。 温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家子表演。 她是刑事画像师,学过犯罪心理学。 韩姗握刀的姿势、刀刃离皮肤的距离、她哭喊时眼神的闪烁,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个人根本不敢割下去。 她向前迈了一步实:“想**是吗?好啊,你割啊。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 韩姗愣住了。 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刀刃在脖颈前晃了几下,却始终没有贴紧皮肤。 她的哭声也小了,眼神开始躲闪。 就在这时候—— “够了!” 奶奶忽然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却震得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奶奶撑着轮椅,颤巍巍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温语,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说出那句话—— “小语,你就把录音删了吧。” 温语的身子微微一晃。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奶奶,看着那张她从小看到大慈爱的脸,那张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感恩的脸。 奶奶知道那段录音对她意味着什么。 奶奶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 奶奶知道她脖子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奶奶知道她差点瞎了一只眼。 奶奶什么都知道。可奶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温语的眼泪一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拼命忍着,指甲掐进掌心里,想把那阵酸涩压下去,可她忍不住。 她看着奶奶,声音发抖:“奶奶……那段录音,是我唯一的证据。是证明我不是第三者的证据,是证明我被人扔在乡野差点被人玷污清白、证明被人撞瞎眼睛的证据,是证明江霖和秦澜真面目的证据……” 她哽咽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缓了好几秒,才继续说下去,“你让我删了它?那我算什么?我受的那些苦算什么?”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力擦了一把,可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完。 “奶奶,你知不知道,删掉这段录音,就意味着我永远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就意味着我活该被他们欺负,活该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第三者。就意味着我要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伤害我的人,在记者会上恩恩爱爱,手牵着手告诉全世界——他们是真爱,而我,只是一个破坏他们感情的第三者,甚至第三者都算不上,变成单方面喜欢江霖,想攀附她的虚荣女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奶奶……我也是你养大的啊……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 奶奶听到温语那句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支撑的力气,一下子跌坐回轮椅上。 她低下头,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 很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温语,声音沙哑:“小语……奶奶不是不心疼你……奶奶怎么会不心疼你……” 她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你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啊,你受了多少苦,奶奶心里都清楚,奶奶比你更痛啊……”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可是……可是姗姗她拿着刀子啊……奶奶不能看着她死啊……奶奶老了,奶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奶奶怕啊……”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拉温语的手。 温语心头一软,刚想伸手握住,奶奶却又开了口:“你的清白,我们自家人知道就行了……” 温语的手收了回去。 她退后两步。 震惊的看着奶奶。 奶奶没有注意到她的后退,继续说着:“只要我们自己人不误会你,你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外面的人知道也好,误会也罢,又能影响到你什么呢?哪怕你把录音爆出去,又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他们都是厉害的角色,你斗不过他们的。” “而且,你这样做不留后路,以后,江霖不会回头的。” 温语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奶奶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哀求:“现在是一条命啊……小语,奶奶不能眼睁睁看着姗姗**,不能看着他们一家子散了……你就委屈一点,删了录音吧……” “奶奶……” “求你了……” 温语站在原地。 那一瞬间,她忽然发现,对奶奶的感激、依赖、这些年相依为命的亲情,在这一刻,变得那么浅,那么薄,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化成灰。 她甚至开始怀疑。 奶奶到底是真的爱她。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让自己让步? 韩姗犯错,她让步。 温燕**,她让步。 温强赌钱,还是她让步。 她退了十九年年,让了十九年年,退到今天,奶奶还要她把自己唯一的清白也让出去。 她站在那里,想抬手擦眼泪,可手指止不住地发抖,怎么都抬不起来。 温燕、庞城、韩姗、庞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温语身上,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人。 就在这时,庞华忽然冲了上去。 他虽然才十岁,但长得彪悍壮实,力气大得惊人。 他狠狠推了温语一把,温语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推得重重撞在旁边的仪器上。 后脑勺、胳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庞城又在她的腰上狠狠踹了一脚,怒目圆睁,骂道:“你个坏女人!让你删个录音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妈?” 第166章 奶奶,我以后不是你孙女了! 温语倒在地上,疼痛从身体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韩姗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她早就想打了,只是不好动手,没想到儿子动手了,真不愧是她的宝贝儿子! 庞城倒是有点心疼,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温语的胸前,吞了口口水。 奶奶抓起拐杖,颤巍巍地举起来想打庞华,可拐杖举到半空中,终究没有落下去,只是骂了一句:“你个混账东西!” 她骂完,赶紧弯下腰想去搀扶温语,可她自己的身体本就不好,刚一弯腰就晃了一下,幸亏温燕在旁边及时扶住了她。 就在这时—— 砰! 门被一脚踹开。 大强和小强冲了进来。 大强几步跨到温语身边,弯腰将她扶起来,低声问:“太太,你没事吧?” 温语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庞华还在气势汹汹地叫嚣:“她就该打!欺负我妈妈,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小强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庞华惨叫一声,捂住鼻子,低头一看,满手的血,瞬间哭喊起来:“妈!爸!外婆!我流鼻血了!” 庞城见状,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小强反手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庞城整个人弓成虾米,蜷缩在地上。 庞华捂着鼻子,指着小强骂:“**你……” 小强没等他说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腕一翻,只听咔嚓一声,庞华的胳膊被卸脱了臼。 “啊啊啊啊啊,疼!疼!” 庞华惨叫着。 韩姗看着这一幕,吓傻了。 奶奶瞬间慌了,颤声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欺负人啊!快放开小华!” 大强扶着温语站稳,转过身,看向奶奶,目光平静却带着寒意:“老太太,你养育了我们太太,这份恩情,太太记着,我们也记着,但不能仗着有养育之恩,纵容你一家子欺负我们太太。” 奶奶哭着说:“我……我哪里纵容了,这是什么话。” 大强没搭理她,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庞城和哭嚎不止的庞华,继续道,“今天这一脚一拳,是替太太还的。再有下次,就不止是鼻血和脱臼这么简单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温语,语气缓和下来:“太太,我们走。” 韩姗瞬间慌了。 温语走了怎么办? 她一狠心,正拿着水果刀逼近脖子,割出道血痕:“外婆,你真让温语走吗?那我,那我**算了,到时候就真的是家破人亡了。” 奶奶看着那血迹,两眼一翻,差点晕倒。 她捂住胸口,大口喘着。 温燕忙说:“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奶奶喘了半天,忽然一拍轮椅扶手,声音嘶哑:“都想逼死我是吧?那……那我也……我也**……” 说着,就想朝着墙壁上撞去。 温燕在后面扯着她:“妈,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啊。” 很吵。 很闹。 标准的苦情戏。 温语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说:“好了,我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温语同样看着他们。 看着奶奶,看着温燕,看着庞城,看着韩姗,看着庞华,把每个人的表情收进眼里。 有惊喜,有庆幸,有松了一口气,有藏不住的得意,唯独没有她最想看到的那种东西——真正属于亲人之间的疼惜。 尤其是奶奶。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欣喜,最后是愧疚。 温语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渴望亲情渴望了这么多年,可眼前这些人,没有一个真正把她当过家人。 到底不是血缘关系的? 韩姗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把水果刀放下,试探着问:“你……你真的愿意删?” 温语没有理她,而是看着奶奶,抿了抿唇,问:“奶奶,你是真的爱我吗?真的把我当亲孙女吗?” 苏秀愣了一下。 她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心虚,但那心虚很快就变成了委屈和内疚:“我当然爱你,你就是我的孙女啊……奶奶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花了那么多心血,怎么是不爱你呢?” “你忘记小时候吗?”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我知道,这次是奶奶对不住你……下次……” 温语看懂了。 她看懂了苏秀脸上那丝心虚,看懂了她用眼泪掩盖的敷衍,看懂了她那句“下次”背后的有恃无恐。 她苦涩地笑了一下:“没有下次了。” 苏秀张了张嘴,问:“你说什么?” 温语继续说:“等你康复了,我会安排你出院。你不是一直想回老家吗?可以回去了。至于以后谁来给你养老,你过得怎么样,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苏秀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温燕急了,上前一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语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她,目光里没有了以往的隐忍和退让:“意思就是,我本来就不是你们家的人。我只是一个领养的孤儿。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家人,你们只是需要一个能从身上吸血的人。” 她顿了顿,“而我,也不会再念及……” 她看向苏秀,“念及你对我的养育之恩了。这些年,我该还的,已经还清了。从今往后,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温燕脸色一变:“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温语冷笑了一声:“你们不是什么事都告诉奶奶、不让我好过吗?不是从来不在乎奶奶会不会受刺激吗?那怎么不把我已经跟温强解除领养关系的事告诉她?” 她看着温燕骤然发白的脸,说,“是因为怕她知道以后,我跟你们就彻底没关系了,不能再继续从我身上吸血了,对吗?” 温燕低下头,不说话。 韩姗和庞城对视一眼,都没料到温语会自己把这 件事捅出来。 苏秀手中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颤巍巍地指着温语:“你……你说什么……你跟你爸……解除了……领养关系?” 温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解释。 她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删除键。 韩姗立刻凑过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她作假。 温语又把备份文件夹打开,一并删除,包括回收站。 韩姗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里嘀咕着:早删了不就完了吗?非得让我演这一出戏,脖子都快疼**。 苏秀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半晌,她有气无力地开口:“让他们把小华放了吧……” 小强松开庞华。 庞华再次疼得嗷嗷大叫起来。 温燕看了看地上蜷缩着的庞城,又看了看哭嚎不止的外孙,急忙对韩姗说:“姗姗,快去叫医生!” 韩姗刚要开门,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黎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双手抱胸,语气不冷不热:“这里是疗养院,不是医院。叫什么叫?赶紧上别处看去。” 韩姗噎了一下,没敢顶嘴。 温语收回手机,看向门口的黎曼:“黎护工,麻烦你转告陆院长一声,从现在开始,这一家子,不许再踏入疗养院一步。” 黎曼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嘞。早就有人投诉他们了,天天来,吵吵闹闹的,护工站那边意见大了去了。” 温语最后看了一眼苏秀。 她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平静得陌生:“苏女士,录音我已经删了。” 这一句苏女士听得苏秀一愣,她嘴唇哆嗦着:“小语……奶奶对不起你……” 温语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好好修养。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孙女了。” 苏秀坐在轮椅上,含着泪,没有再说话。 黎曼走进病房,拍了拍手:“几位,请你们马上离开病房。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温燕和韩姗对视一眼,没有再耽搁。 毕竟庞城和庞华伤得不轻,而且,她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韩姗甚至已经顾不上儿子的鼻血和脱臼的胳膊,她满脑子都是秦澜那句“办成了,欠条一笔勾销”,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着名牌、出入高端场合的样子了。 一家子吵吵嚷嚷地离开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秀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发了很久的呆。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温语。 可是,温语到底不是他们家的血脉啊。 而且她了解温语,那孩子心软,嘴上说得再绝,也不会真的丢下自己这个老婆子不管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便踏实了一些。 然后。 她又拿出箱子,翻出里面的照片。 第167章 江浸帮老婆分析 诊疗室里。 医生检查完后背和腰部,说:“后背大面积淤青,腰部软组织挫伤,这两天别剧烈活动,按时冰敷,多休息。” 说完便出去了。 黎曼接过冰袋,用毛巾裹好,小心翼翼地敷在温语的后背上,手上的动作很轻,嘴上的火力却一点没减:“那一窝子**不是东西,畜生都不如!尤其是那个韩姗,脑子被驴踢了吧?被秦澜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秦澜那种人会正眼瞧她?也就把她当条狗使唤,她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换了块冰袋,继续骂,“还有那个老太婆,一天到晚装得慈眉善目的,好像多心疼你似的,其实心里门儿清着呢。说来说去,你温语就是个领养的,流的不是他们家的血,亲外孙女再烂也是亲的,你对她再好也是外人。你给她花钱看病、**、转院到这儿来,一个月几十万地往里砸,结果呢?到头来人家还是逼你让步。” “她眼泪一抹,‘你就委屈一下’委屈你大爷!” 黎曼越说越气,手上力道没注意,温语嘶了一声,她赶紧放轻,嘴上却没停:“说到录音,你真删了?” 温语趴在诊疗床上,闭着眼睛:“我没有删。” 黎曼手里的冰袋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你没删?!” 温语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我不傻。怎么可能真的删掉。” 她重新趴回去,“家里电脑上还有备份。刚才只是删了手机上的,稳住奶奶的情绪而已。” 她顿了顿,喉咙微微发紧,“虽然……今天确实看清了,奶奶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爱我。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刺激进抢救室。她身体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了。” 黎曼愣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删了呢!太好了,还好你没犯糊涂!” 她把冰袋重新敷好,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要我说啊,直接给苏秀办出院,以后她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你都做到这份上了,仁至义尽了。” 温语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她毕竟抚养了我一场。” 黎曼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啊,就是太善良了。换作是我……我妈昨天打电话让我打钱回家,我直接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手机号、微信号,全拉黑了。清净。” 温语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跟黎曼能做朋友,除了黎曼对她的真心维护之外,她确实也欣赏黎曼这种干脆利落的性格。 不拖泥带水,不委屈自己。 冰敷了大约二十分钟,黎曼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收拾好东西离开。 温语从诊疗床上慢慢坐起来,后背和腰部的疼痛虽然缓解了一些,但稍微一动还是牵扯着疼。 走出了诊疗室。大强和小强还等在门口,见她出来,大强立刻上前一步:“太太,回酒店还是?” 温轻声说:“先回酒店吧。” 一路上,她靠着车窗,闭着眼。 车身的每一次颠簸,都让后背和腰部的疼痛清晰地传到神经末梢。 可她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些疼。 她就是想不通。 奶奶抱着她睡觉的那些夜晚,下雨天背着她去上学的背影,生病时熬了一夜的药,逢人就夸“我家小语最懂事”的语气。 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今天为什么要逼她删掉录音? 如果不是真的,那过去的二十多年,又算什么?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的街景,眼眶发酸,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自己是不是要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自己是奶奶,是不是也会这样做? 她重新闭上眼,把头靠在车窗上,冰凉的温度贴着太阳穴,却没有让她清醒半分。 她反而更乱了。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算告诉江浸今天发生的事。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江浸发来的消息:“伤的严重吗?” 温语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 她抬眼看了看副驾驶上的大强,心里了然。 是大强报备的。 不过,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并没有让她反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好像无论她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总有一个人在第一时间知道。 她低头打字:“不严重,医生说多休息加上冰敷就行。”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语以为他不会回复了,屏幕才又亮起来:“你做的没错。” 短短五个字,却让温语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发烫,用力忍住了。 她打字:“我已经跟奶奶说清楚了。以后不再是她的孙女,也不会再把她当奶奶了。” 那边回得很快:“嗯,很好。” 温语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反复了好几遍,最后终于发出去一句:“可是我脑子很乱。” 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上弹出一段话:“你在想,你奶奶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你。有时候你觉得她是爱的,毕竟是她把你抚养长大,小时候也维护过你,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今天的事,你又觉得她不爱,对不对?” 温语盯着这段话,整个人愣住了。 她一个字都还没说,他却把她脑子里那些很乱的事说出来。< br> 她飞快地打字:“对。我想不通。” 江浸:“方便告诉我一下,你小时候的事吗?从被领养开始,我给你分析一下,说不定听完后,你脑子里就不乱了。” 温语:“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温语发现自己变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习惯依赖别人的人,从小到大,她都是自己扛,自己熬,自己咬着牙往前走。 可自从遇见江浸,她开始不自觉地想要依靠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说不清是安全感,还是信任,又或者两者都有。 她只知道,每当她陷入迷茫、理不清头绪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而她心里隐隐确信,这个男人,会用他的阅历,帮她拨开眼前的雾。 她开始打字,一条条消息发送过去。 “我六岁的时候在福利院,我们每一个孤儿最期待的大概就是等待着被领养,有一天,奶奶跟着温强、凤姨来到福利院,我跟几十个小朋友排排站着,是奶奶一眼看到我,我记不太清楚,但是,大概记得,奶奶笑着跟院长说‘这孩子看起来很听话、懂事,将来一定是个孝顺的孩子’” “因为温强跟凤姨结婚几年,都没得孩子,后面检查出温强没有生育能力。” “所以,在奶奶的建议下,让他们夫妻领养一个孩子,本来温强想领养个男孩子,奶奶说女孩子好,后面,就把我领养回去,奶奶起初没怎么管我,我是跟着凤姨生活,后面一年后,凤姨忍受不了温强**喝酒家暴,直接跑了。” “然后我才开始跟着奶奶生活。” “奶奶对我很好,很慈爱,很温柔,她会做饭给我吃,会帮我做衣服,洗衣服,梳头发,会带着我喂鸡喂鸭喂猪,还会送我去上学……” “是她教导我,一定要好好上学,长大后才可以赚大钱。” “其实当时温强,以及很多亲戚都觉得,没必要花钱送我去上学,是奶奶坚持的。” “下大雨了,奶奶会举着雨伞送我去学校,哪怕她自己全身淋湿了,我生病了,因为打不起点滴,奶奶就给我熬药,会每天晚上陪我睡觉,讲述她小时候的事。” “奶奶小时候吃了很多很多苦,不过,她说,她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好孝顺她的爸爸妈妈,然后教导我,长大一定要当个孝顺的孩子。” 那边,江浸发来一条消息:“奶奶在那么多小孩里一眼看中了你,又拒绝了儿子想领养男孩的要求,执意把你带回家。一开始把你交给凤姨照顾,凤姨跑了之后,她才开始亲自照顾你?” 温语:“对的。” 江浸:“她对你好,确实像个慈爱的老人。送你上学,供你读书。可她每次偏袒韩姗、劝你让步的时候,又像个思想封建的老人,可一个思想封建的老人,按理说会更想要个男孩,但她没有,她还一直教导你,长大要孝顺。” 第168章 你奶奶,不是个好人! 温语:“嗯嗯。” 江浸:“你继续说。” 温语:“在温家,除了奶奶,所有亲戚都不喜欢我。尤其是韩姗,温燕经常带着韩姗来奶奶家住,一住就是半个月,我跟韩姗相处得多,她总是欺负我、打我、排挤我,动不动就骂我不是温家的人……” 江浸:“那你奶奶是怎么做的?” 温语:“奶奶会劝架。但我脾气犟,受了委屈就躲起来,奶奶会端着满满一大碗饭,到处找我,哄我吃饭。” 江浸:“继续。” 温语:“所有亲戚都劝奶奶把我送回福利院,但奶奶怎么都不肯。她总是笑着说,我是个好孩子,懂得感恩的孩子,后来我考上京市的**大学,奶奶特别高兴,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还给我办了宴席,逢人就夸我。村里人都说,我是村子将来工资最高的孩子,都说奶奶有福气,说我以后肯定会孝顺奶奶。” “我从上大学开始,拿了奖学金,又兼职打工,把以前欠的学费都还清了。每个月还给奶奶一千块生活费,后来越给越多,我想让奶奶过得好一点。” “可是奶奶把钱都给了温强,或者给了温燕他们。她总想着一家和和睦睦。我给她买的手机、电视、空调、冰箱,她也都转手给了他们。” “后来我跟江霖的事被韩姗发现了,江霖给了他们一套房子,那也是奶奶开口提的。” “奶奶一直是个心软的人,他们一要,她就给,我能理解。” “我真的已经很孝顺了,我也知道感恩。这些年我拼尽全力想让奶奶过得好,我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她健健康康的。” “可我没想到……我退了这么多步,奶奶这次竟然为了韩姗,逼我删掉录音……” “所以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爱我不爱,我今天跟她断绝关系,是不是对的,我在想,我是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江浸那边沉默了会儿。 然后,一条消息发出来:“小语,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奶奶当初去福利院领养你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温语愣了一下,打字:“她说……这孩子看起来很听话、懂事,将来一定是个孝顺的孩子。” “对,她挑的不是一个孙女,她挑的是一个将来会孝顺她的人。” 温语盯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会孝顺她的人…… 江浸继续发来:“她对你好的那些事,大雨天送你去上学,生病了熬夜照顾你,供你读书,这些都是真的。她确实付出了,也确实爱过你,一个完全不爱你的人,做不到这些。” “但是,这份好从一开始就带着条件。她教你‘一定要好好上学,长大才能赚大钱’,教你‘长大一定要当个孝顺的孩子’。这些话表面上是为你好,实际上是在告诉你‘我养了你,你欠我的,你将来要回报我。’” “所以你奶奶对你的爱,本质上是一种投资。她付出了感情和时间,也确实真心对待过你,但这种真心,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你必须听话,必须孝顺,必须以她的意志为先。’” “一旦你不顺从了,不愿意再为了这个家牺牲自己了,那份爱就会露出另一面——你是领养的,你不是我们家的人,你应该让着亲生的。” “今天她逼你删录音,就是这个逻辑的必然结果。在她心里,你是‘我养大的孩子’,所以你该感恩、该听话、该为了这个家的安宁牺牲自己。而韩姗是‘我的亲外孙女’,所以她再烂也是自己人。你的清白、你的委屈、你的前途,在她那杆天平上,永远比不上亲骨肉的一条命。哪怕那条命是韩姗自己作出来的。” “所以小语,你奶奶爱过你。但那种爱,从来不是无条件的。它更像是一笔长期投资,她投入了感情和金钱,期待的是你未来的回报。你今天终于看清楚了,你不是她的孙女,你是她养的一棵摇钱树。一棵必须听话、必须孝顺、不能有自己的意志的摇钱树。” 温语看着屏幕上的这些话,看了很久。 眼眶发烫,但没有哭。 她忽然觉得,那些缠在她脑子里怎么都理不清的线,被他一刀斩断了,干干净净。 江浸又发来一条消息:“温语,你是个 心思细腻的人,但身在局中,难免看不清。旁观者清。” “你今天跟奶奶断绝关系,没有做错。你做得很好。如果不这么做,你会一直被她的期望**,陷入死循环。因为你太善良,太懂得感恩,太渴望亲情和家人的认可,他们会一直利用这一点,不停地从你身上索取,直到你被榨干,只剩内耗。” “所以,你今天迈出的这一步,非常重要。你不欠你奶奶什么。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你早已还清。等她身体康复,你就给她办出院。如果你实在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可以再给她一笔钱,至于那笔钱她是自己留着,还是给温强,或是给温燕,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将来过得好与不好,都与你无关,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消息停顿了几秒,然后又弹出一句:“记住了,你的人生要由你自己掌控,你的生活要由你自己来过,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更没有资格用所谓的恩情来捆绑你的一生。” 温语盯着屏幕上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把所有消息,又从头看了一遍。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被人搬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她打字:“你说得对。我一直被困在‘她养了我,我欠她的’这个圈子里出不来,总觉得如果我不顺着她,就是忘恩负义。可是今天我才明白,恩情不是一辈子的**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你。每次我想不通的时候,你总能帮我把路指出来。” 发完这句话,她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终于不再纠结奶奶到底爱不爱她了。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用感情**她的人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江浸,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我的人生里,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引路人的角色。”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荣幸。” 第169章 用身体留住男人,再用孩子留住地位 温语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突然觉得刚刚在疗养院发生的事,很快消散。 她还没来得及回消息,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转账通知——转账100,000元。 温语愣了一下,盯着那串数字,这人怎么回事?说着说着就转账? 她打字:“你干嘛?我卡里还有几百万呢,不缺钱。” 那边很快回了一句:“收下。心情不好的时候,钱比安慰管用。” 温语看着这句话,忍不住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她想起网上看过的一句话:男人的钱在哪,心就在哪。 以前觉得俗,现在想想,还真有道理。 很多人的感情模式就是这样——你生气了,他甩几个表情包算是安慰;你难过了,他敷衍了事的“抱抱宝贝”;你崩溃了,他装模作样深情“心疼你,你难受我也难受”。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又不花钱。 可真到了需要拿出实际行动的时候,大部分人连个红包都舍不得点出来。 她不是贪那十万块钱。 她只是觉得,一个愿意在你情绪低落时直接转账的男人,比那些只会嘴上安慰的人,靠谱一万倍。 成年人世界最残酷的真相就是在你最难的时候,大多数人给你的,只有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真正愿意、也有能力用真金白银托你一把的人,寥寥无几。 而江浸,偏偏就是那寥寥无几中的一个。 温语还在想。 她是走了什么运,会遇到这么好的……丈夫,虽然目前是协议结婚。 当然,她也了解江浸的性格。 他既然转了,就是真心想给,不是客套。 而她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对方大大方方地给了,她就大大方方地收下。 于是,她点了收款。 她并不知道,她名下那张卡里的余额,远不止她以为的“几百万”。 收了帐,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让她差点忘了,江浸那边,也正处在危险中。 他虽然没有跟她细说,但她大概知道,他在东南亚的死对头派了**入境,目标是他的命。 她明白,江浸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风浪,他自有他的手段和布局。 可她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一想到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伺机而动,她的心就悬了起来,怎么也放不下去。 她打字:“你那边怎么样了?他们有动静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温语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她又发了一条:“江浸?” 又过了十几秒,那边才回过来:“没事。还在掌控之中。” 温语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他轻描淡写得过分了。 她追问:“真的没事?你跟我说实话。” 这一次,那边倒是回得快了些:“真的。我在湖市,他们也在往湖市来。我故意的。” 温语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要把那些人引到自己的地盘上,一网打尽。 说实话,她和江浸的聊天记录里,这么多天,就属今天话最多。 她很少主动追问他的行踪,更不会守着屏幕等他的回复。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在意了。 在意他有没有及时回消息,在意他那边是不是真的安全。 这种变化,悄无声息,却真实存在。 她打字:“那你小心。办完了告诉我。” 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你回去后在酒店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温语:“嗯。” 她头还有些晕,便没有再聊下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两个字——湖市。 她猛然想起江浸抽屉里的那张照片,那栋坐落在湖市的老别墅…… 副驾驶上。 小强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江浸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儿子闯的祸,让他老子来还,教训一下。” 小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闭着眼的温语,没有出声,默默打了两个字回复过去:“明白。” 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腿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另一边。 韩姗已经给秦澜打去了电话。 “秦小姐!温语已经把录音删了” 秦澜语气狐疑:“她真的删了?” 韩姗哼了一声,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真删了!我亲眼目睹她删的,云端备份也删了,清了回收站,你是没看见,我拿着刀往脖子上一架,我外婆当场就吓傻了,逼着温语删的。” “温语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个软柿子,我外婆一逼,她乖乖就删了” 秦澜:“你确定?” 韩姗:“我确定肯定,她真的删了,她这个人呢非常听我外婆的话,对我外婆确实很孝顺,我外婆说啥,她就是啥,所以,你放心好了,不用担心她没删。” 京士敦酒店。 秦澜握着手机,唇角缓缓勾起。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窗台边抽烟的江霖:“温语把录音删了。” 江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又吸了一口烟。 韩姗在电话小心翼翼的试探:“秦小姐……那个欠条的事……” 秦澜收回目光:“等记者会结束后,我会撕掉的。” 说完,她没等韩姗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台边。 伸手把肩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露出光滑的肩膀,然后从后面环住江霖的腰,身体紧密地贴了上去,声音慵懒妩媚:“阿霖,今天我们提前庆祝一下?” 脑海中忽然闪过冯薇薇对她说过的那句话“澜澜,最万无一失的,就是用身体留住男人,再用孩子留住地位。” 她一向瞧不上她妈那套靠男人活的本事,可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确实管用。 她现在虽然有温家在背后撑着,但这段时间名声被温语搅得够呛,江家那边的人未必没有想法。 她必须趁江霖还没彻底冷下来之前,把人牢牢拴住。 而最能拴住一个男人的方式,无非两样。 身体,和孩子。 最好是,两个一起。 这么一想,她手上的动作也更加大胆,指尖顺着他的胸口缓缓向下滑去。 江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眉头蹙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又吸了一口烟,然后伸手拉开窗户,借着这个动作不着痕迹地挣开了她的怀抱。 他把烟灰弹出去,语气平淡:“离我远一点,有烟味。” 秦澜却不依不饶地再次贴上去,伸手去解他的扣子,声音低柔:“我们好像那次之后,就没有做过了……你不想吗?” 江霖的手停住了。 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眼前。 那天,秦澜约他喝酒。 一群人在包间里,纸醉金迷。 江霖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威士忌。 忽然,温语的电话的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拨出这通电话:“江霖……你在干什么?” 江霖喝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在应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温语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轻了几分:“你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 那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期盼。 像是怕自己问多了会惹他烦,又怕不问,他就真的再也不来了。 江霖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小语,你是知道的,我很忙。” 这时,秦澜忽然端着酒杯凑过来,故意脚下以崴,坐在了江霖的腿上。 温语那边听到些动静,却没多想,小声道:“可是……今天是我生日。” 江霖捏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温语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 他推开秦澜,语气缓和了一些:“好,我应酬完就去陪你过生日。给你带蛋糕。” 挂了电话,他叫来侍应生,订了一个蛋糕。 秦澜听见了,心里不爽,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笑着招呼朋友们继续给江霖敬酒,一杯接一杯,说是“好久没聚了,今天不醉不归”。 江霖没有推拒。 蛋糕送来时,他已经有了醉意。 他起身要走,站起来却晃了晃。 秦澜立刻扶住他,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便心领神会地散场了。 江霖被秦澜搀扶着进了顶楼套房。 他倒在床上,意识模糊。 隐约看见秦澜踢掉了高跟鞋,脱掉了衣服,身材丰腴有致。 不光如此。 秦澜还当着他的面把准备送给温语的蛋糕,全涂抹在身上。 第170章 明天之后,曝光秦澜! 她一步步靠近,然后将江霖推倒,魅惑的如一条蛇:“她会给你睡吗?” 秦澜太懂了。 她知道用什么样的眼神能让男人心痒,用什么样的动作能让人失控,用什么样的语气能把理智一寸寸瓦解…… 没有男人能经得住女人这样直白引诱。 所以。 江霖沦陷了。 再次醒来,秦澜已经躺在身边,声音里带着慵懒的餍足和毫不掩饰的得意:“睡别人的男人,真是刺激。” 而温语,整整等了一晚上。 她从小渴望家庭的温暖,把江霖当作了未来最重要的家人。 她以为,就算全世界都靠不住,至少还有江霖。 可那天晚上,她坐在病床上,面前摆着护工帮她买来的‘一根面’。 她看不见面的样子,只能用筷子摸索着挑起几根,送到嘴里,已经凉了,坨了。 她嚼了几口,咽不下去。 床头柜上点着几根蜡烛,是她央求护工点的。 她怕黑。 她需要一点光亮,哪怕只是蜡烛微弱的热度,也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就这样坐在烛光里,等着。 从满怀期待,等到心一点点凉下去。 蜡烛一根一根燃尽,窗外的天光从黑变成灰白,她始终没有等到那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抱着膝盖。 或许老天可怜温语吧,也是从这天开始,温语的视力慢慢恢复了。 “阿霖?” 秦澜已经解开他的扣子,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红唇微启,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下颌,“你在想什么?” 江霖猛地收回思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秦澜,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张脸——温语。 五年了,温语跟他在一起整整五年,始终没有越过那道界限。 一方面是她固执地想把第一次留到新婚夜,另一方面……是他自己也在犹豫。 他怕一旦真的发生了,就不得不对她负责。 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温语不适合做他的妻子。 可现在,秦澜这样贴着他,主动得近乎赤裸,他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拉开秦澜的手,转身系上扣子,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说完,他快速系好扣子,走到门口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顿了一下,丢下一句“下次”,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秦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咬了咬嘴唇。 片刻后,她嘴角重新浮起一抹冷笑。 无所谓。 反正江霖已经跟她领了证,她要的已经拿到了。 后天,记者会一开,她就是名正言顺的江太太。 娘家有温家撑着。 婆家有江家倚仗。 自己又有本事,她迟早会站在最顶端。 至于温语? 她冷笑了一声。 一个靠金主养着的女人,等金主腻了,迟早会被一脚踹开。 到那时,她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江霖没有离开酒店。 他亲自走到前台,礼貌地表明了身份,想打听温语住在哪一间房。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喊来了经理。 经理微笑着拒绝了他,语气客气:“江先生,抱歉,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们无权透露。” 江霖没有为难对方,转身走到大堂角落的沙发区坐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电梯门每打开一次,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扫过去。 一个下午过去了,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是温语。 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找到温语的号码。 拨了出去——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他连续拨了几十个,每一个都一样。 还是在黑名单。 他又点开微信,其实心里清楚,多半也是被拉黑了,可他还是忍不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小语。” 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往上翻,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全是温语说三四句,他回复一两个字——“嗯。”“好。”“呵。” 他退出来,换了一个不常用的微信号,搜索温语的手机号。 她的头像换了。 以前是她缠着自己换的情侣头像,她竟然已经换了,而自己现在才注意到。 他盯着那个新头像看了几秒,在好友申请框里打下一行字:“后天记者会,别来。” 点击发送。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是为她好。 她要是来了,亲眼看见那些场面,只会更难过。 与其让她来受罪,不如别来。 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屏幕上显示:“对方已拒绝了您的好友申请。” 他愣了一下,笑了一声。 他再次点击添加,却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他捏紧手机低声说了一句:“温语,现在这么硬气?不就是被人包养了吗?” 他翻出陆赫的号码,拨了过去:“帮我查一下,那些喜欢在外面包养情人的圈子里,有没有温语的名字。看看她到底跟了谁。” 陆赫语气有些迟疑:“霖哥,虽然温语那女人确实不怎么样……但她应该不至于去做别人的情人吧?” 江霖的声音沉了几分:“查。” 陆赫不再多问:“好的,立马查。” 顶楼套房。 温语觉得晦气,索性把微信号也换了。 这两天,她几乎没有出过房间。 除了陪明月玩耍 、给江野做些好吃的,其余时间她都窝在沙发上翻书。 大学时她就啃完了《犯罪心理画像》《犯罪心理学》和《人体解剖学》,不过,她还是把那些旧书翻出来重新读一遍。 除此之外,也会打开平板,看一些审讯录像、嫌疑人供述和案件复盘视频。 当年被秦澜造谣、背上处分被迫离开警校后,她的人生就没有任何进步了。 这些年,她除了帮江霖处理一些事,就是窝在家里接些插画私活。 以至于很多人觉得,她没有本事,只会靠男人。 哪怕是奶奶,都觉得自己的生活都是依靠江霖。 如今,她决定重新报考京市**局刑侦总队。 江浸确实给了她足够的底气,让她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但别人的屋檐再大,也不如自己有把伞。 哪怕现在不缺钱,她也想靠自己的真本事,给明月撑起一片天,也让自己重新站到那个她本该站的位置上。 她点开手机,关注了京市最新的公务员考试公告。 指尖在密密麻麻的职位表上滑动,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京市**局刑侦总队”上。 这是一个报录比高达300:1的岗位,要求极高,竞争惨烈。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按下了报名键。 报名后。 正在客厅跟明月搭积木的江野,头也没抬,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明天,那个江霖是不是要开记者会?” 温语愣了一下,笑着看他:“你还关注这个啊?” 江野没有接话,只是把最后一块积木稳稳地放上去,然后站起身,语气别别扭扭地丢下一句:“加油。” 说完,他转身就往房间走,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截。 温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继子虽然才十六岁,还没成年,平日里总是一副傲娇别扭的样子,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那份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反倒让她心里暖了一下。 回到房间,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录音文件传到手机上,又检查了一遍播放效果,确认无误后才锁了屏。 她很期待明天。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内容赫然写着: “温语,我要是你,明天就老老实实躲着别去记者会,去了也是丢人现眼。秦澜跟江霖已经领证了,人家才是正经夫妻,你算什么东西?别整天想着抢别人男人,知三当三,人要有点道德感。不过你这种人,没道德感也正常,毕竟是个孤儿,从小没爹没妈管教。秦澜就不一样了,人家有父母教养,还有温家认她当干女儿。你拿什么跟人家比?识相的就自己滚远点,别到时候自取其辱。**。” 温语看完,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明天之后。 你就会知道,谁才是那个知三当三的人了。 第171章 女保镖好帅! 第二天。 天色阴沉沉的。 天气预报说今晚六点到八点会有大暴雨,正好覆盖了江霖记者会的时间。 而记者会的地点,就在京士敦这家酒店。 温语靠在床上,脖子上的旧疤一到雨天就开始发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里钻。 她伸手一遍遍地抓,抓住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不过,越抓越痒意。 她闭上眼,两年前那个偏远乡村的地窖浮现在脑海里。 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 地窖里阴暗潮湿,里面酸臭味混着发霉味。 她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背抵着冰冷的土墙,手里攥着一块锋利的啤酒瓶碎片,死死抵在自己脖子上。 她哭着对面前的男人说:“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那男人光着上身,表情下流无耻,看见她这副模样,反而咧开嘴:“怎么?还敢拿死吓唬我?你倒是割一个给我看看?” 他又朝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这天气多应景啊,正好让爷好好疼疼你。” 一声响雷。 温语一咬牙,仰起下巴,碎片狠狠地划过脖颈。 皮肉被割开的刺痛瞬间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淌下来,滴在泥地上,被雨水稀释成淡红色。 后来,江霖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困了七天。 他抱着她,声音发颤:“对不起,小语,我会替你报复回去。” 可笑的是,他所谓的报复,不过是抢走了秦澜手里的一个项目。 不痛不痒,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当时质问过他,那是她少有的歇斯底里:“她把我扔进地窖,让男人来糟蹋我,你说的报复,就是抢她一个项目?” 她哭得浑身发抖,“江霖,我差点死在那里!我拿玻璃割自己的脖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他沉默了几秒,皱着眉说:“小语,你懂点事好不好?我抢走她一个项目,那是上千万的损失。她亏了一千万,你还想怎样?” 他说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拨通电话后,他的语气瞬间换成轻松从容,甚至带着笑意。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把她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她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非常崩溃。 是那种被人一刀捅进去还要她“懂事”的窒息感。 她死死抓着怀里的抱枕,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足足十分钟后。 她用力咽了一下,终于挤出一句:“江霖……” 阳台上的他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朝她摆了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安静,我现在没空跟你说。” 然后就继续对着电话笑了起来。 最终,她起身离开了。 江霖甚至都没有发现。 她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确实很犯贱,两天后,竟然回来道歉。 她说自己不该发脾气,说他也不容易。 她把所有的委屈咽回肚子里,假装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曾经,她把爱情当成了全部。 全部到,连自己的尊严都可以不要。 脖子的疤痕更痒了。 温语手指再一次用力抓向脖子上的疤痕。 好痒。 好痒。 耳边反复回响着秦澜当时站在地窖口说的话:“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命,到底硬不硬。” “太太,您方便出来一下吗?” 这时,房门外响起王伯的声音。 温语收回思绪,从床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遮住脖子上的红痕,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王伯,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扎着利落的短马尾,站姿笔挺,穿着一身剪裁简洁的黑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劲。 王伯侧身让了让,介绍道:“太太,这位是羽灵。她以前在东南亚跟着先生做事,身手很好。先生特意安排她回国,以后就跟在您身边,负责您的安全。先生说大强和小强毕竟都是大老爷们,有些场合不方便贴身保护您。” 温语看向面前的女人。 她身高一米七,面前的女生竟然比她还高出小半个头。 身型匀称,不算壮实,但肩背线条透着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紧实感。 长相属于女生男相,五官偏英气,轮廓分明,像是从建模图里走出来的脸,秀气中带着一股凌厉。 温语几乎看愣了一瞬。 怎么会有安全感十足,还长得这么帅气的女生? 羽灵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干脆利落:“太太您好,我叫羽灵。以后由我负责您的贴身安全。” 她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白色的小管,递到温语面前,“这支药膏是从东南亚带回来的,对旧疤引起的瘙痒非常管用。当地民间配方,医院和市场都买不到,只有那边几个老药师会调。先生特意吩咐我带回来的,说您一到雨天脖子就会不舒服。” 温语接过那支药膏。 她低头看着上面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管身,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她没想到,江浸连这个细节都记得。 她甚至没有跟他提过下雨天,脖子痒的事。 他却专门让人从东南亚带了药膏回来。 羽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温语:说:“太太,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二十四小时畅通。您存一下。” 温语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存在手机里,夸了一句:“你名字真好听。” 羽灵微微一愣,像是没预料到会收到这样一句评价,随即垂下眼:“谢谢太太夸奖。我先出去了,就在门口,有事您叫我。” 她正准备转身,温语却开口叫住了她:“你刚下飞机吧?吃饭了吗?” 羽灵再次一愣,显然没想到温语会问这个。 她如实回答:“在飞机上吃过了。” 温语却注意到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倦色,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那你不用急着去门口守着。先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中午我做饭,一起吃。” 她顿了顿,又问,“对了,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羽灵跟了江浸许多年,大大小小的任务出过无数回,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从来没人问过她“饿不饿”“喜欢吃什么”。 中间有一年,她被派去保护江浸的小姨。 那位雇主待她也算客气周到,逢年过节也会包个红包,但那种客气是带着距离。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保镖就是保镖,不适合跟主人同桌吃饭,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她下意识地推辞:“谢谢太太,不用了,我不饿,也不累。” 第172章 我承诺你,一定安全回来。 温语看着她,语气温和:“坐那么久的飞机,怎么可能不累?再好的身体素质也会乏。你不用那么拘谨,就当是一家人相处就好。” 羽灵还想再说什么,温语已经转身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片面膜和一个眼罩,走回来塞进她手里:“先去洗个澡,洗完敷一片面膜,会清爽很多。眼罩戴着睡一觉,能缓解疲劳。” 羽灵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王伯。 王伯站在一旁,笑得一脸慈和:“羽灵,听太太的,快去吧。” 羽灵这才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谢谢太太。” 说完,羽灵转身走向客厅对面的保姆房。 温语忽然想起什么:“她还没说喜欢吃什么。” 王伯笑了笑:“太太,羽灵没有忌口的,什么都吃。这些年她在外面出任务,有时候两三天才吃上一口热乎的,有时候一个面包撑一天。能吃饱就行,不挑。” 温语点了点头:“那好,那我就按自己想做的来了。” 王伯微笑着退了下去。 其实住在这里,酒店每顿都会准时送餐,王伯也可以联系私厨上门。 但江野嘴很刁,偏偏就爱吃温语做的菜。 温语反正也闲着,就自己动手。 加上,她自己也很爱做饭。 她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药膏,然后走到梳妆台面前,拧开那支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 乳白色的膏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清清凉凉的。 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涂在脖子上的疤痕上,很快,瘙痒感就消退了大半。 她又看了一眼药膏,然后把药膏放在抽屉里,拿起手机,翻开了江浸的微信号,发了条消息:“药膏很好用。” 湖市。 老别墅。 江浸站在大厅中央,没有开灯。 窗外天色很沉,乌云压得很低。 他正盯着看着手机,唇边含着笑,然后打字:“好用就好,不过,今天可能回不了你休息了。” 就在这时,萧凛推门进来:“老板,他们已经到了周围,分散在别墅区外围,估计会趁着今晚的暴雨动手。” 江浸眼底刚刚的柔情瞬间变得冷沉:“嗯。” 萧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板,有个情况不太对,他们总共十三个人,这次只来了十二个。还有一个,行踪不明,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处监控里。” 江浸的目光微微一动:“想藏在暗处等着补刀。加强警惕,接着去查,查到他的藏身处。” 萧凛应了一声“是”。 这时,江浸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萧凛转身,走到沙发区,拿去平板。 江浸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小姨。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一道烟嗓,懒洋洋的:“阿浸,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已经结婚领证了,就是你朋友圈那个女生?” 江浸靠在窗边,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嗯。” 那头轻笑了一声:“看来你动凡心了?以前小姨给你介绍了多少个相貌好的女孩子,你连看都不多看一眼。温家那个女儿,你也是一口就回绝了。结果倒好,一声不吭就结了婚,都没提前跟小姨打招呼。” “按照你的性子,从小到大都不发朋友圈的人,竟然还发了人家的照片。看那角度还是偷拍的,看来,你这是爱得不行了啊。” 江浸没有否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头又说:“明年,小姨打算回国一趟。到时候,你不得好好给我介绍一下?” 江浸应了一声:“等你回来,我一定好好介绍。” 江琦话锋一转:“那你能不能先发几张她的照片给我看看?对了,她叫什么名字?家庭背景怎么样?” 江浸沉默了一瞬,开口:“她很漂亮,也很好。” 江琦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我当然知道她很漂亮,我是说,你倒是发照片啊,我想看看有多漂亮。还有,我只是问问她家庭情况怎么样,又没别的意思。” 江浸:“小姨,等你回来,亲自了解吧。” 江琦在那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瞧瞧你这性子,小姨亲自问了还遮遮掩掩的。行了行了,不问了,我还要去泡温泉呢,挂了。” 电话挂断。 手机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江浸立刻点开。 “嗯嗯,知道了,一定要安全,早点回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然后打下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好。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午饭时。 温语做了一桌子菜。 羽灵本想端着碗去客厅吃,被明月拽着袖子硬拉坐下来。 小丫头歪着头盯着她看了半天,笑嘻嘻地问:“你是叔叔还是阿姨啊?你好帅!” 羽灵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是阿姨。” 明月立马举起小手比了个奥特曼手势:“那你就是格丽乔!专门保护我的!” 羽灵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比了个同样的手势:“好,以后我就是你的格丽乔。” 明月在椅子上蹦起来欢呼,**野一把按住:“小心摔个屁股蹲。” 温语端出最后一碗肉丸冬瓜汤,坐下时注意到羽灵的目光在那碗汤上多停了几秒。 她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尝尝。” 羽灵接过,低头喝了一口,顿了顿,抬头问:“太太,这个汤是怎么做的?能教我吗?” 温语略微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羽灵没有移开目光,把勺子轻轻放回碗里,说:“我有个弟弟,他最喜欢喝冬瓜丸子汤。但每次做,他都嫌味道不对。” 温语倒是没有多问,把做法一步一步说给她听,肉馅怎么剁、冬瓜什么时候下、火候怎么控制。 羽灵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像在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 。 温语说完,看着她低头在手机备忘录走。 这才注意到。 羽灵竟然少了一根左手无名指! 吃完午饭。 一整个下午,外面都在下着小雨。 温语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窝在沙发里继续翻她的书,仿佛今晚要开的不是一场决定她清白的记者会。 另一边,江野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陪明月扔小篮球。 王伯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着两人的动作,操心得不行,既怕江野手脚没轻重,不小心砸到了明月,又怕大少爷脾气上来,一个不耐烦把小姑娘凶哭了。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中,随时准备接住,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少爷,您轻点儿……诶,对……明月小姐,不能用头接啊。” 江野被他念叨得烦了,头也不抬地甩了一句:“王伯,要不你来?” 王伯讪讪一笑:“不了不了。” 大强回楼下房间休息去了。 小强守在门口左边,羽灵站在右边。 两人并肩而立,中间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小强头一回觉得自己站姿有点拿不出手,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羽灵,人家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微微分开,目光平视前方,像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下意识地也把双手背到身后,两脚分开,挺了挺胸脯。 可没过几秒,他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想搭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身手咋样?” 羽灵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很好,你一般。” 小强一听,东北话瞬间炸了:“俺怎么就一般了?俺一个能打四个!拿刀的那种!” 羽灵依然平视着前方:“我一个人能打十四个。对方有枪。” 小强梗着脖子:“你吹吧你。” 下一秒。 “啊!” 他整个彪悍的身躯直接被撂倒在地,地板都震了一下。 他躺在地上,愣了两秒,然后由衷地竖起大拇指:“那还是你厉害。” 刚好。 温语打开门,就看见这一幕。 小强躺在地上,睁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 愣了好几秒,他才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到一边,挠了挠后脑勺,讪笑道:“太太,我俩……那个……交流了一下武艺。” 温语好笑的问:“那交流出结果了吗?” 小强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老老实实回了一句:“交流出来了。俺还需要再练练。” 这时。 大强走了过来。 他比小强沉稳得多,走过来先瞪了小强一眼,然后他转向温语,语气恭敬:“太太,时间到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温语点头。 她拿出手机,给江浸发了一条消息:“记者会快开始,我去了。” 第173章 都别嘲了,温语马上打脸! 温语刚下电梯,就碰见了正往宴会厅走的陆赫。 陆赫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温语从电梯里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来,蹙眉:“温语?你竟然还敢来?” 温语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为什么不敢来?” 陆赫正想说什么,羽灵从里面走了出来,紧接着是大强和小强。 三个人一字排开,站在温语身后,虽然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那阵仗让走廊里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陆赫的目光在羽灵身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识货。 这个女保镖站姿、眼神、气场,都不是普通安保公司能派出来的级别,他甚至觉得,自己见过的那些顶级大佬身边的保镖,也未必有这个水准。 怪不得江霖让自己查一下温语是不是被包养。 这明显一看,就是被包养了。 不然就凭她,怎么可能离开了江霖突然过上这么好的生活? 这一身穿着打扮,看似低调,价值却不菲。 怪不得自己什么都没查到。 看来包养温语的那位,要么不是本市的人,要么就是那种权力极大却极其低调的从政人物。 他收回目光,叹了口气:“温语,你真的不该来。霖哥跟秦澜已经领证了,这是既定事实。你来了,除了让自己难堪,还能改变什么?” 他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有些事情,要学会接受。你越是这样纠缠,越是显得自己掉价。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没多少人看见你,回去吧。” 他说完,又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温语身后的羽灵,阴阳怪气道:“再说了,你现在日子不是混得不错吗?你身后那位金主,对你可真舍得下本,这么高级的保镖,可不便宜。” 接着,又上下打量了温语一眼,嗤笑一声:“以前你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是装的吧?不然怎么霖哥刚不要你,你扭头就投进别人的怀抱了?呵,亏我霖哥以前对你那么好,看来是他瞎了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都有人了,确实不该来纠缠霖哥,这不是既要又要吗?” “还是说,你不甘心?毕竟秦澜是正主,你却变成了被人包养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羽灵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温语和陆赫之间:“先生,您刚才的言论已对我雇主构成骚扰,我进行第一次口头警告。如再次发生,我将依法采取必要措施维护雇主的人身安全与合法权益。” 陆赫也是个富二代,酒驾**、**打架,都是家常便饭。 也就是在江霖面前,他才收敛几分。 此刻被一个保镖当众下了面子,周围路过的人又纷纷投来目光,他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扯了扯领口,往前迈了一步:“我说,你的雇主就是个被人包养的……” 话音未落。 “啊!” 一声惨叫,陆赫整个人往后飞去,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捂着胸口,沿着墙面一点点滑下去,最后蹲在地上,脸色煞白,半天没喘上气来。 羽灵收回脚,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她转身,正好挡住温语看向陆赫的视线,微微低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太太,我们走。” 温语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 逆光里,羽灵的轮廓被走廊灯光勾出一道利落的线条,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刚才那一脚不过是舒展了一下而已。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安全感十足。 不止是她。 身后的大强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小强更是毫不掩饰地张大了嘴。 羽灵侧过身,为温语让出前行的路。 温语收回惊讶,径直朝着宴会厅走。 陆赫蹲在地上,看着一行人离开,想喊出声,又疼得冒冷汗。 迎宾区。 陈嘉瑶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温语。 一看见温语,她立刻眼睛一亮,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迎上来,脸上挂着一个又甜又欠揍的笑容:“哟,你还真敢来啊?我发的短信你没收到?我以为你多有自知之明,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呢。” 她绕着温语转了半圈,啧啧两声:“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可惜啊,骨子里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秦澜姐在里边准备发言稿呢,人家那才是正宫娘娘的气场。你进去干嘛?给大家表演一个‘江总多看了我两眼,他一定是爱上我了,所以我得死缠烂打,哪怕我知道他已经有原配’的戏码吗?” 她说完,又扫了一眼温语身后的羽灵、大强、小强,环抱着手,明明穿着高跟鞋还是比温语矮半个头,却硬是仰起下巴:“排场够大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澜姐一样是豪门千金呢,只可惜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已经摆在了脸上。 温语脚步没停,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说完了吗?说完了让一让,你挡路了。” 陈嘉瑶脸色一僵,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拦在温语前面:“哎对了,我已经把你的家庭情况查得一清二楚了。你从小被你爸妈抛弃,扔在福利院,然后被你养父养母收养,结果你养母受不了你跑了,你就跟着你那个赌鬼养父还有个奶奶生活。” 她咧嘴一笑,凑近了一步,“可惜的是,温家周围的人好像都不喜欢你,一直把你当个野孩子。特别是那个叫什么来着,韩姗?对,韩姗!从小到大都欺负你,你呢,就只能委委屈屈地忍着。” “最关键啊,你的好表姐,还一直想巴结澜姐呢,也不瞧瞧她那样子,比你还上不了台面。” “还有你那个奶奶,慢性肾衰竭,一年前倒是换了肾,可身体一直不好,应该花了你不少钱吧?” 她摇了摇头,“你好惨啊,天崩开局啊。” 她说完这一堆,叹了口气:“怪不得你这么不要脸地往上爬,即便被所有人知道你想当三,你还是厚着脸皮。我现在总算理解了,原生家庭不幸嘛,穷嘛,就想找个有钱男人抓住不放。可惜啊,人家江总跟澜姐恩爱着呢,今天还要公开领证。” 她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什么,“我要是猜得不错,你应该是想黑红吧?黑红也是红嘛。要么你天生就喜欢被人议论,喜欢出现在网络上;要么,你不会是想借这波流量直播带货吧?” 她越想越好笑,捂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年头什么人都想当网红。” 第174章 等下,激动的肯定不是我…… 她笑够了,还嫌不够尽兴,拍了拍手,提高音量招呼周围的人:“来来来,大家看过来!这位啊,就是传说中的三儿,哦不对,其实我一直都说错了,她都算不上三儿。毕竟啊,她想插足人家的感情,也没**去啊!” 随着她的招呼,周围不少人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温语身上,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有人压低声音说:“哎,你看看,她还真的来了。真是不怕丢人现眼。” 另一个人附和道:“就是啊,人家正主在里面准备发言,她倒好,自己送上门来让人看笑话。我听说她就是个孤儿,从小没人教,长大了就知道抢别人男人。秦澜好歹是温家的干女儿,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拿什么跟人家比?” 第一个人嗤笑一声:“拿脸皮厚呗。这年头,只要不要脸,什么干不出来?” 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对准了温语。 小强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沉沉地扫过那几个嘴最碎的人。 那几个人瞬间吓得缩了缩。 而大强则大声道:“《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名誉权。各位刚才的言论,我们已固定录音证据。若继续散布不实信息,我方将依法提起名誉权诉讼,并视情节向**机关报案处理。” 他说完,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嘉瑶脸上,“包括你。” 周围的人瞬间闭上嘴,不想惹上事。 陈嘉瑶愣了愣,继而笑了一声:“哟,哪里找的傻大个保镖,还挺懂法的嘛。” 她顿了顿,又抬高了几分音量,“还录音呢?吓唬谁啊?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你敢报警,我还敢跟警察对峙呢!” 羽灵目光锐利的盯着陈嘉瑶,刚想上前,温语淡淡一笑:“你查我,要不要我也让人去查查你?比如——我那天说的,你的应激反应,是不是因为你原生家庭的经历,以及失去经济或地位支撑。” “简单一点来说,让人去查查,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惨。” 听到这话,陈嘉瑶脸色大变。 她直直盯着温语,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最后扯出一个笑容:“你……你以为你是谁啊?查我?你有那个本事吗?” 声音却明显虚了。 然后,丢下一句:“我就等着,等下你多丢脸,宴会厅可没有地洞给你钻。” 说完,踩着高跟鞋进了宴会厅。 发布区。 背景是一块深蓝色的巨幅背景板,上面用银色字体印着“盛大集团·江霖先生媒体说明会”几个大字,下方缀着一行小字:“诚邀各界媒体朋友共同见证。” 中央发布台上立着一支立式话筒,旁边放着一张简洁的木桌,桌上摆着两瓶矿泉水和一份文件夹。 两侧各架着一台摄像机。 台下整齐排列着七八排座椅,每张椅子上都贴有对应的媒体名称标签。 前排坐着几家主流财经媒体的记者,中间几排是本地新闻和自媒体代表,后排则是一些受邀而来的业内人士和几位富太太。 大约有四五十人,座无虚席。 其余人只能站着。 而江霖刚接到陆赫的电话,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秦澜则坐在舞台右侧的嘉宾席上,姿态优雅地与前排一位相熟的女记者低声交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直到温语出现在门口。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记者。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事,低声说:“哎,那不是……那个谁吗?” 同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人转过头来。 窃窃私语声从前排蔓延到后排。 秦澜察觉到气氛不对,顺着众人的目光转头望去。 在看到温语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怎么还会来? 不是已经在她奶奶的威逼下删除了录音吗? 而且,按照韩姗说的,温语非常听她奶奶的话,另外,她多少也了解温语的性格,软弱无能。 这样一想。 她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如常。 大概率是来卖惨的吧? 她放下交叠的双腿,起身,径直朝着温语走过去。 然后站在温语对面。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她们两个人身上。 一边是秦澜,红裙裹身,曲线毕露,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十指丹蔻,那枚硕大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咄咄逼人的光芒。 她张扬明艳、攻击性十足。 另一边是温语,一身剪裁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素面朝天,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却衬得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捧清水。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挺直脊背,也没有躲避 任何人的目光,周身却有一种旁人学不来的松弛。 只是脖子上,戴着一根粉钻锁骨链,若隐若现的遮住脖子上的伤痕。 有人在议论。 “没想到温语长得这么漂亮。” “是啊,温温柔柔的,气质淡淡的。” “看着不像是大家口中说的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这种小白花形象的,越是心机婊。” “就是,一脸的无辜,其实比谁都贱。” 坐在第二排的陈嘉瑶环抱着双手,嘴角扯出一个等着看好戏的笑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叶亦巧说:“看澜姐怎么收拾她。” 叶亦巧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在温语身上多停了几秒。 觉得。 温语非常漂亮。 可惜了,就是个普通人。 秦澜感受到那些镜头有一部分偏移到了温语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她微微一笑,主动往前迎了一步,声音温柔得体:“温小姐,你怎么来了?不过,欢迎你的到来。” 温语抬起眼,看着她:“今天可是秦小姐和江霖先生公开关系的好日子,我当然要来。”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补了一句,“来看看,你们打算怎么公开,或者说,打算把我说成一个什么样的第三者。” 秦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不在意。 光凭温语几句话,谁会信? 她笑的得体:“我们只是公开关系,顺便告诉大家想知道的真相,都是实话实说。” 温语听了,轻轻笑了一声:“实话实说?好啊,我很期待。” 秦澜心里冷哼了一声。 装什么云淡风轻? 她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希望等下温小姐还能这么淡然。不要一时情绪激动,露出什么不好看的样子。毕竟,今天可是现场直播,虽然比不上娱乐圈的大明星,但目前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有十多万了呢。” 温语看着她在想。 秦澜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从小练出来的? 还是因为有江霖给她兜底? 她就这么确信,自己能把黑白颠倒过来? “激动的肯定不是我。” 温语浅浅一笑。 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第175章 记者会开始! 江霖走了进来。 他身侧跟着崔叙焕,两人并肩而行。 身后是王河搀扶着脸色发白的陆赫,再往后是崔叙焕的助理姜犹俊,跟在最后。 瞬间,全场的目光从温语和秦澜身上齐刷刷转向门口。 不得不说,走在最前面的那两个男人,光是那张脸就足够成为全场的焦点。 江霖身形高挑,肩线平直,一身深灰色西装将他衬得矜贵而冷峻。 他的五官是标准的薄情相,眉眼深邃,瞳色浅淡,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且偏薄,不说话时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下压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而他身边的崔叙焕,颜值丝毫不输。 九头身的比例,肩宽腰窄,双腿修长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树。 他穿得比江霖休闲许多,上身是一件浅灰色亚麻混纺衬衫,质地轻薄微皱,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中段,下身是深炭灰的修身九分西裤,脚上一双哑光黑色德比鞋,没穿袜子,露出一截脚踝。 外搭一件极薄的深灰色长风衣,面料上还挂着细密的雨珠。 他的脸是典型的韩式清润骨相,脸很小,轮廓分明,颧骨不高但线条收得利落,下颌线像被刀裁过一样干脆。 整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就已经自带一种氛围感。 他随手脱掉风衣,身后的助理,姜犹俊立马上前接过衣服。 “霖哥,就是温语旁边那个女的,打的我。” 陆赫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说道。 江霖的目光投向温语,眸光微微一闪。 也就两天不见。 他竟然觉得,温语似乎又漂亮了。 灯光将她照得格外清晰,无论是气色还是皮肤,都好得不像话。 眼里还带着清锐的光,整个人自信大方地站在秦澜面前,竟比秦澜还要引人注目。 江霖不由得想起从前,那时候的温语,柔柔弱弱的,没什么活气,衣服也穿得随意,眉眼总是低垂着。 刚认识时他觉得她娇柔可人,久了却觉得少了些鲜活的气息。 可眼前的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阿霖,你来了。陆赫怎么了?” 秦澜已经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江霖的胳膊,目光落在陆赫身上。 陆赫捂着胸口,脸色仍有些发白,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女人一脚踹成这样,实在难以启齿。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被那个女保镖踹的。” 秦澜看向温语身后的羽灵,刚想开口质问,江霖却先一步开了口:“记者会开始了。”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 陆赫却恶狠狠地盯着温语。 江霖抬步,朝温语的方向走去,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温语始终没有转身看他,只是低着头,拿出手机,查看江浸有没有回消息。 以前几乎都是秒回。 今天怎么没有回呢? 她不禁有点担心。 希望他平安无事! 希望他一定要信守承诺回来! 江霖瞧着她低头看手机,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不敢看他? 假装在看手机,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那又何必来呢? 到头来难堪的只会是她自己。 就算她当场红了眼眶,他也不会心软。 要怪就怪她这段时间太不听话,浑身长满刺不说,竟然还跑去给人包养。 想到这里,他捏紧手指。 温语,你就这么作践自己?还是说,这五年你跟我在一起,图的本来就是我的钱和地位?所以我一不要你,你转头就能爬上别人的床? 想到这里,江霖眼底翻涌起一股晦暗的怒意。 等他查出她背后那个金主是谁,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而大强和小强站在温语身后,目光谨慎地盯着江霖的一举一动。 羽灵从左移到右,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微微分开,站得笔直,恰好挡在江霖从温语身边经过的路径上。 江霖自然是察觉到了,脚步只能朝着另一侧移动。 窗外一声闷雷。 江霖微微蹙眉,停下脚步,刚要开口…… “阿霖,温小姐既然来了就是贵宾,不如给她安排个位子吧?” 秦澜忽然挽紧江霖的胳膊,语气温柔得体。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侍应生,“在这里加一张椅子,给我们温小姐坐。” 侍应生点头应下。 陈嘉瑶立马接话:“澜姐就是大度,还给人家安排位子。要是我啊,早让保安把她撵出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是,有 些人脸皮就是厚,非得来。目的是什么啊?想出丑?还是想出圈?还是受虐倾向想看看男主跟原配如何登对?” 秦澜笑而不语,只是微微用力,挽着江霖朝前走去。 江霖与温语中间隔了一个羽灵。 不过,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温语脖子上的粉钻,手捏得更紧。 与此同时,崔叙焕也从温语面前走过。 因为有羽灵挡着,他只是礼貌地颔首微笑。 然而走过去之后,他像是不经意间被什么牵引,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羽灵的肩线,落在温语身上。 温语刚好抬眸,触碰到他的视线。 他心脏悄悄咚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崔叙焕的助理姜犹俊紧随其后,从羽灵身侧经过时,手腕上搭着的风衣不慎擦到了羽灵的胳膊。 他立刻停下脚步,微微欠身:“抱歉。” 羽灵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开口,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姜犹俊也没有多言,直起身,快步跟上崔叙焕的步伐。 这时,宴会厅灯光调暗。 所有的光束汇聚到前方的发布台上。 江霖与秦澜并肩站在话筒前,一个深灰西装冷峻矜贵,一袭红裙明艳张扬。 两侧摄像机的红灯已经亮起,正在直播。 右上角的计数器显示,当前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五万,并且还在飞速攀升。 江霖抬手调试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温语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开口:“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拨冗前来。今天召开这场说明会,主要有三件事,需要向公众做一个正式的交代。” 此话一出,台下的记者们开始低声交头接耳,摄像头和灯光齐齐对准发布台。 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大新闻。 而温语只是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目光落在发布台上那个男人身上。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酸涩的。 毕竟,她跟他在一起整整五年。 五年后,他却站在光灯下替另一个女人撑腰。 想想,真是可笑。 江霖停顿了几秒,继续开口:“第一件事,关于三年前京市**大学的一桩旧案,我需要在此代表秦澜女士,向温语女士公开道歉,并澄清事实。” 第176章 江浸:我代替秦澜向你道歉 “三年前,温语女士就读于京市**大学刑事画像方向,距毕业仅剩一月时,秦澜女士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向外散布‘温语与同校同学周羽发生不正当关系’的谣言。她指使苏画、华娇等人通过校园论坛、微信群等渠道,对温语女士进行大规模的嘲讽和人身攻击,持续施加**压力。” “更为恶劣的是,秦澜女士出资五百万元,买通周羽的母亲红霞女士,指使其前往**大学校园内公开指责温语女士‘勾引自己的儿子’,在校内外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这一系列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最终导致校方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下,对温语女士作出了开除处分。” “后经温语女士向人民**提起诽谤诉讼,**经审理认定秦澜女士捏造事实、损害温语女士名誉权,判决秦澜女士公开道歉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温语女士持生效判决书向京市**大学提出申诉,校方经复核后正式撤销当年的开除处分,认定温语女士系被诬陷,并为她恢复了名誉。温语女士在补完毕业所需环节后,校方依法补发了毕业证书与学士学位证书,并就当年**出具了书面澄清文件。” 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江霖会这么坦荡,把秦澜做过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没有遮掩,没有推诿,更没有替她找借口。 这份态度反倒让不少人暗自点头。 江霖说完这些,顿了顿,又道:“秦澜女士已在社交平台上对温语女士公开道歉。今日,我亦在此代表秦澜女士,向温语女士郑重致歉。” 说完,他的视线穿过人群,定在温语身上。 温语也抬眸看向他,看向那个曾经说“一生只爱你一个人”、说“等你好了我就娶你”的男人。 如今,为了那个害得她被开除,把她扔在大山,撞瞎她眼睛的人,向她道歉。 多么荒唐。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有人小声说:“天哪,盛大集团的总裁,竟然亲自在媒体面前替秦澜道歉……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就是啊,以江霖的地位,根本没必要亲自低头,他愿意这么做,说明是真的把秦澜放在心上。” “能让江霖当众低头的人,秦澜还是头一个。” 窃窃私语声中,有人感叹,有人羡慕,有人觉得温语“值了”,能让江霖亲自道歉。 只有温语觉得,挺好笑的。 “对不起,温小姐。” 江霖开口。 温语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知道他恶心,可亲耳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还是泛起酸涩。 五年。 她跟了他整整五年。 她是真的捧着一颗心给他的,把他当依靠,当家人,当那个可以一起走到白头的人。 年少时的喜欢,干净又纯粹,什么都不图,就图他这个人。 可到头来,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陪在害她失明的人身边。 现在,又为了那个人的名声,亲手把刀子往她心口上捅。 一刀,又一刀。 还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温语用牙齿咬住舌尖,拼命压下喉咙不断涌上来的酸意。 而现场的人,面临江霖的道歉,竟然,还有人鼓起掌来。 特别是坐在温语前面的陈嘉瑶。 她一边鼓掌一边回头看向温语:“啧,能让江霖向你道歉,你这辈子都值了。” 坐在贵宾席上的崔叙焕,目光投向温语。 他看见她坐在最后一排,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竹子。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如果不是他恰好看见她微微发颤的肩,他几乎真的要以为她毫不在意。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苦。 宴会厅,大家还在议论。 媒体席上,几个年轻女记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低声音兴奋地议论起来:“天哪,堂堂江家太子爷竟然愿意替秦澜公开道歉……这得是多爱她啊?” “是啊,明明知道这事说出来会影响自己的声誉,还是站出来了。” “秦澜 真的好幸运,能找到这么一个愿意为她扛事的男人。” “他们俩站在一起也太配了吧,一个西装总裁一个红裙美人,简直是照进现实。” 旁边一位年长的男记者皱了皱眉,低声提醒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重点?秦澜三年前造谣害得人家被开除,差点毁了一个人的前途。要不是温女士自己没放弃,坚持把她告了,现在哪有机会恢复名声?” 旁边有人接话:“不是说,是因为温语意图插足秦澜跟江总的感情,人家秦澜才造谣她的吗?方法是不对,但更可恶的不是温语吗?” 这时。 秦澜走到话筒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温语,对不起。当年我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做出了伤害你的事,这些年我一直心怀愧疚,社交软件上道歉确实还不够,今天,我当着媒体朋友的面,当着你的面,再向你道歉。” “对不起。”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不等温语有什么反应,陈嘉瑶又回头瞥了她一眼:“秦澜又亲自给你鞠躬道歉了,你就别得理不饶人了,心肠能不能大度一点啊?非得想把事情闹大,其实后面丢人的还是你自己。” 坐在她旁边发叶亦巧也附和:“就是啊,江总跟秦小姐都向你道歉了,还想怎么样啊?” 温语没有说话。 两个女人以为她羞愧的不好意思说话。 其实。 温语只是懒得跟她们费口舌。 接着。 坐在第一排、此前与秦澜相谈甚欢的那位女记者举起手,得到示意后起身问道:“秦女士,感谢您的坦诚。不过我想替关注此事的公众追问一句,您刚才提到‘一时冲动’,请问当年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您对温语女士做出那样的事?你们之间是否存在什么私人恩怨?” 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另外,近期流传一种说法,称温语女士曾试图介入您和江总的感情。对于这个传闻,您能否在现场做一个澄清?以及,您和江总目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狗男女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 一道暴躁的女声从门口响起。 第177章 秦澜抢男人,就是小三! 众人回头。 只见黎曼站在宴会厅门口,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台上的秦澜和江霖。 有人疑惑:“这是谁啊?” 黎曼大步朝前走:“我呸!什么叫‘温语试图介入她和江总的感情’?” 她一边走一边说:“那些跟风造谣的,有几个长脑子的?事情真相是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别人放个屁他们都当圣旨,跟着骂两句就觉得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了,实际上自己活得跟屎一样,好不容易逮着个比自己惨的,赶紧踩两脚找找存在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这话骂的太难听。 在场的人都皱着眉,小声指责。 黎曼全当没听见,她走到正中间,抬眼看着台上的秦澜,嗤笑一声:“秦小三,你站那么高,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正宫了吧?抢男人抢得这么理直气壮,还反咬一口对方,你这脸皮是城墙做的?还是说,当三当久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记者们的注意力瞬间从台上转向了黎曼,镜头和话筒齐刷刷对准了她。 “这位女士,请问您是温女士的朋友吗?您刚才说的‘抢男人’是什么意思?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秦澜当年造谣温语,跟您说的‘抢男人’有关吗?” “您说秦澜是第三者,请问您有证据吗?还是只是听温女士说的?”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黎曼没回答记者的问题,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温语,见她坐在最后一排,大声说:“小语,姐实在受不了了,不能让你受这个委屈!” 温语看着她,鼻子一酸。 黎曼身上还穿着那件蓝色的护工服,领口沾着污渍,头发也有些乱,一看就是刚从疗养院下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了。 温语知道,黎曼是怕她受委屈。 而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跟人吵的人,而黎曼太了解她了,所以她才冲过来,替她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吼了出来。 温语心里又酸又暖。 这时,坐在前面的陈嘉瑶环抱着手,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吧,明明温语才是三,竟然喊澜姐三,还在这儿大吵大叫的,跟个泼妇一样。” “闭嘴!” 温语终于出声了。 语气不像平日里的温柔淡然,带着一股少见的锋利。 陈嘉瑶被她这一声吼得愣了一下,不爽地回头想怼回去,结果回头一眼看见温语旁边站着的羽灵,正冷冷地看着她。 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叶亦巧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说:“算了算了。” 陈嘉瑶咬了咬牙,没再吭声,悻悻地转了回去。 而黎曼说完,转回身面对记者,继续道:“你们问我知不知道内情?我当然知道!站在台上那个,看着光鲜亮丽,其实内心阴暗卑鄙的人,就是三!” 她抬手直指秦澜,“至于有没有关?肯定有关啊,明着抢男人,背地里造谣,对了,人家手段了得,不但把男人抢走了,还在原主布置的新房里庆祝呢!” “秦小姐估计有这种癖好吧。” 记者们闻言,一片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在黎曼和秦澜之间来回切换。 台上的秦澜脸色骤然大变,瞳孔微缩。 温语手中的录音已经删除,没有后顾之忧,就算温语本人在这里各种又哭又喊,也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甚至只有嘲讽,结果,却没料到冒出个黎曼…… 但不过短短几秒,她便迅速恢复了镇定。 无所谓。 光凭黎曼几句话,谁能信? 她一个护工,拿什么跟自己比? 这时,有记者立刻转向秦澜,语速飞快地问道:“秦女士,这位女士说的是实情吗?难道是您介入了温语跟江总的感情中?您是否真的在温语女士布置的新房里庆祝过?” 秦澜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打乱阵脚,反而从容地笑了笑,侧头对一旁的侍应生说:“麻烦给这位黎小姐安排一张椅子,再倒一杯水。她刚下班就跑过来了,辛苦了。” 语气温柔得体,仿 佛黎曼只是一个情绪激动的朋友,而她则是那个大度包容的主人。 她调整了一下话筒,语气从容不迫:“我不知道这位黎小姐为什么会这样说,可能也是帮朋友心切吧,但我可以回答记者朋友的问题,我没有介入过温小姐和江总的感情,我和江总十二年前就认识了。” “最近六年里,大家也经常看到我们一起出现在公众场合,虽然对外一直是竞争关系,但私下感情一直很好。如果说我们的感情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六年前吧。” 十二年前就认识?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与秦澜交好的那位女记者雷雪适时接话:“这一点我可以作证,秦小姐和江总这些年确实频繁同框,虽然表面上是竞争对手,但仔细看能看出两人之间是有情愫的。” “光是我知道的,江总这些年跟秦小姐虽然在商场上一直是竞争关系,但每到关键项目上,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退让。前前后后至少五六个大项目,明明盛大集团完全有能力拿下,最后却都落到了秦小姐手上。说是竞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压根没打算真跟她抢。” 温语听着这话,手指摩擦着手机边缘。 她竟然都不知道呢。 这时,另一位男记者站起身,询问:“江总,刚才秦女士提到您二位十二年前就已相识、六年前开始交往,我想向您求证,这些时间节点是否准确?” 江霖的目光落在温语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我确实与秦小姐十二年前就认识,六年前……”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交往。” “交往你妈了个巴子!” 黎曼怒骂,“江霖你还要不要脸?六年前交往?六年前你还在追温语呢!**撒谎都不打草稿的?” “听着你出轨的对象在台上颠倒黑白,你居然还点头配合?你跟温语在一起五年,是你自己说怕媒体曝光、怕家族反对,所以要搞什么地下恋情!现在倒好,你俩联手一唱一和,把五年改成六年,把三说成正宫,把陪你吃了五年苦的人踩成第三者,江霖,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它还跳吗?” 第178章 秦小三,你编你继续编 “黎小姐,请你注意言辞。” 秦澜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是无奈的苦笑:“首先,请你文明素质,不要在这里用言语进行攻击,其次,你说六年前阿霖还在追温语?可我和阿霖十二年前就认识了,六年前开始正式交往。何来阿霖追温语一说?当然,我不否认,阿霖确实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温语。”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克制的委屈,“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有些事情,时间点摆在那里,大家心里都会有判断。” 接着,她忽然提高了音量:“各位,今天我也想借这个机会正式告诉大家,我和江霖先生,已经依法登记结婚了。” 话音刚落,她的助理纪心走上台,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到她手中。 秦澜举起结婚证,面向台下所有的镜头和记者:“大家可以看清楚,这是我们的结婚证。我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我不明白,为什么一段合法的婚姻,会被说成是第三者?” 结婚证一亮出来,不仅是媒体记者,连前排的受邀嘉宾和后几排的旁观者都开始议论纷纷。 “这都领证了,怎么可能是三?” “就是啊,人家婚姻合法,谁是三不是明摆着吗?” “天呐,他们居然已经结婚了,我以前猜他俩在一起,没想到连证都领了,好低调。” “那温语是什么身份,还用说吗?” 温语听着周围的议论,只是低着头看着手机。 江浸还是没回消息。 她又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了。 “我和江霖已在民政局登记结婚。” 秦澜拿着结婚证,目光转向温语:“没有公开,是因为公司最近事务繁多,想等处理完再向大家交代。今天公开,也是为了证明……” 她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大家口中揣测的那个第三者。” 话音刚落,便有记者顺势追问:“那温语就是第三者了?” 秦澜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深情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江霖,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意味深长:“大家误会了。阿霖对我的感情,一直很专一,从未动摇。”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温语,连小三都算不上。 雷雪又问:“那么,您三年前造谣温小姐,究竟是因为什么?” 秦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自嘲和坦诚:“说实话,每个女人看到自己爱的人身边,出现一个穿着白裙子、扎着单马尾、干干净净又柔弱可怜的女生,都会本能地警惕吧。”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台下的温语,“我承认,她确实很会讨人欢心,会做饭,会煲汤,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是个非常全能的居家女孩。” “说话温温柔柔的,看人的时候眼神干干净净,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 “而我偏偏不是这样的女孩。我不会做饭,不会煲汤,也不会那些温柔小意,我的精力都花在公司上,谈项目、做决策、带团队,熬过的夜我自己都数不清。” 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当看见这样的女孩出现在我爱的人身边,我承认,我确实嫉妒了。当时我身边有个助理叫方怡,她帮我出的主意,我当时脑子昏了头,就做了造谣她的事。” “我的目的只是想让她离阿霖远一点,我不否认我做得过分了,因为当时的我确实情绪崩溃,崩溃到只想不择手段地让她离开。”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温语身上,“所以我再一次诚恳地向温小姐道歉。对不起,我做错的事,我承认。” 大家听完秦澜这番话,心里的天平基本上已经彻底倾向了她。 媒体记者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词——“嫉妒”“坦诚”“一时冲动”“承认错误”。 前排几个年轻记者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说:“说实话,秦澜这道歉还挺真诚的,至少没有推卸责任 。” “是啊,她承认自己嫉妒,承认自己冲动,比那些死不认账的好多了。” “而且我挺能理解她的,我对象身边就天天晃着一个女人,穿白裙子,装得清清纯纯,动不动送个便当,我还找不到理由骂她,搞得我每天都很内耗,有时候真想一刀**她。” “对啊,秦澜这种性格直来直去的,肯定斗不过那种弯弯绕绕的。加上身边助理拱火,一时冲动就造谣了。” “她至少敢作敢当,比那些背后耍阴招的强。” 就连原本对秦澜持怀疑态度的那位年长男记者,此刻也皱了皱眉,沉思了片刻,低声对身旁的同行说:“做法确实不对,但至少她认了,还算有担当。” 温语听到秦澜说的这些,心里只冒出三个字。 真会编。 而坐在她前面的陈嘉瑶噗嗤笑了一声,满脸鄙夷:“我猜得没错吧?装小白花想傍大款,结果人家大款身边早就有个女霸总了,笑**了。活该被造谣,换作是我,可不止造谣这么简单。” 发布台上,秦澜又开口:“感谢大家愿意理解我。” 黎曼套了掏耳朵,冷笑了一声:“啧,怪不得能抢男人,你这手段真是高啊。听着每句话都在夸温语,其实每句话都在把她往白莲花的位置上推。” “秦小三,你不是在道歉,你是在给所有人洗脑,让大家觉得温语就是那种表面无害、背地里一肚子心机的女人,而你,是个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真性情。” “当三当得理直气壮,还倒打一耙,把原配说成三,你可真行。” 她环抱着双手,一脚把旁边侍应生搬来的凳子踢翻在地。 咣当一声响,全场都安静了。 她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还有你们这一屋子人,脑子是摆设吗?人家说什么你们信什么?爹妈在家看电视都得替你们着急,不过也是,能生出你们这种没脑子的人,估计爹妈也不怎么样。” 第179章 送秦澜几份惊吓 直播间。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飙升至二十万。 但大多数人还是站在秦澜那边,毕竟,谁会怀疑一个敢在直播里公开道歉、还不停发红包的人呢? 秦澜的助理纪心每隔十分钟就在直播间发一轮红包,红包备注上写着:“秦澜承认错误,温语对不起。” 满屏都是“秦澜大气”“温语滚出”“心疼澜姐”。 而在一家医院里。 病房外走廊上,一个男人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他满眼都是心疼,气得一拳砸在长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是乔斐。比上一次更加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像是好几天没好好睡过觉,也没顾得上打理自己。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走了出来:“乔斐,你爷爷的医药费已经用完了,麻烦尽快去交一下下个月的费用。” 乔斐没有动,目光依然锁在屏幕上。 护士等了几秒,又催了一句:“乔斐?”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我……我……现在就去。” 后排。 温语都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上依然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半了。 江浸,怎么还没消息呢? 而江霖的视线一直停在温语身上,看她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辩解,一直低着头。 应该很难受吧? 江霖这样想,忽然有点愧疚了。 秦澜听到黎曼那番话,咬了咬牙,恨不得立刻让人把这个疯婆子赶出去。 但她还是忍住了,转头看向身旁的江霖,恰好看见江霖看向温语的方向,她咬了咬牙,语气委屈:“阿霖,你告诉大家,我到底是不是这位黎小姐口中的那个第三者。” 温语听到这个问题,终于抬起头,看向江霖。 刚好触碰到江霖的目光。 她倒是没有闪躲,只是在想,这五年,江霖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维护秦澜,看着他为秦澜做那些从未为自己做过的事,看着他亲口把自己说成第三者……她已经麻木了。 可她还是想等最后一个答案。 等他会不会亲口对所有人说…… 她,温语。 是不是三。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霖身上。 江霖沉默了几秒。 他一直看着温语。 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她第一次给他做饭时紧张得打翻了盐罐,她趴在他膝盖上说“阿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她失明后摸索着给他系领带……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掠过。 “阿霖?” 秦澜抓住他的手臂,微微用力。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下什么沉重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冷,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我至始至终爱的人,是秦小姐。而秦小姐,是我的太太。” 温语笑了,眼中却泛着水光。 也好。 那就当他从未爱过自己,而自己,跟他彻彻底底结束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五年的重量一并呼了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微信消息。 江浸:“抱歉,一直在忙。我没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看见那条消息的瞬间,心底那点残存的酸涩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和庆幸。 比起今天的记者会,比起大家都在辱骂自己,她更担心的是他的安危。 得知他平安无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抬手擦了擦,飞快地打字:“那就好,吓死我了。你一直不回我,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江浸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了一句:“你很担心我?” 温语没有任何犹豫:“对啊。” 对话框上方安静了片刻。 然后,跳出两个字:“爱你。” 温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她盯着那两个字,失神了很久。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悸动。 很甜,很暖,像冬天里握住了一杯刚好的热水。 她从来没有想过,江浸会说这两个字 更无法想象,那个阴沉、偏执、手握权势的上位者,是用什么表情、什么心情,打下这两个字的。 她甚至忍不住想。 以前一直觉得,江浸对自己不只是替身的感情,而是真的喜欢。 现在看来,她猜对了。 甚至……不只是喜欢。 是爱。 眼泪又一次掉下来。 或许是因为前面太委屈了,那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选择了另一个女人。 而就在这一 刻,另一个男人给了她一句“爱你”。 她打字:“我这边江霖跟秦澜还在台上表演,她表演的越有劲,等下我拿出录音,她就越丑陋。” 江浸:“好,我这边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 江霖在说完那句话后,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温语。 他看见……她在哭。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因为自己刚才那句话吧。 他太了解她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表面装作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脆弱。 她一定是在后悔,后悔这段时间跟自己闹脾气,后悔说了那些狠话,后悔跑去找什么金主来气自己。 她哭,是因为她还爱着自己。 江霖的唇角牵动了一下,眼底闪过心疼,但更多的是愉悦。 他就知道,她离不开自己。 五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她闹再大的脾气,到头来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生出一种冲动。 等记者会结束,他是不是该去找她谈谈? 只要她肯低头,把那边的金主断了,他也不是不能…… 他收回目光,突然心情没那么差了。 而温语依然盯着微信看。 江浸又发出来一条消息:“等下,我给你准备了几份惊吓,送给秦澜。” 温语一愣,飞快打字:“惊吓?什么惊吓?” 江浸:“你回头看。” 温语回头,然后整个人僵住。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秦澜曾经的助理方怡。 另一个…… 是当年在地窖里差点玷污她的那个男人。 温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时隔两年,再次看见这张脸,那些被关在地窖里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阴暗潮湿的空气、泥土混着血腥的味道、啤酒瓶碎片划过脖子的刺痛…… 她还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但她强迫自己多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 那个男人没有了当年的凶狠气焰,低着头,缩着肩膀,两条腿紧紧地夹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畏畏缩缩的劲儿,甚至……有点说不出的女性化。 同时。 她还看见江霖以前几个要好的哥们,也都坐在左边最后一排。 每个人脸色都不对劲。 第180章 秦澜的罪行,全部爆出来了! 而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黎曼,因为骂得口干舌燥,抢过旁边侍应生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喝完,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嘴,深吸一口气,火力更猛了:“我去**渣男贱女!你俩嘴里有一句真话吗?你们爱怎么搞是你们的事,但凭什么祸害小语五年?这五年她天天小心翼翼的,哄着你让着你,生怕做错什么,结果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她一刀?” “是,你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我们温语是个孤儿,但她比你强一万倍!你是靠家里,她是靠自己考上的**大学。” “结果呢?被这个秦小三害得开除了!三年了,她前途没了,工作找不到,到你朋友嘴里,反倒成了你养她?” 她越说越气,“你一次次纵容秦小三欺负她,她为什么不反抗?因为你说让她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她忍了五年,忍来了什么?忍来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打成第三者!” 她猛地指向秦澜:“什么‘因为嫉妒所以造谣’?放屁!” 又转向江霖:“你们这对狗男女,这样睁眼说瞎话,不怕天打雷劈吗?” 下一秒,窗外猛然一亮,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砸了下来。 好些人吓得惊呼出声,几个胆小的女记者甚至缩了缩脖子。 秦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江霖身边靠了靠。 江霖却纹丝不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白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黎曼愣了一下,直接笑了:“听见没?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雷在劈你呢!江霖,你辜负人家五年感情,出轨就算了,还反咬一口说人家是第三者,你还是人吗?” 听到黎曼的话,江霖的脸色阴沉沉的。 这时,雷雪又开口:“这位女士,你说得这么激动,有证据证明江总和温女士交往过五年吗?” 黎曼直接怼回去:“老娘就是证据!他们在一起那几年,我都在。温语的奶奶肾不好住院,我当护工,天天照顾她奶奶。温语也在旁边守着,这个江渣男隔三差五就来看望。” 她说到这儿,冷笑了一声,“那时候我还觉得他是个好东西,现在看,就是条臭狗!” 她越说越来气:“还有,他撒了个大谎。那时候温语奶奶需要**,是他自己说的,要把自己的肾捐给奶奶。当时别说温语,连我都感动得不行,心想这男人真靠谱。结果呢?后面才知道,根本不是他的肾,是别人的!” 她啐了一口,“**恶心死我了。”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 记者们面面相觑,闪光灯疯狂闪烁。 江霖的脸色一下子沉到底,盯着温语的目光变得又冷又锐利。 温语到底跟这个疯女人说了什么? 秦澜也没想到黎曼连这事都知道,眼看台下记者开始交头接耳,她赶紧抬高声音:“黎小姐,我理解你想帮好姐妹出头,姐妹情深嘛。但你说话要负责任,每一句都有法律后果的。” 黎曼一点都不怵:“大家不信是吧?去仁和医院查啊!随便问几个医生护士,或者调监控,看看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江霖站在台上,捏紧拳头。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安排好了,医院那边什么都查不到。 秦澜见江霖没说话,自己接过了话头:“黎小姐,你要是再这样闹下去,我只能让保安请你出去了。” 黎曼再次看向秦澜,索性一脚踩上椅子,居高临下地指着她:“怎么?心虚了?怕我说出你那些腌臜事?你不提我都忘了,大家都听好了!现在台上站着的这位,一身名牌,画着精致妆容,戴着珠宝,什么姝澜公司总裁、温家干女儿,我告诉你,她就是个法外狂徒!” 秦澜眼睛瞬间瞪大,死死盯着黎曼,嘴唇都在发抖。 黎曼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江渣男跟温语在一起的第四年,两人约好去民政局登记结婚。结果呢?这个秦小三,心狠手辣,开车直接撞向温语,把她眼睛撞瞎了!” 她顿了一下,冷笑一声,“你们猜她为什么撞?因为她在跟江渣男打赌啊!这个不要脸的**,赌的是,江渣男会杀了她,还是会爱上她!” 她呸了一口,“真不愧是当三的,这么狠毒。 渣男都喜欢狠毒的,是吧?” 她喘了口气,继续输出:“这一年温语在医院治眼睛,这两个狗男女就勾搭上了,还领了证。她刚才自己说的,领证时间是五月二十号,不就是两个多月前吗?可不是什么六年前领证的!” “更无耻的是,他们还在温语亲手布置的新房里庆祝,被温语回来撞了个正着!” “你们以为她就干了这点坏事?远远不止!为什么温语找不到工作?为什么她从游艇上被推下去?为什么有人用蛇吓唬她?还有,她把温语弄到乡下农村,关在地窖里,整整七天!还教唆男人去玷污她!好在温语拼死护住了自己,没让那个畜生得逞!但被这个恶毒的女人关了七天七夜!” 秦澜身体一晃,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设计让温语删除了录音,却没有料到还有个黎曼蹦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事说出来。 她赶紧给纪心使了个眼色,纪心会意,转身去叫保安。 黎曼声音更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电视剧呢!只有电视剧里面那些女配才会这么恶毒,可是那些女配也会下线,我们秦小三就不一样啊,有江总撑着,还有温家当靠山,不就是法外狂徒?” 江霖的目光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黎小姐,你再这样胡说八道……” 黎曼直接打断他:“那咋了?你要报复我是不是?就像你报复周羽那样?你以为周羽跟温语结婚了,就去打了人家,对吧?” “对了,秦小三她妈,冯什么来着,不是也到处造谣温语跟周羽结婚了吗?不是也被告了吗?冯女士那张老脸,是不是现在还肿着呢?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吧?” 冯家别墅里。 冯薇薇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直播,听到这句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黎曼继续道,“你跟秦小三能搞到一起,就是因为臭味相投,一个喜欢报复人,一个喜欢纵容报复人。但是老娘不怕!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她扫视全场一圈,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大家再猜猜,这位江总后来干了什么?” 有人好奇的询问:“干什么了?” 第181章 我有证据,录音! 黎曼笑了一声:“他啊,江家继承人,盛大总裁,找了整整七天才找到温语。找到后抱着她说‘对不起,我会替你报复回去的’。结果呢?他的报复就是纵容秦小三更加肆无忌惮,连撞瞎温语眼睛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说到这里,黎曼忽然喉咙一梗,她红着眼眶:“江霖,你这是报复吗?你这是在我们温语凭什么要被你们这对狗男女欺负?就因为她没背景?就因为她好欺负?就因为她爱你?”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今天刚下班,本来可以回家睡觉。 但她放心不下温语,她知道温语那个闷性子,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只会一个人扛着。 所以她冲过来了。 没有人疼温语,她来疼。 全场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 记者们再也顾不上什么秩序,好几个同时站起来抢着发问。 “秦女士,这位女士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开车撞过人?” “江总,您是否知情?您是否参与了掩盖?” “温女士的眼睛真的是被秦澜撞瞎的吗?” 前排一位男记者声音更大,语速飞快地追问:“秦女士,请问这位黎女士说的‘把温语关在地窖里七天’是否属实?你是否曾将温语带到乡野农村并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旁边另一位女记者紧接着追问:“江总,我们也想问您,您是否真的与温语女士交往过五年?您刚才说六年前就与秦女士在一起,这与黎女士的说法严重矛盾,请您正面回应。” 旁边又一个记者补了一句:“还有,你们是否真的在温语女士布置的新房里庆祝过?” 台下那些原本站在她这边的旁观者,此刻也开始动摇了。 有人低声说:“开车**……这已经不是造谣的程度了,这是刑事犯罪了吧?”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秦澜就不是什么一时冲动了,这是蓄意**啊。” “天呐,关在地窖里七天……这可不是嫉妒这么简单。” 后排几个原本磕CP的年轻女性,此刻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其中一个小声说:“我刚才还觉得他们好甜……我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 而与秦澜交好的雷雪,此刻也沉默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年长的男记者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沉声说了一句:“如果这些都有证据,那今天这场记者会,就不是什么澄清会了,这是秦澜的认罪会。” 叶亦巧小声的询问:“嘉瑶,你说这些是真的吗?” 陈嘉瑶依然自信满满,冷哼:“肯定是她们串通起来编的呗,人家十二岁就认识,六年前就在一起,如今已经领证了,这个女人说的,怎么可能是真的啊?而且,澜姐跟江总也不是这样的人。” 叶亦巧点点头:“好像也对。” 而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台上那两个人身上。 秦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各位记者朋友,我非常理解大家对这些爆料的好奇心,但这些指控实在太离谱了,完全是这位黎女士的一面之词。”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而无奈,“我承认我三年前确实做错了事,造谣了温小姐,这件事我已经公开道歉,也承担了法律责任。但开车**、关地窖、教唆玷污……这些已经不是道德问题了,这是刑事犯罪。如果我做过这些事,警方早就找上门了,我还能站在这里吗?” 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黎女士为了保护朋友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编造这种程度的谎言来博取同情,不仅是对法律的蔑视,也是对在场所有媒体朋友的愚弄。” 她说完,目光转向黎曼,语气软了几分:“黎小姐,如果你真的为你朋友好,就应该劝她用法律手段解决问题,而不是在这里编故事煽动情绪。” 陈嘉瑶翻了个白眼,声音又尖又响:“就是啊,这么能编怎么不去当编剧啊?真是离谱**!不会是想在这儿当显眼包蹭热度,回头再开个直播带货吧?” “果然什么样的人,跟什么样的人做朋友。” “江霖怎么可能跟温语那种人交往五年啊?” 最后,媒体席上为首的那位男记者站起身,声音沉稳而直接:“江总,请问刚才那位女士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吗?” 江霖再次看了一眼温语。 他微微蹙了蹙眉,放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捏紧,又松开,反反复复。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摄像机运转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包括坐在贵宾席上的崔叙焕。 他听不太懂那些长篇中文,身旁的助理姜犹俊正低声用韩语替他翻译,最后补了一句:“?8?9?8?9?7?5?0?1?6?9?8?3…?2?1?2?5?7?5?3?1?6?9?2?5?2?3?3?1?3?5?3?1?9?4?2?7?7?2?6?7?3?3?2?5?9?9?7?9?6?6?9?1?9?9.” 崔叙焕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温语身上,没有移开。 “阿霖。” 秦澜一直在观察着崔叙焕,察觉到不对,紧张地低声提醒他。 江霖收回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纯属,捏造。” 温语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哼笑一声,给江浸发出去一条消息:“他们表演结束,我该出场啦。” 那边,秒回:“嗯,我也开始收网了。” 江霖将话筒拿下来,清了清嗓子,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各位媒体朋友,关于我太太与温语小姐之间的**, 我太太已经公开道歉,并依法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作为她的丈夫,我也在此再次向温语小姐表达诚挚的歉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表歉意,同时也为了支持法治教育与公益事业,我个人决定:向京市**大学捐赠五百万元,用于支持**教育与警务人才培养,资助刑事司法、侦查技术等方向的学科建设与学生助学。” “另向京市法律援助基金会捐赠五百万元,用于为遭受不实信息侵害的群体提供免费法律咨询与援助服务。” 江霖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几个年轻女记者拍得尤其起劲,互相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压低声音说:“天哪,一千万说捐就捐,江总也太大方了吧!” “而且他是替秦澜捐的诶,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就是就是,如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是真的,他怎么可能还这么护着她?” “我也觉得,温语跟她那个闺蜜肯定是商量好的,想在记者会上闹一波,蹭热度呗。” 旁边有人附和:“对啊,我也觉得是。” 后排几个旁观者也加入了讨论:“说实话,秦澜虽然做错过事,但江霖愿意替她兜底,这男人确实可以。” “而且人家都领证了,温语再来纠缠确实不太好看。” “那个护工说得那么夸张,又是**又是地窖的,一听就是假的,真要有这种事,警方早介入了。” 掌声渐歇,议论声却还在持续。 大多数人已经选择了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版本,江霖深情、秦澜被原谅、温语是那个不甘心意图破坏他们感情的白莲花。 至于黎曼说的那些话,被淹没在“一千万捐款”和“真爱”的话题里。 秦澜站在台上,听着台下的掌声和议论声,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几分。 她侧头看了江霖一眼,又看向台下的温语,眼底闪过挑衅和得意。 温语,你让你好姐妹来搅局又怎样? 她说破了嘴,有谁信? 你爱了五年的男人,从头到尾都站在我这边。 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温语,你就是那个第三者。 这时,江霖又开口:“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的到来,记者会到此结束。” 黎曼气得喘了半天粗气,然后怒骂道:“我纯属捏造,你特么才纯属畜生,还有你们在场的人,一个个都是黑心肠,我呸……你们……” 黎曼还没骂完,两个保安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秦澜看着这一幕,冷笑了一声:“黎小姐,说话要讲证据。你没有证据就在这里破口大骂,我很难不怀疑你是故意来**的。真相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是靠证据。” “我有证据。” 一道温淡却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第182章 让你们失望了,录音我没删呢 “开始准备。” 几乎是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湖市,别墅台阶上,江浸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缓缓开口。 两道声音,一南一北,像是隔着时空的默契。 一道闪电掠过,瞬间照亮了他的轮廓,又迅速暗了下去。 萧凛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一把**。 江浸接过,熟练地退匣检查,推弹上膛,将枪别好后腰,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断电。” 萧凛点头,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 几秒后,整片别墅区的灯光瞬间熄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宴会厅。 坐在前排的陈嘉瑶听到温语的声音,挑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朋友搁那儿胡编乱造,是你们一起串通好的证据吗?切,笑**了。” 温语却没搭理她,而是站起身,同时,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我开始了。” 另外一边,消息秒回:“我也开始收网。” 温语看完后,退出微信聊天界面,抬起头:“看了快半个小时的表演,我也看累了。既然秦小姐口口声声说要证据,那我只好拿出来了。” 秦澜脸色骤变,脚下甚至慌乱地崴了一下,她赶紧站稳,强撑着冷笑:“你……你有什么证据?” 江霖刚准备转身离开,听到这句话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温语。 温语没有理会她。 她走了出来,只给大强和小强递了一个眼神。 两人快步上前,气势太强,架着黎曼的那两个保安本能地松开了手。 黎曼瞪着他们:“干什么?土匪啊?还不让我说?” 接着,又看向大强跟小强。 再一次感叹,这两个人的肌肉好发达啊。 温语走到黎曼身边,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辛苦了。以后你每次的火锅,我都包了。” 黎曼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啊!” 但她转念一想,温语背后那个老头儿虽然出手阔绰,可万一哪天人不在了呢?不行,还是得帮温语省着点。 温语没注意到她在琢磨什么,环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秦澜和江霖身上,停了几秒,才收回视线,又对黎曼说:“你说得没错,这些人确实一个个都是黑心肠的。” 坐在贵宾席上的崔叙焕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小声问助理:“也包括我吗?” 姜俊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3?3?9?3?0?5?9?5?3?9。” 温语拍了拍黎曼的肩膀:“去坐着吧,接下来交给我了。” 黎曼冲她挥了挥拳头:“姐妹,加油!狠狠打他们的脸!” 温语转过身,面向发布台,一步步往前走。 羽灵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每走一步,记者们的摄像头就跟着挪动一寸。 最后,她停在台下,晃了晃手中的手机:“不是要证据吗?都在这里。” 秦澜脱口而出:“你不是删了……”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冷笑一声补了一句:“你别跟你那个姐妹一样,在这里纠缠不清。记者会已经结束了,外面马上下暴雨了,大家还要赶着回家休息呢,你别耽误大家。” 她不信。 录音肯定已经被温语删了。 她只是在吓唬人。 温语:“你们在这里演了半个小时,怎么?轮到我想证明一下自己,就成了耽误大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麻烦秦小姐和江先生,稍微挪一下位置?” 江霖和秦澜站在原地没动。 江霖阴冷的目光直直盯着温语,又移到她手里的手机上,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记者会已经结束了。歉,我们也道了。钱,我们也捐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温小姐,你还想要什么?非要闹到大家都下不来台,你才满意?” 还是在说自己闹。 温语捏着手机的手,用了用力,刚要开口,一个声音从贵宾席方向传来,不急不缓:“江总,既然温小姐说有证据,不如让她拿出来,大家听完再散也不迟。” 是崔叙焕。 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却不僵硬,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态端正而克制。 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温语的身上。 江霖蹙眉,捏紧了手指。 秦澜瞬间慌张,连忙开口:“崔代表,记者会已经结束了,而且,说不定她会跟她姐妹一样,在这里破口大骂,会……” “让她说。” 崔叙焕只说了三个字。 他面容清润,语气却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 秦澜瞬间哑口无言,只能求助的看向江霖。 如果让崔叙焕知道真相。 那合作一定会完蛋的! 江霖沉默了好几秒,才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后退了几步,侧身让开位置:“温小姐,请。” 温语朝着崔叙焕点头道谢,然后迅速收回目光,灿然一笑,抬步上发布台。 秦澜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羽灵随后跟上来,直接侧身一撞,将秦澜从话筒前撞开。 秦澜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扶住旁边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温语没有看她。 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握住话筒,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宴会厅里近百号人——记者、嘉宾、旁观者,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她回想起刚刚过去的半个小时,回想起这五年来的一切,回想起自己足足失明的那一年…… 温语。 从现在开始,她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让他们也尝尝,被人踩进泥里是什么滋味。 五年的委屈。 你终于等到这天,讨回来了! 她握紧了话筒,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响彻全场:“大家好,我是温语,秦小姐口中那个被她造谣的人,也是秦小姐口中意有所指意图插足她与江霖先生感情的白莲花,更是大家口中那个不要脸的第三者、攀附江霖先生的虚荣女。”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陈嘉瑶,“还是陈小姐口中那个抢别人男人、知三当三、没有道德感、没有爹妈管教的……**。” 全场死寂。 陈嘉瑶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半天没缓过来。 温语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秦澜,又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已经乱了的江霖,她只是笑了笑,语气温淡:“让你们失望了,录音我没删。” 第183章 录音曝光1 “你说什么?” 秦澜尖叫出声,嗓音又尖又利,完全没了刚才的从容优雅。 江霖没说话,但脸色沉得吓人,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温语,眼底翻涌着震惊、狐疑,还有一丝明显的警告。 台下安静了两秒。 黎曼看着前面的两个后脑勺,嗤笑:“前面两个可要竖起耳朵听了,我们有录音,赶紧听听你们舔的秦澜,是什么货色。” 陈嘉瑶环抱着双手,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哟,还录音呢?吓唬谁啊?你当拍电视剧呢?随便拿个手机晃两下就说是证据,我还说你在外面勾引有妇之夫呢。” 她撇了撇嘴,转头对旁边的叶亦巧说,“一看就是跟温语串通好来**的。澜姐跟江总都领证了,人家合法夫妻,她俩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不就是想得到关注吗,**,什么人都有。” 发布台上。 温语已经将手机对准了话筒。 秦澜刚要冲上去,却**霖一把抓住了手臂。 他压低声音:“别冲动。” 秦澜被他拽住,呼吸急促,手心全是冷汗。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韩姗在电话里说得信誓旦旦,说亲眼看着温语把录音删了。 而且,以她对温语的了解,温语这个人孝顺又懦弱,向来听苏秀的话。 苏秀让她删,她怎么可能不听? 她就不怕苏秀身体受不了? 她怎么能不管不顾?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录音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温语不过是在诈她,想让她当众失控。她不能上当,绝对不能上当。 台下。 雷雪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耐烦:“温小姐,你口口声声说有录音,到底是真的有,还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旁边另一个记者接话:“就是啊,外面马上就要下暴雨了,大家还要赶着回家呢,没时间在这里看你纠缠不清。” 后排有人附和:“江总跟秦小姐这么恩爱,早在六年前就在一起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为了秦小姐,江总亲自出面开记者会,该道的歉也道了,该捐的钱也捐了,温语还在这里闹什么?” 又有人说:“我看她就是虚张声势,根本没什么录音,就是想拖延时间,好让自己多露会儿脸。”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刷得飞起。 “滚下去吧!” “这女的戏真多” “秦澜大气,温语恶心” “有证据就放,没证据别浪费大家时间” 满屏都是骂声。 庞家。 客厅里,韩姗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盯着手机直播间看。 温燕坐在她旁边,有些不安地问:“姗姗,温语真的没删录音?” 韩姗嗤笑一声,又啃了一口西瓜:“包删了啊。她怎么敢不删?就她那个蠢样,奶奶稍微一逼,她就乖乖听话了。” “我还打算下次让奶奶逼着她,给我二十七万呢。” 温燕听了,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温语,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温家别墅。 温睿斜靠在沙发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手里的红酒杯晃了晃,目光懒洋洋地落在电视屏幕上。 温柏年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交握搁在膝上,面色沉肃。 不过,他视线一直锁在屏幕上温语的身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陶然坐在温伯年旁边,秀眉轻蹙:“按澜澜说的,这个温语也算不上什么好孩子……” 温睿没等她说完,头也不回地打断她:“妈,看完再说。” 陶然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重新看向屏幕,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秦澜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心里早把秦澜当成了亲女儿,自然偏向她。 可那个叫温语的姑娘,站在台上被那么多人指着骂,却始终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陶然看着,心里又忍不住软了一下。 突然,一道响雷炸开,暴雨倾盆而下。 宴会厅里,温语的手指按下播放键。 同一刹那,千里之外,湖市别墅,江浸拔出腰间的枪,扣下**。 雷声、雨声、**、录音,在这一秒同时炸开。 “我家……” “怎么有一股偷腥的味?” 录音从宴会厅的音箱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 耳边说的。 温语的声音,虚弱、憔悴,带着一丝破碎。 众人震惊。 有人小声惊呼:“真有录音啊……” 秦澜的身子剧烈一晃,纪心赶紧扶住她。 她死死盯着温语贴在话筒上的手机,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江霖眯了眯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把自己当成全世界、爱他爱到骨子里、性格柔软顺从的温语,竟然真的留着录音,还在这种场合下放了出来。 她不是最在乎名声的吗?她怎么敢这么做? 他攥紧了手指,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也许录音已经被剪辑过了,也许他的声音不在里面。 下一秒,录音里传来他自己的声音,语气温柔却又虚伪:“小语,你怎么一个人从医院跑出来了?多危险,我会担心的。你的眼睛……” 江霖整个人像僵硬在原地。 他捏紧的手指,开始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盯着温语,眼底翻涌着震惊,难堪,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他不明白。 她怎么可以把这些录音放出来? 她凭什么这么恨呢? 难道这些年,两个人的感情都是虚假的吗? 台下。 叶亦巧小声道:“嘉瑶,这里面好像就是……江总的声音?” 陈嘉瑶不以为然:“是就是吧,不就是关心她一句嘛,有什么啊,能证明什么?” 而录音里,继续传出温语的声音:“我眼睛怎么了?是谁在我家里?” 江霖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家里就我一个人,没人。” “家里?” 台下有人忍不住低声问,“江总怎么说‘家里’?他们两个人住在一起了?” 旁边有人接话:“按秦小姐说的,都是温语单方面纠缠江总,那他们为什么会住在一起?” 录音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靠近。 温语回想起那一幕,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 但她很快轻笑了一声,趁着录音里那段短暂的安静,开口说:“大家肯定在想,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第184章 录音曝光2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我们的江总,以为我的眼睛还是瞎的,说完那句话,就示意秦小姐离开。但秦小姐性格特别,根本不在意,先把杯里的酒喝完,然后从包里取出口红,慢悠悠地涂上。最后摇曳生姿地走到江总身边,抓住他的领带,踮起脚。” “估计是想在我面前表演接吻,宣誓**吧。” 她顿了一下,声音依然温温淡淡的,却提高了几分音量,“可惜的是,那个时候我眼睛已经能看见了。她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还用唇语说‘躲什么躲,她一个死瞎子,又看不见。’” “我都看见了,看见江总嘴角的口红印,看见秦小姐脸上赤裸裸的挑衅。” “你在这里瞎说什么?” 秦澜情绪激动地吼道,“因为我造谣你,你就怀恨在心,也想造谣我是吗?” 温语却神色淡然地看着她,语气平静:“造谣?我可不像秦小姐那么擅长。若不是真的,你何必这么激动?你看我,什么时候激动过?” 秦澜瞬间哑口无言。 她几乎忘了维持形象,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深呼吸了一下,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台下的记者们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天啊,这是真的吗?” “秦澜真的在温语的房子里跟江总庆祝领证?还当着她的面挑衅?” “这么恶心吗?还当着她的面亲江总?” 也有人持怀疑态度:“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呢,录音里秦小姐都没说话,我们又不在现场,说不定真是造谣的。” 突然。 “砰!”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从音箱里炸了出来。 这是,当时温语盲杖打在秦澜手腕上的声音。 紧接着。 “啊……” 录音里传来秦澜刺耳的尖叫,然后是酒杯砸在地上碎裂的声响。 全场的人都被这声音震得浑身一激灵。 有人惊呼:“这是在打架吗?怎么还有杯子摔碎的声音?” 雷雪也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秦小姐,录音里这个动静是怎么回事?是温小姐先动手纠缠,你才反击的吗?” 秦澜脸色难看至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录音里继续传来砰砰的声响,一次比一次重,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秦澜尖利的哭喊:“啊!滚开!你这个疯子……” 温语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不好意思,这位记者朋友,里面是我在打秦小姐。” 雷雪尴尬得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 秦澜狠狠瞪了她一眼。 录音里紧接着又传来温语的声音,带着崩溃和愤怒,几乎是吼出来的:“是啊,我就是疯子!疯子专打不要脸的**!”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有多少压抑已久的绝望和愤怒 然后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杯盘被扫落一地。 大家虽然看不到现场的画面,但光听这些声音,已经能想象出秦澜当时有多狼狈。 “够了!” 直到录音里传来江霖的声音。 现场的人瞬间安静。 录音里,江霖质问:“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录音里,温语笑了起来,声音却嘶哑:“江霖,她撞瞎我的眼睛,让我在黑暗里渡过一年,我不过是用盲杖还回去几下……这就叫闹?” “她那次是冲动了点。” “但是,她已经跪在暴雨里三个多小时,连心肌炎都发作了。” “该受的罚受了,你这一年也答应我没再找你麻烦,温语,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你别揪着不放。” 音响里,江霖的声音清冷、薄凉,带着不耐烦,清晰的回荡在宴会厅。 宴会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瞬间炸开了。 有人难以置信地低声说:“天啊,按照江总的话,所以秦澜真的撞瞎了温语的眼睛?而江总确实跟温语在一起过?” “是不是就坐实了,秦澜跟江总就是在温语布置的新房里庆祝?好恶心。” “什么叫‘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他被撞瞎一年试试?” “跪了三个小时心肌炎发作就叫受罚了?那温语瞎了一年算什么?” “这是人说的话吗?撞瞎人家眼睛,跪几个小时就抵消了?” 也有人皱着眉摇头:“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别揪着不放’,合着受害者反倒成了揪着不放的那个?” 前面还在磕cp的几个年轻的女记者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说:“我刚才还觉得江总深情……我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 年长的男记者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沉声说了一句:“这话说出来,他的人设算是彻底崩了。” 陈嘉瑶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叶亦巧小声道:“她好像……真有证据,而且,江总怎么是这样的人。” “闭嘴!” 陈嘉瑶瞪了她一眼,继续道:“没头没尾的,说不定就是她在纠缠啊。” 不光现场如此。 直播间里,弹幕叶都炸了。 “???????” “我听到了什么???撞瞎眼睛???” “跪三个小时心肌炎就能抵消?那我捅你一刀再给你道个歉行不行?” “这叫‘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江霖你还是人吗?” “我刚才还磕CP ,我现在只想吐” “温语瞎了一年……一年啊……他轻飘飘一句‘别揪着不放’” “秦澜跪三个小时心肌炎发作就是受罚了?那温语受的罚谁来还?” “江霖渣男实锤了,秦澜毒妇实锤了” “录音都放出来了,谁还敢说是造谣?” “在线人数已经破四十万了……” “秦澜粉丝还在洗吗?洗啊,继续洗啊” “我要是温语,我不止打她,我杀了她的心都有。” 不过也有人保持质疑:“光这几句话,能证明什么?秦澜在录音里又没说什么。” “就是就是,先别急着下结论。” “江总不是这样的人,里面肯定还有什么隐情。” 弹幕依然刷得飞快,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屏幕,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句子。 而在线人数,还在疯狂上涨。 宴会厅里,音响继续播放着录音。 温语的声音哆嗦着:“所……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是眼睛瞎了,而她……却跪了三个小时,还诱发了心肌炎,对吗?” 台下响起一片叹息声。 有人轻轻摇头,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听。 唯独黎曼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当时不在场。 要是在场,她一定冲上去抓烂秦澜的脸,撕碎江霖的嘴。 狗男女!怎么可以这么狠,这么贱? 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个才恢复视力的温语。 畜生都不如! 叶亦巧有点不忍心,小声嘟囔了一句:“听着……好像确实有点可怜。” 陈嘉瑶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脑子进水啦?怎么还同情起她来了?不就放了几句话吗?录音里澜姐说过啥?骂过她一句没有?还是承认过那些事是她干的?你就开始心疼上了?” 旁边的好几个人也都认同陈嘉瑶的话。 “录音里秦澜确实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就是,全程都是温语在**、在骂人,秦澜就喊了几声,能证明什么?” “说不定就是温语故意剪辑的,专挑对自己有利的部分放。” “我也觉得,秦澜要是真干了那些事,录音里能一句不提?” 陈嘉瑶听着周围的附和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瞥了一眼台上的温语,冷哼一声:“等着看吧,她也就这点本事了。” 接着。 录音里突然响起秦澜嘲讽的咂舌声。 “啧,他的意思是,当初我开车撞瞎你的眼睛,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毕竟……” “那只是我和他的一场赌局而已。” 第185章 录音曝光3 “当时啊,你的江霖哥哥可心疼了,说你是他的底线,我再碰你一下,他就让我死。” 录音里,传来秦澜咯咯的笑声,非常刺耳。 “我当时不信嘛,就跟他打赌——赌我开车撞死你,是他先杀了我,还是先爱上我。” “现在,结果你也看见咯。” …… 叶亦巧听完录音,捏了捏膝盖上的包,没说话,只是悄悄看了一眼陈嘉瑶的表情,又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陈嘉瑶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脸上。 她手指下意识地揪住衣角,捏了两下,又松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讪讪地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却发现杯子里早就空了。 旁边那几个刚才还在附和的人,此刻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再开口。 那些媒体记者也没闲着。 “原来这些都是真的……那刚才那位女士说的都是实话?” “所以秦澜前面说的那些,什么六年前就在一起了,什么温语单方面纠缠江总全是在撒谎?” “那秦澜才是真正的第三者?” “她不仅插足别人的感情,还开车**?还拿人命打赌?” “江霖也知道!他全程都知道!他还帮着她撒谎!” 所有的镜头对准了台上的秦澜和江霖。 前排那位年长的男记者猛地站起身,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嘈杂:“秦小姐,录音里这段话是你的声音吗?你是否承认你曾驾车撞击温语女士,并与江霖先生就此事打赌?” 秦澜顿时被这个提问怼的哑口无言。 贵宾席上。 崔叙焕安静地听完那段录音,将茶杯轻轻放回碟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器碰撞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台上的秦澜一眼,微微蹙眉:“?8?9?9?3?1?9,?3?3?6?1?0?7?2?2?3?3?2?1?7?1?7?5?3?9?” 直播间里。 弹幕已经完全失控了。 “******!!!” “她承认了!!她亲口承认了!!!” “开车**是为了打赌??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江霖也知道??他居然还帮她???” “这两个人锁死吧,别去祸害别人了” “热搜爆了!热搜绝对爆了!” “秦澜才是真正的三啊?” “就这还女强人?还豪门千金?真是比恶毒女配还恶毒。” “我收回我之前骂温语的话,我给温语磕头道歉。” 秦澜身边的助理纪心都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直播间里面完全失控了。 温家别墅里。 温柏年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缓了好一会儿,才怒道:“混账东西!这次谁来劝说都没用!她不配做我温家的干女儿!” 陶然脸色很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怎么可能……澜澜她……她怎么会……”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已经红了。 温睿靠在沙发上,晃了晃酒杯,慢悠悠地开口:“妈,你刚才不是说,温语算不上什么好孩子吗?现在再看看,到底谁不是好东西?” …… 男记者再次逼问:“秦小姐,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秦澜彻底慌了。 她努力想站稳,但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下去。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费尽心机维护的形象,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婚姻和地位,全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不能! 不能继续让录音播发下去。 外面的暴雨下得更加猛烈。 她的情绪彻底崩溃,猛地大喊:“保安!保安呢?把她给我拉下来!她在扰乱会场秩序!” 刚才那两个退到宴会厅门口的保安正听得入神,被这一声吼得回过神来,赶紧冲了上去。 结果半路就被大强和小强拦住了。 两人往那儿一站,气势直接碾压,保安瞬间不敢动了。 秦澜见保安被拦住,急了,冲上去就要抢温语的手机。 “秦小姐。” 羽灵一步挡在她面前。 一米七七的个头,肩线平直,往那儿一立,像一堵墙。 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手背在身后,垂下眼看着秦澜,语气平静:“请你退后。” 秦澜僵在原地,半步都迈不出去。 她忽然看向发布台后方的赵经理:“赵经理,你们酒店就是这么对待宾客的吗?我在这里被人骚扰,你们的保安就站在那儿看着?” 赵经理被她点名,硬着头皮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挡在温语面前的羽灵,又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大强小强,面露难色:“秦小姐,这个……我们也不好强行干预……” 秦澜:“不好干预?我是你们酒店的VIP客户,你们总该保障宾客的基本安全吧?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我恐怕要跟你们总部反映一下了。” 赵经理额头冒汗,正要开口。 温语的声音传来,不急不缓:“赵经理,我只是在这里放一段录音,没有动手,也没有伤人。如果放录音也算扰乱秩序,那刚才秦小姐在台上演了半个小时,颠倒黑白,污蔑造谣,算不算?” 赵经理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心里清楚得很,温语住的可是他们酒店最顶层的至尊VIP套房。 他压低声音对秦澜说:“秦小姐,实在抱歉,这位温小姐也是我们酒店的住客,在没有发生肢体冲突的情况下,我们保安确实不方便强行干预。您看要不这样等记者会结束后,我们再协调处理?” 秦澜:“赵经理,你的意思是,你们酒店管不了?” 赵经理赔着笑:“秦小姐,不是不管,是实在不好管……” “秦小姐何必这么急,先让大家听完录音。” 这时,坐在贵宾席上的崔叙焕再次开口。 秦澜脸色一变,转头看向贵宾席:“崔代表,她……” 崔叙焕没有看她,只是吐出两个字:“继续。” 秦澜的声音戛然而止。 录音继续从音箱里传出来,是她自己的声音,带着得意和嚣张:“温语,你看得见是吧?怎么样啊,在你恢复视力的时候,我们送你的惊喜,喜欢吗?” 第186章 录音曝光4 “哦对了,还有几个惊喜想送给你。” 秦澜浑身一颤。 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满是紧张跟慌张,可是,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温语把手机扬声器对准话筒,却无能为力! 而旁边的江霖,却始终一字不吭。 录音任在继续。 “你那个赌鬼老爸,为什么非逼着你签谅解书?是阿霖亲自去找的他哦。” “这一年你在医院治病,我跟阿霖在日久生情呢。” “这三个月阿霖为什么没有去看你啊?是因为我只是感冒了,他就心疼的守了我三个月。” 录音里,安静了好几秒。 在大家以为结束的时候,里面又响起秦澜恶意满满的声音:“最后一个更大的惊喜是……亲爱的,你奶奶的肾,可不是阿霖捐的,是有人主动找上门,说自己的**完美匹配,而江霖,只是那个付了钱,还让你感恩戴德的买家。” 录音里面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刚才那些还在替秦澜说话的人脸上。 当听到秦澜亲口承认江霖去找温语的赌鬼父亲签谅解书时,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当听到“这一年你在医院治病,我跟阿霖在日久生情”时,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听。 当听到“我只是感冒了,他就心疼地守了我三个月”时,几个年轻女记者已经气得咬牙切齿。 而当最后那句“你奶奶的肾,可不是阿霖捐的”传出来时,有唏嘘声、咒骂声、还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猛地站起来:“这还是人吗?” 有人低声说:“我们刚才还在替她说话……” 更有人说:“是我们误会了温语,差点信了秦澜的话,原来人家温语才是受害者,秦澜就是第三者,还这么恶毒。” 黎曼听到周围那些倒戈的声音,冷笑一声,大声道:“前面是谁说我在造谣?谁说我在这儿纠缠?现在听到录音了,就又开始倒戈了?” 她扫了一圈全场,“呸!就算你们现在全场人给温语磕头道歉,都没用!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这话骂得难听,但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陈嘉瑶坐在位子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包带被她死死捏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甚至低下头,生怕引人注意。 黎曼目光已经放在她后脑勺上:“喂,你舔的狗男女塌房了,现在知道谁是三吧?当然,你这种人,肯定会嘴硬的。” 这一次,向来娇纵跋扈的陈嘉瑶竟然没有还嘴,连白眼都没敢翻。 旁边那几个刚才还在附和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录音继续播放。 温语的笑声从音箱里传出来:“哈……” 那声音虽然隔着录音,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笑声里有多少破碎和绝望。 紧接着,是江霖暴怒的声音:“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听声音摔得不轻。 安静了几秒,传来温语虚弱的声音:“江霖……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你还说,这辈子最恶心、最痛恨的人……就是秦澜。” 江霖站在发布台上,手指捏紧又松开,身子微微发颤。 他心里其实是心疼的。 他知道自己说过那些话,他知道自己曾经承诺过什么。 可他没想到,温语会把这一切录下来,还拿到这种场合播放。 录音里紧接着传来秦澜故作痛苦的声音:“老公……我好疼……送我去医院。” 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后,江霖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敷衍:“那都是过去了。现在她受伤了,我得送她去医院。你一向大度,就当最后让让她。” “噗……” 录音里传来温语吐血的声音。 窗外的暴雨停了。 厅内,温语深深吸了一口气,按停了录音。 她将手机捏在手里,嘴对着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平静:“这是两个月前,晚上七点整,我从医院回到家里所发生的一切。庆幸我录音了,也庆幸在我还年轻的时候,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更庆幸,我已经早早离开了他们,过上了新的生活。” “就如秦小姐口中所说的‘如若不是我纠缠不清,她也不会在现场说出这些’,同样,‘如果不是他们颠倒黑白,让人误以为我知三当三,我也不会在现场把录音放出来。’” “我要的,只是还我的清白。” “秦小姐要的,是玷污我的清白。” 江霖猛地抬眸看向她。 过上 了新的生活? 他不信。 他不信温语已经放下了。 她如果真的放下了,刚才为什么会哭? 她如果真的过上了新生活,为什么还要来这场记者会?她不过是为了报复自己,才攀上了那个所谓的金主。 她明明……刚才在台下哭得那么伤心。 宴会厅里一片安静。 前面那些嘲讽过温语、羞辱过温语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嘉瑶把脸别向一边,不敢再看台上。 那几个富太太互相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先开口。 还有前面那些记者,包括雷雪,此刻都保持沉默。 直到那位男记者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上的秦澜和江霖,提出问题:“秦小姐,你刚才在台上说了几件事,我想逐一跟你确认一下。” “第一,你说你和江总六年前开始交往,温小姐是在那个时间点出现的,但录音的时间是两个月前,录音里你亲口说:‘这一年你在医院治病,我跟阿霖在日久生情。’也就是说,至少在一年前,江总跟温小姐是情侣关系,而你是在这一年里才和江总‘日久生情’。” “请问,一对已经交往六年的恋人,为什么还需要在别人住院期间‘日久生情’?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温小姐的婚房里庆祝领证?” 他没有等秦澜回答,目光转向江霖:“江总,方才我问您时,您亲口确认‘确实与秦小姐十二年前就认识,六年前交往’。但录音里,您对温小姐说的第一句话是:‘小语,你怎么一个人从医院跑出来了?多危险,我会担心的。你的眼睛……’这是一个对恋人说话的语气。” “请问,一个六年前就和别人交往的人,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语气对温小姐说话?还是说,正如那位黎女士所说,您只是在配合秦小姐点头撒谎?” 他收回目光,继续道:“第二,秦小姐,你刚才说‘何来阿霖追温语一说?阿霖确实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温语。’但录音里,江总与温小姐的对话明显是情侣关系,而非普通朋友。这一点,我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他顿了顿,“第三,你出示结婚证,证明你和江总是合法夫妻。但你们的领证时间是两个月前,而不是六年前。请问,一对合法夫妻,为什么会选择在温小姐的婚房里庆祝?那套房子,究竟是你们的婚房,还是温小姐的房子?” 第187章 你要的人证也有! 他继续道:“第四,你方才描述温小姐‘说话温温柔柔的,看人的时候眼神干干净净,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暗示她是那种有心机的白莲花。” “但以我今天在现场看到的温小姐,她从头到尾没有骂过一句脏话,没有做过任何过激行为,只是放了一段录音。请问,你描述的那个人,和站在台上的这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最后说道:“第五,你说你造谣温小姐,是因为嫉妒她出现在江总身边。但录音里你亲口承认,你开车撞她,是因为和江总打赌——赌他会不会爱上你。” “请问,一个正牌女友,需要用**来测试自己的男朋友爱不爱自己吗?” 他目光再次转向江霖:“江总,你方才说,你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秦小姐。但录音里,你对温小姐说过‘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也说过‘最恶心、最痛恨的人就是秦澜’。你还对温小姐说过‘家里就我一个人,没人’,说过‘够了’、‘你到底闹够了没有?’、‘她那次是冲动了点,但她已经在暴雨里跪了三个多小时,连心肌炎都发作了’、‘该受的罚受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别揪着不放’、‘那都是过去了,现在她受伤了,我得送她去医院,你一向大度,就当最后让让她。’” 他合上笔记本:“这些录音里的话,和你在台上说的话,完全是两个版本。请问江总,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是你台上说的‘自始至终爱秦小姐’,还是录音里对温小姐说的‘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男记者每个问题都特别犀利,更不放过任何一个信息。 其实,在场的人心里已经有数了。 当然,还有少数人,比如陈嘉瑶,依然固执地站在秦澜那边。 紧接着,又有几名记者接连起身提问,每一个问题都直指秦澜方才发言中的漏洞。 时间线对不上、逻辑自相矛盾、录音与说辞完全相反。 秦澜站在台上,脸色越来越白,嘴唇紧抿,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最后,有位男记者再次站起身,语气沉稳:“黎女士所说的话,都是事实,对吗?秦小姐,你从始至终都是插足温小姐与江先生感情的第三者。你造谣她被**大学开除,表面说是‘嫉妒’,实际上是为了从她身边抢走江先生。” “另外,我们刚才还以为你的道歉是坦荡、是敢作敢当。现在看来,你不过是利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洗白,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悔过,只是在演一场道歉的戏。” 他目光转向江霖:“江先生,你身为盛大集团总裁,对待感情如此不专一,纵容第三者欺辱原配,甚至帮着第三者撒谎,引导公众误会温小姐,你这样做,就不怕丢了江家的脸面?就不怕给盛大集团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吗?” 江霖依然站得笔直,姿态矜贵,仿佛刚才那些录音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温小姐的录音,并不能证明全部事实,我不否认,里面那些话我确实说过。但事实上,事情并非录音呈现的那么简单。” “当然,我对这段录音也保持质疑,是否有断章取义、剪辑拼接的嫌疑,我想在场各位心里也应该存有疑问。” 温语听到这话,只觉得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嘴角弯了弯。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专业,她学了四年,却整整五年都没看清江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看清了。 确实让人作呕。 秦澜听到江霖的话,连忙接话:“对,她这个录音根本不是真的,单凭一段录音能说明什么……” 温语打断了她:“可我还有人证。” 秦澜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什么证人?” 她几乎要笑出来了。 结果…… “秦总。”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方怡从最后排走出来,站定,喊了一声。 秦澜看向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努力稳住声音:“方怡?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怡看着她,平静地回答:“我的意思,秦总这么聪明,难道还不明白吗?” 说完,她转向在场的所有人:“大家好,我是方怡,秦澜小姐曾经的助理,跟在她身边整整七年。今天我来,就是为了揭穿秦澜小姐的真面目。”< br> 秦澜脸色骤变:“你给我闭嘴!” 方怡没有停,声音清楚地传遍全场:“方才温语小姐播放的录音全部属实,黎女士所说的一切也全部属实。不过秦小姐确实在十二岁时就认识江总,但是在六年前重逢,那个时候,她并不喜欢江总,她当时的目标,是江霖先生的小叔,江浸先生。”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秦澜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难看至极。 方怡继续道:“六年前,她创办了姝澜公司,在商场上和江总确实是死对头,那段时间他们也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直到五年前,她看见江总身边出现了温语小姐……” 她抬头看了秦澜一眼,“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嫉妒,开始疯狂地和温语小姐作对。黎女士说的那些,温语小姐找不到工作、从游艇上被推下去、被蛇吓唬、被关在地窖里七天……全部都是事实。” 她举起手机,“我手机上还保存了部分聊天记录,可以作为证据。” 旁边的男记者接过手机,开始翻看。 方怡继续说道:“一年前,温语小姐和江总去民政局领证那天,秦小姐开车撞了上去,撞瞎了温语小姐的眼睛,从那以后,秦小姐开始光明正大地介入温语小姐和江总的感情。” 秦澜几乎是吼出来的:“方怡!你闭嘴!” 方怡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所以,秦小姐才是那个知三当三的人,她造谣温语小姐,就是为了从她身边抢走江霖先生。” 秦澜彻底慌了,但她还是强撑着质问:“方怡,我带你不薄!你现在竟然在这里污蔑我?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方怡苦涩地笑了一下:“秦总,难道不是你在温家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不顾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直接把我开除,我才不得已站出来指证你的吗?” 她向前走,继续质问:“你是不是忘了,是你亲口说,是我出的主意,教唆你把温语小姐骗到乡下,关进地窖里?” 秦澜声音尖厉:“你胡说八道!” “她……没有胡说八道。” 又一道男声从人群中响起,带着几分畏缩。 第188章 秦澜,你还继续编吗? 所有人的目光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男人从最后排的角落里慢慢站起来,低着头,缩着肩膀,两条腿紧紧夹着,整个人畏畏缩缩。 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尤其是台上的秦澜。 “你是谁?” 秦澜压下心中的怒气,犀利的质问。 男人慢吞吞的走到正中央,咽了口唾沫:“秦小姐……你不认识我了?两年前,你给了我十万,让我去地窖里……办了那个女孩,就是台上这位。” 他顿了一下,“我没办成。她拿啤酒瓶碎片抵着脖子,说我敢碰她,她就死在我面前。我害怕出事,就……跑了。” 说完这些。 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 秦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见了恐怖的东西。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纪心赶紧扶住她。 她死死盯着那张脸,那张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脸。 男人又迅速低下去,“那十……十万,我都花完了,但你让**的事……我都没忘。” 此话一出。 全场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天啊,这些竟然都是真的?秦澜真把人扔到乡下,还教唆人去糟蹋人家?这哪是嫉妒啊,这分明就是犯罪!” “她前面编了那么大一套,什么一时冲动、什么嫉妒白莲花,我居然还信了,我真蠢。” “我更蠢,我还在那儿磕CP呢,现在想想真是恶心到家了。” “亏她刚才还能一脸无辜地说‘我没做过那些事’,结果人证物证全齐了。” “所以从头到尾,温语才是受害者,秦澜才是那个三,她还倒打一耙。” “还有那个江霖,明明全程都知道,还帮着秦澜撒谎,说什么‘至始至终爱的是秦小姐’,结果录音里对温语说‘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这人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两个骗子,一个装深情,一个装无辜,配合得天衣无缝,把全场人都当猴耍。” “我刚才还觉得秦澜道歉挺真诚的,现在回想起来,她那哪是道歉啊,她是在给自己立敢作敢当的人设呢。” “最惨的是温语,被造谣、被开除、被撞瞎、被关地窖、被抢男人,五年啊,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刚才还觉得温语放录音是不依不饶,现在我懂了,她要是不放,这辈子都洗不清。”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完全变了风向。 “刚才骂温语的那些人呢?出来走两步?” “秦澜才是真正的人间极品,又当又立。” “江霖也不是好东西,全程帮凶。” “我居然还抢过她发的红包……现在想想那红包上写着‘秦澜承认错误,温语对不起’,真讽刺。” “关地窖七天,教唆强J……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秦澜不配做人。” “江霖的盛大集团股价明天等着跌吧。” “温语真的太不容易了,五年啊,她怎么熬过来的” 因为黎曼刚才那一通炸场子的操作,直播间的热度一路狂飙,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了一百万,连那些从来不关注商圈八卦的路人,都忍不住点了进来,想看看这记者会到底能炸到什么程度。 结果,都目睹着这一幕。 纪心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彻底逆转,急得手心全是汗,却一个字也不敢跟秦澜说。 而秦澜哪怕拼命想维持那副从容镇定的模样,也已经撑不住了。 她扫了一眼台下那些目光,再也没有了同情和信任,只剩下厌恶和鄙夷。 她心里清楚,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在这一刻,全碎了。 她恨。 她恨透了温语。 这个**,怎么这么卑鄙无耻?故意选在记者会上放录音,还提前找好了那些证人,一步一步把她逼到绝路。 下一秒,她猛地抬高声音:“温语,你到底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让他们合起伙来污蔑我?” 全场安静了一瞬。 秦澜见没有人反驳,瞬间又来了底气:“你一定早就准备好了,跟他们串通好的对不对?是你给了他们钱,让他们来这里演戏,故意毁我名声!” “那我们总不能和她也串通好了吧?” 这时,最后排左边又走出来四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是秦澜的闺蜜,另外三个是江霖多年的兄弟。 秦澜看向他们,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你们……你们什么意思?” 江霖站在她旁边,脸上那层矜贵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缝。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几个曾经跟他称兄道弟、一起吃吃喝喝的人,眼底翻涌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为首的男人不敢正眼看江霖,目光躲闪着,最后还是落在了秦澜身上:“我们都可以作证,秦澜确实插足了江霖和温语的感情。江霖和温语在一起五年,一直是地下恋情,秦澜从一开始就知道。” 旁边一个男人接过话:“特别是她开车撞瞎温语之后那一年,她逢人就自称江太太,让我们喊她嫂子,我们不想喊,她就甩脸色。” 秦澜的闺蜜也开了口:“秦澜经常跟我说,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她想要的男人,哪怕是抢也要抢过来,她还说,温语一个孤儿,拿什么跟她比。” 最后一个男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几年,我们都看在眼里,温语对江霖有多好,有多爱他,有多顺着他。前面两年还好,可后面这几年,江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开始纵容秦澜欺负温语,我们……我们都看不下去了,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实锤了! 温语淡淡一笑,讲话筒拿下来,优雅温和的站在秦澜面前:“秦小姐,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说?是继续演你那副‘坦诚’‘大度’‘敢作敢当’的人设,还是再编一个新版本,比如,这些人都是我花钱雇来的?或者,干脆说全场的人都被我收买了,就你秦小姐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你编,我听着,全场的人听着,直播间的人也听着,反正你今天编的,也不差这一个了。” 第189章 秦澜,真面目撕开! 秦澜死死攥紧手指,美眸死死瞪着温语,瞪着这个曾经软弱可欺、她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的女人。 可现在。 这个女人就站在她面前,站在本该属于她的讲台上,一字一句地反讽她。 秦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却堵得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温语踩在脚下。 更没有想过。 这些人竟然都被温语收买了! 秦澜立马看向旁边的江霖,眼眶含泪,喊了一声:“阿霖。” 江霖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温语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在想,这还是那个温语吗? 还是那个温顺听话、受了委屈也只会往肚子里咽的女人吗? 他看着她站在台上,一字一句地把真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他甚至觉得,她好像在发光。 刺眼的光。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该把这一切搬到记者会上来说。 她难道就没有想过,这样做会让他颜面扫地吗?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甚至开始怀疑,温语以前对他的爱,对他的顺从,难道真的像秦澜说的那样,只是贪图他的身份和地位? 不,不可能。 温语怎么可能不爱他? 如果不爱,她为什么又要做得这么绝?这明显就是因爱生恨的报复! 他越想越乱,根本顾不上秦澜。 他也没有再开口辩解,因为他心里清楚,在录音和人证面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怎么保住秦澜了,而是怎么保住自己在盛大的位置。 全场还在消化这一连串的反转。 记者们低头在平板上快速敲了几个字。 叶亦巧坐在位子上,整个人缩在椅背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她虽然没对温语说过继的话,但是全程都选择站在秦澜这边,她都没想过,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嘉瑶,又赶紧低下头。 陈嘉瑶依然保持着那副骄纵傲慢的坐姿,但脸上的表情早就僵住了。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自己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说不定就是她在纠缠啊。” “录音里澜姐说过啥?骂过她一句没有?还是承认过那些事是她干的?你就开始心疼上了。” “随便拿个手机晃两下就说是证据,我还说你在外面勾引有妇之夫呢。” “搁那儿胡编乱造。” “显眼包蹭热度。” “装小白花想傍大款,结果人家大款身边早就有个女霸总了。” “能让江霖向你道歉,你这辈子都值了。” “秦澜又亲自给你鞠躬道歉了,你就别得理不饶人了,心肠能不能大度一点啊?” 还有在宴会厅门口她嘲讽温语的那些话,和以前她骂温语的那些词“**的玩意儿”、“不要脸”、“知三当三”…… 每一句都像是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昨天她发给温语的那几条消息。 她死死捏紧手指,脸颊烧得通红。 原本还跟在她身边附和的几个人,此刻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小声地指责着什么。 她羞耻得连头都不敢抬。 咯吱。 突然。 黎曼一脚踹在她椅腿上,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黎曼俯下,笑眯眯地看着她:“瞧见没?你的澜姐,正站在台上跟个小丑一样呢。你这个小丑怎么不继续维护她了?” 她学着陈嘉瑶的语气,摇头晃脑地演了起来:“哎呀,看我澜姐怎么收拾她!她就是小三!不要脸!破坏我澜姐跟江总的感情!哎呀!活该被造谣!哎哟!” 她忽然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说:“我现在好丢人哦,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哦,嘤嘤嘤……” 陈嘉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她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而坐在贵宾席上的崔叙焕,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始终是那副清润温和的模样。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欣慰。 他看了一眼温语,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 陆赫坐在崔叙焕旁边的轮椅上,看着江霖的身形,心疼的捏紧轮椅边缘。 然后。 他目光憎恨的盯着温语,恨不得把她活剥了! 雷雪坐在记者席第一排,原本举着手机的那只手,早就放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行投来的目光,刚才她有多积极地替秦澜递话,现在就有多难堪。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台上,因为她知道,秦澜已经彻底翻不了身了。 旁边那位男记者放下手中的平板,站起身,目光直直盯着秦澜:“秦小姐,我想向您核实几个问题,第一,您刚才在台上说,您和江总六年前就在一起了,但您的好友刚刚当众作证,说您是在温小姐住院期间才插足进去的。请问,这两种说法哪一种属实?” “第二,您刚才否认了开车**和关地窖的事,但您的助理和您提到的那个男人,都提供了与此相反的证词。请问,您是否承认这些行为的真实性?” “第三,您在台上说温小姐是第三者、是白莲花,但录音里亲口承认开车**是为了打赌的,是您本人,您作何解释?” 男记者问完,陆陆续续又有几名记者站了起来。 记者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秦小姐,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温语小姐推翻了,您为什么一直在撒谎?” “秦小姐,您说您造谣是‘一时冲动’,但方怡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您从策划到执行用了整整两周。请问,您的‘一时冲动’持续了十四天?” “秦小姐,您刚才说您和江总的感情‘从未动摇’,那您现在怎么解释,您才是介入他们感情的第三者?” “秦小姐,您明知江总有女朋友,还要插足进去,请问,您是怎么说服自己‘知三当三’的?” “秦小姐,您做了这么多恶毒的事,却毫无愧疚之意,是因为您背后有温家给您撑腰吗?” “秦小姐,您伤害了温小姐这么多次,这么多年,您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地和江总领证的?甚至还在发布会上把这件事当作喜讯来公布?” 又一名记者站起来,语气更冷:“秦小姐,您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女强人、不屑于耍手段,可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最下作的手段。请问,您对‘女强人’这三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最后排一名中年记者放下手机:“秦小姐,最后一个问题,您刚才说,您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那请问,您准备怎么承担?是像刚才那样鞠个躬说句对不起,还是去派出所自首?” …… 秦澜站在台上,耳边嗡嗡作响。 记者们的质问一句接着一句来。 她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从指缝里钻进来,钻进她的脑子里。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冯薇薇的声音。 从小到大,冯薇薇一直在她耳边念叨同一句话‘澜澜,你记住了,做人就得让人捧着你,不能让人踩着你,你得学会怎么让自己看起来高人一等,怎么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只要你够风光、够体面,就没人敢低看你一眼。’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从小钉到大,钉进她骨头里。 她考最好的学校、进最好的圈子、穿最好的衣服。 她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只看结果,你赢了,别人就捧着你;你输了,别人就踩你,所以她必须赢。必须体面,必须让所有人都仰望她。 可她现在站在台上,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被所有人当笑话看。 这些人。 一个个比蚂蚁还低贱,凭什么质问自己呢? “不要问了!” 她捂住耳朵,猛地尖叫出声。 可那些声音依然无孔不入。 她猛然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锁住那个站在对面,平静地看着她的女人。 就是她。 是她毁了自己的一切。 秦澜像是失去了理智,猛地朝温语冲了过去。 第190章 秦澜像狗一样跪在地上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羽灵一个跨步,像影子一样贴到了秦澜身后。 下一秒。 她单手扣住秦澜的手腕,向外一翻,顺势将她的双臂反剪到背后,同时膝盖顶上秦澜的腿弯,力道精准,不重不轻,刚好让秦澜整个人失去平衡,却又不至于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干净,利落,帅气。 这一幕,全部落在姜犹俊的眼中。 秦澜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开,索性放弃了抵抗,脸上那副从容骄傲的表情变得狰狞恶毒。 她死死盯着温语,声音又尖又利:“温语,你这个**!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你一个孤儿,没爹没妈的东西!被扔地窖、被开除、被撞瞎,都是你活该!谁让你自己蠢?谁让你命贱?谁让你不长眼,非要出现在我面前?” “啪。” 温语抬手,一巴掌干净利落地扇在秦澜左脸上。 声音清脆,整个宴会厅都为之一静。 秦澜被打得偏过头去,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你敢打我?你贱……” 话没说完。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右脸上。 秦澜的头发散了,精致的妆容花了一半,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温语收回手,轻轻转了转手腕:“对称了。” 黎曼从座位上弹起来,竖起大拇指:“姐妹,打得好!打死她!” 秦澜回过神,狠狠瞪着温语,声音都在发抖:“温语,你什么东西,你竟然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温语同样瞪着她,眼眶泛红,声音却稳得住:“这五年来,你对我的欺辱,我打你两巴掌,应该算轻的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秦澜,“凭什么打你?凭你不要脸,凭你恶毒,凭你颠倒黑白,凭你……” 她偏头看了一眼江霖,咬牙道,“凭你抢男人抢得理直气壮。” 脑海里闪过这五年的一幕幕。 被嘲讽、被造谣、被推到水里、被蛇咬,被关进地窖、被撞瞎眼睛。 每一次她都忍了,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算了。 因为她爱江霖,爱到没有尊严。 因为她没有能力反抗秦澜。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爱江霖了。 她也有能力反抗了。 秦澜听到温语这些话,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撕了温语,但羽灵把她钳得死死的,她连半步都挪不动。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瞪着温语:“你打啊!你打死我啊!你今天打死我,你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孤儿、是个没人要的野种的事实!你就算把我踩进泥里,江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赢了又怎样?你照样是个没人爱的可怜虫!” 她咧着嘴笑,笑得狰狞又得意:“你以为你在这里曝光我,江霖会回心转意选你!不会的!他要是真在乎你,这五年就不会让我一次次欺负你;他要是真在乎你,今天就不会站在台上,眼睁睁看着我骂你!” 她喘了口气,声音更尖了几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从来没有爱过你。他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听话、你好拿捏、你不会反抗。而我,他爱我什么你知道吗?他爱我跟他一样狠,爱我配得上他的身份,爱我能在所有人面前替他撑场面!你一个孤儿,你拿什么跟我比?你配吗?” 她把所有戳心脏的话骂出来。 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她还是赢了,而温语比自己痛苦一百倍。 事实上。 温语已经不在意了。 她已经不爱江霖了。 只是。 她秀眉蹙起,给了羽灵一个眼神。 下一秒。 羽灵膝盖微微发力,抵在秦澜腿弯处的那条腿向前一送。 秦澜只觉得膝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扑通”一声。 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 前一秒还站在台上趾高气昂的人,此刻直挺挺地跪在了温语面前。 前面有多尊贵,现在就有多狼狈。 温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了一下:“说完了?我承认我以前是眼瞎。好在眼睛治好了,人也看清楚了。他不爱我,挺好,省得脏了我自己。”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江霖,“至于你们俩,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毕竟这么投缘,连撒谎都能撒到一块儿去,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秦澜一眼,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秦小姐金枝玉叶的,别跪坏了身子,回头又该颠倒黑白了。” 说完。 羽灵一把揪住秦澜的后衣领,像拎只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即便狼狈,却还是不甘示弱地冷笑了一声:“祝我们白头偕老?温语,你装什么大度?你心里恨不得我死吧?不过没关系,我肯定会跟阿霖白头偕老的,我们会过得很好,好到你一辈子都够不着。” 她说着,扭头看了一眼江霖,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 但江霖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还落在温语身上,眼底有一种秦澜从未见过的慌乱。 秦澜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 她甚至在后悔。 她不该把目标放在江霖的身上,就应该继续放在江霖的小叔江浸身上。 如果是江浸。 她根本不需要这么**! 她忽然再次用力 的挣扎! “放开我女儿!”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低胸紧身裙、踩着十二厘米细高跟的女**步走了进来,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十名黑衣保镖。 冯薇薇第一眼就看见被制止住的秦澜,心疼的要命:“澜澜,我的澜澜……你快放开她。” 她身后的保镖已经冲了上去。 大强和小强对视一眼,同时迎上前,一拳一个,瞬间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保镖。 但另外几个已经绕过他们,直奔台上而去。 羽灵没有动,直到第一个保镖伸手要抓秦澜的肩膀。 她才动了。 一个侧身避开对方的擒拿,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带,那人整个人被甩了出去,砸翻了身后的椅子。 第二个保镖冲上来,羽灵矮身一扫,那人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第三个犹豫了一下,羽灵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拳击中他的腹部,那人弯下腰,羽灵膝盖一顶,他直接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与此同时,大强和小强那边也结束了战斗。 剩下的几个保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冯薇薇站在原地,整个人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带来的人这么不堪一击。 周围的记者们纷纷调转镜头,对准了她。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秦澜被刚才打斗的羽灵扔在地上,她坐在地上,红着眼眶,怨恨又嫌弃地看着这个所谓的“来救场”的母亲。 冯薇薇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眼神,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温语,声音尖利:“温语!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语淡淡地看着她:“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冯女士,你想干什么?” 冯薇薇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温语没给她机会:“对了,你那十万块的赔偿费还没给我呢。还有你女儿秦澜的五十万,既然你这么爱女心切,不如一起转给我?”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冯薇薇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你眼里只有钱!你就是为了钱才跟小霖在一起的!我女儿有什么错?她不过就是跟小霖真心相爱!你呢?你贪财!你势利!你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钱吗?你掉到钱眼子你去了,你……” “警察来了。” 黎曼高呼一声。 话音刚落。 三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快步走进宴会厅,为首的那名警官亮出证件,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秦澜身上:“秦澜女士,我们是京市**局经侦支队的,你涉嫌偷**款一亿两千万元,并通过**税务工作人员掩盖违法行为,现依法对你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这是拘留证。” 第191章 秦澜被抓走 说完。 他身后两名**已经走上前去。 其中一人将秦澜从地上捞起来。 另外一个取出**,扣在秦澜的手腕上。 冰冷的触感让秦澜猛地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整个人彻底傻眼了,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身后的**已经推着她走下了发布台。 温语确实有点意外。 这事,怎么这么巧? 不过想起江浸说的话,给秦澜送了几个惊吓,她瞬间明白。 又是他在背后默默安排的。 哪怕现在他的情况更危机,但是,他却提前把这事安排好。 温语确实再次被感动到了。 江浸。 你真好! 她看向冯薇薇,微微一笑:“冯女士,你说我爱慕虚荣、贪财,就算我真的贪,也不过是想拿回那我应得的赔偿,可比不上你女儿有格局,**偷到一个亿,连国家都敢坑,你的家教,还真是‘大气’。” 冯薇薇浑身的肉都在发抖。 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词。 周围是记者们的议论。 “**一个亿,还好意思说别人贪财。” “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带了十个保镖来救场,结果自己女儿被铐走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闭嘴!我女儿不会有事的!” 冯薇薇冲着那些记者大吼大叫,然后刚想上前…… 宴会厅的门第二次被推开了。 又是两名警察走了进来,为首那人同样亮出证件,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秦澜身上:“秦澜女士,你涉嫌一起非法拘禁案和教唆**未遂案,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调查。” 两队警察对视了一眼。 经侦警官先开口:“我们这边是刑事拘留,涉案金额一亿两千万,情节严重,必须立即带回局里审讯。” 刑侦警官点了点头:“我们这边也一样,涉嫌非法拘禁和教唆**未遂,证据链初步完整,也得带人回去。”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经侦警官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后,他对刑侦警官说:“我刚跟领导汇报了,人先由我带回去审讯,明天一早办完移交手续,再转到你们那边。” 刑侦警官点了点头:“行,那明天我让人去对接。” 秦澜站在两名警察中间,听着他们像交接货物一样讨论自己的去向,**感比被温语曝光录音还有大。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供着的,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面议论过? 可面前的人是警察! 她现在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低着头,任由那两双制服的手架着她的胳膊。 她想不通。 **的事明明已经打点好了,该送的送了,该封口的也封了,怎么还会被捅出来?而且还是经侦直接到场,连个缓冲都没有。 经侦警察在带走秦澜的同时,对江霖说:“江先生,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江霖微微蹙眉,但是没有辩解,而是沉默地跟着走。 他也想不通,这件事明明暂时压住了,他还在想办法运作,怎么偏偏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经侦就直接到场了? 所以。 温语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 这么大的能耐? 同时,秦澜回头看向温语。 温语冲着她温淡一笑,这一笑,刺得秦澜眼睛疼。 不过。 她并不觉得自己彻底完蛋。 她还有温家,还有奶奶,她依然会毫发无损的嫁到江家! 同时。 江霖也回头看了温语一眼。 那一眼里情绪很复杂,有不甘,有恼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开这场记者会,本来是想替秦澜把局面扳回来。 他以为温语还是那个听话的、会忍让的温语。 他也相信温语把录音给删了。 结果她不仅不听话,还把他的底牌一张张全掀了。 温语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跟熟人告别:“江总,慢走啦。”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心口上。 江霖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抿紧嘴唇,转过头,跟着警察往外走去。 他们被带走后,方怡和那个男人也被警方一并带走配合调查。 而冯薇薇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也迅速跟了上去。 地上的保镖也都纷纷爬起来,跟上去。 记者们有人低声唏嘘,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已经开始低头赶稿。 纪心站在角落里,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直播。 温语站在发布台前,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话筒,声音平静:“谢谢今天到场的每一位。真相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希望大家以后在面对任何未经证实的消息时,都能多一份思考和判断。” 她放下话筒,转身走下台。 记者们会蜂拥而上,把温语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 “温小姐,请问你接下来会起诉秦澜吗?” “温小姐,你 能具体说一下,你们三个人发生的所有事情吗?” “温小姐,你对江霖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小姐,方便透露一下你现在的生活状况吗?” “温小姐,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羽灵迅速护在温语的前面。 大强、小强、黎曼也都过来,维护着温语。 温语礼貌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倦意:“抱歉,今天这场记者会下来,我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大家也辛苦了,早点回去吧。” 听到温语这样说,再加上她身边有人护着,记者们也不好再多问。 另外一边。 陈嘉瑶低着头,拉着叶亦巧的胳膊,快步往门口走去。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一秒都不想多待。 “陈嘉瑶。” 身后传来温语的声音。 陈嘉瑶的背影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但抓着叶亦巧的那只手,已经收紧了。 叶亦巧微微蹙眉,小声嘀咕了一句:“嘉瑶,你捏疼我了。” 话音刚落,温语已经走了过来。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条信息,语气平淡:“这是你昨天发给我的消息。要不,你亲自念出来?” 陈嘉瑶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我凭什么念?” 温语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不念也行,那我直接截图发网上,让大家看看陈大小姐的素质。” 陈嘉瑶张了张嘴,正要怼回去,余光瞥见旁边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大块头正盯着她,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傻子。 经过今天这场记者会,她已经看明白了,温语绝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好欺负的主儿。 要么她自己有本事,要么她背后有人撑着。 不管是哪种,她陈嘉瑶都惹不起。 更何况,温语能搞垮秦澜,就能搞垮她。 她咬了咬牙,压下那股子憋屈劲儿,一把抓起手机,对着屏幕念了起来,语速飞快:“温语,我要是你,明天就老老实实躲着别去记者会,去了也是丢人现眼。秦澜跟江霖已经领证了,人家才是正经夫妻,你算什么东西?别整天想着抢别人男人,知三当三,人要有点道德感……” 她顿了一下,脸上火辣辣的,舌头都打了结,声音也越来越小,“不过你这种人,没道德感也正常,毕竟是个孤儿,从小没爹没妈管教。秦澜就不一样了,人家有父母教养,还有温家认她当干女儿。你拿什么跟人家比?识相的就自己滚远点,别到时候自取其辱。” 最后两个词,她几乎是含在嘴里念出来的:“贱……**。” 第192章 以前那么苦,吃个蛋糕,甜一下 念完最后一个字。 叶亦巧已经默默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往旁边挪了两步,跟她拉开了距离。 周围还没散尽的记者,已经把这一幕完整地录了下来。 陈嘉瑶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温语自然是知道陈嘉瑶这种骄纵惯了的富家女,最怕的就是丢面子。 她不骂她、不打她,只是让她自己念出那些话,这种羞辱比骂她一百句都狠。 她收回手机,笑道:“行了,陈大小姐的金口玉言我收下了。以后骂人之前,先想想今天念出来的时候,舌头疼不疼。” 叶亦巧捏紧包带,道歉:“温小姐,对不起,我以前没搞清楚状况误会你了,抱歉,抱歉。” 说完,立马头也不回的小跑着离开。 而陈嘉瑶狠狠地跺了一下脚,也转身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人陆陆续续的离开。 温语再次翻出微信,点开江浸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我结束了。” 发送。 几乎是同一秒,江浸的回复也到了:“我也结束了。” 湖市,别墅大厅。 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零星路灯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灰白色光影。 江浸站在客厅中央,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半边脸,照亮了他下颌线上一道尚未干涸的血痕。 他低头发完那条消息,才抬起手,用手背擦过脸颊上的血迹。 接着,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抖了抖,披上:“尸体处理一下。” 身后,萧凛回:“是。” 这边。 温语刚走到宴会厅门口,身后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温小姐。” 她回过头。 崔叙焕站在几步之外。 灯光从他身后落下来,在他肩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隽,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经历这么多事,还能从头到尾保持镇定,很不容易。” 温语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大门。 崔叙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笑了一下,用韩语轻声说了一句:“?3?9?0?3?3?3?8?9?2?1?3?1?2?9。” 和黎曼道别后,温语回到顶层套房。 温语推开套房的门,刚踏进去一步,就看见王伯、江野、明月三个人齐刷刷站在玄关处,每人手里捏着一根细柳枝。 她愣了一下。 王伯率先扬起枝条,轻轻在她肩头拂了一下,嘴里念叨着:“去晦气,去晦气。” 江野和明月也跟着学,一人拂了一下她的衣袖,一人拂了一下她的后背。 温语站在原地,怔了好几秒。 明月率先开口,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妈妈,以后不沾秦阿姨那个坏女人,不沾堂哥那个坏男人。” 温语弯下腰,把明月抱起来,笑着问:“明月,堂哥是谁啊?” 明月笑嘻嘻地回答:“就是旧爸爸呀。” 温语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那你为什么喊他堂哥?” 明月扭头看了一眼江野,脆生生地说:“野火哥哥教我的呀。” 江野:“……” 他猛地呛了一下,别过脸去,干咳一声:“我……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明月又继续道:“妈妈,你饿不饿?我跟王爷爷,还有野火哥哥,我们一起准备了晚餐哦!野火哥哥还给妈妈做了甜甜的蛋糕!” 温语往餐厅看去,桌上果然摆满了饭菜。 江野还进了厨房,然后端出来一个蛋糕。 见温语看过来,他飞快地把蛋糕往桌上一放,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顺手做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语走过去,满眼的惊喜:“好漂亮的蛋糕,看起来好甜。” 其实蛋糕做得并不漂亮,奶油抹得不太平整,草莓切得歪歪扭扭,边上甚至还沾着一小块没拌匀的面粉。 但温语还是弯起嘴角,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欢喜。 因为她知道,这是江野的心意。 一个年龄十六七岁,傲娇别扭的高中生,愿意亲自做蛋糕,她自然要回馈情绪价值。 江野听到温语的夸奖,摸了摸鼻子,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那么苦……吃个蛋糕,甜一下。” 他说完,飞快地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桌上那条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餐巾,死活不肯再看温语一眼。 温语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僵硬的背影,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看着他笨拙地一遍遍叠着那块餐巾,眼眶忽然就湿了。 她在心里想:江浸,你怎么这么会教孩子啊。 接下来。 温语、江野、明月、王伯,还有大强、小强,羽灵一块儿坐在餐桌上用晚餐。 羽灵刚开始有点拘谨,后面也融入了进来。 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 气氛其乐融融。 而秦澜和江霖此刻正坐在经侦支队的讯问室里。 至于今天记者会上发生 的一切,从秦澜和江霖站在台上深情演绎“合法夫妻”开始,到录音被当众拆穿、证人接连登场、警察到场铐人结束…… 每一帧画面都被截成短视频,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 热搜前十占了八个:#秦澜江霖台上撒谎##秦澜被当众打脸##温语录音完整版##秦澜**一亿##秦澜教唆**未遂##秦澜被铐走##江霖全程沉默##盛大集团股价暴跌#。 盛大集团总部,二十八楼会议室。 灯全亮了。 副董事长林敏坐在主位上,黑色西装,短发,没有化妆,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热搜截图。 公关总监刚说完舆情概况,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敏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截图,开口:“发公告。暂停江霖一切职务,总裁职责由我暂代。董秘今晚把稿子拟好,明天开盘前发出去。” 她抬眸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公关部同步准备媒体通稿,口径统一为‘个人行为,公司已做切割’。法务部明天一早去经侦支队,搞清楚江霖到底是被‘配合调查’还是‘刑事拘留’,这两个词,公告里差一个字,股价就差十个点。” 她说完,端起面前的浓茶喝了一口。 旁边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要不要给江董打个电话?” 林敏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不用。他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再追问。 温家。 温伯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秦澜被戴上**带走的视频,他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索性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他是看着秦澜长大的,这些年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培养。 她聪明、得体、办事利落,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乖巧懂事的模样,他一直对这个干女儿非常满意。 可今天这一桩桩事情砸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她。 他靠在沙发上,皱着眉。 陶然坐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她张了几次嘴,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柏年……澜澜她……” 温柏年没有看她,知道她的意思:“谁也救不了。” 陶然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用纸巾擦眼泪。 温睿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了一晚上的戏,我都看困了。” 他歪了歪头,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个‘干女儿’演技是真好。早知道她有这天赋,当初就该送她去演艺圈发展,说不定现在奖杯都拿满了。” 第193章 陈嘉瑶挨打 温柏年猛地转过头,瞪了温睿一眼:“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温睿耸了耸肩,没再吭声,但嘴角那抹笑也没收回去。 陶然轻轻叹了口气。 秦澜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叫自己“妈”叫了这么多年,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那个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女儿,背地里竟然做了那么多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 温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她走到客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温柏年和陶然,最后落在茶几上那部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上。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柏年,澜澜的事,你必须想办法。” 温柏年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眉头拧成一个结:“妈,她**一个亿,还涉嫌刑事案,我怎么想办法?” 温老太太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板,重复了一遍:“你必须想办法。” 温睿刚站起身想走,听到这话,又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温老太太:“奶奶,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秦澜打着温家的名义,在外面知三当三,把人扔到乡下关地窖,还开车**,这是恶毒。**一个亿,这是无视国法。就这,您还让您儿子想办法?” 他歪了歪头,“您不是最看重温家的名声吗?怎么,现在名声不要了,要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干孙女?” 温老太太的脸色沉了沉,拐杖在地板上重重顿了一下:“你少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的。澜澜是我认的干孙女,我认她一天,她就是温家的人。她犯了事,温家就得管。” “我不管她做了什么,我只知道她叫了我这么多年奶奶,你让我看着她坐牢,我做不到。” “话说到这儿,人,必须安然无事的出来。” 温柏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妈,您听我说,她**一个亿,这是国家盯上的案子;她开车**、关地窖,这是刑事案。我不是不想管,我是管不了。” 温老太太根本不接他的话茬,拐杖往地上一杵,声音比他还硬:“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老太婆只讲情,不讲理。你必须把人给我弄出来!” 温柏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温老太太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气冲冲地补了一句:“如果不弄出来,你就给我准备好棺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温柏年闭了闭眼,最终低声说了一句:“好,我想办法弄她出来。” 说完,他睁开眼睛,语气拒绝,“但是,弄出来后,她秦澜就不再是温家的干女儿,她以后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必再来往了。” 温老太太板着一张脸,对这个条件显然很不满意。 但她沉默了几秒,也知道这已经是温柏年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杵着拐杖,转身往外走:“别让她在里面待太久了,她从小娇,哪能受那些委屈。” 等她走远了,温睿才慢悠悠地开口:“爸,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奶奶亲生的。” 温柏年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手机,作势就要砸过去:“混账!” 温睿早就料到这一下,一缩脖子,转身就跑,跑到门口还不忘丢下一句:“看你们当初认的干女儿,干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丑事!” 温柏年气得胸口发闷,靠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 陶然赶紧坐过去,伸手帮他顺了顺胸口:“行了行了,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温柏年没说话,又瞥了一眼茶几上那部手机。 他拿起来,屏幕还亮着,正好是记者会视频暂停的画面——温语站在台上,侧着脸,神情平静。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递给陶然:“小然,你看看这个温小姐,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陶然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没多看,直接按熄了屏幕,往茶几上一搁,语气不太好:“我不看。她虽然是受害者,但把事情闹成这样,我心里就是不舒坦。” 温柏年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老婆,话不能这么说。温小姐也是可怜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是秦澜在欺负她,她证明自己的清白,有什么错?这孩子也没有过激报复,都是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我们不能这么想。改天找个机会,亲自去给人家道个歉,毕竟是我们没有教好孩子,欺负了她整整五年。” 陶然没接话,抿了抿嘴,别过脸去,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陈家客厅里。 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翁美琴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还敷着面膜。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水,姿态松弛,看向陈嘉瑶的目光却阴狠犀利: “跪好。” 陈嘉瑶跪在地上,肩膀缩着,咬着下唇,没敢吭声。 平日里那副骄纵傲慢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这时,女佣拿来一条细鞭子,递过来:“太太。” 翁美琴放下温水,拿起细鞭子,不紧不慢地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站起身,走到陈嘉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平时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陈嘉瑶看着那鞭子,恐惧的缩了缩肩膀,哭着哀求:“妈,求求你别打我了!上次的伤,还,还没有好。” 这一声‘妈’更是激怒了翁美琴。 她抬手,一鞭子抽在她肩膀上,嫌弃地啐了一口:“别喊我妈,你也配?” 陈嘉瑶捂住肩膀,嘴唇抖了抖,低声改口:“……阿姨。” “抬起头来。” 翁美琴命令。 陈嘉瑶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 翁美琴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一下:“这副表情倒是跟你妈一模一样,委屈了?觉得我不该打你?” 她没有等陈嘉瑶回答,又一鞭子抽下去,这次落在手臂上:“你在记者会上丢人现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挨打?” 接着,又是一鞭,狠狠落在陈嘉瑶背上:“野种就是野种,一点教养都没有。跑出去丢人现眼,丢你自己的脸就算了,连我们陈家的脸也让你丢光了。” 陈嘉瑶疼得扑在地上,浑身发抖着。 翁美琴又给了一鞭子,手发酸了,才把鞭子往陈嘉瑶面前一扔,转身坐回沙发上。 旁边的佣人立刻端上一杯新茶,她接过来,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陈嘉瑶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翁美琴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妈是什么身份,你又是怎么进的陈家,你心里清楚。我对外说你是我亲生的,给你陈家的姓,让你顶着陈家千金的名头在外面走动。结果你呢?没脑子到这个地步。平时你在外面骄纵跋扈、目中无人,我都懒得管你。现在倒好,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还上了新闻,你是嫌陈家的脸丢得不够?” 翁美琴抓起旁边的手机,抬手就砸在陈嘉瑶额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 陈嘉瑶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额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第194章 照片上的女人,要回来了! 翁美琴像没看见一样:“你看看,你在视频里那副嘴脸、说的那些话,你哪一点配得上陈家千金的名号?连大街上的市井泼妇都比你有分寸。好在不是我生的,不然我真是一顿打死你。” 她冷笑一声,补了一句,“说到底,小三的孩子就是小三的孩子,你妈没教好你,你又遗传了你妈那副德行。” 陈嘉瑶听到二楼传来脚步声,知道是陈亮出来了。 她顾不上额头的疼,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发颤地哀求:“妈……阿姨,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好了,差不多就得了。” 二楼传来一道男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亮靠在栏杆上,皱着眉,看都没看陈嘉瑶一眼,只丢下这一句话就转身回了房间。 翁美琴这才冷哼一声,鄙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嘉瑶:“这半年,你没有一分零花钱。还有,女儿犯了事,肯定是当妈的来还。让你妈再来伺候我一个月。” 陈嘉瑶猛地抬起头,声音发颤:“阿姨,可是……我妈才伺候了你一个月,现在还病着……” “啪。” 翁美琴直接将手中的茶泼在陈嘉瑶脸上。 茶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茶叶挂在她的发丝上,狼狈不堪。 翁美琴瞪着她:“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话?” 陈嘉瑶浑身一瑟,低下头:“好……我现在就回去告诉我妈。” 翁美琴站起身,丢下一句:“晦气,快滚吧。” 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陈嘉瑶跪在地上,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跪得发麻,身上到处是鞭痕,额头被手机砸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用力擦了擦眼泪,盯着翁美琴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恨意。 这时,两个佣人从旁边路过。 她立刻低下头,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和眼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然后踩着高跟鞋,昂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外面下着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姜俊犹开着车,雨刷来回摆动,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 后座上,崔叙焕靠在窗边,手里还捏着一根竹签,上面串着最后一只烤蚂蚱。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华国的宵夜真的这么好吃。这个烤蚂蚱,很美味。” 话音刚落。 车子猛然刹停。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 姜俊犹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稳住方向盘,心脏还在狂跳。 他缓了几秒,仔细往前看了看,脸色变了:“??????,好像有个人在前面晕倒了……差点就撞上去了。” 雨夜里,车灯照亮前方几米远的地面。 一个人影倒在路中间,浑身湿透,一动不动。 崔叙焕放下手中的竹签,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 姜俊犹赶紧撑伞跟上去,两人绕到车前,蹲下身。 雨夜里,那个人影蜷缩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肿。 姜俊犹仔细辨认了一下,惊讶地开口:“??????,这个女生不就是今天在记者会上念手机短信的那个吗?她怎么倒在这里?” 崔叙焕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又看了一眼她额头的伤,平静果断道:“毕竟是一条人命,先把她送到医院去。” 两人合力将陈嘉瑶从地上扶起来,抬进后座。 车门刚关上,陈嘉瑶的身子忽然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去,直接靠在了崔叙焕的肩膀上。 崔叙焕微微蹙了一下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她的头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陈嘉瑶在迷糊中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地捕捉到一张温润的脸,车灯的光晕笼在他身上,她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像是有几分焦急。 但眼皮太重了,她再次陷入了黑暗。 酒店套房里。 明月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小脸埋在枕头里。 温语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她的脸。 她点开江浸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秒回:“明天,答应过你的。” 温语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 其实她已经不知不觉习惯了江浸在身边,这才离开几天,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那几个证人,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对吗?”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温语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想过方怡会反水,也没有想过能让江霖那几个兄弟站出来作证,更不知道去哪里找那个差点玷污自己的男人。 可这些她想不到的事,江浸全都替她想到了,也全都替她安排好了。 今天这场记者会,真正把秦澜钉死的,不是她的录音,而是那一个个站出来的证人。 江浸一个不声不响就把棋盘铺好。 他不说废话,不表露情绪,不抢功劳,但所有棋子都在他手里。 温语不禁感叹。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厉害啊。 不声不响的,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布的局,又是怎么让那些人愿意开口的。 他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就让她安安心心地站在台上,只管放录音,只管说她想说的话。 而那些最难的部分,他早就替她解决了。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被人安排好一切,不用自己硬扛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她以前什么都靠自己,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自从跟江浸接触后,发现,有人替你铺好路、替你兜着底,原来是这么让人安心的一件事。 另一边。 江浸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却略显粗犷的男声:“老浸,那个女人……阿姨,病情稳定了,已经安排回去了。明早的飞机。” 江浸:“谢了。” 阎枭:“客气什么。对了,你告诉你女人没?” 江浸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她最近事情很多,我想等这边结束了再说,免得让她分心。不过事情差不多收尾了,等我回去再跟她讲。” 阎枭:“深情。” 江浸:“确实,所以你学着呢。” 第195章 不好的事要发生? 第二天。 天气还是阴沉沉的,雾没散,整座城市灰蒙蒙的。 温语醒了,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一滑,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一下子清醒了,翻身捡起手机,心跳咚咚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安。 她点开微信,看到江浸的对话框里有条新消息。 五分钟前发的:“早安。准备出发了,八点的飞机,中午到海市,你可以带着孩子们先回家。” 她看着那行字,呼了口气,打字回过去:“早安,等你回来。” 她赶紧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不知道为啥,虽然这里是总统套房,各方面都很完美,但是,就是没有溪山公馆住的舒服。 不过因为时间太早,她就没有喊明月,想让明月多睡会儿。 明月被吵醒后,就顶着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迷迷糊糊晃进江野房间,闭着眼往床上一倒,拱了拱,又睡了。 搁以前,江野这个点肯定还在打呼噜。 他熬夜打游戏是**病了。 但这阵子他把游戏戒了,作息比闹钟还准。 他正靠着床头刷手机,感觉身边一沉,偏头一看,一个小**团已经占了他半张床。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伸手把被子给她拉上来。 这时候谢扬弹了个语音过来。 江野秒挂,打字:“有屁快放。” 谢扬的消息噼里啪啦弹出来:“江野你最近在干嘛?约你也不出来,消息也不回。昨晚喊你打游戏你也不来,我们开黑输了一晚上!我还跟陈圆吵翻了,绝交了!你快来陪我打两把,带哥们赢一把,我首胜都没拿到!” 江野:“没空。” 谢扬:“你干啥呢没空?” 江野:“照顾我妹。” 谢扬:“????” 江野没再理他。 他放下手机,拿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低了一度,又起身把窗帘拉严实了点。 弄完之后,他蹲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小丫头。 想起她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皮肤黑黑的,眼下一圈乌青,像只没人要的小流浪猫。 现在虽然不算胖,但整个人匀称多了,皮肤白嫩,眼下的乌青也消了。 小脸蛋带着点婴儿肥,嘴巴微微张着,好像在梦里也在笑。 他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 小丫头迷迷糊糊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像赶蚊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江野又发现这小丫头的眼睫毛好长。 他伸手碰了一下。 小丫头猛地睁开眼睛。 江野吓了一跳,僵在那儿。 结果小丫头只是眨了眨眼,认出是他,然后爬起来,往他怀里一倒,闭上眼又睡着了。 江野低头看着怀里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 其实。 好像自己也不讨厌小孩子吧? 他最不爱拍照,无论是自拍,好是拍别人,哪怕是拍风景…… 他相册里除了身份证照片就是作业截图,当然,还有上次拍给王伯的照片。 但此刻他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对着怀里那团睡得毫无防备的小**球,一连拍了好几张。 挑了一张角度最好的——小丫头脸蛋鼓鼓的,睫毛又长又翘,嘴巴微微张着,像只吃饱了奶的小猫。 他发了条朋友圈,配了两个字:我妹。 没过几分钟,评论区就热闹了。 谢扬:????不是,你竟然会发朋友圈?还发这个小屁孩,你不是讨厌她吗? 陈圆:**好可爱!我也想要这样的妹妹。 顾青舟:可爱。 江野一律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另一边。 温睿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他随手给江野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正要退出去,拇指顿了一下。 他又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盯着明月的小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小丫头,长得跟我一样好看。” 评论完,他也对着自己的侧脸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朋友圈,结果,点开相册,一个女人的照片猛然出现在视线里。 他的手指颤了颤。 好几秒才点开照片。 最后。 他索性打开相册,把女人的照片删除了。 半个小时后,江野和明月都起了床,洗漱完毕。 一家人回到溪山公馆。 明月一进门就撒开腿往里跑,笑嘻嘻地喊:“终于回家啦!还是家里舒服!我想我的小兔子啦!” 说完,又拉着江野往后山的动物园跑。 王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给羽灵安排了房间让她休息,又让大强和小强也各自回去歇着。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感叹了一句:“先生马上就回来了。以后啊,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温 语去厨房准备午餐。 她想好好做一顿饭迎接江浸回家,当然,也是为了感谢他。 她转身去拿东西…… 砰砰! 盘子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温语的心猛地一沉,那种不安感又涌了上来,跟早上手机掉地上时一模一样。 她蹲下来,看着满地的碎片愣了几秒,伸手去捡。 指尖刚碰到一片较大的碎片,锋利的边缘划过皮肤。 嘶。 她疼得抽了口气。 一道口子裂开,血珠冒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看着指尖那抹红色,没动。 血顺着指腹往下淌,滴在碎瓷片上。 她忽然觉得今天什么都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突然。 手机响了。 温语顾不上还在流血的手指,快速接起来。 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江浸的声音,而是赵姐:“姐妹,我明天刚好有空,陪你去一趟湖市呗?” 温语拧开水龙头冲着手指,犹豫了一下:“明天吗?” “是啊,”赵姐的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大后天我就要被调到国外分公司了,一两年都回不来一次。” 一两年。 温语低头看着水流冲刷指尖的伤口,血丝被冲走,又渗出来。 如果明天不去,下一次有机会去湖市找那栋别墅,可能就是两年后了。 而那栋别墅里,藏着关于她身世的答案。 她想起苏秀,嘴上说着心疼她,背地里却一直在利用她、压榨她的人。 那不是亲人该有的样子。 她现在对“亲情”这两个字,又渴望,又害怕。 她想知道真相,想知道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妈妈。 可她又怕知道之后,连最后一点美好的想象都被打碎。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 她盯着指尖那道伤口,沉默了几秒,关掉水龙头,对着手机说:“好,明天去。” 她不是不相信江浸。 经历了这么多事, 她知道江浸不会骗她。 但有些答案,她还是想自己先去看一眼。 她打算等江浸中午回来,当面问他那张照片的事。 如果他告诉她了,那明天去湖市就当是故地重游。 如果他不说,或者说得有所保留,那她自己去看一眼,也不算白跑一趟。 第196章 江浸中了一枪! 中午。 温语做了一桌子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突然。 一场大暴雨砸了下来。 王伯还在厨房守着汤。 江野陪着明月坐在地毯上玩玩具。 明月摆弄着手里的积木,小声问:“哥哥,爸爸不是说中午就回来了吗?怎么还没回来呀? 江野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眉宇间带着担忧,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外面下大雨了,估计航班延误了吧。” 明月:“希望爸爸快点回来,妈妈都在担心。” 温语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着创可贴的手指。 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她发出去七八条消息,从“起飞了吗”到“到了吗”到“落地了跟我说一声”‘回来了吗?’一条接一条,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没有一条收到回复。 而江浸从来对她的消息都是秒回的。 当然。 她也不知不觉中,习惯性了他的秒回消息。 猛然间。 一道响雷劈下来,轰隆一声,震得落地窗都在发颤。 温语心脏猛地一缩,浑身发寒。 她准备拨打电话。 微信先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江浸的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消息:“临时有事,暂时回不来了。” 温语看着那行字,皱了下眉。 临时有事? 怎么不早点说?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对不起,没有信守承诺。” 温语看着这一行字,心里那股不安反而更重了。 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毕竟按照她对江浸的了解,江浸不是那种会临时变卦的人,他答应了的事,从来都会做到。 除非是真的遇到了什么脱不开身的事。 可是,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她又等了会儿,那边没有消息再发过来。 所以,江浸是不打算说的。 她一贯的处理方式就是这样——你不说,我就不问。等你想说了,我再听。 所以她没想过要打电话过去追问发生了什么。 江浸既然选择发消息告诉她,而不是直接打电话说,那说明他现在不方便,或者不想多说。 她要是追着打电话过去问,反倒显得不懂事了。 她发了条消息:“没关系,等你回来。” 湖市。 暴雨如注,比海市更加剧烈。 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要把整面玻璃砸碎。 房间里,灯光白得晃眼。 江浸光着上半身躺在床上,身下的床单已经被血洇透了一大片,深红色的印子还在慢慢往外扩。 他左肩上的枪伤,皮肉翻着,边缘发白,血正顺着肋骨的线条往下淌,流过腰侧,在身下的床单上积成一洼暗红。 他嘴唇发白,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碎发贴在皮肤上。 但他眼神还清醒着,一直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他不敢低头。 他怕看见那片红色。 每次余光扫到身侧那摊暗红,他的呼吸就会猛地一乱,胸口发紧,胃里翻涌。 然后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重新盯住天花板上。 床边的小推车上,镊子、剪刀、消毒棉、手术刀一字排开,几团带血的纱布团扔在托盘里,一颗变了形的**头搁在白瓷盘上。 陆峥站在床边,手套上全是血,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缝了!” 他下手很快,但手法极稳,额角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也顾不上擦。 针线穿过皮肉的时候,江浸的身体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牙关咬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 萧凛从窗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江浸的手机。 江浸这才移过视线,看了一眼旁边的萧凛,声音虚弱:“按我说的……发了吗?” 萧凛点头:“发了。” 然后又说:“太太回复说,没关系,等你回来。” 江浸“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的一瞬间,视觉关闭了,其他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浓烈的血腥味、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皮肤被针穿透的钝痛……这些感知,让他的记忆回到以前…… 眼前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血迹。 耳边回响着玻璃碎裂的巨响。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 陆峥立刻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放松,一定要放松。” 萧凛站在一旁,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哑:“老板,对不起。” 说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陆峥头也没抬,语气急促:“先出去。” 萧凛跪了两秒,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江浸的伤势,红着眼眶转身出去了。 他走出房间,直接在门口跪了下来。 衣袖里渗出的血液顺着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低着头,满脸愧疚,一言不发。 而他身后,已经有十几名黑衣保镖齐刷刷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出声。 四个小时前,早上七点。 萧凛在监控室里查看周边情况。 屏幕切到东侧时,他顿住了…… 画面里,一张脸正对着镜头。 那张脸,跟他一模一样。 萧凛瞳孔骤缩,迅速起身,循着那个位置追了出去。 那个人倚着树,像是专门在等他。 看见萧凛的那一刻,他弯起眉眼,笑起来的样子干净得像没见过世面的少年:“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萧凛站定,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身形。 唯一的区别是眼角下方少了一道浅的疤,多了一颗痣。 他拔出枪,对准面前的人,声音沉而冷:“那十三个人里,少的那一个,是你。” 萧斩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支黑洞洞的枪口,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小狗:“哥,你拿枪对着**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胸口几乎抵上枪口,抬手轻轻握住萧凛握枪的手,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笑容天真无害,“你想杀了我吗?那你开吧。死在哥哥手里,我很开心的。” “我也想下去找爸爸妈妈了。” 萧凛握枪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却还在笑的眼睛。 他最终,缓缓放下了枪。 他偏过头,不再看他:“走。我不会让你伤害老板。” 下一秒。 萧斩脸上那天真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眼底的湿意还没干透,嘴角却已经换上了一丝阴冷的弧度。 他出手极快,左手一把夺下萧凛手中的枪,右手同时翻出一把**,寒光一闪,噗嗤一声,刀尖没入萧凛的左肩。 萧凛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萧斩已经握着刀柄往前猛推,一路将他逼退数米。 砰的一声。 萧凛的后背重重撞在院子里的树干上。 萧斩没有停。 他拔出刀,鲜血溅了他半张脸,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反手用刀柄狠狠砸在萧凛的后颈上。 萧凛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萧斩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随手把刀上的血在裤腿上擦了擦,歪了歪头,又露出了那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轻声说了一句:“哥,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心太软。” 说完,他转身朝着别墅区走去。 第197章 江浸别死,你给我撑住! 别墅。 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树叶上。 江浸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块深灰色的手帕,正低着头,一遍遍地擦拭左手腕上那块表。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东西。 只是。 他想起温语始终没有戴上自己送她的手表,心里微微涩了一下。 这时。 门被推开了。 江浸没有抬头,声音平淡:“人找到了没?我得回去。” 话音落下,没有人回答。 他擦表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对。 这个脚步声太乱,呼吸的频率也不对。 不是萧凛! 他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那张脸几乎和萧凛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萧凛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邪气。 他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像是猎人看着猎物。 萧斩歪了歪头,举起手里的枪,对准江浸,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你的属下都好笨哦,全都把我当成哥哥,就这样放我进来了……” 他笑了一下,扣动**:“……所以,砰。” 枪响的瞬间。 江浸侧身、抬臂,本能地用左臂护住要害。 下一秒。 **击中他左手腕上的表盘。 “啪”的一声脆响。 表壳碎裂,玻璃飞溅。 那声脆响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江浸的耳膜,他的瞳孔剧烈一缩。 好在,**的轨迹被带偏了几分,原本瞄准心脏的一枪,斜着射入了他的左肩。 血瞬间涌了出来,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他低头看见那片红色,呼吸猛地一窒,巨大的恐惧包裹而来,但他硬生生把它压了下去。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块碎裂的表——那是温语送给他的。 恐惧和愤怒同时涌上来,在他胸口撞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萧斩,眼神变得阴鸷可怖。 萧斩笑得天真无害:“咦,没死啊?我也好笨哦。” 他抬手,又扣了一枪。 江浸猛地往侧前方扑去,**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打碎了旁边的花瓶。 瓷片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江浸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但他没有停,落地时顺势翻滚,右手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扬手砸向萧斩的面门。 萧斩偏头躲过,视线被挡了不到半秒。 就这半秒。 江浸已经欺身到他面前,左手受伤使不上力,但他右手已经扣住了萧斩握枪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萧斩吃痛,枪口偏离了方向,**打在墙壁。 他咧嘴笑了一下,像是觉得有趣:“怪不得,猜哥哥说,你很难杀。” 他手腕一翻,反扣住江浸的手臂,同时屈肘狠狠砸向江浸左肩的伤口。 江浸闷哼一声,左臂瞬间卸了力,却没有退。 他右脚猛地往前一踏,用身体的重量直接撞向萧斩。 萧斩没料到他受伤了还敢往前冲,重心被带偏,两个人同时撞翻了旁边的立灯,一起滚倒在地上。 灯碎了,房间陷入了昏暗中。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房间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 萧斩出手阴狠,专攻江浸肩膀上那道伤口。 几次撕扯下来,鲜血大量涌出,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江浸一面闪躲,一面寻找反击的机会。 可鼻尖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让他浑身冒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脚底的碎玻璃在重力碾压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恐惧和愤怒在胸口猛烈撞击,烧成一股失控的暴戾。 他猛地揪住萧斩的衣领,将人整个抡起来,狠狠砸在旁边的茶几上。 轰的一声,玻璃桌面碎裂,萧斩的后背重重磕在锋利的碎渣上,闷哼一声,手里的枪滑了出去。 江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俯身下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萧斩嘴角溢出血来,却咧开嘴笑了:“哦,生气了?” 江浸没有回答,又是一拳。 他怕血,怕碎玻璃,怕那些细碎的声响,可此刻,这些恐惧全部化作了拳头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凶狠。 萧斩偏头吐出一口血沫,笑声却更大了:“你怕血,对吧?” 他是个很观察力极其敏锐的人。 江浸的拳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萧斩眼睛亮了起来,继续道:“还怕玻璃碎掉的声音?” 他笑得更深了,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却浑然不在意,“原来如此。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居然怕这些东西,真是有意思。” 他话音未落,猛地抬手,抓起旁边一块碎玻璃,狠狠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 瞬间。 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随手一甩,血珠溅向江浸的脸。 江浸本能地偏头 躲避,呼吸一乱,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 萧斩猛地屈膝顶开他,翻身跃起,撞破另一侧的窗户,整个人消失在雨夜里。 玻璃碎片哗啦一声散落一地,雨水裹着夜风灌进来。 江浸站在原地,脸上溅着几滴不属于他的血,耳边反复回荡着玻璃碎裂的声响。 他开始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恐惧从胃里往上翻,蔓延到四肢,指尖冰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腕表上。 那只表摔在血泊中,表盘碎裂,指针静止。 他看着它,呼吸竟稍稍平稳了几分。 他缓缓蹲下身,想伸手去捡,却在触碰到血迹的瞬间猛地缩回了手。 手指抖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最终还是克制着巨大的恐惧,一点点将那枚沾血的腕表碎片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对不起。 我弄坏了你送我的表。 下一秒,门被撞开,几个保镖冲了进来。 而江浸再也撑不住了。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晕厥过去。 倒下的那一刻,他的手依然紧紧攥着那几块残破的零件。 对不起。 我没有信守承诺。 …… 陆峥放下手里的缝合器具,摘下手套,额头上一层汗。 伤口缝好了,但他脸色一点没松。 他抬头扫了一眼床头的监护仪,眉头瞬间拧紧。 心率太快,血压太低,血氧在往下掉。 “江浸!” 他拍了拍江浸的脸,没反应。 又加大力气拍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陆峥没再耽搁,转身从急救箱里翻出氧气袋,把面罩扣到江浸脸上,调好流量。 又抽了一支肾上腺素,掰开安瓿,推进输液管。 他一边操作一边说话,语气又急又沉:“江浸,你听着,你老婆还在家等你,你给我撑住了。” 监护仪滴滴响着,不快不慢,听得人心烦。 陆峥腾出手按在江浸脖子侧面,感受那点微弱的搏动。 一下,两下,三下…… 还在跳,但弱得跟丝线似的,随时可能断。 他闭了一下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圈有点发红。 “你要是敢死,”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字往外蹦,“我就把你那块表扔进垃圾桶,一片碎片都不给你留。” 第198章 那个带血的人偶,是谁? “你这块表真漂亮。” 温语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江浸送的那块表,听到身后正在换垃圾袋的熊姨夸了一句,她温温一笑。 “是先生送的吗?” 熊姨又问。 温语点了点头,低头又看了一遍手里的腕表。 玫瑰金表壳,表链镶钻,浅粉色的表带,温柔又精致。 确实很漂亮。 “太太,怎么从来没见你戴过?” 熊姨直起腰,语气里带着点可惜,“戴上多好看啊,衬你的气质。倒是先生,你送他的那块表,我看他天天戴着,除了洗漱,就没见他摘下来过。”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是不喜欢吗?” 温语握着那块表的手指顿了一下。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没想起来戴。 加上她本来就不太爱戴手表,总觉得手腕上多个东西不方便。 而项链不像手表那样碍事,戴在脖子上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不影响她做任何事情。 戴上之后就懒得取下来了。 她笑了笑:“很喜欢啊。” 然后又把腕表装好,小心的放回抽屉里。 傍晚的时候,雨小了一阵子,她还以为要停了。 可到了深夜,雨又大了起来。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震个不停,全是黎曼的语音消息。 一条接一条的视频和截图涌进来,黎曼的兴奋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看到了吗!秦小三跟江渣男活该!前面跳得那么高,现在摔得这么惨,笑死我了哈哈哈!】 【秦澜公司今天早上直接宣布破产清算了,股东跑得比兔子还快,办公室东西都被搬空了。】 【江霖还在里面接受调查呢,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对了,盛大集团下午也开了记者会,说对江霖的个人行为毫不知情,已经暂停了他的一切职务,积极配合调查。】 【网上全是心疼你的,你去看看评论区,哭倒一大片,都说你受了太多委屈,终于清白了。】 【小三就该死,这话一点没错。】 连着好几条之后,黎曼的语气稍微缓了一些:【不过……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温家那边可能会想办法保秦澜出来,毕竟是温家的干女儿,但是,没关系,她现在名声已经臭了。】 【江家肯定也不会放着江霖不管。】 【但不管怎么说,温语,你赢了。】 【不过,这些网友就是这样,墙头草,我就怕他们到时候挖你,挖出你嫁给……】 【哎,现在不提这事。】 【啥时候出来吃火锅啊?我还想去上次那个店,吃的好过瘾,不知道还能不能碰见那个现实中的霸总。】 【最近,我的男神突然给我放了几天假,本来想找个几口还钱,请他吃饭的,但是,我在他门外蹲了几个小时,想偶遇,结果,他好像急着出门,我滴个乖乖,坐的还是私人飞机。】 【你奶奶,护工长亲自在照顾,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看她,韩姗那一家子来了两次,连大门都进不了。】 【我这边信号满格,你那边是没通网吗?】 【你咋不回消息啊?是被外星人**了,还是手机掉马桶里了?】 温语听完最后两条语音,笑了一下。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后只回了一条:【谢谢你替**心。最近有点累,等我缓过来了,请你吃火锅,再带你去做美容。】 那边很快回过来:【是我没想周到,一下子出了这么多事,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不过渣男不值得,你别往心里去。】 【那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温语又翻开江浸的微信对话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犹豫了一下,发:“还在忙吗?” 直到她睡着了,那边还是没回消息。 半夜,温语猛然惊醒。 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那种恐惧和窒息感还卡在胸口,可具体梦到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反正,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下意识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微信。 睡前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依然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按熄,重新躺回床上。 手往旁边伸了一下,摸了摸那片空荡荡的位置。 冰凉的床单让她愣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身边有他。 或许是因为实在睡不着,她又想起了照片上那个女人。 江霖和秦澜的事,她不想去多想,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妈妈?她现在又在哪里? 明天就要去湖市了。 她想了想,掀开被子,再次来到江浸的书房。 她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那张照片竟然放在最上面。 她愣了一下,拿起照片,盯着那个女人的脸看了很久。 面相老实、宽厚。 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妈妈吗? 猛然。 一道响雷。 温语手臂一抖,照片掉在地上。 她赶紧弯腰去捡,却不小心碰歪了旁边的东西。 啪。 温语 捡起照片,侧头一看,呼吸一窒。 地上是那个人偶,穿着白色裙子,裙子上暗红色的颜料像极了血迹。 哪怕表情温柔安静,在这昏暗的书房里,伴着窗外的暴雨,也看得人心里发毛。 她赶紧弯腰捡起来,好在没有摔坏。 可她记得,这个人偶上次明明**浸收进了柜子里,怎么会出现在书桌上? 她把照片重新放回抽屉,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人偶—— 上面布满了反复修补的痕迹,每一处都修补得很用心。 这么呵护,应该是江野的妈妈吧?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看得出来江浸对自己的感情不是单纯的替代品,但她也清楚,他心里确实有一个白月光。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明天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然后,一定要找个机会问清楚,江浸跟自己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什么抽屉里会有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她把玩偶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窗帘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是江野。 他站在书桌前,拿起那个人偶,指尖轻轻碰了碰裙摆上那些反复修补过的痕迹,眼眶慢慢泛红。 他盯着人偶看了很久。 这个人偶,是我妈妈吗? 回到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的大雨。 雨声很大,但他脑子里全是明月睡前那句问话:“野火哥哥,你的妈妈是谁啊?你见过她吗?她是不是也跟我妈妈一样温柔漂亮?” 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只见过一个人偶,一条白裙子,和一些反反复复修补过的痕迹。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小学的时候,班里开家长会,别人都是妈妈来。 他是王伯来的。 后来他学会了,老师问“你妈妈呢”,他就说“工作忙”。 再后来没人问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没有妈妈。 初中那次他鼓起勇气问江浸,江浸发了很大的火。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问过。 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变小了。 听到明月翻身,他才站起来,走到床边,替她把被子掖好。 小丫头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收回手,转身关了灯。 黑暗中,他躺下来,睁着眼睛,听着雨声,很久没有睡着。 第199章 满头带血的女人,是谁? 第二天。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下着小雨,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 温语醒了,第一件事依然是摸手机。 点开微信,江浸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给江浸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一天一夜不回消息,电话也关机了。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又被她一一按下去。 她告诉自己不要乱想,可那种心慌的感觉根本压不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急忙看消息,结果是赵姐的消息:“姐妹,我出发了,机场见。”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马上到。” 然后她点开江浸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到湖市了,你开机了联系我。”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 反正他也在湖市。 她先去湖市,说不定能联系上他。 临走前。 温语蹲在明月面前,摸了摸她的小脸:“妈妈要出门一趟,去找一个好朋友,很快就回来,你跟哥哥在家,好不好?” 明月一听,小嘴立马扁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手紧紧攥着温语的衣角不放:“妈妈又要走……是不是跟上次一样,走了就好久好久都不回来……” 到现在,她还记得在江惢家里的日子。 温语心里一酸,正要开口哄,江野已经走了过来。 他直接一把将明月捞起来,单手抱着,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不耐烦:“哭什么哭,我又不是不会带你玩。” 明月吸了吸鼻子,泪汪汪地看着他。 江野别过脸去,补了一句:“去不去游乐场?不去拉倒。” 明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却已经带了点雀跃:“去!我去!” 江野抱着她转身就走,边走边嘀咕:“去了不许喊累,不许买那个气球,买这个气球,不许看见冰淇淋就走不动路,不许抓一大堆娃娃……” 明月趴在他肩膀上,使劲点头,又回头冲温语挥了挥小手:“妈妈早点回来哦!” 温语看着那一大一小,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其实最欣慰的就是,江野跟明月可以相处的这么融洽。 江野嘴上嫌麻烦,可趁着没人瞧见,伸手帮明月擦眼泪。 温语出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江浸,是本地刑警队发来的短信:「温语女士,关于秦澜非法拘禁及教唆**未遂一案,请于三日内到城西刑侦大队做笔录,联系电话×××。」 她看着那条短信,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包里塞东西。 等从湖市回来,再去。 出租车驶入雨中。 雨刷左右摆动,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又迅速被雨水覆盖,周而复始。 温语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发呆。 突然。 砰。 一声巨响。 车身猛地一刹,温语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手掌撑住前排座椅,心脏跟着那声响漏跳了一拍。 司机探着脖子往前看,嘴里念叨着:“美女,前面好像出车祸了,撞得不轻。” 雨太大了,前方的景象模糊成一团。 几辆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间,双闪灯在雨幕里一明一灭。 温语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让司机绕路。 一个人影从车窗外匆匆经过。 是个女人。 额头上豁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混着雨水滴在衣领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左手捂着肋骨的位置,步子有些踉跄,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挣脱出来。 经过温语这辆车的后座车窗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转过头,往车内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温语看清了她的脸——苍白,瘦削,颧骨很高,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眼神是清醒的,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不认识她。 但那女人却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奇怪。 不是恶意,不是挑衅,也不是劫后余生的癫狂,像是一种莫名的友善和感激。 温语愣住了。 < /p>她来不及细想,那女人已经收回目光,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雨幕里。 雨帘很快吞没了她的背影。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了那一幕,猛地瞪大了眼:“哎哟,刚刚那女的,好像就是从肇事车上跑下来的——就是她开车撞的人!现在这是畏罪逃逸呢,不过,这种事儿,咱们可别掺和。” 温语没有说话。 她回头看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这时,手机震了。 赵姐的消息弹出来:“姐妹,你到哪儿了?我在安检口等你啦!” 温语低头回了一句:“路上堵车,马上到。” 然后抬起头,对司机说:“师傅,绕路走吧,我赶时间。” 司机应了一声,打方向盘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车子绕过事故现场的时候,温语隐约听见路边有人在议论些什么,声音被雨声和车窗隔绝得断断续续“好像是新闻里那个……江霖……” 但车子已经拐过去了,那句话被雨水冲散,什么也没留下。 温语没有听见。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海却浮现那个女人的脸。 她总觉得刚才那个女人……好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她想不起来。 下一秒,她猛然睁开眼睛。 明月的脸和那个女人的脸,在她脑海中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眉眼弧度,同样的鼻梁线条,连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幅度都如出一辙。 比温睿还像。 温语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手机。 不会的,怎么可能? 只是巧合吧,世界上长得像的人那么多。 毕竟,明月跟温睿像,还跟自己也像呢。 她压下那个念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更何况,当年领养明月的时候,福利院院长说得清清楚楚。 明月是被亲生母亲送来的,那位母亲得了绝症,时日无多。 档案里也白纸黑字写着。 所以这些年,她从来没跟明月提过这件事。 哪怕明月才四岁,可小孩子的心思比大人想象的敏感得多。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是被妈妈送走的,妈妈已经去世了,她一定会很难过。 第200章 寻找身世之谜 快到机场的时候,赵姐又发了条消息,是一张自拍。 温语点开,放大一看,愣了一下。 这不就是上次在维诗肤美容会所见过的那个爽朗的女人吗? 当时她跟叶亦巧、陈嘉瑶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温语对她印象还不错。 她没跟着那俩人一起阴阳怪气地挤兑自己,说话爽快,笑起来也大声,一看就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 没想到,微信上聊了的网友,竟然是她。 怪不得那次接听语音,觉得她的声音熟悉。 到了机场,温语一眼就认出了她。 短卷发,圆脸,白里透红,三十五岁上下,正举着手机东张西望。 穿了件浅杏色衬衫,配深咖色阔腿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和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格外打眼。 看着随性,又透着股贵气。 温语走到她面前时,赵姐先是打量了她一眼,显然没认出来。 毕竟温语今天戴了口罩。 等温语摘下口罩说了句:“赵姐,是我。” 赵姐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哎呀妈呀,是你?!” 两个人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找了位置坐下。 赵姐这才正式自我介绍:“我姓赵,叫赵君英,你以后喊我赵姐就行。” 说完又上下打量了温语一圈,忍不住感慨,“这也太巧了吧!咱俩之前在维诗肤见过,我当时还寻思这姑娘长得真好看,没想到就是你!” 感慨完,她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记者会,我全程看了。叶亦巧和陈嘉瑶那俩货,真是丢人现眼,我以后都不想跟她们来往了。” 不过,赵君英还是没认真询问了温语剧情的事。 温语也没瞒着,大大方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赵君英听完,眼睛瞪得溜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的个老天爷啊!你这经历拍成电视剧我都得充会员追!秦澜那娘们儿是真能作啊,**一个亿,还开车**、关地窖?她这是把刑法当菜单点了吧?啥都想尝尝?” “还有江霖那个男的,我真是服了,堂堂一个大总裁,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还帮着撒谎、帮着圆场,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深情?我看他就是脑子进水了,进得还挺匀称。”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啧了一声,“还有叶亦巧跟陈嘉瑶那俩货,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结果在记者会上那副嘴脸,啧啧啧,我都替她们臊得慌。尤其是陈嘉瑶念短信那段,我看了都替她脚趾抠地,她以后还怎么在海市混啊?” 吐槽完一圈,她才安静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温语,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不过说真的,妹子,你能撑到现在,还能反过来把他们都收拾了,是真的不容易。姐佩服你。” 温语笑了笑,觉得赵君英的性格跟黎曼很像。 要是两个人认识,肯定处得来。 赵君英说完,又大大方方地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妹子,姐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你以前确实是有点恋爱脑。那江霖有啥好的?你也能看上他好几年?” 她摆了摆手,语气豪爽,“听姐一句劝,以后别把男人当回事,不要被男人左右,你要左右都是男人,给一个男人二十次机会,不如给二十个男人一次机会,遇不到好的?那就多找几个。” 她眼睛一亮,“姐妹你记住,舔一个叫舔狗,舔十个……” 她拍了拍温语的肩膀,“叫战狼!” “咱们啊,要走男人的路,让男人无路可走。格局打开,女人要活得通透。” 温语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可是……我结婚了。” 赵君英卡了一秒,迅速接上:“那就家里一个,外面……左右都是男人。” 温语又说:“可是我还有娃,两个。” 赵君英:“……” 她沉默了两秒,默默收回拍肩膀的手,叹了口气:“行吧,你这条路线被封**。那咱换个策略,把老公调教好,让他又赚钱又带娃又长得帅,出门人人羡慕你,回家他乖乖做饭。” 接着,赵君英又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对劲:“不对啊,按你这个时间线,大学被开除、跟江霖纠缠五年、记者会才刚翻盘,你哪来的娃?还是两个?” 温语微微一笑,语气平淡:“一个是我大学被开除后领养的,现在四岁。另一个,是我闪婚老公的儿子,十六岁。” 闪婚? 赵君英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是**霖伤透了心,随便找个人结了。 她没再多问,只是语气小心了一些:“那你丈夫……对你咋样?” 温语垂下眼,又打开手机,点开江浸的微信对话框。 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安静的界面看了两秒,锁了屏,轻声说:“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 赵君英是过来人。 她看着温语的表情,听着那三个“很好”,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不是随便找个人凑合,是真的遇到了对的人。 而且这丫头,也真的动了心。 赵君英刚刚那番插科打诨的话确实让温语短暂地轻松了一会儿,可飞机一滑入跑道,那股不安又卷土重来。 她靠在舷窗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缠着的创可贴,想起昨天一连串的不对劲。 赵君英看出她心里有事,但没有追问。 下了飞机,已经是中午11点。 赵君英站在到达大厅里环顾了一圈,挠了挠头:“我这脑子不行,具体怎么走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那栋别墅是啥样的。” 温语打开手机备忘录:“你上次跟我说的——湖市、郊区、土路、河、荒芜的别墅。我根据这几个关键词,结合地图和房产信息,锁定了唯一一栋符合条件的。” 赵君英竖起大拇指:“厉害啊,这么细心。”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过我一直没问你,你找这栋别墅,到底是为啥?那照片上的人,是你什么人?” 温语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可能是我妈妈。” 赵君英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温语一番,又掏出手机翻了翻那张照片,来回对比了好几遍,才开口道:“妹子,我咋觉得你俩一点也不像呢?你长这么好看,这位女士……”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看着就是个普通人啊。” 她又仔细看了看照片,突发奇想,“你说,会不会那个芭蕾名伶才是你亲妈?这个跟你合照的,其实是你家保姆?” 温语摇了摇头:“照片上是我跟她合影,而且我当时的穿着打扮,也不像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孩。” 赵君英点点头:“有道理,那说明你随你爸!你爸肯定长得很帅。” 第201章 江浸,坚持住! 湖市的雨比海市还大一些,细细密密的。 温语和赵君英走出到达大厅,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赵君英在旁边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饿死我了,走走走,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温语本想直接去找那栋别墅,但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中午12多了。 而且毕竟是赵君英陪伴她来的,确实得优先考虑一下。 她点了点头:“行,先吃饭。” 赵君英带着她直接来了一家餐厅。 她胃口一般,赵君英食欲很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跟黎曼真的很像。 吃完后。 两个人打了一辆车。 司机一听地址,皱了皱眉:“那地方又远又偏,路也不好走,我只能送到路口,再往里你们得自己走。” 赵君英大手一挥:“没问题,开到哪算哪。”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市区渐渐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荒郊野岭。 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杂草和灌木。 赵君英一路上都在探头探脑,嘴里念叨着“是不是这儿”“好像不是”“再往前看看”…… 直到路边出现一条河,她猛地一拍车门:“对对对!就是这条河!我想起来了!” 温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河水浑浊,流速不快,两岸长满了野草。 看样子是这几天下雨才积了些水,平时多半是干枯的。 她转头看向前方,远处隐约可见一栋建筑的轮廓,掩在树丛和雨雾里。 通往那栋建筑的路是一条泥土路,坑坑洼洼的。 但奇怪的是,泥路上有不少新鲜的车轮印,深深浅浅交错在一起。 所以,也有人去了那栋别墅? 又往前开了五分钟,路实在太窄了,司机停下来:“只能到这儿了,再往前我怕倒不出来。” 两个人下了车,撑着伞,沿着泥路往前走。 雨小了一些,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和草木的气息。 赵君英说:“起码这里的空气还是不错的。” 走了大约十分钟,泥路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一条宽阔的石子路,虽然年久失修,路面长满了杂草,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石子路两侧种着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在雨雾中形成一条幽深的林荫道。 沿着石子路又走了两三分钟,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个圆形的前庭广场出现在面前,中央是一座早已干涸的喷泉,雕像上爬满了青苔。 前庭的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矗立在雨雾中。 铁门很高,大概三米,顶上焊着尖矛状的铁艺装饰,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层。 上面爬满了枯藤,透过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栋灰白色的别墅。 六层楼,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赵君英站在前庭中央,环顾了一圈,一拍手:“就是这儿!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比二十年前破太多了,以前多气派啊,现在跟鬼屋似的。” 温语却没有立刻看向那栋别墅。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脚下的石子路上,缝隙里夹着几片深褐色的痕迹,被雨水冲刷过,颜色已经很淡了,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是血迹。 她又看向喷泉底座,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她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下地面的泥土,送到鼻尖闻了闻。 有淡淡的**味。 她站起身,走到铁门前仔细观察。 铁门虽然锈迹斑斑,但门锁是崭新的,门轴处有明显的润滑油痕迹,近期被人频繁开合过。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 梧桐树的枝桠间、喷泉雕像的底座、铁门上方的一角。 她看到了至少三个摄像头,分布得很隐蔽,但在她眼里并不难找。 她心里有了数。 这里不仅有人,不仅有打斗痕迹,而且是有人在有组织地守着这栋别墅。 而那些人,现在就在暗处观察着她们。 她迅速拉着赵君英退到喷泉后面,借着雕像的掩护,压低声音说:“里面有人,而且不少。我们先看看情况。” 赵君英虽然一头雾水,但看她神色严肃,也没多问,蹲在她旁边。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十分钟过去了。 别墅里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人出来驱赶她们,也没有人试图靠近。 温语心里有了判断,对方没有恶意。 如果他们想动手,不会让她在这里干等十分钟。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对赵君英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敲门。” 赵君英一把拉住她 :“你疯啦?你不是说里面有人吗?” 温语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如果他们想伤害我们,刚才那十分钟里早就动手了,他们没有。” 赵君英说:“都怪我,明天机票去国外出差,不然,我们明天再来也可以。” 温语:“没事的。” 她撑着雨伞,径直走向那扇铁门。 她从摄像头的布局和铁门的维护状况推测,这里的人不是亡命之徒,而是有组织的、训练有素的人。 这种人不会随便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而且。 她已经来了,没道理不进去。 她抬手叩了三下,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有人吗?” 声音在雨雾中传出去很远,又被潮湿的空气闷闷地压了回来。 门内没有回应。 她没有放弃,又叩了三下。 与此同时,别墅阁楼的监控室里,两块屏幕正实时显示着前庭的画面。 一个男人盯着屏幕,看着那个站在铁门前的女人,皱了皱眉,对旁边的人说:“去通知萧凛。就说有个女人在门口,是赶走,还是怎么样。” 一楼房间,窗户正对着铁门。 江浸躺在床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左肩上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血,白色的纱布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像是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力。 陆峥站在床边,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眉头拧成一团。 血压还是稳不住,心率忽高忽低。 他低声说了一句:“这样下去不行。” 他当兵出身,见过太多伤员,但江浸这个情况不一样,伤不算最重,可身体就是不配合,肌肉一直绷着,心率下不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跟他较劲。 他知道那是心理创伤,血、碎玻璃、枪响,这些东西在江浸脑子里反复回放,把他的生理机能也拖垮了。 萧凛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块碎裂的腕表。 “表……表……” 江浸虚弱的喊着。 萧凛低头看一下,俯下身,把表轻轻塞进江浸的手心里。 江浸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收拢了,攥住那块表,呼吸竟然稍稍平稳了一些。 陆峥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看了一眼那块表,又看了一眼江浸的表情,问萧凛:“这块表,是你家太太送的?” 第202章 江浸,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萧凛点头。 陆峥:“快点打电话让你家太太过来,他需要一个能让他真正放松的人在身边。” 萧凛听了,转身就往外走,要去打电话。 “不准打。” 身后传来江浸的声音,虚弱,但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萧凛的脚步顿在门口。 他回过头,看着床上那个连说话都费力的人,眼眶发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峥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说:“你都这样了,让你老婆过来一趟,怎么了?” 江浸睁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很轻:“她会害怕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好好的。” 是啊。 他一直以来在温语面前都是强大的、可靠的、能摆平一切的形象。 现在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连说话都费劲,这副样子,他不想让她看见。 他怕她哭,怕她害怕,怕她晚上做噩梦。 更怕她以后没有安全感。 他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事。 他可以替她铺好所有的路,但**怎么在她面前示弱。 他宁可她以为他只是“临时有事回不来”,也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你都快**,还担心她害怕?” 陆峥脾气一向稳定,这会儿也忍不住了,声音压着火,“她害怕,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 江浸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虚弱却固执:“我能扛过去。死不了。她……刚经历了记者会,情绪才稳定下来,我不想……让她担心。” 陆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是那种会劝人的人。 但他看出来了,江浸对温语是真的上了心。 就像他偶尔瞥见黎曼上班时偷偷刷的那些短视频里,那些被弹幕叫做“恋爱脑”的人一样。 江浸的恋爱脑,比那些人还要离谱了。 他就理解不了,一个恋爱有啥好谈的? 还谈到自己都要**,都不让对方知道。 而萧凛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手下出现在门口,压低声音说:“萧哥,监控拍到两个女人往这边来了。” 萧凛愣了一下,快步上楼,进了监控室。 画面里。 雨雾中,一个撑着伞的女人正站在铁门外。 他扫了一眼,随口说:“赶走。” 话音刚落,他顿住了。 他又转回去,盯着屏幕,放大画面,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太太。 太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也太好了吧。 他都不需要打电话。 铁门外。 温语又敲了几下,喊了几声。 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她透过铁门的缝隙望向院子——荒草、枯藤、罗马柱、灰白色的墙面,一切都陌生又熟悉。 她说不上来哪里熟悉,但那种感觉确确实实存在。 她想起院长妈妈说过的话。 当年她出现在福利院门口时发着高烧,醒来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六岁以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而现在,这栋别墅让她感到熟悉,这就足够了。 足以证明那张照片是真的,她确实在这里生活过…… 她想进去看看。 哪怕只想起一点点,也行。 雨开始下大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温语捏紧了伞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铁门。 身后传来赵君英的声音:“要不,我们去周围看看,能不能找个矮点的墙,翻进去?” 温语摇了摇头:“不行。里面的人应该是这栋别墅的主人,不像是外来闯入的。他们对我们本来没有敌意,如果我们贸然翻墙进去,那就不好说了。” 她说,“再等等吧。” 赵君英点点头,没再坚持,掏出手机对着周围拍了几张照片。 她心里其实挺想进去看看这栋老别墅的,这种荒废多年的老房子,总让人觉得里面藏着什么故事。 一阵风刮过来,雨水倾斜,温语的肩膀湿了一片。 她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楼左边那扇窗户,里面隐约有光线透出来。 很微弱,但在阴沉的雨天里格外显眼。 她的胸口忽然沉了一下,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闷得慌。 手指上的创可贴被雨淋湿,里面发出疼意。 她盯着那扇窗户,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里面的人,会不会是江浸? “太太!” 铁门内传来一声喊,带着急促和激动。 温语猛地回过神,隔着雨幕看见一个**步朝铁门走来。 是萧凛。 她的心一下子提起。 萧凛在这里,那里面的人……真的是江浸? 她想起地面上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血迹,想起喷泉底座上的刮痕,想起空气中残留的**味。 她浑身开始发凉。< br> 萧凛快速打开铁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他走出来,整个人湿了大半,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太太,你来了就好……快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里走,步子很快,像是多耽误一秒都不行。 温语回头喊了一声“赵姐”,然后快步跟上去。 雨越下越大,她踩着积水,心跳咚咚地砸在胸口:“萧凛,你怎么在这里?先生呢?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萧凛加快步子:“先生中了枪。” 温语捏紧了伞柄,声音发紧:“你……你说什么?” “肩膀中了一枪。现在躺在床上,情况危急。” 萧凛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压着,“太太,你先跟我来。” 温语没有再问。 她跟着萧凛往里走,步子有些发飘,但一步也没有停。 她经过的地方,脚下踩过的位置,刚好是二十年前她站在那儿拍照的地方。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江浸中了枪。 “老浸,你怎么样?你得撑住啊,别绷着,放松,放松……” 房间。 陆峥压低声音,一遍遍重复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刚给江浸推了一针镇静剂,但效果不明显,监护仪上的心率依然在一百一上下跳动,血压还是上不来。 江浸的意识并不完全清醒,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左肩传来的钝痛,能感觉到陆峥的手在他身上忙碌。 但他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眼前反复浮现大片大片的红色,耳边一遍遍回响着玻璃碎裂时那声刺耳的脆响。 那些画面和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把他往下拽。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攥着碎表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他必须克制这些恐惧,他必须快点回去。 因为,有个人在等他。 因为,他要信守承诺! “老浸!老浸你听我说,你看着我,看着我!” 陆峥俯下身,试图让他聚焦,“你现在安全了,没有血了,没有玻璃了,你听到了吗?” 江浸的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开,又像是没有力气。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陆峥凑近了去听,隐约分辨出两个字——“温……语……” 陆峥咬了咬牙,直起身,正要出门。 门突然被推开了。 风裹着雨气和潮湿灌进来。 温语站在门口,手中的雨伞掉在地上。 第203章 江浸,我只想陪着你 她站在门口,看见江浸了。 他就躺在那张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左肩露在外面,纱布被血液染红。 他的脸侧向窗户那边,下巴绷得很紧,像是在昏迷中也咬着牙忍着什么。 搁在身侧的手紧紧捏紧,指缝里露出一截断裂的表带。 温语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那条表带。 她送的。 她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想起自从自己送给他这块腕表,他天天都戴着,还发了朋友圈。 她当时还想,一块表而已,至于吗。 现在表碎了,却还是被他紧紧捏在手心。 明明只是一块普通的腕表。 他却当成了珍宝一般。 温语瞬间就内疚,毕竟,自己从来没有戴过他送的腕表。 她想起这两天,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是记者会之后的后遗症。 原来不是。 原来是他出事了。 结果,他竟然还给自己发消息说‘临时有事,暂时回不来了。’ 明明,是受了这么重的伤,躺在床上! 陆峥看见温语,立马开口:“你来得正好。他现在心率下不来,血压稳不住,伤口反复渗血,我判断是心理创伤引起的应激反应,他怕血,怕玻璃碎的声音,这些刺激让他的身体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血管收缩,凝血功能都受影响,这样下去,伤口很难愈合,失血量会越来越大。” 他顿了一下,看了温语一眼,“我该用的药都用了,效果不理想。现在需要你在他身边,让他放松下来。” 温语听完,点头,转头对萧凛说:“外面是我朋友,帮我安排个地方让她休息。” 萧凛点头,转身出去了。 温语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湿了大半,头发还在滴水。 她退后半步,声音有些发虚:“我……我身上湿了,能进去吗?” 陆峥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 温语接过来,用力擦了擦头发,又胡乱抹了一把肩膀上的水,确认不再滴水了,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怕惊醒他,又怕惊不醒他。 她在床边站定,低头看他。 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把一切都攥在手心里的、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人。 她没见过他这样狼狈,脆弱,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连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着表的那只手上,然后一点一点,想掰开他的手指。 这样捏紧,该多疼。 然而。 他的手指骤然收得更紧了,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 温语心里发疼,低下头,凑近他耳边,尽量用轻柔的声音说:“江浸,是我,我来啦。”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松开了。 温语看见他的手指发送,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十指相扣。 触到他掌心的一瞬间,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掌心里全是血口子,碎玻璃碴子还嵌在肉里。 她看着那些伤口,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他到底攥了多久,才把掌心割成这样? 下一秒,江浸的手猛然收紧,攥住了她。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看了她很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温语看见他睁开眼,冲他笑了一下,声音轻柔:“是我。” 她忍着眼泪,故意打趣,“握着块破表,傻不傻?握我的手不好吗?” 她的嗓音天生偏细偏柔,带有一种江南水乡的温润感,轻盈治愈。 江浸听到这声音,才确定不是梦。 真的是她。 然后。 他猛地松开了她的手,别过脸去,声音沙哑:“谁……让你来的……你走。” 他开始挣扎,扯动了左肩的伤口,纱布上又洇出一片暗红:“陆峥……让她……走……” 陆峥赶紧按住他没受伤的那只肩膀:“江浸,你别激动,你千万别激动!” 江浸还在说:“带她出去……” 温语看着他情绪激烈,再次握紧他的手,含着泪说:“我不走,我陪着你。” 陆峥急了:“老浸,这个时候你别固执了,只有她,你情绪才能稳定下来。” 江浸想抽回手,温语却攥得很紧。 她声音带着哭腔:“江浸,你要是赶我走,那我们就……离婚。” 江浸的动作顿住。 他别 过脸去,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涩意:“我身上脏。” 温语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握着他的手,声音有点抖:“不脏。” 她猜透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我不怕。我一点都不害怕。”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喉咙又酸又涩,“你不让我在身边陪着,我才害怕。江浸,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一直心慌,一直睡不着,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怎么样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你说,‘临时有事,暂时回不来了。’你是不是傻,明明伤的这么重,什么都不告诉我,还给我道歉,我不要什么道歉,我只要你告诉我,让我陪在你身边。” 她其实不太会说这种话。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她更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握着这个“债主”的手,忍不住掉眼泪。 她只知道,现在心里好疼。 疼得她顾不上想别的。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 可能是感动,可能是心疼,也可能……是她也喜欢上他了。 听到温语这些话,江浸没有挣开,但也没有转过头来看她。 他只是安静下来了,不再挣扎,不再喊人赶她走。 就那么躺着,呼吸依然又浅又急,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温语没有再说话,安静地握着他的手,陪着他。 陆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轻声说了一句:“心率下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温语,安静地坐在床边,眼眶还是红的,但整个人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 陆峥没说话,悄无声息地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在墙边站了一会儿,摸出手机,屏幕一亮,微信上黎曼的头像右上角赫然标着“99+”。 他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自己会嫌烦,会像以前一样直接划掉不看。 但他没有。 他靠在墙上,垂下眼,一条一条地点开她的消息,从下往上翻。 然后,他点开输入框,引用黎曼的消息,逐条回复:“在湖市。”“吃饭了。”“是,在下雨。”“不冷。”“在救人。”“还好。”‘具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第204章 这栋别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个小时后。 江浸的呼吸彻底沉下来了,睡得安稳了一些。 温语轻轻松开他的手,没有立刻走,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突然惊醒,才慢慢站起来,动作很轻。 她推开房门,陆峥靠在走廊的墙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她,说:“老浸这里有我盯着,你去休息会儿吧。” 温语犹豫了一下。 陆峥又说:“他睡沉了,没什么问题,你要是休息不好,他醒了,得怪罪我了。” 温语抿了抿嘴,这才点了头。 她穿过走廊,直接来到客厅。 沙发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而赵君英正举着手机拍照,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温语,立马放下手机走归来温语:“温语,里面怎么回事?这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温语没有绕弯子,直言不讳:“里面有个病人,是我的丈夫。” 赵君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但她没有多问。 她性格虽然直爽,但也是个懂得分寸的。 她扫了一眼周围,开口:“这里就是我小时候来的地方,一模一样,都没什么变化。你看到前面那个位置没?以前应该是有个舞台,就是那个名伶跳舞的地方。好多人围在那儿看,我当时还小,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后面,踮着脚看。” 温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现在是一面空荡荡的墙壁,什么也没有了。 她问:“真的跟你记忆里一模一样吗?” 赵君英用力点头:“真的。一进来,我就觉得,就是这地方。虽然现在家具都盖着白布,但格局没变,连那几根柱子上的雕花都还是老样子。” 温语没有接话,开始在客厅里走动。 客厅非常宽敞,比她想象中更大。 除了沙发和茶几,其余的家具很少,而且大多盖着白布,像是很多年没有人用过了。 白布上落着一层薄灰,但灰很均匀,不是长时间没人打扫的那种积尘,更像是最近才蒙上去的。 她不知不觉走到客厅正中央,停了下来。 脚下是拼花地板,花纹精致复杂,一看就是当年费了大工夫的工艺。 可她蹲下来细看时,注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地板的纹路磨得很光滑,但那种光滑不是自然踩踏形成的,磨损的方向太均匀了,从中间向四周呈放射状,像是被人用刷子,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刷洗过。 有些缝隙里还残留着极淡的、渗进纹理的暗色痕迹。 她伸手轻轻触碰那块地板,指尖传来细微的粗糙感。 她盯着那些缝隙看了很久,心里隐隐浮起一个念头,这地板,被人反反复复洗过很多次,像是在掩盖什么。 她站起身,抬头。 客厅是挑空的中庭设计,头顶六层楼高的空间,每一层都有回廊环绕。 天光从顶层的天窗落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白晃晃的光。 她的目光顺着中庭的墙壁一层一层往上,二楼的栏杆,三楼的,四楼的,五楼的……到了六楼,她停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在那里。 只是看着那个高度,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恍惚。 她好像曾经也这样站在这里,仰着头,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上面坠下来,速度很快,快到她还来不及看清,落地的时候,声音很重,很闷,像是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砸在地板上,砸得整间屋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温语的心口猛地一抽,呼吸忽然变得困难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像是刚才那一瞬间,她也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样。 她攥紧了手,指尖发凉。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低下头,重新看向脚下的地板。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她蹲下来,目光顺着木纹一点一点地移,忽然发现,有一块板的纹路和旁边的对不上。 颜色很接近,几乎看不出差别,但花纹是断开的,像是这一块被人换过。 她收回手,没有再碰。 站起身,重新抬头看向六楼,看了很久。 脑海里不断有些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温语?你在那儿站着干嘛呢?” 身后传来赵君英的声音。 温语回过神,转头应了一句:“没什么。” 赵君英走到她身边,说:“这房子,你有没有想起点什么?跟那张照片有关的?” 照片。 温语心里一紧。 她没答话,转身快步走出去,赵君英跟在她身后。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院子里的积水还没干透,她踩在湿漉漉的石子路上,在水洼间小心地避开 走,一路走到了院子正中央。 她站定,环顾四周。 正前方是六层高的别墅,西欧风格,罗马柱,拱形窗,灰白色的外墙爬满枯藤,左右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萧瑟。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就是这里。 她挪了挪脚步,调整了一下位置,微调了两次,才停下来。 她回想着那张照片的角度,又往左边移了小半步,确认位置和照片上完全重合了,才站定。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很模糊。 也是这样阴沉沉的天气。 一个小女孩站在现在的位置,有些拘谨地抬头看着面前那个又高又大的黑色机器。 戴着帽子的男人正蹲在机器后面,钻进一块黑布底下,一只手朝她摆了摆:“看这边,对,别动……” 小女孩有些紧张,抿着嘴,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这时,一只胳膊突然挡着她的脸,小声说:“往我后面站点儿。” 黑布底下的摄影师忽然探出头来:“你别挡她的脸,这光线本来就不好,你让开一下。” 那只手顿了一下,从她脸侧移开。 “来,看镜头了……” “咔嚓”一声。 温语睁开眼。 心跳得很快,握着手机的手也攥得发白。 所以,自己确实在这里拍过照片,而旁边的女人,大概率就是自己的妈妈。 记忆里,她为什么要挡住自己的脸,让自己往后面站? “对,就是这个位置,跟你发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赵君英在后面开口。 然后又问:“但是,以前我来这儿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温语沉默了一下:“我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 赵君英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走,我陪你转转。说不定能想起点什么。” 两个人绕过别墅,在周围慢慢走了一圈。 温语没有说话,但每走一步,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就多一分,哪里种过什么花、哪里应该有一道矮墙、哪条路的拐角应该通向什么地方,好像她闭上眼睛都能凭直觉走出来。 走到后院时,温语猛地顿住了脚步。 赵君英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第205章 这栋别墅,是先生买下来的? 温语没有回答。 她盯着前方那棵老槐树。 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但树冠已经枯**,树皮剥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张开的手,朝天伸着。 树下架着一座秋千,木板还在,但其中一边的绳子已经断了,垂在半空中,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温语看着那座秋千,记忆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坐在秋千上,穿着旗袍,脚尖轻轻点着地面,一下一下,慢慢荡着。 但她的目光空洞,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趴在秋千架旁边,仰着头看她,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说完自己先咯咯地笑了。 女人低头看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画面一转,小女孩坐在秋千上,女人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 小女孩笑得很大声,喊着“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女人没有说话,但手上又多用了一点力。 温语可以肯定,那个女人不是照片里和自己合照的女人。 而那个小女孩,是她自己。 她想再看清一点,但是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从额头深处炸开,她抬手按住额头,脚下踉跄了一步。 赵君英赶紧扶住她:“怎么了?” 温语闭着眼,额角渗出细细的汗,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哑着嗓子说:“没事。就是刚才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然后头就开始疼了。” 赵君英盯着她的脸色,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失忆过?” 温语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小时候,大概六岁那年,淋了一场大雨,发了高烧,烧退之后就不记得六岁之前的事了。” “淋雨发高烧就能烧到失忆?” 赵君英随口说了一句,“这也太巧了吧,在医学上,高烧导致的记忆缺失是极其罕见的。” 温语忽然被这句话钉住了。 淋雨、发高烧、失忆,这个逻辑她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从来没有怀疑过。 因为那是福利院院长的原话。 可是赵君英说得没错,淋一场雨,发一场烧,真的就能把六年的记忆全部烧没吗? 温语沉默地站在那里,太阳穴还在隐隐地跳。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福利院的档案里看过一行字,当时没在意,现在却像一根刺一样卡在脑子里。 那行字写着:“该儿童入福利院时,额部存在不明原因外伤。” 后面,赵君英又陪着温语在周围逛了一圈,越来越多的模糊画面在温语脑海中浮现,只是,她的头疼得更厉害了。 因为赵君英明天早上的飞机,她没有多逗留,跟温语道别后就离开了。 临走前,她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温语,又看了一眼那栋灰白的老宅,拍了拍温语的手臂:“你自己小心点。这地方……看着阴森森的。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语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赵君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温语,那个失忆的事,你有空去查查吧,哪有淋个雨就忘事儿的。” 说完她没等温语回答,就转身走了。 她步子有些不放心,走两步回一次头:“注意安全啊!” 温语回到病房的时候,江浸还在休息。 她没进去,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直到萧凛走过来。 她叫住他:“萧凛。” 萧凛停下来,看着她:“太太。” 温语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萧凛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温语看出了他的迟疑,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我已经知道他中枪了,人也在这里了。我还看到地上的血迹,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 萧凛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先生那么在乎她,生死关头都惦记着她的安危,而她也是真心实意在为先生着急。 他找不到瞒她的理由。 他于是开口,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温语听得心惊肉跳。 他在枪林弹雨里,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却还记得回她消息。 那么混乱的局面,每分每秒都可能没命,他却提前把她的记者会安排得妥妥当当,一样不落。 他把她放在心尖上搁着,连自己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都没忘记先把她护好。 说不感 动,是假的。 温语眼眶湿湿的,然后,她吸了一口气,询问:“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 萧凛点了点头:“嗯。” 他垂下目光:“我跟我弟是在十年前碰见老板的。是老板救了我们,把我们带在身边。但后来……我弟跟我失散了。” 他顿了一下,“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跟在翁猜身边了。成了翁猜的人。” 温语看着面前的萧凛,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比她小一岁,二十四岁,搁在旁人身上,这个年纪该是意气风发的,可他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年轻人该有的轻快,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压着的全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沉重。 他小时候的路,未必比她顺到哪里去。 不过,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询问。 “萧凛,”她语气自然,像是随口一问,“这栋别墅,是先生买下来的?” 萧凛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但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是。” “什么时候买的?” 萧凛犹豫了一下:“有些年头了。” “有些年头,”温语笑了笑,“是几年?” 萧凛没说话。 温语没有追问,换了个方式:“他经常来这里吗?” 萧凛想了想,答道:“以前一直在国外,四年前回国了一次,一是看看溪山公馆建得怎么样,二是来修这栋别墅。今年回国定居后来得勤了些,不过以前人在国外的时候,也会安排人定期过来打扫。” 温语心里却悄悄算了一下。 四年前,自己还在上大三。 她又想起王伯说的,儿童房是江浸去年回国定居后特意找人装修的。 那也就是说,早在一年前,还没有跟自己协议结婚的时候,他就已经打算让她和明月住进来了。 萧凛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补了一句,“太太,你要是想问先生的事,可以直接问先生比较好。” 温语没有难为他,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萧凛转身要走,温语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他每次来,都会在客厅站一会儿吗?” 萧凛的脚步顿住了,过了两秒才回答:“是的。” 然后快步走开了。 第206章 为什么会恐高、怕血、怕玻璃渣? 通过萧凛的话,温语基本可以确定,这栋老别墅,大概率就是江浸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而她自己也在这里住过,那他们小时候一定有过交集。 这样一想,很多事就解释得通了。 江浸为什么会设计跟自己结婚,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特别,为什么在自己面前会有那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或许根本不是江野亲生母亲的替代品! 想到这里,温语内心带着丝丝喜悦。 不过,这栋别墅肯定发生过不好的事。 客厅地板被反复刷洗过,颜色比周围略微泛白,其中有一块木板明显是新换的。 还有,他明明那么在意这栋房子,在国外都派人按时打扫,为什么唯独对那棵死树、那架断秋千视而不见?像是刻意留着什么痕迹,又像是不敢去碰。 以及,她当时站在客厅往上看的时候,那种恐惧是本能的反应,隐隐有个念头浮上来,会不会有人从这栋别墅的六楼掉下来过? 这个人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和江浸又有什么关系? 她想起江浸恐高,想起他听到玻璃碎声时那种近乎失控的反应。 以前她只当是某种心理障碍,可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一个怕高的人,最深刻的恐惧往往来自于亲眼目睹过坠落。 他对玻璃碎渣的应激反应,也像是刻进骨子里的创伤记忆。 那么。 会不会是,江浸曾经亲眼看着一个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跳了下去? 哗啦。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 温语站在窗前,浑身发凉,后背一层一层的冷汗漫上来。 她觉得,这些答案只能让江浸亲口告诉她。 只是,她又忍不住想,他闭口不谈,是因为那些记忆对他而言太痛,痛到他不愿再碰?还是因为,其余什么? 深夜。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的看江浸。 他的皮肤本来就是冷白皮,这会儿受伤之后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灯光下能隐约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平日里那张脸总带着凌厉的攻击性,眉骨高,下颌线锋利,可他此刻安安静静地躺着,眉头松弛下来,呼吸均匀,那张脸柔和了许多。 温语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沿着他的眉骨描过去。 她描他的眉形,描他的鼻梁,描他唇角那道浅浅的线。 忽然觉得,这张脸是真的长得好,挑不出一点毛病,像是谁拿尺子量着刻出来的。 她收回手,轻声嘀咕了一句:“长得跟个建模似的。” 只是。 她脑海闪过模糊的画面,好像这个动作,她做过。 她闭上眼睛,认真的想。 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小小的手,踮着脚尖,费力地去够一张脸。 那人微微低下头来,让她摸到了他的眉骨。 “小哥哥,你别怕,摸摸眉头,噩梦就跑掉了。”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但温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再去看江浸的脸,和记忆里模糊的脸竟然隐隐重合了。 她瞬间喉咙发紧。 她认识他。 她真的认识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 所以,这栋别墅能触发自己的记忆,那为什么江浸不早点带自己来呢? 这时。 萧凛进来了,给她倒了杯热水,低声说:“太太,您去歇着吧,先生这边我看着。” 温语摇了摇头:“你去睡吧,我陪着他。” 萧凛也站了几秒钟,才出去。 凌晨。 江浸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温语本就浅眠,一下子被惊醒了,床头灯下,她看见他整个身体紧绷,眉头紧锁,额角、脖颈全是冷汗,薄薄的衬衫都洇湿了。 温语心里一紧,连忙伸手去握他的手。 他一把攥住她,力道很大,指骨死死扣着她的手掌,攥得她隐隐发疼。 她忍着疼,喊他:“江浸!江浸!醒醒!” 他没有反应,眉心拧得更紧,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温语的目光扫到他左肩,绷带底下渗出了一片殷红的血迹。 伤口裂开了。 她的心瞬间一紧,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瞬间溃堤,声音带着颤抖:“江浸,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看看我,我是温语,你放松一点,放松一点……” 江浸听不见她的话,整个人愈发紧绷,冷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脸上满是恐惧。 绷带上的血迹越渗越开。 温语彻底慌了,猛地转身朝门口喊:“陆医生!陆医生!” 陆峥也不敢深睡,甚至在走廊架了个简单的床,听到温语的喊声,他推门而入,来不及多问,上前扫了一眼伤口和江浸的状态,神色立刻沉了下来,对温语说:“按住他,不对,抱住他,伤口裂开了一部分,他要是再这么紧着肌肉绷下去,会有危险。得让他放松下来。” 温语没有犹豫,将自己整个人贴进他的怀里,胸口挨着他的胸口,双臂环住他的肩背。 她感觉到江浸的身体很紧绷,同时又在剧烈颤抖,心跳猛烈得仿佛要从胸腔里炸开。 江浸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猛地用另一只手臂箍住她的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了按进骨头里。 温语的肩膀被勒得生疼,几乎喘不过来,但她一声没吭,只是顺着他的脊背,从后颈到后腰,一下一下,慢慢地抚过去。 手掌很轻、很稳,像哄一个陷在梦魇里的小孩。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耳朵,“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你放松,慢慢放松……” 江浸的呼吸仍然粗重,但他的身体在细微地松软下来,先是攥紧她衣摆的手指松开了些力气,然后是紧绷的肩背一点点退去那股对抗的劲儿,最后,他跳动猛烈的心率,也在她贴合的胸口间慢慢降了下来。 温语感受到那颗心渐渐恢复平稳的节律,绷带上的血迹也没有继续扩大。 “好了……好了。” 她红着眼眶,几乎是气声说出这句话的。 不过,她没有立刻松开,继续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 陆峥站在床边观察了一会儿,确认监护仪上的数字已经稳定下来,绷带边缘的血迹没有继续往外渗,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低声说了一句:“还好你在。不然今晚这一关,他一个人扛不过去。” 接着,他检查了一下,重新消毒上药包扎,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江浸。 他做完之后,小声嘱咐温语:“伤口裂得不深,我重新包好了,接下来别让他再剧烈情绪波动,今晚辛苦你,他再犯一次就危险了。” 温语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陆医生,我想知道,他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恐高、怕血、怕玻璃渣?这些心理创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 第207章 受伤了,不可以亲吗? 陆峥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具体原因。”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浸,声音压低了些:“我跟他认识,是在泰缅边境。那时候我刚从军医大学毕业,被编入维和医疗队,过去执行任务。结果物资车队被当地武装截了,全队被扣,就因为我懂医,被留下来给他们治伤看病,困了差不多一年。” “江浸那时候二十三岁,在东南亚已经闯出了一些名堂,跟当地一个军阀谈生意,在会客厅里见着我。他问了我的来历,然后跟军阀谈了个条件,把我捞了出来。” “然后我就跟他走了。他这个人,话少得很,自己的事从来不提。我跟他相处久了才发现,他怕高、怕碎玻璃声、见不得血。”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沉,“一开始我以为是他跑边境线落下的毛病,但后来发现不对,他见血不是怕,是整个人会僵住,瞳孔都变了。那种反应,不是后天养出来的,是小时候就刻在骨子里的。” 温语的喉咙紧了紧:“那你知不知道……” “他母亲的事?” 陆峥接过话头,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江浸,“他是十二三岁左右,跟着他小姨去东南亚的。他小姨后来跟我提过一嘴,说他妈妈就是死在这栋别墅里。” “死在这栋别墅?” 温语心里紧了一下。 果然,她猜得没错。 陆峥看着她,又说:“其他的,他不说,我也没再问过。他这个人,你要是想让他开口,不能逼他,只能等他自己愿意说。” 他顿了顿,“不过,这件事对他创伤性很大,他大概想说,也说不出来。” 温语垂下眼,没有追问。 陆峥也没再多留,轻轻带上门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语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江浸沉睡的脸上。 他此刻很安静,眉头松开,呼吸平稳,像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声音细细碎碎。 温语从他身上起来,趴在床沿,额头枕着手臂,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变回了那个小小的女孩,穿着一条裙子,在别墅冰凉的地板上跑来跑去,穿过光线明亮的大厅,经过种着花草的院子,在后院那架秋千上荡得很高很高。 有笑、有哭。 她还看见一个女人总是扯着她,不准她露面。 而那个女人,就是跟她合照的女人。 然后画面一转,她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她笨拙地推开门,举着一截蜡烛,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烛光摇摇晃晃,照亮了一个小小的封闭储物室。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大男孩,比她大很多,缩成一团,把自己嵌在两排架子之间,脸埋在膝盖里,听见动静,慢慢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哑:“你不怕我?” 小小的她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咧开嘴笑了:“不怕。” 梦里,她慢慢地靠近,慢慢地靠近…… 男孩猛然抬头对视。 温语猛地醒了过来。 窗外,雨已经停了。 天光透了进来,明亮地洒在病房的地板上。 温语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江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着头,安静地看她。 那眼神很深、很专注。 温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个目光,和梦里那个蜷缩在储物室暗处的大男孩,几乎一模一样。 她猛地坐直身子,头发有些凌乱,脖子睡得发酸,一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醒了?” 她看着他的脸,他的精神比昨晚好了一些,唇色还是偏白,但眼睛里有了神采。 她忍不住问,“你没事吧?伤口还疼吗?” 江浸:“不疼。” 温语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说不疼,那肯定就是疼。你的话都要反着听。”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肩上的绷带,那里还隐约渗着一点淡黄色的药渍,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中了一枪,怎么能不疼……” 窗外的晨光正好从她身后透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她刚睡醒,头发有些**躁,几缕碎发被风轻轻吹起,落在颊边。 那张小巧的鹅蛋脸上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倦意,又因为刚刚那句埋怨多了一丝生动的气韵。 平日 里她总是淡淡的,此刻却鲜活了很多,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跟他较真。 江浸没接话,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温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我睡了一晚上还没洗脸,我先去……” 她说着就要起身。 “过来。” 江浸开口。 温语愣了愣,还是靠近床边:“怎么了?” “弯腰。” 她弯下腰,犹豫地看着他。 “再俯身。” 温语又往下探了探,两人的脸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的头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薄帘子。 她能感受到他呼出来的气,温**拂过她的鼻尖,混着淡淡的药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她心跳快了起来,喉咙有些干:“你想干……” 话没说完,江浸微微扬起下巴,吻了上来。 温语的眼睛倏地睁圆,整个身子僵住了。 江浸退开一点,唇角勾了一下,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不想干,想亲。” 温语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被他这句话堵得死死的。 江浸看着她通红的脸,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得对。” “什么?” “疼。很疼。”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底带着难得一见的柔软和狡黠,“所以,我坐不起来,没法亲你。” “那你来亲我一下。” 温语的呼吸漏了一拍。 他就那么看着她,明明受了伤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偏偏带着一种从容,像是笃定她不会拒绝,又像是等着她落进他设好的圈套里。 温语咬了咬唇,脸更烫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你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亲吗?” “肩膀受伤,又不是嘴受伤。” 江浸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而且,亲了,我会好得更快。” 温语明知道他在胡扯,可她的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地弯了下去,手指轻轻撑着床沿,闭上眼睛,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第208章 他确实想她,想得快要发疯 她想退开,江浸却没有给她退的机会。 他微微抬起下巴,反客为主地含住她的唇,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缓缓探了进去。 温语猝不及防,整个人一僵,撑着床沿的手险些发软。 不是说亲一下? 他确实想她,想得快要发疯。 他怎么可能只满足于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他贪婪地、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汲取她唇齿间的甜蜜。 温语起初还能撑住,指尖牢牢抵着床沿。 可江浸太会了,他吻得慢而深,一下一下地勾着她,像是故意要她沦陷。 她的呼吸被搅得凌乱,连思绪都变得混沌,撑在床沿的手指一根一根失了力气。 她想推开他,又怕碰到他左肩的伤口,只好用一只手掌虚虚地悬在他胸前,既推不开、又舍不得用力。 江浸察觉到了她的为难,微微退开一点,轻轻笑了一声。 而温语的脑子已经完全糊掉了,觉得自己像是在江浸的呼吸里泡着,泡到骨头都软了。 她想问他笑什么,但没来得及开口,唇角又被他含住。 终于,她连害怕碰到他伤口这件事也顾不上,伏下去,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胸前,只有头偏着,避开他受伤的左肩,颤着声音:“唔,不要再……亲了……” “你好甜。” “亲不够……” 江浸沙哑着声音说。 这时。 吱呀一声。 “温小姐,你先去休息,这里我来……” 话没说完,陆峥一抬头就看见了床上的画面,温语趴在江浸身上,两人的唇瓣紧紧贴合。 陆峥整个人愣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丢下一句:“这个我来不来……一点。” 门合上。 陆峥站在门口,表情空白地看了对面墙几秒钟,觉得自己刚才推门的方式可能不太对。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走廊对面的窗口,窗外是刚被雨洗过的天,蓝得透亮,空气里还带着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看着那片天,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两人中间的气氛粘稠得拉丝。 他是军医毕业,见过血,见过**,见过战场上的断肢残骸,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受到的冲击比中了一枪还大。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机,想着随便刷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正好能压一压这阵尴尬。 屏幕亮起。 微信消息。 黎曼:“早安啊,刚煎了个蛋,想不想尝尝?不过得先亲我一下!早安吻哟!” 陆峥:“……” 他盯着这条消息,表情复杂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字——“亲”。 这个字今天是不是跟他过不去了? 房间里。 温语听到关门声,整个人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从江浸身上撑起来,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她背对着江浸,不敢看他,伸手拨了拨耳边的头发,声音又轻又乱:“好,尴尬啊……” 江浸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没有散,只是淡淡开口:“你是我老婆,亲你,尴尬什么?尴尬的是他。” 温语忽然觉得,这话好像没毛病吧? 不过,她确实得去洗漱。 走出房间,陆峥刚好在纠结怎么回黎曼,看见温语,他尴尬的咳嗽一声,点了点头。 温语快速离开。 他就进了房间,给江浸换药。 洗漱好后,萧凛已经给温语准备了早餐,吃完后,她又在别墅周围逛了一圈,越来越觉得这个别墅很熟悉,但是,记忆太模糊了,记不清具体的。 不过,可以肯定,她确实在这个别墅生活过,那张照片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其实她心里多少是开心的,说明,那个照片上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那么。 她现在在哪里? 自己父亲是谁? 其实,只需要问江浸就知道答案了,就算江浸只透露一部分,她都可以猜得到大概。 只是,她想等江浸伤势好了再问他。 她给明月打了个视频,告诉女儿得过几天才回去,然后再次来到病房。 推开门时,江浸又昏睡了过去。 他侧着脸,眉头比昨晚松展了些,左肩的绷带刚换过,整条手臂搁在被外。 陆峥正低头收拾托盘,镊子、剪刀、空药瓶一一归位,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皮:“又睡了。比凌晨那阵稳,没再挣。” 温语走到床边,询问:“他大概需要多久能好?” 陆峥朝着旁边桌子上的托盘点了点下颚:“你不用太担心,问题不是很大,得亏这表替他挡了一下,**先吃表壳,卸了七八成的力,再进肉里就浅了,表层愈合两三周,拆线一个月左右,彻底不疼就养两个月。” “听说这腕表是你送的?算是救了他一条命。 温语看向那只腕表,表壳凹陷了一块,玻璃面裂成蛛网,表带还沾着一点干掉的暗红。 她也在庆幸。 接着,陆峥收拾好东西,又说:“身体是问题不大,但是心里的伤比枪伤重。前面三天是关键期,尤其夜里,他刚经历过一次情绪崩盘,睡得不实,一点声响、一点光都可能把他拽回那个状态。第一天有你在,他安稳睡过来了,算过关。但明晚、后晚才是硬仗,你得陪着,最好别让他单独醒在黑里。” 温语没说话,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视线落在江浸微颤的睫毛上。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来电铃声。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海市的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没有接,直接挂断了。 她不太喜欢接陌生电话,推销的、广告的、保险的,一天能收到好几个,没什么好理的。 电话又响了。 同一个号码。 她再次挂断。 第三次响起。 温语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挂。 推销电话不会这么执着响三次。 陆峥在旁边收拾东西,瞥了她一眼,随口说:“接一下吧,万一家里人有事,换了个电话打呢?” 温语犹豫了一瞬,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音明显发颤,但开口的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强硬:“喂,温语,是我。你现在马上来第一人民医院,江……江霖昨天出车祸了,现在还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