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张三,超有种》 1. 阉了原书男主 镜子里的女子。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普普通通的五官。 放在人均俊男美女的修真界,极为另类。 养了十年,还是丑。 但跟刚生下来就被畜生爹扔尿盆里要淹死比,长得丑也不算什么了。 张三面无表情地塞了一颗养颜丹进嘴里,三两下嚼了嚼咽下去。 依然是怜爱自己的一天呢。 作为恶臭小反派,她一步三咳,修行天赋差到不如宗门看门的狗,悬崖下遇老爷爷的机缘是不可能有的,她有的,只是天降……鸟粪。 卑鄙恶劣、阴暗爬行,可以用尽世上所有最不美好的词来形容她,毕竟,她穿书的人物,是嫉恨她的人写来泄愤的。 张三。 她连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名字都不配…… 被畜生爹虐待到八岁,瘦骨嶙峋,差点被打死时,被问道宗长老柳雍救下,收为徒弟,带回了宗门。 她嫉恨同门小师妹天分高,痴恋风光霁月的男主。做尽无耻之事,被同门视为笑话,处处讥讽孤立。 而后,趁男主中了某种药,趁人之危,意图先睡后爱,被红眼男主和愤懑女主一起联手千刀万剐,魂飞破灭,结束了短暂而卑劣的一生。 “师姐,该出发了!” 小师妹兰初敲门,声音稚嫩又清脆。 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道高挑削瘦的身影,乌黑浓密的头发被高高束起,穿着浅灰弟子服,左手剑右手拂尘,是问道宗最普通的弟子打扮,亦是俗世最常称呼的——道士。 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容色淡然,但在兰初的眼里,在她走出来的那一刻,连灰扑扑的弟子服都发着光。 是她最爱的师姐呀。 兰初笑弯了美眸,“师姐,师父已经先去宗门大殿了。” 八大宗门互派八名弟子交流道法,今日各宗门齐聚问道宗,抽签选择交流宗门归属。 七日前,兰初和张三通过宗门内部比选,拔得头筹,成为八名交流弟子之二。 张三将拂尘插在腰间,起手拈指算今日运势。 大凶!!! 她凝眉,日常都是大凶,今日大凶后面还跟了三个感叹号,极不详之兆。 再算,卦象表明,她今日不可迈出房门半步。 张三:“……” 她回头看了看门槛,它在她后,她在它外。 很好,目测至少迈出了三步。 传音石响了起来,“我有些不对劲,你过来一趟……” 嗓音温润,低沉磁性,似是在忍耐什么,微微喘息着,撩人心弦。 是问道宗首席大弟子高穹,也是这本书的男主。 书里,他是发给自己的小师妹可音的,也就是这本书的女主。 但恶臭小反派不知道,痴恋的人发消息要自己过去,那自然而然就去了。去了后,才发现高穹中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药,虽然他嘴里在叫着“可音”,可已经意识不清,小反派恶向胆边生,打算睡了他。 然后,就死在了那日。 张三懂了,怪不得大凶后面有三个感叹号,原来,今日,是她的死期啊! “师妹,你去找师父,我有些事,要先去办一下。如果去晚了,你代师姐抽签。” 张三交代兰初一声,对着宗门大殿相反的方向走去,不过几息,兰初再看不到她的身影。 兰初星星眼,师姐的功力似乎又精进了。 张三并不知兰初所想,她目的明确,直奔高穹所住之处。 作为问道宗的首席大弟子,待遇自然非同一般,独有山头,灵气充沛,花草欣欣向荣,一踏入,便有神清气爽之感。 院门敞开着,屋内布了结界,她一踏入,仿若置身无边黑夜,眼前一片漆黑。 不远处,有人呼吸灼热,轻喘着问:“可音,是你吗?” 满屋子的陌生男子气息。张三闻言,立刻否认:“不是,我张三。” 对面呼吸似乎停了一下,窸窸窣窣,气息瞬间贴近,她被人一手拦腰搂住,一手扶住头,姿势亲密,偏那人无知无觉,轻嗅着,从脖颈到脸颊。 “你好香啊……” 废话,她刚吃了价值千金的养颜丹,自然散发香味。不香,她要找炼丹师算账了,假一赔十。 张三不喜欢这种被人强势侵入的感觉,她头往后偏了偏,没让对方亲上来。 再次申明:“我是张三,不是你小师妹可音。” 抱着她的人丝毫没有反应,扶住头的手向下,摸向她挺直的肩背。 怀里的人,柔软又坚韧,头发如缎般顺滑,手感极好,令人不由心生荡漾。 女人,不管长什么样,关了灯,都一样…… 张三冷笑,手中的剑随着手势变形成了小巧的匕首,出鞘。 滚烫的唇上一凉,先是以为是她的唇,但又冰又硬。 “小心点,刀剑无眼。” 张三独有的清淡声音,带着笑意提醒。 动作顿住。 屋内的黑夜结界被打开,眼前一切明了起来。 中了药的高穹,面如桃花,眼尾湿润,神色迷离。俊秀的眉,薄唇、高鼻,是里最常有的男主长相,俊美至极。 匕首转了一个圈,尖利刃面向着唇,高穹不得不松手,退后。 他迷离的眼渐渐聚焦,佯装讶异,“张三,怎么……是你?” 张三:“你不装聋,早该知道是我。” 高穹不承认,“我明明喊的是可音!” 他和可音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已在师门过了明路,等着晋升金丹之后,便结契为道侣。 而张三,宗门上下皆知,她痴恋他。 今日之事,说出去,也是张三意图不轨。 他清清白白。 信息是他故意发错的。药物对他虽有作用,但他意识清醒,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进来的是张三。 张三,他无声抵舌,那么强悍的女人,若是被他压在了身下…… “你此刻的神色,真令人讨厌!” 黏腻如阴冷的蛇。 手中匕首,游龙虚影,化为长剑,直刺高穹。 感受到凛冽杀意,高穹面色一变,“张三!我可是宗门首席大弟子!” 宗门首席大弟子,同辈之中修为第一。 张三冷嗤:“你不妨回忆一下你是怎么成为宗门首席大弟子的。” 男主自然天赋极佳,在原本的书里确实是名符其实的宗门首席大弟子,但可惜,张三本人穿来了,胎穿。 竞争宗门首席大弟子的比试中,她力压高穹夺魁,可运势压她,问道宗最后以她不是男人这个离谱的“性别”原因,将宗门首席大弟子的位置给了高穹。 所以,高穹打不过她。 束缚符闪现,高穹 动弹不得,张三手极稳,持剑向下,利落一切。 真切。 “啊!!!……” 惊天一声惨叫。 御剑而行的时候,张三与女主可音擦肩而过。她没有去宗门大殿抽签,以她的运道,也抽不到什么好签,随便吧。 她回了自己的住处。 按照书中所写,强睡男主不成,她灰溜溜回了自己的住处。待男女主一起解了药效后,二人便结伴而来,找她报复。 而后,她惨死。 张三刚刚并没有杀了高穹,但她已经切断了后续情况发生的可能。 她,阉了高穹。 他不可能解药效了。 来报复她更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杀了他。 原书中,在这之前,浓墨重彩写了她的悲惨和卑劣行为,在她死之后,作者草草写了男女主的结局—— 男主在各大宗门交流道法,与各色有天赋又好看的女子暧昧、周旋,广开后宫,小青梅女主在宗门苦苦生等,最后等到男主和一二三四五位后宫一起归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张三:“……” 可别祸害其他女子了。 大师兄钱一喝得醉醺醺的,看到张三,迷蒙醉眼落在她出鞘的剑上,“见血了?” 张三也没瞒着,直接说了阉了高穹的事情。 钱一生气:“敢侮辱我三师妹,阉了他都算便宜他了,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痛打落水狗,直接杀了多便宜他啊。” 张三盯着手中的剑,突然有了灵感,“师兄,你觉得我的剑名叫‘我脏了’,怎么样?” “也是,留着他,哪天不高兴了再打一顿也挺好。”钱一从腰间拿过酒葫芦,喝了口酒,答了三师妹另一个问题,“你原来不是说叫旺财么?为此不是还把宗门的看门狗改名为剑来了?” “不好拾人牙慧,”张三收了剑,一锤定音,“它今日脏了,以后就叫我脏了!” 她抬手再算今日运势,大凶!! 两个感叹号。 还没有还原成日常的“大凶!”,还是多了一个感叹号。 张三:嗯? 传音符响起,掌门威严的声音响起:“张三速来宗门大殿,高穹告你伤害无辜同门!” 钱一酒都不喝了,“阉了还敢找掌门告状,脸皮这么厚?还无辜!” 他略想一下便明白了,高穹敢不要脸,必定是有更大所图。师妹是女子,名声重要。 “我和你一起去。” 张三不怕高穹告状,但钱一执意要一起去,她本来不明白他的用意,直到掌门问她:“今日是否是你,在高穹中药意识不清之时,持剑伤了他?” 高穹脸色惨白,浑身血迹,坐在椅子上,凄凄而言:“张三师妹,是我轻薄了你,可,我是中药的缘故,为何你要如此狠心伤我?” 张三行不更名,“不是,我……” 没有伤你,而是阉了你。 观掌门神色,该是不知高穹被阉,他身上血迹多集中在上半身,高穹恐怕是想掩饰成伤在上半身。 “对,不是我师妹张三。”钱一突然打断张三的话,目光炯炯,“是我!” “同为男子,你居然敢轻薄于我,太恶心人了!一气之下……”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移到了高穹身下某处,陡然提高了音量,“我阉了他!” 2. 交流去处 钱一振振有词,“高穹师弟,是我阉了你,可,我是太恶心了,震惊之下的下意识行为啊!” 满殿皆静。 先前八大宗门在此抽签,人还未散,高穹就冲进来,跪地求掌门为他做主。人都是爱好八卦之人,修仙之人亦是人。听闻有八卦,该走的不走,已走的又回来了。 殿中人的目光,层层叠叠地落在了高穹身下某处。 高穹俊美的脸涨红,以衣袖遮掩。 此刻,他终于认清,先前张三那一剑,不是刺错,她是真的要……阉了他。 女子多要名声,他踩着这一点,找上掌门,意图打着为张三负责的旗号,与张三绑定,毕竟她已经不清白了,他抱了、摸了。 至于小师妹可音,她会等他的。 可他没想到,钱一会跳出来。 高穹辩解:“钱一师兄说笑了,那一剑并没有刺中,……还在。” 他已经火速联系了宗门医者,连上了。 “而且,我明明抱的是张三师妹,不是……” 钱一立刻出声,“高穹师弟,你已经意识迷糊了。” 他理了理自己披散的头发,指着自己的脸,“饥不择食,师兄懂,师兄不怪你,怪我和师妹长得像啊。” 钱一瞥了一眼张三,她立刻向左转头,露出与钱一相似的侧脸。 钱一咬死了高穹轻薄的人是自己,高穹认定是张三。 各有各的说法,掌门头疼,转而问张三:“你可有证据?” 比如,和谁在一起,谁能证明? 毕竟,按照常理,那个时间点,张三该来宗门大殿抽签的。 她不在。 人最不该陷入自证。 尤其是,真是她干的时候。 张三甩了下自己的拂尘,不太高兴,却仍然对掌门恭敬回话:“回掌门,如果是我的话,那我一定不仅仅是一剑切下,而是要带走,喂狗!” 她刚刚已经深刻反思自己了,为什么嫌恶心而不带走?! 怪她还是太要脸了。 人,不该太要脸的。 接下来的话,张三夸得发自内心,“只有我钱一师兄,那么善良的人,才不会想着要把那玩意带走喂狗。” 钱一谦虚:“师妹高看师兄了,我那会是喝晕了,没想到这一茬啊。不喝晕,我也不会莫名其妙走到高穹师弟的住处,又碰到他莫名其妙地中了药。哎呀,也是巧啊。” “要是师兄那会没喝糊涂,肯定和师妹一样,把那玩意挑给守门的剑来,啊不,旺财吃了。” 高穹:“……” 他眼睛猩红一片。 殿内一阵轻笑,继而轻咳掩饰。 掌门开始端水,“好啦,这事谁对谁错说不清。高穹,既然你无碍,便就此了了,互不计较,罢了。” 宗门首席大弟子,值得重视。 可张三,他目光落到她身上,身材高挑,肩背挺直,气质与问道宗的淡然和沉着极为契合。长相普通、资质平平,在宗门大比中,却是稳稳第一。 资质决定修行之路的长远,可她打破了这个千古定律。 掌门点头,未来可期,希望这次去其他宗门交流之后,她的修行能够更上一层楼。 啊对,她刚刚抽签去哪个宗门了? 高穹眼见掌门偏颇,气愤却无可奈何。他眼神沉沉地望向张三,不甘又阴冷。 他走出大殿,路过的同门弟子个个眼神闪烁,对他指指点点。 高穹:“……” 他被阉了的消息传播这么快么?! 他接上了,接上了! 宗门大殿中,张三还在懊悔自己不够要脸,却见到小师妹兰初一脸不高兴地走到跟前,“师姐……” 柳雍一共收了五个徒弟,钱一排第一,张三排第三,兰初最小。 此次宗门大比,只有张三和兰初参加了。另外四位师兄弟,酗酒的酗酒,爱做菜不爱修行的、社恐的,一步都不想离开宗门。 如今的修真界,最厉害的八大宗门,分为剑修、符修、丹修、器修、阵修、毒修、医修、体修。各自在自己的修行方向上一骑绝尘,但对其他修行却一知半解。 各宗门为了更好地修行,决定互派优秀弟子进行交流学习。 问道宗是符修,虽未明确,但算是八大宗门之首,此次八大宗门商讨交流学习,便定在了问道宗。 高穹也无愧原书男主,他在大比中排第二。 他中药缺席抽签,剩下的一签便是他的,——剑宗。 张三看兰初神色,便知她的去处不太好,“玄冰宗?” 该宗是体修。听师兄妹们议论过,说体修都是一群神经病,下雪裸。体睡在寒冰大雪中,夏天裸。体晒艳阳。最爱脱衣服,动不动就是裸着不说,自。残更是家常便饭,刀砍剑刺、热油硬泼,美其名曰,训练身体耐受力。 张三不由拉紧了衣服,刚刚反思过了,她还是要脸的,没有开放到和一群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坦诚相见。 是的,他们玄冰宗,最爱裸,也最爱一起裸。 张三:“……” 兰初摇头,“合欢宗。” 她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好,但他们都说合欢宗很可怕,会毁人道心。师姐,为什么可怕啊?怎么就毁人道心了呢” 张三:……哇哦,合欢宗。 是她知道的那个有点黄黄的合欢宗吗? 修真界一直都有合欢宗,但不算正统宗门,平日八大宗门也不带他们玩。但此次交流学习,合欢宗突然找上门来,义正言辞,修行不分贵贱,他们只是喜欢男女结契互修,享受男欢女爱,人之常情。 千年前,与魔族对抗,他们合欢宗也是出了力的。不能用到的时候喊他们小甜甜,不用了就说他们修行方式下贱。 何况,修行最大吉数是九,目前的八实在不好。 八大宗门合计,也是,九九归一,合欢宗也没干啥坏事,爱咋修行咋修行。既然要互相交流,那就更全面一点吧。 从此以后,就是九大宗门了。 “啊,”张三摸了摸小师妹的头,“你还小,不必懂。” 兰初今年方十三岁,九大宗门还是有一点底线的,十八岁以下的弟子不参与合欢宗的交流学习。她去的是医修。 从玄冰宗换成合欢宗,等于是从不能接受脱衣服,换成不能接受深入交流。 那还怎么交流学习?

张三:“……” 继反思自己太要脸,又要反思自己太狭隘了吗? 定下交流弟子的去处之后,隔日便要出发。 张三思考了一整夜,心里有了底。 她把平日常用的笔墨纸砚,以及天天要吃的养颜丹等东西,统统装到储物镯子里,依旧是持剑和拂尘,利落出发。 参与交流学习的众弟子,根据去处,皆是从问道宗宗门大殿广场结伴出发。在去往合欢宗的九名弟子中,张三意外地发现了原书女主可音。 八大宗门变成了九大宗门,各个宗紧急加了一名弟子参加交流学习。问道宗增加的是可音。 原书中,可音一直在问道宗等着在各个宗门寻花问柳的高穹归来。 剧情改变了。 昨日死劫渡得平平淡淡,归功于她从胎穿以来,日复一日打下的基础。 张三算了下今日运势,——大凶! 她无声骂了句,这个世界依然对她不友好。 朝霞艳艳,可音眉目漂亮若晨露,剔透又晶莹。 张三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可真好看呀。 她摸出养颜丹,又磕了一颗。 合欢宗安排了接引的弟子在宗门前迎接,领头的是一位长相极为妖艳柔媚的女子。她自我介绍,“各位师弟师妹们好,你们可以叫我阿叶师姐。” 她笑了一声,声音婉转柔软,自带媚,“你们不用如此紧张,把我们合欢宗视为洪水猛兽。” 八位前来学习交流的弟子,犹如羔羊,即将入他们合欢宗这个狼窝一般。 阿叶审视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略过,合欢宗修行,好颜色自带青睐。她的目光在张三脸上顿了顿,有些遗憾。 “师尊有交代,你们刚来,暂不用立刻与我们宗门弟子一同上课修行,先熟悉一下环境,可以让合欢宗弟子带你们在宗门四处转转,也可以随接凡间任务的弟子去守护的城池看一看。可随意,你们看?” 阿叶把选择权交给了八人。 交流学习期限,定为一宗一年。 时间充裕。 而且合欢宗这次硬挤入九大宗门,为的是自家弟子能够有机会去八大宗门学习,以期修行更进一步。至于其他门派过来学习的弟子,本着负责的态度,他们不敷衍,会如同本门弟子一般教导,但也不会强求。 八人,除了可音,张三认得剑宗的天才剑修,她记得他是修无情道的,器宗那个,她依稀听说,和自己四师弟一样,是个社恐。 其余七人全部选择先去合欢宗安排的住处安置,再跟着熟悉一下合欢宗各处。 一时间,原地留下的只有张三。 阿叶意外,“这位师妹,你是要去凡间……凑热闹?” 各个宗门对弟子管束严格,一般不许沾染俗世,尤其是这些宗门娇子们,更是加倍严格管束。 想去凑热闹的心,能理解。 张三盯着阿叶的脸,目不转睛,“阿叶师姐,你的眉毛,画得可真好看!” 她爱看美人。 谁不爱听夸赞呢,阿叶高兴,一时兴起,“阿叶师姐带你去看更美的人。” “合欢宗最美之人。” “他今日及冠。” 3. 他的名 合欢宗有圣女或圣子。 她/他是合欢宗最美最有魅力之人。 但阿叶口中合欢宗最美之人却是个凡人。 阿叶带着张三一路御剑去了合欢宗山脚下最近的城池——长兴城。 城中人群熙攘,一派欣欣向荣之色。 从问道宗一路赶来合欢宗几日,风餐露宿,基本上以吃丹药止饱。这会闻到人间烟火气,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被勾了出来。 包子味道太香了,张三立刻停住买包子吃,还礼貌询问了阿叶。 她从不亏待自己,在修真界,不用减肥,吃下去的东西,打坐运行,便能化为修行能量。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是吃货的天堂。 阿叶却没吃包子的心思,催促张三速度跟上。 但对于要去干什么,却一直不说,要保留神秘感。 她直奔城主府,礼乐声阵阵,门口围着一群人。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真好看啊,犹如仙人!” “什么犹如仙人,仙人也在看他!” 放眼望去,城主府门口站着的是凡人,屋檐上、半空中,层层叠叠,围满了修行的人。尤其是对着正门的那块半空,人挤着人。 场面壮观。 有男人,女子更多些。 阿叶师姐扼腕:“来晚了,没有好位置了!” 没办法,师父安排她接待来合欢宗交流学习的八大宗门弟子。不然,她觉都不睡,连夜就早早来,去占正对着正门的那个好位置了。 城主府内一声压抑着激动的雄浑男声:“加冠!” 阿叶御剑而起,仰头转了一圈,却找不到能加塞的地方。 她正焦急,下一瞬,被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传来一阵温热触感,她被人握住,只觉身形一晃,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半空中她看好的那个所谓的好位置。 略低头,便是一张气质清极、眉目俊极的脸,美颜暴击。 阿叶:“!” 一袭繁复广袖长袍,一身风骨清俊,眼眸澄澈干净,宛如书卷中走出的谪仙贵公子。他今日乌发柔顺地披在身后,消散了平日间的距离感,多了几分温和气息,仿佛可以……轻易掳走,自私收藏他的美好。 “啊!啊啊……”阿叶被自己的联想冲击到心脏,忍不住激动尖声大叫。 身后努力压制自我许久的男男女女,立刻跟着一起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站在最前面被尖叫声冲击的张三:“……” 她刚刚用了移形换影符,把自己和阿叶师姐搞到了人群的最前方,抢占了好位置。 一直专心吃着自己包子的张三,并没有左顾右盼,她的目光一直在包子上面。 直到尖叫的阿叶使劲摇着她的手臂,“师妹,你快看,快看!” 顺着阿叶的手指望过去,张三看到了正在被长者束好头发、正在戴冠的男子,然后,她使劲咽下嘴里的包子,和阿叶一起尖叫:“啊啊啊!” 张三从没看到过这么好看的男子,本来就很好看的此书原男主高穹,在他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她好美色,她不掩饰。 府外听到的那道压抑着激动的雄浑男声再次喊道:“礼成!” 周围爆发出更为激烈的欢呼声。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突破围挡的护卫,从半空中俯冲而下,直奔着刚及冠的那美男子而去,兜头撒下一张大网,竟是意图将他装在网子里掳走。 张三动作比意识快,移形换影符一甩,风一般立刻窜过去,一剑劈开渔网,反身一脚踹开撒网的人,又眼疾手快俯冲过去,一把揽住美男子的腰,稳住他的身形。 腰身柔韧,她忍不住摸了一把。她低头,更近地看到他的脸,皮肤光滑清透,眸色浓黑,一眼望进去仿佛能溺死人。 张三不由屏住呼吸,真·美到令人窒息啊。 撒网的人已经被护卫按住带走,围观观礼的人群义愤填膺,纷纷拿出瓜果蔬菜和鸡蛋朝他扔过去,大声指责:“城主是大家的,你凭什么想抢走自己留着?” “就是就是,要留也是我留啊,凭什么是你?” “想得美,看看你长那样,还不如我配!” “……” 越讲越不对劲。 张三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怀里的人。 这一场变故,从始至终,美男子镇定沉稳,如玉公子,淡然从容。 他退后一步,拱手行礼,其声温润,有着如山石独有的清越质感,“蔺岳在此,多谢仙人相救。” 蔺岳。 他的名。 张三并不说话,摆摆手,转身回了阿叶身边。 阿叶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多和他说几句话?” 合欢宗有规定,不许过多干涉凡人,尤其是蔺岳这样人人都想抢回家的美人。没有缘由,不许无故打扰。 张三扼腕,“我刚吃了韭菜鸡蛋馅的包子啊,一张口就是韭菜味,我离他那么近,哪敢说话?——早知道不吃包子了。” 阿叶赞同点头,“那确实不能说话,影响形象。” “他就是我和你说的合欢宗最美之人,长兴城城主蔺岳。” 阿叶介绍道:“虽然他只是凡人,但比我见过的修仙之人都好看。而且他仙缘浓厚,测过天赋,也是极品。但他不愿意修仙,他立志于造福普通凡人百姓,做一个好城主。” 张三不解:“他就算修仙也能做一个好城主,还能保护自己不被坏人掳走。” 自古美人配英雄,美色是与武力相配的。 阿叶摇头,目露痴迷的崇拜,“他说,修仙与做一个好城主的追求是不一样的,人不能既要又要,保持初心就好。” “虽然我不太懂,但我感觉他说得对。” “所以,我们合欢宗成立了护卫队,在城主府的护卫之外,不分日夜,在城主府周边巡逻,保护他。” 张三不明觉厉,但有一点,她觉得阿叶师姐说得不对,蔺岳不是合欢宗最美之人。 他合该是,全修真界最好看的人啊。 城主府中已经在摆流水席,庆祝城主蔺岳及冠之喜。观礼之人,皆可入席。 阿叶却没有凑热闹,带着张三回了合欢宗。 合欢宗单独开辟了一个山头,建立了八座独立院落,供外来八大宗的弟子居住,各类生活、修炼用品,一应俱全。 张三对住处很满意,她本身要求就不高,有一清静之处独处即可。 她从储物镯中拿出日常所需用品,一一归置。 合欢宗,她来了。 收拾好不过片刻,便收到了可音的信息,让她去她的住处。 出门在外靠姐妹,她和可音不是姐妹,但师出同源,都是问道宗之人。 张三回了个“好”字,起身便出门。 到的时候,一起交流学习的另外七个人都在。看情形,他们已经在好一会了,似乎讨论过什么,但又没讨论出什么头绪出来。 屋内气氛沉沉。 可音并不多废话,她和张三因为高穹的原因,彼此相识,但却不熟悉。一个痴恋自己的心上人,一个是心上人的心上人,立场很微妙。她递给张三一张卷轴,合欢宗送过来的弟子修行课程表。 容骨养形、情意与情欲、魅音修习、阴阳合欢、合息双修、共情合欢等等课程,让屋子里的人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可音待张三看完,又补充说道:“合欢宗弟子说,凡是在合欢宗修行,入门第一日,便是选择双修道侣。择一人便共长生。” 以往的合欢宗并非如此,不讲从一而终,也不讲忠贞道德。烂修、群修,名声败坏,是修行之人的蛀虫。 后来,前一任合欢宗掌门痛定思痛,凭一己之力,改变了合欢宗门风。这也是,此次八大宗能够接纳合欢宗为第九宗的根本原因。 张三眼神发亮,盯着“容骨养形”四个字,心头火热。她捏出一颗养颜丹塞进嘴里,摸了摸自己普通难看的脸 ,想到今日刚看到的蔺岳那张盛世美颜,畅想有一天自己也能变得貌美的快乐场景。 可音再次问道:“明日我们该如何?” 他们已经打探到,教授管理他们的是合欢宗最具天资的无忧长老。无忧此人,极有个性,属于八大宗看不上我合欢宗,那我合欢宗平等得看不上八大宗每个人。他已经打定主意,明日第一课,便是让这八个人选定双修道侣。 剑宗天才翟嘉冷笑,“我修无情道,选道侣,呵,是让我杀之证道吗?” 可音提议:“我们八人,正好四男四女,不如先两两结对,暂时先如此,渡过眼前再说?” 张三意外多看了她一眼,不亏是原书女主,作者还是爱她的,并没有离开男主以后,什么自我主意都没有。 不过,原书里,她死了之后,只有男主的感情线大写特写,其他的故事情节都是一笔带过。有没有合欢宗变成第九宗,书里并没有提。 翟嘉第一个不干,“凭什么?” 他在剑宗,师门宠着捧着,现在让他委屈自己,自然不行。 管它合欢宗有什么妖魔鬼怪,他一剑劈开。 他要保持本心。 保持本心,张三沉思,觉得他说得对,如果她能保持本心,每日算自己的运势,今日就能算出自己有桃花运,那么便不会吃那个韭菜鸡蛋馅的包子了,也就不会错过和蔺岳搭话的机会。 不能因为死劫过了就大意啊。 可音再看其他人,包括器宗的社恐,大家都不同意她的提议。 不好意思,都是各宗佼佼者,天之骄子,心高气傲,叛逆得很。 可音:“……” 她放弃了,“随便吧。” 八仙过海,大家各自安好吧。 七人不欢而散。 张三揣上那份课程表,脚步轻快地回了住处。她发消息问阿叶:“师姐,师姐,容骨养形那个课,会教我们画你那么好看的眉毛吗?” 阿叶回得很快,“不止呢,养颜塑形,服饰搭配,都教。” 张三更快乐了,她有一颗追求美的心。 谁说合欢宗不好的,她可太爱了。 心情大好的她,立刻铺开宣纸,毛笔浸墨,写了一夜的字。 第二日,在合欢宗弟子的带领下,八人来到了合欢宗宗门大殿的广场上。合欢宗上下,上千人齐聚。 见他们来,人群分开,直接走到掌门和一众长老面前。 掌门明茗礼貌问候了八人昨晚休息如何,来合欢宗是否适应之后,指着测试修行天赋的灵器,言明:“我合欢宗弟子修行、选双修道侣,皆是以天赋和资质划分,有劳各位在此测试修行天赋了。” 每个踏入修行的人之初,在各个宗门都会用这样的灵器来测试修行天赋。灵器从上到下一共分十层,一至三层为下乘,四至六层为中乘,七至九层为上乘,十层为顶尖。 纵观整个修仙界,能达到十层的寥寥无几。 这八个人中,只有剑宗的天才翟嘉能达到第十层。 原书女主可音能达到九层,原书男主高穹也能达到第十层。他和翟嘉是现下年轻一代中唯一能达到第十层修行天赋的天骄。 他们一一上前测试。 翟嘉上去的时候,整个合欢宗呼吸轻极了,他们今日,也是有幸能够看到修行达到第十层的天才了。 最后只剩下了张三。 从听到要测试修行天赋后,她就很不爽。 怪不得今日算得运势又是大凶! 合欢宗人人都那么好看,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清新的香味,为何要戳人心窝子? 哦,对了,这是一个针对她的世界啊! 掌门明茗抬手示意她:“张三道友,请?” 张三摆烂,张三走过去,手放在了测试天赋的灵器上。稍顷,灵器无丝毫变化。 明茗疑惑,灵器坏了? 刚刚七个人测的时候,明明是好的啊。 怎么回事? 4. 劫云 张三无辜望天。 明茗试探:“张三道友这是资质逆天,灵器无法测量?” 此次交流学习,各个宗门皆是选派最有天赋、修为最高的年轻一代,他看过问道宗宗内大比名次,排第一的就是面前这个张三。 能得第一,天赋自然不会低,否则,无法比超同辈之人。 不过,她相貌普通,在合欢宗修行,并不占优势。 张三默默叹了口气,走到灵器跟前,好心地指着灵器第一层的最下方,“掌门请看,这最下方,是否有一丝亮的光?” 明茗抬眼望过去,没看到。 “再往下一点……” 在最下方一点,明茗看到了一丝极为不显眼的亮光:“?” 合欢宗各位长老以及一起交流学习的七个人一起凑过来,也终于看到了那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泯灭的光线。 众人:“……” 尤其是可音,她倒是听说过张三资质不好,但不知道有这么不好。 今日亲眼得见,真是……大为震撼。 一时无人说话。 张三:“……” 真是不好意思,在诸位天才面前,普通到各位了啊。 明茗却想得更多,天赋如此之差,却能在问道宗宗门比试中得第一,这反倒更说明了她身上有不同寻常之处。 翟嘉心直口快,对张三竖起大拇指:“牛笔啊!” 去岁八大宗门交流比试,他和张三对过一场,输的底裤差点都掉了,——不是比喻,是真掉。 张三谦虚,“一般一般。” 合欢宗弟子服是漂亮的粉紫色,站在明茗身后十位长老,或明媚、或儒雅,气质清冷或柔媚,但个个容色艳丽,粉紫色的衣袂飘飘、流光溢彩。其中一位踏前一步,开口道:“合欢宗以天赋和资质划分弟子,以你之天赋,怕是只能在最低等的弟子中选择修行道侣了。” 他话音又一转,语气中带了不加掩饰的讽刺,“就这,还是委屈了他们,毕竟,你这样的天赋,我们合欢宗弟子中,也找不到一二。” 明茗制止:“无忧,慎言。” 那人正是负责他们八人交流学习的无忧长老。一双丹凤眼异常漂亮,身姿纤长。 无忧很给掌门面子,不再多言。 明茗松了口气,继续往下:“既然诸位已测了天赋,那就该选双修道侣了。别误会,合欢宗诸多术法,需要二人合力完成,说是双修,但修习术法需要循序渐进,你们来此仅一年时间,并不能达到最终双修这一步。他们,仅仅是配合你们在我宗的修行,所以,不用如此紧张。” 按天赋选人,张三迟疑。合欢宗各弟子个个容色清绝,她选谁都能得到一个赏心悦目的同伴。但她不服。 她天赋低,可修行速度并不比天赋高的慢。 她最讨厌划三六九等时,被划为最低一等。 张三礼貌举手:“在下有一疑问。” 明茗:“道友请说。” 张三目光一一扫过大殿门口诸位合欢宗弟子,已经选择双修道侣的弟子,往往二人临近而站,虽然没有亲密动作,但二人之间的气韵皆让人能感觉到他们是比起旁边人更亲密契合。 “以天赋选人,看起来很公平。” “但天赋是天赋,后天的努力、机缘却不是每一个人都一样的。” “天赋只是起点,三五年便能看出差距。若是彼此携手一起进步或者一起躺平便罢,若是一人一直在前进,另一人却停留在原地,彼此之间差距越来越大,但依旧因为初始的选择而永远绑定,对努力向前的人并不公平。” 合欢宗,在与魔族开战前,在修真界是名符其实的邪修,糜烂至极。他们没有道德,朝三暮四,在修真界各处勾勾搭搭,手段卑劣,以败坏其他修真者道心为傲。 是后来的掌门,定下了从一而终的铁规,一旦有人破坏便被赶出师门,从根源肃清了以往的风气。 千百年来,合欢宗确实因此而改变了修真界的印象,甚至得以成为第九宗。 但,张三刚刚说的这些,也是实际存在的问题。 合欢宗曾有一天才,便是因双修道侣的拖累,修为无法更进一步,含恨而亡。 无忧长老冷下脸:“宗门门规,岂能够因你三言两语就改变?” 张三连连点头,“长老说得对,我有什么资格要求贵宗改变门规。” “只是,”她话音一转,“我觉得我们对从一而终这个门规的理解可不可以换一个角度?” 掌门明茗:“哦?” 张三话说的直接,最初的合欢宗所谓的双修,类似精怪的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一个人脚踩数十只船,还可能一起修。 “所以,所谓的从一而终,可以理解为,我们对一个人的从始至终。” 无忧:“又什么区别?” 明茗瞥了无忧一样,然后温柔对张三道:“愿闻其详。” 眉目温润如玉,气质清雅柔和,谁不爱温柔俊美大帅哥啊?! 张三按了下胸前,放眼望去,处处皆是美色,师父呀,她好像来到了仙界! “明掌门,人是会变的,我认为从一而终,不是择一人而终。而是当我选择一个人的时候,我始终只有这一人。但当缘分尽了,彼此分开,再遇有缘人,我选择了那人时,依然始终只有那一人。” 就是不能n、p,可以选择无数人,但是,同一时间段只有那一人,不能脚踏多只船。 不对一人终,可对无数人终。 她的话音并不高,但修行之人,人人耳聪目明。合欢宗上下皆是听到了她的逆天之言,众弟子哗然。 立时便有人愤怒谩骂:“一派胡言!” 可与他一起双修的弟子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明茗挥袖,“安静!” 广场上立时安静下来。 张三对其行礼,话音一转,“算晚辈唐突,其实我说这么多,只是给自己争取一下,我天赋低,但我的修行进度并不比在座的弟子差。如果要选双修道侣,能不能不限于天赋高低,让我有机会与贵宗最美之人一起呢?” 是的,她不装了。 她喜欢美人。 蔺岳的脸不期然闪过。 合欢宗众人,目前还未有一人能胜过他的颜色。 可惜了,他要是合欢宗弟子就好了。 无忧冷笑:“你凭什么?” 属于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而下。 刚筑基的张三:“……” 她同辈无敌,但修行时间尚短,对上年纪比她大得多的,打不过。 哦对了,她今年才十八岁。 与她一起来交流学习的另外七人,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此修真界修行分 为引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六个阶段,每个阶段又分为九层。世间大乘之人寥寥无几,合欢宗并无大乘期修者。他们问道宗倒有一位大乘期老祖,但已避世多年。 他们八个人皆是同辈翘楚,个个皆是筑基修为,层级不同而已。 被无忧这个化神期修者的威压压着,张三背脊上仿佛背了一座山,恨不得立时给他跪了。但少年心气,宁愿折断腿,也不能跪。 问她凭什么?她最讨厌别人问她凭什么了。 人活一口气,她立时调动浑身真气去抵抗,犹如蚍蜉撼树,但表达了她威武不能屈的态度。 莫名就燃了起来,张三大声质问:“无忧长老,您今年年岁几何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人说得这个道理,懂不懂啊?! 大庭广众之下,明讽他年纪大?! 男人至死不服老! 无忧的威压俞重,乱蹦跶的小辈,没有规矩,必须调教! 明茗厉声让无忧停下。但无忧已经听不进去,一心只想教训这个冒犯他的小辈。 张三咬牙坚持,体内沉寂真气被她全行调动。 她一力相抗,永不屈服。 可音觉得眼前这一幕,无比眼熟。以往在问道宗,因为张三对高穹的痴恋,经常引来同门弟子的讥笑,说她长的丑、天赋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三不五时地给她下绊子。 然后那些弟子,统统都被张三打服了。 可无忧长老,不是那些弟子。 张三很明显,打不过。 她与张三一同而来,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挨打,与翟嘉等人一起纷纷请求明茗为张三做主。他们与无忧修为差距过大,无法出手帮助张三。 朝霞漫漫,忽然乌云倾盖,铺天盖地而来,最后凝聚在大殿广场的正上方。日光被遮掩,天地暗了下来。 明茗抬头,不过一眼,立刻看出来,这是劫云。 有人要渡劫! 看着似是金丹。 “是谁要渡劫?” 身后立时有长老厉声发问,灵力加持的声音响彻全大殿广场。“速速离开!” 金丹劫雷声势浩大,会毁了大殿广场。 明茗扫视着合欢宗众弟子,心下也为有人修为精进而欣慰。金丹是修行之人的分水岭,有人一辈子都踏入不了金丹阶段,无法保持容颜,最后垂垂老矣死去。 对他们合欢宗,是最致命的。 若是踏入金丹,哪怕一生都无法再往上,可容颜是能够永葆青春的。 同时,金丹后,寿命至少可增加一百岁! 合欢宗众弟子四处张望,没有发现谁似渡劫。目光再落到来交流学习的八大宗弟子身上,可音他们七人面面相觑,筑基九层巅峰的翟嘉摇摇头,也不是他。 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了张三。 疾风呼啸,高高束起的乌发在风中随意飞舞着。浅灰色道士服衣袂猎猎,张三一手持剑,一手拂尘起势画符,支撑自己抵抗化神威压。 她太过于沉浸,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体内真气的异动。直到她突然感到真气源源不断,汹涌奔波如大海,要将身体炸开,才后知后觉。 作为全场目光中心,她这把又能装一场大的。 “是的,是我。” “我……要渡金丹劫了!” 5. 顺利 按照原书,张三死之前修为是没有到金丹的。她在筑基九层许久,已经感受和触摸到金丹,但她始终不敢去渡劫跨入金丹。以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她大概率是要死于金丹劫之下的。 张三一直在压着自己的修为。 也是这会,被无忧的化神威压刺激,她光顾着争一口气,忘记压着的修为了,直接要渡劫! 忙里偷闲,张三又给自己算了下运势,大凶! 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果然,在原书中,她此刻该是个死人,虽然天道还记得针对她,但没有特别针对。 好事。 “快离开!” “不能在大殿上方渡劫!” 合欢宗众长老立时说道,金丹雷劫会毁了此处。 一向温柔的明茗,也严厉起来,“无忧!” 无忧立时撤了威压。 他御剑而起,压抑着自己的嫌弃,“跟我来!” 张三也想,但她此刻全部的真气根本不受控制,叫嚣着要冲体而出,她忙着压制不立刻渡劫,哪还有办法御剑飞行。 无忧无奈,长袖一甩,将张三拉到他的身后,“抱紧!” 张三立刻搂住他的腰,劲瘦有力,一股雪山清新的香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赞了一句:“好香啊。” 无忧不语,无忧忍着把她忍下去的冲动,御剑而上,将她安置在合欢宗一僻静之地,方便她渡劫。 他御剑离开之前,扔了一面巴掌大的菱花镜给她,“能保你一命!” 张三认出,这是一件上品防御法器。 无忧长老,嘴硬心软啊。 闪电在乌云中穿梭移动,闷雷阵阵。 酝酿许久的雷劫终于落了下来。 一道又一道。 提前准备好的符箓一把一把地消耗,雷劈在身上的感觉不好受,张三隐隐闻到了肉的焦糊味。 她该不会被雷劈熟了吧? 张三:“……” 远处,合欢宗众长老一直关注着她。许多人死于金丹劫,张三又如此年轻。 若是能顺利渡过金丹劫,那她,便是这千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若是渡不过…… 八大宗弟子来合欢宗交流学习,然后,死于来的第一天…… 人死在合欢宗,那合欢宗就是被碰瓷的怨种。 金丹劫一般有九道劫雷,可数着数着不对劲。 “第十二道了吧?” “十三了……” “马上十四就落下来了……” 这不对劲。可修士渡劫,旁人无法插手。一旦落入劫云范围,即刻会引发自己的劫雷。不仅帮不了,反而让自己陷入险境。 众人脸上神色渐渐严肃,纷纷为张三捏一把汗。 浩瀚劫雷之下,那渺小身影依然不屈。 第二十道了。 可头顶上的乌云还未散去,依然有劫雷在形成酝酿。 张三磕了一颗丹药,感觉自己要顶不住了。 浑身哪里都疼,从身体到灵魂。她不敢张口,怕一张口,死死咽在喉咙里的血便会喷射而出。 她知道这个世界针对她,从修行开始,和别人相比,她都是加倍的难度。天赋更是差到极点,还好,她的修行不走寻常路。 她是邪修,修行方式的邪。 但真的好疼啊。 脑袋嗡嗡的,像是被东南西北各个方向被拉扯着。 “小三啊,如果你感到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你就照照镜子,或许会给你不一样的勇气呢。” 师父柳雍的话不期然闪过脑子。 正好,无忧给了她一面菱花镜。 张三举起了镜子,毕竟是上品法器,镜面光洁,纤毫毕现。 镜子中的她,脸庞焦黑,眉毛和睫毛都被烧焦了,保养的乌黑柔顺的发也被劫雷劈得焦黑枯损,和枯树叶子似的。 张三:“!” 敢劈坏她磕了十年养颜丹的脸! 她浑身都有勇气了,身上的疼全然感觉不到。想骂的无数句脏话最后统统汇聚为一句:“来啊,干你啊!” 第二十一道劫雷终于劈了下来。 无声无息,带着千钧之力。 她所在渡劫的山头被劈成平地。 烟尘之下。 她屹立。 乌云散去,金光乍然而来。丝丝缕缕落在了那道削瘦而挺拔的身影之下,仿佛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瓢泼大雨的滋润。 皮肉连带着灵魂被洗礼,从内而外焕发生机。 张三睁开眼,待适应了光线,立刻迫不及待地拿出了菱花镜,对着镜子,从那张表面焦黑的脸上抠扯下一块,露出了底下新长出来的皮肤,白皙细腻。 她松了口气,满意地扯起唇角。 远远地,明茗传音,问她是否顺利渡劫,得到她肯定答复后,让她先行回住处修整,交流学习的事情等她修整完毕再说。 渡过劫的人都明白,刚渡完劫,没有人能完好无损。灰头土脸、衣衫不整是常态,被劫雷劈得回到原始形态,在天地之间自由奔放也很平常。 这种时候,再拉着别人说三道四,就很不道德。 何况,刚渡完劫,需要立时静心运行灵力,熟悉使用。 等张三再出房门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三天,她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认真运行体内灵力。 等再睁眼,传音石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信息,大部分是恭贺她年纪轻轻就金丹修为的。小师妹兰初还说了一件事,带她的医修对内调外敷使人变美有独到之处,她一定会好好学的,等学成归来就给师姐安排上。 还有一条可音的消息,“你出来之后,最好先不要到人群中去,我怕你……挨打。” 挨打? 张三莫名其妙。 但她此刻只感觉到饿,肚子咕咕叫得像唱歌。 人是铁饭是钢,吃饭最大。 张三直奔合欢宗食堂而去。 此刻临近中午,众弟子即将下课,食堂饭菜已经准备好,但仅有寥寥几人。 张三毫不客气,打好饭菜,坐下就吃。 仅吃了一半,她便有些食不下咽。 肉是清淡的,鱼是清蒸的,菜是没啥味道的。 他们合欢宗没有一道辛辣的菜,甚至口味重一点的菜都没有! 红烧肉不香么?辣子鸡和酸菜鱼不好吃吗? 都没有! 一顿饭吃到最后索然无味。 张三惆怅地叹了口气。 下课了,大批的合欢宗弟子涌进了食堂。粉紫色的弟子服轻盈又飘逸,年轻的弟子们说说笑笑,气氛热热闹闹的。可也有一部分神色不属、眉目愁苦。 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提及率还挺高。 “张三,可真厉害啊,十八岁的金丹,牛!” “是啊,那天她在大殿广场上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你没发现很多双修道侣都在闹矛盾吗?” “小小师姐就要和留望师兄分开了,因为留望师兄太不争气了,他根本跟不上小小师姐的步伐,老是拖累她!” “真的吗?那你看看,小小师姐能看上我吗?我比留望师兄可强太多了!” “……” 张三:“?” 效果这么立竿见影吗? “都怪张三!要不是她,阿楚也不会提分开……” “好了,你自己争气点,张三现在可是金丹,想打她的人那么多,可谁又敢去打她呢?” “一个当然打不过,但如果是一群人呢?我们已经说好了……” 张三:“……” 双修道侣,一人对一人从一而终。 打她,就可以一群人上吗? 双标狗。 她从储物镯里默默摸出一块面纱,遮挡住自己的脸,走出了食堂。 会不会挨打的事情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她想吃点好的。 千辛万苦渡了劫,成为了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修者。这么厉害的事情,肯定要吃点好的庆祝啊。 她传音给明茗掌门,礼貌请示自己能不能去凡间吃个饭,得到肯定答复后,立刻御剑而行,直奔最近的城池——长兴城。 上一次跟着阿叶师姐来过,这次张三熟门熟路。 入了城,张三凭着灵敏的鼻子,循着香味,找到了长兴城最大的酒楼。她拿出灵石,豪气地唤来店小二,点菜干净利索,“炒一本!” 店小二看出她是修仙之人,也不敢啰嗦,立马应声,“好嘞!” 张三端起店小二倒的茶喝了一口,她坐着等吃。四处打量间,与楼梯上下来的人不期然间对上了目光。 谪仙贵公子,温润俊美至极。举手投足间,皆是山水之中最自然流转的美感。 长兴城城主蔺岳。 张三这个人,努力、真诚,又好色。 她毫不掩饰对蔺岳美色的欣赏,再次看呆了。 蔺岳认出了她,立时笑了,笑意浸染入眸,如春风化雨。 他走下楼梯,到了张三近前,礼貌拱手行礼,“仙人安好。” 张三不说话。 满脑子都是一个小人在疯狂叫嚣:“啊啊啊,他可真好看啊!” 蔺岳问:“蔺岳可否与仙人同坐?” 张三点头。 蔺岳坐下后,抬手执起水壶给她茶杯中加水,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形状优美。她的目光随之落在上面。 “那日,多谢仙人相救。”蔺岳浅浅而笑,声音清浅如风,“蔺岳为凡人,予仙人凡物表达谢意是唐突。但,若仙人有所吩咐,莫敢不从。” 张三很认同,“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 蔺岳愣住,疑惑:“?” 他知道她不是合欢宗弟子,看着也不像是邪修,需要他当……鼎炉。 张三犹疑:“不对,以身相报这个词不准。嗯……应该是,以脸相报。”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端了一碗辣椒炒肉上来。张三拿出筷子,“蔺城主,陪我吃顿饭吧。” 秀色可餐,她能多吃两碗半。 6. 选择 张三对吃的很讲究。 穿来修真界,天赋和机缘不好,年纪轻轻还短命。名声卑劣,总有莫名其妙的师兄弟仇视和排挤她,嘲讽和使小绊子。 修行本就苦,她还卷修行。 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就大吃一顿。 生活那么苦,她要吃遍酸甜辣咸。 此刻,在长兴城最大的酒楼里,张三认真干饭。蔺岳安静地陪着,时而端起茶杯喝口茶。 对面的仙人,吃饭很香。 菜色麻辣鲜香,与合欢宗清淡饮食完全不同。 张三第三碗米饭吃光的时候,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的油污。看着对面的蔺岳,坦荡君子,如玉之姿,她遗憾道:“感谢蔺城主陪在下吃这顿饭。” 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蔺岳微微一笑,“仙人吃好了?” 张三摇头,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周围。在她吃饭的这会功夫,贪图蔺岳美色的人群已经围拢上来,痴汉脸围观。 是在看蔺岳,但余光都会瞥到她吃饭,还对她指指点点。 她不想当猴子。 蔺岳诚心诚意,“抱歉。” 他在此吃饭,一般是在楼上包厢,隔绝了众人的视线。但张三选在了一楼大堂,邀请他陪吃饭,他总不好让人移步。 蔺岳识趣告别。 他一走,围观的人也随之消失。 张三继续埋头干饭。 她欣赏蔺岳美色,但也不因为自己长得普通而自卑。因为,对于蔺岳来说,其他人不管与谁比,他的脸都是略胜一筹。 既如此,他之下,众生平等。 张三吃完饭,心满意足。并没有直接回合欢宗,而是找店小二问了路,去集市上买了些东西。而后,才出城,御剑回了合欢宗的住处。 合欢宗得知她已出关,送来了弟子服。 张三穿上,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比她问道宗的灰扑扑的弟子服鲜亮多了,衬托得她的眉眼也亮了许多。 可音敲门进来,她看着张三的目光很复杂,带着审视。 下午的日光没那么亮堂,她背着光,沉默许久。 张三被美女盯着老神在在,她拿出笔墨,开始画符。渡二十一道雷劫,把她积攒的各类符消耗得七七八八,她需要再多画一点,随身带着,有备无患。 她持笔的手极为稳重,画了两张符,想起来师父说过,进入金丹以后,便不需要以笔为媒介,可直接调动灵力画符。 但看了一眼可音,她继续用笔画符。 可音突然开口,“那天,我看到了。” 张三立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她阉了高穹那天,她与她擦肩而过。 她看到了,可是她没有说。 张三放下笔,无所谓道:“那你去告我啊。” 明眸皓齿的可音,笑了起来,眉目如画,“你为什么对我敌意如此大?” 她记得的,有弟子背后议论她,言语轻浮,张三路过听到,一脚将那弟子踹到在地,警告他要尊重女子。 可在问道宗十来年,张三对她,始终冷淡。 若说是高穹之故,可音并不信。 一个痴恋别人的人,怎会利刃阉了对方? 张三急于尝试用灵力画符,不想与她兜圈子,直言:“今日你过来,到底想说什么?” 可音坦诚:“你的修炼秘法。” 天赋低,却早于同辈两个天赋十层的人成为金丹修者。 而且,从始至终,她都能压着高穹打。 张三也笑了,普通的五官,普通的笑,她挑唇,恶劣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这个世界依然对她有恶意。过了死劫,原书男女主仍在,她不得不防。 可音也不纠缠,并不执着问追问,利落告辞离开。临走之前,友善提醒张三,“如今不少人对你虎视眈眈,你还是小心为上。” 虎视眈眈她的修炼秘法吗? 从晋金丹到现在,不过短短三日,明里暗里打听她如何修炼的人不知几何。可音是占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第一个问到她面前的。 别的宗或许并不上心,但同为问道宗,同是符修,对她的修行方法必然感兴趣。 在长兴城的时候,她已经与师父柳雍谈过,柳雍很高兴,笑着劝她日后行事多低调些。至于那些探听,统统往他身上推,是他留给她的机缘,才会让天赋特别差的她,年纪轻轻十八岁就成为金丹修士。 在没有彻底拥有能够一根手指按死男女主的实力之前,她的修炼方法要绝对保密。 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实际行动定然是通过男女主之手。 她与他们,从来都是对立两方。 第二日,张三穿着合欢宗弟子服,按着食堂开饭的点,准时到场。 翟嘉在人群中精准定位到她,立刻扬起手,喊她:“张三,这里!” 一句“张三”,整个食堂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张三已经习惯了,她仿佛感受不到一般,端着打好的饭,走到了翟嘉的位置。 人喜欢抱群,以各种各样的理由。 八个来交流学习的人,自然成为了一个小团体。 合欢宗的早饭很简单,清粥馒头,陪了两个清炒的蔬菜。 翟嘉吃得唉声叹气,他是剑修,每日早起必定要挥剑两千下,消耗大,又是年轻小子,对肉的需求量极其大。 张三从储物镯里掏出了一瓶辣酱,昨日从长兴城集市刚买的。油汪汪的,混合着辣椒的干香,还有大颗粒的牛肉。 翟嘉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我能尝一点吗?” 张三大方分享。 然后,翟嘉就着辣酱,炫了十个馒头,五碗粥。 张三:“……” 她看着自己空了的辣酱瓶,缓缓对着翟嘉竖起了大拇指。 吃得无比满足的翟嘉,打了一个嗝,“嘿嘿”笑了一声。 他吃饱了,开始投桃报李,把这几天打探到的消息,分享给张三,“你那日对从一而终的大胆解读,让合欢宗众弟子蠢蠢欲动。” “据不完全统计,仅仅几天时间,一拍两散的双修弟子数据就很可观,但诡异的是,合欢宗掌门和众位长老们并没有阻止,看着像是默许了。” 张三闭关的三 天,除了他,另外六位来交流学习的弟子,已经在掌门明茗的见证下,一一选择了共同学习的合欢宗弟子。 翟嘉:“我们无情道剑修,都是把剑当老婆的,再选一个合欢宗弟子,岂不是背着老婆找小三?那不行,道德败坏!” 从一而终,许多弟子的双修道侣或意外或修行原因死去后,就未曾再与人共同修行。此次,合欢宗让八位来交流学习的弟子选择的,便是这些双修道侣去世的弟子。 已经算破了例。 结果张三的大胆之言,直接改变了合欢宗从一人而终的门规铁律。 “不过,张三,”翟嘉好意说了一句,“那些被逼分开的弟子,恐怕会找你麻烦。我知道你打得过他们,但苍蝇不咬人,烦人啊。” 张三谢过,吃完早饭,与他一起去了上课的地方。 无忧长老早早等在了那里。 天晴云清,素手抚琴,他端坐着,神色安宁。 见到张三来了,无忧停下抚琴的手,先讨要自己的菱花镜。 阿叶师姐已经告诉过张三,这个菱花镜是无忧的本命法器。这么重要的法器,无忧竟然会借给她使用,倒是挺让人惊讶的。 张三双手递过去,礼貌道谢:“多谢无忧长老!” 无忧冷哼一声,“可你也没用,是嫌弃?” 张三摇头,她不敢用。以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若是她用了,劈她的雷怕是要从二十一道变成三十一、四十一道了。 无忧没和张三计较。他对对张三说道:“掌门师兄认为你比较特殊,不能以天赋选择修行伴侣,为让你感受到我合欢宗术法的精妙之处,掌门命我带你修行。” 一言落,课堂上的几人都目瞪口呆。 无忧冷笑,“人心黄,想什么都是黄的。” 合欢宗术法,大多需要双人配合修炼。至于双修,若是意志坚定,一心向道,不懂情而忍性,自是不需要达到水乳交融。 而由无忧带着张三修行,明茗自然放心,无忧断不会对张三有想法。 张三只想拒绝,她准备套用翟嘉的歪理,但她有一把叫“我脏了”的剑,还有一个没有起好名的拂尘,她已经是三个人了。 嘴巴张张合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无忧重重挑起琴弦,“怎么,你还嫌弃本长老?” 那哪敢!她刚金丹,也禁不起他化神的威压。 翟嘉偷偷给她传音,“兄弟,你就从了吧,无忧长老带你修行,是你的福气,你不亏!” 修为化神,人长得赏心悦目,除了脾气差点,挺好的。 张三立刻回复将那句洗脑台词回给他,“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翟嘉指天发誓:“我与我老婆情比金坚!” 张三久久不答应,学堂内的氛围凝重起来。 无忧脸色很难看。 明茗掌门定下此事的时候,他也是一百个不愿意,结果,此刻,张三还敢嫌弃他?! 嫌弃他年纪大么?! 在无忧即将爆发的前一刻,张三展颜而笑,普通的五官灵动起来,“无忧长老,您听说过左右互搏术吗?” 7. 灵魂蘸料 “左右互搏术?” 无忧问,“这是什么?” 张三左右手展示了一番。左手剑挽花、右手拂尘画符,一个人拥有了两个人的战斗力。 她提前找阿叶师姐了解了一下合欢宗术法修炼。基本原理就是,术法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展示威力,如果她一个人能够当两个人用,自然不需要再选一个双修道侣了。 “这个很简单的。合欢宗两个人修炼,各自出灵力相拢,又分散给两个人。如果用左右互搏术的原理来修炼,左边灵力右边灵力,最后都是进了一个人的身体,修炼岂不事半功倍?” “无忧长老,您所言,修炼不必水乳交融,既然如此,肥水不流外人田,好事都要自己占。” “这样的话,还能转变合欢宗的风气,以后的修炼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修炼了!” 无忧陷入沉思。 翟嘉好奇:“左右互搏术怎么样练成?” 张三知无不言:“创立这个功夫的周姓前辈说,只要你能左手画圈,右手画圆就行。” 翟嘉立刻去试。 无忧静静得坐着,落在张三身上的眼神幽幽。那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初来他看不上张三,长得一般不说,还口出狂言,现在依然口出狂言,他也依然……看不上她。 张三做了一个双手抱肩的动作,“无忧长老,你这样看我,让我害怕!” 无忧勾唇冷笑,他偏冷郁的气质,在合欢宗,没有弟子不怕他的。可张三不怕,还处处挑衅。 但某些时候,她的话着实有些道理。 他摆摆手,此时不和张三计较,他要去找掌门师兄,“上课去吧!” 心累了。 合欢宗议定,交流学习的八人可根据自己兴趣,自由选择课程,跟着合欢宗弟子一起上课。若有修行疑问,再由无忧答疑。 在合欢宗,一切都由无忧对他们负责。 无忧,算是他们临时的师父。 哎呀,终于可以去上课了。 张三直接冲去了容骨养形课的课堂。 刚坐下,旁边人就拍拍她,冲她龇出一口白牙,“我刚试过了,一手画圆,一手画圈,简简单单。这下,我也可以一人修炼合欢宗的术法了,不用废我的大宝剑老婆了!” 正是剑宗的天才翟嘉。 张三有些幻灭。 未来此之前,她在宗门大比中是和翟嘉打过交道的。彼时的他,高贵冷艳,气质清绝,完美的剑宗代言人。 张三:“你来上这个课?” 翟嘉认真脸,“你不懂,我们剑人在打斗和最后收招的时候,都在追求一种特别的美感。我要为我的剑负责,给大家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上好这个课,对我以后如何装逼很重要。” 张三:“……” 你们剑人好会装哦。 一节课收获颇多。两人听得津津有味,彼此之间讨论更是热火朝天。 很有一种低山臭水遇知音的感觉。 快下课的时候,翟嘉收拾好东西,一副摩拳擦掌的姿态,他催促张三,“快准备好,要去食堂抢位置!” 不跨山不许御剑,纯靠跑。 刚下课,弟子们都要去食堂吃饭,如果不跑快点,就找不到位置了。 张三缓缓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那天下课,合欢宗弟子见证了,有两个人在正午阳光照耀下,风一般奔跑,两骑绝尘,奔向了食堂。 张三秉承着荤素搭配,打了清蒸虾、白切鸡和一根清炒青菜。而翟嘉,鸡鸭就是鱼肉,一根菜叶子都不要。 他笑眯眯看着张三,深情谄媚,“兄弟,辣椒酱还有吗?” 他也嗜辣。 “老师课上不是说了,要清淡饮食?” “饮食是一种习惯。” 张三坚持,她对变美有一种执着的心态,这种心态是他们本来就美的人无法理解的。 她吃了几口,从味道鲜美到味同嚼蜡,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断断续续,来交流学习的另外几人也来到了食堂。 翟嘉呼朋唤友,外向招呼,把他们都喊了过来,坐在一起,包括器宗的社恐。 ——一屋子不熟悉的人,还是和稍微熟悉一点的人坐一起。 张三叹了口气,认了自己没有变美的命运,她从储物镯中掏出了辣酱。翟嘉眼神一亮,立刻从垂头丧气模式切换到垂涎模式。张三打掉他伸过来要拿的手,“等一下。” 她又从储物镯中拿出各种调料,最后拿出一个大碗,用研究术法的严谨态度,“看我来调一个灵魂蘸料,蘸鞋底都好吃的那种!” 对于吃,她也颇有研究。毕竟她二师兄钱二是资深大厨,日常最爱就是研究菜式,每一次,她都是第一个食客,严格来说,她也是一个资深吃货。 调一个好吃蘸料,还不是简简单单。 果然,翟嘉尝了一口,立刻双手竖起大拇指,表示对这蘸料的极度认可,并发出灵魂赞叹:“有这蘸料,方不负这些鸡鸭鱼肉啊,它们没有白死!” “从此以后,张三,你就是我的哥,最大的哥!” “大哥,以后小弟就跟你混了!” 修行不分男女。叫她大哥也没错。 但,张三依然无语,“剑宗天才你端正下自己的位置,为了一碗蘸料就叫我大哥,合适吗?何况,我十八,我记得你二十了吧。” “怎么不合适?你别嫌弃我年纪大,”翟嘉细数缘由,“你可是十八岁的金丹啊,你修为比我高,脑子比我活,还会搞这么好吃的蘸料,拯救我的味蕾于水火之中,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叫大哥怎么了,叫爹都行!” 张三:“……” 还是叫大哥吧。 她没有给人当爹的癖好。 一桌子的人冷眼无语。但认大哥是别人的事情,他们管不着。怪不得之前有传言,说剑宗天才翟嘉不着调,可每次宗门大比,他清冷孤傲,对谁都不屑一顾的样子,让他们觉得传言有误。如今看,每个传言都不是空穴来风啊。 “这个蘸料,你们要吗?” 同是来交流学习的,张三也是顾及情分,招呼了一声。 “要!” 五个碗伸了过来。 器宗的社恐最后也伸了碗过来,声音小却清晰,“要!” “大哥。” 张三想笑,张三忍住。 她四师弟李四也是个社恐,她对器宗这个社恐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 但是,吃了她的灵魂蘸料,却也不是一定要叫她“大哥”的。 她将蘸料放到器宗的社恐碗里,却没有说什么。 不在意,是对社恐最大的尊重。 一顿饭吃完,张三成了大哥。 喧闹食堂,他们这一桌不起眼,但很多合欢宗弟子都在偷瞧。 八大宗的天才来交流学习,他们自然好奇。尤其是其中那个张三,长得和她的天赋一样普通,可人家刚来合欢宗,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破修为,晋升金丹,还不走寻常路,劈了二十一道天雷。 有好事弟子背后蛐蛐,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所以老天逮着她劈? 着实,她所谓的从一而终,不就是允许自己做一个负心汉么,无情无义至极。 但立刻有人反驳,大道无情,她这样岂不是直接契合,所以人家才能年纪轻轻就成为金丹修者了。 …… 合欢宗弟子在背后吵得热火朝天,但没有人敢单独当面问张三一句。原因很简单,一个人打不过啊。 阿叶在食堂找了一圈,才看到张三。她等张三吃得差不多了,才传音给她,让她食堂门口见。 张三和翟嘉他们说了一声,自己现行离开,去食堂门口找到了阿叶。 阿叶在合欢宗人缘很好,众弟子路过,都老老实实地和她打招呼:“师姐好!” 她原本是热门的圣女人选,可惜最后技输一筹,没能成为圣女。 此次到其他宗门交流学习,阿叶有些心灰意冷,自动放弃了。 “张三!” 她看到张三,立刻喊了一声。她拉过张三,找了一处僻静之处,问她,“有个差事,干不干?”< /p>张三:“干!” 阿叶笑了,声音清软,眉眼盈盈,张三又看痴了。 美人,在她面前不用使美人计,站着就够了。 “你也不问我是什么,就直接应了,也不怕我给你卖了?” “放心师姐,就算你给我卖了,我还能给你数钱。” 阿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呀,好了,说正事。” 长兴城是合欢宗护卫之城。城主蔺岳,容貌清绝,倾城倾国之姿,招来不少邪修。所以,合欢宗日常会组建一个护卫队,在城主府四处巡逻,找出可疑人士,保护蔺岳。 “合欢宗此举,不是冲着蔺岳的脸。而是蔺岳此人,有大能力,长兴城有他在,百姓安居乐业,发展欣欣向荣。” “而且,如果在我们庇护之下,蔺岳被邪修掳走,对我们声誉损坏也很大。” 阿叶解释了一番,“张三,你刚来,时间久了,你会发现,蔺岳好看的不仅仅是他的一张脸!” “你愿意加入护卫队吗?” 告别阿叶师姐后,张三回自己住处。住处在另一座山头,她需要步行到大殿广场处,方能御剑回去。 突然,一群合欢宗弟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三!” 领头之人厉声喝道。 正在想事情的张三被吓一大跳,“!!” 三言两语,张三便弄清楚了,他们就是可音和翟嘉反复提起的,要打她一顿的那些弟子。 她大概数了数,竟然有三十余人! 也算是看得起她了,群殴来了三十余人啊。 意外在问道宗,每次不过五六七八人,最多一次也就十来人。 合欢宗排面。 以一对三十余人,她毫无压力。 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们怒了,“是不是你金丹了,就看不上我们?” 认为他们三十来人也打不过她。 张三诧异,张三否认,“没有没有,——我没金丹也看不上你们啊!” 一群不想着好好修炼,浪费天资,拖累自己的双修道侣的烂人而已。不好好反思自己,继而奋发向上,反而恨上她,认为她是他们被道侣抛弃的罪人,可笑。 合欢宗该感谢她的,她无形中让弟子们内卷努力起来,不努力,就会被道侣抛弃,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都不愿意去懂,说明,他们烂透了啊。 “你嚣张什么?我们合欢宗可轮不到你来妖言惑众!” “就是,要不是你,我们合欢宗一片和谐,才不会如今这样,人心浮动,道德败坏!” “我们警告你,你老实点,只要你去大殿广场人多处,承认你说错了,今日我们就放过你。” “对,当众认错!” “当众认错!” “……” 他们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本来俊美的脸庞,变得扭曲起来,让人望之生厌。 张三收敛了神色,面无表情,“好怕怕哟。” “说这么半天,动手啊。” “来打我啊!” 众弟子:“……” 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居然赤裸裸挑衅。 他们互相对视,而后凝结灵力,形成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张三兜头拦住。 张三不偏不避,任由被灵力大网捆住。而后,大声喊道:“明掌门,你们合欢宗弟子群殴我啊!” “太过分了,我十八岁的金丹,就要受如此欺负吗?” 掌门? 那些弟子一惊,“你告状了?” 弟子私下斗殴,不都是悄悄的吗? 他们打听过了,在问道宗,张三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别人套她麻袋,她套别人麻袋,都是家常便饭。 既然都是私下动手的人物,他们今天才会无所顾忌,最多打不过,被张三打一顿。 一道身影闪现,长身玉立,俊美的脸上覆着薄霜。 正是明掌门。 她真的告状了啊。 不要脸。 三十余名合欢宗弟子绝望。 8. 考核 是的,她告状了。 一个两个都提醒她,有人私下联盟要群殴她。 这是合欢宗,不是问道宗。打了谁,都有她师父给她兜底。 那她自然要找能帮她做主的人了。 众弟子对她怒目而视,不讲武德! 张三好意提醒,“反派死于话多,下次要打我,麻烦直接上来就打。磨磨唧唧喊喊话,岂不是就等着有人来收拾你们吗?” 要是不废话,上来就打,打完就跑。 等明掌门到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明茗对张三歉意道:“门下弟子管教有失,是我的失职。张三道友请见谅。” 他如此郑重其事,倒让张三不好意思了。要不是师父柳雍特意交代过,在其他门派少惹是生非,她立志要做一个老实巴交的交流生,否则,她就将这三十余人挨个打一遍了。 一个个的,还想围殴她一个柔弱可怜的金丹修士,还是打少了。 明茗的歉意表达更直接,“张三道友,我在此以掌门令下,日后,今日在场弟子,你想打就打,打死打残,我合欢宗绝不追究!” 弟子不打不成器。 掌门令,即刻传遍了合欢宗上下。 张三客气拒绝,“明掌门,可不必如此……” 明茗微笑,但坚决,“要的,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道友可让他们见识见识何为天外有天!” 他正直如竹,严肃神色,令人生畏。 那些弟子噤若寒战,明掌门在合欢宗威信极高。 此事还不能了,明茗通知了刑堂的人,把这些寻衅滋事的弟子带走,按合欢宗门规处罚。 刑堂专门处罚犯错的弟子,他们来得很快,涉事弟子统统被带走。一时留在此处的只有明茗和张三。 张三试探:“明掌门,以后如何还有合欢宗弟子私下找事,我可以打,不,可以和他们切磋切磋吗?” 明茗对她很宽容,“掌门令不开玩笑,你想打就打。” 张三感激,“明掌门您真是个好人。” 不像她们问道宗的掌门,每次和人打完架,都要对她恨铁不成钢,在她耳边念叨半天,让她学着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那他们努力修行干什么,读书就行了啊。 张三的学习生活开始规律起来。吃饭、上课、看蔺岳。 阿叶师姐邀请她加入护卫队,她求之不得。 枯燥的修行之余,跟着师姐一起去看美人,非常能调剂心情。 蔺岳的生活非常简单,早睡早起,一天的时间,要么是在城主府处理城内事务,要么是在城内城外溜溜达达,他所过之处,人从众,热热闹闹。 说是护卫队,但她们并不常出现在蔺岳的跟前。可能是树冠中,可能是屋檐,暗处居多,并不过多打扰他的生活,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出现。 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要张三出现,当天必定会有邪修出现,意图掳走蔺岳。 张三职责在身,上去就干。是以,张三每次去都要和蔺岳面对面,每次英雄救美,还能搂腰转圈圈。 几次转下来,她和蔺岳都转熟悉了。 蔺岳端方守礼,每次都客客气气感谢张三,“上次陪仙人吃饭,未能尽兴。不知仙人可否再给我一个机会,请仙人吃饭?” 和美人吃饭求之不得。但张三还是先传音请示了阿叶师姐,她现在是护卫队护卫时间,与护卫的人吃饭可合适。 阿叶师姐十分肯定自己的行为,邀请张三来护卫队来对了。她实力强,能打过邪修。听到蔺岳要请张三吃饭,立即回复,“吃啊,有什么不合适的,再合适不过了。” 张三便应了蔺岳。 蔺岳似乎很高兴,眼眸清亮,转圈圈遗留的脸上一抹红,更为瑰丽。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人果然是视觉动物,对美色有着难以抗拒的占有欲。 张三没有想到,蔺岳所说的请她吃饭,居然是在城主府内,自己亲自给她做饭。 蔺岳泡了一壶茶,请张三坐在小院子品茗。而他在厨房内包馄饨。 他动作熟练,手指灵巧。一个个小馄饨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中,迅速成形。 点火,烧水,下馄饨。 最后端上来的馄饨,鲜香味美,空气中都是扑鼻的香味。翠绿的葱花点缀,又好看又好吃。 蔺岳又端上一碟辣椒油,泼上又是另一番滋味。 他说,他最拿手做的就是馄饨,请张三吃饭,便做了馄饨。 城主府小院,安静,夕阳落下的光辉,柔和美丽。远处的晚霞,红彤彤的。蔺岳坐在她面前,声音清浅,笑起来,如雨水在油纸伞上乍开。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张三怒吃三大碗。蔺岳包的多煮的也多,大概是上次已经见过她吃饭,知道她的量。 吃饱喝足,张三告辞回合欢宗。 修行之人与人交往,要有分寸。张三发誓,她绝没有一丝逾越之举。即使美色在前,她靠自己超绝的意志力忍住了。 除了临走前,她多看了蔺岳一眼。 回了合欢宗,辗转反侧半晌,张三终于想通,以后可以找蔺岳训练自己的意志力啊。 好主意! 她兴奋半晌,爬起来练了一夜的字。 自从和无忧长老说了左右互搏术之后,他消失了整整三日,再出现的时候,他望着张三的眼神愈发复杂,张三也愈发害怕。 如古井无波,又如深湖不见底。 无忧突然对她郑重行礼,言说不管她初心如何,但此次合欢宗都多谢她。 张三摸不着头脑。 直到合欢宗再传掌门令,所有弟子大殿广场集合。 八大宗交流学习的几人也一起去了。 明茗掌门和一众长老神色庄严肃穆,一看就是要有大事发生。 张三深刻检讨一番,自己没做惊天动地的坏事。她眼神落到翟嘉身上,翟嘉拼命摆手,“不是我!” 他老实得很,上课、吃饭、练剑,三点一线。 八人中只有他俩不太着调,其他几人讲规矩守门规,更不可能。 “今日召各位弟子前来,是有一事要说明,我合欢宗创立千年之久,指点、误解、被排挤皆有。如今,身为九大宗门之一,我们更要检视自身。” “众弟子听令,即刻,请以灵力为辅,左手画圆,右手画圈,并维持一刻钟!” 两番话,驴头不对马嘴。但众弟子不敢违抗掌门令,一一照做。 翟嘉低声道:“大哥,看样子,他们是听进去你的话了。那个左右互搏术我试过了,真的可以运行他们合欢宗原本需要两个人配合的术法,而且事半功倍,并不输于两个人。” 张三迟钝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翟嘉喊的“大哥”是她。 “合欢宗,怕是要变天啊。” 翟嘉一秒深沉。 话是很深沉了,但是在张三面前的是一群修行之人,不乏金丹弟子,在尝试着以灵力在自己面前一手画圈一手画圆。明亮的灵力一圈一圆,形成又散。在半空中,仿佛放烟花一般。 张三:“ ……” 就,很幻灭啊。 一众长老在众弟子中穿梭逡巡,凡是能做出一手画圈一手画圆且能维持不散的弟子,便被长老们叫出列,另成一队。 在那队中,张三看到了阿叶师姐。 与此同时,八大宗的几人,也在尝试按照明茗掌门所说用灵力一手画圈一手画圆。 张三和翟嘉没动,他俩会,还试过练合欢宗的术法。 可音不亏是原书女主,简简单单就做出来了。 器宗的社恐也做出来了。 另外四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可音在旁边指点,讲述如何做。明明很简单,但就是做不出来,或者是做出来了,立刻灵力就散了。 左右脑互搏,谁都不愿让谁,最后都废。 只有意志坚定且心思单纯之人才能做出来啊。比如周伯通。 张三已经和无忧长老解释清楚,言明此法不是她独创,而是早年在凡俗间历练的时候,所遇一名周伯通的老者所教授。所以,他们合欢宗不必谢她,要谢请谢周伯通。 她维护别人原创,尊重版权。哪怕是在毫不相干的修仙界。 深藏功与名。 待考核完所有弟子后,明茗看了被挑选出来的弟子一眼,合欢宗上千名的弟子中,仅有百余人能够做到一手画圈一手画圆。 不够多,但已经很出乎他们意料了。 在弟子之前,明茗已经带着众位长老试过了,并不是每个长老都能做到的。 此法考察,并不是修行高低,而是意志和心性。 明茗负手,一脸决绝,再下掌门令,“凡选出弟子,从今日开始,可单方面断绝与原双休道侣关系,从此以后,归于无忧长老教导,三日后,闭关,出关时间不定!” 大殿广场一片哗然,比之张三之前在此白日渡劫金丹更甚。 “安静!”明茗以威压镇住,而后转向选出的弟子,再问:“尔等可有异议?凡不愿者,请即刻提出!” 百余名弟子中,低头不语者、眼红不舍者、震惊难信者皆有,但没有一个人说不愿意。 张三看到阿叶师姐,想哭又想笑,最后定格为释然。 所有人都同意了。从今日开始,再也没有双休道侣。 “散!” 明茗掌门干脆利落。 阿叶师姐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张三面前,一把抱住了张三。她难掩激动,可周围人多眼杂,她选择了传音说话,“谢谢你张三!” 她的师父是无忧。 这件事的始末,她比谁都清楚。 心绪难平,她满含热泪。 张三人高,阿叶师姐刚到她下巴处,此刻抱住她,也不过是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处。 张三感受到了阿叶师姐的情绪,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轻拍着她的肩背,给她以抚慰。 等阿叶师姐平静下来,她带着张三去了她的住处。泡了一壶茶,给张三倒了一杯,望着天边自由漂浮的白云,开了口。 “你应该听说过,我原本是最有可能成为这一任圣女的。” “可最后成为的,却是我的双修道侣,他成了这一任的圣子。” 合欢宗不忌男女,男为圣子,女为圣女。 阿叶是合欢宗这一代天赋最高之人。 当年选择双修道侣的时候,无人能匹配。但合欢宗术法,若想精进,必须有人配合。 无忧和明茗掌门商议后,降格取了一名男子,与阿叶双修。 “圣女/圣子考核的前一夜,他暗算了我。” 9. 揉搓 阿叶师姐的声音依然软而媚,轻轻流淌。 “我本不欲见他,可他一脸真诚,说他自知天赋不如我,修行不如我,但他仍然想试一试,公平竞争,但修行有一处不明,想与我再试炼一下。” “我拒绝,他说,难道是你不敢吗,还是说,怕他超过我?” 阿叶师姐年岁不到二十,年少气盛,恼他无端揣度。便开了门,与平日修炼一样,与他再次运行了一遍术法。他也干脆,修行完之后立刻就走。 阿叶没当一回事,可在第二日考核比试中,对上他的时候,她才发现,他在她体内留下了一缕极细极细的灵力,潜伏在她的肌体中。她体内灵力千丝万缕,不动的时候根本发现不了。等到她运行功法的时候,他便牵动那一缕灵力,坏了她的招式。 阿叶败了。 那一刻,心如死灰。 她还什么都不能说。 他成为了新一任圣子。 新圣子,这么多年来,借助她的天赋高和努力,每次合修都分走她一半的灵力。除她之下,无有敌手。如今青出于蓝,更是胜了她。 位置没了,情感和信任也一败涂地。 很多人觉得不可置信,但众目睽睽之下,确实是阿叶败了。 他踩着她,成为了新任圣子。 可阿叶却只能对新任圣子说恭喜,否则便是输不起。 那一楼灵力早混在比试争斗中消失不见。无从查起。 事后,阿叶只对自己的师父说过这个事情。无忧沉默良久,第二日,新圣子鼻青眼肿。 后来,宗门交流学习,阿叶没有去。 圣子去了。 她一直困于合欢宗术法的修炼方式,也受挫于合欢宗术法的修炼方式。 可今日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只有自己,修炼是自己,修炼的成果也是自己的,再也不用有什么双修道侣了。 “张三,谢谢你!” 她再次道谢。 替她自己,替那百余名弟子,也替合欢宗。 给他们挣得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机会。 张三端起茶杯,和阿叶师姐的茶杯碰了一下,仰头喝尽。 她敬她。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次合欢宗的变革,全程都没有出现张三的名字。 于这百人,张三是救赎,而于这百人的双修道侣,张三是灾难。 翟嘉眼神亮晶晶,满是崇拜,“大哥,牛啊?” 他做了一个嘴巴闭紧的手势,“放心,我不会说的。” 他不傻,说出去,只是在合欢宗给张三树敌。 合欢宗掌门和长老不是不认张三的情,他们是在保护她。 翟嘉八卦,“明掌门他们私下给了你什么好处?” 张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令牌,黑黢黢的,印着“合欢宗”三个字。明茗说,日后拿着此令,张三可求助合欢宗一次,合欢宗必定倾尽全力相助。 无忧长老则是把他闭门不出三天研究的合欢宗单休术法给了她一份,简单实用。 这份术法,张三递给了翟嘉。 翟嘉惊讶:“你给我?” “给你也不代表你能行,修行看个人领悟力。” 都叫她大哥了,好东西自然要一起分享。 翟嘉激动:“男人不能说不行!谢谢大哥,大哥好人!” 三日后,阿叶和那百余名弟子一同跟着无忧长老去闭关修行。 八大宗八个交流弟子临时师父换成了明茗掌门。 对张三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除了不能和阿叶师姐一起去长兴城看蔺岳了。 阿叶等百余名弟子同时舍弃双修道侣,后续也挺有意思。那百余名被舍弃的弟子,集体找上掌门明茗,求掌门为他们做主。 没了双修道侣,等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修行路啊。 明茗给他们指了一条出路,也给日后入合欢宗的弟子指明了一个方向,“要么改变双修方式,自己单修,要么改换性别,以后再选双修道侣,不拘于男女搭配,男男、女女皆可。” 张三讲的对,从一而终嘛,真遇到想鱼水交融的人,就换一个双修道侣。其实,修真界双修的人很多,皆是感情到位水到渠成。唯有合欢宗,双修不讲感情。 既如此,从此改了。 明茗无情道:“既然只是修炼,不讲感情,那你们可以彼此选择、共同修行!” 那群弟子:“……” 恍恍惚惚,不敢相信。 翟嘉把这事情当笑话说给张三听,张三看他的眼神很无语。 无他,他笑得太大声了。 张三闭关了。 她闭门不出,饿了啃干粮。 无忧长老真是个天才,仅仅是给他提供了一种想法和思路,他能立刻结合合欢宗的术法研究出一种这种想法和思路的修炼方法。 沉下心来修习,张三更能感受到合欢宗术法的精妙。 短短时日,她便从金丹一层晋升到二层。 出关那日,夕阳西下,晚霞漫天。清爽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推开院门便见到了翟嘉在她门口鬼鬼祟祟。 翟嘉:“你出关了?” “我每日都过来瞧瞧,看你是不是出关了。你闭关,我好无聊啊。” “走,大吃一顿?” 现下修真界闭关修行都流行啃干粮,苦行僧一般,动心忍性,亦是一种修炼。 修行的梦里都是在大快朵颐,睡醒只能啃点干巴巴的饼子。 所以,每逢出关,必要先吃美食。 张三带着她的灵魂蘸水,和翟嘉一起去了食堂。 她埋头吃了三碗饭,稍稍缓解了对美食的渴望。这才有闲心,关注其他。 翟嘉浓眉大眼,标准的俊朗美男子长相。 可此刻,他眉毛修得细长,睫毛乌黑卷翘,顺着眼尾延出去一抹。皮肤似乎更白了,可脸颊上却比晚霞还绚烂。 张三:“!” 他这是…… 见张三在看他的脸,翟嘉立刻往前凑了凑,“发现了?好不好看?” “我自己画的,试验下老师教的好不好。” 张三直言不讳:“不如你原来好看。” “你现在画得有点像只猴!” 翟嘉虚心接受意见,“我明天再请教一下师姐们。” 张三也很意动,“明天一起。” 正是饭点,各弟子陆陆续续都过来吃饭。八个交流生也一一围拢过来,张三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可音的身影。 张三随口问道:“可音人呢?” 同是一个宗门出来,她关心她是应该的,没有人会感觉到奇怪。 翟嘉在擦自己脸上的胭脂,不太在意:“她啊,和阿叶师姐他们一起闭关修炼去了!” 张三手指不由蜷起。 她倒是没有想到,可音竟然会去和阿叶师姐他们一起去闭关。 不愧是原书女主。 熟悉的失控感觉袭来。 从到问道宗开始,她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原书男主高穹和原书女主可音的修炼进度。她不分日夜卷修炼,只有确定她能以一对二,打过他俩,她才会安下心。 她暗中杀过高穹,当夜死了,第二日离奇又复活。 反反复复,她杀了十次,每一次都能复活。 那时候,张三便明白,男主 杀不死。 准确说,在男主和女主没有把她杀死之前,他们都杀不死。 是以,在该是她死期那天,她没有再杀高穹,只是把他阉了。 她一直在努力改变剧情。 但如今,每日运势依然是大凶! 还好,此刻她没死。 可音和她一起到了合欢宗。 她晋升金丹后,大意了。 没有再关注可音。 张三敏锐感知到,可音已经不受控,不受剧情控制了。 吃完饭,她回了住处,一边画符静心,一边盘算了一遍自己的人脉关系。 高穹去了剑宗。 剑宗,翟嘉就是剑宗。 但张三不打算找翟嘉,他维持的是高冷人设,不怎么和同门师兄弟打交道。 剑宗,她还认识另一个妙人,是一位师姐,擅长插科打诨,人很幽默,还长得很漂亮。 张三放下笔,给那位师姐传音,先问过得好不好,又辗转到高穹身上,问他在剑宗适不适应,修行怎么样。 ——她主要想打听修行。 对面师姐声音爽朗,先恭喜她十八岁得升金丹,“他啊,听说你晋升金丹修士那天,牙都要咬碎了,五官扭曲,让本来好看的脸都变丑陋了,扫兴的很!” “扫兴?” “是啊。哦,那天他约我吃饭来着,明里暗里表达他对我有意思。” 张三:“……” 她记得原书里提过,高穹每到一个宗门都会拈花惹草,但没有提具体姓名。剑宗的花草,不会是这个师姐吧?! 师姐的话随之又传来:“他真有意思,我是剑宗嫡传弟子。对我有意思,想和我结为道侣,意味着什么?我们剑宗,向来是飞升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啊。” “哎呀,他真是傻得可怜。” “反正练剑也挺无聊的,我就陪他玩玩吧!” 张三:“……” “那祝福你们……不,祝福他幸福吧。” 师姐哈哈一笑,“行吧,他约了我悬崖练剑呢,我先去了哈。” 张三哭笑不得,但知道自己的仇人过得不好,她就放心了。 第二日,又轮到张三去长兴城做护卫了。 又是意料中的,出现了想掳走城主蔺岳的邪修。 张三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地上。城主府的护卫一拥而上将他制服,她看着眼熟,竟然是之前抓的那个邪修。 仔细回想,上次是他,上上次也是他。 似乎,回回都是他。 那个邪修咬牙切齿,“为何又是你?!” 张三耸肩,“为何又是你?” 城主护卫不行啊,抓了跑,跑了抓,次次都是他。 他也是运气不好,每次选中的时机,都是张三在。这说明张三和他有缘啊。 张三想了想,转头和合欢宗的弟子商量了几句,让他们把这邪修送合欢宗刑堂去吧。 城主府关不住他。 周围的护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看张三,又低头看看地,再看看张三,又抬头看看天。 张三以为是自己此举看不上他们,但他们的实力确实让她看不上啊。 她陷入了沉思。 每次陷入思绪,她的手指都会无意识地摸着什么揉搓。触手温润,细腻柔滑,还有骨感。 嗯,什么东西? 她低头去看。 温热的气息划过她的耳垂,“仙人,可以放开我了吗?” 张三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她在踹邪修之前,是把蔺岳抢过来,抱在了怀里。 现在还抱着! 她揉搓的东西,不是东西,是蔺岳的手背! 10. 下毒 在其他人眼中,是张三死死抱住蔺岳不放。不仅不放,还在人家的手背上来回摩挲占便宜。 怪不得城主府的护卫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忙放开蔺岳,讪笑一声,“抱歉啊,没注意注意……” 蔺岳依然是那副高雅贵公子的淡然模样,他端正行礼,再谢张三救护之恩。 张三摆摆手,没什么好谢的,总不能才请她吃一顿亲手包的小馄饨。 小馄饨是好吃的,但她如今刚出关,更想啃头牛。 蔺岳难得露出一丝羞赧神色,歉然道:“抱歉,仙人,蔺岳只会包小馄饨。” 张三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心声:“为何请吃饭,一定要你亲手做?” “如果亲手做得不好吃,为什么不能去酒楼吃厨师做的呢?” “并不是只有亲手做,才能表达心意吧?” 抱歉,她不是吃馄饨就能满足的女人,她要对得起自己的胃啊。 蔺岳从善如流,“是蔺岳狭隘了。” 知错就改,城主府厨子重操旧业,鸡鸭鱼肉备齐,煎煮油炸热气腾腾。 张三依旧是坐在城主府院子里,一边看厨子做饭,一边喝着蔺岳给他泡的茶。 等待美味出锅,心底平静。天边云卷云舒,是最能抚人心的烟火气。 可她还在挣扎着要活命,即便贪恋这种轻松的日子,可当断即断。 墨发披肩,端坐饮茶,浓墨重彩的五官,在清茶袅袅雾气之中,愈发脱俗明丽。 张三看得一瞬都不眨眼。 蔺岳却看出了什么,“仙人有心事?” 她五官普通,唯有一双眼,又亮又清透。她笑时神采明媚,静下来时却深如幽湖。 张三不答反问:“蔺城主就没有心事?” 蔺岳笑,如风破露,“有,还很多。” 他没有多说,话音一转,“可在当下,我只想陪仙人喝茶。” 张三不由多看一眼他。就这一眼,蔺岳的笑又多了几分真心,他知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而且,蔺岳低头浅笑,仙人看他,终于不仅仅是皮囊了。 二人之间,除却一个贪恋美色,一个被动救护。他们并不熟识,也不适合交浅言深。何况,一人修道,一人在凡尘。 喝茶、吃饭。 张三告辞。 蔺岳亲手收了茶具,洗净后,让身边的侍从收进仓库。 这套茶具,是他为张三准备的。 侍从疑惑,“为何要收仓库,仙人日后来喝茶不需要了吗?” 蔺岳轻声说:“她不会来了。” 起码,近期都不会了。 风轻,吹散了夕阳晚霞的红,却吹不散心底陡然浮起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他脸侧过脸去,隐藏了神色。 张三回了合欢宗,第一件事便是辞去了护卫队的护卫之责。 她现在需要全身心地修炼。 每日两眼一睁……不,她能不睡就不睡,全部都是修炼。每日看着合欢宗的课程表,她选感兴趣的去上。剩下的时间,不是修炼符宗自己的术法,便是合欢宗无忧长老给她的术法。 笔墨一笔一画,又笔走如龙,全是她的努力。 翟嘉被她带动,也暗自努力,发誓要做张三之后,同龄第二个晋升金丹之人。 他们互相带动,彼此探讨术法,互相借鉴。 短短一个月,翟嘉的金丹劫雷来了。 乌云遮天盖日,与张三渡劫那日不遑多让。 合欢宗再次沸腾,短短几月,来交流学习的人便有两人要晋升金丹,到底是交流弟子实力太强,还是他们合欢宗风水太好? 张三抬手给翟嘉算了一卦,却不知道为何,算不出来运势。 她拧眉,有种不详的预感。 依旧是合欢宗僻静处,翟嘉一手持剑,猎风如刀,他眉眼一片冷峻和倔强,他见冲天,厉吼:“来!” 酝酿许久的劫雷,劈了下来。 一道一道又一道,他从容应对。 金丹劫雷九道,尽数劈下。 可乌云未散。 张三心内一紧。 劫雷继续,十二道、十七道。 翟嘉应对得越来越狼狈,可他依然在劫雷散后,不屈站立起来。 冷酷剑人,绝不低头认输。 二十一道! 劫雷落下,乌云散去。 金光破云而出。 翟嘉口出鲜血,一腿屈膝跪下,一手扶剑稳住身形。 “大哥,快来……” 接收到他的传音,张三身形一闪,飞速到了他的面前。 他虚弱地说不出来话,只能继续传音,“大哥,拿手帕给我擦擦嘴角的鲜血,再给我用个净尘符,干干净净的,这才能维持我体面的男神人设。” 张三:“……” 她服了这个老六。 翟嘉顺利成了金丹修士。 第二日,合欢宗开始对外宣传,他们宗门风水好,君不见同是交流学习,只有他们宗短短时日就顺利晋升了两名金丹修士。放眼其他八个宗,又有哪个宗如此? 别说两个,一个都没有! 风水好啊,都来修行啊。 陈年旧事别再提,从今年开始,合欢宗就是风气与风水兼具的名门正派! 但比起合欢宗的自我贴近,更引人讨论的则是张三和翟嘉渡劫时候的二十一道劫雷。 修真界之中,还从未有过。 一般而言,从来都是九道。 二十一道,闻所未闻。可一脸两次则是如此。 难不成……以后都是二十一道劫雷了? 有人开了赌注,加注的修者不计其数。 接下来,就看是谁再渡金丹劫。 翟嘉休养几日后出关,喊上张三在食堂大吃大喝了一顿。 张三考虑良久,终于还是决定和翟嘉划席。 她被这个世界针对,翟嘉与他走得近,也被连累。 翟嘉筷子都没拿稳,不可置信:“大哥,你别抛弃小弟啊,小弟做错了什么,你直说!” 张三掏了十瓶辣酱递给他,“不会影响你吃喝的。” 他一边从善如流接过辣酱塞进自己的储物镯,一边继续哀嚎,“小弟岂是因为这点辣酱就不认你为大哥?!那你也太小看我剑宗第一天才了。” 器宗社恐以为他记错了,弱弱地好心提醒,“你那次就是因为蘸料认了张三兄弟为大哥的。” “就在这里。” 做人不能忘记来时路。 翟嘉:“……” 他瞪了他一眼。 再回头,张三已经离去。 断情绝爱这条 路,张三走得很熟,在很久之前,她便有这份觉悟。 她与自己的师兄、师弟和师妹往来,也是克制着感情。 她的热爱,对别人可能是穿肠毒药。 张三感慨一番,忽而回过味来,这段时间自己是魔怔了不成? 和蔺岳、翟嘉都断绝往来,把孤独和绝望留给自己,把路给走窄了。 莫名其妙忧郁,不对劲啊。 这不像是她。 她立刻起手给自己算运势,大凶!! 两个感叹号。 她的身体不对劲。 张三原地盘腿入定,选一缕本命灵力,在体内四肢百骸走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心源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逼出了一缕浅灰色的灵力。 浅灰色灵力出体,她感觉到自己浑身一颤,原本悲伤、低落的思绪统统消散。 她依然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要与这个世界对抗到底的有种张三! 但,是谁干的,什么时候? 张三冷静复盘,来合欢宗交流学习的八名弟子,本该是八大宗各一名弟子,可丹宗是两名,她和可音。缺了一名毒宗的弟子。 是可音代替了毒宗的弟子。 当是时,合欢宗不是好去处,毒宗缺席,可音替代,那可音和毒宗之间肯定是有背后交易。 她现在疑似中毒…… 好了,可音下毒。 什么时候下的? 她最近没有离开过合欢宗,吃的也是合欢宗的食堂。一起吃饭、坐得近的是翟嘉。 翟嘉…… 张三直接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刚刚想到的那个人,蹲在她的院子里,……数蚂蚁。 一边数一边嘀咕:“大哥有病、大哥没病、大哥有病……” 张三:“……” “我确实有病。” 怀疑翟嘉这个缺心眼。 翟嘉闻声转头,欢喜叫道:“大哥你病好了啊!” “我没病,中毒了而已。” 张三直说。 “中毒?” 翟嘉,“是谁给我大哥下毒?我打死他!” 张三想到了另一个人。 器宗的社恐。 过程很顺利,被张三和翟嘉堵上门,两个金丹的含金量,让他不过扛了一刻钟就竹筒倒豆子,说了。 东西确实是可音给他的,他趁着吃饭的时候倒进了张三的辣椒酱里。 “她和我说,不是什么毒的东西,很微不足道,就是想验证一点东西。” 张三更好奇,“你为什么要帮她?” 社恐的脸红了起来,连耳根子都红了。 “哦哟,原来你喜欢她。” 不愧是原书女主,就是有很多男配喜欢。“约她来见面。” 社恐不愿。 张三也不多废话,就要拔剑压到他脖子上,但更快一步的是翟嘉的剑和翟嘉的话,“不约,你就死!” 社恐唯唯诺诺。 她和翟嘉重拳出击。 一副恶霸模样。 石锤了,她就是原书反派。 张三露出一个阴鹜的笑容,但是,当反派好爽啊,可以为所欲为。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 即便是喜欢,在自己的性命面前,也是不值一提。 器宗的社恐掏出了传音石。 11. 二十一 可音刚踏进院门,便察觉出不对劲。可已经晚了,被两个金丹期修士威压锁定,她无法逃避。 她趁夜偷偷而来,并没有告诉谁。 月色皎洁,冷淡月光铺开。一道高挑身影从阴影处走出来,神色平静,细长手指把玩着一个普通的白瓷瓶子。 可音的脸色白了。对她下毒的事情已然败露。 器宗的社恐躲在屋子里,他自觉出卖可音可耻,不敢面对可音。 翟嘉跟在张三身后,随时准备为自己大哥撑腰。 张三歪头,露出反派的迷之微笑,“为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但她还是想问一问。 粉紫色弟子服更加衬托了可音的美貌,月光下,越发有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高洁之美。她声音温柔悦耳,“我没想害死你。” 看看,这就是反派与女主的差距。 张三羡慕,她的声音不自觉也软了下来,“那你想干嘛呢?” “是高穹,他让我把毒药下给你。” 她听了,但她也没有全听,只让器宗的社恐下了一半。 一边是青梅竹马的高穹,他们感情深厚,从小她对他就无有不从。另一边是张三,仅是普通同门之谊,以往在问道宗,最多见面点头致意,也仅是来合欢宗交流学习,能多聊几句。 所以,她没有道理不听从高穹的。 可不知为什么,她又不太想听。 最后,折中,下毒,但下一半。 剩下的一半,便是在张三手中的白瓷瓶子里。 既然承认了下毒,张三就没有理由不报复,但看在她是美人的份上,她给了她两个选择,“我灌进去,还是你自己喝下去?” 可音选择了后者,她接过瓷白瓶子,干脆利落地喝了下去。 湿润的唇色,决绝的神色。明知是毒药,还甘之如饴。 那模样,我见犹怜。 可能也不止张三如此,屋内那位器宗的社恐,人不敢出来,但一直关注着院内的发展。在可音自行喝下毒药之后,突然一个大爆发,从屋内冲了出来,抬手就是一个本命法器,以及他自己铺天盖地的灵力,直接破了张三和翟嘉两位金丹的威压锁定。 “走!” “可音,你走!” 他破釜沉舟地喊道。 以往都是唯唯诺诺的嗓音,此刻犹如雷霆。 为了心上人,也为了弥补自己的背叛。 他要拼进一切。 少年人的热血就是容易上头。 如果不是立场对立,张三都想赞叹一句,为爱英雄,好胆量。 可音诧异回头,而后转身瞬移,直接御剑离去。 眼神中连一丝的迟疑和留恋都没有。 院子内除了月光,就是器宗社恐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刚刚那个瞬间,他用光了他自己全部的勇气。 灵力耗光,他虚脱一般,半跪在地上,瘦弱的身形,仿佛认了命。 翟嘉无语:“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很像是一个坏人啊。” 张三:“……” 她不明白他冲出来的时机,早一点可音没有喝下毒药的时候出来不是更好吗?毒药都喝了,现在才冲出来,难不成他以为,他们还会对可音怎么样? 也对,别人打她一巴掌,她肯定要还两巴掌的。 可看可音神色,对他并没有丝毫感激。 在背叛交代出来她时,器宗的社恐估计就被她认定为叛徒了。 少年热血啊。 “啊啊啊啊!” 半跪在地上的人突然嚎叫起来。 疯了? 翟嘉和张三对视一眼,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流转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月色收敛,乌云聚拢,圆月被遮掩起来。 卧槽,他要渡劫了,金丹! 等于说,他们今晚一通忙活,最后便宜了器宗的社恐?喂她毒的仇人! 仇人过得好,那她就很不好。 张三手比脑子快,快步上前,语气极为友好,俯身半抱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劝慰他,“快平复心情,找地方渡劫吧。” 翟嘉望天,假装在观察着天上劫云的凝聚形成,他不会说,他看到张三在拍地上那人的肩背的时候,用了一张符。 他不知道是什么符,但以他对他大哥的了解,不会是什么好符。 日后若是有人问了起来,他也只会说一句:“大哥,大哥只是给了他一个……爱的抱抱啊!” 今夜合欢宗注定不会平静。 天象的异常,劫雷沉闷的声响,让许多入睡的合欢宗长老和弟子们都爬了起来,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看着。 八个来交流学习的其他宗弟子,短短时日,第三个要晋升金丹。 张三和翟嘉金丹劫雷都是二十一道,这一次呢? 如果还是二十一道,岂不是说明以后金丹劫雷要从九改为二十一? 九已经很难渡过,无数人死于劫雷之下,更何况二十一。 对修真界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无数人的心揪了起来。 张三隐在人群中,听着人群的喧哗,一声声数着劫雷数,“三、七、十一、十五、十八、二十一!” 整整二十一道! 几月内,一连三位修士的金丹劫雷都是二十一道! 人群沸腾了,最差的情况出现了。 张三低下头,唇角无声勾了起来。她刚刚只是把自己的运势转移到符上,又送给了他罢了。 所以,金丹劫雷,变成了整整二十一道。 后面的十二道,是她送他的礼物。 劫雷散去,器宗的社恐依然躲在本命法器之下。那法器形状奇特,在劫雷接二连三的劈打之下,表面斑驳,破破烂烂。但能承受住二十一道劫雷,定非凡器。 “算他运气好。” 张三从人群中离开,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报还一报。器宗社恐给她下毒的事情,暂时算告一段落。 今日先放他一马。 但可音,她和她还没完。 第二日,天刚亮,张三便找上了掌门明茗,她拿出了合欢宗的黑色令牌,递给他,“明掌门,晚辈现有一事相求。” 明茗接过令牌,“何事?” 张三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什么大事,晚辈想求明掌门将问道宗可音赶出合欢宗、退回问道宗,不允许她在合欢宗再修炼下去。” 明茗沉默片刻,开口:“我记得,你与她同出问道宗?” 对于他的试探,张三笑而不语,只确定:“可否?” 她有把握,明茗会同意的。 当时把这个合欢宗令牌给她的时候 ,他说过,可令合欢宗上下倾尽全力满足她一个要求。这个承诺的分量很重。他们充分显示出了自己的诚意。 可此刻,张三却仅仅提了这么微不足道的小要求,虽然是有点小麻烦,可与他们给出令牌时的预期,实在没法比。 属于,他们赚了。 明茗沉吟,他又劝了一句,见张三坚持,作为掌门,他终于收下了这枚沉甸甸的黑色令牌,“可!” 他传音给无忧,让他立刻带着可音过来。 张三没走,就坐在大殿内等着。 甚至,颇有闲心逸致地跑了一壶茶,慢悠悠喝了起来。 明茗不便过问她与可音之间的恩怨,但此事,是他合欢宗占了便宜。 见张三爱喝茶,便和她聊了几句,言说某个秘境,有一棵极为古老的茶树,茶味悠长,喝之还可增长灵力。若是有朝一日,能够进入那个秘境,倒是可以去摘取一点茶叶。 没多久,无忧就带着可音御剑而来。 可音进入大殿,看到张三也在,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等明茗告诉她,要送她回问道宗,不许她在合欢宗修炼的时候,便印证了她不好的预感。 她倔强而清冷,“敢问明掌门,我到合欢宗来交流学习,是九大宗共同决定的。我可是做错了什么,让明掌门不许我在合欢宗学习?” “今日明掌门赶走我,可想过八大宗的追责?以及后续八大宗弟子是否敢再来合欢宗交流学习?谁不怕无缘无故被赶走呢?” “合欢宗担得起吗?” “还是说,合欢宗要放弃第九大宗的位置?” 明茗闭目,似有不忍,“八宗各派一人至我合欢宗,可你与张三皆为合欢宗之弟子。其间是何缘故,你自己清楚。如果你有不服,可回问道宗,与你之掌门细诉。” 可音脸白了白,咬紧了唇,没再辩驳。顺从地跟着明茗安排的人回问道宗。 临走前,她极快地看了张三一眼。快到张三没看清她的神色。 待可音走出大殿后,明茗叹了口气,把张三刚刚交回去的那枚合欢宗黑色令牌又递还回来,“张三,这杯令牌我本可以收回来。可我合欢宗真心诚意感激你带来的改变,让我合欢宗又了新的出路。区区一件小事,不能抵还。这令牌,你还是收好。” “不过,可音的事情,我会对问道宗以及其他七宗解释,是有人举报,不合九宗之订立规矩。今日可音在此看见你,定会认为你是举报之人。” 举报的骂名她要担。 张三:“……” 早知道她不留在大殿里看自己的对手热闹了。 不过,合欢宗此举,骂名更多的是合欢宗。 但明茗长老找的理由让她又学到了,要以最小的成本去解决自己的问题。明明举报就可以,她偏用了合欢宗黑色令牌。 她原就没想利用这黑色令牌做什么,只是当时盛情难却。 现在明茗掌门再次把黑色令牌递给她,她望着明茗掌门郑重的真诚,无法说出推拒的话语,只能再次收下。 不过,可音走得静悄悄的,有些关于名声的事情,其实也很好改变。 张三普通的五官挂上普通的笑,“明掌门,无忧长老,关于赶走可音,不许她在合欢宗修炼的事情,如何让合欢宗,还有我,完美隐身不被八大宗骂……” “我有一个办法。” 12. 护短 合欢宗本来名声就不好,他们急于改变名声。 在这种状况之下,明茗掌门宁愿背负骂名,都要满足张三的无理要求,把可音赶出合欢宗。 张三热泪盈眶,真心对她好的人,她必回报于真心! “明掌门不必对外宣告驱赶可音出合欢宗,静悄悄的,就当无事发生。只是要辛苦无忧长老,把闭关的时间延长到我们交流学习结束时间。” 这样,合欢宗的人看不到可音也不会觉得奇怪,闭关修炼呢。 她从身上拿出一张符,挥手间,行云流水一个手势,燃符之后,她的脸变成了可音的脸,“偶尔,我也可以这副模样在合欢宗食堂吃个饭。” 易容符。 保管一模一样,本人来了都认不出。 “至于问道宗那边,明掌门不必担心,我师父也略有薄面。” 夸下海口之后,张三立刻传音给师父柳雍,“师父,可音下毒害我,现在挟恩合欢宗,把她赶回了问道宗。” “不管用什么办法,你都得让掌门把她关禁闭到我从合欢宗交流学习结束回去!” “你的时间不多了,可音已经从合欢宗动身。” “务必做到让知道可音被合欢宗赶回问道宗的人越少越好!” 片刻,柳雍回:“你想让你师父死?!” 张三放下心来,对明茗肯定道:“我刚刚和我师父说了此事,他说没问题。明掌门放心!” 明茗望了无忧一眼,无忧想翻白眼。 “好的,师兄,我们多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您和张三慢聊,我先去食堂吃个饭。” 吃饭?张三感觉到饿了。 “无忧长老,一起?” 已经过了早饭时间点,食堂的弟子并不多。有一些吃得差不多要走的,还有一些来晚了,匆匆忙忙打了饭菜要打包带走吃的。 慢悠悠来吃饭的无忧和张三便很显眼。 无忧闭关一月之久,干粮啃多了,吃什么都美味。放纵餐,不用考虑形体,多多益善。 张三个子高,修炼辛苦,又是需要长身体的十八岁,也不遑多让。 二人各端着堆得满满的餐食,找了个干净的桌子,相对而坐,开始埋头苦吃。 无忧吃了一半,抬头间,发现了对面人的不对劲——手里拿着一面菱花镜,咬一口包子,照一照,喝一口粥,再照一照,似乎是在欣赏自己的美貌? 无忧:“……” 可音美而自知,但平日不是这般做派。 无忧忽然意识到,对面是用了易容符的张三,不是可音! 无忧:“……” 一个长相普通的人,忽然拥有了美色。 如此做派,他能理解。 见无忧望了她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张三会错了意,掏出了自己的辣酱,递了过去,“别客气。” 无忧婉拒,他习惯了清淡饮食。 张三吃得慢,镜子中的美女细嚼慢咽的模样异常养眼。果然秀色可餐啊。 正吃着,大师兄钱一忽然传音给她,“三师妹,你怎么刺激到师父了?他现在掌门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好久没见到这个场面了,上一次还是上一次。” “撒爬打滚,多么鲜活的师父啊啊!” 张三:“……” 她回得云淡风轻,“只是交给了师父一个简单的任务而已,他搞得定的。” 钱一问怎么回事。 张三如实告诉了他。 他们师兄妹几人关系不错。按照原书所说,她在师门不受重视,天赋低,还嫉恨小师妹兰初天赋高,一人独来独往、阴暗爬行。 书中寥寥几言,并没有详述。 实际上,张三在师门确实不受重视,——她师父柳雍平等地不重视每个徒弟,每日酗酒,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哀悼自己逝去的爱情,五段。 第一任白月光姓钱,柳雍捡了个孤儿收为大徒弟,取名钱一。 第二任心上人姓赵,柳雍捡了个孤儿收为二徒弟,取名赵二。 第三任心上人姓张,柳雍捡了个孤儿收为三徒弟,取名张三。 第四任心上人姓李,他又有了个四徒弟叫李四。 至于小师妹兰初,是他第五任心上人的女儿,名字是人家自己的娘取的。 拥有这么个不靠谱的师父,修行只能靠自己。 钱一和赵二秉持尊师之则,日日守着柳雍清醒的时候,教授一点东西。 张三不,她来了后,只要柳雍喝醉了,就立刻在他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他修行笔记、各色法器,甚至是偷藏的珍宝,她来者不拒。 她翻到之后,也不藏私,和两位师兄分享,又带大了四师弟和小师妹。她歪门的修行之法,也都一一教授给自己的师兄弟和小师妹。 他们相处的很融洽,除了他们师父。 毕竟,这般入室抢劫般的师徒情也没几人想要吧。 但没事,师父柳雍酒品不行,但是护短。 平时徒弟都不让他操心,偶尔有事找他,他也是义不容辞。 钱一一听炸了,“她给你下毒?” “不行,我也去给师父助阵去!” 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也会。 张三:“……” 师门作风,不太正。 她继续埋头吃饭。 无忧吃完,准备先走,他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今日不必如此。” 顶着可音的脸在食堂吃饭,没必要。 可音今天刚走。 “那不行。”张三斩钉截铁,“易容符画起来不易,我既然用了,就要用到失效。” 她这张易容符,可持续时间是一日。 今天,是她做美女的一天。 解决了一件大事,张三心情舒畅。 天气这么好,心情又这么好,干点啥呢? 作为修士,当然是回屋修炼啦! 张三回了住处,盘腿入定。等运行了几个周天睁眼,传音石里已经躺着好几条留言。 师父柳雍声音有气无力,“好了,师父不辱使命。” 大师兄钱一:“放心三师妹,师门有我,有师父,你放心飞。” 张三并不放心,先给师父柳雍传音:“师父,你少喝点。” 又给大师兄钱一传音,“大师兄,你也少喝点。” “你俩喝之前,让二师兄给你们做点下酒菜,别干喝。” “吃点花生米也行啊……” 无人搭理,行吧,都喝多了。 张三没出门,啃了点干粮,继续修炼。 第二日,易容符失效,张三还是那张普通的脸。 她依旧没有出门。 问道宗是符宗。张三修炼天赋一般,但是画符很有自己的一套歪门邪法。 修真界一般御剑飞行,但御剑也有速度限制,像是从合欢宗到问道宗,日夜而行,也需几日。短距离可用灵力瞬移,可耗损灵力巨大,能够瞬移的距离也很有限。 张三便想着,是否能研究出瞬移符,能直接从合欢宗瞬移到问道宗。 她之前便已经能够画出瞬移符,可是瞬移的距离太短,目前最多也只能瞬移几百里。 有个地方卡住了,她目前还没有想通。 合欢宗风景极好,给他们划分的住处风景也美。天渐渐热了起来,阳光也耀眼。院子树影下,张三摆了张桌子,泡了茶,无所事事,偶尔喝口茶。 她没有想什么,吹着风,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心底极为沉静。 每次画符或者修炼遇到瓶颈,她都这般,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等待着某个瞬间的灵感爆发。 人不能一直紧绷,要适当放松。 风吹着很舒服,暖融融的,她躺在椅子上,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等睡醒,天已经黑了。 又是一天过去。 这样的日子虽然充实,但有点无聊。 她刚晋升金丹,目前金丹二层修为,离元婴还早。稳打稳扎的修行少不了,但更适合她的,应该是历练。 张三说干就干,立刻去了合欢宗接任务、悬赏、历练的任务堂。她仔细看了一遍现有的各项任务,都比较简单,没有她想要的那种。 她思虑片刻,决定不接。老办法,她要去泄魔山。 顾名思义,泄魔山是修真界与魔界交 界的地方,当年修真界举全界之力,将魔族赶到泄魔山之后,再以结界隔绝。 结界天长日久,有灵力溃散出,便有魔气泄出,也会有魔物偷渡而出。修真界不停地修补结界,还派了修士在泄魔山脚下四处巡逻,斩杀偷跑下山的魔物。 而泄魔山险峻辽阔,藏了不少魔物,更有山妖精怪在泄露的魔气日夜滋养下,变异成魔物。 后来,这泄魔山便成了各宗试炼弟子之处。 张三经常去。 每次修炼凝滞,便去泄魔山一趟。魔物狡诈,在与魔物交手,生死一瞬间,激发身体潜能,刺激修炼。 打定主意,张三便回了住处,准备收拾一番,隔日便走。 谁料,一进院门,便看见本该闭关的阿叶师姐站在院内等着她。 闭关短短时日,阿叶脱胎换骨。人还是那个人,但精神仿若被净化、洗涤。现在的她,仅站在那,哪怕是在夜色中,也让人挪不开眼。 仿佛月之女神,皎洁而明亮。 “阿叶师姐!” 张三讶然,“你出关了?” 不该啊,以阿叶师姐心性,她肯定是要随无忧长老闭关到最后。现在出来,一定是有要事。 果然,简单寒暄过后,阿叶师姐便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出关,“今夜出定,便接到护卫队的师妹传音,蔺岳失踪了。” 护卫队是她一手建立,诸多事物,师妹、师弟们都很依赖她。 这次蔺岳突然失踪,已然两日,师妹、师弟们和城主府护卫们把长兴城翻了个天翻地覆,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毫无头绪,所以,他们只能求助到阿叶师姐。 阿叶师姐:“张三,你修为高,我怕这次的邪修难对付,所以来找了你,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她知道张三为了专心修炼,已经退了护卫队。 美人相求,张三岂有不答应之理?何况还是去救另一个美人! “阿叶师姐,我们现在就去。” 二人相携,御剑直往长兴城而去。 护卫队其他成员正在城门外等候。他们一见阿叶师姐和张三,立时有了主心骨。 “两日前,长兴城外麦子熟了。蔺岳出城,与城中百姓一起割麦子。风吹麦浪,他在人群中,忽一瞬间,就不见了。” “我们一开始没注意,以为他知知低头弯腰割麦子呢。等意识到他不见,我们立刻在麦田里搜寻,而后四面八方,追找踪迹。” “但,一无所获……” 当时在护卫的师妹,详细讲述蔺岳不见的场景,“师姐,这次来的邪修一定修为远超于我们,否则,我们不会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就让蔺岳城主在我们的眼皮子低下被掳走了。” “这已经两天了,我们很担心……” “他会遭遇不测。” 声音滴落,满是自责。 可他们已经把能追查的方向都跑了个遍,可什么都没发现。 夜晚,漫天繁星。 一望无际的麦田。 有些地里,还堆着白天百姓割好的麦子。是他们未来得及拉走的。 麦子割完,要拉走,换一个地方把麦子打下来。许多百姓家院子大,门前空地也宽阔,他们便会把麦子用板车拉回家,晒干、脱粒。 都在家门口,方便看管。 “现场有灵力残留吗?” 师妹摇头,“我们在蔺城主最后不见的地方细细查探过了,没有灵力残留。” “当时,在他周围割麦子的几个百姓,我们也盘问过了,他们都没有看到带走蔺岳的人的脸。” 如果没有灵力残留…… 师妹说:“所以,我们才会认为这次掳走蔺城主的人修为一定很高。” 他们搞不定,这才求助阿叶师姐。 阿叶师姐看向张三,见她若有所思模样,便问她想法。 张三:“你们有没有想过,除了修行之人,凡间普通人,也会觊觎蔺岳的美色?” 连修真界之人都动心的美色,凡人怎么会不动心呢? 此刻,某处地下室。 一道身影走近,冰凉匕首贴脸,细柔嗓音决绝,“蔺城主,我知道你醒了……” 13. 脸皮 “不可能吧……” 张三话音落地,合欢宗的小师妹迟疑,却下意识否认。 蔺岳的美色,众所皆知。每次都是修行之人,多是邪修觊觎。他们或明抢,或暗掳。这么多年,没凡人什么事。 “那是护卫们看得紧,蔺岳又是城主。如果现在有机会了呢?” 修行之人都觊觎的美色啊。 麦田宽广,蔺岳融于百姓。护卫们远远看着,稍一不注意,就是机会。 阿叶点头赞成,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惯性思维,让他们只追着邪修查。 没有灵力残留,除了修为更为高深之外,也有可能是本身就没有灵力。 只是凡人。 “城内和城外百姓居住之处有没有搜索过?” 城主护卫和合欢宗护卫皆摇头。 阿叶凛然道:“查!” 护卫四散而出,大部分奔城内而去。一部分留在城外,查找百姓居住之所。 张三在原地等着,一直到一道身影真奔她而来。是城主府的护卫,他一直贴身保护蔺岳。按照张三之前的吩咐,回城主府拿蔺岳的贴身使用之物。 一条长而宽的,雪白柔软的,汗巾。 那护卫殷勤地递给张三,“这是城主洗澡用的。” 面前的仙人说了,要找城主贴身的、常用的东西。洗澡的汗巾准没错。 但仙人为什么要城主的汗巾呢? 一旁的阿叶挤眉弄眼,男女授受不亲,张三这直接拿汗巾收藏,这也太……暧昧了吧? 张三:“……” 她实在没想到护卫会那蔺岳洗澡的汗巾来。日常贴身的,手帕、玉佩、挂件,梳子、发带,这些都行。 这会让人误会吧? 她维持着面无表情,接过蔺岳的汗巾,鼻尖轻嗅一口气味。 这动作,更让人误会了。 护卫低头,假装没看见。只要这个仙人能找回城主,哪怕是……她要城主的亵裤,他都给! 阿叶反应过来了,修行之人,有些善于以气味追踪踪迹,确实需要追踪之人日常贴身用品。 但符修,也可以吗? 闻所未闻。 冷冷月光下,张三神色认真,以拂尘为笔,灵力为墨,迅速眼前半空中凝成一个金光形成的符号。笔势流畅,符形复杂。 “去!” 一道金光直起,迅疾而出。 是城内的方向。 “走!” 张三喊上阿叶师姐,朝着金光符消逝的方向而去。 追踪符。 张三起的名。 符宗以前没有,她始创。 穿进这个对她恶意满满的修真界,还有十八岁的死劫。可张三很满意,这可是修真界啊。秦始皇想长生不老都触摸不到的地方,而她身处其中。只要她付出努力,长生便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修真界万事皆有可能。 凡是她想得到,她就能得到。 任何奇思妙想,都能成真。 追踪符,易容符,还有瞬移符。 都是她独创出来的。 以后,她也是专家啦。 哈哈哈哈,穿到这修真界可真是太棒啦。 阿叶:“……” 拿着异性洗澡的汗巾,面露迷之微笑,实在是……难评。 某处暗室里,黑漆漆的,只有昏暗的烛火幽幽。 蔺岳意识昏沉,他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是利刃的冷。 他眼皮沉重,很难睁开。 手脚似是被绳子捆缚得紧紧的,难以移动,更不用说挣脱开。 耳边风声,利刃入肩,剧烈的疼痛,刺激得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站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姑娘,脸上横肉抖动,身形肥胖。第一眼,就会让人感觉到丑陋难看,忍不住别看视线。 她又猛地一用力,将匕首从蔺岳的肩头拔了出来。蔺岳不由痛呼出声,脑子也清醒过来,肩膀一片鲜血淋漓。 他认识她。 是沉水村的陈儿姑娘。 父母早逝,一人独居,自己种地、刺绣养活自己。 他昏睡前,正在帮她割麦子。 陈儿长得丑,十里八村都出名。她不仅是胖的原因,她的五官像是被人按在地下摩擦过,眼、鼻子和嘴巴错位,眉毛又极淡。 蔺岳不知她为何要迷晕他,又被带到此处,用匕首伤了他。 “陈儿?” 陈儿脸上神色复杂,“难为城主还记得我的名字。” 她垂下眼,看着蔺岳的眼神逐渐痴迷,“城主,你长得太好看了。” 她伸手,想抚上他的脸。 蔺岳偏头躲过。 陈儿收回了手,也不恼怒,“没关系,我不和你计较这些。马上,你这张脸就是我的了。” 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抚摸,照着镜子一直看。 “什么意思?” “不用知道。” 陈儿低下头,匕首再次贴近他的脸。烛火朦胧,美人在灯下越看越美,而丑人,则越发丑陋恐怖。 她看到了匕首上残留的血迹,有些嫌弃,生怕弄脏了她看上的脸。她忙抬起衣袖,将匕首擦得干干净净。 “城主,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实在好看。我做梦都想长着一张你这样的脸。” 如果把他的脸皮剥下来,再贴在她的脸上,缝合。从此以后,她就是绝无仅有的美人了。 蔺岳:“……可我是男子。” 她是女子,“没关系,你的五官就是做女人,也是顶级的美貌。” 陈儿观察过往许多人,数来数去还是蔺岳的脸最得她的心。 她要换脸皮,就要最好的脸皮! 她从古书上看过,剥脸皮的时候,人一定要是活着的、清醒着的,这样的效果最好。 只是她在迷晕蔺岳的时候,没掌握好药量,让他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她已经把他用绳子捆得紧紧的,这里又很僻静,不怕人听见,也不怕他跑了。 日思梦想的脸就在眼前,陈儿的手激动地有些发抖,她极力稳住,生怕一个不小心,破坏了脸皮的完美。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匕首,向蔺岳脸皮与头发的交际处刺去…… 烛火猛地蹦了一个火花,陈儿吓了一跳,她转过头,烛火一晃,眼前突然多了两个人。 两个美人。 阿叶和张三。 陈儿感觉到自己不能动了。 余光里,捆缚住蔺岳的绳子自动断开。蔺岳坐了起来。 阿叶给张三竖起了大拇指,“你的符,厉害。” 张三得意。 看到蔺岳满肩的血,唇色发白。张三看阿叶,无声询问该怎么办。 阿叶指了指她手里的汗巾,“给他止血包上啊。” 她束手站在一边,没有动手的打算。 张三哪能见美人受苦,急忙上前。怕扒衣服刺激到他伤口,她从陈儿手里拿过匕首,把蔺岳肩头的衣服割开,接过阿叶递给她的小瓷瓶子,撒上药粉,用手里拿着的汗巾,给他的伤口包扎好。 蔺岳偏头,乌发散开,他越看包扎伤口的汗巾越熟悉,“这……” 阿叶好心告知,“是的,是你洗澡用的。” 蔺岳:“……” 耳根子悄悄红了。 张三解了 禁制,陈儿跌坐在地上,终于能开口。 即将梦想成真的时刻,美梦碎了。她绝望至极,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本就丑陋的脸,越发难看。 陈儿知道自己长得丑,从小到大,无数的人嘲笑她。可她有一头乌黑乌黑的秀发,绸缎般富有光泽。 曾有一泼皮无赖喝多了酒,从背后看到陈儿,眼里只有那头漂亮柔顺的秀发,他勾着她的头发在鼻尖轻嗅。 陈儿受惊回头,那无赖一下子看清了她的脸,惊得立刻跳后几大步,破口大骂,说她长得辣眼睛。 从那以后,陈儿对美貌便有了执念。 简陋的暗室里,陈儿嚎啕大哭。 阿叶正色道:“你再渴望变好看,也不能对别人下手,伤害别人满足自己的臆想!” 陈儿哑着嗓子,“你长得这么好看,你怎么会懂我?” 张三不想懂,但她都懂,“我懂,我懂。” 陈儿看了张三一眼,眼神跳了跳,破口大骂,“你懂个屁,你好看又有气质,你靠什么懂?!” 张三:“?” 她狂喜,她夸她好看哎。 张三在修真界里算长得普通,可在凡人眼中,她身形高挑,眉眼清冷,眼眸清亮如水,唇色红艳,肤色细腻白皙有光泽。 高不可攀的神女,立时有了形象。 张三高兴起来,夸陈儿,“有眼光。” 但她掳走城主,又伤了城主,有罪。 城主府的护卫终于感到,带走了陈儿,关入牢狱待审讯。 张三再次来到城主府,喝茶。 这次阿叶师姐也在。 伤在左肩,蔺岳用完好的右手,给两位仙人泡茶。 张三看着月光下,越发清俊无双的蔺岳,不由感慨,陈儿太丑追求美的执念让她做了错事,蔺岳太好看,经常被各种各样的人试图掳走。 人的皮囊哪…… “蔺城主,有没有想过,遮一遮面容,让自己的生活不被容貌所累?” 回答她的是阿叶,“错的不是蔺城主长得好看,是那些心思卑劣的邪修。好看的容貌就要大大方方的,长兴城在我们合欢宗治下,如果连蔺城主都不敢顶着真容生活,更妄论普通百姓,岂不是显得我们合欢宗很无能?” 所以,他们合欢宗愿意派护卫来守护着蔺岳,护住蔺岳,便护住了合欢宗的威信。 “既然如此……” 张三在储物镯里翻了翻,掏出了一副对戒,“这副对戒能够彼此定位,蔺城主可拿一只,另一只……” 她看向阿叶。 阿叶摆手,“我马上要闭关,我拿不合适。” 张三:“我马上要去泄魔山。” 阿叶只好接过一只,“那我暂时给你收着,等你回来就还给你。” 蔺岳从张三手里接过戒指,一瞬间,指尖相碰。她的手指纤细而有力,温热温度,令人不由心头一悸。 他试了试大小,戴在了右手中指上。 张三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这里,没有结婚戒指的意义。 但她知道啊。 阿叶喝了口茶,感慨一声,“那个陈儿倒是厉害,城外麦田到她住的村落,离得那般远,她竟然能把蔺城主这个大男人从我们合欢宗修士和城主府护卫的眼皮子底下带走,还让人毫无所觉,倒是厉害。” “她是怎么做到的?” 陈儿被关进牢狱后,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这个谜团,自然也未曾解开。 张三想了想,同类惺惺相惜,最主要的是她夸她长得好看又有气质。 她认真对二人道:“我想帮帮她。” 帮她得偿所愿。 14. 试炼 听了张三的话,阿叶师姐第一反应:“你疯啦?” 接着又是一句:“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张三:“?” “我是哪种人?” 阿叶师姐斟酌:“忘恩负义、薄情寡义?” “你与蔺城主也算日久生情,却要帮一个伤害蔺城主的人得偿所愿?她想要的是蔺城主的脸皮,你是要把蔺城主的脸皮剥下来送给她?” 最后,阿叶师姐总结,“你这样好伤蔺城主的心哦。” 张三:“……” 她不知该先反驳阿叶师姐“日久生情”一词用错,还是反驳她没有要伤蔺岳的心。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小人。 当事人蔺岳失笑:“张三仙人是蔺岳的恩人。” 阿叶:“一样的,她忘记了自己是你的恩人,也是忘恩负义!” 张三夸赞阿叶师姐用词精准。 阿叶师姐摆手谦虚。 蔺岳笑着看她们吵吵闹闹,给她二人茶杯中续了茶。将话题扯了回来,“陈儿姑娘最终的念想不是想要我的脸皮,她是想要变美,她想要我的脸皮也是为了变美。” 阿叶恍然大悟,“哦哦,原来如此。” 她是真没反映过来。就说嘛,她认识的张三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让陈儿变美,“给她吃养颜丹吗?” 对她效果不大,养颜养颜,确实会更好看,但达不到脱胎换骨的效果。 张三从储物镯里掏出一颗养颜丹,自己吃了,“不。” 正如阿叶师姐所言,养颜丹的效果,只是透亮皮肤,气色更佳,修饰一□□形。陈儿五官错位,光吃养颜丹并不能变成美人。 对此,张三很有发言权。 长兴城的牢狱算是比较干净,但牢狱的阴暗环境,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都透着沉重和绝望。 陈儿静静地坐着,目光呆滞,只偶尔眨动的眼睛才透出活人的气息。 蔺岳带着张三和阿叶进了牢狱。 张三司空见惯,比牢狱更险恶的地方她都去过,何况一个没什么危险的牢狱。 看到他们三人,陈儿的眼动了动,目光滑过蔺岳的脸,充满了遗憾。明明就差一点,她就可以成为美人了。 对于张三和阿叶,她并不恨。她知道自己割蔺岳的脸皮大逆不道,清醒地在做一件错事。被她们阻断,是她运气不好。 张三不废话,直问陈儿,“你想变成美人吗?” 惊疑、不解,最终全部化为欢喜的狂热。陈儿站起身,扑到牢狱的门边,“你能把我变美?” 话对着张三说,眼神却落到了蔺岳的脸上。 “哎哎哎,别乱看。” 张三把蔺岳护在身后,“你自己本身变美,不是戴着别人脸皮的变美。” “你怕不怕疼?” “疼?” 陈儿手扶住牢狱门又粗又硬的木柱子上,一使劲,硬生生掰断。她从牢狱里走出来,犹如地狱恶鬼,即将迎接新生。“我不怕疼,只要能变美,哪怕下一刻死了我也甘愿。” 少女怀春,她也曾有暗自喜欢的人。可那人,见她如见鬼。 她很伤心,换了一个人喜欢,新喜欢的人,骂她丑女人。 长得丑,是罪过吗? 既然如此,那她就要变美。 张三看她徒手掰断木柱,惊讶挑眉。这个陈儿,天生神力吧。 “你先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把蔺岳城主掳走到你的暗室里的?” 陈儿自小便有一把力气。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地窖,用来储存过冬的蔬果。她把地窖挖宽挖广,改成了密室。 每年麦收,城主蔺岳都会入麦田,与民同收。她整整等了三年,才等到蔺岳在她家麦田附近割麦子。 她悄悄靠近,在护卫晃神的瞬间,一把打晕蔺岳,将他掩藏在割好的麦子堆里。等护卫发现蔺岳不见了,四散去寻找的时候,偷偷给蔺岳喂了迷药。又等到天色昏黄的时候,借着用推车装麦子回家之际,将蔺岳藏在麦子里,推回了自己的家中,藏在了暗室里。 做这一切,轻轻松松。她力气大,扛起一个成年男人,就是一桩小事。 只可惜,第一次喂药,没有把握好轻重,喂多了,蔺岳昏睡了两天才醒。 陈儿爱惜蔺岳的脸,藏在麦堆里都记得用衣裳包裹着他的脸。 她等了三年,也不差再等这两天。 可谁知,这一等,就成了她最大的遗憾。 她后悔极了,如果没有等,张三她们来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美人,完成了自己的夙愿。 立时死了,也甘愿。 人各有追求,蔺岳和阿叶不过多做评价。张三问清楚她不怕疼,便在牢狱周围立了一层结界,她抽出一把匕首,让陈儿在清醒的情况下,削骨去肉,将她的五官重新塑造了一遍。 陈儿惨叫连连。可双手死死地捏住自己的大腿,一动不动。 许久,张三撤了结界,陈儿头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十日后,掀了纱布,你就能成为美人。达不到蔺岳的程度,但也算是清秀美人的脸。” “你自身的胖,还是要靠你自己锻炼、少吃。” 牢狱的门重新被接上,为防止陈儿越狱,甚至换成了铁门。 张三只是帮她圆了变美的梦。但她犯下的罪,依然要承担审判和后果。 张三问过,按照长兴城的律法,陈儿会被判去挖矿三年。 正好,足够她锻炼变瘦了。 张三叹气,在修真界,依然要吃减肥的苦啊。 阿叶师姐先行离开,回去继续闭关。 张三不打算回合欢宗,她在长兴城采购足够多的食物,便要启程去泄魔城。 蔺岳问她何时回来,他新学了一道红烧排骨,等她回来可以做给她吃,“可惜我伤了手臂,不然现在就可以做给你吃。” 张三安慰他,正好可以趁她离开这段时间再多学几道菜,等她回来的时候,再一起做给她吃。 但至于何时回来,她并没有给他确切答复。 蔺岳笑笑,站在原地,任由张三上下打量,盯着她的脸看。 这个仙人,笑起来眼睛发亮,对什么都没心没肺的样子,思维跳脱,可这层什么都不在乎的表象之下,她仿佛又埋了许多心事。 他只是个凡人,唯一就是有一副她喜欢的好皮囊。 张三看够了美男,和他挥挥手告别。 男人留不住她的脚步,只能阻拦她出剑的速度。 泄魔上离合欢宗的距离不说多远,但也不近。张三御剑而行和瞬移符交替,三日才到达。 路上,她收到了可音的传音,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醒了。” 发错了? 张三没管。 但可音的传音又提醒了她,给她下毒的事情,可音绝不是仅有的罪魁祸首。世界上最恨她的,一定是被她阉了的原书男主高穹。 高穹和可音青梅竹马,这件事情的背后肯定有他的手笔。 张三立刻传音给剑宗那位高穹爱慕的师姐,声音谄媚,“我挥剑最帅气的 姐姐,可以在‘无意间’透漏给高穹,我要去泄魔山吗?” 对面师姐像是知道了什么,秒回,“没问题,正好我最近有点烦他,我还可以帮你再煽风点火几句,让他势必去泄魔山找你报仇雪恨!” 她又八卦问道:“哦对,传言说你阉了他那里,是真的切断了吗?” 张三:“流言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对面秒懂,语气种满了揶揄,“哦哦哦,师姐懂了,听说他又接上了。我们剑修和你一样,对一件没完成的事情有执念,你让他去泄魔山找你,是不是要再切他那里一次?” “你放心,包在师姐身上,绝对会让他去泄魔山的。” “但有一点,你切完以后,能不能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至于像这次,隔了好几个月,我才听说。吃瓜都吃不上新鲜的!” 张三:“……” 她答应了剑宗的师姐。 这次她不仅是要再阉高穹一次,而且要再杀他一次。 以前杀不死,但这次是在她死亡节点之后,她阉完他以后,还没有杀过,不知道能不能杀死。 不确定的事情,那就试一试吧。 泄魔山,远远望去,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灰色雾气,越往深处,雾气的颜色越深,给人极为不详的感觉,令人心悸。 按照修真界的说法,泄魔山分为浅处、中间和深处三层。以往张三没晋升金丹之前,修为低下的时候,都是在浅处打转。来得次数多了,她对浅出极为熟悉,闭着眼都知道哪棵树长在哪里。 这次,她打算去中间的地带看一看。 踏进泄魔山之前,张三起手算运势,大凶! 好的,运气不错。 从储物镯里拿出一个可以隔绝气息的面纱,她系在脸上。合欢宗粉紫的弟子服已经换下,她穿上问道宗灰扑扑的弟子服,在泄魔山的浅处,如幽灵一般穿行。 在进入泄魔山之前,她已经去了在山脚巡逻的九大宗据地报道,报备了姓名和门派,言明要往泄魔山中试炼。 张三不想被浅处的魔物绊住脚,她给自己用了隐身符。风过,她过。 浅处与中间地带交界出,修真界立了界碑,用来给试炼弟子定位,防止他们不知深浅,误入中间地带。 一路行来,张三偶见过其他宗门的试炼弟子。她依旧隐身,并没有现身打招呼。 踏过界碑,张三进入泄魔山的中间地带。 雾气渐浓。和浅处魔物不时闹出的声响不同,这里一片安静。 但也太安静了。 很像是踏出某个大魔物的地界,其他魔物不敢侵入,才形成的一种诡异安静。 张三屏住了呼吸,身形移动尽量安静。 她往前行了半里,便见一株巨大无比的叫不出来什么名字的大树。在十几米枝干交接处,横卧着一个人。 红衣艳艳,压过了魔气的黑灰。白色如雪的发披散,随着衣袂摇曳。 那张脸,倾城绝艳,哪怕是闭着,也是绝无仅有的清俊无双! 张三嗜色的老毛病犯了,直直盯着他,呼吸也重了一瞬。 但这张好看的脸,怎么越看越眼熟? 难不成天下所有好看的人都长得相似。 “什么人?” 闭着眼的美男察觉到异样,忽然睁眼,眼神如电,望向张三的方向。 张三这下呼吸是真的停住了。 他和蔺岳,长得一模一样! 哪怕是发色不同,眉眼间又多了些媚态,但五官是一样一样的! 隐身符的时间到。 15. 造谣 张三原地现了形,和树上的人目光对上。 他坐起身,姿态懒散,发色的雪白与红衣的灼艳,一冷一热。隽秀的眉眼,含着一缕媚。 眨眼间,他就从树上不见,人贴到了张三的身后,冷白的手指从身后抚上了她的下巴。以背后拥抱的姿势,他低下头,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再低一些,他的脸就要贴上她的。 她的后背几乎要贴住他。 这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 张三是真的要不能呼吸了。 突然有个大美男抱住她…… 想尖叫。 可她面上十分平静,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金丹修士了,这些都是小场面。 “有趣。” 他笑了一声,“你不怕我……吃了你?” 明明是威胁的话,可尾音上挑,几乎让人酥了骨头。 出现在泄魔山的中间地带,非人非魔。人不会没有灵力波动,魔不会……如此清爽。 那只有一种可能,——妖。 泄魔山灵力和魔气混杂。妖在此修炼,很容易就染了魔气,修到最后成了魔。这里很少有妖,还是如此大妖。这样的妖,心性乃至实力,都深不可测。 张三判断不出对方的实力,但直觉打不过。 “我皮糙肉厚的,不好吃的。” 她向后退了一步,结结实实地退到了对方的怀里。 嗯,胸膛很硬。 身材不错。 对方冷白的手从她下巴上滑过有些痒。他反手要来掐她的喉,张三剑鞘从下而上划上来抵住他的手,又脚下向前从他怀里滑出来,翻身跳上了他方才所躺的树上。 这一次,换成了她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眉眼、鼻梁、嘴唇,连利落的下颌线,都与蔺岳长得一般无二。 仿若双胎兄弟。 张三问他:“你是不是有个兄弟叫蔺岳?” 对方好看的眉毛微拧,“谁?” 好的,他不认识。 也是,蔺岳是人,他是妖。人和妖只能说人妖,不可能是兄弟。 他实力高深,浑身看不出妖原型的特征,张三分不清他是何种妖物。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没有杀意。 她飞身下来,收起手里的剑和拂尘,老老实实与对方见礼,“方才不过玩笑,在下问道宗张三。” 泄魔山里能够活着的妖,与修真界都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存在。与魔物沆瀣一气残害修士的妖,早就被各宗大能修士出手斩杀。 对于这些妖,基本的客气和礼貌都要有。 毕竟一旦对上魔物,彼此便是天然的盟友。 “张三?” 他挑眉,“长得普普通通,天天凶巴巴的,出手凶残狠辣?” 形容得很对,但是张三不高兴,“谁在造谣?” 裴清,也就是面前这个和蔺岳长着同一张脸的男人,凭空变出一个画卷,展开正是张三的画像,“你杀过的魔物。” 它们无数次过来怂恿裴清去泄魔山浅处杀了张三,生怕裴清分不清,靠着浅薄的灵智,它们用尽全力,传神地画出了张三的画像递给了裴清。 张三无耻,逮着它们杀,一杀杀好几年。家人、朋友、兄弟,都被她杀死了。 “是谁?”张三生气,斩草没除根,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她要再去杀一遍。 “被我杀了。” 它们怂恿不成,反手要来杀他。他随手就给全杀了。 他最讨厌别人威胁他。 “离我远点。” 这话是对张三说的。 他喜欢清静。 在他的地盘里,他就见不得吵闹。 不管是魔物,还是修真者,他不招惹,但吵到他,对方也就到了死期。 张三打不过,她恭恭敬敬认怂,立刻应道:“好嘞。” 麻溜走开。 她给师父柳雍传音,问她师父,什么情况下,一个妖和一个人能够长得一模一样。 没人回应,估计是喝死过去了。 张三叹气,这个小老头。 一手剑、一手拂尘,她紧握在手。 出了裴清的地界,不时便有魔物出没。她几乎没有见到其他的试炼弟子。 魔物的实力明显比浅处地点高多了。对付浅处地带的魔物,她一个能打一大片。此处的魔物,她以一对三便感觉到了吃力。 张三并不冒进,力竭之前就跑。她就跑到裴清地界的边缘处,魔物不敢进,她又打扰不到裴清。 两全其美。 日子再次过得昏天暗地。 杀魔物,干不过,跑。休息,继续干,干死,换一个,干不过,跑。 她满脑子都在研究,如何更高效地杀魔物,尤其是干不过的,一遍遍复盘,找对方的弱点。 她循序渐进,以裴清的地盘画圈,在圈周围找魔物杀,她不敢冒进,怕一个不小心,就死翘翘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不是来献祭的,只是来提升修为的。 休息的时候,她偶尔会生个火,抓些没来得及被魔气污染的野鸡和野兔,烤了吃,改善一下伙食。 大多数时候,她直接啃硬梆梆的饼子。 她知道,裴清已经察觉了她的行为,知道她在沾他的光,蹭他的地盘,但她没有闹到他跟前去,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师父柳雍一直没有回话。 张三怕他把自己喝死了,便传音给大师兄钱一。钱一告诉她,这次师父不是喝多了,是闭关。 “师父化神巅峰多年,前段时间,酒醉而醒,忽然说他好像摸到了突破大乘的顶,他要闭关!” 钱一很激动,“三师妹啊,你说师父要是真晋升大乘了,我们,我们的靠山岂不是更稳了?!” 张三也激动,“以后,我们就是大乘修者的徒弟了,出门可以横着走了!” 激动完,又开始担心师父能不能顺利渡过大乘雷劫。 钱一:“我就是怕你们担心,才没有和你、小师妹说这个消息。你先别告诉小师妹,省得她跟着担心。” 张三答应下来。 她不再给师父传音,生怕影响他修炼。 想了想,她传音给了合欢宗掌门明茗,请教了人和妖长得一模一样的事情。 明茗回话很快,“闻所未闻。” 张三:“……” 好的,白问了。 既如此,她也不再纠结,继续自己杀魔物提升修为的日子。 终于,金丹二层的修为到了顶峰。 金丹三层! 还不够,张三决定在此处混到金丹五层的修为再离 开。 她天赋不高,和同龄人比,她靠的是拼命。 很久很久以前,在原书男主和女主靠着绝顶天赋,修为噌噌飞速增长。被卡住脖子的窒息感,让她夜不能寐。 师父柳雍叹了口气,给她指了泄魔山的路子。 但也严肃告诉她,在泄魔山会丢命。 可师父不知道,她拼的就是命。 如果她修为不高,碾压不住原书男主和女主,在命定的那一天,死得就是她。 她在泄魔山一住就是好几年,一直到修为高于高穹和可音之后,她才回到问道宗。 无数次濒临死亡和陷入险境,张三都凭着一股如果这是命,那我不认命的倔强闯了过来。 是的,她不认命。 凭什么?! 张三狠狠咬了一口硬饼子,而后扶住了下巴,太硬了,硌到牙了…… 她传音问剑宗的师姐,探问高穹的踪迹,“怎么说?高穹可打算来泄魔山?” 剑宗的师姐恨铁不成钢,“抱歉啊师妹,我怂恿了,但他不去!” 话音一转,她有点不好意思又迫切想分享,“那个啥,我也切了他一次……” 张三震惊,“是我想的,那种切?” “对,是你想的那种。” “详细展开说说。” 剑宗的师姐说,她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句张三在泄魔山的事情,高穹一声不吭。在她带有怂恿意味,让他去泄魔山的时候,高穹装起了忧郁,眼神脆弱,抱住了师姐,他嗅着师姐的发,用破碎的神色,诉说张三的可恶。 而后,他试探着将手伸进了师姐的衣襟…… “然后,我拔剑就切了!” 对付意图轻薄自己的男人,就要手起刀落。 “不过,你放心,他没事,熟门熟路,又接上了。” 张三:“……” 最惨原书男主。 被阉两次。 但是不该啊,她让剑宗师姐透露她在泄魔宗的消息,就是等着高穹来。她阉了他,这种仇恨,还不够成为他修行路上的心魔吗? 如果想晋升金丹,他得斩杀了她,才能克服心魔,顺利渡过金丹劫雷。 难不成,他不想晋升金丹? 筑基巅峰不晋升金丹,他脑子里装大粪了? “嗨,师妹,你金丹,他估计知道打不过你吧。” 剑宗师姐不屑,“男人嘛,软蛋!” 被切了两次的高穹,怕是在修真界扬名了。 张三没能杀到他,有点遗憾。 她也不好跑剑宗去杀他。 那就等一年后,九大宗交流学习结束后,会齐集所有弟子在一起进行成果验收,再安排下一年交流学习。 不过,高穹这么明目张胆,意图染指剑宗师姐的事情,他的青梅竹马知道吗? 不管知不知道,张三都很好心地传音给可音,“你的高穹师兄,在剑宗要对剑宗师姐用强,被人家师姐用剑又阉了一次哟。” 对方沉默。 张三也没指望对方会回,她只是见不得一个情深意切的女子被自己爱的男人欺骗,告诉对方真相而已。 不用谢。 张三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准备入定。 后脖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背后有人。 16. 搬救兵 放在身旁的长剑出鞘,她一个旋身而起,转过来,面对来人。 红衣白发,让黑灰色雾气朦胧的泄魔山,瞬间明丽起来。 蔺岳长得很好看,和他五官一模一样的裴清,同样的好看。 蔺岳身上是贵公子的温润,裴清是孤寂清冷的高傲。 张三松了口气,收起了剑,露出谄媚的笑。 人在屋檐下,要低头。 “反应挺快。” 来人点评了一句。 张三毫不客气,应了他的夸赞:“是的是的,不然容易小命没了。” 自从入了这泄魔山,她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的,时时刻刻都没有放松下来。哪怕是入定休息,两耳也在随时倾听声响。 四处都是魔物,若是再没有快的反应,分分钟就会被魔物撕碎、吃掉。 “呵。”说她胖她还喘上了。裴清冷哼了一声,“那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两日的魔物有何异常?” “没有啊,一样的丑陋。” 张三爱美,对长得奇形怪状还异常难看的魔物,恨不得能不睁眼看。经他一提醒,她仔细回想,这两日,她遇到的魔物似乎都是老熟人? 长得模样她分不清,但攻击路数她熟悉。 大概有五六个魔物,成群结队。 她一个一个打能打得过,但五六个一起,她只有跑的份。 这两日,她似乎一出去,遇到的就是它们。 张三立刻警惕起来,“中间层次的魔物长脑子了,知道来群殴我?” “群殴你?”裴清嫌弃,“是要来群殴我。” 他知道张三打完魔物就跑到他的地盘来休养,他没管。他与魔物,向来是它们不犯他,他不杀它们。 但张三的举动惹恼了它们,——她专门挑弱小的魔物杀,遇到打不过的就跑。 一开始,它们顾忌着裴清,不敢到他的地盘上杀张三。 但时间长了,魔物们憋屈极了,它们凑在一起商议,决定先杀了裴清。 裴清死了,张三就没有安全地带可以修养,它们也能肆无忌惮追着张三杀了。 裴清:“……” 不愧是没有脑子的魔物。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形容的就是他吧。 无辜。 “这两天,那五六个魔物堵着你,其他的魔物奔走相告,集结这附近所有被你残害过的魔物一起,准备来杀我。”他顿了顿,又加上一个“们。” 先杀他,再杀她。 一个两个魔物不可怕,成千上万个魔物一起上,他也招架不住。 尤其是,这里是他的地盘。 那棵巨大的树,是他在泄魔山千挑万选的。 他不能任由那些魔物毁了他的家。 张三秒道歉,“对不起,是我惹的祸。” 怪她杀嗨了。 既然祸是她惹的,那她就要负责。 忽然地动山摇,滚滚黑雾从远处而来。 诡异的叫喊声,刺耳难听。 浓厚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裴清面色凝重,“它们来了。” 神识扩散出去,但见层层叠叠的魔物,铺天盖地,成千上万,无法计数。 一对五六个都打不过的张三:“……” 她惹的祸,她好像负责不了。 师父啊,救命啊。 啊,不行,师父在闭关呢。 张三当机立断,掉头就往反方向跑。 裴清:“……” 呵,人类,怂货。 “别误会,我去搬救兵!” “你先顶住,我不会让你的家被毁掉的,等我回来!” 张三边跑边说,她依稀听到背后传来的回应,“你若是敢不回来……” 她立刻回了一句,“我就打断你的腿!” 意识到不对,赶紧改口,“你就打断我的腿!” 她要去山脚巡逻的九大宗据地搬救兵。一路在泄魔山穿梭,从中间地带,到浅处地带,试炼的弟子渐渐多了起来,比她刚入山的时候多了数倍,可能是某个宗门结对带了弟子来试炼。 她匆匆而过,没有停下脚步,直往山脚巡逻的九大宗据地而去。 九大宗的据地比较热闹。许多试炼的弟子会在此处修整。 巡逻队本身人数也很多,一般都会有各个宗门的长老轮流坐镇,至少是化神期修者。 张三要找的就是此时坐镇在此的化神期长老。 她在门口遇到巡逻队的人,忙打听现在坐镇此处的是哪个宗门的长老,人在何处。 “问道宗,就在后面。” 被问的人,向后一指。 问道宗,本宗门的长老,那更好说了。 张三放下心来,她身形移动,轻盈如风,迅疾找到了那人所说的地方。 仙风道骨、衣袂飘飘的仙门长老,穿着与她身上一样的灰扑扑的道袍,面容慈祥,带着笑。看到张三,立刻敛了笑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张三停住了脚步,是问道宗高易长老,高穹的亲师父。高穹就是跟他的姓。 高易对她有意见。 见她便不喜。 想到裴清还等着她回去挽救家园,张三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规规矩矩行礼,又压抑着内心的焦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告知,“恳请高长老出手相助!” 她态度放得很低,语气恳切。 高易捋了捋手中的拂尘,淡淡一句,“等着。” 张三上前一步,“情况紧急,等不了。” 成千上万的魔物,裴清抵抗不了。以他的实力,自保不会被魔物杀死没有问题,但要保住他的地盘,如果没有援手,基本不可能。 高易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我说等着就等着。” 自己亲徒弟,天赋卓绝,却被她阉了,意志消沉,至今都没有突破筑基,晋升金丹。而她,现在已经金丹三层。 说是钱一阉的,但高易相信自己的徒弟。 可恨他当时在闭关,否则哪能任由掌门端水,不追究张三的责任! 张三便明白了,高易是针对她。时间不等人,此事等着、拖着,那便废了。 她眼神坚毅,再次低声请求,“高长老,求您看在同门的份上,帮帮晚辈!” “何况,我辈修行人士,与魔物之仇不共在天,哪能 眼睁睁看着魔物嚣张?” 高易合上了眼,调息。 这是彻底不管不问。 他就是在针对她。 “既如此,张三明白了。” “高长老,今日之事,我记下来了。” 高易依然不为所动。 张三利落转身,甩袖而去。 她大脑飞速运转,想着破局之法。 院中休息的巡逻队队员和试炼弟子,已经有不少修为比较高的人发现了中间地带的异常。 那边虽然离得远,但魔物集合之地,黑灰烟雾异常浓稠,高扬于空中。 修士眼明耳聪,看得见黑雾,也听得见魔物刺耳难听的嘶吼。 “怎么回事?” 他们议论纷纷。 张三计上心来。 她御剑而起,直飞到半空中,用灵力加持的声音扩散开来。 “魔物集结异动,必有大事发生。” “千年一战,勇气还在否?” “吾辈团结啊,谁愿与我一起,与魔物一战?” 谣言始于人传人,一句两句变了味。 “她说,魔物要来攻打我们了?” “干,天杀的魔物,走,打死它们!” “魔物与修真界大战了,师兄,师弟先行一步!” “打魔物,算我一个!” 人拥着人,不仅是巡逻队的人,试炼的弟子也都被带动起来。 都是热血少年,最禁不起挑动的年纪。——不挑动,都上蹿下跳,一腔精力无处发泄,何况还是杀魔物。 浅处地带、中间地带,所有的弟子,一呼百应,浩浩荡荡,纷纷朝着黑雾最浓稠的地方涌去。 巡逻队留下一人,跑去找高易长老。他是坐镇此处的长老,要保证所有试炼弟子的安全。尤其是有大事发生,他不可能旁观不动。 “高长老,所有的弟子都去了,您不去吗?” 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高易气极,却只能忍着气。 今日他在此处,泄魔山的事情就由他决断。若真出了岔子,各家弟子背后的宗门必要找他算账。 好哇,好一个张三,竟然能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高易气笑了。 泄魔山中间地带,裴清眼神狠厉,出手果断,一个又一个魔物死在他手上。可魔物太多了,死了一个又上来一个。杀也杀不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说去搬救兵的人,还没有踪影。 裴清哂笑,他在指望她回来送死吗? 人的承诺,不值钱。 不知过了多久,裴清听见了极大的喧闹声,几乎要盖过魔物难听的嘶吼。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冲啊,打死魔物!” “打死魔物,为我千年前死去的师叔祖报仇!” “啊啊啊啊,我与魔物不共戴天,道友们,杀!” 千言万语,最后都汇为一个字,“杀!” 铺天盖地的魔物,被铺天盖地的修真界弟子们包围住。 它们包围了裴清这个妖,它们被修真界弟子们包围。 张三一马当先,“杀!” 17. 大战 一场热血少年与魔物的混战就此开始。 魔物吱哇乱叫,热血少年们叫得更大声。 空气中,一时充斥着吵闹的声响。 修真界少年弟子这边,士气大涨。 魔物们有了退缩之意。 张三一边砍杀,一边关注着周围的试炼弟子。“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安全第一!” 有弟子接话,“死了给我立个碑就行,哈哈哈!” “来啊,砍我呀,老子不怕!” 不仅不怕,他还用灵力一震,上半身衣服直接碎裂,露出解释的上半身,胸肌、腹肌块块分明。 在他旁边的弟子脸都绿了,叫了他一声,“你忘了掌门的交代,不许乱脱衣服!” “哎呀呀,穿衣服累赘,影响我发挥……” “影响发挥也不许脱!” “嘿嘿……” 听他们的对话,似乎有什么不对。 浅蓝色与白交织的弟子服,也很陌生。张三原本以为是那个不显的宗门弟子,但此次来试炼的弟子人数巨大,不该是宗门不显。 看他们不要命的打法,尤其是对魔物的攻击不躲不避,反而迎击而上。 张三试探:“你们是……玄冰宗弟子?” 他们大惊,“你看出来了?” 行吧,真是玄冰宗那群不爱穿衣服的体修。弟子服陌生是必然的,哪次见他们,他们是穿衣服的? “掌门交代了,让我们记得穿衣服,不许脱。最近合欢宗名声都改了,如果我们再不改改,名声最不好的就是我们了!” 是以,这次试炼,他们全体穿衣服,还定下了不许在外人面前无故乱脱衣的铁规。掌门不放心,还派了一垣长老跟来看着他们。 张三放下心来,不用担心试炼弟子受伤了。 玄冰宗的体修以受伤为荣,受伤越多越有利于自己的修炼。 但,“小心!别把自己玩死!” 混战持续了很久,魔物节节败退。 论实力,或许修真界少年弟子比不过,但论士气,魔物根本就没有。看着人多,它们就已经有了退意。 在少年们与裴清里应外合之下,很快,魔物们死了一大片,剩下的,呼啦啦一声,直接跑了。 少年们没有追。 厮杀许久,大家都累狠了。有些,早已灵力虚脱。 在一片魔物尸体之中,受伤的少年们直接席地而坐。有的闭目调息。有的和周围的人吹嘘自己方才的英勇。还有的稍事休整,便爬起来用灵力一一一去处理魔物的尸体。 裴清立于中间,有一种奇妙又荒唐的感觉。 他以为张三搬来的救兵,是修真界宗门在泄魔山脚处巡逻的人。结果带来了铺天盖地来此试炼的弟子,包括巡逻的人。 她眼眸清亮,面容应长时间战斗而泛着薄薄的一层红,正带着笑,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就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居然号召力如此之大。 神奇。 经此一事,他对她另眼相看。 见到裴清,张三立刻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我说到做到,回来了。” 温情氛围氤氲不过半秒,她下一句直接打破:“你不用打断我的腿了。” 裴清心头复杂,只一味背手望天。 边上有玄冰宗弟子好奇,悄悄问张三,“这谁啊?” “还带着面具,神神秘秘的。” 张三不解,都没有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裴清。她四周看了一圈,“谁带面具了?” 没看见啊。 对方直直裴清,“他啊,带着一个银白狐狸的面具。” “刚刚看他招招出手狠辣,一出手就死一片魔物。实力真强。但看着不似是修真人士,他是妖吗?” 如今,人与妖之间和平共处,互不打扰。 又有魔这个共同的敌人,彼此之间更像是不熟悉的朋友。 绝非敌人。 那弟子满脸好奇和对他实力高强的钦佩,“真厉害啊,能在泄魔山修成大妖,可不是一般的妖啊。” 张三只重复:“戴了狐狸面具?” 她抬眼望去,凌厉俊美的下颌线,抬起的弧度都是老天独特的偏爱,宛如老天的宠儿,无处不完美。眼眸深邃,随时能溺死别人,是她梦寐以求的……美。 恨不长成他这样! 不对,话题偏了,她眼中的他,并没有戴狐狸面具。 随机又问了几人,同样都是看到裴清戴着狐狸面具,看不清面容。 有人关心张三,反问:“你看不见?赶紧检查一下眼睛,是不是被魔物影响了?” 张三婉拒了。 随即又想通了。蔺岳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走哪被围观到哪,甚至还不停地有人试图掳走他,独占他的美,烦不胜烦。 裴清和蔺岳长着同样的脸,同样的美,他幻化出狐狸面具,直接把觊觎他美色的麻烦挡住了。 哎,狐狸面具,他不会是狐妖吧? 但是不对,为什么她能直接看到他的脸? 他对她……独有的偏爱? 张三一阵恶寒。 这个世界只会对她有独有的恶意。 她抬手再次算裴清的运势。去搬救兵临走之前,她忙里偷闲,给他算过自身运势,大凶!!! 一连三个感叹号,她仿佛看到了自己。 那会没时间细想,一个长相独得老天宠爱的男人……呸,男妖,怎么会运势这么差? 这次张三算得很谨慎,大凶!!! 仍旧是三个感叹号。 张三:“……” 她给自己算了算,大凶。 挺好,没有感叹号。 再给从她身侧走过的某个弟子算了算,吉。 很正常,不是她失了水准算错。 张三单手捂眼,歪头偷偷看了裴清一眼。 裴清心头一动。 “哎呀,累死了。” 每次打死魔物,修士都会用灵力把魔物焚烧殆尽。本就灵力枯竭,这样更累。 周围的魔物还有大半没有清理,但许多弟子都已经没有了力气。哪怕坚韧如体修,他们此刻也没多余的灵力去清理魔物。 张三从她的储物镯里开始掏符,她掏啊掏,掏出了小山一般的一堆符。 周边的修士不明所以,都停了动作,看着她。 又一次成为了人群的中心,张三极为淡定,等确定储物镯里所有的消除符都掏出来之后,她拂尘一甩,所有的符飞散出去,落在一个个魔物的身体上。 火光一闪,魔物的身体便在一瞬间焚烧散去。 她的符很多,魔物很快被烧得七 七八八。 “哇,牛逼啊!” 有人惊叹,不由拍手赞扬。 “她是问道宗张三!” “卧槽,那个十八岁的天才金丹啊!” “怪不得我看她这么面熟,是张三啊!” 仰慕的目光铺天盖地集聚而来。 站在不远处的高易长老眼神复杂。张三,被柳雍带进问道宗的时候,天赋极差。许多人在背后笑话柳雍,喝多了酒,什么徒弟都捡。 而他的徒弟,高穹,天赋绝绝,那么多人羡慕他有一个如此天资的徒弟。可后来,他的徒弟高穹依旧天赋很高,修行进度在一众弟子里也是一骑绝尘,但,永远在张三之后,永远被张三压一头。 如今,张三是十八岁的金丹。 走到哪,别人都是艳羡惊叹。 刚刚在场众多弟子的反应,也是如此。 “高长老,刚刚谢谢你对我们玄冰宗弟子的救助。” 一个身高体壮的男子对高易行礼,他正是玄冰宗的长老杜一桓,弟子服下的肌肉鼓鼓囊囊,压迫感极强。 玄冰宗弟子冒失、硬抗、不怕死,但对手是魔物,一不小心就会死。刚刚杜一桓全部心神都用在各处救急上,生怕那些糟心玩意玩大了把自己玩死。 幸好,高易也清楚,一直在和他做同样的事情。 高易还礼,谦虚客气,“杜长老莫客气,是我该做的。” 他示意杜一桓,一起朝裴清走过去。 泄魔山有九大妖,裴清排第一。 既然他在,自然要去与他打个招呼,今日有缘,还能一起打魔物。 而张三身边,已经围上了一群人。 “张三师姐,你刚刚用的是什么符?卖吗?” “张三师妹,你有桃花符吗?我想买几张。” “我比较贪心,你都有什么符?我有灵石,我都要买一份,回家供起来,十八岁的金丹啊,给我沾沾福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三从储物镯里掏出一大块布,往地下一铺,开始卖符,顺便一说:“我除了会画符,我还能算运势。” “童叟无欺,统统只收一块灵石!” 今日魔物之围,她感念这些人的帮助,愿意随着她的号召而来,一起同心协力,破了魔物的计划。 张三感恩,一块灵石对于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她的符也远远不至于这个价格,但她愿意卖给他们。 在场修士心知肚明,但少年人,不在乎这些,他们很给面子,纷纷围上去。“说好了啊,一手交钱一手拿符!” 张三符摊,一时卖得火热。 画面属实有些诡异, 远处还有魔物的尸体。 少年人的热情让空气都快活起来。 另一边却冷场了,高易和杜一桓已经和裴清打招呼完毕,裴清半仰着头,高傲睥睨。这是他的地盘,他在等着他们主动离开。 但看这形势,一时半会,他们也走不掉。 算了,他抬脚往深处走去。 张三把所有的符都送了出去,也给要算运势的人算了一圈。 等人散了,她走到高易和杜一桓面前。 她理都不理高易,凑到了杜一桓身边,恭敬行礼,压低声音问道:“长老,刚刚那个大妖,您看他是戴着面具的,还是裸着的?” 杜一桓:“?” 18. 亲了 张三补充:“裸着脸的?” “就是有没有戴面具?” 杜一桓松了口气,他差点以为她在暗讽他们玄冰宗喜欢裸着。 “他一向都戴面具的。” 裴清在泄魔山很出名,与高深实力相伴的,是他每次出现都戴着狐狸面具。这是他的标志。 没有人,见过裴清的真面目。 是以,杜一桓说得很肯定。 张三语出惊人,“那请教前辈,为何我能看见他的脸?” 杜一桓的惊讶不像是装的,他想了又想,最后惭愧道:“或许,道友可以去问问裴清本人。” 好的,他也不知道。 张三偷觑高易神色,他也不像是知道的。 那她不用能屈能伸去请教他了。 和杜一桓恭敬道谢后,对着高易冷哼一声,高扬着头走开了。 众人短暂休整后,陆陆续续离开了。此处为泄魔山中间地带,潜在的危险数不胜数。他们还是退回泄魔山浅处继续自己的试炼。 杜一桓在带着玄冰宗弟子离开之前,邀请张三,下一年的试炼可以考虑玄冰宗,他们在玄冰宗等着她。 张三恭敬行礼,谢过他们此次壮举,言说必定优先考虑。 按照天道对她的恶意关照,下一年若是抽签,她必定会去玄冰宗。 但此次与玄冰宗弟子交流,他们热情坦荡,爱裸不穿衣服的毛病面子上也在改了,玄冰宗倒成了好去处。不打不相识,她与众多弟子也是有过命交情的。 所以,她下一年抽签倒不一定能去成了。 明年事明年再说吧。 张三留在了原地,等所有人走后,她继续往深处走,走到那棵巨大粗壮的树下。 裴清闭眼而卧。 树上的男妖,鼻梁高挺,身姿颀长,银发柔顺,在风中轻轻摇曳,极为赏心悦目。 张三静静站了片刻,见他没有睁眼,便知他此刻不想与她交谈。 她躬身行了一个后辈礼,“张三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和魔物的一场大战后,虽未能晋升层级,但张三亦感觉自己功力提升了不少。原计划是在此处待到晋升为金丹五层再离开,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身上所有的符都用完了,需要回去攒点符。不然以她金丹境界的功力,在泄魔山中间地带也是很危险的。 她走了几步,心底的不甘越发浓烈。 穿来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动心忍性,苦苦挣扎,与天道和既定的命运对抗。但人嘛,若没有松弛的片刻续命,就就成为过度紧绷的弦,一不注意就断了。 是以,张三对自己特别好,在有限的范围内,行事从来随心所欲。 心之所想,行之所向。心头有疑惑,她向前的路便走不下去。 她将自己的剑和拂尘全部收了起来。转身一个起跳,身形移动,出现在了裴清的身边。 “让让。” 嘴上说着,人却已经挤了过去。 她与裴清肩并肩。离得近了,裴清皮肤的光滑与睫毛的弧度看得越发清了。温热的肌肤相触,呼吸交融。 裴清睁开了眼,入目便是张三白皙的下巴。 她正俯视着他。 树上的空间极小。他们此刻衣袖缠着衣袖,发丝混着发丝,姿势是极为密切且暧昧的。 彼此身上的温度和气息,清晰而直白。 裴清呼吸停了半瞬,他没有想到,张三如此大胆。 令他更没想到的是,张三伸手摸了他的脸,纤细手指带着体温,从他的鼻梁划到了嘴唇、下巴, 她指尖留恋,嘴里还在嘀咕,“没有面具的痕迹啊。” 他皮肤很好哎,好摸好摸。 裴清:“……” 他一向不以真面目示人,别人眼中的他都戴着狐狸面具。但那狐狸面具却不是实体,而是他用幻术凝结而成。 隔着一层面具,这个张三居然敢来……非礼他? 裴清抬手握住了张三乱摸的手,可却被对方反手握住,指腹还在肆意摩挲。他冷下脸,呵斥,“放肆!” 张三一听,既然说她放肆了,她直接一把抱住了裴清,还把脸埋在了他肩上,深深呼吸一口,感慨道:“好香啊!” 裴清:“……” 他大战后,全身妖力几乎用尽,此刻正在慢慢回笼妖力。 他没想到,张三竟然会如此出格。 他凝力。 张三灵敏感知,抬起头,困惑,“你对外人均以面具相对,唯独对我不同,难道不是对我……心悦之?” 既然是心悦,她喜欢美色,抱一抱、摸一摸怎么了? 不仅如此……张三低头见他睫毛颤动,那张老天独宠的俊美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了魅力,鬼使神差,令她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但到底是初次孟浪别人,她没敢吻唇,她只亲了脸颊。 一触即离。 亲完,跳下树就想跑。 她感觉到,裴清是真想打她。 张三更困惑了,难不成她会错意了? 她站在树下,忍住想跑的冲动,直接问出声,“裴清,你是不是心悦我?” 十八岁少女,目光灼灼,少年的意气和心意,极为坦荡。 眼神亮晶晶的,诉说着自己的喜欢。 她也是第一次心动。 是的,裴清独独对她以真面目,光这一点就打动了她。 被天道恶意针对多年,张三对别人的偏爱最是无法抗拒。 裴清虽然与蔺岳长着同一张脸,但二人对她态度不同。蔺岳端庄守礼,对谁都一样,她也以礼对之。 何况,蔺岳是凡人,他们之间,只会是须臾交情。 可裴清不同,他是妖,与她一样,追求长生与成仙之道,是同路之人。 所以,张三放纵了自己的心。 裴清对上如此坦诚直白的心意,忽而怔住。心底沉寂许久的情意一点点泛起,他很早就知道张三,从她在泄魔山浅处一点点挣扎向上的时候,从那些魔物找上门求他杀了张三的时候,他看见了她一步步的成长。 他垂下眸,袖子下的手无意识握紧,“你们修士,不都割舍七情六欲,一心只向长生?“ 张三:“七情六欲是有所求,是为执念。那修士的一心只向长生,便是这世间更大的执念。” “都是执念,想长生,便也可想七情六欲。” “长生路漫漫,随心即可。” 被她眼底的灼热烫到,裴清转过脸,“你还小。” 她才十八岁,而他这个大妖,已经在泄魔山活过无尽岁月。 他没有料到她心意的直白,才会那么突然地被她摸了、抱了、亲了。 在认真表白的时刻,被人说小? 你可以拒绝我,但怎能用她小的理由? 那她是不是还要谢谢他,没有说她丑? 张三气笑了。 她很生气。 但裴清已经不理她了,向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小辈一般。 张三更气了,一气之下,她出了泄魔山,一路御剑而行,回了问道宗。 师父柳雍还在闭关,暂时还没有消息。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本来就打算回来画符,哪怕是表白被拒了,也不能影响自己的计划。静悄悄地回了自己的住处,关门,倒墨汁,张三埋首就是画符,各种各样的符,多多益善,存满。 她画得昏天暗地,等数量差不多了,笔一扔,倒头就睡。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张三睁开了眼,浑身懒散,透支灵力后总有这种虚浮的感觉。 她起身,把昨日未来得及洗干净的毛笔用水泡上,等湿透了之后再洗刷。 日光明亮,眼前闪过裴清的脸。银白的发,如同她洗干净的笔尖颜色。 她甩甩头,不去想他。 在这一刻,张三忽然无限理解她师父柳雍。想念白月光了,只能喝酒。实在是青丝无限,丝丝缕缕都缠绕在灵力心田。 张三立刻起手给自己算运势,让自己清醒清醒。 求活的人,没有谈情的资格。 大凶。 感叹号也没有了。 她今日运势是来到这个修真界最好的了! 张三又拿过菱花镜,对着镜子照。 镜子里的女子,眉目疏朗,眼神极亮,肤色细腻白皙到发光。 不是绝色,但自有味道,如山巅之雪,清冷之下是坚硬的棱角。 好的,她在修真界普普通通,和裴清那种惊才绝艳不同,但她也确实自卑不起来。 她给自己嚼了颗养颜丹,再一次清楚认知到,自己就不是一个自卑的人。 算了算了,男人嘛,修真界多如狗。 她还是干正事吧。 传音给掌门无修后,问清楚他此刻的位置,张三便踏着日光,直往他所在的住处而去。 见面后,张三也不废话,直接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卷轴递给他。 “掌门,这便是我师门一脉修习飞速的秘法。” “今日,我代表我师门一脉,将次秘法献给掌门,希望对师弟师妹们日后的修行有所助益。” 掌门无修却没有伸手去接,只问她,“你所求为何?” “如果是为你师父,不必如此,他能否渡过雷劫,成为大乘修士,是我们问道宗的大事,事关问道宗日后的昌盛,我问道宗上下必定竭诚助力。” 如今修真界,大乘期修者极少。 问道宗一共两位,一位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祖,早已避世多年。一位,便是掌门无修。 如果,柳雍能够成功渡劫成为大乘修士,那么问道宗,九宗之首的地位再无动摇。 张三摇头,“别无所求。” 她早就想把这些交给掌门,在门派推广,给师弟师妹们借鉴。 她不是藏私的人。但之前,她要防着高穹,防着可音。 她想活命。 如今,她已金丹,而高穹陷入心魔,可音被禁足。 如果她师父柳雍能够成为大乘修士,更加是她的依仗。 在原书中提过,在男女主顺畅的人生中,也是为了反衬张三这个恶毒不堪的配角,她所在的师门,天才小师妹兰初修为节节攀升,师父柳雍也成功大乘。 可能是因为此书只为了针对张三,她死之后,有些事情为了反衬,变得没有逻辑。比如,书里并没有提到高穹的师父高易是否晋升大乘,但明确写了柳雍在张三死后没有几个月就大乘了。 在大乘的雷劫中,还在骂张三。 张三希望师父柳雍能够按照原书意志顺利渡过雷劫成为大乘修士,可她确实又没死,违背了原书意志。这段时日,她绞尽脑汁,试图贴合原书剧情。 顶着掌门不可置信的目光,张三放下卷轴告辞离开,然后,她给师父柳雍传音,“师父,我把我的修炼秘法交给掌门了。” “你猜,高穹长老知道后,会不会把这个秘法交给他心爱的徒弟高穹啊?” 不过一息,问道宗凭空一道炸雷。 乌黑乌黑的云急速聚拢。黑云压城一般。 问道宗弟子纷纷仰头,问出了熟悉的那句。 “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19. 符山 师父柳雍渡劫了! 大乘劫。 穿来修真界这么多年,这是张三第二次看到大乘劫。 化神期修士多如狗,但能触摸到大乘引来劫雷的寥寥无几,成功渡过的更是少。 第一次她见大乘劫,是十岁的时候。 渡劫之人乃剑宗掌门,天资之盛,百年难遇,可最终也惨谈收场。 虽然原书中柳雍成功渡劫,但此刻,望着漫天乌云,张三依旧紧张和恐惧。 兰初不在师门。 大师兄钱一、二师兄赵二,以及四师弟李四,几人站在一起,默默望着师父柳雍所在的位置。 平时懒散到有些邋遢的小老头,此刻双手负后,抬头观察雷云,装得一脸云淡风轻。他还有闲心拿出自己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 不仅如此,他还能有精力传音给张三:“小兔崽子,让你擅自做主,把自己老底揭给掌门,你是胆子肥了,刚晋金丹就飘了吧?” “你就不怕高穹追上你了?” “你的谨慎小心只想保命的怂样哪去了?” 张三被柳雍一手养大,她的小秘密虽未曾明说,但柳雍也猜出了七七八八。她的艰难处境,他看得清楚。但修行这条路,师父只能领进门,其他全靠个人努力。 柳雍帮不了她太多。 但张三如何靠歪门邪道修行画符,他一再对自己几个徒弟耳提面命,不许对外透漏一个字。 防的就是高穹和可音。 可今日,她竟然直接把这个秘密亲手交给了掌门无修。 柳雍要气死了。 按照他的计划,张三至少要达到化神境界,才能把这个秘密对师门坦白,让后来弟子受益。 而不是,现在可能让高穹受益! 听着师父气急败坏的骂人,张三满意,好了,完美贴合原著,——大乘雷劫中,柳雍痛骂张三。 “师父,那您得成功渡劫,不然高穹有师父护着,我就没有了。” 柳雍:“……” “别咒我死。” 张三:“您老专注渡劫吧!成功了再继续骂我吧!” 柳雍终于不再传音。 二师兄目光沉沉,看着多月不见的师父,“瘦了,瘦了,等他老人家成功渡劫,我日日炖黄豆猪蹄给他老人家下酒!” 张三两眼一黑,是真黑。 她努力睁大眼睛,依旧两眼黑黑。 不会吧,她为师父渡劫紧张到暂时失明? 隐隐听到四周传来惊呼:“怎么看不见了?” “我也是,眼前漆黑一片啊。” 乌云浓稠,盖住了所有亮光。 张三放下心来,她没有失明,只是这云浓黑至极,酝酿的雷劫威力该有多大? 钱一忍着恐惧,嘱咐身边的师弟师妹,“闭上眼,用神识感知。” 雷光乍然,闪亮一片,灼热又刺伤人眼。 柳雍所立位置,已经被乌云全然遮掩,看不清踪迹。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是何情况。 雷声、风声交织。 过了许久,天亮了些,或者说,所有的黑全部集聚到了空中,其间雷声闷响闪电乍亮,正在集聚力量。 柳雍浑身衣衫破破烂烂,但人仍站立着,看着似乎还……行? 张三松了一口气。按照历代大乘劫,前面所有的雷劫,师父柳雍已经全部扛了下来,现在,就剩黑云中集聚的最后一道雷劫。 根据书中记载,大乘劫最后一道雷劫,既不是锻炼身体,也不是锤炼神魂,它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击毙渡劫者。 只有万中无一的运气,才能逃过这一击。 修行之路漫漫,又逆天而行,求的便是这一线运气。 所有关注的修士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问道宗弟子,渡劫者,是问道宗之人。 只见柳雍再次拿出自己的酒壶,慢悠悠喝了一口。而后,开始套装备。掌门无修借给他的宗门镇门之宝,化为一个巨大的透明铜钟,将他倒扣在其中。又掏出各式各样的法器,绕着他的周围漂浮围拢。 一旦雷劫落下,便能被法器抵挡、分去伤害。 历来,每一个大乘渡劫者,在这最后一步,皆是如此,靠燃烧法器,来活命。 黑云凝缩,电走游龙,雷劫即将形成。 众目睽睽之下,柳雍为难地探了口气,而后开始从储物镯里开始掏符,一把,一把又一把。 他越掏越多,符纸一点点埋过他的头,继续往上堆积。 符小山、符大山、符超级大大山。 周围的人:“?” 后面,柳雍掏符掏烦了,索性解开储物镯的禁制,将所有的符倾倒而下。 漫天的符,纷纷扬扬,形成一座巨大的符山。将柳雍掩埋在最底下,结结实实,极有安全感。 雷劫形成,缓慢又迅疾地落下。 符开始燃烧,一张又一张。 巨大的符山燃烧起来似火,照亮了整片天地。 伤害减一。 伤害再减一。 一张符伤害减一,无数张符伤害减去无数。 所有人就看着那道原本可致死人的霸道劫雷,一点点减弱、减弱、再减弱。 最终被问道宗镇门之宝全部扛住。 柳雍片叶不沾身。 所有人:“!” 柳雍掏出酒壶,强自淡定喝了一口,手有点抖,压压惊。 金光闪现,渡劫成功! 观看的人群沸腾。 修真界再增添一名大乘修士!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他掏出的那些符是什么?! 钱一拍了拍张三的肩膀,赞许道:“三师妹,干得漂亮!” 是的,那些符,是张三攒了几年,给她师父专门准备的,用来渡劫用的减伤害符。 大乘渡劫讲求运气,但张三更相信自己的努力。 求神拜佛,去找寻虚无缥缈的运气,不如脚踏实地,干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研究成功了专用减弱雷劫的符,而后,每天有空闲就画符,日积月累好几年,她给师父柳雍攒下了一座巨大的符山。 不够拉风,但实用,好用。 在柳雍成功渡劫之后,问道宗弟子之间人人乐道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张三公布了自己画符非常好用的方法,第二件事是,柳雍渡劫最后用的符,全是张三亲笔所画,成功助力自己师父为大乘修士。 第一件事,是问道宗弟子的春天。 对于符修而言,如何画好繁复符形,让符成功发挥效用,一直是难以克服的天堑难题。弯弯曲曲、交叠缠绕,让符修无从下手。 张三呢,她不先学习画符,而是先练字。 练草书。 草书和画符异曲同工。 草书练好了,画符自然手到擒来。 问道宗弟子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还能这样啊! 当务之急,学会草书的书写方式和规律。 第二件事,是化神期修士的春天。 如何应对大乘渡劫的最后一道劫雷。 柳雍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找张三,预定符纸。 两件事都和张三息息相关。 十八岁的金丹再次名扬修真界。< /p>当事人张三只躲在自己的住处,每天享用着二师兄炖的黄豆猪蹄。软糯喷香的猪蹄,她吃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打着饱嗝跟二师兄挑刺,“别放黄豆,我不爱吃。” 二师兄赵二笑眯眯,“没事,我端给守门狗旺财吃。” 张三犹豫了一下,把手中的啃了一口的猪蹄放了下去,恋恋不舍道:“那这个猪蹄也留给它吧,作为狗,光吃黄豆也太可怜了。” 赵二好脾气答应:“好。” 他端走了黄豆,去喂狗。 张三净了手,屏气凝神,写了一会字。 再转头,就见闭关巩固修为的师父柳雍站在她身后。 “师父!” 张三惊喜叫道。 柳雍手指着她,“你啊你!” 太多话想说,但他心底明白,她是为了他。 也罢,画符的秘密透漏就透漏吧,反正草书也不是谁说会就会的,没有个十年八年也练不出什么。 就算高穹和可音知道了,他们离张三也有十年八年的距离。 他刚出关先去见了掌门,无修很高兴,问道宗多一个大乘修士,在修真界就多了一份底气。 柳雍还了镇门之宝后,立刻便来了张三这儿。他细细问了张三,她本该在合欢宗交流学习,怎么回了问道宗,是否是为了他渡劫专门回来。 张三便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最后,“师父,我要告状,那个高易长老,他在泄魔山故意为难我。他为难我就是看不起您老,现在你是大乘修士了,你得给我出口气。” 柳雍眼一瞪,“你放心,他为难你,我就去为难他徒弟,一报还一报!” 合理。 “但是,你说泄魔山的裴清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能看到他的脸?他不是一直戴着个狐狸面具的?” 一连三问。 张三心虚,而后和盘托出。 “你说你喜欢裴清?你告白了?还被人嫌小?” 又是一连三问。 “男人,怎么能说小?不对,你不是男人,但女人也不能被人说小!” “呸,我说徒弟,你不是一心向道、心如止水,去年宗门大比,玄冰宗那个谁,脱光了和你打,你还不是一拂尘把他打趴下了?” “那大长腿、那胸肌,多少女弟子羞红了脸,从手指缝里偷偷看,偏偏你面不改色,还嫌弃皱眉?” “怎么一个裴清就轻易让你动了心?” 张三:“师父,你不懂。” 她爱美色。 修真界超高标准的美色也让她拔高了审美。 不是玄冰宗的裸、男不够美,而是没有好看到让她动心的程度。 怪就怪,裴清的长相,实在是很戳动她的心扉啊。 “不过,师父你放心。你渡劫那天,我就立誓,如果你能成功渡劫,我就断情绝爱,一心只有长生和飞升。” 柳雍:“……” “合着我渡劫,还连带着给你把情劫一起渡了?” 张三:“嘿嘿。” 情爱也是修行路上的磨脚石。 张三随心所欲,喜欢就说,被拒绝了,那这一段悸动,她也会抛之脑后。 傻子才会为情所困。 世界上男人多的是,修真界的美男更是多如狗。 师父成功渡劫,张三收拾收拾,准备回合欢宗,继续自己的交流学习。 离开的前一夜,她没有想到,可音破了禁足符,找上了门,第一句就如惊雷炸开。 “张三,你不是张三。” 明朗月光下,可音白衣若仙,她盯着张三,执拗而认真,她问:“你是谁?” 20. 试试 一段时间不见,可音清减不少。面色苍白,愈发给人楚楚可怜之感。 原书女主,容色绝代。 张三看痴了,后知后觉,“你说什么?” 可音轻轻笑了,如晨露滴落草地,“你不是张三。你是谁?” 一年前,突然有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凭空出现,自称是原书女主重启光辉系统。它告诉她,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她是书里的女主角,是天道的宠儿。 她的青梅竹马高穹是男主角,他们注定是一对。 而张三,穿书而来。 作为书里的恶毒配角,她将脚踩男女主,将他们碾落成泥,而她扶摇直上。 作为系统,它将帮助可音,重新享受到女主的待遇,修正一切。 “它说,如果一切回到正轨,我将会和高穹顺理成章地结为道侣,幸福甜蜜地过一生。虽然他的红颜知己很多,但他最爱的是我。” “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摆脱不了它。而且很多时候,我发现自己身不由己,被它控制住。” “我不是给自己找借口,但给你下毒也是它在操控着我,但我不甘心,用尽所有意志力抢夺我自己的身体控制权。” “如果一直被它控制,那我宁愿……死。” 索性,她成功了。 中间的痛苦,和她所承受的灵魂拉扯,只有她自己清楚有多疼。 无数个黑夜里,她头疼欲裂,身上的冷汗如雨下。系统的惩罚如烈焰焚身,或如寒冰冷心。她一一承受,却不甘认命。 她不愿意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所谓系统摆布一生,为她规划人生,左右她的决定。 张三面无表情,对可音的话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顺着她的话反问:“你不是喜欢高穹吗?既然听系统的话,就能和高穹幸福一生,为什么不呢?” 可音冷笑,清冷面容与月色相融,“身为修士,我天资颇高,不想着追求长生大道,却要围着一个男人转,还要与他数不清的红颜知己争风吃醋,我,就那么贱吗?” “我的人生,应是长风万里,扶摇直上!” 绝不是囿于情爱,被一个男人困一生。 所以,张三阉了高穹那日,她看到了、遇到了,却不发一言。 莫名其妙那一日的“我醒了”。 是她从纸片人可音,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摆脱了系统的控制和命运的安排,成为了生动活着的人。 真正的人。 一切都通了。 张三肃然起敬,不由高看她一眼。 可音一直是安静的,一切都围着高穹转,仿似没有自己灵魂的好看花瓶。 可她却能摆脱系统的控制。。 甚至在这一刻,站在她的面前,和她剖白她的内心。 什么男人,不过是过眼云烟。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以梦为马,追光逐月! 张三上前一步,握住了可音的手,大呼一声,“姐妹!” 能说出如此话的人,即便是被她骗了,她也认了。 从来到这里,张三一直针对的是高穹。女孩子是世间最美好的生物,如果可音不出手针对她,她将永远不会主动出手。 现在可音说她摆脱了系统的控制,其心性之坚韧,远超张三的想象。这一点,张三感同身受。 因为从穿来这个世界,她也绑定了一个女配系统。 那个系统蛊惑她,只要她能按照原书剧情,走完张三恶毒的反派一生,最终凄惨死去,那它就能把她送回她原本的世界。 张三不信,而且她来到的是修真界啊,始皇大帝梦寐以求的长生大道就在这里。 她摆脱了系统,如同可音一般。 可音的手很柔,却又透着韧。她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有想到张三如此反应,“你信我?” “你不怕我骗你,还是如此荒谬之言?” 张三摇头,“我信你,但我就是张三。” 原书这个张三就是写得她,她就是张三。 张三起手,以天道发誓,“我张三,如有虚言,天打五雷轰!” 可音抽出了自己的手,她也起手,以天道发誓:“我可音,如有虚言,天打五雷轰!” 当夜,可音离开了问道宗,去往泄魔山。 张三却留在了问道宗。在可音离开之前,她告诉可音,她想杀高穹。问她愿不愿意替她传音给高穹,把他骗回问道宗。 可音听了张三的话,面不改色,一点犹豫都没有地传音给高穹,言说她胸口痛,许是太久没有见到他的缘故,问他能不能悄悄回问道宗,见她一面。 高穹答应了。 张三意外,问她不会不忍心吗? 可音沉默片刻,自从系统口里知道她的命定结局,她已经不可抑制地对高穹起了杀心。她不动手杀他,已是全了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之情。 她语出惊人:“我知道你杀过他很多次,可却杀不死,他总是能死而复生。” 甚至有几次,她就在旁边看着。 系统说,这些都是无谓挣扎,剧情安排,天道运转,没有结束之前,高穹死不了的,张三都是白费力气。 现在,过了张三命定的死期,可音也想看看,高穹能不能杀死。 但她有预感,杀不死的。 因为她还没有和他达成幸福快乐过一生的命定结局。 张三无所谓:“那就试试呗。” 她想杀试试很久了。 以前只有她一个人在抗争命运的路上,现在路上,还多了一个可音。 张三立刻给自己算运势,大凶? 哇哦,从句号变成问号。 哈哈哈哈,运势已经被命运带动! 从剑宗到问道宗,御剑三日即达。 高穹心急火燎,回了问道宗,趁着月光,直接来可音的住处找可音。 “师妹,我回来了!” 他这个青梅竹马的师妹,清冷绝色,对他一向冷冷淡淡,保持距离,言行举止从不逾越,可又一直围着他打转。 像是吊着他的手段。 他心痒痒的,那日一听她的传音,说她想见他,他立刻就御剑回来了。 屋内很安静,高穹又唤了一声,“师妹?” 他迫不及待了,想抱抱她,再……亲亲她。 雪白的寒光,凌冽直刺向他咽喉。 高穹后知后觉,那是剑光。 瞳孔里映照出张三面无表情的脸。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响,“张……”未出口的“三”字随着他高大的身躯,一起倒在了地上。 张三将剑上的血在他衣服上擦拭干净。 很好,一剑封喉。 她进步了。 果然,金丹与筑基之间的差距,是吊打。 阳光升起来之后,地上躺着的死尸仿佛被注入了生气。高穹从地上爬起来,疑惑地四处观看。他昨晚来找可音师妹,没有看到人。后来呢?怎么就躺在地上睡着了? 难不成 连着御剑三日太累了? 他如今,这么虚了吗? 高穹又在屋内叫了几声“师妹”,没有人应答。 他传音给可音,问她去了哪儿。 没有回应。 高穹也不再纠结,去找师父高易。 在回来的路上,师父说掌门无修公布了张三修行迅速的秘法,让他去学一学。 等高穹走后,张三揭开隐身符,现出了身形。她传音给可音,“活了。” 对面秒回,“那就暂且让他活着吧。” 未尽之言,彼此都懂。 张三耸耸肩,转而御剑去往合欢宗。 路过长兴城的时候,她没忍住,停了下来。入了城,直往城主府而去。 夕阳笼罩了整座城主府。暮色渐浓,落在了人的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纱。昏黄,却柔和了神色。 蔺岳正坐在院子中一手执书,静静翻看。 “傍晚看书,对眼睛不好。” 听到声音,蔺岳猛地转头,便看到张三站在不远处。 灰扑扑的道士服,掩不住她眼中的亮光。那么耀眼,一见她,他的眼中只有她。 惊喜在蔺岳的眼中迸发,他站起身,勾唇浅笑,“你回来了。” 几个月不见,那么久。 这话听着有点怪异。 “要吃红烧排骨吗?” 他手已经好了,可以给他做饭了。 这话更怪异了,但听到吃的,张三嘴比脑子快,“要!” “好!” 蔺岳答应一声,起身先给张三泡了茶,转身去厨房给她做菜。 茶是他收藏的珍品,排骨是厨房日日备着的。 张三喝着茶,听着风声,看着他在收拾排骨,内心一下子安宁下来。 蔺岳是下过功夫的,红烧排骨做得色香味美、麻辣生鲜。 他还另炒了一盘酸辣藕片,给她解腻。 直到吃完饭,先前那种怪异依然萦绕在心间。 看着蔺岳的脸,又想了想泄魔山里同样一张脸的裴清。 张三猛然意识到,那时她那么快地对裴清动心喜欢,不会是因着蔺岳吧?! 人人爱慕的蔺岳,独独为她泡茶、下厨,知道她不爱顿顿吃小馄饨,还特意学会了红烧排骨。 她在他的身边,舒适安然,极为放松。 张三:“……” 她这么渣吗? 她伸手去拉蔺岳的手,温热的手指摩挲而上,搭上了他的手腕。 蔺岳诧异,却没有挣脱,任由她动作。 人的情意难以说清,可他独独对张三钟情。他知道她是修真界难得的天才,十八岁金丹,惊才绝艳都难以形容她。 可第一次见她,他对她就动了心。 一见钟情。 但他不会说。 他是凡人,他的志向是护一方百姓安宁,让他们在他的治下,安享生活之乐。 而她,是修士,追求长生之道。 在她漫长的人生中,他只是短暂过客。 张三很快收回了手,她刚刚分了一丝灵力,探了蔺岳的身体,确确实实是凡人。 她不死心地想,也许是裴清实力高深,蔺岳是他在人间的分身,而她探不出来。 可一个是妖,一个是人啊。 不可能的。 张三问蔺岳:“听合欢宗师姐说,你是有修行的天赋的,为什么不修行呢?” 人人都追求长生啊。 21. 双修 是啊,人人追求长生,可不是人人都能够长生。 修真界各大宗门,年年都在招收有灵根的弟子修行。 有些凡人,不通灵根,直接就断了修行之路。 可蔺岳不是,他有灵根,天赋还极高。 可是,他却选择了留守人间,做长兴城的城主。 蔺岳:“追求不同吧。” 他邀请她,“仙人未曾逛过晚上的长兴城吧?今夜我可能有幸配你逛一逛?” 张三同意了,“叫我张三吧。” 仙人叫得过于生分了。 张三,随意的一个名字,可用在眼前人的身上,却变得独特起来。 蔺岳心头默念,却未曾喊出口。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与张三一起出了城主府,走上了街道。 长兴城没有宵禁,夜幕已然降临,但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热闹非凡。 沿街屋檐下挂着灯笼,昏黄的烛火与月光一起照亮了长兴城。 小孩子的笑声,远远传来。 年轻的男女,月下约会。 潺潺水声,从脚下流淌。张三和蔺岳一起站在石拱桥上,望着长兴城来往人群脸上的轻松自在。 蔺岳不自觉微笑,这就是他的追求。 张三大概懂了他的意思,但:“即便你修行了,也不影响你作为城主,守护百姓。” 蔺岳摇头,人不能太贪心,得到太多,便会忘记初心。 他不敢保证,自己修行,依旧能把长兴城的百姓放在第一位。一旦有了其他追求,他曾经要带领长兴城走向繁荣昌盛的雄心壮志便成为了笑话。 行吧,继续理解尊重。 张三悄悄掐灭了自己的私心。 月色与灯光下的蔺岳,依然俊美不似凡人,谪仙一般的清贵气质,极容易吸引路人的目光。 认出了是城主,小孩子跑过来把手里的糖硬塞给了他,“谢谢城主让我们家能吃饱饭,让我能吃上糖。” 童言稚语,十分可爱。 蔺岳谢过他,收下了糖。 他垂眸,而后将那块糖剥开,托着糖纸递给了张三。 张三不爱吃糖,可能月色正好,她受了蛊惑一般,伸手捏过了糖,塞进了口中。 指尖不经意碰上他的,彼此都如触电般。 蔺岳垂下手,不自觉地捏了捏指尖。 他红了耳尖。 张三感觉不能够再待下去了。 她与他告辞,转身出城,御剑回了合欢宗。 进了她住的院子,却看到翟嘉正站在院子中间,拿着他的宝贝老婆剑,神神叨叨地摆着姿势。 左边、右边,换来换去的,搔首弄姿,宛若孔雀开屏。 张三:“……” 心底流淌的上头情意,瞬间没了。 翟嘉比泼凉水都管用。 张三无语至极,“你在干什么?” 翟嘉看到她,既高兴,又想责怪她,问她:“你不是说傍晚到的吗?怎么半夜才回来?” 他听说她要回来,早早就在她的住处等着她了。 好几个月不见他大哥,他可想她了。 “快给我看看,我持剑的姿势,哪个比较帅气?” 他想了十几种姿势了。 “又抽风?” “才不是!” 翟嘉把手递给张三,激动又期待,“快摸摸!” 张三:“……” 虽然他喊她大哥,但她是女的。 哪有男子如此行为,主动邀请女的摸手的。 他又不是蔺岳,她摸他干什么?! 张三一把拍开他的手,嫌弃写在了脸上。 翟嘉委屈,“你摸摸我的灵脉,我都金丹二层了!” 他进步如此飞速,那他得提前想好想好,渡劫元婴的时候,用哪种姿势渡劫会比较帅气。 原来如此。 张三明白了他为何会大半夜在他的院子里举止怪异。 但,谁家好人要渡劫,不考虑如何成功渡劫,却忧心渡劫不够帅气? 而且金丹二层离元婴早着呢。 脑子想啥呢! 算了,算了,和臭屁的剑修说不明白。 自己收的小弟自己受着吧。 于是,大半夜的,张三认真点评了翟嘉精心准备的各种姿势,最后总结:“都挺好看的,为什么要选一种呢?你可以全部展示一遍!” 翟嘉眼神一亮,“说得对,大哥不愧是大哥!” 果然心有灵犀啊。 到时候元婴渡劫,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所有的姿势都摆一遍! 当时渡劫金丹的时候,忘记了提前准备姿势,大意了。 应付完翟嘉,张三回了屋子,点灯,研磨。 心情复杂,难以入眠。她拿起笔,认认真真画了半天。 见张三没有睡意,翟嘉也没有走,坐在旁边,一边擦宝贝老婆剑,一边看张三作画。 见张三落笔,他伸头看了半天,问她:“你画得什么?草棒子?各种草棒子戳在一起?” “这是什么新式功法吗?” 张三:“……” 她明明是在画人。 “画得谁?” “长兴城城主,你不认识。” “我认识啊。”翟嘉来了兴趣,“听合欢宗弟子说他长得世间绝无仅有的好看,我特意去长兴城看了一眼。” 张三:“然后呢?” “然后觉得他确实好看。”翟嘉自信满满,“但我也不差,他优雅贵气,我少年意气、英姿勃发,各有各的俊美吧。” “但你这些草棒子是怎么和他那张俊脸联系在一起的?” “起开,我来!” 翟嘉放下手中剑,将张三推过去,他拿起笔,三两下就勾勒出大概,又用了一些时间,细细描绘,蔺岳的脸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张三意外,没想到他画功如此了得。她只会画符,不会画人。 或者说,她画人如画符。 鬼画符的那种。 翟嘉傲娇。 却又被张三塞了一张白纸,指着蔺岳的画像,指指点点,“一模一样的五官,但头发是银白的,眼眸的颜色也浅淡一些。眉眼间的矜贵之气换成一点妖媚。” “你按照我说的,再画一张。” 翟嘉按照她所说,又飞速画了一张出来。 很快,裴清的画像就完成。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五官,可放在一起的画像,却能看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翟嘉惊叹,“世间居然有长得如此好看的两个人!” 瞥了一眼张三,“所以,你左右为……男?” “大哥,别做选择的,都要,左拥右抱!” 张三:“……” 她拿过两幅画,左看看右看看,心底情绪难明。 真的,好为……男。 翟嘉开玩笑,“如果实在为男,大哥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我啊,我也是男的。” 张三无语,“你们剑修,尤其是你修无情道,找了道侣,也是要杀妻证道。你杀得过我?” 杀不过,到时候反而会被反杀。翟嘉郑重道:“大哥,别考虑我了,我们就做单纯的兄弟吧。兄弟情比天大!” 张三收起了画卷,算了,断情决义,一心向道吧。 男人,只是七彩生活的点缀。 不是她的主线。 合欢宗的日子极为平淡。上课、修炼、吃饭。 张三很长时间都没有离开合欢宗,也没有去往长兴城。 偶尔和可音传音,她在泄魔山试炼,实力突飞猛进,不日便能突破,即将渡劫金丹。 张三的修炼稳扎稳打,目前是金丹四层的修为。她的速度已经是极快的了。 她在合欢宗所过之处,众星捧月,堪比蔺岳在长兴城的出行,皆是崇拜、艳羡的目光。 修真界已经传开了,她画符帮她师父柳雍成功渡劫大乘。 现在,她是修真界的传奇,也是无数化神想渡劫大乘的香饽饽。 第一个有动作的是合欢宗,毕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去大殿内见掌门明茗的时候,张三依稀看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刚闪进大殿后面。她就假装没有看到,跟掌门明茗恭敬见礼。 “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事与你商议。” 明茗很客气,他有求于人,姿态放得很低,“你对合欢宗有大恩。” 他顿了片刻,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张三善解人意,“明掌门,您尽管说。细枝末节我不在意。” 明茗再次开口,“你知道我们合欢宗修习的传统方式,双方灵力输出再回笼到各自体内,对修为低的一方受益最大。我想,让你和无忧双修三个月。” 他补充,“你放心,就是单纯的双人修炼,除了,灵力会碎裂衣裳。但我们合欢宗有专门的地方,保证互相看不见彼此的身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对你修为提升会极快。” “你现在是金丹四层修为,越往后,修为提升越难,你和无忧双修三个月,你的修为至少能提升到金丹七层。” 如果是张三自己修炼,金丹四层到七层,没有特殊的机缘,至少要一年甚至两三年的时间。 双修的事,对张三来说,求之不得。 但,“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她帮过合欢宗改变了修行方式,但合欢宗已经回报过,给了她掌门令牌,甚至在处理她与可音恩怨的时候,没有收下那枚掌门令牌,依然递还给了她。 已经很仁义了。 明茗:“无忧师弟天资极高,他在化神期的时间比我还久,最近已经隐隐摸到了大乘,一两年内必定能迎来大乘雷劫。我想要你画的符,帮助无忧师弟成功渡劫。” “如果你觉得双修三个月的时间有些少,我可以让合欢宗其他长老陪你修炼。” 无忧师弟需要自己闭关,三个月时间已经极为不易了。 无忧的道侣早年死于秘境寻宝,他与张三双修,无道德约束。 而张三,也未曾听说她有道侣。 是以,掌门明茗才会如此提议,以利益交换。 现在就看张三介不介意和愿不愿意了。 张三一脸真诚,“早听闻玄冰宗爱不穿衣服修炼,没有想到合欢宗竟然也有。” “明掌门,我早就想试试了。” “宜早不宜晚,要不就从今天开始吧?” 事情就此敲定。 并未大张旗鼓,悄悄的。 明茗怕传出去对张三清誉不好,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张三:清誉?清誉有三个月提高三个层次的修为重要吗? 有化神期的修士亲自给她喂灵力,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张三很激动,回了住处立刻开始画符。她要在无忧渡劫之前,攒到尽量多的符。 多一张符,无忧渡劫成功就多一份保障。 她最近耳边清静。跟前跟后的小弟翟嘉和合欢宗告了假,回去了剑宗。 “金丹不回宗,犹如锦衣夜行。” 他要回去狠狠炫耀。 夜色已黑,张三去见掌门明茗,她跟着他,一路向合欢宗后山走去。 那里,是合欢宗特定修行的地方。 后山洞内,雾气结界。 雾气 极浓郁,不可视物。哪怕人在眼前,也看不清晰形状。 哪怕两人面对面没有穿衣服,也只能……满眼雾气。 明茗极为妥帖,哪怕特定修行的地方如此,他还是选择了黑夜,才让张三和无忧一起双修。并且,分别从相反的两个方向进入修行洞内,避免尴尬。 主打就是一个保护。 到了洞口,明茗解开禁制,让张三进去。 一入洞口,眼睛就似是盲了。 雾气中,一根红色的细线指引着方向。 张三跟着那根红色的细线一路向内,在她的脚落定某个位置的时候,那根红色细线陡然消逝。她被无边的黑暗包裹其中。 全黑的环境,还有浓郁雾气,一丝光亮也不见。 温热的呼吸声,在洞内无限放大。 她知道,无忧就站在她面前。 张三没控制住,身形向前一倒,就要摔下去,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她手就势向前,刚触及到衣服,就被拦住。 “别装了。” 是无忧紧绷的声音。 张三就势站好。她确实是故意的,她摸到了无忧,此刻是穿着衣服的。 她确认了面前的人,是无忧。 张三对合欢宗信任,但在修真界,凡事要多留一个心眼,防止被人卖了还给数钱。 完全陌生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张三不敢保证,这些是不是等着她跳的陷阱。 是以,来之前,在每日和师父柳雍报平安的传音里,她也报备了这件事,并问了柳雍意见,问此事是否妥当。 柳雍反问了她,“你猜为师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 “为师在玄冰宗,和我的至交好友,面对面,在大自然中坦然相对,吸收日月之精华。” “我们修士,只要不伤天害理,为提高修为,不穿衣服双修怎么了?别说只是一种修行方式,真的在房内抱着搂着双修又如何?” “你情我愿的,男未婚女未嫁,睡一睡乐逍遥还能提高修为,天大的好事啊!” 张三:“……” 所以,她师父是一个有着五个白月光,还自诩深情、专一的渣男。 裴清和蔺岳的困惑,她对师父提都不提,在他老那里,都不是事。 “放心大胆的去,你师父现在是大乘修士,合欢宗若是敢欺辱你,为师立刻杀过去给你撑腰。” “不说了,你这个玄冰宗的师叔小心上人寿命尽了正难过呢,我陪陪他。哎,我们大乘修士啊,寿命长了也不好啊,他小心上人明明比他小三百岁,结果还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说了你也不懂,快去双修吧。” 张三:“……” 不靠谱的师父还有一个不靠谱的朋友。 洞内,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氛围无端紧绷起来。 张三笑了一声,有礼问好:“无忧长老好。” 无忧低低“嗯”了一声。 他和张三第一次见面,剑拔弩张,在他的威压下,她原地金丹。后来,又是她提出了左右互搏术,改变了合欢宗的传统修炼方式。 对于她,他是感激的。 可他心高气傲,面对她,总是有一丝不自在。 而现在,他要和她双修。 更加……不自在。 可恨的是,张三坦坦荡荡,无所谓似的。 张三还在开玩笑,“阿叶师姐说你身材可好了,我们上容骨养形课的老师也说,你的腹肌极其完美。一会双修的时候,若是我不小心摸到腹肌,希望无忧长老你大方点,别生气。” “所以,你刚刚故意摔倒,是为了摸我的腹肌?” “嘿嘿,无忧长老你别戳穿啊……” 窸窸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张三:“!” 这就要开始了? 她衣服是脱,还是不脱? 一双手向前,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按在了温热的某处。按了按,极为有弹性,手感像是……胸肌? “我开玩笑的……” 她只是嘴嗨,没真想摸他腹肌和胸肌。 他的指尖拂过她的脸,经过眉眼,最后按在了她双侧太阳穴上,“我是认真的。” “掌门没给你修行的图谱?” 好的,她忘记看了。 这是正经的修炼姿势啊。 张三一秒正经,严肃起来。“无忧长老,请多指教。” 灵力交融。张三的灵力霸道,无忧的灵力偏柔和。它们交缠,而后又分离。 雄浑的灵力又灌回到体内,像是泡久了温泉,整个身体暖洋洋的,又疲累到灵魂出窍,极为舒服。 张三整个过程都晕乎乎的。 无忧控制着时辰,随时关注着张三的状况。他们双修,对他益处并没有多大。主要受益的是张三。 没有想到,以往合欢宗一强一弱双修道侣最致命的问题,用好了,也能成为利益交换的一环。 张三想提高修为,无忧想成功渡劫。 他给她喂灵力,她给他画符。 不知过了多久,无忧放下手,依然是紧绷着的声音,“好了。” 张三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指尖在他的胸肌上掠过。无忧退后了一步,穿上了衣服。 张三从储物镯里掏出一件衣服穿上,原本身上的弟子服,已经在双修的过程中被灵力震碎。 身体和脑子都晕乎乎的,她要回去睡觉。 引路来的那根红色细线,又凭空出现。 无忧转身就走。 张三喊他:“等等。” 她从储物镯里掏出一摞符纸递给他,犹如piao客递出银票。 无忧:“……” 22. 老实 无忧转身就走。 张三晕乎乎的,自责,一定是自己画的符太少了,他嫌弃。 回到住处,天还没有亮。 努力的张三又为无忧画了一小时的符。 画完符,倒头就睡。 再醒来,已是傍晚。 肚子咕噜噜在叫。 脑子清醒了,浑身还带着一股慵懒。像是温泉泡多了,身体舒展至极,极为放松。 昨日双修,灵力犹如大水漫灌干涸土地。 太舒爽了。 张三望着灿烂晚霞,下定决心,以后有时间就画符,以报答无忧给她灌输灵力之恩。 这笔买卖实在是值啊。 张三暗爽,洗了把脸,跑去食堂吃晚饭。翟嘉不在,耳边清静,但缺少了他,又有些无聊。 交流学习来的几人依然是凑到一起吃饭。 看到张三来了,器宗的社恐默默端起饭盘换了一个位置,他知道,张三不会想和他一起吃饭的。 张三不想搭理他。埋头苦吃。 合欢宗的食堂除了口味清淡,食材新鲜不说,种类还极为丰富。鱼虾肉蛋、各类蔬菜,应有尽有。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吃饱喝足,张三一路溜溜达达,散步到了后山山洞内。 无忧已经等在了昨晚的地方。 张三的手再次放上了对方饱满的胸肌之上,下意识摸了摸,手感超棒! 她听见对方的呼吸声顿了顿,咬牙低声道:“别乱摸……” 张三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忧:“……” 太过于从善如流。 双修再次开始。 张三稳住,不能腿软再扑到无忧长老怀里。他一定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虽然对方胸肌很不错,可他是长辈。 她道德感很强的。 熟悉的晕眩感再次笼罩,张三被灵力冲灌的晕乎乎的。 双修结束后,她再次讨好掏出一叠符纸,这次她学到了教训,直接塞无忧长老手里,而后转身就走。 无忧长老忍了又忍,没忍住,“你当自己在嫖吗?” 临走之前结账。 张三脑子已经不在线,一边跟着灵力红线往外走,一边随口回道:“啊?什么嫖?我没嫖过啊,我不知道。” 无忧:“……” 意思是他知道,是他嫖过? 他负气转身离去。 “无忧长老?” 已经没人搭理她了。 张三挠挠头,似乎无忧长老火气越来越大了。 不管了,她晕得很。 张三刚出洞口,便收到了掌门明茗传音,让她去合欢宗大殿一趟。 不知道是什么事,张三立时就去了。 她一进大殿,便开始道歉,说以后再也不嘴贱,乱说话了。 想了一圈,她认定是无忧长老来找明茗告状了。 她深刻反思自己,不能一边享用人家的灵力,一边说话得罪人家吧。她道歉。 “张三道友,你这是……” 明茗不明所以。 旁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嗤笑声,张三这才发现,大殿内,除了掌门明茗外,还有其他人。这个其他人,还很熟,正是她师父柳雍。 原来是师父来了。 “师父。” “脚步虚浮,脸颊酡红,眼神……猥琐,你这模样,实在让为师不得不多想。” 柳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点评道。 张三无语。 谁家好人师父如此造谣。 其间内情他又不是不知道,还当面如此打趣。 老实人明茗难以启齿,误以为柳雍不知内情,慌忙道歉:“柳雍长老切莫责怪张三道友,实乃我合欢宗之过……” 张三忙解释,“明掌门不必,我师父他开玩笑的。” 一通寒暄之后,张三带着柳雍回了她居住的地方。 一进门,摊在书桌上的两幅美男画卷吸引了柳雍的目光,他很有分寸的没有直接过去拿起画卷,但大乘期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他啧啧两声,“徒弟大了,都有爱慕对象了。” 玩得还挺有花样。 一副是黑发,一副是白发。 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得了。 张三快速收起两幅画卷,转移话题,“师父,你怎么来了?” 她现在合欢宗混得如鱼得水,不需要大乘师父来撑腰。 柳雍:“你把画符邪法送给了掌门无修,我自然不能让你白送,要收点什么。” 他渡劫成功后,立时就去找了无修,从他那为张三讨了点东西来。 张三眼神一亮,无修可是大乘修士,又是问道宗掌门,他手里的好东西可多了。当时把画符邪法,呸,秘法,无偿给无修,她为得是师父柳雍能够成功渡劫,而且,这么多年在问道宗,掌门还是很照顾她的,她没好开口要东西。 “给了什么?” 柳雍慢吞吞的,拿出酒壶喝了一口,“我一开始呢,向他讨要变美的天材地宝。” 知徒弟莫若师父,他知道,张三对自己的长相有多看重,为了一张脸受了捏骨多大的痛,天天养颜丹当丹药磕,十来年下来,那张脸也勉强算得上清秀。可她每次揽镜对照,都要难过一下,还念叨着一句“平平无奇”。 他不懂。因为他自年少,便是玉树临风,大把师妹师姐见到他就脸红。 按照他的审美,自家徒弟皮囊一般,但眼中神采飞扬,犹如画笔点睛,她整体来看,还是很有魅力的。尤其是她的修为日增,走路如风,身姿绰约,在问道宗,不知道有多少师弟师妹们爱慕。 但她不自知。 看刚刚她收起来的那两幅画卷,画中男人五官绝世,远超一般修士,堪称一个“最”字,便知道他徒弟的本事了。 像他年轻的时候啊。 所以,柳雍理所当然的问掌门无修要能变更美的东西,一解徒弟心结。 张三拍马屁夸赞,“知我者师父也。” 柳雍从储物镯里掏出一卷书,扔到了桌子上,没好气道:“没要到。” 还被掌门无修骂了一顿,说他一天天没个正行,对徒弟也不上心。张三年轻轻轻就金丹修为,不想着好好培养,让她早日更进一步,还要什么变得更美? 修士变美能增长修为吗? 一日是师兄便终身是师兄,哪怕已经成功成为大乘修士,在掌门无修的面前,柳雍被骂得和鹌鹑一样,老老实实挨着。 最后,无修骂完了,给了柳雍一本本门秘符。 “这是一代代掌门传下来的,符之繁 复,这么多年,没有人能够解开,更不知道这些符的功用。张三有画符天赋,这个给她,或许能研究出一二来。” 上古秘符,能研究出一二,其威力不可想象。 无修作为掌门一向公正,张三献上画符秘法,是惠及问道宗上下无数,他自然不能白拿。柳雍上门来,他本就想让他把这卷符法带给张三,结果这个师弟真的是喝酒喝坏了脑子,张口为张三讨要变美的天材地宝。 他真想打死他。 柳雍:“……” 无妄之灾。 张三接过上古秘法,随口问:“怎么现在才给我?” 柳雍理所当然,“怎么的,你师父我不能先研究研究?” 当然能,“研究得怎么样了?” 柳雍喝了一口酒,理直气壮:“没看懂。” 张三:“……” 行吧,这么多年了,那么多个掌门也都没看懂。 好有挑战性,她喜欢。 从今天开始,画符、双修,又多了一项——研究符。 作为师父,柳雍还是劝了张三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你这双修增加功力,要是情到深处,睡一睡也没什么。” 他徒弟道德感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柳雍误以为和张三双修的无忧长老,便是画卷中的人。 长那么好看,就是徒弟真睡了,吃亏的也不是他徒弟啊。 张三不想说话,让她师父没事就走吧。 她要睡觉了,真的累。 柳雍翻了个白眼,走了。 临走又刺激了张三一句,“大乘就是好啊,从合欢宗到问道宗,不过瞬息。” “你一个小小金丹,不懂不懂。” 张三:“……” 她晦暗挣扎的人生,真的要谢有一个这么不靠谱的师父。 剧情也瞬间从暗黑变身沙雕了。 那个嫉妒她的人,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她的师父是这样放荡不羁的。 远在泄魔山的可音突然传音给张三,“高穹要渡金丹劫了!” 在问道宗。 也是高穹忍不住传音给可音炫耀的。 那日,他回到问道宗没有找到可音,后来可音给他传音,说她已经去了泄魔山。她只是传音给他,表示自己的想念,没有想到,他会因此回来。 这么解释了一句,高穹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既然回了问道宗,高穹去了师父高易那里。 高易一边暗恨自己徒弟天赋极高,却迟迟不能突破金丹,被张三硬生生压一头,让他抬不起头来,一边没忍住,拿出了收藏多年的灵丹妙药,给高穹洗骨增加修为。 这味药,在原书中提过,是高穹在渡劫元婴的时候,高易才拿出来的。 现在提前到金丹。 或许剧情也能提前结束。 那么,张三便能杀死高穹了。 可音:“他刚给我传音,准备渡劫。” 但她和张三都清楚,他必定会成功渡劫。 作为原书男主,他身上天道的独宠依然有作用。 张三、翟嘉,还有器宗的社恐,他们三人渡劫金丹,都是二十一道劫雷。 现在轮到了高穹。 他的劫雷会是千年惯例的九道劫雷,还是二十一道呢? 23. 占便宜 没有人知道。 恨不是大乘修士,不能须臾从合欢宗到问道宗。 但也确实不想从床上起来,她累。 张三给大师兄钱一传音:“大师兄,开直播。” 钱一问:“三师妹是要落影传音?” 张三:“啊,对对。” 钱一将视线对准了正要渡劫的高穹。 他眼中所见,瞬息形成影像画面传送到张三面前。 高穹准备渡劫前三天,他师父高易便传出了消息。 原书中,高穹为年轻一代中最先渡劫金丹的人,风头无两。 可惜现在,第一个渡劫金丹的是张三,而后后剑宗翟嘉和器宗社恐。三人渡劫均为二十一道劫雷,是以,此刻听说高穹要渡劫金丹,还是立时吸引了修真界众人的目光。 他们不是关注高穹渡劫的本身,而是想验证一下,是否以后渡劫金丹,都要变成二十一道劫雷? 依然是如原书中所写,万众瞩目。 高穹一身白衣,墨发如瀑,身姿颀长,眉眼俊朗,端的一副风流倜傥少年郎。 现场不远处,站着他在本门的许多迷妹。 “高穹师兄好帅啊。” 他确实有一副吸引人的外貌。 上一次在问道宗杀他的时候,张三在他灵魂深处下了一道转势符,隐形的,在他渡劫金丹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 别人猜测金丹劫雷数量变化,是否是因为天道改变。但张三心知肚明,她是被天道针对,翟嘉是和她走得近沾染了她的运势,器宗的社恐是被她贴了转势符。 张三倒想看看,天道会否因为高穹身上沾染了她的运势,而改变劫雷的数量。 劫雷酝酿的时候,张三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收起了师父柳雍刚送来的问道宗本门秘符,本来想研究研究的,太身体实在过于疲累。 反正渡劫时间还早,她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又是傍晚。 勉强的落影传音已经不见了。大师兄钱一留了好几道传音,“三师妹,你睡着了,喊你好几声你都没醒。” “高穹已经渡劫成功了,成为修真界年轻一代中第四个金丹修士。” 张三立刻传音过去问:“几道劫雷。” 钱一:“九道。” 天道修正了金丹劫雷的数量,九道。 哪怕她也给他下了转势符也无用。 不愧是天道的宠儿,原书男主。 也算是意料之中。 但张三依然很生气。 日子不紧不慢过去。 张三夜夜与无忧长老双修。 日日凌晨如纵欲过度一般,脚步虚软回自己住的地方倒头就睡。 某一日,从剑宗回来的翟嘉,早上撞见了张三的模样,十分惊奇,忙问她夜里去哪里鬼混了,为什么不带他? 她是不是又有了其他的小弟。 他不干,他要闹。 张三:“……” 她只是灵力灌输太多,身体承受不住,越轨的事情一样没干。 小手都没摸。 三个月时间须臾而过,张三的修为如合欢宗掌门明茗所预估的,已经从金丹四层成功晋级为金丹七层。 双修的效果,极其之好。 张三这下能够明白,为何她来合欢宗提出改变双修方式之后,有那么多弟子要打她了。 不劳而获的感觉,实在是美妙。 最后一日双修结束后,张三恋恋不舍。 她依然晕乎乎的,但是三个月下来,她晕着也能保持脑子清醒了。 无忧长老收了手,穿好了衣服。 二人之间,一时静默。 以往之时,各自转身回去。但这是最后一日。 今日后,张三便要忘掉无忧长老与她双修三个月之事,而无忧长老就此闭关,冲击大乘。 不管怎样,都要道个别。 张三是晚辈,她主动道谢。感谢无忧这三个月的无私奉献。 “利益交换,我也对你有所求,不必言谢。”无忧打断了她,依旧是冷漠的声音,“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其他啊…… 张三晕乎乎的脑子思考了一瞬,“有啊,无忧长老,咱俩双修三个月,我还没有摸过你的腹肌……” 无忧长老冷哼一声。 张三以为他不高兴,忙解释:“开玩笑的……” 下一瞬,有人贴近,温热气息先至,是这三个月亲密接触中习惯了的味道。她被抱进了怀里,手被握住,然后带进了衣衫中。 向内探索,落在了一块紧实温热的位置。 她的手,僵住了。 张三逃似的跑出了双修的山洞,回到了自己住处,哪怕身体疲累,也心跳如擂鼓,久久无法入睡。 她只是嘴嗨一下,没想到无忧直接付出行动。 他是一点都没有被她占便宜的自觉啊。 老辈子就是不一样。 紧实温热的触感好像还留存在指尖,作为十八岁小女孩,她很纯洁,还是第一次摸异性腹肌。 张三赶紧用了净身符,一个不够又来一个。 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她睡了过去。 休整了两日,张三确定,自己最近要调整一下状态。 自己修炼的速度,和无忧双修分给她的灵力相比,简直是蚍蜉与大树的差距。走惯了捷径,脚踏实地的落差,一时半会难以习惯。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躲在房间里修炼,选择继续去与和合欢宗弟子一起上课。 她选择了道侣双修课程。 真正的那种双修。 对于修士而言,不仅是合欢宗,每个宗门总有志同道合或是青梅竹马的修士们,或者是天降真爱,在一心向道的路上,遇到了想彼此携手向前的人。 他们会结为道侣,一起双修,灵与肉、灵与魂的交流。 合欢宗的道侣双修课程,类似于性启蒙课程。 就是为了普及在有了真正的道侣之后,如何双修,促进双方修为提升的。 既纯洁又暧昧。 合欢宗弟子上课的地方,有室内有室外。 最适宜的是一处竹林,微风徐徐,一群紫衣宽带的弟子盘坐在长几之前,画面十分美好。 但双修课程,是在大殿之内。 估计是考虑到私密性。 授课老师是一位说话温柔的女性长老芳艾,她面色板正,各种私密投影、各类姿势讲解,依然面不改色。 弟子们听得很认真,科学严谨,不时举手提问。 课堂氛围很是温馨安宁。 张三坐在中间,完全是一副好学学生的模样,她不时拿笔记录。 前排坐着的弟子,回头看了她几眼。 是个娇俏可爱的师妹。 和张三眼神对上,不自觉红了脸颊。 她转过身去,不一会又大着胆子,递了一个油纸包给她,悄声道:“是我师父炒的松子,很香的,张三师姐,你尝一尝啊。” 最难消受师妹恩,张三一向拒绝不了小师妹,她接了过来,打开油纸包,松子的香味扑鼻而来。 课堂上偷吃的东西最香。 张三默默将油纸包塞到了桌子下面,一边听课,一边开始剥松子。 虽然在双修课上吃东西很诡异。 她放轻了力道,轻轻地剥。 隔了一会,她伸手轻轻推了推小师妹,示意小师妹伸出手,而后她将剥好的松子仁全部放到了小师妹的手上,轻轻对她笑了笑。 小师妹眼神亮了起来,腼腆而羞涩地回以一笑。 给完小师妹,张三继续剥,剥一粒吃一粒。 芳艾长老眼神轻轻掠过,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却没有说什么。 第二日课上,小师妹给她带了桂花糕。 隔天,是一个完整的莲蓬,莲子嫩嫩的、脆脆的。 张三不能日日白吃小师妹的东西,于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特意在人群中找到了小师妹,送了她一瓶灵魂辣酱, 小师妹身边的朋友纷纷艳羡,露出你居然和张三如此熟稔的神色。 小师妹脸上布满幸福的红晕。 晚上和小师妹兰初聊天的时候,张三说起这位小师妹总是给她带吃的,兰初幽幽叹了一口气,“师姐,你又别的小师妹了……” 她才是张三师姐货真价实的小师妹好么! 恨她不和师姐在一起。 张三:“……” 怎么听出了一股深宫怨妇的意味? 她与兰初讲了问道宗掌门给了她本门秘符的事情,符形之复杂,她还没有研究透,也无法画出来。她打算拓印出一份,送给兰初。 小师妹兰初在原书中,便是修行天才,对符修一道,极有天赋。 兰初被哄高兴了,吹起了师姐的彩虹屁。但修习医道几个月,她还 没有研究好如何能让修士改变形貌,越变越美。 张三安慰几句,来日方长,让她慢慢来。 去了泄魔山几个月的可音,再次跟张三传音,告诉她,她已经可以渡劫金丹。她已在来合欢宗的路上了。 明面上,她此刻应该在合欢宗交流学习。 虽说是在泄魔山试炼,她在那里渡劫也说得过去。 但如今修真界,对金丹劫雷是二十一道还是九道,争论不休。 张三、翟嘉和器宗的社恐金丹劫雷均是二十一道,他们都是在合欢宗渡的劫。高穹在问道宗渡劫,劫雷九道。 可音知道天道针对张三和与她走得近的人,二十一道劫雷就是明证,可其他人不知道。 作为原书女主,独得天道之宠,她有预感,她的劫雷会与高穹一样,都是惯例的九道。 如果她在泄魔山渡劫。 那么,修真界便会认为,在合欢宗渡金丹劫,才有二十一道劫雷,一定是合欢宗风水不对。 所以,可音选择回合欢宗渡劫。 张三赞她想得周全,可是,“如果你的劫雷也是二十一道呢?” 毕竟,她俩已经暗通曲款。 可音御剑而行:“那就……拭目以待吧。” 她不信。 从泄魔山到合欢宗,筑基期修士御剑需有几日。 张三等着可音回来,顺便把此事告知了掌门明茗一声。 明茗对可音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当初赶她离开合欢宗,也是张三的原因。既然张三已经与可音和解,让可音回合欢宗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尤其是,可音是来渡劫金丹。 交流学习九人,四人金丹。 这可是他合欢宗独有的排面! 其他大几十交流学习的弟子,可仅有高穹一人是金丹。 但他也有一丝隐忧,金丹渡劫成功率不高,如今年轻一代天赋惊人、修行也稳,一连四个人都是百分之百地渡劫成功。 可音,能够继续延续这种成功吗? 他没有底。 张三却不担心,她师父柳雍一个小小背景板配角,大乘都能渡劫成功,原书女主一个金丹渡劫,还不是手拿把掐?! 交流学习的一年时间,已经差不多要结束。 翟嘉琢磨起,下一年要去哪个宗门。 他问张三有没有想去的宗门,张三只说随意。 反正她想去的宗门,肯定去不了。 翟嘉追根究底:“你想去哪个宗门?” 张三:“剑宗。” 她想学剑宗的剑法。 翟嘉人不靠谱,爱装,但他练起剑来,行云流水,翩若惊鸿,着实好看。 张三也爱装。 她也想。 翟嘉直夸张三有眼光,他们剑宗,就是这么有吸引力。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形玉坠,递给张三,“我们剑宗有个秘境,你应该听说过。” “一个月后,秘境开启,届时,剑宗弟子连同此刻在剑宗交流学习的弟子都可进入秘境。” 秘境用于弟子试炼。 但据传,秘境中藏有剑宗绝世剑法。 只在有缘人面前出现。 “我们剑宗,每年都开一次秘境,但除了一些猛兽奇珍外,从来没有人找到过绝世剑法。” “里面环境奇诡,猛兽实力高强。长老们就把秘境当成了弟子试炼。” “但我们弟子都不信邪,都幻想自己是最特别的存在,一定能找到绝世剑法。” “这个玉坠是进入秘境的钥匙,我今年不去了,把机会让给你。你试试运气,能不能找到我们剑宗的绝世剑法。” 张三拒绝,这是独属于翟嘉的机会。她有分寸。 翟嘉硬塞进她手里,“给你你就拿着。我今年不去了,你不要也浪费了机会。” “放心,我会告知我们掌门的。” 张三问:“为什么不去?” 翟嘉心痛捂胸,哀怨地看着她,“我要去泄魔山。” 他是天才,可他没想到,张三修炼的速度如此之快。 他受不了,他要努力去追。 去泄魔山中间地带,增加修为去。 张三想到高大树上闭眼卧躺的人,银白色的头发如风般骚动她的心,鬼使神差说道:“且等几日,大哥送你去泄魔山!” “为什么?” 张三眼神真诚:“因为大哥对你爱得深沉!” 24. 心意 翟嘉感动,抓住张三的手表示忠心,“大哥,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大哥!” 张三把手抽出来,面无表情,“过于……恶心了。” 可音是带着劫云而来的。修为已经压制不住。 浓重的黑云跟着她,极速飞来合欢宗。 正在上课的弟子们抬头,立刻认出了是金丹劫雷。 人群喧哗,短短几个月,合欢宗出了四个金丹! 张三和翟嘉混在人群中,看着可音到达渡劫的地方。她神态从容,青丝随风扬在身后,白衣清纯,似是一朵雪莲在风中自在舒展。 器宗的社恐也在,他眼神灼灼盯着可音,那是他为之心动的人。 整整九道劫雷,可音应对自如。泄魔山试炼,让她的修为极为凝实。 劫雷有洗髓炼骨之效。 一般而言,渡劫之人都会完完整整地挨完劫雷,让身体与灵魂在雷光中升华。 除了大乘劫最后致死一击,没有人会躲避劫雷。除非是修为不实、心志不坚之人,会使用法器单纯躲避,这种人即便安全渡过雷劫,对自身修为也是有损伤的。 不过,如果雷劫失败,更会死。 那在死亡面前,逃过雷劫亦不是大事。 是以,每个渡劫的人最后都会留一手,以防万一,能保下一命。 比如张三渡劫的时候,无忧长老送给她法器,就是如此。 可音的九道劫雷之后,乌云消散,金光化作甘霖,浇灌在可音身上。 她渡劫整个过程游刃有余、姿态优美。 九道劫雷,不愧是原书女主。 一道多的劫雷都没有,和高穹一样。 回过神来,张三才发现,翟嘉眼神亮晶晶如器宗那个社恐,一眨不眨盯着看可音,还拿出留影石,全场留影。 张三:“……” 好兄弟爱上了好姐妹? 她成为多余的人? 翟嘉心满意足地收起了留影石,“哇,她也太会了。起剑的姿势,拈符的手势,优雅迷人。我要学学。” 张三:“……” 好的,不愧是修习无情道的。 她从储物镯里拿出一块还未曾使用过的留影石,递给翟嘉,“复制一份给我。” 她也要学学。 可音远远扫了一眼人群,给张三传音,她刚成功渡劫,要回原先在合欢宗的住处去运行灵力,打坐恢复。 合欢宗弟子们早就听说高穹在问道宗渡劫金丹是九道劫雷,如今可音渡劫也是九道劫雷。那张三、翟嘉和器宗的社恐为何是二十一道劫雷呢? 没有人知道。 至于本人,本人更不知道啦。 张三默默给自己算了运势,依然是大凶? 她不知道是哪里松动了运势。 但已经熬过了她死的劫难,她对运势已经不太在意了。 很快,张三与翟嘉出发,前往泄魔山。 临去之前,二人一起去了长兴城补给。 翟嘉在集市上,看到什么都想买。饼子干粮是正常要买的,小零食也能理解,但为何连山水画都要买? 翟嘉:“泄魔山那么难看,这山水画多漂亮,我没事拿出来可以洗洗眼睛啊。” “泄魔山太苦了,我要对自己好一点。” 可人也不能对自己太好了吧。 看着他大包小包,疯狂往储物镯里塞东西,张三目露嫌弃。 一回首,却见蔺岳站在身后不远处,矜贵清雅,广袖长袍,窄腰劲瘦。尤其是腰带裹束着,显得极瘦。 与张三目光撞上,他微微一笑,带着等待已久的惊喜。 他走过来,与张三见礼。 听到张三在集市现身,他立刻就放下手中的事情,赶了过来,只为了见她一面。 如果她愿意为他停留,那更好…… 张三有些意外。 但想想就觉正常,蔺岳是这长兴城城主,谁入了城,他便能知道。若是,他对这个人上心,这个人在城中的行动轨迹,他更是能一清二楚。 周遭依然吵吵闹闹的,但附近因为蔺岳的到来而安静不少。偷觑、痴迷的目光,隐隐约约或光明正大。 蔺岳带着面色如常的浅笑。 正在挑拣坚果的翟嘉,回头看到蔺岳,又看看张三。一下子兴奋起来,他认得蔺岳,知道他是合欢宗上下相传的长得好看之人,他更记得,他给张三画过蔺岳的画像,还有一副银发变装的画。 他大哥原来喜欢这样的啊。 翟嘉凑过来,问张三,“大哥,你不介绍介绍?” 这个人是不是大嫂? 张三:“……” 蔺岳手指在袖中捏紧,面上依然是温柔浅笑,他盯着张三,很久才见一面,他舍不得将目光移到无关紧要的地方,“这位是……” 张三回:“我小弟。” 蔺岳微不可见松了一口气,与翟嘉见礼。 翟嘉促狭,“大哥,你还没有给我介绍面前这位美男,是谁。” 张三眼神警告:“长兴城城主,蔺岳。” 好吧,大哥面皮浅,还不能喊大嫂。 翟嘉没了兴趣,但仍旧非常尊重地回了蔺岳的礼,而后非常有眼色地不打扰二人,旋身回去继续买坚果,——瓜子。 张三看着翟嘉买瓜子,无话可说。 修士多闲,嗑瓜子? 蔺岳又走进了一步,与张三肩并肩,二人宽广衣袖在风中相纠缠。大庭广众之下,他语气中带着幽幽之气,“仙人为何……不看我?” 啊,要命。 张三心一颤。 她在去见自己心上人的路上,又在为另一个人心动。 而这个人,和自己的心上人长得一模一样。 一时间,道德和情感来回拉扯。 蔺岳却不知道她内心的复杂,只一味开屏,充分利用自己俊美皮相……色诱,又辅之以感情,“我又新学了一些菜式,你要不要和我回城主府,我做给你吃?” 美人所求,焉有不答应之理? 只是吃一顿饭没什么的。 张三告诉自己,而后不由自主地答应了蔺岳。 蔺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来。 一行人回到了城主府。 蔺岳自去做饭。 张三和翟嘉一起在院中喝茶。 翟嘉看着厨房中忙碌的身影,问张三,“你不去帮忙?” 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吃完饭我们就出发去泄魔山?” 张三露出痛苦表情,见完这个,去见那个。 她到底算什么… … 她不明白,师父柳雍为什么能光明正大的同时怀念五位白月光? 凭他脸皮厚吗? 她不能如此道德沦丧,等去泄魔山见完裴清,她要拷问内心,到底喜欢的是谁。 定下心来,张三终于能够面色如常面对蔺岳。 翟嘉不知道自己大哥内心的挣扎,他一直以为画像上的两个人都是蔺岳。还觉得自己大哥玩得花,和蔺城主玩换装游戏。 不愧是他大哥。 蔺岳做的菜一道道端上来,他洗净了手,坐在了张三的旁边,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最嫩的地方放到张三的碗里,“尝尝。” 张三吃了一口,满口鲜香。 短短时日,蔺岳做菜的功夫进步神速。 而后,张三握住了蔺岳的手,将特意遮挡的衣袖推开,便看到了他手上的几处或深或浅的烫伤印子。 她心柔软成一片,心绪更是复杂,“你不必……” 蔺岳却颤着手,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脸上依然是风朗月清,耳尖却犯了红,“是我自己愿意。” 他知道,他和张三之间,隔着凡人与修士的天堑,不是同路之人。 可他也不贪心,凡人生命须臾,他只想在他年华最好的这几年,在张三来的时候,做几顿饭给她吃。 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没办法抛弃所有,去和张三一起。 张三也同样不可能放弃修行,蜗居在他身边。 既如此,何不享受当下? 放任自己的感情流向想去的地方,却有克制着自己,在自己的路上一路高歌前行。 蔺岳继续给张三夹菜。 他已然想通,不再克制自己的感情。 眼神和一举一动,全是以张三为中心。 张三一边沉溺,一边内心谴责自己。 既痛苦又甜蜜。 如此美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受不住。 哐哐干饭的翟嘉,一边吃,一边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桌子边,他应该在桌底。 一顿饭吃饭,蔺岳让人把残羹冷炙收下去,一边亲手给张三泡茶,他问出了一直没敢问的那个问题:“仙人,你是要出……远门?” 如此,又要很久不见了。 张三点头,再次和他强调,“不用叫我仙人,叫我张三。” 她受不了。 蔺岳这次没再如上次那般,而是将自己在无数个夜晚,缠绕在舌尖的那个名字叫了出来,“三三……” 张三手一紧。 他,他,也太会了。 翟嘉举手,“啊,蔺城主,你们城主府这么大、这么美,我去参观参观?” “不用陪我,我自便。” 他一溜烟跑了,他是一个有眼力见的小弟,不能破坏大哥的好事。 翟嘉一走,院中仅余下蔺岳和张三。 蔺岳眸中情绪再不收敛,如瀑布倾泻而出,流淌向张三,将她整个人围住。他伸出手,试探着,如蝴蝶般,颤抖而轻盈地覆盖在张三的手上。 他声音很低,带着紧张的沙哑,“三三……” “你是否觉得,此刻,我在亵渎……仙人?” 他在表白自己的心意。 也在确定张三的心意。 25. 可爱 张三落荒而逃。 很……狼狈。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蔺岳如此直白坦诚的情意。 作为情场新鸟,她还没有面对过这种场面。 以往在问道宗,确实也有师兄师弟和她表白过爱慕之情,但他们多是崇拜爱慕她的实力,而她呢,一心只想着提升实力渡过十八岁的死劫,拒绝得毫不留情。 一点窘迫和为难都没有。 最主要的是,他们不是蔺岳。 蔺岳…… 张三迟疑,有个词在那一刻,飞速闪过她的脑海,却没有抓住。 她在城主府里找到四处闲逛的翟嘉,“走,我们连夜出城去泄魔山。” 翟嘉不明所以,“我们不睡一晚等天亮吃完早饭再走?” 张三强硬:“现在就走!” 翟嘉被拖走。趁着夜色,二人御剑而行。 呼啸风中,翟嘉掩不住好奇,嘶吼着追问,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大大……哥,哥,你,你……和蔺蔺……城主之间是是不不……是吵吵……架了?” 张三:“……” “你可以不用说出声,用传音。” 翟嘉嘴硬:“我感觉吼的过瘾。” 他传音给她:“大哥,男人嘛,要哄的啊。” “你别和蔺城主硬碰硬。” 他大哥,就是脾气硬。 难听点说,就是不解风情。 还不如他一个修无情道的会怜香惜玉。 “闭嘴吧。” 她逃走之时,蔺岳闪亮如星的眼眸瞬间光亮湮灭,难过与悲伤弥漫,萦绕于身。 他明明拥有众多爱慕之人,可对自己爱上的人表白的真心,却无人区接,掉落在地。 张三骂了自己一句胆小鬼。 可泄魔山中,还有一个人,不一个妖。 人为什么,能同时爱上两个人? 不对,爱上一个人、一个妖。 恨不能有分身,分别与一人、一妖相厮守。 张三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道德沦丧,哪能同时爱上两个人? 还是长得一模一样好看的男人。 她不能在同样的坑里一下摔两次! “你先去泄魔山,我有点事,回头再去找你。” 张三给翟嘉留下一句话,返身御剑回长兴城。 翟嘉:“……” 说好的送他去泄魔山呢? 见色忘义! 夜已深黑,城主府内,每次张三来,吃饭和喝茶的小院内,一道清瘦身影坐在桌旁。 茶已凉透。 没有点灯。 今夜无月。 黑沉沉的。 他的身影孤寂,仿似与无边黑夜凝为一体。 张三的心狠狠一动,心疼。 她和护卫的人传音后,落入院内。 轻轻走到那人旁边,在他对面坐下。 “你……” 刚发出一个音,对面的人猛然抬头,不可置信。每一次都是张三头也不回地离开,可这一次,她,回来了! “你……” 长时间的静默,让他的声音含着沙哑。 “你怎么回来了?” 张三喝了一口冷茶,坦然认错:“我不发一言就走,是我错了。” 一点担当都没有。 蔺岳声音如清泉叩石,“那……” 张三:“太突然了,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你。” 蔺岳抑制不住地唇角勾起,她犹疑了,说明在她心里,他不是一点痕迹都没有。这样就够了。 “我要出一趟远门,等我回来,再给你答案,好吗?” 心死如灰,从灰烬中涅槃而出。 蔺岳死死捏住自己的手指,抑制自己那颗要跳出胸腔的心,声音带着不自觉地颤抖,“……好。” 她没有直接拒绝他,她让他等。 那就是,有可能。 张三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跟前,纡尊降贵般蹲了下去,将他握紧放在膝头的手拿起来,一点点掰开他修长的手指,抚平成掌。 修士在夜色中视物如白日。 白皙的掌心被硬生生抠进去的指尖形成一道道鲜红的痕。 应该很痛吧。 她仰头看他。 他坐着,她蹲在他的面前。 明明他在上位,可此刻,她仰着头,看他,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我此刻,允许你,亵渎仙人。 诱惑般,蔺岳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抚上了她莹润的脸庞。 黑暗中,护卫处,传来了一道道吸气声。 稍倾,又被刻意捂住。 翟嘉到了泄魔山,两日后,才见到张三。 “你怎么这么慢?” 按照他预想,最多一日,张三也该到了。 磨磨蹭蹭两日,浪费修炼时间。 幸好他修无情道,没有感情的羁绊。 他知道自己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从小就有不少师姐师妹对他暗动芳心,但一听他亮出自己修无情道后,她们就自觉走开。 毕竟,脑子都正常。 我想和你长相厮守,你却想杀我证道? 滚一边去吧。 翟嘉不忍自己大哥为感情烦恼,贴心建议:“不如你和我一起,修无情道?” 张三:“……” 翟嘉和张三一样,在泄魔山试炼,喜欢单溜。 张三只打算在泄魔山待十日左右便去往剑宗,等待秘境开,进秘境试炼。 找不找得到剑法,并不重要。剑宗的秘境久负盛名,她想去见识一般。 如今,金丹之上的修炼,除了实力上需要突破,心境也需要磨练,多走多见识很有必要。 此次,是她承了翟嘉一个大人情。 二人直入泄魔山中间地带,便各自分开试炼。 张三没有先去找裴清,而是发泄情绪一般,去挑逗了一个实力在她之上的魔物。 牛鼻子,五大三粗,浑身乌黑。和牛魔王似的。 张三没有正面硬刚,四面八方偷袭,除了用剑气,还有她收藏颇丰的各类符。 伤害+1+1。 细小的伤口,不是很疼,却很闹人。像是蚊子叮咬,偏找不到蚊子在哪里。 牛魔王发怒、吼叫。 而后,张三窜出来,剑和拂尘一同挥动,胡打一气。而后,再跑。 几个回合,牛魔王差点疯了。 带了一点脑子的它,意识到自己找不到伤害自己的人,跺了跺脚,跑了。 张三:“……” 太不经逗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张三警惕转头,是多日不见的裴清。 银色的发狷狂,落在红衣上。白与红的两极,姿态灼艳。 他依然是慵懒姿态,此刻,居高临下,打量着张三。 张三不爽。在她面前,他总摆着长者架子。 是,他活得久,算年纪大,实力强,她打不过。 但,她和他表白过的。 当时嫌弃她小就算了,怎么现在再见面,他不当一回事,还摆长者姿态? 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三面无表情:“笑什么笑!” < p>随手又给他算了运势,大凶!大凶!大凶! 哦哟,此处天道对他的针对是她的三倍! 裴清说话也不客气,“笑你手贱。” 那个牛魔王若是人的话,此刻该怒骂张三十八辈祖宗了。 张三气了一下。但她确实打不过裴清。 她走到裴清跟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她坏笑一声,“你是不是想我了?日思夜想,在泄魔山苦苦等待,察觉到我来了泄魔山的气息,第一时间就跑了找我了?” 张三笃定,“一定是这样,别不好意思承认,我都懂。” 裴清:“……” 油嘴滑舌。 上次张三与他表白,他很不屑,也很佩服张三的勇气。 一个小小的人类修士,竟敢对他这个泄魔山大妖说喜欢。 张三离开泄魔山后,他依旧窝在自己的大树上,看月移日转,孤寂的夜,潇潇的风,无一为他停留。 这般无趣、波澜不惊的日子,他已经过了许久。 挺没意思的。 那个眼眸晶亮的女子,曾在他陷入魔物车轮战围攻之时,带着人类修士来援手。她回来找他了。 狡黠又自大。 有种莫名的……可爱。 他失笑。 忽而,他顿住笑,意识到,自己竟然想念张三,又因她而笑。 这很不对劲。 确实如张三所说,她刚踏入泄魔山,他便知道她来了。 感知到她去往的方向是几个实力极高的魔物,她对付不了,稍有不慎,便会受伤。以防万一,他脚步不听使唤,便跟了过来。 张三这次来泄魔山,主要就是来要一个答案,她直白发问:“你对我,有没有一丝不同?” “不是人类修士,而是伴侣的考虑。“ 如果没有,她便会彻底断了心思。 裴清再度失笑,“你们人类修士,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就是今天问一句你喜欢我吗,明天再来问一句你喜欢我吗?” 没有任何行动,只是重复的询问,这样别人就能喜欢上你? 还不如他们妖物,孔雀都知道开屏跳舞来求偶。 “不好意思啊,第一次追心上人,没有经验。” 张三一拍脑袋,真诚道歉,是她心急了。这样不挺追问,却没有实际行动示好,确实挺差劲的。 “你喜欢什么?” 裴清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张三却没有生气,不该问。 她没有跟裴清走,而是开始给剑宗的那个熟识的师姐传音,“师姐啊,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应该怎么追求他?” 师姐爽朗的声音立刻传来,“这个,我熟,来,小妹妹,师姐教你。” 泄魔山,树多。 黑灰雾气,让林中白日光线也昏暗。 尤其是入夜后,若无月,几乎漆黑一片。 裴清依然卧在树上。 他看过很多在此试炼的修士,他们夜里孤寂的时候,会喝烈酒。他记得张三的师父柳雍长老,便是酒不离身。 可他不喜欢喝酒。 他讨厌酒的味道。 他就静静坐着,时间对他没有意义一般。 裴清俊美的脸平静无波,低敛着眸,忽然,某一处跳了一点荧光出来,又一处,一处一处聚拢而来。 最后将他所在的大树照亮了起来。 树下坐着一个他白日才见过的人。 她坐在桌子边,拿出茶壶,用灵力热水,烫茶杯,泡茶。 而后,仰头望着他,乌黑的眸带着笑问:“来一杯吗?” 26. 银簪 清香的茶味飘散,落在大妖灵敏的鼻尖上。 如同雨滴滴落在无边水面,打破了河流的平静。 裴清垂落在膝边的手指动了动,从大树上跃了下来。 他应邀坐在了张三的对面。 竹桌、竹椅。皆是张三在外日常所用。 她储物镯里还有竹床。 她喜欢竹制品,散发着竹子的清香。 泡茶的茶壶和配套杯子,是一套瓷白带着竹子花纹的上好瓷器。她从她师父柳雍手里抢来的。这套瓷器,若是被她师父拿去喝酒,实在是可惜了。 泡的茶,也是从她师父给的。 据说是玄冰宗的朋友送给师父的私藏,泡入水中,茶香四溢,入口稍涩,而后回甘,满口茶香。 张三很有诚意,拿出了此茶。她倒了一杯,抬手,“尝尝?” 周围的荧光一闪一闪。裴清认出,那些都是萤火虫。被张三以灵网拢在一起,聚在一块发光亮。 萤火、茶。 好像此处不是泄魔山,而是一个清闲、静谧的好地方。 泄魔山很少见萤火虫,应该是张三御剑去了远处捉回来的。这么多萤火虫……裴清仿佛看到了她在山林中东奔西走捕捉萤火虫的认真画面。 他冷硬的心,悄悄软了一块。 裴清端起茶盏,浅喝一口,入口极涩,而后回甘极为的甜。 他没说好喝也没说不好喝。 “大半夜不睡觉,搞这阵仗?” 虽然是在追人,但气势上却不低,甚至想到了某句经典台词,张三狡黠一笑,“那,你可满意你所看见的吗?” “不满意?稍等。” “还有。” 张三继续从储物镯里掏东西。 大半夜光喝茶,是很寒碜,所以,她还有第二手准备。 柴禾掏出来,她支起烤架,挂上提前处理好的大公鸡,刷上油和调料,而后点起火。 烤鸡。 不一会儿,烤鸡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一边烤鸡,一边喝茶。对面坐着一个极为赏心悦目的美男大妖,还是能令她无端心动的心上人。美哉美哉。 看着他,张三有许多话想问。她也很世俗,也如世俗的姑娘们一般,想了解自己的心上人。 多大啦,家里还有谁啊。 裴清为什么一直住在泄魔山,他朋友多吗?老是一个人不无聊吗?他的实力到底多强啊。 张三传音问了师父柳雍。 倒没有说是她心上人,她师父柳雍也没往这方面上想。虽然他见过裴清的画像,但他每次见裴清,裴清都戴着狐狸面具。 画像和人,他对不上号。 “你说裴清啊,他很早之前就在泄魔山了。没有人清楚他的来路。” “千年前,仙魔大战的时候,裴清也参与了,他与修仙界宗门一起,打退了魔族,并在泄魔山深处,设立结界,封印了魔族前往修真界的路。” “上次你在泄魔山助他的事情我听说了。魔物虽多,但即便没有你们,他处理完魔物也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他啊,实力高深莫测,即便你师父我现在已经大乘,很大可能也打不过他。” 张三默默记下信息,一千岁以上,实力强。 嗯,那她可以原谅他,表白说她小的事情了。 十八岁和一千岁,她确实小。 他是老牛,她是嫩草。 张三又不满意起来,老牛还嫌弃起嫩草了?! 张三又追问了一句:“师父,那裴清是什么妖?” 柳雍却没有再回。 张三:“……” 又喝晕过去了! 不靠谱的师父。 鸡烤好了。 张三在桌子上铺了一张油纸,而后用灵力包裹双手,隔去热量,将鸡拿到了桌子上。拿了把小刀,割下一个鸡腿,递给裴清。 “尝尝?” 裴清接过鸡腿,拿出一把小刀,隔着小块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鸡肉烤得又香又嫩。 以他的实力,早已辟谷,不用吃饭。他对吃饭也没有兴趣,他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食物了。 滑嫩喷香的鸡肉,唤起了他对食物的记忆。 张三低着头,在认真地切割着鸡肉。她的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又黑又顺的发丝扑洒在肩背上。 她的坚韧和狡黠,在他认识的人类中,很特别。 她还很大胆。 而且,她能看透他用灵力凝画成的狐狸面具。 裴清不知道张三在他漫长且无趣的人生中会怎么样,但一定会是最不同的一个。 喝茶,吃鸡。 吃完,张三收拾,整理好一切,和他说“晚安”。 一个很愉悦的夜晚。 张□□出了裴清的领地。 刚出来,立刻被等候在一边的翟嘉拉住,满脸惊叹,“大哥!” 没人敢相信他刚刚看到的! 他入定打坐之时被烤鸡的香味惊醒,尽管知道那是大妖所在地,他年轻胆大,依然偷偷摸摸过去查看个究竟。 结果,深夜,孤男寡女,萤火虫充当氛围灯光,茶香,烤鸡。 张三竟然对一个老年大妖出手! 银白的头发啊! 他大哥,真是饿了! 张三:“……” 翟嘉真诚发问:“大哥,你是为了得到大妖的功法,修行再进一步吗?” 张三无语,“我一个窈窕淑女,就不能是为了得到一个美貌大妖的心吗?” “心?”翟嘉想了想,“吃了大妖的心,也能增加修为吗?” 张三:“……” 在翟嘉的心里,张三喜欢的应该是长兴城城主蔺岳。他看见的裴清是一个带着狐狸面具银白头发的大妖,他死也想不到,那个大妖会是张三正在追求的心上人。 那他大哥是在干什么? 试图欺骗一个大妖,得到他的心来增加自己的修为,这不是找死吗? 翟嘉听说过裴清的大名,他师父反复交代过他,离裴清远一点,怕他作死。 等等,想到他给张三画得蔺岳的两幅画卷,他大哥不会是从裴清身上得到的灵感,把蔺岳换成银白头发? 翟嘉越想越乱,他看着张三,“我猜不到了,请大哥为我解惑。” 张三不想为他解惑。 说不清。 张三也不想说。 天亮后,张三继续传音问师父柳雍,裴清到底是什么妖。 柳雍装死不回答。 张三合理怀疑她师父也不清楚。但她也不能问到裴清脸上,有点不够礼 貌。 按照剑宗师姐教的,第二日,张三送了一地的鲜花给裴清。 围着裴清的大树,她在地上用鲜花摆成了“裴清”两个大字。 第三日,张三在泄魔山浅处,找了在此试炼的器宗弟子,打了一根素净的银簪。她送给了裴清,作为定情信物,并要求替他挽发,但被拒绝了。 第四日,张三想起了蔺岳。 蔺岳追着她,她追着裴清。 她让蔺岳等着她的答案。 这,很像是,她在把蔺岳当备胎。 张三挠了把头,感情的事情真烦。 明明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人呢? 非要二选一吗? 这一日,她没有去找裴清。而是一头扎进了魔物群里,和魔物结结实实打了一架,最后,在一群魔物的围攻之下,落荒而逃。 逃到安全的距离,张三靠在一棵树下,坚实的树干膈得她腰背疼。 她放松了精神,脑子累得一动不动,空茫一片。 就在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的初心,她追寻的梦。 在追求裴清的这几天,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做他才会高兴,才会多喜欢她一点点。可是她的修行、她的画符,全部被抛在一边。 不该这样的。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全选是道德问题。 那么…… 她可以全不选! 感情和男人,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她是要成为修真界巅峰的女人! 在男人和实力之间,她势必选择后者。 剑宗的秘境即将开启,她要快刀斩乱麻,即可启程去往剑宗。 张三逐渐清明起来,脑子里进的水全部被蒸发出去。眼眸再度有神,神色坚定。摇摆和困惑,全部消失。 她起身,去找裴清。 依然是那棵大树。裴清高高躺在上方。妖冶的容色,银白的发,修长手指,孤高身形,仍然能够让张三的心跳加快。 她静静地。用痴迷的目光远远看了一会,而后决然转身离去。 身后,裴清睁开了眼,万古的孤寂中增添了一抹波澜。 如果,张三再看仔细一点,她会发现裴清今日攒了发,用的是一根素净的银簪。 活了千年的大妖,对人的心性变化极为敏感。 虽然张三不发一言,但她的决心,他已经全部知道了。 裴清哂笑。 她对他的耐心,仅仅,只有,三天。 呵。 张三准确去剑宗,临走之前,传音给翟嘉,问他在哪。 翟嘉按照她给的位置,飞速前来,十分八卦,“怎么了大哥,不去诈骗大妖的心了?” “还是已经诈骗到大妖的心,事不宜迟赶紧跑路?” “那你吃了大妖的心,修为增加了吗?” 他刚金丹三层,大哥已经金丹七层,如果再吃了大妖的心,会不会一下子跃到元婴? 哇哦,他要有一个元婴大哥了。 张三无语,仰头望天,一副深沉模样,“我觉得你上次的提议很对。” 翟嘉提议太多,想不起来,“什么提议?” 张三:“让我和你一起修习无情道的提议。” 27. 第三个 听了张三的话,翟嘉先礼貌后退三步,“你舍得蔺城主?” “花容月貌,还痴情付出。” 让他一个修无情道的人都感动。 “大哥,你不会是在师徒诈骗大妖的过程中,……爱上大妖了吧?” “然后,成为了一脚踏两船的……渣女?” 翟嘉吐槽,“大哥,一边是盛世美颜,一边是狐狸面具,你是怎么能做到两个都爱的?” “透过狐狸面具看内在?” “哇哦,大哥你果然是不注重外貌啊,佩服佩服。” 他是俗人,他做不到。 不知道翟嘉是怎么样的脑回路,过程全错,结论全对。 张三装不下去深沉,强行挽尊,“我在和你说修无情道的事情。” 翟嘉:“修无情道,哪有讨论你当渣女有意思?” 张三:“……” 行吧,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如此,“告辞,我去剑宗了。” “哎,别走啊,你还没有告诉我呢,人家一脚踏两船,做了渣女之后不是两头瞒么,大哥你怎么突然要修无情道了?” “哦,我明白了,大哥不愧是大哥,真女人,就不该为感情所累,修行,才是我们唯一的追求!” “大哥,你悟了!” 张三:“……” 她还是告辞吧。 出了泄魔山,她御剑去了附近的城镇,如往常一般,点了当地特色菜。红彤彤一片,空气中都是辣椒的香味。 她吃了一块红烧猪蹄,嗯,味道一如既往,勾动她的味蕾。 张三食欲大好,将桌子上的菜一扫而空。 感情什么的,并不影响吃饭。 茶饭不思?不可能的! 张三吃完饭,一路往剑宗而去。 她到达剑宗之后,先去拜会了翟嘉的师父翟林长老。 翟林长老长身玉立,面容淡漠,一袭白衣,俊美无俦,端着姿态的模样,与翟嘉一模一样。 嗯,一样的装。 张三中规中矩与他见礼,说明来意。 翟林话不多,言简意赅,安排好她住处,便示意门下弟子带她去安顿。他是长辈,她是晚辈,没有太多话可寒暄,也没必要看在翟嘉的面子上,你一言我一语的硬聊,虚伪。 张三并不介意翟林的冷淡,翟嘉早在她来的时候就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我师父信奉,真正的高手,就是要话少。但他肯定要见一见你,十八岁的金丹,比他二十岁金丹还早两年,他心里肯定不服气,一定要当面比较一下。当然你放心,我师父他肯定会照顾好你的,如果没有,你放心,作为他最心爱的弟子,我一定会回去找他闹的!” 剑宗的秘境对进去的剑宗弟子不限制修为,仅限制年龄,三十岁以下,持有剑宗弟子令牌即可进入。 年轻人都爱凑热闹。每年一次开秘境,剑宗三十岁以下弟子几乎全员出动,都喊着要进去找找剑宗的绝世剑法,一夜成名。 也有张三这种,借用剑宗弟子的令牌进去。 很少,也很难。首先剑宗弟子自己要愿意,其次得剑宗的掌门点头同意才行。 张三这次是承了翟嘉的大人情。 他和自己的师父翟林夸了一通张三对自己的照拂,又闹着让翟林亲自找了掌门,取得掌门的同意。 秘境两日之后开放,剑宗弟子们都在做进秘境的准备,这两日,剑宗已经停了弟子课。 张三也没闲着,哪里都没去,将自己关在屋内画符。 自从泄魔山一战,她消耗了从小到大积攒的符纸。现下,一有时间,她就需要画这种这样的符纸——补货。如今,答应给无忧长老画符,他渡劫大乘在即,张三已经和他双修三月,拿到了画符的报酬,但符却没画多少。 时间不够用,她抽空便画符,画完这个画那个。 两日后,远处传来一声清脆钟鸣。那是召集所有入秘境弟子集合的声响。 张三御剑而去,到了集合点。 她来得不算早,此处已经有不少剑宗弟子在了。 张三低调地融入人群。 旁边的弟子没见过张三,多看了她两眼,问了一句,“这位师妹,你的幸运值是多少?” 他口中所谓的幸运值,张三听翟嘉提过。 剑宗的这个秘境,第一关便是考验人的运道。 运道,看不见摸不着,但修行一事,本就逆天而行,偶尔运道好一分,便能化险为夷,争得一线天机。 玄之又玄。 剑宗秘境第一关,赤裸裸的考验运道。 以阶梯为显像,运道好的,进入秘境,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就几个或几十个阶梯,迈过去,便算为第一关过了。 只能用脚一步一步爬阶梯,不能御剑或者使用其他歪门邪道,一旦秘境察觉到不对,便会被扔出秘境。 据传,剑宗曾有天之骄子进秘境,一路坦途,第一关直接就过了,根本不需要迈阶梯。 运道不好的,几百、上千阶梯,攀爬过去即可。 再不好的,也没有了。 剑宗弟子们多以运道结合,三三两两为一队。 他们不说运道,调侃为幸运值,简单直白,幸运值差不多的,可以结伴,一起过关。 运道一直不好的张三:“……” 她没法回答剑宗的弟子,含糊地笑笑。 幸好对方也没有追问,转而和另一边的朋友开起玩笑,说此次秘境,必定要搞到绝世剑法,出来之后习得绝世剑法,成为一代剑人。 对方笑他,做梦也不盼自己好,好好的人不做,要做“贱”人。 张三失笑,转头,而后看到了高穹。 剑宗弟子服为白,在剑宗交流学习的高穹此刻也是一身白,抱剑仰头,身边围着几个小师妹,叽叽喳喳。 他偶尔低头浅笑,清隽迷人。 张三不欲生事,她默默收回目光,心里盘算着高穹身为此处天道之子,秘境第一关,怕不是如传说中的天之骄子一般,没有阶梯,直接坦途? 那她呢? 被天道针对,待会出现在她面前的阶梯该有多少? 九千九百九十九? 又是一声钟鸣。 剑宗掌门出现在众弟子面前,他淡漠地扫视一眼,威压如山般笼罩着众弟子。 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开启秘境的时间到了。 剑宗掌门也不废话,直接开启了秘境。 空气中骤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压力,一道圆形光圈突兀地出现在众弟子的前方。 “进!” 剑宗弟子们从圆形光圈进去,消失在了原地。 等高穹进入秘境后,张三跟在其他人身后,从光圈进入了秘境。 眼前一黑 ,张三后退一步,还黑。再后退一步,依然黑。 张三后退一百米,再一千米、两千米。 而后,转头,一道长长的黑色阶梯平地而起,连接天际,看不见头。 张三:“……” 不愧是考验运道。 她的运道真是烂透了。 她知道阶梯会很多,但眼前这些阶梯…… 金丹期修士的眼神很好,但也看不到头。 张三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往上爬。 一边爬,一边在心里数阶梯数,她想知道自己的阶梯数到底有多少。 爬到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时候,阶梯依然望不见头。 张三:“……” 秘境中,远远传来兽吼声,剑鸣声,似是有弟子在和秘境的妖兽在交手。唯独她这边,安安静静,只有她不停攀爬的脚步声。 针对她。 张三不屑地对着秘境的天竖起了大拇指。 秘境中安静下来,应该是夜晚了。秘境环境危险莫测,剑宗弟子们大部分选择了休息,养精蓄锐,等着白日继续探险。 张三依旧在爬阶梯。 白日、黑夜,又白日。 她日夜不息,终于在数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时候,爬到了阶梯的顶端。 阶梯的顶端是一片开阔的平台。 张三站在平台上,举手便能摸到云层。 是的,这个阶梯直接通到了天际。 她的运道,直接烂到了天。 张三想,如果地之上,不是还有天,这个阶梯还能再往上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 张三转了一圈,平台上空空如也。 所以,她要再从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阶梯上再从另一面爬下去? 不如,直接跳吧。 她转了一圈,发现连她爬上来的那一端阶梯也不见了。 空茫茫一片,平台漂浮在天上。 上到顶,下不去。 她被困住了。 “有人吗?” 她叫了几声。 无人应答。 张三倒也不急。秘境一共开启一个月,时间到,所有在秘境试炼的弟子都会自动被推出秘境。 就算她被困在此次,也最多一个月。 平台四周被白云包裹,张三试着往下跳,却被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围住,根本跳不下去。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掏出自己的剑,准备把平台挖通。 砖石坚硬,一时耳边皆是,剑挖砖石的“砰砰”声,吵得人耳朵生疼。 “是谁?如此吵闹!” 一道低沉慵懒男声突兀响起,带着刚睡醒的起床气。 张三做了个防御的姿势,“阁下是谁?” 平台的一角显出一道人影,白衣白发,长眉入鬓,黑色眸光潋滟。他打了个哈欠,眼神懒懒移过来,带着诧异,上下打量张三,“来秘境试炼的剑宗弟子?” 他冷嗤一声,“你运道可真差!” 张三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她死死盯着那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方习以为常,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但也不用看那么久,差不多行了。” 张三问:“你你……是谁?” 居然和裴清长得一模一样! 第三个了! 要疯了! 28. 天女 蔺岳矜贵端方君子。 裴清孤傲清冷大妖。 面前这个,慵懒自恋……未知生物。 两个人长一模一样,可以说是巧合。 三个人长一模一样,可以说……不对劲。 张三抬手就给站在自己对面的白发男子算运道,空。 好的,算不出来。 宁攀看着她动作,不答反问,“符宗的?” 剑宗的秘境,来了个符宗的弟子,还能找到他所在。 他忍不住拍手大笑,妙啊。 张三看着他跟神经病一样,不由问道:“长时间自己待着,待出毛病来了?” 宁攀依然在笑:“你可知,需要达到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找到我?” 他也不需要张三回答,“被天道针对,运道极差之人!” 第一关考验运道,运道好,阶梯少,运道不好,阶梯多。而这片空中平台抬手便是天,运道必须差到被天道针对,才会有足够的阶梯把这人送上平台,到他的面前。 而逆天修行的修士,基本都是有几分好运在的,根本不可能拥有被天道针对的运道。 并且,从来没有人会把天材地宝类的宝物放在秘境的入口处,都是在秘境的深处。 可偏偏这个平台被如此反其道而设置,便是打着永远都不会有人找到的主意。 永远都不会有人找到宁攀。 他必永远孤独。 可现在,张三来了。 一个真实的人,站在了宁攀的面前。 宁攀贴脸开大:“被天道针对,你可真是个倒霉蛋!” 属实是误打误撞了。 张三:“……” 但是,她可不是为了找到他,她为的是剑宗传言中的绝世剑法。 她问宁攀,“你是绝世剑法的化身?” “化身?”宁攀摇头否认,思考一番又点头,“你倒也可以这么理解。” 张三:“剑法呢?” 宁攀指了指他刚出现的平台一角,“最底下那块砖下面。” 张三狐疑,还是选择走过去,掀开了那块砖,里面是一幅画轴,她取出来展开,白衣白发的男子背影,她转头问宁攀,“你的自画像?” 宁攀:“我没那么自恋。” 张三将画轴揣起来,放进了储物镯里。“那我笑纳了,再见!” 绝世剑法到手,对于宁攀她没有过多研究的兴趣。 宁攀不拦她,平台依然是悬浮、四周无依附的状态,她现在走不了。他认真思考,上下打量着张三,“倒霉蛋,想不想体验一下万众瞩目的感觉?” “我带你玩把大的!” 张三连连拒绝,却没有快过宁攀的动作。 秘境中,在入口不远处的天空中,突然泛出浓烈的金光,铺满了云霞,染红了半边空,隐隐传出低沉的梵音。 所有入秘境的弟子目光全部集中过来,便见天边平台上隐隐有一道人影,高挑削瘦,束着高高马尾。逆着金光,看不清面容。 但这种情形,是个弟子都知道,有好东西出世了。 是平台上的那个人。 “是谁啊?” “看不清……” “会是什么好东西?” “我去,不会是传说中的绝世剑法吧?!” “啊啊,不可能吧,那不是传说吗?” “哇哦,刺激!绝世剑法出世啦?” …… 剑宗弟子在秘境里来来回回多少年,一点绝世剑法的影子都没有看见过,人人年年调侃,人人都以为是传说。 今日,居然出现了! 弟子们议论纷纷,下一刻,空中传来的声音便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今日,剑宗这本绝世剑法便传授于你……” 宁攀压低声音,仿若德高望重、实力高深的老者一般,他不知张三姓名,但不重要,他有更装逼的称呼,“真命……天女!” 天道针对她,他偏要捧她上神坛! 金光浮动,在天际形成了“真命天女”四个大字。 生怕秘境里的人认不出谁是真命天女,宁攀手一挥,一道巨大的天幕浮现,映照出张三秀致的脸,少女茫然的眼神无措。 张三:“……” 下一秒,稳住,面无表情。 内心骂得很脏:#¥%&*。 她的眼神能杀死对面白衣白发的男人。 宁攀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挑挑眉,对着张三痞气一笑,“不用谢!” 从今日开始,她就是他亲封的真命天女。 没什么实用,但能恶心一把天道。 爽了。 张三:“……” 天幕终于消失。 秘境里有人认出来了,“张三!” “符宗那个十八岁的金丹?!”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竟然让她找到了剑宗的绝世剑法! 人群轰动,继而是狂热,人人摩拳擦掌。 修真界有不少惯例规矩,比如在秘境中,不论谁找到了什么天材地宝,在未出秘境之前,都是无主的,偷抢爬拿,技高者得,谁能得到就是谁的。 本次秘境开放时间是一个月。 今天是第二天。 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他们将有二十九的时间,从张三手里抢夺绝世剑法。 不愧是十八岁的金丹,一入秘境就找到了绝世剑法。 感谢张三! 往秘境深处去的弟子纷纷回头,找张三,夺绝世剑法。 “哈哈哈,绝世剑法,我们来啦……” 平台一端终于现出向下的阶梯。 张三玩命地往下冲。 她要在其他弟子们跑回来之前,先跑! 入秘境第二天,成功拉到所有人的仇恨,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而这一切,全部拜那个白衣白发的男人所致! 哪怕他长着和蔺岳与裴清一样的脸,张三也对他毫无好感! 这个阶梯爬上来花了她一天一夜,但她顺着阶梯滑下去,也仅仅花了一刻钟。 向后没有退路,向前,四面八方都是围拢而来的人。 没有出口,那便冲出一个出口。 张三不管不顾,一头窜进密林中,从中间向秘境深处窜去。 而宁攀,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姿态从容,还有闲心嘲笑她,“好狼狈呀……” 张三回头看他一眼,不想搭理。 上蹿下跳、左蹦右逃,但耐不住人多,张三最终被一群人围堵住。 她一人对一群人。 高穹在人群中间,他率先向前一步,温柔而深情地唤道:“张三师妹,许久不见。” 旁边有弟子忆起,“是了,高师兄和张三同是符宗的。” “高师兄,你不是说你张三师妹对你一往情深吗?让她把绝世剑法交出来,省得我们一起围攻她,被人说我们不懂怜香惜玉。” “就是,好好一个美人,被打哭了可不好哟。” 一群人哄堂大笑。 “笑你们的屁!” “人家十八岁金丹,你们二十八了还没金丹,还好意思说什么被打哭了不好,是你们被打哭吧?” 有师姐仗义执言,她可不惯着这些恶臭男人的恶臭调笑。 也有师妹涨红着脸附和,她们是想抢绝世剑法,但绝对没有侮辱人的想法。 她们要维护剑宗的形象,光辉伟大。 先前嘲笑的人立马道歉,“不好意思,张三师妹,忘记了,不是对战仇敌,我们不是故意的!” “张三师妹见谅见谅,杀人之前先口嗨,却忘了这是秘境,我们是友好师兄妹!” 张三摆摆手,左右看退路,一边嘴里敷衍,“没事没事,各位师兄弟放心,只要你们不想抢我的绝世剑法,我是一定不会把你们打哭的。” “张三师妹幽默,别看了,没路了,来吧,光明正大,我们要群殴你抢绝世剑法了。” “出了秘境,师兄请你吃我们剑宗食堂最负盛名的冰糖肘子,现在……得罪了!” 说着,他们就要出招。 “且慢!” “且慢!” 一声是高穹说的,“请诸位看我一分薄面,容我再劝一会张三师妹,让她把绝世剑法主动交出来给我!” 人群中立刻有人反驳:“交出来给你,我们还是得群殴来抢夺归属,只不过是群殴的对象从张三师妹换成你。咋啦,英雄救美?” “哎呀,别废话了,干吧!” 另一声的主人已经走出了人群,是不输于张三的身高,却更结实,白衣高马尾,正是张三在剑宗玩得比较熟悉的师姐,静文。 在高穹和其他人争辩的时候,她传音给张三,“我给你当内应,等下我掩护你跑。相信我,就凭……” 她抬眼看向高穹,缓缓下移,“咱们一剑同一个位置。” 张三回应:“条件?” 静文师姐:“嘿嘿,绝世剑法出去借我一观?” 张三立刻同意:“成交!” “你怎么掩护我?” 每个进秘境的弟子都准备了独门的偏方,用于找到天材地宝后,从众人抢夺中跑掉,同时,还不 伤害别人。 毕竟是同门。 而静文师姐,准备了十六袋面粉。 她没有再和张三传音,而是回转头,冲着人群,打断了高穹和他们的争执,“大家听我说,张三师妹的符作用万千,你们小心点,别被……啊,小心有毒!” 她背着手,纷纷扬扬的白色粉末,铺天盖地撒向了人群。 与此同时,她传音给张三:“冲,跑!” 张三立刻转身就跑,在白色粉末的遮掩下,在原地消失了踪影。 “呸呸……这什么?” “好像是……面粉?” “我看到了,是静文师姐撒的,她贼喊捉贼!” “嘿嘿……” 静文师姐见暴露了,笑了一声,拔腿就跑。她还贴心地和张三跑了不同的方向。 张三找了出僻静洞穴,躲了进去,而后换了一身装束。 想了想,她用了易容符,易的是蔺岳的脸。 一个两个的都长一样,打不过就加入。 再多她一个不多。 一直跟着她的宁攀:“……” “你是爱我爱得不可自拔,然后什么都要学我,连脸都要和我一模一样?” 张三:“……” 她易容完毕,再回过头来看宁攀,“一路跑来,风那么大,可你连发丝都不乱一下。” “刚刚那么多人,没有人去关注你惊为天人的容貌,都盯着我。” “你觉得是为什么?” 宁攀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你长得比我好看?所以他们才会都看你不看我?” 张三:“……” 感觉遇到宁攀短短时间,她无语的次数越来越多。 “你不是人。” 她肯定道。 并且,除了她,其他人都看不到他。 宁攀无所谓:“是啊,你不是说了我是绝世剑法的化身……” 张三打断,“你不是。” 宁攀收敛了笑,“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张三猜测:“附身在绝世剑法上的……游魂?” 宁攀沉默,垂眸,白衣白发,增添了几分忧郁和哀愁,“那你可以帮我找到我的身体吗?” 蔺岳的脸、裴清的脸,从张三的脑海中交替闪过。 明明是宁攀,故意让她暴露在秘境众人的面前,引来群殴。可此刻,张三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在哪?” 按照宁攀所说,他记不清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附身在绝世剑法上,更不清楚自己存在了多久,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就存在秘境的某一处,他能感应到。 张三入秘境本为历练,可因为找到了绝世剑法,被所有人追捕要抢夺剑法,历练是不可能好好历练了,出秘境还有二十九天,既然如此,不如做个好事,去帮宁攀找身体,让他的魂和身体合二为一。 就冲他和蔺岳与裴清长了同一张脸的份上。 是他沾了他们的光。 张三避着人群,在宁攀的指引下,一点点深入秘境。 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 “你和你的身体汇合了,你能复活吗?” 宁攀不说话。 “你的身体怎么保存的?冰棺吗?还是有特殊的法器?” 宁攀说:“请不要讨论我的身体,我们不熟,还没有到探索彼此身体的地步,谢谢。” 张三无语,这话太曲解了,像是她要占他便宜一样。 她不说话,一边用剑拨开杂草清出路,一边欢快哼着歌。剑宗传说中的绝世剑法被她找到了,这是多大的好运啊。 她前十八年积攒的好运都在吧。 哎呀,十八岁的金丹,又要名扬修真界了。 若不是秘境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张三肯定要传音给师父柳雍嘚瑟了。 即便最后绝世剑法被抢走了,可最先找出来的人,是她张三。 嗯,宁攀说的,真命天女。 “停,到了。” 宁攀突然开口。 张三依言顿住脚步,四处看看,只有树和脚下的地。 没有冰棺,也没有看到什么特殊法器。 “你前面十步远的那棵树下。” “哦,懂了。” 冰棺或者特殊法器埋在树下呢。 张三从储物镯里掏出了一把铁锹,开始挖土。 没挖多深,露出了一点白色。 玉质的白,且坚硬。 张三小心地从周边挖去土壤,然后,一具洁白无瑕的……人体白骨,出现在她的眼前。 29. 特别 看到那具白骨,宁攀一脸骄傲,“是不是又白又滑?” “你看你都看得……痴了。” 张三:“……” 就一副白骨而已,骄傲什么?! 在树下被土随意掩埋。 唯一的不凡之处,便是通体散发着盈盈的光。 看品相,可堪当……上品法器? 她把周围的土壤全部清理掉,将那具白骨全部挖了出来。 她先前的判断是对的,白骨坚硬有光泽,从品相上看,确实可算是上品法器,赚了。 宁攀一直盯着她,“你露出如此贪婪可怖的神色,是在对我的身体打什么不好的主意?” 张三严谨纠正他:“没有血肉,仅仅是一具白骨,不能算作身体。” 宁攀从善如流:“你对我的白骨露出如此贪婪可怖的神色,是在打什么不好的主意?” 张三不屑:“你怎么证明这具白骨是你的?” 如果证明不了,秘境中无主的东西,谁先发现就是谁的! 宁攀:“……” 他眼神幽幽,而后邪魅一笑。 张三生理性不适,用这幅俊美无俦的面容来做这样的表情,真的是……暴殄天物。 她正要开口阻止,宁攀却身形一闪到了白骨身边,而后不见了。白骨空洞的眼眶,亮起一簇幽幽的光,犹如鬼火一般,而后,白骨的手骨动了动,它,要站起来。 它真的站了起来。 而且,比张三高了一头。 张三仰望着它,“额……” 白骨复活了。 它似乎很得意,原地转了一个圈。 张三眼疾手快将白骨塞进了储物镯,而宁攀作为魂魄是进不了储物镯的,他被迫从白骨身上被挤了下来,正要发怒,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张三。” 声音柔肠百转,像是在呼唤沉在心底许久的恋人。 宁攀恶寒。 张三面无表情转身,看到了高穹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刚刚她就是听到了有人来的动静,才会突然收起白骨的。 宁攀原谅了她,而后倚到树上,饶有兴味地打量起高穹。 书中男主容貌得天独厚,明朗俊美,身姿挺拔。与宁攀相比,并没有黯然失色,而是独有自己的魅力。可正常审美的人,都会认为宁攀的容貌更胜一筹。 只能说,高穹的男主光环,过大了。 “张三师妹,我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高穹深情款款,眼前的女子,身姿纤长,虽然五官不够绝美,可就那么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却能烙印在他的心底,让他魂牵梦绕。 那日中药,他抱过她的手指触感,她身上的味道,仍然明晰。 她痴恋他,全符宗皆知。 可高穹想不明白,一个女子在面对自己的心上人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欲拒还迎、用尽手段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但就是不和他亲近? 女子如此羞怯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原谅她了。 哪怕她曾经用剑割了……他那里。 是的,她做到了。 用特别的举动,让他记住了她。 如果张三知道高穹心底的百转千回,一定会用两个词评价他,自作多情和受虐狂。 “……” 张三不说话,迟疑皱眉,就用她面无表情的标准脸,看着高穹。 这个原书男主,她杀了他那么多次,他都不记得,还觉得她和他之间有误会。 误会她,爱他才杀他吗? 男人,真是贱得慌。 高穹不在乎张三的冷脸,她在他面前一定慌乱无措,所以才用面无表情来掩盖对他浓烈的爱吧。他露出了然的笑容,见过了在他面前羞红了脸、用仰慕眼神看着他的师姐师妹们,张三的冷脸愈发特殊,惹他心动。 “张三师妹,刚才在众人面前,师兄也是为你考虑。我是你的师兄,同出于符宗,你我在剑宗的秘境里,拿走人家的绝世功法,是不是不太好?何况,现在大家都知道绝世功法在你身上,每个人见到你都是要围追堵截,秘境才刚开,师兄不忍心你接下来都要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把绝世功法,交给师兄?” 高穹笃定而情深,望着她,妄图将她溺毙在自己温柔的眼神里。 宁攀笑出声,只有第一个发现绝世剑法的人才能听到和看到他,他肆无忌惮,根本不怕被外人发现,“你猜他为什么不说你拿的是绝世剑法?因为这个剑字他要留给自己吧?!哈哈哈……” 张三不搭理宁攀,她只是拔出剑,迎着冰冷剑锋,映照出自己的面庞,嗯,是她自己的脸,易容符失效了。 怪不得高穹能认出她。 刚刚她迟疑,还以为是高穹能够看透易容符,从宁攀的脸看到她的脸。一般这么设定的,能够一眼看穿伪装,都是命定的情侣。 但张三不需要,如果能够被高穹看穿,那以后她还怎么伪装逃命? 吓死她了。 原来是劣质符的锅。 这么短时间就失效了。 见张三拔剑,高穹一脸受伤,“张三师妹,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张三终于开口,“我为什么要信任你?” 高穹以为是来剑宗以后,张三听说了他身边围了许多剑宗师妹,她在吃醋,忙开口解释,“师妹,我的心底是有你的,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你……” 张三持剑就上。 废话太多,不想听。 高穹宠溺,以剑鞘相抵。 他现在也是金丹了。同样的修为境界,张三师妹不会再三两招就压制住他了。 高穹不可置信,内心极为震动,同是金丹,为什么她可以三两下就制服他? 这,这不科学! 等等,什么是科学? 这是什么词? 高穹慌乱,剑尖冷寒,凉气直扑脖颈。“张三师妹,剑不长眼,开不得玩笑……” 他多情,爱许多女子。可他颇为自负,都是以强者的身份,带着上位者俯视的爱。 可张三,强硬强势如斯,就不可爱了。 “张三在那!大家快来!” “我打不过金丹,大家快来群殴啊……” 不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张三的位置被发现了。 张三仅仅思考了一秒,便持剑向前,要再杀高穹一次。 高穹眼眸紧缩,他感觉到,张三是真的要杀他,并不是他以为的欲擒故纵,与当初她要切了他下面一般决绝。他咬牙,拿出了师父给他的保命法器,让他身体无端向后,躲过了张三的杀招。 张□□思,下次剑再架在脖子上,不需要耍帅停顿,直接刺入脖颈 ,杀死对方才行。 不然,哪能就让高穹逃掉? 剑宗弟子已经围拢过来。 张三果断收剑,转身就跑。 宁攀紧随她后。 等跑到了僻静处,张三回头看宁攀,“你是不是不能和绝世剑法离开?” 魂随剑法走。 宁攀不想承认:“胡说,我是跟着我的白骨来的。你快把白骨还给我。” “我可以给白骨,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在魂魄的状态下,是不是必须和绝世剑法绑定在一起,不能离开太远的距离?如果你附身白骨呢?” 宁攀破罐子破摔,他在高高的平台上孤寂了太久,能有个人说说话挺不错的。何况,她还帮他找到了自己的白骨。 “是啊,你把白骨给我,我就能离开了。” 张三依言,从储物镯里拿出了白骨。 宁攀立刻附身上去,两簇幽幽鬼火在眼眶里跳动。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迈动脚左右走动。 “啊,贼老天,我复活了!” 他大吼一声,带着少年人翻身做主的意气风发。 张三无情戳破:“复活成白骨?” 干干净净,洁白无瑕,连一丝血肉都没有的复活,可不能算复活。 宁攀:“……” “你觊觎我的白骨我知道,我不会白白给你的。” 张三却笑了起来,阳光下明亮的她,眼眸如狡黠的小狐狸,“你别误会,我有办法让你变得和活人一样,就像是真正的复活,你要不要试试?” 白骨宁攀经受不住诱惑,立刻答应:“要!” 张三从储物镯里拿出自己的衣服,要他穿上。宁攀拒绝穿女装,张三不劝,“我只有女装。” 爱穿不穿。 宁攀穿上了,而后张三给他用了一张易容符。 易容成了她的样貌。 仰头看着平白长高了一截的自己,眼眸清亮,皮肤细滑。 张三感叹自己的养颜丹没有白吃,“我还挺好看的。” 宁攀突然低头凑近张三,鼻子几乎挨上了张三的脸,他盯住张三的眼眸,仔细分辨,温热的呼吸喷洒到张三的脸上。 张三伸手去推他,却摸到了一截白骨,触手细腻,犹如一截带着凉的玉。 宁攀大叫,“你居然把我易容成了你的样子?” 他已经从她的眼眸倒影里看到了。 “你也太自恋了吧?” 张三微微一笑,带着点怜悯,“自求多福哦。” 她转身就跑。 这一次,宁攀没有被动跟上来。 他在原地,立刻明白了张三的意图,她是要利用他,摆脱秘境里其他人对她的围捕。 她给了他一个赤裸裸的坑。 他用她的样子,会被围捕。 如果他从自己的白骨上附身下来,那他的白骨就会被秘境里的人发现,骨相上品可为法器,他们一定会把他占为己有! 他的白骨,占为己有。 不行! 而在合欢宗,正在自己住处打坐调息的可音突然吐了一口血,她眼神茫然,神色剧烈扭曲挣扎,而后,眼神安定下来,红润的唇轻轻张开,呢喃:“杀了张三……” 窗外的风,吹起了她脸颊边的一缕发丝,继而又无端落下。 三两招后,张三的剑抵上了高穹的脖子。 30. 被耍 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况是早死了的道友。 张三坑宁攀坑的心安理得,她现在需要找个地方,把绝世剑法学会,学不会也要全部记住。 她有二十八天。 出去秘境后,这份绝世剑法,她如果识相,就要上交给剑宗。 剑宗的秘境。 剑宗传说中的绝世剑法。 剑宗,不会允许这份绝世剑法,被外人带走。 从得到绝世剑法时,张三就知道,这个绝世剑法她从剑宗带不走,也不该带走。 剑宗可能会让她参悟绝世剑法,也可能不会。 对于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情,她通常都会做第二种准备。 从一开始,张三便打算找地方参悟绝世剑法。若是那平台没有延伸出阶梯,她可能都不会下平台入秘境深处,直接便在平台上参悟了。 宁攀的一出高调,让秘境中所有弟子都知道了绝世剑法出世,还在她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她,他们要找到她,用尽手段去抢夺绝世剑法。 现下,宁攀被她易容成了自己,让他在秘境里四处乱窜,吸引那些弟子的目光,而她,则趁乱,悄悄找寻一处地方,慢慢研究参悟绝世剑法。 计划很顺利。 张三找了一处僻静山洞,补下结界,打开了绝世功法,将自己的心神沉浸进去。 她不急着演练,只是摸清剑法剑式,参悟透如何转换剑势,以及流转的剑意。 饿了就啃干粮,困了就眯一会。 她废寝忘食,二十来天倏忽而过。到底是传说中的绝世剑法,越到后面,越难以参透。看着时间,张三确定自己没办法全部参透,便改变策略,花了三天三夜临摹了下来,留待出秘境以后再行参悟。 张三解了结界,从山洞出去。 秘境被划分了四块,模拟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她此刻所在的位置为秋季地方,枯黄树叶飘落满地,萧萧瑟瑟。 闭关的时候,她也听到过有弟子经过她所在的山洞,甚至连说话声都清晰可闻。但他们却没有能够发现她。 这次进秘境的弟子中,也有几个金丹修为的。 但如今的张三,已经是金丹八层修为,这些人中,没有谁的修为是高于她的。 她真的想躲藏起来,他们也很难发现她。 尤其是,宁攀还顶着她的脸在外面乱晃。 给宁攀用的易容符,是张三压箱底的东西。和她以往用的,只能易容一天的易容符完全不一样,它的时效长得惊人,一个月不成问题。 就是有点对不起宁攀。 谁让他一开始坑她呢。 扯平了吧。 张三默默从储物镯里摸出一张易容符,脑海里想着宁攀的模样,而后易容成了他。 顶着宁攀的脸,她光明正大地在秘境中乱逛,听哪边动静大就往哪边去,她要去找宁攀。 但走了一圈,在秘境里见到了不少的弟子,三三两两,悠悠闲闲。和当时要成群结队来围追她的状态完全不同。 张三心下微动,难不成宁攀被人追上,识破了?还是他藏得太好了? 宁攀的实力,张三看不出来。 能附身在绝世剑法上,应该不简单。可他又死的只剩下魂魄和一具白骨。 入目,又有两个弟子结伴而来,边走边聊。张三用了隐身符,悄悄靠了过去,偷听他们谈话。 “刚刚三师妹和我说,那边挖得差不多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走呗,秘境还有两三天就结束了,我们该历练的也历练了,猛兽挑衅了,天才地宝的也找了一些,现在就绝世剑法没看到了。” “就是,谁能想到这次绝世剑法居然真的出现了,都在我们剑宗流传几百年来,谁都没见过,还以为是师祖骗我们的呢。” “那,走走走!” 挖? 绝世剑法? 张三不解,她一路悄悄跟随二人而去。 从秘境的秋季,走到了秘境的冬季。 皑皑白雪覆盖,远处的雪山下,聚拢着许多人。雪上是杂乱的脚印,破坏了它的洁白。 “快挖,快挖!快了快了!” “大家再加把劲,马上要到出秘境的时间了,能不能看到绝世剑法,就看我们的努力了!” 张三走近之后,看见众人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在挖雪。 但态度迥然不同。 有加油鼓劲的,也有泄气放弃的。 “都挖了十来天了,还能挖出来吗?” “就是,雪这么多,这么厚,够呛。” 还有一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挖着看吧,假如呢。” “搏一搏,就能搞到绝世剑法啦!” 张三默默听着,从他们闲聊的只言片语里,一点点拼凑出真相。 那日,宁攀被她易容成她的样貌之后,很快就被秘境里的人发现。他们人喊人,一窝蜂地涌上来。 他逃,他们追。 绕着秘境里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地方,一圈又一圈。白骨到底不如身体灵活,宁攀始终甩不掉他们。、 被他们追得烦了,宁攀恨不得找个地方,挖土把自己埋了,也能得一份清静。可惜他们追得太紧了,他连挖土埋自己的时间就没有。 若是真挖土埋了,估计下一刻,就会被人挖出来。 宁攀生气,而后跑到雪山下的时候,灵机一动,炸了雪山,制造了一场大型雪崩,他迎着雪崩向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埋进了雪崩的厚雪里。 啊,他躺进雪里,感叹,终于清静了。 其他人:“……” 他们哀嚎,不要啊。 然后,所有人开始挖雪,要把张三挖出来。 他们不担心张三的死活,一个金丹修士,如果被埋在雪里,一时半会也死不了的。 他们担心,雪太多太厚,他们能不能挖到张三,在挖到张三的时候,张三会不会趁乱又跑了。 他们分了工,一半的人挖雪,一半的人在外围盯着,防止张三从雪里冲出来跑掉。 二十天来,张三毫无踪迹。 有人猜,张三是不是早已经从雪堆里跑掉了。 可他们看得这么紧,不该啊。 “快快快!是不是挖到了?” 洁白的雪堆下,隐隐透出一抹黑灰,和张三雪崩时候穿的衣服颜色一模一样。 人群轰动了,一下子全围拢过来。 “挖!” 雪终于,全部挖完。 露出了一道人形,躺在雪堆里一动不动。 张三隐身符已经失效,她低调地隐在了人群中。 “呵,你还敢来看热闹?” 张三转头,宁攀就站在他身边。他感知到绝世剑法的气息,便从白骨身上下来,到了她身边。 周围人这么多,他一具白骨可没本事从他们手中安然逃脱。 只能弃白骨保魂魄了。 张三假装没听见,继续去看前方的人群。 “张三”一动不动。 一时没有人上前。 “张三?” 他们试探着叫“她”。 依旧不动。 事情好像不太对。 关键时刻,高穹发挥男主身份作用,他拨开人群,走上前去,“张三师妹?” 他蹲下身,试探着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翻转过来。 灰扑扑的衣服轻飘飘的,转过来,露出了洁白无瑕散发着光泽的白骨。 高穹:“!” 张三师妹,死了? 还化成了白骨? 周围围着的人,面面相觑,一脸震惊。 张三死了? 不可能!就算是死了,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之内化成白骨。 衣服还未曾腐烂,血肉怎么会不见? “先翻一翻,是不是有绝世剑法?” 高穹眼神一凛,几乎要用眼神杀死对方,“我师妹都死了,你还想着去翻绝世剑法?死者为大,你们休想对我张三师妹死后侮辱!” “想翻,除非我死!” 人群中有人嗤笑,“高穹别装模作样了,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不可能是张三,你不让我们去翻身,是不是想独吞绝世剑法?” 静文师姐站起身,更不屑,“行了,一个个的,明显是张三在耍你们玩呢。还翻身,翻破天了,也翻不出什么。” 有人呛她,“静文师姐你也别说风凉话了,当时就是你临时反水,才让张三跑掉的。” 静文瞥了呛她那人一眼,“我乐意说,你有本事来捂我嘴啊,看老娘不一剑送你去做太监!” “哎呀, 散了散了。挖了快二十天的雪,结果被张三耍了。” “别放心上,人家十八岁金丹,肯定有点本事在身上。但是,这么耍我,等出秘境再遇上,我一定要套麻袋打她一顿。” “技不如人,认栽吧!” 二十来天挖雪,早就挖得心态平和,知道被耍,也就骂骂咧咧一通,也就骂得……难听一点,罢了。 高穹还蹲在那具白骨面前,周围人的话他听得一字不落,但依旧正义凛然发声,“不管这具白骨是不是我张三师妹本人,但一定是她的东西,作为同门师兄,我先帮她收着。” 他已经看出这具白骨品相可为上品法器。 他张三师妹出手就是不一般。 高穹眼明,其他人也不差,自然也看出了这具白骨的不凡。但张三眼疾手快,直接收到了自己的储物镯里。 “无耻!”旁边人骂他。 高穹充耳不闻。 绝世剑法没搞到,上品法器也不错。 张三身边的宁攀:“……” 眼睛要红了,他指着高穹,“他把我抢走了!” 张三头也不回地安慰,“放心,等出了秘境,我再把你抢回来。” 热闹散了,聚集在此的弟子,三三两两离开。秘境马上就要结束了,趁着最后的时间,再去碰碰运气。 张三依旧低调,她转身,准备和人群一起离开。 一直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剑宗弟子忽然开口问她:“道友如此出众容貌,我却没有见过,你不是剑宗弟子吧?” 张三点点头,不欲多说。 宁攀和蔺岳长着同样的脸,在人群中肯定会被注意到。易容成他的样子,并不够低调。可张三爱美啊。 年轻人,不必事事稳妥,偶尔冒险挺刺激的。 宁攀嘲讽,“怎么不回答人家?是怕人家爱上我这张脸吗?” 张三瞥他一眼,“我怕我一张口,人家骂我人妖。” 一个大男人,拥有女子的嗓音,细还温柔。 不是人妖是什么? 宁攀:“呵。” 他对张三没有好脸,但还指望她把他的白骨从高穹手里抢回来。 一日后,秘境历练时间到。 秘境中所有人,都被排斥出去,落到了进来秘境的地方。 所有人都没有像以往秘境历练结束后,立刻离开去修整。 吵吵嚷嚷,四处寻找张三的痕迹。 剑宗掌门和长老们很快也过来,刚出秘境,便有弟子去报告了张三在秘境中得到传说中的绝世剑法的事情。 “张三何在?” 没法躲了,张三从人群中向前,走到了剑宗掌门的面前,恭敬行礼,“掌门安好!” 易容符随着她的行礼,被解除。 “我去,竟然是她,我还在秘境里问她是不是我们剑宗弟子。” “我就说,长这么好看,我怎么会没有见过,竟然是张三易容的!” 张三掏出绝世剑法,恭敬奉上。 剑宗掌门古井无波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激动,他收了画轴,他看着张三,承诺道:“待我们研习后,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话没有说死,但,已经表明了态度。 绝世剑法是剑宗的没错,但传说了几百年依然是传说,是张三找到并带出了秘境。 张三此刻奉上绝世剑法,那么,剑宗就必然给予张三谢礼。 百年传说的剑法在手,掌门不想耽误,挥手示意长老们先跟他去大殿,一同研习绝世剑法。 可翟嘉的师父翟林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盯着张三,回想着她解除易容之前的形貌,心头惊涛骇浪。 剑宗掌门察觉到他的异常,轻声叫了他:“翟师弟?” 翟林问张三:“你易容的形貌,那个人,是谁?” 张三既然易容成那个人的样子,那她一定见过那个人。 张三察觉到不对劲,不动声色看向在她旁边的宁攀。 宁攀正百无聊赖,观察着剑宗的大殿,恢弘建筑、壮阔宏伟。他随着张三的目光看到了翟林。 嗯,长得不错,但是没有他长得好看。 张三用眼神问:你不认识? 宁攀仔细看了一眼,摇头。 翟林还在盯着张三,再次问道:“那个人,是谁?” 31. 交还 翟林是好小弟翟嘉的师父。 宁攀是秘境刚认识互相坑了一把的孤魂。 但张三不能透漏宁攀的存在。 器物有灵。 人人如此说,可都是传说,从未曾有过。 张三见到宁攀的存在,她一开始没有感觉到惊讶。跳下山崖遇到老爷爷,镯子和戒指里也有老爷爷,这都是她看玄幻里司空见惯的。她在山洞里参悟剑法的时候才回过味来,此方修真界里,并没有过、 而且,只有她能看到宁攀。 修仙者的谨慎直觉告诉她,此事不能对外透漏一丝一毫。 尤其是在剑宗这么多弟子面前。 翟林在等着张三回答,强大的化神修士目光锁定,她的回答若是掺不得假,一点掺假便会被当场点破。 张三稳住目光和表情。 宁攀已经开始作壁上观,隐隐有些幸灾乐祸,他的记忆里没有翟林,但不妨碍他看张三吃瘪。毕竟,张三已经放弃了他。 他与绝世功法一体,张三将绝世功法献给了剑宗掌门,等于也是将他献了出去。 至于张三所说,她要去找高穹想办法搞出他的白骨,再把他带走的话,宁攀只是听听而已。 男人的承诺不值钱,女人,也是。 现在,他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看张三的笑话。 翟林太过于执着。 不光是剑宗掌门,其他长老,以及在场围观的众位弟子,都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他们一致将目光落到了张三身上。 惊疑、好奇、看热闹等,如此多的目光之下,张三,张三还稳得住。 十八岁的张三,已经在此修真界经历了太多。 这些,对她而言,都是小意思。 装一装嘛,别人看不出她的慌乱和紧张。 她依然稳重,面色如常,给翟林传音,“翟长老,是这样的,请容我解释,但此刻,人如此多……” 翟林收了目光,扫视一眼周围,知道她说得在理,“你跟我们来!” 剑宗的掌门和长老们不知发生了何事,可翟林在剑宗地位和口碑一向过硬,他天赋高、修为高,自己的徒弟也争气,早早金丹。他们皆知,他不会胡来。 剑宗掌门点了头。 张三跟着一行人去了剑宗的大殿。 宁攀跟着绝世功法一起,入了大殿。 大殿内空荡,剑宗最德高望重的一群人,围坐一起。 掌门先开了口,问翟林:“翟师弟,刚刚是为何?” 角度和站位问题,张三从人群中走出来的瞬间,便撤去了易容符,展露出自己的形貌,他和众位长老都没有看清她易容成的宁攀的样子。 只有翟林落后一步,第一眼看到了张三当时的样子。 翟林抿唇,眉间有烦躁,又压了下去,回头望张三,“张三道友,麻烦你,换成刚刚易容的样子。”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我刚刚有些震惊,态度不好,冒犯了。” 徒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照看好他大哥,结果他本人在众弟子面前语气严肃逼问,若是有朝一日被徒弟知道,肯定会找他闹。 高岭之花翟林真的怕徒弟的胡搅蛮缠。 张三知道躲不过,干脆拿出易容符,变成了宁攀的样貌。 旁边的宁攀:“啧。” 他突然有些好奇自己以往的身份了,让翟林如此在意。 难不成,是他仇家? 略微担心张三啊,别被他连累,被他仇家追杀。 剑宗掌门及众长老:“!” 他们这下看得清清楚楚,作为剑宗老人,自然知道剑宗自古往下传下来的事迹内幕。 “为何……!” 剑宗掌门眼光灼灼,落在了张三的身上,等着张三的解释。 张三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她作揖到底,“请掌门与各位长老见谅。” “晚辈拿到绝世剑法时,并不知道是传说中的绝世剑法,自然会打开查看。” 她指着掌门手中的绝世剑法,“请掌门打开绝世剑法。” 剑宗的掌门依言,打开了画轴,白衣白发的男子背影跃然纸上。 殿中众人的呼吸重了一瞬。 “我为了验证剑法真假,尝试了将心神浸入画轴,而后,画轴表面这个白衣白发的男子便转过了头。” “便是晚辈此刻的样子了。” 严丝合缝,合情合理。 宁攀给张三竖起了大拇指。 这番话,有真有假。 不愿说真话,那说谎话,只有真假掺和,才不会被拆穿。 如果剑宗掌门和众长老心神浸入画轴,却只看到绝世剑法里的剑式剑招,没有看到美男转头,也不会怀疑张三分毫。 一是修真界法器,每个人用起来,化学反应都不一定一样。二是张三是第一个发现绝世剑法的人,那反应独特一点不是天经地义的?! 张三是真的不知道,好奇问道:“观各位前辈反应,似乎对这人,认识?” 殿内一阵沉默。 然后剑宗掌门有礼貌地将张三请出大殿,让她先去为她准备的住处先修整几天,待他们这边商量好谢礼后,再去请她来。 张三依言离去。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殿内依然沉默许久,直到翟林长老颤抖声音,确认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他,真的是……” 剑宗掌门垂下眼,其他长老皆长叹一口气。 宁攀觉得无聊,他回了绝世剑法画轴内,内心带了一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盼,那个女修士,真的会去给他抢回白骨吗? 张三此刻也在发愁。宁攀又白又滑的白骨,一看就是上品的法器,被高穹那厮直接藏进了储物镯里。她该怎么样才能拿到呢? 储物镯认主,指望高穹直接把白骨给她不可能,抢也没法抢。 除非,杀了高穹,让储物镯无主。 但在剑宗杀人,有点太猖狂了,不太尊重剑宗。 何况,她拿到了剑宗秘境传说多年的绝世功法,那么多人盯着她。一不小心又成了名人,干啥都不方便。 想不出来,张三先去食堂吃饭。 再次感受到了万众瞩目。 静文师姐毫不避讳,听说张三在食堂吃饭,立刻赶来,并端了一盘酸辣土豆丝给张三。 “这盘土豆丝可是我们剑宗的招牌啊,考验了大厨的手法。粗细又均匀,长度也差不多,入味和火候更是没话说,你尝尝。” 张三没客气,接过来就吃了。 她也知道静文师姐找她是什么意思。 同是修真者,今日她干脆利落将绝世剑法交还给了剑宗掌门,但私下,肯定会复刻一份。 剑宗掌门和长老们也心知肚明,他们并没有追问,就是默认了允许。 但此刻,却不能外露。 张三吃了一碗饭,只问了静文师姐一个问题:“敢吗?” 师门拿到绝世剑法,还没有公开给弟子们,但某个弟子会了。 静文师姐来之前已经考虑过这些事情,甚至还和自己 的师父报告了一声,她开朗而笑,“我打算去游历,至少一年以上。” 张三便明了,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笑。 她这是直接外出,把剑法融会贯通了才会回师门。 若是师门公开了绝世剑法,她会变不会有人追究,若是不公开,她就不在师门展示就行。 多学一门剑法,还是传说中绝世剑法,别说是远走师门一年,就是十年也干啊。 张三完全理解,若是她,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她吃完饭,把碗递给静文师姐,“麻烦师姐给师妹我盛碗饭?” “好嘞,师妹,是盛满吗?” “是,师妹能吃。” 喧闹的食堂,吃饭的弟子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将目光落到张三身上。 静文师姐接过了张三递过来的碗,以及碗底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收了起来,同时给张三盛满了一碗饭,又递了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隐秘交还了绝世剑法的拓本。 静文师姐感激点头,却不敢透漏太多。静下心来,陪着张三吃完饭,在食堂门口告辞。 一个时辰后,静文师姐在师父的护送下,离开了剑宗。 虽然不妥,但是迫不及待。 十六袋面粉换来绝世剑法,够吹牛一辈子。 张三坐在院子中,泡了一壶茶,一边喝,一边看着天边云卷云舒,开始思量怎么从高穹手里抢夺白骨的事情。 翟嘉远在泄魔山,也知道了张三从秘境中找到剑宗传说中绝世剑法的事情,一直传音大呼“牛啊”,不愧是他大哥。 张三礼貌回了一句之后,便不再理他。 她烦着呢。 宁攀的事情,她也可以不管。 但男人洞悉一切的眼神,似笑非笑的模样,素白广袖长袍,绝世容色,俊美得那么惊心动魄。那一瞬间,她竟然在心底闪过了一抹心疼的陌生情绪。 然后她便不受控地脱口而出,“你等着我,我来想办法。” 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 张三想,她怎么能在同一个坑里反复跌倒三次呢? 都怪他们三个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了啊。 一个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三个也长一模一样。 身份各不相同。 凡人、妖,现在还来一个游魂。 风马牛不相及,毫无相似之处。 张三已经放弃去寻找几人长一模一样的可能原因了,一如她不久前决定断情绝爱。 随便吧,修行么,除了修为,还要修心。 就当他们三人,是她修心的劫数吧。 当下,她先抢白骨再说。 张三垂眸,冷白的脸细腻柔滑,她今日又吃了三颗养颜丹。肤色透亮,白皙若玉。黑发垂落在莹白颊边,素净又绝尘。 她抬手给自己空了的茶壶倒水。 “好喝吗?” 无声无息。 张三一惊,抬眸却见是宁攀。 “你怎么……” 在秘境里,他离开绝世功法的卷轴不能超过十米。 可她现在住的院子离剑宗大殿几十里。 是有人带着绝世功法过来了? 她往院门外看去没有任何人的踪迹,神识探出,周围也不见人。 白衣白发的男人好整以暇,眉眼清绝,令周边景色黯然失色,唇边含笑,“你猜?” 张三正欲说话,却听见院外有人御剑而来。 人未至声先至,“张三师妹!” 32. 美人计 张三拧眉,她每次喝茶放空的时候,很讨厌被人打扰。 尤其是讨厌的人来打扰。 来人跨过院门进来,玉树临风,得天道独特钟爱,面容俊朗而隽美。 正是高穹。 张三对着他,先是厌恶,而后是羡慕嫉妒。 谁不想顺风顺水,好运连连呢。 她被天道针对,艰难开局,什么都被压制。 高穹并不了解她所思所想,一副倜傥大师兄模样,对着小师妹极尽殷勤。“张三师妹,我感觉我们之间可能真的有点误会。” 阉割、不待见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到了他的嘴里,只能算是一点点误会。 看着高穹这模样,张三原本以为他是厚脸皮。后来她悟了,根本不是什么厚脸皮,而是他极度自信。在他的心目中,他周边的女子都该爱他,连母蚊子也该被他独特的魅力蛰伏。 如果张三不爱他,一定是有苦衷装出来的。 他能原谅她。 张三现在也特别理解他,天道钟爱的原书男主,异性缘必须好啊。 她继续喝自己的茶,只是静静看着高穹,想知道他来此目的。 高穹从袖中拿出一朵白色的花,花瓣娇嫩洁白,硕大的花朵高洁优雅,他递过来,“路上过来时看到的,我感觉特别适合张三师妹,很衬你。” 他手一挑垂落眼前的一缕发,自以为很帅。 确实也很帅。 美男养眼,张三就着他的脸,喝了一口茶。 却没有接那朵花。 高穹认为她不好意思,便将花放到了桌子上。 “张三师妹,许久不见,师兄很……想你。” “噗……” 仗着别人看不见听不着,宁攀嘲笑得赤裸裸,“你这个师兄,很有意思啊。” 有点,油腻。 张三笑了笑,眼神极为清冷,“高师兄,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高穹依然在调情,“我来看师妹,想你了就来了,不必要因为什么事情必须来。张三师妹,你在我心里……” 张三打断,她实在听不下去这种油腔滑调,开门见山,“你是为了绝世功法而来?” “那高师兄来得不巧了,你该找剑宗掌门,绝世剑法已经交给他了,你那日应该也看到了。” “张三师妹是聪明人,我不信师妹自己没有拓印一份留存。” 天气渐渐热了,风也带了热度。加之喝了热茶,秀丽脸庞红润,仿佛是羞涩的云晕。“留了,可我为什么给你?” 高穹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他眼神宠溺,像是在无限宽容一个对自己撒娇的心上人,“张三师妹,我明白你的心,放心,我的身边自然会给你留一个位置……” 他的青梅竹马可音,是他命中注定的道侣,名分只能给她。其他红颜知己,便都比不上张三了。 张三:“……” 她看了一眼宁攀,对方已经露出“这是个什么生物”的嫌弃表情。 她站了起来,眼波流转,放软了声调,“高师兄,我记得那日在秘境的雪下,你似乎得到了一具白骨……” 她刻意停下,而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高穹。 黑眸灵动,睫毛如翻飞的蝶,在旁人的心上起舞。 高穹呼吸一窒,强势的张三师妹,忽然这么软下来,他受不住。他立刻就从储物镯里掏出了白骨,“师妹想看?师兄这就……” 白骨刚出储物镯的一瞬间,张三身形一动,到了高穹的身边,双手伸出,作势要搂抱住高穹的脖子。 美人投怀,高穹岂有拒绝的理由,他立刻扔下白骨,去回应拥抱。 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一如记忆中的柔软好闻。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触手可得。 张三收了笑,冷着脸,以手为刀,劈在了高穹的后脖颈上,将他劈晕了。 她决定低调点,这次不杀高穹了。 仅打晕。 宁攀鼓掌,“美人计啊。” “还不是为了你?” 张三没好气,“你还没解释,为什么你能离开绝世功法这么远的距离,到我住的地方来?” 在秘境里,他可离不了这么远。 “不知道啊。”宁攀手一摊,“我就随意走,然后发现绝世功法对我的限制变小了,我能绕着这个剑宗走一圈,但是我也试过了,我走不出剑宗的结界。” 而且,他对剑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记忆没有了,可感受不会变。 他在这里,待得挺事宜的。 张三倒不奇怪,从翟林见到宁攀的反应来看,他必定与剑宗有渊源。“你没听到剑宗掌门他们讨论?” 按道理讲,剑宗掌门让她先走,他们应该讨论这件事的。 “没。” 宁攀摇头,他们几人讳莫如深的模样。 很快就转移话题,谈论起绝世功法本身,而后开始研究起绝世功法来了。 张三:“我再找翟林长老试探询问一下。” 宁攀摆手拒绝,“我对我的来处和过去,不敢兴趣。” 他内心对此没有丝毫执着。 他附身到白骨上,站了起来,“给我一件衣服穿穿?” “说好了,我不要女装。” 是夜,趁着夜色,张三带着宁攀朝剑宗的结界出走去,然后,很容易就走出了剑宗。 结界不阻拦附身后的白骨。 张三将打晕的高穹扔出了结界外,而后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日,高穹找上门来,质问张三,昨日为何打晕他,并且抢了自己的白骨。他捂着受伤的心脏,“张三师妹,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张三想,她为什么不能如此对他? 她还曾经阉过他。 真的是记吃不记打。 “怎么不能?” 不服,来打她啊。 打又打不过。 这又是在剑宗,找剑宗的人来主持公道,说不过去。 何况,这是他们符宗内部的事情。 秉持着家丑不外扬的大局精神,高穹手指点了点她,气极,“我要写信给柳雍长老告状!” 打不过告老师,好幼稚! 告呗,反正自家师父也是偏向她的。 白骨已经抢到手了,张三无所畏惧。 有点简单。 三天后,剑宗掌门传了音讯给张三,让她去剑宗大殿。 殿内依然是一群长老们皆在。 他们看到张三,人人脸上都露出一种慈祥的神态,对她点头。 她把传说的绝世剑法带出了秘境。 这几日,他们已经研究和判断过,这份剑法的精妙和威力,远超他们剑宗现有的所有剑法! 张三对他们剑宗,功不可没。 剑宗掌门代表剑宗对张三一揖:“多谢张三道友!” 他们也不小气,默认张三留存了绝世剑法的拓本,同时为了答谢张三,“我们剑宗,有一处断崖,断崖上有剑宗千年来各位元婴期前辈留存的剑意,我们愿意让道友在断崖出参悟剑意三个月!” 这处断崖,张三听自家师父柳雍提过。 他曾感慨,若是能够有幸在剑宗断崖参悟剑意,那对剑法和心境的提升,不敢想作用有多大。 但他也只是想想,因为剑宗此处断崖并不对其他宗门开放,仅供本门派天之骄子参悟,而且一般是化神期以上。 因为断崖年代久远,去一个人便会影响这些剑意的留存时间,是消耗品。 换言之,她小弟翟嘉还没有去过这断崖。 张三表面依然平静,回以一礼,“多谢掌门!” 她原本以为,剑宗会回报一把好剑给她作为回礼。没想到居然能去断崖参悟剑意。 意外之喜。 约定了第二日开始去断崖参悟剑意后,张三便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打算去山下采购一些物资,留在断崖处闭关三个月消耗。 之前的储物镯里的东西,在秘境里的三个月已经吃喝得差不多了。 大概罗列了一下需要买的东西,她便收拾收拾准备下山。 结果,又被高穹堵住了院门。 他眼光灼灼,掩饰不住的激动,“张三师妹,我都听说了。” “剑宗允你在剑意断崖处三个月。”

“你去找掌门说一说,你带我一起,仅参悟一个半月,一个月也行。” “如果这次你带我去……” 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我可以让你和可音师妹一样,都作为我的道侣。” 娥皇女英,他同意了。 张三为了得到他的名分,也是付出了太多,绝对不输于可音师妹青梅竹马的情意。 而可音师妹,也一定能够理解他的。 张三:“……” 高穹再次让她大开眼界。 她敷衍,“我考虑考虑。” 高穹已经志在必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了,“好,师妹我知道你的心意,师兄都懂。那我就先回去准备准备了,明早我们一起去断崖。” 张三:“好的好的。” 高穹想拥抱她,又转而伸手想宠溺地摸她的头。 张□□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他以为她是在欲拒还迎,不过,她能愿意和他一起去断崖参悟剑意,他就不在意她耍这些小性子了。 高穹宠溺一笑,“调皮。” 张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去了山下,宁攀裹着斗篷,已经等了张三许久。他此刻用了张三的易容符,普普通通的容貌。 不敢用原貌,怕被翟林撞上。 宁攀感叹,“今天阳光真好,我的骨头都暖融融的。” 张三和他说了,剑宗允许她去断崖参悟剑意的事情,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以魂的形式去。 白骨,她放储物镯里。 宁攀立时感觉到灵魂里的抗拒。 有意思,身体比记忆实诚,既然身体抗拒,那就,“去吧。” 不明不白的活着,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 既然如此,顺势而为吧。 他提了一个要求,“买点瓜子坚果吧。” 依稀有画面,磕着瓜子参悟剑意的那种。 张三想翻白眼,她想到了翟嘉。 她突然信了,宁攀生前是剑宗的人。 一脉相传的有病。 嫌弃归嫌弃,在市集买东西的时候,张三仍然买了各类坚果,包括瓜子。 第二日,张三与等在断崖入口处的翟林长老汇合。断崖处有结界保护,翟林长老结了结界,带着她,一同入了断崖内。 壁立千仞,巍峨壮观。 一道道剑意,刻落在山崖上,仿佛融为一体,从崖壁上生长而出。千年来,渗透出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多看一眼,便仿佛刮骨刀一般,一刀一刀刮着自己的神魂,又疼又战栗。 翟林经过一处剑意,神色一痛,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将张三领到断崖中心位置,告诉她,语气严肃:“此处乃我剑宗密境,为感谢道友大义,对你开放三个月。但有一点,你不可毁去任何一处剑意崖壁。” 张三忙点头应是。 “三个月后,我来接你。” 翟林话不多,交代完后,便离开了。 他出了入口,却看到了来剑宗学习交流的高穹。他认得他,天赋极高,前不久晋升了金丹修为。只是举止略显轻浮了些,处处与师姐师妹留情。 翟林不多批判,但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何? 高穹见到翟林,立刻过来,“翟长老,张三师妹已经入了断崖?” “那我……” 翟林点了头,“你想找她?” 他想起来了,他也是符宗的,和张三同宗。 “三个月后再来吧!” 言毕,翟林御剑而起。 高穹急了,“翟长老!” 他追着他而去。 高穹不知道,张三告诉他的时间,是推迟了一刻钟的假时间。 断崖内,张三想看剑意,一抬眼,便觉眼疼,连带着神魂疼。 “……” 宁攀作为魂,他不受这些剑意压制,可也参悟不进去。 但这个地方,也有点眼熟。 模模糊糊有印象,可又看不真切。 张三不信邪,一道道剑意试下来,都不行。 而后,她掏出了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