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碎了一整地》 1. 妹妹好嘴 初春的风裹着晨光里的丝丝暖意,从金公馆三楼阳台敞开的贴花玻璃门里漫进来。帷幔垂着,金颂夏躺在席梦思大床上,睡得正沉。 香妹朝金颂夏的房间走去,脚步快得像是要把走廊的地板踏出窟窿来。 “消息准确吗?纪家当真要来退婚了?”香妹把声音压得很低,但仍旧难掩眉眼之间的兴奋。 “千真万确,香姐姐。这公馆里谁不知道,咱们二小姐是宁死也不肯嫁给纪家那不学无术的混账的。”答话的丫头年纪小些,同样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小声些。”香妹伸出手虚抚在那丫头的唇上。 香妹比那丫头要年长些许,自小就跟在金颂夏身边伺候,说话办事自然要谨慎老道许多。 虽说不同于旧社会或是古代的繁文缛节,可在这金公馆里,当佣人的丫头也是决不能私下议论与主人家有关的任何人或事的。 “纪家的人,也是你我能说的?小心叫人听了去。”香妹加重了语气,告诫道。 “知道啦,香姐姐。你快去叫二小姐起来吧,先生和夫人说了,纪家的人转眼就到。” 那丫头说完,冲着香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便端着托盘转身去了。 香妹上前两步,指节轻叩在金颂夏的房门上:“二小姐,醒了吗?” 香妹的声音放得极柔,她知道,这个时间金颂夏还在睡觉,她不便打扰。 可事关二小姐的婚事,先生和夫人交代,二小姐必须亲自到场。无论这位千金大小姐发多大的起床气,她都必须得叫醒她。更何况,这件事对金颂夏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 香妹料定,这位主儿听完不管多大的气都保管烟消云散。 问完香妹便俯下身子,耳朵贴着门,细细听屋里的动静。 约莫过了两分钟,香妹确定里头什么响动也没有,这才拧开门把手,侧着身子进去了。 “二小姐,醒一醒。”她蹲到床边,软声唤着。 金颂夏那一头漂亮的冷棕色长发铺在枕边,顺着脸颊滑落肩侧,睫毛微微颤了颤。没一会儿,她的眉心也跟着微微蹙起。显然她已经被香妹叫醒了,心里不大痛快。 “怎么了?大清早的,觉也不让人睡。”她眼都没睁,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二小姐,有件喜事。”香妹眼角带笑地卖了个关子。 金颂夏一听,冷笑一声。 “喜事?这金公馆里头,除了我要嫁给纪家那个废物,哪还有什么喜事。” 金颂夏心中满是不爽。 从小她就被金世昌和蒋望珍好生娇养着。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日后配给一户门当户对的世家,给里头某个年纪相仿的公子哥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好叫两家紧紧捆绑在一起,实现利益最大化。 她不像姐姐金千绚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接手金氏珠宝,成为商界的一段传奇。 这些年,她哭过闹过。她是真不愿意嫁给纪家那个同她一样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少爷。 在金颂夏心里,自己可以废,可以不学无术,可她要嫁的丈夫,必须得是这天地间最好、最能干的男人。最好还能是185以上,有腹肌,声酥根大,除了手以外,某个地方也有青筋的成功男人。 香妹早猜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毕竟自家二小姐的千金脾气,她可是见识过很多次了。 香妹起身凑到金颂夏耳边,说了实话。 金颂夏听完,眼睛倏地睁开了,睡意顷刻间散得干净彻底。她“腾”地坐起身,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香妹。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二小姐,先生和夫人差人来传话,说请您也一道去会客厅,纪家的人等会儿就到。”香妹站直了身子,双手搭在身前,右手覆在左手上,回得恭谨又稳当。 金颂夏双手往后一撑,两条腿往前一蹬,三两步便下了床。 她是真激动得有些过头了。她光着脚在床边来回转了两圈,才猛地想起该先去浴室梳洗,再换衣服。 等她梳洗妥当赶到会客厅时,纪家的老先生和老夫人,已经同金世昌、蒋望珍端坐在沙发两侧了。 金颂夏是拉着香妹一路跑过去的,到了门口才刹住脚。 “二小姐,慢些。”香妹压着气音小声提醒。 金公馆的会客厅在一楼,统共也就几十级台阶,香妹却跑得微微有些喘。 “……都怪我们没有教好这个混小子,他竟然背着家里犯下如此不知廉耻的错……外头那个,肚子都六个月了,才跑回家告诉我们,实在是打不了了……” 金颂夏躲在墙后,一字一句,听得真切。 原来如此。 怪不得纪家要突然退婚,原来是那个渣男搞大了外头包养的小明星的肚子。看这样子,怀的多半还是个男孩。 蒋望珍放下茶盏,抬眸看了金世昌一眼。 “你们也不必太忧心了,两个孩子原本年纪就小,有缘无分罢了。”金世昌说了几句不偏不倚的客套话。 “是啊。阿嵩有了孩子,是喜事。”蒋望珍接过话,语气淡淡的。 “只是我们家这个,毕竟是个女孩子,两家本就有婚约,如今弄成这样,传出去太不好听了。” 话到这里,才算点到了关节上。你们纪家爱搞大谁的肚子,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们金家无关。可我的女儿再不学无术,也是金家的人,由不得你们这样轻贱怠慢。门当户对的世家多得是,但说法必须给我们一个。而且得让我们满意。 金颂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原本以为纪家登门就是干脆利落地退婚,可怎么看眼下这情形,倒是没有一个能做主的长辈主动提出来。 金颂夏凑到香妹耳旁,用气音说:“你确定他们是来退婚的?” 香妹点点头,“二小姐,您先别急。再看看。” 金颂夏刚想探出头去再瞧得仔细些,就听见会客厅里传来了纪某嵩的声音。 “金叔,蒋姨,都怪我,没管住自己,辜负了你们的期望,也辜负了颂夏妹妹对我的一片倾心。” 纪某嵩这话说得可真是诚恳,认错的态度也摆得端正,可金颂夏还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呸!虚伪!恶心! 这话无非是想让金家别太为难纪家,把纪家可能遭受的损失降到最低罢了。毕竟金家也不是谁都能得罪得起的。 至于一片倾心? 呵呵~ 果然是渣男,什么不要脸的话都敢往外说。 蒋望珍看着纪灏嵩,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不好过多干涉。只是颂夏脸皮薄,又是个女孩子,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怕是很大。” 纪家听明白了,这就是要替金颂夏要补偿了。 蒋望珍话音刚落,金千绚便放下茶盏,玉指轻抚着怀里的猫,眼皮都没抬,懒懒打了个哈欠。 “昨夜里这畜生叫得厉害,我还想着是怎么了。原来是春天到了。” “畜生就是畜生,养着没用,不如早些割了去,反倒落个清静。” 金颂夏和香妹躲在墙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种场面,这种话,也就金千绚敢说能说了。 金世昌这人,是极其宠两个女儿的,尤其宠二女儿金颂夏。金公馆上下都心知肚明,金颂夏是宁死也不肯嫁给纪家那个窝囊废的。而当初之所以点头应下这门亲事,恰恰是看中了纪家那小子没什么大出息。自家这个二女儿,论心机、论手腕,都不如姐姐,若嫁了个能力通天的主儿,往后少不得要在各大家族里周旋应酬,太辛苦了。< /p>金世昌和蒋望珍当时一合计,这天下第一得意事,未必是当皇上。于是便应了这门婚事。 金千绚的话一落地,纪家人脸上没一个挂得住的。可偏偏纪家的长辈也不敢说什么,这洛城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全都见识过这位金家大小姐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霹雳手段。 金世昌也没拦着,等金千绚连讥带讽地说痛快了,才假意训斥了两句:“千千,你也老大不小了,集团一堆事等着你处理,你倒好,在这儿逗起猫来了。” 金千绚没答话,仍旧低着头,自顾自地抚着怀里的猫。而纪某嵩那张脸,活像吞了坨大的,还得硬生生咽下去,再夸一句“好吃”。 金颂夏躲在墙后,强忍了半天笑意,稳了稳神,这才走到众人面前。 “伯父,婶姨,晚辈来迟了。” 她乖巧地站在会客厅中央,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纪夫人朝纪灏嵩使了个眼色,纪灏嵩立刻起身,凑上来套近乎:“颂夏妹妹,好久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金颂夏强压着心头的恶心,在金千绚身旁坐下,目光稳稳地看过去,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纪灏嵩,你这一声妹妹,我可是担不起。” “当初那小明星,怕也是被你称作妹妹吧?怎么,是妹妹爬上了哥哥的床,还是哥哥钻进了妹妹的榻?” 金颂夏在众人眼里虽是个草包,但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伶俐劲儿。她现学现卖,将前两日与香妹一同看的古言画册里,那位正房大娘子痛骂薄情出轨丈夫的台词,一字一句学了去,再连珠炮似地、字字诛心地朝纪某嵩砸去。 金颂夏从未正眼瞧过纪灏嵩,更别提在背后叫他全名了。 她之所以称他“纪某嵩”,是因为通缉令上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都被冠以“×某×”的名号。在她心里,纪某嵩与他们,并无二致。 “你这一口一个妹妹,我倒想问问,你究竟还有几个好妹妹?” “这声妹妹,还是留着去哄你那位未出世的孩子他娘吧。” “哦,对了。前两日我刚认识了一个生产皮带的厂家,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好叫你把那松垮的裤·裆,系得严实些。” 金颂夏的嘴一个磕绊都不打,甚至连零点一秒给旁人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她只觉得自己瞬间化作了惩奸除恶的正义使者,那口郁结于胸多年的浊气,连同画册里大娘子的痛苦,带着她自己的委屈,都痛痛快快地骂了出来。 对于纪某嵩那些丢人现眼的荒唐事,她心底未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甚至恨不得立马起立拍手称快,巴不得他多与旁人造出几个小娃娃来。他纪家的事闹得越大越好,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退婚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要骂他,而且要大骂特骂,狠狠地骂! 这些年她为了退婚,吞过“毒药”(维生素片),割过手腕(抹的是番茄酱),还学人上吊(绳子质量太差,害得她从高处摔下来,崴了脚踝,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这些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笔账,她总得找个人好好算算了。 骂到最后,连金千绚都听不下去,开口劝了两句,金颂夏这才收了声。 纪家那边大概也觉得理亏,商议过后,开出了安抚条件:先前那笔定亲礼金,便当是纪灏嵩以哥哥之名,对金颂夏这个小妹妹的一点心意了。此外,再添上市中心临江美茵街的一整排商铺,作为补偿。 金颂夏一听,借着端茶的动作掩住了弯起的嘴角。 这买卖划算啊! 她闹了这些年,折腾了这些年,虽说偶有“工伤”,但算来算去,还真没亏着什么。行,既然纪家出手如此大方,那本小姐也就不再计较什么了。 谁说我金颂夏没本事? 看看! 2. 二小姐的委屈 “……你们是没听到,二小姐当时有多伶俐,把那姓纪的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二小姐本来就厉害,就是年纪小了些,再过几年肯定能像大小姐一样优秀。” “是呀,二小姐心地善良,对我们也好,以后肯定会遇见更合适的。” “我听说纪家赔了美茵街挨着湖的那一排商铺。” “啊?那不得上亿了。” 会客厅里,几个小丫头一边收拾着,一边小声议论。 管家缓步走来,沉声嘱咐道:“你们几个当心些。大小姐说了,刚才凡是那家人碰过的东西,一律拿出去扔了,免得沾了什么不干净的病。” “是。”几个小丫头齐齐低头应声。 “另外——” 管家话锋一转,眉目间添了几分温和,“夫人说,二小姐今日为捍金家颜面,成功骂退渣男。为庆贺二小姐的进步,每人发一个大红包。” 他从怀里掏出一摞厚厚的红包,几个小丫头一瞧眼都亮了,立马恭敬地双手接过。 虽说在这金公馆里,她们不过是负责打扫和端茶倒水的小佣人,可当初应聘进来,那也是经历了层层筛选的。 模样要端正,口齿要伶俐,身世背景得清白,人品更是没得挑。这些,不过都是最基础的敲门砖。 金公馆待佣人,向来厚道。员工的待遇,即便是拿到金融街和写字楼里那些公司去比,也毫不逊色。年终奖、十四薪、五险一金,样样齐全。 更何况先生太太和两位小姐,平日里待人和善好相处。这样的美差,就算是名校毕业都不一定能找到。 这突如其来的奖金,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单是看那红包的厚度,每个人少说也得有四位数了。 其中一个机灵的小丫头,接过红包就开了口:“咱们都知道二小姐受了委屈,全都是纪家的错。再说了,二小姐知书达礼、温柔贤惠,那人根本配不上二小姐。” “就是就是。”旁人纷纷附和。 金颂夏将姓纪的那窝囊废骂得狗血淋头的英勇事迹,在金公馆里迅速流传开来。蒋望珍的红包一到位,一时间,金公馆上下无不对这位二小姐交口称赞。 就连看门的罗威纳中午都加了好几根大肉骨头,见着二小姐路过,咧着嘴尾巴都要多摇几圈。 原本叫人看笑话的退婚风波,在蒋望珍的操作下变成了一桩美事。这下,丢人的是纪家,挣脸的反倒成了金家。 金颂夏这下只觉得通体舒畅。她靠在房内的躺椅上,腿上摆了一盘白里透粉的淡雪草莓,正慢悠悠地吃着。 “二小姐,大小姐说这是今年最好的,一摘下来就空运来了,一刻都没敢耽搁。您闻闻,还透着香气呢。” 香妹在旁边为她斟了一杯花茶。茶汤清浅,雾气袅袅。 “要我说,那姓纪的就应该早点去搞大别人的肚子,也省得我这些年受的这些苦。” 金颂夏水葱似的指尖拎起最大的一颗草莓,送入嘴中,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闭合的瞬间,满满当当地充盈了整个口腔。 “二小姐别急,咱们还小着呢。今年六月等大学毕业了,让先生和夫人再帮你好好瞧着些。咱们一定能找个比那纪家的好上千倍百倍的。” 金颂夏原本骂了纪某嵩,觉得自己总算赢了一回,心里是有些得意的。可听到香妹这番熨帖的安慰,那点强撑的得意忽然就垮了下来,这些年积攒在心底的酸楚和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真的吗?”她的声音轻了下去,眼眶泛起了薄薄的红,“阿香,你比我大几岁。你真的觉得,我能找到更好的吗?” 金颂夏自小被娇养长大,吃穿用度比金千绚都要好。凡是她想要的,从没有得不到的。 但凡是与金家相熟的人,私下都说过这样一句话:“二小姐只要开口想要天上的星星,那满天繁星就都该是她的。” 香妹看着自家小姐那娇俏怜人的模样,心都要化了,语气放得更柔更轻。 “那当然了!二小姐,您想啊,咱就说这整个青川省,有几家能跟金家比的?又有哪家小姐能比得过您的?恐怕啊,这唯一能比得过的,也就只有咱们大小姐了。不过大小姐比您大了好几岁呢,等您到了大小姐这个年纪,还指不定多优秀呢。” “到时候啊,怕是先生和夫人的门槛都要被提亲的踏破了。我可得躲远点,万一那些公子哥为了您大打出手,伤着了我,也不知道这公馆里给不给算工伤?” 金颂夏被香妹这连哄带逗的劲儿给惹得彻底绷不住了,眼角那层薄红总算是压了回去,露出了笑脸。 俩人正说着话,金颂夏的手机响了。 香妹识趣地抱起前一天金颂夏换下的衣物,去了洗衣房。 金颂夏靠在椅背上,顺手散开头发,任长发垂落肩头。她的嘴里嚼着草莓,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电话里传出一个甜美的年轻女孩的声音,好似很急切:“夏夏,你现在还好吗?那个渣男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金 颂夏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草莓,含混不清地嘟囔道:“就凭他?!也不看看在谁的地盘!在金家,他只有挨骂的份。敢还一句嘴,我就放大黑咬他!” 大黑是金公馆大门处的看门狗。 电话那头的女孩忽然压低了声音:“等会儿要不要出来玩玩?我听说金融街那边新开了个酒吧。” 金颂夏眼睛一亮,立马答应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甩掉了联姻那个巨大的泥沼。虽说只是暂时的,但能快活一天是一天。没准下一个还不如纪某嵩呢!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把握当下每一天才是正经事。 她给香妹发了条消息,提着小挎包,穿着超短裙,溜出了金公馆。 freedom~姐姐来啦! 香妹收到金颂夏发来的消息时,正在蒋望珍的花房里回话。 花房里暖意融融,花香幽微。 蒋望珍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花束,一手握着修枝剪,时不时“咔嗒”一声,剪下一截多余的枝桠。 “二小姐还好吗?”她问得随意,手上却没停。 “夫人放心。”香妹恭声答道,“二小姐把大小姐差人带来的草莓全吃了。起初还有些委屈,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蒋望珍轻轻叹了口气,手里的剪子顿了顿。 “这孩子的性子,和千绚不同。从小傻乎乎的,做事情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难有大气候。” 她垂下眼,又剪下一枝。 “要不是她这副样子,我们当初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纪家那小子看着老实,想不到背地里干出那样有辱门风的事。这下,他家老太爷的脸怕是彻底挂不住了。” “夫人思虑周全,都是为了二小姐好。二小姐明白的。夫人也放宽心,二小姐以后一定能寻得良缘。” 蒋望珍抬眼看了香妹一眼,目光里带着真心的赞赏:“我真的是没看错你。公馆里这么多丫头,也就是你最贴心。” 香妹低头微微一笑,不卑不亢:“谢谢夫人夸奖。” 蒋望珍重新低下头去摆弄花枝,“二小姐这会儿在干什么?” “二小姐和奚小姐出去散心了。” “说去哪了吗?” “二小姐没说,只说是晚上晚点回来。让厨房不用做她的晚饭了。” 蒋望珍点了点头,语气松了下来:“这样也好。小芙那丫头倒是和颂夏投缘,那孩子看着老实,心思也单纯。估计俩人也就是逛逛街,吃吃饭。” 3. 窝窝头变身记 Lumina内,激光射灯交错投射,台上的DJ裸着上身,腰间的皮带扣随着节奏晃动,将男男女女的目光不自觉地引向那片光裸的腹肌。 金颂夏和奚栀芙面前的三排鸡尾酒已然见了底,只剩下杯壁上残留的彩色水痕。服务生又端来两杯浓度较高的特调,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迷幻的光泽。 两个女孩跟着音乐摇摆着身体。现场气氛升至高潮,漫天的白色气泡从穹顶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都市男女的肩头、发梢和脸颊上。 金颂夏正玩得起劲,奚栀芙的手机突然亮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神色骤变,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夏夏,我得回去了。我哥回来了。” “啊?”金颂夏愣了一瞬,眉头轻轻拧起来,“这才几点啊。” 她有些不情愿,但也没再拦。 奚栀芙那个哥哥,她虽没见过几面,却也知道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若让他知道这两个小丫头偷偷跑来酒吧喝个烂醉,他能直接揪着两个人的衣领,一路杀到金公馆去当面质问。到底是谁,带坏了他的妹妹!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金颂夏可不敢像白天骂纪某嵩那样,她怕是到时一口气都不敢喘了。 金颂夏瞬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奚栀芙走后,她独自坐在卡座的沙发上,眼神迷离地看着那两杯没动过的酒。 这可不能浪费啊! 她端起杯子,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痛快! 金颂夏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意识愈发模糊。恍惚间,她想起了纪某嵩家的那只狗。 她对纪家唯一有留恋的,就是窝窝头了。 她只见过它两次。每次见面,那只毛茸茸的小比熊都会摇着尾巴凑过来,蹭她的小腿。 她要去找它,和它道个别。 金颂夏拎着小挎包的金属链子,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摸到酒吧门口,抬手拦了辆出租车,一头就扎进了后座。 她靠在后排座椅上,仰着头闭着眼,长长地喘了口气。 “去澜颂。” 司机师傅抬起眼皮,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这个满身酒气的姑娘。 初春的夜,风里还藏着凉意,金颂夏却穿了条超短裙,烂醉如泥。 半小时后,出租车稳稳停在了小区门口。 金颂夏推开车门,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路过站岗的保安时,她扬起脸,冲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站岗的是位年轻小伙子,看见金颂夏这醉鬼样子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目送她朝里走去。 金颂夏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在楼层大厅外的人脸识别锁前。 “开门……开门……”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欢迎回家。” 门锁发出机械而温和的女声,大厅的门打开。 金颂夏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快走两步扶着门才稳住了身子。她跌跌撞撞地迈进电梯,闭着眼靠在轿厢壁上,再睁眼时,已经到了某层的电梯间。 她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推门而入,也不管屋内有没有人。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 她刚踏进去,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就跑了过来。 金颂夏蹲下身,一把将它搂进怀里,把脸埋进蓬松的绒毛里,用力蹭了蹭。 “窝窝头,姐姐好想你。” 金颂夏吸溜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酒后思念翻江倒海涌来的心酸。 窝窝头是只小公狗,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金颂夏生得白净,长相标致。窝窝头一见她就兴奋得把尾巴摇成了小旋风,一个劲儿地舔她的手指和脸颊。 这个香香软软的姐姐来了,好喜欢。 金颂夏抱着窝窝头,撇着小嘴,眼眶红红的。 “小可怜,你怎么自己在家?纪某嵩那个坏人,怎么把你自己扔在家里了?” “他在外面有了野种,就不要你这个亲生儿子了。” 金颂夏越说越觉得窝窝头可怜。 她的脑海里已经描绘出了一幅凄凉的画面:以后窝窝头吃不饱、穿不暖,没人管没人疼。仿佛窝窝头真的是一个被遗弃的可怜小孩,而纪某嵩那个负心汉另结新欢之后,它就要过上有后妈就有后爹的可怕日子。 金颂夏越想越伤心,把窝窝头搂得更紧了些。 就在她抱着窝窝头,抽抽搭搭地哭诉着纪某嵩的全部罪行时,主卧浴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一只手拿着浴巾,漫不经心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原本浴室里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那场荒诞的哭诉。直到男人朝主卧门口走了两步,才隐约听见外头的动静。 这么晚了,怎么有女人的哭声? 迟砚洲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加上那一米八八的身高,让他心里向来没什么好害怕的东西。 起初他以为是楼上或楼下的邻居吵架,又或是谁家电视音量开得太大,并未往心里去。可那声音非但没停,反而越说越起劲。 他蹙了蹙眉,朝客厅走去,想看个究竟。 客厅里,金颂夏把窝窝头直接举了起来,目光灼灼,语气坚定:“以后那个混蛋要是欺负你,你就跑来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窝窝头被她举在半空,四条小短腿悬着,尾巴却还摇得欢天喜地。 迟砚洲站在金颂夏面前,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光着脚、穿着超短裙、举着一只比熊对空气宣战的年轻女孩,沉默了片刻。 “你是谁?” 金颂夏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了迟砚洲的小腿上,然后顺着笔直的线条往上,内裤的裤腰贴合在胯骨上,再往上,是大片裸露的胸膛。 她的视线停留了一瞬。下一秒,直直地锁定在了某个被薄薄布料遮挡的部位。 金颂夏虽然喝多了,但她的头脑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清醒的。 好…好大啊…… 她的喉咙不 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等等…这张脸……自己怎么没见过?! 这人不是纪某嵩! 金颂夏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去找怀里的窝窝头。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茶几后面躲了起来。 她的视线四下一扫,没找到。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窝窝头……变成了人?! 而且还是个一看就浑身有着使不完牛劲儿的帅哥! 金颂夏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出她整整两个头的男人。 “窝窝头!是我呀!你变成人了?你怎么没穿衣服呀!” 金颂夏又上下打量了迟砚洲一遍,认真地想了想,随即自己找到了答案。 “也对,你刚才本来就没穿衣服。所以现在只穿了内裤也正常。” “毕竟小狗狗也是有自尊心的。” 说着说着,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滑,喉咙再次猛烈一动。 “不过…你那里怎么那么大?” 她抬起头,对着迟砚洲那张冷峻的脸,满脸都是真诚的困惑。 “你当狗的时候,那里看着也不大啊……” “这位小姐,请你自重。” 迟砚洲声音低沉地再次开口。 他闻到了金颂夏身上那股混着烟味和酒气的宿醉气息,浓烈、刺鼻。他冷峻的面庞上浮出一丝厌恶。 而醉得站都站不稳的金颂夏,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丝毫没有察觉,反倒更加大胆起来。 “怎么了?窝窝头,变成人了就不认识姐姐了?” 话音刚落,她就抬起手,一巴掌脆生生地拍在了迟砚洲的屁股上。 “啪!” “你的屁屁,还和当小狗狗的时候一样好抓。” 迟砚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屋内的空气犹如寒冰过境骤然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他紧紧盯着金颂夏看向自己的那双充满天真无辜和朦胧醉意的大眼睛。 迟砚洲强压着翻涌的怒火,抬手一把抓住金颂夏的手腕。 “放肆。” “私闯民宅,要处五日以上拘留。” “你再乱来,我就报警。” 说完,他拽着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拽到沙发上。 “现在给你的家人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迟砚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浴巾在腰间裹好。 金颂夏愣了一瞬。 窝窝头还懂法律了? 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低头一看,窝窝头不知什么时候从茶几后面悄悄溜了出来,正趴在沙发旁,吐着粉嫩的小舌头望着她。 金颂夏的瞳孔骤然一缩。 窝窝头在这儿! 那身边这个男人是谁! 她猛地扭头看向迟砚洲那张冷峻陌生、毫无表情的脸,两眼一黑,直直地倒在了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4. 总裁不说话 金颂夏再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透进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水。 她闭着眼翻了个身,本想继续睡,却发现身下的质感及舒服度和家里的席梦思完全不同。 不对,不是家里! 她立马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客厅的沙发上,颈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枕头,身上还盖了一条小薄被。 她抬手将手背覆在宿醉后隐隐作痛的额头上,努力回忆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可翻来覆去就只记得奚栀芙在酒吧抛下她一个人走了。 她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深色的极简装修,应该是个男人的家。 金颂夏立马慌张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完好的。 她悄悄松了口气。 清白还在。 她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找到电梯间,连着按了好几下按钮。高跟鞋都还没穿好,电梯门一开,就闪身钻了进去。 金颂夏溜回金公馆,一头栽进被子里,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是被奚栀芙的电话吵醒的。 金颂夏闭着眼紧锁眉头,伸长手在床上来回摸索了好几遍才抓到手机。 “喂……” 她哑着嗓子,刚挤出一个字,电话那头就炸开了。 “那个纪灏嵩居然在外面说你的坏话!” “说你们金家是靠着卖女儿才发家的。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奚栀芙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金颂夏闭着眼,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含糊地“嗯”了一声。 “太过分了!出轨的明明是他,都怀了六个月了才跑回来跟家里说,这摆明了就是想跟你退婚!” “别说是美茵街那一条街了,就是把纪家的家底全掏出来,都不够赔的!” “当初可是他自己看你年纪小、长得漂亮,上赶着来金家求着订婚的。现在倒好,倒打一耙。” “这个渣男拿你当什么了!以为你年纪小好骗,结果这么多年都没得手,现在居然还敢在外面散播谣言!” 奚栀芙在电话那头骂得热火朝天,语速越来越快,像一挂点燃了的鞭炮。 十分钟过去了。 金颂夏始终安安静静,连个“嗯”都没再回。 “夏夏!” 奚栀芙终于忍不住了,拔高了声音:“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在干什么!” 金颂夏的手机已经滑到了枕头边。她整个人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喂!喂!” “夏夏!说话呀!” 听筒里只有一片沉默。 “嘟嘟嘟……” 奚栀芙盯着通话界面,气得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去把人摇醒,但最终也只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澜颂。 电梯平稳上升,直达23层。 轿厢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物业经理与楼层管家前后脚走出,手里提着精心包装的进口果篮与茶叶礼盒,神情严肃恭谨。 厚重的木门被叩响。 书房内,迟砚洲摘下细边框眼镜,修长的手指搭在高耸的鼻梁上,不停地揉捏着。 他微蹙的眉心已经暴露了强压在心底快要喷涌而出的烦躁。 昨夜被一个陌生女人无礼闯入,他已将三十年来养成的绅士风度和迟家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发挥到了极致。 他从未为任何一个女人亲手盖过薄被,更不要说在酒后准备温水这种贴心事了。 迟砚洲原本以为,金颂夏酒醒之后,至少会有一句道歉。可当他走出卧室时,客厅里只剩下那杯一口未动的水,和那条半搭在沙发边缘、半滑落在地的薄被。 人倒是溜得快。 迟砚洲站在客厅里,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火发不出”。自己被一个陌生女人拍了屁股,还无处发作。他连报警都没法报,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难以启齿。 他当即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我是迟砚洲。” “昨晚有人闯入我家。” “还有,不知谁家的狗跑丢了。” “麻烦你们领走。” 物业工作人员一听是华盛璟禾的迟总,刚恭敬地开口想回应,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迟砚洲入住澜颂的三年里,从未主动联系过物业,可澜颂上上下下的所有管理层员工,没有一个不知道他。 这位每年都要登上时尚杂志《绯闻》封面的酒店业大佬,已经连续多年被洛城24至35岁的职场女性票选为“最想睡的总裁”。 迟砚洲那通简短却极具威压的电话立马让物业经理心中警铃大作,迟总那短短四句话,绝不止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经过调取 监控与全面排查,昨夜电梯程序发生故障,本该去13层的金颂夏,被带去了23层。而被迟砚洲捡到的窝窝头,则是从13层自己溜进电梯坐到了一楼大厅。 物业经理整理了一下领带和袖口,低头轻轻叹了口气,见迟砚洲迟迟未开门,又轻叩了几下。 迟砚洲这才穿着剪裁得当、贴合身形的深色丝绸睡衣,走出书房。 房门打开的瞬间,物业经理的笑脸就堆了上去。 “迟总,真是对不起。”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我们查了监控,昨晚是电梯故障,导致有人坐错楼层,误闯了您家。” 他接过楼层管家手中的礼品,双手向前递了递,腰弯得更低了一些:“请您原谅。对您造成的任何损失,全由物业公司承担。” 迟砚洲垂眸,目光落在物业经理脸上。 他没有伸手去接礼品,连看都没看一眼。 “电梯故障?” 迟砚洲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可这四个字落在物业经理和楼层管家心上时,不由得让二人心上一紧,仿佛一道道无形的鞭子抽在脊背上,无处闪躲。 物业经理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却仍旧在强堆着笑脸。 “是,是我们的疏忽。迟总放心,我们已经做了全面检查,绝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 迟砚洲没有继续纠缠,话锋一转:“狗主人找到了?” 物业经理连忙答道:“找到了,是本楼13层的业主。” 迟砚洲沉默了两秒,侧过身,头扭向客厅方向。 “窝…窝窝头。” 他学着昨晚金颂夏喊狗名字时的语气,有些生硬。 迟砚洲觉得难为情,怎么会有狗叫这个名字。旺财都比这好听。 窝窝头原本趴在客厅地毯上,听到迟砚洲喊自己的名字,立马颠颠地跑过来,溜着迟砚洲的脚边,一下就躲到了楼层管家身后。 “这狗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明白,迟总。我们会转告狗主人的。” 迟砚洲没再多说。 门合上后,物业经理和楼层管家站在门外,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经理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按下电梯下行键。 “还好迟总没怪罪。昨晚也幸亏没发生什么大事。不然,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5. “我不喜欢你。” 洛城的春天向来短暂。天气刚暖和了没几日,就迎来了这一年的初夏。 金公馆内,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或低调内敛、或张扬肆意的各式豪车。 这一夜,青川省内的名流望族悉数到场,只为庆祝金家大小姐金千绚二十八岁的生日。 这也是金千绚第一次,以金氏珠宝接班人的身份,正式站在圈内众人面前。 金公馆三楼的卧室内,金颂夏早已换上了蒋望珍为她准备的纯白色抹胸晚礼服,香妹贴心地将她的长发卷好。 金颂夏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缝。 夹带着丝丝暑热的晚风一瞬间涌入屋内,混着楼下宴会厅里嘈杂的人声、杯盏碰撞的脆响、隐隐约约的乐声,一起涌进金颂夏的耳朵里。 香妹收拾着她刚吃过的甜品碟子,抬眼瞧了瞧自家二小姐那嘟着嘴、满不情愿的模样,细心询问道:“二小姐可是为今日宾客过多感到烦心了?大小姐和夫人特意交代了,二小姐今日只管玩得开心就好。” 香妹的话说得隐晦,却清楚得很,金颂夏这份不情愿从何而来。无非是因为纪瀚嵩也来了。 前些日子,这位本就不招人待见的“前未婚夫”,在圈子里散播了不少关于退婚的谣言,无非是气不过赔出去的那一排商铺。原本那些商铺对纪家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可纪家老太爷最重门风,一怒之下,赔偿款全从纪瀚嵩的私产里扣了。 他本就没什么本事,这些年全仗着纪家的荫庇过快活日子,如今赔了钱、丢了脸,他能不怀恨在心吗? 香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将收拾好的托盘端起,走到金颂夏身旁,温温柔柔地笑着:“二小姐不必烦心。您的为人,这青川省内的富贵人家都清楚得很。那些不着调的话,传一阵子也就散了。” “奚小姐这会儿应该也到了。今日这点心,可是夫人专程从法国请来的甜品师做的,二小姐不去尝尝?” 窗外的风轻轻吹拂着金颂夏耳畔的几缕碎发,她垂着眼,没有说话。 香妹端着托盘,目光落在自家二小姐的侧脸上。她第一次在金颂夏的脸上,看见了那样清楚的落寞神情。 那些谣言,这次恐怕是真的伤到二小姐了吧。 沉默片刻后,金颂夏才终于松开了一直嘟着的嘴。 “那好吧。” 香妹笑着,侧身替她开了门。 “这就对了,咱们二小姐,今日一定是最光彩夺目的。” 金颂夏缓缓步入宴会厅。台上的外国乐队正投入地演奏着,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宾客们的笑脸上。 她环顾四周,今日果然来了不少人。可在这衣香鬓影的浮动之中,她能认出的,也只有平日里常往来的那几户同自己脾性相投、年龄相当、同样养尊处优的世家千金小姐。 要搁往日,她早就端着香槟杯过去了。可今日,她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心思。 她站在宴会厅的大门处,远远地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腿有些发软。 她总觉得,那些耳鬓厮磨的私语里,每一句都和她有关。每一个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带着轻视和鄙夷。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听见了那些唇齿启合间吐出的不堪话语:金家二小姐、退婚、卖女儿、索要赔偿…… 好巧不巧,她一个斜睨,偏就瞧见了纪某嵩。 他正端着香槟杯,和旁边几个看似年轻有为的男人侃侃而谈,眉宇间没有半分难堪,仿佛那些龌龊的谣言与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 他怎么好意思如此坦然的! 金颂夏的心虚瞬间被一股灼热的愤懑所取代。她端起香槟杯,仰头一饮而尽后,又快走两步,新取了一杯,躲到了一个人少的角落。 这个纪某嵩,居然厚着脸皮来参加姐姐的生日宴会就算了,竟然还恬不知耻地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他怎能、怎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在金公馆和人谈笑风生的! 金颂夏实在难以理解。若换作是她,早该夹紧尾巴做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还有脸出来晃悠。 她正独自生着闷气,手里的香槟杯都快被她硬生生捏碎了。这时,一个染着深棕色发色、烫着小卷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那神情仿佛笃定了,只要他开口搭讪,眼前这位肌肤胜雪、娇俏可人的美女就会对他生出好感来。 “这位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金颂夏本就烦着,听见这冷不丁的一句,心底当即泛上一阵厌恶。她掀起眼皮,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关你什么事?” 男人非但没恼,反倒觉得有趣,目光在她那张娇俏的脸庞上停了停。 有点小脾气的漂亮女孩,征服起来才格外有成就感。 他往前凑了一步,倒也不再兜圈子了:“小美女,别生气。我只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金颂夏冷笑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又一个和纪某嵩同样德性的油腻男!呸! 她正准备开口发作,奚栀芙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夏夏!” 奚栀芙提着裙摆快步走近,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和这位小姐有事要说。” 男人看了看奚栀芙,又看了看金颂夏那张冷吊着的脸,识趣地没再多说,端着酒杯转身走了。 奚栀芙抚上金颂夏的手,柔声安慰道:“看来蒋阿姨说得真没错。别不高兴了,夏夏。” 金颂夏原本强压着的火气,被这一句温软的宽慰惹得彻底压不住了。她尽最大的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姿态,可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你看见那个纪某嵩没?他怎么脸皮那么厚!他纪家就教出这样的后代吗?也不知道当初母亲怎么会答应……” 宴会厅的大门处,迟砚洲刚刚踏进。 这是他第一次来金公馆参加晚宴,对这里的布局陈设丝毫不了解。他正站在门口处,目光掠过满厅的衣香鬓影,还没找到方向,就被金颂夏的声音吸引了去。 起初,迟砚洲只远远瞥了一眼。那女孩瓜子脸,大眼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被宠坏的骄矜。一看就知道,这定是哪家不好惹的千金小姐。 可迟砚洲再仔细一听 那声音,忽然就觉得有些耳熟。 他的目光隔着人群,紧紧钉在金颂夏那张脸上,再细细一看,瞬间就认出了她。 原来是她。 眼前之人正是那夜闯入他家、醉得不省人事、还对他行酒后无礼之事的女孩。 原本那夜的闹剧都过了这些时日了,若是换作旁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可迟砚洲却记忆犹新,那晚的一切都仿佛历历在目。 毕竟,这是他三十年的人生里,第一个敢对他如此胆大妄为的人。第一次有人戏称他为小狗狗变的,还一巴掌拍了他的屁股。 迟砚洲的眼神微眯,眼里的温度也瞬间降了好几度。他倒要看看,这究竟是谁家该被好好管束一番的女儿。 迟砚洲迈开步子,朝金颂夏的方向径直走去。 然金颂夏还浑然未觉。她被奚栀芙拉着往一旁的甜品台走。 奚栀芙压着声音,凑到金颂夏的耳旁急急地说:“夏夏,你先别生气。蒋阿姨说了,等会儿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一定帮你好好出出气。” 金颂夏半信半疑。甚至可以说,她完全不信。 她太清楚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了。是,她的确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是这公馆里最好的,可若真到了要做什么决策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任何话语权。 迟砚洲见二人转了方向,也加快脚步,朝着甜品台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端着酒杯与他寒暄,他都一一简短应付过去。路过一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时,他顺手取了一杯香槟,握在手里。 可偏巧他刚走到甜品台前,手机就响了。他转身去到稍僻静的角落接完电话,等再返回时,就看见金颂夏正端着那支两分钟前自己才抿过一口的香槟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好家伙!这丫头还真是爱喝且能喝啊! 迟砚洲在金颂夏面前站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金颂夏原本还在和奚栀芙数落着纪某嵩的桩桩件件,一扭脸,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她直接仰起头,没好气地甩出一句:“干什么?看什么看!” 迟砚洲低头瞧着她这副火气冲天的模样,心下当即了然,这姑娘心里一定藏着不痛快的事。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想告诫她一句:女孩子要注意言行举止,尤其是漂亮的女孩。 “这位小姐——” 迟砚洲刚开口,就被金颂夏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行了,不加微信,也别说喜欢我。” 迟砚洲愣了一下后,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这人哪儿来的自信?不认识他就算了,居然还觉得他会喜欢她。 “我不喜欢你。”他冷冷地开口。 “不可能!”金颂夏下意识地反驳。 怎么会有人说自己不喜欢这位金家二小姐? 这圈里的子弟,凡是与她金家二小姐接触过的,没有一个敢说不喜欢她的。即便没有男女之情,也都会觉得她这个小妹妹伶俐可爱、招人疼。 迟砚洲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模样,更冷地补了一句:“你刚才喝的,是我喝过的香槟。” 6. 我的女人 金颂夏的脑袋轰地炸开了。她只觉得喉头发紧,那股因误饮他人酒水带来的反胃的灼烧感像一条移动迅猛的蛇,从胃底一路蹿入舌根,烧得她说不出话来。 “你!” 她对上迟砚洲那双不明晦暗的眼睛,下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迟砚洲的眼底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潭,平静、冷冽,却又带着无形的吸引。只一眼,就能把金颂夏卷入其中,让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金颂夏本能地别开了脸,不再看他。 奚栀芙在一旁暗暗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心里渐渐浮起一丝疑惑。 按金颂夏的脾气,早就用她那张巧言善辩的小嘴,把对方挖苦得体无完肤,让对方恨不得当场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才对。怎么今儿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又暗暗仔细打量了迟砚洲几眼,心下微微一动。这人单是身高体型,就带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金颂夏在他面前,简直就如同一只脆弱的小鸡仔。更不必说他周身那股冷硬的气场了。 就在奚栀芙预备开口解围时,管家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欠了欠身:“二小姐,奚小姐。夫人说宴会马上开始,请二位过去。” 奚栀芙顺势挽住金颂夏的手臂,轻轻一带,将她从迟砚洲面前拉走了。 金颂夏被拽着往前走着,却又忍不住回过头,壮着胆子,冲着迟砚洲狠狠瞪了一眼。 可二人刚没走出几步,纪某嵩的声音就像苍蝇似的嗡嗡钻进了金颂夏和奚栀芙的耳朵里。 纪某嵩正端着酒杯,和旁边几个世家子弟高谈阔论,语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得意:“你们是不知道,当初那金家二小姐,看我纪家家大业大,就哭着喊着上赶着要嫁给我。才十八岁,就这么缺男人……” 他说完,自己先哈哈笑了几声。旁边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接话。 金颂夏的脚步顿住了。 好你个纪某嵩!既然你非要当狗皮膏药甩不掉,那就别怪本小姐不客气了! 金颂夏快步走过去,手腕一扬,“啪”地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纪灏嵩的脸上。速度快得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纪某嵩用手捂住被扇红的侧脸,扬起脸正要开骂,金颂夏已经抬起手,纤细的指尖直直地指着他,怒气冲冲地说:“不要在我金家的地盘上撒狗疯!你再敢胡言乱语一句,今晚我就带人去砸了你那狗窝!” 纪瀚嵩是真的喝多了。他将纪老先生和老夫人的交代全然抛在脑后,只顾着争一时之气,把心中积攒的不满与不甘一股脑地泼洒出来。 “你敢打我?” 他的舌尖抵了抵被扇红的腮帮子,冷笑一声,抬手就朝金颂夏的脸扬去。 奚栀芙在一旁瞪大了眼,眼看着那只巴掌就要落在金颂夏脸上,想也没想就扑过去要挡在她面前。 就在众人屏息的一瞬间,纪灏嵩高高扬起的手腕,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了。 迟砚洲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金颂夏身前,五指收拢,不紧不松,让纪灏嵩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再难动弹。 纪灏嵩挣了挣,竟纹丝不动。他偏过头,对上迟砚洲那张表情冷淡的脸,酒意上头,却又偏偏叫不出对方的名字。这份莫名的憋屈让他心里的郁结之气烧得更旺了。 他梗着脖子,厉声说:“你谁啊!敢多管闲事?纪家的事也是你配管的!” 迟砚洲没有松手,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纪灏嵩见对方毫无反应,又扭头朝金颂夏狠狠地瞪着眼叫嚣:“行啊,现在长大了,有本事了!从哪勾引的野男人,敢对我动手了!” 纪灏嵩越说戾气越重,转回来对着迟砚洲说:“你也就配玩我玩剩的。” 迟砚洲垂着眼看他,心中毫无波澜。他丝毫不在意纪瀚嵩对自己那恶毒又下作的言语攻击。他甚至觉得纪灏嵩就是个跳梁小丑。 可对女孩子恶语相向,实在不是身为男人该有的风度。 迟砚洲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纪瀚嵩瞬间就感受到了骨头被收紧的钝痛。 “哎哟…哎哟……疼疼疼……” 纪灏嵩立马弯下身子,另一只手狼狈地去掰迟砚洲的手指,却无论如何也掰不动半分。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围观的宾客越聚越多时,蒋望珍和金千绚及时赶到。 “迟总,迟总!” 蒋望珍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了迟砚洲紧握着纪灏嵩手腕的那只手。 “消消气,迟总。” 迟砚洲垂眸看了蒋望珍一眼,片刻后,猛地松开了手,顺势向前轻轻一送。 纪灏嵩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松一送,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金千绚乘势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多谢迟总维护家妹。” 迟砚洲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拿起甜品台上的擦手巾,不紧不慢地、一根根手指仔细地擦拭干净。擦完了,才抬眼,不轻不重地看了金颂夏一眼。 金颂夏还微微撅着小嘴,脸颊上泛着因刚才激烈冲突而带来的红晕。 迟砚洲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 原来这丫头就是金家二小姐,小嘴儿倒是抹得挺红。 他随手将擦手巾一搁,抬脚走到纪灏嵩面前。纪灏嵩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听见迟砚洲的声音。 “我不管你是谁家的。” “但动了我的女人,我就要让你知道,在这青川省里,究竟谁说了算。” 我的……女人? 蒋望珍和金千绚同时扭头看向金颂夏,目光里带着极力克制的震惊。 她什么时候和迟砚洲好上了? 金颂夏自己也惊得张开了嘴,愣愣地站在原地,像被一道无声的雷劈中了天灵盖。是啊,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这位迟……迟总的女人? 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奚栀芙在旁边悄悄碰了碰金颂夏的胳膊,嘴唇没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太不仗义了啊,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 金颂夏同样用气音小声回复道:“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在周围宾客同样震惊的目光中,迟砚洲神色如常地转过身,在蒋望珍面前站定。 “蒋阿姨,宴会过后,不知您是否有空?” 蒋望珍怔了一瞬就回过神来,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有空,有空。” 金千绚立刻接过话头,扬高了声音:“诸位,小插曲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宴会马上开始,请大家移步宴会厅中心。” 宾客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开口议论什么。毕竟,除了纪灏嵩和金颂夏这两位整日只知吃喝玩乐的主儿,但凡与商界沾点边的,都认得迟砚洲。至少,都在杂志封面和人物专访里见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几秒后,人群终于缓缓流动起来,跟随着蒋望珍和金千绚往宴会厅中心移步。 金颂夏和奚栀芙还定在原地,等人群褪去大半,金颂夏才敢压低声音开口:“小芙,那人是谁啊?” 奚栀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总感觉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说着,奚栀芙就拿出手机,开始查询。 “刚才蒋阿姨是不是管他叫迟总……找到了!” 奚栀芙把手机往金颂夏面前一递,屏幕上是迟砚洲在网上的个人公开资料。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他上过《绯闻》。” “很厉害吗?”金颂夏有些不解,上过杂志又如何? “嗯……这么给你说吧。迟砚洲是华盛璟禾的老总,这个集团……”奚栀芙在斟酌着用词,“我听我哥哥讲,迟砚洲一根手指,就能把金氏珠宝给碾死。” 金颂夏忽然觉得刚才自己对着这位迟总翻的那个白眼,有点过于用力了。 7. 一巴掌的代价 金颂夏心不在焉地熬完了整场宴会。她原本以为,迟砚洲对蒋望珍那句“宴会过后不知您是否有空”,不过是场面上解围的客套话。 可谁知,宴会刚一结束,那个姓迟的,竟真的跟着蒋望珍和金世昌进了会客厅。 完了!金颂夏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可真是大祸临头了! 她连礼服都来不及换,提起裙摆火急火燎地一路奔回三楼卧室。门一推开,她就拉着香妹的手,又急又慌地说:“阿香!你快去打听打听,那姓迟的去了会客厅,和我母亲到底在说什么?” 香妹被她拽得一愣,看着自家小姐那慌得头发都散形了的样子,疑惑地问:“二小姐,您先别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能不急吗!”金颂夏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纪某嵩,现在又来一个姓迟的。这次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说罢,金颂夏就一屁股坐到小茶桌旁,双手捂着脸掉起了金豆子。 香妹听着她这语无伦次的话语,看着她这般慌了神的模样,心里已明了七八分。 自家小姐年轻貌美,虽说有些小姐脾气,可为人正直善良,那些小毛病不过是不起眼的小事罢了,根本无伤大雅。所以,今夜这事,倒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金家二小姐,早晚是要被那些世家们相看去的。 香妹声音柔缓下来,安抚道:“二小姐别慌,我这就去打听。您先坐下,喘口气。这果茶加了些冰块,这会儿喝正好。” 香妹连忙给金颂夏倒了一杯,说完就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她快步来到一楼会客厅旁的茶水间,一眼就看见蒋望珍的贴身丫头凝露正在里面擦着托盘。香妹堆起笑脸,温声细语地凑过去:“露姐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去歇着?” 凝露抬头见是香妹,眼角带笑,叹了口气:“嗐,还不是华盛璟禾的迟总,宴会过后找先生夫人有事商量,我就得在这儿候着,倒茶伺候。” “华盛璟禾?”香妹看似无心地重复了一遍,“这又是什么公司呀?露姐姐,你跟在夫人身边见多识广,给我讲讲呗。” 凝露放下手中的托盘,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阿香,你上网查查就知道了。我也是刚才听夫人和大小姐提了一嘴,好像是什么特别大的集团。” 她顿了顿,又四下看了一眼,确认茶水间门口没人,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凑到香妹的耳旁说:“这事,好像还和二小姐有关。” 果然! 香妹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不动声色地等着她往下说。 “这位迟总,是来求娶二小姐的。” 香妹一听,心里猛地一紧。这二小姐和纪灏嵩的婚事才作罢没多久,这就又有男人找上门了。 香妹有些无奈,无奈于自家小姐那副犟脾气,不知道这回又要为了退婚使出多少花样来。 可无奈之余,她又忍不住有些感叹,感叹于自家小姐的魅力。她只要站在那里,连手指头都不用勾,就会有男人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香妹自然地拿起托盘,帮凝露一起擦拭着,一边擦一边聊了几句公馆里的闲话。等凝露收拾妥当,香妹才放下托盘,加快脚步,小跑着回了三楼。 等香妹敲响房门、推门进去时,正巧看见一个被夫人差来传话的丫头微微颔首,侧身从她旁边退了出去。而自家小姐的眼眶里,已经涌上了泪水。 香妹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她的心头,看来自家小姐已经知道了。 她快步走过去,问道:“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金颂夏带着哭腔,眼泪不停地往外涌。 “为什么!为什么刚走了一个混账,就又来了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好日子才没过几天,就要去嫁人了!” 她说着,一把抓起椅子上的靠垫,狠狠往小茶桌上砸去。桌面上的茶壶和茶杯被带倒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水果切片混着茶叶淌了一地。 香妹站在一旁,看着一地狼藉和金颂夏那张被泪水和愤怒浸透的脸,心里酸酸地揪了起来。 可她再心疼又有什么用呢? 她只是这金公馆里的一个小丫头,签了劳务合同,伺候好金颂夏是她的本职工作。至于别的,那是金家的家务事,她不便去管,更没有资格多说什么。 香妹垂下眼,看着满地狼藉的玻璃渣子和水果渍,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 二小姐的命运,注定是要去联姻的。可香妹仍然希望,二小姐联姻的对象能是一个真心心疼她、爱护她的男人。 香妹弯下腰,蹲在地上仔细捡起较大的玻璃碎片。 “二小姐,别伤心。也许这次这个,比纪家那个要强上百倍呢。” 金颂夏撅着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抬起手背轻轻沾了沾脸上的泪痕。 “阿香,你不知道,今晚那个姓迟的,还讽刺我来着!” 香妹将手里的碎玻璃小心地放进垃圾桶里,直起身子,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继续宽慰道:“二小姐,您长得这么漂亮,迟总那哪是讽刺您呀!那是喜欢您,所以才逗逗您。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金颂夏原本是不相信这些安慰时说出的话语的,左右无非都是哄她高兴的软话罢了。可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是终究逃不过这一劫的。 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走吧。母亲刚才差人来传话,让去会客厅。” 等金颂夏到达会客厅时,迟砚洲与蒋望 珍、金世昌已经敲定了订婚和结婚的所有事宜。 蒋望珍朝金颂夏招招手,“夏夏,过来。这位是迟总。” 金颂夏慢慢挪到迟砚洲面前站定,她抬眼悄悄一瞧,眼前之人靠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长相清冷,下颌线利落,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哼,一看就是一副薄情寡义相。”金颂夏心中不忿地想。 迟砚洲的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他指间袅袅升起。金颂夏站在他面前,隔着烟雾,看不清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可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迟砚洲的目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身上所有的遮挡一件件剥落,甚至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太可怕了。 金颂夏的脑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待迟砚洲将手中的烟慢慢撵灭在烟灰缸中,蒋望珍才再次打破了沉默:“夏夏,迟总第一次来公馆,对这儿还不熟悉,你去送送他。” “好。”金颂夏轻声答道。 她伸出一只手,做了个引导的姿势,却一眼都没瞧迟砚洲。 “迟总,这边请。” 迟砚洲站起身,从她身侧经过时,也没有多看她一眼。他自然知道金颂夏是极其不情愿的。 可那又如何? 他根本不在乎。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 一路上,金颂夏始终低着头,走在他身侧约一米的位置,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等迟砚洲在车前站定,伸手拉开车门,金颂夏才终于急急地开口:“迟总,为什么是我?” 迟砚洲的手搭在车门上,这才终于扭头看了金颂夏一眼。他停了片刻,随即转身,在车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觉得为什么?” “我不知道。” 金颂夏这下也顾不得害怕了,仰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和破罐破摔的勇气。 “请迟总明示。” “金小姐,你觉得那一巴掌,该怎么还?” 金颂夏愣了。 她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他说出什么“因为你年轻漂亮”、或是“商业考量”、再或者是“金家合适”之类的话。 可迟砚洲的那句反问,完全出乎了她的设想。 那一巴掌…… 难道是晚上在宴会厅里,迟砚洲替她拦住纪某嵩的那一巴掌? 可这种小事,需要她用以身相许去还吗?这人未免也太会算计了吧?就为了那么一巴掌,就要让她嫁给他?这又是什么逻辑? 迟砚洲见金颂夏迟迟不开口,又缓缓补了一句。 “有些事,需要合适的身份去做。” “不然,就是违法。” 8. 迟总的期待 金颂夏不喜欢打哑谜。可这都半个月了,她还是没想透宴会那晚迟砚洲最后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自己明明是个连红灯都没闯过的良民,怎么就和违法扯上关系了? 金颂夏正心不在焉地趴在床上,散着长发,翻着去年迟砚洲上过《绯闻》封面的那本杂志,香妹就敲响了房门。 “二小姐,夫人请您去会客厅一趟。” 金颂夏懒懒地“嗯”了一声,香妹见她这副不上心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迟家的订婚礼送到了,夫人让您一同去清点。” 金颂夏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嗖”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光着脚跑到卧室门口拉开房门,急急地问:“那人也来了?” 香妹温声答道:“二小姐,这我就不清楚了。夫人只说了让您去一趟。” 金颂夏又光着脚跑回屋内,拉开衣柜门,手飞快地左右扒拉了几下,最终选出一条白色缎面背心裙,领口处还缀着一只小小的粉色绑带蝴蝶结。 她脱下绸缎睡裙换好衣物,又坐到梳妆台前仔仔细细补了补妆,这才去了会客厅。 她早就计划好了,等再见到这位新晋未婚夫时,一定要和他好好聊聊,看看事情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她要用独立女性宣言去打动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主动放弃和她喜结连理的想法。 可等她踏进会客厅的门时,却发现迟砚洲没来。来的是他的助理和迟家的老管家。 老管家微微颔首,面向金世昌和蒋望珍,语气恭谨恳切:“金先生,金夫人,实在抱歉。迟总眼下正在国外出差,事出紧急,实在是赶不回来。” “因此,他特意委托我们,先把订婚的礼送来。您二位和二小姐看看,若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我们立马添上。” 金颂夏站在会客厅里,看着大大小小的礼品箱摆满了半个厅。她的视线又落在迟砚洲助理双手递向蒋望珍的那张礼品单子上。 那单子足足有快两米长了。 金颂夏到底还是没忍住。悄悄伸长了脖子,想要瞥一眼那礼单上究竟都有哪些好东西。可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字,就被蒋望珍含笑的目光给瞪了回去,金颂夏只能乖乖站直身子。 老管家不动声色地将金颂夏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笑意未减,语气温和地补了一句:“迟先生说,慕岚庄园已经打扫出来了。成婚后,金小姐就是那里的女主人。” “庄园离公馆也就四十分钟车程,二小姐若是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 在金颂夏眼中,那庄园不过只是一处婚房的地址罢了,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无非就是比这金公馆要再气派一些。 可金世昌和蒋望珍却同时微微一愣,他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圈子里但凡是知道迟家往事的人都清楚,慕岚庄园是迟砚洲过世的父母为他留下的。他选择那里作为婚房,足以可见对金颂夏的珍重。 蒋望珍妥帖地开口:“这么热的天,还麻烦你们跑这一趟。” 老管家笑着摆了摆手:“无妨。迟先生与金小姐喜结连理,作为男方,这些是我们应当做的。” “订婚宴定在半个月后。金家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等事项都订好了,迟先生会亲自登门。” “好好。”金世昌笑着应道。 金世昌那晚原本碍于迟砚洲的威势,无法当面直接开口拒绝迟砚洲要娶自己二女儿的请求。他总担心自己那娇养惯了的二女儿嫁过去会受委屈。毕竟迟砚洲的冷硬性子,但凡在商场上与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可如今,慕岚庄园的消息落定了,老管家那句“亲自登门”也说得恳切。金世昌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一些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老管家就带着小助理告辞了。二人走后,金颂夏这才终于忍不住,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礼单,仔仔细细地翻看了起来。 饶是她从小在金家长大,见过不少珍稀,此刻也真真实实地给惊着了。 那些字画,全部都是孤品了吧?还有那些古董,迟砚洲又是从哪弄来的呢? 金颂夏忽然觉得,自己准备好的那套所谓的独立女性宣言简直不堪一击。 金公馆上下都以为,订婚的礼一来,这位二小姐又要像从前一样闹个没完。可这回,金颂夏却偏偏安静了。 她不吵不闹,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带有反抗或不情愿意味的行为。 可这绝不代表她心里就愿意了。 她之所以变得乖觉,是因为她心里十分清楚,迟砚洲和纪某嵩不同。自己就算闹上天去,最多也就是被几个彪形保镖“请”着去了慕岚庄园。 于是她改变了策略。她把网上能找到的关于迟砚洲的全部资料仔仔细细研究了个遍,又找来几部大火的宫斗剧,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边看边拿笔在小本子上认真记录。 她针对迟砚洲这个人,列出了一套详细的“避宠”方案。必要时,装病也不是不可以。 三日后,迟砚洲从国外回来。他亲自看过订婚宴的场地、菜品和酒水,确认无误后,便驱车登门来了金公馆。 金颂夏原本早就算好了时间,她掐着答辩结束的点往回不紧不慢地赶,等回到公馆时,迟砚洲应该已经走了,这样两人就不用打照面了。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日迟砚洲像是算准了她会避着他一般,也来迟了。 金颂夏背着双肩皮包,穿着白色连衣裙和小皮鞋,头上扎了两个蝴蝶结绑带,心里还带着计划得逞的小得意,美滋滋地伸手推开了车门。 下一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迟砚洲的车正好停在她面前。 他推开黑色库里南的门,一条修长的腿先迈了出来,接着是他那张让人讨厌的帅脸。 金颂夏把刚伸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她双手合十,闭着眼在心里默念着。 谁知迟砚洲只不紧不慢地站定,淡淡地说了一句:“金小姐,好久不见。” “该死!” 金颂夏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推开车门,下了车。 “好、好久不见,迟总。” 金颂夏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了许多。 明明天气已经三十多度了,可怎么自己一靠近迟砚洲,就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无形的冷气从他周身散出来。这人还带自动降温功能的? 她背着双肩皮包,小步跟在迟砚洲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前面的迟砚洲脚步未停,修长的背影笔直而冷硬。他的表情没变,可嘴角却向上弯了一下。 等二人一起踏入公馆大门时,金世昌和蒋望珍已经起身迎了上来:“迟总来了,欢迎欢迎。” 迟砚洲微微颔首:“金叔,蒋阿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叫我砚洲即可。” 金颂夏跟在后面换鞋,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低着头,小嘴都快撇到天边去了,一边脱鞋一边压着嗓子学迟砚洲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嘟囔:“叫我砚洲即可……切……谁跟你是一家人啊……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蒋望珍忽然转过头来,催促道:“夏夏,换个鞋怎么那么慢?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金颂夏立马将皮包递给一旁的佣人,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没说什么,鞋不太好脱。” 她乖巧地在蒋望珍身边站定,换上拖鞋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不少、也大了好几岁的未来丈夫,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您好,迟总。” 迟砚洲微微颔首,在蒋望珍的招呼下于会客厅落座。 凝露和另外两个小丫头端上茶水、点心和切好的水果,一一摆好。金颂夏端坐在一旁,脊背挺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自在。 蒋望珍笑着开 口:“夏夏,这西瓜是今上午刚送来的,你给迟先生拿一块尝尝。” 金颂夏面上堆起一个标准的假笑,伸出玉白的手指,拿起水果叉,在盘子里挑了一块最大的,稳稳地递到迟砚洲面前:“迟先生,请吃。” 迟砚洲自然地接过,冷淡地道了一声“谢谢”,就顺手搁在了一旁的小碟中,没有动。 金颂夏看着那块被冷落的西瓜,在心里悄悄哼了一声。 装什么大尾巴狼啊,爱吃不吃! 她索性干脆地拿起水果叉,自顾自地叉了一块大的送进嘴里。 这西瓜可真甜! 蒋望珍、金世昌和迟砚洲坐着聊了一会儿,茶盏起落间,气氛倒也融洽。金颂夏坐在一旁,默默吃着西瓜,时不时微微瞥一眼迟砚洲,还生怕对方发现。 没过多久,金千绚从外面赶了回来,快步走进会客厅:“迟总真是不好意思,集团那边突然有点事,回来晚了。” 她快走两步上前,和迟砚洲握了握手。 “无妨。”迟砚淡淡应了一声。 金千绚引着几人去了餐厅。圆桌落座时,迟砚洲在主位坐下,右侧依次是金千绚、金世昌,左侧是金颂夏和蒋望珍。 金颂夏沉默地坐到了迟砚洲身旁,从头到尾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菜。她不想看他,更不想和他说话。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 可蒋望珍的目光像一次次温柔的提醒,金颂夏不得不一次次放下自己的筷子,为迟砚洲夹菜、盛汤。 金颂夏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自己从小都是被人伺候的主儿,怎么现在倒好,变成去伺候别人了? 饭后,在蒋望珍的热情邀请下,金颂夏不得不领着迟砚洲在金公馆的花园里散步。 两人并排走着,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虫鸣声。 金颂夏始终低着头,迟砚洲率先开了口:“金小姐。” 金颂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等着他说下去。 迟砚洲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侧过头,也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金颂夏有一丝慌乱。 迟砚洲的目光不算凌厉,也不算温柔,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金颂夏的脸上。 “你好像很怕我?” 迟砚洲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金颂夏。他在等她回答。 害怕他吗?金颂夏被这样一问,才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若说怕他,她金家二小姐的胆识还不至于如此。可若说不怕,她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一时间,她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迟砚洲见她久久不出声,也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向金颂夏的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伺候我吃饭的。” “金家的待客之道我明白。” “但我希望,你能开心。” 金颂夏的心中微微动了一下。她难以相信,这句话是从迟砚洲的口中说出的。他们对彼此没有任何深入的了解,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居然说希望她开心? 她垂下眼,心里那片短暂的涟漪很快平复下去,理智回笼,她只觉得悲哀。 开心吗? 她被强行许给了他,连一句“愿不愿意”都没人问过。而她面前这个人,现在居然冠冕堂皇地对她说“我希望你能开心”。在她听来,那不是期待,而是一道看似体面、实则强硬的指令。 因为他是迟砚洲。他说出口的期待,就是一种要求。 你必须开心,因为那是我希望的。 金颂夏始终低着头,迟砚洲看不清她的表情,也因缺乏最基本的了解,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他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好了,就到这里吧。” “我要走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订婚的礼服,我会提前让人送来。” 说完,他没有再等任何回应,转身大步离去。 9. 一见倾心,是标准答案。 金颂夏再见到迟砚洲,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订婚宴当晚,洛城最顶级的酒店鎏嘉·玖庭灯火通明,青川省内所有的政商界名流悉数到齐。这座酒店是两年前华盛璟禾斥资五十亿打造的,而今晚,酒店内最奢华的偕韶·锦合厅,只为金颂夏一人而开。 酒店顶层,迟砚洲的专属套房内。 金颂夏端坐在镜前,一位迟砚洲专程请来的明星化妆师正俯身替她描眉。 “金小姐皮肤底子真好,一点瑕疵都没有。迟总准备的礼服特别趁您,咱们画个淡一点的妆,更配您灵动清纯的气质。” 金颂夏蔫蔫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化妆师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从她耳边绕了过去。 化妆师见金颂夏状态不佳,关切地问了一句:“金小姐,这几日天气太热了,您是不是有些中暑?” 金颂夏垂下眼,淡淡回答道:“没有。” 化妆师见金颂夏兴致不高,心中只觉得奇怪,换作旁人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能嫁给迟砚洲这种量级的老总,那都是天大的福气。可眼前这金小姐怎么一幅伤心欲绝的模样。她也不好再多过问,化好妆后就开始安静地收拾东西。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迟砚洲推门而入。 化妆师微微颔首:“迟总。” “化完了?” “嗯。” 化妆师识趣地推着行李箱,离开了套房。 房门轻声合拢,房内只剩金颂夏和迟砚洲二人。 迟砚洲走到金颂夏身后,和她隔着一小段距离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声音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却平稳清晰的调调:“金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今夜这一切,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 金颂夏一听这话,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上次见我,还说希望我能开心。这才半个月,怎么话风就变了?” “迟总,都说女人善变,我看你也是如此。” “这些难道是我要求你做的吗?还是说,我上赶着要嫁给你了?” 她直接站起身,转头逼近迟砚洲,抬手用指尖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口,带着被压抑许久后终于炸开的怒气:“告诉你,本小姐可不是好惹的。你要是把我逼急了——” 迟砚洲低头看着金颂夏那双因为生气亮得惊人的眼睛,面上依旧端着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却觉得有趣极了。 他硬生生打断她的话:“把你逼急了,你又如何?” 金颂夏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到一旁,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就着吸管小口喝了起来。 她以为俩人的对话会到此为止,毕竟从她查到的资料来开,迟砚洲是一位话极少的人。 可迟砚洲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不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会……” 金颂夏边喝水边用余光瞥他,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话说至一半,迟砚洲却停住了。他只是伸出右手,张开手掌,手腕在半空中轻轻向上一转,像是拍了一下什么。 金颂夏将头扭回,不再看他。她不明白他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讽刺她只会扇人巴掌?刚刚自己明明已经讽刺过他像个女人一样了,难道他没听出来? “不明白?”迟砚洲难得笑了一下,“没关系。” “以后有的是时间,你会慢慢明白的。” 金颂夏把玻璃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背对着迟砚洲,双手叉腰,闭上眼深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把那股被迟砚洲莫名挑起的火气硬生生压回胸腔里去。 她睁开眼,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套房外走去。 迟砚洲对金颂夏的反应很是满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合适的身份做合适的事。 等有了夫妻这层身份,那夜他在澜颂被她拍了一巴掌的账,再要回来,也不急。 金颂夏站在电梯里,不管迟砚洲是否跟上,直接按下了关门键。电梯门刚合到一半,迟砚洲在外面把门又按开了。 “真讨厌!”金颂夏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 迟砚洲迈着步子走了进来,在她身旁站定。金颂夏恨恨地别开脸,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假装他不存在。 迟砚洲从光洁的门面上,将她那张写满了“反感”的小脸看得一清二楚。 “金小姐。”他又开口了。 金颂夏装作没听见,面无表情地盯着楼层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电梯里是不是有点闷?” 金颂夏有些不耐烦了。她是一点都不想再听见迟砚洲的声音,可是迫于他的威势又不敢说些什么。 这人怎么总问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金颂夏在心里偷偷骂着迟砚洲时,迟砚洲又补了一句:“我看你好像有点呼吸不畅,鼻孔都变大了。” 如果金颂夏此时在喝水,绝对会一口气全喷出来。 这个迟砚洲!行行行,你真的可以! 你想调侃我生你气,说什么不好,非说这种话?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要不要给你报名参加脱口秀? 金颂夏还没来得及反击,迟砚洲倒是没绷住,先低头笑了一下。 你给我来这套是吧?喜欢恶趣味? 金颂夏不甘示弱:“迟总,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哦?”迟砚洲有些来了兴致,侧过头看她,“怎么说?” “喜欢看人鼻孔。” 迟砚洲没想到金颂夏突然让自己吃了个瘪,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接什么好。 金颂夏微微仰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小得意。不管过程如何,这次交手,她觉得是自己赢了。 迟砚洲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再说话。 电梯快到达宴会厅楼层时,迟砚洲忽然抬起手臂。 “金小姐,今晚是你我的订婚宴,还是不要让人背后议论的好。想必蒋阿姨也交代过你,今夜来的人都有哪些。” 金颂夏没有搭话,只是将纤纤玉手轻轻搭上了迟砚洲的小臂,算是短暂的和解。 她早就明白,联姻夫妻,尤其是像金家和迟家这种 金字塔顶尖的世家,私下可以斗嘴,但人前必须体面。必要时,各退一步,各取所需。 电梯门滑开的瞬间,欢快的萨克斯乐声、酒杯碰撞的声响、男男女女的交谈声,如潮水般汹涌地涌入金颂夏的耳中。 她微笑着挽上迟砚洲的手臂,步伐从容地随他迈出电梯。脖子上那串价值上亿的海蓝宝石项链将她甜美灵动的气质增添了一丝华贵。 在宾客们的掌声与注视中,两人缓步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迟砚洲站定,将侍者递来的香槟杯微微举起:“今日是我与颂夏小姐的订婚礼,感谢各位的到来。” 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平日不可见的柔和,脸上却依旧还那副冷淡模样。 金颂夏站在他身侧,微笑着配合着。 宴会正式开始后,金颂夏全程陪伴在迟砚洲身侧。她趁他与旁人交谈的间隙,悄悄将手机拿出来,飞快地给奚栀芙发去消息。 「等会儿你趁人多的时候过来,问迟砚洲我俩谁先追的谁。」 「夏夏,你想干嘛呀?」 「你别管,问就是了。」 「你确定吗……」 「嗯!」 奚栀芙很确定,金颂夏又要搞事情了。 可问题是,这种场合,面对的还是迟砚洲。奚栀芙光是想了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觉得脊背发凉,原地打了两个哆嗦。 “额……”她攥着酒杯,决定等会见机行事。 终于,她等来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趁着迟砚洲和几位刚从国外回来的子弟寒暄的间隙,奚栀芙端着酒杯,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插了进去。 “迟总,您好。我是夏夏的好朋友。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说完,她自己都尴尬地笑了笑,双手举着自己的香槟杯主动和迟砚洲碰了一下。 “请讲。” 金颂夏在旁边满脸期待地看着。 奚栀芙眼神飘忽了一瞬,硬着头皮开了口:“那个……您和夏夏……究竟是谁先追的谁呀?” 金颂夏几乎在奚栀芙话音刚落时就接了话:“这还用说吗!当然是——” 她想引导舆论,让大家都以为是迟砚洲先追得她,好下一点他的面子。 可话还没说完,迟砚洲就精准地截住了她的后半句:“这位小姐,你觉得呢?” 奚栀芙的尴尬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觉得?她能觉得出什么?这问题,不管怎么答,都不对啊!她就不该接这个活儿! 迟砚洲在看了一眼金颂夏后,适时开了口:“我和颂夏,一见倾心。” 他没有具体回答那个谁先追谁的问题,但又挑明了自己和金颂夏之间的浓浓爱意。奚栀芙瞬间觉得金颂夏完全不是迟砚洲的对手。 那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笑着轻轻起了一下哄,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迟砚洲领着金颂夏慢慢走开,等周围的人声稍稍远了些,他目视前方说了句:“金小姐,你的心智,还需要再成熟些。” 10. 婚后第一课:硬刚 金颂夏和迟砚洲的婚礼并不盛大,在华盛璟禾旗下市中心某五星级酒店布置了一个小型晚宴,邀请了金家人和迟家的几位长辈、以及迟砚洲的几位挚友简单举行,就算办过了。 这是迟砚洲的意思。 订婚礼已经让外界知道,他娶的是金家二小姐,这就足够了。该给的排场他已经给了,至于婚礼,若是细办起来,光是邀请宾客的名单及座次表就足够他耗尽心神。他的精力和时间都非常宝贵,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 婚礼虽从简,可该给的聘礼一样没少。 上次把金公馆的会客厅塞满了一半,这次倒是直接塞得个满满当当。蒋望珍光清点就花了整整三天时间。 入主慕岚庄园前,蒋望珍特意来到金颂夏房内,关上房门,语重心长地交代了一番:“新婚之夜,身子下铺一条大一些的毛巾,不要把床单弄脏了。要是疼,就尽量忍一忍……” 金颂夏尴尬地听完了全程,她心中只觉得母亲所传授的那些知识实在多余。因为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想方设法避免和迟砚洲发生任何亲密行为。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新婚之夜,迟砚洲却不在。 等金颂夏带着香妹在慕岚庄园安顿好后,老管家来传话,说是迟砚洲当晚有重要应酬,让金颂夏不用等他。 金颂夏倒也是松了一口气,这正合她意。可转念一想,又不免提心吊胆起来。万一他半夜等她熟睡时回来了呢?万一他悄悄咪咪上了她的床呢?毕竟两人已经合法,就算是迟砚洲真的粗心把她弄疼了,那也是她必须承受的。 毕竟,金氏珠宝在华盛璟禾面前,就像一只可以随时被踩死的蝼蚁。 金颂夏洗过澡后,穿着蒋望珍特意准备好的大红色吊带睡裙,坐在庄园顶层套房的露台上,望着不远处月光下黑沉的湖面。夜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倒是比金公馆还要凉爽几分。 静谧的夜晚,夏虫低鸣,清风吹散了她心头些许的不安。 金颂夏等到了夜里十一点,房外的走廊依旧安静。她的眼皮沉得有些撑不住了。她站起身,关好露台的白色木制玻璃门,拉上纱帘,躺到了床上。 今晚,他是不是不回来了?这是否意味着,自己今夜是安全的? 金颂夏抱着一丝侥幸,在挣扎中沉入了梦乡。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听见迟砚洲在走廊经过的脚步声。 等金颂夏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了。 她拿起手机给香妹发了条消息,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敲响:“二小姐,是我。我进来了。” 香妹推开门,侧身进入,手紧紧握着门把手,将门合拢时让锁扣的声响控制在最小的音量里。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压低声音:“二小姐,您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金颂夏靠在床头,手指漫无目的地绕着发丝,闷闷不乐地问:“什么?” “迟先生交代,您和他,分屋睡。” “什么?!” 下一秒,金颂夏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整个人从床头直接坐直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确定?” “千真万确。早上我去厨房问您的一日三餐,厨房那个打杂大娘告诉我的。” 金颂夏眼中的光重新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压都压不下去。 “太好了!我就知道,这个迟砚洲没有那么人面兽心!” 对金颂夏来说,这简直就是金千绚二十八岁生日晚宴到现在为止,最大的好消息。 她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来得及踏入社会,就连自家企业都未曾去实习过一天,就从金公馆那个金笼子搬进了这个更豪华奢靡的笼子里。原本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可现在,她不用去违背自己的心意陪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没有任何了解的男人睡觉,更不用完成那些可怕的传宗接代的任务。 她依然是自由的。至少,在身体上是。 金颂夏忽然觉得头顶那块将伴随一生的乌云暂时飘走了,她的内心如释重负。 金颂夏梳洗打扮好,来到一楼餐厅吃早饭。等她在庄园佣人的引领下刚踏进餐厅时,就发现迟砚洲也在。可她并未因这点小事就破坏了难得的好心情。 金颂夏拉开迟砚洲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阳光从折叠门倾泻而入,空气中带着清新的草木香。她拿起一片吐司,一点点撕掉边缘。 金颂夏的心里有些别扭,以前在金公馆,吐司边都是直接被切掉才端上桌的。 迟砚洲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平板里的财经新闻移开,落到金颂夏的脸上,才开了口:“金小姐,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金颂夏边抹果酱边回答。 “要是有不习惯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谢迟总。” 迟砚洲听见金颂夏还称呼他为“迟总”,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他想让金颂夏对自己主动些。 “都已经结婚了,还叫迟总?” 金颂夏边吃吐司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她的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不叫迟总,那叫什么?难不成直接叫“老公”?这种肉麻的称呼,对着这座冰山,如何叫得出口? “那我该如何称呼你?”金颂夏问。 迟砚洲再次将 目光落在金颂夏的脸上:“如何称呼?你母亲没教过你吗?” 金颂夏反看着迟砚洲,目光里带着鄙夷:“教过。” 她顿了顿,把吐司放到了餐盘中,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继续说道:“不过那是要对自己心爱的丈夫。迟总,你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感情吗?” 金颂夏直勾勾地注视着迟砚洲,一早醒来的好心情此刻全被迟砚洲的无理要求给破坏了。原本她心里还念着一点他的好,现在只觉得他这个人得寸进尺。 金颂夏知道,自己的小姐脾气又上来了。可这一次,她不想压了。 她是嫁给了他,可那又怎样?他凭什么刚刚表现出一点绅士风度,就想用一个更亲密的称呼来兑换下一步?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因为他那点尊重,就要和他在关系里更进一步?更何况,她讨厌他总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在金颂夏的认知里,一个男人若真的有本事,就该用行动赢得女孩子的芳心,而不是用权势让人屈服。等她真的爱上他那天,她自然心甘情愿叫出那个称呼。 可她不知道的是,迟砚洲这个人,从小到大,从未和女孩子有过过多的接触。就连集团里的助理都是男的。 而在迟砚洲眼中,他只是觉得,金颂夏若能叫自己一声“老公”,他才有了一架慢慢靠近她的阶梯。他已经主动给自己和金颂夏安排好了合适的身份,若是金颂夏能叫他一声“老公”,他才好真正的名正言顺地关心她、亲近她,甚至把那一巴掌拍回来。不然,单方面的认证且采取行动,就是耍流氓。 可他忘了,他面对的是金颂夏。这位被千娇万宠养大的金家二小姐,才不会因为他的一点示好就诚惶诚恐。 她的脾气,让这位在商界呼风唤雨、冷硬如刀的迟总在婚后第一天就碰了壁。可他又不好对着这个刚娶回家的小丫头说重话,万一她一个不高兴跑回金公馆,他还得花时间去接。 哄女人这件事,对于迟砚洲来说,大概算是天底下最大的难题了。 迟砚洲沉默了几秒,最终也没再做任何回应。他站起身,扔下一句“我这几天都有些忙,你有事就去找福伯”,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餐桌。 迟砚洲说这话的时候,金颂夏一直垂眸吃着吐司,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片刻后,窗外响起了汽车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响。 总算走了。 金颂夏靠在椅背上,轻轻舒出一口气。她转着眼珠想了想,刚才那一招,好像对迟砚洲挺有用的? 看来只要自己厉害一些、强硬一些,迟砚洲就不敢真拿她怎么样。这位迟总也不过如此嘛。 11. 以退为进 金颂夏回到房间时,正巧碰见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人在清理垃圾桶。那女人染着深棕色的头发,用黑色发网在脑后挽成一只齐整的发圈,身穿浅紫色工作服,动作麻利安静。 金颂夏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就那样看着她熟练地换好袋子、擦拭好垃圾桶的边缘。等女人将房内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净,直起身转身时,才看见了门口的金颂夏。 “哎哟,吓我一跳。”女人抚了抚胸口,“少夫人,您来了也不出个声。”她操着一口略带方言的普通话,不仔细听是听不出口音的。 “你好。”金颂夏轻声打了个招呼。 女人提着垃圾袋快步走到门口,看着金颂夏,笑容和蔼:“少夫人,您好。我叫方沁芸,今年四十八岁,在这庄园里干了二十年了。迟先生交代过,以后您的房间由我打扫,香小姐主要负责您的饮食起居。” 金颂夏听着方沁芸口中对香妹的那声“香小姐”,瞬间明白,这庄园里的佣人对她们二人的恭谨态度多半是因为迟砚洲提前交代过。不然即便她现在已经是名义上的女主人,初来乍到,上上下下多少都会有怠慢的地方。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朝方沁芸轻轻点了点头:“好。” 方沁芸继续微笑着说:“少夫人,迟先生交代了,这屋内的陈设全是按着金公馆里您的喜好布置的,就连您的床垫都是他特意问过金小姐才买的。您若是有不喜欢的地方,只管告诉我们,我们立马换。” 金颂夏微微一怔。 迟砚洲他……他竟然还问过姐姐?连这点事情,他都放在心上了吗? 金公馆卧室里的那张床垫,是从欧洲一家专为皇室与贵族服务百年的手工工坊定制的,最快也要三到四个月才能完成制作。而从得知迟砚洲要娶自己到今日,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的功夫。看来,他是真的花了些心思的。 难怪昨夜躺在这陌生的环境中时,就算是自己如此挑剔,也觉得身下舒适。当时也只是心绪难平才睡不安稳。 金颂夏心中微动,这些细枝末节,迟砚洲本人从未提过,就连姐姐也没有和她说过半个字。 她的心中产生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触动。但她很快又把那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半小时前,她才刚在餐桌上把他怼了回去。如果因为一张床垫就心软,那她也太好哄了。她绝不能再给迟砚洲任何可能更进一步的机会。 最终,金颂夏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在这偌大的庄园里养尊处优地过着日子。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自己已经是迟夫人,就不会再因时不时被揪去相亲而烦心了。 金颂夏听老管家福伯说,迟砚洲很忙,不常回来。金颂夏甚至觉得这日子,比在金公馆时还要惬意舒心。 迟砚洲偶尔会回来陪她吃顿晚饭,但常常是一连两三天不见人影。大多数时间,都是她一个人打发着时间。 七月的酷暑来得凶猛,迟砚洲早早就让人把花园里的泳池清理了出来。他不知道金颂夏会不会游泳,但想着年轻女孩总归是喜欢戏水的。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金颂夏不仅喜欢,甚至还觉得泳池不够过瘾。 那日下午,金颂夏将冷棕色长发扎成两个麻花辫,穿着碎花裙,独自一人骑着自行车,沿着庄园的林荫小道骑到了湖边。她连香妹都没告诉,因为她知道,如果说了,香妹一定会拦着。 湖水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倒映着四周层层叠叠的树影,鸟鸣声伴着微风飘飘荡荡。 金颂夏将自行车停在了湖边,四下无人。她脱下鞋子,赤脚踩在草地上,随即双臂抬起,将整条连衣裙褪下,搭在车座上。少女曼妙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年轻鲜活的生气。 她踩进微凉的湖水里,丝丝凉意顺着脚踝攀上来,沁入心脾。她像一条终于归水的鱼,心中只觉畅快。 与此同时,庄园上下正因为这位少夫人的离奇消失而乱成一团。福伯拨通迟砚洲的电话时,他正在参加华盛璟禾的高层会议。 福伯平日极少打扰迟砚洲,尤其是工作时间。迟砚洲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光,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拿起手机起身推门走出了会议室。 “喂。” “迟先生,金小姐在庄园里迷路了。我们想调一下监控看看。” 庄园内安保和监控严密,想要调取监控,需得征求迟砚洲的同意。 福伯把金颂夏的消失轻描淡写地说成了迷路。一方面是怕迟砚洲着急,另一方面也是怕他怪罪他们失职。 迟砚洲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应了一声:“可以。找到了给我说一声。”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福伯得到许可后,立刻调取了庄园各处的监控,几经排查总算是找到了金颂夏的行踪。 他松了一口气,给迟砚洲发去消息:「迟先生,金小姐已经找到。」 迟砚洲回到会议室后,一边听着汇报,一边低头查看手机里的监控录像。几乎是收到消息的同时,他也查到了金颂夏的行踪。 迟砚洲的眉心微蹙。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要是一个人在湖里出了什么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灵了! 但他没有发作。他给福伯回复道:「今晚我和金小姐一起吃晚餐。」 迟砚洲回到庄园时,金颂夏已经洗过澡、换好衣服,端正地坐在餐桌旁安静地等待着。 从下午福伯传话时的口吻,她已经猜到,迟砚洲因她偷偷去湖里游泳生气了。 她虽然对迟砚洲态度骄傲,可还不至于蠢到给自己惹麻烦。若是真把他惹急了,万一他跑到金公馆和蒋望珍告状,那她必定立马接到蒋望珍的电话慰问,劈头盖脸地挨一顿训。 她正过得惬意呢,可不想好日子突然被打断。所以她选择乖乖坐在这里,把姿态 做得足足的。 车灯刺破庄园内静谧的夜色,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金颂夏立马坐直了身子,抬手理了理秀发,面带微笑地注视着餐厅门口的方向。 迟砚洲迈着步子缓缓走入,金颂夏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迟砚洲嘴角微扬,好像并未生气,反而心情不错? 金颂夏心中疑惑,这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迟砚洲在她身旁坐下,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语气温和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等久了吧?饿不饿?” 金颂夏对这份突然放缓的态度有些不适应。二人认识的这短短几个月,相处的机会本就不多,难得接触,大多也是针锋相对。 她正斟酌着该如何接话,迟砚洲已经破天荒地给她盛了一碗粥,轻轻递到她面前。 “先吃饭吧。” 金颂夏盯着面前那碗冒着丝丝热气的粥,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吃了起来。鲜甜软糯的鱼粥入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湖水的凉气,也把那点心虚慢慢驱散了一些。 迟砚洲没有急着开口,等金颂夏吃得自在了些,才开口解释:“金小姐,这些日子集团事情太多,没有怎么陪你,希望你能理解。” 迟砚洲说完眼里含笑地看了金颂夏一眼,金颂夏有些错愕,迟砚洲竟然没有提游泳的事。他没有追问,更没有责备。 “没事。”金颂夏也放缓了语气。 迟砚洲见金颂夏的态度比往日柔和了些,也没有急着提湖里游泳的事,而是继续吃了几口菜,才开口问道:“这段时间一个人在庄园里闷不闷?我明天刚好有时间,可以陪你转转。” 金颂夏已经习惯了独自在这庄园里解闷,面对迟砚洲突如其来的邀约,她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是要和她约会吗?他难道不该劈头盖脸地质问她下午的事,然后立下重重规矩强迫她遵守? 金颂夏预期的狂风暴雨没有来,来的反而是意料之外的晴空。 迟砚洲也并不着急,他没有催促金颂夏立马给出回应。他依旧吃着菜,耐心地等待着金颂夏的回答。 他虽然在揣测女孩子心思这件事上笨拙,可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为人处世的基本道理还是懂得的。 他和金颂夏接触的日子不多,但从方沁芸每日的汇报里已经知道,金颂夏虽娇生惯养、对他时有傲慢,可她对其他人十分友善,从不颐指气使。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和直觉,也相信金家对儿女的教导。 所以他选择了以退为进。 俩人既已结为夫妻,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温不火地相处着,既然金颂夏不愿意朝他走来,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朝她走去。 金颂夏将最后一口粥送入口中后,轻轻点了点头:“有空。” “好,那今晚早点休息。明早八点,我在餐厅等你。” 迟砚洲说完就起身离开了餐桌。 12. 靠近 金颂夏被闹钟叫醒时,阳光已经从纱帘的缝隙落进房内,在她的脸上投下长长睫毛的阴影。等她梳洗打扮完,出现在餐厅,迟砚洲已经坐在桌边喝起了咖啡。 迟砚洲今日没有穿西裤衬衣,只穿了一件修身的米白色亚麻短袖POLO衫,搭配浅灰色休闲裤,褪去了职场的专业与干练后,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这是金颂夏第一次见到迟砚洲这副打扮。成熟男人的魅力不减,却多了几分让人敢于靠近的温和。 “迟先生,早上好。”她难得主动开口问了好。 迟砚洲放下咖啡杯,“早。快坐吧。” 金颂夏拉开椅子坐下,她注意到面前餐盘里的两片吐司,边缘已经被整齐切掉了。她从未主动给厨房交代过自己的饮食习惯,每天早上但凡要吃吐司,都是她自己撕掉吐司边。 应该是迟砚洲交代的厨房吧,金颂夏心里想着。 她回想着这些日子,自己也好像只在搬进庄园的第二天和迟砚洲吃过一次早饭,想不到他居然观察到了这个小细节并且记在了心里。 迟砚洲端起咖啡杯,像是没看见金颂夏低头浅笑的小模样,语气平平地说:“金小姐,以后有什么想吃的或是饮食习惯,直接告诉厨房就好。不用为难自己。” 金颂夏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才拿起吐司吃了起来。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享用着丰盛的早餐。餐具碰撞时发出的声响,一下一下,不经意间敲在彼此的心上。 金颂夏第一次体会到了男人不动声色的体贴。原来真正对一个人好,并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迟砚洲那份无声的好,此时此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动容。 迟砚洲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吃饱了吗?” “嗯。”金颂夏点点头。 “走吧。”迟砚洲站起身。 金颂夏还坐在座位上,仰起头看着他:“我们去哪里?” “去湖边。” 金颂夏听见这个回答时,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柔情和自在,忽然悄悄缩了回去。 去湖边……难道昨天的事还没有翻篇吗?他会不会是故意选在那里,等到了那里就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金颂夏想着想着,整个人就蔫了下来。她有点不想去了。 迟砚洲见她迟迟没有起身,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终于开口:“金小姐,怎么了?” 金颂夏撅着小嘴,闷闷不乐地问:“你为什么要带我去湖边?” 迟砚洲被她这一问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以为她喜欢去湖边。他已经计划好了,要带她骑马沿着林荫道过去,在湖边划船、钓鱼,让她知道听澜湖不止能游泳,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且那些都更安全。 迟砚洲没有回答金颂夏那个“为什么”的问题,他看着她,直接把计划好的行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金颂夏:“我们先骑马过去,到了那里可以划船,或者钓鱼。看你喜欢做什么。” “好吧。”金颂夏抿了抿嘴,这才起身跟了上去。 迟砚洲在门口站定,扭头看向她:“会骑马吗?” 金颂夏撇了撇嘴:“不太会。” 不是不太会,是压根就不会。 金颂夏从小就嫌马场晒,味道大,所以压根就不去学。 “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骑一匹。”迟砚洲意味不明地看了金颂夏一眼。 骑一匹吗……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坐在自己身后,从后面环抱过来?她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拉过,更别说这样亲密的行为了。 金颂夏的心里开始打架。 她不敢,也不想让迟砚洲那样抱着自己。可他已经主动提出来了,如果当面拒绝,万一传到蒋望珍耳朵里,让她知道自己和迟砚洲结婚都快一个月了,还在分房睡,没有任何的进展,会不会直接杀过来连夜指导啊…… 再说了,这种事情,早晚都要发生的。她总不能一直躲着。 迟砚洲看着金颂夏的脸一点点变红,开口又问了一句:“怎么了,金小姐?是不是天气太热了?” 金颂夏这才回过神来,心一横,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你待会儿能不能别离我太近……” 迟砚洲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金颂夏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和平日在他面前趾高气昂、从不吃亏的她完全不一样。 他有些绷不住想笑,却又硬生生压住了嘴角:“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趁机占你便宜吗?” 金颂夏被他这一反问彻底噎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快要冒烟,恨不得立马双手死死捂住脸跑回房里。她在心里大骂自己没出息。一个男人而已,她去酒吧玩过那么多次,什么场面没见过?那里的各种香艳场面可比这开放多了,怎么这会儿胆子比老鼠的还小! 迟砚洲的声音再次打断了金颂夏的胡思乱想:“你和我已经结婚了,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不算占便宜。” 这句话彻底让金颂夏忐忑起来,因为她知道迟砚洲说得对。 她虽然之前和纪某嵩订过婚,可这些年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他,连恋爱都没谈过。迟砚洲这意思,该不会是要借机一步步对她做那些羞羞的事情吧? 她虽然不了解男人,但她听奚栀芙说过,男人对女孩子都是一步步得手的。刚开始说“我就亲亲”,到后来变成“我就摸摸”,再到后面……咳咳,金颂夏不好意思往下想了。 她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开始曲里拐弯地绕了起来。不知道迟砚洲有没有胸肌,等会儿他要是真的从后面抱住自己,她岂不是连动都不敢动了?万一自己一偏头,嘴唇擦到他下巴上,那可怎么办?虽然迟砚洲长得确实不差,可要是自己不小心亲上去,会不会显得太主动了? 金颂夏越想越离谱,脸越来越红。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迟砚洲脱掉上衣、手里挥舞着一根小皮鞭的样子。 还、还挺刺激的……?金颂夏痴痴地想着。 “金小姐?”迟砚洲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一点疑惑。 金颂夏压根儿就没听见。 “金小姐?”迟砚洲又问了一遍。 金颂夏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怎、怎么了?” 迟砚洲看着她那张涨红的小脸,终究没有多问。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年纪尚轻的小姑娘,脑子里正放映着他绝对想象不到的限制级画面。如果他知道了,大概会直接把她拽进卧室,锁上门,认认真真地行使一下丈夫的权利。 迟砚洲见金颂夏回过神来,走到前面拉稳缰绳。 金颂夏踩着马凳小心翼翼地跨坐到了马背上。等金颂夏坐稳后,迟砚洲走过去将她的裙摆盖好,整个过程他都小心地不去触碰她腿部的肌肤。 随后,迟砚洲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坐好了吗?”迟砚洲的声音从金颂夏的耳后传来。 金颂夏浑身僵硬,小声“嗯”了一声,点点头。 “好,那我们出发了。” 迟砚洲手握缰绳,轻轻一扬。黑色的大马抬起前蹄,稳稳地迈开了步子。 马蹄踩在石子小道上发出哒哒的细响,刺眼的烈阳穿过头顶层叠的树叶,在两人肩头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金小姐,平日有什么爱好吗?”迟砚洲看似随意地闲聊般率先开了口。 金颂夏的脊背绷得笔直,丝毫不敢动,生怕与迟砚洲发生一丝一毫的接触。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平时就画画、看书打发时间。” 金颂夏特意将自己的爱好说得文雅了些。她从小学习油画,画画水平并不差。但至于看书嘛,她看得绝大多数都是古言话本。 迟砚洲似乎很满意金颂夏的回答,赞赏地点了点头。 “想不到金小姐如此多才多艺。” 紧接着,他又顺着话头深入了解道:“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或许我们在这方面,会有相同的喜好。” 金颂夏的心里开始毛毛地发虚。她猜迟砚洲喜欢的一定是自己一看就头疼的那些类型,比如金融、或是政治、历史类书籍。而自己喜欢的都是谈情说爱或者女主重生复仇类的爽文古言。她怎么会和他有相似的喜好? 要是把实情说出来,只怕迟砚洲又会小瞧了她,觉得她不务正业吧。 骄傲如她,任何事情都必须要让迟砚洲高看自己一眼才行。 金颂夏假装淡定地说道:“就一些文学类的,探讨人性或是心理学方向的。” 迟砚洲从金颂夏的话语中听出了她的欲盖弥彰,他多少猜到了金颂夏的遮掩。但他并未揭穿,只是顺着她的话接到:“哦?好像很有意思,等金小姐有空了,不知道愿不愿意可以给我推荐两本。正好我最近在研究心理学。” 迟砚洲想要让金颂夏推荐是真,毕竟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妻子究竟喜欢什么。 金颂夏没有应声,迟砚洲也没有追问,就当她是答应了。 迟砚洲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黑色大马的脚步快了起来,金颂夏被颠得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坐好了。实在不行就拉紧缰绳,或者扶住我的胳膊。” 金颂夏被颠得有些坐不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迟砚洲的手臂。 迟砚洲今日穿的是短袖,拉紧缰绳时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金颂夏柔软的掌心恰好压在那里上。她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骤然上升,仿佛握住的不是隐隐跳动的青筋,而是迟砚洲此刻的心跳。 金颂夏不自觉地收拢四指。 “金小姐不用害怕,阿夜从小跟着我,已经十二岁了。” 金颂夏始终背对着迟砚洲,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每一寸呼吸。这简直比直接和他四目相对还要让人胆战心惊。 一路上,迟砚洲都严格遵守着两人之间的绅士距离。金颂夏心里对他的评价又悄悄高了几分。 等到了湖边,迟砚洲率先勒住马,利落而下。他踩在石子小道上,抬头看向马背上的金颂夏,温和询问:“金小姐,到了。 我扶你下来。” 金颂夏点了点头,撑着马鞍抬脚转过身。迟砚洲抬起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腰侧,顺着力道一把将她从马背上带了下来。落地时,金颂夏微微一歪,险些倒在迟砚洲怀里。 金颂夏赶紧扶住迟砚洲的手臂,另一只手提着裙摆,站稳后抬头看着他,脸上因窘迫而羞红。 “不好意思……” “没事。第一次骑马都是这样的。你已经很勇敢了。”迟砚洲低头看着金颂夏这副难得柔软下来的样子,语气比方才又温和了几分。 金颂夏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骑马让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她第一次如此靠近一个男人,而且对方还是自己已经合法的、名正言顺的丈夫。 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迟砚洲的那句话语里,已经直白地点出了他知道她是第一次骑马。 迟砚洲没有多做停留,他拉着缰绳将阿夜带到湖边一棵大树下,抬手轻抚着马面。阿夜渐渐安静下来,开始低头啃食地上的青草。 迟砚洲转身,看向金颂夏:“走吧,我们去湖边看看。” 金颂夏跟在他身侧,向湖岸缓缓走去。微风从水面上吹过来,金颂夏的裙摆轻轻扬起来,裙摆的弧度如同湖中的涟漪一圈圈荡开,落在迟砚洲的眼里,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或许,他早就在她醉酒闯入他家的那一夜,就觉得她好看了。又或许是在金家晚宴上,替她出头的时候。 迟砚洲自己也不清楚,他扭头看了金颂夏一眼,金颂夏抬手将耳鬓被微风吹散的头发重新挽到耳后,泛着灿烂碎光的湖色此刻终究是抵不过她水润荡漾的眸光。 “金小姐,想去划船,还是钓鱼?”迟砚洲向金颂夏发出邀请。 “我都可以。”金颂夏礼貌回答。 迟砚洲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请金颂夏走在前面。 金颂夏微微扬起下巴,微卷的长发垂落肩头。 迟砚洲跟在她身后,才两步就与她并肩而行。 “金小姐,若是没有特别的想法,我来安排如何?” “好。”金颂夏没有多问。面对此刻的境况,她决定用礼貌得体却又带着疏离的态度,来和迟砚洲保持恰当的距离。 迟砚洲领着她走到不远处的一片浅滩边,湖水来来回回地荡向岸边的石子。一艘军绿色的充气皮划艇泊在水边,船身近四米长,上面还接了一片遮阳布。 迟砚洲走到船边,掌心朝上伸出手,他单纯地想让金颂夏扶住自己的手,以免上船时不小心跌倒。 金颂夏看了他一眼,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是轻轻扶住他的小臂,借着力道上了船。 迟砚洲待她坐稳后,才开口:“这船是我昨天让人备好的,性能已经检查过了,可以安心乘坐。金小姐可以放心。” 说完,他推着船身往湖里走了几步,利落跨步上船,在她后方坐下。迟砚洲拿起船桨,双手摇动,皮划艇开始向湖中心缓缓前行。 桨叶划过水面,带起水声,一圈圈涟漪朝四周荡开。 “金小姐,听澜湖的边缘有树荫,可越往中心去,太阳就越晒。而且最深处有三十米,等会儿到了湖心,停下来钓会儿鱼,你觉得如何?” 迟砚洲说得很随意,看似是在闲聊,可金颂夏一听就明白了。他是在告诉她这听澜湖的危险性。 金颂夏知道迟砚洲在护着她的自尊心和面子,所以选了点到为止的善意提醒,可金颂夏不喜欢这种方式。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更不喜欢自己被当作一个需要被小心哄骗的孩子。她觉得那样是在看轻她,她想要对方将自己视作一个可以平等沟通和交流的成年人。 “迟先生,您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不需要拐弯抹角,我很不喜欢。” “我知道,今天的所有安排都是您提前准备好的,包括这个遮阳顶。” 迟砚洲看着侧身转向自己的金颂夏,依旧面无表情地划着船。金颂夏无法透过他的表情或语气来判断他此刻在想什么,可她不在乎了。有些话她早就想说了,若是真惹得这位大总裁不快,大不了回去就装病好了。 金颂夏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等了一会儿,肩膀都有些酸了,迟砚洲依旧沉默。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对牛弹琴时,迟砚洲才看着她说了一句:“以后不要一个人来湖边,更不要来游泳。” 果然。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始终还是那一句。 意料之中的失望涌上金颂夏的心口。 她原本以为,他为她悉心安排的那些事,虽然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至少能证明他对自己是用心的,他的本质是体贴的,他在关注、关心着自己。骑马来的路上,她甚至偷偷想过,他们之间会不会有那么些可能性?哪怕就一点就好。 可等来的不是“以后我陪你来”,而是“你不要一个人来”。 这句话说得真好啊,看似有了零星火花,可又好像没有给引子。 金颂夏微微垂眸,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失落,应了一句“好。” 不管怎样,他没有训斥她,也没有厉声警告。这已经比她昨天预想的好太多了。 13. 愿者上钩 船驶到湖心,迟砚洲放好船桨,拿起鱼竿开始挂饵,鱼线在阳光下泛起一道细亮的银光。 “金小姐,之前钓过鱼吗?要不要试试?” 湖心处静得只能听见风在树叶间穿梭的沙沙声,偶有大鸟从头顶飞过,扑腾翅膀的声响打破了四周的寂静。 刚才迟砚洲那句“三十米深”的善意告诫,此刻才让金颂夏产生一种后知后觉的莫名害怕。她坐在船头,盯着面前深不见底的湖面,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一句:“这湖里会有水怪吗?” 她不怕湖深,她对自己的游泳技术有信心。可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恐惧,越细想,恐惧越深。 迟砚洲听见她的话时,依旧低着头摆弄着鱼竿。起初,他以为她是对这湖周的生态终于有了好奇心,想要多了解些。可当他抬起头,看见她那张粉妆玉琢的小脸上眉头微皱、挂着担忧时,他才意识到,这位金小姐是真的开始害怕了。 “金小姐害怕水怪?”迟砚洲的语气放轻了不少,他觉得她这担心实在是有些天真。 金颂夏扭头看向他,有些难为情:“不是……” 迟砚洲原本想逗逗她,可看见她那副又害怕又不肯承认的小模样,就收起了想逗弄她的心思,把那些原本想打趣她的话咽了回去。 “庄园里的每一处每天都有人打扫,所以金小姐不必担心,这里没有水怪,更没有蛇虫。” 庄园各处每日有人打扫,这是事实,金颂夏知道。要不她昨天也不会来这湖里裸泳。可金颂夏听完,还是半信半疑。她偷偷撇了一眼迟砚洲身后幽深的湖水,总觉得这片水域下藏着令人胆寒的东西。 迟砚洲见她始终无法真正安心,便放下了手里的鱼竿,目光沉稳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和我在一起,你会很安全。” 四目相对的瞬间,诚挚有力的字句清晰入耳,金颂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她是万万没想到迟砚洲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这话怎么有点暧昧啊? 她微微挑眉,赶紧别开脸。 迟砚洲装作没有看见她泛红的脸颊,自然地将鱼竿帮她架好,又低头摆弄起自己的那一根。 “钓鱼需要很大的耐心,也许等的时间会久一些,但最后一定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 “金小姐不必着急,鱼迟早会上钩。” “我们看看今天会收获什么。” 迟砚洲把自己的鱼竿也架好,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他的语气笃定,因为他相信。可金颂夏的心思却已经完全乱了,她根本没听出来迟砚洲话中所暗含的深意。 迟砚洲将船内提前备好的墨镜戴上,又从保温冰箱里取出一瓶微凉的矿泉水,递到金颂夏面前:“可以喝冰的吗?” 金颂夏正双手托着腮,望着远处的水面发呆。听到他的声音,她才慢慢转过头,看着那瓶水:“可以喝,但是我拧不开。” 迟砚洲见金颂夏把自己的娇生惯养说得如此坦荡,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握住瓶盖,手腕轻轻一转,拧开了。 他又把水递过去:“抱歉,我的疏忽。” 金颂夏这才接过水瓶,微仰起头,小口喝了几口。迟砚洲紧紧盯着她扬起的下巴,视线又滑过她白皙纤细的脖颈。金颂夏樱桃般小巧红润的嘴唇,在水的沁润下显得格外柔软。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然后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那平静的湖面。 突然,金颂夏的鱼竿猛地动了一下,竿尖剧烈地弯了下去。 金颂夏连忙拧紧水瓶,指着不远处起起伏伏的鱼漂。 “迟先生,快看!我是不是钓上鱼了?” 迟砚洲侧头看了一眼,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鱼咬钩了。 “别急。” 他从支架上取下鱼竿,双手稳稳地握住。 “这鱼的力气还不小,我来遛遛它,等它没劲了再往回拉。” 金颂夏赶紧让开了一点位置,凑在旁边看着,目光紧紧追着湖面划开的圈圈涟漪。 想不到这听澜湖里的鱼这么好钓。 迟砚洲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微微凸起,他双臂紧握鱼竿,稳稳收着线,鱼在水面下翻腾了几圈,终于被耗尽了力气,慢慢地被拉到了船边。 他取出一条白毛巾垫在手上,握住鱼身,另一只手捏着鱼钩,轻轻从鱼嘴上取下。鱼张着嘴大口呼吸着,徒劳无力地跳动挣扎了两下。 紧接着,他从船尾拿出一个水桶,俯身打了大半桶湖水,将鱼放了进去。鱼入水的一瞬间,终于安静下来。 金颂夏坐在一旁,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不管是迟砚洲的利落、细致,还是手臂上因用力而凸显的肌肉线条和青筋,每一处都让她看得有些恍惚。 迟砚洲放好水桶,边擦手边看向金颂夏:“金小姐,钓鱼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金颂夏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还好。你好像很会钓鱼。” “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一个人经常来这里钓鱼。” “金小姐要是喜欢,以后我可以常常陪你来。” 金颂夏的心跳悄悄快了一些。 刚才她还在为他那句“不要一个人来”而暗暗失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说出了她想要听到的那句话。 而且,他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来或不来,都由她决定。迟砚洲这份“不强迫”的承诺,让金颂夏感受到自己是被尊重的、而不是被安排的。 她微扬下巴,面带微笑地回应:“好。我想来的话,会提前告诉你。” 迟砚洲将船缓缓驶回岸边,船身靠岸,他先一步起身下船,将船固定好,才转身朝金颂夏伸出手。 < p>这一次,金颂夏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迟砚洲的手比她的大了许多,掌心微热,带着出过汗后的湿润潮意。她的指尖搭在他掌心的那一刻,他的手指没有合拢,也没有顺势握住她,只是那样摊开着,稳稳地托住她的力道,任由她扶着借力上岸。 等金颂夏落地松开手后,他才悄悄收拢了五指,将被她握过的手缓缓握成一个拳。四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所有的克制,都伴随着那温柔的触感软了一瞬。 “走吧,我们慢慢骑马回去。等会儿会有人来取鱼。” 金颂夏跟在迟砚洲身后走到阿夜身边,阿夜认出是迟砚洲,抬起头摆了摆脑袋。 回去的路上,阿夜的蹄子落在石子路上,哒哒响。微风从两人之间的距离穿过去,金颂夏坐在前面,脊背稍稍松了一些,不像来时那样紧绷。等阿夜在主楼前停下,金颂夏才恍然回过神。 “先回去歇一会儿,我让阿香备好了你喜欢的果茶。等鱼好了,我去喊你。” 金颂夏微微低着头轻点:“好。” 她提着裙摆,小步快速地上了台阶。进屋没多久,阿香就敲响了房门,端着果茶推门进入。 “二小姐,热不热?快喝点果茶解解暑。”香妹利落地给她倒了一杯,双手递到她面前。 金颂夏接过那只渐变粉的水晶琉璃冰川杯,送入口中。清甜冰凉的果茶滑入咽喉,淡淡的橙香在口腔里散开,带走了一路骑马的燥热。 金颂夏一连饮了好几杯,直至暑气褪去,才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缓了一口气,放下杯子。 香妹站在一旁,看着她这难得心情不错的样子,才开了口:“二小姐,迟先生这人平日里看着挺冷的,可他对您,那是真的上了心。” 金颂夏抬眼看着香妹:“哦?为什么这么说?” “这果茶是迟先生刚才特意交代厨房做的,说等您回来了正好喝。” “二小姐,迟先生怎么知道您喜欢这个味道的?我从来没给任何人提过。” 香妹没有再往下说。她心里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迟砚洲让方沁芸每日打扫金颂夏的套房,一是为了看她住得习不习惯,二就是为了不动声色地了解她的喜好。尽管她再聪明,可主人家没挑明,当丫头的就只能装傻。 金颂夏心里也明白迟砚洲对自己的用心,可她不愿让自己显得那么容易就被他打动。 她故作嗔怪道:“怎么?这才多久,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替别人说话了?” 香妹一听这话,立刻会意。若是金颂夏还对迟砚洲心有不满,一定会急于否认。可她没有,那就代表着她已经羞于承认了。 这下自己也好向蒋望珍交差了。 看来还是迟先生有法子,才能搞定这金家二小姐! 14. 迟总的坑,二小姐自己跳的! 香妹得了金颂夏的允许,下午便告假回了金公馆。 这是蒋望珍私下给香妹定下的规矩。今日正是金颂夏与迟砚洲结婚满一个月的日子,香妹需回去当面汇报二人的进展。 香妹回到公馆时,蒋望珍正在二楼的一间客房内,那一间被她改成了美容室。每周美容师都会上门为她做些基础的皮肤护理。 香薰蜡烛的火焰在角落里微微晃动,美容师手法娴熟地往掌心里滴入几滴精油,用手心焐热后,轻轻拂过蒋望珍的脸。蒋望珍闭着眼平躺在美容床上,头发被一条白色毛巾包裹着,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度放松的舒适。 香妹站在美容床旁,右手覆在左手上,看着蒋望珍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柔声汇报道:“夫人,二小姐和迟先生这一个月进展良好。今天二人还一起去骑马、钓鱼了。这会儿应该正在共进午餐。” 蒋望珍依旧闭着眼,声音平稳:“他们同房了?” “还没有。夫人您也知道二小姐的性子,强迫不得。不过,迟先生对二小姐的饮食起居十分上心,看二小姐的样子,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抵触了。” 香妹没有直接替金颂夏说好话,她在阐述事实的同时,暗暗地替自家小姐递了两句宽慰的话。她心里清楚,在蒋望珍心里,金颂夏能攀上迟砚洲,是整个金公馆的福气。有了这一层关系的助力,金千绚在商场上将如虎添翼,未来金家的路只会越走越宽、越来越顺。 而对于金颂夏来说,她只需要守住“迟太太”这个身份就够了。可越是看似容易得到的东西,越是难守。 迟砚洲的身份、地位、财富,哪一样不是女孩们贪恋向往的。再加上他本人绅士有礼,虽气质矜贵冷淡,可那张脸让人无法忽视。 他面临的诱惑有多少,自然不言而喻。 蒋望珍像是猜到了香妹心里在想什么,片刻沉默后,开了口:“你不用替她说话。我的女儿,我自然清楚。你既然跟着夏夏去了迟家,就要替她着想。” 蒋望珍的这句话并未有任何的责备,她的语气平淡,但香妹仍感觉到她不容置喙的强硬。蒋望珍不需要香妹去辩解,更不需要她去解释,她只需要香妹去照做。 香妹微微垂眸:“是,夫人。阿香明白。”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夫人这话里的意思,是要让她想着法子,去加快二小姐和迟先生同房的进度了。她明白,蒋望珍要的不是解释,而是结果,是金颂夏尽快怀上迟砚洲骨肉的好消息。这样她的地位才能稳固,金家与迟家的联姻才能从一纸婚约变成无法割裂的血脉。 迟砚洲陪金颂夏用完午餐后,便离开了庄园。直到晚上十点,他才一身酒气地回来。往常这个时间,他是绝不会去打扰金颂夏半分的,他甚至不会让她知道自己回来了。 可今夜,也许是酒精的缘故,他在路过金颂夏房门时站了片刻。 迟砚洲没有敲响房门,他只是解开了两颗衬衣扣子,静静地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间,他的脑海中又出现了白天金颂夏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她叫他“迟先生”时显得那样温柔可人。 酒精把刻在迟砚洲骨子里的规矩和分寸慢慢融化了一点。他想在微醺中放任自己再靠近她一些。 指间的烟快燃尽时,他将烟蒂揉灭在烟灰缸里。 迟砚洲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大拇指揉了揉微微蹙起的眉心,随即转身,抬手敲响了金颂夏的房门。 “金小姐,休息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藏着极力克制的期待。 房内,金颂夏正躺在卧室内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一个个划过,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什么。她心里某个隐蔽的角落正在悄悄地想着迟砚洲,只是她还不肯承认罢了。或许她自己都尚未察觉到,这个人已经慢慢走进了她的心。 直到迟砚洲那两声叩门声落进金颂夏的耳里,她的手才微微蜷住。 是他。 他回来了。 金颂夏坐起身来,穿上拖鞋,走到门口。她没有立刻开门,她不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隔着门,小声应了一句:“还没有……” 迟砚洲听见了她的声音,目光柔和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他抬起了手,想要再敲两下,可手在即将碰到门的瞬间又停住了。 他的手举在半空,轻轻蜷在了一起,他在斟酌到底该如何开口,才能不唐突了她。他喝了酒,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人。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把她当做一个酒后才会想起的消遣。 金颂夏见迟砚洲迟迟没有反应,壮起胆子开了门。她紧紧握着门把手向下拧,尽量让门锁的声音小一些。门锁传来“吧嗒”一声轻响。她拉开一道缝,露出半个脑袋,抬头静静地望着门外的迟砚洲。 迟砚洲的眼眶有些红。他低着头,同样安静地看着她。 “怎么还没休息?” “还不困。” “带你去花园转转?” “好……” 金颂夏直接拉开了门,迟砚洲这才看清她穿着一条纯白色的棉质公主睡裙,裙摆柔软地垂到小腿处,勾勒出少女玲珑曼妙的身材。她的头发柔顺地散在肩头,衬得小姑娘愈发干净温柔,如同一只静静绽放的茉莉,在这夜里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迟砚洲和金颂夏来到庄园的花园里,夜风轻轻吹动金颂夏的裙摆和发丝,矮树丛的角落里藏着几盏昏黄的照明灯,光线柔和地落在他们的脸上,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迟砚洲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觉得自己有些无能。 这样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想要得到任何一个女人,不过是一个眼神的事情罢了。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向他明里暗里示好的女孩,可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新鲜感或刺激,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去付出的人。 自信如他,偏偏今夜,第一次尝到了窘迫的滋味。 要说些什么才好呢?自己把人从房间里喊出来,总不能就只是一起站在这夜里。 金颂夏慢慢走在他身侧,同样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他们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花园深处的玫瑰丛边。玫瑰藤蔓沿着铁艺栅栏向上攀爬,大朵大朵的血红玫瑰在昏黄的灯光下争相绽放。 迟砚洲突然停住了脚步。他转身拉住了金颂夏的手腕。金颂夏睁大了眼睛,抬眼看他。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弯下腰,朝她靠近。他的呼吸带着一点淡淡的烟酒气。金颂夏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 迟砚洲用两根手指轻轻抬起金颂夏的下巴,大拇指慢慢摩挲过她的下唇。少女柔唇的娇嫩触感惹得他的掌心一阵酥麻。 “金小姐,你的唇真好看。” 金颂夏的呼吸几乎停住了。他不会吻上来吧? “只可惜……” 迟砚洲顿了一下,拇指又摩挲过她的上唇,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嘴有些小了。” 说完,他就松开了手,退回到安全距离。 金颂夏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烧起来了。 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嘴有些小了”?男人不都喜欢樱桃小嘴吗?难不成……他是觉得她的嘴太小了,所以……所以她没法帮他…… 金颂夏不敢往下想了,她只觉得喉咙一阵阵发紧。 她连男人都没亲近过,只听奚栀芙讲过那些成年男女之间的事情,她实在是想象不出自己和迟砚洲之间那些可能发生的“美好”画面。 金颂夏不确定迟砚洲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怂包蛋。如果他那些话的真实意思真的和她想的一样,那她更不能在他面前露怯了。 假装自己是个身经百战的高手总比被人当做毫无经验的小白好。这是金颂夏内心极其幼稚的一面。 她梗着脖子,红着脸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点豁出去似的硬气:“小怎么了?什么也不耽误!” 迟砚洲没想到金颂夏居然会回击。他看向金颂夏的眼神里突然似有火烧。他往前走了半步。 “你确定?” “嗯!” 迟砚洲看着她,沉默两秒后开了口:“好。既然如此,金小姐今晚就搬到我的房里来睡。” “反正你我已是夫妻。有些事拖得太久,反而没了意思。” “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不耽误。” 金颂夏的眼睛瞪得老大,惊得嘴巴都闭不住了。她这才意识到,迟砚洲这是挖了个坑等着她跳呢,而她还嫌坑不够大,又自己帮他挖得更大了一些。 她难以置信地动了动嘴,刚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迟砚洲已经拿起了手机。 他当着她的面拨通了电话:“告诉阿香,把少夫人的洗漱用品现在送到我的房间里去。” 他边说边看着金颂夏,随即又补了两句:“另外,再多拿一套睡衣。明早,谁也不许来打扰。” 说完,迟砚洲就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放回裤兜,双手插兜,在金颂夏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那副又慌又窘却还努力维持着镇定的小脸上。 “走吧。迟太太。” “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15. 共枕 迟砚洲领着金颂夏回到了自己的套房。他的房间就在金颂夏隔壁。 迟砚洲推门而入时,金颂夏红着脸低下了头。 回房的路上,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搬来庄园前一夜,蒋望珍专程去到她房内交代的那些话。 “迟砚洲这人看着冷,但看那样子,在床上也是个霸道强势的人……” “要是真的疼了,你就撒撒娇,他不会强迫你的……” “两个人记得先洗澡,卫生一定要注意……” 当时她只觉得母亲教导的这些内容实在多余,且难为情得要命。可此时此刻,面对即将发生的、由不得自己控制的一切,她只后悔当时没有仔细去听、去记。 金颂夏的整个大脑都被对未知疼痛的担忧,和自己即将露怯的羞恼充斥着。 早知道刚才在花园就不要强嘴硬了! 她跟着迟砚洲缓步走进套房,迟砚洲抬手按了门旁墙壁上的开关,“吧嗒”一声,室内亮起昏黄柔和的灯光。 金颂夏寻着光看过去,客厅的墙上挂着两盏蜡烛壁灯。她打眼快速一瞧,迟砚洲房间里的装修是透着年代感的简约美式复古风格,深棕色的皮艺沙发搭配印花地毯,深木色的护墙板配着雕花吊顶,与她房间里的法式轻奢风格截然不同。 看来方姨说的是真的,自己的房间确实是被重新装修过。 她还在想着这件事,迟砚洲就抬起手臂,穿过她耳畔,向前一推,房门关上。 金颂夏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迟砚洲,迟砚洲转身走到窗户旁,抬手拉上了窗帘。 她注意到他拉窗帘的那只手,正是刚才在花园里抚过她唇瓣的那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透着男人的硬朗。 她看得有些出神,全然忘记了在这密闭空间内,就连清冷的月光都被隔绝在了室外。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到好像自己的呼吸声都变重了。 迟砚洲背对着金颂夏,从裤兜里取出车钥匙和打火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缓缓低下头,慢慢解着衬衣扣子。 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没有回头,就那样任由她看着,任由她无限遐想着。 金颂夏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现在就要开始了吗? 她感觉一双无形的手缓缓环住了自己的脖颈,慢慢收紧。她有些喘不上气,就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起来。 “洗过澡了?” 迟砚洲已经将衬衣扣子全部解开,白色布料滑至腰迹,他的后背露出大半。 “嗯。” 金颂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一声的。 “好。我先去洗澡,你进屋吧。” 说完,他将白衬衣随手往沙发上一放,转身推开了浴室的门。亮白色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照亮了通往卧室的路。 金颂夏这才看清这间套房的格局,客厅连着浴室和起居室,过了起居室就是卧室。 她借着那道光,一步步朝卧室走去。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都盖不住她的心跳声。 她走得很慢,边走边打量着房内的布局。起居室的一面墙被设计成了一个小型酒柜,里面放着几支酒水,应该是迟砚洲最近常喝的。 金颂夏的目光刚从酒柜上移开,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卧室的门口。 她停住了,她抬起双手在黑暗中摸到了墙上的开关。打开灯,看到的是一张胡桃色实木大床,看那尺寸应该是一米八×二米的。 紧接着,她的目光被靠里那张床头柜吸引,上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条红色吊带睡裙。金颂夏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蒋望珍先前为她新婚之夜准备的那条,她就穿过一次。 没想到,阿香选的睡衣是这件! 金颂夏感觉自己犹如一条被众人推到火上炙烤的鱼,等待她的命运就是让迟砚洲把鲜美多汁的自己吃干抹净! 她有些认命地闭了闭眼,看你以后还逞不逞能! 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门被推开,迟砚洲走了出来。 门被拉开的轻微声响惊得金颂夏连忙上床,躲进了夏凉被里。 迟砚洲下身裹了条纯白浴巾,一只手拿着毛巾,微微低头,漫不经心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几滴水珠顺着他的肩颈滑落,落在他的胸脯上。 金颂夏裹在被子里,耳旁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面越擂越急的鼓,怎么也停不下来。她放轻了呼吸,大口喘着气,用手一下一下抚着胸口,尽量保持动作的轻柔。 她怕动作幅度太大,迟砚洲会看到被子起伏的形状,会发现她还醒着,或是一眼就看穿她对情爱之事害怕得要命。 迟砚洲走得不快,脚步声时有时无。金颂夏的耳朵努力地捕捉着迟砚洲的脚步声,但依然无法判断迟砚洲走到了哪里。 迟砚洲走到卧室门口时停住了脚步,随手将那条已经半湿的毛巾搁在起居室的台子上。然后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床上被裹成一团、像条毛毛虫似的被子上,缓缓开了口:“金小姐,想不到你对我的贴身被子喜欢到这种程度。” 什么?!贴身被子! 金颂夏一听,双眼瞬间睁大,一把掀开被子,直直地坐了起来。 迟砚洲看着她这副头发乱糟糟、小脸红扑扑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柔情。 金颂夏定了定神,目光一时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才好。迟砚洲裸露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腹部的肌肉线条分明。 一二三四五六…… 金颂夏在心里默默数着,好像是八块? 她有些不确定,灯太暗了,看不清楚。 迟砚洲站在原地,等金颂夏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才一步一步朝床边走去。 金颂夏眼看着迟砚洲离自己越来越近,喉咙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手指微蜷放在唇边,肉粉色的美甲贴片贴着温润的下唇,借此掩盖自己的好奇和紧张。 随着迟砚洲的靠近,金颂夏微眯了一下眼,看清了,这下真的看清了。 的确是八块。 等迟砚洲已经近在咫尺,金颂夏才不舍地将黏稠的视线移开。迟砚洲双手叉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金颂夏。 “迟太太,开始证明吧。” “证、证明什么?” 金颂夏话音刚落,迟砚洲就猛地弯下腰,将脸凑到她面前。灼热的呼吸喷涌在她的面庞上,惹得她的睫毛都止不住地轻颤起来。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的双唇上。 “证明你的唇,能不能让你的丈夫满意。” “一定要吗?” 金颂夏开始示弱,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迟砚洲,妄图让他眼底暗涌着的危险光芒因为自己的示弱而退却。 迟砚洲没有说话。他的掌心覆上金颂夏的侧脸,指尖贴着她的耳廓,拇节处缓缓抚过她的颧骨。他的瞳孔里映着她还在强装镇定的害怕模样,他的眼里闪烁着她此刻还完全看不透的危险光芒。 他在决定,这个落入他掌心之中的小姑娘今夜的命运。 “你的脸有些烫。” “是因为害怕吗?” 金颂夏怎能不怕,迟砚洲比他高了两个头,刚才她又看见了他上半身的肌肉,真要是发生什么,肯定会比想象中的要疼上千倍百倍。 她所经历过的疼痛,不过也就是少女事情月经初潮时的小腹坠痛。即便是那样,也没有疼过几次,蒋望珍早就带她去明家找老中医调理好了。 可奚栀芙告诉她,女孩子的第一次是撕裂的疼,和痛经完全不同。那种疼是撕心裂肺的,是会让人哭着喊救命的。 金颂夏曾经半信半疑,因为她知道奚栀芙也只是道听途说。可如今,这些话让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她觉得奚栀芙说的是真的。 “迟先生,我害怕。” 金 颂夏不再强撑,她的声音里总算是带上了哭腔,眼里涌上了一些泪水。她想看看迟砚洲是否会心疼她的眼泪。 迟砚洲的目的达到了。他要的不是她的身体,不是她一时的顺从,他要的是金颂夏打从心底开始敬他。 只有她开始拿正眼瞧他了,在他面前不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她才会真正开始重视他。不然,他做的再多,对金颂夏而言,都是理所应当。 而这,才是他让她爱上自己的第一步。 至于金颂夏以为的那些迟砚洲对她不动声色的关心,那些被细心切掉边的吐司、那杯及时端来去暑的果茶、那张加急定制的床垫,完全只是迟砚洲出于一个丈夫对自己妻子最基本的疼爱和体贴。 迟砚洲这个人,骨子里刻着规矩和教养,血里流的都是身为男人的责任心。这些,金颂夏是到后来才慢慢明白的。 迟砚洲端详了金颂夏几眼,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累了就睡吧。要是热,就换一条凉快点的睡裙。” “我、我不热。” 金颂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盯着迟砚洲的脸色,生怕自己哪句话惹得他不痛快。 可迟砚洲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窗边,抬手拉开纱帘,打开了窗户。夏夜凉爽的风瞬间涌入屋内。 “我不习惯开空调,庄园晚上很凉快。” 迟砚洲说完就关了灯,躺了下来。 金颂夏平躺在床上,手脚规规矩矩地紧紧贴着身体放着。她借着月光,看见迟砚洲和自己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他是否闭着眼,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偷偷侧过头看向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往外冒: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刚才还说那些虎狼之词,结果行动上又这么绅士?他到底对我有没有兴趣?还是说,他只是单纯享受老男人逗小姑娘的趣味?难不成……他的身体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所以才心有余而力不足? 金颂夏在心里开始偷偷分析起来。 如果是前者,那自己也太挫败了吧!虽然对迟砚洲没什么感情,可作为一个年轻力壮的丈夫,竟然对自己的妻子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接受了! 如果是后者,那她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说好的声酥根大有青筋呢?!迟砚洲,你还我幸福! 金颂夏的眼睛出神地盯着天花板,表情在黑暗中变化莫测。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甚至没有注意到迟砚洲已经平躺着侧过头,正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小嘴撅得老高,两只手握成了两个小拳头。 “你怎么了?” 迟砚洲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 金颂夏的思绪猛地被拽回来。 “没、没怎么。” 她结结巴巴地答道。 “没怎么?你确定?” “嗯……” 金颂夏心虚地飞快瞟了他一眼,然后赶紧把脸侧向窗户,不再看他。 “哦。我还以为我没碰你,你不高兴了。” what?!!! 金颂夏被迟砚洲这话惊得差点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迟先生,你说什么呢!” 幸亏是晚上。黑暗中看不清金颂夏的表情,不然迟砚洲此刻一定会看到一张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的脸。 “怎么?这时候脸皮开始薄了?” “当初拍人屁股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 “我拍谁屁股了?” 金颂夏是真的觉得莫名其妙。她从来不会对谁动手动脚。 “不承认了?” 话音刚落,迟砚洲便精准地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金颂夏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记得就算了。” “这一巴掌,就当是你睡我床的利息。” 说完,迟砚洲心满意足地翻过身去,背对着金颂夏睡觉了。 16. 她以为的吻 阳光透过纯白棉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几何形状的暖色光斑,窗外树叶随风微微晃动。 金颂夏翻了个身,转身朝向床中央,把侧脸埋进枕头里,手无意识地伸到枕头下,一阵清冷的玫瑰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腔。她闭着眼,舒服地泄了一口气,继续睡着。 迟砚洲的声音从卧室背后的衣帽间里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好……晚上一定带她一起去……” 金颂夏微微皱了皱眉,大早上又被吵醒了。她在枕头上慢慢蹭了几下,才回过神来,昨夜她已经搬进了迟砚洲的卧室。 她想着迟砚洲或许还在自己身旁,心中带了些尚未完全清醒的害羞和紧张,可当她睁开眼时,却发现床的那半边是空的。她伸手摸了摸床的温度,想看看上面是否还有迟砚洲身体留下的余温,可手覆上去时,感受到的温度还没有自己手心的热。 金颂夏坐起身来,头发有些凌乱,她抬手理了理,穿上拖鞋,循着声音轻轻走了过去。她走到衣帽间门口,将手扶在门框上,没有出声,安安静静地站定看着迟砚洲。 迟砚洲背对着她,站在晨光里,正微微低着头,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扣着衬衣的纽扣。他的肩膀似乎比昨夜要宽阔了许多。 这就是我的丈夫吗…… 金颂夏在心里想着,忽然一股暖流缓缓地涌上心头,她的心瞬间软了下去。她忽然觉得,好像他也不错。 只过了一夜,她觉得自己心里好像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了。可其实,这场婚姻在彼此的心里,早就不止这一夜了。只是现在的金颂夏还未真正经历过感情,很多事情,她不明白,也后知后觉。 迟砚洲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他放下手机的瞬间,转过头来,目光恰好落在金颂夏身上。 她没想到迟砚洲会突然转头看向自己,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迟砚洲见她这似醒未醒的迷蒙样子,率先开了口。 “醒了。” 迟砚洲的语气依旧淡淡的。金颂夏的心里浮起一丝淡淡的莫名失落。她以为,自己和他已经躺在一张床上度过了整夜,哪怕什么也没有发生,可至少,在他心里应该是不同的。可他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年轻的女孩总是这样,会因为对方的一个态度、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忽然高兴,又忽然低落。 迟砚洲和金颂夏此刻对“爱”和“责任”的理解,还完全不同。 迟砚洲见她没有回答,反而垂下眼不再看他,于是走近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侧过脸,想要看清她的表情。他不知道她怎么了,可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是不是床不舒服,没有睡好?” 他卧室里的那张床垫,也是专程加急定制来的。他知道她不会不习惯,如果她没睡好,只能是因为他躺在她身旁,她心绪难宁。 “没有。” 金颂夏闷闷不乐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被他轻易察觉。 迟砚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不愿意说,他就不再多问。彼此尚不够了解时,多说一句可能都会招来反感。两个人也只是刚刚共度了一夜,可并不代表所有的距离都已经消失。 迟砚洲多年来与人周旋练就的分寸感,此刻放在金颂夏身上,显得格外克制。 尽管他知道,金颂夏今早情绪低落,可单就昨夜的事,她的反抗情绪并不大。这对迟砚洲来说,已经是一个十分积极的信号了。 迟砚洲抬手,掌心轻轻覆上金颂夏的后脑,动作亲昵自然。借着力道,他带着她转身,朝套房大门的方向走去。 “我现在要去集团,你乖乖待在家里,好好吃饭。” “今天天气热,尽量不要出去。小心中暑。” “下午五点我回来接你。晚上有个重要的宴会,需要你和我一起去。” 金颂夏微微仰头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这些话时虽然还是不带任何表情的样子,可每一件小事都被他细心妥帖地安排好了。 金颂夏喜欢这种安心的感觉。 话音刚落,迟砚洲就低头,正好撞上了金颂夏看向自己的目光。四目相对,他的眼底涌上一层温柔。 金颂夏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轻声答道:“知道了。” 迟砚洲没有再多说,推开大门,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金颂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刚才被他掌心抚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的手指在脑后微蜷,心里忽然泛起一想要靠近他的大胆念头,可同时,她又有些胆怯。 她在心里偷偷地想:或许,今晚等他入睡以后,可以偷偷握握他的手。 这一天,金颂夏都是在期待和小甜蜜的煎熬等待中度过的。 下午五点整,迟砚洲的私车准时出现在庄园主楼外。 香妹敲响金颂夏的房门时,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托着腮,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出神,不知道在想些 什么。 “二小姐,迟先生回来了,说让您现在下去。” 金颂夏一听,面上立马焕发出光彩,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刚迈出一步,又猛地收住脚,转回来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脸上的妆容。每一处都确认妥当后,才背起小挎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了主楼大门处。 到了门口,她突然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 迟砚洲早就站在车旁等着了。他看见金颂夏走出主楼大门,踩灭了才抽了一半的烟。 金颂夏穿着一条浅粉色的U领高腰缎面花苞连衣裙,头上别了一枚小巧别致的珍珠发卡,一步步朝迟砚洲走来,仪态大方优雅,尽显金家二小姐的风采。 迟砚洲的视线始终紧紧粘着她的身上,他好像心情很不错,难得开口夸了一句:“今天真漂亮。” 金颂夏扬起脸,对着他明媚自信地一笑:“谢谢。” 迟砚洲走到副驾驶,为金颂夏拉开了车门。金颂夏坐进去,车内有一股淡玫瑰香,和今早她在半梦半醒间闻到的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坐迟砚洲的私车。她见过这辆车一次,黑色迈巴赫,他曾经开着它去过金公馆。那时她还在为这场联姻烦心,想方设法要躲避和他的接触。没想到此刻坐进去,心里却有种别样的小小甜蜜。 等金颂夏坐定,迟砚洲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忽然倾过身,朝着金颂夏的身体压了过去。 金颂夏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他要做什么?这才几个小时没见,他不会要在这里亲她吧!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的各种念头噼里啪啦地炸开。万一把口红弄花了怎么办!这可是她的初吻啊!他会伸舌头吗?自己要回吻他吗?他会不会亲着亲着手也摸上来? 就在金颂夏紧张得刚要闭上眼睛时,余光就瞥见迟砚洲的手伸向了她的身侧。 等等!不亲直接就开始摸了吗?! “吧嗒。” 安全带锁扣落下。 金颂夏整个人定格在原位,后背僵硬地紧贴在椅背上,恨不得和椅背融为一体。她见自己预想的一切都未发生,只能尴尬地低下头,手指摸过耳畔的发丝,装作在整理头发。 迟砚洲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伸出手,挡在她的膝盖前方,感受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风向,确认冷风不会直接吹到她的腿上,才收回了手。 做完这一切,他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车子稳稳地驶离了庄园。 17. 迟太太的鼻孔,又抬起来了 一路上,金颂夏都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车在笔直的柏油路上行驶,梧桐树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车顶上。夏虫的扰人叫声被隔绝在车外,车内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平稳地驶入市区,迟砚洲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开始简单介绍晚上宴会的客人。 “晚上来的都是我的朋友。有几个家里是做生意的,有几个父母在省里工作。” “你不用太拘谨,都是年轻人,和我们年龄相仿。去了想吃什么、喝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说不定里面还有你认识的人。” 和我们年龄相仿吗?金颂夏斜眼睨了迟砚洲一眼,自己和他差了七岁,这也算是年龄相仿? 金颂夏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结婚前参加的局不少,绝大多数都是和奚栀芙以及那几个要好的千金小姐妹一起购物、度假、去酒吧。像这种比较正式的饭局,她从来不去。一来,她不喜欢那种各怀心思的、人人都端着架子的虚伪社交氛围;二来,她也不需要去讨好、结交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是迟太太,陪迟砚洲应酬是她应该做的。 她把心里的别扭和不情愿压了下去。 换个角度想,这次去可以看看迟砚洲在酒桌上是什么样子。在那样的场合里,他会不会是另一副模样?会不会和她幻想中的一样,是一副游刃有余、沉稳从容的模样? 金颂夏在心里又开始安慰自己。 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处中式院落外。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嘴里各衔着一枚浑圆的石珠,两侧是半高的白色围墙。大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一水间」。 金颂夏推开车门,下了车。门口的侍者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他穿着短袖白衬衫,领口处打着一枚端正的黑色领结,见迟砚洲下车,便恭敬地迎上来,双手接过他递去的车钥匙。 “迟先生,迟太太,晚上好。司先生已经到了,在海棠春睡。” 迟砚洲微微颔首,走到金颂夏身侧,抬起手臂,示意她挽着。金颂夏将手臂轻轻环了上去。她的指尖搭在他的小臂上,感受着他手臂的温度和肌肤的触感。 迟砚洲带着金颂夏往里走去。二人抬脚迈过大门门槛时,映入金颂夏眼帘的是一处颇具现代建筑风格的中式山水庭院。 庭院前端是一大片静水景观,水岸边错落着几块形态自然的大块景观石,增添了不少野趣,也更显生机。庭院四周环绕着茂密的原生林木,绿植的颜色深浅不一,不远处的主体建筑以深黑色的金属线条勾勒出轮廓,可以透过整面通高的落地玻璃幕墙隐约看见室内的大堂装潢。 金颂夏和迟砚洲在会所经理的引导下,穿过水景旁的长廊,来到了预定好的包厢。 门被推开时,包厢内热络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迟砚洲走在前面,金颂夏跟在他身后。 见二人进来,一名穿着浅灰色镂空提花POLO衫的年轻男士率先站了起来:“哎哟!迟哥来了!嫂子好,快坐快坐!”他快步走向门口,伸着手引着二人朝主位的方向走去。 金颂夏礼貌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就移开目光环顾了一圈已经落座的诸位。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可她能确定,在座的人不论男女,年纪都比她大。至少从穿着打扮、面容的成熟度来看,是这样的。 迟砚洲在靠窗的主位落座,金颂夏跟着在他身旁坐下。那名男子端起茶壶给迟砚洲斟了一杯,又转而给金颂夏斟了一杯。 金颂夏看了看玻璃杯中温热澄澈的茶汤,继续抬眼看向那男子,只见那男子满脸笑意对着她说:“嫂子好。我叫司祁深。司淮聿的弟弟。” 金颂夏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心中已经对他做出了最基本的判断。她见惯了这种男人,表面装着人模狗样,实际上一看就是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因为来的路上,迟砚洲已经交代过她,今天来这一趟,她只管吃饱喝好就行了。至于别的,无需她劳心费神。她心里再讨厌这人,也没必要表现出来去得罪他。 金颂夏礼貌又疏离地冲他淡淡一笑,说了句“你好”。 司祁深说完便端着茶壶,坐到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再次热络地对着金颂夏开了口:“嫂子快尝尝,这茶可是我大哥藏了好些年的宝贝。今天是你来了,他才舍得拿出来让我们喝。” 金颂夏再次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茶。她不喜欢喝茶,所以连杯子碰都没碰一下。迟砚洲倒是先端起来尝了一口。 “好茶。”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金颂夏身上:“颂夏,你也尝尝,这味道是你喜欢的。” 金颂夏对上他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她可以不拿司祁深当回事,但司淮聿的面子必须给。她端起茶杯,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沁润柔唇,茶汤都没入口,更别提尝出什么味道了。 “是挺不错的。” 她看着司祁深礼貌地赞赏了一句,随即将杯子放回桌面,没有再去碰。 趁着众人聚在一起点菜、闲聊的间隙,金颂夏悄悄垂下手拉了拉迟砚洲的衣角。迟砚洲偏过头看向她,她凑到他耳边,用手挡在唇边,用气音小声问:“司淮聿是谁?” 迟砚洲看了她一眼,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压低了声音:“你查查。” 金颂夏立马低下头,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司淮聿”三个字。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的新闻标题和政府要闻,她一条条往下滑,总算找到了他的官方介绍。 原来是青川省任职的一位要员,年纪尚轻却身居高位。从公开的资料来看,政绩不菲。 金颂夏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人能和照片上那张脸对上号。 她又悄悄拉了拉迟砚洲的衣角,等他偏过头来,才俯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问:“他怎么没来?你不是说今晚的饭局很重要吗?” 迟砚洲笑了一下,果然是个没有城府的小姑娘。 “他的位置不适合来这种场合。平时都是祁深在替他出面处理这些事。” 金颂夏小声“哦”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有些人不需要在场,就已经影响了很多事情的走向。 金颂夏抬眼看了看身旁正与人聊天的迟砚洲,他也是这样的人物吧?她在心里暗暗想着。她对迟砚洲的很多了解,至今也还停留在“听说”的层面。至于他的真正能量,她从未有过切身的体会。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觥筹交错间,话题已变成投资、金融、政 策走向这些金颂夏丝毫不感兴趣、也听不懂的内容。她觉得无聊透顶,起身离开了包厢。 她独自一人沿着长廊走到水边,照明灯已经亮起,夜晚视线不佳,只能看清偶尔游到岸边的几尾鱼影。金颂夏靠在廊柱边,低头看着水面,觉得空气总算是不再那么闷了。 就在这时,两个女孩谈笑的声音从廊道另一端传了过来。 “看见了吗?那就是迟砚洲的妻子。我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女孩呢,原来就是她呀。” “可不是吗,迟总那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不过我看倒是真的挺漂亮的。诶,你看见没,她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皮肤是真好。” “年轻又怎么了?迟总身边的漂亮女孩少吗?怎么就选了她啊?她和纪家退婚的事在圈子里都传遍了,迟总竟然也不嫌弃?” “怎么不嫌弃?听说婚礼都没办,只办了订婚。” “怪不得,搞不好没两天就离了呢。” “怎么?这么盼着人家离婚?是不是离了你就有机会了?” “什么呀!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我怎么记得之前有人还追过迟砚洲,只不过人家不搭理罢了……” 金颂夏站在廊柱的暗影里,没有动。她侧过身子,借着灯光仔仔细细地将那两张脸看清楚了,也记在了心里。 原来大家就是这样看她和迟砚洲的,她冷笑一声。 金颂夏估摸着二人回到了包厢,又过了一会儿才回去。为的就是和二人错开。 她回到迟砚洲身旁刚落座,那两个女孩就朝她看了过来。她们脸上挂着伪善的笑意。要不是刚才听见那番对话,金颂夏还就真的天真地以为二人对自己是真的友善。可现在越看那两张笑脸,越觉得恶心想吐。 她微微扬起下巴,深深看了过去,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可眼底全是冷淡和鄙视。那种姿态,是被娇养多年才能养得出来的、不容侵犯的骄傲。旁人学不来。 只一个眼神,金颂夏的意思就清晰地传达了过去:你们说的话,我听见了。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因为你们不配。 迟砚洲将金颂夏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没有阻拦,也没有询问,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端起茶杯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借着杯沿遮挡住自己弯起的嘴角。 他不知道金颂夏刚才在外面遇见了什么,他只觉得金颂夏这副又用鼻孔看人的模样,在今日这种场合实在是有些可爱。让她和别人斗斗气也好,至少今晚,她不会觉得无聊了。 饭局接近尾声,迟砚洲已经将面前分酒器中的白酒清空。和众人一一道别后,他带着金颂夏往外走去。 金颂夏快走两步追上他的脚步:“你喝多了,还要开车吗?” 迟砚洲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笑意。 “怎么?迟太太总算是会关心自己的丈夫了?” 金颂夏被这一句话弄得突然有些难为情。 “哪有…我只是……酒驾是违法的!” 迟砚洲突然低低笑出了声:“司机已经来了,今晚不回去了。” 金颂夏愣了一下:“啊?那去哪?” 迟砚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远处照明灯的余光照进他眼中,变成闪烁的光。 “澜颂。” 18. 监控视频 迟砚洲的专职司机穿着贴合身材的黑色衬衫,戴着白手套,恭敬地站在车旁等候着。见迟砚洲领着金颂夏抬脚走了出来,微微低头,叫了一声“迟总”,随即转身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去澜颂。” 迟砚洲侧过身,扶着金颂夏先坐进了车内。她刚一落座,就感觉到车内的凉意。看来冷气是提前打开的,司机已经站在车外等了他们有一段时间了。 迟砚洲定下的规矩,员工开他的私车时,需在指定地点候在车外。他不喜欢任何人在他的私车里过多停留。 车缓缓驶出静谧的小道,汇入主干道。窗外的城市霓虹把金颂夏的思绪带得有些远。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迟砚洲身上。 迟砚洲微扬着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他今日没有抽烟,大概喝了半斤白酒。金颂夏能感觉到他今天心情很好,所以他才纵容自己多喝了些。 可他昨天也是这样喝了酒回来,而且半斤白酒已经不少了,他的身体吃得消吗?会不会不舒服?等会儿会不会想吐?他带她去澜颂……他在那里有家吗?脱离了庄园里那么多双眼睛,就她和他两个人……他会不会趁着酒劲对自己…… 金颂夏内心的担忧和警惕交织在一起。她下了决心,如果他真的要对自己做什么,她是无论如何都决不允许的。她的第一次,必须是刻骨铭心的,绝不能在对方酒醉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发生。 澜颂地下停车场。 司机稳稳地将车停在专属停车位上,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大牌化妆品的手提袋,率先下车,为金颂夏和迟砚洲打开了车门。 待二人下车,司机双手将纸袋递到金颂夏面前。 “金小姐,这是迟先生交代的,希望您能用得惯。” 金颂夏有些惊讶,低头打开纸袋,借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粗略扫了一眼。里面有洗面奶、基础护肤的水乳套装等,还都是她平日用的牌子。 金颂夏的心忽然就有些软了。 “谢谢。”她对司机说。 迟砚洲领着金颂夏朝电梯走去。电梯内,金颂夏提着纸袋站在他身侧,偷偷斜眼看了他一眼。迟砚洲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我没喝多。你不用那样看着我。” 金颂夏抿着嘴偷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怎么发现的! 她把那只纸袋举到迟砚洲面前,轻轻晃了晃。 “这个,你是什么时候安排的?” “吃饭的时候。” “我抽空给福伯发了消息,让他问的阿香。” 迟砚洲倒是没有隐瞒,坦诚地说了。他平淡的语气也没有任何邀功的意思。 金颂夏有些惊讶:“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聊天、喝酒,你怎么有空的?” 迟砚洲侧过头,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些无奈:“你还是不太了解男人。” 金颂夏疑惑地看着迟砚洲。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她刚想继续问些什么,电梯到达23层。 轿厢门滑开,她跟着迟砚洲走出电梯。 迟砚洲走到电梯间的鞋柜处,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女士拖鞋。 “换上吧,这是新的。” 金颂夏低头看了一眼。36码。正好是她的码数。 她的眸光微动。原来,迟砚洲早就准备好了,等着她这个女主人来。这是她第一次真实地体会到被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这样悉心地关心着。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动人的情话,可现在,她才明白什么叫“男人真正的爱,是体现在行动里,是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而非那些说过就忘的誓言中。” 原本她还因为今晚那两个女孩的话有些耿耿于怀,即便自己当时讨厌他,巴不得和他草草结婚,能省去的过场最好全都不留。 可人的内心一旦有了一丝一毫的动摇,哪怕只是零星的火花,那些曾经被自己看不上的事,就会在日后变成无限大的遗憾。 偏偏那些遗憾,她还无法说出口。她没有一个合适的立场去开口要,更不能主动告诉他自己现在想要了。 她说不出口。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那样做。 她可是在心里暗暗发过誓:自己绝不会对他产生感情,更不会因为他对自己的一点点好就轻易动摇。 可当时当情,和此时此景,已经完全不同。 她早就在迟砚洲默默无闻的好里,一边坚定着自己固执的想法,一边悄悄地沉沦了。 金颂夏跟着迟砚洲步入室内,不动声色地看着客厅的装潢。极简的现代风,采用的色调为暗色的灰或黑,和庄园生机盎然的明媚感完全不同。 她的心底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可她又十分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金颂夏也没细想太多,她看着迟砚洲径直向里走到衣帽间,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一条睡裙。 “时间不早了,先洗澡吧。” 金颂夏没有接过睡裙,她低头打量了一眼。迟砚洲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这是新的,我提前洗干净了。” “这里,没有外人来过。” “你是第一个。” 金颂夏听迟砚洲这样一说,这才接过睡裙。 “好。浴室在哪?” 迟砚洲侧过身,朝主卧的方向指了指:“在那里。” “你去洗,我在客厅等你。你洗完了我再去。” “用粉色的浴巾。” 金颂夏抱着那条睡裙朝浴室走去。她轻轻关上门,站在洗手台前,脱掉连衣裙,取下珍珠发卡。 水声很快响起来,淅淅沥沥地落入迟砚洲的耳朵里。 迟砚洲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他的双腿岔开,低头挠了挠后脑勺。 有点痒。 大约半小时后,金颂夏洗完了,她用手擦掉被水汽蒸得氤氲模糊的镜面,看着镜中的自己。 睡裙合身,还有舒适的胸垫,袖口有精致细腻的蕾丝花边。并非她想象中的男人会给妻子准备的情趣暴露款,反倒是她喜欢的款式。这让她更加安心。 浴室的门被推开,金颂夏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肩头,她穿着他亲自挑选的睡裙,锁骨在领口的遮挡下若隐若现。她的脸颊带着刚出浴后的红润,周身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 迟砚洲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就瞬间移开了。他的喉结不自觉地重重滚动。 “洗完了?” “嗯。” 迟砚洲直接站起身,走到客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吹风机,插好电源。 “你来这里吹头发吧。我去洗澡了。” 他边说边朝浴室走去,一刻不停留。 金颂夏举起吹风机,暖风吹着她湿漉漉的发梢,盖住了浴室里的水声。 浴室内,迟砚洲双手叉腰站在淋浴头下,水流冲着他的肩膀和胸膛。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够出息的。” 他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迟砚洲几分钟就洗完了澡。他换上家居短裤,光着上半身走回客卫时,金颂夏刚好拔下吹风机的插头,把线整齐地绕好放回柜子里。 他没有出声,安静地靠在门框上,站在她身后看着。 金颂夏转身时才看见他。 “啊!”她惊叫一声,“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出声。” 她红着脸小声埋怨着。 迟砚洲没有解释,就那样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她。金颂夏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这人没穿衣服,该不会…… 她垂下眼,眼神飘忽。她强压下内心对男人美好肉·体的向往,就是不往他身上看。她怕看了这一眼,会惹出大麻烦来。 “走吧,该休息了。” “嗯。” 金颂夏仓促地小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低着头贴着门边尽量不和迟砚洲发生任何接触,快速溜进了主卧。 迟砚洲走到床边时,金颂夏已经背对着他侧身躺好了。 “你倒是挺自觉。” 迟砚洲嘴角勾起,调侃道。 “什么意思?” 金颂夏先是平躺侧头看着迟砚洲,见迟砚洲没回应,才猛地坐了起来。 迟砚洲也不急,自顾自躺到她身边,闭着眼。 金颂夏本就因自己主动跑来主卧和他躺在一起而心虚,她生怕迟砚洲指的就是这个。 就在她心急迟砚洲怎么还不回答时,迟砚洲才慢悠悠开口:“我以为你会去睡客房,没想到自己就跑到主卧来了。” 金颂夏的脸“腾”地红了,果然就是这个!幸好没开灯,不然他要是看见她羞成这样,还指不定怎么逗呢。 “那不是…那还不是……是你昨晚说要我搬到和你一起睡的!” 金颂夏故作理直气壮,给自己找到了看似合理且完美的借口。这都是你要求的,和我本人可是一点关系没有啊。 迟砚洲听她说完,嘴角又往上弯了弯。 嘴还挺硬。 他坐了起来,看着金颂夏。 “也是。” “不过,你这么听我的话。” “倒是让我很意外。” 金颂夏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小臂上,撅着小嘴娇嗔地说:“讨厌!”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迟砚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又慢慢抬眼看向金颂夏。金颂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个动作有些不妥。 太亲密了!怎么和打情骂俏一样! 她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努力想要看清他的神色是否发生了变化。 哪知迟砚洲的话彻底让她掉进了圈套里。 “迟太太,你胆子倒是不小。来这两次,都对我动了手。” 两次?还都动了手?这又是什么意思?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 “什么两次?” 迟砚洲没有解释。他侧过身,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个视频,举到金颂夏面前。 金颂夏凑过去一看,是一段监控录像。录像里,一个抱着白色小狗的女孩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两个人好像先是说了几句话,然后那女孩抬手拍了对面那男人的屁股。那男人还只穿了内裤。 “……这是什么?这好像是你家?” “你再仔细看看。这里面的女孩,是谁。” 金颂夏又凑近了一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这不会是我吧?” 迟砚洲把手机随手放在腿旁,然后抬手捏住了金颂夏的下巴,左右晃了晃。 “现在你知道了。醉酒夜闯我家,举止轻佻,言语轻浮。” “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你娶回来,好好教教?” 19. “颂夏。” “教、教什么?” 金颂夏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她的嘴不自觉地向上撅起。 迟砚洲的眼底涌上黑暗中看不清的火焰,目光扫了一眼金颂夏的唇。 “嘴撅这么高,是想干嘛?” 金颂夏立马掌心朝外,双手挡在自己嘴前。 “不想!” 迟砚洲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她,可她那句未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的回答反倒提醒了他。 “不想?”他反问道。 “我岳母没有告诉过你,嫁进迟家,得履行夫妻义务。” “哪怕没有感情。” 话音刚落,迟砚洲就松开了她的下巴,一只大手直接将她挡在唇前的双手手腕一把抓住,不容挣脱地拉了下来。 “过来。” 迟砚洲的语气忽然变硬。 金颂夏抬起眼皮,害怕又委屈地看着他。她试图再次通过装可怜来蒙混过关。 可迟砚洲这次是下了决心,他无法再忍耐这样不温不火地和金颂夏继续下去。他突然抓住金颂夏的一只手腕,往前带了带。 “过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金颂夏这下才明白,这一次,她是再也躲不过去了。那些婚姻关系内真正要面对的东西,在今夜都会不可逆转地逐步到来了。她和迟砚洲的婚后生活,要正式开始了。 她坐在床上,乖巧地往迟砚洲面前挪了挪,抬眼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 迟砚洲认真地看着金颂夏:“我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好好回答我。我要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迟砚洲的语气有些重,他要让金颂夏明白,她必须开始直面,不能再躲闪。 “……好。” “第一个问题,知道要嫁给我,为什么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金颂夏沉默了几秒。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更没想到他居然知道她之前的那些荒唐闹剧。 “因为我知道,闹没有用。” 金颂夏定了定神,抬眼认真地看着迟砚洲,语气坚定地说。 “为什么没用?” “因为你和他不一样。” 金颂夏用“他”来替代了纪瀚嵩的名字,她怕在这种下说出这个名字会刺激到迟砚洲。毕竟谁都不想从自己的另一半口中再听到过往的一些事或人。 “哪里不一样?” “就……” 金颂夏斟酌着措辞。她早就在心里比较过这两个人。 纪某嵩不学无术,胸无大志,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靠着祖上的关系混进了大学。而迟砚洲年幼时就失去了父母,由爷爷独自在国外抚养长大。从小接受的是最严苛的精英教育。十年前,迟老先生也不在了。他才独自回国重新接手了迟家的产业。 金颂夏不愿用这些事去当作回答,她知道这些事是埋在迟砚洲内心最深处沉甸甸的痛。她索性直接开口,选了个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所能筛选出的最佳答案。她认为这个回答最能彰显迟砚洲的魅力,也巧妙地避开了与往事有任何牵扯的可能。 “你是洛城所有年轻女孩最想睡的企业家!” 金颂夏说得很大声,以此证明自己的天真与无心。 迟砚洲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的离谱八卦。 “谁告诉你的?” “这还用谁告诉我?你每年上《绯闻》封面,你难道没有在网上看过大家的票选吗?” 迟砚洲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反而直接问出了他这些日子最关心的问题。 “那你呢?想不想?”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让金颂夏说出那个字。他需要确认她对自己是有好感的,这样他才会更近一步。 金颂夏被这个直白的提问压得直接低下了头。 说“想”,太不矜持,听起来像个女流氓。 说“不想”,自欺欺人。 “我…我不知道。” “没有不知道这个答案。” “要么想,要么不想。想清楚了再说。” 迟砚洲字字清晰,金颂夏的头更低了。她实在没有勇气去亲口承认,更害怕说出真实想法后,无法承担后果。她的身心此刻都还没有做好彻底全部接受的准备。 “再不说,我就亲你。” 迟砚洲见金颂夏不说话,又向前逼了一步。 金颂夏艰难地用力眨了几下眼。她觉得自己头上悬了一把剑,无论怎么选,都会被一剑劈成两半。 “我数三下。” “三——” “二——” “一——” 迟砚洲猛地朝她靠近。 “我说!我说!我想!我想还不行吗!” 迟砚洲看着金颂夏那副被逼到墙角、总算不再嘴硬的样子,开心地笑了。这是金颂夏第一次见他这样咧开嘴笑。 “很好。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金颂夏鼓起勇气,仰起头,撅着嘴有些不服气地问:“那你呢?你为什么娶我?” “刚才你不是看了吗?” “看了什么?” 金颂夏话刚出口,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难道是因为我拍了你屁股那一巴掌?” 迟砚洲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是带着笑意说:“有些事情,做了就要负责。” 金颂夏有些失望,这算什么回答?她以为他会说一些像“因为是你”之类证明她有独特魅力和吸引力的话。可他没有。他只是说了一句带有玩笑意味的回答。 金颂夏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迟砚洲,慢慢躺到了床上,背对着他。 迟砚洲见她忽然安静、不再理自己,猜测可能是刚才自己的回答惹得她不快了。他有些无奈,因为他说的是实话。若不是她那一举动惹得他的注意,就算是金家宴会,他也不会注意到她。长相出众又如何?这些年,他对年轻漂亮早就麻木免疫了。 迟砚洲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哄她。他躺到了她身旁。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直到金颂夏快睡着时,迟砚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手轻脚地起身,拉开了自己那侧的床头柜抽屉,在里面摸出一根黑色的头绳。然后他又慢慢躺了回去,生怕惊扰到她。 迟砚洲的手极轻地慢慢拢起她散落在枕头上和肩膀上的长发,将发丝慢慢收拢到后脑处,用头绳扎成了一个松散的马尾。 金颂夏的睡意被迟砚洲搅散 了一些。她微微侧过身,强打精神眯着眼,迷迷糊糊地问:“你在干嘛……” 迟砚洲轻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想着把你头发扎起来,这样你半夜会舒服些。” “市区不像庄园里那么凉快,散着头发睡容易出汗。” 金颂夏突然睁开了眼。在黑暗中,她的眼底悄然涌上一层热泪。她原本是带着对迟砚洲的不满入睡的,可此刻所有的不满再次被他的细心体贴所取代。 她知道,迟砚洲的性格,对一个人的好是装不出来的。他本就话少,酒桌上和他人聊天也多是别人说,他听。更不要说那些漂亮空洞的话了。至于流于表面的那些事,他更不屑于去做。 可她从没想过,他居然会对她细心到如此地步。如果加急的定制床垫和被切掉的吐司边是丈夫对新婚妻子的责任和照顾的话,那今夜的卸妆水、护肤套装、码数刚好的拖鞋又是什么?就连那一根小小的头绳,他都提前准备了。难道这些也算是责任和照顾吗? 金颂夏转过身,面朝迟砚洲,手放在他的枕头上轻轻点了点:“快躺下,时间不早了。” 迟砚洲重新躺了下来,同样侧过身面对着她。 黑暗中,他们看着彼此,面前是对方的脸庞,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颂夏,还是我最开始给你说的那句话。” “我希望你能开心。” 迟砚洲的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金颂夏的心上。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金小姐”,更不是“迟太太”。 原来,最开始的时候,他希望她能开心,就是真的。 金颂夏的眼泪直直地涌出了眼眶,无声地落在了枕头上。 迟砚洲并不知道,直到金颂夏吸了一下鼻子,抬手擦了擦,他才发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可手到了脸颊旁,却停住了。 “可以吗?”他问。 “嗯。”金颂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迟砚洲的手轻轻放在金颂夏的脸颊上,用拇指才拭去她的泪痕。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 金颂夏柔软的小手被迟砚洲握在掌心。他的手比她的大了很多,手心干燥而温热。 迟砚洲的的拇指在金颂夏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几下,他的心变得像她手部的肌肤一样柔软。 “想不到你的手也这么小。” 金颂夏吸了吸鼻子,撅着小嘴,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娇嗔道:“小怎么了?这样才显得什么都比较大。” 迟砚洲低笑一声,若有所思般认同地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宠溺:“颂夏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 金颂夏微微仰起下巴,声音里带着刚刚哭过的鼻音,娇嗔道:“那当然了。” 迟砚洲忽然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金颂夏感觉自己被他的唇吻过的地方,仿佛被盖下了一个印章。她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触感温热,心中的小蝴蝶扑腾着翅膀,在胸腔里撞来撞去,寻找着出路。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金颂夏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靠近,更没想到他会就这样点到为止。 “我们慢慢来。” 迟砚洲说完这句话,拉着她的手,慢慢进入了梦乡。 20. 当场抓获 迟砚洲很快就睡着了。 金颂夏始终保持着被他握着右手、平躺的姿势不敢动。直到她确定迟砚洲入睡后,才慢慢试探着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挣脱。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显得尤其得亮,刺得她猛眯起眼。 金颂夏背对着迟砚洲,将手机亮度调至最低,又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确保迟砚洲没被吵醒,才放心大胆地点开微信,给奚栀芙发去消息。 「睡了吗?」 金颂夏发完以后就将手机放在手边,闭着眼等待着。她的内心有些不宁,哪怕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她也必须要找到奚栀芙。 奚栀芙收到金颂夏的消息时,正在滕家别墅的卧室里敷着面膜,无聊地追着新播的偶像剧。她有些惊讶,这是金颂夏婚后时隔一个月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结婚一个月了,才想起来给我发消息。」 「怎么?怀孕了?」 金颂夏没想到奚栀芙会这样直白地调侃她。她盯着“怀孕”两个字看了半天,觉得实在是讽刺。自己和迟砚洲到现在才发展到拉手阶段。虽然刚才迟砚洲主动和自己发生了肢体接触,可对于金颂夏来说,那点触碰,聊胜于无。 她双手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按了起来。 「别提了。」 「我俩到现在都还没有过。」 奚栀芙看到金颂夏的回复时,惊得面膜都差点从脸上直接脱落。 「不是吧?迟砚洲怎么忍住的?」 奚栀芙发完这句话,盯着对面墙面上投出的动态影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按道理来说,金家把金颂夏嫁去迟家的目的非常明确,无非就是为了金家的生意。嫁人这事,金颂夏没得选。可迟砚洲有的选啊,而且想怎么选就怎么选。他为什么要娶金颂夏? 奚栀芙起初是以为迟砚洲对金颂夏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可若是这样,那娶到手以后,岂不是应该迫不及待地与之亲近才对?他倒好,把金颂夏那么一个明媚娇柔的小美人天天晾到一边。 难不成…… 难不成他的身体有问题?怕暴露,所以一直假装绅士? 或者…… 或者他的取向有问题?把金颂夏娶回家是为了掩人耳目? 一定是了! 奚栀芙再次拿起手机,刚想给金颂夏发去自己的推测,就看见金颂夏的消息一条条跳了出来。 「小芙,你说他会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啊?」 奚栀芙一看,得,这姐们还真是善良啊!金颂夏能想到的最多也就是身体素质这一层面了。 奚栀芙拿起手机开始回复。有些话,自己一个外人不能明着说。毕竟没有真凭实据,万一自己说错话了,被这位大佬知道了,那自己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只能诱导金颂夏自己往那方面去想。 「这一个月你见过他的身体没?你看他像不像身体有问题的?」 「见过。我看他身体好得很!」 「好得很?你都见到什么了?」 奚栀芙没说两句又开始不着调地八卦起来。 「你看过他那里了?你都看了他那里了,为啥你俩还没睡?」 「不是…没看过那里……看的是上半身。」 「他给你看的?」 「这不重要!」 「哦……那什么重要?」 「说歪了!你说他为什么不碰我?」 「?还能为什么?要么那玩意儿是个摆设,要么对你没兴趣。」 金颂夏看着对话沉默了良久,他觉得迟砚洲对自己或多或少是有那么一点兴趣的。所以……难道他真的不行?! 「小芙,你说他那里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说不准哦。很多男的看着强得很,实际上要么小,要么痿。不然现在怎么有那么多女孩要婚前验货呢。」 金颂夏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怪不得迟砚洲这些年没有亲近过任何女孩,就是怕人知道他的隐疾。不行,自己还年轻,决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下去。如果迟砚洲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趁年轻去治疗还来得及! 金颂夏决定大胆一次。 她悄悄起身,慢慢挪到了床中央,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对准了迟砚洲的睡裤。 她慢慢把手指插进迟砚洲的睡裤裤腰,缓缓向上拉开一个弧度,睁大眼睛往里看了看。迟砚洲穿的是浅灰色的平角内裤。 金颂夏的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她眨了眨眼,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男人穿内裤。内心的紧张让她在原本就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 好像挺大的? 看不清啊! 金颂夏抬眼看了一眼熟睡的迟砚洲,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要……要不试试把他的睡裤往下拉拉看看? 金颂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上。借着手电筒的光,她两只手用最小的力度慢慢往下拉着裤腰。几下过后,她发现根本拉不动。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金颂夏坐在床上,撅着小嘴有些懊恼。都怪这个迟砚洲,要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干这种事情。怎么总是跟他的屁股过不去了! 金颂夏。决定换一个方法。 她蹲在了迟砚洲身旁,把枕头转动了一定角度,将手机靠在枕头边缘,手电筒对准他的屁股。然后两只手分别在左右两侧轻轻向上拉开他的内裤。 金颂夏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她恨不得自己立马长出第三只手,这样好直接拿着手机对准那里。 不像现在,只能看个大概,实在是别扭难受! 就在金颂夏看得起劲,恨不得头都扎进去的时候,迟砚洲醒了。 迟砚洲一睁眼,先是被吓了一跳。 黑漆漆的卧室内,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蹲在自己身边,两只手勾着自己内裤的裤腰,低着头往里看。任谁都会被吓到。 “你干什么呢?” 迟砚洲突然开口,这下反倒是金颂夏被吓了一跳。 糟了!他醒了! 金颂夏双手一松,“嘣”的一声,裤腰直接回弹在了迟砚洲的胯骨上。 金颂夏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按灭了手电筒,“咚”地一声直溜溜地往床上一躺,背对着迟砚洲,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迟砚洲一脸懵,这是……? 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抬手拍了拍金颂夏的胳膊。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金颂夏紧紧闭着眼,就是不吭声。 丢死人了!她在心里想着。怎么就被抓了个正着啊! 迟砚洲直接侧身,转向金颂夏的背,手臂压在枕头上,支撑着自己的头。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满意吗?” 金颂夏依旧不吭声。 迟砚洲见金颂夏迟迟没有反应,估摸着她是因被当场抓住而害羞得不敢面对了。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一开始就被她拍了屁股。更何况,两个人现在都已经是夫妻了。她看过他的胸肌、腹肌,大男人被自己妻子看一眼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以后可不只是“看”这么简单。 迟砚洲突然 将手从金颂夏的手臂下温柔地探向她的腹部,金颂夏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颂夏,我原本是想着你年纪小,怕吓着你。没想到你这么着急。” 金颂夏的脊背瞬间绷直,小手都紧张得握成了拳头。她背对着迟砚洲,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小声说:“谁、谁着急了?” “哦?难道是我刚才在做梦?睡着睡着怎么感觉下面凉飕飕的呢。” 迟砚洲的下巴已经贴在了金颂夏的脸颊上,他赤裸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睡裙布料。 金颂夏往下缩了缩,想要挣脱迟砚洲的怀抱。可非但没挣脱,迟砚洲的大掌反而覆上了金颂夏的肚子,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颂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什么问题。” “满意吗?” 迟砚洲的嘴附在金颂夏的耳旁,低沉的声音里满是蛊惑。 “什、什么。” 空调的冷气都压不下金颂夏脸颊的烫了。 “尺寸。” 金颂夏听到这个回答,下意识地抿了抿嘴。 “说真的,我刚才没看清,你信吗?” “那想不想再好好看看?” 金颂夏羞得把脸直接侧埋在枕头里。 迟砚洲等金颂夏的心虚稍得平复后,用抱住她腰的那只手轻轻掰着她的肩膀,让她直面对自己。 金颂夏睁大了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紧张地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撅着小嘴,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吻强势又霸道地落下来。 迟砚洲慢慢向下靠近,金颂夏闭上了眼。 她感觉到他的唇碰到了自己的,蜻蜓点水般,一下又一下,先是下唇,然后上唇,唇边。 轻吻几下后,迟砚洲像是找到了些许感觉,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触碰。 迟砚洲用手将金颂夏的脸微微摆正。她的唇一下一下被吻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唇每一次都在慢慢用力,但依旧是温柔克制的,生怕弄疼了她。 金颂夏将下巴微微抬起,躺平了身子。整个人忽然就软了下去。她这是第一次被男人亲,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笨拙生疏地享受着。 迟砚洲抬手摸了上金颂夏的脸,高挺的鼻子蹭着她的脸,哑着声音柔声问:“感觉怎么样?” 金颂夏眨了眨眼,看着他,小声说:“我是第一次。我…不太会。” 迟砚洲又在金颂夏的唇上落下一吻,说了句“我也是。”然后就躺在了她的身边,拉过她的手腕放到了刚才她偷看的那个地方。 “这下,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金颂夏碰到的一瞬间,被吓的立马收回了手。可迟砚洲强势地又把她的手拉了过去,硬是要让她好好感受一下。 “我说了,我怕弄疼你。” “我不想让你哭。” “你还没回答我。尺寸,还满意吗?” 金颂夏起初还不敢摸,架不住迟砚洲拉着她的手硬往上面放。这下算是知道了。 “满、满意。” 得到了金颂夏这个回答后,迟砚洲才开口:“等什么时候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咱们再说这个事情。” “现在,乖乖睡觉。” 说完,迟砚洲翻了个身,背对着金颂夏继续睡觉了。 金颂夏也赶紧翻身过去,背对着迟砚洲,一刻不敢停。 几分钟后,奚栀芙收到了金颂夏发来的消息。 「性能测试尚未进行,但尺寸惊人。」 21. 仙人掌 金颂夏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迷迷糊糊地在脸部发热的状态下慢慢入睡。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的一只手搭在迟砚洲的小腹上,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搭在他的腿上。 迟砚洲背对着自己,似乎还没醒。 金颂夏吓得立马将手和腿收回,整个人连忙往床边蹭着后退。 迟砚洲转过身,看着金颂夏,眼神里没有半丝刚醒的迷蒙,反而清醒异常。 “醒了?” “想不到颂夏的睡姿,还挺独特。” 金颂夏顿时感到头顶有只乌鸦飞过。她装着自己还没回过神,闭上了眼。 沉默,是此刻应对尴尬最好的方法。 迟砚洲见金颂夏这副手足无措,只能假寐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起来吧。我要去集团了,你跟我一起。” 金颂夏一听又立马睁开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池砚洲。 “我和你一起?合适吗?外面这么晒……” 还没等金颂夏说完,迟砚洲已经下了床,睡裤松垮垮地挂在胯上。金颂夏下意识地朝裆部看了一眼。 好像鼓得挺高的? 他怎么忍住的? 迟砚洲将金颂夏那不老实的眼神捕捉得一清二楚,但也没挑明。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倒是一点都不关心自己丈夫的产业,迟太太。” 迟砚洲说完就进了浴室。他没关门,直接就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挤好牙膏开始刷牙。 金颂夏消化着刚才迟砚洲的那句话。她心里因他刚才揶揄了自己而有些不悦。 她根本不屑于去关心华盛璟禾的状况,她瞧不起那些傍了大款就迫不及待要去分一杯羹的女孩,她甚至在心底深处对金家将自己嫁给迟砚洲以换取资源这一行为深深地鄙视。 那关自己什么事?不管是在金家还是迟家,只要自己养尊处优地养着不就好了。 浴室传来的水声打断了金颂夏的思绪。她微微起身,伸长了脖子看了过去。 迟砚洲的皮肤在白色照明灯的亮白光泽下显得更具迷人色泽。他拿着牙刷的手臂上下微摆,连带着胸肌也微微振动。腹肌的线条明显,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金颂夏的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迟砚洲漱完口,涮洗杯子时低头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金颂夏看得入迷,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毫无保留地将内心想法全盘托出:“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青筋。” 迟砚洲关掉水龙头,拿起一旁挂着的灰色厚毛毛巾擦干净脸,走到了浴室门口,叉着腰,有些惊讶地看着金颂夏:“那里是哪里?” 他猜测金颂夏所说的那里指的就是昨晚她偷看自己的那个部位,可是又不确定,这样一个娇俏的小公主居然这么好色?所以他不敢直接说出口。万一她指的不是那里,那岂不是太尴尬了。 金颂夏被这一反问,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得太过入迷,既暴露了本性又显得对迟砚洲的身体过度好奇。 “额……” 金颂夏抿着嘴,冲着迟砚洲眨了几下无辜的大眼睛,起身下床。 “我先去洗漱了。” 她一把推开站在浴室门口的迟砚洲,一头扎进了浴室。 黑色库里南从澜颂的星空顶地下停车场驶出,迟砚洲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入城市主干道。工作日的早上车流不息,金颂夏靠在座椅上双手轻轻揉着肚子,发出了“咕噜”一声。 迟砚洲看了她一眼,“怎么?饿了?” 金颂夏不情愿地翻了个白眼,嘟囔着脸。 迟砚洲见她没搭话,又看了她一眼。这大小姐的脸都要垮到车底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又不高兴了?” “你早说昨天晚上不回庄园,我就带一身衣服了。现在这件衣服昨天都穿过了,我今天不要穿了!” 迟砚洲又看了金颂夏一眼,他有些无奈,这丫头小姐脾气又上来了。但他也没计较,幸亏昨晚香妹主动提了一句,他昨晚就安排人今天一大早就去庄园将金颂夏的贴身衣裙取来了几件,等会到了集团再让她换下就是了。 “就这一个吗?还有哪不高兴?” “还有!我肚子饿了,也没人管!” “早餐我让陈序已经买好了,到了就可以吃。” 迟砚洲始终目视前方,声音沉稳。 金颂夏有些不相信,从她醒来,迟砚洲好像就没碰过手机,他这又是什么时候安排的?难道是她洗漱化妆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金颂夏撅着小嘴,有些娇气地看着迟砚洲。 “是我洗脸的时候吗?” 迟砚洲盯着前面变道的车,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在某人的腿紧紧夹着我不放的时候。” 金颂夏一听,脸立马就红了。 “你说什么呢!谁夹着你不放了?”她撅着小嘴,脸扭向车窗,不再看他。 等金颂夏的心绪稍得平复,她又扭过头悄悄瞪了迟砚洲一眼。她实在是搞不明白,外人都说他 是一个话少冷硬的人,怎么到自己跟前嘴皮子变得这么溜,说出的话还都让人难以接受。 每次和他说话,都像是一阵寒风刮过,带来的不是凌冽的寒意,而是让人面红耳赤的心跳。 车稳稳停在了华盛璟禾大楼下的地下停车场,一下车,正对的就是总裁专用梯。 金颂夏跟着迟砚洲走上电梯,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故意挑衅:“你还挺讲排场。” 迟砚洲眼皮向下,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这是在为员工考虑。” 金颂夏觉得有些好笑,“我听阿香说,她的同学每天赶早高峰都慌里慌张的。你这样占用普通员工的打卡通道,耽误他们上班,你还好意思说是在为员工考虑?” 迟砚洲对金颂夏的报复丝毫不在意,目光盯着紧闭的电梯门,依旧是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谁也不想每天上班进入电梯第一件事,就是看见他们的老板。” “更何况,还是在要迟到的时候。” 金颂夏一下就被迟砚洲两句轻飘飘的话噎住了,眼睛斜视,怒视着他,却又不敢发作。 毕竟离华盛璟禾不远处就是金氏珠宝的办公大楼,但华盛璟禾位于金融街的最中心,而金氏珠宝要在稍偏的位置。 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把金千绚喊来了怎么办? 金颂夏只能硬憋着这口气,生着闷气。 电梯门打开,迟砚洲抬脚就走了出去。金颂夏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四处打量。 迟砚洲的办公室在华盛璟禾大楼的顶层,装修风格和迟砚洲在澜颂的大平层风格相似。深胡桃木搭配黑奢金属,撞色设计与迟砚洲外表的矜贵冷硬气质完美契合,就连大厅养的植物都是高壮的带刺仙人掌。 金颂夏看着那几颗仙人掌只觉得浑身由里到外的难受。仙人掌的根部深深扎进泛着光泽的哑光金属花器内,像几条粗壮的蛇破土而出,冲天而上。 金颂夏后来才知道,这个仙人掌的品种叫量天尺,会开出大朵白色黄蕊的花。 迟砚洲的脚步声很轻,反倒是金颂夏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坐在总裁办公室外的陈序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估摸着应该是迟砚洲和金颂夏来了。 陈序起身,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左手微微握拳,右手搭在左手上,等迟砚洲走近,微微鞠躬,恭敬地说了句:“迟总,早上好。迟太太,早上好。” 迟砚洲轻声“嗯”了一声,领着金颂夏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22. 失控 金颂夏跟着迟砚洲走进办公室,刺眼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铺洒在地板上。才上午九点,本该被暑气蒸透的室内却异常凉爽,玻璃幕墙将热浪隔绝在室外。 “真凉快,”金颂夏跟着迟砚洲向内走去,“你这助理倒是细心。” “哦?何以见得?”迟砚洲有些惊讶。 “这么热的天,你办公室这么凉快,肯定是他提前把空调打开了。” 迟砚洲没想到金颂夏竟如此伶俐,这些细枝末节都被她察觉准确。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抬手示意金颂夏自便,语气里带着被逗到的轻松笑意:“瞧瞧,谁说我们颂夏不学无术的。看看这心思多缜密。” 迟砚洲原本是想夸金颂夏一句,可那句话落在金颂夏耳中,却变了味道。 她走到落地窗旁那排移动衣架前,上面整齐挂着五六条香妹为她挑选好的裙子。她抬手在裙身上轻轻拂过,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学无术?谁告诉你的?” 迟砚洲看着金颂夏挑选着裙子,一时竟没能立刻接上话。在娶她之前,他查过金家的底细、她在圈子里的风评、成长经历等,自然知道她所有的事情。他不允许自己在婚姻大事上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尤其是此事还涉及到关于迟家的产业。 虽然华盛璟禾是在迟家祖产的基础上由迟砚洲一手壮大的,可前身也是他父母辛苦打拼留下来的。他不会让任何风险靠近它。 好在金颂夏从小生长环境单纯。从幼儿园到高中,都一直在国际学校念书,成绩谈不上拔尖,也不至于垫底。后来在蒋望珍的殷切期待和补习老师的加麻加辣特训下,她总算是上了老牌985高校镜湖大学。 金颂夏之所以不像金千绚那样出国留学,是因为蒋望珍觉得她从小没什么心眼,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记吃不记打”。蒋望珍怕她去了国外,跟着不认识的人学坏,做出一些离谱的事情来,所以干脆把她拴在身边,从小到大都没让她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因此,迟砚洲查到的那些东西,全都无伤大雅。他全部接受了。 “抱歉,我用词不当。颂夏一看就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小公主。” 迟砚洲立马道歉,打了个哈哈算是给自己圆了个场。 金颂夏扭头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她从衣架上取下一条灰粉色的法式连衣裙,布料在光线下泛着珍珠母贝般柔润的光泽,裙身上的蕾丝花朵更显柔媚。 “我去哪换?”她问。 迟砚洲将视线从桌面上那摞按紧急度排列好的文件上抬起来,朝对面那道紧闭的门扬了扬下巴:“去卧室换吧。” 金颂夏转身踩着高跟鞋推门而入。她一边换裙子,一边打量着卧室的陈设。 一张双人床,没有庄园的大。衣柜的玻璃门透过去能看见里面挂着几身换洗衣物,正装和休闲装都有,但正装偏多。最下层摆着三双不同色系的高定皮鞋和两双薄款休闲鞋。 她轻轻踮着脚走到床头柜旁,慢慢拉开抽屉翻了两下。她想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成人用品。她想验证一下,迟砚洲是否真的如外界传闻的那样不近女色。 让金颂夏惊讶的是,迟砚洲的抽屉除了眼药水和眼罩外,再无其他。 “奇怪……真的没有……” 金颂夏小声嘀咕了一句。正疑惑着,抬眼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包抽纸。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就明白了。 哦,原来是这样。这哥们喜欢做手工。 金颂夏随即站起身走了出去,迟砚洲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空气中仿佛浮动着丝绸摩擦的私语,长发随意地垂在耳畔和颈侧。 明明是白天,迟砚洲却觉得金颂夏就好像是那从黑夜中走出的月光织就的绮梦,她细腻白皙的肌肤上都仿佛跳跃着月光编织的芭蕾。 迟砚洲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迅速涌上一股热流。他定了定神,轻咳两声,垂下眼帘,声音如常地说了一句:“坐沙发上休息一下吧。无聊了可以过来选本书看看。” 金颂夏这才注意到迟砚洲身后那一整面顶天立地的书柜,深色的木质书架上被厚薄不一的精装本塞得满满当当。 她走过去,在他身旁站定,微微仰起头,目光一一划过。中英文都有,且大多数都涉及政治、历史、金融和法律。 和她之前猜测的一样,都是那些她看两行就会头疼犯困的、专业度极高的书。 迟砚洲至始至终一直低着头,看似注意力全部都在面前那份文件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全部的感官都不受控制地偏到了她身上。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喉结重重地滚动着。 迟砚洲再也无法忍受。 他放下钢笔,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然后直接起身,伸手一把拉过金颂夏的手腕,拽着她朝卧室走去。 金颂夏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脚步踉跄地跟在他身后。 “干什么你!拽疼我了!” 迟砚洲没有回答,一步不停地把她带进卧室,然后侧过身,抬手锁上了门。 金颂夏站在门内,揉着自己被拽红的手腕,没好气地说:“你要干什么呀!” 迟砚洲没有回答。 他两步上前,直直地将她抵在门上,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下,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腰。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吻来得又急又烫,落在金颂夏柔软的唇上,烫得她直想躲。 可迟砚洲的迫切让她根本来不及闪躲。 他用力将她按向自己的唇,又重重地压过去。 迟砚洲体内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火苗,终于在触到她唇瓣的那一刻冲破了所有束缚。这一刻,他所有的矜贵、所有的得体、所有的风度,全部被抛在了脑后。 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用力地吻住她,要用这个吻把她所有的呼吸、所有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惊呼、甚至是那些还在犹豫的念头,全部堵在唇间。 他要用行动告诉她:我忍了很久了。现在,我不再忍耐。因为你,所有的风度我都不要了。我不想再做那个步步为营、等你点头的迟砚洲。 我要告诉你,夏夏,我喜欢你。从那一夜你闯入我家开始。 “迟……” 金颂夏被吻得喘不上气,刚想出声,又被迟砚洲抵住了舌尖。她双手握拳捶打在迟砚洲的胸口,想要推开他,那力度对迟砚洲来说反倒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情趣。 随着他舌尖探入、与她唇齿相交的一瞬间,她的手不再用力,只是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胸前,紧 紧攥着他衬衫的布料。 迟砚洲的吻从她的唇沿着下巴,一路滑到颈侧,像一根点了火的引线,所到之处,全部热得发烫。 金颂夏仰起头,闭着眼,发出一声声极轻的呻吟。 “别……求你了……不要……” 她嘴上说着不要,却依旧闭着眼沉醉着。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化成一滩春水,从门板上慢慢滑落下去,倒进他怀里。 迟砚洲不知道就这样吻了多久。直到金颂夏的脖颈上全是他唇齿摩擦留下的浅红色的印记,他才停了下来。他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重重地喘着气,呼吸滚烫而紊乱。 金颂夏靠在门上,腿有些发软,背脊顺着门板慢慢往下滑。 迟砚洲一把抱住了她,将她拦腰扶起,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拢进了怀里。 她被他抱着,耳朵正好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听见了他彻底乱了的心跳。 “夏夏,对不起。我……”他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害怕她怪罪他的小心,“我怕吓着你。” “没事。” 金颂夏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和尚未平复的心跳,声音带着被吻过之后残留的、沙哑的柔软。 “别怪我,我忍不住了。” “嗯,我知道。”她轻声说。 迟砚洲就这样稳稳地抱着金颂夏,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逐渐恢复了平稳。他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被他吻得有些湿润的唇,捧着她的脸又轻轻吻了一下。 他轻柔地帮她理好头发,拉正被揉得微微有些皱的裙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弄疼你?” 金颂夏扬起小脸,眼中还漾着一层未褪的水光,迷离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弄疼哪了?” 金颂夏抬起手腕,“这里。你刚才把我拽进屋里的时候,弄疼我了。” 迟砚洲低头看着她手腕上那一圈极浅的红痕,轻轻拉过,放在唇边,落下一个吻。 “现在呢?好些了吗?” 金颂夏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一把将手收回来藏在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以后不许这样了。” 迟砚洲看着她这副少女娇羞的摸样,眼底的温柔都要荡出来了。 “好。听迟太太的。” 迟砚洲宠溺地揉了两下金颂夏的发顶,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 “我还要忙一会儿,等会儿带你出去吃饭。” “你要是累了,就躺在这儿休息会儿。早餐在外面茶几上,饿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金颂夏乖巧地点了点头,脱掉鞋躺到了床上。等迟砚洲走出卧室后,她才慢慢把手贴在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上。 她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这才算是自己的初吻吧。昨晚那个吻,根本不算。 原来被男人吻,是这种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化开了,软得不像样子,连站都站不稳。她闭上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着。 金颂夏正躺在床上,把刚才的甜蜜一帧一帧地在心头回放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迟砚洲的声音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调子。 门被推开,陈序的声音传来:“迟总,万小姐来了。” 23. 醋坛子翻了 金颂夏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万小姐?那是谁?她从没有听谁提起过这个名字。 她转念一想,也许是合作伙伴呢。生意场上,和女性客户往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即便如此,她的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缘由的酸。 当对一个人有了幼稚的占有欲之后,任何异性的出现都会让心里的天平失衡。 此刻她还不清楚,这就是吃醋。 金颂夏坐起身,把耳朵贴到了门上,更加用力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隔着厚厚的木门,所有的声音都变得不真切,她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听见了迟砚洲按动打火机的声音。 办公室内,迟砚洲点燃了一根香烟。他坐在老板椅上,转向落地窗,看着窗外天空中缓缓飘动的云层,任由烟雾在指尖升腾缭绕。 陈序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着迟砚洲下达命令。 片刻后,迟砚洲猛吸了一口烟。他的侧脸被飘荡的烟雾掩盖,陈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四周的气压不太寻常。 迟砚洲转过身,将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视线又移到了桌面的文件上。 “让她进来吧。” “好。” 陈序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万舒窈在陈序的引领下走进了办公室。 金颂夏悄悄将休息室的门推开一条缝,躲在门后看着办公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万舒窈穿了一条略带柔光感的白色圆领连衣裙,胸口和腰际处各点缀着一枚小巧的蝴蝶结,上身的竖条纹拼接线条既凸显了少女的柔美,又增添了一缕文艺气息。 “砚洲,好久不见。” 她操着略显蹩脚的中文发音,落落大方地朝迟砚洲走去。迟砚洲按灭手中的烟,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迎了上去。 万舒窈热情且自然地想要和迟砚洲贴贴脸,却被迟砚洲巧妙地避开了。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绅士地与万舒窈拥抱了一下。 “好久不见。” 迟砚洲的语调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可那看似亲昵的拥抱、那声连自己都没叫过的“砚洲”,又让金颂夏的心里泛起阵阵的不舒服。 万舒窈不见外地直接在沙发上坐下,迟砚洲为她倒了一杯咖啡,递了过去。 “这次回来,待多久?” 迟砚洲坐到万舒窈身旁,看着万舒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把事情敲定,就要回去了。” 话音刚落,万舒窈端着咖啡杯就露出惊喜的表情,显然她对迟砚洲亲自端来的这杯咖啡很是满意。 “对了,爸爸很想你。还说什么时候请你去家里坐坐。” 迟砚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答应:“好。我也好久没见万伯伯了。他身体还好吗?” 万舒窈挑了挑眉:“还不错。” 她顿了顿,装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随意地问道:“对了,砚洲,我听说……你结婚了?” “嗯。” 迟砚洲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是哪家的千金?” 万舒窈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 “金氏珠宝,金颂夏。” “金氏珠宝……” 万舒窈轻声重复了一遍,她在脑海里快速寻找着关于这个公司的相关信息。 迟砚洲见万舒窈迟迟想不起,开口说道:“一家老牌珠宝公司,这几年势头很猛。你可能没听说过,和万里同游比,还是差了一些。” 万舒窈听迟砚洲这样一说,低下头笑了笑。 “砚洲,看你说的,再好的集团,哪里比得上你的华盛璟禾。” 万舒窈的话音都还没落,迟砚洲就微微侧过脸,目光偏向卧室门的方向。万舒窈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 她和迟砚洲从小一起在国外长大。这些年,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样的神情,像是在做一场由他主导的,却惊喜不断、趣味横生的游戏。而游戏中每一个下一步,他都能猜到一样。 她当即就明白了,迟砚洲这间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并且这个人,迟砚洲很感兴趣。 她没有追问,只用了一秒就收起了落寞的表情。 万舒窈面带得体的微笑,温和地说:“砚洲,我今天来就是顺路看看你。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迟砚洲听她这样一说,才将目光移回。 “快吃午饭了,吃完饭再走吧。正好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金颂夏躲在门后,把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直到听到迟砚洲说“我去喊她,她这会儿还在里面睡着”时,飞快地从门后起身,弯着腰,踮着脚,几步回到床边,盖好被子闭眼装睡。 迟砚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他坐到床头,轻声唤了几声:“夏夏,醒醒。” 金颂夏才装作刚从睡梦中被吵醒一样,皱着眉头迷蒙地睁开眼。迟砚洲一眼就看穿了她拙劣的演技,可他没有揭穿她。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漫上一层和方才对万舒窈完全不同的温柔:“起来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吃饭。还有我一个朋友。” “好。” 金颂夏小声应了一声,坐起身,拿着小包走进了休息室的洗手间。 直到她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时,才发现刚才那个吻比她想象的要热烈得多。唇上的口红已经所剩无几,唇周染着一圈不规则的大片印记。 金颂夏的心底泛上一丝甜蜜,拿出口红和粉扑补好妆后,跟着迟砚洲走出了卧室。 等金颂夏在万舒窈面前站定,万舒窈才真正看清了她。金颂夏和她手机照片里的那个女孩一样,年轻漂亮,气质灵动却不失柔媚。 万舒窈自然地伸出手,语气得体温和:“你好,万舒窈。” 金颂夏伸手握住,学着对方的样子,把声音也放得稳当了一些:“你好,金颂夏。” 迟砚洲开车带着两个女孩来到一家环境高雅的会员制新中式餐厅。落座后,他翻看菜单点着菜。万舒窈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金颂夏身上,金颂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一直挺直脊背坐在迟砚洲身旁。 她不懂饭局里的那些规矩,可她知道,努力表现得好一些总归没错。 在金颂夏的眼中,万舒窈是迟砚洲多年的朋友,且是女性。她不想让他的朋友和那些不了解他们的人一样,在背后说“她配不上迟砚洲”这种话。 她虽然年轻,人生阅历不足,可家事、样貌、见识,她都不差。 服务员将菜一道道端上,迟砚洲用公筷和公勺将鱼肉分好,第一块先夹给了金颂夏,然后才给万舒窈夹了一块。 万舒窈对于迟砚洲的客气举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是抗拒。 金颂夏看出来了,这不是迟砚洲第一次给万舒窈夹菜。迟砚洲对万舒窈和对别人的与众不同,让金颂夏心里有些涩。 他们之间,应该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不然迟砚洲怎么对万舒窈如此? 万舒窈自然地道了一声“谢谢”后,就开始用餐了。 金颂夏的小嘴又不自觉地撅了起来,扬着下巴看着万舒窈吃完了那一口鱼后,趁着她低头喝水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万舒窈像是感觉到了,放下玻璃杯,抬眼真诚地看着金颂夏解释道:“金小姐,别误会。我和砚洲认识很多年了,他对我一直很照顾。” 金颂夏因这句突然的解释有些生气,这摆明是占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叫“他对我一直很照顾”?你是在炫耀什么吗? 她看了迟砚洲一眼,见迟砚洲也只是深深地看着自己,只好将那脾气压了下去。回去有你好看的! 迟砚洲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太过复杂,金颂夏只能从里面读出他希望自己懂事的期待,和一丝暗暗的警告。他不希望她当场发作,惹得大家都不高兴。 看来,万舒窈在迟砚洲心中果然是不同的。但那第一口鱼肉夹给了自己,也算是迟砚洲在宣告自己是排在万舒窈前面的吧。金颂夏又开始自我安慰。 “吃吧。夏夏,尝尝鱼,很新鲜。” 迟砚洲见金颂夏迟迟不动筷,出声提醒。金颂夏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鱼肉入口,不仅鲜嫩,还有一丝甜味。金颂夏秀气地刚吃了两口,万舒窈就出声打断了她。 “金小姐,看你的年龄好像很小,是不是刚大 学毕业?” 金颂夏抬眼就看见万舒窈那张知性的脸上挂着笑容。她的笑原本是善意真诚的,可落在金颂夏眼中,却无比讨厌。 金颂夏下巴微抬,目光炯炯地看着万舒窈,自信地说:“是的,镜湖大学企业管理专业。” 说完还是没忍住,傲娇地看了万舒窈一眼。 从小在国外长大又如何?我上的大学也不差! 万舒窈一眼就识破了金颂夏的幼稚把戏,她丝毫不生气,反倒觉得金颂夏实在是率真得可爱。她点了点头:“哦?镜湖大学,那很不错啊。金小姐现在在做什么?” 金颂夏这下算是被问住了,她现在在做什么?准确地说,她当前的“工作”就是当好迟太太。至于别的,她没想过,也不想去考虑那么多。 迟砚洲见金颂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开口解围道:“夏夏年纪还小,金家的生意有她姐姐打理。” 万舒窈挑了挑眉,羡慕地说:“是哦,真羡慕金小姐。不像我们,只能担着家族责任。” 说罢,万舒窈看着迟砚洲:“哎,我也好想有个姐姐替我分担。” 迟砚洲嘴角带笑,没说话。 酒足饭饱过后,万舒窈识趣地和二人告辞,先行离开了。 迟砚洲领着金颂夏坐到车上,金颂夏这才发作。她极其不情愿地将脸扭向车窗,一眼都不看迟砚洲。 “怎么了?” 迟砚洲心里猜到金颂夏多半是因为万舒窈而不高兴了。他选择装傻。他要看看,金颂夏这个小丫头吃醋能吃成什么样子。 金颂夏依旧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一声不吭。 迟砚洲也没追问,沉默几秒后,开口:“万小姐今天的裙子还挺好看的。” 金颂夏这下彻底忍不住了,将脸猛地扭向迟砚洲,生气地说:“你居然还看她的裙子!你个流氓!” 迟砚洲看着金颂夏这副怒气冲冲却又毫无杀伤力的小猫模样,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怎么?我看个裙子都不行?” “不行!” “为什么?” “……” 为什么? 金颂夏没想到迟砚洲竟然这样迟钝,他不是一直都很绅士有礼吗!怎么到了万舒窈这里,竟然注意到对方的裙子,还恬不知耻地说了出来! 金颂夏没好气地说:“你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 迟砚洲的眼神里满是逗弄的笑意,可金颂夏正在气头上,根本没识破。 “你不知道?你好意思说你不知道?咱俩都结婚了,你居然当着我的面看别的女孩!而且还大言不惭地说了出来!” 金颂夏越说越激动,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 迟砚洲第一次见金颂夏气成这副模样,将车驶入辅路,停到了一片树荫下。 他解开安全带,抬起右手搭在金颂夏的椅背上,侧脸看着她。 “夏夏,我这是第一次见你生这么大的气。” “上一次你生气,还是你姐姐过生日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打了……” “算了,想不起来叫什么了,不重要。” “你还打了那个人一巴掌。” “我不就看了别人一眼,夸了一句。” 迟砚洲突然靠近金颂夏。 “你至于吗?” “你不是说,对我没有感情吗?” 金颂夏撅着小嘴,因迟砚洲的突然靠近而脸红。 “我、我什么时候说对你没有感情了。” “你嫁过来的时候,天天‘迟总’、‘迟先生’地喊我。我让你换个称呼,你说你对我没有感情,所以不换。” “怎么?现在对我有感情了?吃醋了?” 金颂夏被迟砚洲这几句漫不经心的话堵得面红耳赤。她哪遇见过这种情况?老男人撩起人来简直要人命! 金颂夏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也不说话。 迟砚洲抬手摸了摸金颂夏的头,“好了,别生气。我是觉得万小姐今日的穿衣风格跟夏夏的很像,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刚才的话,是逗你的。” 24. 危机感是最好的清醒剂 金颂夏被迟砚洲这几句话和一个亲昵的摸头撩得又羞又气,刚把脸扭到一边就接到了金公馆打来的电话,被蒋望珍喊回了金公馆。 金公馆茶室内,蒋望珍端起堆雕手绘的紫烟色牡丹品茗杯送入口中,润了润喉,抬起眼皮看着金颂夏和香妹二人,缓缓开了口:“夏夏,这一个月在迟家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金颂夏端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腿上。等蒋望珍说完,才将视线从她手上的天然帝王绿玻璃种翡翠戒指上移开,低下头没有说话。 金颂夏知道,蒋望珍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上次香妹从金公馆回来后就和她通了气。 她在心里哀叹一声。不提还好,一提起同房这件事,就糟心得很。虽说自己没什么志向,但是年纪轻轻就生孩子,这也太违背当代年轻人的生存发展观了吧。 香妹站在金颂夏身后一直狠狠低着头,盯着脚尖。这一次,怕是夫人要出手了。二小姐,我实在是帮你瞒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金颂夏抬起头,天真地看着蒋望珍,嗓音甜美:“妈妈,我在迟家过得很好。” 蒋望珍听见这话,慈爱地笑了一下。她早就料到金颂夏会是这种反应。故意装傻,还自以为很聪明。自己这个小女儿也就这点心智了。 “过得好就行。夏夏,我和你爸爸还担心你在那里不习惯或者觉得孤单。” “砚洲平日也挺忙的,你不要光顾着自己。对他,也应该多关心一些。” 金颂夏点了点头:“嗯。妈妈,我知道。” “夏夏,你虽然年轻,但是也要多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打算。你和砚洲感情好,自然是好的。可男女之间的情爱变化太快。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感情基础,他面临的诱惑太大。你要是能当好他的太太,我们才能真的放心。” 金颂夏垂下眼,顺从地答道:“是。女儿明白。”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趁着年轻,想清楚。别到时候让自己后悔。” 香妹始终站在金颂夏身旁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心里清楚,蒋望珍这些话多半也是说给她听的。金颂夏的性子再清楚不过,自由散漫惯了,脱离了蒋望珍的视线,更加无拘无束。香妹是该好好劝导一下她。毕竟,她的薪水是蒋望珍给的。 蒋望珍说完就给了二人一个眼神,二人识趣地离开了。 回庄园的路上,香妹陪着金颂夏坐在金公馆派去送二人的车里,后备箱中放着蒋望珍特意准备的叶酸和一些温润滋补的药材食物。 香妹看了一眼前排的司机,倾身附在金颂夏耳旁,手挡在嘴边,小声说:“二小姐,夫人说今晚就让我炖汤给迟先生喝。” 金颂夏难以置信地看着香妹,“不、不是,她这也太着急了吧!她怎么和那些大妈一样催婚催生啊!” “二小姐,您也别怪夫人。我实话给您说了吧,其实夫人她有自己的考量。” “她说……” 香妹看了看金颂夏的脸色,心一横,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她说您从小对什么都不上心,也没有大小姐聪明。您要是有志气,就算是不像大小姐那样能干,哪怕是能自食其力,她也就不操这些心了。” “所以,您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您打拼出一番事业。要么,就是生孩子。” 金颂夏一听,顿时感觉自己犹如雷劈。这不是逼着自己出来当苦力吗!合着你们从小把我锦衣玉食地养大,现在我一无所长,你们又嫌我废了?哪有这样的! 金颂夏垂头丧气地坐在车上,盯着面前的座椅,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干事业……自己会干什么?除了有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证,什么经验都没有。大学期间,别的同学为了丰富简历,挤破头去参加大厂的实习或是自己捣鼓创业项目积累人脉和经验。那时候自己在干嘛?在国外度假,在商场购物……算了,搞事业好像不太行。 那要不就生孩子? 金颂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更不行了!身材走样,才二十出头就成了孩子妈,一辈子被栓住。而且生了一个肯定还要生第二个,自己彻底没有了自由! 金颂夏烦躁地双手抬起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哀嚎出声:“啊啊啊啊!” 香妹在一旁看着金颂夏这副被逼得左右为难的痛苦模样,继续小声劝道:“二小姐先别急,就算是怀孕也不是那么好怀的。迟先生平日应酬多,压力大,免不了抽烟喝酒。我听说要想生个高质量的宝宝,最起码得戒烟戒酒半年才行。” 金颂夏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亮的惊人,立马转身双手抓住香妹的胳膊:“阿香!你说得对!这样一来,最起码半年就过去了……如果这期间迟砚洲抽了烟或是喝了酒,又得往后推半年……” “哈哈!到时候可就是他的问题了!” 金颂夏的烦躁一扫而空,高兴得直接笑出了声。 “不过……这汤,咱们还是得给迟先生炖,不然夫人那边不好交代。” 香妹小声提醒着。 “对对对,还是你细心,这事就交给你了。” 金颂夏的心情由雷暴雨瞬间转晴。 晚上,迟砚洲回到慕岚庄园,推门走进卧室,就发现金颂夏拿着一条真丝苏绣手帕,穿着一字肩白色公主睡裙,散着头发,侧着身坐在阳台前的椅子上。 “今天怎么没在餐厅等我?” 迟砚洲的眼底涌上温柔,边解衬衣扣子边走了过去。直到走到金颂夏面前,他才发现金颂夏的小嘴儿撅着,眼眶红红,好像受了委屈一样。 “这是怎么了?一下午没见,怎么一回来就哭起来了?” 迟砚洲在金颂夏脚边的椅子落座,双腿叉开,手肘压在腿上,身体前倾,耐心问道。 金颂夏这才学着古言画册里那些娇柔小娘子的做派,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撅着小嘴做作地说:“下午妈妈把我喊回去,说你平日事情多,带了些滋补的药物让我每天给你炖汤喝。” 迟砚洲一听,反倒有些疑惑。岳母教导妻子关心丈夫,这是好事,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然后呢?”迟砚洲开口问。 金颂夏拿起手帕掩在唇边,垂眸说道:“妈妈还说…说让我早点给你生孩子……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想到你平日抽烟喝酒,怕对孩子不好,戒烟太难了,我又不想让你为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就急哭了……” 金颂夏说完两只手紧紧攥着手帕掩面哭了起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一个因替丈夫着想而把自己为难哭了的贤内助。 迟砚洲静静地看着金颂夏表演,什么也没说。等金颂夏哭够了,才开口说了句:“你要是想生,我可以戒烟。” 金颂夏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瞬间石化般僵在原地。幸亏用手帕捂着脸,不然迟砚洲一定会看到她惊得下巴都掉了。 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自己下午明明在网上查了关于男人戒烟的事情,不是说“男人的嘴,戒烟的鬼,最后一根排成队”吗!怎么到了迟砚洲这里,轻描淡写一句话,戒烟对他就那么容易吗! 迟砚洲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双手交叉,随性地看着金颂夏:“烟不好戒,但为了夏夏,我愿意。” 金颂夏这下彻底没招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她抽了一下鼻子,带着哭腔问:“真的吗?那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每天都要喝汤才行。” “好。不过夏夏,有件事,比戒烟和喝汤都更重要。” “什么事?” 迟砚洲一把拉过金颂夏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腿上坐着。 “生孩子,得有实际行动才行。” 金颂夏的小脸原本因哭过而泛红,被这一句话瞬间吓得发白。 迟砚洲的手掌抚上金颂夏的脸,“夏夏,我说过,我不强迫你。岳母那边,你尽可以拿我当挡箭牌。”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岳母会让你这么年轻就生孩子?” 金颂夏刚想开口,迟砚洲的拇指就抚上她的嘴唇,轻轻摩挲着。 “你不用告诉我。这个答案也太现实。” “但是我希望,你能变得独立坚强。” 金颂夏缓缓点了点头,“嗯。” “好。那现在,去吃晚饭吧。那些汤,我每天照常喝。” 迟砚洲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喝光了香妹炖好的滋补汤品。夜已深,他在金颂夏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晚安吻后,就睡着了。 原本金颂夏还以为迟砚洲会像白天在办公室里那样又对她索求一番,但他没有。他体贴地考虑到金颂夏今天的情绪起伏较往日都有些大,怕她晚上睡不安稳,所以睡前放过了她。 金颂夏躺在迟砚洲身旁,看着已经入睡的他,心想也许是他今天累了。 她拿出手机,给奚栀芙发去消息。 「睡了吗?」 奚栀芙果然没睡,一分钟后就把消息回了过来。 「没有。又怎么了?」 「你听说过万舒窈这个名字吗?」 「没有。」 「那万里同游呢?」 「?你没听过万里同游?」 「没有啊。怎么?很大的公司吗?」 奚栀芙有些无奈,这个金颂夏果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小姐,连这么出名的旅游集团都没听过。 「你上网查一下吧……」 金颂夏点开搜索网页,输入“万里同游”,跳出来许多相关新闻: 【大爱无疆:万里同游捐款2000万并筹措物资支援xx灾区!】 【万里同游携手xx文旅,打造村落旅游新体验!】 【万里同游上半年营收利润双超额,万舒窈带领团队实现赛道新突破!】 …… 金颂夏越看心底越发虚,虽然都是上市集团,但万里同游的体量要比金氏珠宝的大得多。 她想起白天万舒窈看向迟砚洲时那极力隐藏和克制的爱慕眼神,想起迟砚洲晚饭时那一句“万舒窈的确很优秀”的毫不避讳的夸赞,突然变得有些胆怯。 她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有些落寞。仔细想想,蒋望珍的担心也并不是不无道理。年轻漂亮的女孩多得是,若是哪一天迟砚洲真的厌弃了自己,难道自己要灰溜溜地卷铺盖回到金公馆吗?那不更是要让圈子里的人笑掉大牙了。 万一哪天迟砚洲发现了万舒窈对他的欣赏,两相比较之下,自己该显得多么愚蠢无能!而且他们两个从小就认识,是有感情基础的! 金颂夏觉得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就要面临被抛弃的悲惨结局。 不行,不能这样! 明天等迟砚洲醒了,就给他说! 我要去华盛璟禾上班! 25. 金秘书的第一天 金颂夏醒来时,迟砚洲正侧身朝向她,睡得安稳。清晨的光线从阳光透进来,落在他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上。 她的小手被迟砚洲握在掌心里,也不知道是何时与他交握在一起的,或许已经持续了一整夜。害羞伴随着心跳,热意从耳根漫上脸颊。 迟砚洲的手动了动,像是察觉到金颂夏已经醒了。他闭着眼,轻轻攥了攥她的手,将她拢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夏夏,睡得好吗?” 迟砚洲的手挑起她肩侧的几缕发丝,用指腹慢慢揉着。 “嗯。” 金颂夏把脸埋进他裸露的胸膛,片刻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想去华盛璟禾上班。” 迟砚洲睁开眼,目光带着一点刚醒来的朦胧和认真,低头看着她:“怎么突然想去上班了?” 他的心头浮起一层浅淡的疑惑,这丫头怎么忽然转性了? 金颂夏没有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她不想让迟砚洲觉得自己是因为他有了危机感。 “我每天自己一个人,有点无聊。” 迟砚洲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夏夏,你想清楚了?” 金颂夏真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我该给你安排个什么职位呢?” 金颂夏立刻接话:“随便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太难胜任的。” “哦?让我好好想想。既不会让你累着,待遇也还不错……” 迟砚洲故意装作在思考,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佳的岗位,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那不然,来当我的秘书?每天就坐在我对面,负责给我倒咖啡。怎么样?” 金颂夏一听,迟砚洲这是要把自己拴在身边呀。起初,她还有点不乐意,觉得去给迟砚洲倒咖啡简直是辱没人才。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就成了端茶倒水的秘书了?可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每天坐在他对面,既能掌握他的行踪,还能顺便盯着万舒窈的一举一动。 “怎么样?夏夏,同意吗?”迟砚洲见她半天没说话,又问了一句。 “那你准备给我开多少工资?” 迟砚洲没有直接回答。他侧身坐起来,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钱包,在里面翻了两下,抽出一张玫瑰金色的银行卡,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早就准备好了。” 金颂夏接过那张卡,翻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迟砚洲认真地看着她:“夏夏,我们结婚的时候送去金家的聘礼,那是给金家的。” “卡里的,是我给你的。” “你看看,这些零花钱够不够你花了?” 金颂夏将卡攥进掌心。她没有问卡里的余额是几位数,因为她知道迟砚洲一定不会亏待她。 “密码是多少?” “你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领证那天,看到了你的身份证。” 金颂夏的眼睫轻动,眸光微闪,攥着卡的手指节发白。迟砚洲的细心再次打动了她。她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眼底泛起一丝潮意。 迟砚洲被她这突然的一抱弄得有些意外,片刻后才反手回抱住她,大手轻抚她的后背。 “夏夏学会主动了。” 金颂夏的鼻子有些酸。她忽然想起纪某嵩因赔了一排商铺而恶意造谣的事。原来,有的人生怕你从他那里得到的太多,而有的人,生怕给你的不够。 她哑着声音问:“你不会觉得自己亏了吗?” 迟砚洲没想到金颂夏会突然这样问,片刻愣神后才反应过来,她肯定是想到了之前不愉快的事情。他原本以为,她不在意。却不想,骄傲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一颗细腻敏感的心。 “夏夏,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但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明白吗?” 迟砚洲的语气坚定,金颂夏闭着眼,强忍着眼泪不掉,重重点了点头。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真诚有力地夸赞自己。她在心底一遍遍重复着:我就是最好的…… 迟砚洲在金颂夏的头顶落下一吻,“好了,金秘书,该起来了。第一天上班,总不能迟到吧?” 金颂夏一听立马抽出手,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光着脚就跑回了隔壁自己的套房。她特意挑选了一条法式黑色连衣裙,白色立领搭配腰间的黑色系带,将她的气质增添了一丝成熟。 吃完早餐,收拾妥当后,迟砚洲已经将车稳稳地停在别墅大门外等她。见她走出来,他摇下车窗,心情好似很不错。 “走吧,金秘书。” 金颂夏坐进副驾,今天又是迟总当司机的一天。 华盛璟禾顶层,电梯门打开,陈序听到动静立马从工位上起身,站在办公室门口,恭敬地欠身问好:“迟总,迟太太,早上好。” 迟砚洲示意金颂夏先进去坐着,语气平淡地对陈旭交代:“去给金小姐安排一张办公桌,就放在我对面。” “好的,迟总。” 半小时后,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序领着几个穿着统一后勤部工装、胸前别着工牌的年轻小伙子,抬着一张浅色木纹办公桌,按照迟砚洲的要求摆放好后就离开了。 “夏夏,你今天先熟悉环境,有什么需要找我或者陈序都可以。” 迟砚洲说完就继续专注于面前的文件。 金颂夏一屁股坐到了办公椅上,转了两圈才停下来。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直到她托着下巴、机械地按着鼠标,目光呆滞地玩着网页上的扫雷和纸牌小游戏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迟总,万小姐到了。” 迟砚洲刚起身,万舒窈就踩着高跟鞋进来了。金颂夏今日特意留意了她的穿衣风格,的确和自己的很像。 “Go~”万舒窈热络又自然地和迟砚洲打过招呼,转身才看见金颂夏也坐在办公室里。 “金小姐,早上好。”万舒窈礼貌客气地问好。 “早上好。”金颂夏也回了一句,声音不大。 万舒窈的目光掠过那张新搬来的办公桌,“金小姐来工作了。” 她有些惊讶,昨日只不过在饭桌上随意问了几句,今日就一起来上班了。行动力真是快。 金颂夏没有接话,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万舒窈。她知道,万舒窈对自己没有恶意,但她的一切,就是让自己反感。 “夏夏,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和万小姐有事要说。” 迟砚洲说完便起身,像昨日一样替万舒窈倒了一杯咖啡,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金颂夏感觉自己跟个外人一样坐在一旁,这下真成了秘书了!她气鼓鼓地坐在办公椅上盯着万舒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切!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杯咖啡吗!等你走了我让迟砚洲给我倒一百杯! 万舒窈放下咖啡杯开口道:“昨晚司厅长给我来电,说今日要一起去看看霁川县的旅游项目。现在省里很重视,青川省的旅游业这两年势头不错,只是霁川县那边前些年规划没跟上,加上营销效果不太理想,口碑一直在往下滑。” “好。什么时候去?” 迟砚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抱歉,砚洲,我昨晚应该先告诉你的。司厅长说十点在高速口等。” 迟砚洲闻言不再多说,放下手机,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夏夏,我现在要去县里一趟。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逛逛街,或者让福伯派车接你回去。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金颂夏一听就不高兴了,直接站起身问:“我不能去吗?” “那边都是山路,你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而且蚊虫多,我怕你受不了。” 迟砚洲你倒是体贴,怎么她一来你就要抛下我不管了! 金颂夏抬手,直直地指向万舒窈:“可是她也穿着高跟鞋!” 迟砚洲无奈地看了金颂夏一样,金颂夏起初还很强硬,最后在迟砚洲的注视下只好撇撇嘴,把手放了下去。 “没事,砚洲。”万舒窈起身,笑着打圆场,“金小姐年纪小,很多事情需要你慢慢教她。” 说完又转向金颂夏,语调和缓解释着:“金小姐,不好意思。我助理在楼下等我,车里备了适合爬山的鞋和衣物。我不知道你也在这,不然一定会叮嘱砚洲帮你准备舒服的鞋子。” 金颂夏越听万舒窈解释越生气,尤其是那句“叮嘱砚洲帮你准备”,怎么就显得你懂事体贴了?咱们到底谁是迟太太! 迟砚洲走到办公室门口,低声交代了陈序几句,然后转身进了休息室。出来时他已经换好了一套适合爬山的休闲装,脚上也换了一双舒适运动鞋。 陈序也从自己的工位上站起来,去到顶层公共卫生间换好了衣物。 十分钟后,三人出发,独留金颂夏一人在这诺大的顶层办公室。 金颂夏坐在办公桌前,死死盯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拿起手机就拨通了奚栀芙的电话。 “小芙!出来!”金颂夏咬牙切齿地大声说。 奚栀芙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一听是金颂夏的声音,眼皮都没抬,含含糊糊地说:“大早上你又发什么神经啊……” “小芙!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现在在哪呢!我给你说……” 金颂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奚栀芙截断了。她被金颂夏吵得实在是头疼,没好气地说:“你声音小一点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三了呢。” 金颂夏一听,忽然安静了。她撅着嘴,半天没有吭声。 就在奚栀芙以为金颂夏挂断了电话,又要睡着时,金颂夏开了口:“你怎么知道的?” ??? 奚栀芙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等等,刚才金颂夏说什么?她找了个小三?不对,她被三了? 奚栀芙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这么爆炸的消息,自己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她一把抓起手机放到耳边,清了清嗓子:“你刚才说什么?迟砚洲出轨了?” “那倒还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不知道恶意造谣是犯法的吗?你不怕他告你?” 金颂夏一听这话,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出口:“我哪造谣了!他刚才抛下我,领着那个小三走了!” 奚栀芙有些难以相信。不,她觉得金颂夏一定是出现了幻觉或者脑袋坏了。 要换做任何一个男人,她都信。可对方是谁?迟砚洲诶,这个有名的冷硬大佬,就算是顶级女星勾引他,他都无动于衷。这种当着原配的面领着小三离开的狗血剧情会发生在迟砚洲身上?这不扯淡呢! 突然,奚栀芙的心头浮出一个她曾经怀疑过的念头。 “小三是男的?”她开口试探道。 金颂夏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不是!你在瞎说什么呢!是个女的!” “我去!” 奚栀芙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就朝浴室小跑去。 “你别急啊,你现在在哪呢?给我发个定位,我现在就去找你。” 这姐们平日傻乎乎的,可别又想不开吃维生素片了。 等奚栀芙慌里慌张地赶到时,金颂夏已经撅着嘴坐在商场的咖啡厅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推开咖啡厅的门,远远就看见了金颂夏。 这姐们一身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墨镜,唯一的色彩就是裙子的白领子和她的浅棕色头发。哦对,还有那张娇嫩的小红唇。 奚栀芙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秒。 “怎么?他打你了?” “没有。”金颂夏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在室内戴墨镜干什么?你这……”奚栀芙挑了挑下巴,“怎么?这两天又流行黑寡妇风格了?” 金颂夏抬起手,用白皙的手指取下墨镜,脊背挺得笔直,淡淡地说:“这是我刚才新买的,想给你看看好不好看。” 奚栀芙刚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听见这话,差点喷了出来。 “不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这么劲劲儿的啊?你这才结婚多久?一个半月都不到,你老公就抛下你走了,你还有心思购物?” “先别说这个。”金颂夏抬眼看着奚栀芙,“你就说,这墨镜好不好看?” 奚栀芙看着她那副端着的做作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纵容:“好看,好看行了吧。” 金颂夏的目光移到奚栀芙放在桌面的手机上,挑了一下眉:“你帮我查一个人,叫万舒窈。” 奚栀芙拿起手机,点开网页开始搜索,边搜边问:“这人不会就是你说的小三吧?” 话音刚落,搜索结果跳了出来。奚栀芙快速浏览了标题,抬眼看着金颂夏,斟酌着措辞:“夏夏,你这个对手,有点厉害啊……” 金颂夏喝了一口咖啡,抬手把鬓角的头发挽到耳后,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我知道。所以把你找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万……就这个女的是小三的?当场抓到了?” 奚栀芙想了想,还是没敢把“捉奸在床”四个字直接说出口。 “意思是说,昨天你在迟砚洲办公室看见那个女的了,她一来就要和他贴脸但是迟砚洲躲开了。” “对!” “那你慌什么?” “我……他俩今天抛下我一块去爬山了!” “啊?不是,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清楚啊。” 奚栀芙实在是不能理解金颂夏所说的一切,她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迟砚洲这么一个极有分寸感的人会做出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金颂夏从主观视角和个人感受出发,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边讲还边痛斥迟砚洲在男女方面的缓慢进展与无能。 “所以,都一个月了,他才刚亲了你?” “你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看清,他那里有青筋吗?” “他早上抱着你的时候有没有顶到你啊?” 金颂夏眼看着奚栀芙彻底被带跑偏了,赶紧叫停:“停!跑题了!” “抱歉,有些激动了。” 奚栀芙端起咖啡杯笑着抿了一口,“你要理解,毕竟迟砚洲这种男人,谁都感兴趣。” 奚栀芙一看金颂夏听见这话,脸色变了,立马解释:“我说的感兴趣,是好奇。好奇,你懂吗?就是对这种长得帅、又冷酷的神秘大佬的单纯好奇。好奇他的私生活,好奇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好奇他的身体素质,好奇他……” “算了,你继续。”奚栀芙赶紧刹住车。 金颂夏这才说到今天把奚栀芙喊出来的重点上:“小芙,你平时跟踪、调查你哥那么多次,能不能把那个私人侦探的联系方式给我?” 奚栀芙拿出手机,将微信名片推了过去。 “就是这个,你自己联系吧。报我的名字,可以打折。” 26. 委托 金颂夏按照私人侦探在微信上给出的地址,打车穿过大半个洛城,才来到老城区一片老旧居民楼前。 暖红色的砖瓦墙面历经几十年的风吹雨打显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家家户户的窗户外都装着突出来的防盗网,晾晒着衣物或是摆着盆栽。楼梯底部缠绕着密集的电线和通信线缆。 楼与楼之间用矮小却整齐的同色系砖瓦房隔开,小房上面整齐安装着一扇扇木门,每一扇门上都用油漆写着数字和短横线,并且用小锁锁着。 金颂夏不知道这些小房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后来才从私人侦探口中得知,居住在那里的人管这叫“储藏室”,那些数字和短横线是楼栋号和门牌号。 她踩着高跟鞋站在巷口看着面前有些狭窄的路面,黑色墨镜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四周除了刺耳的虫鸣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她紧锁眉头,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侦探的语音电话:“我到了。” 电话里传来带有磁性的年轻男性声音:“好的,我马上下来。” 两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老头背心、海边度假风短裤的年轻男人踢踏着深灰色橡胶拖鞋站到了金颂夏面前。 “是金小姐吧?奚妹妹的朋友果然都是大美女。快跟我来吧!”男人嬉皮笑脸地寒暄过后,转身就带着金颂夏朝巷子里走去。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金颂夏站在原地没动。她盯着男人那一头金色的美式前刺,开了口:“等会儿!” 男人扭头看着她,“怎么了?” “你这是什么地方?你不会是什么骗子吧!”金颂夏没好气地说。 男人轻笑一声,转身看着金颂夏,下巴微抬,傲气地看着她:“金小姐,我和奚小姐合作很多年了。你要是不相信我,你现在可以走。我不接你这一单。” 男人说完转身就抬脚回去,金颂夏一看,这人的年纪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怎么这么不经说,这才刚说了两句就走了。 她站在原地厉声厉气地喊了一声:“你站住!” 男人一听金颂夏喊起来了,立马拐回头快步走回她面前,声音虽小,语气却十分强硬:“你小声点!这边住的全是老年人,你这么大声音会吵着他们午休的!” 金颂夏藏在墨镜下的眼睛翻了个白眼,扬着下巴,撇了撇嘴说:“行了,知道了。带我去你的工作室吧。” 男人看了金颂夏一眼,没再说话,直接转头带着金颂夏朝里走去。等走到一个楼栋前,男人交代了一句“脚步声轻一些”就朝楼上走去。 金颂夏看了一眼楼洞口摆着的两辆破旧自行车和一辆轮子沾了泥的婴儿藤编小车,摘下墨镜往上看了看,等男人都快走到二楼了,才快步跟着走了上去。 刚走到三楼,金颂夏就累得有些喘:“还有多久啊?这怎么连电梯都没有?” 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马上就到了,在五楼。” 金颂夏一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上。总算是到了六楼,男人掏出裤兜里的钥匙串,低头看了一眼,拿起一个钥匙就捅进了面前装着纱窗、已经掉漆裂纹的深色铁门的锁眼。 “进吧。”男人打开门就进屋了。 金颂夏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瞧了几眼。廉价的浅原木色木纹地板,有些拼接处已经掉色,布艺沙发上歪放着一个沾了油渍的小熊玩偶,一张方形餐桌上放着一只盛满烟头的烟灰缸。 男人见金颂夏站在门外,迟迟不肯进来,笑着小声说了句:“孩子在屋里睡觉,说话声音得小些。” 金颂夏抬眼看了男人一眼,这男人看着不过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 “你有孩子了?”她下意识地直接问出口。 “对。女孩,五岁了。幼儿园放暑假了。”男人答道。 金颂夏听男人这样一说,悬着的心稍微虽放下了些,但依旧警惕地进了屋。 一进门,空调的冷气就盖住了浑身的燥热。男人走到餐桌旁的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金颂夏。 “小本买卖,还要养孩子,就喝这个吧。” 说完也不管金 颂夏作何反应,从门口的鞋柜上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坐到了餐桌旁,“说说吧。” 金颂夏愣愣地看着男人,没有反应。 男人见金颂夏这副傻乎乎的呆子样,嘴角向上勾起一抹笑:“金小姐,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郗戈,这是我的名片。” 郗戈双手恭敬地将名片递了过去,金颂夏接过后看了一眼收到包里,这才回过神,将自己的诉求讲了出来。 “所以,金小姐是想让我查迟砚洲?” “不是,是去查万舒窈。看她平日都和谁来往,有没有暧昧对象或是男朋友。” “懂了。金小姐这步棋走得妙啊!等我们抓住她的把柄,就不怕她靠近您丈夫了。”男人立马恭维道。 金颂夏拿出手机,“多少钱?” 男人看着金颂夏,拿起一份装订好的合同,摆到了金颂夏面前的茶几上。 “合同里写的很清楚,您先看看。可以的话,签字,付百分之二十的定金,十万元。” 金颂夏狐疑地看了郗戈一眼,查个人就要五十万,这行这么赚钱吗?她拿起合同装模作样地从头翻到尾。 郗戈一眼就看出了金颂夏的犹豫,开口解释:“金小姐,咱们这个价钱都是公开的。万总是有身份的人,想要知道点猛料,人情打点都是需要花钱的。您不放心,可以问问奚小姐。” 男人坐在餐桌旁的木椅子上看着金颂夏,金颂夏始终低着头翻看着合同上那些专业术语,什么“甲方”、“乙方”。 自己是甲方还是乙方?她在心里想着,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拿起笔签了字。 “一式两份,咱们各留一份。有事发微信,或者打电话。” 郗戈话刚说完,金颂夏的转账就到了。她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起身要走。 郗戈赶紧起身给她开门,金颂夏将手抬至肩头制止:“不用送了。下次不要穿这一身出来。” 说完就走下了楼梯。 郗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头背心,自嘲一笑,转身关上了门。 27. 血渍与冰水 金颂夏回到慕岚庄园时,佣人正将烤桃子沙拉端上桌。餐桌上装饰蜡烛的烛光微微晃动,她脚步未停,趁着众人忙碌时,把和郗戈签订的委托合同藏到了自己那间套房内的梳妆台抽屉里。 随后,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个半饱后,用叉子戳着面前只吃了几口的牛排,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落地窗外正在变暗的天空上。 福伯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关切地问:“少夫人,这两天天气有些热,我让厨房上点果茶?” 金颂夏叹了口气,放下叉子,转过头看着福伯,语气里故意带着一丝哀怨:“迟砚洲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福伯听金颂夏直呼迟砚洲的大名,嘴上并未说什么,脸上的笑意更浓:“迟先生说他最快要晚上九点才能回来。他怕您一个人胃口不好,特意嘱咐厨房安排了牛排。今天下午刚空运来的A5和牛,您再尝尝。” 金颂夏垂下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才多久就开始用这点东西打发我了。” 福伯见金颂夏脸上的不满愈发明显,自己也是打年轻时过来的,想来这少夫人的不满并非是对今晚的餐食。 他笑着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香妹。香妹立马会意,走到金颂夏身侧,柔声劝道:“二小姐,迟总事业忙,是好事。” 金颂夏看了香妹一眼,刚想开口反驳,又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福伯,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福伯见金颂夏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识趣地离开了餐厅。 金颂夏等福伯走远后,立马拉住香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阿香,你说……迟砚洲会不会出轨?” 餐厅里只剩下二人。香妹顺势坐在了餐椅上,听到这话时有些惊讶,自家小姐怎么开始担心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了? “二小姐,迟先生不会的。”香妹笃定地说。 金颂夏立马反驳:“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你看圈子里的这些人,有多少从一而终的……” 香妹没等金颂夏说完,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直接打断:“二小姐,您要相信迟总的为人。您想啊,他要是和别人一样,怎么还会到三十岁了还是自己一个人?” 金颂夏细细想着香妹说的话,觉得并无道理。她重重叹了口气,将这几日万舒窈的事情告诉了香妹。香妹静静听着金颂夏述说,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二小姐这哪是怀疑迟总的人品,明明就是真的对迟总动了心,开始患得患失罢了。 “二小姐,我觉得吧,您不必担忧,那位万小姐对迟总是一厢情愿。”香妹宽慰道。 “你怎么知道的?” “您想啊,虽说咱们搬来庄园时日不多,但是对迟总的脾气性格也算是有大致的了解。他要是真的喜欢万小姐,早早就和她结婚了。还用等到现在,等她追回国内吗?” “可是……阿香,万一呢?万一迟砚洲发现,她比我好,或者我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怎么办?”金颂夏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 香妹看着金颂夏看向自己的眸光中闪烁着担忧,斟酌措辞后开了口:“二小姐,您很优秀,只是一时没有想清楚以后的路。不要让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伤害了您和迟总。” 以后的路? 金颂夏心中有些胆怯,她养尊处优惯了,担忧是一回事,可若是让她像金千绚或是万舒窈一样,靠着自己在某个领域站稳脚跟,她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去辛苦付出。 香妹见金颂夏又是那副犹豫样子,也不再继续往下说。 “二小姐,不如我陪您去花园转转?福伯说,迟总之前让人在玫瑰丛旁新种了许多花,已经开了。” 金颂夏摇摇头,“不用了。” 香妹看着金颂夏起身离开餐厅朝楼上走去,没有出声阻止。 有些事,需要当事人自己想清楚。别人说得再多,都没用。 金颂夏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想要给迟砚洲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问他吃饭了吗,问他累不累,问他是不是一整天都和万舒窈待在一起…… 她想问的太多太多,草稿在心里打了一遍又一遍。 犹豫千万次,等真的鼓起勇气拿起手机想要发过去时,金颂夏却发现自己连迟砚洲的任何联系方式都没有。 她盯着自己的手机,自嘲地笑了笑。这些日子,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金颂夏一个人来到迟砚洲的套房,看着房间内他的物品,呼吸着带有他身上独特气息的空气。原来思念一个人是这种滋味,胸口发涩又发闷。这是金颂夏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这样的感觉。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开始慢慢变得又紧又涩。 金颂夏去到迟砚洲的浴室,褪去了裙子,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自己的身体和那些纷乱的思绪。 她分不清从脸上流下的是水还是眼泪,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 怎么就连眼皮都变得这样沉?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花洒下冲了多久,直到指腹发白发软,起了褶皱,才从浴室出来。 她穿着那条大红色的吊带睡裙,脚步轻轻地走到卧室窗前的单人沙发处坐下,双腿蜷起,下巴放在腿上,从湖面上吹来的潮湿晚风吹拂着她散在腿侧的湿发,水一滴滴落在沙发上,留下点点深色的痕迹。 夜晚的星星闪了又闪,一楼的大门被推开,迟砚洲快步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白天离开时那套休闲装,鞋底沾了些泥土。 他快步朝餐厅走去,想要寻找金颂夏的身影。 福伯站在一旁看出了迟砚洲的心思,恭敬地说:“少夫人在房内。” 迟砚洲听见这话,直接三步并做一步,转身迈上了楼梯。他猜测金颂夏大概率是在自己的那套房间里,于是一把按下那套房的门把手,拉开门却发现房间内黑着灯。 不在这里。 那一定是在他的房内。 迟砚洲放轻脚步,嘴角含笑,走到了旁边那间自己的套房。 他轻轻压下门把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缓步走向卧室。 金颂夏撅着嘴,纷乱的思绪和低沉的情绪让她根本没注意到迟砚洲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后。 “夏夏。”迟砚洲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金颂夏被吓了一跳,她转头看见迟砚洲就站在自己面前,浑身散发着从户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燥热气息。 “怎么?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迟砚洲眼角含笑,语气却依旧冷硬。 “没、没有……”金颂夏有些磕绊地回答,“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晚上九点……” 迟砚洲没等金颂夏说完,就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走,陪我去吃饭。” 金颂夏站起身,迟砚洲一把拉过她的手。金颂夏没有任何挣扎,迟砚洲顺势挣开她的五指,力度不大,却有些强硬。 两人就这样十指相扣地走进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金颂夏坐在迟砚洲身旁,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前的那碗面条,尽管上面放了不少牛肉,但她仍于心不忍。比起自己的晚餐,这碗面实在是清淡。 “你就吃这个吗?” 迟砚洲将嘴里的面咽下,毫不在意地说:“跑了一天,不想再折腾了。” “你早说你要回来吃饭,我等你一起。”金颂夏在一旁双手托腮看着迟砚洲。 “不想让你饿着肚子等我。”迟砚洲边吃边说。 “那你怎么没在外面吃?司……” 金颂夏想不起白天万舒窈在办公室提起的那位官员的名字和职位,“那些人没说一起吃饭吗?” “说了。我说要回家陪太太吃饭。” 迟砚洲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大口吃着面。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可落在金颂夏心里却格外的甜。也许,只要他还在意她一天,她就是安全的。 “那……万小姐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吃饭?”金颂夏盯着迟砚洲的脸色试探地开口。 “她有事。” 金颂夏一听,立马追问:“她去哪了?” 迟砚洲这才看了金颂夏一眼,“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 金颂夏心虚地垂下眼,“哪有,我就是看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自己回家不安全。” 迟砚洲将筷子放到碗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心底泛起醋意,认真地看着金颂夏说:“晚?现在才晚上八点多。你对别人倒是关心,怎么不关心关心自己丈夫这么晚回来累不累?一整天了,连个消息都没给我发。” 金颂夏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给你发,是咱俩到现在没有加联系方式。” 迟砚洲朝金颂夏伸出手,勾了勾手,“手机拿来。 ” 金颂夏乖乖递过去,迟砚洲在里面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好了。”他将手机递还给金颂夏。 “我存的备注是我的名字,你可以改。” “另外,我很早就存了你的电话。夏夏,你要是想找我,大可以去问福伯我的联系方式。” 金颂夏尴尬地笑了笑,心虚地将视线移向别处,不再看他。 晚饭后,迟砚洲回到房内洗了澡。金颂夏平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双手放在小腹上,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睡裙。 等迟砚洲光着上身走到床边坐下时,金颂夏才转身背对着他,紧紧抿着小嘴。 不要……今晚不要…… 她的心越跳越快。 迟砚洲直接躺到了她的身边,手臂压在枕头上,撑着头看着她的背影。金颂夏的心仿佛要从胸腔跳出。 下一秒,迟砚洲果然将手抚上了她的腰际。 “夏夏,你穿红色好美。” “这就是你新婚之夜准备的睡裙吗?” 温柔的吻落在金颂夏的胳膊上,缓缓顺着手臂向上。她的脸颊、发丝、耳朵都沾染上他灼热的呼吸。 金颂夏猛地抓住迟砚洲不断向上索求的手,颤抖着说:“别……” “松开。” 迟砚洲尽量让语气保持着温柔,以免吓到金颂夏。 金颂夏紧张到极点,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面对迟砚洲的强硬,她依旧硬着头皮用自己的小手紧紧地攥着迟砚洲的几根手指。 “夏夏,松手。” 迟砚洲的语气更加温柔,但金颂夏还是能清楚地从中感受到他的强硬。 如果第一次拒绝是小女儿家的害羞与矜持,那第二次就是她真的不愿意。 迟砚洲心中有些不悦,见金颂夏始终没松手,也不再哄劝,直接挣脱,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身子按平在床上。 他不再征求她的同意,闭着眼吻了上去。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滚烫的舌尖探入。 金颂夏发出阵阵呜咽。她还无法应对男人如此霸道强烈的吻,只能闭着眼张着嘴承受着。 迟砚洲将金颂夏松垮的睡裙吊带用掌心摩挲着褪至手臂。下一秒,金颂夏发出一阵闷哼。 “疼……” 迟砚洲喘着气哑着声音说道:“抱歉,没掌握好力度。” 金颂夏刚想说话,下巴又被迟砚洲吻住。迟砚洲清了一下嗓子,低沉沙哑的咳声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在她耳边响起。 “夏夏,主动些。” 金颂夏微微抬起眼皮,迷离地看着他,他的脸此刻在她眸中已不清晰。她双手颤抖着环上他的脖子,生疏地一下一下回吻着他的唇。 “是这样吗?”金颂夏喘着气问。 “夏夏学得很快。” 迟砚洲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后往下一探,看来已经可以了。 他抬起手想将那两根手指抚过她的唇,他想让金颂夏看看,她有多爱他。可手举起时却闻到一股血腥味。 迟砚洲起身坐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沾了些血。他坐起身拿起纸巾擦着手,语气中没有丝毫责备:“夏夏,你是不是不舒服?” 金颂夏撑着已经软成一滩水的身子坐起,才发现床单上也沾了一些。她的脸上分不清是情动的潮红还是在这种状况下突然来月经的羞窘。 “对不起……我……”金颂夏生怕迟砚洲会责备自己,有些慌张地小声说。 “没事,夏夏。你去洗洗,我让方姨来换一下床单。”说完迟砚洲就起身,边穿睡衣,边拿起手机拨通方沁芸的电话。 金颂夏连忙起身,小跑着逃进浴室。 水声哗哗,方沁芸抱来一套浅紫色的桑蚕丝四件套,迟砚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旁边放了一杯冰水。 方沁芸来到卧室弯腰取下脏床单,借着昏暗的床头灯,将床单上那一小块发暗的血渍看得一清二楚。她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显。换好后抱着脏床单就离开了。 迟砚洲端起冰水一饮而尽,试图浇灭内心的燥热,却发现□□如同隐藏在地底的古老巨兽,破土而出的瞬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被欲望撕裂开的巨缝再难愈合。 他强忍着一直等到浴室的水声停止才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内,起身朝浴室走去。 28. 原来这种感觉叫喜欢 迟砚洲刚要敲响浴室的门,金颂夏就将门拉开了一道缝。 氤氲的水汽混合着沐浴露的香氛味道,从门缝里透出,丝丝缕缕不讲道理地钻进他的鼻腔。他强忍着小腹处的难受在浴室门口站定。 金颂夏探出头,看着就站在门外的迟砚洲,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有些难为情地说:“那个…你能帮我拿一下睡裙和内裤吗?” “好。”迟砚洲回答得干脆利落。 “睡裙在我房间衣帽间靠窗的那个柜子里,内裤在床头柜里。” 金颂夏越说声音越小。 尽管俩人已经吻过不止一次,可这种事于她而言,还是难以启齿。一旦迟砚洲打开了那扇柜门和那个抽屉,就意味着她所有的贴身衣物都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她实在是不好意思使唤迟砚洲帮她去做这些事。 “还需要什么?卫生巾放在哪里?”迟砚洲倒是很坦荡,没有半分为难的样子。 “在放睡裙那个柜子下面的抽屉里。” 金颂夏的声音依旧很小,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谢谢。”她立马补了一句。 迟砚洲没再回答,转身打开套房的门走了出去。等他再回来时,手里不仅拿了金颂夏所要的贴身衣物,怀里更是抱了一堆卫生巾和几贴暖宫贴。 “夏夏,开一下门。”迟砚洲轻轻敲响了浴室的门。 金颂夏将虚掩的门再次打开了一道缝,伸手接过睡裙和内裤。 “这些包装上面写着不同的数字,我看不明白。所以就每样拿了一包,你看看要用哪个?” 迟砚洲站在浴室外,将怀里抱着的尺寸不一、材质不同的各类卫生巾往前送了送,低头看着金颂夏露出的脑袋,水珠顺着发梢一滴滴落下。 “那个。”金颂夏将手从门缝中伸出,指了指,“那个420的。” 迟砚洲低头找了起来,片刻后举起一包浅蓝色条纹包装的卫生巾,“这个?” “嗯。” 迟砚洲将整包递了过去,金颂夏接过后就关上了门。 等金颂夏再打开门时,就看见迟砚洲的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 “你怎么还在这?”金颂夏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显然她被迟砚洲的举动吓了一跳。 “夏夏,头发得吹干。” 迟砚洲刚说完就一把拉过金颂夏擦头发的那只手,将她带回了浴室。 两个人在洗漱台的镜子前站定,迟砚洲把吹风机的插头插入插座,打开开关,调至中档暖风。他一手举着吹风机,一只手放在出风口试了一下风速和温度,确定没问题后才开始对着金颂夏的头发吹了起来。 金颂夏站在迟砚洲身前,从镜子里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男人,如此细致地照顾着自己。她的脸上露出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眼底闪烁着潋滟的光。 “谢谢。” 金颂夏这句真诚的道谢声分贝太小了,小到迟砚洲都没听见。他的注意力全在她的湿发上,他要确保风速和温度不会让她感到难受。他不知道女孩子生理期究竟有多难受,但是尽快把头发吹干总没错,不能让夏夏感冒。这是迟砚洲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 等二人再次躺下,夜已深了。 金颂夏躺在床上,在黑暗中仔细看着迟砚洲的脸,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是他的轮廓全部映在了她的瞳孔。这张脸,依旧和她在姐姐生日那天看到的一样棱角分明、令人害怕。可现在,好像真的没那么讨厌了。 金颂夏不明白,这种感觉原来就叫做喜欢。 “你好像很会照顾人。”她的声音温柔地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 迟砚洲听到金颂夏的声音,侧头看向她。 “嗯。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什么事都要靠自己。” 金颂夏听迟砚洲这样一说,没再接话,她不想提起过去的事情让他难过。她无法感同身受他所经历过的一切,但年幼时就失去双亲、去到异国他乡被迫接受最严格的教育和训练,对金颂夏而言,是无法想象的辛苦。 “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了。”黑暗中她握住了他的手。 迟砚洲任由金颂夏握着,沉默了片刻开口说:“爸妈和爷爷要是还在,一定很喜欢你。” 金颂夏眨了眨眼,她没想到迟砚洲会突然说这一句。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金颂夏终于鼓起全部勇气问出了这一句。 迟砚洲看着金颂夏,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抱住了她。 “夏夏,答应我,永远不要怀疑我。” 金颂夏感受着迟砚洲的体温,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任由他抱着。 这算是正面回答吗?金颂夏不明白,也不敢再问。 她不知道,迟砚洲这样的人早已习惯得到并掌控自己想要的一切,也最难接受怀疑和背叛。他看似拥有了所有,可实际上孤单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曾经以为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不会出现了。 童年的伤痛让他的内心深处对亲情、对温暖太过渴望,他羡慕金颂夏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可以将喜怒哀乐都外显地表达出来。 就像一开始,她讨厌他,她就用小巧可爱的鼻孔看他,用冷言冷语刺他。她才不管他是谁,她只知道自己很不爽。 迟砚洲闭着眼松了口气。“幸好”,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幸好他没有放弃,也幸好她在合适的时机闯入了他的生活。 迟砚洲已经尽可能地在金颂夏面前说更多的话了。他曾经有过无数个念头,如果他遇见她的时候,她恰好还有婚约在身,那他大概率会亲自导演一场纪瀚嵩出轨的戏码并让金颂夏当场抓住。如果她伤心,那他就趁虚而入。 卑劣吗?和他在商场中的那些手段相比,这算得了什么? 为了得到她,他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你好像和别人说的不太一样。” 金颂夏还看不透真正的迟砚洲,傻傻地岔开了话题。 迟砚洲依旧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哦?怎么不一样?” 他太清楚外界对自己的评价了,无非说他是商界的冷面阎王,或是不近人情、说一不二之类的。 “别人都说你脾气很硬,手段了得,可我倒觉得你是个很细心很温柔的人。” 金颂夏这话倒是没有一点作假。在她心里,迟砚洲就是这样的人。 迟砚洲嘴角勾起一抹笑,调侃道:“对自己老婆脾气那么硬干什么?别的地方硬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 金颂夏有些天真地仰起头看着迟砚洲。她不懂那些男女间的情趣玩笑,从前从来没有人给她说过。 “没事。”迟砚洲闭着眼笑着说。 “快睡觉吧,夏夏。你今天买了那么多东西也累坏了。”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好几个包?” 金颂夏都没经过大脑,直接不打自招。 “刷卡短信一会跳一个。” 金颂夏捏了把汗,幸亏委托合同刷的是自己的卡,不然一下就露馅了。 “晚安。”金颂夏立马闭上眼飞快地说。 迟砚洲在金颂夏的唇上落下一个晚安吻。 “晚安。” 等金颂夏睡着 后,迟砚洲又悄悄起身,一个人来到了套房隔壁的书房。 他打开电脑,借着昏暗的壁灯打开了某不知名网站,挑选着和金颂夏长相相似的女孩,抽出了书桌上纸巾盒里的两张纸。 原本沉浸在甜蜜梦乡中的金颂夏突然被一道道惊雷炸醒,她下意识地往床中间拱了拱,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怀抱。可伸手抓了半天,却发现床的另一边空无一人。 金颂夏闭着眼,眉头微皱,口中含糊不清地呢喃着:“砚洲……” 一道滚滚而来的雷伴随着闪电一瞬间将屋内炸亮,巨大的雷声在天空中炸响,天仿佛都被要炸开个窟窿。 金颂夏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猛地睁眼坐了起来。 黑洞洞的房间内独留她一人,一道道枝状闪电在窗外的天空上快速交错延伸,仿佛一个个触角要伸进屋内将她缠绕抓走。 金颂夏喘着粗气,起身朝套房大门跑去。 “砚…迟先生!迟先生!” 金颂夏被吓得六神无主,边跑边喊。好几次险些撞到家具或是门框上。 等她借着闪电的亮光终于跑出套房时,迟砚洲恰巧将用过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内,起身从书房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金颂夏至今对庄园别墅的布局都未有过仔细的了解,本就胆战心惊的她只看见一个酷似迟砚洲的高大伟岸的男人身影在走廊不远处。 “迟先生!” 恐惧让金颂夏也顾不得体面与矜持,她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提着睡裙的下摆,尽可能快地跑了过去。 金颂夏的呼喊被淹没在雷声之中,迟砚洲低头点烟,打火机的微弱光亮照亮了他本就冷峻的面庞。等他抬起头时,只看见一抹血红色的影子在走廊上快速向自己移来。 迟砚洲淡淡地吸了一口烟,迈开腿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金颂夏的手腕。 “大晚上干什么你!”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有难以压抑的凛冽。 他在气金颂夏不顾身体,明明虚弱还偏偏这么晚了从屋里光着脚跑出来,万一磕着碰着受伤怎么办。 “我…我害怕,迟先生……”金颂夏张着嘴大口喘着气,带着哭腔说。 “害怕?怕什么?” 迟砚洲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夹着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的香烟,低头看着她问道。 “我害怕打雷。” 金颂夏话音刚落,一个更大的雷在天花板上方炸开。吓得她连忙躲进了迟砚洲怀里。 “啊!!!” 金颂夏双臂紧紧抱着迟砚洲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闭着眼惊声尖叫着。 迟砚洲将烟叼在口中,闭上眼双手捂着耳朵。他实在是难以忍受女人的尖叫。直到金颂夏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迟砚洲才将手从耳朵处拿开。 “好了,夏夏。打雷而已,都是自然现象。” 金颂夏完全听不进去迟砚洲的理性安慰,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撒手,柔软挺拔的胸部抵着他的腹肌。 迟砚洲见金颂夏这副惊魂未定、吓破了胆的样子,索性也不再安慰,享受着温香软玉在怀。直到金颂夏感觉到他的异样,才松开了手。 “我不怕了。”她尴尬地小声说。 “不怕了?” 迟砚洲眼神里散发出了略带占有欲的光。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这才没抱多久就松手了。这可是夏夏第一次主动抱自己!老天爷,要不你再连劈十个八个吓吓她? 迟砚洲连忙一把搂住金颂夏的肩膀,朝套房走去。 “不害怕了就好。” 29. “Zhou V” 金颂夏躲在迟砚洲的怀里沉沉睡去。迟砚洲垂下眼,看着怀中呼吸可闻、胆小如幼猫的女孩,不自觉地收紧了相拥的手臂。 他的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发顶上,生怕那一点力度都扰了她好不容易才平复了的安稳情绪。 他的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那是她专门请法国最著名的调香师定制的洗发露,淡淡的大马士革玫瑰香气伴随着雨夜的潮湿水汽,沁润着他的心脾,将他内心深处连日来的疲惫和几十年形成的坚固如铠甲的防备和伪装一点点卸下。 迟砚洲闭上眼,舒了口气,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心安。他的嘴角勾起难得一见的舒心笑意,心底涌上一枝带着晨露水汽、刚被摘下的带刺玫瑰。那是她在他心底的模样。 雷声渐停,暴雨如注,整座庄园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迟砚洲轻轻起身拉过软被,盖在了金颂夏身上。不能让她在这儿的第一个雨夜就受凉了。 等金颂夏再醒来时,阳光蒸腾着室内的潮气,纤细的手腕压在昨夜迟砚洲给她盖的软被上。手工织造的柔润宋锦上精细绣着并蒂莲,随着金颂夏的翻身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是金家为金颂夏准备的最不起眼的嫁妆之一。 等朦胧睡意彻底退去时,香妹刚好巧敲响套房的门,片刻后端着刚熬好的红枣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 她将托盘放到卧室内的小茶几上,将窗前的纱帘向中间拢了拢。 “二小姐,迟先生一早就去集团了。他交代了,让给您熬些清润可口的甜品,说您这几日不大舒服。他一说我就明白了,您的生理期就是这几日,我都记着呢。他还特意叮嘱我,说千万不敢让您受凉。” 金颂夏坐起身,靠在床头的软垫上,香妹从托盘上取下孔雀蓝的万花珐琅高脚碗,端到了金颂夏面前。 金颂夏捏起碗中的珐琅彩瓷勺盛了羹,送入口中。温润的汤羹被剪成小朵的银耳、淡甜的冰糖水衬得更加清甜莹润,入口只觉得被雨渗了一夜的冷胃无比得暖。 “他还挺细心。” 金颂夏垂下眼将最后一口羹吃完,剩下几粒她不喜欢的枸杞和两颗红枣留在碗中,将碗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香妹看了一眼碗底,没有接话,将碗收走,放在托盘上。她早就习惯了金颂夏的挑食。 香妹端起托盘,走到床边,细声细语地说:“二小姐,您的唇色瞧着有些淡。等会我再端来些红枣露,温温地喝下去最舒服,也省的您嫌这枣有皮了。” “嗯。”金颂夏点了点头,满意地应了一声。 “迟先生说这庄园各处都装了照明灯,昨夜是出了故障才吓着您了。一大早维修的工人就来了,怕吵着您休息,迟先生硬是要他们等您起来了再干活。原本是要避开您的,考虑到您这两天可能都会呆在房里,要是打扰到您,请您别怪罪。” 金颂夏昨夜睡前原本还在心中抱怨这诺大的庄园里连个夜里照明的灯都没有,夜晚黑得渗人。现在看来,是她错怪了。 “好。现在就让他们检修吧。” 金颂夏往下蹭了蹭,头歪枕在软垫上,闭上眼休息着。 一刻钟后,香妹端着那杯红枣露,胳膊上搭了条印有白色小猫的宫廷风蕾丝花边大翻领长袖睡裙再次进到套房。屋外,福伯领着维修工人正各处检修着。 金颂夏躺在床上盖着软被,头发散在枕头上,拿着手机盯着迟砚洲的微信对话框。上面显示着他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肚子疼不疼?」 金颂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五分钟,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和他加过微信好友。他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的微信里的? 她点开迟砚洲的纯黑色头像,旁边显示着她看不懂的微信名——“ZhouV”。 “Zhou”是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那“V”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万舒窈姓氏首字母“W”的一半?意思是他是她的另一半? 金颂夏恨恨地出了口气,开始当起了福尔摩斯。她点开迟砚洲的朋友圈,只有一道横线,中间写着“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香妹端着托盘走到床边,看金颂夏又是一副出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开了口:“二小姐,红枣露我放床头柜上了,您趁热喝。我给您拿了条长袖睡裙,您换一下。您现在身体虚,吊带睡裙容易着凉。” 金颂夏有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香妹瞧着她那样子,不知道又在自己一个人较什么劲。她想着金颂夏大概是生理期身体不舒服导致情绪波动,那个劲儿过去就好了,于是也没多问就退出了房间。 金颂夏点开郗戈的微信头像,发去了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两分钟过去了,郗戈没有任何回复。 金颂夏捏着手机的手指节绷紧发白,她歪着身子倒在床上,一手捂着虚弱的小腹,气得牙痒痒,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你干嘛呢!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我!”金颂夏没好气地说。 “哎哟,金小姐,我不是故意不回的。您消消气,我这会儿正在万里同游的一楼大堂呢。”郗戈捂着手机从前台快步离开,走到一旁小声地说。 “你在那里干嘛!我告诉你,你别被发现了……”金颂夏一听有些急了,语调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许。 郗戈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到万舒窈的地盘上去了,这不等于直接自爆了吗! “金小姐,放心吧。我干这个很多年了,一分价钱一分货,咱们这个价钱摆在这里。”郗戈没等金颂夏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先不说了,有消息联系您。” 电话挂断,郗戈松了口气。这个金颂夏真的是大小姐脾气,这还不到24小时就开始催,没说两句就急,还是奚妹妹好。算了,看在钱的份上,还要养孩子呢。 郗戈叹了口气,转身的瞬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自信迷人的笑容。用戴着假劳力士绿金迪的手转着墨镜,走到了前台继续跟里面的小美女聊起天来。小美女喝着他一大早就排队去买的附近网红咖啡厅的最新款咖啡不知不觉就被套走了话。 “啊啊啊啊!!” 金颂夏第一次被人这样简单粗暴地挂断了电话,就连迟砚洲也不敢对她如此。虽然俩人到现在还没用手机通过电话,但她料定,迟砚洲就是不敢!他郗戈怎么敢如此对待她这个雇主?!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金颂夏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但骂归骂,也不敢轻易就单方毁约。赔钱倒是小事,没了郗戈,她又要上哪去再找一个有熟人介绍肯帮她做这种事情还不会说漏嘴的人? 她只能和吃了憋一样,小声地发泄叫几声。她顿时有一种上当受骗只能吃哑巴亏的感觉。 金颂夏拿起手机给迟砚洲回复:「你怎么有我微信的!」 迟砚洲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投资战略部 经理连夜赶出来上交的关于霁川县过去五年的投资发展历程报告,手机提示音滴滴响了两声。 他点开以后,眼底的冷漠被温情覆盖。他丝毫不在意金颂夏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恶声恶气。 金颂夏的大小姐脾气在迟砚洲眼中,反倒是一种别样的趣味。他不喜欢太温顺的女孩,比如万舒窈,在他面前永远是那样懂事温柔,很多时候反倒让人没了逗弄或是征服的欲望。 反正金颂夏作不破大天,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别看现在厉害,等他晚上回去她就老实了。 迟砚洲拿起手机,身体后倾靠在了椅背上。因翻阅文件而紧绷的嘴角松散了下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向上弯曲了一定弧度。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按着。 「昨晚你睡着以后,我自己加的。」 「你怎么解锁我手机的?」 「用你的生日,一下就解开了。」 金颂夏原本有些生气,因为郗戈的“敷衍”,再加上得知迟砚洲的擅作主张私自动她的手机,整个人更是把嘴撇得像鲶鱼胡子,重重喘了几口气。 明明是想把心中的愤懑吐出来,可脸上却感觉慢慢烧了起来。那份生气背后竟然生出了些隐隐的甜蜜。 金颂夏两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怎么回事?脸竟然热起来了。明明未经允许动他人东西是极其不礼貌和缺乏教养的行为,自己却感到有些开心。 她关上了手机屏幕,躺在床上,看着阳光照进屋内,落到了软被上手工绣着的并蒂莲上,彩色丝线仿佛发着耀眼的光。 该有些耐心的,小芙介绍的肯定没问题。金颂夏缓了缓神,在心里暗暗想着。她端起还温热的红枣露喝完,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等她再醒来时,收到的是迟砚洲再次发来的消息:「夏夏,身体感觉如何?我今晚要去拜访万伯父,晚上早点回去陪你。」 金颂夏睁开眼,随意地扫了一眼手机,起初还翻着眼皮想睡觉,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 迟砚洲又要抛下自己,去万舒窈家吃晚饭! 虽说迟砚洲不回来吃晚饭已是常态,蒋望珍早就教导过她,让她学聪明些,不要计较。可昨天他才和万舒窈待在一起一整天,万舒窈也不过是之前提过一嘴自己的父亲很想他,他就那么快要去他家了?他怎么没说陪自己回金家呢? 金颂夏越想越不服气,血气直冲天灵盖,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郗戈的语音电话:“你在哪!” 郗戈接起手机的瞬间,金颂夏的声音就从里面冲了出来。郗戈下意识地闭着眼将手机立马举远了些。 电话那头的金颂夏还在不断噼里啪啦地输出着:“我不管你现在在哪,立马来接我!还有谁让你上午挂我电话的!” 郗戈始终保持着沉默,等金颂夏彻底说完安静下来,他才清了清嗓子,将手机举回了耳旁:“金小姐,我在万里同游的地下停车场等着万小姐出来。” “你现在开车去美茵街,到那里等我。” 郗戈撇了撇嘴,实在是无奈,但良好的职业操守让他保持着最大的耐心。 “金小姐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要和我分享?还是说又有什么最新指示了?” “你别管了!一个小时后在那等着!” 金颂夏说完没等郗戈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扬起眼角“哼”了一声。 这才对!就是应该本小姐先挂电话! 30. 娇气值拉满 等郗戈按照约定时间赶到美茵街临湖的西餐厅时,金颂夏正坐在落地窗旁观景位置最佳的桌子旁切着牛排。 他推开西餐厅的门,门口系着黑色小领结的服务生恭敬地问好:“先生下午好,请问是否有预定?” 郗戈早就听说过这家会员制餐厅,哪怕是会员也需要提前预定,根本不接受临时到来的客人。 柔美的轻音乐在耳畔缓缓流淌,郗戈站在门口探着头环顾了一下里面的环境,色调以纯洁的白为主,落地窗透亮,就连水晶灯闪烁的光都在传递着这里价值不菲。 看来金颂夏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大小姐,居然能临时约到这种地方。郗戈心中顿感后悔,早知道就多宰这块肥肉一些了,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肥肉,而是金子做的肥肉啊! 他缩回了脖子,取下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高仿大牌墨镜,学着那些公子哥的样子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有。我是金小姐的朋友。” 服务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郗戈那一头金色刺毛,这幅暴发户的打扮实在是与金小姐的品味不在一个档次上。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服务生依然恭敬礼貌地抬手引导着他走到了金颂夏桌旁。 郗戈拉开椅子,看着面前的金颂夏脊背挺直,优雅从容地吃着牛排,率先开了口:“金小姐,这都下午三点了,怎么才吃午饭?” 金颂夏扬起下巴眼皮一翻,依旧自顾自吃着。郗戈自嘲一笑,这大小姐还真是傲,索性也不再卖关子:“大小姐今天这么着急把我喊出来,是有什么重要情报吗?” 金颂夏放下刀叉,看了一眼郗戈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目光又扫过他手腕上的劳力士和标着大牌LOGO的墨镜,轻笑一声:“你倒是会享受,昨天刚给你转了钱,今天可就戴上这种东西了?” 郗戈顺着金颂夏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说来说去,无非还是怀疑自己的能力。他立马取下手腕上的表,没带一丝心疼地扔到了金颂夏面前。 “我的大小姐,你可真是冤枉好人了。我哪戴得起这么贵的东西,我这都是买来撑门面的,都是假的。不信你看看?” 金颂夏只是垂眸扫了一眼面前的假表,随即就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郗戈。 郗戈常年和三教九流打交道,什么人什么样,说几句话、打眼一瞧就心里门清。金颂夏这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除了脾气大点,简直比白纸还要白,对郗戈来说就是送分题。 他立马堆起笑脸解释:“哎哟,我真是冤枉啊。我的大小姐,您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只拿钱不办事啊!昨天您去我那看了,我还有个孩子要养,再说了,这表、这墨镜多少钱您是知道的,您昨天付的定金也不够啊……” 郗戈越说声音越小,故意面露难色,一副求饶的样子。他说完就端起面前玻璃杯里的柠檬水喝着,等待着金颂夏的反应。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秒,他笃定,不出五秒金颂夏必开口。 如他所料,金颂夏果然吃这一套。她在心里盘算了五秒,开了口:“我要你今晚带我去万舒窈家盯梢。” “啊?”郗戈有些诧异,往常这种事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去的,这雇主头一次放下身段亲自下场盯梢还是头一次。 “金小姐,这种事哪劳您亲自去盯啊!我皮糙肉厚的,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不行!” 金颂夏的声调有些难以控制地拔高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放平语气说:“我必须得去,今晚迟砚洲要去万舒窈家。” 郗戈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咳……”郗戈拿着纸巾擦着桌面的水渍,“不好意思,没忍住。” “你刚才说什么?迟砚……迟总今晚要去她家?他俩难道……” “不是,是她邀请他去她家见她爸。” 郗戈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什么跟什么啊,哪来这么多“你我他她它”。 “等等等等,谁去谁家,见谁爸?” 金颂夏没好气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教训废物的鄙视:“万舒窈邀请迟砚洲今晚去她家见她爸。” “哦……”郗戈这下明白了。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故意直接挑明了说道:“所以呢?你觉得他俩会当着她爸的面,做些不堪入目的事情?” “你说什么呢!迟砚洲不是那样的人!”金颂夏立马怼了回去。 “那您紧张什么?不过是一场拜访,一次家宴。再说了,万小姐的家应该是在别墅区吧?咱们怎么进去还是个问题。” 郗戈企图通过理智的分析与劝说让金颂夏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 “我不管,那是你的事。我付了钱,你就得满足我的全部要求。”金颂夏开始施压。 郗戈将头低着扭向落地窗,舌头抵在腮帮子上自嘲地笑了一下。他最烦别人拿钱压他,但偏偏又不得不一次次向现实低头。 他扭过头认真地看着金颂夏,“行!一起去!但是你得听我的。” “这怎么行!付钱的是我!”金颂夏立马梗着脖子反驳道。 “金小姐,您是有钱。但是盯梢这事,我比您专业。听不听随您,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出了岔子我可不管。” 金颂夏看着郗戈这副索性破罐破摔的态度,思考了几秒后,利落答应:“好。我答应你。” 郗戈见金颂夏答应了乖乖听指挥,这才伸手拿走金颂夏面前的高仿表。 “你这玩意,别戴了吧,土死了。” 金颂夏满脸嫌弃,这人的品味实在是不怎么样。就算有钱了,也最多是个暴发户。 “这哪土了?这可是Rolex!” 金颂夏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懒得搭理他,站起身拿着旁边椅子上的小挎包就朝外走去。 “诶!你还没吃完呢!” 郗戈紧跟着站起来压着声音喊着,他看了一眼桌子上才动了不到一半的牛排,心疼地撇撇嘴。 “真是浪费。”说完立马跟了上去。 金颂夏戴着墨镜站在西餐厅门口,等郗戈出来后红唇微动:“把你的车开过来。” 郗戈侧身指了指不远处的辅路,“金小姐,车就在前面,我们一起……” “走过去”三个字还没说出口,金颂夏就又开口了:“太阳太大,会把我晒黑。你把车开过来。我 在这里等你。” 郗戈戴上墨镜,挡住了他的白眼。这位大小姐不止脾气差,还娇气得很。 “行,那你等着。别站路边,小心晒着。”郗戈阴阳怪气地说完就大步朝街角走去。 金颂夏在路边等了足足十分钟,郗戈才将车开来。 郗戈将车稳稳停在了金颂夏面前,打着双闪,等待着她上车。可金颂夏偏偏没动。 “咦,这人干啥呢?刚才还嫌晒,现在车来了,也不着急了。”郗戈小声在驾驶座嘟囔着。 车内开着冷气,车窗紧闭。郗戈以为金颂夏没有认出她的车,于是按了两下喇叭当做提醒。可金颂夏依旧站在车旁没动,只是微微低头透过副驾驶的玻璃窗看了里面的郗戈一眼。 郗戈又按了两下喇叭,“这人咋回事?又犯什么病了!” 他一把解开安全带,将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探身过去大声说:“金小姐,上车!” 金颂夏看了他一眼,依旧没理。 郗戈这下彻底是没了耐心,他粗暴地打开车门,绕过车头几步就迈到了金颂夏面前,尽可能压抑着内心的不耐烦说:“你这是又怎么了!车里冷气我刚才就打开了,里面很凉快,快上车吧!” 金颂夏伸出手指虚空地朝着副驾驶的位置点了点,“你去买两包湿巾,一包酒精的,一包薰衣草香味的。先用酒精的把座椅整个擦一遍,再用薰衣草香味的擦一遍。记住,顺序不要错。用薰衣草的味道盖住酒精的味道,我不喜欢酒精的刺鼻味儿。” “金小姐,我这车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昨天刚洗过,没有别人坐过。”郗戈皱着眉头有些着急地解释着。 “我不坐一百万以下的车。”金颂夏淡淡地说了一句。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让郗戈没了脾气。行行行,你是千金大小姐,你给了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知道迟砚洲怎么就看上你了,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行!等着!”郗戈咬牙切齿地说,转身就朝便利店走去。 他弯着腰、撅着屁股把副驾驶座上上下下用酒精消毒湿巾和薰衣草味湿巾各擦了两遍。 “好了,我的大小姐,请入坐吧。”郗戈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颂夏这才优雅地坐了进去。等郗戈小跑着从驾驶座入座后,金颂夏又开口了:“刚才你开过来用了十分钟。你不是说很近吗?” 郗戈边开车边扭头看了她一眼,这人又是要闹哪一出? “金小姐,我是把车停在了不远处。但是您也看到了,这条路中间画的双黄线,不能直接掉头,要往前开到红绿灯处才能掉头,再开回来,还要在红绿灯处掉头。车又多,这样一折腾就要十分钟了。” 金颂夏听着郗戈的解释,没有搭话。郗戈紧接着又接了一句:“原本走过去只要不到两分钟。” 金颂夏摘下墨镜,瞪了郗戈一眼,“好好开车!就你话多!” “行行行,那您坐稳了。马上四点了,咱们开到金融街那边都要一个小时,要是迟了跟不到万小姐可就麻烦了。” 说完,郗戈踩下了油门。 31. 咽不下去的委屈 郗戈刚将车开到万里同游集团大楼负一层的停车场,就看见万舒窈开着私车朝出口驶去。 “我靠,差点就错过了。”郗戈单手猛地一打方向盘,跟在了后面。 “你怎么认出那是她的车?”金颂夏坐直了身子,看着郗戈。 郗戈紧紧盯着前方那辆奶茶色的宾利欧陆,看都没看金颂夏一眼,说道:“早上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和万里的前台套近乎,她告诉我的。” 金颂夏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次倒是没再接话怼回去。倒是小瞧了这人,看来还真的是有点本事,才那么会儿功夫就套出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一路上,郗戈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万舒窈的车。跟车算是他的看家本领之一,万舒窈那辆车本就好认。百万豪车,车身颜色又不是常见的黑白灰,即便是在晚高峰的时候,郗戈也一眼就在车流中认出。 如郗戈所料,万舒窈驾车驶进了一个高档的别墅区。郗戈将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看了眼门口穿着利落贴身制服的保安小伙,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进去时,金颂夏催促道:“怎么了?进去啊!愣什么呢?” 郗戈撇了撇嘴,鼻腔呼出一大团气,耐着性子解释:“金小姐,这是别墅区,不是菜市场。您看见那边站岗的小伙子了吗?” 金颂夏撇了一眼,扬起下巴不服气地说:“看见了,怎么了?” “怎么了?有他在你就进不去。”郗戈加重了语气。 他对金颂夏是真的无语,这大小姐怎么跟脑子有泡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除了使性子、为难人就没别的本事了。 “你把车开过去,我给他说。”金颂夏自信地开口。 郗戈头靠在驾驶座头枕上,侧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金颂夏,整个人都散发着“你又要胡来是吧”的无奈。 他的鼻子喷出一团气,自己拿了钱,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照做。算了,他再次在心里劝着自己,由着她来吧,大不了就是被赶走再调个头停车罢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被礼貌驱赶的心理准备了,可谁知车停到别墅区的车辆入口处,金颂夏摇下车窗,对着小保安笑着说了句:“小帅哥,又是你在站岗啊。开下门,我去藤家找奚栀芙。” 小保安一瞧是熟人,立马笑着问好并按下了开关。道闸杆高高抬起,郗戈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不是,你早说你俩认识啊!这下搞得自己倒跟个二傻子一样! 金颂夏一脸得意冲着郗戈挑了下眉,好像在说“怎么样?关键时刻还得本小姐出马”。 郗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抬起双手慢悠悠地鼓起掌来:“牛逼,牛逼!” 他放下手刹,踩下油门,慢悠悠地开进了斐丽花溆。尽管他老早就听说过这片别墅区,但还是被里面的一切吸引得挪不开眼。这是他第一次来这儿,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这种人的眼睛是不够用的。 柏油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傍晚残留的日光透过浓荫被剪成碎金子铺了满地。郗戈光上冷气,降下车窗的瞬间,微风带着自然的凉意和被精心修剪过的草木混着水雾的空气味道涌进鼻腔。郗戈猛吸一口,啊,原来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金颂夏被郗戈吸气的声音吓了一跳,皱着眉扭头看向他:“干什么呢你?” 郗戈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对着金颂夏嘿嘿一笑,“没什么,闻闻味儿。” 金颂夏的眉头皱得更深,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没出息”,随后嫌弃地将脸扭向车窗,仔细寻找着万舒窈的车。 郗戈不知是真的找不到路,还是故意借机想参观,慢悠悠开着车在别墅区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万舒窈那辆车。 为保证私密性,斐丽花溆的每座别墅都是独门独院的,且相隔较远。郗戈将车开到了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将座椅向后一放,整个人往后一趟。 “哎,舒坦!” 折腾了一整天,总算是能歇一会儿了。他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盯梢可是体力活,得先吃饱了才行。他刚想下单,就感觉到金颂夏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太对。 他放下手机,扭头看了过去。好家伙,这人的眼神怎么阴恻恻的,而且还在喷火啊!太可怕了! 郗戈立马清了清嗓子,往上坐了坐,显得自己不那么懒散随意。 “金小姐,我要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金颂夏微微眯了眯眼,又换上了那副教训的口吻:“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怎么光想着吃,正事一点不干!” 郗戈撇着嘴,面对金颂夏的训斥,他聪明地选择无视。 “主角都还没来,你急什么?”他继续翻看着附近的外卖餐食,漫不经心地说,“先把肚子填饱,等会等人来了,你想吃口东西都费劲。” 金颂夏听见这话就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你说谁是主角呢!你什么意思?合着我是配角是吧!” 郗戈放下了握着手机的手,索性也不再装,吊儿郎当地躺在放倒的座椅上,往下蹭了蹭,憋着嘴再次痛苦地闭上了眼。 真他妈烦死了!这种女的怎么嫁出去的! “我说错了,对不起。您是主角。您是唯一的女主角,是大女主,是白天鹅,是白雪公主,是……”郗戈开始不走心地耍起嘴皮子。 金颂夏被郗戈这样一调侃,火气倒是下去了些。她喜欢听人称赞她是纯洁无瑕的白天鹅,是高贵的公主。 “你准备买什么吃?”她扬起下巴语气放缓了些,打断了郗戈的马屁。 “喝粥,吃包子。”郗戈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啊?那种东西怎么咽得下去的?”金颂夏是真的嫌弃,粥和包子有什么好吃的。那种东西,就算是金公馆看门的大黑都不吃。 郗戈嘴上说了句“爱吃不吃”,心里却在骂“吃屁吧你”。他是真的不想再多看她一眼,更不想和她这种人再多说一句。 郗戈下完单,双手挽在胸前,闭上眼开始休息。金颂夏一看他不管她了,立马急了。 “你给我起来!”她压着声音小声说,语气里却全是带着戾气的催促。 郗戈装作没听见,依旧不理她。 “你给我起来!”金颂夏又催了一遍。 郗戈依旧不理,闭着眼打起了呼噜,装作睡着了。 “起来!起来!起来!!!”金颂夏直接上手开始拧他小臂上的肉。 “哎哟!”郗戈疼得直接叫出了声,“起起起起起!我起!干什么啊你!”他直接拔高了音调,边揉着被掐的地方边咬牙切齿地说。 “你到底想干嘛!我看你真的是闲得慌,好好的大小姐和总裁夫人不当,闲的没事找我来跟人,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家吃香的喝辣的、吹空调吗!” 郗戈实在没忍住,一股脑把心里的想法说了个七七八八。 “管你什么事!拿了钱就好好干活!别那么多废话!”金颂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觉得郗戈说的话实在是不太好听。但她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也在叫嚣着认同他的看法。 “我要吃日料,你现在下单。”她梗着脖子命令道。 郗戈已经快要承受不住金颂夏接二连三给他带来的痛苦。他深呼吸几下后,才睁开眼认真地看着金颂夏说:“大小姐,你知道日料多少钱吗?我刚才点的那两个包子和一杯粥都够我一天的菜钱了。这他妈的富人区的东西就是贵!好,咱们就不说钱的事情,你看看表,现在六点多了。一会儿迟砚洲就来了,你是吃还是盯人?到时候怕是你的日料都还没做好呢!” 金颂夏被郗戈这一连通的猛烈输出给砸得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她撅着嘴看着郗戈,脸上写满了“我不管,我就要吃日料”。 郗戈瞧她满脸不服气,却又没再吭声的小模样,总算是降低了语调,语气中带上哄小孩的意味:“听话,咱不吃日料。那玩意儿生的,容易拉肚子。” 金颂夏的嘴撅得更高了,郗戈立马继续说道:“吃汉堡吧。我知道一家,我女儿说那个好吃。” 他说完没等金颂夏回答,就拿出手机给她点起餐来,“给你来个儿童套餐吧,刚好符合你的饭量,还能送玩具。你能喝冰的吗?” “我喝果汁,要常温的。”金颂夏不情不愿地说。 “行。果汁还要加两块钱。”郗戈叹完气,抬眼看了一眼金颂夏的脸色。不算难看,但也绝不好看。算了,就这吧。实在是懒得哄。 半小时后,外卖骑手准时将餐送达。郗戈大口啃着包子,金颂夏撕掉吸管包装纸,插进果汁,吸了一口刚想咽,就立马从纸巾盒里猛抽出两张,捂着嘴把果汁吐在了里面。 “这什么东西啊!一股塑料味!” 郗戈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塑料味?你知 道塑料什么味吗?爱喝不喝! 金颂夏又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角,嫌弃地将果汁放到了一边。她拿起汉堡,拆开包装,举着仔细看了看,不知道该如何下嘴。这汉堡胚都软得塌下去了,叫人怎么吃啊! 郗戈假装没看到她的迟疑,边吃包子边举着望远镜透过铁艺栅栏看着餐厅里的动静。 “你老公挨着万舒窈她爸坐下了,万舒窈和他面对面坐。” 金颂夏胡乱把汉堡的包装纸一裹,放回了快递袋里。一把夺过郗戈手中的望远镜,“我看看。” “你别说,万舒窈真是好看,比新闻里好看多了。她今晚穿的这条裙子肯定不便宜。”郗戈嘴里含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金颂夏将望远镜从眼前移开,斜着眼瞪着郗戈。郗戈装作没看见,把脸扭到一边就着吸管喝起了粥。金颂夏气得用力举起望远镜,差点怼到假睫毛上。 餐厅内,水晶吊灯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万舒窈穿着雾霾蓝的宽肩带绸缎礼服裙,耳后别着黑色长卷发,妆容精致,优雅从容地切着牛排。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身着亚麻质地的休闲短袖,周身散发着儒雅的气质。应该就是万舒窈的父亲了,金颂夏透过望远镜只能看清他的侧脸和背影。 至于迟砚洲,金颂夏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背对着她。金颂夏只看见他举起了高脚杯,主动与万家父女二人一一碰过后,一饮而尽。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气氛融洽、相谈甚欢。 金颂夏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为什么没带她来?是觉得她拿不出手吗?还是说,她如果在场,一切都会不方便? 各种猜测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迟砚洲曾说过的那句“你就是最好的”,也许只是在哄骗自己罢了。 金颂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结婚这么久,他一次都没陪她回过金公馆,今天倒好,来别人家陪别人的父亲吃晚餐。 嫉妒的愤怒和苦涩一点点涌上她的心底。她想冲进去把餐桌掀翻,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尖叫。 “金小姐,你还好吗?” 郗戈看出了她的脸色不对,天色的昏暗也盖不住她眼底染上的潮意。金颂夏将脸扭到一旁,自嘲一笑。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不是和纪某嵩退婚时,外界的风言风语或各种添油加醋的猜测让她觉得自己无力辩驳的深深无能感;也不是蒋望珍拿她当物件、当交换条件一次次介绍给那些陌生男人或是为了催婚不断施压时的身不由己和无力反抗;是真真正正、彻头彻尾地觉得自己愚蠢不可救。 她明明就知道来了会看见什么样的场景,心里也非常清楚这种社交场合对于迟砚洲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即便是他们没有任何可能越界的言行,可迟砚洲看向万舒窈的每一眼、他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想要发疯。 “真正聪明的女人,清楚自己想要知道什么、能够知道什么。” 金颂夏到现在才明白多年以前蒋望珍对金千绚说的这句话的意思。她后悔来这里。香妹说得对,她应该相信他。她的好奇心不该那么重。她不该闲着没事干。 金颂夏低下头,默默地拆开汉堡的包装纸,机械地塞进嘴里吃着。郗戈一眼就看出了她在强迫自己吃东西转移注意力,他将果汁递过去,“别光吃,小心噎着。这果汁虽然是拿水兑的,但也不至于有塑料味。” 金颂夏没接,也没说话,依旧往嘴里塞着。郗戈又把果汁往前递了递,刚想开口,金颂夏嘴角向上一翘,把嘴里的汉堡和肉饼渣子“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中控台和前挡风玻璃上全是腻乎的颗粒。 “我靠!你他妈……你干嘛啊!”郗戈直接大声叫嚷了出来,“金颂夏,你不吃就不吃,你乱吐什么啊!我靠,这大晚上的,你让我咋擦!” 金颂夏低着头,摸索着从纸巾盒里拿出了一张纸捂着嘴擦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郗戈粗暴地打开驾驶座的门,一脚踹开,骂骂咧咧地站在车外擦着手臂上的渣子,“你他妈现在给我下车!你不擦干净我现在就冲进去让迟砚洲赔钱!” 金颂夏听见这话,依旧稳稳地坐在副驾驶,扭头对郗戈不咸不淡地来了句:“你别不去。” 郗戈把手里的纸用力一捏,使劲儿往地上一砸,“操!去就去!谁怕谁!”说完就大步朝万家别墅大门走去。 32. 心甘情愿 金颂夏原本以为郗戈说的是气话,没想到郗戈真的气哼哼地去了。眼瞧着郗戈离万家别墅大门越来越近,金颂夏这才怂了赶紧从车里出来。 她不是怕郗戈去找迟砚洲赔钱,她是怕自己找私人侦探跟踪调查万舒窈的事情败露。尤其是夜晚单独和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子在外,且对方长相还颇有几分吸引力,这要是让迟砚洲知道了,不知道会有何反应。她可不想见识迟砚洲的冷硬脾气。 金颂夏站在车门外,压低声音小声喊着:“喂!你回来!听见没!” 郗戈这一整天被金颂夏折腾得半死不活,一口气堵在胸口再也压不下去,压根不理会金颂夏,自顾自继续走着。 金颂夏见郗戈这是要来真格的了,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小跑着追了上去,一把拽住郗戈的手臂,喘着气说:“你干什么!瞧你那样子!我给你擦干净再赔你五百块钱够不够!” 郗戈一听,五百块钱,够给女儿买好几条漂亮裙子了,于是立马站在了原地,但面上仍摆着气急了的姿态。 “你把手拿开。”郗戈轻轻动了一下胳膊,老大不情愿地说。 “先回车里,别被发现了。有什么回去了好好说。”金颂夏总算是放低了姿态,劝解道。 郗戈站着没动,金颂夏立马补了一句:“我现在回去擦干净,立马给你转钱。” 郗戈这才装作被她连拉带哄地劝了回去。 俩人刚坐到车里,万家的佣人就推开院子大门走了出来向外探着头瞧着。“奇怪,刚才明明听见有人说话的。”佣人小声嘟囔着。 昏暗的柏油路上静得只有夏虫的嗡鸣声,佣人左右看了几眼,实在是没瞧见有人的样子,也没多想就转身进了别墅。 郗戈紧紧盯着金颂夏将中控台和前挡风玻璃上的碎屑擦净,俩人的注意力全在清理上,并未注意到别墅内有人察觉到了二人的动静。 金颂夏将钱转给郗戈后,郗戈总算是将气喘匀了,重新举着望远镜看了起来。 别墅内,迟砚洲和万舒窈突然同时起身,朝餐厅外走去。 “金小姐,他俩从餐厅出来了。这个角度看不到了。” 金颂夏接过望远镜,身子往前探了探。郗戈说的没错,确实是看不见了。 “下车!”金颂夏直接做出了决定,“换个地方去看。” “你确定?这外面可是有蚊子啊。” “确定!下车!”说完,金颂夏就拿着望远镜打开车门下去了。 郗戈紧随其后,俩人做贼似得绕着别墅找着二人的身影,总算是在另一侧的铁艺栅栏外看到了别墅二楼的万舒窈。万舒窈站在一二层的楼梯连接处,背对着窗户,看向二楼的楼梯口。 “这是在干什么?”金颂夏蹲在路边,举着望远镜看着。 “不知道。可能她在等迟砚洲上厕所?”郗戈蹲在她身边,同样小声说着。 金颂夏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嗯,有道理。” 俩人正嘀嘀咕咕时,万舒窈突然转过身,面朝着玻璃窗目光怔怔地落在窗外,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她原本并未注意到二人,直到郗戈再次举起望远镜,万舒窈才看见暗处的动作。她并未声张,直到迟砚洲从二楼走下,俩人一起回到一楼时,她才找来管家轻声交代了几句。 约莫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敲响了郗戈那一侧的车窗。 郗戈降下车窗,男人和蔼地笑着说:“您好,先生。我家小姐说刚才看见您在门口,不知是否有事?” 男人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将车内的物品扫了一遍,没有看见相机之类的拍摄设备,倒是金颂夏手中的望远镜引起了他的注意。 “二位这么晚了,不知拿着望远镜是想看什么?” 男人将郗戈和金颂夏误认为前来拍摄花边新闻的狗仔。但看着金颂夏的穿着打扮,又觉得实在是与狗仔的身份不符。 金颂夏被男人这样一问,瞬间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郗戈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从车门侧面掏出一个名片盒,从里面拿出一张,递给了男人,自如地说:“你好,我是房产中介,这位小姐想买房,我带她晚上过来看看。” 男人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看,上面印着本地最大的连锁房产中介的LOGO和公司名,以及“郗经理”的名字和电话。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金颂夏,金颂夏立马配合道:“对,我来买房。想看看这边晚上的环境。” 男人见二人年纪较轻,态度诚恳,半信半疑地说:“二位有事可以联系物业,这别墅区太大,晚上容易迷路。” 郗戈听出来了,男人虽语气和善,但话里话外都带着暗暗的警告。他知道,刚才二人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万家人的注意,不宜再继续待下去。 “好。我们看得差不多了,这就走。”郗戈说完就启动车子,在男人的注视下消失在了柏油路的尽头。 “刚才那人发现了吗?”车开出一会儿后,金颂夏扭头看向车尾越来越远的男人。 “嗯。不过没事。咱们也没干什么。再说了,那人又不认识我们。放心吧,不会露馅的。” 金颂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直到彻底看不见那男人,才将头扭回,坐直了身子。 万家管家等迟砚洲告辞后,才找到万舒窈将郗戈和金颂夏的外貌大致形容了一番:“一男一女,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小伙子一头金发,打扮得像暴发户。那女孩倒是挺漂亮的,瓜子脸,大眼睛,棕色的头发。说是来看房的,看着不像,但也不像来偷拍的,我给撵走了。” 万舒窈一听,心里就猜到了个大概。她低头会心一笑,看来这金颂夏也的确是紧张迟砚洲。 郗戈将金颂夏送回了慕岚庄园,廉价汽车停在庄园别墅大门外时,金颂夏提起包就要下车,郗戈将她叫住:“金小姐,把这个拿着。” 郗戈将儿童套餐里赠送的小玩具递了过去。 “我不要。拿回去送给你女儿吧。”金颂夏淡淡笑着回答。 “拿着吧。不然回去只有玩具,没有汉堡,孩子该闹人说我背着她吃好吃的了。”郗戈顿了顿,咧着嘴笑着补了一句,“拿回去当个纪念。” “好。”金颂夏不再推辞,接过玩具,推开车门下了车。 等金颂夏回到套房换好睡衣,卸掉妆,正敷着面膜时,迟砚洲的司机将车稳稳停在了庄园内。 迟砚洲迈着沉稳的步子踏入了套房内,一进到卧室就看见金颂夏正靠在床头,翻看着杂志。他边解开领口的扣子,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夏夏,福伯说你今天出去了。” 金颂夏猛地抬头,一张大白脸出现在迟砚洲面前,含糊不清地说:“嗯……我…我自己一个人呆着没意思,就出去转了转。” 迟砚洲看了她一眼,金颂夏说完就心虚地赶紧低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杂志上。迟砚洲也没多想,温柔地关心着:“你还难受吗?” “不、不难受了。”金颂夏这次眼都没抬,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杂志。 迟砚洲将上衣脱掉,转身进衣帽间取了身干净的睡衣,“我去洗澡。”说完就朝浴室走去。 金颂夏等听见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才总算是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吓人,真是太吓人了!看来以后不能干亏心事!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二十多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里,也从未干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今晚这一遭,倒是说不出的莫名刺激。 金颂夏的脸上立马挂上了兴奋的笑容。可下一秒,肚子就开始绞痛起来。她一把抓下脸上的面膜,捂着肚子就朝浴室小跑去。 “迟先生,迟先生,你洗完了吗?”金颂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着门。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浴室的水声立马停了,迟砚洲连身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用白色浴巾快速将下身围住,直接拉开了浴室的门。 金颂夏弯着腰,见迟砚洲把门打开了,还没等迟砚洲询问“怎么了”,就再也顾不得礼貌,直接就用手臂推开他带水的腹肌,声音颤抖着说:“对不起,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说完就一股脑冲进浴室。 迟砚洲侧身看着金颂夏这副不管不顾就要坐到马桶上的样子,立马走出浴室将门带上。不要和闹肚子的人呆在同一间卫生间,经历过的人都懂。 金颂夏弯着腰坐在马桶上,腹部的疼痛让她双眼紧紧闭着。迟砚洲在浴室外的茶几处坐下,点燃了一根烟。 身上的水珠顺着胸膛 一滴滴砸到地板上,缭绕的白色烟雾将他微眯的眼神掩得更加模糊。 他静静听着金颂夏在里面噼里啪啦地“放鞭炮”,浴室中传来的分贝一声比一声大。换做旁人,或笑或惊讶或吐槽,可迟砚洲始终面无表情地抽着烟,仿佛听不见一样。 等金颂夏终于身心舒畅地从浴室里出来,迟砚洲才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舒服了?” “嗯。”金颂夏尴尬地应了一声。 她恨不得当场一头撞死在迟砚洲的腹肌上。你听见就听见了,还说出口干嘛呀! “你过年过得挺早的。”迟砚洲说完就站起身,双手叉腰,搭在胯上的浴巾上,朝着金颂夏一步步逼近,“今天出去吃什么了?” “牛、牛排。”金颂夏的喉咙滚动,低着头小声回答。 “哦?谁家牛排开始送卡通小汽车了?” “什、什么小汽车?” “浴室洗手台子上那个,有两只大眼睛,还带着一个斗的橘黄色小车。” 金颂夏这才想起了,自己回来时,顺手就将汉堡套餐里赠送的儿童玩具搁在了浴室的洗手池上。迟砚洲一定是刚才洗澡时看见的。 “不是吃牛排送的。是…是汉堡快餐……”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那种便宜东西了?” “我在家无聊,刷视频刷到的,一时觉得新鲜就……” 金颂夏随便扯了个谎,她不敢抬头看迟砚洲的表情,怕一看就彻底露了怯。迟砚洲那双眼睛,总让人觉得他能看穿这世上所有的把戏。 “所以,好奇心重的结果就是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迟砚洲站在金颂夏面前,低着头盯着她的表情。 见金颂夏始终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迟砚洲也没再深究。他转身走到茶几处重新坐下。 “过来。” 金颂夏老老实实地走过去站在迟砚洲面前,像一个犯了错等待批评教育的小学生。可出乎她的意料,迟砚洲没有发脾气,只是拿起茶几上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夏夏,这是我提前让人做好的。你看看喜欢吗?” 金颂夏的视线落在盒子里的两条钻石手链上,她认得它们,上个月她刚在某大牌专柜见过,当时盯着看了几秒。 迟砚洲从里面取出一条满钻网球手链,拉过金颂夏纤细的手腕,帮她戴上。 “马上情人节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着女孩子都喜欢钻石,就买来送你。” 迟砚洲边说边从里面取出另一条,“一条太单薄了,我让店员帮我搭的。” 金颂夏低着头看着迟砚洲帮她戴上另一条四叶草满天星手链,确实是好看,衬得她本就白皙细腻的皮肤更具闪耀的光彩。 “我很喜欢,谢谢。”金颂夏抬起头看着迟砚洲小声道谢。 “夏夏,记住,永远不要对我说谢谢。” “我对你的好,是我心甘情愿的。” 金颂夏看着迟砚洲的眼底闪烁着的光,这光她见过,比婚前他说“希望你开心”时还要更闪,还要更真。 “好。” 金颂夏扬起下巴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是你心甘情愿。可这也只是你当下的感受。 蒋望珍说过,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金家的女儿,即便沉沦在情爱当中,也应当是理智的、清醒的。 因此,感动和欢喜是一方面,给自己留有后路,持续地观察是另一方面。金颂夏决定将今夜的秘密彻底掩埋在心底。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你的用心,我很感动。但至于别的,还有待商榷。 金颂夏和迟砚洲躺到了床上,等迟砚洲睡着后,金颂夏拿起手机偷偷给郗戈发去消息:「你给我吃的什么汉堡?我拉肚子了!以后让你女儿也别吃了。」 郗戈秒回:「看来这窜稀套餐果然名不虚传。」 金颂夏看着郗戈回复的这条消息,又有些气不打一出来。合着你明知那会让人肠胃不舒服,故意买给我吃的是吧! 回复完,郗戈将手机放到一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想不到这大小姐还挺善良,自己都拉肚子了还惦记着别人闺女的健康。不过我女儿可从来不吃这一家。 33. 露台上的风 金颂夏由于肠胃不适,总算是在庄园里老老实实地待了两天。 郗戈也算是“脱离苦海”了。他每日往万里同游大楼外的咖啡厅一呆,该吃吃该喝喝,早中晚三个时间段装模作样地拍几张照片或是报告些不痛不痒的消息给金颂夏。没人使唤,没人折腾,也算是乐得清闲。 他心里清楚,像万舒窈这种刚接手家族生意的年轻继承人,光是责任和担子都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了,哪还有别的心思去搞些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金颂夏想抓的把柄,不过是单方面的臆想罢了。 迟砚洲应邀于五天后携夫人金颂夏去参加明家的一场订婚宴。金颂夏套出了迟砚洲的话,得知万舒窈也会去。于是再次致电郗戈,让他想办法混进去,看看万舒窈是否会和某个男人举止亲密。如果有,就趁机拍下。 郗戈的电话震动起来时,他正坐在咖啡厅靠窗的皮质沙发上,翻看着免费杂志。他低头一看是金颂夏来电,立马皱起了眉头。惬意的休闲盯梢模式要被打断了,美好的心情瞬间覆上厚厚的阴云。 “金小姐,这种宴会都是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去的。我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弄不来这邀请函啊。”郗戈一边假意为难,一边翻着杂志。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你不会去当个服务生吗!”金颂夏穿着睡裙站在露台上拿着电话压低声音说着。 “金小姐,您这时间紧、任务重,我上哪去找这活儿啊。”郗戈撇撇嘴应付道。他没想到这金颂夏看着草包一个,脑子转得还挺快。 “我不管。这是你的事,我付的钱里包含了所有费用。”金颂夏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郗戈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早知道就给汉堡里下点巴豆了,让你直接躺半个月! “哎,命苦啊!” 他闭着眼叹了口气,拿起面前的咖啡如吹瓶般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喝完用手背擦了一把嘴,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边打电话边大步朝外走。 “陈哥,是我啊,小郗。晚上有空没?出来撸个串?”郗戈陪着笑脸说着。 接电话的男人是洛城最大的酒店一次性用品供货商,郗戈找他,无非是想花点小钱通过这点拐弯抹角的关系替换下宴会当日值班的服务生,完成金颂夏交代的任务。 男人倒也爽快,没有任何推辞,直接答应了郗戈的邀请。他心里清楚,郗戈找他,一定是有事相求,自己的好处少不了。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五日后,慕岚庄园内。迟砚洲换上了最新款的高定薄款西装,挺括的白色衬衣外是剪裁利落、贴合身形的深色西装外套,肩部线条自然,胸型饱满,裤线流畅,尽显肩宽腰细。 迟砚洲从衣帽间的抽屉里取出一条领带,抬起手招了招,示意金颂夏过来。 “夏夏,过来。会打领带吗?” “不会。”金颂夏正对着镜子整理着裙摆,看都没看迟砚洲一眼。 “哎。”迟砚洲故作心酸地叹了口气,“夏夏,这些事情你还是要学一学的。” “我学这个干嘛?你自己不能系吗?”金颂夏依旧不上心。 她的全部心思都在自己的妆容上,心里不知哪来了胜负欲,今夜一定要把万舒窈比下去。 迟砚洲没再说话,只能像过去自己一个人时一样,独自将领带打好。他也没计较金颂夏对自己的忽视,只是心中有那么一丝丝的隐隐失落。在他心中,妻子年龄太小,而自己比她大了七岁,既然选择了,就理应多多包容。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金颂夏的打扮,心底的孤独感瞬间褪去了不少,眼底涌上无限爱意和惊艳。 “夏夏,你真美。” 镜中的金颂夏身着浅香槟色的泡泡袖重工亮片礼服裙,裙身上点缀着许多浅蓝色蝴蝶造型的装饰,在光线照射下折射出细碎又璀璨的光芒,尽显灵动与浪漫。 “谢谢。”金颂夏对着迟砚洲浅浅一笑,她习惯了男人对自己外表的恭维和赞赏。 迟砚洲看着镜中金颂夏稚嫩却又美好的容颜,失神了片刻。直到金颂夏催促,他才清了清嗓子说:“走吧,时间不早了。” 司机早早就在庄园别墅外等待着,见迟砚洲扶着金颂夏走下台阶,立马打开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迟先生,迟太太,晚上好。” 迟砚洲将金颂夏扶上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后,坐在了她身旁,攥着她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夏夏,原本是想陪你过七夕的。可明家的订婚宴设在今天,不得不去,希望你别生气。” 金颂夏被迟砚洲那一吻弄得本就瞬间羞红了脸,加上迟砚洲这番软话一出口,纵使她心中再不悦,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没事。”她小声答着。 迟砚洲见她这番乖巧又羞得像朵刚刚绽放的娇花的模样,终究是没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后脑的发丝。 一路上,迟砚洲都紧紧攥着金颂夏的小手,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牢牢将她攥在手中一般。于迟砚洲而言,这是他难得能获得安静和喘息的时刻。他格外珍惜。她的手那样小,那样嫩,他不舍得放开一点点。仿佛一松手,眼前的娇俏美人就会瞬间消失。 金颂夏偶尔抬眼悄悄看一眼迟砚洲,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他拉着她的手,看着窗外,好像一路上都在思考着什么。 车平稳地停在了一处临湖的五星级酒店门口,那是迟砚洲的产业。金颂夏挽着迟砚洲的手臂朝宴会厅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想要来攀谈,都被迟砚洲一个冷冷的眼神给屏退了。 迟砚洲来的路上早就打定主意,今夜来此地,是给明家面子。明家祖上世代御医,以后难免会有用得到的地方。该维系的关系得维系。自己亲自带着妻子前来,就够了。至于别的,任何人或是任何事,都不要来打扰。 显然,金颂夏却不明白迟砚洲的心中所想。她趁着迟砚洲应付他人时,伸长了脖子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她想要看看郗戈是否成功混了进来。她确实是有些心急,一下午了他都没有回她的消息。 “夏夏,你在看什么?”迟砚洲注意到了金颂夏的小动作。 起初金颂夏还自顾自地继续寻找着郗戈的身影,迟砚洲的询问连她的耳朵都没入。 迟砚洲见金颂夏的注意力全在别处,心底的不悦直接摆在了脸上。 “夏夏,你在找什么?” 迟砚洲的语气不同方才的温柔,甚至比平日在集团面对下属时公事公办的语气还要冷,金颂夏这才赶紧回过神,装作没事发生。 “没、没什么啊。我没看啊。” 迟砚洲垂下眼,看了金颂夏一眼,“夏夏,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眼神会飘。” 金颂夏瞬间石化,自己撒谎的时候眼神会飘? 她不相信,她甚至觉得自己在迟砚洲面前是绝对坦诚的,从未对他隐瞒过什么。 她的内心下意识地强撑着,可被戳破的尴尬和羞愧还是化作红晕瞬间上涌至脸颊。 迟砚洲见金颂夏这番反应,似乎是觉得不过瘾,又冷冷地补了一句:“夏夏,不用脸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管你是在看谁,我只需要你清楚,你是谁的妻子,你应该站在谁身边。” “哦……” 金颂夏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砚洲话中的意思,傻傻地小声应对着。 她挽着迟砚洲的手臂继续被带着向宴会厅中心走着。二人来到甜品台,一位身着西装制服的年轻男子端着香槟托盘走了过来。迟砚洲取下两杯,递给了金颂夏一杯,金颂夏一回头才看见那年轻侍者的长相。 今夜的郗戈将黄毛染回了黑色,穿着西装,打着领结,耳垂的黑钻四叶草耳钉衬得年轻俊朗的面容比往日更具绅士痞气。 金颂夏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郗戈的脸上,只一眼她就认出了他。随后看向了他的头发,郗戈看着她这副惊讶的小模样,知道她认出了自己。他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她身旁的男伴,心中已然分辨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迟砚洲了。 他装作不认识金颂夏的样子,礼貌地冲着二人微微一笑,端着托盘转身离开了。这一举动,让金颂夏安了心。郗戈混进来了。 等郗戈走后,迟砚洲紧紧盯着金颂夏的表情,端起香槟杯抬起下巴饮了一口。金颂夏转身正巧装上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她的心里有些发虚,生怕他发现自己和郗戈之间的交易。 “你看什么?”她梗着脖子,强势的语气里带着或多或少的心虚。说完一只手提着裙摆朝里走着。 迟砚洲已经清楚,金颂夏和刚才那位服务生之间一定有什么。就算她不认识他,但也一定被这种年轻的帅哥吸引了。 迟砚洲在心里冷笑一声。幼稚,肤浅。 他有些吃醋,但他依旧自信。出众的外在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他拥有的不管哪一样,都值得她金颂夏俯首称臣。他会让她知道,她的目光应该牢牢注视着谁。 宴会进行到中场时,金颂夏已经一个人站在露台上透气了。她不想去听那些关于明家小辈订婚的八卦,她的心里始终保持着对每一份爱情最真挚的祝福。那些风言风语,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 夜风吹拂着耳畔的碎发,一圈圈映着月光和水晶灯璀璨光辉的涟漪在平静的湖面荡开。 郗戈换下了服务生统一的西装制服,穿着西装端着香槟杯走了过来,“哟,怎么大小姐又独自一人了?你老公又被拐跑了?”郗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调侃着。 金颂夏闻声转过头,看清了来人。 “你怎么来了?不用当服务生了?” “嗐,都混进来了,谁还去伺候人啊。” 金颂夏努着嘴赞同似的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指使人的态度:“那你还不去跟着万舒窈!” “啧。”郗戈抬头用大拇指搓了搓挑起的眉头,“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就不能让我装一下吗?” 金颂夏撇了一眼郗戈,刚准备发作,郗戈就端起香槟杯尝了一口,“味道还真是不错。不过还是大排档的扎啤更过瘾。” “郗戈!”金颂夏忍无可忍,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你知道自己来这是干嘛的吗!” “知道啊。你别急啊,我来找你就是说这事的。” 金颂夏瞪着眼睛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刚才听人说,你老公跟着万舒窈上楼了。楼上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那可是套房,是睡觉……” 郗戈贱兮兮地还没说完,就被金颂夏打断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千真万确啊!你不信咱俩去看看。” 金颂夏把香槟杯往露台的栏杆上一放,转身双手提着裙摆一副要吃人的架势气势汹汹地往楼梯走去。 郗戈倒是不慌不忙,将香槟一饮而尽,不尽兴地砸吧了两下嘴,才跟了上去。 34. 她的成全 郗戈和金颂夏走上极尽奢华的欧式复古风格的旋转楼梯,每一阶都铺了酒红色的长绒地毯,天然大理石打造的经典宝瓶柱造型的栏杆一节节向身后退去。等走上三楼,两位身材魁梧的外国保镖立马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郗戈机敏地上前两步,将金颂夏护在身后,陪着笑脸说:“两位帅哥,麻烦让一让,我们找人。” 两位保镖锐利的目光落在郗戈刻意讨好的脸上,对于他的套近乎,始终无动于衷,如同两座大山结结实实地挡在二人面前。 郗戈拿出平日里在社会上那套自认为圆滑的招数,又嬉皮笑脸地笑了两下,可见二人始终岿然不动,立马耷拉下脸来,侧身让到一边,不甘心地认输摆摆手:“你去给他俩说,他俩听不懂中国话。老子不会英语。” 金颂夏斜眼撇了郗戈一眼,嘴里嘟囔了两个字“废物”,刚上前一步,还未开口,两位保镖就让开了路。其中一位用流利的中文说:“金小姐,走廊尽头的房间。” 等金颂夏沿着走廊向里走去后,两位保镖再次挡住了郗戈。 “行行行,我不进去,我就坐在这里等!” 郗戈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在迟砚洲的地盘,金颂夏出不了事。但他还是不放心。 金颂夏慢吞吞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外,深呼吸了一下,心中忐忑万千。她的思绪有些乱,生怕开门后看见她无法接受的场景。但此时此刻,已由不得她过多犹豫。 “咚咚咚。”她抬手敲响了门。 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拉开。万舒窈穿着鎏金渐变礼服,镶满钻石的抹胸衬得她整个人格外耀眼。 她的脸上挂着笑容,依旧操着有些蹩脚的中文发音,热情地说:“金小姐,晚上好。快请进。” 金颂夏有些疑惑,郗戈不是说她和迟砚洲在一起吗?怎么看这样子,像是只有万舒窈自己在这里? 她看了看万舒窈的笑脸,迟疑了片刻,还是走进了屋内。 这是一间套房。金颂夏站在客厅里,四周打量了一番,又看向黑洞洞的卧室,里面瞧着真的不像是还有别人的样子。看来,万舒窈是认准了自己会来找她,特意等在这里。 万舒窈看出了金颂夏的心思,走到落地窗前的茶几旁,从上面拿起一瓶红酒,拧开瓶塞,向高脚杯内倒了些,暗红色的液体倾入杯中。 她并未着急递给金颂夏,反倒是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有些不自在,语气温和且自然地说:“坐吧。” 金颂夏摆摆手,客气地说:“不了。” 万舒窈趁着金颂夏说话的间隙,将一枚白色小药粒悄悄放入杯中。小药粒浸入酒液瞬间溶解,激起了些许的小气泡,在夜晚的灯光下很难被注意到。 “尝尝。你应该会喜欢。”万舒窈将高脚杯递给金颂夏。 金颂夏原本想拒绝,可万舒窈已拿起另一杯,等待着与她碰杯。她只好接过,两只高脚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入喉,万舒窈赞赏地点了点头,“这款果香很纯,有覆盆子和薄荷的香味。怎么样?还喜欢吗?” 金颂夏轻抿一口,“嗯。挺好喝的。” 她认得那个品牌的酒,单瓶的价格在六位数。但此刻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品酒上。 “金小姐,我已经喝完了。”万舒窈举起高脚杯对着金颂夏轻轻晃了晃。 金颂夏只好硬着头皮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万舒窈等金颂夏喝完,笑着开口:“金小姐好酒量,砚洲之前还说你喝不了酒。我不信,看来我是对的。” 金颂夏听见万舒窈主动提起自己丈夫,原本还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这下倒是找到了话头。 “你和迟先…和砚洲很熟吗?” “嗯。我们从小就认识。”万舒窈故意略带得意地说,她要看看金颂夏的反应。 金颂夏果然如她所料,眼底涌上一丝危险的火焰。 万舒窈对金颂夏的反应很满意,又似乎觉得这样耍弄金颂夏很有趣,等看够了金颂夏强压着的醋意才再次认真地说:“我和他上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那一年在英国,他爷爷突然带着他来到我家,请我父亲帮忙教导他。直到他回国,那些年,我都和他一起长大。” 金颂夏听着万舒窈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些自己从未参与过的关于迟砚洲的过去,心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只是觉得酸酸的、涩涩的。 她想发火,可又觉得实在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立场。是迟砚洲的爷爷主动寻去了万家,那时候迟家的境地她是清楚的,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会选择寄人篱下?自己又凭什么因为过去的事情去苛责万舒窈这样一个无辜的人?若不是万舒窈父亲的悉心教养,哪里还有迟砚洲的现在?她金颂夏更不知道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你应该知道的吧?砚洲他从小受了很多苦。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出车祸走了。他爷爷也是没办法,一位七十的老人带着年幼的他,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只为了迟家的将来。” 万舒窈双手抱臂,站在落地窗前,叹息轻得一出口就飘散在了霓虹夜色中。金颂夏看着她的背影,落地窗里映出二人的身影,她看不清万舒窈的表情,但从语气中可以确定,万舒窈很平静,也很心疼那时的迟砚洲。 “金小姐。”万舒窈突然转过身看着金颂夏,眼底闪烁着些许晶莹的泪光,“你知道吗?这些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我原本以为,他可能要孤单到四十岁了。” “所以,你喜欢他吗?”金颂夏终于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尽管略显心虚。她害怕听见自己心底早已确认的那个答案,但好像那个答案早就被宣之以口。 万舒窈轻笑一声,金颂夏的这个问题于她而言,过于肤浅,也过于幼稚了。 “我对他,不止是喜欢。” 万舒窈倒是毫不避讳,她将头转回,举起高脚杯,又喝了一口。 “感情很复杂,并不是单纯的喜欢或不喜欢,那么简单。我知道金小姐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以后你会懂的。”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要抢他吗?我才是……”金颂夏向前一步,装作强势地说。她想要用自己迟太太的身份让万舒窈打消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金颂夏心里清楚,她无论阅历、能力都比不上万舒窈。万舒窈刚才的回答让她心里更加打鼓,她对迟砚洲的感情早已不是单纯的喜欢,那是爱吗?有多爱?就连感情方面,她都不及万舒窈对迟砚洲的深情。 那迟砚洲呢?是否对万舒窈也超越了所谓的喜欢?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否比她想象得还要深? 那句“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没说完,万舒窈就出声打断:“所以,金小姐就找人跟踪调查我?因为你觉得,我想抢走你的丈夫?” 万舒窈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的无奈,没有任何质问或是生气的意味,但落在金颂夏心上却犹如原子弹爆炸般“轰”地一声炸开,一根巨大的灰色烟柱深深扎在心底,直往上冲。 她察觉到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万舒窈不用看金颂夏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一定脸似火烧。她没有任何责怪,反倒很平静地解开了金颂夏心底的疑惑。 “砚洲来看望我父亲那晚,我就发现了。这几日,你的人一直在跟着我。” 金颂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本能地开始道歉:“对、对不起…我……” “金小姐,不用道歉。你的行为,我能理解。”万舒窈直接给金颂夏吃了一颗定心丸,“你放心,今晚的对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金颂夏羞愧难当,原来万舒窈从一开始就知道,而且还没有怪罪自己。若换做是自己,被爱而不得的人的另一半这样对待,不知道会做出何种偏激的行为。 她轻声走到万舒窈身旁,想说些什么,可过于贫乏的情感经历和社会阅历让她不知该如何组织恰到好处的合适的措辞。 “金小姐,你不用觉得难为情。我早就知道砚洲结婚了,我也私下找人查过你。 我们算是扯平了。” 金颂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万舒窈她竟也私下查过自己?什么时候? “这次回国,一方面是因为集团的事情。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想看看你,我想知道,砚洲喜欢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 “一开始,看到你的照片,确实是让我很惊讶。我原以为,他喜欢的会是成熟知性的女孩,可没想到,他的口味是这样的。” “说来也可笑,那几天我还去模仿你的穿衣打扮。” “可是,金小姐,你好像找错对手了。” “你要打败的,从来不是我。” “而是你自己。” 金颂夏不明白万舒窈话里的意思,万舒窈冲着落地窗外的草地扬了扬下巴,窗外的迟砚洲指间夹着一根烟,正和几位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交谈着,那些男人身边都围绕着珠光宝气的年轻靓丽女孩。 “看见了吗?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我,也许未来有一天,你的对手会是那些女孩中的一个。” “可说到底,还是你自己。” “年轻,漂亮,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是最不稀缺、也最不值钱的东西。两个人想要一辈子在一起,除了老天垂怜,还需要长久的吸引。” “你得让自己越来越值钱。” “懂吗?” 金颂夏低着头怔怔地看着一楼草地上的迟砚洲,他倚靠在法式凉亭的罗马柱上,低头把玩着打火机,冰山气质与四周喧闹的场合有些格格不入,尽管他始终沉默着,可依旧是人群的中心。 金颂夏疯狂跳动的心脏在万舒窈平静且有力的话语中逐渐恢复正常。等万舒窈说完,金颂夏才抬头看向她。这是第一次,她看向万舒窈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偏见。她的目光里闪烁着真正的欣赏,她欣赏万舒窈的坦诚和心胸。 “时间不早了,让外面那个小帅哥送你回去吧。” “好。” 万舒窈领着金颂夏走出了套房,来到了三楼楼梯口。郗戈听见动静,立马起身。 “没事吧你?” 金颂夏的脸颊微红,却神色平静,微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郗戈不放心地看了万舒窈一眼。万舒窈笑着说:“小帅哥,护送金小姐回去的任务交给你了。” 郗戈刚要开口,万舒窈又补了一句:“你黑发的样子,比黄毛帅多了。” “诶!”郗戈有些不服气,却没反应过来万舒窈是如何知道自己以前是黄毛的。 “金小姐,情人节快乐。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万舒窈意味深长地说。 郗戈和金颂夏却没听出此刻万舒窈话中的深意,只当是礼貌客气的节日祝福。 “谢谢。”金颂夏天真地道谢。 万舒窈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吧。”金颂夏小声说着,郗戈跟着她走下旋转楼梯。 一路上,郗戈都在好奇地询问二人在屋内说了什么,金颂夏全都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了。 “不是,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郗戈坐在驾驶座启动他那辆廉价二手汽车,“看在哥们帮你鞍前马后的份上,就告诉我呗。” “不该问的别问。” “那我还跟不跟了?” 金颂夏斜着眼瞪了郗戈一眼,没有回答。 “行行行,哎……” 酒店内,万舒窈估摸着金颂夏和郗戈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来到一楼草地找到迟砚洲,俯在他耳边说:“我刚才碰见金小姐了,她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找不到你,先派车把她送回去了。” 迟砚洲一听,直接快步离开了,留下众人不明所以。 万舒窈站在原地,看着迟砚洲脚步匆匆离去的背影,咧开嘴发自真心、无法抑制地笑着。她的眼底闪烁着天上星星的细碎光芒,泪水终于在此刻控制不住地向上涌来。所有关于过往的美好回忆彻底在此刻落幕。 金小姐,希望送你的情人节礼物,你会喜欢。 砚洲的幸福,就交由你负责了。 35. [锁] [此章节已锁] 暴雨如注,沉甸甸的雨滴飒飒地砸在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顶。 迟砚洲坐在车内,微扬着头靠在后座头枕上,双眼微闭,眉头紧蹙,紧绷的下颌线将他内心的不安尽显无疑。从他得知金颂夏因身体不适私自先行离开宴会的消息后,拨出去的电话、发出去的消息全都如同石沉大海。 每过一秒,车内的低气压就越发压得人喘不过气。黑色手机静静地躺在后座扶手上,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陷入死寂般的凝滞,独余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送风声和引擎的低吼。 司机全神贯注地紧踩油门,连每一次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迟砚洲这头已将情绪压抑到极点的巨兽。 汽车轮胎碾过积水,白茫茫的水汽炸起。视线的尽头,红色的尾灯在雨幕里拖出细长颤抖的残影。 慕岚庄园内,郗戈已将金颂夏安全送达。 对于万舒窈在酒杯中偷下小药粒的事情,金颂夏毫不知情。她只觉得体内的血液流过每一处血管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灌满了她的整个胸腔和耳膜。 万舒窈早就算好了时间,等金颂夏安全达到后,药效才开始发作。 自上次检修过后,庄园内各处的照明灯均正常工作着。可原本应是清晰的暖黄色灯光,此刻落在金颂夏眼中,却被膨胀成了一圈圈朦胧的光圈。 金颂夏扶着扶手踉踉跄跄地走上楼梯,来到别墅顶层。她的心里陡然生出一个念头,她要去找迟砚洲,要亲口告诉他,她对他的感情胜过任何人的深情与爱慕。 涣散错乱的意识让她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中,头变得越来越沉,半明半暗中眼前之物开始旋转扭曲。 金颂夏的手臂抵在墙上,用尽全部力气艰难地向前走着。密如鼓点的雨声愈发衬得喉咙干渴燥热,灼烧感一路向下蔓延到小腹。 这夜的雨似乎比那夜让她受惊的还要大。时空错乱的恍惚中,她只记得迟砚洲在套房旁的那间屋里。 跌跌撞撞,金颂夏总算是到达了那间屋外。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按压着门把手,却不知,那夜迟砚洲所在的书房是她刚才路过的那间,并非走廊尽头的这间。 金颂夏呼吸短促,喘息难平,在微凉的雨夜里额头渗出了许多的细汗。她一把重重地推开了门,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撞到墙上,回弹时险些撞到她的胳膊。 “砚洲…砚洲……” 金颂夏含糊地叫着迟砚洲的名字。她以为屋内该是暖意融融,迟砚洲会从沙发上起身深情地望着她的眼,向她走来。可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照亮的却是黑洞洞的屋内摆着的三张被装在相框内的黑白照片。 “啊!!!” 金颂夏失声惊叫,尖锐刺耳的尖叫声仿佛要将整个屋顶撕裂。 第二道雷炸响,金颂夏还没来得及转身逃出,屋内的一切再次冲进了她的眼中。触目惊心的画面如同被按进了视网膜里挥之不去,黑白照中的老者和那对年纪尚轻的夫妇仿佛变为真人,三张脸浮在金颂夏的面前向她逼来,吓得金颂夏出了神,身体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连转身要逃的意识都完全丧失了。 雨水顺着窗户急速下流,风打在树叶上厉厉作响。车还未停稳,迟砚洲就开门迈出,丝毫顾不得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脸上。修长的双腿迈着大步走进别墅,红底皮鞋踩在台阶的水洼上,踏出深深的脚印,随即又被雨水掩埋。 金颂夏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无法呼吸,无法挣脱,就连呼救都再也挤不出一丝声音。惊魂未定之时,一只带着雨夜微凉气息、掌心却温热的大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厉声说道:“谁让你进来的!出来!” 金颂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紧闭,金颂夏抬头看向眼前之人,深色西装被雨水打湿,水滴从头发流下,平日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已然透着极力压制的愤怒。 迟砚洲不再绅士客气,声音里全是压抑的怒火:“看来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好了,你连这里都敢不打招呼就进!” “过来!” 迟砚洲拽着金颂夏的手腕就朝套房走去。他是气到了极点。一路上本就在为金颂夏的身体担心着,可心急火燎地赶回庄园时却发现金颂夏竟然未经允许私自闯入了他的禁区。 那间屋内,摆放着迟砚洲已过世的爷爷和父母的遗像。庄园内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那里对迟砚洲有多重要。他从不让任何人靠近,里面的卫生都是他每周亲自打扫。 金颂夏如此胆大妄为,要么就是吃准了他会对她无限宠爱和包容,得寸进尺。要么就是对他并未真的上心,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让迟砚洲感到心寒和愤怒。 这一刻,他决定,不再给予她任何尊重。 迟砚洲的大手紧紧攥着金颂夏纤细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紧绷发白到极点。掌心之下的白皙手腕被攥得发红,稚嫩的皮肤都要被磨破。 药效已达到最顶峰。金颂夏的感官全部被放大到极致。她甚至感觉不到手腕的疼,被男人触碰的灼热欲感让她的神经末梢开始放声尖叫。 迟砚洲怒气冲冲地推开套房的门,一把将金颂夏甩了进去。随即,发狠似地拧上了门锁。他的眼中喷薄出压抑已久的欲望火焰,只一秒就将金颂夏烧得只剩灰烬。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大步朝金颂夏走去,拽着她的小臂就朝卧室里走。等到了床边,他一把将她按到床上,所有压抑的情绪全都喷涌而出。他跨坐在她的身上,将她的高定礼服用力扯下,薄纱面料发出的撕裂声淹没在雷声与雨声中。 金颂夏躺在床上仰着脸大口大口呼吸着,昏暗的床头灯将她潮红的脸色衬得愈发动人。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也不想再作任何挣扎。 “砚洲…砚洲……” 她娇媚地嗫嚅着他的名字,这一声声是他从婚后心心念念等到了现在才拥有的动情呼唤。 迟砚洲的最后一丝理智被挑断,比雨更密集的吻落在金颂夏滚烫的唇上。 在药物的催动下,金颂夏的全部骄矜被所有隐藏在心底的柔情所取代,小巧柔软的唇尖急切地探入迟砚洲略带酒水香气的口中。缠绕,交织,彼此的气息在疯狂交换着。 金颂夏早就在迟砚洲攥着她手腕的那一刻变得湿润,炽热的吻落在烧灼的脖颈上,残留的冰冷雨水一滴滴落在诱人的皮肤上,也无法让二人颤抖的滚烫灵魂降下一点温度。 “夏夏,我爱你。” 迟砚洲声音低哑,情动之时再难克制心中所爱。 “砚洲,我爱你。” < p>几乎是同时,金颂夏也喘息着说出了她对迟砚洲的心意。 窗外的雷声渐远,雨声拍打草木的声响依旧未停。 金颂夏强忍着疼痛发出一声闷哼,眼角瞬间涌上泪水。 “砚洲…我爱你……” 金颂夏将手指放在唇边微微挡着,指节的弯曲弧度已彻底出卖她的内心。 “夏夏…夏夏……” 迟砚洲想将心中所有的爱意都在此刻说出,可低哑的喘息中挤出来的只有对此生钟爱的呼唤。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迟砚洲才抬手拭去了金颂夏脸上布满的泪。 “疼吗?”他心疼地说。 金颂夏的头侧向一旁,意识涣散地轻声“嗯”了一声。鲜血与汗水、雨水混在一起,将身下的床单打湿。 迟砚洲起身从浴室中拿出一条白色浴巾,围在□□。随即又拿起床上的薄被,将金颂夏裹成了粽子,一把抱起。 “夏夏,别动。” “这床没法睡了,今晚去你的屋里。” 迟砚洲的身材过于高大,手臂线条微微紧绷,丝毫不费力就将金颂夏抱起。金颂夏闭着眼靠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上,独属于迟砚洲的令人安心的味道钻进金颂夏的鼻腔,还未到那间套房内,金颂夏就累得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迟砚洲轻手轻脚地将金颂夏放在床上,见她呼吸平稳,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头得以舒展,这才放心去到浴室。 金颂夏的意识本就因药物作用变得混沌混乱,加之初次体验到情爱之事,整个人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过于长时间的亢奋状态,导致睡梦中出现了无法与现实割裂的场景。 同样的鎏金礼服裙,同样带有果香和薄荷香气的红酒,同样的万舒窈,却说着不同的话。 “你知道吗?砚洲很爱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连婚礼都没有办!” “所以,你就单凭这一点,就断定他对你不上心,是吗?” “……”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办婚礼吗?” “为什么?” “砚洲的身份,若是举办公开的盛大婚礼,一定会有各界媒体争相报道。到时候,你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扒个底朝天。” “那些人会写什么、会说什么,不用我提醒你吧?我能查到的,别人也能。” “等到那时,你能承受铺天盖地的舆论带来的负面影响和非议吗?” “可是我们订婚的时候,圈里的人都知道我和别人有过婚约。” “那你觉得,为什么没有一家媒体报道?” “我不知道。也许大家害怕迟先生。” “因为砚洲早就花钱将一切都压了下去。他从一开始就在保护你。” 金颂夏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好久的梦话,迟砚洲不知道,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甚至分不清梦中的万舒窈所说的那些是真实的,还是她自己的臆想。可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在万舒窈说完后,自己的眼角无意识地流出了许多滚烫的热泪。 谢谢你,砚洲。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从一开始就放下自己的骄傲。 我要告诉你,我爱你。 很爱很爱。 36. 迟总的耿直 金颂夏再次醒来时,身上已穿上了薄薄的裸粉色棉质睡裙。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眼,下意识地看向被软被盖住的身下。全身每一处都处于极度酸痛的状态,连翻身都困难。 迟砚洲破天荒地没有按时去集团,他一直守在金颂夏的身边。那身睡裙是他怕她夜里着凉,也怕她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光裸而难为情,私自从她的衣柜里取出的。 他没有拿那条象征欢好缱绻的大红色吊带裙,极致的诱惑会勾得他夜不能寐。他知道,初尝情事的妻子是无法再过多承受哪怕再多一丝一毫的亲密行为的。 “夏夏,还好吗?” 迟砚洲的手肘压在枕头上,撑着头看着金颂夏,关切地问。 金颂夏也只是刚刚睁眼,呆愣的表情清楚地传递着她显然还未完全从前一夜的疯狂中彻底清醒。她的唇色有些发白,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像小猫哼哼。 “我有些难受。” “身上疼。” “头也疼。” 身上疼,迟砚洲是能理解的。可怎么会头疼?难道自己再小心也还是让她感冒了? “夏夏,你感冒了吗?” 金颂夏轻轻摇摇头,耷拉着眼皮,撅着小嘴,有些委屈。因为身体的不舒服和变化。 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没有。我就是疼。就是不舒服。骨头像在醋里泡了一整夜,酸软得很,使不上力。” 迟砚洲没想到金颂夏会哭,他的心里满是自责。可该发生的早晚会会发生。他不怨自己的冲动,只是心里有那么一丝懊恼,自己昨夜确实是失了理智,疯狂地用力。 迟砚洲一把将金颂夏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裸露的胸膛上,拿出手机拨给了家庭医生。 “张医生,是我。麻烦你来一趟。慕岚庄园。” 话语简单,指令明确,不容置喙。 电话里传来一位中年男人稳重的声音:“迟先生,早上好。您哪里不舒服,我提前备些药带过去。” 迟砚洲迟疑了片刻,斟酌措辞后开口:“不是我。你带个有经验的女医生来。我太太不舒服。” 张医生心下当即有了些许猜测。尽管迟砚洲语气平稳,但了解他的人都能从中听出里面夹杂着克制的紧张。 新婚不久的年轻小夫妻,大清早来电要求家庭医生立即上门,还点名要带有经验的女医生。要么怀孕了,要么就是不当心伤着人了。 “好。我明白。一小时后到。”张医生的答复同样简洁。 电话挂断,迟砚洲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响铃两声后被接通。 “阿香,准备温热的红枣露送来。” “送到少夫人的房内。” 迟砚洲特意补充了一句。没等阿香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 金颂夏安静地躺着,看着迟砚洲几句话就将事情安排地如此妥帖。 “你怎么有阿香的电话?” 迟砚洲将手机放到一旁,双臂环着怀里的金颂夏,抱得更紧了些。 “也就你像个小傻子,不知道珍惜我。” “平时我不在家,总要有一个你身边人的电话。” 傻吗?金颂夏突然有些迷糊,怎么就突然和自己扯上关系了?再说了,谁说我不懂珍惜? “我不傻。而且……” 金颂夏的脸又红了红,她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都这样了,还不好意思?” 迟砚洲的嘴角噙着淡淡的坏笑。 “哪样了?” 金颂夏故意装傻。 “喏。” 迟砚洲对着金颂夏未被睡裙领口遮住的白皙胸口挑了挑眉。 “你看看。” 金颂夏这才低头看去,胸前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吻痕,如雪地里绽放的娇艳玫瑰,格外勾人心魄。她刚想下意识地遮挡,就被迟砚洲拦住了。 “等等。” 迟砚洲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下了昨夜的战利品。 “留作纪念。” 迟砚洲低头吻住金颂夏,金颂夏生怕他又要缠人,赶紧吓得哼唧一声。迟砚洲见她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明明是蜻蜓点水般的吻,他却始终不肯将唇移开。 等亲够了,他才说了一句:“好好躺着,医生等会就来。” 迟砚洲起身,穿上深色丝绸睡袍,拿起床头的打火机把玩着朝门口走去。几分钟后,香妹端着托盘敲响了门。 迟砚洲起身将门拉开,香妹恭顺地低着头道了声“迟总早上好”。她心里高兴,但没敢多看。 进到卧室,她从床脚拿过靠枕,垫在床头,扶着金颂夏坐起来。 “少夫人,红枣露是刚打的,还热着呢。” 香妹自然地改口。她知道,自家二小姐这下是真的成了这迟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了。 金颂夏就着吸管喝着,温热的暖意一路向下,身上舒服得不像话。发淡的唇色也恢复了些血色,不知是因为这贴心的红枣露,还是因为那声称呼。 香妹等金颂夏喝完,端着空杯走到门口,迟砚洲正巧坐在客厅里正对门口的茶几旁抽烟。 香妹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她本就有些惧怕迟砚洲,加之知道眼前这位昨夜也刚经历过男女之事,她更是不敢看他一眼。 这些年跟在金颂夏身边服侍,香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交往男友。她平日出起主意、劝起金颂夏来一套一套的,但真到了事情跟前,尤其是要自己去面对时,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害羞尴尬的。 香妹的视野只敢到迟砚洲翘起的二郎腿处,“迟先生,您房间里的床单换过了。” “嗯。”迟砚洲指间夹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香妹应了一声。 香妹赶紧端着托盘转身遛出了屋。 迟砚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走到隔壁套房换上得体的家居服,走到了别墅大门外。 一辆最新款的玛瑙黑沃尔沃商务车停在了面前。穿着白大褂的一男一女两名医生和一位手提医疗箱的护士从车上下来。 两位医生已到中年,但能看出包养得非常好。护士虽年纪较轻,但也十分干练。 “迟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张医生快走两步,和蔼地笑着说。 迟砚洲微微颔首,领着三人朝别墅内走去。等进了套房,张医生站在客厅内等待,女医生和女护士跟着迟砚洲进到卧室。 迟砚洲全程站在床脚静静地看着。 女医生走过去,看着床上乖巧躺着的女孩面上有不少生机,并不像得了急病的样子,如春风般温柔地笑着问:“迟太太,您有哪里不舒服?” 金颂夏起初还不好意思回答,她看了看迟砚洲,迟砚洲双手插在家居服裤兜里,因外人在又不好像平日私下接触时那般哄着金颂夏,只好又恢复了那副冷言冷语的调调:“照实说。” “我…我下面有些疼。头也有点疼。”金颂夏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都没音了。 女医生一听,心里大概猜出了七八分,但碍于金颂夏脸皮薄,只好先拿出听诊器装模作样地检查一番。 “迟太太,别紧张。昨夜下了雨,我先给您听听,看看是不是着凉了。听诊器有些凉。” 金颂夏将下巴藏到被子里,睁着两只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女医生原本想将被子轻轻拉下,可金颂夏紧紧攥着被角,女医生只好将听诊器伸到被子里。 “听着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迟太太,您刚才说下面不舒服,是磕着碰着了吗?”女医生的声音轻柔,真诚地看着金颂夏。 “不是……” 金颂夏彻底难为情,也尴尬至极。这要人怎么说啊…… “就是…就是……” 她吭吭唧唧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口。 “她下面可能撕裂了。” 迟砚洲突然沉着脸开口。 屋内三名女性瞬间齐刷刷地看向迟砚洲,女医生和女护士全部惊得微微张开了嘴。 这话…这话是从迟总嘴里说出来的?!要不是迟砚洲本人在这里,她们一定要互掐对方,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女医生和女护士瞬间交换了一个 眼神,八卦的气息让彼此心照不宣,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二人瞬间回神。 女医生转头对着金颂夏和蔼地说:“迟太太,我帮您检查一下。您别害羞,如果真的很严重,我们还是需要早点治疗。” 金颂夏一听女医生要当众检查自己的隐私,立马羞红了脸梗着脖子,伸出手直直地指向迟砚洲:“迟砚洲,你胡说八道!” 迟砚洲听见金颂夏直呼自己大名,换做别人,一定当场被迟砚洲冰冷的眼神冻成冰块。可这略带冒犯的称呼从金颂夏嘴里出来,就别有一番新婚小夫妻的甜蜜滋味。 为保持在外人面前的威严,迟砚洲的语气更加冰冷强势:“好好配合检查。” 说完就转身离开卧室,去到起居室等待。 金颂夏的双手握拳,垂在床褥上。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去做那种羞死人的检查?! “迟太太,放轻松。只是正常的身体检查,不用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女医生再次温柔地开口。 金颂夏知道这检查自己是必须得做了,于是认命般地闭上眼,掀开被子,视死如归地说:“看吧。不过得轻点。” 女护士打开医疗箱,女医生取出一次性医用手套戴在手上,将金颂夏的双腿架好,动作极其轻柔地掀开她的睡裙,往里看了几眼,又轻轻按压了几下。 检查过程非常快,不到半分钟就完成了。女医生取下手套,扔到一旁的垃圾桶内,女护士走到起居室将迟砚洲请了进来。 “迟先生,迟太太并未出现撕裂的迹象,只是有些轻微的浮肿。抹抹药不出两天就会好。” 女医生说着从医疗箱里取出了一管消炎药,双手递给了迟砚洲。 迟砚洲低头看了一眼,将药收进裤兜,抬头看着女医生:“多谢。” 女医生得体地微笑,又交代了几句类似“饮食清淡”、“作息规律”、“卧床休息”之类的通用修养方法,就和其他两位同事告辞了。 福伯将三位医护工作者送出了别墅庄园。等坐上商务车,驶离别墅,女护士兴奋地开口:“你说这迟总,看着冷冰冰的,想不到做起那事来那么狠。” 旁边的女医生笑了一下,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指了指前面的张医生,压低声音小声说:“出了这个门,看到的、听到的全部都要忘记。别忘了,我们可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女护士点点头,立马停住了话头,用同样小的气音说:“知道啦。放心吧。” 套房内,迟砚洲洗干净手,将药管打开,在手上挤了一些,乳白色的黏稠液体瞬间沾上了指腹的温度。 “老实躺着,不许动。” 迟砚洲的语气总算是恢复了些许温度,金颂夏知道迟砚洲的家庭医生开的药一定是有用的。自己确实是难受得不行,只能老老实实地让迟砚洲帮忙上药。 迟砚洲的指腹触碰到的瞬间,金颂夏的心猛地一缩。 “想不到你这么敏感。” 迟砚洲面无表情,语气正常,却说着最下流的调侃。这让金颂夏这一情场小白又喜欢,又觉得他可恶。 “你这什么时候做的美容?” 迟砚洲只在某些网站上见过,他唯一喜欢的粉色大概就是这种。 金颂夏的脸颊滚烫,始终一言不发。 “嗯?” 迟砚洲抹药的间隙抬眼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脸涨红得像是要喘不上气。 “就…就结婚之前……” “你还懂这些?” “奚栀芙带我去的……” “奚……?” 迟砚洲只知道金颂夏最好的朋友姓奚,具体叫什么名字记不清,也不想费心去记。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她倒是懂得挺多。” 金颂夏看迟砚洲这样子,怕他误会,连忙解释:“不是的,她人很好,你不要误会。” “我没误会。你有个这样的朋友挺好。” 金颂夏有些没明白,这又是什么意思? 迟砚洲立马补了一句:“有利于家庭和谐。” 37. 即刻生效 金颂夏在家休息了几天,下身撕扯的痛感和浮肿在乳白色药膏的滋润下逐渐好转。 迟砚洲每日晨起和从集团回到庄园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检查金颂夏的恢复情况。他对药效是满意的,但仍旧感到有些烦躁。 “夏夏,你是不是今天下床走路了?” 迟砚洲将金颂夏的睡裙裙摆放好,从床上起来,解着衬衫扣子有些没好气地说。 金颂夏一脸无辜,“没有啊。” 她是真的有乖乖听话,每日都在卧床休养。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的很痛。我走路疼,就连上厕所都疼。” 金颂夏心里清楚迟砚洲话里隐藏的意思。夫妻之间情爱之事最正常不过,可她就是不高兴迟砚洲这样心急火燎地整日催促她。她也想尽快好起来,可这又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有时候金颂夏被迟砚洲问得急了,会故意阴阳怪气地调侃他。 “哦,我忘了,你当然不知道我有多疼。毕竟你都三十了才那个。” “才哪个?你给我说清楚。”迟砚洲有些憋气,却又不忍心对金颂夏说重话。 “才让你的小弟弟找到温暖的家。”金颂夏红着脸叫板。 迟砚洲被金颂夏弄得没脾气,他不明白金颂夏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他平日忙于集团事务,不知道网络上流行的话语,也对那些没用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 起初他尝试过反击或者故意装凶吓唬金颂夏,但最终的结果都是把太太惹生气。金颂夏把他赶到床下,不让亲,更不让摸。 迟砚洲在任何关系上都不是个会处于弱势的人,但偏偏输给自己对金颂夏的心软。一来二去,他只能对金颂夏那张巧言善辩、柔嫩诱人的小嘴儿低头认输。 他也产生过一些比较邪恶的念头,比如对那张小嘴儿动了些歪心思。 “夏夏,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嘴巴到底有多大?” 金颂夏直接一记白眼飞刀,“你想不想试试我的巴掌落在你的脸上有多疼?” 每每这时,迟砚洲只能在深夜点燃一根香烟,安慰自己过两天小美妻就彻底好了。然后端起蒋望珍交代香妹每日准备的滋补汤药,一饮而尽,再默默打开某不知名网站搞起手艺活。 一周后,初秋到来,天气逐渐干燥。迟砚洲嗓子上火,牙龈出血,实在是忍无可忍。 他让陈序当天下午早早就将金颂夏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美其名曰七夕那日去参加了明家的订婚宴,没有陪金颂夏过成情人节,今日一定要补上。 可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陈序不知道。迟砚洲不说,金颂夏也假装不知道。 “夏夏,我订好了你喜欢的那家西餐厅。晚上我们去那里吃饭。” 迟砚洲像个迫不及待开屏的老孔雀,恨不得当场表明对金颂夏的心意,让她看看自己对她的心比金氏珠宝的最新款9999古法黄金传承系列还要真,还要足。 “你不用这样。”金颂夏坐在办公室里,自己那张办公桌后,翘着二郎腿,喝着咖啡看着落地窗外金融街的街景漫不经心地说。 她没看见迟砚洲看向自己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迟砚洲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她身上。他喜欢她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洋气的冷棕色头发,喜欢她那带点火爆小脾气的性子。就连从她嘴里说出的那些冷言冷语,他都喜欢的不得了。 用金颂夏的话说,最近的迟砚洲就好像金公馆里那只看门狗罗威纳大黑,就算是站在原地不动,身上那股子沉默的压迫感都能把人吓得不敢喘气。 可突然之间,大黑天天眯着眼咧着嘴对你没心眼地笑,拼命摇着尾巴,有时还像一些幼态的小型犬一样哼哼唧唧求摸摸。 你压根不会觉得它可爱,你只会觉得它不正常,非常不正常,甚至想问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金颂夏当然知道迟砚洲这“病”从哪来,无非是初尝爱情滋味的老男人住到了春天里,湖水荡漾,花香肆意,蝴蝶纷飞,鸟儿齐鸣。 金颂夏的心里是多少有些暗自得意的。 看吧,我早就说了,你喜欢我。姐姐生日那晚的宴会,你来找我搭讪的时候,我就知道。就你嘴硬,不肯承认。 她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胜利者,不止在和迟砚洲的爱情关系中,也在和万舒窈那场无声的较量中,甚至是从一众爱慕迟砚洲的优秀女孩中脱颖而出。 但她很善良地想,自己在迟砚洲面前,可以骄傲,甚至可以有那么点傲慢。可对于万舒窈,她必须得表现得真诚友善,而且得是发自内心的。 万舒窈对她的善意点拨,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世上多得是爱而不得,就心生怨恨之人。 万舒窈很好,所以,她要更好。这样才能证明,迟砚洲的选择没有错,万舒窈的退出和祝福也没有错。 她要让他们知道,她是值得他们这样对待的,他们没有看走眼。 CirdeLune的顶层,迟砚洲将一整层包下。从餐厅的落地窗看去,可以看见整个月湾湖的夜景。 迟砚洲领着金颂夏朝早就布置好的餐厅内走去。 前一天凌晨四点,从厄瓜多尔和荷兰新鲜现采的一万枝克里斯塔玫瑰和上千枝白色蝴蝶兰由迟砚洲的两架私人飞机分别专程直飞运到洛城。如少女脸颊般粉嫩的渐变玫瑰搭配纯净的白花,组成了一个竖立的巨大镂空心形图案,立在视野最好的落地窗前。 金颂夏原本以为只是单纯吃顿饭,她没想到迟砚洲会包下一整层,更没想到他会像自己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一样搞这么一出浪漫的桥段。毕竟,任谁都无法将迟砚洲这样一位冷面总裁和浪漫、唯美这样的美好字眼挂钩。 “这是……”金颂夏站在巨大的爱心花墙前问。 “夏夏,喜欢吗?” 金颂夏伸手碰了碰玫瑰,花确实是美的,可这个心形图案的设计实在是有些老土过时。但她的脸上依然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喜欢。我很喜欢。”她扭头看向迟砚洲,眼里亮晶晶的。 老男人的审美还有待提升,但用心程度很值得赞扬。 迟砚洲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丝绒小盒子,拉起金颂夏的手,取出里面的二十克拉大钻戒。 “夏夏,这个早就想给你了。之前怕你不要。”迟砚洲边说边戴到了金颂夏的无名指上。 金颂夏低头看着,那颗象征她错过的求婚仪式的钻石如同一颗被点燃的星星。射进她眼底的光太亮,亮到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它更像迟砚洲此刻爱她的孤勇。 “夏夏,我们之间那些错过的时光、无法弥补的遗憾,以后我都慢慢补给你。” 迟砚洲握住她的小手,温柔却无比有力地在掌心里攥了攥。 “好。”金颂夏有些哽咽地点了点头。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鼻子囔囔地说:“这个多少钱?不到八位数可别想糊弄我。” “一套好一点的四合院而已。”迟砚洲不紧不慢地说,“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你就是想要华盛的股份,我也会给你的。” “这还差不多。”金颂夏松开了迟砚洲,顺势拉着他的手走到了餐桌旁落座。 迟砚洲嘴角的弧光在餐桌上欧式烛台的蜜黄烛光照映下,忽明忽暗。他的眉间跳动着融融的暖意。 迟砚洲将面前的牛排切好,端起餐盘放到了金颂夏面前,顺势取走了那份她还未动过的。 “夏夏,我希望你开心。”他的语气中有散不去的温柔。 他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很多次的期待。 “我知道。”金颂夏叉起一块牛排放入口中,“你之前说过很多次了。” “所以,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迟砚洲追问道,他太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如果你开心,那自然是最好的,这样我也会安心。因为我想让你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如果你不开心,只要你能说出口的,我就没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在我这里,迟太太不会有任何一个不开心的点。 金颂夏想了想,自己的确是比结婚前一个人在金公馆要开心很多。 不对,有时候也会不开心。比如迟砚洲忙于工作不能陪自己吃晚餐时,又比如听见他和女性下属或是女性合作伙伴打电话谈工作时,这些时候,自己都是不开心的。 但这些,她不会说出口,显得太小家子气。 “开心啊。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金颂夏看着迟砚洲的眼睛认真地说。 迟砚洲放下刀叉,陈序走来递过一份合同。迟砚洲将合同翻到最重要的那一页,放到了金颂夏面前。 “夏夏,这些是我单方面赠与你的。” “在最后一页签上你的名字。” “即刻生效。” 金颂夏低头看向合同,那一页写满了赠与内容: 【法国皇室王后私人珍藏的红宝石珠宝,整套估值4700万美元。】 【英国布莱林姆莺格城堡庄园,占地1000英亩,估值5000万美元。】 【清朝珐琅彩古董瓷瓶五件,粉彩古董瓷瓶五件,总估值3亿美元。】 【上海独栋花园老洋房,估值5000万美元。】 【华盛璟禾国际酒店管理集团5%的股份,估值15亿美元。】 …… 金颂夏的心随着视线的下移越发沸腾,如梦般的暴富惊喜一股脑地全部砸到眼前,她将手不动声色地放到餐桌下,悄悄掐了自己一下,确保这不是在做梦。 “这、这些…都是给我的?”金颂夏实在是难以置信,以至于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迟砚洲看着预料之中的金颂夏的反应,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 “嗯。” “全都给你。” “是你的个人财产,不算作婚内财产。” 金颂夏瞬间张大了嘴,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她知道迟砚洲有钱,可没想到有这么多钱!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金颂夏原本想说“知道你有永远也花不完的钱”,可想想又不对,迟砚洲是有花不完的钱,可如果他不给她,又有什么用。 于是她很聪明地选择恭维对方。 “知道砚洲你最疼我了!”金颂夏的声音软糯,仿佛沁着蜜糖。 迟砚洲显然很受用,但还不够。 “嘴很甜,但不够。” 金颂夏的脸瞬间羞红,转头看了看餐厅四周,确定没有他人后起身走到了迟砚洲的身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极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脸。 亲完金颂夏就转身要逃回自己的座位,却被迟砚洲一把抓住手腕,拽到了腿上坐着。 “怎么?就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吻,就想要这些东西?” 迟砚洲将金颂夏的双手架到自己的脖子上,顺势搂着她的细腰。 “那你还想要什么?” 金颂夏不敢直视迟砚洲 灼热滚烫的眼神,小声嗫嚅着。 “你说呢?”迟砚洲淡淡地反问着。 他要让金颂夏亲口说出他想要的,只有她。 “总不能在这里吧?” 金颂夏的声音更小了,虽然她从未体验过在公开场合举止亲密,可想想又不免觉得很刺激。 原本只是有些耳根微红,这下红潮一路烧到了脸颊脖子。 迟砚洲被金颂夏想入非非的小模样搞得忍俊不禁,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在这里干什么?” 他故意问。 “就…就那个啊……” 金颂夏的目光紧紧盯着迟砚洲的领口,手指下意识地扣着领口的扣子边缘。 “你想吗?” 迟砚洲问。 金颂夏没回答,只是抿了抿偷笑的嘴。说不想是假的。上次自己喝了点红酒,莫名就醉了,自己的酒量不至于如此,根本就没有好好体会情事的美好。 “签字。” 迟砚洲出声打断了金颂夏的羞人幻想。 金颂夏从迟砚洲身上起来,回到座位,刚要落笔,理智及时刹车。 “你没有坑我吧?” 她红着脸问。 “你觉得我会怎么坑你?” 迟砚洲的兴趣愈发浓。 金颂夏握着笔,想了一会儿。迟砚洲会怎么坑自己呢?自己身上能被坑的,无非是金氏珠宝,或是她这个人。迟砚洲的产业那么大,区区一个金氏珠宝,可有可无。那就是要坑她这个人,可她都已经和他结婚了,他还能怎么坑她? “我不知道。” 金颂夏讪讪地说。 她没有从认知中找到一个能够合理解释的答案,可就是觉得整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第五页。” “写得很清楚。” 迟砚洲说完就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眼神却一刻都没有离开金颂夏,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再次反馈。 金颂夏赶紧将合同往后翻,从密密麻麻的条款中寻找着最关键的信息。可一整页,只写到了一条关于她需要履行的条约: 【乙方承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对甲方负有终生且不可撤销的陪伴义务,该义务不因双方情感状态变更等任何理由而终止或免除,并延续至甲乙双方生命终结后,乙方遗体须与甲方合葬于双方共同指定的处所。】 金颂夏的右手食指一个个字指着,慢慢移动着。她在心里逐字默读,读到最后,她的喉咙开始变得发沉湿润。 “所以,意思就是,我只需要一辈子陪在你的身边。” “就算我死了,也要和你葬在一起。” 金颂夏的眼眶开始发涩,险些无法将这两句话完整说出。她说不清心里的感受,这是第一次有人心甘情愿给予她这么多,而所求的只是她能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那些曾经被人背地里嘲笑、只能自己躲起来消化的瞬间,那些被家族推出去供人选择评判的瞬间,那些曾为自己的终生幸福而忐忑担忧失眠的夜晚,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彻底原谅和释怀。 她想大声告诉所有人,你们看,老天爷是眷顾我的! 迟砚洲等金颂夏的情绪有些许的平复后,才缓缓开口: “夏夏,也许在你看来,两个人能一辈子在一起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可你还年轻,我比你大七岁,我太明白,你连诱惑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就嫁给了我。” “这些,与其说是保障,不如说是我给你的金脚铐。” “或许在你看来,用钱换爱情很俗,很土,甚至卑劣。” “但假如有一天你不爱我了,这些也可以把你牢牢和我绑在一起。” “虽然我现在很清楚,你并不爱我。” “但我非常确定,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迟砚洲的语气温和,但却掷地有声,有不可动摇的坚定力量。 金颂夏静静地看着迟砚洲一字一句地说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顾不上擦眼泪,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或是多问一个问题,她拿起笔,颤抖着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即刻生效。” 迟砚洲的话音彻底落下,陈序才从黑暗中走出来,取走了合同。 迟砚洲拿起高脚杯,举到餐桌中间,微微晃动的烛光映在他的眼眸中,像是盛着一汪月光的湖水,亮而碎,有着能溺死星星的温柔。 “夏夏,恭喜你成为小富婆。” 两只高脚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撞击着金颂夏的心,回声久久不散。 她从未感觉自己如此重要。 原来真的有人在意她,珍重她。 她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一声"嘭"的巨响在落地窗外猛然炸开,金颂夏闻声看去,只见一簇簇巨大的烟花在如黑绸般的夜空中绽放,满天流光溢彩,像天神撒的一把把碎钻。 迟砚洲起身牵起金颂夏的手,来到窗前,在她身后站定,双手环着她将她牢牢抱在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清新的玫瑰洗发露香气钻入鼻腔,他闭着眼轻轻嗅了嗅。 “喜欢吗?” 金颂夏看着漫天璀璨,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很喜欢。” 原来,终有一天,漫天烟花也会只为我金颂夏一人绽放。 而我,什么都不必做。 只是因为被迟砚洲偏爱着。 38. “叫老公。” 金颂夏躺在澜颂大平层的主卧内,回忆着晚上发生的一切,那些美好的画面一帧一帧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一整晚,迟砚洲总是在询问她是否喜欢他的每处安排,这让她心里百感交集。第一次有人如此在意她的感受,在意她是否喜欢,在意她是否真的能够接受、想要接受。 金颂夏的心里有一束光照了进去,就连那些原本落在心底的薄薄尘埃在光里飞舞,都被迟砚洲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里又烫又软,鼻头有些酸,想哭。 原来被喜欢的人放在心尖珍视,竟是这种感觉。 真好。 如果这就是爱情的滋味。 迟砚洲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湿润水汽躺到了金颂夏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这次很听话,头发吹干了。” 金颂夏扭头看向迟砚洲,他的轮廓在昏暗的床头灯照射下竟生出了些柔和。 “砚洲,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签了个霸王条款。” 迟砚洲俯身将金颂夏压在身下,“什么意思?” “合同里只写了不许我离开你,那你呢?如果有一天,你腻了,或是烦了,想要离开我,怎么办?” 迟砚洲的眉梢轻挑,小东西竟然发现了。不过还是不够聪明,到现在才回过味来。 他温柔地承诺:“我不可能离开你。” “万一呢?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金颂夏立马接道。 她紧紧盯着迟砚洲的脸色,如果他表现出一丝的生气或是不耐烦,她就立马停止这个话题。可现在,她是真的想要知道答案。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迟砚洲的表情没变,但语气很明显冷了下去。 “我就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我说了,你可以把那些当做保障。” 他有些自嘲,眼神暗了暗,心里感到一丝转瞬即逝的难过。他以为即便金颂夏暂时还不爱自己,可自己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至少她不该怀疑他的真心。毕竟,他连最不能他人染指的华盛璟禾的股份都给了她一些。 百分之五,虽然占比不多,但足够她一生无忧。更何况,分红在逐年增长,集团前景十分可观。 金颂夏这下彻底明白了,也后悔就那样不加思考随意地问出那些话。 她不该怀疑他。在这世上,他本就没有任何亲人。他唯一能保持亲密的,只有可能是她了,也只能是她了。 “砚洲,我……” 金颂夏的声音很轻,想解释些什么,可再多的解释此刻也显得苍白。 “对不起。” 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迟砚洲像是被这突然的道歉刺激到了。他猛地抓住金颂夏的手腕,将她从床上拽起,目光有些凶狠,尽管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十分冷冽: “我说过,不要给我道歉。” “你没做错任何事。” “我不高兴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迟砚洲的心里有些生气,妻子在夫妻相处上过于迟钝且愚笨。她既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那么就该柔声柔气地说些好听话哄着他,而不是呆愣愣地只会道歉。 金颂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瞧着迟砚洲侧着脸始终沉默,索性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闭着眼慢慢靠近吻了上去。 既然此刻他不想听她说,那她就用行动来让他消消气。 金颂夏只是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样子,一下一下轻柔地吻着。可几次浅尝辄止的触碰后,迟砚洲再也按耐不住这些日被迫压下的欲·火,心火必须有个发泄的出口。 他猛地将金颂夏的后脑勺按到面前,闭着眼就吻住了她,粗重的呼吸喷入她的口中,她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沉入他霸道得无法让人喘息的吻中几乎要窒息,就连呼救都来不及。 片刻后,她实在招架不住,借着力道缓缓倒在了床上。 “砚洲…砚洲……” 金颂夏喘息着柔声呼唤着迟砚洲的名字,试图让他冷静些,至少别那么用力。可尝过情爱滋味的男人怎么如此轻易就停下。 很快,金颂夏的身前就出现大片揉捏留下的红痕。 “砚洲……”金颂夏绵软温糯地唤着。 “叫老公。” 迟砚洲声音低沉地打断。 金颂夏的意识开始变得涣散,迟砚洲突然的要求使本就面红耳赤的她更加无措。她没有出声,只是越发像躺在软绵的云朵上,就连骨头都开始酥软无力。 迟砚洲见金颂夏没有反应,声音依旧富有磁性,只是带上了蛊惑和强势的意味:“叫老公。” “老…老公……” 金颂夏仿佛被迟砚洲好听的嗓音勾走了魂。他要她叫她便叫,他要她怎么做,她便怎么做。 金颂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开始学着闭上眼睛感受。 慢慢的,她的双脚如同一滩水,骨头都仿佛被抽走了。 金颂夏瘫在床上眯着眼,平复着呼吸,痴痴地想,自己曾幻想过的关于最珍贵的第一次应当是刻骨铭心的,那次是发生在电闪雷鸣的暴雨夜,两个人淋过雨,身子不算干净,气氛也不算浪漫,可眼泪混着雨水的夜晚的确是让人难忘。 那今夜自己已经得到了非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和浪漫,西餐厅外的烟花不止绽放在夜空,也一簇簇在脑中炸开,也算是能让人念念不忘。 不管是哪一次,都算是让她的心愿得以实现。 她满足地闭上了眼,嘴角含笑,裸露的肌肤变得有些湿润,不知是迟砚洲身上的水汽还是自己出的汗。她感觉有些累,慢慢有了些睡意。 迟砚洲靠在床头,坐在她身旁,扯过床脚的薄毯盖在了她的身上。 “夏夏,入秋了,晚上开始变凉了。” “盖好被子,别着凉。” 金颂夏没有动,小声“嗯”了一声。 迟砚洲又将另一半毯子拉了拉,随意地盖住自己的下半身。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点燃了一根烟,有些重地吸了一口。烟雾伴随着一声低喘吐出,似是还不够尽兴,只能靠抽烟缓解。 可对于金颂夏而言,这一次就把她折腾得够呛,她需要时间去适应迟砚洲的力度和节奏。可在迟砚洲眼里,这只是开胃小菜。 迟砚洲没有说话,也没有关心金颂夏的感受。他只是在弹掉几次烟灰、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后,直接躺下又将金颂夏搂在了怀里。 “砚洲,我想睡觉。” 金颂夏困得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去躲避迟砚洲的吻,就连张嘴说话的动作都是下意识地发出的。 迟砚洲对金颂夏黏黏糊糊的声音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吻着她的脖颈、她的后背、她的腰侧。见金颂夏仍然无动于衷,他甚至在她的腰上轻轻 咬了一口。 金颂夏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但意识还仍有些混沌。 “你干什么!”她小声控诉着。 可迟砚洲根本不给她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如猛虎扑食般按住她的手掌,又欺身吻了上去。 面对力气和身高的悬殊,金颂夏只能如一只幼小鸡仔般任由迟砚洲摆弄。到最后,金颂夏的兴致已经大打折扣,并且很明显地表现了出来。 她甚至直接开口拒绝:“我累了,想睡觉。” “你睡你的,不耽误。” “我有些疼。” “水多,不会疼。” “你明天还要早起去集团。” “就算今晚不睡,我明天也能起来。” 金颂夏算是明白了,就算她找一百个借口拒绝,迟砚洲也同样会找到一百个理由反驳她的借口。 最终,她只能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开始自暴自弃。 “随便吧。” 既然反抗没用,那消极怠工总行吧。 迟砚洲对金颂夏的敷衍很是不满。多说无用,他索性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娇臀上。 “起来。” “起不来。” 金颂夏理直气壮又虚弱无力地拒绝。 迟砚洲拉着她的胳膊一把拽起,帮她翻过身。 “迟砚洲,你个王八蛋。” 金颂夏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你敢骂我?” 迟砚洲喘着气有些狠地说。 “我不止骂你,我还要远离你!” 金颂夏哭着说。 “行啊,你试试。看看你能跑到哪去?” “我明天就买张机票,飞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呵。”迟砚洲冷笑一声,“那你看看华盛的法务团队会怎么告你?别忘了,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金颂夏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喘气声越来越重。 “啊!你轻点!” 迟砚洲一巴掌又落在她屁股上。 “疼就忍着,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说这种话。” 金颂夏有些急了。 “那我去金氏珠宝上班总可以吧!” “明天再说,给我专心点!” 又一巴掌。 “你的嘴这时候不该说这种话。” “那我该说什么!你又不让我骂你!” “你该叫老公,说你爱我。” 迟砚洲的呼吸愈发地重,眼已经紧紧闭上。 金颂夏直接倒在床上,等呼吸平复后,才察觉到膝盖磨破了。 “我膝盖疼。” 她撅着嘴很委屈地说。 迟砚洲看了她一眼,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只未拆封的药膏,抹在了她的膝盖上。 “这是哪来的?” 冰凉的乳膏被涂抹在受损的膝盖上,有些微微的刺痛。 “提前准备好的。” 金颂夏后悔问出刚才的那个问题了,看来迟砚洲早就计划要这样做了。 “所以,你这次还是找家庭医生拿的?” 迟砚洲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餍足又明目张胆的坏笑。 “看来你很希望别人知道你老公究竟有多厉害。” 金颂夏捂着脸不敢再看他。 “赶紧抹,抹完我要睡觉!” 39. 求职 金颂夏坐在华盛璟禾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眼睫无力地垂着,抬起酸痛的手臂艰难地锤着肩膀。 “这个没人性的家伙,折腾到天都要亮了才让人睡觉。” 金颂夏满是不情愿地边小声嘟囔边对着端坐在总裁办公桌后面的迟砚洲白了一眼。 迟砚洲低头看着文件,手里的钢笔停停写写,在与万里同游共建霁川县的旅游项目规划书上做着标注。 金颂夏的抱怨声很小,可还是清晰地落在了迟砚洲耳中。 “要是不高兴就直接说,累了就去里面躺着。” 迟砚洲头都没抬,语气平平地冒出来了一句。 金颂夏闻言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原本不想和他针锋相对,可迟砚洲竟然还敢公然挑衅,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金颂夏突然增大了分贝,小嘴儿开始如同机关枪一般扫射: “你什么意思?谁不高兴了?” “我看你倒是表面装得跟个铁王八一样,心里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大晚上不让人睡觉,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旺盛的精力。” “怪不得人家都说不要嫁给三十岁没谈过恋爱的老男人。” “指不定哪里有问题呢!” 迟砚洲面对金颂夏的犀利言辞始终保持着沉默,等金颂夏彻底抱怨完闭嘴了,才抬起眼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 “人家。” “铁王八。” “三十岁的老男人。” “很好。” “金颂夏,刚才你一共说了三分钟。” “现在,我再给你三分钟,把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解释清楚,不然,我让你连坐着都困难。” 面对迟砚洲的恐吓加威胁,金颂夏心里毛毛地发怵,但面上的气势不能输。 她梗着脖子继续叫嚣:“做什么做!昨晚做了一夜,你怎么一张嘴就又要做!昨晚都已经很困难了好不好!” 金颂夏原本是想继续攻击迟砚洲,可说着说着就委屈地要哭出来了。昨晚到最后,不对,应该是今天凌晨到最后,她是直接晕了过去的。 迟砚洲突然觉得很好笑,到底是谁满脑子都是那些事? “我说的是你坐着,不是和你做。” 他故意绷着脸说。 金颂夏瞬间脸上就挂不住了,脚趾头都开始悄悄地抠了起来,恨不得立马把地板抠出个缝当场钻进去。 “我不管!反正你就可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用你原谅吗?” 迟砚洲不紧不慢地反问。 金颂夏这下被气得不轻,“腾”地一下就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拿起桌面上的包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死男人,平时看着不吭声,想不到嘴皮子还挺溜! 她在心里怒骂着。 “你去哪?” 迟砚洲依旧从容地问。 “去找金千绚!” 金颂夏说完就重重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金颂夏踩着小高跟,拎着小挎包戴着墨镜,无视金氏珠宝前台小姐的询问,直接朝电梯走去。 “叮”地一声,电梯直达顶层。 金氏珠宝的总裁助理Kane听见高跟鞋的哒哒声,立马起身看去。他虽然没见过金颂夏的真容,但从金千绚嘴里多少听过一些这位金二小姐的光荣事迹,瞧着这架势,多半就是此人了。 “二小姐,中午好。” Kane从办公桌后出来,恭敬地说。 金颂夏站在Kane面前,瞄了一眼这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精英,开门见山直接问:“我姐在吗?” “金总在,我带您进去。” Kane赶紧说。 金千绚正皱着眉看着设计部提交上来的设计稿,就被Kane的敲门声打断了。 “进。” 金千绚放下钢笔,看着门口处。马上要到饭点了,谁会突然来? 办公桌边缘上趴着的蓝乳色三花缅因猫的立耳微动,随着主人的视线一同看去。 Kane刚把门打开,还没开口说一句“金总”,金颂夏就径直走了进去。 “姐!你都不知道,迟砚洲有多过分!” 金颂夏撅着嘴,声音清晰却不情愿地说,丝毫不顾及还有一位年轻男士在场。 Kane立马将门带上离开。 金千绚一看是自己那个整日只知道瞎晃荡的妹妹来了,立马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办公桌上摊开的多张设计稿件上。 猫咪微眯了一下眼,也将视线收回,专注于面前的小毛球。 金颂夏能说出些什么来,金千绚不用问也知道。 她头也不抬,任由妹妹站在办公桌前,淡淡地来了一句:“他是挺过分的。” “你看我就说吧!他昨晚……” 金颂夏差点没心眼地将夫妻密事昭告天下。 金千绚有些无奈地看了金颂夏一眼,眼神里只透着一句“你最好闭嘴,我不想听你俩之间的那点事。” 金颂夏将亲姐姐的眼神看得分明,从小到大培养的家族默契让她瞬间明白那个眼神中暗含的意思,立马刹住了车。 但还是忍不住撒娇道:“姐,你不知道,那个迟砚洲简直就不是人。你别看他平时装得那么高冷,可结果呢!” 她还要继续说,就被金千绚打断了:“今天一大早,迟家的家族财务运营官来了。说是妹夫送给了你一些财产,需要和金家的财产负责人对接一下。” 金千绚从老板椅上起身,柔顺的黑色长发垂在脸侧,带着点阴郁少女的味道。 缅因猫跟随在她身后,从办公桌上轻盈跳下,脖子上巨大的粉宝石镶金蝴蝶造型项链随着身姿轻晃。 金千绚走到会客处的沙发坐下,轻轻拍了拍身旁,示意金颂夏坐过来。 “要不是他们派人过来,我还不知道这件事。” “夏夏,你刚才说妹夫过分、不是人,我很赞同。” 金千绚抚着怀里的猫,淡淡却饶有兴致地看着金颂夏。她的眼底深藏着金颂夏看不出的戏谑。 “我大概扫了一眼赠予内容,他连华盛的股份都给你了,确实是很过分,正常人做不出来这种事。” 金颂夏被金千绚三两句说得哑口无言。 姐姐这张嘴可比妹妹的要厉害得多!表面上看,金千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顺着金颂夏的话往下说,可实际上呢,既讽刺了迟砚洲,又敲打了她。 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金千绚看着金颂夏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她是被自己给揶揄住了。自己这位妹妹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些年是第一次踏进金氏珠宝的大楼,一定是有什么事。 话风突转。 “说吧,今天突然来了,到底有什么事?” “额……” 金颂夏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不说我可要叫Kane送客了。” “我说我说!” “姐姐,我要来金氏珠宝上班。” 金颂夏难得堆了个笑脸,虽然极致虚伪和难看。 金颂夏有些惊讶,但仍不动声色地低头抚着怀里的猫。 上班?这孩子是脑子坏掉了?这种自讨苦吃的话怎么会从她的小嘴里说出来? “怎么 ?在迟总那里呆了几天,得了些好处,就把心思打到自己产业上了?” “我可没有财产送你。你是知道的。” 金千绚用玩笑试探金颂夏的真实目的。 “哎呀,不是。” 金颂夏更加难为情了。她没有胆子、更没有脑子去打自家产业的主意。 “那是什么?你别告诉我,是华盛幼儿园待腻了。” 金颂夏差点一口水喷在缅因猫的头上。 “咳咳…姐,你是会起名的。” 金千绚一言不发地看着金颂夏,直把金颂夏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姐姐这眼神,怎么越来越像迟砚洲的了。 深不可测,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姐,我实话给你说了吧。我就是不想一直这样当个废…当个公主!” 金颂夏突然提高了音调,无比真诚地看着金千绚。 “哦?” “怎么转性了?” “我记得之前是谁说要一辈子养尊处优地活着。” “哎呀,姐,你就别讽刺我了。我这不是……” 金颂夏想说“我这不是想成为一个真正有价值的自己去打败未来那些可能出现的情敌吗!” 可仔细想想,这话又不对。万舒窈最后那句话明明说的是要让她战胜自己。 “我要打败自己!” 金颂夏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握拳给自己打气加油。 “我要努力!要变聪明!要足够优秀!” “要战胜懒惰的自己!” “要让那些曾经笑话我,看不起我的人统统闭嘴!” 金颂夏越说越激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努力宣言中。 “你没事吧?” 金千绚侧着头关切地问。 “听姐姐一句劝,咱们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去医院早点治疗。” “姐!” 金颂夏这下是真的有些急了。 金千绚深知妹妹的性子。金颂夏可以对任何事情一时兴起,比如有腹肌的男模、比如限量款包,比如高定珠宝,但绝不会对上班或是创业突然有兴趣。 她能说出这种话,一定是想了很久,深思熟虑的。 “好。那你想去哪个部门?” “你想让我去哪个部门?” 金颂夏一听,金千绚总算是松口了,立马问道。 “我去哪个部门都行,只要能学到东西。” “先说好,我这次可是认真的。绝不是一时兴起。” 金千绚看了看金颂夏,抬眼瞄了一眼办公桌上散落的设计稿。 “你去设计部吧。” “看看能不能把你这些年烧钱的经验用到正地上。” 金颂夏立马绽放了无比喜悦的笑容,刚想伸出手臂拥抱金千绚,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铁王八」三个字。 “喂。” 金颂夏没好气地接起电话。 “你在哪?” 迟砚洲故意连称呼都省去了。 妻子一言不合就闹小性子从他办公室离开,这让他有失威严,若有必要需好好教导一番。 这通电话就是试探。 “我在我姐姐这里。” 金颂夏装作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冰冷,声音甜甜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 “什么时候回来?” ——你最好现在就乖乖回来陪我吃午饭。 “不知道。” ——我才不想回去和你待在一起。 “嘟嘟嘟。” 迟砚洲将电话挂断,华盛璟禾的总裁办公室温度骤降至零下。 40. 铁王八吃瘪 金颂夏再回到迟砚洲的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她推开厚重的木门,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连一丝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这个还敢搞不清家庭地位的男人。 迟砚洲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抬眼一看,是自己那位又开始拿腔拿调的小美妻回来了。 他没多说,更没有像之前那样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反而装作没有看见一般继续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工作。 气氛越发微妙。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各做各的事。 说近不近,足够二人互不打扰,将对方无视。 说远也不远,彼此的余光又恰好能清晰地捕捉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办公室里偶尔会出现几声笔尖在A4纸上写写划划的声音,或是办公椅的滚轮碾过地板的声响。 迟砚洲和金颂夏看似互不理睬,表情冷漠至极,可关注点全部又都落在对方的身上。 两个人都在心里闹气斗狠。金颂夏的表情云淡风轻,装作丝毫不在意。迟砚洲则紧闭双唇,看着像是比平日里更加严肃。 两个人都在心里幼稚地想着,一定要对方先放下身段来哄自己才行! 金颂夏坐在办公桌后,脊背挺得笔直,开始慢腾腾地收拾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办公用品。 一个质地精良的牛皮本,一支迟砚洲送给她的限定款钢笔,和他现在手里握的那支是全球限定的情侣款。 迟砚洲始终低着头看似在看面前的打印资料,可耳朵却非常精准地捕捉到了金颂夏将钢笔放进小挎包、将笔记本合起来的声音。 这是在干什么?难道不愿意和自己一起上班了? 迟砚洲原本并未真的生气,可金颂夏这样自顾自的一系列动作让他的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猜测过多,就是情绪上的自我找虐。 她拿我这当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像什么样子!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迟砚洲心中的郁结之气更甚。 金颂夏起身,一只手抱着牛皮本,直接走到了迟砚洲的办公桌前站定。 迟砚洲依旧低着头,幼稚地假装没发现。 “咚咚。” 金颂夏探出身子,敲了两下迟砚洲面前的桌面。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迟砚洲缓缓抬起头,金颂夏才气定神闲地清了清嗓子,又用鼻孔对着迟砚洲,开口说: “迟总,从今天起,我就不在华盛璟禾上班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 迟砚洲看着金颂夏这副不知从哪生出来的理直气壮和傲娇的样子,直接将钢笔撂在桌面上,双手挽在一起,朝办公椅背靠去。 “哦?什么重要的事情?” 迟砚洲故作平常语气,强行掩饰着因金颂夏再次陌生地称他为“迟总”,而非“老公”或是“砚洲”所带来的不爽。 金颂夏没有告知迟砚洲她所谓的“重要的事情”,只是在迟砚洲的目光落到那张让他觉得无比好亲的小嘴上时,用最甜美的嗓音说出了让一句让他真正生气的话: “我把你炒鱿鱼了。” 说完,金颂夏头也不回地在迟砚洲的注视下,走出了办公室。 迟砚洲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每一个音节。 什么叫“我把你炒鱿鱼了”?! 你拿我这当幼儿园吗!就算是小朋友请假,也需要和老师打声招呼吧! 迟砚洲三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真正的愤怒,是那种直接气到鼻孔都变大的程度。 哦,不对,不是愤怒,准确地说是“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窝囊。 这种窝囊的感觉促生着他心底的挫败,也让他对金颂夏的占有欲越发强烈。 一切,不允许失控! 女人,你竟然如此挑衅我! 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金千绚。 “金总。” 迟砚洲只说了两个字,就开始沉默是金。 他知道,金千绚是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只需要点到为止即可。很多话,不需要明说。 金千绚料到了迟砚洲早晚会打来这个电话,不过倒是比她预计的要提前了些。 她原本以为迟砚洲会在第二天金颂夏来金氏珠宝上班时打来,询问或是直接发号关于金颂夏工作的有关安排或是内容。 尽管在她看来,迟砚洲的手伸得有些长了,毕竟妹妹是在自家企业上班,谁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更轮不到他来安排。 金千绚既然明白迟砚洲这通电话的用意,自然也听出了他语气中极力隐藏的不悦。 都是姓金的,骨子里自然都流淌着相同的血液。金千绚就是忍不住想要戏耍迟砚洲一番,哪怕就是装傻气气他也好。 毕竟能让这样一位大佬情绪产生一丝波动,也是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今时不同往日,金千绚捏准了迟砚洲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妹夫,不会真生气的。 金千绚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惊讶地十分自然:“迟总,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吗?” 迟砚洲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突然有那么几秒钟的发愣。 不对啊!这姐妹俩怎么都不按剧本走啊! 妹妹不听话就算了,一言不合就“辞职”跑路。怎么姐姐也不按常理出牌?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是直接说些“迟总您别生气”、“夏夏太任性了”、“我回头好好说说她”之类劝慰的软话吗! 迟砚洲的嘴角紧绷,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金颂夏去哪了?” “什么意思?夏夏不是和您整天在一起吗?” 迟砚洲心中更加憋屈。合着这话是在讽刺他连个整日和自己在一起的小丫头都看不住。 “她说她有重要的事情。” “我想问问,她上午说去找你,回来就要走。”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迟砚洲的语气冷似寒风,但情绪仍旧平稳。 “迟总,原来您说的是这件事。” 金千绚听出来不对了,立马装作恍然大悟改了口风。 “是这样的。上午夏夏来找我,说想要做出一些改变。” “她说要来金氏珠宝上班,让我给她安排个职位。” “改变?” 迟砚洲下意识地出声质问 。 “对。” “改变。” 金千绚再次肯定。 “她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金千绚一听,迟砚洲的这句话看似是在询问,可实则分明就是对金颂夏、甚至可能对整个金家有了不满! 一个小小珠宝集团的二小姐嫁给了能力通天的迟大佬,不想着怎么在家好好相夫教子、生出聪明可爱的继承人,整天变着花样的在瞎折腾什么? 难道是对我本人,或是对我背后所代表的一切都不满意,所以才光想着往外跑? “迟总,您误会了。” 金千绚捏了把汗,立马解释。 “是夏夏觉得有些配不上您,想变得优秀一点。” “配不上我?” 迟砚洲觉得金千绚这个借口实在是有些可笑。 “对。” “配不上您。” “她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迟砚洲心中并非觉得金颂夏配不上自己。在他心里,只要是自己喜欢的,那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但此刻他故意用这句话去噎金千绚。 “……” 金千绚翻了个白眼,怪不得夏夏管你叫铁王八。 见金千绚不再出声,迟砚洲心里算是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平衡。在妹妹那里失了的场子,在姐姐这里总算是找回来了一些。 “既然在你那里,我也就放心了。” 迟砚洲说完就把电话挂断。 金千绚长出了一口气,拨通内线电话,找来了设计部负责人。 Aurora是一位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烫着黑色大波浪的知性大美女。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Aurora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耳垂上波西米亚风格的大耳环一晃一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度假的路上顺便来上个班。 “Aurora,你那里能否再多加一张桌子?” “金总,是有什么需要吗?” “我妹妹要来设计部。” “哟,稀客啊!那必须能加。” Aurora对待集团二小姐的空降没有一丝排斥,反而格外兴奋。设计部需要新鲜血液和高级的审美。 “明天一早她来报道,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正常对待就行。” “另外,我希望她能好好锻炼,有所长进。” “明白!”Aurora扬了扬下巴,“还有事吗?” “设计部最新交上来的稿子我看过了,需要修改的地方比较多,创意不够。回去你们再改改。” Aurora接过金千绚递来的设计稿纸,低头扫了两眼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好,回去我们再看看。走了啊。” Aurora说完就边转身边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离开了办公室。 金颂夏正在商场购物时,手机的提示音滴滴响个不停。 是金千绚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集团二十一层设计部找蒋经理报道。」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谁。」 「另外,没有工资。」 41. 不是商量 低饱和粉色系的帕拉梅拉停在慕岚庄园的别墅大门外,香妹早已在门口等候。 金颂夏打开车门的瞬间,香妹快步上前,从敞篷的后排座椅上取下七八个质地精良的纸质购物袋。 “大小姐,晚上好。” 香妹的手里提满了购物袋,躬身问好。 “姐,回去的时候慢点。”金颂夏对着金千绚挥手再见,“还有你,克莉奥。” 缅因猫对着金颂夏面无表情地“喵”了一声,起身跳到了前排副驾驶趴下。 “记住我给你说的,明天早上别迟到。” 金千绚说完就踩下油门打着方向盘离开了。 等香妹两只手满满当当提着购物袋,跟在金颂夏身后朝别墅三楼走去时,迟砚洲恰好走下楼梯。 一整个下午的隐忍不发,就是为了此刻将不听话的妻子当场截住。 “迟太太,你所谓的重要的事情,就是去商场刷我的卡吗?” 金颂夏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迟砚洲,随即给了香妹一个眼神,示意她将购物袋放回自己的那间套房。 香妹瞧着剑拔弩张的两人,识趣地加快脚步,一溜烟小跑着上楼了。 金颂夏向上登了一级台阶,好让本就在身高和气场上不占优势的自己显得气势稍强些。 “迟先生,不好意思,这次你说错了。” “我刷的,是自己的卡。” 金颂夏柔嫩的小嘴巴清晰地说出一字一句,轻而易举地就用一个个简单的字重重碾过迟砚洲的心。 迟砚洲知道自己说不过金颂夏,也再没兴趣与她发生任何无意义的口舌之争,直接抬手就掐住了她的下巴。 “我看你是胆子肥了!” 说罢,迟砚洲眼神微眯,暗火在深棕色的瞳孔中一闪而过。突然,手部发力,掐着下巴连带着金颂夏整个人靠向自己。 “你再敢放肆,信不信我让你一个月下不了床!” 迟砚洲将声音压到最低,语气中满是压不住的暴戾。 换做之前的金颂夏,面对此时冷脸的迟砚洲,一定害怕得立马求饶,用尽所有能想到的甜言蜜语柔声细语地哄着他,生怕他真将语言落实成行动。 可现在的她,已经感受过肌肤相亲的美好,虽然嘴硬说迟砚洲是铁王八,可心里却欢喜得不行。 尽管这种没出息的程度连她自己都鄙视。 迟砚洲的这句话,不但没有恐吓威胁到金颂夏,反倒成了一剂最大剂量的兴奋剂,直接稳准狠地打在了她那根最好奇、最叫嚣着渴望的年轻神经上。 谁说只有开过荤的男人无法克制自己? 著名纸上谈兵专家奚栀芙曾说过:“男女平等。女孩子千万不要因为性这种与生俱来的事情而感到羞耻。” 金颂夏无比赞同。 斗气归斗气,要是谁敢跟八块腹肌和18厘米过不去,她第一个不同意! “还有这种好事?!” 金颂夏睁大了眼睛,瞳孔射出的光都能把迟砚洲给照瞎。 还没等迟砚洲反应过来,金颂夏垂下眼皮就开始掰着手指头认真盘算起来。 “不行。明天还要去设计部报道。一个月太久了。” “要不一个星期?” “姐姐会不会不给批假啊。” 金颂夏小声嘟囔了好几句,忽然再次猛地睁大眼,“三天!三天怎么样?” 迟砚洲哪能料到小美妻突然来了这一招,直接被搅得措手不及。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金颂夏上午还在抱怨自己的一系列放肆行径,这才短短几个小时,脑回路的变化竟如此之大。非但没表现出一丝害怕,反倒是无比期盼和迫不及待。 而且居然还敢跟他讨价还价?简直是蹬鼻子上脸,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她说了算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下意识地松开捏着金颂夏下巴的手,有些用力地甩到了身侧。 “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看来你姐姐说的没错,你是该改变了。” 说完,迟砚洲就满脸不悦地朝楼梯下走去,刚走两步,又实在是放心不下,硬生生将语气控制在了往常的平稳,叮嘱道:“回去换衣服过来吃晚饭,别让我等你。” 金颂夏一瞧迟砚洲竟然就这样放走了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在拿捏迟总的这条道路上,自己简直是越走越顺了。 整个晚餐,迟砚洲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平日里,他还会主动给金颂夏夹些她当餐多吃了两口的菜。可今天,迟砚洲吃完饭后就直接起身回到了套房。 他觉得自己已经将黑脸表现得如此明显了,就算是几岁小孩都能看出来,可小美妻简直像瞎子一样看不见。 不对,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不在意自己是否有情绪罢了。 迟砚洲凭着主观臆断得到的结论,让他不仅暴怒,还更加憋屈。 一个人怎会如此不懂珍惜!钱、身份、地位、就连自己的感情,都一并给了她,难道她就不能多在意自己一点吗! 血气上涌,迟砚洲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金颂夏还心情颇好得安稳坐在楼下餐厅品着餐后清茶。 他若是直接冲下去质问,或是口不择言地说些不入耳的话来博得她的关注、甚至是乞求她的关心岂不是太掉价了。 就在他粗暴地解开家居服的扣子时,金颂夏落在套房内的手机响了。 迟砚洲原本将那持续不断的震动视作噪音,并不想理会。可那嗡鸣声实在是太恼人,惹得他原本就无处发泄的脾气拼命寻找着一个出口。 “喂?” 迟砚洲无视来电显示的名字,直接没好气地接了起来。 “找谁!” 电话另一头的郗戈见终于被接通,心急火燎地就开始自顾自说了起来:“哎哟,大小姐,你总算是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被人绑了,或者被你老公发现了咱俩的事情。” 迟砚洲沉稳硬朗、火药味冲天的磁性嗓音与郗戈年轻的声音在电话里碰撞着,郗戈根本没听清迟砚洲说的那几个字,可迟砚洲却将郗戈最后那句“你老公发现咱俩的事情”听得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他举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都快要拧到了一起。 郗戈。 很明显是个男人的名字。 听声音,还是个年轻的男人。 金颂夏看不出来啊。 本着夫妻间应相互信任的原则,迟砚洲还是耐下性子问了一句:“你和我太太之间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郗戈一听,立马猜到了接电话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迟总。 “额……” 郗戈的心里惴惴不安起来,显然自己已经说漏了嘴。 本来打这通电话就是想着要合同的四十万尾款,要不是金颂夏这么多天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他也不会急得这时候打来,偏偏还被最不能知道这件事的人知道了。 “不好意思,打错了。” 郗戈慌得直接嘴打瓢,连最后几个字的音都发错了,连忙挂断了电话。 等金颂夏用完餐回到套房时,推门看见的是迟砚洲翘着二郎腿坐在正对套房门口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她的手机。</ p>金颂夏走过去,想要拿走自己的手机,可手刚伸过去,却被迟砚洲直接躲开。 “给我。” 金颂夏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郗戈是谁?” 迟砚洲也没兜圈子,直接问出了口。 在他看来,这种事没有委婉的必要。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金颂夏,将手机一下一下轻轻拍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上。 曾经那股能吓到金颂夏的气场再次压迫性地袭来,笼罩在她的周身。 迟砚洲知道妻子一定和电话里的男人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究竟是什么,他尚且无法确定。 他不愿去恶意揣测妻子,那会让他觉得是对另一半的侮辱,甚至是对自己的侮辱。但也担心年纪较小的妻子被人欺负,甚至利用。 从挂断电话到此刻的短短十分钟内,他已经作了决定。 如果妻子真的因为年轻识浅,有过背叛行为,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只要她坦诚,他就原谅她。 可如果她不知悔改,那么他也不会再对她留有情面。 “什么?” 金颂夏怎么也想不到郗戈的名字会从迟砚洲嘴里说出来,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甚至都没听清迟砚洲说的是什么。 “吸什么?” 迟砚洲微微低头,手里依旧把玩着金颂夏的手机,金颂夏看不清他的表情。 金颂夏的迟钝,或许是在拖延时间想对策,也或许是在装傻。她的反应,让迟砚洲的心里冷了半截。 半晌,他才冷笑一声,带着自嘲,也带着对金颂夏想拿他当傻叉的嘲讽。 “最后一次机会。” “郗戈是谁?” 迟砚洲再次看向金颂夏,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他所说,最后的机会。 金颂夏这下才反应过来,眼皮猛地一跳。 坏了! “郗…郗戈就是……” 金颂夏支支吾吾地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迟砚洲也不再等待。 “你和他在一起了?” “没有!” 金颂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没和他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迟砚洲紧紧盯着金颂夏的表情,妻子年轻单纯,没有过多的心机,喜怒形于色,瞧这紧张程度像是没有说谎。 迟砚洲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不是出轨。 “他刚才给你打电话,被我无意间接了。” “他说……” 迟砚洲故意卖了个关子,既然没有出轨,那就得好好盘问盘问了。 他将手机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直接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金颂夏,每走一步,口中就多吐出几个字。 “不要。” “被你老公。” “发现。” “你和他的。” “事情。” 金颂夏睁大了眼睛,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 啊啊啊啊啊完了!!! 她感觉头皮发麻,紧张让她顾不上呼吸,只能被迟砚洲逼得步步后退。 直到后背撞到紧闭的房门上,迟砚洲低下头,脸逼到她面前,犹如一头强忍怒气的雄狮将猎物逼到尽头,仍不肯放过地凑过去感受对方的恐惧。 迟砚洲的呼吸喷在金颂夏小巧高挺的鼻尖上,每一次都惹得她的心脏震动。金颂夏浑身僵硬,四肢发颤,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现在,上床去。” 金颂夏赶紧下蹲,从迟砚洲身侧的缝隙溜走,快步跑进了卧室。 42. “这可是你自找的。” 金颂夏心知理亏,双腿绷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迟砚洲走回茶几处拿起金颂夏的手机,跟着进了屋。 走到床边,他将上半身的家居服脱下,露出宽厚有力的肩膀和壁垒分明的腹肌。昏暗的灯光下,金颂夏看不真切,架不住好奇,她脖颈使出最大力气,将头微微抬起,由于长时间缺乏锻炼,险些扭到脖子处的筋。 “嘶……” 金颂夏咧着嘴小声嚎叫一声,头重重落回枕头上。 ? 这丫头在干什么? 原本迟砚洲打算直接扑上去好好教训一番金颂夏,她老实回答一个问题,他才动一下。可现在金颂夏的迷惑行为实在是令迟砚洲无法理解。他只能站在原地,将计划推延。 “你在看什么?” 迟砚洲站在床脚双手叉腰,手臂肌肉更加紧致。 “看你脱衣服。” 金颂夏有些气短地说着。她尝试再次抬起头,这个动作下的迟砚洲手臂上应该有些青筋凸起来了,她想看。 迟砚洲的心里本来还堵着那口气,关于妻子和郗戈所瞒之事还没有盘问清楚,这下倒好,被金颂夏三两下搞得有些想笑。 所爱之人,贪恋自己的□□,为了在不违反他的命令的情况下,看那么一两眼,使出了浑身力气,再加上动作实在是搞笑,难道不值得让人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吗? 迟砚洲实在是没绷住,无奈地低头轻轻摇了两下,嘴角浅浅一笑。 “夏夏,你还没看够吗?” “怎么看得够啊,这么好看。” 金颂夏故意夸大语气痴痴地说。 被妻子毫不掩饰地赞美,让迟砚洲有些暗自欢喜。灵魂的交汇是后话,至少在皮囊上得到了肯定。 “可是我已经三十岁了,不像那些年轻人。” 迟砚洲坐到紧挨着金颂夏的床边,故意说这种话来试探。 那些年轻人,呵呵~ 试探得如此明显,金颂夏怎会听不出? “三十很大吗?” 这一次,金颂夏特意没有用“老”这种略带刺激性和侮辱性的字眼。 “我妈妈说,男人三十正当年,最是成熟有魅力的时候。” 金颂夏说完还看着迟砚洲眨巴了两下星星眼。看吧,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是吗?” 迟砚洲反问,他知道金颂夏说的可能只是为了哄他开心,可他很受用。他非常享受被妻子用恰到好处的恭维话哄着的感觉。 再多一分,都显得不够真。 “当然了。” 金颂夏面带一丝娇羞,细嫩的小手轻轻搭上了迟砚洲的手腕。 意思再明显不过。 迟砚洲的视线从金颂夏白皙的手腕扫过,随机紧紧盯着金颂夏的脸,沉默片刻后,突然抬手握住她那只手,大拇指按在手腕的脉搏处,将整只手反扣在枕头上。 “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完,迟砚洲就重重吻了上去。 金颂夏迎着热烈的吻,吸允着舌尖。双手环在迟砚洲的脖子上,迟砚洲一把拉过她的手压在了自己腹部。 “光看有什么意思?” 喘气的间隙,迟砚洲哑着嗓子问。 金颂夏的手触碰到的一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身上的每一条神经。新鲜、滚烫、干净的男人身体,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腹部的柔软在肌肉紧绷的触感下,让金颂夏已无法用语言描述,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立马如春水般倒在迟砚洲的怀里,任由他肆意亲吻抚摸。 就在她醉了般红着脸喘息时,一阵皮肤破裂的疼从锁骨处传来。 “砚…老公……你在干嘛?” 金颂夏的眼睛勉强眯成一条缝,下巴微低看着迟砚洲的发顶。 迟砚洲没有立刻回答,金颂夏想抬手推开他,却发现手只能软绵无力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搭着。 金颂夏的手指都酥到了骨子里,轻轻推了两下迟砚洲。迟砚洲预判到了她的动作,没有看她,依旧自顾自吻着锁骨处。 迟砚洲顺着受力的方位,两下就摸到了金颂夏推他的那只手,覆上掌心,压在了床上。 “别动。” “再动就种在脖子上。” 金颂夏这才反应过来,迟砚洲在做标记宣誓自己的主权。 “是因为我明天要去上班,所以你才这样的吗?” 迟砚洲没有说话,只是在听到金颂夏问出的这个问题时,在她的肩头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算作惩罚。 金颂夏原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可迟砚洲猛地抬起头,盯着她潮红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欣赏一副世界名画,眼里透着被深深吸引的迷醉和一丝隐藏在眸光最深处的意犹未尽。 床单上已有斑驳痕迹,迟砚洲猛地在金颂夏的侧身施力,金颂夏跪着,双手撑在枕头上。身体猛地胀满,就在金颂夏的头发散至脸颊两侧时,一巴掌落在雪白柔嫩的娇臀上。 迟砚洲并没有因为两人之间的抵死缠绵忘记妻子和郗戈的事,他的声音暗哑,带有些许的怒气:“说,郗戈到底是谁?” 金颂夏断裂的神经突然被接通,头脑瞬间清醒许多,她紧紧咬着下嘴唇,坚决不能说。 迟砚洲见金颂夏默不作声,眸子一沉,压低声音,声色冷厉:“说不说!” 金颂夏的发丝来回在床头上剐蹭,嘴唇被咬得发白,就是不回答。 不能说,坚决不能说。 金颂夏的眼眶漫上湿润,她无法再这样默不出声地忍受。她想喘息,想叫想喊,想求饶让他停下,哪怕只是慢一点、轻一点。 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悬在眼眶,身体的酸软带来失禁的无力感,就在再多一秒她都无法继续坚持时,迟砚洲突然停了下来。 迟砚洲居高临下地看着金颂夏,金颂夏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想要倒下。迟砚洲一把扶住她的腰,大手温柔地拢过金颂夏凌乱的秀发。 身体瞬间被抽空,巨大的空虚席卷而来,金颂夏拼命想要留住些感觉,可留在身体里的只有孤独,这让本就神魂颠倒的她无法接受。 迟砚洲的吻一个个缓慢地落在她的背上。 魔鬼已经递出了交换条件,无知 的人类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夏夏,想好要说了吗?” “一个答案,交换一下。” 金颂夏原本想拒绝,可架不住迟砚洲的反复撩拨,心醉神迷下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这一下,算是奖励。” 金颂夏的唇瓣微启,灼热的气息喷出,面上的温度再次烧高。 “郗戈……” 金颂夏颤抖着声音,伴随着一声声呻吟,说出了郗戈的真实身份。 迟砚洲就这样问出了金颂夏和郗戈之间的全部交易和来往。 “怎么认识他的?” 迟砚洲知道金颂夏社会关系简单,一定不会主动去认识这种人。 “就……就是在网上找的……” 金颂夏没有说出是奚栀芙介绍的,如果说出实情,迟砚洲一定不会放过奚栀芙。再者,若是让奚栀芙的哥哥知道这件事,还不知道会怎么罚她。 “说实话。” “啊……” 金颂夏猛地向前一冲,“我…我没骗人……真的……” 迟砚洲知道金颂夏没有那个脑子、更没有胆量在他面前撒谎,也不再继续逼问。 床猛烈地晃动着,安稳落地的是作为丈夫的心。迟砚洲总算是安心了,妻子没有被人欺骗,更没有被人利用或是威胁。 他闭上眼,仰着头喉结猛烈地上下滚动,喘着气松开了金颂夏的腰。 金颂夏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手背擦掉眼角的泪水。 臀部被几巴掌打上去的脆疼感盖住了撕裂和膝盖磨破皮的疼痛,雪白的皮肤通体泛着微微的粉色,胸前、脖颈处的痕迹如同雪地里的桃花,出现的不合时宜,却又无比惹人注目。 迟砚洲坐在床边,双腿大岔着,双脚踩在地毯上,低着头平复着呼吸。等气息稍稳,身上的情欲之气褪去了些,才拿起床头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他拿起手机给金颂夏转去了五十万,等烟燃尽,将烟头捻灭,才回到床上将金颂夏一把拉进怀里,冷峻的面庞说出的话让金颂夏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我不计较。” “但没有下一次。” 金颂夏眼含春水地呆呆看着面前迟砚洲的眼,依旧满面通红的急促呼吸着,发缝里都是汗,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激烈中缓过神来。 “还有,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先问我。” “记住我说的话,永远不要怀疑我。” “这次是警告。” “等会儿把尾款付了,然后把他拉黑。” “再让我发现你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联系,就没那么简单了。” “好。” 金颂夏张着嘴总算是回答出声了。 迟砚洲看着金颂夏这副可怜又可恨的模样,又不忍心让她这样浑身是汗、脸颊沾着泪痕入睡,索性将她从床上直接抱起,大步朝浴室走去。 “我们又去哪?” 金颂夏被迟砚洲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生怕他还不肯放过自己。 “洗澡。” “可是我没力气了。” “我给你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