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邪神,但犯罪大师》 1. 第 1 章 张三被堵在死胡同里,迎面戴着钢刺指虎的一拳袭来,她堪堪侧头,拳风擦着耳畔砸过,水泥碎块飞溅,划得她脸疼。 “还钱!你欠我们大哥五百万,还想跑?”为首的黄毛凶神恶煞,揪起张三的衣领。 张三被拎得往上了些,她穿了身病号服,胸前印着“第三十四精神卫生中心”,黑发凌乱,皮肤苍白得透明。 那双倒映着黄毛恶霸的眼里,明灭着不正常的神光,飘飘忽忽,好像走神了。 “你他X的!”黄毛身后的小弟递上光子枪,黄毛用枪抵住张三太阳穴,像对着一条落水狗。 光子枪的能源舱亮起红光,马上就要发出光子弹,洞穿张三的脑袋。 “跟她废话什么?欠条是她自己签的。哥,赛博世界新人命比老鼠贱,打她一顿押回去,给咱们蝰蛇帮打工打到死!” “这女的精神好像不正常,打工都嫌添乱,不如跟老大说一声,卖进人体科技公司拆件得了。” “长得倒干干净净的,反正都是个死,不如咱们先……嘿嘿。” 张三头发掩在脸侧,发丝汗珠一点一滴落下,一动不动,良久,黄毛小弟小心发问:“不会死了——” “吧”字未出,倏地,张三低垂的头抬了起来。 一双苍白的手抓住黄毛的腕子,猝不及防,黄毛下意识放松张三的病号服衣领。 张三钻过黄毛的手臂,黄毛低头去捉,对上一双凶光疯狂的眼睛,下一秒他的肋侧就被肘击了。被爆肝的黄毛单膝跪地。 张三冲出两名小弟的包围,三步并两步,奔向立在墙边的环卫大扫把。 为首的黄毛捂腹部站起来,眼露狰狞,光子枪再次对准张三。 张三迅捷得像山村里食人的猿猴,抡起扫把,一边跑一边乱舞,抽得流氓小弟嗷嗷大叫。 黄毛的枪口不停转移,却连这疯子的衣摆都扫不到。 “啪”一扫把抽在黄毛的车上,车头的蝰蛇车贴被刮花了几道。 【检测到清洁工完成工作,雇主未支付,是否开始讨薪?】 张三眼前跳出对话框,她没管,单手扳住墙头,双腿弯曲发力,脚底的车顶发出吱嘎酸响。 被激怒的黄毛扣动扳机,砰砰两下,张三已跃上墙头,墙上多了两个弹孔。 张三身影一缩,消失在墙另一边。黄毛们扑上去,人已无影踪了。黄毛咬牙:“你等着!” 三天前,张三还是个平平无奇的精神病人。 没妈没爹,吃住都在卫生中心。因为她意识清醒,犯病的时候少,经常外出当清洁工,打工赚钱给自己交住院费。 哪能想到,一睁眼穿越到了赛博世界,还绑定了奇怪的【清洁工系统】。刚落地,就碰上帮派诈骗。 黑`帮冒充房屋管理员上门,让人签协议,索要每周一元世界币的管理费。 张三非常能理解他们,并认为收得太少了,如果是她当帮派头子,一定多收一些。 所以她痛快交钱签字。哪能想到协议最后一页印的是隐形油墨,被偷换成欠条,一切解释权归蝰蛇帮老大,威尔·E。 每周一元世界币的管理费,一下翻倍成五百万的巨债。 僻静无人处,张三躺在垃圾场里,迟迟调出【清洁工系统】的对话框。 【检测到已完成清洁劳动。 劳动对象:威尔·E。 劳动量:爱心擦车。 雇主未支付酬劳,清洁工是否讨薪? 是or否。】 这是张三的核心技能:【喂,付钱!】 技能描述:虽然《劳动保护法》是新闻热门词条,但在我的世界,劳动就要获得报酬,白`嫖清洁工也太不应该了吧? 技能效果:清洁服务后若无酬谢,自动获取东家的随机物品。 如果张三现在发动技能,可能得到威尔·E的银行卡,也可能抽到他的臭袜子。 系统感觉到张三的犹豫,再次弹出教程对话框——【您可以选择佩戴光环,有特殊效果哦!】 基础技能之外,职业光环【痕迹小偷】目前是一级,效果是定向获取雇主的血样、指纹或者瞳纹。 教程热情介绍:【在赛博世界,瞳纹就是每个人的身份证哦!】 张三做好选择,点击“是”。又弹出一串文字。 【“痕迹小偷”光环生效中,本次讨薪定向获取生物信息,将延长技能冷却时间……】 下一秒,张三手里多了只虚幻的小箱子,打开箱盖,里面有血样、指纹转印片以及一对透明含水的小圆饼。 三样小东西显得箱子很空,还有很大的填实空间。 张三的手指一动,碰到美瞳盒似的透明圆饼,其余两样瞬间消失。 【本次讨薪已结束,请清洁工再接再励!】 张三拿出一只二手光脑手环,用威尔的瞳纹通过验证,自动添加实名账户。她毫不犹豫点开了网络银行。 垃圾场旁边就有个ATM机。 张三用塑料袋套头遮脸,将威尔·E个人账户的钱,全都取成了现金。 ATM呼呼吐钱,钞票很快在张三铺好的塑料袋上落了一小堆。 张三知道,等不到全取完,ATM就会发出报警,她现在能捞多少算多少! 与此同时。 凯撒汉堡店,地下拳击场。 拳台上血花四溅,壮汉拳击手将小个子对手打得鼻青脸肿,一拳拳砸下去,周围叫好声四起。 那小个子颤巍欲倒,身上倏然亮起微弱光芒,他有G级战斗系统,发动技能震退壮汉,可下一秒,壮汉凭借纯肉身的力量,将他掀翻在地,一脚踏上去。

“有系统了不起啊?级别低有个屁用!看那战斗光效放屁冒烟似的。”有人嘲笑道。 威尔·E被观众的怒吼声吵醒了。 今天起得很晚,推开怀里酣睡的次生人女子,他坐起身,越过浸满烟头的兑水白兰地酒杯,直接把酒瓶口塞进嘴里润喉。 一只银质蝰蛇挂坠从他衣领掉出来。 外面小弟拉帘:“老大,上周签欠条的人找到了五个。已经让他们签终身打工和遗体捐赠合同了。像您说的,压榨到死,嘿嘿。” “我记得是六个人。” “还有个精神病女人跑了,她砸坏了您的车!” 还没说完,威尔·E的光脑主机弹出短信。 他低头,看见一条银行提款通知。 “蠢货!”威尔·E没来及看清,开口训斥小弟,鎏金机械手烦躁地捋了把金色短发,“尽快抓到她,拆成零件卖给人体公司!” 小弟领命退下,威尔·E这才有空看银行短信。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 张三踢了ATM机一脚,地上的钞票雪花般扬起,她像只辛勤的小蜜蜂,将它们拢进大塑料袋。 盗来的瞳纹渐渐失活,张三不太满意地看看那些钱,做了个决定。 才十万块啊,对威尔·E来说算什么? 她要蝰蛇帮派后悔见过她好吗? 张三趁最后的时间,点进暗网,浏览器自动登录了威尔的账号。 暗网首页飘着各种黑色交易和雇凶信息。 最顶端的一条是区域公告:黑暗使徒疑似流窜于黑莓大区,请多注意安全! 黑暗使徒是个恐怖`分子,多起凶杀案的嫌犯,疑似强力战斗系统绑定者,连横跨几区的财阀都通缉不到他,极其神秘。 最新战绩是销户了通缉他的小财阀一家,包括电子狗和次生人。 张三想了想,用威尔账号发布一条帖子。 【悬赏:黑暗使徒,酬金二百五十万世界币,提头来见!】 一瞬间,这条帖子被顶到首页前排,二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但二百五十万悬赏黑暗使徒,怕是能赶上和那家小财阀一道办头七。 这个时间刷网的人都想知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直接挑衅黑暗使徒。 简直是找死。 账号风险提示很快弹出,电子信息入侵警告闪烁,张三拔掉光脑芯片,搂起钞票就跑,下一秒,ATM机警报在身后狂响。 这是看得见的地方,张三默念。 看不见的网络区域内,不止一条触手伸向这枚光脑,强行破开防火墙,读取其中的个人信息。 信息泄露,但那些人只会查到一个名字: 黑莓122区,威尔。 实名作死,不过如此。 威尔的账号被反复开盒了。 2. 第 2 章 张三有钱了。 截胡垃圾袋的钱,和提款威尔的钱,加起来足有十万世界币,是黑莓122区普通人十年也攒不下的一大笔钱! 张三真心觉得那个ATM机吐钱太慢,遗憾极了。否则她现在餐厅里吃的,就不是芝士酱淋牛排,而是顿顿海鲜大餐。 “您的龙虾。”服务员端盘上桌,“还有帮您代买的最新款光脑手环。”一只小盒子被放在桌上。 服务员接过小费,鞠躬退下。张三收回夹钱的两指,目光始终盯着面前的龙虾。 张三切下一大块龙虾肉,饿虎扑食般塞进嘴里,烫得吸了口气。 穿越到赛博世界这几天,她吃的都是什么玩意?营养液像鼻涕,大豆假肉嚼起来像恐龙的脚皮,餐盒里的米饭永远夹生。 张三根本看不见别人的目光,张三差点被好吃哭了。 张三没有太多节俭的想法,她精神有问题,很少思考,人生信条只有一个。 有钱就要享受,亏什么都不能亏嘴! 吃了顿久违的饱饭,张三又去黑莓122区中心的购物中心,买了只很高档的手提皮箱,两身衣服。 一身是白衣黑裤,无缝的宽松卫衣适合藏匿物品,还有笔挺的高开领,面料滑如雪湖,在某些角度下泛起银光。 张三穿着走出来,试衣镜里赫然是个神秘的“有钱大佬”。 另一身是暗色皮夹克和黑T黑西裤,档次偏中,酷而低调,让人看不出深浅。非常适合潜入、隐匿和……偷渡。 张三做好了弄不死威尔就跑路的准备。 她发完帖子就断网了,现在也不知道反响如何,但几小时内,她没再在街头见到蝰蛇帮的混混,一个都没有,他们好像都被紧急召回了。 在导购次生人的恭送下,张三走出购物中心,十万元世界币只剩八万五, 张三没有花钱的感觉,张三又饿了,还想吃大块牛排和龙虾。 事情还差最后一步,张三努力说服自己。先办完了再去吃好吃的。 此时此刻,凯撒汉堡店一带,乱得像鸳鸯锅的红汤白汤混一起了。 威尔·E本来在数钱,最近诈骗收益步步走高,但光脑弹出的银行账户警报,让一切变成了红事白办,喜事丧办。 他的钱,将近十万块,被人取走了! 从来只有威尔·E盗刷别人账户的事,现在哪个胆大包天的,黑到他头上来了? 威尔·E来不及发怒,他是个头脑清醒的小家伙,鎏金色的机械右手拿出光脑,仔细查询账户信息,很快定位到罪犯取钱的那个ATM机的坐标。 执法队的格林警长是他的朋友,威尔·E以最快速度调出了录像,却发现对手很老辣,蒙着头脸,至于那身普通至极的衣服,肯定早就在某个下水道里了。 威尔·E又怀疑光脑出了问题,他彻查所有信息,终于在角落拎出了同账户的多设备登入信息。 最新一条,是个没见过的光脑序列号。 就在今天。 提款是从那台设备认证的。威尔·E心凉半截,他的瞳纹被盗刷了! 可这还没完,他又顺藤摸瓜,从少得可怜的使用信息中,看见了孤零零一条暗网发帖记录。 【悬赏:黑暗使徒,酬金二百五十万世界币,提头来见!】 帖子是违规屏蔽状态,但浏览量停止在十一万,转载量也有一千多。 威尔·E眼前一黑。 他什么时候悬赏黑暗使徒了? 他现在无比确定,那个该死的身份盗窃犯恨他!不止是求财,还要谋害他! 替他悬红买命?这是把他往死里整。 肯定是深恨威尔·E的人干的。他搞黑`帮灰`产,仇家不少,但上面有人罩,能和他结仇的同层级帮派,基本都不敢动他。 “给我查查这几个人,这些地址。”威尔·E写了张纸条给亲信黄毛,他坐在单人沙发上,鎏金色右手端着酒杯,冰冷的酒精流入脏腑,带来理智和凶狠。 他手指敲敲膝盖,又说:“还有那条欠了五百万的漏网之鱼,找到她。” 黄毛犹豫道:“老大,盗提十万元这种事,那新人做不到吧?她才来几天,就连个光脑配件都买不起。” 威尔·E没向任何人提暗网帖子,包括黄毛,他抬起下巴瞪了一眼,黄毛领命离开。 威尔·E抿酒入唇,不知怎的,他直觉那个跑掉的女人很邪性。 悬赏二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太巧,让他想起对方欠的五百万。 而且二百五这个数,像在骂他。 威尔·E现在就祈祷一件事。 千万别被黑暗使徒注意到。 ** 傍晚。 黑莓122区周遭,暗如浪潮,狺狺咆哮着扑上岸边,掩没城市和夕阳的光芒,又往复退去。岛城像一只张张合合的眼。 迷雾星海在所有人头顶翻腾。 张三走进本区最大之一的夜店,此地是临近海岸线的一座水泥帆船建筑,每一片帆叶里,都透出霓虹色的欲光。 这里离蝰蛇帮的地盘很远,她放心走进去。 镀金大门口,侍者礼貌俯身,“客人,本店嘉宾自由入场,新客人可以预约明天,或者有嘉宾介绍带入。” 张三环顾,升降停车场空寥寥的,还没到深夜。她转回脸,瞄到一名香气扑鼻的年轻男人走进去。 男人穿了件柔软的粉毛衣,露出锁骨,左肋下摆消失,展示细嫩结实的腰,腰上还绕了条桃色锁链,搭在翘臀上。 一个非常急于推销自己的人。 “我认识工作人员。”张三说。 侍者微微犹豫,“那么可以,但……” 张三不再看他,朝那行走的水蜜桃抬了抬手,招呼他:“喂!我在这!” 她越过侍者,直接来到水蜜桃旁边,熟人般搭住他的肩膀。 水蜜桃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张三的钞票像小扇子,摇一摇轻拍在他怀里。水蜜桃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往张三身上一挨,挡住钞票,对侍者昂头:“这是我约好的客人。” 张三带水蜜桃走进去。他叽里呱啦地说话,凑在张三耳边笑个不停,过于柔腻的香水味让人头晕。 张三猜他没什么生意。 “你叫什么?” “我叫费许,客人。”费许甜甜回答,想让张三揽一揽他的腰。 费许带张三进了个包间,他有些不安,好像没怎么接过大单,大着胆子试探她能否负担低消。他说这种房间的低消是每晚五千元。 “可以。”张三爽快答应,“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一个月,业绩垫底,就快干不下去了。”怪不得费许骗人钱都不熟练,他感激起来,“如果没有您,我下周就会被踢出去。” 张三有些满意,点点头,又抽出一沓钞票,放在这男`妓手里,“去帮我买个东西。” 费许被钱的重量惊了下,张三带他来到窗口,落地窗帘一拉,露出外面刚黑透的海岸线,有个自助烟花贩卖机在那,坐在一把大遮阳伞下。 那里没有摄像头,但有人在漫步,张三不想露脸,对费许说:“你照这个纸条,定制一箱最高配置的烟花。” 她看一眼电子座钟,眼神平静怪异,仿佛在给水煮蛋倒计时,“预定晚九点燃放。” 距离晚九点还有半小时,刚好够费许跑过去,再赶回来。 费许惊喜地说:“您要为我放一场个人浪漫烟花?” 那个烟花贩售机很贵,一般设置在娱乐场所周围,面向高消费群体。最便宜的一种也要四位数,按字计费。 它最常被豪客用来——讨心爱的头牌性`服务者欢心 。 因为烟花字里出现了工作人员的名字,娱乐场所通常会抽成一点点,发给此人当做奖金。 费许别说享受这种荣耀了,他连酒和包间都卖不出去。 “不。你可以从这沓钱里拿走五张。”张三认真回答,递给费许一张字条,“今晚之后,你在这的从业时间结束了,那是给你的补偿。” 费许嗅到危险的气味,他看着张三深洞到空无一物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可那是五百元世界币。 费许到现在也没赚到五百元,这些足以垄断他惨淡的职业生涯,再说他本身就混不下去。 “好。”费许点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门。 张三的声音愉快响起:“如果你拿钱跑了,我能找到你。” 费许全身一震,他毫不怀疑这点,而且听到这话,他反而更安心了。 凯撒汉堡店。 威尔·E在一边听黄毛汇报,一边收拾行李。他准备去别的区躲一躲,即便要花大价钱买通行证。 “没有找到那个女人,人体捐献处、黑旅馆、流浪汉聚集地,全都没有。” 威尔·E胡乱一点头,喝了口酒冷静自己,突然骂道:“你们太蠢了!她拿了我十万块。去查大牌购物中心,还有高级餐厅,打听有没有之前一文不名,这两天突然大手大脚的暴发户!” “一定要找到她,等我回来处理!” 黄毛应声,听威尔·E花式骂了自己良久,又看向他腿边的箱子,说:“老大,您的船加急订好了,一等舱的位置,凌晨五点出发。” “现在就去港口等着!” 威尔·E本不想走,但他不敢不走。 万一那个黑暗使徒查到他的具体坐标呢? 威尔·E安慰自己没事的,就算黑暗使徒神通广大,接收信息也需要时间。 黑莓大区总共有近两百个小区,人口繁杂,威尔是个大众名…… 黑暗使徒总不会在几小时内,就精准查到他在黑莓122区吧? 哼,他堂堂蝰蛇帮老大,现在像败犬一样逃走,都是那个盗刷犯害的。等抓住那个人,他要把对方拆成零件,卖进人体回收公司! 威尔·E让黄毛拎起箱子,抬腿出门,经过了镶着翡翠的银壳钟表。 时针悄然滑向九点。 “咝咝。”表盘内的银蛇发出报时声。 威尔·E已经沿着楼梯上去,黄毛小弟回身关灯,房间黑暗下来,只有银蛇的眼睛微微荧亮。 转过最后一道弯,威尔·E推开凯撒汉堡店的门,一只皮鞋踏入黑莓122区冷腥的夜空气。 “嗖——啪——咣——” 夜空突然亮了,在很远的位置,华彩火花绽放于海岸线的方向,但足够让整个区域都看得一清二楚。 紫罗兰色、橘金色和血红色交辉,形成火星粼粼的两行大字。 附近有人议论:“嗬,最高级的烟花,烧钱放给哪个粉头的?” 最高级的烟花秀,按字计费,一个字四千五百元世界币。 这些字花掉的钱,足够触发跨区网络直播! 公网特效五秒钟,这个时间段所有浏览公网的人,光脑界面上方都会弹出微型烟花特效,将这行字昭告天下。 类似网游的大喇叭道具。 或者直播的高级礼物特效。 而黑莓本区的区域网,也能足足滚动半小时。半小时内的烟花燃放者们,轮流共享一小条轮播公告。 威尔·E站在黑暗的街道上,烟花字倒映在他眼底。 他仿佛被人掐住脖子,眼睛都忘了眨,直到眼球发酸,仿佛被那些该死的烟花字灼烫了一遍又一遍。 烟花字效果持久,黄毛迟迟跟上来,傻乎乎跟着抬头,一字一顿读道: “威尔少爷……在黑莓122很想你?” 3. 第 3 章 黑莓122区,隐秘的地下室。 威尔嘴唇还残留着酒精的苦涩,外面烟花的声音早停了。他退掉船票,在黄毛疑惑的眼神中,来到了这间蒙尘的安全屋。他在打电话。 光脑通讯第一次被挂断,第二次才接起来,电话那头的男声柔滑而冷漠,“喂?” 威尔把光脑贴近嘴唇,低呼:“哥,救我!”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半秒,好像皱了下眉,严肃道:“你在哪,别在外面叫我哥。” “佐罗少爷。”威尔乞求道:“我被人陷害,现在九成九被恐怖杀手盯上了!来救我,哥!” 佐罗皱起眉,他有和威尔一样的金发,用香膏抹得柔顺。虽然威尔叫他“哥”,但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像个苍白华贵的淡金影子。 威尔不过是他五十多个纷争不断的半血兄弟中,稍微招人喜欢的那个,但不代表佐罗真会为他涉足穷乡僻壤。 “谁盯上你?”他懒洋洋地说。 “黑暗使徒!那个神秘的通缉犯!他知道我在黑莓122区了!” 威尔的声音沙哑得像鹅,可佐罗轻飘飘挂断电话,于是鹅被掐住了脖子。 他没看见的是,佐罗懒洋洋坐正了。 “黑暗使徒?”这个词在佐罗口中转了个圈。 佐罗伸了个懒腰,眼中微光闪过,他捡起沙发上的游戏手柄,外面有仆人敲门进来,说:“佐罗少爷,您行程里写着,预定了今晚八点和电影明星平野小姐的约会。您现在前往侯爵23区吗?” “不。”佐罗说道:“观测黑莓122区今晚的相对位置。” 他拿出一张泛着珍珠光泽的黑紫色通行证,那代表通行证中的最高等级,只要不跨大区,可以在黑莓大区内自由行动。 “买加急票去黑莓122。”他吩咐道。 “请问为什么?”仆人俯身不解,“佐罗少爷,那只是个不值钱的次生人私生子,扔在百区外自生自灭,老爷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 这句话让佐罗捋头发的手僵住了,他垂眼看去,仆人当即满头冷汗跪下来。佐罗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出房间。 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但一分一秒过去,仆人一直保持忏悔姿态,跪得一丝都不敢动。 ** 两小时后,黑莓122区,萤石街区的公寓。 张三站在费许的房间里,屁股下的椅子一动就吱呀哀嚎,她听着心烦,尽量不动。 她穿了身格格不入的漂亮衣服,像贵族误入贫民窟似的。但实际上,张三身上就剩四千元世界币。 【喂,付钱!】的冷却时间还有十分钟。讨薪技能的正常冷却时间是12小时,但在【痕迹小偷】光环作用下,翻倍成了24小时。 张三要小心谨慎,十分钟一过,如果她随手碰掉几粒灰尘,又不小心确认讨薪,她会失去12小时内的技能机会,得到费许的一件什么垃圾。 她换了个姿势发呆。 费许在房间对面崇拜地看着张三,眼睛亮亮的,看几秒就换向别处,生怕冒犯到张三。 他完全确定,她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神秘,阔绰,在低调的外表下,散发着危险的异常气息。和费许见过的任何正常人都不一样。 费许有些赧然,想藏起灰扑扑的化妆镜和旧茶几,他对价格很敏感,她的衣服是房间里最雪白的东西,一件的价格够买下整间公寓。 可她坐在这,仿佛看不见贫穷破败的环境,没挑三拣四,也没目露鄙夷,就好像这个世界与她无关。 费许更确信了,她是某位中高级系统绑定者,甚至是来自黑莓前五十区的大人物。 就在张三盘算着搞钱,而费许越发崇拜的时候,门被敲响了。敲门者穿执法队制服,是位榛棕色八字大胡子的警官。 警官在门框上贴了张条,对费许说:“每星期加收十元世界币的执法安全费,从这周开始交。” “什么?”费许不太服气,又不敢惹怒对方,低眉顺眼地补充:“请问,加收原因是什么?” 警官不耐烦说道:“有大人物要来咱们区,治安管理成本上升。管得着吗你?” 张三从放空中醒来。她听懂了另一层意思,他们在搜刮民脂民膏,不是为了执法,而是为了孝敬大人物。 换她来也这么干。不过她更喜欢另一种方式,直接刮大人物的猪板油。 里面椅子吱嘎一响,大胡子警官狐疑地往门里看了眼。只见一道白影子坐在旧椅子上,被门扇和费许遮去半边,他眼神警惕,照例发问:“你家有别人?” “是我的客人。”费许回答。 大胡子警官显然知道费许的职业,他“嗯”了一声,临走前转身阴阳怪气道:“你可以多卖点小费,万一傍上那位大人物,就不用抠抠搜搜的了。” 费许关上门骂了句脏,张三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看着费许愤怒但显然心动了的背影。 傍上大人物? 得了吧,就算真傍上了,塞进费许屁股里的小费,没准就有他自己交上去的那张。 “执法安全费。”张三抽了十元钞票给递给费许,在对方感激的眼神中,警告道:“最近少出门。” 费许答应下来,刚要拿出螺丝刀替张三修修椅子,张三自己站起来了,一声不吭地往门外走。费许疑惑道:“您去哪?” 与此同时,公寓楼道里。 大胡子警官小步快速下楼,手里掐着一沓没贴出的缴单,他用执法队配备的光脑拨通一串号码,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是威尔老弟吗?”大胡子警官严肃说道:“我是格林警长。” 他几步跨出公寓楼大门,朝汽车载具走去,“我好像看到你要抓的那个人了,对,长相和你手下描述的很像。” 格林打开汽车载具门,取出一把光子枪,能量液体闪耀着红光。他本身有F级战斗系统,但那不算什么,格林警长总是万全行事。 打开光子枪的保险,枪口随时能发射出在毫秒内洞穿人体的光弹,他曾用它穿透过不法分子的腹部。格林掂了掂,铁一样的面孔充满威慑性。 “我现在就把她绑来,交到你手里。酬谢我就不必了,能不能引荐我给你哥哥……好吧,地址是——” 格林警长满意,正欲转身,他的帽子突然被一只手摘走。 他头顶一空,下意识以为掉落在地了,然后才反应过来,那只手是从身后伸出来的,毫无预兆地出现。 张三站在格林警长身后。 她幽灵似的贴在五厘米外,眼皮都没掀,对吓了一跳的格林警长漠然不理。 这种把人当空气的态度,让身经百战的格林脑后发凉,他有个念头,他的命在这个女人眼里,也是空气。格林抬手举枪。 张三只做了一个动作。她拂了拂帽子上的灰。 热武器有个显著的缺点,就是在足够近身的时候,容易施展不开。 “擦干净了,还给你。”张三眨眨眼。 在格林彻底瞄准自己之前,她将那顶帽子精准扣在格林脸上,视线受阻让格林动作一滞,张三已经高举拳头,隔着帽顶悍然砸向他的脸! “咣!” 格林的第一枪歪了,光子弹在公寓垃圾桶边擦出整齐的豁沟。 【检测到已完成清洁劳动。 劳动对象:格林警长。 劳动量:擦拭帽子。 雇主未支付酬劳,清洁工是否讨薪? 是or否。】 帽子落地,格林捂着歪向一边的鼻子,满目狠怒,正准备开第二枪。 张三用视线点击“是”。 格林的光子枪爆亮红光,光子弹蓄势待发,他食指发力按下扳机的瞬间,格林感到屁股一凉。 无关战斗训练,出于动物本能,他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皮带不见了! 裤子松松垮垮挂在腰上,就在格林思考是先开枪还是先拎一把裤子的刹那,张三动了。 张三漫不经心拿起拴在皮带上的电棍,对准格林的手臂,滋啦啦声响起,光子枪脱手掉落。格林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有大人物要来吗。”张三诚实回答,老实地笑了笑。 她举起电棍,像展示新宝贝:“这是我准备的应援棒。” 格林的眼睛都快瞪碎了,电棍猝然向下,兜头一抽,破风声凌厉斩下,卷起的皮带也对格林造成了二次伤害。 格林重重倒地,双眼紧闭着,张三踢开光子枪,准备把人拖回去。 转角无人处。 准备接应的费许举着大棒子,偷偷望过去,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空地无人,但他亲眼目睹了格林腰带消失的一幕。 像隔空取物那样,格林的腰带凭空不见,然后转移到了那位大人物手里! 他没见过任何类似的系统! 简直是魔术,不,魔法…… 不,魔术和魔法都解释不了,费许更觉得那是个奇迹! 物品就像听见神谕或者法则那样,遵从了那位大人物的意志! 望着张三冷漠拖格林的背影,费许捂住胸口,脑补无限,心跳怦怦。 4. 第 4 章 张三把昏迷的格林警长拖回公寓,不用她下令,费许当即抻开胶带扑上来,一圈圈缠住了格林的嘴。 费许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仅剩的一丝对格林的畏惧,也全然被对张三的信服压制了。他说道:“您打算怎么处理他?” 不过是一个合法地头蛇,怎么能与有神秘力量的大人物比呢? 费许仰望张三,张三没说话,空气里有东西嗡嗡作响,声音来自格林的衣兜,里面的对讲机灯光明灭。 张三按下开关,传来执法队同僚的嗓音:“格林警长,朗森警监调派您加入‘蚁巢’执行清理任务,您还在巡逻吗?” 同僚笑嘻嘻说:“老朗森的原话是,‘别忙着偷鸡摸狗了,去把蚁巢里的蛆虫扫干净’!” 张三看了眼不省人事的格林,恐怕格林警长近一段时间都没法回答了,但任务临头,不去只会引人怀疑。 张三按住信道,对费许说:“拿掉他的胶带。” 费许“刺啦”一声撕掉胶带。张三继续下令:“扇他。” 费许畏怯片刻,又想起格林从前对自己的压榨,他抡起巴掌,狠狠掴在昏迷的格林脸上,格林脸一歪,粉红色的掌印浮现。 “喔——”格林感受到疼痛,眼睛半闭,发出一声呻`吟。 张三手指松开又按住,将那声“喔”无误传递给对讲机。 “你不会喝醉了吧?随便吧,你听见了就好。”同僚干脆切断通讯。 格林双腿磨地,有复而醒来的趋势,张三的电棍毫不留情,滋滋啦啦捅在他身上,他很快重新陷入沉眠。 “蚁巢是什么地方?”张三问道。 费许本就认为张三是外来神秘存在,不知道蚁巢也在情理之中。他解释道:“贫民窟。” “黑莓122区的流浪汉都住在那,不过那里很乱,疾病,细菌,饥饿……混不下去的人只能去人体公司卖身了。” 费许说的卖身和他自己的“卖身”应该不是一个意思。 “执法队的任务是清理蚁巢……格林收钱的时候说,现在黑莓122区来了位大人物……” 大人物她知道一个,黑暗使徒,她招来的。但肯定不是黑暗使徒。 当时格林打电话给威尔,最后一句说,希望能被引荐给威尔的哥哥。 张三恍然大悟,他爷爷的,威尔九成九摇人了! 连格林都想巴结威尔他哥,说明有两把刷子,危险性非常高。 张三有种先被冷水浇透,血液的热痒又从骨缝中爬出来的感觉。她感到冰冷的兴奋。 威尔他哥,是只更大的肥羊! 张三指挥费许拿来剃毛刀,将格林的榛棕色八字大胡子完整削下来,用美容胶固定住,费许有许多化妆用的廉价神奇玩意。 谢天谢地,格林是个毛发旺盛的中年人,如果他是个秃子,反倒没法伪装了。 她又贴着皮肤剃掉他的眉毛,那些深棕色毛茬被费许一根根洒在长条形美容胶上,梳理出毛流。很快,两条假眉毛也做好了。 张三对镜照了照,原本的五官藏在夸张的胡子眉毛下,她眉头一动,镜中的“格林”严肃皱眉。 即便和格林的轮廓有差异,周围人也注意不到,更别说不熟悉的人了。 大多数人类的感官很懒惰,只会扫描最突出的特征。 费许也穿上格林车里的备用衣物,他现在像个小年轻的便衣备勤,细看才有些脂粉气。 车里还有格林的密封袋,两千多块世界币,都是零散钞票,扎成一捆裹在围巾里。大概是他收上来的“执法安全费”。 张三开车向“蚁巢”出发,那里离费许家不远,他们十来分钟就到了122区最偏僻的地带。 “蚁巢”是两栋废弃大楼合围出的空地,侧接地下防空洞,搭着密密麻麻的帐篷,散发一股难闻的臭味。 张三到“蚁巢”大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停了两辆执法车,有人认出车牌,朝她挥手:“格林!我们去押送,你和艾隆再巡一遍!” 张三停车,戴着手套的手伸出车窗挥了挥,表示知道。 那个执法人员押着一对男女,男女跪坐在地上相拥而泣,身上穿的衣服质量不错,不像贫民窟风格,但略有脏污。执法人员半强迫地把他们往前推。 后头还有个执法人员怀里抱着包裹,那包裹有一米长,椭圆形,被毯子一类的织物包着,竟然还在蠕动。 男女哭泣不休,想要冲向包裹,可包裹比他们更先一步被送上另一辆车。不是执法车,那全封闭白车写的字是:社会服务管理中心。 “操。”费许骂了句,但见怪不怪,“又在抓次生人。” 张三跳下车,那个艾隆执法员从远处过来,他是个粉皮肤姜黄眉毛的年轻人,笑容空洞傻气,显然不认识格林,热情地说:“格林警长,幸会!今天真是难熬的一天。” “哦?”张三压着嗓子含糊道。 艾隆执法员拿下帽子扇风,说道:“有财阀家族成员驾临122区,为了治安和风貌,今天我们把全区的流浪人员都扔到蚁巢来了。还顺手逮一逮蚁巢的非法次生人。” 他说不清是唏嘘还是得意,反正习惯了,“是啊,那个次生人小孩都养到一岁了,在蚁巢偷养大的。” 张三跟着看过去,那一米高的毯子包裹已消失在白车门后,白车发动开走了。只剩下脱力不起的那对男女。 她的眼神淡漠而飘忽,但手套之中,指头一根根握紧,关节轮流发出脆响。 好烦。这个场景让她感到好烦。 真想抓住那辆车的尾气,把它拖回来,从车门撕开两半,让它再也没法转轮子。 “可怜的父母。”艾隆搓搓鼻子,“但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何必生育呢,对吧。” 赛博世界又被称为新世界,这里的人分两种,原生人和次生人。 原生人都是穿越者,他们是社会的主体构成,拥有完整的法律人格权利。原生人最重要的标志是,每个人穿越落地即绑定系统。 次生人泛指没有系统的人,他们没有完整人格权,来源有两种: 科技公司的基因编辑造物,通常健壮美丽,专用于社会服务; 以及原生人在新世界非法生育的子女,也会被社会机构强制收编抚养,纳入服务体系。 当然,也就切断了和原生人父母的亲子关系,官方根本不承认这种关系存在过。 因为法律上,原生人和次生人是两个物种,只有前一个才算人,后者是社会设施的一部分。 那个被带走的次生人幼儿,将被投放到其他大区承担社会职责,ta的父母不会再见 到ta了。 “生育权只有财阀和战队明星才买得起,我恐怕干到警监级别都没戏了。”艾隆可惜地说。 系统在新世界是个玄妙的东西,和穿越者一样遍地都是,偏偏无法被生出来。 顶级科技公司和世界官方合作,每年提供少量合法生育名额,只有花天价购买,才能给自然生出来的孩子装配系统。 这些孩子大都是财阀最爱的子女。 张三落地被欺诈五百万,但不算倒霉至极,因为她好歹有个系统。 原生人的系统哪怕低级无用,但仍然算数,就像种族主义隔离时代的肤色,或者封建社会的性别。 费许有G级——也是最低级的魅力类系统。格林警长是F级战斗系统。 还有艾隆执法员,以及那对被夺走孩子的父母,他们的系统未知,但肯定都是原生人。 因为次生人没有生育能力,也不被允许担任医生、执法员和正式职工这种职位。 “格林警长,你皱眉头干嘛?”艾隆的一句话让张三清醒过来。 她后知后觉,自己的眉心已经紧锁,粘上去的假眉毛快要和皮肤分离,带来撕痒。 张三抚平眼眉,摇摇头,表示没事。 艾隆莫名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他少数几次面对不法分子的时候,就记住过这种被武器近身般的威慑感。 艾隆疑惑,周围除了执法人员,就是远处不敢露头的流浪汉们,他们刚被梳理过几遍,怎么可能带来那种冷酷的感觉? 张三捋了把大胡子,事实上让它贴得更牢一些。艾隆说:“走吧,看看蚁巢里面有没有漏网之鱼。” 蚁巢内部空间很大,每一片区都臭得很有风格,脏兮兮的人们或躺或坐,表情麻木,没表现出对执法人员的尊重,但也不敢上来惹事。 艾隆指着前方转角说:“格林警长,那一片还没看过,咱们走吧。” 艾隆的职级和年资低,走在前面负责核查身份。这一步没必要扫描瞳纹指纹,他只是举起光脑摄像头,一个个对着脸扫过去,看里面有没有在逃人员。 张三跟在后面,前方的流浪汉纷纷缩回头和脚,给她开辟一条路。 “女士,抬头。”艾隆在几米外卡住了,那是个墙壁凸角的背后,对方好像不配合,艾隆的声音不耐烦了,“只用一秒,女士,你——” 艾隆的嗓音忽然变了,张三加快脚步追过去,她看见艾隆对着死角举起警棍。 是发现不法分子了吗? “现在,双手抱头。”艾隆警告道。 张三绕过凸角,看见一双惊恐的眼睛,女人靠墙坐着,蓬头垢面,尚是青年年纪。她膝盖竖起来护着自己,身上盖了件旧衣服,衣服被顶起不自然的圆润弧度。 她的肚子是凸起来的。 那是一位孕妇。 孕妇慌乱看过来,却说不出乞求的话,眼泪在脏脸上冲出两道浅色痕迹。 艾隆手摸向对讲机,正要说话,叫社会服务机构的人回来一趟。孕妇绝望闭眼。 “咚。”一声闷响。 艾隆眼睛一翻,倒了下去。他背后出现了张三。 张三缓缓收起格林的配枪,她刚刚用枪托给了艾隆一下。 她在大胡子后面做了个鬼脸,对孕妇伸出手,说:“跟我走。” 5. 第 5 章 艾隆执法员躺在地上,水泥让他后脑发凉,瘀伤刺痛起来,他蠕动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剥得只剩内裤,躺在一间仓库里。 远处隐约有骚动声,沙沙地,像老鼠在奔跑。 “格林警长……”艾隆找回了声音,“格林——” 脚步声响起,榛棕色八字大胡子的“格林警长”如期出场。那双大皮鞋站在艾隆头顶,“格林警长”制服整齐,平静注视艾隆。 “你好,艾隆。” “格林”,或者说张三顶着大胡子瞧他,实则在数艾隆脸上的雀斑。 没见过真格林的艾隆执法员,他果然过度思考了,怒视着衣冠整齐的同僚,吼叫道:“格林!是你偷袭的我吗?叛徒!” 仓库另一头的柜子后面,已经苏醒的、被剃秃脸的真格林目眦欲裂,一口气哽住,剧烈咳嗽起来。 “你背叛了执法队和朗森警监!你这个私收保护费的卑鄙之徒!” “没错。就是这样。”张三大言不惭地接下黑锅。 柜子后,格林挣扎不休,可惜嘴堵住,呜呜声一丝都传不出去,只能摩擦出老鼠似的动静。 张三算了算手里的牌,格林绝对不能留,他看见她的脸了。艾隆则不一样,他的脾气更清纯,而且……艾隆的认知中,罪魁祸首是格林。他根本不认识张三。 艾隆可以放回去,他会带给执法队一个消息:格林是叛徒,格林逃走了。 叛徒失踪是很常见的情况。完全不关张三的事。 但张三仍需从艾隆嘴里挖出情报,威尔的哥哥来算账了,而她不知道对方长了几颗獠牙,这感觉可真不好。 艾隆在张三漫长的沉默中崩溃了,大叫:“你为什么背叛!你到底是谁的人?” 张三一眼都没看远处的柜子,柜子后的声音更响了,余光中,费许溜过去踹了一脚,那边安静下来。 张三有了主意,她抛出模棱两可的信息,沉声说道:“那个□□头子的哥哥……他向警局问好。” 艾隆吃了一惊,下意识说:“佐罗先生?怎么可能!”他愤恨地看向张三。 “怎么不可能。”张三如实表达自己的疑惑。 艾隆叫道:“佐罗先生是厄斯科技公司创办人的……的……儿子!虽然不是婚生子,但反正不可能!” 张三假装回复消息,用费许的光脑搜索,很快找到信息。 厄斯科技公司是黑莓大区最大的财阀之一,在超过一百家分区都有生意经营。换句话说,厄斯是赛博世界的婆罗门。 虽然艾隆说,佐罗不是厄斯的婚生子。但网上关于佐罗的信息,无一不印证他财势可观,是一位背景深厚的贵公子。 如果佐罗是受宠的私生子,威尔可能就是不受宠的那个。他俩和厄斯先生一样,头发是浅金色。 事情有点大条。 张三感到更加兴奋了。 佐罗越危险,说明佐罗背景大;佐罗背景越大,说明张三能抢到越多的钱! 也就是说,佐罗越危险,张三越有钱! 沉默间,艾隆耐不住又问:“你到底是谁的人?” 柜子后面没声音了,张三再次诚恳地说:“你可能听过那个名字。” 她的态度太诡异,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压根没有在集中注意力骗人,就好像神秘地说了一句真实的胡话。 不,这绝不正常。 根据艾隆的审讯经验,这种状态是反话正说,故意说出来,引诱他排除正确答案。 而且那种精神状态,让艾隆有些背后发凉。 艾隆紧盯住张三,“是,是谁?” “黑暗使徒。”张三老调重弹。 黑暗使徒?“格林警长”是黑暗使徒那边的人? 一个长期与威尔帮派媾`和的警长,真实身份竟然是大通缉犯黑暗使徒的同谋? 那黑暗使徒和蝰蛇帮威尔又是什么关系? 艾隆的脸都白了两度,来不及思考,带着这个词被张三一电棍击昏。费许熟练地跑过来堵嘴拖人。 张三走到柜子后一看,真正的格林警长已经被气晕了,张开的嘴巴显出绝望的角度,有点出气多进气少。 张三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个黑暗使徒,这边都千呼万唤了,ta到底来没来黑莓122区? 还是……已经到了? 仓库是费许去租的,他还带了一打便宜临期餐盒,原本用来喂格林和艾隆,现在大家都饿了。 费许不太好意思给张三吃这个,大豆假肉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人造肉香精的气味,实际吃起来寡淡得要命,只会吸干嘴里的水分。 张三很讨厌假肉,但张三饿极了不挑食,对费许说:“没关系的。” 费许揪着自己的领子,一边感动一边恨自己,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来试试吧。”明特——那个仓库救出来的孕妇说道。 明特还披着蚁巢出来时那件艾隆的制服,如果不看肚子,她很像个健美的女警,就连饥饿落魄,都没让明特瘦下来。费许的眼睛一亮。 “我有G级吃货系统,以前是夜间会所的帮厨。”明特解释道。 吃货系统是系统里数量不多的一种,没什么战斗力,但很实惠。 其细分技能不同,大多是品鉴食材和创造美食方向,绑定者通常能找到厨师工作,无论等级。 怪不得明特沦落到蚁巢流浪,都没饿瘦。 明特将三盒难吃的廉价餐盒,用技能变得……小幅往色香味俱全靠拢了一些。 费许已经很满足了,餐盒里的大豆假肉变得口感近似纯肉,虽然本质还是大豆,咀嚼到最后依然能尝出筋孔。 塑料渣一样的夹生米饭,虽然还是缺少米香,但变得更水润饱满了。 但口味好了不是一点半点啊,是更贵的味道了! 张三吃完盒饭,外面天色刚黑,正是容易行动的时候。趁着格林和艾隆的失踪没被发现,她还有大约两小时,榨干“格林警长”这个假身份的最后价值。 张三准备去摸一把执法队的老窝。 弄几张偷渡票来。 赛博世界的大区和分区都在迷雾海上,如同一座座岛屿,但张三更认为它们是超级船,原因如下: 区与区的相对位置不固定,毫无规律可循,出了区陆,迷雾海波涛诡谲,那里没有严格的距离概念。 黑莓122区并不总挨着123区,可能它今晚离黑莓108有半小时船程,明早起来又突然和108相隔万里,反倒与侯爵174擦肩而过了。 这让通行证变得极其昂贵 ,许多穿越者终其一生,只能老死在自己落地的分区。 但张三打的不是通行证的主意,她看上了执法队常年缴获的非法偷渡船票。 “您要去警局?”明特惊喜地看向张三,她看出张三是个女人,这让明特除了崇敬,更多了几分亲近感,“您能帮我个忙吗?” 明特脸红了,她觉得自己脸皮很厚,竟然对救命恩人提出额外请求。她甚至还没报答人家! 可除了张三,明特不认识其他有办法的人,她语无伦次说道:“我想请求您,方不方便在警局的拘留室找个人?看看他在不在那里就行。他的名字叫马里奥。” 明特跪坐在张三脚边,心一横道:“我会报答您的,我很会做饭。当然您看不上我做的食物,但以后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归您!” 张三只感觉腿有些痒,低头一看,被明特的手指头攥住了。这感觉不太好,她不习惯被人热烘烘地靠近, 费许看见张三冷脸,又看见明特的可怜相,忍不住小声问:“马里奥是谁?” 明特回答道:“是我孩子的父亲。他上个月失踪了。我怀疑他在警局里,他是地下拳击场的黑拳手,有时会招来治安审查……” 张三后撤一步,仿佛看不见明特的悲伤,她说话了,“他长什么样?” “他今年三十四岁,有双棕绿色的眼睛,鼻梁左侧有颗痣。”明特如蒙大赦答道。她等待张三索取回报,事实上,她觉得以命相报都不为过。 但张三只是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进入警局没有蚁巢那么容易,虽然张三乔装成格林,但面对格林朝夕相处的同事,办公环境的灯光会让人更容易发现端倪。 最重要的是,她将难以开口说话。 张三选在天黑后出发,确认【喂,付钱!】技能冷却完毕,她想着,如果能多储存几次技能就好了。 黑莓122区的警局夜间灯火通明,身穿制服的执法员们进进出出,张三戴上墨镜,让黑镜片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最容易被辨认的眉毛和胡子。 她正正衣领,走进了大门。 “格林警长。”有下属问候道。 张三在制式帽子下点点头,径直越过去,一副在忙没心情寒暄的样子。 警局办公楼的走廊很复杂,到处都是反光的玻璃门和灰色的墙壁,让人难以辨认方向。收缴的船票应该在档案室或者物证仓库。 不,张三否决了这个想法,那些肯定是过期的票据。日期新的应该还在查处过程中。 也就是在负责这方面案件的警官的办公桌上。 张三看见门牌为“公共办公室”的大房间,她正要走过去,就看见两道身影从转角而来。 走廊冷光灯照得那两颗金色脑袋,像两只金黄色的反光大甲虫。张三脚步一滞。 左边是威尔·E,他的暗色花衬衫扣子一丝不苟,比右边穿白西装的年轻男子略矮毫厘,两人身形相似,都是一头金发。但右边那个更苍□□致,更慑人,也更缺少活人的生气。 如果没猜错,那是厄斯家的私生子,威尔的半血兄弟,佐罗。 张三刚转过身,被威尔·E看到了,威尔惊讶又略带恼怒的声音响起,越来越近:“格林警长!” “格林!你怎么不回我电话!” 6. 第 6 章 张三背对威尔,一只手悄然按在光子枪上,又缓缓松开。她脚步没停,反而更加急促,大步朝前方的一处门洞走去。 她急转入内,衣摆在空气中扬起弧度,好似根本没听见威尔的呼喊。 “格林——”威尔在背后叫道,他的声音变得不耐烦,甚至染上怀疑的情绪,但戛然而止。 因为张三进了厕所。 厕所里传来重重的摔门声。威尔·E面色古怪地停在原地,哪怕是他也嘀咕起来,“着急就着急,回个话都不行吗。” 张三一进厕所,就撕下胡子和眉毛,想了想,直接脱掉格林的制服,以及里面遮掩身形的卫生纸,她在整理间找到大塑料袋,将衣服团进去,卫生纸冲进马桶。 一回头,整理间挂着清洁工的备用衣服。 收拾好一切,张三穿上那套深灰背带裤和墨绿上衣,印着徽章的鸭舌帽扣在头顶。她压低帽檐,推着清洁车走了出去。 正好与进来查看的威尔·E擦肩而过。 威尔·E心下疑窦,总觉得刚刚的格林警长不太对劲。他依次推开隔间门,瞳孔渐渐缩小。 每一个隔间都是空的! “格林警长”不翼而飞了! 威尔脸色僵硬地转过头,刚刚是不是走过去一个清洁工?他的思绪正要接通,另一个可怕的想法闯进了他的脑海。他看向男厕所对面。 格林不会这么变态吧? 他不会进了女厕所吧? “威尔,回来。我们有正事要办。”佐罗抬起手,面色冷淡如冰,并没在意他们的小打小闹。 威尔·E不敢忤逆佐罗,顺从地回到佐罗身边,带着佐罗朝利文警长的办公室走去。 在发现格林是个只会收保护费的软蛋后,威尔很快搭上了更有职权、更难收买的利文警长,当然,佐罗的名头起到不小作用。 利文警长看上去四十出头,她身材高大健壮,枯黄色短发和铅灰色眼睛,淡漠无情,像极了一头干旱草原的狮子。 二人被请坐下,两杯速溶茶饮早已摆好,利文冰冷微笑,看向佐罗放在桌上的晶卡,那张卡片能在任何一家公共银行里提款三百万世界币,是当警长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利文表情未变,说道:“两位尊贵的先生,你们到底因何需要那么多次生人?” 如果不是佐罗亲临,利文根本不会见他们,因为他们要的不是什么情报,不是为某个案件翻供毁证,他们要的是活人。 目前黑莓122所有的未登记次生人。 共27人。 次生人被捕获的时候都很年幼,他们的父母藏不了他们几年。 那些次生人年龄从婴儿到儿童,寄存在社会服务机构,没有联网的注册身份,三天后将登记发放到各个其他区域,培养成为社会服务的一部分。 利文的眼眸没有波动,寻找、抓捕和登记次生人是她的主职工作,那些孩子会成为喘气的财产和物品,但那也算活着。 可佐罗要的是,直接带走那些次生人孩子,一次□□割,抹除存在,不问前程和后果。 “我想我不能同意。”利文说道:“朗森是个老顽固,万一被发现,我就是通缉犯。这些钱对我没有意义。” 佐罗不为所动,将那张晶卡收起来,换了张其他颜色的,这次提取价值是五百万。 他取出一份文件,官方格式,标题是执法人员内部调动申请,落款是黑莓56区警局,适用于跨区调动警监以下的职位,调用人姓名还没填写。 利文抬眼看了佐罗一秒,在百区内当警长,和在黑莓122完全是两个待遇,就像古代文明和高科技社会的区别。 更何况,那是黑莓56区,已经快挤进前50核心区域了。 “这只是调动申请,还缺官方盖章。”利文冷静说道。 佐罗慵懒一笑,神情淡淡道:“黑莓56区是厄斯公司影响力最强的区域之一,那里的官方大楼都是厄斯盖的。我保证审批程序能走通。” “以你的条件,你会是56区警监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把那27个次生人活着送来,他们只有纸质记录。然后随你怎么抹除别人的印象,用钱砸,用火烧。最后,你就不用看朗森的脸色了。” 佐罗挥挥手,举杯遥敬利文警长,他端起茶饮沾沾唇,转身离开。 威尔出门时忍不住看了眼,利文警长威严凝视着两杯茶,然后,她收起了晶卡和调至申请。 佐罗和威尔出了警局大门,威尔用力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他坐上车,看见佐罗眉头微蹙,黑莓122只有地面载具,不像百区内飞行器翱翔。 威尔看着佐罗的脸色说:“咱们……厄斯公司为什么要用次生人做造人实验?原生人不是更健全吗?” 佐罗手指撑着下巴,不耐烦地看了眼威尔,还是回答道:“因为原生人的前期实验没有成功,那些卖身的穷原生人在超过极限后,全都死得很干脆。” “但出乎意料的是,少量次生人表现出了更大的韧性和……软弱。” “技术人员认为,是次生人没有系统的原因。” 威尔沉默片刻,看了看自己的鎏金机械右手,它和佐罗右手食指的蓝钻戒指一起,在黑暗中交辉闪耀着微光。威尔聪明地岔开话题说道:“那个造人实验叫什么名字?” “思维钢印计划。”佐罗回答。 ** 张三在临时关押区走了一个来回,里面的囚犯大多凶神恶煞,但没人在意npc般刷新出来的清洁工。栏杆里鼾声四起。 其中并没有马里奥。 马里奥没被抓?那他是跑了?欺骗了明特,让她自己承担非法生育的责任? 张三离开那里,决定去办正事,她在警局走廊七拐八拐,终于摸到了执法队的主办公区。 不幸的是,里面有至少四五位执法员在工作,咖啡和提神剂的味道中,他们一个个眼睛瞪得像灯泡。 清洁工张三背过身拖地,一点点蹭过去,她不能走太近,以免被人看出陌生。因为清洁工作在进行,技能一直弹窗,询问【是否讨薪】。 她点了一长串“否”,视线从帽檐底下溜过去,看他们各自的工作内容。 治安管理,混混打架,伤害事件……非法偷渡! 一名黑皮肤执法员在慢吞吞打字,光脑投屏显示出非法收缴清单,执法员正往下爬格子,那些字小极了。 执 法员面前有两摞票据,每敲完一行,他就从左边拿一张到右边。左边那摞依然有令人绝望的厚度。 张三嘴角翘了翘,又耷拉下去。那里肯定有不少近期船票,但怎么拿到手是个问题。 这里人多眼杂,用【喂,付钱!】技能和直接上手抢没区别。她只有一把光子枪。 张三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区,她又逛了五分钟,从办公楼后门走出去,对着一辆明显是上层管理者座驾的豪车,“嗖嗖嗖嗖嗖”,连续扣动光子枪扳机。 光弹照亮一小片黑暗,豪车被扫成筛子,很快着了火,检测枪声的报警器狂响, 她戴着手套,将光子枪随手扔进车辆火焰,转身回到大楼。 原地只剩下燃烧的钢丝球般的豪车。 张三推着清洁车返回,身边疾疾冲过被惊动的执法员们,她在心里数数,直到办公区那个黑皮肤执法员也狂奔过去,张三前路空无一人,只有身后愈发远去的脚步声。 成了。 张三扔下清洁车,抄起装有格林制服的塑料袋,快跑到办公区,抄起那两摞票据。 她不仅拿了票据,还随手顺走了其他桌子的咖啡、钱包和解压小摆件,扔得一地狼藉。以免被人追查真实目的。 做完这一切,张三离开办公区,朝另一条走廊奔跑起来。监控很快会启动,但【喂,付钱!】技能没用,她心里感觉空落落的。 总好像少了点什么。 来都来了! 张三正好路过一间警长办公室的门,好像刚锁门,门把手还是温的,附近洗手间传来水声。 她心里亮了亮:就它了! 张三左右环顾,暂时没人追过来,她拿起抹布,快速在门上蹭了两圈。 【检测到已完成清洁劳动。 劳动对象:办公室。 劳动量:清洁门板。 雇主未支付酬劳,清洁工是否讨薪? 是or否。】 张三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用视线点“是”。 她肋下倏然多了扁平的重量,张三用胳膊夹住,在前方转入另一卫生间,换下清洁工制服,重新打扮成格林警长。 张三这才看清,多出来的东西是个文件袋,普普通通,分量不重,还沾了点灰。 张三嗅了嗅,淡淡的旧纸张的味道。 不对,灰尘更像是蹭上去的,这是一只被放在陈年文件中的新文件袋。 打开一看,是一份警局标识的跨区调职文件,还没填写名字,调派目的地是黑莓56区,职位是56区警局警长。 这是什么?张三回忆起那间办公室,铭牌写的好像是,利文警长。 现在调职文件可以随便填的吗?还放在调职人自己办公室里。 张三来不及想太多,快步走出警局,开上格林的巡逻车,穿过夜色,回到那间临时仓库。 明特在心神不安地发呆,费许快睡着了,那两个俘虏应该也睡了。听见张三的动静,费许跳起来擦擦口水。 张三叫来费许,想让费许告诉明特她被抛弃了,还没说出口,那边传来明特的痛呼声。 费许检查一眼,吓得脸色苍白,对张三说:“怎么办,她要生了!” 7. 第 7 章 费许把明特扶到干净的衣服上,六神无主,他们现在不能去有医疗系统绑定者的正规医院,连私人小诊所都去不成,举报私生次生人有奖金,谁也不敢赌人性。 明特在疼痛的间隙喘了口气,说道:“我认识一个会助产的原生人。那是马里奥失踪之前问到的路子……” 张三让费许拿着钱去找人,她在明特旁边蹲下。明特满头是汗,状态稍稍平静下来,她一把抓住张三的手腕,张三往回抽了抽,无奈放弃。 算了,反正她现在也没别的事。 如果抓住一个精神病人的手腕,能让明特感觉更好的话,随便。 明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卡片,是具有神性的画像,边缘磨损起毛,但无碍于其上烫金镀银的瑰丽色彩。 明特强忍痛苦把它贴在额头上,又亲吻卡片一角,低低念诵祈祷,颇为虔诚。 卡片上是一张铺着鲜红餐布的长桌,摆满令人垂涎欲滴的佳肴,最上面的太阳落下一束人影形状的光,照亮了桌上的食物,风格亲和而魅惑。 长桌上空浮动着若隐若现的字,散发虚幻光芒,写着: 飨宴之桌。 赛博世界官方承认一种名为“群星”的多神教,飨宴之桌是被流行信奉的神明之一。 祂的象征是满载盛宴的桌子、下午的太阳和洁净温暖的色调。没有固定的人脸形态,最多被描述为一个披着日光白色尖顶袍子的神秘影子。 因为能赐予人幸福和饱腹,所以在赛博人民中颇受追捧。 张三挑了挑眉。 鉴于群星教会的运营方式是——举办活动、投屏广告、印刷小卡,以画饼和精致形象吸引狂热信徒。 她觉得比起宗教,这些东西更像偶像爱豆,只是换了种收钱方式。 明特还在对那永不会上桌的盛宴祈祷,她开始哽咽,泪水从眼眶滑落,紧紧地握着张三的手。 费许从仓库大门冲进来,拉着那位有接生手艺的女人,女人看见明特手里的卡片,也念了句“感恩飨宴”,她也是个信徒。 女人干黑活干得很熟练,戴上透明手套,铺开一大片无菌布,快速消毒明特的身体。她边做边说:“哦,胎位很正,就快生出来了。这个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明特发出一声哭泣,女人有些怜悯,但更多是见惯不惯,“直接送到社会服务机构可以免罚金,留下自己养嘛,我见过最多的能藏五六年,早晚会被抓到。” 张三的手腕又被掐疼了一些,明特就快生下一个次生人婴儿了。 “生来没有系统,就算躲过执法队的搜查,也会被随便一家商店的安检机认出来。”女人絮絮叨叨地劝说:“除非你有钱有权,提前排队弄到生育权,在婴儿出生五分钟内装上系统。否则它一辈子都是次生人。” “想开点,次生人也能活得不错,虽然你们再也见不到了,但你知道它能活下去。” 张三和费许都很清楚,即将出生的婴儿,在赛博社会的定义下,是个没有完整权利的东西。 只是因为没有系统,走到哪都会被识别成次生人。养大也没用,没有就是没有。 无菌布一圈圈晕开液体和血丝,阴影蠕动,助产女人的手里有了重量,再过几秒钟,就能听见脆弱生命的第一声啼哭, 张三让费许去检查格林二人,仓库里的气味越来越浓,张三不喜欢留下太多痕迹,会惹来苍蝇追踪。 她拿起抹布擦拭,准备等一切结束,就烧掉那些东西。 她低头擦拭,看见明特的小卡片已经攥皱了,飨宴之桌上的葡萄和烤鹅亲吻在一起。 张三闻到血腥味,眼神越发冷静聚焦,一下,两下,忽然,她眼前弹出窗口。 【检测到清理大量人类液体……】 【检测到液体中含有活性组织、痛苦和悲伤情绪……情绪浓度达标。】 【光环经验点+3!请及时分配升级!】 张三被明特的啜泣声搞得心烦意乱,随手处理掉经验点,“痕迹小偷”光环闪烁三下,直接变了颜色,她没注意。 “痕迹小偷”的效果卡发出星星一样的光。 张三正要抹掉最后一片湿迹,突然一个趔趄,眼前哗哗展开一长串文字信息框,还有继续生长的趋势。 【您成功为“痕迹小偷”光环加3经验点,光环已升级。请分级光环效果与副作用。】 【“痕迹小偷”(1级):讨薪技能定向获取雇主生物信息,例如瞳纹、指纹、血样。短时间后失活。】 *副作用:技能冷却延长。 【“痕迹小偷”(2级):定向获取范围变大,样本未开封前,生物活性无限期。样本开封后,保质期一个月。】 *副作用:技能冷却延长。 【“痕迹小偷”(3级):讨薪技能定向拷贝雇主思维物品,无保质期,可注入宿主。】 *副作用:您可能遇到不定期的思维物品暴动事件,后果未知。 张三缓缓收起抹布,她有些后悔,本想先解锁“一身血气”光环增加威慑力的。 现在三点经验只升了两级“痕迹小偷”,以后光环升级会越来越困难。 她视野中的【是否讨薪】对话框反复闪烁,擦地也算清洁工作,而她刚擦了半片空地。是“痕迹小偷”光环升级重置了讨薪技能。 张三决定以后能不干活就不干活。 她点击“是”,想试试新升级的技能。 【检测到已完成清洁劳动。 劳动对象:明特。 劳动量:擦拭血迹。 雇主未支付酬劳,清洁工是否讨薪? 是or否。】 【“痕迹小偷”(3级)生效,定向拷贝雇主思维物品。讨薪中……】 张三手里什么都没多,但她视野下方出现了一点萤火虫般的光,淡黄色的,随张三视线来到中央。 光点具有灵性,她的意识深入,一种温暖的痒意包裹上来,与她玩闹,鼻间凭空嗅到了食物的馥郁。 然后浮现了一行字。 破天荒地,张三的眼睛睁大了。那行字赫然写着: 【思维物品:大厨吃货系统(F级)】 【保存or立即注入宿主】 所谓思维物品,竟然是指系统! 这个系统是从明特那里拷贝到的,所以是明特同款的吃货系统。 注入宿主是什么意思?她注入给自己,就能获得双系统吗? 旁边响亮的婴儿啼哭打断了张三。 助产女人将擦干净的女婴放到明特手中,让明特摸摸婴儿的脸。费许从背后撑着明特,和明特一起抹眼泪,他哭得比明特还凶一点,好像他才是孩子的父亲,或者明特的姐妹。 明特眼中全是沉痛,和温柔的绝望。她的手指收紧又松开,表情迷迷蒙蒙的,被生产耗尽了力气,眼泪一滴一滴滑落鼻梁。 她闭上眼睛,暗自祈祷:“所有神明,一切特殊强力的存在,无论哪一位,请求您,请求您……” “救救我的孩子吧。” “我愿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她咬紧牙关无声呼喊,然而没有回应,明特多么希望这是个梦,如果她醒来发现自己是位有钱人,科技公司正在给怀里的婴儿装配系统,该有多好啊。 奇迹没有出现,神明没有应许。 夜色沉甸甸的挂在窗外,五分钟逐渐流逝,明特心中的某根丝断掉了。 助产女人拿钱走了,仓库只剩他们几个,费许慌张地看向张三,他想起张三隔空取物的神奇,张三那么特殊,做什么都有办法! 他眼神中出现一丝希冀,祈求道:“您……您能帮帮这个孩子么?” 帮?怎么帮?明特憔悴地看过来,想拦住费许。张三已帮她太多,再打扰人家,和无理取闹有什么区别?她不能当那样的人。 明特这样想着,她在战栗,好像要被涌动的情绪燃尽最后的力量。 她非常清楚,谁也 帮不了她。 产后五分钟已经过去,次生人和原生人已被堤岸分成两条不同的河。 哪怕赛博官方免费授权,也没法给这个婴儿一个系统。 除非是神,才能让她的女儿不必遭受次生人的命运! 神在哪里呢?她所信奉的飨宴之桌呢?祂没有出现,祂只是一张任人揉搓的小纸片。 所以明特从今天起不再祈祷。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 都是编出来骗人的! 张三飘忽地移开眼睛,她不喜欢看他俩的脸湿漉漉的,那让她感到心脏发霉。 她的表情堪称淡漠,但手一挥,实验性地指挥光点朝婴儿飞去。 光点果然动了,它像一片缓缓飘落的雪花,调皮地打了个旋,融入了女婴的额头,消隐无踪。 寂静中,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明特是最先感觉到的,她臂弯里的分量没有增减,但她就是不安起来。旁边还在哭泣的费许迷茫道:“怎么了?” 女婴睁开了眼睛,她还不会笑,发出一声类似呓语的呀声。 张三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往那边走,甚至不太看向明特母女。她显得神秘,好像无谓见证了一场命运的降临。 她只是刚发现,她害怕婴儿。 婴儿像一团不可名状的粉色肉球,没有时间,没有意识,却恰好长着眼嘴鼻耳,像团努力模仿人类的外星组织,比光子枪和血腥现场更可怕。简直让她起鸡皮疙瘩。 烦烦烦。 拿远点,别靠近她! 张三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吃货系统为什么不自己留着?笑话。她又不做饭。 这种无用的系统就应该塞给无用的婴儿。 张三尽量看向别处,在心里哄哄自己,从空洞的喉咙深处,淌出声音道:“她已经有一个系统。” “和她的母亲一样,但更高级。” 张三强压不适的声音像做梦一样,在明特和费许耳中却如同惊雷,两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张三。 明特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这像个恶意的玩笑。感恩之心让她无法反驳张三,转过脸,却又放不掉那一丝微弱异样的希望。 “您,您认真的吗?”费许感觉自己冒犯了张三,他思维混乱了,“我是说,不……” 张三背对二人,淡淡道:“你们可以试试。” 明特的能力大家都见过,但测试?婴儿怎么会使用能力?不,这太荒谬了,这是个次生人婴儿。费许对自己说。 或许这位神秘存在是别的意思。 张三还站在远处,神秘沉默,没有任何提示。 明特忽然开口了:“请帮我拿一片面包来。” 费许骤然看向明特,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但心里止不住地松快,他连滚带爬拿来一片黑麦面包,散发着酸气,被餐盒的水汽濡湿了,像块砖头渣捏出来的饼。 那块面包被颤抖着放在女婴额头上,女婴恍然无知,眼睛睡得闭上了。 可那面包悄然变了颜色。 它从一端开始变白,如同冬霜爬过枯草地,很快,整片面包都变得洁白细腻,散发着小麦的甜香。 明特的G级吃货系统只能改变假肉的口感,但这片面包发生了质变! “F级……至少是F级。” 明特看向张三的眼神变了,变成更深刻的东西,困惑,崇拜,敬畏……以及深刻的感激。她捏紧了襁褓的边缘。 飨宴之桌没有做到的事情,眼前的强者做到了! 那么……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不是骗人的那种,比祂们更真,比祂们更强大。 无视规则,无视法律,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被一位怎样的圣者救了! 明特一瞬间不敢再直视张三,垂下头,才发现自己眶中有热泪滚出来。 费许脸都吓僵了,盯着那个襁褓,全身发抖地喃喃道:“这是世界上的第一个……非法生育的原生人。” 8. 第 8 章 婴儿在明特的臂弯睡着了,只剩仓库里几个面面相觑的成年人。 费许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注视着女婴的睡颜,那皱巴巴的小脸除了更粉白一些,看不出任何特殊能力的存在。 那片白面包在费许手中被捏扁了,他将它放入口中,唾液润湿,他尝到了真正的麦子香气。 是真的,一个照亮了今夜的小小奇迹。 张三盘腿坐在角落,面前摊开黑莓56区的警长调任申请,调职人签名一栏空着,按手印的地方也空着。 好大一张空白支票。 张三托着下巴,恰好今晚佐罗和威尔也在警局,这块肥肉会是他们带来的吗?喂哪一条狗? 格林当然不配,是那个利文警长?张三想起来,全警局都下楼救火的时候,只有利文办公室对面的洗手间有人,可能是利文,利文为什么不去帮忙? 除非有更重要的事情,或者刚办完更重要的事情。 张三拿出光脑,又放下,她不想留下自己的搜索记录,费许和明特的尽量也别留。 她急需一个长期网络马甲! 最好干净,不会引起注意,引起了也难以追查! 怎么可能呢?几乎要求一个活着但不存在的人,不爱上网,好心借出生物信息用来登录,而且本人不来追查——甚至注意不到这件事。 张三的眼睛徐徐转动,状似无意,落在那个襁褓上。 活着,约等于不存在,不爱上网。 百分百无法追究! 张三突然觉得那团肉可爱了一点。 “我们应该验证。”张三平静开口,吸引了明特和费许的注意力。她取出一只没开封的崭新光脑,原本预备跑路用的。 “我确信她有系统的能力,但在这个世界是否合法无痕,需要一次实验。” 比起去安检关卡冒险扫描,或者抱着孩子做系统检验——然后因为父母长得不像权贵被查处,用生物信息注册光脑,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就是太烧钱了。 此款光脑是戒指形态,一枚六棱内圆的开口银环,远超明特二人的购买能力。 “这怎么好意思呢,阁下,您太慷慨了。”明特慌乱说道,她已经不知道欠张三多少了,大概一生都还不清。 费许拉住明特,小幅度摇头,犹疑道:“或许……祂不在乎这些,我们只需要信奉。” “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索取我的回报。”张三自认为很公平地说。她将戒指光脑凑近女婴,明特抿抿嘴唇,轻拂女儿的脸颊让她睁眼。 女婴和她的父亲马里奥一样,有双棕绿色的清澈眼睛。 瞳纹读取成功,生物信息入库,光脑自动生成登录账户。 真实人名一栏空白,等待输入,它将与女婴的生物信息绑定,以后就是她的名字。 明特小心翼翼:“阁下,您恩赐我的女儿一条命,请求您再赐予她一个名字。” “是啊,这孩子不仅一出生就是阁下的信徒。”费许说道:“她还是阁下的造物。” “玛克辛。”张三淡淡说道。 仓库角落有张失色的海报,年久到看不清,用斜体字印刷“玛克辛易燃爆物品运输公司”。 明特连连点头:“玛克辛,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真名:玛克辛 昵称:煤气罐 年龄:0 属性:原生人 地区:黑莓122区】 张三用玛克辛的账户点击搜索,黑莓56区的搜索结果中,最显眼的是厄斯科技分公司相关的内容。 可以判定,黑莓56区是厄斯公司的地盘之一,也很可能是佐罗的地盘。 佐罗和利文警长存在灰色交易,天平一端是调职56区警长,那另一端是什么?利文能给佐罗什么帮助? 张三想起仓库里还有两个电晕了的倒霉鬼,她想了想,弄醒了艾隆执法员,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明特敬畏地看着张三,并不怀疑张三需要询问这些普通情报。 明特心想,刚刚这位阁下称赛博新世界为“这个世界”,说明祂可能不属于这里,甚至是另一个世界降临的。 会是迷雾前线另一边的神明吗?那个充斥着污染、怪物和幽灵的地方。 不,祂也可能来自一个她前所未闻的更高维度的世界。 “利文警长主管缉捕次生人,社会服务机构也在她的工作范围内。”张三套出了线索,送艾隆执法员重新回到梦乡。 “佐罗威尔和利文的交易内容,很可能涉及黑莓122区的次生人。他们要干什么……” 张三暂且没想清楚,反正不是抓她的。 从警局偷来的两摞票据里,有不少是船票,张三数出十来张,可上面竟然没有日期,也没有标注港口、船名和目的地,只写了舱位。货舱、二等舱和一等舱都有。 船票上的变色防伪标识是真的,只是其他的字被消除了。 也对,如果写了日期和船名,和邀请执法员定闹钟蹲点有什么区别? 肯定存在一种密语,暗示被隐藏的信息。张三现在只能获取生物信息和系统,船票是死物,她得想个法子让它开口说话。 升级后的讨薪技能冷却时间是3小时,佩戴1、2、3级“痕迹小偷”光环后,冷却时间分别延长为6、12、24小时。 外面天色欲亮,张三现在刚好能使用一级光环的讨薪技能,拿到船票相关人员的限时生物信息。 张三将船票从左到右排开,揩了长长一指头,讨薪技能发动,张三点击确认。 这些船票不一定属于一个人,但同时清洁可能有两种结果。自动识别第一张的相关人物为雇主,或者船票里最多所属的人物为雇主。 她手里又出现那只工具箱,里面是瞳纹、指纹和血样三件套,张三还是拿走瞳纹盒子,工具箱自动消失。 不远处的费许看见这一幕,只有深深的敬畏。 张三用这陌生的瞳纹登录光脑,瞳纹主人名叫卢峰。 新光脑不同步旧信息,就在张三猜测卢峰是买主、黑票贩子还是轮船相关人员的时候,卢峰的账户收到一封邮件。 “今晚八点,喧哗与骚动,4楼第一间。” 喧哗与骚动是122区最大的夜店之一,开设在繁华中心地带。 卢峰是船东或票贩子的概率很大,他没被抓,今晚就能找到他。 张三删除表层设备信息,退出卢峰的账户,她决定今晚去看看。 ** 晚七点半,喧哗与骚动。 张三在附近餐厅吃了蘑菇炖牛肉和百里香烤鸡,用随餐送的面包将餐盘抹得光可鉴人,她吃饱喝足才走出来。 看向斜对面的喧哗与骚动,张三的眼神暗了些许。 刚去吃饭的时候,喧哗与骚动周围车龙清爽,可现在,那里被包围得如同铁桶,虽然普通路人没感觉,但张三眯眼看过去,四周多了二十几名便衣。 便衣们的神情更加紧绷,仿佛畏惧着空气里的味道,他们在守卫而非调查,说明他们是保镖,不是执法员。 夜店霓虹横阔,中间排起短队,有安保守在店门口,手持面部扫描仪,逐个验证这些衣着靓丽的人们的身份。看不出里面是否有卢峰。 门口停了辆极光紫色的跑车,张三认得那车,上次在警局门口见过,然后就撞上了佐罗和威尔。 喧哗与骚动里面有谁不言而喻。 张三轻而易举地用卢峰的瞳纹混了进去,安检仪在她眼前扫了一下,红灯变绿。瞳纹很快就失活了。她一边寻找楼梯,一边打量四周。 不断有人冲到吧台,点上一杯闪光 蒸汽饮料;还有老派些的,叫来浸有橄榄的烈酒。夜店厨房忙活起来,端出一盘盘切片菠萝和雪梨,最上面滚着鲜润的红樱桃,让人垂涎欲滴。 那些只是罐头水果,可在新世界,尤其是黑莓122这样的边陲之地,更多人靠嚼药片补充维生素,水果是实打实的稀罕物。 张三拿了片腌制过的菠萝,没有等电梯,顺着楼梯一路来到四楼。 楼梯间一股香水味,她听见高跟鞋和硬底薄皮鞋的声音跑上去,年轻的声音叽叽喳喳的,不断提到“厄斯公司”和“佐罗少爷”。 有名白净的男孩经过张三,他的头发是牛奶巧克力色,身上和费许气息相似,挤挤眼睛问:“也来爬佐罗少爷的床?” 张三懂了,与其待在生存困难的黑莓122,这些疯狂的人都想飞蛾扑火,搏一搏被佐罗相中带走。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辈子都遇不到的好机会了。 张三推开楼梯间门,动作一滞,四楼安保重重,尤其是第一扇门口,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人守在那里,气场慑人,很像绑定了级别不低的战斗系统。 那些咯咯直笑的年轻人和他们套近乎,带来饮料和点心,还有更直接的在色诱安保。 第一扇门紧闭着,现在张三知道约见卢峰的是谁了。张三猜测,他们今晚要谈一件决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佐罗贿赂利文,利文的职权关于次生人,佐罗和卢峰要密谈,卢峰大概率是黑票贩子或者船东。 张三悄然抬头,佐罗要把什么东西运出黑莓122区! 很可能是为厄斯科技公司干活,非法运输次生人! 张三的第一个念头是,佐罗在卢峰那下大订单,那他一定带很多钱来了? 现在卢峰还没到,佐罗的钱还原模原样放在手里! 她的眼睛亮了亮。 门扇那边安静极了,隔音很好,没有半丝声音传出来。张三不能在这久留,又一批欢笑的年轻挑战者走上来,她继续朝五楼上行。 五楼的气氛比四楼正常,依然有安保,不过就稀疏二三人,正在走廊尽头吸烟。五楼有个小型吧台,一道金发花衬衫的背影正坐在那,手边是半瓶浓郁的朗姆酒。 威尔·E?张三认出来了。 威尔·E喝得醉醺醺的,不远处的安保在看他,但没扶他,他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他眼眶被酒精刺激得泛红,扶着墙,兜里揣着佐罗给他的晶卡。 他从没这么有钱过,也从没这么狼狈过。 昨晚佐罗给他看了实验资料,那些躺在钢床上的次生人,威尔·E的同类。 今天他们一起去了社会服务机构,大大小小的次生人孩子,最小的被养在保温箱里,大的正在输营养液,还没取名字,只有编号。 他也是这么过来的,当然,仅指社会服务机构这部分。 当时佐罗满意地点点头。 威尔·E谈不上同情,就是分外地想喝酒。 突然,威尔·E感觉有人跟上来,还没回头,气流疾速扫过来,他背后一凉,后颈被人砍了一掌。 倒下去的时候,某种不好的记忆影响潜意识,他捂住光脑。 然后它就被人摘走了。 威尔·E陷入甜蜜的黑暗。 张三打开威尔·E的光脑,它和那辆极光紫跑车相连,储存着今天的行驶轨迹。 从某豪华酒店到社会服务机构,停留一小时,再从社会服务机构到某栋地段偏远的公寓楼。地点显示新标记。意思是之前没去过那。 她想了想,用威尔·E的光脑打开对话框,看见佐罗给他发的消息。 时间下午三点。 佐罗:那些孩子关好了吗? 三点十分。 佐罗:你明早跟船押送,开上迷雾海之后,做掉卢峰。 9. 第 9 章 威尔·E的额头贴在冰凉的白色地砖上,一阵阵钝痛从脑后涌来,他被人打了?他视线转移,光脑躺在不远处,像是摔出去的。 “呃……”威尔开口想喊保镖,却看见光脑更远处站着道人影,黑色兜帽遮面,只露出被刺眼灯光模糊的下巴。他全身发凉,“你,你是谁派来的?” 张三欣赏着威尔·E一秒八百个心眼子的表情,这家伙的小脸很俊俏,像只被揉搓过的淡金色的呆头鹅崽。 但他是个天杀的黑老大,脸甜心黑,坑了她五百万,害得她睡垃圾场,翻泔水吃,穿越体验很不好。张三恶向胆边生。 回应威尔·E的是一记重拳,打在他头上,让他眼冒金星。 张三吹掉指缝里的金色断发,压低嗓音,恶劣地说道:“猜猜看?” 威尔·E也在头脑风暴,首先排除掉普通劫匪和向他复仇这两种。 单枪匹马扎进佐罗的场子,专门找上他,要么不想杀他,要么杀他之前想先玩玩! 眼前这人必然深不可测啊! 他的大脑没有停转,目光一愣,想起楼下佐罗的密谈。他想起明天的押船任务,迟疑说道:“你是……卢峰的人?” 威尔·E在心中怒吼,简直想冲去抓住佐罗的衣领,告诉他卢峰根本没那么简单,那老小子竟然识破了他们的计划! 他有后手啊! 可下一秒,威尔·E的金脑袋又被奖励一拳,他捂住痛处,又惊又怒地看向张三,下意识等待对方开口。 张三偏偏不出声了,说实在的,她也没编好。 沉默来回凌迟威尔的神经。 他又要崩溃了。这挨千刀的神秘悍匪打完不给答案啊! 威尔紧张地低下头,他肯定猜错了,卢峰那个破开船的不可能认识这种冷血变态。 不,就算卢峰在里面也最多是个喽啰,他得发动智慧,往更上层去想…… 他得罪过的人,佐罗得罪过的人,对他俩有犯罪动机的人…… “你是黑暗使徒!”威尔·E骤然抬头,表情惊愕扭曲。 张三沉默地在兜帽下眉头一挑,她是黑暗使徒? 行吧,她是黑暗使徒。 不说话就是默认,威尔·E全身都软泥了,此刻只想狠狠抽自己一嘴巴,当初就不该搞诈骗,怎么样?真把黑暗使徒招来了吧! 不对,黑暗使徒如果想惩罚他,和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威尔紧皱眉头,头顶青肿的地方还在一突一突地疼。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选在佐罗会谈的时候? 黑暗使徒肯定有别的目的! 威尔·E的脑子飞速转动,要怎么让佐罗知道这一切呢? 他现在掌握了最要命的秘密,黑暗使徒勾结了卢峰,不,是黑暗使徒掌控了卢峰,他俩正浑然不觉地走进一台绞肉机…… 还有最关键的,黑暗使徒为何掺和进来? “你们给利文开的价太高,多出来的部分,我帮忙收回了。”张三的嗓音低哑若无,语气淡漠得欠打,“不必感谢。” “是利文告诉你我们买了——” “次生人。” “你知道‘思维钢印’计划了!?” 威尔·E脱口而出,后悔了一瞬,但想到黑暗使徒既然出手,说明早就知道了一切。 强如佐罗,这些天也像个小丑一样,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其实已经被玩弄于股掌中! 他撑在光滑地砖上的双手终于脱力,绝望地倒在地上。 威尔彻底服软了,只能乞求放一马:“黑暗……您想怎么办?” “你们的计划,现在由我接手。”张三一边在心里狂抄笔记,一边宣判道:“你,要听从我的调令。” “明天你照常跟船出发,不许透露或表现出我的存在。包括向你的半血兄弟。” 威尔没有拒绝的胆量,点点头。 在他尝试思考,如何冒死佐罗递信的时候,张三又开口了。 “别有小心思,我会一直注视着你。” 那声音缥缈淡薄,辨认不出任何情绪和目的,好似只普通地告诉他,会和他一起上船。 威尔却感觉血液冻结,洗手间灯光像冷水洗掉了他最后的醉意。 张三伸出戴着手套的手:“给我一件你的随身物品。” 威尔不想给,没人知道黑暗使徒是什么系统,万一是用随身物品诅咒别人的那种,只要对方微一动念,他在千里之外也会凄惨暴死。 他咬咬牙,光脑和车钥匙都不行,只得把最不容易被看出端倪的晶卡给了张三。 “好孩子。”张三语气冷得像冰。 威尔感到羞耻爬上脸皮,沁出的一滴泪和汗水融为一体。他眼前又一黑,脑后一痛,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洗手间里只剩他躺在地上。 佐罗派来的安保正在推他,“威尔少爷,你醉倒了吗?” 威尔看向窗外夜空,只感觉有隐形的绞索套在自己脖子上,他深呼吸一次,万分憋屈地点了点头。 ** 卢峰来到喧哗与骚动夜店时,他已经快迟到了,码头有一批货被官方查了,要不是给佐罗打了通电话,可能要耽搁到半夜。 夜风很凉,卢峰在衬衫领口掖了条丝绸手帕,他加紧脚步走向霓虹门口,与一个路人擦肩而过。 他肩膀被人碰了一下,并没在意,继续向前。 “卢峰。”街边有人召唤他的名字。 卢峰看过去,一道人影几乎与街角阴暗融为一体,身形难辨,他不认识那个人。 陌生人还举起小臂,以缓慢的速度频率,诡异朝他挥手。 “神经病。”卢峰骂了句,快步向前,他的余光看见那人的身体在随他转向,手臂一直在挥,如同被风吹动的人形广告牌。 “人形立牌”还有向前挪动,尾随他的趋势。 卢峰有F级系统,他的系统很特殊,能达到很多E级甚至低阶D级的战斗力,在百区外的偏远地带,能算至少第二梯队的强者。 卢峰袖口一抬,一团无色隐蔽的风球被掷了过去,速度不快不慢,内部无数细小气流缠绕成团,混杂着轻微爆鸣的雷电。 这一下,足以让同等级以下的成年人全身麻痹,甚至休克。 黑暗处身影一晃,卢峰眨眼的瞬间,那影子居然消失在街角了! 他脚步一滞,确认阴影中没有麻痹倒地的人形,卢峰手心微微发汗,心里沉沉预感到遇上硬茬了。 卢峰快步向前走去,距离夜店门口的安保团体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卢峰颈后忽地一凉。 卢峰大惊,条件反射摸向脖子,颈动脉还在完好无损的皮肤下温热搏动,他确认自己没被抹脖子,脑袋依然在肩膀上。 一阵凉风灌进领口,吹得他胸前发冷,他后知后觉,掖在衣领的丝巾消失了! 这他妈怎么回事!卢峰忍住爆粗的冲动。 他急停环顾,前后左右四下无人,路人车流依旧向前,没人注意到发生在他身上的异常。可他的丝巾真的被人摘走,不翼而飞了。 卢峰呼吸急促,视线陡然凝固在前方一的另一阴影处,那道诡异的影子竟然站在那,依然他妈在向他挥手。 人影变态摇动的手中,挥舞着一条眼熟的丝巾。 而且是他不知不觉间,瞬移般凭空出现的! 卢峰感觉衬衫被冷汗粘在身上,喉头咕咚一响。 这次被悄然摘掉的是丝巾,下次他的脑袋会不会也隔空出现在对方手里? 下次他睁开眼睛,会不会发现他的视角和对方的手一起摇晃,而对面站着自己无头的尸体? 卢峰定定心神,走向那道可怕的神秘人影。 张三实则是被风团吹过来的,她现在半边身体发麻,残余的雷电像蚂蚁般啮咬着痛觉神经。 < p>卢峰的系统应该和天气有关,天气控制适合出海掌船,他大概不是票贩子,是船东。 刚刚的几秒,也只够她爬起来站稳,以及迟迟点击“确认讨薪”。遗憾的是没拿到对方的武器,只讨到一条普通丝巾。 她预感到,拥有这种随手一挥的攻击力,卢峰是她穿越以来,见过战斗水平最高的人! “晚上好。”卢峰停在张三不远处,语气是下位者的谦卑,斟酌着说道:“请问,您召唤我有事吗?” 张三控制住麻木的嘴唇,声音压得嘶哑古怪:“只是路过提醒,一场风暴在你周围酝酿,而你自己并未发觉。” “抱歉,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我看到你今晚身在危险当中。”张三指向远处的霓虹,“喧哗与骚动,金钱将会迷惑你的耳和眼,你的生命将与明天的太阳一道沉寂。我建议你转身回家。” 卢峰面色微变,状似不懂,但依然俯首卑微,“谢谢您的提示,但我真的只是来寻欢取乐的。” 张三隐匿在兜帽下,叹息道:“好吧,看来你命该如此。” 卢峰不禁抬头,看见神秘人即将退回阴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一句,“唉,你不惧海上的风浪,但你始终逃不出大地的掌中。” 说完,神秘人以古怪非人的姿态退场,直挺摇晃着,像个随风而动的塑像,让人头皮发麻。 张三是真的麻了,她本来想再骗两句,奈何对方死活不听,再站下去,她怕自己当场跪了! 该死的风球后劲太大,电流还在她皮肤下蹿动。她两条腿像蹲了三天三夜的马桶,又站起来轮流踩在漏电的水里。 张三背对卢峰龇牙咧嘴,忍住一瘸一拐的姿态,缓慢向远处挪动。 卢峰思绪运转,眼睛骤然瞪大,出声道:“您——请等一下!” 厄斯是大地的意思,他今晚要密会的人是厄斯的私生子。 意思是,这次和佐罗的交易,会导致他的死亡? 卢峰后颈冷汗流下,眼前的神秘人好像什么都知道,甚至还在暗示,他会死在对面手中。 黑吃黑!卢峰脑中只剩这个词。但他又想起佐罗预开的价格,心头热了又凉,一时间难以抉择。 眼见着神秘人即将没入阴影,卢峰咬紧腮帮,大着胆子出声:“阁下!请等等!” “您提示我不要谈这单生意吗?请问具体哪里危险?我可以用金钱和服务交易这条情报!我是黑莓122区规模最大的走私船主。” 卢峰眼神一动,判断对方没有恶意,目前只表现出高深的防御力和全知能力。 他试探恳求道:“或者您愿意保护我几天,如果我确认有危险,我可以将这单报酬的一半,不,六成奉献给您!” 佐罗给他开价五百万,就算给出三百万,自己只留两百万,也是极其可观的收入了。 卢峰完全没有欺骗对方的胆子,恭敬等候对方的决定。 可神秘人什么都没说,身影一晃,蓦然消失在阴影中了。卢峰汗毛直竖。 “等。”阴影中传来一个字。 再无动静,卢峰确信对方已经离开,或者结束和自己的交流。 他不敢上前探查,只是更感惊悚,那个神秘强者竟然如此傲慢,是不是自己的质疑惹怒了对方? 他思虑着回到原路线,佐罗还在喧哗与骚动等他。 既然神秘强者让他等,说明还有机会!卢峰心中涌起一股赌性,这是他多年来成功的要诀。 如果有问题,他希望能得到那一位的帮助,用什么交换都行! 卢峰狠狠擦了把汗,咬牙走进了喧哗与骚动。 原地黑暗下的小阴沟,张三躺在里面全身酸胀,大口呼吸着,努力不让自己在麻痹中活活憋死。 她整个人麻得无法弹动,刚才一头栽下来撞到后脑和后背,痛感居然都被阻隔了。 这个卢峰,战力也太强了吧! 10. 第 10 章 张三回到仓库已是后半夜,她换了身衣服,提着巨大的箱子,对费许和明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将离开几天,你们拿这些钱买栋房子。”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让人眼花缭乱的世界币钞票,威尔·E贡献的晶卡取钱不记名,大大方便了张三。 张三一共取出一百万,卡里还剩二百万。她一去不知何时回来,让费许、明特和玛克辛继续住仓库太过冒险。 万一威尔·E不受控,佐罗还是能顺藤摸瓜,查到这些人头上。 是时候打造一批假身份了。 费许抽了口气,明特拍哄玛克辛的手也停了,他俩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一百万能在黑莓122区买到最好的生活,住别墅,吃一辈子美食,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但怎么看怎么像最后一笔安置金呢? 费许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出来了,“您不要我们了吗?” 他掰着手指头,想证明自己还有用,却发现自己是个卖笑都卖不出去的蠢蛋,能与大人物短暂交集已经是运气爆棚。 不止因为张三强大,还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从烂泥潭捞出他,把他当人看的存在。 费许低头忍住泪意。 明特比较理智,“好,我们在这等您回来,我们应该在哪为您置产?” “在午夜天际买一套房子,别人问起来,就说是其他大区的亲属安排你们暂住在那的。”张三回答道。 明特点点头,午夜天际地价不菲,在黑莓122区中心,距离警局很近。 其他人会以为他们是某个富豪的外室私生,这样的人太多了,短时间内没人会来招惹。 没心没肺的费许知道没被抛弃,又有了钱,乐呵呵计划起衣食住行来。 他给张三收拾行李,眼睛往明特和襁褓上溜。幻想着高端食材买回家,先让明特加工,再放到玛克辛额头上,不知会有多好吃。 明特跟在张三侧后方,说道:“您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122警局有个叫利文的警长。”张三调出官网照片,“盯住她,收集一切信息,但别让她发现。” “买把枪,再买两套拘束绷带衣,把他俩带上。” 张三贴心地用格林的光脑请了假,理由是被艾隆执法员传染了不明疾病。他的领导不仅没上门慰问,还表示要按例扣除工薪。 其实她也可以直接替格林辞职,做得更干净,但张三直觉格林的身份还有用。 接下来就是明天的登船计划了。 张三枕着手臂,光脑在黑暗中亮着,目光在威尔·E和卢峰之间悬置半天,最终选了卢峰。 卢峰和佐罗的密谈很顺利,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佐罗大少爷砸钱开路,他几乎要以为神秘强者的警告是吓唬他的。 他差点就想一口答应了。 佐罗斜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带着淡淡的傲慢告诉他: “运输货物保密,要三间挨着的活氧船舱,我要派六名守卫,还有我的亲信威尔押船。” 卢峰的头皮一紧,试探道:“您运的是活物?是否要船上厨房专门准备餐食?” “不用。”佐罗浮起一丝冷漠的微笑,“你亲自盯着,那层不能有人接近,其他不用管。” 活物,三间巨大的活氧船舱,不吃饭。 虽然不知是什么,但绝对贵重,如果重要到某个程度,那五百万就不是运费,是买命钱。 换成他来办事,他也会灭口自己。 卢峰的心思越转越沉,牙关咬了又松,视线从晶卡上移不开。 他一口气从胃里向上吐,吐出个正常的微笑,说:“好,明天码头不见不散。” 卢峰回到住处,他的第一反应是联系了相熟的保镖公司,但他们只能派来F级战斗系统的保镖。 他骂了声,今晚在佐罗门口看见的安保最少也是E级,甚至可能是D。 这是给对面送菜呢,还不够下酒的。 然后,他坐立不安等了半天,那个大人物告诉他“等”,他多么希望对方现在出现,开一个血价,他会一个子儿都不还地答应下来! 可那人没出现,直到卢峰惴惴躺下,将要熬过这个难眠之夜时,他的光脑亮了下。 一条消息弹出来。 【煤气罐】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等。”那道诡异的、似乎在压抑兴奋抽搐的声音回响在脑海。 卢峰将信将疑点击通过。另一边,张三刚用玛克辛的马甲号添加卢峰,她打字过去。 【煤气罐】:明天你要带个助手上船。 卢峰原本死死盯着屏幕,他的双腿在被窝里轻颤,他在走私偷渡一行混了十多年,还从未有像个愣头青的时候。 果然是那位阁下! 对方是派了个手下过来,还是……亲自来了? 卢峰赶紧打字答应下来,他闭闭眼睛,又做了个越界的决定。 忍住心肝的颤抖,卢峰快速追查了这个账号,对面竟然没设立信息防火墙,结果在一分钟内反馈过来。 看清的瞬间,卢峰手筋一麻,整个人像虾线被抽了似的弹跳起来。 【煤气罐】居然是新注册的账号,号主身份明明白白,0岁,原生人! 原生人并不稀奇,可0岁的原生人这个概念,像个耳光把卢峰打懵了。 说明什么?说明那是个合法出生的原生人,有对财势滔天到购买了生育权的父母! 代表一个卢峰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他妈的财阀起步上不封顶的阶级背景!这种阶级对身份信息的保护,严密到变态。 最恐怖的是,这个必然在继承人序列里的身份证件,竟然被拿来开网络马甲! 在那位神秘强者眼里,龙子凤孙的身份证件,只不过是个任意取用的小号壳子,用完随手就能扔! 卢峰缓缓咽下唾沫,风团雷电在身体里不受控地乱窜,他舌根发麻,恨不得当场钻进枕头假装自己是螨虫。 他刚刚……是不是开了一下那位强者的盒? 对面手眼通天,肯定已经知道了! 仓库里张三浑然不觉,还在抱着光脑敲字,只觉得地面硌得慌,有点背疼。 【煤气罐】:给你的助手最好的床铺和饮食。 卢峰如蒙大赦,感激对方没有计较,更不敢窥探,满口答应下来。 【卢峰】:遵命,厄斯家的佐罗给我五百万报酬,按照约定奉献给您三百万,如何转交? 【煤气罐】:上船后交付即可。 卢峰心里更老实了,敢延期到船上拿钱,说明派来的人实力深厚,根本不畏惧他的地盘,更不畏惧佐罗派来的人。 【卢峰】:好的呢,阁下。 【卢峰】:/敬礼/ 张三刚要就此结束,卢峰的下一条消息忙慌慌发来,说要预付一件礼物,不算在三百万酬金内,单纯感谢她出言提醒。 还有卢峰没明说的,为刚才的冒犯赔罪。 张三给了个远离仓库的收货寄存箱,同区快递和她差不多到,是个用手帕小心包裹的小盒子,有点分量。 其实她多此一举,卢峰绝对不敢再窥探了。 回到仓库解开手帕,金属盒银光流动,密封性很好,盒盖与盒体看不出接缝。 张三像只抱着贝类的海獭,翻来覆去研究半天,手指一推,盒盖才丝滑地翻开。 里面是只金属耳朵,有些斑驳,材质竟然不如金属盒。 张三拿起来摇了摇,轻飘飘的,好像一折就断,只是那耳朵自带温热,触感怪异 极了。 凑近耳朵一听,隐隐有细碎电流声音,无法分辨含义。 难道是买椟还珠的赛博版本? 盒子里还贴心地放了张纸条。 “D级特异物品,名称叫‘电影院的耳语’?”张三来了些兴致。 字条上写道:此物品来自于某个迷雾污染区内的废弃电影院,找到它的时候,电影院空无一人,只有陈旧座椅和泛黄银幕间,流淌着低低的絮语。 初步解析判断,它是由看电影时被禁止和同伴交流的怨念产生的,不具备任何攻击力或防御力。 但它可以向百米内的任何无防御能力的对象说话,只需要选定某个人,再把它凑到嘴边。 对方耳边就会响起使用者的话语,声音清晰,带有老电影胶片的刺啦刺啦声。 D级物品“电影院的耳语”唯一的副作用是,长期高频使用会让主人遭受轻微污染。它是这么描述的: “金属耳朵一直有胶片播放声传来,那是一部不存在的老电影。如果使用者逐渐听清了老电影里的对话,说明ta离死不远了。” 张三试了试,闭眼想象费许的样子,将“电影院里的耳语”凑近嘴唇。 睡梦中的费许全身一震,“啊”一声蹦起来,像条盖了被子的活鱼,“谁,谁在我耳边说话?” 明特抱怨道:“做噩梦了吧你。” 费许惶然重新躺下,小声安抚自己,“是个梦,是个梦……” 仓库再次安静下来。 张三很满意,“电影院里的耳语”功能很实惠,不耗能不留痕,代价也只是轻微污染。 她本身就是精神病,难道还能再疯一次吗? 第二天,东部码头。 私人港口的日出和其他地方并无不同,随着世界变亮,迷雾海的喧嚣退去,重新变成普通深蓝的水域。 但遥望过去,远离岛城陆地的远海,依然被光照不透的迷雾笼罩,有无形之物在那里张牙舞爪,郁气翻涌。 显得停泊眼前的轮船有些渺小。 威尔·E有些发怵,从十六岁那一次后,他就没跨越过迷雾海。 他在佐罗和六个墨镜安保旁边沉默,挺直了脊背。 大卡车正在卸货,三个黑色封装的大方块被运下来,每个都有公共厕所那么大,像黎明中的三处病毒报错数据。 佐罗看了眼心神不安的威尔,说:“你怎么了?有话就说。” 威尔眼袋发青,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他的手心攥了又松,正当牙齿微动,忍不住要一股脑吐露出昨天那场意外的时候…… “你们来得好早!” 另一方向卢峰带人走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个看不出身形的影子,和威尔的安保一样,用口罩眼镜遮面,头隐在兜帽里。 威尔像被人打了一棒子,牙关重新咬住,欲言又止地看向佐罗。 卢峰走到近处说:“黑莓56区目前的相对位置刚测定过,单程三五天,现在出发吗?” 佐罗看见周围船员忙碌,只有卢峰二人站得悠闲,说:“你还带了助手?” 卢峰笑笑:“是啊,是个打杂的。” 佐罗没在意,转头去看搬运大黑箱。 威尔紧张抬眼,恰好对上张三兜帽下的阴影,对方甚至在捂嘴打呵欠。 心底不安涨潮,旁边六名安保和佐罗的存在让威尔有了力气,一声尖叫在他喉头滚动欲出。 突然,毫无预兆地,威尔·E耳边响起人声。 噩梦般的嘶哑声线,带着不祥的电流怪声,凭空出现在他的耳道里。 语气恶意昭然。 “百灵鸟,你最好想清楚再唱歌。” 威尔差点噎死,一口气卡住,脸色精彩变换,最终他绝望地闭上了嘴巴。 11. 第 11 章 张三站在甲板上,听着卢峰指挥船员的声音,爱迪生号轮船离黑莓122区越来越远,码头上的佐罗开车离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黑莓122,十分新鲜。 脚下海水从澄蓝转为灰蓝的时候,岛城已经变成一颗小黑点。爱迪生号如同一叶小舟,稳稳航行在无尽的迷雾海上。 卢峰从船舱走过来,低语道:“大人,佐罗委托的货物安顿好了,在负一层的活氧舱房。威尔·E和那六个安保亲自打理。” 他补了句,看着张三的脸色,“我没看见里面是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你先去吧。”张三判断道。 起码在抵达黑莓56区之前,卢峰不会有危险,佐罗的第一目的是运送次生人,为了那个“思维钢印”计划。 张三倚靠在栏杆上,手在兜里把玩“电影院里的耳语”,金属耳朵温热。 威尔·E和五个安保走上甲板,向卢峰要求清空走廊。张三远远看着,眼睛眯了下。那五个安保一身战斗系统的气质,她和卢峰都判断其中有两个D级三个E级。 剩下那个留守的,大概也在E级。 有些麻烦。 卢峰是特殊F级,就算在海上有主场优势,能发挥出强势E级的实力,最多也只能牵制两名E级安保。 剩下的两个D两个E,都是赛级纯血战斗人员,谁上?她吗? 卢峰忙着表面殷勤,前后伺候威尔这位小金主,但他的眼睛隐隐紧张,还回头看张三,冲她服帖一笑。 意思很明显:您在,我一百个放心。 张三轻飘飘躲开视线。 除此之外,张三还觉得奇怪,威尔·E怕她突然下手,尽量随身多带安保,看似合理。 但他也太不把佐罗放在眼里了,只留个E级安保独守次生人?他是真不怕出事啊。 张三还没想完,附近船员叫起来:“来了来了!光脑信号又消失了!大家做好准备!” 清早发船才不到一小时,现在是上午,张三看了眼自己的光脑,时间竟然跳到19点31分,再刷新一下,又自动跳到下午14点02分。 时间完全错乱了! 张三想起来,迷雾海上没有绝对距离,今天相隔十海里的两个区,明天就可能变成五十海里,也可能贴近得彼此可见。 陆地不固定,船只靠运气航行,坐标如同浮标,所有东西实质上都在无序漂浮中。 没想到连时间也是混淆的。 张三抬头望去,海域远处浮现了一片轮廓,如同海市蜃楼,那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高耸鬼城。 不知何时,天阴下来,周围的海水从灰蓝变成纯灰色,如同泥沼,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有人惊叫道:“是污染区!左舷20度,距离两海里,出现污染区!” 卢峰脚步强健地跑过来,大叫下令:“右舵二十,把定航向二七零,全速前进!” 看船员们奔跑的速度,他们比看见海盗船的黑旗更恐惧。 卢峰停在张三身侧,额头沁出微汗,张三第一次看他这么焦虑,念叨着:“千万别靠过来,千万要跑得掉。” 张三依然懒洋洋靠在栏杆上,四面八方都是水,跑也跑不掉,她换了只手托下巴,继续欣赏远方的污染区。 海上突然起雾了,雾气从污染区鬼城飘过来,由淡转浓,很快笼罩住爱迪生号轮船。卢峰的手攥紧栏杆,下令关闭雾灯,闷头向前行驶。 有个脸庞稚嫩的船员问道:“船,船长。如果污染区真追上来了,怎么办啊?” 卢峰不善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只能关闭马达和所有声音光线,全体回到船舱,保持原地静默。” “听天由命等死啊?”船员绝望地说。 卢峰摇摇头,“不,到那个时候,跑是跑不掉的,只能祈祷不被污染区里的存在注意到。” 张三想,在赛博世界走私跑船真是个刀头舔血的高危职业。她问卢峰:“你撞过多少次污染区?” “十几年来一共六次,不,五次半。每次都是不同的污染区。”卢峰面色惨淡,看见张三的时候略微有了希望,但不多,在他眼中哪怕是神秘存在的下属,也不可能独自抗衡一片污染区。 张三有些好奇:“为什么是五次半?” 卢峰左右看看,雾气阻断了其他人的视线,他摘下自己的左眼,露出眼眶内代替黏膜的生化保湿质料,隐隐可见内侧真肉的狰狞疤痕。 卢峰苦涩地说:“因为那次不是撞上污染区,是污染区追上了我们,那时我还是个小船员。” “所有人只能一起跳海,但只有我一个人靠系统活下来。代价就是这个。”左眼在卢峰手中滴溜溜转,眼白背后有科技公司的序列号。 张三点点头,继续观赏远方的污染区。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污染区边缘蠕动。 哦,是人,大约七八个人。 有船员呻`吟道:“是污染区的怪物下来抓我们了么?” 老船员训斥道:“闭上你的嘴!那不是怪物,他们在朝污染区里面走!” 张三遥遥看见那七八个人——他们是一队人马,人人都背着武器。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走入鬼城,身姿矫健,隔这样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默契,还有锋锐但低调的气场。 “啊!是迷雾前线的高级战队。”卢峰低呼一声,肩膀瞬间放松。 他敬畏地说:“看标识,他们是污染管理局的正规军,真是一群可靠可敬的家伙。” 张三记下污染管理局这个词。 爱迪生号已经航行出一段距离,海水由灰转蓝,雾气悄然散去。张三眼睛追踪着的鬼城轮廓,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远方只有重回澄澈的蓝天。 张三不知道的是,刚刚雾气弥漫的时候,威尔·E从负一层上来查看情况,在舱门内看见了她的背影。 污染区散发的森冷迷雾中,人人顶着巨大的生理不适感奔跑,耳鸣,心脏狂跳,寒毛竖起,拼命想干点什么来缓解焦虑。 偏偏张三没有。 威尔看见张三靠在栏杆上,如度假的闲人在欣赏海景,手中就差一杯鸡尾酒,仿佛对污染区的危险无知无觉。 她看上去那么悠闲,又那么强大。 就像……彗星撞击前笃定自己能活下来的高维生物。 威尔压下恐惧,捂住狂跳的心口,默默逃回了负一层。 卢峰在两小时后兑现了诺言,为张三奉上最好的食物。 威尔作为表面上的金主,也坐在属于船长的桌子旁边,毫不质疑张三作为“卢峰的助手”为何在这。 “沙葱羔羊肉,笋头金钱蹄。”卢峰亲自端来最后两道佳肴,自称是他穿越前的家乡菜,专门招待贵客。 威尔没听过这些,黑莓122区绝大多数的原生人口不吃这些东西。 次生人威尔动动鼻子,有些别扭地说:“哦,是你们之前那个世界的。” 张三 的注意力放在一种外沾芝麻、捏成元宝形的油炸甜点上,她直接动了筷子。吃到半饱后,张三才想到他们现在在船上。 桌上的菜别说海鲜,连海带都没有。 “为什么不靠海吃海呢?”张三夹走最后一筷子羔羊肉,舔掉唇上的芝麻粒。 卢峰下意识回答:“迷雾海里没有可食用的鱼虾。” 张三投来疑惑的一眼,那海面下如同生物的形状是什么?她以为是大鱼。 “迷雾海的水不正常,里面只有尖叫、污染和不明存在组成的混沌。” “如果真捞上来鱼虾,那肯定不是鱼虾,至少对极大多数人不是。” 卢峰解释道,又周全地补充了句,丝毫没有质疑张三的问题本身。 别人问是没常识,是刚穿越来的新兵蛋子。 但眼前这位大佬问,就显得冷漠傲慢至极,仿佛再说:你们为什么不吃迷雾海里的不可名状?是不爱吃吗? 还有今天上午的,你们为什么害怕污染区?是不好玩吗? 威尔·E悄悄旁听对话,脊背挺得愈发笔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用餐礼仪。 他脑子里在回忆昨天疯狂搜索的信息,关于黑暗使徒。他总觉得黑暗使徒和眼前的张三对不上号。 威尔总结过黑暗使徒的作风:疯狗脾气,炸裂战力。 那是个百战百胜的大恐怖`分子,纯恶暴徒,一个能开口的幸存者都没留下。 黑暗使徒和眼前深不可测、热爱玩弄猎物的阴谋家,并不相似。 等等,桌对面的神秘人好像从未亲口承认过自己是黑暗使徒!威尔越想越发凉,张三站起来,威尔手一抖,崭新的餐巾飘落在地。 张三看了威尔一眼,手扶在他椅背上,弯腰捡起掉落的餐巾,眼中不怀好意,嘶哑说道:“少爷,您还要吗?” 威尔头皮一紧,连忙说:“不要了不要了!”直到张三离开,他才放松下来。 回舱房之后,威尔·E给佐罗发信,他的光脑改装过信号加强,在迷雾海上依然卡顿和延迟。 他试探性报备进度,等了几分钟才看见回音。 【佐罗】:你的任务是押船到黑莓56区,然后你和货物待在那,不用回来了。 【威尔】:收到。还有件事,卢峰有个助手很奇怪,他可能请了很厉害的保镖。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他? 【佐罗】:不用你管。记得让六个守卫留在船上,和卢峰一起返航。 威尔并不放心,他必须确认守卫的实力,判断能否对抗神秘人。威尔打字追问佐罗。 【威尔】:他们能做到在船到港之前解决卢峰和他的助手? 佐罗那边却没消息了,网络信号转圈,威尔等得心焦难耐时,新消息冷冰冰加载出来。 【佐罗】:不,返航122的船不会到港了。 【佐罗】:爱迪生号将永远消失在迷雾海中。 威尔瞬间屏气,手握拳头砸在床上,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和狂喜。 佐罗有办法!他总是有办法! 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船舱之外的走廊,有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哪里。 张三背靠墙站着,与里面的威尔·E只有一墙之隔。 她左手捏着餐巾,屈膝单腿蹬在墙上,右手端着光脑。 五分钟前登录光脑的账户名为:威尔·E。 张三看完佐罗发过去的消息,冷漠眨眨眼,关掉光脑揣回兜里,离开了那条走廊。 12. 第 12 章 张三决定不让爱迪生号抵达黑莓56区。 那里是佐罗的大本营,到了56区,就不止船上这六个安保了。 但张三始终没想明白,佐罗准备怎样毁掉爱迪生号呢? 如果是她,屠光整艘船的人简单,可这么大一艘船扔在海里,说不定明天就被迷雾海送到哪个区的岸边了。 张三坐在自己的床上,享受着卢峰安排的头等舱,和头等舱里的按摩浴缸。她捧起一堆泡泡,脚趾在水下悄悄开花,让气泡流冲刷皮肤。她想不通佐罗会如何销毁证据。 洗完澡,张三去船长室找到卢峰,卢峰看见她立马站起来,让出船长位说:“您请坐,有什么吩咐吗?” “尾款打过来了吗?还有,你方便在海上换船吗?”张三如此问道。 她想的是,如果佐罗对爱迪生号本身做了手脚,与其苦苦排查,不如直接弃船换航。 卢峰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还没有,佐罗说要到黑莓56区再结尾款。”他不解地看向张三,“为什么要换船?” “这是不可能的,迷雾海上大家都凭相对坐标航行,除非是高级大国重器系统者造出的船只,那些只属于官方、教会和顶级财阀的高科技家伙,否则船和船很难彼此找到。” 张三坦白说道:“我怀疑船上有炸弹,或者其他能让它沉没的物品。” 卢峰皱起眉毛,没有质疑张三说的话,他的脸色稍有些沉,说道:“不太可能,我对爱迪生号有绝对的掌控力。” 卢峰给张三看了驾驶舱的光脑,界面一切,从外部航向变成了内视图。几乎每道门和每条走廊都有扫描装置,类似于安检。 卢峰说道:“如果是炸弹,我会第一时间发现。” 他打开全景热成像画面,张三看见船长室里有两个人形,一坐一站,是自己和卢峰。 看来卢峰真是花了大价钱,怪不得他是黑莓122最大的黑船主之一。 张三翘起二郎腿,靠着椅背思索片刻,说:“那三个大黑箱呢?”她一直觉得那三个黑箱很诡异。 假使佐罗有后手,很可能会藏在那里面。 “它们的确扫描不透。”卢峰调取登船时的扫描画面,三个密实的方块,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可能是特殊材料或者特殊物品。所以里面是什么?” 张三对上卢峰紧张好奇的眼神,起了坏心思,飘忽回答:“活人。” 卢峰的眼睛骤然瞪大,他猜到是活物,但没想到这么离谱,“怎么会是人呢?是什么人?” 他问完就后悔了。佐罗为什么要做掉他?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张三用空洞的眼睛凝视着他,嘴唇缓缓张开,正要发出声音。 卢峰连忙摆手告饶:“您别告诉我了!求求,您来救我就行。” 张三满意地闭上嘴巴,拿起放在台子上的玉米豆小零食,嘎巴嘎巴嚼起来。 她吃完卢峰半盒零嘴,终于拍拍碎屑,半饱着站起来,看看时间,【喂,付钱!】技能已经冷却好了。 “晚上我要吃雪花牛肉,还有芦笋,还有放虾仁的蛋炒饭。”张三想起没有海鲜,又说:“放松茸也行。” 卢峰满口答应,终于送这位祖宗出了门。 张三吃爽了头脑也通了,她觉得问题就出在三个大黑箱里。卢峰之前吓的什么都说了,存放大黑箱的三间活氧舱只有一道门,但上面接连通风管道,人能爬进去,那是他留的后手。 张三先去后厨看了眼,见雪花牛肉和松茸都摆上了案板,她点点头,顺了些东西吃。 张三出门转向僻静角落,搬了两只生鲜箱摞起来,双手一撑就蹿上天花板,卸开了头顶的通风栏窗。 开玩笑,她以前在精神卫生中心,每次运动会都拿第一的好吗。 通风管道狭长而逼仄,蜿蜒着通往负一层各处,张三努力在管道里蠕动成一条强健的蛆。 底下能看见走廊地胶的颜色,还有船员们的头顶,张三一路爬到活氧舱所在的走廊,那里安静极了,只有六名安保站在那。 每两人站在一间活氧舱门口,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张三直觉他们问题很大,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站那几小时不动呢?她低头观察,从头到尾地打量他们。 活氧舱内。 次生人李铁花今年三岁,但外貌和思维都是个六岁孩子。她被带来前,父母只喂得起低端成长营养液,如果是高级营养液,培育一个成年人只需要一年。 李铁花的朵拉头歪在笼壁上,呼吸平稳,突然,她睁开一只眼睛。 周围其他次生人幼儿都在沉睡,李铁花的醒来没惊动任何人。她没吃黑衣安保塞过来的营养块,她趁他们不注意,在嘴里含化了装睡,外头吐进衣领里。其他幼儿都吃了。 李铁花看向维生装置里的婴儿次生人,撇撇嘴,打了个呵欠。她后背紧绷绷的,上船前换上的白围兜变紧了。 笼子外面被黑布蒙着,透进一些微光,李铁花肚子饿得很瘪,一阵阵饥火上升,让她很想妈妈和爸爸,想没被抓前他们一家躲躲藏藏的日子。 就在李铁花饿得想咬人的时候,她突然感觉有东西拂过自己的脸,像风吹来窗帘,像一只手。 李铁花转头,困惑地眨眨眼。笼壁网格外面是严严实实的黑布,黑布绷得很紧,怎么会被风吹进来碰她脸呢? 迟钝的寒意爬上李铁花的后背,她盯着黑罩布看,看得眼睛都花了,猛一下黑罩布好像活过来似的,可细看又不是。 她总感觉布料的纹理在流动,可笼子里太暗,她看不清。 李铁花抱紧膝盖,将自己缩成个圆墩墩的球。 张三还趴在通风管道俯视,她对走廊里的六个安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三女三男,六尊铁塔似的屹立,其中五个偶尔还有细微动作,会转转脖子,活动关节或者环顾四周。 只有第六个!那个高瘦普通的男人,他站在最中间的活氧舱门口,双手背后,张三盯他十分钟了,他一动没动! 之前精神卫生中心尝试军事化管理,后来失败了。张三觉得老六真是先天军训圣体。 张三认出老六是迷雾来临时被留守的安保,系统等级在E级,实力并不是六人安保中的 第一梯队。 所以他凭什么站中间? 张三换了个通风格子继续看,角度一变,老六的面容就更清晰了。眉毛稀疏,鹰钩鼻,嘴唇薄到看不见,人又高又瘦,像截崎岖的怪树。 张三的睫毛蹭着通风栅格,有些痒,她眨眨眼,忽然发现一件事。 老六墨镜后面的眼睛大睁着,黑眼珠一动不动,她在这个角度五分钟了,他从来没眨过一次眼。 张三盯他盯久了,忽然感觉周围有隐约的嗡鸣声。像冰箱在深夜的功率振动,仔细听去,却捕捉不到了。 她身体好得很,绝对没有耳鸣的毛病。 张三贴着栅格又听了一会,那声音无处不在,难以辨明方向。但的确是爬到活氧舱附近才听到的,和底下脱不开关系。 张三记住老六和嗡鸣声,继续奋力爬向活氧舱。 她随便进了当中那间。里面二十来个平均三岁的次生人小孩,她一声烦人的哭泣都没听见,奇怪。 别是让这帮人渣憋死了。 不会养还往回带个屁啊。 笼子里,李铁花肚子再次饿起来,很快压过对诡异罩布的恐惧。 可她比了半天,自己的头比笼子网格大两圈,李铁花伤心地靠了回去。 “好晕……”李铁花声带干涩,根本发不出声音。她虚弱地侧过身体,头昏到想啃一口笼子。 外头又有怪动静了。李铁花收回牙齿,侧耳细听,这次是轻微的落地声,但后面听不到脚步,她像只小动物一样警惕起来。 感觉越来越近了!李铁花两眼一闭,嘴巴微张,光速靠后装睡。 张三接近几乎占满舱室的大黑箱,里面一丝声音都没有,她缓步靠过去,伸手掀开罩布,底下果然是笼子。 只是这罩布手感好奇怪,像羊毛毡一样纹理扭曲,摸上去却很光滑,甚至称得上冰凉滑腻。 张三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个餐巾纸包,油香缓缓沁出来。 李铁花假装昏厥,鼻子突然动了动,她还没来得及分辨气味,口水先争气地分泌出来,很快盈满口腔。 李铁花响亮地咽了声,手瞬间捂住喉咙。 完蛋,露馅了。李铁花想。 她装作无事地放下手,眼皮抖个不停,吧唧吧唧嘴巴,强行装睡。 旁边的罩布动了动,李铁花眼皮睁开一缝,看见个椭圆形的东西伸了进来。 暗光中也能看出金灿灿的,脆皮干酥饱满的,肉香油香四溢的,一只鸡腿。 李铁花瞪起眼睛,伸手去拿,鸡腿轻轻一晃,偏偏躲开了她。 黄金脆皮鸡腿竟然在她视线中晃来晃去,毫无规律,左一下右一下的。 像在逗猫。 李铁花勃然大怒,低血糖都抛到脑后了,直接扑过去捉住那只手,在手背咬了一口。 笼外传来一道气音的“哎呀”声。 听着像个女的。 李铁花才顾不上那么多,抢过鸡腿,大口大口啃起来。脆皮在牙齿间爆裂,浓浓的肉汁流在嘴里,鸡肉又滑又嫩丝丝入味。 呜呜,好吃哭了。 13. 第 13 章 张三捂着手发愣,圆溜溜一圈小牙印,最左边还缺了一颗。 被咬了啊。张三嘴角诡异地弯起来,有种作死逗弄仓鼠的快乐。 里面的无齿之徒抢了鸡腿,吭叽吭叽两分钟后,连根鸡腿骨都没扔出来,很快又响起嗦骨头和手指的响声。 “你好。”张三侧头往笼子里看,透过黑罩布缝隙,能看见圆咕隆咚的小身影。小身影听见她的声音,转过身,只给她看后背和屁股。 张三伸手进去掏人,冷不丁拎住李铁花的衣服,往外拽去 李铁花扭动起来,拼死也不配合,更别提开口说话了。张三把李铁花拎到笼子边上,单手握着头顶把人转过来,对上一张汗津津怒目圆睁的小肉脸。 插两根胡子就是猫咪了。张三使劲揉了一把朵拉头,毫无怜悯地说:“放心,我不是来救你的。” 李铁花被搓得东倒西歪,她脑袋歪着,两手抬起抱住张三的手,生气问道:“那你来干什么?” “把你喂肥了偷出来,然后吃掉你。”张三亮亮洁白的牙齿,态度恶劣。李铁花正想再咬她一口,张三却从身后变出了第二只黄金脆皮鸡腿,在她鼻子面前晃了晃。 李铁花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伸手去拿,却被张三躲开,“但是我发现你不用喂。你本来就胖胖的,可以直接吃。” 张三阳光灿烂地说,嘴角弯到酒窝的位置,像个邪恶小丑,眼睛却是飘忽冷漠的,看着李铁花后面的黑暗。 李铁花脖子一缩,终于清醒过来知道害怕了。 张三用鸡腿威胁李铁花,“说说看,这笼子怎么关上的?”她刚才绕了一圈,没找到笼门在哪一面,连撬锁都找不到地方。 李铁花眼睛跟着鸡腿转,嘴巴嘟囔:“我哪知道。” 她被鸡腿敲了下头。 李铁花“呜呜”起来,改口道:“我装睡偷看到有人拿卡片划了一下笼子,然后笼子就合上了。” “谁?划的哪里?” 李铁花想了想,说:“是个又高又瘦的丑叔叔,穿黑衣服,长得像发霉的鸡腿骨头一样。”她点点笼子正中央上方,“他划的这里。” “那张卡片长什么样?”张三手指灵活地转了圈鸡腿,李铁花扑过来没抢到,只能忍着口水回忆,说道:“不知道,就看见他手指缝里有黑色的薄薄硬硬的东西。” 那就是很小了。张三心里一点数没有。 张三把鸡腿抛给李铁花,李铁花管不了那么多,又捧着啃了起来。李铁花吃饭很香,也很干净,掉在衣服上的脆皮也捡起来吃掉,最后李铁花看看油亮的双手,又看看白围兜,选择把油手抹在了旁边沉睡的孩子身上。 “骨头。”张三伸出一张餐巾纸。 李铁花犹犹豫豫,“我等下饿了还想舔两口……” “不行,会被人发现,你这个笨蛋。”张三无情拒绝,然后说道:“我会再来一趟。” 李铁花在里面握着笼子,终于接通脑回路,“你是来救我的吧!”她伸出手想碰碰张三,好像这样就能自由了似的。 “不是。”张三头也不抬地否认,李铁花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张三抬头,李铁花说:“黑布咬人!” 李铁花的手被黑布包裹住,黑罩布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鼓张收缩,像一张诡异的嘴,将李铁花的手朝笼子里推。李铁花的表情证明她不疼,但很害怕,她的圆脸很快被黑布遮住了。 张三嗅到了雨后潮湿的味道。 黑罩布蠕动间显示出丝丝纹理,细密古奥,张三看清的一瞬间,头脑深处钝痛如被拧动的毛巾,她移开目光,疼痛才逐渐缓解。 黑罩布像某种暗物质,它蔓延吞没了笼子最后的缝隙,它好像能吸纳所有声音。 张三听不见李铁花的声音了,活氧舱一片安静,只有她的心跳声。 有种绝对死寂,连生命都能吸走的毁灭感。 张三从腰后变出顺来的厨刀,划了黑罩布一下,坚固得超乎想象,那感觉就像用刀划过柔软的金属网,软的黏的,毫无铿锵之意,但一丝未破。 张三不准备再试第二刀,正欲收刀时,那张黑布动了。 它从刚被割过的地方张开一道口子,张三确定是它主动张开的,因为那口子翕动着,像张纯黑无光的小嘴,猛烈地朝张三咬过来。 张三头直觉被它碰到的话,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瞬步后退,黑色物质没碰到她,却沾了一下厨刀。张三将刀收回,警惕地盯着蠢蠢欲动的黑色物质,它有生命,却是与她异态到极点的生命。 张三再次举起刀,余光感觉刀变样了,一低头,刃口被无声无息啃掉了一条,缺口平滑整齐。 它能吃钢铁,也能吃轮船吗?光凭这样一张罩布,应该吃不掉大几百倍的轮船,但如果是啃掉引擎和龙骨的话…… 不,张三暂时否决这个想法,如果按原计划到达黑莓56,黑色物质和箱子一起下船的可能性更大。 她要破坏佐罗的计划,她要拿走所有钱再活着跑路,研究透这种黑色物质是第一关! 可那东西刀戳不透,反而有奇怪的吞噬能力,能吃掉钢铁和声音…… 她的视线移向黑色物质,突然来了主意。 “这东西值多少钱?”张三想着,“它以前会不会吃过钻石黄金之类的?” 张三的目光一瞬间变得热烈,浓厚的兴趣几乎烧穿了黑色物质。 “拼手速的时候到了!”张三兴奋起来,一步步靠近黑色物质,黑色物质似乎感应到什么,往后一缩,勾勒出铁笼的形状。 空气里隐秘的嗡嗡声停了一下。 张三提着刀,脸上是愉快的笑容,朝铁笼伸出手:“你好啊……” 黑色物质被彻底激活,露出了本来面目。 它此起彼伏地鼓胀着,如一片纯黑的波涛,怒而涌向张三。张三的动作过于灵活,手掌飞快在它表面一抹,在它扑过来的一秒向后一倒,滚动远离了铁笼。 “嘶。”张三看向右手,手掌比左手鲜红了一个度,刚刚只接触了一下,黑色物质啃掉了她一层手皮。 钢铁能吃,声音能吃,血肉也能吃。张三记下这几点,这东西消化功能很好。 她扫了黑色物质一眼,说道:“我要讨薪了,抽不到好东西,我就端坨便便来喂你。” 黑色物质的纹理更加清晰了,隐约变换张缩,正常人看不懂,但张三诡异理解了它的意思。 它……好像在骂她。 “你可以挨个尝尝全船人的咸淡。”张三威胁道。 摩挲手掌嫩肉间,清洁工系统已然启动,【喂,付钱!】技能 亮起。 张三花费六小时冷却,挂着一级“痕迹小偷”光环,按下讨薪技能键。 【检测到已完成清洁劳动。 劳动对象:黑死蘑菇(分支)。 劳动量:擦拭(但你好像少了点东西)。 雇主未支付酬劳,清洁工是否讨薪? 是or否。】 张三点击“是”,那团被称为黑死蘑菇的黑色物质剧烈摇晃起来,纹理一层层绽开又弥合,鱼鳃肉般一丝丝的,让人看清它内里也是纯黑。 而且什么都没藏,干净的不得了。 “啊!你在向一片蘑菇讨薪!” “一片黑蘑菇能有什么个人财产!周扒皮!葛朗台!泼留希金!” “变态!变态!” 张三怪声怪气,模仿蘑菇的口吻,捏着嗓子用气音尖叫道。 她晃了晃神,挠挠脑袋,眼神由模糊转为清明,“泼留希金是谁?奇怪,我连字都认不很全,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脑海里了。” 黑色物质看起来更痛苦了,纹路全都暴露在空气中,可什么都没被翻出来,清洁工系统的机制堪称因果律,它必须支付“报酬”。 最终,黑色物质分离出一小束同样的黑色物质,约摸一撮短发那么大,那东西出现在张三手里。 【B级物品】:黑死蘑菇的菌丝(分支) 是否有生物特性:有 是否认主:是 特性:初步判断为吞噬,需要进一步测试分析。 张三看着那团黑色菌丝,它是活的,蜷缩在张三掌心,很快尝试在张三手中游动。 张三用手指碰碰它,它伸出一根须须缠了下张三的指头。 有些痒,但不疼。 它认主了,所以无法伤害她。 张三弄明白这一点,放心把菌丝揣在口袋里。黑罩布——黑死蘑菇的分支体还牢牢包裹着笼子,分支体很生气,短时间内她是看不到李铁花了。 它似乎没有伤害里面小孩的意图,否则佐罗也不会放心用它当防御罩了。 “下次见。”张三毫不犹豫地转身,强健的腿部肌肉发力,踩上光滑墙面,闪身腾挪,双手攀住通风管栅格,她往下看去,“你这不可爱的真菌生物,厨余垃圾桶,坨成一整片的墨鱼面条。” 张三一路从通风管道回到后厨门口,又若无其事地走回舱房,躺在大床上,将黑死蘑菇的菌丝托在手里,瞧来瞧去。 张三拽过床边的零食轮架,尝试喂养它,它的妈妈——或者兄弟姐妹什么都吃,它估计也差不多? 张三吃掉夏威夷果,菌丝吃掉果壳。 张三吃掉苹果,菌丝吃掉苹果核。 张三吃掉巧克力,菌丝吃掉锡纸。 这簇菌丝多出了半根,看来能被喂大。而且它有一点智力,听话,虽然听不太懂。张三用了十分钟训练它。 她将一个橘子放在床上,推给菌丝,菌丝太少了,无法像罩布那样把自己变成一张小毯子,只能像破蜘蛛网似的缠住橘子。 然后听话地吃掉了橘子皮,只留完好无损的果肉在原地。 用时不超过三秒钟。 张三扬扬眉毛,终于来到最终测试。她将菌丝放在墙壁上,看着巨大的墙壁和小得可怜的菌丝,无情下令:“吃。” 14. 第 14 章 黑死蘑菇的菌丝真的吃出了一个洞。 刚好能容人通过的洞口,边缘看似整齐,实则密布丝丝缕缕的凹凸痕迹,如同海葵的化石。 张三看一下时间,用了二十分钟。 “不能更快了吗。”张三看向又多了一根菌丝的黑死蘑菇幼年体。 几条小黑线迷茫地扭了扭。 小黑线被强制继续施工,速度丝毫没变快。张三想起它同类的吞噬速度,两者几乎是大电锯和削皮刀的区别。 张三推推小黑线,表示催促。谁知手指贴上小黑线的半秒,小黑线充了电似的疯狂扭动起来,张三感觉被隔着皮肤吸走了血,抬手一看,手上却没有破口。 仅用半秒,墙上多了一枚惊人的大洞。 张三挑挑眉毛,将小黑线抓在手上,双掌夹住一抹,小黑线涂料般平滑摊开,将张三的手掌比“染”成黑色。 张三双手抹过,在墙面画出横竖各两道,连成一长方形。因为随意挥洒,上宽下窄,像一尊竖起来的棺材。 双手交替变换,几下划完,用时两秒钟,张三单膝跪地,微微低头,她面前的大洞已然透光。 张三站起来,缓步穿墙而过,甲板上的海风迎面吹来。她手扶望台栏杆,迷雾海傍晚将过,最后一丝余晖正在被低语的沧浪吞噬。 回过头,小黑线将自己抻长了绷紧在洞口,黑线稀疏横错,就像给洞口做了潦草的缝合手术。 张三看出来了,它不喜欢留下痕迹,有种把开出的洞封死的本能,可惜现在菌丝太少,所以只能在这结网。 等小黑线长成大黑毯子,她在任何地方开洞之后,估计后来人会看到融入墙体的一尊黑棺材板,非常恐怖。 张三又在甲板开了个地洞,跳下去,直接开洞进入走廊,像只一路走一面啃的白蚁。 她经过了搬着菜箱的后厨小工,又从领别对讲机的船员背后无声经过,没人发现,黑丝蘑菇的菌丝带来了奇特的消音能力,即便张三突然穿墙站在那些人背后,只要不拍他们的肩膀,普通人都不会察觉。 这种穿梭并非没有负面作用,对精神的消耗非常大。张三使劲打了个呵欠,她快睁不开眼睛了。 最后作为收尾,张三站在根本不该有人的船头,划开了船长室的天花板,低头窥去。 卢峰正在看船内监控,翘二郎腿倚坐沉思,无知觉于张三的俯视。张三感觉他更像在日常摸鱼。 监控屏幕是全船各节点的扫描仪,一个个热成像人影经过屏幕,上下分屏,分别是负一层楼梯间和某陌生的头等舱门口。 原来他在监测六个安保和威尔·E。 但卢峰好像没有负一层活氧舱走廊的画面,是那里的扫描仪被屏蔽了吗? 张三实在撑不住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按照印象爬过爱迪生号内部被自己咬出的若干道“门”,原路返回舱房,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别人会不会发现那些“门”? 管他们呢,这船上已经有走私次生人、黑死蘑菇的分支成体,以及那个不正常的老六;而且船不出三天就要沉了。 开几个洞?谁在乎。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船长助手罢了。 张三睡觉的时间,威尔躲在自己舱房里,正在给佐罗发消息。 他在琢磨如何让张三跟爱迪生号一起返航。 威尔·E心里没底,他想告诉佐罗,那个卢峰的助手诡异得很,能直接在人耳朵里说话,但佐罗总是打断他。 佐罗不耐烦地安抚威尔,只要顺利到达黑莓56区就算成功,而且船上有他的后手,就算是C级系统的强者来了也难逃生天。 总之一句话,你小子别想那么多! 威尔·E趴在床上,下巴扎进鹅绒枕头里,没精打采,用那只鎏金机械右手操纵光脑。 【佐罗】:今天也送饭了吗? 威尔回了个是。 他遵照佐罗的指令,让卢峰派遣船员去给安保送饭。六个安保基本不离开活氧舱门口。 但佐罗提出额外要求,每次必须更换船员,同一人不能去两次。 威尔·E不太明白,拎着餐食来到走廊门口,然后放下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为什么换人呢? 现在马上要第四顿了,轮到第四名船员送饭。威尔记得那是卢峰身边的一个小子,名字叫何乐。 何乐走在轮船走廊中,他刚从后厨领了六份餐盒,转过拐角,来到活氧舱走廊。 他今年二十岁,绑定G级拟音师系统,约等于没系统。 高级的拟音师系统可以模仿子弹开炮、风雨雷电甚至别人的声音,给对手造成精神冲击,甚至直接让敌方群体颅内出血。 有些高级拟音师还能发出极低频或极高频的声波,欺骗或摧毁雷达,引发地震雪崩,让人犯焦虑症和心脏病。 但何乐的系统是G级,他的工作只能是,给客舱录制助眠白噪音。 何乐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一趟航程莫名晦气,空气都显得阴森森的,越接近活氧舱走廊越不对劲。 他提了提香气四溢的餐盒,快步朝活氧舱那走去。 “六位客人,我来送饭啦。”何乐放下餐盒,忍住后背的寒麻,尽量快速地说:“今天的宵夜是雪花牛肉,白灼芦笋,还有芝麻豆泥球。” 六名守门的安保雕像一样站着,最边上的金色卷发黑皮肤女人说:“送过来。” 何乐只得往前送了一段,送到六人身边。他被某种直觉催动着,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们,心脏跳得愈发冰凉。 寒气一点点爬上皮肤,何乐颈侧的汗毛根根竖起。他努力盯着地面,那上面的纹理让他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他有种预感,只要抬头看过去,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就在何乐战战兢兢的时候,他视野暗了暗,一双纯黑战术靴站在他面前,上面是枯槁干瘦的黑裤子,那人腿很长,何乐想到。 那双黑靴并不如其他战术靴挺括飒爽,它是新的,但在灯光下色泽难辨,黑异得像一片废弃野屋廊下的阴影。 何乐终于受不了,僵直抬起脖子,他对上了一副丑 陋的黑墨镜。 那瘦高的鹰钩鼻男人缓缓抬起手,对着何乐摘掉墨镜,何乐无法转移自己的视线。 何乐看见了男人的眼睛。 …… 五分钟后,何乐收拾好塑料袋,将它团成一团握在手里,脊背僵直地离开了活氧舱走廊。 他的肤色算不上苍白,却透出一种树皮被鞣制过的暗淡,脸颊比之前饱满了些。 何乐干完一趟活,大步走回自己的船员舱室。宿舍里只有一名室友,其他四名室友没回来。 室友在桌前读报纸,是上船前最后一刊《黑莓122日报》,他听见何乐回来,转头说:“你咋了,脸这么臭,你遭船长骂了?” 何乐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向水壶,没用杯子,抱起水壶咕咚咕咚喝水。 他喝了小半壶,室友才感觉不对,看向水壶底座的一圈蓝光,惊叫道:“你疯了!那是开水!” 何乐双手捧着水壶,嘴角流下一道水痕,他缓慢放下,没打嗝,转头冷冰冰看向室友。 小半壶开水更容易复沸,接触到烧水底座,很快传来咕嘟嘟的空响,让人不安。 室友察觉到异常,椅子往后靠了靠,房间气氛陡然寂静。 他看清了,何乐灌了半壶滚沸的开水,可他的手掌和嘴唇没起泡,只是比周围肤色白了一些,白得很不自然,白得…… 白得像开水浇在五花肉上,猪肉皮安静变白的样子…… 那是死肉高温变性的表征。 走廊里,卢峰设置在各处的扫描仪仍在运作。 屏幕中的船员宿舍的门是青蓝色,前方偶有三五船员经过,就显示出三五个金红色的运动人形。 那间船员宿舍住着的船员同样普通,六个铭牌,其中一个叫何乐。 青蓝色的门形打开了,停留三秒,复而关闭。没有任何金红色的人形走出来,好像里面的人只是开了下门,在走廊张望一眼,就回去了。 走廊里,一名船员停下来,说: “哎,何乐,方力,你们俩去哪?” 何乐和室友方力一前一后,表情空茫地看了他一眼,角度动作完全一致。 那船员刚洗完澡,肩上搭着毛巾,没察觉,还乐呵呵道:“洗澡去啊?快去吧,里面就两三个人了。”说完,他哼着歌走了。 何乐和方力转回头,没有对视和交流,十分流畅地一转弯,走向公共浴室所在的方向。 哼歌的船员不觉异样,还在朝自己宿舍走,他每经过一个扫描点,终端画面就会出现一金红色的精壮人形,如同连片动画。 他背后,何乐和方力走路无声无息,两个加起来快三百斤的成年男人,连点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都没有。 好像周围凭空下了看不见的大雪,把所有声音都吸走了。 何乐和方力路过的每一个扫描点,对应屏幕都没检测出人形,没有热乎活人的金红色,也没有死物的青绿色,无影无踪。 终于,没拿毛巾也没拿浴筐的两人推开大门,走进了水雾氤氲的公共浴室。 15. 第 15 章 张三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外面天光微亮,她饱餐一顿卢峰派人送来的美食,才打了个嗝,坐在床上想下一步。 还有最多两天,就到黑莓56区了。 偏偏这个时候不能让卢峰强行调转航向,一旦逼急了威尔·E,他提前把佐罗的手腕用出来,大家一起完蛋。 她需要眼线,要比卢峰好控制,还要够机灵。 哎,张三揉揉眼睛,她怎么没把李铁花偷出来呢? 张三在偌大的舱室中站起来,走到冰桶旁边,拿了两块冰咬在嘴里,逐渐清醒过来。她越想越觉得李铁花是个好人选。 有劲,有点脑子,最重要的是个矮。 个矮就方便长时间趴在通风管道里,盯着活氧舱走廊的动静。 张三出了门,经过凌晨时分的轮船走廊,路线飘忽地绕到了后厨,顺了一大包食物,油汪汪包在白色油纸里。 她故技重施,爬进负一层的通风管道,这次比上次还方便,遇到需要绕路的地方,直接让小黑线吃掉就好。 张三再次落地,站在最中央的活氧舱里时,李铁花已经快饿疯了。 张三用餐刀刀柄揭了下罩布,本质上是黑死蘑菇分体的罩布出奇老实,好像不认识张三了,只懒洋洋地蠕动一下。 大约是张三身上有小菌丝,同类之间能互相辨认吧。 张三起了兴致,凝神看向黑色罩布,两根食指指向太阳穴,闭眼默念,尝试集中注意力,向它下达指令。 这套谁教她的?她自己编的。 黑色罩布又蠕动一下,表面纹理变换,张三现在能稍微理解它的情绪。 它没有敌意,但它在嘲笑张三。 “你干啥呢。”李铁花扒在笼子角落,看着张三的迷惑行为,“有吃的吗?” 张三收了架势,若无其事地蹲在笼子旁边,拿出油纸包,挥了挥用芭蕉叶裹着的炭烤牛肋条,说:“跟我走吗?” 李铁花咽了下口水,眼睛低下两秒,又抬眼看张三,犹犹豫豫讲条件,“跟你走,天天有这个吃?” “有。”张三大言不惭。 李铁花艰难点头,回头望了眼自己沉睡的小伙伴们,眼中有一丝留恋,还有山呼海啸般的对吃喝的渴望,她说:“行,我跟你走。” 张三只给李铁花拿了一小根牛肋条,主要是怕这小东西吃饱了反悔。李铁花饿虎扑食,张三闲出手研究那个笼子。 老六的卡片没拿到,也不可能拿到,她也不打算用【喂,付钱!】去偷。 【喂,付钱!】这个技能太随机,万一她千辛万苦近了老六的身,用完技能,发现手里多了条干巴巴的裤衩子怎么办? 太尴尬了。 张三想着,绕到笼子后面,她估摸那里是笼门的概率不大,破坏了也不容易被安保发现。里头的李铁花小吸铁石似的跟着转过来。 张三让黑色菌丝覆盖手掌,黑掌划过笼子。那一瞬间,更大的黑罩布滚动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但依然没攻击张三。 笼子的角柱扁了一层,有戏,黑色菌丝能吃笼子,只是进食速度比较慢。 张三凝神用力,头脑中的精力以可以察觉的速度流逝,她又努力两下,笼子的角柱轻轻一折,被吃出了半米高的豁口。 李铁花蹲在旁边剔牙,看见这一幕,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出来。”张三拽她,李铁花捂头轻叫:“挂到我头发啦!” 张三松手让李铁花自己爬出来,李铁花呼吸到自由空气的第一反应,不是抱着张三的腿痛哭感谢,也不是回头救同伴。 李铁花扑向了肉香四溢的油纸包,坐在地上大嚼起来,狼吞虎咽了几口后,抬头看张三:“咱走吧。” “你不救你的同伴吗?”张三本来也没打算救。 李铁花吸吸鼻子,使劲摇头:“不行,跑了我一个还看不出来,要是明天那些黑衣人来看,发现笼子空了,全完蛋。” 张三不置可否,拎着李铁花爬回通风口。李铁花长得很敦实,是那种实心的小孩,张三推屁股催她朝里面爬。 盖好栅格的时候,张三又看了一眼那大黑笼子,忽然有了疑问。 如果自己的小黑菌丝都能啃掉笼子——虽然很费力气,大约那笼子材质特殊。 那大黑罩布明显更厉害,它为什么不吃笼子?吞噬不是黑死蘑菇的本性吗。 是它不爱吃,还是…… 有人操控它不能吃呢? 张三和李铁花继续爬通风管道,成为两条猛猛蠕动的贪吃蛇,李铁花人小劲大,爬得比她还敏捷一些,像只天生适合打地道的土拨鼠。 张三表扬自己,觉得真是选对人了。 马上要离开活氧舱走廊,张三低头观察栅格,看见六人安保团最边上的金发女人动了。 那女人手臂肌肉形状鼓胀,皮肤较黑,反而衬得金发色浅了,细密的自来卷从帽子流下,在颈后系成很粗的一根发辫,像一大把麦穗似的。 她转身进了洗手间。 张三念头一动,命令李铁花在前方安静等候。她临时转向,跟着爬进了洗手间顶部。 她过去的时候,隔间里已经传来马桶自带的音乐声,张三下意识捏住鼻子,又松手,卢峰绝对在公用洗手间里不要钱地放了香薰,连张三身`下的管道都腌入味了,一股松针玫瑰的假香味。 张三也不知道自己跟进来干什么,她脸一转,看见洗手台旁的挂钩上,有顶纯黑色的帽子。 是那金发安保的帽子。 张三蠕动着接近洗手台上方,听着厕所隔间的动静,她卸掉栅格,向下伸出一条手臂。 够不到。 张三用力抿抿嘴唇,派出小黑菌丝,几根小黑菌丝连接成绳,铁线虫似的朝帽子伸展。张三用意念三令五申,绝不允许小黑菌丝吃那顶帽子。 终于,小黑菌丝的末端卷住帽子调节带,将它勾了回来。 张三快速地拍了两下不存在的灰,在心里无情无义地说:“快放回去放回去。” 打工的小黑菌丝又辛辛苦苦将帽子挂回台边,这才脱力般卷曲起来,蔫巴巴地把自己卷回去。 张三突然发现,无论是小黑菌丝还是李铁花,以及只存在于网络世界的煤气罐玛克辛,她好像一直在雇佣童工。 不给钱的那种。 “我真牛X。”张三真心实意夸了自己一句。 刚才擦灰的时候,【喂,付钱!】技能已然激活。 【检测到已完成清洁劳动。 劳动对象:金发女性安保(想知道她的名字吗?)。 劳动量:擦拭(你擦掉了不存在的灰,以及厕所里的微量细菌,哕)。 雇主未支付酬劳,清洁工是否讨薪? 是or否。】 张三这下是真愣 了,从上次讨薪黑死蘑菇的时候就开始了,为什么她的技能面版仿佛在……和她说话? 而且嘴贱贱的,想让人揪出来打一顿。 不会是她自己的精神品格外化了吧? 呸,太晦气太晦气。张三收回这个念头。 张三讨薪之前,没指望能从金发安保那拿什么钱,要钱直接敲诈她老板就行。 所以她直接开了三级“痕迹小偷”光环,忍痛割舍24小时冷却时间,准备偷对方的系统。 文明一点的说法是,“拷贝雇主的精神物品”。 张三记得金发安保是六人里的俩D级系统之一,还是很吃香的战斗型。 【您拷贝到思维物品……】 【保存or立即注入宿主】 张三忙于离开洗手间,没看清面版文字,等爬出一段追上李铁花,才喘了口气细看。 成了,是个系统,名字叫【作死奖励系统】。她眯着眼睛看技能介绍。 【基本技能】:本身战力加成,攻击力和抗性达到同级战斗系统平均线。 *额外说明:本系统属于有战斗特性的非传统战斗系统,无主动技能,只有无法关闭的被动技能。 很普通嘛,别是抽到鸡肋了,张三在心里评价,继续往下看。 【被动技能-游走于危险边缘】:本系统宿主距离危险越近,累积危险程度和危机时间,可自然激活强悍的幸运直觉。 幸运直觉一般用于:战斗、逃生以及学习等场景。 简单来说,这是个遇强则强的技能,宿主本身不一定超神,但在一个很大的范围内,无论魔王还是喽啰,跟谁都五五开。 就算打不过,也大概率能跑掉。 主打一个预判对手轨迹,苟得时间够长就有机会反杀,选逃跑路线的时候也能直觉哪边生存率更高。 当然,只针对在合理限度内的对手,假如对上的是个A级B级,宿主照样一招死透。所以取决于系统等级本身。 张三才想起来看看,抽到的作死奖励系统是什么等级。 上次抽取明特的G级吃货系统,到手是F级吃货系统,等级上了一台阶。 这次的作死系统是顶尖D级,不知道有没有惊喜。 张三看了一眼,略微惊讶。 竟然是C级?虽然是弱C级,容易被少数强力特殊D级反打,但毕竟在C级的门槛之内。 就是把黑莓122区所有原住民用筛子过一遍,凑出的C字也难超两位数! 张三现在初步肯定,自己偷到手的系统,会比原系统等级稍高一点点。 但这个效果会随原等级升高而减弱。等有朝一日偷到ABC级系统,或许只有一线提升,到不了跨越等级的程度。 这次能升级,还是因为金发安保是顶尖D级,差半步就是C级。 所以,系统要自留吗?还是给别人? 张三的目光投向前方攀爬的李铁花。 她突然有了另一个主意。 系统这种东西,她可以反复偷吧? 偷到手先给别人装上,等技能冷却好了再偷一遍,如此反复,每次等级都能高一点点? 真是左脚踩右脚,螺旋登天啊! 张三无声微笑起来。 还在用力蹬腿的李铁花浑然不觉,自己还有千千万万的无系统的次生人,已经成了张三刷分的道具…… 16. 死亡之船2 张三又饿了。 “我不吃素的,不吃,不吃!”张三一推盘子,里面的豌豆和薯角一晃,两粒豌豆滚跌下来,被肉汤浸得油晶晶的。被李铁花眼疾手快叉走。 张三刚去拿了送到门口的晚饭,揭开餐盖,里面全是素菜。 开饭是她每天最高兴的事,有肉吃心情才好,张三脸当场就绿了。 昨天和今早的饭还好好的,烧鹅烤鸭一样不少,还有只金灿灿的脆皮蹄膀。 可从今天中午开始,厨房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开始给她吃斋饭了!最荤的就是肉汤煮的青豌豆,一丝肉纤维都不见,卢峰也不管管。 是厨师心情不好吗?还是船上的肉都被老鼠吃了?张三上一顿清汤寡水吃完就饿,吃了像没吃,如吃。 张三坐在餐桌边耍赖,仰天长嚎一声:“卢峰喂鸡呢?连续两顿不是生菜叶子就是土豆淀粉块,还能不能活——” 她看见费许吃得很香,不乐意了:“这你也吃得下去?” 费许放下刀叉,忍不住多嚼了两口,“阁下,我以前很穷,这些比大豆蛋白肉和过期罐头好吃多了。” 张三忍无可忍,一手一个拽起李铁花和费许,“我不管,我要找肉吃,你们跟我去厨房!” …… 张三带着李铁花和费许奔向了后厨。 后厨在船舱负一层,与活氧藏走廊各据两个极端,是一片阔大明亮的空间。张三等人刚过转角,就嗅到一股美拉德反应的焦香味,油润润的,惹得张三鼻尖微动。 张三撇撇嘴:“炸土豆的味儿。” 张三迈着四方步进了后厨,像领导巡检似的,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她顺手开了消毒柜,拿出最大号的白瓷餐盘和夹子,还朝费许和李铁花挤挤眼睛,“走啊,吃自助餐啊!” 费许紧张地僵在那,李铁花学着张三的样子,大模大样拿了盘子夹子,活泼地蹦了过去。费许抿抿唇,壮起胆子跟上。 张三直奔备餐台,刚放过晚饭,备餐台却堆满热气腾腾的食物。 她伸脖子一瞧,没肉,还是土豆开会,炸薯角烤土豆土豆泥堆得冒尖,最上面一层还滋滋冒油呢。 系统:“晚饭时间都过了,做这些给谁吃啊?” “不对,船上有这么多人吗?” 张三向前走了一步,差点滑倒,低头看见几颗被踩扁的绿豌豆。 地上不止这几颗,远处还有一片滚落的豌豆粒,不知被谁打翻了,浓浓一股肉汤香味。 大约是被张三踢了一脚,豌豆们在地上慢慢滚动,撞到台子就弹回来,像一群刚变成青蛙的绿蝌蚪。 张三迈过去,她好像在一座座土豆、豆子和蔬菜堆成的小山之间行走,放眼望去,肉渣都找不到。最奇怪的是,张三才发现厨房里没有人。 烤箱还在斜对面嗡嗡响,灯亮着,里面正在烘烤两大盘土豆。 但碰撞声不断从另一方向传来。 “笃……笃……笃……” 绕过大冰箱,张三看见一道穿厨师服的背影,戴着口罩,正专心致志在砧板前切土豆。 原来有人啊。 厨师就像没看见张三那样,张三猜卢峰叮嘱过什么,她很满意,打开冰箱,想着拿些生鲜肉,让厨师帮忙做熟。 冰箱里面黑漆漆的,打开没有新鲜的冷气,灯灭着,张三侧头一看,地上半根断掉的电线。 再看冰箱内部,保鲜膜乱扔成土褐色的一团,生鲜盒是空的,里面只剩薄薄一层血水。好像有人把所有肉都掏出来,动作粗暴,最后连垃圾都没收拾。 张三的手抖了下,缓缓攥成拳头。 肉呢? 她的肉都被谁吃了??? 船上难道有比她更配吃肉的人吗? 系统:“你不要冲动啊,这个情况明显不对,咱们快走吧!” 张三僵立原地,低头无声,单手重重关上冰箱门。 “笃……笃……笃……”背景音里的厨师还在切菜,仿佛对张三的动静毫无察觉。 他的动作非常机械,如同执行一组设定好的程序,一下,一下,又一下。 砧板旁的土豆块直接积在台面上,多得放不住了,随着下一次动作,几块土豆直接滚落在地。 那名厨师一动不动,脸都没侧一下,继续将切割好的土豆块放在“山顶”,土豆块再一次次滑落,他恍若无觉。 张三忍不住说了声:“嘿,这哥们病得比我还重啊。” 她好奇走过去,伸头看那人的脸,那厨师面无表情,脸色泛白,眼珠直直盯着砧板,菜刀一起一落,就好像张三不存在似的。 “喂。”张三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丝毫没有影响他切菜的节奏。 “笃……笃……笃……” 张三正琢磨着推他一下,忽然感觉鞋边被碰了,低头看去,是一颗骨碌碌滚过来的绿豌豆。 逆着方向望去,豌豆是从帘子后面滚来的。 半透明的塑胶帘子,侧边冷库门开着,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两秒后,又一颗绿豌豆滚了出来,上面还粘着一丝黏糊糊的白色肉筋。 肉! 张三丢下切菜厨师,朝那边走,她眼睛兴奋得铮亮,露齿而笑,刚迈出半步,直直加速冲了出去。 她和系统都没看见的是,背后的厨师悄无声息转过身,紧贴在张三后面,高高举起锋利的菜刀。 就在张三冲出去的一瞬间,菜刀猛然落下,劈在张三刚才站立的位置。 …… 张三掀开了冷库门帘,残余的冷气吹拂在她脸上,里面比外面低几度,最深处传来咕叽咕叽的声音。 费许带着李铁花从另一方向绕过来,悄声对张三说:“好可怕,这厨房里没有人哎。” “怎么没人。”张三按住费许的肩膀,一抬下巴,“里面有声音啊。” 他们三个蹑步走进冷库深处,只见各种牛排和鸡腿的包装袋散落一地,腥气的血水被冻结在地上,间或夹杂着少量肉碎。视野的尽头被四只摞起来的大塑料桶遮住。 大塑料桶后面,三名船员正在吃生肉。 他们像厨师一样面无表情,双手捧着肉块,眼睛一眨不眨,用力撕咬着,弄得下巴上都是油脂和血。 张三当场挂脸,旁边费许吓得震了一下,张三阴沉沉地说:“原来全被他们吃了。” 李铁花拽拽张三的衣服,小声说:“不是,现在是护食的时候吗,这不正常吧。” 张三看了一会,发现他们的确不正常,除了旁若无人地吃肉外,吃肉的速度也比正常人快。 生肉本来就难嚼,可那三名船员连嚼都不嚼,肉塞进嘴里就像塞进料理机,直接从鼓起的喉咙里消失了似的。 再往下看他们的肚子,都是平坦一片,换成普通人吃那么多肉,早就撑坏了。 这让张三想起了一件事。 张三抬起手,小黑菌丝伪装成戒指,缠绕在她手指上,感受到她的注视,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很像啊,吞噬的能力。”张三了然点头,系统说:“你终于明白了,快走吧活祖宗!我不想换宿主啊!” 费许和李铁花也在拉她,都想趁被这三个人注意到之前,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张三突然抬头:“门外有人。” 冷库帘子外面站着道黑影,身形仿佛刚刚见过,黑影的手提了把菜刀。 仿佛受到某种暗示,那三个不停吃肉的人忽然僵住了,缓缓朝张三三人抬起头,愣愣直视过来。 张三团队的成员包括:只会讨薪的张三,没系统的次生人两名,以及未成年的小黑菌丝。 她能怎么办?向这些怪物讨薪吗?然后抽到他们的裤衩子,拿起来勒死他们? 张三一脚踹在大塑料桶上,两米高的大桶将那三人埋住。她抓着费许和李铁花闷头就跑,奔跑间,两只手一合一搓,小黑菌丝摊开染黑了张三的手掌。 他们朝着冷库另一边跑去,来到一堵墙前面,张三单膝跪地一抹一抬,在厚墙上划出长方形。 张三身形摇晃一下,力气瞬间被抽干,厚墙上出现了一个门形的洞。 “快跑!”张三三人冲出去,后面传来沉重快速的脚步声。张三现在只能开洞不会封门,所以那三个船员,连带手持菜刀的厨师马上全都会追出来。 “怎么办?”费许慌乱地问。 “分头跑呗,没被警察追过啊你。”张三一边原地热身开合跳,一边回答。 她和费许分头向两边跑,李铁花毫不犹豫选择跟上张三,系统还在张三耳边哇哇大叫:“妈呀大姐!你有本事拆墙怎么没本事拆他们啊!” “你那个吞噬能力应该用来吞他们啊!你吃掉他们每人一只脚,他们变成长短腿还怎么追杀?” 张三突然抬头,拄着李铁花狂奔的脚步未停,快乐微笑:“哈哈,忘啦!” “怎么办,现在我没力气了,再来一次怕是直接享福去了。”她还不忘了敲诈系统,“生死存亡之秋啊,所以你有没有攻击技能,给我升个级怎么样啊?” 系统消音片刻,查了一下,回答:“有倒是有,但升级条件是……” “在至少五十个黄毛的□□老巢里完成清洁工作。” 张三继续把李铁花当拐棍用,喘着气说:“你在黑莓122怎么不早说?” “我哪知道你后来升级方向歪了呀!”系统尖叫。 李铁花撑在张三胳膊下面,小脸憋得涨红,说:“他们追上来了……你上来!” 李铁花跑到张三前面,双脚岔开,示意张三爬上来。 张三低头看了看,李铁花一身圆滚滚的肉牛劲十足,奈何处于一个可悲的身高,张三被背起来也脚不离地。 一回头,后面足足追上来四个人。 全来追她了吗?就没分出一个人去追费许吗? “这啥吸引力啊,怪不得他生意不好呢。”张三哀嚎一声,强大精神拽着李铁花跑。 倏然,面前走廊的灯光暗了一下。 张三气喘吁吁地蹲在另一拐角后,看看李铁花,忽然来了主意。 “系统,咱们有个多余的G级战斗系统对吧,怎么注入给李铁花?”从格林身上拷贝的那个。 系统从意识空间找了出来。 张三捏了捏李铁花的脸,目光坚定热烈,郑重宣布:“我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啥?”李铁花感动极了,“你想让我先跑,你用生命拦住他们?” 张三捂住李铁花的眼睛,严肃说道:“不,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保镖了。” 李铁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张三的手心凉了凉,好像有一股冷水注入她的大脑,再经由血管,流淌到全身。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李铁花脑海中响起,“宿主你好,我是你的G级战斗系统,你的基础技能是……” 李铁花捧着脸叫起来:“你谁啊?” 她磕磕巴 巴抓住张三:“我怎么会有系统?我是次生人,次生人不会有系统,我,我……” 众所周知,赛博世界分为原生人和次生人。原生人比如张三和卢峰,落地绑定系统,混得不好也有个原生人身份。 次生人是没有系统的,他们全都是原生人非法生育的孩子。 系统=户口 系统=皮肤颜色 系统=性别 有系统不一定逆袭,但不能没有。 所以次生人一辈子都是二等公民。 李铁花的惊呼声就像看见了活的孙悟空,在她以及所有人的认知里,次生人不可能有系统。 张三还有一会才能恢复精力,她靠着墙,把李铁花转向追兵,突然热血起来,“别废话了,你顶一会,给我争取时间回蓝!” 李铁花看看四个怪物,手指指向自己,“我吗?” “战斗吧,李铁花!”张三双手握拳,振奋叫道。 四个怪物已到眼前,为首的厨师再次高举菜刀,正要砍向张三,落下的手臂却被一只小肉手抵住。 李铁花惊恐地看着厨师,嘴唇咬得泛白,胸口起伏不断。 但她撑住厨师的手没有松开。 “啊啊啊啊啊——!”李铁花顶着朵拉头,选择最朴实的蛮牛出击,一脑门撞在厨师怪物的胯骨上。 厨师被撞得后仰,失去重心,一下子摔倒在地。 李铁花抓起厨师握刀的手,开口就想咬,另外三名怪物已经冲上来。李铁花被一只手从后面提起领子,往后拽了两米。 恢复了些力气的张三松开手,不远处的厨师正在挣扎起身,但他的胯骨瘪了一块! 他还在动! 一丝丝一缕缕的黑线从厨师的衣服下面伸出来,海草般摇动,如果再慢一步,它们会直接沾到李铁花身上! 走廊灯光剧烈闪烁起来,张三抬头一看,三名怪物的衣领和袖口下,也逐渐爬出了黑色细线,它们扭动着爬在地上,蔓延向墙壁。厨师也在三名怪物身后站了起来。 他们的步态愈发僵硬,但速度丝毫未慢,四壁和脚底的黑色丝网蜿蜒而来。 “果然是小黑线的亲戚。”张三揪出小黑菌丝,拎在手指间晃了晃,“你去套套近乎行吗?” 小黑菌丝在空气中弯曲身体,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no”。 张三叹了口气,好吧,她就知道打不过。 下一秒,小黑菌丝不仅没缩回去,还变得暴躁,触电般快速折叠起来,张三看得眼花缭乱,“结印呢?” 她勉强分辨出“eat”和“f**k”两个单词。 张三猜测前一个不是语气词。 上次向黑死蘑菇分支体讨薪,得到了小黑菌丝。眼前这些黑丝网规模不大,加起来也就织件毛衣的长度,估计是分支体抽出来的丝。 张三的腿突然不软了,从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餐巾纸,展开铺平,对准那些大黑线猛擦起来。 系统:“……” 张三擦了两下,大黑线们已经探到空气中,正往李铁花身上游,张三跳起来,一副无赖嘴脸,“快讨薪讨薪!你看见了!我干活了,它没给钱!” 系统翻了个没人看见的白眼,一秒都没耽误,弹出了讨薪确认对话框。 张三秒点【喂,付钱!】。 墙上地上的大黑线扭动起来,突然有一根紧紧绷直,不受控制地伸向张三。 讨薪成功了! 而且因为小黑菌丝的存在,利用同类相吸的特性,大黑线自动归入了小黑菌丝的队伍,成了它的养分。 张三伸出食指,那黑线自动卷在张三手上,和原来的小黑菌丝融为一体,整个墙上地上的大黑线都像被撒了盐的线虫,不适地狂扭起来,李铁花在旁边干呕一声,“看着好晕。” 张三直竖食指,矗立在凌乱的黑线中,仿佛掌控了它们,也静止了时间。 小黑菌丝被壮大了。张三手指上的黑戒指变成了黑扳指,黑扳指变成了黑绷带,又一圈圈绕出黑毛线,最终变成了一团越来越大的黑线球。 前面只剩下三个怪物了,因为第四个肉眼可见地倒了下去,软成一具尸体,尸体看起来比正常尸体扁一些,仿佛被抽走了什么组织。 另外三个怪物在后退,不知是被张三慑住,还是受到谁的召唤,他们不再有攻击的倾向。 张三一抬眼皮,黑线团霎时炸出一缕钢鞭般的黑线,纵贯而出,朝着之前的“同类”袭击而去。 就好像一张久看会眩晕的黑渔网被抛出,笼罩了不大不小一片空间,盖在三个怪物的头顶。 张三快撑不住了,驱动的黑线越多,她就越困,上眼皮沉沉地眷恋下眼皮。 她的眼神开始发直。 就在这时,费许带着卢峰气喘吁吁地从走廊另一端赶来。卢峰还穿着睡衣,看来费许敲开他的门用了一些时间。 卢峰只来得及看见那三个“船员”,他们显然已经不是正常人,因为有黑线慢慢缩回他们的身体,又在看见卢峰费许的瞬间兴奋起来,绽开黑花朝他们舞了一下。 眨眼间,三个“船员”怪物被黑网罩住,他们如同被击中的保龄球,直挺挺倒地了。 层层黑线后,张三站在走廊最深处。 卢峰的虹膜反光中,黑网和黑线徐徐回缩,回到张三周身,最后自动编织成片,化为一件诡异的黑袍,落在张三身上。 他看见一双半睁不睁、冷漠到倦怠的眼睛。 17. 死亡之船3 卢峰注视着张三的身影,喉咙噎着一口唾液,半天才伴着冷汗咽下去。 他闭了闭眼睛,那道身披黑袍的影子却一直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走廊里的黑线元气大伤,缩回三名怪物船员的身体,再也不肯出来。电灯重新常亮,可张三身上的黑袍却好像吞噬了所有光线。 卢峰有E级战斗系统,他见过不少特殊物品,大多是从迷雾污染区流传来的不祥之物。 他能感觉到那件黑袍的气息,阴森恐怖,至少是B级特殊物品! “阁,阁下……”卢峰艰涩开口。 黑袍里的张三却全无反应,身形飘忽地转过身,直接离开了这条走廊。 竟然置若罔闻! 完全一副事情已经解决,你来打扫残局的高傲模样。 更高级别的存在就应该是这个态度。卢峰抹了把额头,他现在心里万般庆幸。 请来这位大人物,果然是他做过最明智的选择! 卢峰看不见的角度,张三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她脚步虚浮,身体还在行走,灵魂早就困得睡着了。 一转过拐角,张三身形摇晃一下,直直栽了下去。屁股朝天,腮帮贴在地面上,嘴巴张得有点傻,很快挤出一丝熟睡的口水。李铁花和费许跟上来,不明所以。 费许扶起睡到东倒西歪的张三,挠头道:“阁下好厉害,现在是在冥想了?还是灵魂离体去了更高维度?” 李铁花搬动张三的一条腿,扁扁嘴:“就是睡着了吧……” 她没有声张,尤其是自己刚被装了系统的事,尽管是对费许。 李铁花的心智才六岁,不足以明白今晚的意义,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谁都不可以! 张三回到床上狠狠睡了一觉,醒来后,她洗了把脸,看见餐桌上放好了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生煎包,“卢峰把剩下的人解决了?” 费许说:“嗯嗯,那三个怪物船员被卢峰船长关起来了。我说阁下要吃肉,但厨师已经挂了,卢船长打扫出最后一点库存,亲自下的厨。” 只有张三有肉包吃,李铁花喝完了一碗瘦肉粥,但她的那份生煎是素的,李铁花偷偷朝张三的盘子伸筷子。 张三眼睛都没睁开,挪开餐盘,恰好让李铁花的筷子戳在桌上。 她整整病号服的领子,才想起来,“我那件黑袍呢?”衣架上也没有。 费许小心一指落地窗,只见窗边多了条落地黑帘,极其遮光,偶尔还无风自动一下,那是小黑菌丝的cospy。 张三吃完饭,直接去船长室找卢峰。 卢峰在主控屏前熬得眼睛都红了,见到张三,立马站起来。张三径直坐到船长椅上,往后一靠,双脚搭上台面,惬意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卢峰微微低头,“关在禁闭室了,阁下,咱们下一步怎么办?那些感染船员的黑色物质……” 张三拿起一盒黄金玉米豆,嚼了几颗,每一声嘎嘣都碾压在卢峰的神经上,缓缓才说:“源头在活氧舱里。” 她又往嘴里扔了一颗,喷出奶油香气,“佐罗把感染物质和货物放一起了。到了黑莓56区,货卸走,爱迪生号返航。” 一颗玉米豆滚向桌边,被张三的手指一碰,骤然坠地。 “返航途中,感染引爆,整艘船都会沉入迷雾海。” “爱迪生号永远无法回到黑莓122,所有人证都会消失在海底。” 卢峰的手指骤然一紧,望向舷窗外,海上日光正好,天和海融成溶溶的一片蔚蓝,风平浪静,但他的掌心越来越凉。 爱迪生号的每一块甲板都如此坚固阔大,它是最忠实的伙伴,此刻却成了海上焚尸炉。 张三吹掉手上的玉米皮碎屑,说:“还有多久到达黑莓56?” “根据一小时前估测的相对位置,还有20小时。”不到一天。 卢峰皱眉思索,“黑莓56区是厄斯家族的传统地盘,佐罗的‘封地’和老巢。如果到了那,咱们返航是死,强行留下也是个死。” 不能去黑莓56看看吗?张三有些遗憾。 百区内的繁华是黑莓122的数倍,而且谁能拒绝捅一刀佐罗的屁股呢? 张三简直想给黑暗使徒发条消息,质问对方是干什么吃的。 猩红骑士被她带走了,就算佐罗缩进妹妹头的胳肢窝里,变成了一颗黄金黑头,黑暗使徒难道不能把他挤出来吗? 废物一个。 都给她打起来啊! 系统小声提醒:“你自己怎么不上呢。” 张三在脑海中理所当然:“我是清道夫,清道夫都是食腐动物,是鬣狗和苍蝇,只负责传播瘟疫,然后在双方死光光后吃掉他们的尸体。” 系统:“……” “那么现在返航?”卢峰原地踱步,又停住,摇头自我否决:“我们的补给燃料不一定够回程,如果返航过程中,黑莓122区的相对位置突然变远,凶多吉少啊。” 张三一点都不想回黑莓122,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她满脑子都是去大城市潇洒。 更好的食物,更有钱的烂人,更多的作案机会! 张三差点“芜湖”一声。 “现在相对位置最近的是哪个区?”张三问。 卢峰点击光屏,调出一张全息航海地图,快速切了两个角度,说道:“汉唐97区和侯爵64区,都是六到八小时航程。。” 汉唐和侯爵是与黑莓并列的两个大区,张三让系统搜索互联网。汉唐大区的主体是亚洲穿越者,侯爵大区则西化明显,和黑莓相似。 张三久久沉默,卢峰不敢说话打扰,只能安静聆听空气里的引擎声,等待张三给出决策。 事实上,张三在指使系统搜索汉唐97和侯爵64的美食点评榜。 难分伯仲啊,张三发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 汉唐97繁华程度尚可,但特色小店很多,尤其是九宫格麻辣火锅,非常有名。 侯爵64则是极其刻板的赛博大都市,遍地改造美人,漂亮饭特别多。 “我要吃麻辣火锅!”张三对系统说。 卢峰看见张三一直盯着汉唐97区,试探着说:“您希望去汉唐97区?实话实说,这两个区我都很陌生。” “没关系。”张三淡淡回答。 她闭上嘴巴不再说话,看似高冷,实则试图让口水自然流入咽喉。 “是。”卢峰点头,“起码现在威尔·E在船上,佐罗不敢立刻下手,我们能争取到一段时间。” 威尔近几个小时太安静了,为了防止他通风报信,卢峰转动主控台按钮,说:“阁下,我打开了信号干扰器,船上的对外通信会受到影响,内部保持畅通。” 他最后忍不住问:“阁下,咱们到汉唐67以后,该怎么办?我的房产和至少六名下属还在黑莓122区。佐罗可能会报复他们。” “我们当然不会一直在汉唐67区。”张三诧异地看了一眼卢峰。 “难道您会重返黑莓122!” “没有人能拿走我的东西,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张三转身离去。她指的是她的面子。被佐罗阴了把大的,她绝对要找回这个场子。 卢峰的理解却跑偏了。 “拿走东西?”卢峰望着张三的背影,自言自语,他猛然瞳孔缩小,想起昨夜走廊上的黑线,“是那个B级黑暗生物?” 他脑海画面回笼,昨夜不祥的黑色长线群聚回缩,驯服得如同宠物,自动还原成张三身上那件黑袍。 “那种恐怖的黑线,原来竟然是她的物品!一定是佐罗用某些手段,从她那窃取来的。她是在收回自己的东西。” “那位阁下,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 卢峰深呼吸定神,环顾四周无人,拿出了一件特殊的无线电装置。他拔出天线,直接绕过信号屏蔽,用光脑向外发送了一条消息。 ** 张三在照镜子。 她身上的黑袍目前是圆领及膝,像一件黑大衣,她晃了晃衣摆,转一圈,觉得不够神秘。 要是能长到拖地,再加个大兜帽就好了。 张三心生一计,如果能薅到更多黑色菌丝,不就能生成更长的袍子了吗? 这船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潜伏各处的菌丝。卢峰那边还在排查感染者,他刚发来消息,目前能确认还剩六个活人船员。 不幸的是,已经有七个人被感染了。其中三个昨晚被卢峰关起来。另外四个仿佛受到感召,一夜之前全都躲起来不见了。 三三得六:那三个人还在禁闭室吗? 庐山真面目:[照片][照片][照片] 照片里,禁闭室的三个人全都是发瘪的尸体了。张三不用亲临也能看出来,他们的状态和被抽干的厨师怪物一模一样。 里面的菌丝全都跑掉了! 不仅张三能用菌丝开路,菌丝自己只消在墙上地上钻个洞,就能一路跑得无影无踪。 张三叹了口气,有些委屈,感觉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 要找到跑掉的四个感染者,才能薅到羊毛哎。 算了,谁让她是菌子爱好者呢。 张三身上的黑袍动了动,一股力量牵引袖子抬起,如同在给张三指路,“你知道它们在哪?” 袖口弹出一根黑线,小蛇般点点头。 张三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兴高采烈出门遛弯去了。 她今天是谁? 她是采蘑菇的小姑娘! “咚,咚,咚——” 爱迪生号的走廊里,不断传来踹门的声音。 张三悍匪似的走到哪踹到哪,手提一把厨刀助威,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是屠夫谁是逃亡者。 反正现在敌我明牌了,她怕个屁啊。 “出来!”张三又踹开一扇门。 “你在哪?你以为你跑得掉吗?”挥刀划开一道窗帘。 “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轰隆一声,柜子倒地。 “躲得过初一能躲过十五吗?”值钱的摆件被张三笑纳入袋。 张三越找越兴奋,声音响亮到传入了其他走廊。 船长室里的活人船员脸色发白,“船长,真的没事吗?我好像听到拆墙的声音了。” “真的好像海盗啊!” “就当没听到。”卢峰一脸命苦地说。 不仅是船长室,负一层活氧舱走廊也隐约可闻张三打砸抢的动静。 六名黑衣安保守在活氧舱门口,一丝表情都没有。但天花板在嗡嗡作响,终于,最边上的安保的嘴角抽了一下。 中间的高瘦老六:…… 他们岿然不动,只是在这种极为恶性的声音里,显得有些寂寞和可怜。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张三在公共厕所里揪出了第一名藏起来的感染者。 这家伙已 经是尸体了。在敌方菌丝的操控下,把自己蹲成一团,安静躲在格子间里,张三踢开门的时候,他还像受刺激的线虫群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那双死人眼睛与张三对视,气氛莫名有点惊恐。 死人不会惊恐,那么惊恐的是谁,一点都不难猜。 张三流氓一样“桀桀桀”笑了几声,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厕所里拖了出来。 那感染者的耳鼻口冒出黑线,正要反击张三,却被张三一把薅住,向外无情拉扯。 “拿来吧你!”张三一只脚踩住人,双手开始拔萝卜。 又过了片刻,公共厕所里只剩安息的、瘦了两圈的尸体。张三大步流星走出去,身上的黑袍从及膝变成了遮盖小腿。 敌方菌丝好像共享一种集体意识,张三抓第二个和第三个的用时变长了,而且二号三号的菌丝放弃了反击,一被发现立马跑路。 张三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走出船员寝室的时候,没忍住往后一倒,原地断片,在地毯上昏睡了十分钟。 醒来后,张三扶墙走出去,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第四个真的找不到了,张三的精力完全耗尽,正打算下次再战的时候,卢峰发来消息,说四号出现在了船长室外面的走廊里。 躺在那一动不动,也是瘪了,里面的菌丝估计把尸体放在这,自己跑得无影无踪了。 这就升白旗了? 她看这黑死蘑菇也不行啊。 好吧。张三准备回去吃睡一番。 经过负一层活氧舱走廊的时候,张三恰好遇到了安保老六。 大约是她闹出的动静太大,黑死蘑菇分支体损兵又折将,钉在那不动的老六终于动了。 然而老六看见张三的第一秒,转身就走。 系统及时出声:“别去追啊!我感觉他比普通感染者可怕多了。” 张三见老六没有冲过来的意思,也松了口气,悄然朝后退去,她的确没力气了。 出来混靠什么?四个字。 不是忠肝义胆,不是无脑开干,四字真言才是她混到今天的保命守则。 欺软怕硬! 听懂掌声。 负一层走廊的角落,刚刚一幕被人悄然收入眼底。 威尔·E躲在储藏室里面,手有些发抖,平复半天才止住门扇的颤动。 他眼瞳中惊骇未褪,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黑袍人影。 那是谁? 什么时候到船上的? 威尔感觉在他老老实实送饭传信的时候,船上发生了他想不到的事情! 威尔·E很害怕那个高瘦的老六安保,他是次生人,感知不到系统等级,但动物直觉让他拼命远离那个人。 以及逼得老六安保转身就走的黑袍神秘人! 威尔·E很想去活氧舱里面,看看那27个次生人小孩的情况。但他既不敢,也没有权限。 佐罗警告过他,除非极端情况,他不可以进去看,最好也不要和六名安保过多接触。 天杀的,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他不是帮哥哥跑腿顺便来度假的吗? 威尔·E的脑筋转不动了。 张三哼着采蘑菇的小姑娘,扶着墙回到了豪华大舱房,一进门就看见费许坐在沙发上,李铁花在给他捏肩捶背。 “你离他远点。”张三阻拦道。毕竟李铁花刚装了战斗系统,而费许是个柔弱的次生人,捏坏了船上可没医生。 她想起费许还没有系统,这事到了汉唐97区再说吧。 李铁花委屈收手,费许更是眼泪汪汪,一小一大抱在一起,活脱一幅动物护崽图。 这个场景很熟悉,张三的角色一般叫周扒皮,分开了可怜的喜儿和杨白劳。 “已经是父女了吗……”张三呆了下。 行吧,他们开心就好。 还有四小时抵达汉唐97区,张三本想睡到到站,系统苦口婆心地劝,要谨防横生枝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张三躺在枕头上,骤然睁开眼,“威尔·E?” “对啦!” 张三给卢峰发消息:“有万能房卡么?” …… 威尔·E的确在舱房里躲着。 他用被子蒙住自己,不敢开灯,生怕成为幻想中可怕存在的目标。 威尔·E打开光脑,熟练地尝试联系佐罗。他每回遇到麻烦都这么干。 今天的网络不知出了什么毛病,一条“船上出问题了”的消息点击发送,转圈半天也发不出去。 威尔·E抿抿嘴唇,从裤带掏出一块罗盘,这是上船前佐罗给他的,具有系统级别的测距测位功能,能超越普通屏蔽设施的影响。 威尔·E铺开一张航程换算图,对照在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让人眼晕,但他向来擅长算账。 他打算看看爱迪生号现在的坐标。 人最紧张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想象恐怖的事情。比如床下伸出一只手,或者天花板突然垂下一把长发。 威尔·E越控制不住越想得厉害,他抖了下,忍不住掀开被子一角,从缝里往外看。 他先看见的是一片漆黑,以为是房间没开灯的缘故,但黑得不正常,连家具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威尔·E谨慎向上抬眼,心脏砰砰直跳。 他看见了一顶黑兜帽的尖。 兜帽下面,是一双贴近的、透过被子缝盯住他的、大睁的眼睛。 18. 死亡之船4 “啊啊啊啊啊——”威尔惊叫一声。 然后他的头就被敲了一下。 张三发现他像一颗金黄色的栗子,敲起来手感很好。 威尔的手闪电般摸向枕下,举起一把光子枪,对准张三:“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他按下扳机,两发光子弹连射出去,没入黑袍的阴影中,黑袍却岿然不动。威尔的脸白了白,身体往后一缩。 不正常! 光子枪是佐罗为他配的防身武器,被工匠系统者加强过,面对低级系统者都有一击之力。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硬接两发光子弹?而且最诡异的是,子弹不是被躲开或弹开的,而是就那么没入了黑暗,消失了。 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张三站在原地,她不是没躲,她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威尔那一套开枪小连招太丝滑了,她来不及躲。 张三看似古井无波,实际脑袋已经嗡了一声,双腿的硬劲瞬间被抽空一半。 她算是明白了,黑死蘑菇菌丝的吞噬逻辑不是看体积,是能量。 吞掉两颗高能光子弹对她的消耗,和拆一堵墙差不多。 张三有点尴尬了,现在她没力气继续驱动小黑线,威尔的枪口还直通通对着自己。他要是再开两枪,恐怕张三会原地晕过去。 系统:“我就说嘛,这玩意是个耗蓝换盾的被动技,纯熟打肿脸充胖子,外面看着bking到不行,其实是没招了。” “你到底是谁?”威尔嗓音嘶哑,低鸣中带着点强撑的镇定,他抬眼看黑影中的张三,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他竟然没再开枪? 不是哥们,这点胆子怎么出来混的? 张三乐了,他不补枪,那就是她的回合了。 黑影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指尖并拢勾了勾。 威尔坐在床上,眼睛朝上看,慢吞吞将光子枪递过来。 张三注意到他的手指紧握枪柄,并未放松,只消腕子一翻,就能换个角度再给她一梭子。 这小子够鸡贼的。 黑影却没接光子枪,张三决心一装到底,说:“少给我没用的东西。” 威尔全身一颤,细密的汗珠从全身皮肤渗出,伴随着针扎般的屈辱感。眼前的黑影必定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他终于松开光子枪,任由它陷落在被子上。 他咬住嘴唇,低下头,用沉默来拖延时间。 “小动作。”张三轻飘飘地说,悬在半空中的手移向威尔的下巴,往上一托,威尔的脸被抬起来。 在威尔被更汹涌的屈辱感吞没前,张三一把掀开被子,下面果然是个开了小屏模式的光脑,显示紧急联系人页面。 威尔·E的暗度陈仓已经到这一步了,突然被人揭破,他快手去捡枪,却没快过张三惯偷的手速。 枪和光脑都被拿走了,他的第一反应居然像个偷玩游戏的孩子,缩了缩脖子。 “厄斯家的佐罗……”张三读出紧急联系人,故意拉长调子,不屑一顾道:“你以为他能救你?” “……”威尔低头不语,五指静静攥紧被子。 “你以为他想救你?” 威尔·E骤然抬头,张三说:“选吧,现在死在我手里,还是我们聊聊,你未来存活的问题。” 张三大模大样坐到威尔床边,威尔像躲避盐水的鼻涕虫,闪电般向后退了一段。但他没反抗。 张三开始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了。 他的反应很快,但胆子很小,好像只是为了反抗而反抗,象征性地完成挣扎的动作,像一条咬不到人的活鱼,至于会不会被开锅水煮,他的自我意志其实并不坚定。 威尔·E不是个软蛋。 但他的天性习惯了受人控制。 恰好张三是那种可劲欺软怕硬的主,最能嗅到软弱的味道。 “二十七个次生人孩子。”张三坐在那,其实是因为站不住了。她淡淡抛出这条信息,威尔眼中的惊骇更甚,“操,你们连小孩都不放过。” “说说看吧,那些孩子将被用来做什么,让我听听佐罗怎么欺骗你的。” 威尔啃着嘴皮,那张英俊小脸上的颜色变幻不定,最终涩然开口:“用于培育家族仆人。” 这是鬼话,佐罗是这样对他说的,但他自己也不信。 “扯淡。”张三总结道:“为了这个灭口一艘船?不,不止是这样。” “你们的家族没有培育仆人的需求,因为既不缺狗腿子,也缺少家教。” 威尔的眼神闪了一下,呼吸重了些,张三敏锐察觉到,骂厄斯家族好像把他骂爽了。 原来厄斯家对他很坏吗? 张三继续骗:“船上有二十七个非法偷渡次生人,送到黑莓56区后,返航的爱迪生号将在海上沉船。” “问题出在六个安保身上。你们的所有计划都被我掌握。”她故意说得全知全能。 “但我知道的一部分内容和你不同。你不属于能活下来的一边。”张三拿出自己的光脑,播放走廊里感染者的视频,她大言不惭,“从上船那天开始,所有人都受到了感染,包括你。” 威尔·E定睛看去,视频中的感染船员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但倒下后,黑色菌丝从他们身体蔓延而出。 完全一副病毒潜伏期突然发作的样子。 他的手不禁摸向自己的胸口,心脏仍在跳动,张三及时暂停,画面停在尸体干瘪的前一秒。再看就露馅了。 “想活下去吗?”张三问道。 “我不会逼你背叛谁,我需要你暂时合作。等到活着下船,你可以自己去问厄斯家的佐罗,随你高兴。” 威尔·E沉默几秒,点了下头。 “你需要我怎么办?” 张三:“那个高瘦的六号安保是一切的源头,干掉他,你体内的感染才能清除。” 威尔·E思考半天,选择相信,给张三看了佐罗发给他的秘密邮件,里面写得很清楚。 佐罗在邮件里说,遇到突发情况可以用安全词控制老六,届时老六可以帮助威尔·E逃生。 那句词叫:“现在几点了?起来吃饭啦。” “好孩子。”张三毫不吝惜赞美,虽然这话让威尔·E的眼神更加灰暗,脸色仿佛要滴下血来。 ** 距离爱迪生号抵达汉唐97区还有三小时。 庐山真面目:【阁下,我们是临时报备靠岸,汉唐97区不像黑莓56那样有佐罗打通关窍,全船都需要通过正规的安全检查。】 庐山真面目:【如果被检测出黑色感染物质,我们会被驱逐,或者当场截留关押,甚至直接被销毁处理。】 三三得六:【我来处理。】 张三正带着威尔·E前往负一层。 黑袍和兜帽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威尔·E频频看向张三的侧影。他隐约感觉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谁能想到,一周前在黑莓122被逮走的新人穿越者,刚刚拍着他的头称赞“好孩子”呢? 负一层到了,六名安保列队守卫,空气凝重,张三停在走廊不远 处,“去吧。” 威尔·E向前走去,来到老六身前,他犹豫再三,看了眼几步之外的张三黑影,又活动两下双手。 不知是否心理暗示,他已经产生了皮肤之下寄生怪物的不适感。 威尔·E只能更高地昂起头,把花衬衫撑得挺括高大,高傲地盯住老六。 “咳咳。”威尔·E清了下嗓子,他说道:“现,现在几点了?起来吃饭啦。” 这句童谣般的口令说完,四下沉寂,没出现任何反应。 威尔·E有点慌,鞋跟碾动地面,皱起眉毛,口吻更严肃地命令道:“现在几点了?起来吃饭啦。” 老六还是一声不吭,连站位都没挪动一丝。 就在张三思考是她被威尔骗了,还是威尔被佐罗骗了的时候,异变陡生。 距离威尔不到一米远的老六,突然自己瘪了! 他的瘪法和前几个感染船员不一样,那些普通感染者是与菌丝剥离后,剩下一具稍扁的尸体,依然有骨有肉。 老六却像个漏气的气球,整个人的皮肤向内折,里面没有任何支撑似的,摇坠成一张塌陷的人皮。 他的墨镜滑落在地,后面大睁的眼睛像两枚塞子,滚回到头颅里面,然后嘴唇缓缓长大。 “喔——”地出气声。 变成皮球的老六的五官如同黑洞,眼眶、嘴巴和耳鼻里,骤然喷出让人看了眼睛发酸的黑色烟雾。 烟雾越来越多,逐渐飘满整条活氧舱走廊,接触到黑烟的其余五个安保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了,黑色线条从他们身上生长出来。 张三当然能感应到那些是什么东西。 不是菌丝。 是黑死蘑菇的孢子。海量孢子。 孢子飘散所到之处,每一粒都落地生根,墙壁和地面迅速长出黑色菌丝,又聚拢速生为黑色长线。 走廊天花板很快垂下丝丝黑线,如同长满了一走廊的黑色头发。 刚刚老六喷气的时候,威尔·E朝侧面一滚,他动作很快,可还是呛了一口。 张三没着急躲,先一把揪住威尔·E的衣领,“他爷爷的,你敢驴我?” 系统:“应该不是他,他快死了。佐罗也是真的狠,那句根本不是安全词,就是遇到突发情况同归于尽的核按钮。” “呃,呃,呃……”威尔·E快说不出话了,吸入的孢子开始在他体内发芽,控制了他的声带和神经。 就在威尔·E快抽搐到失活的时候,张三掰开他的嘴,用随身携带的筷子夹出一长条蠕动的黑线。 “咦惹。”张三嫌弃到不想丢给小黑菌丝吃。 威尔·E捂着喉咙咳嗽起来,脸色慢慢恢复红润,他趴在地上干呕,无意识之间,手指紧紧捏住张三的袍角。 然后被张三无情越过。 眨眼间的工夫,走廊聚集了足够多的黑色菌丝,它们吞噬的速度奇快无比,张三一抬头,很快看见天花板的黑绒漏了个洞,楼上走廊的灯光透下来,黑菌丝们速度极快地朝别的楼层蔓延。 “轰隆,轰隆——”两侧的墙壁倒塌下去。 以这样的效率,用不了半小时,整艘船就会被啃成残缺的骨架子,大家一起消失在迷雾海中。 威尔·E全身血液冰凉,以为死定了的时候,抬起头,看见张三在黑色菌丝中间行走。 她走一步,黑色菌丝大军就退一步,黑菌表面鼓动涌落,让人想起呕吐的胃袋。 威尔:? 到底是谁啊? 感觉引起怪物的生理性厌恶了啊! 19. 汉唐97区 张三快吃吐了。 她以前做过拥有一栋黄金屋或者超级食物宫殿的梦。现在她想扇自己一巴掌。 密布黑线的走廊只清空了一个小角落,放眼望去,上下两层走廊已经一片漆黑,那些东西就像很细的汤面,会自我繁殖,越吃越多。 张三扶着墙摇摇欲坠,眼前一黑又一黑。 “我不行了。”张三抬起一只手,直接耍无赖,“我申请升级技能。” 系统不答应。 张三坐到地上,双腿一蹬,“那等死吧。咱俩一起死,你换个宿主当你的清洁工去!” 系统:“……” 张三睁开一丝眼皮,一骨碌坐起来,竖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我赊账!你说你要啥,我全都答应!” 系统:“……” “真的真的!”张三来了劲,脚下蔓延的黑线也不管了,“我赊账!你给我升级,咱俩先活下来,后面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保证指哪打哪!” 系统沉默半晌,终于抛出一句,“行。” 【系统任务:以明牌职业身份,在百人以上的公共空间当众完成1小时清洁。】 【任务时限:21天】 【失败惩罚:死亡。】 张三猛地击掌,说:“好!” “你可好好干,我这次违规动用了权限,你只能用一次借来的技能。如果完不成,咱俩全都完蛋嗷。”系统严肃地说。 张三看了眼技能列表,多了一个虚浮的图标,名字叫【打开你的蛇皮袋!】 顾名思义,清洁工讨到薪需要带走,如果雇主给的是三百斤钢镚,双手拿不下怎么办? 当然是打开务工专用的彩色蛇皮袋,把它们全都背走! 【打开你的蛇皮袋!】技能相当于一个随身空间,因为是临时借用的无权限技能,所以容量未知,能容纳的物质类型未知,存放时间未知。 全都显示为乱码。 “哎,我把所有黑死蘑菇菌丝全装走的话,能回去慢慢‘消化’吧?”张三问道。 系统冷傲回答:“想得美!” “随身空间在任何系统里,都是很高级的技能。你只能把它们放进去,等你升级到真正合规之后,再想打开的事情吧!” 那就是只能拿不能用? 换句话说,如果张三一直升不到那个级别,这些黑菌丝和扔了没区别。 不——她还想造一栋黑色城堡呢! 张三表情有些垮,“也行吧。” 她背起彩色蛇皮袋,开始呼呼把黑色菌丝们装进去。 系统的技能不是白借的,蛇皮袋口一开,张□□复刷【喂,付钱!】讨薪,由于没有完成最终流程,她不必承受后果,只是单纯的体力劳动罢了。 “别想的太好。”系统无情吐槽,“这些债都是要还的。” “你最好强身健体,积极做任务。否则等你下次打开蛇皮袋,你会被直接吸成人干,搓成的灰堆都堆不起来。” 张三完全屏蔽了系统的恐吓,进货一样扫了遍走廊,终于在黑色菌丝吞噬整个船舱之前,把它们全都收入袋中。 彩色蛇皮袋缓缓合拢,消失在张三眼前,技能栏里虚幻的【打开你的蛇皮袋!】图标也消失了。 她现在是被老师扣押手机的学生,被家长保管零花钱的儿童。 她是世界上最惨的人! 张三累得喘了口气,靠着半边残墙滑下,抬头仰望,能直接看见楼上的卫生间一角,以及更顶层的一小方夜空。 快天亮了啊。 船长室刚被黑菌丝封了门,卢峰在里面听了一小时的全船警报,出来时挂着眼袋,好像老了几岁。 看见张三平安无事,而整艘船的内部建筑结构如遭了轰炸,站在望台上,能直接听见船底发动机的轰鸣。 想象到刚发生的灾难,卢峰的脸苍白无比,又莫名振奋。 “阁下,您真是太棒了!”卢峰戴着光脑手环,跑过来扶起张三。 李铁花和费许也找过来了,危机没有蔓延到他们的船舱,看见大家都没事,两人长舒一口气。 卢峰走过来小声说:“我联系了一个朋友,汉唐97区的入港安检只检测危险物质,您所说的那些……” 他拿出一张传真过来的信函,上面是某偏远区的社会服务机构印章,凑得更近了点,“那些次生人小孩,目前可以解释为合法转运,只是我们遭遇了海难,这种事在迷雾海上时有发生……” 次生人小孩们的暂时合法身份有了,张三非常欣赏卢峰。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走私头子,真是有关系有手段! 这条情报其实很有价值,但张三完全没想仗着上位者的身份,问卢峰的朋友是哪个。她万分理解,干这行的都怕被人撬墙角,保密需要嘛。 卢峰看向张三的眼神更多了些敬畏。 “还有多久抵达?”张三问。 卢峰立正激动,说道:“三十分钟后抵达汉唐97区公共港口!” 张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开船。 一转身,威尔·E在后面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啊?” 威尔·E伸出食指,指向卢峰,卢峰转身进船长室了,想指张三又不敢,最后缓缓弯成一个“9”,颤抖着,他说道:“不是去黑莓56区吗?” “啊,忘告诉你了。”张三乐了,握住威尔·E的手,眼神坚定,“你没去过汉唐97区吧?这次带你去见见世面。” 张三临走前还拍了拍威尔的肩膀,说:“不必客气。” 威尔·E的表情堪称悲剧。李铁花正牵着费许的手要回去,看了眼张三的背影,还很好心地跑过去,专门告诉威尔·E:“大哥哥,你房间里的光脑我拿走了哟。” 翻译过来就是:不要想联系别人了哟。 那黑袍人身边都是什么人?当了二五仔的船长!穿得花里胡哨的次生男人!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这个外表六岁,却已经初具悍匪气质的小女孩! 不对啊,他怎么好像见过她啊! 威尔·E差点原地跪下。 三十分钟后,汉唐97区的晨曦照耀在爱迪生号上。 卢峰已经提前将“海难”情况通报给哨塔指挥台,港口上已有制服人员等待。站在甲板最前端的是卢峰,张三、威尔·E等人排在后面,费许和李铁花则负责看管次生人小孩们。 制服人员亮起信号灯,说话的声音直接传到船上,应该拥有和声音相关的系统:“早上好,请排队等候安全检查。” 一小队安检人员 有序上船,分出一半检查张三等人,另一半带着专业设备进了船舱。 爱迪生号的外表完整如新,可他们进去没到五分钟,就传来一声清晰的“我去!” 为首的黑发黑眼的队长女人皱了下眉。 “结构完整度70%,内部设施损毁程度70%。”女人检查过卢峰提供的伪造出发证明,验证无误,她看着实时传输的光脑,念出检查结果,对卢峰说道:“船长,你的船的建议航行寿命到此为止了。” 卢峰闭上眼睛,沉痛不似作假。 每一位船长都和航船有很深的感情,这个走私头子也不例外。 “报告,他们所有人的身份信息检测无误,包括被转运的那26个次生人婴幼儿。”女人的下属汇报道。 经过商议,除李铁花之外的26个次生人儿童,都暂存在汉唐97区的社会服务机构。黑莓和汉唐是两个不同大区,各自被不同的财阀势力影响,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一般情况下,汉唐97无权处理来自黑莓的次生人。 只能等黑莓相关区域发来信函,再任由来人或卢峰等人带走那些孩子。 当然,那封信函不存在,永远也不会发过来。 张三等人只能伺机再把他们偷走。 “真是可刑可铐啊。”张三在心里称赞道。 下船的时候,安检队长再次核验几人身份,然后送他们上了车,车费卢峰出。 汉唐97区的盛景映入眼帘。 依然是赛博风格的参天入云的建筑,以灰蓝红色调为主,大部分是现代楼厦巨屏,周边点缀有老旧居民楼,但最核心的地方不乏飞檐和长廊。 张三扬起脖子,还看见了街上挂着灯笼。 “哇哦。”李铁花和费许扒着窗户,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威尔·E也没见过,他现在的身份是俘虏兼人质,一路上绷着脸,可现在也按捺不住眼底的好奇。他被卢峰和李铁花夹在中间,看着坐在副驾驶的张三。 张三若有感应地回头,问:“你一直待在黑莓吗?” “我只去过……咱们出发的那个区。”威尔·E大约被疲乏软化了神经,他向后靠了靠,说:“在十六岁之前,我一直待在社会福利机构。” 汉唐97区的司机侃了一路,此刻看一眼威尔·E的鎏金机械右手,对明显领头的张三说:“您这一家子很有钱吧?我很少见到这么贵的机械手。” 威尔·E被夸了句,忍不住看别人,费许右手戴着小粉晶戒指,李铁花的右手空空如也。他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他想动动自己的金色手指,又忍住,最终缓缓攥成一个拳头。 “但我得说,次生人不戴右手食指的戒指是违法的。”司机也看了下李铁花,多管闲事道:“虽然有钱人都不这么干,但我们这个区查的很严。” 不算被装在后备箱里的猩红骑士,车上五个乘客,戴戒指的费许明显是次生人,张三和卢峰看气质就不是。 剩下的威尔·E的鎏金机械右手乍一眼看过去没戒指,他不太像次生人。 司机把年幼的李铁花当成次生人了,李铁花两天前的确是次生人。 李铁花悄悄环顾车内,又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像藏了一个坏坏的秘密。 20. 电影院里的耳语 张三等人在汉唐97区最大的酒店下榻。 张三在路上买了个新光脑,一路上拿在手里玩,其实刷了李铁花的瞳纹。 算是给李铁花这个小黑户,在赛博世界注册了第一个正式身份。 生物信息是赛博世界的身份证,李铁花的系统被检测到,自动验证为原生人。 底子干净,没有秘密和过去,就算追查的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来查后台系统中这一个毫无履历的原生人的身份。 前台帅哥移开扫描仪器,露出标准笑容:“可以付款了,客人。” “刷我的卡吧。”威尔·E打开光脑,取出虚拟电子卡。 卢峰微笑着拦下威尔·E的手,看看张三,用自己的晶卡付了房费。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小样,想留下支付痕迹,方便佐罗查到他们在哪? 门都没有! 张三站在自动贩售机前,叼着根吸管,滋溜滋溜喝柠檬酸奶,她怀里还抱着一整排酸奶,插了满满一整排吸管,像抱了一组机关枪。 她在和系统吵架。 系统:“或者到达汉唐97了,你该做任务了吧!” “不就是在百人空间当众扫一小时地嘛。”张三说:“着什么急?” 系统弹出一长串汉唐97区的雇工招聘信息。 广场清洁工。 剧院清洁工。 写字楼保洁。 还有个带绚丽海报光效的。 偶像演唱会清洁工。 张三看都不看,一把全都挥掉:“你着什么急?还有二十天呢。” 她喝完一整排酸奶,卢峰已经订好房间了,最顶层的复合套房,左右两边的房间也订下了。张三眨眨眼睛,觉得卢峰比自己想象的有钱。 佐罗大约还不知道他们拐弯来了汉唐大区。 但最多两天,爱迪生号没按期抵达黑莓56区,佐罗就会发现。 张三看了眼从前台拿走房卡的卢峰,他提着几人的行李,还分出一只眼睛看管威尔·E,对李铁花和费许更是尊重无比。像个殷勤的大管家。 他人真好啊。 他背后究竟是谁啊? 张三打开嘴巴,仰起脖子,将酸奶盒扣在嘴上摇了好几下,直到倒出最后一滴,眼睛始终看着卢峰。 系统跟着马后炮:“我就说那老小子有问题,他又出钱又出力,肯定憋着坏呢。” 张三“咚”一声将酸奶盒扔进垃圾桶。 卢峰的表演非常完美,他把船员留在港口,又杜绝了威尔·E向佐罗告密的可能,刚才开房用的是李铁花的新账户。 看似他在帮张三等人遮掩秘密。 但他完全不怕花自己的钱。 卢峰的银行流水信息,在这家酒店的后台系统,抹下了小小的一笔。只要有心人来查,比如佐罗,比如别人。 就会发现本应去黑莓56区的卢峰,个人痕迹闪现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汉唐97区。像一盏微弱的信号灯。 “要么他在给别人提示。”张三听着卢峰逗李铁花玩的声音,对系统说:“要么他不需要用这种手段,他有其他对外联系的渠道。且同时知道自己不会被佐罗发现。” “他的个人信息可能天然被防火墙保护着,他习惯了,自信让他产生了盲区,敢于当着我的面付钱。” 张三一行人像一大家子似的,进了最豪华的综合套房,里面总共三间卧室三张床。张三自己睡,卢峰主动提出和威尔·E睡一起,还要带上费许。 张三淡淡对费许说:“你带李铁花睡吧。” 系统有些疑惑:“为什么不派费许看着点他们俩呢?” “按照卢峰的心眼,费许第一个晚上就会被他试探成筛子。”张三说:“卢峰和佐罗、威尔·E必定是对立面,这点已经证实了。” “反正卢峰都会打探事情,不如让他俩把劲往对方身上用。” 系统还是担心:“威尔·E看见你的脸了,他跟卢峰掀你底子怎么办?” “如果卢峰知道你是穿越新人,之前还被威尔诈骗过……容易被杀人夺宝啊。” 张三坐在沙发上,看着超级电视大屏上的动画片,一颗一颗往嘴里塞葡萄,翻了个白眼,“他说卢峰就信啊?” “卢峰,聪明人。”张三嘎嘣嘎嘣嚼碎葡萄,连皮带籽一起咽下去,“聪明人什么都不敢信。” “你敢抄死对头的答案啊?” “威尔·E说的越多,越没用。” 一白天都在酒店中过去,很快到了晚上,套间内,大家都睡下了。卢峰正和威尔·E一道收拾卧室。 卢峰是历经风霜的老油子,动作利索,他以为威尔·E多少算个少爷,谁知干起活来手脚也很灵便,就是懒洋洋的,一副受了气的委屈样。 卢峰帮威尔·E合上箱子,笑了笑,他没想用假热情软化威尔的防备,而是端出了帮头头张三审问的架势。 威尔·E的手僵了下。 …… 夜晚,卢峰惴惴躺下,不知如何熬过这个难眠之夜。 威尔·E竟然诈骗过张三?还是在新人扎堆的初始公寓里。按照威尔的说辞,张三只是个穿越时间不长的新人,后面莫名其妙搅入了爱迪生号偷渡事件。 不可能。这是卢峰的第一感觉。 但他又忍不住想另一种可能性。 万一呢?万一威尔说的全是大实话呢? 这时,他的光脑亮了下。 “三三得六”发来一条消息。 卢峰赶紧打字聊了几句,威尔说过的话不断涌入脑海,他闭闭眼睛,又做了个越界的决定。 忍住心肝的颤抖,卢峰快速追查了这个账号,对面竟然没设立信息防火墙,结果在一分钟内反馈过来。 看清的瞬间,卢峰手筋一麻,整个人像虾线被抽了似的弹跳起来。 号主身份明明白白,6岁,原生人! 原生人并不稀奇,可6岁的原生人这个概念,像个耳光把卢峰打懵了。 说明什么?说明那是个合法出生的原生人,有对财势滔天到购买了生育权的父母! 代表一个卢峰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他妈的财阀起步上不封顶的阶级背景!这种阶级对身份信息的保护,严密到变态。 最恐怖的是,这个必然在继承人序列里的身份证件,竟然被拿来开网络马甲! 在那位神秘强者眼里,龙子凤孙的身份证件,只不过是个任意取用的小号壳子,用完随手就能扔! 卢峰缓缓咽下唾沫,风团雷电在身体里不受控地乱窜,他舌根发麻,恨不得当场钻进枕头假装自己是螨虫。 他刚刚……是不是开了一下那位强 者的盒? 对面手眼通天,肯定已经知道了! 三三得六:【你怎么不说话?是睡着了吗?】 庐山真面目:【我在想明天订餐的事情。您有什么吩咐?】 卢峰深吸一口气,后颈头发都竖得扎枕头了,心中祈祷。混沌银河在上,不要让他下一次眨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三三得六:【哦,明天我要出去逛逛。】 三三得六:【没什么事就休息吧。】 卢峰如蒙大赦,感激对方没有计较,更不敢窥探,满口答应下来。 张三刚要就此结束,卢峰的下一条消息忙慌慌发来,说要预付一件礼物,不算在爱迪生号的护航酬金内,单纯感谢她赏光。 卢峰的说法是早就想献给张三了,怕她看不上,才一直没好意思。 还有卢峰没明说的,为刚才的冒犯赔罪。 送到张三房门口的是个用手帕小心包裹的小盒子,有点分量。 其实多此一举,卢峰绝对不敢再窥探了。 张三解开手帕,金属盒银光流动,密封性很好,盒盖与盒体看不出接缝。 张三像只抱着贝类的海獭,翻来覆去研究半天,手指一推,盒盖才丝滑地翻开。 里面是只金属耳朵,有些斑驳,材质竟然不如金属盒。 张三拿起来摇了摇,轻飘飘的,好像一折就断,只是那耳朵自带温热,触感怪异极了。 凑近耳朵一听,隐隐有细碎电流声音,无法分辨含义。 难道是买椟还珠的赛博版本? 盒子里还贴心地放了张纸条。 “D级特异物品,名称叫‘电影院的耳语’?”张三来了些兴致。 字条上写道:此物品来自于某个迷雾污染区内的废弃电影院,找到它的时候,电影院空无一人,只有陈旧座椅和泛黄银幕间,流淌着低低的絮语。 初步解析判断,它是由看电影时被禁止和同伴交流的怨念产生的,不具备任何攻击力或防御力。 但它可以向百米内的任何无防御能力的对象说话,只需要选定某个人,再把它凑到嘴边。 对方耳边就会响起使用者的话语,声音清晰,带有老电影胶片的刺啦刺啦声。 D级物品“电影院的耳语”唯一的副作用是,长期高频使用会让主人遭受轻微污染。它是这么描述的: “金属耳朵一直有胶片播放声传来,那是一部不存在的老电影。如果使用者逐渐听清了老电影里的对话,说明ta离死不远了。” 张三试了试,闭眼想象费许的样子,将“电影院里的耳语”凑近嘴唇。 另一间卧室,睡梦中的费许全身一震,“啊”一声蹦起来,像条盖了被子的活鱼,“谁,谁在我耳边说话?” 李铁花抱怨道:“做噩梦了吧你。” 费许惶然重新躺下,小声安抚自己,“是个梦,是个梦……”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张三很满意,“电影院里的耳语”功能很实惠,不耗能不留痕,代价也只是轻微污染。 她本身就是精神病,难道还能再疯一次吗? 张三乐呵呵的,拿着礼物躺了回去。 系统:“你明天到底要干什么去?” 张三回答:“找活干啊?不是做任务吗。” 系统将信将疑。 21. 报名战队赛 第二天早上,餐桌蒸腾着食物的热气,桌边每个人都挂着俩巨大的黑眼圈。除了张三。 张三正在和一笼豉汁凤爪较劲,那凤爪丰厚肥美,大似鹅掌,完全超出正常大小。她用两排牙齿,一抿一夹,筷头只剩两根白如玉竹的鸡骨。 “这是正常的鸡吗?”费许不太敢吃,问道:“快和人手差不多大了啊。” 卢峰放下茶杯,好奇伸过头来看,浸满茶香的胡茬下的嘴唇动了动,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说:“这么大,不是普通的鸡。” “是火鸡?”威尔·E说。 “不像。”卢峰摇摇头,略带不安地收回目光,说:“倒有点迷雾前线怪物的感觉呢?” 威尔·E舔舔嘴角的油光,手指一缩,目露惊恐,说道:“那些污染区的怪物……能吃?” 卢峰思考片刻,回答道:“听说有些能吃,战队从迷雾前线征战回来,会带很多的战利品。” “怪物的爪子?”威尔·E仿佛彻底没了胃口,他踌躇片刻,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嘴。屁股短促地向上颠了一下,却没离席。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钉过去,好像能用目光把爪子夹起来似的,鼻尖悄悄嗅闻味道。 张三大吃一顿,一推餐盘,坐在椅子上玩光脑。 她打开之前骗系统做的汉唐97区旅游攻略。 现在张三吃饱了,先把特色餐厅放在一边,打开地图,点击人流量最大的巨型广场,导航叫车。 “阁下你去哪?”费许问道。 “我玩去喽——”张三站起来往外走。 ** 汉唐97区,蓝鲸广场。 张三走在平铺的白色人行路上,头顶是一千只小白帆组成的线性穹顶,随着风的灌涌上下浮动。 风吹到哪,哪里的白帆就猎猎震动,如同一千只海鸟同时振翅。 远处有一尊巨大的雕塑,蓝鲸尾巴拔地而起,高高翘向天际。 临近海滩的地方有同样星空质地的一个圆凸雕塑,上面浮起点点白斑,还雕出淡白粉色的小藤壶。 像是一条蓝鲸潜伏在地底,只消扬尾一跃,就能潜入迷雾海底,留下整个岛城的坍塌。 蓝鲸广场是汉唐97区唯一的文化场所,旁边是商圈,广场上有很多人做生意。 侧面的广告屏上,不少招聘海报轮流播放。可以看出汉唐97区的经济水平不错。 张三买了一串闪电薄荷味的棉花糖,舌头一卷,舔掉小半只浅青色的云球,她将里面的雷电形状的酸跳跳糖嚼得嘎嘣响。 旁边有人看张三,她穿了那套黑莓122区买来的黑色夹克长裤,脚蹬黑靴,和手里的棉花糖画风着实割裂。 张三睁大眼睛看回去,那人默默收回目光。 “做任务!做任务!”系统生怕这祖宗一抬脚又去找乐子。 张三站在广告屏前看了半天,清洁工有关的广告刷过去三四条二楼,她还是站定如松,一动不动。 “我得挑挑。我这样的高雅人士,对工作环境要求很高的。” 系统:“嗯嗯,说得对。” 张三指尖点住屏幕,延迟了广告的切换,挑起一边眉毛,问系统:“我喜欢这个,你看呢?” 屏幕上一排标题:枫叶文化集团招募分公司总裁,年薪是个天文数字。 岗位要求很模糊,要二十年以上前五十财团的管理经历,绑定D级及以上经营类、策略类或皇帝类系统。 如果系统达到C级,前面年份那条可以适当放宽。 没写其他具体要求,只说了句私联。 就这一句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了。 潜台词很明白,以上两条都是投简历的门槛,这个岗位的录用条件非常苛刻,而且私密,和你们这些凡人说不明白。 “你觉得我去当总裁怎么样?”张三高兴地说。 系统:“……” 系统:“那上面的要求你一条都不符合。” 张三继续乐呵呵:“我不认字。” 说着,张三用光脑拍下联系方式,就要打电话过去应聘,手指一松,广告滑向下一页。 还是一样的枫叶背景,标题换了一句。 汉唐杯战队海选直播赛。 火热报名中! 张三看了两眼,头疼晕字,让系统代看,系统不明所以,把那一行行小字翻译过来:“这个是枫叶俱乐部——就是枫叶文化集团下属俱乐部的报名通知,除了各个赛区和俱乐部,还有总决赛。” “选出来干啥?” “获得进入战队的资格。”系统解释道:“战队的名额很贵,各个战斗者的身价也很贵,平均线超出你刚才刷到的财团高管。” “就算最后没入选,如果营销出名气,也能收获海量粉丝,一辈子富贵不愁了。” 张三收回目光,手指滑动光脑,“哦。” 系统专门看了一眼,她浏览的是本区网红打卡点,系统安静地陪着。 张三向下划了两页软广,手指猝不及防一动,光脑晃向广告屏,接入战队海选赛报名网站。 她抢了个报名名额。 系统:!!! 系统:“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张三认真回答:“不是欠你一个任务吗?” “百人以上的空间完成清洁。” 张三目光锐利,单手扶肘,一只手托住下巴,突然指向报名人数和转发量,“目前已经破千万了,完美符合条件!” “不要用侦探破案的口气说这句话啊!”系统崩溃道。 “你不支持我去?” “你一个清洁工系统干嘛去啊!!” “fine,那我们走吧。”张三转身离开。 系统:“好好,咱们到时候不去就行了。” 张三根本没听,直直走向蓝鲸广场一角的橙红色凉棚,胸前挂着枫叶工牌的工作人员站起来。 凉棚挂着横幅:枫叶俱乐部。 张三:“嗨。” 工作人员查看了她的报名资格,熟练给张三一张登记表,张三唰唰写了一排很丑的字。 “登记完成了。请选手关注网站公告,准备下周一的直播预选赛。” “现场有多少人?”张三问道。 工作人员礼貌回答:“保守估计三千人以上。” 张三快乐地走了。 张三决定去看迷雾海,走了半天,突然停下来,“哎,系统你怎么不说话?” “你表扬我啊!!” …… 张三穿过整个蓝鲸广场,来到了汉唐97区的最边缘,她爬上公共防御墙。 这里离码头很近,能看见一艘大船正缓缓泊近。 沧浪澄蓝,海天一片,可惜迷雾海上从没有海鸟。 张三站在墙头吹风望景,旁边还有不少游客。 迷雾海之于赛博世界,就像宇宙之于地球,危险无穷无尽,又有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深邃。 大船来到附近,隐隐船员叫起来,张三旁边的观光客们一个传一个,很快化为大面积的骚动。 “出事了,快给执法队打电话!” “光脑信号在减弱!” “光脑彻底没信号了!” “你们看啊,海水变色了!” 清现在是上午,张三看了眼自己的光脑,时间竟然跳到19点31分,再刷新一下,又自动跳到下午14点02分。 时间完全错乱了! 张三想起来,迷雾海上没有绝对距离,今天相隔十海里的两个区,明天就可能变成五十海里,也可能贴近得彼此可见。 陆地不固定,船只靠运气航行,坐标如同浮标,所有东西实质上都在无序漂浮中。 但她现在在岸上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连陆地上的时间也被混淆了? 张三抬头望去,海域远处浮现了一片轮廓,如同海市蜃楼,那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高 耸鬼城。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下来,周围的海水从澄蓝变为灰蓝,从灰蓝变成纯灰色,如同泥沼,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大船失去控制似的,避开码头,直直撞向容易搁浅的海滩区。 张三听见船员叫道:“来了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是污染区!左舷20度,距离两海里,出现污染区!” 那名船长打扮的人脚步强健,大叫下令:“右舵二十,把定航向二七零,全速前进!” 看船员们奔跑的速度,他们比看见海盗船的黑旗更恐惧。 张三身侧的游客年纪不小,额头沁出微汗,他焦虑念叨着:“千万别靠过来,否则谁也跑不掉。” “什么别靠过来?”张三搭话。 那人说:“污染区。你没看见吗?离咱们很近的地方刷出了一个污染区。” 张三好奇地靠在栏杆上,放眼望去都是水,她换了只手托下巴,继续眺望那片被称为污染区的海市蜃楼。 海上突然起雾了,雾气从污染区鬼城飘过来,由淡转浓,很快笼罩住所有人的视线,竟然还隐隐有侵犯陆地的征兆。 大多数游客转身而逃,剩余几个人,包括张三在内,手攥紧栏杆,听见下面那位船长下令关闭雾灯,闷头向前行驶。 有个声音稚嫩的船员问道:“船,船长。如果污染区真追上来了,怎么办啊?” “那就只能关闭马达和所有声音光线,全体回到船舱,保持原地静默。” “听天由命等死啊?他们应该下船登陆才对。”有观光客说道。 张三旁边那个经验丰富的老人说:“不,到那个时候,跑是跑不掉的,只能祈祷不被污染区里的存在注意到。我以前就是船员。” 张三想,在赛博世界跑船真是个高危职业。她问老人:“你撞过多少次污染区?” “十几年来一共六次,不,五次半。每次都是不同的污染区。”老人面色惨淡,看见防御墙的时候略微有了希望,但不多,在他眼中哪怕是集结科技力量的防御墙,也不可能独自抗衡一片近距离的污染区。 张三还在好奇:“为什么是五次半?” 老人左右看看,雾气阻断了其他人的视线,他摘下自己的左眼,露出眼眶内代替黏膜的生化保湿质料,隐隐可见内侧真肉的狰狞疤痕。 老人苦涩地说:“因为那次不是撞上污染区,是污染区追上了我们,那时我还是个小船员。” “所有人只能一起跳海,但只有我一个人靠系统活下来。代价就是这个。”左眼在老人手中滴溜溜转,眼白背后有科技公司的序列号。 张三点点头,继续眺望。 污染区散发的森冷迷雾中,她这边人人顶着巨大的生理不适感奔跑,耳鸣,心脏狂跳,寒毛竖起,拼命想干点什么来缓解焦虑。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污染区边缘蠕动。 哦,是人,大约七八个人。 有观光客呻`吟道:“是污染区的怪物下来抓我们了么?” 老人面色激动起来,训斥道:“闭上你的嘴!那不是怪物,他们在朝污染区里面走!” 张三遥遥看见那七八个人——他们是一队人马,人人都背着武器。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走入鬼城,身姿矫健,隔这样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默契,还有锋锐但低调的气场。 “啊!是迷雾前线的高级战队!”有人欢呼出声。 “看标识,他们是污染管理局的正规军,真是一群可靠可敬的家伙!” “也很赚钱!比卖`粉都赚钱!” 张三记下污染管理局这个词,都是管战队的,不知它和所谓的枫叶俱乐部有什么关系。 可能一个是官军,一个是私兵? 海水由灰转蓝,雾气悄然散去。张三眼睛追踪着的鬼城轮廓,连同那神秘的战队一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一片欢呼声中,远方只有重回澄澈的蓝天。 22. 骗来个队友 张三回去通读了一遍赛程说明,在系统的帮助下,她大概了解了基本意思。 战队赛海选是小组赛,六人一组,这个赛程期间可以自行组队。 如果截止到报名时间,没有组到队友,剩下的人就自动随机分组,听天由命了。 张三当然不会听天由命,她站在酒店房间里,看了四脸懵的四个人,挠挠头,“我还是上网找找吧。” “你看一下职业啊。”系统冷酷提醒,“上面写了,建议按照职业组队。” 张三乐了声:“啊?是吗,我没看。” 她诚心对系统求教:“战队不就是战就完了吗,还有啥职业啊。” 系统懒得理张三,直接弹出浏览器搜索结果。 六人是战队最基础的人数配置,一般由两名输出、一名刺客、一名防御和一名奶妈或辅助后勤组成。 两名输出和一名刺客,也被称为三C。 “你觉得你能胜任哪个?”系统无情说道。 张三看了半天,摸着下巴,非常自信地说:“感觉我都行。” 系统眼前一黑。 张三首先打开光脑,善用关键字搜索,点进战队海选赛本赛区的论坛。 首页已经飘满找队友的帖子,每刷新一次,就多出无数条新帖。 【E级战斗系统找人上车!】(999+) 【F级辅助有C位大爹带吗?】(999+) 【五人队还差个坦战,F级及以上的来!】(999+) 张三看出些门道来了,这些职业按照系统不同而分配,一般常规战斗系统是双输出,有远程攻击也有进程攻击。 他们是最经典的热门,最符合对战斗系统者的刻板印象,是战队能否成功的关键,只要系统级别过得去,基本刚发帖或评论,再一刷新就被抢走了。 其次是防御系统者,这些人大多数是装甲系统或者某些偏门的伤害吸收系统。到这里的组成就杂七杂八了,只要能扛伤害都还说。 张三看见最小众的应聘防御职业的人,是个白月光替死系统。 主打一个被割腰子被挖眼睛都不吃伤害,虽然是个很普通的F级,但也是发出帖子不到十分钟就被抢走了。 奶妈辅助职业的稀缺度就很低了,是个系统都能说自己可以辅助,应选这个职业的,大多数是没人组队的G级战斗系统,或者垃圾F级战斗系统。 张三用很丑的字写小笔记:双C是热门红海,防御肉盾是稳健股,奶妈辅助是大白菜。 以及刺客,刺客是极为稀少的濒危动物。 “刺客和双C战士有什么区别?”张三诚心发问。 系统实在不爱看她没文化的样子,主动看了眼浏览器,回答道:“刺客算是普通输出的冷门升级版吧。” “攻击力是必须的,潜行、速度、敏捷这三个起码要占一个。要求很高。” “而且刺客的危险性,也是六人组队中最高的。在直播赛里对上其他队伍,刺客脚一滑就可能在突脸的时候吃满伤害。” “如果真到迷雾前线,里面的污染怪物可不会手下留情。刺客是阵亡率最高的职业。现在出名的刺客数量很少,当然,只要能打出成绩,就是战队明星。” 张三说:“哦……” 她继续往下看,发现自己的手速根本跟不上别人发帖的速度。 张三发了一条求队友的帖子,在海量新帖的喷薄下,一秒就被压到第三页了。 2浏览,0回复。 张三不信邪地点进去顶帖,发了条水评论,再点进去,浏览量变成3,还是她自己刷出来的。 帖子直直沉入5页开外。 “你没写热门职业,也没写高等级,谁看啊。”系统说道。 张三想,既然山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山好了。 她决定放弃广撒网,直接给别人发私信。 由于她是通过枫叶俱乐部报的名,张三专门搜了枫叶俱乐部渠道下的帖子。 【稀缺战斗系统在线求队友,汉唐97区优先!】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张三刷了一下,刷出这条新帖,她赶紧点进去,点开帖主头像,发送好友申请。 对方通过了。 三三得六:【你好,组队吗。】 暴龙兽:【你什么职业?】 三三得六:【我什么都能来一点。】 暴龙兽沉默两秒,说道:【你什么系统?】 三三得六:【我是清洁工系统。】 张三老实地选择了说真话。 系统:“完蛋了。” 正如系统所说,对方没回话。 张三刷了两遍,发现自己没被删,她说:“你别传播负能量,肯定游戏。” 系统:“呵呵,你等着吧。” 暴龙兽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在张三期待的目光中,他发来一长串消息。 暴龙兽:【清洁工系统,你逗我?】 暴龙兽:【照照镜子看自己配吗?】 暴龙兽:【你拿我寻开心吗?】 暴龙兽:【清洁工系统是什么破扫地的,你特别梦想加入战队是不是?】 暴龙兽:【那就去应聘战队俱乐部的更衣室清洁工啊傻X!】 张三还没把光脑捏碎,系统先绷不住炸了,穿越这么久以来,张三第一次受这样的气。 “哦,原来不删人就是为了开嘲讽是吗?” 系统非常生气地说:“这人会不会好好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 张三挑挑眉,表情平静,竟然好奇起来:“我是清洁工系统,他为什么破防啊?” 三三得六:【你这么生气是因为?】 三三得六:【家里没有人教你吗?】 张三把脑袋挠得哗哗响,她的好奇是真心的,她甚至破天荒地nice起来。 三三得六:【一个人穿越过来很难过吧?戾气这么大,你有试过动物塑自己吗?】 暴龙兽:【?】 三三得六:【你真的很像超小体吉娃娃耶。】 三三得六:【就是脑壳太小有神经问题的那种。真的,去医院看看吧。】 三三得六:【讳疾忌医啊朋友。】 正好张三没买浏览器会员,页面自动弹出一条医疗广告,她没仔细看,好心地顺手转发给暴龙兽。 三三得六:【(转发)男科医疗就去好又大网络问诊医院!】 张三觉得今天虽然没找到队友,但又做了一件好人好事。 张三美滋滋退出了聊天。 暴龙兽受到一万点暴 击。 暴龙兽:【孙贼!我是群控魅力战斗复合系统!你有本事出来!】 暴龙兽:【我就在汉唐97区!】 暴龙兽:【你别走!你回来!】 暴龙兽:【来决斗啊我要杀了你!】 张三已经在刷别的帖子了,暴龙兽的消息不断弹出来,她觉得烦,顺手一点。 暴龙兽:【你给我出来单挑!! (发送失败,对方拒绝接收你的消息)】 在网络的另一端,有人默默气炸了。 张三还在看论坛的热闹呢,有两个参赛队伍为了抢一名D级战斗系统遗珠骂起来了,她呲着大牙对系统说:“哎对了。” “那个暴龙兽说的群控美人战斗复方什么什么……” “是群控魅力战斗复合系统。”系统叹气说道:“系统本身并不完全符合职业设定,只要属性吻合,能造成伤害,怎么都能来。” “就像战斗系统不都是龙傲天一刀999,只要能造成伤害,很多诅咒扎小人系统,寿命盗取系统甚至灾难转移系统,都能当战斗系统用。” 刚才那个暴龙兽,他的系统如果真如他所说,本质上属于魅力系统。 但能打出群体控制效果,还附带不低的伤害值,能对集群形式的污染怪物造成控制,延缓它们的行动,为队友争取输出和补刀的时间。 “他应该是因为性格臭,或者刚穿越来不长时间,才来参加这个直播赛。”系统啧啧称奇,“但凡他性格正常,在赛博待了半年以上,早就被战队抢走,变成正式成员了。” 张三回到论坛首页,又碰巧刷到了那个暴龙兽的帖子,回复已经过万,甚至还有其他区的战队花钱邀请他过去。 “很抢手啊。”张三评价道。 张三不能坐以待毙,她决定再次主动出击。 盯住首页上方,在新帖刷出来的第一秒,张三随便加了一个帖主的联系方式。 她加完才感觉不太对,那个帖子和她一样,只写了句【二缺四组队,加好友细聊】。 冷冷的,傲傲的,散发着一种钢铁萌新的气息。 系统:“提醒你一句啊,这种二缺四组队很多都是情侣。找情侣搭伙踩雷的概率特别大。” “而且这个口气,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张三不管那么多,还是发送申请。等了两分钟,好友验证通过了。 对方发消息的速度比暴龙兽快,态度也比暴龙兽拽。 黎明之上:【组队?什么职业。】 张三奸笑一声,决定痛改前非,先抓住这个队友。 三三得六:【刺客。】 三三得六:【你们呢?】 刺客就应该冷冰冰的,张三非常满意。 她有之前加的潜行光环,应该也算刺客吧? 系统:“你是刺客?你准备怎么当刺客? “你知不知道刺客死亡率很高,你会什么啊?” 张三坦然:“我会死行吗。” 黎明之上:【我们两个人。】 黎明之上:【我是坦盾,另一个是远程战士。都是D级。】 黎明之上:【你呢?】 捡到大漏了?张三想了下,发消息过去。 三三得六:【哈哈,真巧,我也是D级。】 23. 黎安和黎欢 黎明之上:【好,约个时间见面。】 黎明之上:【你在汉唐97区吗?明天晚上见面如何。】 三三得六:【好。】 三三得六:【你还能凑到别人吗?】 黎明之上:【目前没有,明天见面再看吧。】 黎明之上:【你很直接,我信任你。】 …… 张三关上光脑,往后一躺,系统啧啧出声:“你打算拿什么见人家?” “D级系统?” “刺客?” 系统拿腔拿调,学着黎明之上冷酷的语气:“你很直接,我信任你~” 张三搓搓后脑勺,说:“我要是能拉到靠谱的队友,黎明之上那俩人的注意力就不在我身上了吧?” “你打算怎么办呐?”系统哼声。 张三一下子坐起来:“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她盘腿打开光脑,继续在网络上碰运气,“黎明之上相信我是个刺客。” “那我也可以和别人说,我有两个D级的坦盾和远程战士队友啊。” 张三双手一拍,“哎嘿,新人这不就来了吗!” 张三如法炮制,又在网上找了几轮,可惜忽悠到黎明之上二人组,显然耗尽了她所有运气。 再私聊别人,不是系统级别太低,就是话里话外想占便宜,总之不靠谱。 “算了。”张三翻了个身,“队里最好还是有自己信任的人,全是陌生人容易被看出来。” 张三站起来跑到套间客厅,卢峰刚从沙发起身,正不知打算去哪。张三截住他:“我有个任务交给你。” “阁下,您请讲。”卢峰恭谨道。 张三清清嗓子,“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战队直播赛的参赛选手了。” 张三甩出报名页面,让卢峰报名,卢峰面露难色,低下头,“阁下,我现在的身份不宜出现在公共网络上。” “佐罗和厄斯公司已经知道爱迪生号改航,我参赛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那是你的责任了。”张三淡漠地说。 “你的能力过于有限,爱迪生号既已安全到港,我满足了你的请求,你也付出了你的报酬。” “不如到此分道扬镳吧。” 张三说得很不经意,如同只是换掉垃圾袋的颜色。但其实,她正中下怀。张三一开始就没想让卢峰加入战队。 开什么玩笑?那简直是大喇叭告诉佐罗:你弟被绑架了!快来抓我! 张三看上的是卢峰背后的人。 卢峰所属的势力,应该有比他更高的强者吧?比如和他联系的上线。 张三说各走各路,也就意味着张三从此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他们不会允许的。 卢峰之所以还跟着张三,就是因为他们对张三有某种未知的兴趣。 这口威胁,他们不吃也得吃! 想继续看她表演吗?派人来! 不能光听孩子哭,不给孩子擦屁股啊。 系统:“什么意思?” 张三在心里回答:“到了汉唐97区后,我一直在猜,卢峰背后到底是谁。可能是未知势力,但更大可能是我认识或者认识我的。” “纯白圣殿的神子。”系统恍然警觉,“或者黑暗使徒?” 张三面无表情,昂首俯视心事重重的卢峰,心里快抽筋了,她在偷乐:“哈哈哈哈我猜是黑暗使徒那个二百五!” “为什么?”系统有点卡顿。 “你是人工智能还是人工智障啊。”张三逮住机会就埋汰系统,“听好了。” “第一,卢峰从开始就是黑暗使徒介绍来的。我本以为卢峰是黑暗使徒用熟的黑船主,但他俩绝对是一伙的。你内存盘是kb单位的?不会忘了吧?” “第二。”张三得意洋洋,“还记得在船上的时候,黑暗使徒会和我发消息吗?” “自从咱们到了汉唐97区,我不对外联系了,黑暗使徒竟也再没联系过我!” 系统突然悟了:“说明他不需要联系你,就能知道你的情况!你身边有他的眼睛!” “是的。”张三在心里轻飘飘道:“当然,也可能是他猝死了。” 张三打击完系统,继续等卢峰的反应。卢峰脸色铁青,仿佛做了个极其重大的决定,一点头,说: “我认识几个朋友,都有进入战队的实力。阁下可否稍等三五天,我联系他们过来。” 张三听完了,在卢峰紧张的目光中沉默几秒,点头淡淡道:“好吧。” “但我只需要一个人。”废话,来多了她跑不掉怎么办。 系统还是担忧:“他会不会把黑暗使徒招来?” “来呗。”张三乐呵呵,“我查过黑暗使徒的悬赏,你猜几家主流财阀合计开价多少钱?” “十位数啊!”张三在心里狂笑,“咱骗他去领赏啊!反正他也没脑子!” “到时候还参加什么比赛啊!我们就发啦!” 系统:“……” 系统:“你就不怕佐罗闻着味过来?” “怕个屁。”张三的精神状态癫狂了,“十位数,别说请保镖,厄斯家族都能把他俩打包卖给我当男仆玩!” “行吧。祝你好运。”系统说。 张三和卢峰说定了,卢峰会在几天内联系一位“朋友”过来参赛,而且保证朋友的系统等级不低于D级。 张三真心觉得自己在黎明之上那的可信度高了不少。 系统:“你主要就是想玩吧。” 张三装作听不见。 黎明之上两个人,卢峰的黑暗“朋友”,再加上滥竽充数的张三,六人战队小组已然齐了四个。 还差俩。 张三把目光投向李铁花,李铁花是G级战斗系统,虽然最低级,但好像……也可以凑个位置? 李铁花感受到张三的目光,困惑地看过来。 系统叫起来:“你想都别想!她一个六岁的系统绑定者,从任何意义上,她都是原生人。大家会默认她是天龙人阶层。” “她在比赛里会比通缉犯还扎眼!” “一旦被人查出李铁花没有大背景,你会给人装系统的秘密就漏了,绝对不行!” 张三收回视线,又转头看向勤勤恳恳擦玻璃的费许。 可怜的费许在一行人中的存在感越来越低,没有卢峰强大,也没有李铁花和张三亲近。 所以就算酒店有清洁服务,费许也勤勤恳恳把自己活成了小仆人。 张三想,要不要把卢峰的系统拷贝给费许?多少算个单体控制技能,附加伤害。 但是张三自己才是F级系统,卢峰的系统拷贝过来也只会退化成G级。 “系统原等级够高的话,能减少等级滑落吗?”张三问系统。 系统回答道:“能。” “如果你想拷贝卢峰的E级系统,到你手里应该是F级。不过你拷贝的级别高于自己, 受到的反噬会比较大。” 张三点点头,这也是个备选方案。 但张三还是不太满意,她预备再找找看,最好先做两个系统任务,把系统升级了再说。 万一黎明之上那边找到新队友了呢? …… 很快到了第二天晚上,张三收拾好衣装,将小黑菌丝变成披肩式的斗篷,挂在肩上,单独出了门。 黎明之上约见在汉唐97区一家很有名的咖啡馆,名叫棕榈天堂。 张三一身黑衣,脸遮在兜帽下,一进咖啡馆就看向约定的位置,那里已经坐了个女生。 女生二十多岁,黑发黑眼,高马尾垂荡背后,灯光给高挺的鼻梁镀了一道边。 她穿着干练的短上装,领子立着,战术裤塞在及膝的长靴中。 那就是黎明之上? 张三走过去。 女生抬起头,神情过于稳重,一丝微笑都没有,“你是三三得六?” “是。黎明之上?”张三尽量少说话,在黎明之上对面坐下。 她那边已有一杯美式咖啡,黑幽幽的,比黎明之上面前那杯焦糖咖啡清苦许多。 张三拿起来开口要喝,身后传来一道一模一样的声音,“那是我的咖啡哦。” 张三回头,看见黎明之上的同款脸站在身后,擦着手,刚从卫生间回来的样子。 将近一米八的精壮瘦高个子,高马尾,长筒靴,鼻梁挺得能当滑梯。 区别在于,第二个女生不是一张冷脸,笑得眼睛眯眯,唇角尖尖,像只冷白的超大个狐狸。 双胞胎?克隆人? 张三望了两眼,第一个冷脸女生说:“这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坦盾,也是D级。” “不是妹妹哦。双胞胎在里面那个才是大的。”笑眼女生在张三对面坐下,长臂一伸,拿走了她面前的美式,“你喝点什么吗?” 张三在桌面光屏点单,叫了杯燕麦炸弹饮料。 坦盾笑眼女生说:“我叫黎欢。” 她指了下旁边的坦盾冷脸女生,“她是黎安,搞远程攻击的。” 这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一起看着张三,等她介绍自己。 “张三。” 黎欢双手拖着咖啡杯,上半身多动症似的摇来晃去,比起旁边坐成一把冷钢长剑的黎安,黎欢简直就像彩色塑料旋转木马,没一刻清静的时候。 “张伞?张山?张珊?”黎欢目光明明白白写着,怀疑张三是大舌头。 “张三。” “法外狂徒啊!” “终于找到比我俩爹妈取名更敷衍的了。”黎欢竖起大拇指,笑着看了眼黎安,黎安不接话,依旧冷脸对张三说:“可否证明你的能力?之后我们也会向你证明。” 黎欢也看向张三,笑眯眯的表情一丝未变。 张三突然感觉背后有点凉。 恰好燕麦炸弹饮料被机器人送上桌,撞在厚厚的金属钛杯里。 张三懒洋洋伸出一只手,端起杯子,小黑菌丝悄无声息从袖口越过掌心,爬到她的五指内侧。 她喝了一口,呼吸带着些浓郁的燕麦奶香,又淡淡放下杯子。 开始到结束不到两秒。 完全没有展示自证的意思。 就这? 黎欢略微不解,刚想说话,却被黎安按住手腕。 黎安的表情比之前更沉凝,视线盯住钛杯,无声无息地,杯身竟然凹下了深深的手印。 24. 装X成功的一天 四下寂然。 黎安和黎欢看着凹下指印的钛杯,黎安将它拿起来,看向内壁。 如果是捏扁的,内壁应该有相应的凸出,但可惜的是,内壁仍是光滑的圆筒形。 那深深的手印竟然不是蛮力按压的,而是像被什么吃掉了似的,凭空消失的! 没有灼烧痕迹,没有腐蚀的反应物。 就那么……光滑地消失了! 黎欢端着钛杯,从不同角度对光观察,不断发出“牛啊牛啊”的声音。 张三坐在桌对面,抱臂看着她们俩,依然隐在黑斗篷下不说话。 她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黎安开口问她系统具体的名称和等级。 还没想好怎么编呢。 黎安看向张三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但更多是对预选赛的安心。 有这样一名强悍的刺客队友,何愁切不死boss或者敌方队伍? 张三坐在那一动不动,伸出一只手:“可以还给我了吗?” “给你给你!”黎欢高兴地递回杯子,用肩膀撞撞黎安,眼神使劲,“这下咱们稳啦!” 张三继续装深沉,举杯抿了口燕麦饮料,暖甜奶香滑入胃袋,她闭闭眼睛,非常高深。 啊,头晕。 一下子吃掉金属材质的东西,她有点低血糖犯了。 系统:“好好,就这么定了吧。咱们赶紧撤!免得被她们看出端倪来。” 傻统。 戏都演不完。 张三根本不理系统,屁股纹丝不动。 张三抬起头,手握拳在嘴前清清嗓子,目光冷漠,直直望向对面,说:“该你们了。” 这幅架势非但没让黎安感到被挑衅,还更坐实了张三底牌强硬、挑剔队友的人设。 黎安一点头,说:“当然,在这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 黎欢还生怕张三不去似的,连连解释:“我俩在附近租了个训练场,公共开放的,绝对不会出问题。” 张三想了下,和黎安两人走了。 开车只用了十分钟,她俩说的是实话,战队海选直播赛如火如荼,到处都是参赛队伍,与之相对地,各种公共和私人的商业训练场也在汉唐大区遍地开花。 黎安和黎欢租下的,就是靠近黑莓97区冷清地带的一处废弃羽毛球馆。 黎安打开锁,张三走进去,闻到一股体育场所特有的灰尘气息。 场馆里的球网和设施都被搬空,取而代之的是四周的拳靶、活动箭靶和一排手绑尖刀的可活动塑料人。 地面喷涂了厚厚一层保护性硬质凝胶,可以随着被破坏而更换。 “你坐这。”黎欢身高腿长,跑起来像一头健壮灵活的鹿,屁颠屁颠给张三拉了把椅子。 黎安一言不发,站在场地中间,目光微望一眼张三,确认她能看见自己。 黎安转回头,垂下的手平静抬起。 然后,黎安身上突然亮起淡淡的银辉,如同在封闭式场馆里,突然被不存在的月光照亮,只那一瞬,她的身体复而回暗。 黎安手里多了一把近人高的长弓。 长弓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波澜般的银色花纹,是竞技反曲弓的样式。 黎安从腰侧突然浮现的箭筒里,抽出一支长箭,三指捏住,划过漂亮的弧线,搭弦上弓。 张三坐在那数了一下,箭筒里一共五支箭。 黎安抬臂对准场地尽头的箭靶,手臂凸起肌肉纹理,弓弦被缓缓拉开的声音微不可察。 她拉了个满弓。 即便是张三这样不熟悉射箭的人,也能看出那把弓的磅数非常沉重,比现实中所有硬弓都难拉开。 箭头悄无声息对准巴掌大的靶子,隔着近百米,杀气横生。 黎安本就冷锐的眼神,一瞬间被擦去所有情绪,她的半边脸颊被拇指关节蹭起,然后倏地放松。 破空的气浪横斩场馆。 张三几乎没看清箭矢射出的轨迹,她再次看到那支箭的时候,它已经牢牢钉在尽头的靶子中心了。 而且只有半支箭露在外面,剩余半支没入箭靶。 黎欢走过去,没有拔箭,而是将离墙十多厘米的箭靶,从墙上整个拔下来。 那支箭竟然穿透了厚厚的箭靶,钉入了墙壁。 张三也跟过去看,只见靶子后的墙壁,已经密密麻麻布满孔洞,一眼看上去头皮发痒。 “可以。”张三点头说道。 系统在脑海里哼哼:“给你装爽了是吧。” 张三再次点点头,保持冷脸,转向黎欢,“该你了。” 黎欢想了一下,拿起一柄长棍,摇摇头,又换成一柄尖刀,想递给张三,意思是让张三亲自来试。 张三还真没见识过坦盾的防御能力,她怕打不过,一耸肩,没接黎欢的刀,“我怕我收不住。” 系统:“嘿呦!!!!” 张三脸都没红一下,视线有意无意落在黎欢的咽喉上。 刺客嘛,她现在是高深的刺客。 一刀封喉是习惯动作没问题吧? 黎欢一顿,反手收刀,说:“让黎安来试我,怕你怀疑我俩作假,那这样吧,你跟我上楼。” 张三不置可否,跟在黎欢后面,黎安倒没跟着,仿佛自证过就不再关心剩下的事情,盘腿坐在场边,冷脸玩光脑。 张三跟黎欢出场馆的时候,听见黎欢在听音乐。 这姐俩性格迥异,人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实诚。 张三踏上外楼梯,一圈一圈地绕,在羽毛球馆顶楼站住的时候,如此想到。 顶楼大约六楼高度,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个冰凉的烧烤架,和一沓垫子。 这是要现场烤个串给她看? 张三什么都没说,静待黎欢展示。 黎欢站到张三前面,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抓起张三的两只手,分别放在自己腰侧、背上和肩膀。 她还专门抬起腿,让张三摸了下自己的膝关节和踝关节。 “没有护具啊。”黎欢笑道。 说完,黎欢走向天台边缘,招呼张三过来。张三一过来,黎欢就睁眼对她笑,直挺挺往后一倒,干脆利落地…… 跳楼了。 跳楼了啊! 张三顺着天台向下望,黎欢跳楼的动作十分熟练,堪比信仰之跃。并腿直腰,双臂平展,如同一个人形十字架。 而且这家伙全程睁着眼睛。 张三眼睁睁看着黎欢砸在地上。 黎欢就地打了个滚,如同完成体操动作,利索地站了起来。 还在笑眯眯朝着张三挥手。 她脚边有个砸出来的浅坑。 系统:“那不是一次跳楼的能砸出来的吧?她没事就跳啊!” 六楼,生跳,无伤。 这就是D级坦盾类防御系统的能力吗? 张三这回真信了。 D级系统真的和EFG不一样。 简直是超人附体的程度了,漫威都要请去拍两集。 张三慢吞吞走下外楼梯,黎欢已经在那等她,除了身上灰了点,一丝破皮都没有。 她一胳膊搭在张三肩上,笑:“那以后,咱们就是队友啦?” 张三:“可以。” “厉害吗?” “厉害。”张三捧场。 黎欢开朗:“那你还想再看一次不?” ** 黎欢表演跳楼的时候,张三的酒店发生了一场战争。 张三一走,李铁花就成了孤儿,其他人各有各的事忙,李铁花闲不住,甩掉非要教她认字的费许,来回溜达。 费许实在太烦人,卢峰好像也很忙,李铁花决定拿威尔·E找乐子。 她趴在地上,假装自己是电视上训练有素的特工,匍匐前进,朝威尔·E的房间进发。 用头顶开门,卢峰果然出门还没回来,只有威尔·E蒙在被子里睡觉,露出个淡金色的脑袋。 李铁花一几一几地爬过去。 她对威尔·E没什么好感,当时在黑莓122区的社会服务机构,李铁花和一群次生人小孩关在一起,闲着无聊抠编号手环的时候,威尔·E就和另一个金发讨厌鬼出现了。 他俩穿得很华丽,戴着闪闪发光的手表,珠光宝气。 李铁花讨厌有钱人。 他俩隔着玻璃看李铁花和小伙伴们,像挑哪一个胡萝卜新不新鲜,最后和社会服务机构的人说了句话,李铁花们的手环就被取走了。 然后她就被关进笼子,运上那艘船,像个动物一样。 别以为她不知道是谁害的! 李铁花挠了两把地毯,决定吓唬吓唬威尔·E。 李铁花成功爬到威尔·E床边,隔着被窝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李铁花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的金属脚上贴了一会,手心冰凉。 她伸出罪恶的小手,钻进了威尔·E的被子,然后摸到了威尔·E热乎乎的脸。 李铁花露出巨大的笑容,在威尔·E惨叫出声的瞬间,一把薅住他的头发。 被窝被猛地掀开,威尔·E连踢带蹬,吓得面无人色,屁股一直退到枕头边。 他面前的床上,掉下来一只光脑。 威尔·E叫完看见是李铁花,魂还没回,下意识先去拿那只光脑,却没有李铁花眼疾手快。 光脑到了李铁花手里,威尔·E情急之下伸手来抢。 反正李铁花只是个次生人小孩子,张三和卢峰不在,费许也是个次生人,能拿他怎么样? 在威尔·E眼里,自己简直是这间房里的顶尖战力! 李铁花小小的手抓住他的手腕,一压一掰,威尔·E的惨叫声比之前响亮了几个倍数。 掰威尔手腕的时候,李铁花发现他常戴的那只钻石手表不见了。 夺来的光脑旧旧的,不像有钱人用的。 “老大不让你拿这个东西。”李铁花眯眼看向威尔·E。 她低头查看,光脑还亮着,李铁花学着大人的样子点进最上面的对话框。 收消息的人叫佐罗。 威尔·E只发出了一条消息,这几个字李铁花都认识。 “汉唐97区,救我。” 25. 预选赛题目 废弃羽毛球馆,张三和黎欢回到冰冷的灯光下,黎安拔掉耳机,看了眼黎欢,又收回目光,拍拍膝盖站起来。 张三:“那我就先回去了。” 黎安拍住张三的肩膀,说:“稍等。” 张三在原地站住。 黎欢笑了笑,说道:“咱们现在三个人,加上你要带来的那名队友,也才四个人。” 四缺二,空缺一名辅助奶妈和一名C位。 “我们找了几个备选队友,约了今天见面。”黎欢看了眼光脑,笑道:“还剩两小时,别折腾了,一起去看看吧。” 张三想了下,酒店里也没什么事情,于是点头,“也好。” 还是咖啡馆,黎安和黎欢性格直得不得了,好像就那一处约人的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在咖啡馆有回扣可拿。 张三和她俩坐在桌子两侧,各一杯咖啡,在心里吐槽现在玩战队赛的都是阴间作息。 系统:“你还说别人。” 天边亮起一丝曙光的时候,黎安和黎欢约的第一个人到了。 来人是个栗棕色短发的瘦小男子,颇为羞涩地坐到桌边,长得鼠头鼠脑。 “你们好,你们好。”他的笑容不太真诚,“我是战斗系统,可以当队里的近程C位。” 这人的系统全称叫末世生存系统,能力是保鲜,进阶技能是冰冻,像一台行走的电冰箱。 勉强擦边算是控制系战士。控制系在预选阶段很稀缺,张三想起那个拽出天际的暴龙兽,就是有个控制系技能,才傲得招人讨厌。 张三隐在黑色斗篷下面,问:“你的系统等级是?” 冰箱男有些羞赧,低头说:“F级。” “你一开始可没说这个。”黎安皱起眉头,“你在网上说的是,暂且不透露,见面包我们满意。” 冰箱男急了,略高声争辩道:“F级怎么了?现在控制系多金贵!你们不就是D级吗?我,我……” “你出去也能找到比我们更高级的队友?”黎安的表情一丝不动,做了个手势,“请去,不送。” 冰箱男情绪激动起来,双手握住桌边,丝丝寒气冒出来。张三拂面一阵清凉之意。 过了三五秒,冰霜结着雪花蔓延开来,薄薄一层冰铺满桌面。 “咔嚓”一声,一支叉子扎在桌上,掀开一块薄脆煎饼似的冰。它在被掀起的瞬间,就因过于脆弱,被自身重力折碎了。 冰箱男的脸涨红,结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个脏字。 黎安和黎欢的脸沉凝下来,却被旁边的声音打断,她俩齐齐转头。 “就这?” “你能冻住谁啊?你冻敌人半天,敌人还得感谢你帮忙做冰敷。你开直播cos艾莎迪士尼都懒得告你。” “听话,战队赛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张三甩掉叉尖的露珠,继续在盘子里挖蛋糕吃,她真的困了。 越吃越晕碳,越困越烦躁,如果不是系统尖叫,她早就不管不顾,趴在桌上倒头就睡了。 张三忍住一个呵欠,看见冰箱男羞愤站起,双手攥拳,指缝间隐隐发蓝,雪花从他拳边飘出来,朝着张三袭去。 “啪!”雪花被黎欢一巴掌拍没了。 冰箱男捂着手,整张脸皱在一起,看向黎欢的眼神有着生理性的恐惧。 黎欢,D级坦盾,她的肢体力量不是F级菜鸡能比的。 另一只F级菜鸡·张三:…… 系统:“完了呀,万一有天她发现你弄虚造假,她打你怎么办?” 张三假装没听见。 冰箱男被黎欢吓跑了,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黎欢坐回去,黎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用餐巾纸擦掉融冰的水滴,说:“你该让他先结账的。他刚才点咖啡了。” 黎欢吐了口气,“我喝!” 然后黎欢看向张三:“刚才没事吧?”张三摇摇头。 过了半小时,黎安和黎欢约的预备队友又来了一个,这次是个E级C位。 严格来说不是战斗系统者,是个有喷火技能的厨神系统绑定者。 厨神人品倒是好,和黎欢很聊得来,但最后得知张三三人队内目前没有控制系,自请离去了。 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控制技能。 战队内除了伤害输出和坦盾防御,控制系技能也很重要。 一个控制系技能丢出去,不仅进可攻退可守,能牵制住污染怪物,给队友补伤害和逃离的时机,还能掌控战斗节奏。 往往胜利和团灭,都在毫厘之间。 所以无论双C、刺客、坦盾还是辅助,这几个位置至少要有人带控制技能。 黎安和黎欢也没拦着,她们目前也的确需要补充控制系队友。 张三不知道卢峰联系来的人有没有控制技能,所以也不开口。 后面又见了两个,双方的匹配度都很一般。 黎欢坐在那伸了个懒腰,说:“还有几个?” “一个。”黎安回答道。 张三已经趴在桌上睡一觉了,时间已是中午,张三的肚子按时按点响了起来。 她抬手叫服务生,要了三份三明治,分别是火腿、炸鸡块和脆薯饼三明治。 黎欢说:“我俩还不饿,你点自己的就行。” 张三睡眼迷蒙地看过去,点点头,“没点你们的。三份都是我的。” 就在苦苦等待最后一位幸运嘉宾的时候,张三三人的光脑同时亮了,弹出战队海选赛的官方订阅消息。 “预选赛题目发布了!”黎欢惊喜说道。 张三看过去,只见预选赛主办方写道:预选赛题目为公开题目,面向所有选手。选手们将以六人小队形式参与比赛…… 每个队伍都要合力战胜一只F级成体污染生物,才算通过预选赛。 F级成体污染生物的品类,要靠抽签决定。 “不是实战,是全息模拟战,意料之中。”黎安说道。 “不然呢。参赛队伍已经破万,现在还在增长。他们去哪找一万多只污染怪物来给我们杀?”黎欢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得异常开朗。 张三的手指在她俩看不见的地方,僵住了。 全息模拟的意思,是不是要扫描各项身体数据啊? 包括系统类型和系统等级? 那她不是一开赛就露馅了? 张三:“系统,你快上网搜索一下!” “搜不出来。”系统冷漠无情地回答:“全息扫描分很多种,扫描系统算是重大隐私暴露,一般 是各种战队或者公司入职时才会做的,还需要被扫描人现场同意。” 至于主办方会不会让选手们当场扫系统,谁都说不准。 张三在心里“啊”了一声,她的快乐比赛不会中道崩殂了吧? 不要啊,这对双胞胎也就算了,卢峰和黑暗使徒那边的人也会在队里,如果现场一看她的系统数据…… 清洁工系统,F级。 她之前那些不是白装了吗?被追杀还好,更重要的是光屁股拉磨转圈丢人啊! 张三想撞墙的时候,旁边的黎安和黎欢还在复习污染怪物的相关知识。张三选择来都来了,不如听听。 “成体污染怪物的标准是什么来着?”黎欢问道。 黎安冷脸解释:“污染生物分四个成长阶段。幼年期,半成期,成年期和衰减期。”她亮出光脑的笔记,每一行字都飘逸刚劲。 黎欢读得津津有味,但清澈的眼睛写着过一会还得望。张三状似无意扫了两眼,要求系统代看,她等着抄作业。 系统总结下来就是: 幼年期=污染生物的童年 半成期=污染生物的发育期 成年期=污染生物的青壮年 衰减期=污染生物的老年 “你说了等于没说啊!”张三在心里哇哇大叫,嫌弃系统,“这些从字面上也能看出来啊!” 系统啧啧两声:“你是一点字都不看啊,我还没说完呢。污染生物顾名思义,生长在污染区,包括幽灵、怪物、变异生物和生命物品……体内有污染因子……” 旁边的黎欢也在接受黎安的扫盲科普。 黎安和系统说的差不多,但是话更简洁,更实用。 “污染生物的幼年几乎不释放污染,进入半成期开始发育后,才会逐步具有污染性,实力也逐步上升。” “幼年期的污染生物有很多外表可爱的。多年之前就有过新闻,有个战队在污染区遇到了一只雪白的长毛小狗,黑眼睛圆溜溜很可怜,检测不出污染,战队脑洞大开以为是灵兽。看它可爱就带回去了。” “回到赛博区域一个月后,小白狗进入了半成期,开始释放污染和攻击民众。那次污染直接毁了一整个赛博区域,那个区叫什么来着?侯爵24。” “现在的侯爵24区已经不是原来那片陆地。原来那片已经迸裂沉入了迷雾海。” 黎欢吸了口冷气,问道:“那只小白狗其实是什么啊?” “是一种表面覆盖满白色霉菌的变异蜘蛛。”黎安平淡说道:“最后遗留的影像表明,那只半成期的‘小白狗’,体型比一栋房子还大。” “它圆溜溜的黑眼睛变成了八只,还长出了锋利的口器,咬掉了来看望它的早期战队队长的脑袋。” “它的每一根白毛都是一条覆盖霉菌的蜘蛛腿,腹部携带着无数藏在毛根下的蜘蛛卵。” 这件事给张三听的头皮发麻,旁边的黎欢也恶心个不住。正当黎欢催促黎安换话题的时候,她们约的最后一个人来了。 来人走进咖啡馆的时候,门逆着阳光被推开,整个空间都暗了一下。 张三看见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在店里寻找片刻,露出一排洁齿,笑容灿烂地看向她们。 “你们好!” 26. 控制系奶妈卫鲸 张三转头看,那年轻男人长腿一迈,头顶几乎是擦着门框进来的,肩膀危险地占满过道空间,险些擦碰到服务生的托盘,他自如避开,朝她们走过来。 “是我的队友吗?”他亮晶晶看过来,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人有双精致到阴鸷的眼睛,却被笑容荡开的阳光照亮,笑得有点傻。 “我是卫惊。” 黎安了然,她和黎欢并肩而坐,只张三旁边有足以容纳他的空位。 自称卫惊的男人在张三身侧坐下,光滑的皮质卡座微微塌陷,张三感觉自己有朝那边滑的趋势。 卫惊坐得端正,张三嫌他挡光,往后靠了靠,眯着眼睛打盹。 系统在张三脑海里说:“哈哈哈哈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怎么了?”张三问。 系统:“他叫味精啊!” 张三在心里和系统一起哈哈大笑。 “你们好,我是D级系统绑定者。”卫惊礼貌地说:“大概算是……控制系奶妈吧。” 张三睁了睁眼睛,对面的黎安和黎欢也认真起来。卫惊说话很沉稳,气质干净,让人很容易相信他。 她们现在就缺控制技能,颇有种来了瞌睡就送枕头的感觉。 “可以问问你的系统全称吗?”黎安问道。 卫惊笑了笑,说:“不太方便。但我可以自证。” 黎安点头,张三也在兜帽下看过去,卫惊直了直脊背,温和笑道:“那我来喽。” 他伸出两只手,分别在张三和黎安面前攥拳,张三被冷不丁一下惊得精神了些,警惕地看着眼前那只皮肤很白、骨节青筋分明的拳头。 两团暖光在卫惊的手上亮起,并不突兀,好像只是落地窗外的阳光改变了角度,顺着卫惊的拳头,照耀到张三等人身上。 一种暖洋洋的惬意流淌过张三全身。 张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快要睡着了,她猛然惊醒,思维恢复的速度很慢,系统的惊叫声似乎也隔了一层厚厚的膜,听不太清楚。 她尝试活动手臂,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张三用意识催动小黑菌丝,可小黑菌丝的动作也被压制得极慢,最后还是光晕照耀不到的兜帽内,伸出了一根蔫蔫的菌丝,刺了张三的后颈一下。 张三终于能在鞋里活动脚趾,渐渐复苏和小腿和手臂。她重获自由的第一刻,差点抬肘去打卫惊。 桌对面的黎安和黎欢还处于僵直状态,眼睛半闭,眉头紧皱,仍然没有摆脱卫惊的控制技能。 “差不多得了。”张三懒懒出声。 卫惊骤然转头,似乎完全没想到张三会这么早挣脱出来,他收回手,黎安和黎欢才缓缓开始活动。 他下意识朝她微笑了下,露出十分洁白的牙齿,“你很厉害。” 张三:“那是当然。” 黎安转了转肩膀,看向卫惊的目光略带防备,但更多是肯定。 下一秒,黎欢的视线转向了张三,停留了更长时间。 连D级坦盾和远攻的黎安和黎欢,在卫惊的控制下都陷入恍惚,张三却比她俩更早清醒过来。 黎欢的眼神微微沉思。 原本以为是她俩挑选队友,没想到一个两个都快把她俩带飞了。 黎欢的表达更直接一些:“哇,这就是刺客大爹和辅助妈妈吗?牛X!” “那我们队里目前都在D级了,胜面很大。你知道新发布的预选赛题目了吗?”黎安问道。 “知道。”卫惊点头,转而有些愉快,“咱们现在就是队友了?” 得到张三等人一致同意后,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黎安拉了个小群。 黎安风格干净利落,也不多留几人,原地解散,让他们各自回去寻找剩余的队友空缺。 张三第一个跑出了咖啡馆。 她在街边打车的时候,看见对面公共停机坪停了架很扎眼的飞行载具,纯白色,造型像个简洁优美的大砗磲。 上了那架拉风飞行器的人是卫惊。 卫惊还站在上面朝张三挥了挥手,钻进去飞走了。 张三:“可恶,有钱人真好。” 系统:“可恶,有钱人真好。” 回酒店的路上,张三低头看光脑,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她刚想点进去,新战斗群的消息就接连弹出来。 群名显然不是黎安取的,是黎欢的风格。 【相侵相碍一家人】 黎明之上(群主):【以后有事发群里就行,咱们队还差个C。】 黎明之下:【好的群主:-)】 黎明之上(群主):【我就在你旁边。】 黎明之下:【好的群主:-)】 氯化钠:【好的群主:-)】 三三得六:【好的群主:-)】 黎明之上:【……】 张□□出相侵相碍一家人的对话框,转头看未读消息,李铁花发了两条,费许发了十二条。 费许的十二条全是鬼哭狼嚎,字数堪比网文作者更新,张三费力地从小作文和惊叹号里的读出了“威尔·E”、“发消息”、“您没出事吧”这几个词。 张三看得脑袋疼,换成李铁花的对话框,很尖端的两条。 铁花大王:【这家伙又闹鬼。】 铁花大王:【[图片]】 图片里是被床单拧绳捆成粽子的威尔·E,威尔·E的头发乱成金色鸡窝,双眼流泪,身上布满小小的鞋印。 背上还坐着土匪般压顶的李铁花。 张三让出租车司机开快点,抓紧赶回酒店,一回去就看见威尔·E还保持着照片里的状态,李铁花倒是起来了,换成一只大行李箱压着威尔·E。 “这样会死的。”张三冷静指出,“死了没地方扔,尸体很难处理的。” 李铁花“哦”了一声,把威尔·E身上的行李箱搬开,威尔·E在下面发出气球泄气的声音。 行李箱落地重重一“咣”,费许过去扶,竟然没扶起来。 那是卢峰的行李箱,鬼知道里面塞了什么。 威尔·E不可置信地看向李铁花。 张三拿起李铁花收缴来的光脑,看见了几小时前威尔·E给佐罗发的消息。 旁边费许说:“我们问出来了,他趁不注意,用手表向打扫卫生的工人换了光脑。现在我们位置暴露了,要走吗?” 费许忧心忡忡:“阁下,佐罗很快会找过来的。他身边有很多安保……” 巧了,她身边也有很多D级队友。 “走什么?”张三踢了脚威尔·E,“这里是汉唐,不是黑莓,厄斯家在这放屁没人夸香。” “你烦不烦,一有命活就想着联系你哥,你是他生的啊?” 威尔·E的眼神带着些不忿,又不敢直接表现出来,被张三的下一句话直接打断 。 “行,你想念他,我就让你见见他。” 张三把小黑菌丝变成黑面罩,悍匪似的罩住全头,只露出眼睛。她拿起那只半旧的光脑,直接用威尔·E的账号,拨通了佐罗的视频通话。 请求发过去,很快弹出画面,佐罗那边没有人脸,摄像头对着天花板。 “说话。”张三拍了拍威尔·E。 “哥……”威尔·E带着沙哑出声。 画面角度变化,佐罗的脸出现了,贵公子眉头紧皱,眼睛上下确认威尔没事,刚要张嘴,又被张三打断。 李铁花和费许期待又害怕地看着张三。 系统惊恐:“你有什么计划吗?” 张三将一把水果刀横在威尔·E脖子上,镜头转向自己,桀桀大笑:“听着小子,你弟被我绑架啦!” “想要他活命吗?”张三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强恶黑暴,对镜头伸出一只手,“拿钱来!” “……”佐罗的脸僵了僵。 佐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怕你?就算在汉唐大区,厄斯家想找个人,不会遇到任何阻碍。” “是吗?”张三惊讶地说:“厄斯家找人是容易,但你呢?” “你身边就那十几个安保,报销在迷雾海上的六个是中坚力量吧?这事你打算怎么跟厄斯家交待?” “你来黑莓122区办的事也没办成吧?他们还理你吗?” “猩红骑士也被我带走了,你还有啥?我敢等你敢来吗?” “不是我说。”张三看着佐罗的脸色愈发铁青,笑得嘎嘎出声:“你最近过得很难受吧?” 佐罗的画面摇晃一下,像是差点被冲动挂断了。 运输次生人的事情没办成怪谁?爱迪生号为什么没抵达黑莓56区?他变成如今这样到底因为谁? 罪魁祸首拿着光脑笑得快晕过去了。 电话那边的佐罗沉了沉眉头,重新抬起眼睛,盯住张三,说道:“好吧,你想要什么?钱还是……” “不要那么俗气。”张三耸耸肩,状似无意道:“我就要一样东西。” 她在镜头中冷脸,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要猩红骑士的操作系统密钥。” 佐罗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 张三预判到他要拒绝,轻松愉快地说:“你可以考虑考虑,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她手指比了个三,“要么你找到我,要么你答应,要么我撕票。” 张三挂断了视频电话。 威尔·E的脸色缓缓变得灰黯。 张三没理他,这个小叛徒满心惦记着佐罗,但张三估计,他也不确定佐罗会不会付出猩红骑士来赎他。 就在这时,卢峰从外面回来了。 卢峰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解下颈间的丝巾,擦了把汗,才看清张三头戴黑面罩的悍匪形象,吓了一跳。 “阁下。”卢峰浅鞠一躬,微笑邀功,“不辱使命。您要的队友找到了。” 张三有些好奇,往他身后看,“什么人?带来了吗?” 卢峰向后一侧,说:“在门口了。” 张三看见了一道穿无袖黑上衣,蒙面,麦色皮肤,手臂凸出橄榄青血脉的身影。 那人面罩上还画了个眼熟的哭脸。 费许和李铁花不明所以,不知张三的脸色为何奇怪。 张三:不是,大哥,你一通缉犯穿原皮过来啊? 27. 预选赛开幕 张三一把就将黑暗使徒薅了进来。 重重关上门,张三拉上窗帘,将黑暗使徒一推,“干嘛呢你?” 黑暗使徒被推愣了,摸摸裸`露在外的大臂,沉默足足五秒钟,才一挥披风,面罩下面低声怒道:“你,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声音陡然放大。 张三最后一个字险些没听清,系统在她心里快笑到失聪了。 不是哥们,你是精神病还是我是精神病? 这人脑子里是砖块吧? 张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向黑暗使徒解释,他已经被看出是卢峰的人。 这怎么能看不出?她真的好想假装看不出,但不要脸如张三也假不了这个装啊! “你有病吧!”张三嗷一嗓子,手指悬在半空中抖来抖去,指着黑暗使徒,“谁认不出来啊?你他爹的根本没换衣服!” “你穿的和刺杀佐罗那天晚上一模一样啊大哥!” “你脑残吧!” 没想到黑暗使徒吼回来的声音更大,更理直气壮:“我换了!我怎么没换衣服!你眼睛瞎吗!” 张三揪住黑暗使徒的哭脸面罩,像拖住一只吃屎的狗,大声打他的脸:“你除了把头盔换成面罩,身上的衣服根本没变啊!你头盔和面罩上的哭脸一模一样啊!” 而且是很丑的那种,张三之前以为是孤品单品,现在破案了,那几道简笔画似的白线就是他自己描上去的! “啊是吗?”黑暗使徒顿时熄了火,一挥手,不让张三打扰自己思考,握拳一锤大腿,心事重重地说:“那你可真是个善于观察的聪明人啊!” “这么说也行吧。”张三看着天花板。 黑暗使徒跟着点头,“对吧,一般人他看不出——” “我去你的吧!!”张三一脚踢在黑暗使徒屁股上。 半晌,黑暗使徒坐到床边,手肘撑住膝盖,十指交叉抵住下巴,破锣嗓子语气深沉:“这么说,你知道卢峰是我方卧底了。” “这一切都是我设下的奇诡阴谋。” 张三:不然呢? 谁能想到卢峰说摇人过来,黑暗使徒转头就原皮上号了啊! 她想装不知道都装不了,她是精神病不是二百五啊! “虽然卢峰这一路问题很大,而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黑暗使徒,但我相信你们只是毫无关系的普通朋友。”张三盯住黑暗使徒,“你想让我这么说吗?” 黑暗使徒手捂住脸。 黑暗使徒放下手,翻脸了。 他的眼睛绽出凶光,披风凛然一甩,朝张三步步逼近,“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干脆杀人灭口——” “佐罗要来。”张三坐那没动,懒得搭理他。 一句话,黑暗使徒被停在原地。 “就是您作为大恐怖`分子没杀成的那个弱鸡佐罗。”张三好心补充道:“他弟弟在我手里。” 黑暗使徒仿佛被硬控了。 张三不是不怕他,但这种战斗狂的特点是,阴暗憎恨没打完的副本。谁能抗拒未竟之事呢? 恐怖`分子不幸的战绩要用一生来治愈。 “所以。”张三看向黑暗使徒,“要入队吗?” 黑暗使徒:“啊?” 张三状似无意问道:“卢峰叫你来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 “说你要参加战队海选赛,让我过来帮忙。” “那你一开始的伟大计划是?” 黑暗使徒以拳击掌,凶光毕露,“混入你身边,查清你这个人的底细,然后绑架你或者做掉你!” “那就对了。”张三赞许点头,“现在你成功混入了,接下来你应该做什么?” “和你一起参加战队赛!”黑暗使徒噌地站起来,指向张三,充分表达了指洛水为誓的豪迈之情。 “真棒。”张三默默捧场。 黑暗使徒昂首得意。 张三扒掉了黑暗使徒那身扎眼的黑色战斗装,拿卢峰等人的衣服给他凑了一套。黑暗使徒不肯换,张三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说:“汉唐97区的情况太复杂了,你要做好伪装。就当是为了——” 拳头话筒递给黑暗使徒。 “更伟大的事业!”黑暗使徒不负所望燃了起来。 张三领着换上皮夹克牛仔裤的黑暗使徒走出卧室门,这人不肯摘面罩,被张三强行换成了口罩,此刻穿着休闲服装,乍一眼看上去还颇像个爱好健身的正常男人。 “这是卢峰带来的朋友。”张三不管后面威尔·E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了,简单向费许和李铁花介绍,“他叫,叫什么来着?” 卢峰也说不出来,看着黑暗使徒。 黑暗使徒摸摸后脑勺,说:“我叫克鲁斯。” 其他人微微点头,只有张三注意到卢峰的脸险些掉下来。 不是吧? 这愣货不会真名就叫克鲁斯吧? 张三稳稳心神,让黑暗使徒和大家认识认识,自己走到一边喝水平复心情。她今天是真的快犯病了。 黑暗使徒凑到张三身边,低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做掉威尔·E?” “再等等。”张三嘴埋在水杯里含糊说话。 到了晚上,黎安和黎欢大约估计着大家休息好了,又在群里发消息,说找到了第六个队友。张三顺便把黑暗使徒拉了进去。 “这是小号。”黑暗使徒很不满张三怀疑智商的目光。 【“黑洞”加入“相侵相碍一家人”】 【“孤傲的鹰”加入“相侵相碍一家人”】 孤傲的鹰:【你们好,你们可以叫我老鹰。】 三三得六:【你好。】 氯化钠:【你好。】 黑洞:【泥好。】 孤傲的鹰:【我是D级战斗系统,主打近攻战士位置,血比较厚[呲牙笑][呲牙笑][玫瑰]。】 张三感觉不妙。 这人怪怪的,但等级和技能的确强硬,再看看。 孤傲的鹰:【听说队里有三个妹子,我可以保护你们,听我的就可以了哦[墨镜][呲牙笑]】 孤傲的鹰:【怎么没人说话?】 黎明之下给三三得六发来私信。 黎明之下:【我去!这人好油!】 三三得六:【……】 黎明之下:【他线下见面挺正常的,我和黎安看他数值达标就收了,什么情况???】 三三得六:【先过了预选赛再说吧。】 距离预选赛开始还有一天,张三半夜去找黑暗使徒。 张三装作没话找话,关上门,问黑暗使徒:“预选赛有系统检测环节的话,你打算怎么办?”他当场被扫出真名和系统的后果,不亚于一场巨型爆炸。 黑暗使徒回答:“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了。” 张三目光望过去,黑暗使徒双眼低垂,沉默 不语,一副不打算和她多说的样子。 张三偷师失败,只能悻悻回去,出门的时候,黑暗使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的名字和系统不能公开吗?” 她回头,黑暗使徒坐在窗边,眼中流转着幽幽的暗光。 风将玻璃吹得簌簌轻响,与远处草木的摇动声协奏,空气蓦然有些冷。 张三学着黑暗使徒的样子,双眼低垂,沉默不语,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 她正要关上门,黑暗使徒突然说话了:“我用的是个道具,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条件是比赛结束后,你得跟我去个地方。否则我就……杀,了,你。” 黑暗使徒戴半指手套的手,在颈前横划一刀。 套间黑暗而寂静,李铁花等人在别的卧室里早就睡了,张三低下头,一瞬间竟没找到自己的影子。 黑暗使徒背后蔓延开一大片黑影,借由墙壁和地板,侵占了几乎整个房间。那不是纯然的黑,细看能看出隐隐的锈红,还有银色星点在其中悄然闪耀。 张三发现抬脚的动作变得困难。 有两道星河般的暗影,已经缠在张三脚踝上。 她忘了。 这恐怖分子只是没脑子,不是没武力。 “行行行。”张三脖子一缩,眼睛眯起精光,像只被提起来的大耗子,笑嘻嘻:“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星河暗影收了回去。 张三重获自由,浑身不舒服,差点原地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接着。” 黑暗使徒甩给张三一只破破烂烂的手镯,能隐约看出暗银色,现在历经岁月,已经近乎于脏黑。 宽手镯类似于现实世界的中亚风格,暗浮雕玄奥花纹,上面的空槽原用于镶嵌宝石,但显然,宝石都掉光了。 黑暗使徒手上有只一样的,应该是一对,不知道哪座坟里刨出来的。 “就这?”张三把那圈银片子戴在手上,什么都没感觉到。 黑暗使徒双手反托后脑,很欠打地说:“对,这件圣物的功能之一,就是解除窥探,还有其他的功能,但我不会告诉你。” 他用高深莫测的口吻,专门讲解了一番用法。 黑暗使徒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卫生纸,层层揭开,里面是线香粗细的黑色长棒,看如同蜡质,造型颇似百奇饼干棍。 他掰了拇指长的一小节给张三:“你想被检测出来什么结果,提前用不死草写在手镯内侧就行。” “如果什么都不写,手镯就不会起作用。” “这也是圣物,不用太感激我。”黑暗使徒将卫生纸包了回去。 张三收起两样东西,感觉自己刚从古董地摊上当买了东西回来。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战队海选直播的预选赛火热开场。 张三等人在汉唐97区的分赛场碰头,黑暗使徒在她旁边戴着口罩装深沉。 最先到的是黎安和黎欢,她俩穿着和之前一样的衣服,看见张三打了个招呼。然后是老鹰,身材结实,身上一股灰尘味道,但一身气势相当慑人,是实打实的中级系统强者。 张三看见卫惊那架砗磲形飞行载具在不远处降落。 “各位选手和观众,大家早上好!”主办方的扩音器响起。 “欢迎来到战队海选直播赛,现在开始选手信息扫描。” “核验通过后,请每队抽取预选赛的比赛内容!” 28. 现世报 战队赛开幕式现场,人海茫茫,海浪带来的风吹过嘈杂声,巨大屏幕在远处闪亮。 枫叶标识之下,张三和其他五个队友站在一起,一眼望去全是脸。 “不用着急,等预选赛结束,就不剩什么人了。”黎安说道。 “预选赛题目是打败一只E级成年体污染怪物。这一路我看很多队伍里都有E级、D级甚至更高级的强者,应该很容易吧?”黎欢不解地问。 黎安横了黎欢一眼,说道:“让你看资料你不看。人类系统、特殊物品和污染怪物虽然共用SABCDEFG这套等级序列,但彼此之间不能相提并论。” “污染怪物因为有污染的特性,它们同等级下的实力永远强于人类。” “E级成年体污染怪物,差不多和D级人类系统者的强度一样。” “再加上污染特性,E级成体怪物对D级系统者,往往能一挑二,甚至一挑三。也就是说,至少得有一个C位、一个坦盾和一个辅助奶妈是D级,才打得过。” 张三环视周围兴奋吵闹的人群,深觉大多数杂鱼第一网就会被筛出去。 小黑菌丝在张三衣袖内动了动,轻挠那只古董旧手镯。 张三问系统:“黑死蘑菇是B级污染生物,那我是不是能横扫全场了?” 系统:“你想得美。” “人家黑死蘑菇的本体是B级,你手里这是什么?是分支。不,连分支都算不上。分支里的百分之九十,都在系统空间里封着呢。” “你身上那个,顶多算个菌丝,哪来的B级实力?少给我登月碰瓷。”系统嘲讽得很大声。 张三撇撇嘴,不太乐意,想着如果系统有实体就好了。就能拖出来暴打一顿。 张三和系统吵架的时候,其他五个队友也在互相熟悉。黎安和黎欢对老鹰不太喜欢,但对新带来的黑暗使徒很感兴趣,“怎么称呼?” “克鲁斯。”黑暗使徒昨晚被张三耳提面命,让他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当时黑暗使徒深以为然:“是怕别人感受到我的危险吗?的确,我这样的人应该隐藏自己的实力。” “我呸!”张三差点想锤他,“我是怕她们觉得我带来个二百五,影响我个人形象。” 所以张三昨晚给黑暗使徒做了紧急培训。 《论如何在人群中伪装身份》 她颇有心得。 黑暗使徒不服,但黑暗使徒听话。 “克鲁斯,很神秘啊。”卫惊在旁边淡淡笑起来,他是几人之中最高的,连黑暗使徒这个夯货都比卫惊矮半头。 而且卫惊虽然肩宽,但笑起来唇红齿白,清爽料峭之余,竟有一两分艳气,简直光芒四射,附近不少男女的目光粘在他身上,又不好意思看太久,仿佛在追星。 旁边的黑暗使徒没说话,只深沉地点了下头,引得另一部分吃高冷神秘挂的群众热望过来,这人戴上克罗心就能去唱摇滚了。看得原创张三想挠自己的脸。 系统:“诶嘿,像谁我不说。” 张三紧急换了个和黑暗使徒不一样的pose,双手攥紧拳头。 这都是昨天跟她学的啊! 他说的都是她的词啊! 一个两个都是帅哥,站在最边上的老鹰皱了下眉,颇有种看小白脸的不屑感。老鹰垮着脸看过来,强行扯了个微笑,说:“你也是D级啊?你什么系统来着?” 黎安和黎欢看过来,也感到好奇。 “要你管。”黑暗使徒认真奉行张三的方针。 老鹰当场气得要来理论,卫惊突然看向不远处,淡笑着说:“要开始扫描了。” 他一打岔,老鹰再发火倒显得计较了,但老鹰也没给卫惊面子,双手插兜,冷哼了一声:“呵,奶妈。” 显然,老鹰是那种看不起辅助的热血脑。 卫惊不以为意,站在最外面身板笔直,为所有人挡开可能挤过来的过路人。 广场边缘升起上百个飞行器,在空中对接组合,合成了两个相对翱翔的枫叶形机甲,向下放射出扫描光芒。 人群骚动起来,网络直播的弹幕刷得飞快 枫叶集团又在秀财力了。 “即将开始选手信息录入,请各小队向最近的显示屏移动,站在每块显示屏下的圆圈内。” “扫描录入将公布选手现用名,以及部分系统信息。站入圆圈即代表知情同意。其余退赛选手请迅速离场。” 周围的人潮动了起来,朝着各个显示屏走去,自动分流。 还有少部分人抱怨着离开广场。 张三等人旁边恰好就有一块,圆圈能容纳三四支队伍,黎欢朝已经在里面的队伍笑了下,里面的队伍给他们让了些地方。 张三站在黑暗使徒旁边,手隔着衣袖摸摸手镯,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真能混过去。 紧贴皮肤的金属仍是凉的,似乎无法被皮肤焐热,张三的小臂有些发痒,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不死草写上去的字刺激了皮肤。 昨晚她和系统商量一番,在手镯内侧写了D级异食癖系统,几个字就把一小截不死草消耗殆尽。 “你说我如果擦拭这个手镯,能不能朝黑暗使徒讨薪?”张三在嘈杂中突发奇想。 有时候做贼做惯了吧,它真是控制不住。 系统鄙夷:“他有啥啊?他连衣服都只有那一身。” “他说那东西是个圣物。”张三等得无聊,继续和系统磨牙,“圣物,听着像神棍似的,没准那东西和神有点关系?” “最开始在夜泉宫,黑暗使徒说是暗杀佐罗,其实是和纯白圣殿对上了,可能他也是个什么神的子子孙孙?” 张三疯狂构思中,既然赛博世界有神明观,她已经见过纯白圣殿的神子,肯定也有其他神明。 她能不能向神明讨薪啊? 天啊,她真的不想努力了! “哇,天才!”系统毫不吝啬地评价道:“如果你想这么做,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打申请和你解绑。” “你死的时候别溅我一身血。” 张三挑挑眉毛,又觉得系统说的挺对,她现在这个等级,讨个E级以上的系统都费劲,别说向神明讨薪了。 说话间,扫描机甲缓缓飞过头顶,张三感觉些微冷意涌过,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已经亮出了这一小圈的队员情况。 张三,D级系统。 克鲁斯,D级系统。 卫惊,D级系统。 < p>…… 张三所在的小队竟然全员D级,她看看附近的屏幕,他们在众多参赛队伍中,虽然算不上断层优势,但也能挤进第一梯队的尾巴了。 当然,如果张三真的是个D级的话。 “拖后腿的骗子。”系统淡淡吐槽。 黎安点点头,同样没有过于高兴,她反而沉凝说道: “不太乐观,第一波预选赛会筛掉大多数人。剩下的小部分才是真正适合这个比赛的选手。咱们在那些人里,最多算个中等偏下。” 黎安说的没错,仅他们在的这个圈里,其他两支队伍就有两个D级四个E级。 所有参赛队伍都扫描成功,很快开始抽签。 说是抽签,其实在网上就能计算机分配,现场举办也不过是主办方的仪式感。 各个屏幕先是齐齐熄灭,又从最边缘开始,一块一块亮起。所有人都紧张观察起来。 “F级黏液触手怪。” “F级乌鸦男妖。” 卫惊腿长个高,看得比较远,实时向队友通报信息,“是神怪系和妖精系的怪物。” “哎,有新的了。”卫惊望着远处说话,“F级怨灵鬼魂,这次是幽灵系的怪物。” 反复看下来,主办方一共就准备了三种全息模拟怪物,概率各占三分之一。 触手怪和男妖还好一些,怨灵鬼魂着实让人头疼。所有人都怕抽到这一种。 在场大多数人无论等级都是新手,而且说到底,活人都是怕鬼的。 尤其是张三。 她不怕鬼,但她要脸。 触手怪和男妖基本能确定,可以作为小黑菌丝的吞噬对象。 面对它们,她多少能装一装刺客。 但幽灵系的怨灵鬼魂,大多数时候是没有实体的。 摸都摸不到,怎么吞噬啊? 张三难得有些紧张,抱臂站在原地,旁边另一块屏幕已经亮了,她在等待本队这一块。 光字无情亮起。 黎安、黎欢、张三……等小队:F级怨灵鬼魂。 “啊,是怨灵鬼魂!”黎欢叫道。 张三差点原地坐下,系统在她耳边尖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现世报!” 张三已经听不见附近的讨论声了,她心里就一个念头。 现在退赛来得及吗? 她突然对应聘马路清洁工很感兴趣了。 抽签是开幕式最后一道环节,之后有一天准备时间。黎安拍板决定,他们六个人不散会,去她租的羽毛球馆集中训练一天。 张三正随队友们往广场外走,阴着张脸,旁边恰好是卫惊。 卫惊穿着白色羊毛衫,肩背轮廓硬挺,看过来,轻快地说:“你怎么了?” “没什么。”张三两眼发直:“我天生八字全阴,怕鬼罢了。” 卫惊轻笑起来,“不会有事的。” 正抓狂的时候,前方不远处传来争吵声,是个火红色的飞机头男子,正在抓着个瘦弱男人吼叫,骂得很难听。 黎欢“哎”了一声,诧异道:“那不是咱们约见过的人吗?就是在见张三之前的那个。” “他ID叫什么来着?对了,暴龙兽。” 29. 你不要过来啊! 那家伙就是暴龙兽吗? 张三仔细看过去,的确长了一副脾气火爆的样子。火红色飞机头,铆钉皮衣,两只耳朵各挂三只梭形金属耳坠,正随着他的骂声不断摇曳。 “他是那个……群控战斗系统吧?”黎欢想起来,张三假装没见过。 挺急的,她跟暴龙兽说过自己清洁工系统的事。 现在张三一个字都不敢说。 “脾气太不好了,所以当时我和黎安没要他。”黎欢说道。 暴龙兽揪着瘦弱男人的衣领,几乎将人双脚离地提起来,旁边有人劝架,也被他喷了回去。 “撞到人不知道道歉吗?”暴龙兽吼的声音很响,“你这种F级杂鱼也敢走路不长眼睛?” 瘦弱男人看上去身体不太好,苍白着一张脸,嘴唇抿了又抿,就是吐不出半个字,他好像快吐了。暴龙兽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黎安和黎欢皱起眉毛,老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卫惊看向那边,微微眯眼,眼光分外沉凝。 张三双手插兜,远看着瘦弱男人的队友围在旁边,其中有个E级系统的出了头,不太高兴地说:“喂,不就是撞了你一下吗?这是我们队的辅助,给个面子。” “就你?咱俩都是E级,我凭什么给你面子?”暴龙兽唾沫横飞,生气的样子不似作假,揪住瘦弱男人较真,“他刚才不止撞了我一下,还摸了我一把,死基`佬,快跪下道歉啊!” 那男人被暴龙兽晃的嘴唇全无血色,他的队友在旁边大声争吵,暴龙兽还在咄咄逼人。 “喂!”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看过去,见是黎安等D级堆里出的声音,黎安等人也在往后看,只见张三咬着一根牙签,呸地吐出去,懒散地走了出来。 “你是那个暴龙兽吧?”张三说。 系统在张三耳边惊慌失措:“不要啊,他知道你是清洁工系统。” “怕他?”张三没什么底气地笑了声,她看了眼旁边的屏幕,“他算数还是主办方算数?系统检测都通过了,D级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不骗老人和小孩,专逮中间的忽悠。 暴龙兽愣了愣,竟然真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网友啊。”张三大声说道:“还记得吗?前几天你发了帖子,我专门来私聊的你,你还谢谢我呢。” 暴龙兽明显记忆混淆,组队这段时间聊过的人太多了,有些半信半疑地不耐烦,眉头紧皱,“你想说什么?” “我关心你身体啊。” 张三拔高声音,一副混混样子,呲牙一笑:“咱俩真聊过,我还给你推荐过男科医院呢,你最后到底去没去?” 四下寂静。 人群中瞪满了震惊的眼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憋笑声在四处酝酿,终于有人绷不住了,“哈?” 一道道目光投向暴龙兽,暴龙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明白之后,脸都气青了,和红头发一对比,就像中了毒那样。 “我看你身体还是不太舒服,脾气这么不好,私下里一定很难受吧?”张三继续加码,语重心长,“讳疾忌医啊,有病就得治,健康是第一位的。” “我去你——”暴龙兽眼睛猛然瞪大,他不一定记得每一个私聊过的人,但他记得张三。 可暴龙兽的脏话还没骂完,周围人哪管这么多,纷纷快活地笑了起来。 人性所致,大家都爱看反派角色的笑话,不管真假,先笑了再说。 暴龙兽连刚刚的瘦弱男人都松开了,整个人气炸到要冲过来打张三。那男人跪地咳嗽不止,好像下一秒要吐出血来,他的队友围上去扶他,不着痕迹伸脚给暴龙兽使了个绊子。 暴龙兽趔趄一下,冲到张三这一队面前,黎欢刚才挺爽了,一点都不惯着他,手臂一抱,人比暴龙兽还高两厘米,挡在前面说:“你有事吗?” 原则上开幕式广场禁止斗殴,但毕竟是海选战队,没有肢体摩擦,怎么算有战力有热血有激情? 所以开幕以来的几小时,广场上已经发生了不下十起对练,只要不见血骨折,主办方乐见其成。暴龙兽也就是倚仗这个,才敢使劲欺负那瘦弱男人。 暴龙兽感受到黎欢身上故意释放的D级气息,脚跟一顿,但脾气还是制不住,抬下巴吼骂道:“关你屁事啊!”手指越过黎欢,去抓张三,“你滚出来!” 张三叫嚣:“哎,你什么素质!” 暴龙兽:…… 突然,暴龙兽的肩头冒出淡淡的白光,那两团光好似有千钧重量,将他一下子压得单膝跪地,动弹不得。 暴龙兽勉强抬头,能让他这个E级无法挣脱的硬控,只有D级及以上的辅助能做到。他看见卫惊在张三身边目光淡淡,仿佛根本没看见他。 张三“呜呼”一声,竖起大拇指,黎欢的脾气比张三更爆,战术手套托起暴龙兽的侧脸,拍了拍,笑眯眯道:“滚。” 暴龙兽虽然性格爆炸,但能混到今天,也不是傻子,愤恨地看了张三等人好几眼,在白光骤然消失的一刹那,扭头就走,走出去还骂围观者,“看什么看啊!” 张三等人去废弃羽毛球馆的路上,黎安突然说:“如果后续赛程遇到暴龙兽一队,咱们需要小心再小心。” “他不像是个纯坏人。”卫惊缓缓接话,“虽然讨厌就是了。但我总感觉,他在海选赛坚持不了太久。” 卫惊的头往后一枕,闭上眼睛,“倒是被暴龙兽欺负的那个瘦子,没有他那么简单。” 此言一出,车内安静片刻,张三回忆起那个瘦弱男人的状态,明明看上去病得快死了,等级也只是F,可依然能组到小队,他的队友还肯替他出头。 要么他们队内之前认识且关系不错,要么那些队友知道那个男人有些本事。 而且暴龙兽刚刚怎么骂的来着? 瘦弱男人不仅撞到了他,还摸了他一把。 张三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抛过脑后,和所有人进到羽毛球馆训练。 黎安等人没有模拟战术机器,只能大家轮流扮演怪物,剩下五个人维持阵型出击。 “咱们抽到的是怨灵鬼魂,幽灵系无实体,神出鬼没。”老鹰的眼睛转向张三,面色不虞,似乎刚就对张三招惹是非不满,说道:“和刺客挺像的。不如咱们队的刺客先来露两手?” 其他人的目光聚集过来,虽然能看出老鹰针对张三,但他的话确有道理。 刺客不被常规战斗阵型束缚,一般游离在队形之外,寻找机会收割怪物,所以刺客先上,不影响主体阵型。 张三点点头,“行。” 她慢条斯理从口袋掏出一双黑手套,戴在手上,双手垂落。 老鹰等人在羽毛球馆边缘自然错落开来。 黎欢是前排坦盾,负责抗伤,站在最前面。老鹰作为短程战士,与黎欢保持一段距离,在斜前方兼顾侧翼和突进。 黑暗使徒是第三个C位,自然排布在老鹰对面,三人将远程输出的黎安和辅助卫惊护在中间。 卫惊抱臂不动,黎安笔直站定,手中浮现长弓,缓缓从腰侧抽出一支光箭,但没搭弓,她说道:“我输出量太大,尽量别战前误伤,前排先试着突进吧。” “好。”黑暗使徒第一个应声。 黑暗使徒身上皮衣簌簌一响,一个前滚翻接近张三,他快得像一道暗色闪电。 张三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就被黑暗使徒突脸过来,她身体下意识向后一弓,堪堪躲过黑暗使徒挥过来的拳刃。 刺客的看家本领是速度快,闪避强,位移多。 这三种张三都没有。 张三的身体素质很好,但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所以比起黑暗使徒老辣的动作,张三差不多算是连滚带爬。 系统:“完了,你要露馅了!” “我怎么感觉他真想杀我啊?”张三凭借直觉一缩脖子,感觉被拳刃切掉半根头发。 老鹰站在后面嗤笑一声,卫惊没说话,见过张三能力的黎安和黎欢也在观察。 张三正被追杀得如同滚地鼠,用眼神向黑暗使徒猛打信号,暗示他俩才是一边的。 黑暗使徒仿若未见,对张三的追打仍然势大力沉,强度稳稳伪装在D级,却也不是张三能扛住的。 这死人,今天怕是打定主意要试她老底! 张三深吸一口气,忽然福至心灵,朝黑暗使徒反方向滚去,一个鲤鱼打挺,双脚站起,小黑菌丝做成的黑手套摸向黑暗使徒的后心。 黑暗使徒没想到张三会打反心态,拳刃扭转方向,利落跟上。 还真给他晃了一下! 天地良心!这都是她以前打群架攒的功底啊! 张三心知肚明,这已经是因为黑暗使徒压制真实实力,而且没开任何技能。她在开技能的真D级手里,怕是走不过三招。 黑暗使徒的拳刃抵住张三脖子的时候,张三的手也贴住了黑暗使徒的后背。 其他队友安静无声,紧张地注视着。 黎欢说:“这算以伤换伤吗?” “克鲁斯快一点,张三已经死了。”老鹰宣布道。 张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屁股朝天,好像打算原地睡觉,她翻了个白眼。 “不对。”卫惊出声,朝张三等人走过来。 黑暗使徒转过身,身后皮衣连带里面的卫衣赫然缺了一块,露出贴身金属甲。金属甲肉眼可见地破损了。 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是张三巴掌的形状。 30. 第一次战斗 “厉害啊!”黎欢忍不住嗷地一声,跑过来看黑暗使徒背后的手印。 和那天被吞噬的钛杯一样,手印边缘平滑整齐,一丝线头都没有。黑暗使徒所穿的内甲明显不是凡品,闪耀着冷润的寒光,贴合每一寸肌理。 但依然被张三吃掉了一个浅坑。 黎欢忍不住脑补,如果张三按得再实一点,这片内甲的结局必定是被洞穿。 如果放在真正的人类皮肤,或者怪物的体表上,所在成的伤害不可想象! 黎欢欢呼一声,黎安和卫惊等人也走过来看,对着黑暗使徒背后的手印啧啧出声。 卫惊把手虚放上去比了一下,看向张三的目光有些惊异。黑暗使徒扭扭身体,很不自在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现在背后冒凉风,一丝寒意仿佛萦绕后脑,久久不散。 “好!”黎安对张三笑起来。 “是不错。”老鹰啧啧两声,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但依然嘴硬道:“可有什么用呢?” 众人齐齐看向老鹰。 “咱们预选赛打的是幽灵系的怨灵鬼魂,大多数时候没有实体。你能摸到吗?”老鹰问张三。 张三刚抱着头坐起来,黑暗使徒的内甲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她刚才脑袋嗡一下,差点原地晕过去。此刻鬓角汗津津的,良久才喘上一口气,根本没听清老鹰说了什么。 “喂,你这个人。”黎欢不愿意了,对着老鹰说:“按你的话讲,对上怨灵鬼魂,咱们全体都是废物了。” 黎欢学着老鹰的语气说:“反正谁都碰不到,你能碰到?有什么用呢。” 老鹰挂下脸来,也不说话了。 这些报名战队海选赛的选手,各自等级有高有低,或许其中真的有人能成为战队新星。 但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都没去过污染区。 没去过污染区,没见过怪物,更何谈幽灵系还是别的系呢? 所有人的信息来源,都只不过是网络资料搜集、人脉传言和公开发售的战队出战现场视频罢了。 “没上过手就没资格说吧。”黎欢请哼一声,托着张三的胳膊肘,单手将她拉起来,“我看张三也能当近程战士,你这一身武功的,当刺客好像也行。” “要不你俩换换?看你当刺客的话,能不能切掉那个没实体的怨灵鬼魂?” 老鹰被黎欢逼得无话可说,脸色铁青半天,又不敢真的答应,只能重重哼了一声,走到一边去了。 队内其他人也没说什么,能不能攻击到怨灵鬼魂,是所有人共同面对的难题。老鹰单拎出来为难张三,属实是没事找茬。 卫惊从黑暗使徒背后走出来,他俩不知何时已经一追一走去到场地角落了,这才一前一后回来。 黑暗使徒显然很不习惯卫惊,尤其不习惯被男人看自己的裸背,他像只被捏了尾巴的狼狗,不自在地尽量远离卫惊。 卫惊并不在意,说:“怨灵鬼魂的话,我或许能制住一段时间。” 战斗系统者——或者说绝大多数用于战斗的系统者,他们的系统目标可以模糊分为实体目标和全部目标。 顾名思义,放在战斗语境里,指向实体目标的可以看做物理伤害。 指向全部目标的,可以看做法术伤害或者因果律伤害。 “你怎么知道?”老鹰反问道。 卫惊笑了笑,双手摊开,说道:“我也没见过怨灵鬼魂,不过我可以试试。” 他抬起一只手,对准场馆中央上方的电灯,随着卫惊缓缓握起拳头,电灯的光线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干扰,在众人的视线下,竟然肉眼可见地扭曲了。 扭曲的光线散布在场馆周围,没有减弱或增加亮度,但从张三的视角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隐隐不一样了。 她尝试抬起一只脚,却发现自己好像感官失调,无法分辨距离和高度,不敢落地。 有种在黑暗楼道里试探着踩楼梯的感觉。 奇怪,明明一切都是亮的。 “呼……”张三稳住呼吸,抬起头,她想放弃视觉和身体协调,只凭肌肉记忆踏出一步…… 右脚稳稳落地,张三的上半身稍微晃了一下,立马稳住。 成功了。 张三看向其他人,发现分辨其他人的位置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黎欢不应该站在自己旁边吗?为什么她感觉黎欢离自己很远呢? 还有刚刚在对面的卫惊,却好像一瞬间触手可及了! 卫惊在光晕里朝张三笑了笑,也对她伸出一只手。 张三伸手去碰,只感受到并不温暖的光线,有若实体,握紧手指却抓不住,只感觉有虚幻的东西在指缝流淌。 “啊!”旁边传来一声惊叫,引得张三和卫惊一齐转头。 是黎欢摔在地上,她一个坦盾本身很扛摔,骤然倒地受到的伤害恐怕还没有地面大。 黎欢叫出声,是因为不小心踩在了黑暗使徒脚上。 声音一打岔,卫惊自然转移了注意力,手放松落下,扭曲的光线回归正常,张三重新看见了现实中真正的画面。 “对不起,克鲁斯。”黎欢说道。 “……没事。”黑暗使徒回答。 张三这才看清,黑暗使徒矗立在原地,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双手攥拳捏在两侧,如同在防备着什么。 不过黑暗使徒好像比之前移动了一小段,所以黎欢刚才才踩到了他。 在光线被扭曲的场域中成功走出去了吗? 张三再一次感受到了黑暗使徒真正的实力。 还有卫惊,黑暗使徒只是能够保持移动,这个场域却是卫惊制造出来的。 “这就是群控辅助的能力吗?”张三对系统说道。 系统:“很强,可惜等级只有D。如果卫惊的等级再高一点,网上最近有很火的两个神官辅助,他应该是第三个。” “可惜了。”系统总结道。 即便只是D级,卫惊的能力已经让张三等人大开眼界了。 包括曾经当面看不起辅助的老鹰,虽然挂不住脸,但想到自己能否在卫惊手里活过一局,老鹰深呼吸了两次,扭开脸看别处。 黎安是发起人,被默认是这一队的队长,点点头,说道:“很强。” “可惜我用技能的时候不能移动。”卫惊摸摸脑袋,擦掉精力消耗流下的薄汗,笑得阳光灿烂,“刚才黎欢一出声,我一分心,控制就被打断了。” “可以。”黎安想了想,说道:“已经很强了。以后我们会尽量维护你的输出环境。” “还有张三。等预选赛的时候,不知道你的技能对怨灵鬼魂是否有效,你不要贸然突刺,前半段以保全自己为主。”黎安很周到地说。 张三应了声好。有黎安这样的人来安排,所有人都感觉安心了不少。 一队六人当晚住在了羽毛球馆,吃喝黎安和黎欢购置的营养餐。其他时候全在演练不同的初级阵型,一天一夜很快过去。 到了第二天,六人同乘一辆七座车去了预选赛现场。 预选赛现场和前天又不一样,当中多了个巨型快闪店般的金属建筑,四四方方,选手们排队在外等候。 四方建筑的大门前,是分赛场承办方枫叶俱乐部的工作人员,给叫到号的选手分发眼镜和手环。 工作人员宣布道:“请放心,在这一轮进入全息模拟场域的选手不会受到真实伤害。” 人群安下心来,工作人员又补了句:“队友之间不小心互伤,或者自身原因的跌打伤害,不在保证范围内哦。” “以及最重要的,所有人的全息模拟比赛过程,都将以直播形式,对整个赛博世界公放。后续主办方也会保存大家的比赛录像,以供留档取证,或者用于展示和研究。” 人群微微议论起来,但随着第一队选手入场,气氛变得沉凝紧张。张三盘腿坐在地上,颇有种开运动会的心情,她看见附近有战斗系统者在练习挥刀。 “咱们是第26队。”黎安看了眼号码牌。 本来以为会是漫长的等待,可没想到的是,第一队选手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第二队坚持的时间稍长,六分钟。 “打,打赢了?”附近有认识的人问道。 垂头丧气走出来的第一队队长摇头:“输了。没撑过五个回合。” “你们抽到的是什么签来着?” “乌鸦男妖。”第一队队长已经输了,索性多和熟人说两句,“真的很可怕,他的眼睛是……” “嘀——”警报声响起,工作人员神出鬼没地出现,说道:“禁止向其他队伍透露比赛信息。”他伸手示意场边的小舱室,“请到场边休息,里面有食物饮水和厕所,还有休息椅。等预选赛结束后可以领取纪念品,自行返回。” 张三刚想着,不让和别人说,别人难道就看不见比赛过程吗?那可是直播耶。 旁边的黎安即刻说道:“果然断网了。” 所有人的光脑都是网络未连接状态。 前二十队的战斗,竟然只用三小时就结束了,其中只有一队成功过关,用了一小时十五分钟。 “我们抽到的是触手怪。”成功的那队脸上都是笑容,“资料很好找,” 坚持时间最短的那队,只进去三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全员脸色惨白,几乎是互相搀扶着,其他参赛选手有个大动作都会吓得他们一退。 “我们抽到的是怨灵鬼魂。”最短队伍的成员只能言尽于此。 他们是前二十队唯一抽到怨灵鬼魂的队伍。 第二个成功通关的队伍是二十三号,张三一眼就看见了暴龙兽志得意满的脸,他们抽到的是威慑力相对中等的乌鸦男妖。 到了第四个小时,张三等人准备入场了。 张三吊在队伍最后面,戴上工作人员给的眼镜,还有手环。她感觉眼前没什么变化,但双耳陡然安静下来,隔绝了等候区的嘈杂,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屏蔽了。 只能听见队友的声音。 “记住,没有真实伤害。”黎安在通讯中重复:“祝我们,胜利。” 31. 上就是下 张三首先看见的是一片白色光晕。 这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眼前的画面调频般闪烁两下,张三视线恢复正常的时候,已经能看清楚周围场景了。 黎安走在最前面,停住脚步,黎欢若有感应地向前赶了两步,守卫在整个小队最前面。 “都能看见了吗?”黎安问道:“回复。” “可以。” “可以。” “能。” 茫茫白光中,仿佛失去了天和地的区别,只有六道无依无靠的影子。 张三突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战队的凝聚力那么强?因为在近似于污染区的陌生空间中,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倚仗。 张三等人自然变成演练过无数次的基础阵型,黎欢打头阵,老鹰和黑暗使徒在两个侧翼,黑暗使徒略靠前,老鹰略靠后。 黎安和卫惊被守卫在中间,一个手持长弓,另一个举起单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张三也滑溜在侧翼,她现阶段的任务是隐蔽自己,必要时配合攻防,但作为刺客,不能在战局中陷得太深,一定得轻来轻去。 “开始了吗?”张三听见黎欢的语气很轻松。 “还没,开始了。”卫惊回复道。 眼前画面再度变化,一片大雪般的茫白切换了,如同电视雪花般的光点降落,场景稳固成阴暗的古堡。 仿佛没有尽头的灰青色,近处是砖石台阶,上面铺着陈旧起絮的地毯,道路两旁挂着面目模糊的油画,一排排的,岁月的侵蚀让那些画像看起来阴暗可怖。 他们顺着台阶向上走,路过一扇一人高的残破玻璃窗,依稀可见当年的华贵富丽,旁边的天鹅绒长帘已然残破,乍眼看上去像个立在那的鬼。 “这么大阵仗。”黎安说道。 视野中没有即时,张三掐算已经过了三十秒,上次那个被怨灵鬼魂团灭的队伍坚持了几分钟来着? “快到第一次突脸的时间了。”张三淡淡提醒。 张三尽量走在台阶中间,她是真的怂了,左手边是好像随时都会动起来的油画人像,大约是这座古堡的一任任家族主人,不行,这边不对劲。 画像之类的东西,一向是恐怖片里最先出问题的存在。 但张三也不敢靠着右边,右手边是回环卷曲的扶手,向下看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阶梯之下,深渊般的最低处,黑暗里隐藏着未知。 向上看的话……她就更不愿意了!现在怨灵鬼魂大概率在头顶,谁要没事和鬼来个突脸对视啊! 张三只能走在中间,惹来老鹰一声用鼻子出的冷气,老鹰的位置靠右,这人虽然讨厌至极,但身子矫健,利落绕过一处扶手平台的时候,他脚下突然一空。 是老鹰踩中的那块石板,忽地动了一下,向上翻去。 重心角度骤然改变,老鹰反应迅速,向前一腾,没有把脚埋在石板下的空隙中,但他终究不是羽毛做的,手肘无可避免地碰到了离他最近的扶手。 扶手年久失修,发出令人牙酸的一声“嘎吱——”。 完蛋了。 张三浑身的毛都快竖起来了。她不怕鬼,这地方的鬼就算站在她面前,她也未必害怕,但她怕鬼不出现。 “冷静。”卫惊在通讯耳机里小声说,他的拳头开始冒出白光,一呼一吸,随时准备应对降临的怨灵鬼魂。 众人正准备迎战的时候,黎安突然在中间发出一声抽冷气的动静,她的头抬着,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张三循着方向看去,只见层叠的楼梯中空处,赫然悬着一束长长的头发。 “哎呀,长发公主啊。”黎欢在前面说,声音有点抖。 如果只是一束长发,还没什么可怕的,但这束长发并不丝滑,是一段一段的绑在一起的。 其中有黑发,有红发,还有金色甚至暗蓝色的头发,它们被人很粗糙地打了结,连接成一根散绳,正在冷空气中微微招摇。 张三甚至在其中看见了现代的水晶小皮筋,还有脏辫和染发剂喷雾。 张三瞬间顿悟了。 这不是鬼魂的头发,至少不全是,那是鬼魂的战利品。 “是所有被鬼魂杀死的人,他们的头发都会被鬼魂系成一根绳。”卫惊声音平稳地说道:“就像现实世界游牧民族搞的那种……人`头桩。” 张三点头同意,“你们看过西游记吗?狮驼岭那一回,就有死人头发被碾成毛毡片,地毯一样盖满整个狮驼岭那样的话。” 老鹰终于变了脸色,用震惊的目光看了张三一眼。 “你俩别说了。”黎安的声音强压情绪,说道:“这头发动了。” 长长的发绳开始循着一个方向摇动,就像那种逗猫棒,弧度越来越大。也像是钓鱼。 而阶梯最上方,是谁手拿长绳,不言而喻。 张三算算时间,现在就是上一个失败战队被团灭的时候! 小黑菌丝一直被当成手套戴着,张三举起双手,随时准备抹突脸鬼的脖子,虽然不知能否成功就是了。 在这一刻,哪怕知道是假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死亡恐惧。 “别待在这啊。”老鹰催促黎欢,无形中也将黎欢这个坦盾当成了依靠,“向前还是向后?” “向前。”黎欢说道。 “向后。”张三说道。 张三的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黎欢说:“咱们如果逃,真不一定能逃掉。还不如往前拼一把。” 黎欢的建议很莽,但也符合大多数人的想法,现在大家都想打个反心态,万一向前才对呢?万一向后死得更惨呢? “还是向后吧。”张三咬咬嘴唇,龇牙咧嘴地乐了,“你们没发现,咱们倒过来了吗?” 众人纷纷抬头低头,可四周空间没有失序的迹象,正当黎欢想问张三的时候,张三指了下他们身后被忽略的油画。 “刚才那个人像的脸是向左的。”张三挠了挠下巴,掌心有些发冷,“现在他向右了。” 所有画像之前都是脸部左向,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都变成了镜像,脸朝着右边,也就是此时此刻的楼梯上方。 仿佛在盯着什么东西一样,画像们没有攻击张三等人,但是把脸别开了。 张三的直觉告诉自己,画像们目光所指的地方有东西! 不能去那边! 所以只能向后,先躲开再说! 张三的眼睛控制不住地乱转,她现在脑子一团糟,只能拼命压制,不让同时涌起的多种思绪从嘴里冒出来。她的语言系统快乱了。< /p>“现在……向前才是向后。”张三说道:“向后才是向前。”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离鬼远一点。”张三本着多活一会是一会的心态,“走一步看一步。” 她真正的主意其实是,反正看着都要输了,反正现在是千万上亿级别的直播现场。 她多苟一会,找机会扫地总可以吧? 玩这一趟也算是不亏了啊。 “也对。咱们先不和怨灵鬼魂发生直接冲突,先绕开走,找找线索。”黎安同意说道:“公开资料里,幽灵系污染怪物的信息不多,但的确有提到过,幽灵的命门在于执念的例子。” “不先了解怨灵鬼魂生活情况的话,凭咱们很难硬啃下来。” 其他人也肯听张三和黎安的,于是逆着油画人像们的目光,向后退去。 退了两道楼梯就知道成了,因为周围的空气没那么可怖和令人疯狂,变回了寻常阴冷。张三搓了搓手臂。 “油画目光能提示怨灵鬼魂的位置。”卫惊总结道:“要多注意他们的眼睛。如果他们的眼睛转向,就说明怨灵鬼魂的大方位变了。” 张三等人牢记下这句话,决定先探索一道走廊。 走廊比他们想象的短,尽头是另一道楼梯,还是开放式的空中楼梯,能看见一个垂落通天的空间,最下面应该是个宴会大厅,看不清具体的场面。 他们发现这座古堡里不止一道楼梯,也就意味着,怨灵鬼魂有很多条能绕下来的路。 如果它走楼梯的话。 “这里有个房间,好像不是仆人住的。”黑暗使徒说道。 众人轻轻推开门,好在黎欢力量十足,托住这道门的转轴,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们悄然进入,发现这里面是个卧室,巨大的床被摆在最深处,被残破的帷幔绕着,前后左右有油漆剥落的木架子。 “这是什么?”黎欢的语气中丝毫没有进入安全屋的喜悦,只有对这个空间的戒备,她拿起一只破洞的陶瓷制品,翻过来,发现是一只瓷质的鸭子摆件。 鸭子的背上很平,空空的,张三低头一捡,找到了两只散落在地的瓷质小鸭子。 “像是给孩子玩的。”黎欢说道,将瓷质鸭子摆了回去。 卫惊拿起书架上的一本描金暗淡的书,书页已经被虫子啃破,能勉强辨出看不懂的字符,以及书页角落褪色到难以看清的蜡笔涂鸦。 “这屋子里以前有个小孩。”卫惊说。 难道怨灵鬼魂是个小孩? 张三放松了不少,迈步在这间卧室里闲逛,突然她被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是一柄欧式古典长枪,纯金的,巴掌大小,掉在一只架子下面。 张三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但口袋里多了一点沉甸甸的分量。 旁边黑暗使徒一头雾水,不明白张三干了什么。老鹰也投来奇怪的一眼。 “你们找到线索了吗?”黎欢问道。 黎安回答:“这上面的字全都看不懂,只能确定是个年龄很小的男孩,但不一定是鬼魂本人。”她站在墙边,对面是几道蜡棒描绘的身高痕迹。 “不是吧?”系统无语了,“全息模拟哎,你又带不出去。” 张三赧然:“不好意思啊,顺手习惯了。” 32. 鬼别突脸啊 张三拿都拿了,自然不可能再掏出来,揣着沉甸甸的玩具小金枪,张三将整个屋子逛了一遍,手指这里抹抹,那里抹抹。 黑暗使徒跟在不远处,知道张三有吞噬的本事,众人也不奇怪,只以为张三在做自己领域的事情。 “你看这里。”张三掀起窗帘一角,顺手擦了擦窗框上的灰尘,“远处好像有个小白点诶。” 从古堡窗户向外看,是一片烧尽过似的黑色草地,和幽茫的黑森林,张三试了试窗户,没打开。 卫惊来到张三身边,也伸手去推窗,依然纹丝不动,“全息模拟场域应该局限于古堡内。”卫惊说道:“咱们能进到这个房间是运气好,我猜主办方不会把每个房间都复原出来。” “复原?”老鹰听见卫惊说的话:“你的意思是……” “这里应该复刻的是某个真实存在的污染区,当然,只有一角。”卫惊回答道。 如果将那一个污染区全部复制出来,主办方就算有这样的财力,也不值当用在海选赛预赛里。 张三却从卫惊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污染区场景是复原的,那个鬼魂是不是也…… 曾经是真的幽灵系污染怪物? “见多识广啊。”黎欢赞了一声,正准备在房间里多找点线索,却被黎安拽住小臂,向后站直。 黎安说:“没必要找了。” “为什么?” “既然是预选赛的小场景,考验的自然是咱们与污染怪物的硬对抗能力,而不是玩密室逃脱的水平。” “主办方绝对不会给选手留下仔细搜寻线索的时间。你没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了吗?” 换句话说,张三等人能找到的未必是有效线索,怨灵鬼魂一定会在短时间内突脸过来,他们算是逃无可逃了。 张三靠在墙边,随手翻着那本看不懂字的书,上面的涂鸦画已经淡得看不出来了。 想依靠涂鸦画来获取信息,怕是很难。 “别找了。”黑暗使徒低声对张三说:“别忘了你之前答应我的,你同意,我大人有大量,带你过预选赛。” 张三不搭理这个二百五,继续看画,一边看一边摩挲书皮,爱惜地一点点擦掉上面的灰尘。 清理任务的进度条在积累,很快就到了八分钟。 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直播弹幕层层飞过。 【这一队很能苟啊!】 【能苟有什么用,怨灵鬼魂谁能打过?上次输掉那一队,平均等级只比他们低一点,还不是两分钟团灭。他们只是找对了地方,多活一会。】 【也是,不过中间那个穿黑衣服的张三选手干什么呢?她好像来春游的。】 【哈哈哈哈哈好美丽的精神状态,哎,我信号怎么不太好呢?】 张三的看画尝试很快有了眉目,她获得大成功—— 隐隐可以辨认出,画里有个小人,天蓝色的蜡笔画出圆圈脑袋和手脚,其他的看不清了。 张三的手指搓掉灰尘,继续端着书游荡,寻找下一个脏地方。 系统:“你在积累清洁进度?你不会想在这个地方完成一小时工作吧?时间不够的。” “少管我。”张三头也不抬,依旧盯着天蓝色蜡笔小人相面,“你和黑暗使徒坐一桌去。” 系统不吱声了。 就在张三的清洁进度来到十分钟的时候,空气已经冷得几乎能结成冰。 张三看那个小人终于看出门道,她在纸页的纹理中,找到了小人几不可见的眼睛,两枚天蓝色的小点。 那两个小点在动。 先是在最左边,然后缓缓做弧线运动,滑到了最右边。 出生点那些油画的眼睛,也会随着怨灵鬼魂的位置而变化! 张三微微吸气,看得有点眼花,又去观察小人眼睛的时候,发现小人眼睛正正好好,待在中间,也就是眼睛通常该在的位置。 哎? 难道是她看错了?把蜡笔经年晕开的痕迹,辨认成了小人的眼睛? 不应该啊。张三更仔细地看过去,紧张感正在背后消散,那种空气中的阴冷突然消失了,环境变得温暖融洽,好似突然回到了平常的空间。 就好像预选赛从未开始过那样。 黎欢在一边说:“是不是怨灵鬼魂离咱们远了?还是说只要坚持的时间足够长,就自动算咱们过关?” “不可能,预选赛规则写的是拿下怪物,而不是存货时间。”卫惊回答。 弹幕比之前密集了很多。 【哇,他们这次会比上一个队伍“死”得还惨。】 【可惜了,这一队还挺有观赏性的,不像本区上个队伍进门即团灭。】 【嘿嘿嘿嘿,虽然不是真的死,但很有看头啊,快尖叫起来吧!】 张三低头看书,那天蓝蜡笔小人的眼睛还在原位,如同面对着她,与她对视。 如同……在看张三。 或者张三的身后。 张三一瞬间什么都没想,直觉催动她向前一滚,她只感觉头顶一股热浪擦过,脸和手被迸溅得很痛。 “卫惊!”张三喊了一嗓子。 几乎与张三的声音同时,卫惊手里白光大盛,一梭子光团投向张三的位置。张三的耳朵恢复正常,听见了刚刚站立的地方,传来滋啦滋啦的水响声。 张三和队友们看过去,只见书本摊在地上,一角被浸染得湿透了。 一只半人高的大铁锅翻倒在那里,底部还在冒出炭火红星,一整锅看不出颜色、似有异香、细嗅却腐臭扑鼻的粘稠汤液倾倒出来。 好在被卫惊的白光圈在中间,限制了汤液流淌的范围。 “好臭,这是什么汤?”黎欢皱皱鼻子,又看张三:“你没事吧?” 如果张三动作慢一点,她现在已经被活活烫“死”——假如不是全息模拟的话。 “那口锅是凭空出现的。”张三托住下巴,抬头望天,表情竟然没有一丝惊愕,只有不在状态的困惑,“刚刚,涂鸦画里的小人在看我背后,说明怨灵鬼魂来到我背后了。” “它已经在这了,就在这个房间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黎安率先重组队形,众人防备着头顶的虚空,只怕突然再降下一口大锅来。 “出现了!”黑暗使徒说道。 天花板凭空被濡湿,汤液一滴滴从上方渗漏下来,仿佛不会散热般始终滚烫。张三躲开一滴,却被另一滴砸中脑袋,烫得头皮 发麻。 一滩水迹很快出现在天花板上,最中央凝聚出一张人脸,是张小男孩的脸。 怨灵鬼魂眼睛空洞,朝着众人张开嘴,黎安挽起长弓,朝怨灵鬼魂射了一箭,箭矢穿过了水迹,没入无踪。 怨灵鬼魂毫无变化,似乎一点都没受到伤害。 “好强。”黎安说道。 汤液还在滴滴渗漏,如同下雨,张三根本没有和怨灵鬼魂正面硬刚的思维,第一反应是拽起旁边人,夺门而出。 门把手是个铜制狮头,烫得要命,张三一走出去,缩回半步,险些跌入火海。 外头的古堡走廊和全悬空的大厅,已经遍布焦炭,气流滚动,长天鹅绒帷幔在远处燃烧着,舞成一只火蝶。 没地方可走了。 “什么意思?要么在房间里被煮死,要么出来被烧死?”老鹰不可置信地说道。 啊,好暖和。 甚至有点不想走了。 她还没体验过被烧死的感觉呢。 张三拍了拍头,逼迫不太好用的脑子转动。 怨灵鬼魂是幽灵系怪物,幽灵系怪物通常有执念,执念是攻破它们的捷径。 “得想个办法让它现出实体!”黎安说道:“否则我们根本摸不到它。” 卫惊点点头,双手白光不要钱似的向外散,却无法完全延缓怨灵鬼魂的移动。 那张小鬼脸开始朝他们来了,伴随着强烈的炙热和腐臭味,还有股松脂被融化般的香气。 卫惊说:“幽灵系怪物现出实体的时机,要么是它们开大的时候,要么是它们情绪极其激动的时候。” 张三差点给他鼓掌,这俩不是一件事吗? 不行,再想想,再想想。 这个怨灵鬼魂是个小孩。 张三从口袋里掏出那杆玩具小金枪,小孩都喜欢玩具吧? 万一,她是说万一,这杆玩具小金枪,就是怨灵鬼魂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呢? 或者是童年最爱的家人送给他的信物之类的?张三脑子里霎时间划过很多剧情。 “我有这个,我试试吧!”张三拿着小金枪,朝另一个方向扔出去。 动作非常像扔飞盘。张三双手合掌,满心期待地等怨灵鬼魂追过去。 怨灵鬼魂的小鬼脸缓缓转向张三,空洞的眼睛甚至有了情绪。 它的目光是:你逗狗呢? 小金枪在炭火里躺了几秒,开始弯曲变软,然后肉眼可见地融化了。 “丝毫没有用处啊!”系统叫道。 张三一摊手:“哈哈!” 怨灵鬼魂不仅没去追金枪,反而被张三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竟然忽略了其他人,直直朝着张三来了。 众人不及反应,黎欢等人眼带惊慌,老鹰惊慌之余,还有种松了口气的看戏感。 张三的手指头抹了把地面上的灰,当机立断,扑通给怨灵鬼魂跪下了。 她的手攥住衣兜里那枚“电影院里的耳语”,隔着衣服,凑近嘴边,尝试对怨灵鬼魂说话。 “小崽砸。” 张三的清洁时间终于积累够了,她发动【喂,付钱!】,单手指向怨灵鬼魂,无声地说: “我要向你讨薪!” 33. 直播露馅了? 张三发动技能的第一瞬间,好像无事发生。 按照道理,她的【喂,付钱!】积累到最长时间,应该能讨到怨灵鬼魂的精神物品。 虽然张三不知道怪物能有什么精神物品,“怪物有系统吗?” “通常没有。”系统回答道:“至于你能向怪物讨到什么,我的历史数据里没有过这种先例,也不可能有。” “系统每次被投放给新的绑定者之前,都会经历数据格式化,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三觉得这句话更像是免责声明,她看向一动不动的怨灵鬼魂,那小鬼的情绪归于沉寂,难道技能对全息投影无效? 又过了两秒,张三发现身边的队友站着没反应,她猛然警觉,时间的流速好像放慢了,连带她的动作。 张三想抬手挠挠下巴,抬了半天,手指才刚刚上升一厘米。 这又是什么情况? 怨灵鬼魂原本静如死水的脸,忽然狰狞起来,张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段突兀且破碎的画面涌到眼前。 还是这座古堡,但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好似消失了,那股腐臭和松香混合的汤臭味也消失了。 古堡变得干净、华丽,花窗玻璃闪耀着夕阳的酽色,虽然还是半旧不新的古朴,但看着起码有人打理,不再像废弃鬼楼。 张三很快判断出,这是古堡曾经的样子。 怨灵鬼魂的精神物品,是属于它的一段回忆吗? 一个小男孩在古堡的长廊间行走,马甲上缝制的金线令人眩目,他穿着短裤和长袜,皮鞋在石砖上敲击出高贵的声音。 是怨灵鬼魂还活着的时候啊。 张三不能移动,眼前的画面也不连贯,小男孩刚还在长廊中,下一秒画面跳转到了楼梯上,他徐徐上楼,怀中抱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厚书,宛如漫画里的魔法学徒 是一位孤独的小少爷。 祖先的油画人像分列墙边,和张三一刻钟前亲眼目睹的一模一样,夕阳给画像们的眼染上了几分温慈,仿佛在注视家族最后的子嗣。 小男孩的后腰衣料鼓起,挂了一把长长的弯刀,刀甚至比他半条手臂还长,在稚嫩的身躯上,显得分外沉重。 他神情防备警惕,低头看向画像们的时候,又沉淀成了温暖的黯然。 非常早熟的神情。 张三还没消化完这个场面,不知道小男孩到底在防备着什么,就在这时,画面再度切换。 古堡被一群穿着十九世纪风格的军队制服的人冲破,他们长着鹰嘴一样的大鼻子,手持老式火铳枪,刀光森寒,虽然穿着制服,但服装扣子解开,毫无军队的纪律,反而像一群土匪兵痞。 这群强盗狞笑着冲入古堡,说着张三听不懂的语言,见到金银财宝就抢。 一瞬间,火光映红了历代族长画像的眼睛,强盗们如同蚂蚁爬入糖山,而小男孩腰别尖刀,以及一杆年头更旧的古董老枪,出现在上层台阶。 游击巷战只持续了三分钟,小男孩的胳膊就被两个强盗擒在手里,画面再次切断。 张三坐在原地看得发晕,画面愈发断断续续的,也更加模糊和远去,这一段不算影像的影像,是一个飘忽沉浮的视角。 视角被不知是雾是烟的气体弥散,是斜着的,越过一道同样斜着的黑墙,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强盗,脚边是一堆金银细软,包括一件缝着金丝的丝绸小马甲。 强盗翻开内襟,对着读出金线绣的名字,只是一个发音:“道尔·金森。” 画面再跳,强盗们背着大包小包,正要提枪离去,就在这时,古堡大门猛地关上了。 四壁画像阴森,花窗外淌下粘稠的松脂,墙上布满烧火般的影子,可强盗身边却没有火,一道黑影掠过,他们惨叫起来。 古堡重归于黑暗,仿若一切都没发生。 第一小截黄、棕、红、黑异色的发辫绳被编好了,有胡子穿插其间,还濡着血,摇来摇去,古堡随之回荡低低的、稚嫩的哼歌声。 “啪嗒、啪嗒、啪嗒……”粘稠的脚步远去。 画面终于切断,张三的视野被抛回原本的战场,卫惊等队友站在身边,肩膀白光暖融,卫惊正用一只手掌贴着张三的肩头,担忧道:“你刚才突然愣了两秒,没事吧?” 张三摇摇头,表示没事,顺便热演:“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刚才那个房间,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了一个名字。” “道尔·金森!”还没等卫惊做出反应,张三就朝着怨灵鬼魂嚎出了这个名字的发音。 与此同时,卫惊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反应迅速地亮起白光,霎时间暖白辉晕盈满了六人周围,甚至有压得遍地火光失色的趋势。 卫惊开大了! 张□□了半步,尽量让自己落在卫惊后面,等待怨灵鬼魂的反应,她又补了句:“道尔·金森!想想你的祖宗!” 系统:“后半句它听不懂吧。” 实在没办法,张三也想说说“你当年死得好惨啊”,或者“你要对得起列祖列宗早早超生啊”之类的话,用酣畅淋漓的嘴遁解决眼前的难题。 可是,嚎别的话它也听不懂,语言不通啊。 道尔·金森这个名字,是张三在记忆碎片中找到的唯一的信息量了。 怨灵鬼魂本就因为被查看记忆,状态极其不稳定,身体若虚若实若隐若现,不断在实体和虚体之间切换。 黎安眼睛亮起来,猛地看向张三:“有戏!” 就在张三的第二嗓子吼出来之后,名为道尔·金森的怨灵鬼魂,身形猛然一僵,瞬间刷新在张三面前。 直接突脸了! 怨灵鬼魂身高不如张三,可阴森气势几乎两米八,整个人苍白到几点,身上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和松脂混合的味道。 一滴滴实体的汤液从怨灵身上滑落,张三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猛然滚烫,就好像被一大团融化的松脂包裹住了似的。 “变成实体了!”张三喊了一嗓子。 张三惯会这种伎俩,遇事先喊大家上啊,自己偷悄摸先退半步,缩一下再观察情况。 黎安的箭矢如定位了落点的雷达,朝怨灵鬼魂接连射来,黎欢横插一步,守卫在张三身前,身上迸发出一种无光无色的扭曲场力,如同搞出了一张两米见方的空气盾牌,随时准备护卫队友。 黑暗使徒和老鹰是近战选手,受伤几率比黎安大。 黑暗使徒率先飞跃过来,根本没瞧黎欢的空气盾,径直跃到怨灵鬼魂面前,手起刀落。 黎安也不怕射死他,箭矢依旧没停,又一根利箭擦着黑暗使徒的肩膀没入怨灵鬼魂。 这次不再是石沉大海,而是打出了真实伤害,怨灵鬼魂身上迸溅出全息特效,有微弱的数 据破碎感,提示真正受伤。 黑暗使徒那一刀没有隐藏实力,结结实实划在怨灵鬼魂身上,老鹰本来踌躇不敢,此刻只能跟上,朝怨灵鬼魂进攻而去。 怨灵鬼魂只胜在是幽灵系怪物,长处在于没有实体,一旦丧失了这个优点,它也不过是个F级污染怪物罢了,勉强能等同于D级人类战斗系统者。 而它眼前,是六个平均等级在D级的人类。 “是谁拖累了平均值我不说。”系统在张三耳边凉凉说道。 张三气得直瞪眼,是她不想升级吗?是系统不给她升级。 如果她不用做任务就能升级,还至于至今是F级菜鸡吗?都是系统的错。 怨灵鬼魂的血量很快清空,整个身体轮廓崩解,化为点点微光,与画布般坍缩的火炭古堡一起消失了。 张三等人重新站在纯白空间中,这次全息视野屏障被切断,他们能看见彼此脸上的眼镜和手环。 每个人都站在原地,腰上套着保护环,地面是鳞甲般全自动起浪的特制步板,他们一步都没走出去。却好像经历了一场真实的厮杀,张三瘫在环里喘气。 “恭喜选手完成比赛!”主办方的播音响起在耳边。 “你们通过了战队赛预选赛,请离开比赛场馆,归还眼镜与手环,等待工作人员发布初赛消息。”众人腰上的圆环自动解开。 张三等人原路返回,走出四四方方的金属建筑,外面还是很多选手,看见他们的一瞬间,呈现出一种沸腾的安静。 这些人比他们更早知道比赛结果。 张三这一队,是第一个通关了F级怨灵鬼魂的队伍! 敬畏和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有不少大约同样抽到怨灵的队伍,看向张三等人的神情充满了羡慕和求索,仿佛现场工作人员不拦着,他们就会扑上来拽住张三等人的裤子,以求知道一点怨灵的通关秘诀。 “请到十二点方向的休息舱等候,预选赛结束后所有人统一离开。”工作人员指了个方向,给他们发送房卡。 张三等人看过去,发现通关队伍和失败队伍的休息舱不在一起,输家的休息舱像现实世界的机场胶囊旅馆,两人一间。赢家的休息舱外观一致,但更大,是六个人连在一起的。 可能是防止失败队伍产生内部矛盾,扰乱现场秩序吧? 张三等人来到自己那一间前面,正好碰见旁边休息舱探出个脑袋,朝工作人员要补充矿泉水,开口就要了两箱。 那红彤彤的脑袋转过来,是暴龙兽,“你们竟然通关了。” 暴龙兽挑起单边眉毛,正要挑衅两句,只见三四个工作人员带着安保,从赛场方向跑过来,直奔张三的队伍,面色沉凝,略带惊讶和审视地看过来。 那架势简直像是,张三等人犯了什么错误,现在要被抓了。 张三一队人云里雾里,不知他们兴师动众到底为何。 “怎么了?”黎欢问道。 工作人员显然系统等级不低,气势冷肃,说道: “不好意思,你们的比赛现场视频出了问题。” 张三皱了下眉,瞬间想起自己喊怨灵鬼魂的名字,以及获取其回忆的事情。难道被主办方看出不对了? 系统也在心里说:“坏了,忘了这是直播啊!”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工作人员眼光沉沉。 34. 原来你是地主 张三心头一凉,莫非自己在直播里的小举动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她用【喂,付钱!】的时候,没有光效也没有声音啊。难道全息模拟技术已经进化到能听到她心声的地步了? 最开始的时候,张三还因为自己的技能没有特效,一点都不酷炫,和系统闹过一阵呢。 张三整理好表情,跟在队友们后面,进了四方场馆旁边的小办公室。 里面坐着两名佩戴枫叶徽章的俱乐部人员,以及一名穿着西装、明显是主办官方派下来的工作人员。 他们看着硕大的光脑屏幕,听见一行人进来,西装女回头起身,“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西装女一头利落黄黑挑染短发,墨镜顶在额头上,笑得轻松,示意他们站过来。屏幕上正实时回放着张三一队的比赛进程。 张三凑过去看,差点被自己连滚带爬的身姿丑出灵魂。 “从你们进入虚拟古堡,一直到进入三号房间,这段是正常的。”西装女拉快了进度,停在张三闪身躲开汤锅的画面。 张三成了注意力的中心,心头一凛,但没说话,看着视频从这里往后播放。 然后是卫惊手中的白光闪起,一行人被怨灵鬼魂突脸,狼狈地逃窜出房间,在炭火和热汤之间进退维谷。 张三看见了自己擦灰的小动作,牙关轻轻咬住,心里祈祷别被人发现。 就在张三跪地指向怨灵鬼魂的时候,画面开始卡顿,仿佛受到信号干扰,非常鬼畜。 只能看清众人模糊的形影,不断跳帧,好似一行人和怨灵鬼魂在现场跳起了机械舞。 连声音都模糊了,隐约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从这一直到最后,全息画面捕捉就出了问题。”西装女看向众人,“你们能给个解释吗?” 张三心里稍微松了松,好在她隔着衣兜使用“电影院里的耳语”,以及喊出道尔·金森名字的那一声,都恰巧被干扰得无法分辨。 “会不会是主办方的机器恰好出问题了?”黎安不准备让队员们背这口锅,她也是实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皱眉沉声道:“我们比赛的结果是有目共睹的吧。” 西装女点点头,安抚道:“没有质疑你们比赛公平的意思,我们只是想一起查明原因,以免干扰到后续正常直播。” 西装女挥手叫人给张三六人倒了饮料,手摸着下巴,虽然态度和煦,眼睛却将他们一个一个看了个遍,她收回审视的目光,说道: “我们目前怀疑是你们某个人的系统比较特殊,可能某个技能和全息影像录入发生了反应。”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重新接受系统检测。我保证检测的保密性,也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伤害。” 黎安等人虽然听着不舒服,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张三低着头,眼光不断投向门口,别扭得好像背后爬了毛毛虫。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系统怎么说的来着?她这个能力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拉去拆件研究…… 张三旁边的黑暗使徒也略微紧绷,张三在心里暗暗期待。 快打起来,恐怖`分子你打他们啊,她趁乱就可以跑啦! “还是不必了吧。”卫惊淡淡一笑,和煦说道:“我想,问题出在我身上。” 西装女看过来,问道:“什么意思?” “我是群控系的辅助奶妈,控制技能可能对光电信号造成一定干扰。”卫惊说道:“特别是全息那种。我之前忘了这件事。” 西装女和其他两名工作人员大约算了一下,画面出问题的确是在卫惊开大之后。 一名工作人员为难道:“那你在之后的直播里,能尽量避免使用技能吗?” 别说脸色骤然难看下来的队员,就连西装女也差点挂不住脸。 不让辅助用技能,那不是生生强迫他们队少个人吗? 如果这一队想继续打下去,就只能把卫惊踢出去,换个别人来了? “这是什么新型的逼迫退赛的方式吗?”黑暗使徒性子暴躁,率先冷笑道。 “我的同事说话欠考虑了。”西装女立即道歉,思忖片刻,说道:“稍等。” 她敲了几下个人光脑,不知发了什么消息。 西装女:“那么您方便做个单人检测吗?” “不太方便。”卫惊笑笑道:“你联系我家人吧。”卫惊给西装女亮了个光脑码,西装女扫码看了联系方式,脸色变了又变。 “我相信您说的了。我向主办方总部打个报告,请再稍等一会。”西装女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态度和之前有略微的不同。 很快,一只小飞行器送来了两枚连指戒指,中间用一道伸缩软杠连接。 西装女递给卫惊,说道:“这是一个信号加强器,对人体没有影响。” “如果以后的赛程还有全息形式,您佩戴上这个,您身边的直播信号会自动加强,能尽量保证画面质量。” 卫惊点点头,说道:“可以。” 张三一行人被西装女客气地送了出去,回到休息舱,一时无人说话。 大家都意识到,卫惊的身份背景可能很强硬,但也不算离谱,毕竟那种砗磲形的飞行载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开得起的。 张三和黑暗使徒这两个本来就有秘密的,对面坐着闷头吃盒饭,根本不打算问,免得惹火烧身。 黎安和黎欢也有分寸,卫惊背景大又如何?卫惊在队里是一位靠谱的队友,她们不准备关心别的。 “你家人很厉害啊,什么背景?”老鹰状似无意地问道。 卫惊笑了笑,眼睛看着张三和黑暗使徒,喝了口矿泉水,抿掉嘴唇上的湿润,牙很白:“做点生意。” 那就是财阀,或者起码是大集团的连带背景。 不知道和佐罗、威尔背靠的厄斯科技相比,以及和枫叶赛区的承办方枫叶集团相比,孰高孰低。 张三猜测不会特别厉害,如果厉害的话,卫惊何必在汉唐97这个不算核心的地方参赛? 但事无绝对,她就不提了,黑暗使徒这个大恐怖`分子,不也坐在这了吗。 众人在休息舱待了足足八个小时,所有赛区的直播赛才先后落幕,休息舱自动打开,他们走出门,冷空气新鲜,外面已经是黑夜了。 张三等人的光脑信号恢复,第一件事是查总体的比赛结果,枫叶赛区总共包括汉唐的24个分区,参赛选手超过一万人。 但最后通过预选赛的队伍,只有一百支! 张三打开比赛论坛,之前热火朝天的各种EFG级求组队求经验分享的帖子,已经齐齐噤声,这些活跃者大多被预选赛筛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赛事评论和直播切片,观众的声音超过选手,他们 开始买股选人,甚至开盘预测那支队伍能走到第二关。 “初赛时间是下个月。题目还没发布,也可能不公布,现场出题。”黎安说道。 经过这一天的消耗,大家也没有庆祝的力气,挥挥手各回各家,有事群里说。 张三和黑暗使徒上了一辆车,黎安黎欢走另一个方向,老鹰羡慕地望了两眼飞行在夜空里的卫惊,也开车走了。 “你怎么和卢峰安排的?”张三问道。 “保险起见,让他们换地了。”黑暗使徒闭目养神,“威尔·E跑过一次,被抓回来了,但听卢峰说,他好像出现了精神问题。” 张三“哦”了声,有些好奇。 不知道李铁花他们在酒店怎么样了。 张三如此想到。 李铁花这两天过得实在惊心动魄。 张三和自称克鲁斯的怪男人去参加比赛了,不知卢峰被交代了什么,张三一走,卢峰和费许,就带着李铁花和威尔·E转移到了另一家酒店。 李铁花虽然看不明白,但她能感觉到,这事和被绑起来的威尔·E有关。 威尔·E也相当难受,自从向佐罗报信被抓包,他的待遇急转直下,每天在酒店原地坐牢。 卢峰一说转移地点,威尔·E心中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出门!新鲜空气! 以及逃跑的机会! 威尔·E上车的时候装得很乖,他们开出酒店那条街,威尔·E知道费许没有威胁力,他只要注意有系统的卢峰,还有一身怪力的李铁花。 威尔·E没想明白六岁的李铁花为何力大无穷,他把这一切归之于和张三有关的生物都很野蛮。 压根没往系统那方面想。 汉唐97区这两天最如火如荼的活动,就是直播预选赛,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海报,还有出来散步看热闹的居民。 费许开车,卢峰和李铁花在两侧看守威尔·E,但车子不可避免地经过了预选赛广场。 此时,恰好是张三等人做系统检测的那一天。 车子堵在路上,李铁花出发前喝了一板甜牛奶,她从来没喝过,也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基因,专管乳糖不耐受。 旁边有家快餐店,大约有厕所,李铁花捂着肚子还想忍,但还不知堵车要多久,她要是拉在车上,这车就没法待了。 卢峰让李铁花去上厕所,费许过来交换位置。 就在李铁花从左边下车,费许光速挤上车的一瞬间,威尔·E动了。 同为次生人,费许的体格没有威尔·E强壮,威尔·E一头冲出车门,卢峰攥着他的右手放电,威尔·E的右手竟然当场脱落。 这家伙没有武器,但研究了一天一夜,竟然悄悄把自己这只鎏金机械手拆下来了! 威尔·E重获自由,第一反应是往人多混乱的地方扎。 他逃命似的进了预选赛广场。 卢峰追过去却撞上人墙,反倒是李铁花腿短人小,钻过缝隙奔着威尔·E追踪过去。 跑了一阵子,她看见威尔·E跑到了一个奇怪的大圆圈和一道屏幕旁边,广播正说着“系统检测”一类的话。 李铁花没听懂,她发动系统,腾起来扑过去,咬住了威尔·E的腿。 威尔·E瞪大眼睛。 光效亮起的瞬间,李铁花的脚踩进了那道圆圈。 35. 小可怜威尔 恰逢系统检测的光芒亮起,圈内的选手只当李铁花是乱跑的小孩子,七手八脚将李铁花抱了出去。 所以除了站在圈边、捂着腿痛呼的威尔·E,根本没人看见屏幕。 每个检测屏幕周围的大圈,能容纳的人数并不固定,李铁花当然被光扫了一遍。 屏幕上的等级数字从十三个变回十二个,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没看清的人只以为是数字加载出了bug,也没当回事。 少掉的那一行叫做: 李铁花,G级系统。 附近的人也有两个看见的,可威尔·E和李铁花是前后踩圈,大家也会认为,威尔·E这个少了右手的成年男人,有个俗气的名字,叫李铁花。 …… 这个画面唯独落入了威尔·E眼里,李铁花咬着威尔·E的腿不松口,像只被激怒了的大松鼠,却也察觉到,威尔·E推搡自己的手松了一下。 李铁花抱腿回头,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回原样,她暗自感觉不对,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 有种后颈凉凉的感觉。 “回去!”李铁花拽住威尔·E的衣服,完全无视其他人奇怪的目光,她快憋不住了,小孩子脾气,一股邪火全都发泄在外界。 威尔·E竟然愣怔地没太反抗。 正好卢峰追了过来,和李铁花一齐将威尔·E带回了车里。 直到李铁花在外面上了厕所,回到车里,威尔·E还在怔然看着自己的膝头,久久没回过神。 “你怎么了?”卢峰有些疑惑地问,他早就料到威尔·E会跑,不跑就不是威尔·E了,卢峰竟然不太生气。 他将威尔·E的鎏金机械右手抛还给他,扯扯嘴角,说道:“我可不会装这玩意,你回去自己研究吧。” 卢峰又警告了句:“老实点,等你哥来赎你,相处这么些天了,我们也不想让你吃苦头。” 大约是想起被啃成骷髅架子的爱迪生号,卢峰肘了威尔·E一下。 威尔·E依然毫无反应,惊骇的目光始终落在李铁花身上。 李铁花坐得正了点,脸皮硬厚,就当没看见。 威尔·E想不明白啊! 李铁花是27个次生人孩子里的一个,他和佐罗一起在黑莓122区社会服务机构带出来的,童叟无欺的次生人。 众所周知,次生人是没有系统的。 赛博世界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穿越到这里的穿越者,落地自带系统,被称为原生人。 但为了保持人口膨胀速度,原生人没有生育权,除非有财阀或战队明星级别的实力,才能花费天价购买生育权,在婴儿出生的前五分钟安装系统,这样生下来的少量婴儿也算原生人,基本都是权贵继承人序列中的存在。 其余绝大多数的生育行为,都算非法私生,生下来的孩子没有系统可装配。 赛博社会中的海量次生人,都是这么来的,他们的就业受到限制,不可以担任大多数工作岗位,只能做服务性质的活。 各区的社会服务机构会定期搜集这些“非法婴儿”,将他们速生养大,再不定向送往别的区域,成为一名合格的次生人——也叫社会服务分子。 次生人能做的工作中,好一点的譬如服务员、佣人、正式机构的迎宾打杂,次一点的譬如费许,直接沦落到男`妓的地步。 还有不少次生人被上级阶层豢养起来,他们或者是美貌的奶狗和情妇,或者是上级阶层本人的某个受宠但没宠爱到愿意花钱买生育权的私生子女。 威尔·E对自己母亲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黑莓某个末流区域的原生人,系统等级低,很贫困,到了和次生人一起出卖身体的境界。 她一生中最好的机遇,就是和厄斯家族的话事人睡了一觉。 然后有了威尔·E,虽然一生下来就被社会服务机构带走了。 在威尔·E被佐罗找到,成长到足够跨区寻找她之前,她就死在一场火灾里了。 威尔·E甩甩头,将模糊的女人形影甩出脑海,他内心的震颤仍然无法平复。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机械右手,那是他十八岁那年,用佐罗给他的第一笔钱,给自己买的第一个像样的礼物。 威尔·E左手两指掐住右手根部,旋转着卸下了一枚薄如蝉翼的鎏金戒指,和机械手同色,戴上几乎看不见。 为了安装这只机械手,威尔·E自愿放弃了自己健康的右手,那只曾经鲜活的、他日日熟悉的手掌,他每天用它洗脸,直到做手术摘除之前,威尔·E才意识到,那部分即将被扔进医疗垃圾桶的肢体是自己最亲密的伙伴。 它现在,大约也随母亲一起在天国远去了。 只是因为,次生人被规定必须佩戴右食指戒指,以作为身份标识,不戴就是违法。 威尔·E痛恨自己是个次生人。 可李铁花是怎么回事呢? 威尔·E亲眼见过,李铁花明明是个次生人才对,她已经六岁了,她怎么可能有系统呢? 那些先乱搞出孩子,等孩子长大才开始爱儿女的有钱人,即便追悔到愿意付出身家,也没可能给错过黄金五分钟的孩子买一个系统。 只要出生五分钟不安装,那孩子就是一辈子的次生人! 威尔·E没有这样被深爱的好命,但他在身边见识过类似的例子。 威尔·E的目光钉在李铁花身上,好像想从那圆脸蛋和壮实的短腿短手看出不一样的地方。他失败了。 李铁花察觉到威尔·E的视线,虎着脸大着胆子瞪回去,威尔·E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麻烦的谜团。 让他感到恐怖,又……产生了一丝几乎不可能的热血幻想。 难道长大了的次生人,也能拥有自己的系统吗?也能变成原生人吗? 威尔·E的左手与断裂的鎏金机械手交握,逐渐用力攥紧。 他的右臂垂在另一侧,手腕以下空空,但他在发热,好像那只失去多年的右手又长出来了。 这里一定有个秘密。 ** 张三和黑暗使徒来到卢峰发的新地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 她以为众人本该睡了,没想到一走进房间,对上四双大眼瞪小眼的眼睛。 “阁下。”卢峰站起来,还是先招呼张三,微微和黑暗使徒点头示意,他指向沙发角落凝固般的影子,“威尔·E好像得精神病了。” 张三走过去看了眼,威尔·E的脸 色苍白得像熟鸡蛋清,长睫毛久久才眨一下,她说:“没病。”这事她懂。 “可他已经五小时不说话了。”卢峰说道:“也不吃东西。” 张三揪起威尔·E,威尔·E像只木僵的大狗,被张三一路拖进小房间。 关门之前,李铁花牛犊子似的冲到张三身边,一把拉住张三的手臂,用一种“我好像犯了错误但我有理”的语气,耳语道: “今天我们路过一个比赛的广场,我追他到屏幕牌牌,还有圈圈……” 张三真听得愣了下,李铁花说话很利索,虽然表述稚嫩,但她稍微反应片刻,就拼凑出了大概事实。 威尔·E突然老实下来,他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 张三不太理解,看到就看到呗,那是李铁花的事情,难道他想用这件事威胁张三和李铁花? 张三把门一关,警惕地看着威尔·E,随时准备被威胁。她得让对方先说话,才好砍价。 威尔·E沉默片刻,突然一屁股跌坐在地,牙关紧咬地抬起头,说:“李铁花的系统,是你装的吗?” 张三心想还是来了。 他要威胁自己了! “听不懂你说什么。”张三赖得一干二净,“什么系统不系统的。” 威尔·E挣扎着想爬起来,或许右手缺失耽误了他的动作,他身形一栽,半跪下来,抓住张三的衣角,说:“求求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十分艰涩嘶哑,燃烧着一种张三看不懂的情绪,有点像她饿肚子时看见大餐的感觉。 “求求你……”威尔·E的话不太能说完整,他垂下淡金色的乱糟糟的脑袋,左手仍抓着张三,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用梦话般的嗓音说:“你是不是……能给次生人装系统?” 张三还真被问住了,她对系统暴露的预案仅止于抬腿跑路。 可这里没人要抓她,而且算她自己的地盘。她倒被威尔·E整不会了。 这哥们玩这么大吗?不是,他究竟为什么哭哭啼啼啊。 “是你,一定是你,和你有关的事情,从来都不寻常。”威尔·E的眼底泛起血丝,说道:“求求你,你能给我装一个吗?我愿意付出……付出任何代价。” 张三倒第一次听说威尔·E这种次生人想要系统,在她的认知里,威尔·E有吃有喝,每天只管背靠大山作威作福,还不用上班,有没有系统有啥区别? 换做是她,她巴不得被有钱的亲属养起来,一年到头混吃等死。 但威尔·E愿意付出一切这件事,好像挺好玩的耶。 “你既然这么认为了。”张三背起双手,狡猾地没有把话说死,语气轻飘地说道:“你还这么和我说话?” 威尔·E颤巍巍抬起头,没听明白,脑子转了好几秒,惶恐之色才缓缓爬上脸颊。 眼前的女人真的和他想的一样吗? 她能在迷雾海救回一艘被装了终结程序的船,她吃掉了佐罗派来的六个安保…… 她能从夜泉宫全须全尾离开,还顺走了佐罗最重要的猩红骑士,连纯白圣殿都没能奈何她。 现在,她又能给人装系统了。 “你……”威尔·E嘴唇干枯,缓缓开合,“您到底是谁?” 36. 成为合格的绑架犯 “这不是你需要思考的问题。”张三冷酷回答,“还是想想你能为我奉献什么吧。” 威尔·E低头俯首,嘴唇咬紧又松开,说不出一个字。 如同前几次被张三制服一样,威尔·E的脸皮涌上热胀,可这次他心头泛起的却不是屈辱,而是另一种近乎于羞耻和恐惧之间的,近乎爽快的情绪。 “我什么都能为您做。”威尔·E重复道:“我所有的钱,还有我认识的人物,只要您想要……” 张三毫不避讳,问道:“你有多少钱?” “七百五十万世界币,只是现金的部分。还有黑莓122区一整条街的店面和房产。”威尔·E直截了当说道。 若是以前的张三,肯定一蹦三尺高,但张三今非昔比了,千万级别的财富在她耳朵里,也只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甜点。 值得为了这些钱,托付自己的秘密吗? 系统:“那你要做好和厄斯家全方位合作,甚至为他们所用的准备了。” 张三想想,也对,威尔·E背后连着佐罗,佐罗背后连着厄斯科技。 她能给人装系统的消息传给厄斯家的话,他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控制她,肥水不流外人田。 至于是尊为座上宾,还是把她抓起来当流水线机器压榨,就看双方角力结果了。 抱歉,张三暂时不想挑战这么大难度。 除非威尔·E能撬动更多东西。 张三良久不说话,她越沉默,威尔·E的心里就越忐忑,脑子就忍不住转得飞快。 一个念头蓦然出现在威尔·E脑海中。 赛博世界是多神教,纯白圣殿、飨宴之桌以及其他神明,有给人安装系统,把次生人变成原生人的权柄吗? 他从未听说过。 眼前这个女人,在威尔·E的经验中,似乎有着近乎于神明的力量,甚至和祂们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穿透规则和常识的邪性。 一般这样的存在,在赛博世界中有个不算冷僻的形容词汇。 邪神! 威尔·E鼻尖的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他的思维已经滑向偏锋,怀疑自己无意间招惹了令人不安的存在。 “暂时没有我需求的东西。”张三抻平声带,尽量让声音平淡无波,好像真的没看上威尔·E那仨瓜俩枣。 “阁下!”威尔·E猛地低头,声音隐隐哀求,双手犹豫着想抓张三的裤脚。 张三使劲吊他的胃口,无论威尔·E如何可怜,就是不开口说话。 威尔眼睛放射出两道挣扎的光,突然说道:“我可以联系我哥哥,我可以联系佐罗,阁下。” “我会说服他不再与您为敌,我们两个会用尽全力报答您,只要……只要……” 终于等到这句了。 张三长舒一口气。 她俯视着威尔·E,威尔·E机敏地感受到对方态度的一丝松动,激情保证道:“我发誓能办到!” “好孩子。”张三淡淡说。 旋即话锋一转。 “不着急,再看看吧。” ** 张三让李铁花看着威尔,自己回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瘫,闲来无事拿起威尔的光脑,扫了佐罗的电子名片,用自己的小号添加好友。 验证瞬间通过。 今日消食乐子:发消息逗佐罗。 三三得六:【你到底答不答应?】 三三得六:【把猩红骑士的权限手册给我。】 黄金剪影:【?】 黄金剪影:【不是说我给你手册,你放了威尔吗。还在考虑。】 三三得六:【不,只要手册。】 黄金剪影:【????】 黄金剪影:【你留着他有什么用。呵,不过是抬价的手段罢了。】 黄金剪影:【那你就留着威尔吧,我不再考虑你的开价,一切悉听尊便。他吃的太多了,另外别给他喂豆子,会过敏。】 三三得六:【那是你弟弟。】 黄金剪影:【现在不是了。】 三三得六:【我们再谈谈猩红骑士的事呢?】 黄金剪影:【你留着吧。】 黄金剪影:【等厄斯家族找到你们,我会给你和威尔都立一块好墓碑。】 这小子油盐不进,张三算是看出来了,佐罗不仅智商在线,嘴毒心狠,还特别要面子。相比之下,威尔那条傻狗都显得可爱不少。 不行,得想个办法震住他。 否则这场系统py交易做到最后,她容易被厄斯家吃得骨头都不剩。 三三得六:【好吧。】 三三得六:【[图片][图片]】 张三发过去的,是威尔那只鎏金机械右手的照片,它被像个摆件似的放在茶几上,角度随意。 第一张被当成果盘,掌心托着几颗椰枣和葡萄;第二张手势更简单,对镜头比了个中指。 机械手构造复杂,无数个触点要一一连接截面神经,通常只有手术才能安装,很难快速拆除。 如果张三不说,佐罗到死那天也想不到,这玩意是威尔为了断腕脱身,自己偷摸拆下来的。 活脱脱一封恐吓信啊! 张三又美美摆拍了好几张。 三三得六:【[图片][图片][图片]】 黄金剪影:【你完了。】 黄金剪影:【你最好这辈子就待在汉唐,所有的口岸都有厄斯的人,你不可能活着走出汉唐97区。】 系统:“哈哈哈哈哈他急了他急了。” 三三得六:【所有人不可能活着离开爱迪生号,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三三得六:【入侵者不可能活着离开夜泉宫,你上上次还是这么说的。】 三三得六:【嘘——(喝倒彩)】 黄金剪影沉默了,黄金剪影开始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张三以为佐罗会像黑暗使徒那样,激情和自己对喷,正当她摩拳擦掌的时候,佐罗发来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黄金剪影:【猩红骑士的操作手册,另加五百万世界币,够你活后半辈子。】 黄金剪影:【拿走,放了威尔,然后滚得远远的,别让我有机会想起你。】 三三得六:【你先打过来看看实力。】 佐罗发来一张船票信息,已经买好选舱了,汉唐97区总港口,出发时间是明天。 船的名字叫做:奇迹厄斯号。 张三脸有点麻,原来佐罗已经调了艘船到汉唐97区了吗?这人富得有点讨厌了。 黄金剪影:【明天威尔一坐上这艘船,你的报酬就会到账。我用厄斯家的佐罗的名誉担保,一分都不会少。】 黄金剪影:【《猩红骑士权限手册.上》】 黄金剪影:【这是我的诚意。】 佐罗竟然把权限手册的上半部发过来了,张三翻了几页,得出的结论是虽然核心内容在下半部分,但只凭这半本,也能把 猩红骑士操纵的七七八八。 开不了战斗模式,不过肯定比用游戏手柄上上下下左右左右强多了。 佐罗这小子居然真的有诚意。 张三凭白收到预付款,不禁“哇哦”了一声。 她招手让李铁花把威尔·E带出来,又对威尔·E嘱咐了两句。 三三得六:【邀请视频通话中……】 接通的一瞬间,佐罗那边的屏幕是白的,还是朝向天花板,过了两秒才转到正脸。佐罗坐在宽如棕湖的办公桌前,眉眼精致。 威尔·E对着光脑汪汪叫:“哥!哥!哥!” 佐罗皱了下眉头,“你先听我说,明天他们会送你登上奇迹厄斯号,你只需要听话……别吵了!” 威尔·E:“哥,我不回来了!” 他眼睛频频看向张三,见张三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抬眼警告地扫来一眼,他更加激动。 “什么意思。”佐罗面无表情。 威尔·E:“我想在这多留一段时间,我觉得这里特别好,简直像家一样。你不用派船接我了。” “威尔,后面有光子枪顶着你的头吗?” “没有。”威尔·E转了一圈,依然眼巴巴望着佐罗,“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 “你能先把五百万和权限手册交给这位阁下吗?” 威尔·E忘了看佐罗的表情,还在思索,说道:“还有我私人账上的七百万,麻烦哥也转过来。” “威尔,他们喂你吃什么药片了吗?” “绝对没有,我现在和你说不清楚,这样吧。”威尔·E又蹦出个新主意,说道:“你来和我一起吧,哥!” 威尔·E眼中写满期待,好像被张三绑架,是世界第一幸运机会似的。 佐罗气得直接挂了通讯。 他最后一刻表情也从晦暗不明变得很好辨认。 佐罗显然觉得日了狗了。 ** “什么叫你要先干一票,现在不能和我去约定好的地方?”黑暗使徒站在张三面前,脸绿得随时要打人。 结束和佐罗的通话后,张三就被黑暗使徒缠上了,说什么都要她在初赛前旅行约定。 “你那地方叫什么名字来着?” “高维天国。” “好好说话。” “就是个不存在于坐标系的小岛。”黑暗使徒说道。 张三懒洋洋躺下,仿佛感受不到抵住脖颈的拳刃,说:“不行,我还是要先干佐罗一票。” “一个次生人有什么好干的?”黑暗使徒难以理解,“我接了单都懒得理他。” 张三动作僵住。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佐罗是次生人?”她问。 黑暗使徒点头:“是啊,他右手一直有戒指,你没看见啊。不过他跟那个傻狗威尔不一样,他是受宠的那种次生人小崽子。” 张三回忆起来,佐罗右食指的确有一枚个头颇大的蓝戒指,她之前还以为是他这个人特别骚包呢。 “接单又是什么意思?你去夜泉宫杀佐罗,不是你想杀,是接了别人的单?”张三厚着脸皮问道。 “废话。” “我堂堂一恐怖`分子不接点活,靠什么赚钱?但这不是被纯白圣殿的神子一搅和,没做成么,就无限期延后了。” 黑暗使徒想起有趣的事情般,说道:“哎对了,下单刺杀佐罗的,还是他们厄斯科技自己家的人呢。” 37. 一鱼三吃 “什么叫厄斯本家的人雇佣你刺杀佐罗?”张三听见了,有些震惊。 厄斯科技是黑莓最大的财阀之一,继承人竞争惨烈是必然的。 但佐罗……他不是个次生人吗? 次生人天然没有继承权,只是受宠而已,怎么就引起争端,要别人刺杀他了? 黑暗使徒手握一易拉罐啤酒,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下,说道:“不知道。可能他触碰到别人的利益了吧。” “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我也想啊,一个小破次生人,杀他就跟杀鸡似的。”黑暗使徒往后一靠,搓搓脸,“谁成想,他搭上纯白圣殿了。不过纯白圣殿那伙伪君子也没真保他,我离开黑莓122区之前,圣鬼的神驾已经走了。” 张三:“雇主给你开的什么价?” “一千万世界币,如果有我要的道具物品,可以抵扣五百万。”黑暗使徒捏扁了啤酒罐,打了个嗝,说:“不算大钱,日常赚点生活费吧算是。” “你赚钱是为了什么呢?”张三感觉天聊干了,随便凑了句。 黑暗使徒手中的易拉罐飞出抛物线,精准落入远处垃圾桶,他说道:“活动经费啊,我们组织需要活动经费。” “你还有个组织?”张三有些不可思议,她还以为黑暗使徒是独狼呢。 否则他何必亲自过来逮自己呢?派个手下的什么魔教大护法来不行吗。 还是说,黑暗使徒本人在组织里只是个跑腿的? 张三想了,就这么问了。 “你想屁吃呢?”黑暗使徒一拍大腿,语气不友善:“老子的地位至高无上!我是金字塔尖好吗?” 这位金字塔尖又开了一罐啤酒,张三这才注意到,他喝的一直是果啤,这次打开的是草莓味的。 “行吧。那你能说说,是谁给你下的单刺杀佐罗吗?”张三在考虑再忽悠忽悠黑暗使徒,至少让他在自己身边待着,直到佐罗这关过去再分道扬镳。 她很看好黑暗使徒的战力啊! 黑暗使徒在身边待着,一来厄斯动不了她,二来没准还能两头吃。 “我可能会跟佐罗做笔生意。”张三蠢蠢欲动,劝诱道:“他目前许了我也是至少一千万。” 黑暗使徒本来不想听自己的战绩黑历史,但听到张三的话,目光一过来,一歪头,“怎么说。” 哦哟。 张三在心里猛戳黑暗使徒轮胎。 这小伙子还嘴硬说组织不差钱,一千万就给钓住了。 组织明明很需要钱好吧? 就是不知道能使唤这种脑僵人物卖命的组织,能是什么好货了。张三有点想给不存在的残障人员救助中心打电话。 张三一拍巴掌,确认威尔·E被李铁花看守着,和自己相隔至少两道门,说道:“我有两个打法,咱俩联手,狠狠赚一笔。” 黑暗使徒:“你说我听听。” “第一种,我把佐罗引过来,我俩做我俩的生意,他给我的钱,我分你百分之四十。你要在这期间保证我们全家的安全。” “然后呢?”黑暗使徒好像很熟悉打手这份工作。 张三斟酌着说:“然后我俩生意结束,他回黑莓大区之前,或者在路上也行,你出手做掉他。拿他的人头去和厄斯家的神秘雇主领赏。你拿到的钱,也分我三分之一。” 张三在心里大声称赞自己是天才。 什么是一鱼三吃?这就是了。 拿到双份的钱,还灭口了佐罗,免得他回厄斯家对自己的能力说三道四。 “好主意。”黑暗使徒看起来非常喜欢这个计划,“第二种呢?” 张三想了想,说:“第二种就是,我还是和佐罗做生意,你依然要保证我的安全,我拿到的钱还是给你三分之一。” “但后面变一变,如果佐罗愿意掏出比下单杀他的人更大的价码,比如给咱俩一千万以上,咱俩就反水。”张三想想那个画面都要乐出声了,“他花钱买情报,你这次拿卖情报的钱,而不是杀人的钱,后续和佐罗合作。” “但要建立在佐罗的付出意愿上。如果他抠门或者有坏心,按第一计划处理。” 张三专门把数字列出来,让黑暗使徒看清楚,他能拿到比原计划更多的钱。 系统:“不是,这对吗?” 黑暗使徒看了张三半天,目光幽幽,似乎感觉不对,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最后烦躁地一点头,“行。” 张三松了口气,顿觉自己掌握了这个战斗疯子的使用方法。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厄斯科技里哪尊大佛想杀佐罗吗?” “蒂奇夫人的儿子,算起来也是私生子,但是原生人。”黑暗使徒实心眼地告诉了张三,“好像叫……罗纳德。比佐罗和那个威尔年纪都小,才十六岁,是个原生人。” “佐罗的母亲是什么夫人吗?” 黑暗使徒摇摇头,又点点头,他说道:“你说的是雪莉夫人。这是个很多人都知道的秘密。佐罗的生身母亲雪莉,和某个次生人私生子的母亲是同一个妓`院的女人,甚至有传闻说她们是朋友。她俩怀上佐罗威尔的时间前后只差一个月。” “我在你这见到威尔后,才想到那另一个次生人私生子可能是威尔·E。E大概率是EARTH的简化版本,次生人不允许冠有姓氏,他们的生父或生母姓什么,官方名称的‘姓氏’就是那个的首字母。” “只不过同人不同命,厄斯的话事人发觉自己在怀恋雪莉夫人的时候,佐罗和威尔都已经出生。因为我听说过,厄斯老头是在社会服务中心动动用关系、辗转把佐罗找回来的。” “只接了佐罗吗?”张三问道。 黑暗使徒想了下,说道:“是的,听罗纳德说,厄斯家的人根本不认识威尔·E,我甚至都是最近才知道他的名字。” “他是佐罗成年后,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找到的。当时还成了罗纳德那一派系的笑谈。不过厄斯家的大人不太在乎,反正养在偏远区域,感觉就和自家孩子掏钱养只鸟养匹马差不多。” 言外之意,因为厄斯眠花宿柳后的遗忘,注定是次生人的佐罗,和他的母亲雪莉,被接回了厄斯家。 而威尔和威尔的母亲没这个好命。 张三在心里捋了一下,他说的蒂奇夫人大概率也是厄斯话事人的情妇。 罗纳德啊…… 她突然明白了另一件事,罗纳德的年龄比佐罗和威尔都小。 有很大概率是自佐罗的教训之后,厄斯老头开始给喜爱的女人的子女购买生育权了,以免自己后悔。 这两兄弟还真各有各的悲催之处。 < p>张三和黑暗使徒定下粗糙的计划,她回到房间,一时睡不着,上网搜集厄斯科技财团的资料,主要挑着八卦看。 当然,干活的还是系统。 “厄斯是一代原生人,他的名字就叫厄斯。”系统怕张三不知道,专门科普了一句,“后面他生的原生人二代三代,才叫XX·厄斯,次生人叫XX·E。这就很混淆了,如果是一代原生人艾娃或者伊森生的次生人,也会叫XX·E。毕竟算是‘贱名’。” 张三双腿把被子舞得呼呼响,突然问道:“这个厄斯,在赛博世界活多少年了?快变成老头了吧?” 系统搜出一张照片给张三看,映入眼帘的竟然不是头发花白的中老年人,而是个最多三十来岁的帅哥。 穿着白西裤和休闲西装,条纹衫系在背后,淡金色大背头被抹得泛棕,下巴方壮,小麦色皮肤细腻,像度假的健美冠军或者超级球星。 “他怎么这么年轻?”张三不可思议地问。 系统:“让你读书看报你不干,赛博世界科技发达,有钱人很长寿的好吗。他们的肢体和器官都能换,定期注入活性物质。” “就只说厄斯一个,他都一百二十岁了。” 系统给张三看的,是厄斯参加宗教活动日的球场照片,厄斯站在观光台边,斜上方是一辆纯白的花车,张三看见了一张熟脸。 身穿白色盛装、站在花车前杆上的,赫然是妹妹头。 那么高高在上,比所有观众席都高出一截的圣座之上的白色布料,就是圣鬼了? “不是。”系统干脆否定,“圣鬼是神子,是代言人,那个白色是纯白圣殿的圣物本身。圣鬼在花车的次座上。” “你要是只论活人的话,那圣鬼是花车上排第一的。” 张三挠头,“纯白圣殿不是个房子吗?” 系统:“我呸!纯白圣殿是个神明的尊称。” “纯白圣殿是唯一的神明?”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张三不爱听系统的酸言怪语,她直接切换光脑界面,准备到别处去当伸手党。 【三三得六】:滴滴滴。 【黎明之上】:怎么了? 【三三得六】:你身边有人信奉纯白圣殿吗? 【黎明之上】:还挺多的,毕竟纯白圣殿太主流了,信徒基本盘非常大,横跨不止一个大区。你对这方面感兴趣了? 【三三得六】:你和黎欢也是信徒? 【黎明之上】:我还好,黎欢比较热衷。不过我俩喜欢的是战神“无垢英灵”,尤其是无垢英灵的代言人红豆,黎欢超级迷她。 黎安发来一张照片,拍的就是在打游戏的黎欢,游戏界面透出虚幻的光脑背景,是一位强壮悍勇的年轻女人,大概就是她所说的红豆。 张三听着怎么跟追星似的呢。 【黎明之上】:除了纯白圣殿和无垢英灵,我还认识信奉魅力之神朱雀夜灯的,以及信奉幸福之神飨宴之桌的,还有信奉科技神百匠之匠的。你对哪一位感兴趣?我可以帮你要资料。 张三不打算信教,但她忘不了被圣鬼欺负的那个晚上。 【三三得六】:纯白圣殿是执掌什么的来着? 【黎明之上】:纯白圣殿吗?祂和祂的代言人圣鬼,执掌的领域是命运。 38. 火锅火锅! 与命运有关的权柄? 是能改变命运,还是能预知命运? 纯白圣殿这么厉害吗?张三不由得想起在黑莓122区时,和圣鬼的那一面之缘。 当时她操控猩红骑士逃走了,张三那个晚上只顾逃命,现在回想起来,妹妹头好像没来追她,圣鬼的全息投影更是纹丝不动。 就像故意放她跑掉一样。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张三懒得深思阴谋一类的东西,太费力气,她对脑子的使用原则是能省则省。大不了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黑暗使徒明显和圣鬼是对立面,张三目前不知道黑暗使徒背后是哪一个阵营,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们两家是敌人没跑了。 圣鬼想对她下手,黑暗使徒就是天然的护城河,反之亦然。 张三一觉睡到天亮,上午和李铁花、威尔、黑暗使徒等人一起吃了酒店送来的餐点。 汉唐97区的饮食特色和黑莓很不一样,张三昨天就预定了她最想尝试的东西。 一只圆圆大大的金属汤锅在桌子中间冒热气,下面是一片扁平的电子集成玻璃灶。汤锅中间隔板呈S形,左红右白,麻辣味和菌菇的鲜香一起咕嘟咕嘟飘散出来。 张三夹了一片手切牛肉,在锅里涮足十二秒,裹着辣椒和麻椒拎出来,在蘸料里点了两下,送进嘴里直烫舌头。 好好吃! 李铁花从没吃过这样的东西,抡起筷子舞得飞快,旁边的威尔·E都被她衬托得文雅了。 威尔·E默不作声,但也没少下筷子,他似乎不太能吃辣,一个劲地往白汤里捞。 威尔·E看见费许服侍一整张桌子,不停在锅里添添捞捞,网笼勺依次扣给每个人的餐盘。 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或许是对自己如今的地位有了真实认知,威尔·E咬咬嘴唇,上手帮忙。 “好吃,好吃!以后咱们天天吃这个吧。”李铁花舔舔嘴上的红油,热得整张脸像个熟透了的红桃子。 “你不怕拉肚子吗?这么辣。”费许的嘴唇也红艳艳的,转头看威尔·E,试探着表达善意道:“威尔,你很怕辣吗?我昨天看你在热狗里加了很多辣酱。” 威尔·E有些受宠若惊,低头沉默片刻,说:“我能吃辣椒,但这个红色的锅里有豆……豆……。” 黑暗使徒大抵见多识广,说道:“豆豉。” “对,豆豉。” 张三想起来佐罗说过,威尔·E对豆类过敏。听费许提起过,前几天酒店送来的早餐豆浆,威尔·E也是不喝的,李铁花以为他在豆浆里下了毒,拎着耳朵强迫他试毒,还是卢峰拉回来的。 卢峰不知被黑暗使徒派到哪里去了,从昨天半夜开始,一整宿都没见人,早上也没回来。张三懒得问。 总比黑暗使徒再调个帮手来好。 早午餐刚吃完,张三收到了佐罗发来的消息,次生人大少爷经过一夜顺了气,通知张三,他将于下周抵达汉唐97区,亲自与张三见面。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我会开出我的价码,你会把威尔还给我。这段时间你们要照顾他,给他吃饭喝水。】 【如果你们给他的是一把刀,我希望那把刀足够锋利,减少痛苦。而未来的时候,你们也将见识我的刀刃是否锋利。】 张三不知道佐罗突然决定过来,是不是接收到了威尔发出的某种暗示。 下周和佐罗见面,连带黑暗使徒势力,三方聚首。 下个月是战队海选赛初赛。日程表卡得有点紧,让张三垮下脸来,颇有种上班的感觉。 她讨厌上班。 “早做准备吧。”系统充满暗示性地说。 张三一向狡兔三窟,她现在有一周时间,必须找出第二个钳制威尔和佐罗的办法。 不能只依靠黑暗使徒。 一方面,黑暗使徒如果翻脸,她拿什么抗衡?根本打不过人家。 另一方面,关于张三系统能力的真相,她宁愿相信黑暗使徒目前不知道。 或者不完全知道。 否则就不会是半挟制地要她去什么“高维天国”,而是直接将人打晕绑过去了。 “所以本质上,我在这个局面里孤立无援。”张三对系统说:“我是一匹孤独的犬科动物。” 系统:“你打算怎么办?要给威尔装个系统,以此说服佐罗合作吗?” 张三有些心动,这的确是她一开始的想法,但想了两天,张三自己将这个主意否决了。 暂时不能走这步,一旦贸然给威尔安装系统,威尔就成了张三能力的活体证据。 一个众所周知是次生人的人,忽然变成原生人,不管是威尔有意报复,还是他被动地被人发现,拔出萝卜就会带出这颗名为张三的小泥巴粒。 威尔·E不是李铁花,他的不可控性太高了。除非有个办法让他主动隐藏,比张三还想隐藏,才行。 对了,李铁花。 张三突然抬起头,一边用舌头抠舌根上的半颗花椒壳,一边拍了自己脸两巴掌,表情狰狞得可以,对系统说:“怎么把她忘了!” “怎么了?”系统不解。 “证据呀!” 张三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打开光脑,选择联系她心中最靠谱最安全最全面的人。 三三得六:【滴滴滴。】 黎明之上:【又怎么了?】 三三得六:【有事想拜托你帮忙。】 三三得六:【转账20万元世界币。】 黎明之上:【?】 三三得六:【我有个亲戚家的小孩,她妈死了,她爸又找了个后妈,后妈带来两个姐姐,对她特别不好。不光给她吃农药超标的转基因苹果,还给她扔到迷雾海边了,雇了杀手去做掉她。】 【要不是她被路过战队的七个强者救了,可能都活不过今天,她跟着七个强者,用一路掉下来的米饭粒找到了新的家,从此幸福生活在一起,后来那个地方被叫做七侠镇。是不是超可怜?】 黎明之上:【……】 黎明之上:【你学得挺杂啊。】 三三得六:【所以你能帮我找个地,让那小孩待一段时间吗?二十万是定金,后面还有五十万尾款。】 黎明之上:【已收款】 黎明之上:【人在哪。】 张三趁着全员午睡,把李铁花和费许领出了酒店,一路送到和黎安约定的地方。 黎安和黎欢果然在一起,看见小小的李铁花,虽然不信张三扯的鬼话,但表情还是充满了怜悯。 因为张三两手空空,费许只拎了个手提箱,李铁花像只大鹅似的摇晃向前,双肩各扛一只比半个人还大的包。 活生生一副虐`待儿童的社会题材画面,在现实世界能直通中央频道的那种。 “就是她了。”张三把李铁花往前一推,开朗道:“帮忙养一段时间,她不挑食,还能帮忙干干活。” 黎安目光转向费许,费许正用戴着粉晶食指戒指的右手捧着脸,眼泪汪汪地不舍看向李铁花。费许这种在正常人眼里,就是明牌次生人。 “他呢?” 张三想了下,也把费许推过去,说:“他是照顾小孩的保姆,当然要一起。” 费许显然是次生人,而年仅六岁却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李铁花,身上则充满了原生人的证据。 黎安和黎欢对视一眼,心中同步有了猜测。李铁花毫不怕生,甚至性格和黎欢一拍即合,见面没到五分钟就热闹在一起,黎欢还掏出精美的小卡,给李铁花安利无垢英灵的代言人红豆。 “那我走了。”张三对分别很没感觉,仿佛只是搬了个东西,背朝他们摇摇手,“记住了,不能让别人知道哈,保密。” “一定。”黎安点头道。 黎安的目光里略微沉淀了惊愕的情绪,但她没有显露出来,招呼黎欢带人上车,往另一个偏僻的方向驶去。 黎队长毫不知情,自己踩进了一个思维惯式的坑,这坑里之前掉过卢峰,之后还不一定会掉多少人下来。 李铁花看起来只有六岁,却是原生人。 不用加减乘除,就能直接等于权贵之后。 “大人物的私生女……甚至真正的子女……”黎安无声思索,一瞬间脑补出李铁花因为陷入继承争端,或者其他方面的势力争斗,被保出来逃命的剧本。 张三……到底是什么背景呢? 黎安陷入了沉思。 ** 张三办完这件事,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先去热闹的CBD中心逛了一大圈。 她在心里忽悠系统给自己升级。 “绝无可能。”系统点着无形的账本,“你已经在我这赊很多账了,越级调用蛇皮袋技能的账还没平,这是违规,我随时可能被查处,你知不知道?” 张三无赖道:“反正这么多次了,不差这一回。” “不行。”系统坚决。 “那我做任务!”张三举起一只手,说道:“汉唐97区治安太好了,我这两天一直留意,也没找到五十个人以上的□□,我升E级系统的任务完不成啊。” 系统:“你当菜市场买菜呢?任务内容说换就换?” “那我可去当黑`老大了啊。”张三歪嘴瞪眼,“这里没有□□,我还不会创造□□么。” “你一天不上通缉令就皮痒痒是吧。”系统气疯了,“绝对不行。” “那你给我换个任务。换个汉唐97区能做的。因地制宜懂不懂?” 系统沉默了半天,甩出一个新任务。 任务内容是在地价十万世界币以上的地段,合法地一次性完成六小时保洁工作。 系统重音强调了合法两个字。 也就是说,张三不能破门入室。 而且必须在房子里面,溜边扫大街不算。 “十万块的房子遍地都是,你对我真好,呵呵。”张三傻笑两声。 “你想什么呢?”系统哼哼两声:“是一平米十万块以上的地价。” 张三:“啊?” 39. 第二种货币 张三决定先去劳动中心看看。 劳动中心每个区都有,是原生人和次生人们找工作的地方。汉唐97区的劳动中心在西南角,张三开上租来的小破车,开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至少十万世界币一平方的地价。”张三吸了口气,对系统说:“太贵了吧。” 无论在哪个世界,这种地方都是妥妥的富人区。 意味着极其森严的安保,甚至身份审核,都是张三如今不愿看见的。 系统很冷漠:“你也可以不做。” 张三没话了,只能下车。 汉唐97区的劳动中心是一栋椭圆形的大楼,外观像平放着的大蛤蜊,三道大门排列敞开,门口只有个脸色淡漠的次生人,脖子上挂着工牌。 张三走过去,次生人迎宾毫无服务精神,一个字都没说,指了下旁边的取号机,让张三自行操作。 也难怪这个次生人态度不好,劳动中心是张三见过最嘈杂的地方,三教九流汇集,人群像蜜蜂一样嗡嗡个没完,光是扎堆的一个个后脑勺就让人看着心烦。 这里连香薰的味道都淡不可闻,汉唐97区的公共场所都染着沉香气味,在服务中心,却被贫民身上的灰尘和少数异味冲散了。 如果那次生人态度好,怕是会被二十四小时围着问问题。 张三操作取号机,选择短期务工,类型填写了服务类,务工人员身份选择原生人。 本来密密麻麻的屏幕界面,经过两次筛选,一下子变得清空了,只有寥寥三五条。 “也难怪,服务类的工作一般是定向提供给次生人的岗位。”系统在张三脑海里说道:“不限制原生人做的服务岗位基本没有,除非雇主有特殊需求。”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赛博世界对次生人的“保护”。 他们被定义为服务者,甚至社会设施和公共财产,永远失权,但永远不失业。 算是社会分工,也算是一种歧视了。 “结算方式为什么有两种?”张三第一眼先看金钱相关,“世界币,还有服务点?” 世界币张三清楚,是赛博世界的通用货币,服务点又是什么? “新世界通行两种货币,世界币和服务点。服务点是次生人专属的货币。”系统闲着也是闲着,给张三扫盲说道:“是次生人服务劳动的结算奖励。” “原则上,次生人不被允许收入和花销世界币,他们只能使用服务点,在特定的供应商店买东西。次生人之间也会用服务点交易。” 张三不太理解,“我在购物中心见过次生人买包和衣服,和原生人在一个地方。” “那是他们所属的原生人带他们来的。花钱买卖的主体是原生人,买来的玩意再由原生人赠送给次生人,合理合法。” “你不是也给过费许小费吗?” 张三愕然,原来不仅是身份隔离和工作权利隔离,连货币都被分割成两套各行其是的体系。 “服务点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张三问道。 系统:“你当然不知道。你认识几个次生人?” 费许是个穷到不开张的男`妓,别说花费服务点给张三看,他自己身上都没几个服务点。 李铁花是个社会服务中心的小孩,属于还没养成的次生人。 威尔和佐罗更不在此列,这哥俩虽然是次生人,却是实打实的权贵阶级,他们有一百种方式绕过法规,表面上活得像个原生人。 “那威尔在黑莓122区的□□和产业,是其他原生人代持的?”张三问道。 “或许吧。”系统回答:“法律上讲,次生人买房、置产、雇工需要特殊部门审批,检验该次生人是否贡献了通过评级的服务。威尔·E名下的大多数财产,他本人可能都无权持有。” “至于是代持还是官商勾结,不好说。” 张三点点头,继续去看屏幕上的招工信息。 五条里有三条的雇工地点都是平民区,不符合系统要求的地价,还有一条没明说雇工地点,是个跟随雇主的任务。 恰好只剩一条,地点名称叫午夜别墅,职位是夜班清洁工,按天结算。 张三看了眼酬金,被惊得一愣。 一晚上十二小时,每次一万世界币。 在短工行业里,属于无可争议的高收入。 午夜别墅的条件很合适,张三搜索了一下,那里的房价刚好在十一万一平米。 这条招工信息是上周发布的,历史记录显示,它被应征了三次,但三次都是未完成状态。 “好高的难度。”张三唏嘘一声,搓搓脸,让自己打起精神。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什么样的夜班清洁工能日薪一万? 这夜班……它正经吗。 张三不可避免地想歪了。 但也没别的选择了,张三点击那个条框,选择报名。 取号机吐出一小片单子,张三捏在手里,按照地面亮起的方向提示,站到了某条长队最后。 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轮到张三站在招工确认窗口前。 窗口内的不再是次生人,而是个看起来系统级别不高的原生人,穿着廉价职业装,染过的头发别在耳后,满脸加班过度的疲惫。 疲惫的工作人员抬起头:“号码。” 张三递过纸单,“171号。” 工作人员扫了眼纸单,将光徽按在感应器上,光脑自动跳出张三的应征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工作人员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刚刚对待平民求职者的暴躁都没有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张三,好像发现了一个新物种,没血色的嘴唇抿了抿,欲言又止。 “这份工作需要原生人身份,你确认一下。” 张三略微踌躇:“会检测系统等级和类型吗?” 想来工作人员见过太多瞒报心虚的客户,不在意道:“不会,这份工作的雇主没做特殊要求,只确认原生人身份。” 工作人员略带怜悯地多和张三说了句:“我们的系统记录只保存到下个月,定期删除。” “好。”张三将手指按在检测屏上,一股比战队预选赛粗暴很多的冷流经过身体,检测屏亮起绿灯,显示为原生人。 “可以了。”工作人员弯下腰,看张三想走,头也不抬地说:“先别走。” 她费力地从办公桌下扯出一只厚厚的文件袋,几乎有一本儿童字典那么厚。 “啪。”一沓协议被放在张三面前,张三感觉台面震了一下。 < p>工作人员用湿纸巾擦手,揉揉眉心,竟然没催促,看景似的看张三:“看完,签字。” 张三略翻了下,险些被扑面而来的黑字打了个跟头,脑袋都快炸了。 这是一本字典那么厚的保密协议和人身安全风险同意书。 张三只在字山字海里看出了一句话。 要你命。 工作人员托着腮,说:“雇主的特殊要求,如果你同意,就签字。不同意现在可以离开。” 系统在张三耳边劝导:“要不咱们再等等。” 说晚了。张三只读了几张协议同意书,就在最后面签了字。 “不早说。”张三耸耸肩。 系统:“你就是故意的吧。” 张三不喜欢拖延,和工作人员商量好,联系了午夜别墅的雇主,雇主很缺人的样子,要求她今晚上岗。 时间是晚上六点,还有六小时。 张三决定先去吃午饭,她在工作人员肃穆的目送中,离开了劳动中心。 劳动中心旁边有一家酒馆,张三走进去,酒馆的服务比劳动中心热情不少,打扮得很酷的次生人服务员将张三送到柜台。 张三坐上高脚凳,手肘搭在柜台上,要了个芝士汉堡套餐,还有一杯无酒精饮料。 大约是毗邻服务中心的原因,酒馆里热热闹闹的人群,大多是这一带的老炮,或者干脆就是雇工雇主,在聊相关的事情。 张三竖起一只耳朵听,听见有个寸头漂黄的矮个小子说:“我上次去当保镖的那一家,不知道遇到什么麻烦,这次想联系他们,发现他们全家搬走了。” “去了哪里?” “汉唐134区,光是通行证就花光了大半家产。奇怪吧,主动搬到百区以外,那种落后的地方,以后想回来连盼头都没有。” 旁边还真有人捧哏:“那他们为了什么?” 矮个小子滋儿了一口酒,说书似的神秘道:“我听说啊,他们惹到纯白圣殿和飨宴之桌的分会牧师了。” 他压低声音,公鸭嗓小心翼翼,“在他们卖掉的房子里,天花板吊顶上面,掏出了一尊堕神的神像。” “天哪。” “原来是堕神信徒!” “最后一批堕神信徒,不是在十年前就处理干净了吗?” 矮个小子得意起来,又说了一番关于正神和堕神多么不对付的话。 有人拍腿慨叹,“以前堕神可是和纯白圣殿他们并立的,几个教会之间关系还很好呢。哎。”说完感觉不对,又缩起脖子没声了。 张三咬着汉堡,听了一圈这种八卦,又有一句飘进她的耳朵。 “哎,听说了吗?劳工中心那个夜班清洁工的活,被人接了。” “什么?那个谁还敢做啊?上次去的倒霉蛋是正儿八经的E级系统,他叫什么来着?” “詹森,斜对面商店老板的弟弟。” “对,那是个好小伙子,性格很好,长得也帅气,就是不信邪想赚点零花钱。” 有人问了:“詹森后来怎么样了?我刚从外区回来,都没听过这件事。” “怎么说呢,他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虽然没完成工作吧。可他保住命了呀,其他两个去的夜班清洁工,都死啦!” 40. 别墅夜惊魂 酒馆里的人们只说到这里,转而聊起其他话题,张三听不到更多信息,几口咽下汉堡,用纸巾抹抹手,站了起来。 “结账。”张三一口气干掉饮料。 那些人所说的商店,就在酒馆斜对面,张三本来嫌不好找,谁成想一出门就看见了。 路对面除了和劳工中心配套的各色旅馆,以及几家低到中档不等的餐厅。商店只有一家。 张三过了天桥,还没进门,就看见商店门口有人坐着抽烟,是个鸟窝头的中年男人,大肚子被一条崭新的高级皮带箍住,可惜勒得太紧,把胡茬和眼袋从脸上挤凸出来了。 她经过那个颓丧的男人,进店假装挑挑选选,拿了两盒便当,还有一打苹果汽水。 门口的男人是老板,还是老板的弟弟詹森? 不管是谁,詹森不是成功活着回来了吗?为什么那人情绪抑郁? 张三又给自己拿了包洋葱味薯片。 商店最深处有个门洞,隔着半帘,隐约可见起居室,光线很暗,看不清楚。张三一路挑拣过去,终于走近了。 门帘下只见一张轮椅,上面仿佛坐着个人,只是脚踏是空的,没看见腿脚。 但有两只青筋凸出、皮肤光滑的手搭在两侧,微光照见两粒衣服扣子,还有模模糊糊的人声。 像在笑,又像在哭。 嗓音疯癫颠的,听不清在念叨什么,翻来覆去的一小段音节,像是“烧烤不吃红肠”。 “烧烤不吃红肠。” “烧烤不吃红肠……” “烧烤不吃红肠……啊哈哈哈……呜呜呜呜啊啊啊……” 哭笑声骤然变大,外头的大肚子男人快走过来,手抹着脸,没顾得上张三,进入起居室安抚那个疯子。 “詹森,詹森,你已经回家了!” 门帘掀开的一瞬间,张三终于一窥里面的景象。 轮椅上的确坐着个人,头向后仰着,只能看见下巴和脖子,他正攥住扶手,前后摇晃轮椅,将盖着的毯子晃了下去。 轮椅座上是半空的,几乎没有腿。 只有两个用敷料绷带紧贴住的、腿的圆形截面。 詹森的腿断了?张三站在货架前,回忆那两个截面的样子。商店老板不像缺钱的样子,等詹森身体恢复,只需要去人体科技公司,或者大一点的代理诊所,就能花钱给詹森安装两条新腿。 无非是机械腿比较昂贵,人体腿极其昂贵罢了。 但张三在意的是,詹森为什么看起来…… 疯了? 烧烤不吃红肠是什么意思。 詹森到底在午夜别墅经历了什么? 没一会,大肚子男人走出来,给张三结账,张三试探地问:“你知道附近哪里有黑市吗?” “买什么。” “医药用品,不,化学制剂。”张三随口胡诌,挤挤眼睛,“我家闹蟑螂。” 大肚子男人没出声,光脑调出个地址,离这里不太远,拿给张三看。 他的眼睛红血丝密布,手颤攥拳,一副悲伤烦躁到极点的样子。张三难得知趣闭紧嘴巴。 根本没法问他詹森的事,不光问不出什么,还容易挨揍。 张三又买了包薄荷味香烟,付完钱,拎着东西折回酒馆,那几个聊八卦的人还在那里。 她抽出一根烟拿在手里,走过去借火,矮个小子抛来打火机,张三稳稳接住,咔哒一声点了烟,手指夹着,只吸了最开始一口。 “谢谢。”张三归还打火机,连烟盒一起推到台面中间,状似好奇,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问道:“对面那商店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张三掸掸烟灰,说道:“我看见那店里有个没腿的哥们,在轮椅上发疯,他怎么了?” 矮个小子拿起张三的烟盒,抽出几根香烟,一根叼进嘴,其余的散给其他人,朝张三一点头,自来熟道:“他叫詹森,是那家老板的弟弟,原本是给人当保镖的。” “五天前,他接了个很贵的活,那活挺危险的,前两个去的人都死了。但他不一样,他有E级战斗系统。” “我们一开始也这样想。詹森多少捞一笔,大不了回头住院。” 张三搓搓手臂,装作听进去了,催促道:“然后呢?” 矮个小子很有八卦道德,没卖关子,“他去了,回来的时候精神失常,只会反复嚎叫一句话。他没有……的痕迹,但竟然少了两条腿。医院的医生说,像他自己锯下来的。” 张三有些好奇,“他只会说什么话?” “时刻保持哼唱。” ** 三小时后。 黄昏将一切染成鸡蛋液的颜色,张三在黑市买完东西,开车到了午夜别墅区。 这个地段果然高雅,光线照射下,天地间的一栋栋楼墙仿佛被镀了一层瓷,闪耀着平滑温润的光泽。 她敲响别墅大门,里面开门的是个职业装女人,问明名字身份后,说:“请进。” “劳工中心的信息我看到了。再说说你的情况吧。我们需要确定你能胜任这份工作。” 脚步向前,落地窗外的黄金树影不断切割张三的视线。别墅内部像个样板间,装饰书架,白皮沙发,硬毛地毯…… 张三回想清理它们的工具,如蒸汽洗地机和沙发吸尘器,有一些能除去毛发,去除指纹和DNA则需要其他小玩意。 她心里有数,挑能说的答出来。 系统:“你还真知道啊?” 张三不语。 “听上去你穿越前的确是清洁熟练工。”职业装女人没表现出满意,她抿抿嘴唇,“但在这里工作,需要的不止是会用清洁剂。” 女人眉宇晦暗不明,道:“第一条规矩。” “夜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停止发出哼唱声。建议你马上学会这个,效果最好。”她掀开黑胶机器,放上指针,唱片流出朦胧的人声小调。 张三想,为什么不能整晚播唱片,这里夜间难道停电吗。 “你必须自己唱,否则后果严重。”女人熟悉应聘者的想法,警告一句,目光不自觉落在客厅角落的花瓶上。 半人高的花瓶,口粗如桶,覆着一层油腻的薄光,好像沾染过什么东西,又没被彻底擦拭干净。女人收回视线。 趁着女人背身找东西,张三原地乱看。她注意到这里不协调的不仅是花瓶,还有客厅高墙顶端的画框,上面蒙着布,她从长方形状判断那是个画框。 “多问对你没好处。这是你的定金。”女人拿出钞票信封,看看表,让张三签字确认,“我得走了。” 别墅只剩张三一个人。 夕阳渐淡,别墅内暗色四起,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张三一刻也没耽搁,直奔厨房找出苏打,烧上一锅水,将勺子掰弯,以特定角度夹进锅盖,勺柄搭进瓶子,引流蒸汽凝水。 张三在和时间赛跑,在医药箱里摸到双氧水时,周围已经黑得厉害,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不得不放弃蒸馏,打开灯,拆 了一箱瓶装纯净水,效果会差一点。 最后,张三从口袋掏出她从黑市买来的物品:一只密封小瓶。 她将少量淡黄色结晶颗粒倒入容器,配置均匀,又与调配好的双氧水B液混合,装入消毒过的园艺喷壶。 张三配出了一瓶用于检测血迹的鲁米诺试剂。 系统轻声尖叫:“你不是文盲么,你怎么懂这些?!” “一硫二硝三木炭,有什么难的。”张三哼了声。 张三没撒谎,只是之前没和任何人说过。 她穿越前是一名勤勤恳恳的清洁熟练工。 很刑的那种。 主营业务是在官方到来前,替人清理凶案现场,偶尔也收尾黑`帮火并。 擅长清除生物痕迹、掩盖弹洞,以及消灭电子证据。 将一切恢复成毁灭之前的样子。 张三默默拧紧喷壶气压阀,对别墅一楼洒了个遍。 当然,做这一切的时候她没忘了哼歌,模仿黑胶唱片的调子,来回磨嗓子。 然后张三关掉灯。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荧光的世界里。 大大小小的荧光喷溅痕迹,飞射状、流淌状、滴落状……新旧深浅重叠,连成一片,每一滩都能分辨出动作戏。 地板缝好像长了萤火虫,连天花板吊灯都是荧光的,那个高度只有颈动脉的血压能溅上去。冷青绿色映着张三的脸。 在法医眼里,这是一屋子血。在张三眼里,这是牛马的工作量。 还是铲墙皮撬地板才能灭迹的那种。 有点想找别墅里的凶手谈谈了。 “必须加钱。”张三摸摸下巴,一边哼唱一边配置刺鼻的清洁剂。 她首先来到鲁米诺反应最重的地方,那只半人高的大花瓶,它亮得像个灯泡。 根据形状和痕迹,还有地毯若隐若现的电锯机油味,张三这才想明白。 原来那个吓疯的詹森想钻进这,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花瓶不够长,只有半人高。 所以他锯掉了自己的腿。 想到这里,张三余光中突然有黑影落地。她稍稍一惊,喉咙转了个调继续哼歌,总算没中断。 她视线先横移再上扬,是那块蒙着画框的布掉了。 画框……画框蛮抽象派的,像毕加索,角落有张扭曲变形的脸。 脸怎么动了? 张三微微睁大眼睛,心跳加速,哼歌依然没中断。 那个原来不是画框,是一扇接通二楼墙根的窗户。 那张似人非人、扭曲如融化的脸,刚刚就一直在那往下看呢。 周围空气悄然冷下来,毛骨悚然的感觉漫上心头,张三用了两秒分辨,这不是她本人的情绪,而是环境的自然影响。 突然,窗后的人脸消失了。 张三脚步一紧,抽出腰后从厨房顺的菜刀,哼唱声瞬间低沉曲折。她眼睛扫过去,看见那玻璃窗后面,忽而一道人影闪过。 速度非常快,人类的眼睛几乎捕捉不到。 看不见脸,像是穿了深色战术服装,可以推测和刚才是一个“人”,或一种“人”。 因为作战服下的手也如融化蜡像,皮肉溢出袖口,一时间竟没分出有几根手指。 单手绝对不低于七八根。 而且,那“人”有火力装备! 他背了两把的枪。一把较短,很像改装过的冲锋枪。 另一把枪管很长,有瞄准镜,一看就狙击枪。 41. 融化的怪物 那怪物在高窗后一闪而逝,转瞬没了踪影。张三来到赛博世界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双腿略软了下。 以往碰到危险,她都是很兴奋的。 可这次不一样,空气里仿佛有某种阴冷的东西,改变着人的神经和情绪。 “要上去看看吗。”系统在张三脑海里问道:“还有一整夜诶,不破解谜团,怕是很难活下来。” 张三往后退了两步,蹲在沙发扶手后面,尽量卡那扇高窗的死角。 她的视线牢牢钉在地毯上,总觉得哪怕不为对方所知地偷窥一眼,也会产生不祥的预感。 不能看。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这三个字蓦然闯进张三的大脑。 再看一眼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张三别开目光,刚刚那身穿战斗服、肢体融化的人形怪物的样貌,却反复出现在她的思维中,甚至随着每次眨眼,都在幻黑的盲茫中愈发清晰。 张三忍得头痛,过了很久才感觉自己的嘴巴在动,一张一合,牙缝挤出难听的音节。 她还在哼歌。 对了,她还在哼那首跑调的歌。 只不过,怎么感觉歌声比之前寂寥了呢? 张三缓缓转头,看见不远处的黑胶唱片,不知何时跳针了,只有唱片空转。 大概是融化怪物的干扰,张三如此想到。 她保持哼歌状态,蹲着鸭子步蹭过去,单手按下唱片针的一瞬间,头皮霎时发麻,如同感应到某种条件反射的直觉。 不对。 果然,唱片针落下的一刹那,骤然流淌出来的不是歌声。 “BD309……”一串无意义的编码。 黑胶唱片存储的声音竟然变了,成了个陌生男人的嗓音,沙哑而失真,好像隔着时空以外传来。 突兀到诡异。 而且那口吻有种指向感,仿佛就是在对张三说话,怀着一种空茫的恶意。 张三双耳一痛,手指抬起唱片针,恐怖感才缓缓消失。 黑胶唱片在那融化怪物出来的一瞬间,就被污染了吗? 好可怕的能力。 她一下子退开三尺远,深呼吸两次,这才感觉随着自己张口闭口的动作,腮侧不知为何有些发痒。 张三摸了把下颌角,碰到一手血。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窗玻璃,玻璃反光中,她的耳朵下有条蜿蜒的□□道,一直延伸到脖颈,被手抹花了,如同打死一只巨型蚊子。 耳朵流血了啊。 正当张三觉得衣领发凉的时候,她视线又有了违和的感觉。 玻璃反光的画面里,一个模糊的融化的战装人形,竟然无声无息从一楼窗帘后走出,正持枪接近张三。 张三撒腿就跑,根本顾不上掩藏踪迹,一边跑一边吼出歌声。 想象中的追逐战并没有发生,直到张三跑到沙发另一面,回头才看见背后空空如也。 就连窗户倒影中,融化怪物的影子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张三一屁股坐在地上,鲁米诺反应还残余着荧光,她后背靠到一个高大的硬物,原来是那只油腻腻的大花瓶。 “上去是不可能上去的。”张三抱着花瓶借力站起来,对系统说道:“熬过这一晚上,尽量扫扫地完成任务,其他的没法考虑了。” 张三甚至站起来,比量一下大花瓶和自己的高度,得出的结论是: 如果她也想藏进去,不用从大腿开始锯,直接锯膝盖就行。 张三也只是想想罢了,她突然产生了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那个詹森,宁愿把自己的腿锯掉,都不中止这份夜班工作呢? 这别墅有房门有窗户,反正工作都完不成了,他凭什么不跑? 以詹森兄弟的经济条件,就那么缺一万块世界币吗? 张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开始觉得詹森是被吓疯了,只能想到锯腿藏花瓶。 但万一呢? 张三这次不敢再看窗玻璃了,她拿不准看窗户——或者一切反光物品是不是这里的禁忌。 窗中画面的融化怪物影子,到底是打破禁忌的惩罚,还是这栋房子给她的提醒? “我刚才好像看见那怪物的脸了。”张三对系统说道:“不过没看清,好像戴着面罩,眼睛也像两颗没生命的球体,你见过那种纯白的古希腊老罗马的大理石雕像的眼睛吗?” “就像那东西附了人体似的,只不过大理石雕像并不值钱,而且那双眼睛无情却亮得可怕。” 张三深深吸了口气,实践出真知,张三闭眼伸手拉上窗帘,避免了一条诅咒,但也可能是失去了大着胆子白拿情报的机会。 她终于发现,午夜别墅的门窗,居然全都被锁死了。 分不清是从外面锁的还是里面,但无论张三怎么推,如何地用力拧动扳手,门窗都纹丝不动。 怪不得呢,怪不得詹森不往外跑呢。 张三回到那个卡视角的原点,事实上,她觉得那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但张三的选择一向有限。 她没来由地感知到,整栋午夜别墅被笼罩在了奇怪的场域之内。 虽然张三还不清楚场域的定义,但从朴素直觉就能理解:这里现在是那个融化怪物的地盘了。 张三的哼歌拍子已经碎了,一刻都没停,她见四周虽然压迫感很强,但到底放松下来,于是张三开始做正事。 扫地。 她在厨房墙角拿了把扫帚,扭在地上扫来扫去,很快聚起一堆灰尘,她准备先做了任务再说。 在这干活好啊,不仅能拿到升级系统的奖励,还能验证她的一个关键猜测。 “你害怕吗?”系统在张三的心里问道,声音有点懂,“我平时都不看恐怖片的。” 张三没理会系统,执着于擦地,同时买股“看见”是那个融化怪物接近活人的方式,所以干脆犹豫了一下,继续低头扫地拖地。 嘴里的歌也越来越稳当。 “你真不害怕?”系统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不害怕。”张三把混合着红褐色小颗粒的灰尘被扫进簸箕,她说:“这些我以前犯病的时候,都在幻觉里见过似的。” 张三的扫完厨房的地砖,回头又拿起两块 抹布,蹭在台面上,浮皮潦草地拖延清洁时间,仿佛是对着机器自由发挥最后一题的普通话考生。 “还差十秒……你的讨薪技能就进度条到顶了,奇技淫巧未尝不可啊朋友。”系统友情提醒。 突然,一阵阴冷出现在头顶,张三的潜意识警报狂响,她猛一低头,险险躲过一阵硬质的带着硝烟般的冷意,那感觉正好从头顶袭来。 张三只来得及看见,那个融化怪物可能是突然出现在了吊灯上,眼睛直勾勾地向下看张三。 只不过在张三改变视角,有所行动之前,那融化怪物就在吊灯上凭空消失了! “看反光的东西的确会触发不好的事情。”张三嘴里机械地唱着歌,手里机械地擦着灶台。 她看向融化怪物消失的方向。 张三微微惊讶,转而又笑,“你猜到我的想法了?”虽然张三认为对方没有这么高的智慧,但作为怪物,真的很会躲,也很会打心理战搞别人心态。 张三此时甚至都不确定,哼歌是保命秘诀,还是…… 只是为了方便融化怪物实时找到猎物罢了? 那个引导张三入职的职业女性,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连续几个短工送进火葬场呢?她知道这里面的事吗? 思绪间,张三的嗓子都哼干了,又不敢喝别墅里的水,她从腰后的储物带拿出一听苹果汽水,一边喝一边用喉头敷衍了事地哼曲子。 随着苹果汽水的拉环被归置入垃圾桶,张三的清洁进度满了。 不是系统要求升级的大任务,就是一次单纯的讨薪预备。 张三的三段【喂,付钱!】都被激活,张三现在有三次讨薪机会,分别对应普通讨薪、生物信息和精神物品。 “开盲盒喽。”张三用哼歌的调子唱出这句话。 张三最后得到的分别是:一团烧焦的塑料气味的灰色粘液,一片仿佛掉到床下被遗忘多年的旧瞳纹软片,以及…… 一个被污染的C级战斗系统,张三的系统还特意在后面标注:标本。 “标本是不可用的意思吗?而且我还没升级,怎么能偷到C级战斗系统?”张三百思不得其解,不仅仰头看了眼灯。 她这次讨薪的对象,究竟是那个融化怪物自己,还是房子的另有其人的主人?这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啊。 张三按按酸痛的太阳穴,思维再次转起来。 普通讨薪讨到的灰色粘液,有烧焦的塑料气味,很奇怪,不像是人类的东西,除非是那种疯狂科学家。 做旧的瞳纹暂不可验证,那么只剩下精神物品:被污染的C级战斗系统标本。 难道那融化怪物,以前是个人类?可究竟是为什么才变成怪物的? “我刚去系统帮助中心查了一下。”系统的声音迟迟响起,“系统标本不能用哦,纯鉴赏,拿出来给人,别人也不能用。” 张三思索之际,忽然想起一种异样的猜测。 “你说那个融化怪物穿的战斗装,像不像迷雾海上看见的前线战队的衣服?” “难道那是个从污染区回来、但已经不算是人的前战斗人员?” 42. 逃出生天是不可能的 系统:“的确有点像,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吧。” 张三顺着沙发向外慢慢移动,讨薪没讨到能用的东西,本身就够晦气了。她拿出一只小玻璃瓶,将灰色黏液装进去,揣进口袋。 看了下时间,现在才半夜十一点,距离下班还有七小时。 她真的要在这撑七个小时吗? “要不跑吧。”系统劝告道:“这一片很多豪宅的,老老实实应聘个保姆不好吗?” 张三觉得系统说得对,但现在不是她老不老实的问题。她有一种感觉,虽然她很爱搞事,但不是她去找事,而是事来找她。 正常人怎么可能每走一步,都会遇到潜伏的危险? 张三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自从来到赛博世界,她就连走衰运。 落地被威尔·E诈骗五百万,想解决问题,却惹上了佐罗,后面更是因此被黑暗使徒和纯白圣殿双方盯上。 本来只是要跑路,却上了一艘自杀轮船,最终流落到这里。 这不合理吧? “我要完成任务。”张三在心里说道:“我要升级我的系统。” 事情一茬接一茬,她如果不强大自己,最后就是个死。 张三思索之际,背后突然又有预感报警,她猛地低头,往前一滚,发现后面是空的,自己仿佛滚了个笑话。 还没等系统嘲讽自己,张三的余光瞥见一片灰黑色的衣角,从远处玻璃茶几反光边上掠过,像是走了。 她的视线跟上去,看见一只战术靴向上迈去,飘然离开最上一级台阶。 又是那个融化怪物。 张三一秒就怂了,“我还是跑吧。” 管它后面会不会有更大的厄运,先多活一天是一天,当下舒服了才是真的。 张三保持哼唱状态,蹲身蹑步到窗边,门窗目前是锁死状态,她不敢赌去掉锁扣后,门窗是否能打开。 所以张三将覆盖小黑菌丝的手掌贴在相对最薄的玻璃上,催促它啃食玻璃。 或许是使用次数变多,张三虽然感到一阵疲劳,但竟然比之前更可以承受了。 窗玻璃是双层钢化的,在小黑菌丝的侵蚀下,很快凹下一个浅浅的弧度。张三哼着歌祈祷,希望融化怪物别在这时候过来。 “成了。”一个狗洞出现在窗户上。 张三没有马上离开,她原地思索半秒,目光陡然荒唐起来。 一打苹果汽水全都喝尽了,她嘴里还唱着歌,口干也不敢停下来。 但摆好狗爬造型后,张三屁股先退出去,然后是腰部和肩膀。整个人只剩仰起的脸留在别墅里的时候,张三做了个动作。 她毫无预兆地闭上了嘴巴。 沉默,一秒,两秒…… 没数到三秒的时候,张三的求生欲忽然爆炸,整个人往后一退,滚在别墅前院的草坪上,而那一瞬间,她看见狗洞框住了融化怪物的脸。 怪物几乎是光速出现在那里的,没人能分辨出它的行动轨迹,它可能是冲过来趴在那,也可能是以某种怪异姿态,弯腰到了脸和膝盖贴在一起的地步。 怪物的脸在那贴了半晌,好似没看见张三,许久,那里出现一眼枪口。 张三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另一个位置。 不知为何,身后没有枪声响起。 午夜别墅区竟然很黑,张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这才意识到,这种高级住宅区的夜间场景,不应该灯火通明的么? 太诡异了,别说路灯和月亮,就连监控摄像头的红点都看不见。 只有微亮的夜空勾勒出别墅区的幢幢轮廓。 与伸手不见五指的周围比,夜空竟然显得亮了。 “我记得傍晚过来的时候,虽然没看见人,但邻居家有载具停着,现在却没人开灯。半夜十一点难道全体睡觉了吗?”张三不解地说。 张三转身抓住外墙凸起,双腿猿猴般一缩,做了个正手引体向上,竟爬了上去。 系统:“你要干什么?你又改主意了?” 张三站得高了些,眺望外界,发现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阴黑色,只有地平线远处,似乎亮着一点清冷模糊的光,那里是通往远方的街道吗?她不确定。 “我感觉贸然走出去也很危险呢。”张三回答道:“先爬上去看看。” 她想卡个bug,如果在别墅里面会被融化怪物杀,走到反常的黑暗地带也没什么好事情,那她上屋顶呢? 别墅里的门窗被固锁,而且有人敢把污染怪物放在这,许久都没有被发现,怪物也没出来追杀她,说明那个怪物很可能无法离开别墅。 屋顶好啊,屋顶不算别墅里面,又给张三一种没孤身走远的安全感。她决定在屋顶躺到天亮。 天亮如果那个职业装女人回来,张三还要照常收钱。 张三很快爬到二楼外墙,屋顶近在咫尺,她看见二楼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里面微微透出暖光。 既然怪物出不来,她的好奇心不可避免地被击中了。 动物园,鬼片现场,侏罗纪公园。 从外面看看,它总拿自己没办法吧?而且张三是真的很想知道,那融化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张三抓着外窗下沿平移,三两下就到了二楼主卧的窗户下面。 系统叹息说道:“一身劲都使在作死上了。” 张三选择听不见,头往上伸了伸,正好看见融化怪物回来。 它的速度大约是可快可慢的,此刻动作很像人类,或者说,就是人类的样子。 融化怪物迈着步子,身板拔得挺直,战术服装下隐约可见原来健美的线条,但这种美感被融化和肿胀破坏了。 它用七根手指的右手,擦了把融化如烛台底座的脸,居然在最左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它还会坐呢? 张三眨眨眼睛,看见融化怪物坐下休息的时候,也没摘下大狙和冲锋枪。 换了个角度细看,融化怪物的臂侧有一团看不清的污渍,下面露出半截数字,尾数是927。 “刚才黑胶唱片突然出的怪声,是不是一个男人在念BD309什么什么的?” 张三的思绪一下子接起来,“它原来是个战队的成员,编号是BD30927?” 可能是自己也参加了战队预选赛的缘故,张三难得产生了一丝同情。 “ 战队成员的结局不总是好的。一半概率死在迷雾海上,另一半要么伤残要么精神出问题,只有少部分人才功德圆满,退休变成安享生活的超级有钱人。”系统在张三脑海中说。 能住得起午夜别墅,也侧面证明了这怪物原来可能是战队人员,所以有这么多钱。 “那他是什么情况?有战队队员变成怪物的先例吗?”张三问道。 系统的知识来源,是最浅表的浏览器搜索,也没法告诉张三公共常识以外的事情,只能说:“没听过。” 张三也只是在外看两眼,现在好奇心被满足,她继续往上爬。 夜空的星星彻底失踪,刚刚那丝微光,看习惯后也无法寻找了。 张三的手摸上房顶边沿,小臂发力,正要把自己带进去,突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房檐怎么这么厚,这么方呢? 触手光滑,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竟然温凉润手,像打磨过的大理石。 张三往上一抬头,却没看见房檐,视野黑了一瞬间,再次恢复清晰的时候,发现周围场景天地都变了。 张三往后一缩,屁股磕上玻璃窗,她发现自己是蹲着的,正好蹲在窗台上。刚摸到的石板,不是房顶,而是窗台。 她竟然进到了别墅二楼! 耳后传来咯吱一声,是窗扇把手自动拧紧。 张三一个趔趄,刚才她是产生了幻觉,其实是自己开窗进了别墅吗? 融化怪物还坐在对面,刚才的位置。张三差点“嗷”出来,但她做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跑,而是哼歌。 声音不成调子,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甚至显得可笑。 张三终于领会到詹森和另外两个倒霉蛋,为什么非死即残了。 面对危险不跑不躲,先开麦对着怪物唱歌,简直是反人性的! 如果不是张三刚刚做过实验,停止哼唱的话,怪物会一秒突脸,她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大约是张三的祈祷被哪一路神仙听见了,唱歌竟然有用。融化怪物依然顶着让人怕到发疯的脸,端坐在对面,只是那两只恐怖的、埋在融化皮肤下的眼睛,还盯着张三。 它没动。 张三转身拧窗把手,纹丝不动。 她小心翼翼踏下窗台,假装看不见怪物,哼着歌走过怪物身边时,她的头皮都麻了,因为那怪物随着张三转头,只有一颗头旋转,视线稳稳跟着张三。 张三不敢有大动作,尽量无声地按下门把手,走了出去。 “它现在跟着我吗。”张三快速平移过二楼短走廊,问系统。 “看不见。”系统回答。 张三稍微加紧了脚步,一路溜下楼梯,她想赶快回到一楼的狗洞那里,再钻一次。 这次她保证不玩花活,出去就跑! 狗洞近在眼前了,张三顾不上别的,矮身就想钻,闷头往前一冲。 “嘭。” 她的额头撞上硬物,被痛醒了的张三视线再一变化,发现自己竟然不在一楼客厅。 周围场景还是二楼主卧,怪物还端坐在对面,张三还在哼歌,她刚用头撞了下门板。 这东西的能力是鬼打墙吗? 43. 系统升级! 张三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被不被杀还是其次,她讨厌这种走不出一个地方的感觉。 让她想起某年某月自己犯精神病的时候。 “啊啊啊怎么办!我们要困死在这了!”系统在张三的脑海中尖叫。 编号为BD30927的融化怪物依然端坐在对面,枪口对准张三,张三不敢停止哼歌,却也不知道怎么能出去。 “别嚎了。”张三急中生智,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不看就不会被鬼打墙?” 张三一向是个行动派,直接闭上眼睛,希望放弃视力,能让纯肢体动作引领自己离开。 她记住门的方向,闭眼唱着歌爬过去,三秒后,额头再次重击硬物。 “嘭。” 张三抬起头,她这次撞上的不是门板,而是另一方向的床头柜。 “再来一次。这次我五感都不要了!”张三重新校准门的位置,顺手从床上抽出一条枕巾,蒙头包眼,顺便堵住两只耳朵。 张三一手捏紧鼻子,让自己嗅闻不到气味,另一手撑地,朝刚刚所看到的门的方向爬去。 她还在唱歌,因为鼻子不能吸气,只能在歌曲间隙换气,没一会就给自己憋了个大红脸。 这次张三撞上的不是硬邦邦的东西,而是布料,张三睁开眼睛,她依然离主卧门很远,面前是落地窗帘和窗户。 “靠!”系统说道。 张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现在看到的东西,本来就是幻象,是假的。” 她朝一个假的门爬,怎么可能真的出去呢? 张三一直待在幻象里,那么她什么都不管,绕着墙走一整圈呢? 好像也不行,融化怪物绝对可以干扰张三的方位感知和运动感知,她不知不觉中路线就偏了。 张三一屁股坐在地上。 “难道放弃了吗!”系统问道。 张三越是紧张的时候,就越是冷静,嘴里唱着歌,脑子里说道:“不,我只是在想,反正只要我在唱歌,它就不杀我,我还不如干坐着呢。” 大不了一直坐到天亮,天亮短工结束,总该放她出去了吧? 张三话是这么说,但一直唱歌干等,快把她熬死了。嗓子干还不算什么,主要是没什么事情做,简直无聊到爆。 张三拿起搭在肩上的枕巾,忽然一个王八翻身,跪在地上,一边唱歌一边擦起地来。 “反正都在这了,顺手做个任务吧。”张三说道。 张三说干就干,直接用枕巾当抹布,抹掉地上薄薄的灰尘,在经过窗台下面的时候,她还假装站起来擦玻璃,留了一根小黑菌丝,在那很缓慢地啃食玻璃。 “有没有一种可能。”系统沉吟道:“你现在的五感是乱的,你看到摸到的玻璃,它可能压根就不是玻璃呢?” “去去去,别给我添晦气。”张三双手并用,擦向另一个方位,在心里骂系统,顺便换了首歌。 她的曲库已经告急,现在唱的每一句都是即兴原创作品。 魔音贯耳不过如此,张三不知道自己唱一宿歌,折磨的到底是她还是怪物。 时间就在平平无奇的清洁工作中过去,张三看了眼光脑时间,只看见一行乱码,系统解释道:“污染严重的区域内,光电信号和计时被干扰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三透过不知是真是假的窗户,看了眼外面,还是漆黑一片,这个角度看去,连地平线远方清冷的一点光晕都不见了,更别提早该出现的微弱曙光。 毫无天亮的迹象啊,那她怎么感觉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呢?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办法解决问题,越想越焦躁罢了。 张三闷头继续干活,虽然她的光脑时间不对,但系统的任务计时是一直靠谱的。 张三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新的计时手段,遇到不知时间的情况,做个任务扫个灰就能相对计时了。 系统发布的升级任务,进度条原本很长,但张三在这诡异的境地里,居然觉得它增长得很快。 “完成了!”系统在张三心里高兴地说:“我去打一下升级手续,现在你就只欠我公开明牌清洁这一个任务了,最后期限还剩……14天。” 张三:“谢谢你提醒我还有14天能活。” 系统升级提示立即传来,张三唱歌唱得嗓子像被大卡车轧过的砂石路,但声音难免染上厚厚的喜悦。 她现在是E级系统了! 清洁工系统解锁的新技能,是个视野技能,叫做【发现灰尘的眼睛】。 “顾名思义,合格的清洁工应该眼里有活,善于发现哪里需要打扫。”系统沾沾自喜地炫耀道。 “那灰尘是指?” “你自己测试喽。”系统竟然还故作神秘,“灰尘就是灰尘嘛。” 张三只觉得有点憋屈,瞧瞧别人的系统,黎安手里的长弓多么神气,黎欢肉到跳楼都摔不死! 黑暗使徒和卢峰的战斗力也有目共睹,就连控制辅助系的卫惊,那白光不也是见人控人见鬼控鬼吗? 但凡她有以上任何一位的战斗力,何必被融化怪物欺负成这个样子? 她脑门都撞青了! “那是因为你像只瞎眼乌龟似的,什么都不想,到处找门。”系统毫不留情地吐槽。 话是这么说,张三还是感到新鲜,开启了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发现灰尘的眼睛】。 视野瞬间变得不同。 原本的主卧很正常,虽然有个融化怪物坐在那,但也算得上窗明几净,灯光也是暖白色的,和正常人类的住所没有区别。 可现在,张三看见的却是另一副景象。 有黑色电视无信号雪花似的小黑点,在空气里密密麻麻,一层一层向下飘落。 落下,复而消失,而更上方的又源源不断地散落。 其后的桌椅床毯的颜色被盖住大半,只能看见隐约的色泽,以及纯黑聚点的轮廓,轮廓很精准,但看久了让人感到恶心。 张三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蝙蝠,看见的是超声波的影像。 她的声音卡顿半秒,又缓缓流淌而出,幸好还记得哼歌这回事。 歌声,在如今的视野中,竟然也是有纹路的。 一道道透明波纹漾过黑雪花,朝同一个方向聚集而去。 张三看向那里,那里几乎是一抹纯黑,看不清黑雪花之间点与点的分别,色彩完全凝固了。 就如同黑蜡笔在粗糙白纸上随手一划,与黑蜡笔反复涂抹同一处的区别那样。 声波道道传向最深黑的所在,张三一瞬间明白了,那里是融化怪物的方位。 < p>而融化怪物旁边,有个长方形的轮廓,是门。 这个方位它对吗? 张三看了眼,【发现灰尘的眼睛】没有限制使用次数,只是对精神力消耗不小,她只要能撑住,可以随便乱开。 她关了下视野技能,画面回归于正常,张三还站在之前的位置,她记得视野技能里,污染怪物和门在她的左斜前方。 现在,她的目光中却没有这二者,它们现在在她身后! 出现了!方位和画面的差异! “我在视野技能中看见的,才是真正的。”张三在心里复盘,“那我就能开着视野,走出这个房间。但污染怪物改变我认知的原理是什么呢?” 系统没法回答,张三旋即想起另一个问题,说道:“所以‘灰尘’到底是指什么?” “污染因子。”系统终于说话了,“这种东西在迷雾区和各科技公司的实验室常见。” 张三现在身处汉唐97区,这间卧室的污染却已经浓郁到覆盖视线了。 问题的确出在融化怪物身上。 “它为什么坐在门边呢?”张三注意到,自从自己被骗回卧室,污染怪物就没起过身。 第一种可能,污染怪物的能力本身,就是扭曲别人的空间感知,俗称鬼打墙本墙。 但说不通的是,之前死伤的三个前打工人,尤其是自切两腿的詹森,他可是为了躲进大花瓶才这么干的啊。 詹森知道往花瓶里躲,而且花瓶上的荧光反应证明他的确这么干了,他总不能是被鬼打墙骗进去的。 不,不是鬼打墙。张三思忖道。 重点应该在“躲”这个字本身。 詹森吓疯了,她刚才也吓到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心理,那就是离融化怪物越远越好,千万不能靠近。 “我们会自动避开融化怪物所在的方位。”张三猛地想通了,“所以它一直坐在门边。只要它在那,我就没法爬过去。” “之所以我看见的场景都是假的。” “那是因为,人在恐惧干扰下,可能会将看到的东西自动合理化。是我拙劣的大脑为了不崩溃,选择生成另一个画面欺骗我。” 想通了鬼打墙原理,张三颇有些志得意满,系统出来泼冷水:“有什么用吗?你还是出不去。” “不不不,小系统。”张三毫不相让,“人呢,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更没法被吓疯两次。”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乐了,“我已经疯了。” 张三重新开了视野技能,很快找到污染因子最浓郁的地方,分辨出融化怪物和门板的轮廓,一步步朝那走去。 融化怪物端坐不动,只有头颅随张三而转。 张三顶着脑内巨大的嗡鸣声,站在门扇前,突然瞥见怪物身上有个徽章。 就在BD30927上面,正常视觉的时候被污渍掩盖,现在污渍变成了飘散在他胸前的立体的污染因子,后面的模样也就清晰了。 那是一枚张三最近见过的、枫叶俱乐部的徽章。 污染怪物是枫叶旗下战队的成员? 张三悄悄朝污染怪物抬起一根手指,系统问:“你要干什么?” “讨薪啊。”张三回答:“这污染因子酷爆了,我拿不到酬金,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44. 逃出生天 张三试着用手在虚空中抓了两把。 污染因子随气流稍稍浮动,张三指间却没有实体感,那些东西仿佛是彻底虚幻的,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只是因为张三开了视野技能,才得以一窥似的。 还是得用讨薪技能啊。 张三保持哼唱,四处揩揩灰,用目光点击技能栏里的【喂,付钱!】。 第一次抽到的还是灰色黏液,随着系统升级,黏液自动被凭空出现的外包装裹住。但没什么用。 “唉。”张三真的困了,她使劲睁睁眼睛,继续糊弄式打扫。 融化怪物就坐在那,脸一直朝着张三。只要张三还在哼歌,它就没有动静。 第二次是一颗锈迹斑斑的子弹。 第三次是一根鞋带。 第四次第五次过去,张三终于在第六次抽取到了污染因子。 一个被塑料薄膜包裹的、透黑的小圆球出现在张三手心。 张三用手指戳了戳那薄膜,触感脆软,略微发黏,感觉一捅就破,有点像鹌鹑蛋大小的奶茶爆爆珠。 大约起到了一个隔绝污染的效果。 张三觉得这一个不够,她也不知道用这个干什么,但张三的本性就是,什么东西都贪多嫌少。 张三又抽到一堆零碎杂物,可能变成怪物的“雇主”也实在没有个人财产了,她搞到了一捧纽扣、拉链头之类的玩意。 在第十二次,又来了个污染因子小球。 “再来一个,攒够三个就收手。”张三打心眼里觉得三这个数字比较圆满。 结果破玩意又多了一小撮,到第十八次的时候,张三得到了第三枚污染因子小球。 “你发现没有,抽到污染因子的次数,好像都是六的倍数。”张三掰了一会手指,算明白了小学算术题。 有点像抽奖池的固定爆率,甚至谈不上保底,污染因子只会在第六次被抽到。 再然后次数重置,再来六次才能抽到第二个。 “为什么是六呢?”张三在心里对系统说:“说,你是不是致敬我的网络ID,三三得六。” 系统:“……” “首先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声音很无语:“其次三三不得六。” “神经病。”系统做了总结陈词。 张三熬过困意,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凌晨四五点钟了,反正没死,这时候跑出去干嘛呢? 还不如再坚持一阵子,等职业装女人来付钱,多赚一笔是一笔。 张三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勤劳能干的机灵鬼。 别墅窗外的黑暗浓到驱不散,遥远处的清冷鬼火若隐若现,就在张三嗓子都快唱劈了的时候,一个转身的工夫,她再看向窗外,天边竟然升起一丝曙光。 耳朵下面痒痒的,张三一摸,是干裂成屑的血痂。 “哎,我好像适应了,我耳朵不流血了。”她高兴地说。 张三现在的声音特别像中了流感病毒,她干脆什么都不干了,直接哼着比猫头鹰叫还难听的调子,盘腿往二楼楼梯口一坐,俯视整个一楼。 包括曾经沾染过詹森血液的那只花瓶。 “系统。”张三忽然冒出一句,“我想拉屎。” 系统:“滚。” 张三也不在意,托腮强撑着,脑子里考虑等出去了,要不要去人体科技公司给自己换一副新声带。 朦胧的晨光逐渐透入客厅,将别墅内部漫射成了一个暗蓝金色的立方体,由蓝转灰,再淘洗成透明的白。 蓦地,黑胶唱片机的压针一跳,唱片继续旋转,流淌出正常的歌声。 “光脑恢复了。”张三摆弄着手环,看见时间正好在五点五十八分。 外面传来停车的声音,然后是微不可察的脚步声,门锁被解开,张三又看见那名职业装女人站在光芒中。 女人走进来,环视抬头才看见张三,动作慢了下,表情却依旧正常,朝张三勾勾嘴角,说:“你的工作完成了。” 张三打了个呵欠,点点头,本想问问融化怪物的事情。 可一转身,那间卧室已经关了门,一丝声音都听不见。 张三有种预感,她现在如果强行打开主卧,等待她的可能不是一颗子弹,而是一片曙光暖融的空寂。 “这是你的尾款,辛苦了。”职业装女人递给张三一只信封,张三将它揣进外套内袋,爱惜地拍了拍。 就像有什么默契似的,职业装女人没主动解释任何事情,张三也没问。 她只是太困了。 而且真的没必要。 张三走出别墅,在初初明亮的新鲜空气里伸了个懒腰。 坐车回到酒店,张三本想倒头就睡,可昨夜的画面不断涌入她的脑海。 张三坐起来,忍不住拿出光脑,搜索了BD30927这串数字。 浏览器一秒出结果,搜到的都是相近词条,类似于新型家务机器人的型号,或者全息游戏的邀请卡密分享。 没一条有用的。 如果融化怪物真是原战队成员,它的身份信息不会那么浮于浅表。 但话又说回来,只要是个有名气的战队,怎么可能完全查不到呢? 大概是搜索方式出了问题。 张三先登录了之前发悬赏坑威尔的暗`网,又在旁边另开一个网页,打开了战队直播赛的论坛。 这论坛看起来像新的,其实是枫叶大区的战队讨论论坛改造的,里面有大量的战队追星和战况分析内容,只不过这段时间被直播赛的热度盖过去了。 张三同时搜索BD30927+枫叶+战队字样,她删删减减,试了好几种排列组合,终于抓取到了可能相关的信息。 【听说了吗?枫叶俱乐部的BD战队团灭,现在被小规模捂嘴了!】 最后一条回复时间是一个月前。 以及【哀悼我买股的BD309战队!请问有哪里可以买到副队同款的虹膜?我实在不得劲呜呜呜呜……】 张三刷了几条帖子,总算明白了些。 的确存在过一支编号为BD309的战队,这支队伍的平均等级在D级,其中有C级成员,也有系统类型强势的E级成员。 BD309在所有战队中,属于中等偏上的队伍。 没有大热大爆的知名度,但也实打实攒了一批粉丝。 其中最帅的是队长金桔,是一位梳着龙刺头发型,皮肤苍白到仿佛漂染过,纹身从锁骨延伸到脸颊两侧的女性。 再次是副队,不知道真名如何,有个明显是粉丝昵称的称谓叫做“明明”,应该是个男的。 不少帖子里还有“明明”的高能战斗瞬间,以及高P精修图。 < p>战斗瞬间戴着面罩看不清脸,高P精修图长得像AI模板或者男性整容平均脸似的,极其好看,可惜没有辨识度。 因为在张三看来,每张长得都不太一样,纯取决于粉丝修图的手法和风格。 不过能让这么多人追捧,这个明明的本体很可能是个帅哥。 是不是别墅里的融化怪物就不知道了,因为整个战队牺牲前共有十人现役,其中包括两名预备队员和一名后勤。 更多信息没有了。 “你看这个。”张三还搜了下战队常规的编号方式,果然找到了更确切的线索。 战士的编号,很可能是这支战队组建以来,该成员的加入次序。 那么BD30927,应该就是枫叶俱乐部旗下,BD309号战队的第27个成员。 “有他们牺牲的迷雾污染区的信息吗?”张三实在睁不动眼睛了,把活计赖给系统干。 系统用张三的光脑查了下,说道:“不可能查到,战队的人可以当明星,但迷雾前线的数值类型和名称,不用想也知道是完全保密的。” “除非你去黑枫叶俱乐部的网站后台。” 张三实在是困,歪在枕头上,半梦半醒地对系统说:“他们全军尽墨,十人全部报销在污染区,包括后勤,一个人都没回来。” “那个别墅里的融化怪物,是从哪回来的?” 睡了长长一觉,张三醒来后差不多把这事忘了个干净。穿上柔软的睡衣,她打着呵欠走出卧室,第一句话是让黑暗使徒订饭。 “克鲁斯,你的女主人饿了。”她说。 黑暗使徒在光脑前抬了下眼睛,手指费力地敲击虚拟键盘,二指禅,正如张三所料,这家伙打字速度很慢。 怪不得根本吵不赢架。 很快,黑暗使徒用同样慢的打字速度,叫来了外卖。 “你昨天去哪了?”黑暗使徒问了句。 张三用筷子一粒一粒挑出花椒壳,在餐盒盖子上聚了一小堆,她垂眼凝神,过了半天,才说道:“鬼混。” 黑暗使徒明显不信,还没等他追问,张三猝不及防举起盒盖,一仰脖将所有花椒粒倒入嘴里。 “你挑出来是为了……” “吃得更爽。”张三边嚼边说。 黑暗使徒闭上了嘴巴。 张三却有话要说:“你认识战队俱乐部吗?” 黑暗使徒老实回答:“劫过两个。怎么了?” “哦,我想知道一支阵亡战队的消息。你能不能帮忙搞到?” “不一定。”黑暗使徒如此回答。 张三将BD309这串数字发给黑暗使徒。 黑暗使徒突然说道:“佐罗不是说三天后来,现在还有两天,你究竟准备拿什么和他谈。要我说,还不如一刀做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三不接茬。 张三一面吃饭,一面犯毛病拿光脑看全息小视频,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卫惊发来的。 氯化钠:【你认识厄斯家的佐罗吗?】 氯化钠:【你是黑莓区来的?】 三三得六:【?】 氯化钠:【有个叫佐罗的通过家族关系联系到我。】 氯化钠:【[图片][图片]】 氯化钠:【要理他吗?不用删了。】 45. 她选择贴脸开大 张三有些惊讶,佐罗竟然能联系到卫惊背后的家族。 佐罗显然是厄斯宠爱的子女,而他求到卫惊那里,口气并不倨傲,居然隐隐有几分尊敬。 这说明什么? “卫惊背后的家族,恐怕实力不比厄斯弱。”系统如此总结道。 只是因为不在黑莓大区,而在别的大区,所以张三一直没听说过。 张三沉思片刻,敲击光脑屏幕,回复卫惊。 三三得六:【删了吧。】 三三得六:【谢了。】 氯化钠:【好的。】 氯化钠:【如果方便的话,我很好奇,你和佐罗是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问起你呢?】 张三额角微有冷汗,如果卫惊和佐罗真的聊起来,她的身份根本经不起对账。 佐罗只是向卫惊曝光,她之前在黑莓122区是个小破新人,没什么出众的系统还好,她最多落一个欺骗队友的罪名。 但要命的是,张三真的在预选赛中展现了诡异的实力。 万一卫惊由此联想到,张三的能力不是欺骗,而是实打实的上升曲线,以这位哥们的聪敏…… 张三被卫惊背后的家族盯上,就全都完蛋了! 没想到躲过佐罗,躲过黑暗使徒,竟然快在卫惊这条小阴沟里翻船了。 三三得六:【一点过去的事情。】 三三得六:【有空和你细聊。】 张三熟练地给卫惊画了个饼,卫惊的人品比黑暗使徒好多了,并没有追问,只是礼貌同意,礼貌地删掉了佐罗,还给张三看了截图。 多么清澈,多么好骗的小帅哥。 张三全身都放松下来,虽然她很仇富,但这种地主家傻儿子的真善美,还是让张三微笑起来。 这个世界不需要绅士阶级,但需要很多的绅士风度! 应付完卫惊,张三不得不开始最讨厌的脑部活动,盘算着如何应对佐罗。 “要我说还是做了干净。”张三找黑暗使徒复盘的时候,黑暗使徒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张三连忙打住这位歹徒的思维惯式,“你太路径依赖了,这样对你的伟大事业不好。”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黑暗使徒讷讷说道。 张三脑子里转过一百种把佐罗拉上船的计划,但怎么才能让佐罗不反口呢? 直接给佐罗一个系统,他自己是很难说清,但假如他豁出去回家找爸爸一哭,张三还是实验室小白鼠的命。 但不给他的话,张三敢说,以佐罗的行事作风,肯定立马兵临城下,势要将她带回去研究。 除非……拆掉佐罗的靠山。 “那个暗杀过佐罗的厄斯家的小少爷,你还能联系上他吗?”张三问黑暗使徒。 “可以。”黑暗使徒回答道。 “他现在在哪?”张三用胳膊肘戳了戳黑暗使徒,黑暗使徒看了下光脑,回答:“也在汉唐大区,但是在汉唐009,作为嘉宾出席汉唐杯战队直播赛的晚会。” 张三以拳击掌,这就是差距啊。 都是厄斯的子女,怎么人家就有政商身份,他佐罗就闲得发慌,还有空来汉唐97区找她这个小喽啰的麻烦呢? 这就是贵宾犬和犬的区别! “你想干什么?”黑暗使徒皱了下眉,问道。 张三看向黑暗使徒,目光灼灼,真诚得像个对着全校读检讨书的学生,她揽住黑暗使徒的肩膀,说:“兄弟。” “你能不能跑一趟汉唐009区?你去把那个小少爷做掉,然后栽赃在佐罗身上。” 黑暗使徒的脸很冷,很少露出震惊的神色,但此刻,他的表情扭曲了。 张三连连安抚:“当然,这只是pnB,如果不是不得已,你不用跑这一趟。” 她开始给黑暗使徒上价值,捧杀对方:“你这种独步天下的强者,灭掉个纨绔小少爷,也就是吹吹灰的事情,对吧?” “你根本就不怕他,对吧?” “他当时雇佣你,其实是跪下求你收钱,你闲得无聊才随手一帮,对吧?” 张三的一连串“对吧”成功把黑暗使徒架起来了。这人或许不在乎别人说他长得帅,但肯定扛不住别人说他战力强。 “对……对。就是你说的这样。”黑暗使徒别别扭扭道。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张三想了下,说道:“我想让佐罗变成我们在厄斯家的间谍,为您的伟大事业服务。” 黑暗使徒到底冷静下来一点,也可能是张三走了步臭棋,伟大事业四个字让黑暗使徒稍微找回了脑子,他说:“你知道我的伟大事业是什么?” “不知道。”张三一脸崇拜,“但您为之奋斗的事业,我只能想出伟大这一种形容词。” 黑暗使徒又满意了,点头:“你上道了。以后时机成熟,我会向你介绍我们的伟大之处。” 谢谢,一点都不想知道。 是听到一两个字都会坏脑子的感觉。 张三不是危言耸听,她眼前就有个被伟大事业搞傻的恐怖`分子。 “我们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等佐罗来了,我会如约保证你的安全,控制住他。”黑暗使徒保证道。 张三笑笑:“好,我已经有计划了。” 佐罗的到来就像一个在肠道里蓄谋已久的屁,你能听见它咕噜作响,时不时让你觉得快放出来了。 但这种东西,通常只在你注意力转移的时候,骤然“哧”、“噗”或者“咣”一声炸响在你裤子里。 张三和佐罗约定了见面地点,但她提前了两个小时,起了个大早,在那家咖啡厅外围蹲佐罗。 佐罗这小子比她晚到了一刻钟,也就是比约定时间早到一小时四十五分。 三三得六:【佐罗先生,你出发了吗?】 黄金剪影:【没。你呢。】 三三得六:【哈哈,我还没穿鞋呢。】 张三埋伏在街角,一边用光脑敲字,一边看着街道上佐罗的安保快速铺开,那些看起来战力不凡的黑衣人,迅速渗入大街小巷,仿佛听见摔杯为号,就会冲出来杀掉谁似的。 “必须干他。”张三对蹲在后面吃包子的黑暗使徒说:“这小子没信义。” 说完,张三用鞋底磨了两下刀。 黑暗使徒说话一股洋葱牛肉味:“你这刀提溜一早上了。” “少管我。卢峰在咖啡厅里埋伏好了吗?你没调些别的人来?” “少管我。”黑暗使徒如数奉还。 张三哼哼两声,眼见着大街上恢复干净,那些佐罗的安保伪装在各处。从防弹轿车里的走出来的佐罗,背后只象 征性跟了一个人,但她还看见有其他人占据了制高点,还架了一杆狙击枪。 没有午夜别墅的那个融化怪物的大狙气派,那个像□□。张三在心里评价道。 “佐罗身边那个,大约在什么级别?”张三问黑暗使徒。 “强D级,可惜还没到C级。”黑暗使徒感受了一下,回答道:“比黎安和黎欢还强。打不过我。” 张三放心了。 时间一到,黑暗使徒身影摇晃消失,如一束黑色星光,在房檐阴影下溜走,钻入了咖啡店的天花板。 张三从巷子角落站起来,头铁地走入了天罗地网。 推开咖啡厅大门,佐罗已经坐在高高一盆海芋花旁边了,他的身形极瘦,但骨架不窄,依然是笔挺的白西装,淡金色头发居然没抹发胶,松散自然地垂在耳侧。 真能装。张三在心里吐槽。 “上午好,我没迟到吧。”张三不客气地坐到对面。 佐罗抬了抬淡金色的眉毛,刚想起身拉凳子,没想到张三先坐了,他不置可否地坐回去,示意侍者拿来菜单,“没关系,我也刚来。” 两个人氛围倒不剑拔弩张,像是老友重逢。 “威尔在你那过得怎么样。”佐罗问道。 “还可以,吃嘛嘛香,长胖了两斤。”张三回答道。 佐罗的脸依然冰冷精致,没有一丝表情,“承蒙你照顾。” “还得多谢你给了我们同船之缘。”张三微笑着怼回去。 她看见卢峰了,卢峰戴着个主厨的帽子,刚从后厨方向伸了下头,很快缩回去了。 天花板上的花枝艺术灯,其中一枚灯泡像是坏了,就佐罗头顶那一枚,是黑的。 黑暗使徒的系统也不知是什么玩意,竟然让他藏那了。 这给了张三很大的安全感。 张三脸上表情如常,手指正在佐罗看不见的角度,一下又一下搓桌子下面, “我想见见威尔。”佐罗也不动声色,“你要忙直播预选赛的事情,想必要专注精力,我也不好意思让威尔占用你的时间。” 嚯,这都查出来了。 张三不由得多看了佐罗两眼,她在想佐罗为什么还不动手。 是因为威尔还在她手里吗?但张三自有预感,威尔带来的容忍度不是无限的。 一旦超出某种限度,就是佐罗翻脸的时候。 “呵呵,你睫毛真长。”张三傻笑两声,已读乱回。 佐罗肉眼可查地皱起眉头。 他这次从口袋里拿出一柄洁白的小手枪,搁在桌上,表情平静,语调优雅纤薄,“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个街区。” 张三丝毫不惧,捧住脸,说道:“哦,是吗?” “我说过,你可以杀他。” “杀他没意思,要杀早杀了,现在是他自己赖在我那不走,这样的弟弟,你还要他干嘛?”张三拿起侍者端来的咖啡,也不喝,用小勺子搅来搅去,“我跟你说个有意思的。” 佐罗不知是气度家教优良,还是真的能忍,他竟然面不改色,好像忘了自己刚刚口出威胁,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张三欠笑,选择贴脸开大:“二十七个被偷渡失败的次生人小孩,这种违法新闻是不是比威尔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