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春山》 1. 妖道 邹珺珏坐在冷宫的枯树上,口中咀嚼着方才飘落在宫内的秋叶,借此缓解身体的饥饿…… “砰——” 她身体猛地一颤,还没等她意识反应过来,身体就滑下枯树想要逃离。 只见冷宫朱漆斑驳的大门被一阵妖风掀开,她逃离的步伐被彻底阻断,随后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扼住她的脖颈,一股让她深感不安的冷意横冲直撞地浸过全身。 她试图将那只手扯开,但长久未能饱腹的身躯是如此的无力,她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 那位闯入者却突然松手,任由她滑坐在地上,视线模糊中只能听见一阵嘶哑疯狂的笑声:“哈哈哈——天命在我!有了这具身躯,还忧心什么根骨天姿……”随后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什么身躯……什么根骨? 她刚复苏一丝意识,就掀开身上的锦被,赤着脚要跑出宫阙。 “砰——”守在床边的宫女在她刚惊醒时没有抓住她,此刻猛地跪在地上,不住地朝她磕着头,全然不顾血液从皮肉中洇出…… “殿下!求您回床榻吧!若是国师知晓您离殿……” 宫女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几乎要跪不住,声音中满是恐惧“奴婢们也活不下去了” 她看着跪成一片,却仍小心翼翼向着她挪动,想要抓住她衣摆的宫人,有些怔愣,仿佛那股阴冷的气息还萦绕在她的颈间,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国师?” “没错!”那名宫女又是三个响头,才敢开口说话“国师选中殿下作为道童随侍左右,我等负责照顾殿下” 那位怪异的存在就是国师?邹珺珏回想起那股阴冷的气息,只觉得被其看中并非是好事。 但她看着地板上宫女滴落的泪水,收回了向前踏出的脚步,慢慢爬回那床她尚且不适应的床榻,盖上那过于柔软的锦被。 “我饿了……” 她看着地下跪着的宫女…… “奴婢……奴婢这就去请教国师能否为您传膳……” 宫女迅速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随后窗幔被扯落扔到一旁,她看见一张干枯青白的脸,黑沉沉的双眼紧紧盯着她。 她没敢说话,在床幔刚被拉开的一刹,一股浓郁的铁锈气就萦绕在她的鼻尖,她不知道说话会不会惹怒这位国师。 在被宫人换上一身道袍后,她被国师带到宫宴,看见高高在上的皇帝卑躬屈膝的迎接这位国师,连带着她这位无人在意的公主也能在席间有着一席之地。 她面前的案牍上没有任何菜肴,只有几株造型别致的草药,甚至还带着露水。 “吃……”国师阴沉的目光扫过她“把骨肉养好,方便我日后夺舍不出纰漏” “……是”她看见面前的草药,将其塞入口中。 苦涩的味道填满她的口腔,但她面无表情地咽下。 和草茎与叶片的味道差不多,她一边咀嚼一边想着,希望能管饱…… 宴会中途,国师饮多了酒,摇摇晃晃的起身。 顿时满座寂静,除了皇帝仍在用热切的目光盯着国师,其余宫眷的眉间都落下一片阴云。 “取丹炉来!道爷此刻心情好,炼炉丹药给尔等见识见识!” 她看见在皇帝的吩咐下,宫人们抬着一样笨重的青铜丹炉放在宴会的中心。 而那些宫眷的神情更加畏惧,但却没有用袖袍遮挡视线,而是死死的攥着手中的锦帕。 那些人在畏惧什么? 邹珺珏转头看向四周……没什么怪异的东西,是那尊丹炉吗? 随着国师指尖一点,丹炉的炉盖自行掀开,烈火从其中生长,发出爆裂的声音。 还没等她看清火焰是如何诞生的,就看见国师一把抓过身侧的一位宫女,割开手腕与脖颈,宫女凄厉的尖叫顿时变为嘶哑的赫赫声,无助地捂住喉咙,试图合上那狰狞的缺口。 国师将宫女抛入炉鼎中,随后目光在宴会中的众人身上游移。宫中的贵女们低垂着脑袋,头上簪着的步摇止不住的晃动,随后被猛的拔下攥在手里,不让它发出半丝声响。 国师环顾半晌,嗤笑一声,又抓住两个离他最近的宫女进入丹炉…… 拿人炼丹! 她的瞳孔猛的睁大,看着眼前的一幕。被投入丹炉的宫人在无声的喊叫,挣扎着想要爬出,却被炉盖压回炉中,直到最后归于沉寂。 她看见里面的肉与骨在火焰下没有化作焦炭,而是融化成一摊血色的液体,在火焰中沸腾着……逃窜着…… 最后随着国师的动作停止,炉中之人已经化作三枚血红色丹药,飞到国师的手中。 皇帝扔下手中的酒杯,激动的来到国师的面前“国师大才,不知这丹药有何用处” “食一粒,增寿一岁”国师的手在皇帝眼前划过,皇帝的目光也随之飘移。但邹珺珏却看见国师的眼神满是傲慢与不屑。 国师松开手掌,任凭丹药从空中坠落,皇帝忙不迭的伸手去够,刚抓住丹药就将其吞入口中。 有一枚丹药滚落到她的脚边,她往后缩了缩,不想触碰那怪异的存在,更不敢想自己会不会最后也会如同这枚丹药一般…… 皇帝却不顾及此事,抓起那掉落在地的丹药,推开身侧想要扶起他的皇后,再次将那枚丹药塞入口中,这才转头看向皇后。 “皇后啊,明日国师炼丹,你还有机会尝尝这仙丹的滋味” 我看未必…… 邹珺珏看见皇帝的眼睛仍在丹炉中搜寻,似在寻找那微不可查的药渣。 若要皇后品尝仙丹,方才就给了,何必要等明日。 宴会就这么草草收场,地上方才溅落的血迹早已被宫人沉默地清扫干净,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被脂粉香掩盖。 她被送回那处装潢雅致的宫殿,却发现之前那磕出血印的宫女早已不在,只有另一位神情更为瑟缩的宫女立于床边。 无需多问,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最终还是回到床榻上。 她想离开这里…… 此后一连半月,她每日吃的都是那些苦涩的药草,看着那国师将一个个宫女炼成丹药供皇帝服用。 也看见皇帝次次对皇后允诺下次与她共享,却无数次独自占有丹药。 宫中愈发人心惶惶,而她也学会了一个词语——“妖道” 这是宫人们暗地用来称呼国师的。 还有对她的一个称呼——“灾星” 为什么要这么称呼她呢? 她躲在假山石后面听见她们的悄悄话,心里只觉得疑惑。 明明听他们说妖道是皇帝三请三邀来的,为什么要将灾星的名头按在她的身上?

她不得而知。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觉妖道看她的眼神愈发热切,总是时不时地捏过她的骨头,感叹自己气运加身,夺舍后必将飞升成仙。 她所要食用的草药更多了,并且被强制要求时刻待在国师的身边,看着宫女已渐渐无法满足他的胃口,宫中大量秀女被送入,她们的归宿都成了那一尊炉鼎。 她曾私下劝说过不少秀女远离皇宫,却仍然只能看见她们被送入妖道的宫殿,唯有一人得以逃离。 那秀女在听了邹珺珏的劝告后,当天夜里就发了疹子,久久不消,最后被侍卫拖出皇宫,生死不知。 但邹珺珏盼望着她能活下去。 当她以为自己迟早也会如那些宫女秀女般落入他人口中时,变故却在夜里来到…… 外面下雨了…… 她听见轰鸣的雷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琉璃瓦上。 自那妖道来后,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皇宫周边总是不闻雷声,不见落雨。 如今这雷声乍起,是否代表着一线生机? 她随着宫女们一起奔出殿外,看见雷光接连不断的砸在妖道所居的含元殿,一道挺直的身影正立在殿顶,手执长剑,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妖道。 没有任何言语,那人直接攻向妖道,邹珺珏只能看见一片白光像蛛网一样罩向妖道,随后网内有黑气爆发,想要逃离白光。 黑白的光芒所在的地面已经片片碎裂,像波纹一样荡开,随后他们砸入含元殿内,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看向那仍在发出坍塌声的含元殿,心中有一丝希望升起…… 最终,随着一股白光冲破掀开含元殿的殿顶,唯有那青白衣袍的身影立在殿顶的废墟之上,擦拭着手中的长剑,最后收剑入鞘。 不知是哪里率先响起一声欢呼,随后有愈来愈多的宫人加入了欢呼的行列,在暴雨的声响中也显得格外的真切。 她在这连成一片的欢呼中踮起脚尖,试图望见那黑压压的含元殿内,试图从中确定那妖道是否真的已经死去…… 却不想目光与那位仙人的目光对上,仙人的目光中仍残留着一份锋芒与寒意,让她再次如坠冰窖。 但仙人面色中的那一丝锋芒被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悲悯的笑容,隔着层层宫墙对她点点头,便跳下废墟不见身影。 宫中的侍卫平息了各宫的喧嚣,但人心已经开始浮动。邹珺珏看着将她留在雨中不管不顾的宫人,也没有什么谴责,自顾自的披着湿透的衣袍回到寝宫,找出一套干燥的寝衣换上,随后坐到茶几旁…… 她能听见宫人们不加掩饰的窃窃私语“妖道死了,这个灾星是不是也会被处死?” “嘘——这话还轮不到咱们说,她好歹也是个公主,得看上面的意思” “公主怎么了?公主也该死……” 她饶有兴致地听着那些昨日还惴惴不安的宫人,肆无忌惮地期盼着她能够随着妖道一同离去,只觉得有趣。 她再次起身,来到窗前,透过尚未停歇的雨幕看向倒塌的含元殿。最终,她翻找出了一柄油纸伞,推开殿门,向着含元殿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走多远,她就被宫中的禁卫们抓住,手中的油纸伞摔落在雨幕中,被带上沉重的镣铐,推入牢中。 2. 祭祀 咚——咚——咚—— 八方祭鼓依次被敲响,每一声都带动着青铜柱嗡鸣震颤…… 邹珺珏被捆绑在青铜柱上,身下堆满浸透了桐油的槐木。 她看着前方正用冠冕堂皇的表文禀告上苍的人——她的父亲、钧国的皇帝。 “伏以荧惑降世,祸延邹门,妖邪因之窃发,乱我钧国。自去岁以来,旱魃为虐,赤地千里,五谷不登,疾疠并行,百姓流离,实皆此灾星所致” 随着声音响起,那些穿着花花绿绿的巫祝披发跣足,禹步蹒跚,绕着她跳着狂放迷离的舞蹈,身上的面具与骨饰叮当作响,口中发出凄厉如枭的吟哦。 自欺欺人的借口…… 甚至其中还掺杂着记恨…… 妖道可没正眼瞧过他这位皇帝,一进宫就指名她这个在冷宫中不受待见的公主跟随在他的身边学习。 她想到这里不由自主露出笑意,却被桐油的气味呛得咳嗽不止,带动着棘刺的藤条刺入血肉。 疼痛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她猛地用力,在血液滴到槐木的同时,也留出一点能让她稍微活动的空间。 一场表演…… 一场为了维持帝王威仪的表演…… 而她,就是演出中必不可少的角色——一个祸害、灾星…… 总之一切的过错都不会是因受命于天的皇帝引起,而是归咎到她的身上。 她听见前方的祭坛上,皇帝的表文仍在继续。 “今谨以牲醴,告于太庙,奉邹氏珺珏之身,归星于天,以禳其咎。伏望列圣垂慈,荡涤氛祲,复降甘霖,佑我邦家,永绥兆民。尚飨”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周围的鼓点逐渐密集如暴雨,每九声停顿一次,鼓声从祭坛的九角向着远处蔓延,向着全城扩散。 此刻日头正盛,太常寺卿捧着一青铜圆镜,恭敬地将镜面迎向太阳,片刻之间,一缕青烟自镜前艾绒袅袅升起。 “阳燧取天火已成——” 她听见太监那尖细又刻意拉长的声音响起。随后,她那所谓的父皇穿着那一身容不下他臃肿体态的礼服,将那簇带着太阳温度的火焰,引向早已堆砌好的槐木柴堆…… 她低头看着父皇,父皇脸上满是虚伪的悲悯,眼中却是兴奋。在火绒彻底飘入槐木堆之前,她突然开口“父皇……” 皇帝看着火苗噌的一下缠绕上邹珺珏的全身,才叹了一口气“虽汝降灾于钧国,但看在……” 她不想听皇帝弯弯绕绕的话语,她不懂,也不想懂;她只想死前将自己心里的话道出“降灾于钧国的祸种不是父皇你带来的吗?那妖道原本可不曾看上钧国这个小地方,是你三请三邀,求他来的” 她尽量前探着身子,在熊熊烈火中,目光锁定在皇帝的眼中“况且,人祭得到的丹药,不也全被你吃下吗?连一丝药渣都舍不得分给你深爱的皇后——” 眼前年迈的男人面色顿时沉了下去,鬓角青筋暴起,拳头猛地攥起又高高抬手,却在触及到火焰后松手,只能愤怒地一甩袖子,重新回到高台。 “妖言惑众!” 在皇帝带着愠怒回到高台,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她,却得到她面无表情的笑意。 透过火焰的赤红,她看到皇帝的表情有些凝固,手指在半空中抬了一下,又缩了回去。目光不再落在她的身上,而是在那些巫祝身上飘移…… 他在躲什么?还是从我此刻的表情中联想到了什么? 跟在皇帝身后的太监将他扶回椅子上后,用尖细刺耳的嗓音命令着乐工。 “战鼓敲响些,别让那灾星再蛊惑人心!” 周边的鼓声愈发激昂,其中夹杂着巫祝尖锐的呼嚎与吟唱,比那妖道未伏诛前在她周围唠叨的什么夺舍更让人心烦。 火焰早就已经舔舐到了她的脸颊,将她整个人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她垂眸看着那火焰燎过她的眼眸…… 炽热与疼痛? 没有…… 但不是错觉,她低头看着散落的长发垂到燃烧的火焰中,却依旧完好如初…… 她有些失望,死亡对她而言只是长久的沉睡,如同冷宫中那喊不醒的母亲。 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无视了刺入血肉的棘刺,眯着眼睛透过火焰的缝隙扫视周围的人…… 高台上,皇帝正在向鼎中敬香,身侧是同样一身礼服的皇后,嫔妃与皇子公主们跪在远处的青石板上,一动也不敢动。 周围跳得如痴如醉的巫祝与敲着战鼓的乐师也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那是谁呢? 她最终将目光落在那个坐在高台上,被奉为挽救了钧国百姓的那位仙人身上。此刻,那位仙人正靠在白玉坐辇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 是他吗? 昨夜他与妖道的打斗惊扰了整座皇宫,在击杀妖道后也被奉为贵客。 既然这位仙人对她出手相助,那么是否意味着她因那一眼被记住,从而有机会被带离皇宫?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那位仙人的目光与她交汇…… 她朝着那位仙人笑了笑。 既然机会都到眼前了,那尝试抓住一下又如何?有选择的情况下,她还是很想看看这位道貌岸然的父皇结局如何,是否也会带着绝望与痛苦自缢在房梁…… 她得到了那位仙人的颔首…… 什么意思? 而周围的那些巫祝跳的愈发狂放,直到其中一位巫祝被身旁人的舞步绊倒时,紧张的四处张望,随后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了她的身上,声音带着庆幸与惊恐“她在火中安然无恙!妖孽!她真是妖孽!” 随着这一声响起,周围的目光也聚集在了她的身上,一时间只能听见火焰焚烧木柴的劈啪作响。 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惶恐? 还是说如他们所愿奸笑几声? 毕竟如今她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一位货真价实的邪祟,趁此机会这也能看清那位仙人的态度……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遵循内心的选择,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皇帝,将嘴角扯到最大,满意地看着皇帝从椅子上滑坐到了地上,目光惊恐地看着她…… “嘻嘻嘻——” 她努力地回想那个妖道平日里表现出来的癫狂与傲慢,用嘶哑又尖锐的声音大笑: “陛下,别来无恙啊……” 皇帝的脸经历了由青转白到红的过程,他瘫在地上一把将同样瘫软在座椅上的皇后扯到身前,大喊着“禁军!来护驾!护驾!” 还没等那些禁军反应过来,皇帝就拖着沉重的身子爬到那位仙人的座椅下,死死抓住仙人的袍角,颤抖的指尖指向她“仙人,妖道……妖道还活着,快去杀了她!杀了她!” 真是狼狈,她的目光追随在皇帝身上,母亲生前若是知道自己最牵挂的人是这番模样会是什么反应? 那位仙人放下手中的酒杯,然后将衣袍从皇帝手中扯 出,一步一步地向邹珺珏走来。 邹珺珏看着仙人来到燃烧的火堆前,无视了那些火焰与烟尘,伸手点了一下她的眉心“胆子挺大,自身难保还有闲心吓人” “仙人你既然发现了我在吓人,那为什么不阻止呢?”她看着仙人,却只看见仙人脸上温和的笑意。 她没有在那笑意中感到任何东西,就像是皇后宫中那尊无人参拜的白玉观音上面的笑容——精美但标准。 “自然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仙人手中掐诀,她只能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凉风吹过,原本堆在她周围燃烧的槐木逐渐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火势熄灭了…… 她动了动被绑缚在铜柱后的手,挣脱不开,便只能再次将目光看向仙人“尊敬的仙人,能请求您将束缚我的荆棘解开吗?” “话倒是说的好听”仙人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就是这神情嘛,可没让我感觉到尊敬的意思” “……”难道要我行跪礼?我被捆着也跪不下去啊? 仙人松开她的下巴,将手搭在她的脑袋上。 她只感觉到一股气流顺着头上流淌到她的全身,最后在她的小腹附近转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重新淌回头顶。 她不适地动了动,想要把头上的手甩走…… “别乱动”仙人的手在她头顶上拍了拍“没想到灵气稀薄的凡界居然还有这种好苗子,难怪啊……” 邹珺珏一把朝着头顶的手拍去,却被及时躲过。 而直到手挥了出去,她才发现原本束缚她的荆棘已经寸寸断裂。 她自由了…… 她看着被荆棘扎出或深或浅伤口的手…… “脾气还挺大”仙人一把拎起她,将她带出槐木堆,就这么一直拎着她来到被侍卫们架着站起的皇帝面前“这个人,我要了” “仙人”皇帝还没开口,皇后率先跪在地上开口了“既然仙人想要她,那么我们自会双手奉上。只是如今天色已晚,仙人们不妨留宿宫中,也方便我等设宴款待” “也好”仙人将她放在皇帝面前后,朝着她的手中丢了一块玉佩,才转身离去。 “……”邹珺珏看着手里的玉佩,有些困惑,但随即另一样事物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些伤口…… 愈合了? 皇帝看仙人走远后,目光阴沉的看着她手中的玉佩,又在她的脸上停留许久,才对着身边的皇后开口“皇后,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臣妾知晓”皇后脸上挂着端庄的笑容,起身后将她揽入怀中,礼服上冰冷的珠玉硌在她的脸上“不愧是我钧国的公主,仙缘深重……” “与母后回宫吧,母后自会为你……”皇后的目光看向冷宫的方向,身上浓烈的熏香包裹住她“好好的梳洗打扮” “谢谢母后”她想要挣脱皇后的怀抱,却被温柔的拉住,就这么被带着回到皇宫…… 回宫后,皇后身边的宫女拿出了一身华贵绮丽的衣裙,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目光看向那衣裙的束带,上面还带着未被抚平的褶皱…… 她记得这褶皱的由来…… 十三年前,冷宫的那根房梁上,母亲垂下来的脚刚好到她头顶,她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 后来宫女把母亲放下来时,束带解了半天,最后随手团成一团扔到母亲仍留有温度的身体上。 她被宫人们簇拥着,换上了那身衣裙…… 3. 断弦 “铮——”琴弦断了。 她已经待在这处阁楼两个时辰,从原先还能看着皇姐绣花,到如今心烦意乱。 邹珺珏低头看着指尖沁出的血珠,又看着身上坠满珠玉的华服——袖子太重,束带太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把将脑袋上繁杂的珠钗扔到地上,接着扯开束带,珠宝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玉之声。 “妹妹这是做什么?”皇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 “我为什么不能去”邹珺珏回头看向正在绣花的皇姐,声音中带着不满。 “急什么?”皇姐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绣花“仙人既开了口,还能跑了不成” “那你呢?”邹珺珏听到这话,转身坐到皇姐对面“你为什么不去” “……”皇姐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但随即细针又落在牡丹的花瓣上“母后可是让姐姐好好看着妹妹,姐姐又怎么能不听呢?” 她看着那般花瓣在皇姐手中渐渐镀上嫣红的色彩“这反倒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皇姐没有接话,绣花针在烛火下闪了一闪,稳稳的插在下一片花瓣上。 她回首看了一眼远处的歌舞升平,对着皇姐开口“真是惹人心烦,我回寝殿歇息了”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吧”皇姐将手中的绣品递到了女使手中“夜凉风重,可别染上寒气” “不过,皇妹你一个人回寝殿我也不放心”皇姐对着邹珺珏露出温婉的笑容“我派些宫人送你一程吧” 她就这么一路被“护送”着回到了寝殿,哪怕是有一丝偏离道路的意图都会被客客气气的“请”回到原本的路线。 在回到寝宫后,那些宫女还想留在殿内,但被邹珺珏嫌恶的拒绝“我不喜被人打扰,你们赶紧离开,别打扰我休息” 邹珺珏看见那些宫人与侍卫嘴上唯唯诺诺的应承着,却在退出殿门后仍守在门口,若有若无的看着殿内。 她为什么被监视了? 邹珺珏在殿内转了一圈,一盏盏的吹灭了烛火。 仙人已经言明要带她走,那为何今夜的宴会却不允许她出场? 皇姐……她心思缜密的姐姐…… 她是冷宫里另一个妃子的子嗣,在其母死后溜出冷宫后被皇后养在膝下,她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不相信皇姐刚才的话语是字面的意思,毕竟宫中最多的,不就是话里的深意吗? 仙人既开了口,还能跑了不成…… 想不通…… 那么就去看看吧。 她吹灭最后一盏烛火后,整个寝殿陷入黑暗。 在月色的映衬下,门外的人影晃动的如此真切。 她换下那一身泠泠作响的衣裙,贴着窗边向外看去…… 没人…… 她踩着圆椅,小心翼翼地跨出窗棱,却在落地时感受到了一股目光。 她身体猛地紧绷住了,猛地回头,却看见那人的头已经转向了别处。从腰间悬着的锦囊上,她认出那是皇姐的贴身女官。 “都站在这做什么?”那女官平板地话语响起“还怕不够明显吗?留三两个人巡逻,其他人都去墙外守着” 没有回应,只听见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看到那些看守大部分都走向宫门,这给了她机会,找到靠近冷宫的那个年久失修的缺口,她跳出墙外。 曾经在冷宫时,食物向来是不够的,因此她早早地就总结出了一条绕过值夜的侍卫与宫人,前往御膳房后厨的小道。 而宴会所在的位置,距离御膳房一墙之隔。 在皇宫里七绕八绕,她总算是溜到了宴会的附近。她扒着墙,把脸凑到城墙的垛口处,由于距离太远,宴会上的人影憧憧,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她眯起眼,努力辨认着…… 她看着皇帝把皇弟推到仙人面前,说了什么,丝竹声戛然而止,只留下满座寂静。 她听不见皇帝的话,但她看得见皇弟昂着的头、皇帝脸上堆着的笑、还有仙人那漫不经心的目光…… 那目光扫过宴席一圈后,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往垛口下缩了缩。 再探头时,仙人已经移开了视线,自顾自饮酒,那些青衣弟子埋头苦吃,对刚才的寂静置若罔闻。皇帝的笑容僵在脸上,又很快圆了回去。 然后她看见那个酒壶飞起来。 稳稳当当倒了一杯酒,调转方向,越过宴席上的众人,带着尚存的余温,砸进她的手里。 “斟酒的人这不来了?” 她捧着酒壶,在众人的目光中慢慢从墙后走出,来到仙人的身侧。 看着他手中举起的酒杯,沉默了片刻后,邹珺珏将酒杯倒满。 “这么拘谨做什么?”仙人往旁边挪了挪“日后你还要喊我一声师傅” “她凭……”皇弟口中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皇后捂在嘴中,只留下皇弟怨恨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但感受到这股目光,邹珺珏反倒镇定下来,自然的坐下拿起一旁的公筷开始进食,毕竟自祭坛上下来,她可是许久没吃过东西了。 皇帝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瞬,只有一瞬,快得像根本没有发生过,随即那张脸上重新堆起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看向皇后—— 皇后已经站起身,笑得温婉得体,像是看见自家不懂事的孩子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这孩子”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到底是自由惯了,穿着里衣就往外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皇后苛待她了” “但平时也就罢了,此刻这幅样子出来岂不是让仙长看笑话” 她一边说,一边朝旁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殿角的侍卫动了。 他们是悄无声息地散开,绕过宴席,从两侧往她所在的位置包抄。 为首的那个,走得不急不慢,手垂在身侧,握着腰间仪仗佩刀的刀柄,那刀镶金嵌玉,刀鞘上刻着祥云纹,华贵得很,一看就是摆设。 走到一半,他的手离开了刀柄,借着转身的遮挡,他把那把仪仗刀从腰带上解下来,随手递给身侧的副手。 副手接过去的时候,另一只手递上来——一把短刀,乌沉沉的不反光,刀柄缠着旧布,一看就是常用的。 首领把短刀往怀里一揣,继续往前走,而邹珺珏背对着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她到底是饿坏了,在身边有人明确能够给予她保护的时候,专心致志地应对着餐盘里的食物。 脚步声从身后逼近……她没有回头。 那只手伸过来,五指张开,朝着她的肩膀落下,距离三寸…… 两寸…… 一寸…… 邹珺珏感觉到肩膀上方有什么东西顿住了,不是停,是顿——像被什么东西凭空定住。 她回过头,侍卫 首领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还带着扑过来时那股狠劲,但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眼珠子能动,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那只乌沉沉的短刀从他怀里滑出来,掉在地上,随着“当啷——”一声响起,满殿寂静。 邹珺珏顺着那刀看过去,看见它滚了两圈,停在一个人脚边。 仙人仍旧是保持着那温和的笑意,垂眼看着地上那把刀,像看一件无趣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眼,越过那僵住的侍卫,越过满殿噤若寒蝉的人,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看?” 她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才开口“用眼睛看” 按照平时后宫中嫔妃对其他其它妃子下手,无论哪一方被发现后都是要装一下表面和气的。 他装都不装,直接把武器摆出来,导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既然他对你起了杀心,不妨你杀回去?”仙人状似无意地开口。 还没等邹珺珏反应过来,皇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比刚才更温婉,更慈爱“仙长说笑了” 皇后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邹珺珏和那男子之间“这孩子虽从未受过教育,但也心思纯善,见不得这种事情” 皇后的目光里带着心疼,带着怜惜,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况且” 她转回头,对仙人笑道“这孩子虽不是我所出,但她的母亲去得早,我早就把她当自己孩子看待,这些年她在冷宫受苦,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如今好不容易接出来却要离家属实是让我舍不得” 邹珺珏没有理会皇后的话语,指尖拨动了一下那柄短剑,上面的蟒纹栩栩如生,不是皇后一个眼神就能命令的存在。 她的目光看向皇帝,看见皇帝坐于人群后,头上冕旒垂下的玉串遮挡住了表情,让人看不真切,而皇姐不知何时站在了皇帝的身边,垂着眼眸看着地板。 等帝后落座,宴会也接近尾声。 她被宫人们带着离开宴会时,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皇后的、皇帝的、满殿官员的。 威胁在其中暗涌着,如蛇般缠绕在她的身上上。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见皇后还站在原地,帕子攥在手里,皇帝站在她身侧,脸上的笑像是绣在脸上,完美标准到看不出任何破绽。 皇姐站在皇后身边,一手扶着皇后的手臂,姿态亲密。 她正附在皇后耳边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那种笑邹珺珏很熟悉:温婉的、端庄的、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笑。 然后皇姐抬起头,目光穿过满殿的人,穿过殿内摇曳的烛火,穿过那渐渐合拢的殿门缝隙,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对上的瞬间,皇姐的嘴角又动了动——还是那种笑,温婉端庄挑不出错处。但邹珺珏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像有寒冰从后颈顺着脊椎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仿佛浸在冰窖中,冷气直接透进骨子里。 当邹珺珏回到寝殿时,殿内冰凉一片,地上还散落着她偷跑出寝殿前随手扔掉的外袍。 她从角落翻出火折子,在一盏一盏的点亮内殿的烛火后,才回到床榻上。 床榻带着秋意特有的寒凉,但人的体温终究会让它拥有一点转瞬即逝的温暖。 邹珺珏用冰冷的锦被将自己完全笼罩,睁着眼睛看着榻顶。 为了不死得不明不白, 也为了等待着那个必然会来到的人…… 4. 焰火 窗外的寒气愈发浓重,在纤薄的草叶上凝成了一抹寒霜。随着门“吱呀——”一声的轻响,皇姐人未到声先至: “妹妹,如今已经入秋,你殿里连个火炭也没用,怎么也不和姐姐说一声?” 皇姐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羹汤,脸上带着端庄的微笑移到邹珺珏的床榻边。 她的身边没有任何随行的宫人,却能看见门外的灯火连成一片。 皇姐将羹汤放至一旁,细致的为邹珺珏掖了掖被子“这样是不是就暖和一点了?” 皇姐手背贴了一下邹珺珏的侧脸“看这小脸白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邹珺珏看着皇姐的动作,不闪不避。她感觉皇姐的手也带着入秋的凉气,腕上叮当作响的花镯硌得她的脸生疼。 皇姐将手伸进邹珺珏刚用体温捂暖一点的床褥,轻柔的握住她的手“妹妹,你还记得你的母妃吗?” 邹珺珏动了动手指,却被皇姐拢住,她听到皇姐的话语,想到那个终日在冷宫以泪洗面的身影。 “记得……” 她哪怕在死前也保持着最纤细美丽的身姿,期望着能够换得一次帝王的回眸。但最后她的死在偌大的后宫之中连个涟漪都没激起,像花灯那般在湖水中悄无声息的沉没于暗流。 邹珺珏看着皇姐“你想说什么?” “当初韵妃娘娘初入冷宫时,我还偷偷为她送过几顿吃食”皇姐的声音缓慢而又悠长,如同陷入回忆之中“不过你应该也不知道,那时你才几岁?还是不记事的年龄” “不过啊……”皇姐将被捂暖的手抽出,捧起邹珺珏的下巴“韵妃娘娘自缢之前,还用她曾经获宠最盛时穿的那一身绫罗换了一句话,递到我的耳中” 皇姐笑语盈盈的眼睛看着邹珺珏沉静的双眸“韵妃娘娘她啊……求我看在同为父皇子嗣的份上,让我好好照顾你这个妹妹” 皇姐将邹珺珏从被窝里拉出来,将其搂在怀里。皇姐身上的浓郁的脂粉香气迅速笼罩了她,金玉宝饰带着棱角硌在邹珺珏消瘦的身躯上。 “我的好妹妹……”皇姐缓缓的拍着邹珺珏的后背,声音中带着笑意“你看,我可是将韵妃的嘱托都实现了,甚至……” “那身绫罗也回到你的身上” 皇姐将下巴搭在邹珺珏的头顶,手掌从后颈滑到腰椎。邹珺珏的手紧紧攥着被褥的一角,目光落在那地上散落的绫罗上。 皇姐最后将邹珺珏重新送回床榻,重新为她掖掖被角“哎,姐姐今夜也是有感而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睡吧” 皇姐摸摸邹珺珏的脑袋,转身缓步离开内殿,中途绕过那堆绫罗。在门彻底关上前,皇姐回头看见邹珺珏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便对她笑了一下。 “睡吧,明天就好了” 房门被彻底关上。 听见皇姐逐渐消失的脚步声,邹珺珏慢慢从床榻上坐起,蹲在地板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地上那身被她嫌恶的衣裙。 这是母亲的…… 邹珺珏的指尖在触及到上面精绝的牡丹时又迅速收回。 但是太紧了…… 邹珺珏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 最终她捡起那条没有精致刺绣的束带,细腻的丝织落在她的手上。 她将脸埋进那条束带中,想要在其中得到哪怕一点来自母亲的气息…… 但是丝质冰凉而柔软,沉默的泪水透过它,却得不到半丝挽留。 最后她缓慢地将那身绫罗捡起,笨拙的将其重新穿在身上,最后将束带系回腰间—— “吱呀——” 门再次被打开,明黄的衣角游移到她的身后,最后停住。 随着破空声一同动作的,是邹珺珏的就地一滚,躲过了皇帝刺来的利刃。 “皇儿,你为什么要躲呢?”皇帝手中持着一柄长剑,神情癫狂的看着她。 “因为我不想死在你的手里”邹珺珏警惕地站起身,慢慢向后靠去,手里摩挲着那枚玉佩“如今仙人还未离宫,你就对我出手,不怕仙人降下刑罚吗?” “刑罚……”皇帝嗤笑了一声“那些仙人们可不能对凡人出手,更何况刑罚哪里比长生来得重要” “你要长生关我什么事?”玉佩怎么没有半点反应?仙人不会睡得太死了吧? “哈哈哈哈哈——”皇帝彻底肆无忌惮地大笑着,身上的赘肉都随之震颤,他的目光如虎狼般锁定在她身上“你的天赋,你的仙缘无论是邪道还是仙人都为之侧目,若是我能夺舍了你,那么我岂不是也能得到那份仙缘?” 我说什么呢,原来是跟那个邪道打的一个主意,不过你有那技术吗? 皇帝已经按耐不住了,持着长剑就扑了过来,邹珺珏撒腿就跑,靠着灵活的走位躲过一次次袭来的攻击。 笑话…… 她躲闪的同时还有心思思考,夺舍?估计父皇连妖道的皮毛都没学到。 窗外亮了起来,不是月光,而是火焰…… 远处的焰火在隆隆声中升上天空绽放出万千华彩,被点亮的天空下有着与天上别无二致的火焰,在燃烧成一片相同的色彩。 邹珺珏听到了门窗被锁上的声音,门外的脚步声于殿门外止步,一些喧嚣在焰火的遮掩下成为陪衬。 他们怎么连皇帝的命都不管了? 能下达这命令的也只有皇后了。 毕竟无论是谁死了,对皇后都是有利的。 更何况…… 她回头看了一眼皇帝——双目赤红,神情癫狂。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香,就是不知道其中放没放药。 这很难说不是皇后的手笔,毕竟妃子们私下不是常说吗——当太妃要比当妃子自在。 当皇帝的妈当然也比当皇帝的妻子更自在,尤其是皇帝这些年疑神疑鬼,喜怒无常的情况下。 她最终还是被逼到了墙角,看着一步步走来的皇帝,她开始想着从哪个角度能够用玉佩挡上一剑。 但当剑落下的瞬间,玉佩之中发出一抹清光击飞了皇帝,将他砸进燃烧的床榻之中。 “不是装饰?”她拍了拍那块玉佩。 “我给徒弟的,自然不是装饰”声音突然在这燃烧的内殿之中响起,循着声音望去,发现仙人正站在她的身侧,她吓得猛地后退几步。 “你一直在看?”邹珺珏看着仙人问道 “没错”仙人笑眯眯的回答道“毕竟就算尘缘再浅,也是尘缘。若是不断,必生因果” “……”邹珺珏看着自从砸进床榻后就不再动弹的皇帝,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好了”仙人牵起她的手“今夜的热闹已经足够,也该换个地方休息” “等一下……”她松开仙人的手,将皇姐方才留下的那一碗羹汤端起,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羹汤已经凉透了,无论它原本的味道如何,此刻都是甜到发苦的腻。 但她想要尝尝那碗汤——不是为了皇姐,而是为了自己。 她想尝尝,皇姐送来的汤到底是什么味道。 她一口将那些甜汤饮尽,将碗放回到原处,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火焰已经来到门口舔舐上房梁,这间内殿终于被温暖充盈。 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最终砸在那床榻上,溅起的木屑将其中的人影彻底埋没。 当邹珺 珏被仙人牵着离开燃烧的宫阙时,看见了面容肃穆的皇后与皇姐,在侧身而过时,她听见仙人说了一句。 “烟花不错,转瞬即逝,但也不是没有用处” 邹珺珏看着仙人牵着自己的手——温暖、有力、带着包容…… 这让她想起了母亲。 母亲生前也爱牵着她的手,温柔地讲着宫墙之外的景色:灯会、杂耍、外邦来的游商…… 原来真的有如母亲般可以被信任托付的存在…… 在被仙人带到他们所住的阁楼后,仙人递给她一块简朴的玉佩“我为清徵,日后可称呼我为师尊” “师……师尊” 邹珺珏接过那块环佩,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便按照她记忆里最正确的方式表达——三跪九叩 她跪在地上,磕了三次头,等想要进行第二次时,便被一股力道扶起 “如此就足够,无需多礼” 清徵将邹珺珏扶起后,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修真界向来随性而为,没有凡间那么多规矩” 门外传来三声规律的敲门声,门自行开启后,她看见一位身着青袍的弟子立在门口 “今夜你与她一同歇息。因果已了,明日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清徵走入内室,留下邹珺珏与那弟子面面相觑。 一时间室内落针可闻…… “你就是新的师妹吧”那名弟子看见邹珺珏手中的玉佩,说道“你可以叫我明澈师姐,今晚你就和我挤一挤吧” “明澈师姐好”邹珺珏看着对方笑得毫无阴霾的脸,一时间因她的称呼有些怔愣。但随即就喊出了声。 她这就被承认了? 她还没问出口,便被明澈拉着手腕,踉跄着走了两步。 “走吧,今晚师姐和你挤一挤”但刚前进没几步,明澈就停下脚步,细细打量她的全身。 “师妹这一身打扮确实好看”明澈点点头“只可惜太过束缚拘禁,回宗后若是喜欢,可以请妙手娘子裁制一套便于行动的” 邹珺珏低头看着自己的打扮,“……确实不像是日常的穿着,束手束脚的” 明澈听到她的话之后笑了起来,畅快又自然,有别于宫人们带着深邃考量的笑容。 明澈来到邹珺珏的身边,一弯腰便将她打横抱起,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邹珺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睁大了眼睛,但又慢慢放松下来,试探地动了动,轻柔的将手搭在明澈的肩膀上,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也能成为仙人吗?” “仙人只是凡俗给我们的定义”明澈带着她穿过仍带着焰火气息的亭台,残留的硝烟气息在宫人们手中的熏香中逐渐淡去“我们更喜欢说自己是修真者” “当然,至于何为修真者嘛……”明澈往上颠了一下邹珺珏“这就需要师妹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修真者……”这个词汇在邹珺珏的口中轻轻嚼过——所谓的“真”又是什么? 她只是安静的看着师姐衣襟的纹路,将这个问题在心里揣摩。 进入房间后,邹珺珏被放到床上,明澈拍拍她的肩膀“看师姐给你借一件宽敞衣服,你这身穿着太受罪了” 明澈说罢就大步走了出去,门在她的身后晃了晃,又被踢回门框,虚掩着。 邹珺珏坐在床榻上,看着那扇没关严的门,听着明澈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又看看手中的玉佩…… 她才突然发觉,自己居然在宫中困了那么久,久到面对触手可及的自由会变得踌躇与无措…… 现在门开着,无论哪扇; 她不知道门后为何,但她知道—— 这是她的路。 5. 入境 “把这一身衣裳换上吧,师妹” 明澈推开房门进来,手中是与她身上如出一辙的青色衣袍“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就该启程离开了” “多谢师姐”邹珺珏将手中玉佩揣进怀里,起身去接师姐手中的衣袍。 更衣后,她看着换下来的华丽衣裙,指尖透过珠宝与冰冷的刺绣,流连在其下柔软的、仍带着体温的绸缎上。 月光透过屏风的缝隙飘到她的手上,她抬头,看着风吹散焰火硝烟后露出的那一轮明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将衣裙上的那一条束带抽下,随后将衣裙扔出窗外,也不看它如何落入尘埃。将束带仔细地整理好后,她出了屏风,走到明澈的面前“师姐,看着如何?” “不错”明澈师姐带着温和的笑意打量了她一会,拍了拍身旁的床榻“过来睡吧,天色不早了” “好……”邹珺珏点点头,小心地爬到床榻的内侧,保持着一个端正的姿势,双手放在腹部,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师姐为她盖上一床被褥,感觉到师姐躺在她的身侧,悠长又规律的呼吸声从旁边传来…… 但她有些睡不着…… 她感受到师姐那边传来的温度…… 为什么? 她在心中询问自己…… 她想了很多,最终放弃了思考,指尖摸了摸藏在胸口的玉佩,感受到那抹坚硬的触感后,一直漂浮不定的心也有些安稳。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落在了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棉花中,那种飘忽的包裹感让她舍不得入睡…… “唔——”明澈师姐在梦中咂了几下嘴,翻了个身将她连着被褥抱在怀里。 “……”邹珺珏身体立马僵硬起来,但又缓缓放松,她感受着真实的拥抱与体温,轻轻伸手将师姐滑倒腰部的被褥重新为她盖上,随后靠在师姐的怀里入睡。 翌日的晨光刚刚落在她的脸上,她便已经睁眼。而明澈师姐仍沉浸在梦中,感受到晨光的晃眼将脸埋在被褥里。 “笃笃笃——”门外传来敲击声。 邹珺珏想要去开门,挣扎一下,但被师姐轻易地镇压。 “笃笃笃——”门外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唔——再睡一会”明澈师姐不满的嘟囔了几声。 “砰——”门被直接推开,发出的巨大响声让邹珺珏与明澈师姐都浑身一颤。 “玄祁!都说等一会了!”明澈把枕头朝着来人一扔。 “再等就马上辰时了”来者将枕头接住,拍平整之后放回床上。 “别把师妹当抱枕了。昨夜着皇宫似乎生变,我们用过朝食后就离开吧” “马上!马上!”听到这话明澈顿时清醒起来,直接跳下床榻冲去洗漱。 邹珺珏从床榻下来的时,被玄祁搀扶了一下“我是这届弟子的大师兄玄祁,一会你跟在明澈旁边什么都不用管我们自会处理” “好的,大师兄”她起身后对大师兄道了一声谢,随后也进入内室开始洗漱。 由于昨夜离宫仓促,身上也没个能绾发的簪子,她便学着曾经母亲的做法,从瓶中折了一节花枝,将头发簪起。 邹珺珏就这么被明澈师姐拉着手带到用餐的殿内,其中的餐点早已经被布置好,那些宫人于隐蔽处来往穿梭着更换着餐盘。 而皇位上的人已经变成了皇后,如今应该称其为太后,与她手侧穿着合身龙袍的皇弟,而皇姐正坐在太后的下手。 当她刚坐在席位上时,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恨目光向她投来。 但她头也没抬,继续吃着早点。如今大局已定,皇姐与太后都是聪明人,所以这目光的来源显而易见。 “朝食怎么端上来这点”明澈抱怨的用筷子戳着肥鸡拆肉“吃不过瘾” 邹珺珏将手边的一盏竹节小馒首递到师姐的案边“宫中饮食向来讲究一个摆盘精致,自然会舍弃分量。师姐先用这个垫垫吧,端上新餐食也要时辰”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明澈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下一半馒首。 邹珺珏端着一碗燕窝三鲜粥小口小口的喝着,毕竟这东西连皇帝都不会天天食用,可见太后为了讨好仙人也是破了财。 至于皇弟的恶意,他在怨恨什么呢?他如今成了钧国的皇帝,身后站着世家的太后是他的生身母亲,他一夜间拥有了无与伦比的权利,又在愤怒什么? 毕竟即使是傀儡皇帝,那不也是皇帝? 明澈突然将支踵挪到她的身侧“师妹,清徵长老是不是收你为徒了?” “没错”邹珺珏的筷子夹向口蘑煨鸡“师姐是要和我说一些宗门的规矩吗?” 视线被挡住了? “规矩有什么好讲的”师姐将旁边的案牍也拽过来“我跟你讲讲宗门的膳堂哪些菜肴好吃” 等清徵踏进宴席,第一眼看的不是率先带着笑意迎上来的太后,而是侧着耳朵,专心听明澈讲话的邹珺珏 看到这一场景,清徵摇摇头,随即目光重新投向皇帝“如今钧国境内妖邪已解决,我们也该离开了” “仙长既然看中了珺珏那孩子,便是她的福分”太后率先开口 “就是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归来,不若让她身边带一些……” “不必再提”清徵没听完皇后的话语就打断了她“既然无事,那么我也就带着弟子们离开了” 清徵转身离去,而承天宗弟子们看见长老的行为快速起身,随着他离去。 明澈起身前还从锦囊里掏出一张油纸包了一叠点心,才拉着她离开。 邹珺珏第一次看见宫墙外的景色,不是来自母亲的讲述与画本,而是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道路上的人们来来往往,喧哗声中带着鲜活的生命力与自由,没有千篇一律的规束。 她的脚落在还沾着泥泞的青石板上,眼睛流连在那些不曾见过的新鲜事物上,听着那一声声吆喝声。只觉得明明只是隔了一面宫墙,却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身侧伸过来一只手,上面有着些许碎银。 邹珺珏顺着手的方向看去,发现是清徵递过来的,他微笑着对着邹珺珏点点头。 邹珺珏拈起那些碎银,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宫墙中有阶位的妃子打赏下人用的都是金瓜子 ,首饰上所用的银也是为了彰显简朴清高,那么这个碎银该怎么用呢? 清徵对着玄祁吩咐了几声,就带着邹珺珏离开了队伍,带着她朝着一条人声鼎沸的街道走去。 街道上叫喊声此起彼伏,幼童对着母亲撒着娇指着心仪的食物。而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便只能把目光落向清徵。 “我们逛逛吧”清徵牵起邹珺珏“第一次出来,总要好好看看” 她被带着穿过小吃摊,路过首饰铺,看过点心坊…… 她的手上多了许多东西,沉甸甸的,无论是有用的还是无用的,只要是她的目光在上面流连过,清徵总会上前购买递给她。 “……师傅”邹珺珏心中的思绪纷纷扰扰,但最终还是开口“足够了” “足够?”清徵垂眸看着她,温和的抚过她的脑袋“既然你说够了,那便走吧” 当她再次被带着回到队伍时,明澈师姐第一个凑上来揉了揉她的脸颊“师妹这一趟看着放松了许多” “嗯……”邹珺珏轻声应了一下,将装着点心的油纸包打开,递了过去“师姐吃” “好师妹!”明澈笑语盈盈的亲了她一口“不像我的那些师弟,一顿饭能剩个菜叶就不错了” “师姐怎么能这么说我”身旁伸出来一只古铜色的大手,抓走了三块点心“我们炼体后就是容易饿啊,师姐你平时还……” “吃你的吧,敢说师姐我的坏话”明澈师姐瞪了那个人一眼,随后揽过邹珺珏“等你入门,师姐先带你去逛逛食堂,毕竟去晚了可是抢不过那帮饭桶” “好……”她答应着,也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清甜清甜的,带着玫瑰的馨香。 她随着众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看着清徵掏出一个小小的圆盘,上面的纹路逐渐亮起,最后光芒缠绕成丝线从阵盘上溢出流淌在空气中,彼此交织着组成繁复的纹路。 在她伸手想要触及那些游走在空气中的光晕的瞬间,一阵明亮的光芒亮起,笼罩住了所有人。 她有些惊慌的后退了一步,想要抓住身侧的明澈师姐,却先感觉到了一只带着雪后松针味道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她勉强镇定了一点,止住后退的脚步。只感觉那些光芒仿佛化作实质般的水流,由下而上的蔓延,最终带着微凉的触感包裹住她的全身。 这是什么? 还没等她仔细思考,就感觉一阵眩晕。 这种感觉就像身体被拉扯着推来推去,但又无法切实的感受到那股力道。 她早晨吃的不多,所以虽然恶心但也能强忍着。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将她带到了一个散发着同样香气的身体旁,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闻着那股雪松味,邹珺珏感觉身上的不适感也渐渐消散。 等光芒散去,邹珺珏首先是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眼前早已不是方才的荒郊野岭,而是一处古朴雅致的楼阁。 风从远方吹来,带起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远方可以看见被云雾笼罩的山脉,像极了母亲所说的江南烟雨。 但随即,一股异样的感觉笼罩了她…… 6. 不识 刚开始,她以为是风; 风从远方吹来,落在她的身上。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风不会刮进身体里,让凉意从内而外的蔓延…… 她想起了母亲自缢之后,她将母亲从布帛上解下来,趴在母亲怀里的时候,也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从内而外一点点冷却。 即使她将能用来保暖的存在都盖在了母亲身上,母亲的温度还是完全消失,成了她握不住的细沙。 我就要死了吗? 邹珺珏这么想着…… 是不是要与师姐道别一声…… 但冷最后变成了胀,胀到仿佛一个饥饿的人在发现身边堆满山珍海味后,不管不顾的将食物全部咽下。 甚至胀到了让她感觉撕裂,她看着自己的手,上面已经开始沁出了血丝,最后凝聚成一滴顺着指尖缓缓滴落在地上…… 明明没有声音,但是师兄师姐们却立刻将目光看向她,笑意也僵在脸上。 她动了动嘴,想要说自己不疼,却发现自己好像发不出声音了,更多的血顺着指尖滴落,溅出一朵朵梅花。 她感觉自己已经开始站不稳了,有些踉跄的后退几步,撞在身后之人的胸膛。 清徵皱着眉头将她扶起,另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那只手落下的瞬间,她感觉身上的疼痛似乎减退了许多,原本模糊的意识也有了几分清醒。 她动了动指尖,想要顺着清徵的力道起身,但是身体的麻木感让她无法自如地操控这身体。 她无视了手臂传来的剧痛,无视了因她突然的动作而在地上生长出的更多红梅,一把抓住清徵的手臂,强迫自己站起来。 清徵在她的身后叹了一口气,将她带到阁楼一旁的长椅上,让她坐下之后才重新将手搭在她的头顶。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灌进了身体里,比水更轻盈,也比风更无形…… 那东西在她体内游走,走过的地方那些胀得、疼得、冷得都慢慢安静下来,随后缓缓地消散。 她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不敢放松自己哪怕一刻。但有一只手却将她紧攥的双手打开,随后牢牢地握住她,如同火海时那般,给予了她生的勇气。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身上的痛苦彻底消散后,她感觉到落在头顶的手离开了。 她缓缓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被冷汗与沁出的血打透了,风一吹,紧紧的黏在身上,寒意从脖颈延伸到脊柱。 但这股寒意不再是自内而外的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可她又说不明白哪里不一样。 她抬头看着周围,阁楼还是那个阁楼,珠帘碰撞的声音更加清脆了,远处的山峦还笼罩在云雾里。 但好像又不一样了,她能看得更远,也听得更清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仍然紧握着清徵的手,连忙松开,确定上面没有任何指甲的痕迹后才松了一口气。 清徵袖中飞出一张符纸,飘到她的面前后开始无声的燃烧,她仿佛能感知到里面有着一股波动从符纸中溢散,落在她的身上,涤去她身上的汗水与血迹。 而她转头一看,发现明澈与玄祁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这处楼阁,就连地上方才滴落的血液也无影无踪。 “他们已回赏功阁复命”清徵缓缓起身“你随我来” 邹珺珏跟在清徵的身后,踏上一条延伸到云中的石阶。 石阶旁的景色皆带着自然的鬼斧神工,即使是一片碧叶也悬垂着露珠。但她无心于此,她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清徵“师尊,我方才怎么了?” 前面的人脚步未停,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你的天赋很高,但可惜出生在灵气稀薄的凡界。一进入修真界,就像是一个长期饥饿的人,突然来到装满食物的空间” “所以我的身体会没有限制的进食,但由于从来没有吃饱过,所以当食物超过能够容纳的界限,自然会发生那样的情况” 清徵的比喻她曾经感同身受,因此自然的接上了后面的未尽之言“我的身体吃的是什么?” “灵气”清徵这次没有停顿,自然的脱口而出。 “那灵气又是什么构成的呢?”邹珺珏对这个奇异世界的好奇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渴望能够了解它。 “……”清徵反身,指尖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莫要分心” 她揉揉脑袋,不疼,但是为什么不回答呢?难道是要我自己琢磨? 但随着时辰的推进,她早已无心于寻找答案,望着上面仍然没有尽头的阶梯,看着清徵神情自若的前行。 邹珺珏将那些不断冒出的问题压进心里,继续迈着已经开始酸疼的脚步跟上清徵。 当最后她踏上最后一节石阶,她的汗水再次打湿了衣衫。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呼吸的节奏,不让自己发出那些失礼的声音。 旁边有一条手帕递了过来,手的主人虎口带着一点红痣,她抬眼望去,发现是一位穿着嫣红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将手帕塞进她的手中,转头看向清徵:“师弟,没想到你能在凡界捡到一个天赋心性都不错的好苗子,看来我也要带队去凡界历练一趟了” “凡界灵气稀薄,天才难出。”清徵抬头看向天上悬着的一座浮空楼阁,“不过宗门境内的凡人国度,近年送来的弟子,资质确实参差。” 邹珺珏的目光看向那天上的楼阁,只感觉惊奇——这也是灵力造成的吗?原来这就是世人想要求仙问道的原因…… “看呆了?”一只手在她眼前扫过,她这才回过神,看向那位女子“嗯……” “所以敛心师兄觉得这孩子如何?”随着女子的视线看去,她这才发现原来旁边的的竹林中还站着一个人。 她感到那位的目光扫过她后,微微颔首“天赋与心性都尚可” “那便是不错”清徵转头对她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既然都给二位过目了,我也该带着我新收的弟子回扶摇峰了” 她被带到一座山峰的峰顶,向下望去,能看见连绵的整片山岭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灰色,那些山石仿佛并非实体,而是由云雾与风痕交织而成。 “今日你刚接触修真界,便不直接带你炼体淬身”清徵缓步踏来,递给她一卷书本“这些是修真界的一些基础知识,你可以看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邹珺珏并没有接那本书册,仅仅扫过一眼她就知道这本书她拿了也没用“师尊,我不识字” “……”清徵脸上的笑容有些迟钝“你不识字?” “对……”她肯定了清徵的疑问“我在冷宫长大不受待见, 族学自然也想不到我,至于妖道他更不会教我识字了” “……”清徵看着手中的书册半晌,才若无其事的将其收回袖中,他看向宗门内——入宗的弟子大多在总角之年,在被送来之前也受过教育,因此宗门内没有教人识字的学堂; 他的目光又转向山下的凡人生活的村镇——里面倒是有学堂,但若是被玄清知道了岂不是要被嗤笑连这种小事都不亲自教导…… 最终,他在脸面与方便之间做出了选择,他清清嗓子“那么,从明日起,每日卯时二刻来我房中,我教导你读写,随后再进行炼体” “我知道了”邹珺珏点头,随后继续看向清徵,也不说话。 “……”清徵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半天,才缓缓开口“还有何事?” “我的房间在哪?”清徵方才离开那么久不是为她准备房间吗? 清徵面不改色的在袖中翻找,随着掏出来一个锦囊放进邹珺珏的手中“此刻天色尚早,你去熟悉一下宗门内的环境也不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感觉一股清风拂过,她再睁眼已是在山脚下。 这是哪? 她扫视一圈周围。 这条路好像没在上山时见过…… 她在锦囊里掏了掏,是几块如烧制好琉璃般透明,但散发着清光的石头,入手带着温热,光是拿着都感觉身体舒适了许多。 这又是什么? 她将石头放回锦囊里,系在腰上,正好位于清徵之前所给的玉佩的旁边。 既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那么就如师尊所说在宗门逛逛吧。 她选中一个方向开始前行…… 踩着洁白的砖石,她跟随着大部分人前往的方向,来到了一处看台。 身旁的一位师姐十分自然地往一旁挪了挪为她让出位置,她便也坐下来看着台上的比斗。 台上的二人一人稳健一人迅捷,一人使刀一人用剑。 舞刀者从容不迫,在格挡着长剑的同时还能劈斩出寒光;而挥剑者灵巧轻盈,踩着步法便躲开了重刀的攻势,继续用剑光缠绕着对手。 邹珺珏揉揉眼睛,他们战斗的速度对她来说还是太快,仅仅看了一会就让她眼睛有些疼。 “眼睛不舒服?”身侧的师姐将一个小巧的玉葫芦塞进她的手中“滴一滴在眼中,你这种修为想要看完完整的比试还是太难了” “谢谢师姐”她打开玉葫芦,闻到一股竹叶的清香,再将葫芦还给这位师姐的时候,她从锦囊中掏出一块石头想要用来感谢师姐。 但师姐却没有收下,把灵石放回她腰上的锦囊中“师妹你也太客气了,这种凝露在承天宗随便找个竹子都能沥出来,用不上上品灵石” 师姐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她腰间的玉佩上“嗯?清徵师伯的徒弟” 师姐突然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然后另一只手从她的后脖颈摸到脊骨。 她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师姐在看什么。 “嚯!清徵师伯在凡界居然也能捡到宝!”师姐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我师尊今夜估计又要念叨为什么带队去凡界历练的不是他了” “……”邹珺珏尝试把脸从师姐手里救出来无果后放弃挣扎“师姐你的师尊是哪位?” “玄清长老啊” 7. 花枝 “玄清长老?”邹珺珏疑惑的回复“我不太了解” 师姐来了兴致,手臂一伸就将她揽住“我告诉你啊,我师尊与你师尊可是积怨已久了” “积怨已久?”她看了看师姐的动作,内心思忖着师姐对她的行为也不像两方师尊积怨已久的样子。 “对啊对啊!”师姐猛的点头“宗门上下可都知道玄清长老一直对当初仅仅因为慢了半步就成为师弟的这件事耿耿于怀。后来就总想着压清徵长老一头” “虽然后面二人一个练剑一个画符去了,但他们平时见面还是会刺上对方几句” “然后呢?”因为这种原因耿耿于怀吗?怎么感觉这位玄清长老有些孩子气呢? “然后就没有了”师姐摊手“然后清徵师伯这些年一直不收徒弟,我师傅想要嘲笑他也只能翻旧账,但这多没意思啊” “不过这不是现在有你了吗,你可要承担起振兴清徵师伯门下的重任!” 师姐拍拍她的肩膀。 不太理解…… 邹珺珏对师姐口中的关系不太理解…… 虽然宫中因为一件小事导致耿耿于怀积怨良久的情况不是少数,但不应该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背地里只想着让对方永无翻身之日吗? 怎么师姐说起这件事就像是平凡事一般。 “师妹快看,战斗要结束了!”师姐的目光转移到了看台上。 邹珺珏的目光随之看去,之见持剑者手中长剑一挑,舞刀者手中举刀格挡,却因长时间的挥刀而力有不逮,被长剑斜着划过刀锋,指向了他的咽喉。 胜负已定! 台上二人皆收回武器,抱拳行礼,随后跳下高台。 而当二人下台后,又有二人跳上高台准备比试。 师姐拍拍邹珺珏的肩膀“看这一场对你也足够了,我带你去宗门好好逛逛吧” 当师姐带她离开比武台后,突然想起来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与师妹交谈半天,还不知道师妹的名讳为何呢。我是玄清长老的二徒弟,今朝” “邹珺珏”她报上姓名后便跟着今朝继续前行,兜兜转转几回今朝也没用停下脚步的意思。 “我们要去哪?”她忍不住开始询问。 “师妹,你知道在修真界,承天宗最出名的是什么吗?”今朝神神秘秘的说道。 “……是什么?”怎么感觉越走越偏呢? 今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转移了话题“承天宗一直认为,无论性别与所钻研的方向为何,最重要的是有一个足够强健的体魄。因此门下众人皆要炼体” “?”说这个做什么?不是说承天宗有多出名吗? “师妹,接下来的事情很重要,无必要配合我”今朝的表情十分严肃。 “好”邹珺珏有些怔愣,不会是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吧?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今朝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条白布,蒙在她的眼睛上,随后拉着她的手臂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在往前走过一段挺长的距离后,她听见了隐隐传来的口号声与沉闷的击打声,空气中汗水的味道逐渐浓郁…… “看!这就是承天宗最出名的景点”今朝一下子把蒙住她眼睛的布条摘下来,邹珺珏在看清眼前的情景后,眼睛一下子睁的老大,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肌肉…… 映日眼帘的是各种肌肉…… 眼前应该是承天宗的训练场,其中有不少人在进行着训练。 其中男性大多打着赤膊,十分慷慨的暴露着自己的胸膛;哪怕是女性上身也仅仅穿着一件贴身的无袖内衫,在外袍系在腰上,稳健的互相对弈。 “这不是今朝师姐吗?又带新入门弟子过来见世面了”一个皮肤被太阳晒成麦色,胸膛肌肉鼓鼓囊囊的男性走过来,对今朝打了一声招呼。 “那是自然”今朝毫不客气的拍了拍对方的手臂,随后对邹珺珏说“来,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同门师弟,名为观途” 邹珺珏刚想开口打招呼,今朝的接下来的行为就直接让她的话卡在嘴边说不出也咽不下。 今朝抓住了她的手,按在了观途的胸膛上“看在咱俩关系不错的份上,师姐破例让你感受感受,毕竟也算是师出同门嘛~” “!”这是可以的吗? 邹珺珏脑袋空白的看着自己的手落在对方那经过锻炼后更加可观的肌肉上…… 居然是软的! 并且还有点烫……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这就是修真界吗?果然与凡界与众不同。 她的思绪已经彻底混乱了。 “还是珺珏师妹的反应有趣”今朝在她的眼前挥挥手“像被定身符定住了一样” 邹珺珏颤巍巍的把手从胸肌上拿下来,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没有回神,心中只有两个念头在不断的打架—— 一个是凡界的规矩好像这样是不可以的…… 另一个为这里是修真界,讲究什么凡俗的规矩…… “师妹有些腼腆啊”观途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日后就会习惯了”今朝耸耸肩“无论是师弟还是师妹,都是刚进入修真界的时候最有意思,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所以今朝师侄作弄一遍新入门的弟子不够,又来折腾我徒弟了?”邹珺珏听见清徵的声音响起,左看右看之后,才在身后看见了他。 今朝的脸色有些僵硬“这怎么能叫折腾师妹呢……” 说着今朝对着邹珺珏拼命眨眼“我这是带着师妹领略修真界的风土人情,并且能够让师妹在面对色诱时也能保住本心,师妹你说是不是?” 她也终于回过神来,秉承着既然是修真界,那么肯定是与凡界有很大的不同,她当即赞成了师姐的说法“没错!师尊,今朝师姐今日特意带我来见世面确实让我受益良多” 清徵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我的好徒儿都领会了什么益处,也让我这个师尊看看眼界” 今朝在一旁激动的汗水直流也不敢擦,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而周围正在炼体的子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聚集在他们周围十分正经的锻炼着,就是口中也不喊口号了,击打木桩的力道也不砰砰作响,关注总是似有似无的飘过来,落在他们身上…… 邹珺珏认真思考了许久,毕竟今朝师姐虽然过程有些让她意想不到,但是让她真实的感受到修真界与凡界的习俗差距,这也是在帮她融入修真界。 随后她组织了一下话语,十分肯定的对清徵说“我现在知道修真界要变强就要抛弃在凡间的身体羞耻,既然练出来了那就大大方方给别人看,还能有一个直接的方式展示自己身体素质强弱” 一旁的今朝听到这话,夸张的从袖中掏出来手帕,擦拭已经流到下巴的冷汗与并不存在的眼泪“师妹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观途站在一边肘了一下今朝,悄悄传音给她“虽然我也认同师妹的说法,但你装一下得了,你就是想逗师妹玩” 今朝瞪了观途一眼,观途翻个白眼,往一旁移好几步,表示与今朝不熟。 “呵——”清徵嘴角扯起一抹弧度“罢了,这次就放过你,要教也教点好的,别教一些有的没的” “我这个师姐肯定不能教师妹乱七八糟的东西!”今朝师姐四指朝天“我发誓!” 清徵看也没看今朝的小花样,转头看向邹珺珏“走吧,再逛下去好好的苗子也长歪了,跟我上山” “好”邹珺珏跟着清徵重新回到扶摇峰,坐在一颗有着繁茂林荫,长着雪白小花的树下石凳,面面相觑。 “……”师尊为什么一直不说话?难道是考验定力。 “……”这徒弟这么安静做什么?开口啊! 最后还是清徵忍不住率先开口“考虑到你刚刚踏入修行,体内积沉得杂质尚未涤净,所以暂且将修行放在一边,未来半月你下午炼体后多加一道浸泡药池的环节”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师尊还有什么吩咐” “我带你去你的房间”清徵轻抚了一下衣袍,随即起身。 邹珺珏就这么被带到了一间分外整洁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套白石桌椅与一张石床,窗户上面连张草纸都没糊上,穿堂风经过连那一点落下的灰尘都带离了房间。 “……”邹珺珏在心里评价——连冷宫都比不上。 “怎么这般简陋!”看到这一幕,饶是尝尝挂着微笑的清徵也绷不住了,唤来一个玉石构造的傀儡,询问道“我命令你收拾出一出寝室,怎么收拾成这样” “根据上级命令,为在扶摇峰留宿之人准备的房间均以此模版布置”傀儡一板一眼的回复。 “……”坏了,清徵心里暗骂一声,前些日子为玄清设置的模板怎么没改动回来。但他面上又迅速回复了往日的笑意,十分迅速的找了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扶摇峰目前没有多余的物件”清徵不由分说的将邹珺珏带离了那个简单的房间,领着她来到一处装潢雅致的房间“在傀儡采购完生活的物件之前,你就住在侧殿,也方便我随时教导你” “谢谢师尊”这个房间可比刚才那个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因此也没必要纠结方才的事。 “那就在这里住下吧,有事情去主殿寻我”抛下这句后,清徵就转身离开侧殿。 邹珺珏摸了摸床上的被衾,光滑又细腻,仿佛自带着温度,没有凡间锦被初入手时的凉意。她在侧殿周围兜兜转转,最后总算是找到一处暖泉,其上飘逸着洁白的水汽。 邹珺珏换下衣衫后,将其叠放在池子边缘,随后入水细致的消解自己一天的疲惫。 等洗漱完毕后,她左找右找,也找不到原本簪在头上的那节花枝。无奈之下只能就这么披散着头发离开暖泉,回到侧殿休息。 也就过了两刻钟左右,在她留下的水迹刚刚消散时,暖泉迎来了又一位客人。 清徵随意的将身上的外袍扔在一旁,步入暖泉后靠在石雕上闭目养神,水汽凝结成的露珠顺着被池水打湿的长发流淌至腰腹,最后重新没入池中…… 待清徵捏着发觉召来新的衣衫时,却看到了上面挂着一节花枝,在把玩一番过后,便将之扔到窗外的林地中。 是发芽还是就这么干枯而死,就看它的天命造化吧…… 8. 名字 翌日,刚入寅时,邹珺珏就被响动声惊醒,她撑起身子撩起床幔,就看见身上尚且带着晨露凉气的清徵身影路过窗前。 “吵醒你了?”清徵的目光扫过已经坐起身子的邹珺珏,调转脚步踏进殿内,走到茶几旁为自己斟上一盏茶水。 “如今时候尚早,你还可以睡到卯时”饮尽茶水后,他又沏了一杯新茶,递到邹珺珏的手边。 “多谢师尊”她接过清徵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递还给他,随后重新放下床幔,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等听到脚步声渐渐消失,她悄悄地睁眼,趴在床榻上,指尖轻轻挑起床幔的一角,抬眼向外看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仿佛只是心念一动,就有冲动想要去看看外面。而她也知道这样的行为不会出什么问题,便想做就做了。 她朝着前方看去,茶桌上唯有空置的杯子与移开半寸的圆椅,彰显着方才有人来过。 左看看……没人,窗外的月色透过半开的窗扉,在地板上洒落一片银辉。 右看看…… 她愣住了,随即快速收回撩起床幔的手躺了回去。 “装睡是想要做什么?”清徵立身于床幔右侧,方才邹珺珏抬眼时正巧与微微俯身,他目光相对,他的声音中夹杂着笑意“不会起了什么坏心思吧?” “……”邹珺珏自欺欺人的将被子拉高盖住脑袋,重新闭上双眼,装作方才自己什么都没做。 一只手却伸入床榻,抓住她的手腕,以轻柔却无法反抗的力道将她从床上拉起“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学习吧” “师尊不是说我可以休息到卯时吗?”邹珺珏试图逃避学习。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为师现在觉得你可以起来学字了”清徵手腕用力,便将她彻底拔离床铺,带到书桌前。 “那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学起”清徵从袖中取出一本蓝色的小册子“先随我念,人之初……” “性本善,性相近,□□……”邹珺珏看也没看书自然的接出下句并且背出了全文。 “你不是说不识字吗”清徵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在宫中听皇弟背过”当时她夜半带着从御膳房摸来的零碎吃食,准备潜回冷宫时,听见太傅唉声叹气的教授皇弟读写。 太傅教一句,皇弟学一句;皇弟学一句,太傅问一句;一问就是会认了、记住了,但等到全部念完一遍后,要皇弟通读一遍时,皇弟支支吾吾的就会说个三字经开头。 皇弟甚至十分肯定地说“太傅方才未曾教授!” 当太傅重复教授三遍后,皇弟还是说没学过,但在远处听墙角的邹珺珏已经会背了。 之后她就时不时在夜半经过椒房殿,听着一个又一个太傅在皇弟身上耗费心力。 最后皇弟成没成才她不知晓,但她会了不少东西。 “我只是不识字,不是没文化”她十分自信的对清徵开口。 听完邹珺珏的话,清徵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头疼的厉害。他疲惫的瘫倒在靠椅上,抬头看着房顶,心里满是惆怅—— 早知道就去山下寻个夫子好了,如今话一出口也不好反悔…… 清徵将壶中茶水一饮而尽,重新直起身子“现在你把脑子里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忘了,我们重头开始” 这种东西是说忘就能忘的吗?毕竟都记下来了,还是说对于修行者来说这是可以做到的?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应和“我知晓了,师尊” 教导的过程正如清徵所想般让他身心憔悴:说她聪明吧,她对复杂一点的字连蒙带猜;说她蠢笨吧,你教一遍她就能分毫不差的重现出来,但是明显能看出来是背出来的而不是认出来的。 学到最后,他将那本三字经扔到窗外,随后起身看着太阳缓缓升起在云层中。 而邹珺珏在书桌上认真的临摹着自己的名字,笔迹横平竖直,看似与被用来临摹的端正清雅的字迹一模一样,但是一看落笔便可得知——这不是写字,而是画字,空有其形,却无其神。 为什么我的名字笔画这么多呢? 邹珺珏皱着眉头耐心地画着。 “哎——”清徵在窗前伫立许久,认命地离开殿内,来到窗下捡起那本已经被晨露打湿书页的三字经,捏出一个法诀让水汽蒸腾,随后拍了拍书页。 他隔着半开的雕花木窗看见正在认真“画名字”的邹珺珏,不忍直视地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又是一声长叹“哎——” 随后认命地回到殿内,来到邹珺珏的身侧,握住她执笔的手“写字不是画字,要讲究笔画顺序” “好”邹珺珏看着自己的名字被用另一个写法出现在宣纸上,带着与方才临摹出来的笔迹所不同的风骨。 “……”她就这么被带着写完一个名字,等清徵松手后,才突然开口“师尊,笔画的顺序为什么是从左至右,从上至下?是人们默认这样还是有一个具体的规则?” “……”这让我怎么解释。清徵脑中大片的思绪闪过,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回答她问题的答案。 最终他缓缓起身,摸了摸邹珺珏的脑袋“好问题,这个提问你可以自己在之后的学习中得到答案,到时为师很乐意听你的解答” 没有回答…… 她感受到头顶的力道,不是轻飘飘的,其中温度真实地投影在其中。那么就不是在漠视这个问题避而不谈,而是真的想要她自己寻找答案。 “好的,师尊”她重新执起笔,回想着方才清徵扶着她手写字时的顺序与力度,重新开始书写自己的名字。心中思考着最初的疑问:笔画是人定的还是默认的规矩。 邹珺珏——母亲曾经和她说过为什么要为她起这个名字…… 邹是母姓,即使在被打入冷宫无人在意,她也想将自己曾经最为骄傲的姓,给予自己的爱女,哪怕在这宫阙之中无人认可这个姓氏。 珺与珏都代表了玉石,母亲在世时无数次于深夜将她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念叨着“我的阿玉……邹氏最后的美玉……” 她很想念母亲,很想很想…… 如果世界上仙人存在,那么母亲的鬼 魂是否也会存在? 她在被带离冷宫后,母亲会不会因为看不到她而孤独伤心?还是说,为女儿能离开这个困住她最好年华的宫阙而欣喜? 她不知道答案…… 她落下名字最后的一笔,随后重新地观察自己“写”出来的字。 这回的字不像清徵最初所书写的那般了,整体更为细长,弯折更加和缓,最后一笔留出稍长的余韵。 她又多写了很多遍,原本生涩的笔画也开始变得流畅自然,最后无需思考笔画顺序,文字就自然地生长在宣纸上。 而她的名字,也与清徵最初所书写的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是什么呢? 她拿起两幅宣纸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为什么都是字,但是却给人两种感觉? 她抬头看向清徵“师尊,为什么同一个名字,但是落在纸上给人的感觉不同?” 清徵将手中正在把玩的毛笔放下,伸手拿起邹珺珏手中的两行字,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因为心境不同” 心境?那是什么? 她没说话,等着清徵后续的解释。 “心境,可以看做是一个人的经历,或者他所经历的过去”清徵放下手中的宣纸。 “因此,在心境的影响下,每个人的字都带着他当时或者过去的情感,这就是字给人感觉不同的原因” 有些虚幻的解释…… 她想。 这种虚无缥缈的词汇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能改变字的感觉,让她觉得十分的神奇。 她将心境这个词同样压在心里,师尊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不必再问。等她见识的多了说不定自然就会理解其中的含义 她再次提起笔,却不知道下一步要书写什么,思索一会后,看向清徵“师尊,你的名字怎么写?” “我的名字?”清徵似乎被这个问题缠住了思绪,最后才提起笔毫,沾上墨水,在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了“清徵”二字。 邹珺珏观察着他写字时的笔画,待其写完时才将墨水尚未干透的宣纸取来“师尊,您是姓清吗?” “自然不是”清徵将笔毫挂回笔架“凡俗名字早已被我舍弃,如今的清徵为我在修真界得到的道号” “那我也要给自己取一个道号吗?”她询问清徵。 “这个啊……”清徵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抵在下巴“全凭你自身心意,修真界中保留最初姓名的也大有人在” “至于道号嘛”清徵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日后有了名声,自会有人为你冠上合适的道号,不必在此耗费心神” “这样啊……”修真界的规矩果然很奇怪。 邹珺珏想着,随即继续落笔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写清徵的名字,直到日光彻底穿过云层,打在她的脸上,才让她抬手挡住灼目的阳光…… “也到时候了”清徵收回她手中的毛笔“今日的习字到此为止,我带你去膳堂用早膳” “好”她整理了一下书桌,起身随着清徵步下扶摇峰,随着喧嚷的人群向着飘溢着食物香气的阁楼走去。 9. 押注 她跟随清徵进入膳堂,看见不少似乎是刚晨练归来,身上散发着热气的师兄师姐们。 她看了一会,随即悄悄捏了一下自己的小臂,松软又消瘦…… 她什么时候才能有师兄师姐那样强壮的体魄呢? “在想什么?”清徵手中端着满满当当堆成小山的食盘走了过来“那里有空余的位置,过去坐着吧” “好……”她来到清徵所说的位置坐下,看着清徵将那一大盘吃食推到她的面前,随即再次转身朝着放置餐食的地方走去。 好像有点多……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餐盘的大小——比她的脸都大。这是他们两个的吃食吗?原来师尊朝食就要吃这么多。 清徵再次归来,手中是另一份满满当当的餐盘,旋即落座,自然的将那份餐食放在自己面前。 “怎么不吃?”清徵看着她“不必等我进食再落筷,修真界没有那样的规矩” “师尊,你拿的分量有点多,我吃不完”邹珺珏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山,对着清徵开口。 “……”忘了这个徒弟还没锻体了…… “无需在意,你另选一份餐具将能吃下的分量捡走,剩余的归我便好”清徵表情未变,依旧是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好的,师尊”邹珺珏起身去寻了一个放咸菜的小碗,捡了一碗餐食后,将没有伤及分毫的小山推到清徵的面前“师尊,我这些就足够了” “好……好……”清徵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看着面前的两座小山,心中有些无奈。 但总归还是有办法的,在食物入口的瞬间将其用灵力碾碎成粉尘,也能自然的解决掉这些食物。 这种行为固然有些浪费,但还是面子更重要一些,总不能让新收的徒弟看到自己的窘态。 邹珺珏虽然吃的慢条斯理,但还是比清徵早早吃完,无所事事之下,便看着自己的师傅如何同样从容不迫的吃下那些食物。 周围坐着的弟子渐渐将目光时不时飘向他们这一桌,即使是她的耳力,也能听见弟子们毫不掩饰的交谈。 “清徵长老怎么今日吃的这般多?” “可能是徒弟吃不了?你看那个师妹面前就那一点猫食” “怎么可能!清徵长老平素最为细致,肯定是刚收了徒弟心情好就多吃一点” “那好像也不是一点?” “这就是合体期吗?实力强导致吃的也多” “……这两者好像没关系吧?” “我说有就有!” 哦—— 邹珺珏点了点头。原来实力强就会吃的多啊,难怪师尊看见这些食物也能面不改色的将其吃下。 “呦呵……”一道男声传来,她寻着声音望去,看见是一个装束散漫,长发随意竖起的男性,他的身后跟着正在对她挤眉弄眼的今朝师姐。 看来这位估计就是玄清长老了。 她看见对方走到餐桌前,随意拍了拍衣袍就坐在清徵的旁边。 “收了徒弟心情这么好,这食量也是直接翻倍了?” 清徵将嘴里的食物咽下,从袖中取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擦嘴,才撇了一眼对方“那是自然” “我调侃一句你还当真”玄清一只手拄在桌子上,看着清徵“你不会是要用灵力作弊吧?” “怎么可能,我可不会做出那般糟污食物的行为”清徵的目光在玄清身上游移了几圈“我可不像某人一般……” “得,爱翻旧账是不是”玄清翻个白眼“我今儿就在这看着你把这些吃完,你要是真吃完了,我给你这个小徒弟一个见面礼” “如果要是没吃完嘛……” “不会有这种情况”清徵打断了玄清的话“不过你光看着有什么意思,珺珏——” “在!”她听到师尊唤她,连忙应答一声。 “照着方才的分量,去打两盘子吃食,给这位玄清师叔奉上”她听见师叔两字被加重了音色。 邹珺珏起身取了一个餐盘,前往摆放着餐食的区域。身后今朝也同样拿了一份餐盘跟了过来。 “师妹,等会可是有乐子看了”今朝一边说着,一边将餐盘中的米饭压实——再压实—— 我也要这么做吗? 她看着今朝的动作,最终下定了决心,与她一样将餐盘中的食物压得结结实实。 “这分量真是不错”今朝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餐盘“师妹果然聪颖过人” “我们现在送过去吗?” “当然……”今朝拉长了声音“不是现在了” 今朝朝着她扭了扭身子,压低声音说道“在我锦囊里取五块灵石,看见膳堂拐角人最多的地方了吗?” “看见了”她同样压低声音,悄声说。 “给师姐压清徵师伯赢” “啊……”她有些愣住。 “哎呀,好师妹,别管那么多了,快去”今朝对她眨了眨眼。 “好”她从今朝的锦囊中摸出五块石头,也不知道那么一点的锦囊怎么装下这些东西的。随即向着那处角落走去。 看见她走来,那些围在一起的师兄师姐们自然的让出一条小道,看着她将那五块灵石放在了写着清徵胜的一边。 等她离开那处后,回到桌椅坐下,看着师尊与玄清师叔正在用不同的风格,来解决面前的食物。 师尊一直保持着匀速的进食,看来方才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 而玄清师叔吃的很快,还时不时的用眼睛瞄师尊的餐盘。 不过都没有什么吃不下的表现,果然实力强的同时吃的也多。 她点点头再次肯定了方才的发现。 玄清来凑什么热闹…… 清徵将口中的酒酿圆子咽下,这下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他看着眼前的食物——怎么还有这么多?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玄清的餐盘,真没想到曾经吃个饭都要挑三拣四的人,如今吃的比谁都多,不会是来之前用了什么丹药吧? 这场“对决”持续了许久,清徵和玄清在相互阻止对方使用场外支援的情况下,全靠修行者的消化能力与修真界食物中含有的可吸收灵气硬撑。 最终,还是清徵技高一筹,率先将盘子中的最后一口餐食咽下,随后才挂上那副从容的笑容“师弟,看来你这见面礼可免不了了 ” “哼——”玄清也将盘中的餐食用尽“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随即玄清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推到她的面前“师叔最近炼的一些丹药,都给你了” “谢谢师叔”她得了清徵的点头应允之后,才将那个锦囊拿走。 她看着清徵,不知道清徵接下来要做什么。如昨日所说炼体吗? 清徵对她伸出了手,她不知道师尊想要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起身去搀扶师尊起身。 “师弟,我就先走了,你在这里多坐些时辰也无妨”清徵借着邹珺珏的力起身,只感觉胃部饱胀感让他只想在一处地方好好躺着消化这些食物。 不过玄清此刻估计同样不好受,这也让他心情好了几分。 她感觉师尊此刻的步伐格外稳健,行走时不急不慢,从容淡定。就是不知为何一直让她搀扶着走。 其实也说不上搀扶,她没有感受到太多的力道落在她身上,但是师尊既然这么做,那么就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毕竟她才来到修真界,见识必然不如师尊。 不想动…… 清徵被徒弟慢慢搀扶着离开膳堂……,思考是否要直接捏个法诀传回扶摇峰。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就这么走回去说不定还能消消食,到时好受点也好教徒弟炼体。 若是还是这般的话…… 要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把炼体推掉?昨日徒弟刚入修真界就踏入修行,来到了练气三阶,虽然突破的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只是如今也不能指导这个徒弟修行,她的天资虽佳,但筑基之前是炼体打底子的好时候,修为增长太快体质跟不上,在比斗中容易吃亏啊。 这可如何是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乖巧搀扶他的邹珺珏,心里无奈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为人师表的忧心吗…… 邹珺珏最终将清徵搀扶回扶摇峰的主殿内,将他扶到座椅上后,才看向他,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此刻方才午时,炼体不急于这一刻”清徵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你去午歇去吧,时候到了我自会唤你” “好的,师尊”她退出主殿,临走前将殿门轻声地合上,随即回到她的房间,照着清晨清徵留下的那本三字经,与自己背诵的记忆,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 虽然如今还不理解这些字都有什么意思,但是这种问题可以去询问师尊,但是若是连字都认不出来,师尊日后会不会对她失望? 想到此处,邹珺珏便打起十二分的精力,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文字上。 而清徵在确定邹珺珏完全离开主殿后,才放松了身子,整个人起身来到软榻上,懒散的靠在上面。 “哎……”清徵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吩咐着门口的傀儡“去库房翻翻有没有消食的丹药” 说罢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暖泉附近开一处新的池子,里面加入淬体的灵药” “分量减成正常的一半………”清徵想起了邹珺珏极度痛苦之下也要选择站着的姿态,最后还是改了口 “分量别减了,按照正常量给……” 10. 药浴 “哈啊——” 邹珺珏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认字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抬头看向外面的天色——日头仍然挂在中天,也看不出如今是什么时辰。 她看见门外站着的傀儡,试探性地走过去,伸手在傀儡的眼睛附近挥了挥。 傀儡没有反应…… 她围着傀儡转了好几圈,又伸手戳了戳…… 傀儡还是没有反应…… 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顺应心中的好奇,开始研究傀儡的构造。 傀儡的皮肤颜色类似白玉,形象上除了关节处有明显的衔接缝隙,其余部分与寻常人没有差别。 她伸手摸了摸傀儡的手臂——凉的。 那么它是怎么运作的呢?邹珺珏尝试活动傀儡的手臂,却感受到了轻微的阻力。 她凑的更近,观察傀儡的面部结构——眼睛的部分是一种半透明的白色晶体中包裹着黑色的东西,随着邹珺珏所在方向的变动,瞳孔的位置也会随之转换…… 邹珺珏抬手敲敲傀儡的脑壳…… 傀儡突然动了一下。 “!”邹珺珏猛的往后跳了一大步,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傀儡身上。 但是在发现傀儡又不动了之后,她再次试探性地靠近,开始研究手部的大致结构。 傀儡再次动了一下。 她快速放手继续后退,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傀儡会这样时不时地动一下。 而清徵靠在软榻上,神识一直关注着邹珺珏的动态。 那傀儡原本是他支使着站在门口等徒弟醒来,带着她前往药池的,可没想到这徒弟刚醒来就对傀儡产生了兴趣,小心翼翼地研究着傀儡。 清徵坏心眼的操控着傀儡保持着静立,然后在她研究的最入迷的时候,就动一下。 看着邹珺珏猛然跳开的样子,清徵也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有人会热衷于收徒弟了—— 毕竟逗起来挺有意思。 不过同样的戏码玩多了就容易被识破…… 清徵起身拍拍衣角,迈步朝着邹珺珏所在的侧殿走去。 邹珺珏这次观察那具傀儡格外久,她不知道为什么它总会在关键时刻来吓她一跳,难道是机制吗? “我的好徒儿在研究什么呢?”走廊处传来清徵的声音,他走近后,将趴在门框内的邹珺珏带出来。 “这具傀儡,会时不时的动一下”她指着傀儡的方向“是因为什么?” “这个啊……”清徵的眉眼带笑,嘴角上扬,声音也带着明快“可能是年份太大,导致有些故障吧” “故障?”她看着傀儡“要修吗?” “无需担心”清徵将她朝着一个方向带去“它自会前往维缮阁寻人修理,今日的炼体流程暂且缓一缓,先去药池将在凡界积攒的杂质洗去” 傀儡还能自己找地方维修?好神奇…… 邹珺珏回头看了那个傀儡一眼,它还是一动不动的守在门口,也看不出来具体是何处年久失修。 她被带到昨夜沐浴过的暖泉那里,可以看见旁边被开辟出了一个新的小池子。 里面的泉水不是清澈的,而是泛着初春嫩芽般的碧绿,水汽升腾的同时,还散发出阵阵草药清香。 这就是我要泡的药池吗?她蹲下伸出指尖点了一下池面,一圈波纹随之荡漾开。 有些烫…… 但应该可以接受。 她转头看向清徵“师尊,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那边的屏风后面有换洗的浴衣,你去换上”清徵盘坐在池边的椅子上“之后直接入池便可” 她换好那身浴衣后,起身来到池边,先是将脚浸在水池中,感受着温度。 果然很烫…… 她确定了具体的感受之后,一下子完全浸在水池中,让药池完全浸透她的身体。 她感觉滚烫的热意一下子包裹住了全身,但随着那股热意而来的,是一种和缓的力量,这力量随着温度慢慢浸入她的身体里,从外向内,又从内向外温暖着整个身体。 虽然有些刺痛,但是比起初到修真界时的剧痛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不过,既然是祛除体内的杂质,那脑袋暴露在药池外有没有影响? 她伸手拨动一下池水,最终还是选择屏气将自己完全沉浸在池水中…… 清徵尚且沉浸在饱食过后的疲懒中,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却突然听不到自己徒弟的呼吸声…… 他猛地睁眼——不会晕死在池子里了? 他只看见碧绿的泉水中飘浮着墨黑的长发,水面之上没有溢出一丝气泡。 坏了…… 他猛然起身,快步来到池水边,伸手顺着发丝摸到脑袋,然后将其拽出水面。 “师尊,怎么了?”邹珺珏感觉到自己被拉出水面,骤然降低的温度让她不适的睁开眼睛看向清徵。 “你怎么沉进水中了?”清徵发现她无碍后,松开了放在她脑袋上的手,蹲在药池边看着她。 “要洗去杂质的话,不应该全身浸泡吗?”她将沾在脸上的发丝拨到一边“还是说不需要将脑袋也浸在里面” “不需要”清徵松了一口气“药池升腾的热气也具有同样的效果”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重新靠回药池边。 哎——清徵再次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次也不好回座椅上靠着了,便就在药池边上打坐,时刻关注着邹珺珏的情况。 邹珺珏在靠回药池后,看着眼前的碧绿药池,思绪又开始翻飞…… 颜色很漂亮…… 闻着也很香…… 方才浸在药池里面的时候居然没有尝一口味道…… 想尝尝味道…… 她悄悄抬眸扫了一眼清徵——清徵闭着眼在打坐,没有注意她。 她将浸在池水中的手指抬起,上面仍残留着碧绿的药液,她再次扫了一眼清徵,肯定他没有注意到她后,准备将手指放进口中尝尝味道。 “停”清徵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不要什么东西都想尝尝” “不能尝吗?”她有些失望“就尝一点” “不行”清徵想也没想的拒绝了她的提议“一点也不行” 这个徒弟怎么好奇心这么 重…… “哦……”邹珺珏动了动手腕“所以师尊能放手了吗?” “你先保证我放手之后,不会做出喝池水的行为”清徵眯起眼睛看着她。 “……”她沉默了片刻,心里还是想尝尝。 “嗯?不会是保证不了吧?” “……我保证”只说这次没说下次吧?听师尊说过我还有泡着药池半月,也不急于一时。 “这才像话”清徵这才满意的松开手。 “师尊,我要在池子里泡多久?”她抬头询问清徵。 “再泡半个时辰到未时”清徵闭着眼睛继续打坐。 邹珺珏又回到无所事事的状态,她垂着眼睛漫不经心的一下一下梳理着被打湿的长发,目光透过窗外看向扶摇峰的景色。 扶摇峰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多是低矮的花草与修竹,乍一看是连成一片的绿,但细看却发现这绿意也是分着层次高低。 扶摇峰上也经常起风,风刮过草叶竹身,总能带动一片窸窸窣窣的清越声响,虽然不像丝竹声那般富有韵律,但是无序也是一种自然的节奏。夜半听着这种声音入眠也很轻松。 然后是云雾,她闲暇之余就喜欢找个地方看着扶摇峰上的云雾。被风一片一片地驱赶,但总会萦绕在扶摇峰上,她看被风吹卷成各种形态的云雾总感觉看不够。 正如此刻,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一片流云,看着它被风吹散又聚拢,看着它漫无目的地漂流…… 有什么东西被递到她的嘴边,闻着同样也散发着草木的清香…… 她的思绪收回,看见清徵正手里拿着一种竹叶样式的小糕点,糕点晶莹剔透的,正散发着清香。 咬—— 没咬到…… 清徵将那枚点心移开一寸,然后又伸过来在她鼻前晃了晃“我吩咐傀儡按着差不多的灵药,做了这一份糕点,要不要尝尝?” “要尝……”她的目光跟随着糕点,又靠近咬了一口,还是没咬到。 她放弃了去咬糕点的念头,目光直接落在清徵身上。 “嗯?想尝怎么还不吃?”那枚点心再次递到她的唇边。 她这回盯了清徵半晌,却只看见清徵脸上还是带着那副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作弄她的人不是他。 她这次缓慢地张口,咬住了那枚糕点,慢慢地咀嚼着。 甜的……但又不是很甜…… 味道就像她吃过的那些春天的嫩芽,草木味很浓;口感也是一样,软绵绵的,咬一口还能感觉到其中的汁液…… 这个味道她喜欢…… 既然与药池中的成分差不多,那么就说明药池的水也是这般甜丝丝的。 她将口中的点心咽下。 果然她的想法是对的。 “还要吗?”清徵在她咽下嘴里的点心之后又从身侧的托盘中拈起一枚,递到她的嘴边。 “谢谢师尊”她趴在药池边,再次将那枚点心吃下。 “时候也差不多了,从药池出来吧”清徵对她伸出一只手,将她从药池中拉出。 “先去把衣裳换了,这盘点心就当是垫垫肚子,随后随我去后山炼体” 11. 登岳 邹珺珏换好衣服后,跟随着清徵前往后山。 后山还是如她上次所见,不少师兄师姐都在这里炼体。 “师妹今日便来练体”明澈离了老远便注意到她的到来,凑过来细细的在她身上摸索了一遍“身体好些了吗?” “身体好多了”她站着让明澈好好检查一番“师尊说我当时的情况是因为突然从凡界来到修真界导致的,今后不会出现那般情形了” “那边好”明澈这才后退一步,对着清徵行了一礼“长老午安” “别讲究那些虚礼”清徵一摆手“不过你既然来了,就跟过来吧” 清徵带着她们在整个练武场转了一圈,目光没在刀枪戟钺上停留,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邹珺珏目光扫过那些武器,它们大多制式简洁,刀锋尚未开刃,立在架子上待人使用。 既然是炼体,那么第一天应该不会让她接触这些武器…… 她思考着,跟随在妖道身边的那段时间纵使有人轻视她也不会摆在明面上,因此她也去过不少原本她没有资格前往的地点,其中自然包括皇室专门为皇子设立的上书房附近的射箭场地。 虽说是射箭场,但是用处不仅仅是射箭,她看见年幼皇子的习武往往从拉弓开始,可是这一圈她也没看见弓箭,所以是要从哪学起? 最终清徵找了一个僻静地方站立“如今你的身子骨尚未养好,就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基础? 扎马步吗?画本子里练武都从这个开始。 “明澈,你教她学八段锦” “啊?”明澈眼睛睁得老大,指向自己“我?教她八段锦?基础过头了吧?” “那你有何高见?”清徵也不恼,靠在架子上看着她们。 明澈走过来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的摸过她的骨头,越摸神情越恍惚,最后犹犹豫豫的松手,看向清徵。 沉默半天才开口“那个……五禽戏怎么样?” “噗——咳咳——”虽说是僻静地方,但总归还是有人在,一旁有练武的师兄听完这话笑出声,被明澈瞪了一眼后想要憋住,但很可惜没有憋住,最后呛咳了几声。 “有什么区别吗?”她询问明澈。 “这个嘛……”明澈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最后一拍脑袋,对上她的目光“五禽戏活泼一点,适合年轻人” “当然这不是说清徵长老您年纪大的意思”明澈看到清徵的笑容迅速补充了一句“只是建议……建议……” “你这不是越描越黑吗?况且无论哪个建议都一样是基础过头了” 方才那个笑场的师兄走过来,仅仅摸过手臂和肩膀,便做出结论“我说呢,根骨极佳,但是常年处于羸瘠的状态,加上体质太虚,难怪清徵师叔与你都给出来最基础的方案” “所以祁连师侄怎么看?”清徵摊手“若论炼体,还得是太素岳这一脉的体修擅长,可惜重钧师兄云游历练,我也不好去询问” 祁连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一拍手“来我们太素岳修行一段时间吧,正好师尊临行前捡了一个天生怪力的师妹,让她们俩中和中和” “你的方案也不怎么样”明澈翻个白眼“沉念师妹她一天天活泼的厉害,师妹可镇不住她” “活泼点也好”清徵点点头“带着我这徒儿跑闹着就把身体练好了” “既然如此,珺珏,你就跟祁连去看看那位沉念,若是不适应那么就继续让明澈教你” 邹珺珏还没明白自己到底要学什么,就被祁连和明澈带着朝着西南方向前行。 穿过位于宗门中心的楼阁,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庞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岳。 这里不像扶摇峰一般多峰并存,云雾缭绕,而是仅一座山就延伸百里,连绵不断。 “走吧,师妹”明澈拉住她的手“爬山还要爬一会呢,累了就同师姐说” “好……”她牵着明澈的手,踏上了由山上的巨石凿出的石阶,向上攀登。 刚开始还好,有着明澈师姐与祁连师兄带着,也不算是太累。 可当爬过不知道多少层阶梯后,她抬头看向仍然远在天边的阁楼,只感觉腿酸疼的厉害,但还是继续向上走去。 当最后总算是看见了上书太素岳的城楼时,她的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祁连师兄没有停下的意思,带着她们寻了一条山路,继续向上攀登。 “等等!”明澈急忙叫停“我们还没到地方吗?” “这里是半山腰,供普通弟子修行,我等内门弟子住在山头”祁连转身解释一句。 “啊!”明澈接过邹珺珏递过来的手帕,擦掉额头上汗水“我们爬了一个半时辰才到半山腰?” 原来爬了这么久吗?她掏出另一块手帕擦拭额间的汗水,那么腿酸疼也是正常。 “不对!”明澈一把拍向祁连的肩膀“你们平时肯定不走这条路!不然每次膳堂开门除了青阳嶂就是你们到的快!” “我们平时有直接到山下的传送法阵”祁连摸摸鼻尖,不敢看眼睛似乎开始冒火光的明澈。 “不过我们初进太素岳的时候可都要天天爬山的,这也是炼体的一部分”祁连突然理直气壮起来。 “更何况法阵只有半山和山顶有,我们都走出去这么远了,难不成还要为了使用法阵专门爬回去” “你倒是看看师妹啊”明澈把她推到祁连面前,搂着她质问祁连“你看看师妹这脆弱的身子骨,她能像你们体修那样皮糙肉厚,打一拳反倒手疼吗?” 祁连彻底心虚了,思考一会后开口“我带师妹上去怎么样?” “这才像话”明澈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她“还不快上,看你脸都有些白了,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就让清徵长老找他麻烦” “清徵师叔可没有那么小心眼”祁连稍微弯腰,一伸手就让她坐在手臂上。他还颠了颠“师妹还没我平时用的鼎重” “你平时用的鼎打底六石,若是师妹真如鼎重,那可坏了”明澈翻了个白眼,继续随着祁连上山。 但走了一段路后,祁连又停下了。 “怎么了?”明澈跟在他的身后“腰闪到了?” “不是”祁连再次颠了颠她,抿着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几乎是在明澈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你又发现什么了?”明澈抱臂看着祁连。 “师妹坐在我一边手臂受力不平啊,这样下去我上去之后,还要花时间练另一边手臂” “啊?”明澈对于祁连的话明显感觉有些无语“那你说怎么办?” “师妹坐在左边,你坐在右边吧”祁连伸手“这样两边手臂都锻炼到了” “……”原来这就是体修吗?无时无刻都在练体。 “……”明澈沉默地看了一会祁连,最后认真地对她开口“师妹,这就是体修找不到道侣的原因” “谁说的”祁连当即反驳“体修也有不少找到道侣的” “那你有吗?”明澈反问。 “……”祁连沉默了,转移了话题“你来不来?” “来来来!”明澈也坐上了人形座驾“有选择谁要自己爬山” 不得不说,祁连师兄在没了她们两个拖后腿之后,爬山的速度一下子上去了,两三个台阶就是一步,且始终保持平稳,没让邹珺珏感受到一丝晃动。 终于,她能看见远处殿宇的尖顶,就是怎么好像有什么焦糊的气味传来…… 她吸了吸鼻子,确定不是她的错觉后,转头看向明澈“师姐,你闻到了吗?” “师姐闻到了”明澈同样深吸一口气,拍拍祁连“你们太素岳的小食堂是不是走水了?” “不能吧?”祁连加快脚步“我们太素岳的小食堂就跟摆设一样,常年不开火” 还没靠近主殿,一股浓郁的黑烟就扑面而来,她眼疾手快的用手帕捂住口鼻,眯起眼睛看向浓烟传来的方向。 “坏了,真走水了”祁连将她们往地上一撂,匆匆忙忙的撕一块衣襟,朝着走水的地方跑去。 明澈看了一眼走水的方向,转头对她说“师妹你在这等着,师姐也过去帮忙” 说罢明澈同样急匆匆的过去。 所以我就在这站着? 邹珺珺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在这里站着。毕竟她别说救火了,不被人救都不错了。 “哎呀!失误了——”一个声音响在她的身边,她猛地后退一步,看见了一个浑身都被黑烟熏透的女性,她的手里还拿着什么。 “吓到你了?”那个女性跳了出来,脸凑得很近,她感觉脸上应该被蹭上一点黑灰。 “真吓到了”对方的手拍拍她的肩膀,留下一片黑乎乎的手印。她只感觉肩膀好似被巨石压过一般,这估计就是那沉念了。 “你来的比我晚,所以我就是你师姐了”沉念一叉腰“叫声师姐听听” “沉念师姐”她开了口。 “居然听过我,看来我在太素岳还挺出名的”沉念拉着她蹲下来,打开那被她牢牢护住的东西,如今才看出来是一个烤干的泥团,沉念一拳砸过去,泥团就碎裂开,露出里面被油水浸透的叶片。 “这可是我师傅养的白鹤,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可肥了”沉念打开荷叶撕了一条腿直接喂到她的嘴里“师姐请你吃鸡腿,等之后有人问责,你可要帮师姐求情哦” 12. 拂尘 “师姐要不要擦擦手?”邹珺珏递过去一块新的手帕。 “擦什么擦,都这样了一块手帕也擦不干净”沉念一摆手“先吃了再说” “好……”她就这么蹲着开始解决沉念塞过来的那只鹤腿。 “师妹你怎么不吃了?”沉念已经把鹤腿吃干净,正在对翅膀下手。 “吃不下了”她细致的将手上的油水擦干净“师姐你吃吧” “这个胃口怎么来到太素岳,这里的人吃饭都是一盆一盆的”沉念将她手里的手帕拿过来,擦干净嘴角留下的油渍,但同时也把脸上的黑灰抹得更加均匀。 “我是扶摇峰的弟子,来这里学习炼体” “清徵师叔收的那个徒弟就是你啊……”沉念嘴里的翅膀尖一时没动,过了半晌才继续消失在口中“我自从进承天宗还没见过清徵师叔呢” “师尊他脾气挺好的,也很照顾人” “我可是跟今朝师姐去天停工玩的时候听过玄清师叔说过”说着她将嘴里的骨头一吐,开始模仿其玄清师叔 “那个清徵,就是个笑面虎,小心眼,一天天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装的还挺好……” “毕竟玄清师叔与师尊是同一时间入门的师兄弟,我觉得玄清师叔这么是因为师尊与他关系不错,不用玄清面前端着” 这个她还算了解,在宫中所有人面上对对方和和气气的,但能够发脾气的要么是已经懒得掩饰的宿敌,要么就是关系不错可以无需伪装性子。 根据今早玄清师叔与师尊的交流,她觉得是后者。 “是这样吗?”沉念开始撕鹤胸口的肉了“那也合理,在关系不错的人面前也没必要端着架子” “师姐火势被扑灭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有没有”她看见远方的黑烟已经停止升腾,预示着火势已经被解决。 “过去什么?过去挨训吗?”沉念翻了个白眼,三口两口就将那只仙鹤吃干净“我也没想到我做个烧鹤能引这么大火,好在味道确实不错” “不过师妹你也提醒我了”沉念一把扛起她,就开始往远离主殿的方向跑“秋后算账的要来了,可要跑远点” 她只感觉到呼呼的风声,眼前的场景后退的飞快,她只能看见自己被带着进入林中,最后来到一处溪流边。 沉念将她放下,来到溪边掬了一捧水,扬在脸上,抹抹脸就算洗完了。 “师姐你这也没洗干净”她在袖中摸了摸,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帕,最后想了想,将肩膀上有两个黑色手印的外袍脱了下来“递给沉念,师姐帮我撕一下” “小事”沉念接过她的外袍,确定好位置之后一用力,随着“撕拉——”的一声,外袍就被撕成了两半。 “师妹你这身外袍不要了?”等撕完沉念才反应过来,看看手里的外袍。 “如今的天气也不需要外袍,况且我想师尊不会因这点小事怪罪我。”她将一半浸在折叠好浸在水中,拧干后走向沉念。 “师姐,我给你擦干净一点,别动” “给我擦的?”沉念这时候反倒有些拘谨,手在衣摆上不自在的抹了抹,眼神飘在水中,又飘在叶子上,就是没落在她身上。 邹珺珏仔细的将沉念脸上与脖颈里那些黑灰一点点擦干净,然后用未沾水的那半衣袍沾去水分。 随后牵起她的手,准备好好擦干净上面沾染的油渍与烟尘。 “我哪用这么细致”沉念一把抽过她手中的布料,低着头清理着手上的污渍,直到看了三四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将手亮在她的眼前。 “看,干不干净” “自然是干净的”她微笑着回答。 “你脸上也沾了一点灰尘,师姐给你也擦擦”还没说完,沉念手里的布料就已经擦过她的鼻尖。 “这才对嘛”沉念捧着她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点点头。 “对什么啊师妹?能不能和师兄说说”她看见一个上身被烟尘熏成墨黑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沉念的身后。 对方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但是那一口白牙在漆黑的皮肤中格外晃眼“也让师兄开心开心” 她感觉沉念捧着她脸的手顿时僵硬起来,沉念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嘴角扯起笑容看着对方“观山师兄,那个……你要不要也擦擦?” 沉念的笑容格外的大,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一抽一抽的,但即使是这样,她也强撑着把手里的布料递给观山。 溪流的声音仍然流淌在耳边,但是她却莫名感觉此刻格外的寂静。 观山接过布料,愣了一下,才看向她,对她点点头,转头对着沉念说“看在这位师妹的份上,此刻就饶过你” “好哎!”沉念跳起来,张开手臂刚想拥抱观山,却在看见对方黑糊糊的样子后,猛然向后跳一步“师兄你有点脏啊” “我这样样子是谁导致的?”观山翻了一个黑白分明的白眼“不过嘛……” “不过什么?”沉念自然的接过话头。 “不过师尊今日云游回来,正在清点他的仙鹤” 沉念脸上扯出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师尊回来的也太快了吧?” “师尊现在可是非常想见你呢”观山再次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师妹还不跟我回去” “我……我还要等一会!”沉念的眼珠转来转去,最后落在她的身上。 “你看这位师妹身子骨不好,也不能像咱们一样一口气爬一座山也没问题,我来陪师妹慢慢上山” “哼哼——”观山没有反对“那你就陪这位师妹慢慢上山吧” 临走前观山还留了一句“虽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沉念目视着观山远去后,撇撇嘴“谁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 “师妹!” “什么事?”邹珺珏听到沉念叫自己,也回过神应答一声。 “走,咱们关系都这么好了,师姐今儿个就去扶摇峰和你住一晚”沉念搂过她就往山下带“等明日师尊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路途的后半,观山嫌弃她走的太慢,直接将她一路扛到扶 摇峰的主殿。 “啧啧啧——”沉念坐在主殿的门口,环顾着扶摇峰的景色“确实与太素岳不一样啊,就是怎么说呢……” 沉念左思右想,最后一拳砸在手心“就是太过安静,没有什么人味……” “那师姐觉得宗门最热闹的是哪里?”邹珺珏坐在她的身侧,托着腮看向沉念。 “最热闹的话当属青阳嶂了”沉念看她不知道青阳嶂的位置,还特意指出了方向“喏——在那个方向,宗门的东边,门内的弟子虽然也不多,但是都擅长雷法。” “加上青阳嶂那边天天落雷,所以那边还特意设了一个隔音大阵呢” “原来如此!”邹珺珏将这些知识在心里记下,看来修真界的能人真的很多。 “不过要说最有人味的还要属我在的太素峰”沉念拍拍胸口“大家关系都不错” “还有啊……”沉念神秘兮兮的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太素峰还有一个私底下的进项” “什么进项?”进项?那是什么?挣钱的法子?按照修真界的习惯来说应该叫挣灵石的法子。 “你要知道,修体也是很费灵石的,并且如果真受伤了,体修要花的灵石比起其他修真者更多”沉念突然正色起来。 “所以,太素峰有个专门的挣灵石小妙招,就是设置一个专门的看台” “看台?”看什么?听师姐的意思好像也不是专门指导修体的名额。 “都体修嘛,身体那都练的壮壮的……”沉念比划了几个姿势。 “并且虽然体修在修真界以不会说话与剑修并列倒数第一倒数第二,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花一点灵石,欣赏强壮的身体的” “啊?”为什么不把自己练的壮壮的,看自己呢? “曾经太素峰因为有太多半夜偷爬上山,但是没爬到山顶就累趴了的人,导致还要花时间将她们送下山” “最后当时的长老实在是受不了了,采纳太素峰众弟子的意见后,提出这样一个赚灵石的方式,只要一千灵石,就可以观看体修的集体晨练” “毕竟晨练是每天都要做的,被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沉念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不接受近距离接触” “……”邹珺珏思考了很久,最后提出来一个疑问“那要是还有不拿灵石想要偷看的呢?” “哼哼——”沉念坏笑几声“一般来偷看的都不是承天宗的弟子,因为承天宗上下秉承着门训都会自行地锻炼身体” “所以被抓住后要么罚对方五百灵石,作为闯入宗门的惩戒,要么嘛……” “既然来都来了,那么就在承天宗接一些委托挣到足够的灵石再走吧” “当然,要是根骨不错,还没进什么门派的,那承天宗就笑纳了” “原来如此!”邹珺珏懂了“既然不可避免,那么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创收,毕竟对自己也没坏处” “……”沉念挠挠头“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但师妹你说得对!”沉念拍在她的肩膀上。 13. 窃听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邹珺珏突然开口。 “什么?”沉念此刻正在专心的撕着手中的竹叶。 “我方才是同明澈师姐与祁连师兄一同来到的太素岳,如今我回到扶摇峰,要不要知会她们一声” “不用……”沉念换了一片竹叶“我和你一起消失在太素岳,他们闭着眼睛都知道我带你跑了” “况且我又不可能带你去别的地方,只可能是扶摇峰了” “那便好……”既然明澈师姐知道我在这里,那么也会放心了。 “哈啊——”沉念打了一个哈欠“有点困了” “我带师姐去我的房间休息吧”邹珺珏起身。 “好!”沉念扶着门框站起来,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跟在她的身后。 “师妹你住的离清徵师叔这么近啊?”沉念四处张望着“都不用离开主殿” “师尊说扶摇峰没有多余的物件,便让我暂且住在这里”她穿过走廊朝着住处的方向前进。 “等等!”沉念突然一把捞过她,躲到一旁“我怎么好像听见我师尊的声音了?他不是刚回太素峰吗?” “重钧师伯?”她思考片刻才想起沉念师尊的明晦“是来找师姐的吗?” “别说那么吓人的话”沉念压低声音“说不定只是路过,咱们悄悄地过去听个墙角” “会不会被发现?”毕竟师尊和重钧师伯应该修为很高,抓住她们偷听会很容易。 “当然会了”沉念仍然带着她向着门口走去“但偷听这种事,怎么能因为对方会发现而不做呢?” “哦,原来如此”她跟着放轻脚步的沉念摸到主殿门口,蹲在门前,耳朵贴在门上。 “……你说的情况我也了解,你这个徒弟的炼体暂且先放放,把体魄养好再说锤炼”一个宽厚有力的声音响起,轻易地就穿过房门的阻隔传到她的耳中。 难怪沉念师姐隔着老远就听到重钧师伯的声音,这个声音确实有穿透力。 “那么目前应该做什么打算”这是她师尊的声音,不急不缓,尾音上扬。 “这个嘛,让她多吃点,养胖点” “师兄还有没有其他建议?” “刚才的不算吗?”重钧师伯的声音停顿片刻“实在不行我把沉念留这,反正她也就在门口” 沉念顿时僵硬,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门内,又看向邹珺珏,随后指向自己。 “你倒也舍得将你这个小徒弟送过来”门内清徵的声音还在继续。 “哼——”重钧冷哼一声“留着她在太素岳天天盯着我的仙鹤吗?” 她听见沉念似乎咽了一口口水,仙鹤那么好吃吗? “师兄养的仙鹤繁衍了几千只,也不差那一只两只” “一只两只?”重钧冷哼一声“一顿七八只都不够她塞牙缝的” 沉念咧嘴无声的大笑,然后用手肘怼了怼她,对她挤眉弄眼。 里面的聊天还在继续,但是邹珺珏总是莫名觉得那声音不知为何越来越近,明明没有听到脚步声。 “年轻人有胃口是好事,我这徒弟平素一顿饭比宗门内的灵猫还少” “膳堂的饭菜虽好,但是材料到底常见,你要是有闲暇,可以跟水韵师妹学学厨艺” “当然……” 房门被猛的打开,沉念正趴在门上听的正欢,一下子来不及反应趴在地下。 邹珺珏同样因为受力不稳靠在沉念身上,只感觉沉念她捂着脸也不起身,不知道为何。 她先是抬头问好“师尊午安,重钧师伯午安” 得到清徵的颔首后,她试图将趴在地上的沉念拉起来,但用了半天劲也没拽动。 “别在那装小鸡崽了,有那闲心先把你烧成灰的厨房盖完”重钧抱臂就在一旁看着。 “……”邹珺珏只感觉手中沉念的手臂肌肉猛然锁紧,但迅速放松。 什么意思? 她再次尝试着拉一下沉念,这次沉念虽然还是没起来,但是居然能被她拖动。 “这孩子……”重钧摇了摇头。 邹珺珏再次对清徵与重钧行了一礼“师尊,师伯,我就先带沉念师姐回房间休息了” “去吧去吧”重钧摆摆手“平时怎么没看见这丫头这么怂呢” 邹珺珏在清徵与重钧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的搬运沉念离开主殿。 她只能感觉到每次用力沉念师姐都会主动的挪一段距离。 最终当他们完全远离主殿后,沉念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身,捂着脸哀嚎“这次丢人丢到扶摇峰了——” “所以师姐方才为什么不起来?”她拍干净沉念身上沾染的灰尘。 “这叫策略”沉念义正言辞“没看见师尊刚才都不计较我吃他仙鹤的事了吗?” “师姐先随我去房间吧,正好我那里有备用的弟子服能让师姐替换一下”又在火里趟过,又在地上趟过,纵使再干净的服饰也脏的不成样子了。 “你的装束我能穿下嘛”沉念嘟嘟囔囔的跟她走了。 …… “果然,有点小”沉念伸展一下手臂,然后又抻抻腰。 “师姐将就一晚吧”她将师姐换下来的衣服送到傀儡手中的托盘“明日浣洗的衣服才能干” “都修仙了怎么不用术法咻——的一下让衣服变干呢?”沉念趴在茶几上。 “师妹刚入宗门,还不会这样的术法”她沏了一壶茶,待茶水半凉后为沉念到了一杯。 “我也不会,都体修了,自然是对那些符纂啊、阵法啊什么的不熟悉”沉念一口喝干杯中茶水,虽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不过我可以去天停工,求今朝师姐画一些这样的符纂”沉念一拍手“还要那种可以隐身的符纂,这样偷听就更方便了” “隐身的符纂?”她听着起了兴趣“只要用了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吗?” “当然……”沉念拉长了声音。 “……不是了” 沉念看见邹珺珏有些失望的表情,弹了她的额头一下“想什么呢,就算是隐身也就是针对同境界的人,那些修为高的长老神识一扫就发现了” “哦……”她捂着脑袋。 “不过嘛……有时候长老们有时候还是会当做看不见的” “什么时候?” “就比如我去厨房偷吃的时候, 有长老路过也会当没看到” “以及”沉念站起身“刚才吃的那只鸟垫垫肚子都不够,咱们去寻点吃食” 她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师姐,这个时候膳堂还开着吗?” “还开着,但都是一些不当饿的小甜水了”沉念拉着她就往山下赶“不过后厨正在备明早的餐食,我们过去摸几笼” 几笼?不是说体修日常进食要用盆吗?那种手长的蒸笼真的够师姐吃的吗? 还没等她想清楚,她就被沉念拽着往山下跑去。 “师妹体质有点虚啊……”沉念靠在树上,看着一旁扶着树干喘气的邹珺珏“不过没关系,平时多跑几趟就好了” 她平复了半天的气息,才终于缓过来“我好了,师姐” “好!”沉念拍拍手“我们先去吃点甜水垫垫” “啊?”不是说那些甜水不当饿吗? 来到膳堂,可以看见人流比起朝食确实少了不少,并且大多都是女性。 她看见沉念挑挑拣拣,最后摇摇头,掀起帘子冲着后厨喊“王姨,麻烦给我来个最大份!” “哎呀,这不是念念吗?”一个用围裙擦着手的中年女子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花“等着,王姨这就给你做” 等待的间隙,她挖着一晚双皮奶,看着沉念一口一碗的将那些小碟子叠成一摞。 当帘子再次被掀开,能看见王姨捧着一碗摞的老高的酥山,上面错落有致的铺着切好的水果与冷原子。 她思索片刻,伸手摸了摸沉念的肚子。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沉念也没避开,就这么让她摸“不会以为我吃不下吧?” “师姐不是说垫垫肚子吗?我感觉这一份就能装满师姐的肚子了” “那你可太小看我了”沉念接过那碗酥山“等你炼体早期就知道,这点东西也就是垫垫肚子,一会就耗干净了” 说罢沉念就拿起勺子,开始解决脸上的酥山。 原来练体的消耗这么大…… 邹珺珏想了想,根据师姐之前说过的话,是不是可以推测体修没有道侣不仅因为不会说话,也是因为吃的太多养不起? “啊啾——”沉念突然打了衣服喷嚏,她抬头看向天空“这也不冷啊……” 随后咬着勺子思索一会,最终放弃思考,专心于眼前的战斗。 沉念解决那碗酥山后,又零零碎碎的吃了一些点心,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才打了一个哈欠,拉着邹珺珏离开膳堂。 “师姐,怎么又走了?”她回头看向膳堂门口。 “笨”沉念点了她的脑门一下“去厨房找吃食的重点是什么?” “吃?”她想了想。 “……说的也对”沉念张张口,但最终还是承认了她的观点。 “不过另一个重点是偷吃!”沉念语气兴奋起来“以我的经验,偷吃的食物比光明正大要的食物好吃很多” “?”她之前怎么没感觉到,难道是之前在皇宫的时候尽捡些边角料偷吃的缘故? “所以嘛——”沉念拉长了声音我能等到亥时,在摸去后厨,这样夜宵有了,刺激也有了” 14. 夜袭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修真界特有的双月也互相追随着步入夜幕。 被拉着躲在树荫中的邹珺珏才被带着跳到地上,绕过半掩着门的膳堂,来到后厨的窗边,探头探脑的望向里面。 她借着月光,看见后厨内被处理好的食材整整齐齐的摞放着,其中一些已经是半成品的食物还散发着尚未冷却的香气。 “后厨准备的很丰盛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沉念搓搓手,把窗子开的更大,长腿一跨就翻进了后厨。 “师妹,快来”沉念压低声音对着她勾手。 邹珺珏也模仿着沉念的动作,试图翻进后厨,但是却失败了。她刚想让已经将身子探出窗口的沉念拽她进去,余光却瞥见后厨的房门错开的缝隙。 “等等,师姐”她拍拍沉念的手臂,指向那扇房门“门好像没关” “怎么可能?”沉念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后厨可是防着人偷吃,天天落锁的” 说罢她缩回身子,朝着房门走去,伸手一推“怎么可能……” 还没等沉念说完,那扇房门就“吱呀——”一声,被她轻易地推开。 “……”沉念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房门“那我为什么还要翻窗?” “因为刺激”她思索片刻,回答了沉念。 “呃……”沉念露出一种被噎住的表情。 “呵……”从后厨内传来一声轻笑。 “谁?!”沉念伸手将她护至身后,警惕地望向后厨。 “……”声音却仿佛刚才不存在一般,消失了。 “不对啊,我刚才没看见有人……”沉念在后厨内转了又转,伸手殴打了几下空气。 “隐身符箓”邹珺珏提醒沉念。 “哦哦哦……忘了这事了”沉念这才停止了脚步“都是偷吃的,他装得这么神秘做什么?” “因为刺激……”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她怎么听怎么感觉这声音好像来自天花板,抬头向上看去,怎么都没有。 “好能装一人”沉念翻个白眼“既然他不现身就别管他,咱们捡想吃的走” 说罢沉念毫不客气的抽了三层蒸笼摞在一起,单手拿着。那蒸笼的直径也就比她伸开双臂的距离小上一圈,里面的烧麦与包子各个比她的拳头大。 “看着做什么?”沉念催促她“去拿点自己想吃的当夜宵” “好……”她缓步绕了一圈,最后端了一盏南瓜蒸肉丸与一盘藕合。 “你端的那点吃食放在太素岳,喂猫的话,猫都需要问一下这是餐前小菜还是餐后牙祭”沉念看着她端的东西,吐槽一句,随后继续扫荡吃食。 她也没什么要拿的了,就跟在沉念身后看着她拿了什么。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身旁有人在乱转。 最终她将手中的肉丸与藕合暂且放在台子上,面对沉念扫过来的不解目光,朝着左侧伸手摸去。 “嘶……”虽然眼前还是没有人,但是她真切地感觉到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在感觉那人想要后退的意图后,她迅速地抓住了对方身上能抓住的东西,根据手感来说,像是头发。 “抓住人了?”见此沉念也将手里的吃食暂且搁置在台子上,朝着她手的方向摸去。 “啪——”似乎是在被发现之后的破罐子破摔,被她抓住的人显露身形,用折扇将沉念的手拍开后,又点了点她的手“可以放开了” “我说是什么人呢”沉念摸摸连红都没红的手“原来是玉景峰那群爱装的” “刻板印象不可取”对方打开折扇,溢出一股香风“修真界还传言太素岳无论男女,皆身高九尺” “他们对于体修的猜想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沉念手成扇状在鼻前扇了扇“你能不能别扇你那扇子了,呛得慌” “没品味”对方“刷——”的一声收起扇子,插回腰间“我这可是专门请人调的” “更何况”他抬头看向邹珺珏“你这师妹感觉还挺喜欢的” “呃……”她确实在闻到那股香味后,觉得其中夹杂着的一股冰凉但是甜丝丝的味道很吸引她,就多嗅闻了几下,但是她自认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啊。 “我师妹觉得好闻那说明她品味好,跟你有什么关系”沉念翻了个白眼。 “虽说是我请人调的,但是主要的材料还是我选的,她觉得好闻自然是在夸我”对方转头看向邹珺珏“你说是不是” “……”她思索片刻,有些犹豫地说道“其实我喜欢的是里面藏的比较深的那股有些凉的甜香” “有点凉的甜香?”对方思索片刻“我这么高贵的存在怎么可能用甜香?凉的也不行” “你所用香方的龙脑与沉香的味道确实过重,但是里面又多了白梅与鹅梨香气……”她认真解释。 “所以有什么问题?”沉念从旁边拿起一盘油炸丸子一口一个。 “在后宫之中,大多数是贵妃用这种反差的香”邹珺珏回忆着“皇帝的评价一般是——” “像个表面矜持实际黏人的紧的猫儿……” “咳咳哈哈哈……”听完这话沉念当时就绷不住,差点被嘴里的肉丸噎住后,肆无忌惮的笑出声。 “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一派胡言!”对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有些气急败坏地否定她的话“怎么能用凡间的贵妃比喻我” “我只是类比一下”她诚恳地对他说“那请问应该是什么比喻” “……”对方脸上的羞恼流入一片空白,但仍强撑着开口“这不是用什么比喻的问题……” “这是没有面子的问题”沉念笑够之后接话“是不是?” “哼——”对方一甩袖子,来到窗边站着不看她们。 “别管他”沉念重新拿起方才选好的吃食“咱们拿完就去找个僻静地方生火,师姐带你吃烤包子” “好”她也拿起吃食,思索半晌后又端了一些水果用来解腻“我拿好了” “你跟着做什么?”当她们踏出后厨,对方也跟了出来。 “此刻月色正好,我正准备一路踏青赏月”那人面不改色的开口。 “想跟着就直说,弯弯绕绕的”沉念走在前面“师妹,把你手里的东西给他拿着,还真当自己贵妃来着” “还用你说”那人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餐食。 “这位……师兄,是玉景峰的?”邹珺珏看着那人身上的弟子制服“玉景峰是什么样的?” 在承天宗内,她目前所接触到的各位师兄师姐的服饰样子都有细微 的不同。 最开始接触的明澈师姐她们的弟子服是她在宗门内见得最多的青白二色。 沉念所处的太素岳的弟子服,虽然制式与其他弟子一致,但颜色是古铜色与乳白色,且有着松石暗纹。 她所处的扶摇峰,服饰颜色是如玉石般的粉青色与以浅蓝为底的银白色,细看还有流云的暗纹。 眼前的这位玉景峰的师兄,身上的服饰颜色是月白与霜色,上绣的暗纹是冰晶花样。 所以这让她好奇着弟子服是不是也代表了一部分所处山峰的风格。 “我们玉景峰可是宗门的乾位,为天门”听到她提问,那人也来了兴致,加快脚步与她并排。 “所以我们擅长冰法同时也擅长观星望气”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作为玉景峰首席长老凛息的亲传弟子寒辞,自然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乾位?天门?好像听过又没听过,至于观星望气……监天司? “说了半天,结果落在了夸自己身上”前面的沉念换了一只手拿吃食“师妹问的是玉景峰的景色,不是你们人怎么样?” “我们玉景峰的弟子怎么不能代表景色”寒辞反问道“你们太素岳不也是一样吗?” “我们太素岳还觉得那些人麻烦呢”沉念反驳“以及那是修真界的刻板印象,我们练体就是单纯的练体,那个什么承天宗不得不品的榜单简直是瞎编乱造!” “什么不得不品的榜单?”邹珺珏询问“我也是承天宗的弟子,也要被品吗?” “扶摇峰人少,没有扶摇峰的事”沉念再与寒辞互揭老底的过程中,还回应一下她的疑问“都是一些闲的发慌的人捏造的传言,听听就好别当真” 要不要找个机会打听一下?她在心里暗自思考,还是说问一下师尊? “就在这了”沉念来到一处水潭边“池子里还有明鲤,可以抓几条烤着吃” “祝你好运”寒辞清理出一片空地“明理看着好看,倒是难抓的紧” “先不着急那个”沉念在制服中左摸摸,右摸摸“坏了” “师姐,怎么了?”她正将在附近捡的干枯树枝堆在一起,听到沉念声音抬头询问。 “我忘了我换的是你的衣服,现在身上没带引火符纂”沉念放弃寻找,看向寒辞“你身上有吗?” “别看我”寒辞再次打开扇子对着自己扇扇“我出门什么都没带” “就带了装样子的扇子是吧”沉念叹了一口气“师妹身上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了,那么我们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寒辞撇了一眼沉念“回后厨摸个火折子?” “钻木取火!”沉念找出一个大些的枝干,在中间挖出一条沟槽,接着又翻出另一条树枝,放到寒辞面前“来吧” “你想的主意让我来动手?”寒辞扇子也不摇了。 “师妹没什么力气,我怕控制不好力道把木头捏碎,这里最适合的不就是你吗?”沉念理直气壮。 寒辞看看她,又看看沉念,最终无奈的把扇子往她的手里一撂,撸起袖子,把那两块木头拿起来,认命的开始摩擦起火。 邹珺珏看着手里的折扇,最终选择把折扇别在腰上,靠近那处水潭,想看看明鲤是什么。 15. 潭鲤 潭上悬浮着碧色的浮萍,萤火飘飘忽忽的歇在上面,又忽的腾空而起。 邹珺珏伸出指尖点了一下水面,荡起的水波一圈圈的扩散,打碎了其中双月的倒影。 明鲤呢? 她等待半晌,也没有看见游鱼的行迹。 身后寒辞手中的木条已经升起烟尘,隐隐能看见红光。 而沉念折了一些树枝,正剥去树皮,将一些吃食架在上面。 所幸她也放弃了想看明鲤的念头,将手浸在水里,撩拨着水花,想看看溅起的水滴能否落在那些萤火上。 玩了半天,她歇了心思,就这么保持着把手浸在水里的样子,侧着身子看着沉念与寒辞他们就直烤还是等树枝烧成木炭后再进行烤制进行争辩。 “哪有刚生起火就把东西烤了吃的”寒辞把沉念刚架起来的树杈挪开“那不是吃一嘴碳黑吗?” “等你把木头烧成木炭,我们都能去膳堂吃朝食了”沉念拍走寒辞的手“吃个东西都这么费劲,你们玉景峰不会真如传言所说喝露水长大的?” “怎么可能,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兄师姐平时喝的不是露水,是灵液”寒辞反驳。 “……”她有些好奇,插了一嘴“喝灵液与喝露水有什么区别吗?” “未辟谷前喝露水会饿死,喝灵液不会”寒辞简单明了的给了她回答。 沉念又补充了一句“并且非常符合凡人对修真者的幻想” 沉念最终与寒辞达成和解,将那些夹着吃食的树叉斜放在火边三寸,一个不会沾灰又不会烧焦的距离。 “这样啊……”修真者也要在乎凡人的看法吗?还是觉得这样会少了解释的麻烦。 有东西在啄她的手指…… 刚听完沉念与寒辞的话,她就发觉掌心有些痒,偏头看去,发现是几条鱼在啄她的手。 这估计便是师姐所说的明鲤了吧? 她观察着那几条游鱼,它们同体洁白,泛着上好珍珠般的光泽,但在月光的映照下又能透过闪烁的鱼鳞,看见深处若隐若现的骨骼与半透明的脏腑。 “师姐,明鲤出现了”她控制着手里的动作,防止惊扰了它们,连忙转头去喊沉念。 “哎?”沉念连忙把手里的树叉塞进寒辞手里“别动,我过去看看” 沉念蹑手蹑脚的挪到她的身边,看着那几条仍围着她的手打转的明鲤,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得了吧”寒辞在那边有条不紊的烤着食物“你先想想怎么抓吧,明鲤生性警觉,别到时候你说话声音大一点,就把它们全吓跑了”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事”沉念翻个白眼,再次蹑手蹑脚的挪离了她“师妹暂且等一等,我摘些藤蔓做个抄网” “好”她保持着动作,看见沉念从树上捞起一捧捧藤蔓坐在地上穿插编制,最后成了一副渔网的样子。 最后手里捏着藤网,小心翼翼地凑到她的旁边,手对着那些游鱼比划半天,最终猛地朝着明鲤聚群的上方盖了过去。 “哎?”沉念看着手里淅淅沥沥淌水的藤网,再看看快速散开之后在周围逃窜的明鲤“怎么一条都没抓到” “那是你手艺不行”寒辞将那些烤得金黄的包子摞到一起,拍拍手起身,夺过沉念手里的渔网“还得是我来” “行行行”沉念坐回原处开始吃那些烤好的食物“你来就你来” 寒辞就这么站在她的旁边,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因被惊扰而四散开的游鱼,等待着它们恢复平静。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明鲤的躁动渐渐平息,重新试探着朝着她仍浸在水中的手聚拢,继续围着她的手打转。 寒辞慢慢地将藤网在明鲤所处位置的池对面放下,随后牵着藤网的一角,带动其从水面下方缓缓滑到明鲤的下方,随即快速捞起。 “……”邹珺珏探头朝着藤网内部看去,只看见零散的浮萍,她抬头看了看寒辞,嘴唇颤动几下,最终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这不可能!”寒辞同样看见藤网内的光景“我可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行动的!” “那你这深思熟虑掺的水有点多”沉念招呼邹珺珏“师妹,别在潭水边坐着了,来吃东西吧” “好”她将手从潭水中拿出,用手帕擦干上面的水渍,才来到沉念身边坐下,接过,沉念递过来的烤包子。 烤包子外面带着金黄的焦脆,内里的肉馅中还夹杂着一种脆生生的植物,缓解了肉的腻,添了一份清香。 馅料的汁水浸透了面皮,又被火烤的焦脆缩在表皮内,咬一口唇齿间既有肉汁,又有绵软中夹杂着麦香的皮,还有劲道弹牙的肉。 经过一天的各种奔波爬山,趁着月光、围着篝火、在萤火与密林之间吃上这一口热食也是享受。 “寒辞师兄还不回来吗?”她看着在树下用藤蔓使藤网的间隙更加紧密的寒辞。 “他啊……”沉念扫过一眼就不看了“别管” 说罢她捡起一牙蜜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男人的胜负心上来了,你劝是没用的,咱们看他抓鱼就当是看个乐子吧” 于是她们就这么看着寒辞重复着改网——捕鱼——再改网——再捕鱼的过程。 双月步入天边的地平线之下,阳光已经透过云彩映出一片红霞,而寒辞突然将手里修改过九次的藤网扔到一边“我明白了!” “啊……”靠在她的肩膀昏昏欲睡的沉念被这一声惊醒,揉揉脑袋询问道“你终于明白你不是捕鱼的料了?” “当然不是”寒辞走过来将她拉着往池边带“我总算明白了,我没抓到鱼是因为没有饵,而当时明鲤能被师妹引来,说明师妹当这个饵正好” 沉念打了一个寒颤,瞬间清醒“你不会要把师妹扔水里钓鱼吧?我可告诉你,就算师妹不计较,不代表清徵师叔不计较” “怎么可能?”寒辞白了沉念一眼“我就是让师妹跟方才一般,坐在潭边而已” “我知道了,寒辞师兄”她看着寒辞格外兴奋的眼神,很想问问他是否需要先冷静冷静,但被不容置疑的带到水潭边。 “师妹,你就跟原来一样”寒辞比画着动作“把手放进水里” 她照着寒辞的指示做了,过了一炷香,在她也昏昏欲睡的时候,总算是感觉到指尖被什么东西触碰。 还没等她提起精神告知寒辞,就听见“噗通——”的一声水声,溅了她一身冰凉的潭水。 “什么?”她被这劈头盖脸的冷水一浇,顿时清醒,却看见沉念同样目瞪口呆的看向水潭 内,而寒辞师兄已经不在附近。 那张被反复修改的藤网被放置在池边,不止多深的水潭表面冒着泡泡,那些刚被吸引来的明鲤也不知去向。 “不是……”沉念揉揉眼睛“男人的胜负欲这么可怕吗?” “寒辞师兄跳进去抓鱼了?”她起身看向潭面。 “当然了”沉念同样起身来到她的旁边“咱们在这等一会吧,要是没有气泡上来,咱们就……” “就找人把他捞上来?”她询问。 “就直接走吧”沉念说出来一个让人震惊的回答,看她有些不解,沉念补充道“都筑基了要是还能被水呛死那可太丢人了,只可能是因为没抓到鱼感觉丢脸,所以不上来” “咕嘟咕嘟……”水面冒出一连串泡泡,紧接着是寒辞的脑袋从湖水里探出,用一种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其中夹杂着掩饰不住兴奋的语气说道“谁说我没抓到了?” “那抓到几条?”沉念拉着她后退几步,让寒辞上岸 “一条”寒辞从寒潭游出,身上的衣袍不住的滴着水,手里死死扣着一条如他臂展一般大的明鲤“但是我确定这条是潭中最大的一条” “厉害”沉念敷衍的鼓掌“那么敢问这条明鲤你想怎么做?炖汤还是烤了吃?” “这可是战利品,怎么可以吃它”寒辞控制着怀里不断扑腾着的明鲤“我要把它养在玉景峰” 沉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你开心就好,反正修真界喜欢养点稀奇古怪东西的多了” “师兄要养的话是不是要尽快”邹珺珏指指寒辞手里的明鲤“按照常理来说,鱼不能离开水太久” “师妹说得对”寒辞对着她点点头“你们留在这继续吃吧,我回玉景峰了” 说罢就急匆匆地沿着一条小路离去。 “我看他是抓鱼抓傻了”沉念打个哈欠“都什么时候了还吃,我们把这里收拾收拾回扶摇峰休息吧” “好”她随着沉念一同把地上留有余温的火堆彻底浇灭,随后整理整理那些蒸笼与空盘,悄悄的摸回后厨,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将它们放到一处。 等她们刚刚踏入扶摇殿的殿门,就听见清徵清朗温润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起“我的好徒弟与好师侄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沉念打着哈欠的手僵在嘴边,看着清徵缓步从殿内踏出,带着笑意的眼眸扫过沉念最后落在邹珺珏的身上。 “师尊,我与沉念师姐夜半去寻吃食,随后潭边看寒辞师兄抓鱼”邹珺珏没感觉气氛哪里不对劲,听着清徵的询问,就如实回答他的问题。 “你也入水了?”清徵指尖一动,她身上仍带着潮意的衣衫便恢复干爽。 “没有,只是寒辞师兄抓鱼时我靠的太近,溅上一些”她摸摸衣袍,只感觉神奇。 “行吧”清徵目光再次扫过她们“下次莫要太晚归来,回去休息吧” “多谢师尊”邹珺珏行礼之后就拉着沉念师姐回了房间。 “师姐为什么方才那么拘谨?”洗漱过后,她穿着一身里衣与沉念一同挤在榻上,有些好奇的询问。 “师妹啊……”沉念摸了一把脸,也不直接回答“玄清师叔说的对啊……” “啊?”玄清师叔说什么了? 16. 晨练 天色已经大亮,光线透过床幔的缝隙映入她的眼中。 她强睁开眼睛,伸手将那缝隙合拢,随后意识再次落入一片迷茫之中…… “坏了!”沉念突然一个鲤鱼打挺,闭着眼睛就套上一个浣洗完的弟子服“到了晨练的时间了” “师姐……”她再次惊醒,一把抓住沉念的袖子,但是却被带着半个身子都探出床榻“我们好像才休息半个时辰……” “啊?”沉念这才缓过神“是啊……” “不对,还是不对”沉念敲敲脑袋“我好像忘了什么?” “这里是扶摇峰……”她缩回床榻将脑袋埋在被褥中“不是太素岳……” “那也少不得晨练”沉念将她从被褥中捞出“快换洗好随我出去,等晨练结束再睡不迟” 最终她还是在沉念的连声催促下换好了衣袍,被带着做了一套伸展动作,随后绕着扶摇峰开始跑步。 扶摇峰的云雾扑到她的脸上,也终于把她陷入迷蒙之中的灵魂拉回清醒,她看着前方刻意放慢脚步等她的沉念,伸手揉揉自己的脸,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第一圈…… 她还能看看扶摇峰周边的景色,跟着沉念喊的口号调整呼吸节奏; 第二圈…… 步伐开始紊乱,她也无心观看那些风景,只能调动着全部的精力跟上沉念; 第三圈…… 扶摇峰怎么这么大,云雾太多,让她在感觉呼吸发干的同时又有种呛住的感觉,她已经是被沉念拽着半走半跑的状态,汗水顺着额角滑到下巴,最后融入衣襟…… 总算是结束了…… 她双手拄着膝盖喘着气,从袖中掏出手帕擦干汗水后,抬头期期艾艾地询问沉念“晨练结束了吗?” “啊?”沉念在活动着筋骨,听到这话回头看她一眼“不是才开始吗?” 她看看手里的手帕,最后将它塞回袖中,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后直起身子,平复呼吸后,询问沉念“那么下个步骤是什么?” “自然是练体”沉念对着空气冲拳,带出一阵破空声“来,师妹,我教你” “你师妹这小身板,如今可受不住这种程度的训练”还没看见清徵的身形,云雾中就传来了他的声音。 随着脚步声渐渐清晰,可以看见清徵身后跟随着一个傀儡,施施然从山上步下。 “师妹身子这么不好?”沉念揉揉眼睛,朝着她靠过来“唇色白成这样了?” 沉念急匆匆的用袖子为她擦汗“师姐的不是,拿着太素岳刚入门弟子的标准来训练你了” “师姐也是想带我修行”她仰着脸让沉念擦汗“我也想知道师姐平时是怎么训练的” “怎么能这么说”沉念严肃起来“若是没有按照承受能力过度练体,反而会毁了身子” “既然这样”清徵适时地打断了她们之间的交谈“沉念师侄先把日常的练体做完,这个时间让她休息休息” “等师侄练完了,就带着我这弟子做一些基础的练体吧,也好让你们互相了解了解” “是,清徵师叔”沉念对着清徵抱拳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继续进行着她的晨练。 她就这么看着沉念专注的练拳……练拳……练拳…… 邹珺珏抬头望了望——师姐怎么练着练着就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徒儿,有什么感想?”清徵落座在她身侧。 “……”她想了想,才开口“如果太素峰练体都如师姐这般的话,那么场地一定很大” “哦?”清徵来了兴致“何以见得?” “因为像是沉念师姐这般练体,靠的太近会被打到脸的” “啊?”远处云雾之中,沉念的步态凝滞在空中片刻,但随即迅速旋身稳住身形,重新摆出立定的姿势,继续练体,但是视线时不时地朝着她所在的房间飘来。 “呵呵——”清徵笑出声“观察的倒是细致” 沉念练拳的身影又随着脚步的腾挪,开始逐渐靠近。 “好徒儿,你还有什么想法”清徵拍拍她的肩膀,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清晰。 “额……”她再次想了想“我之前去过太素宗,看见的大多是训练上身的器具,长此以往,会不会有些师兄师姐上身很壮,腿部很瘦” “没有这回事!”沉念拳也不练了,直接扑倒她的面前“师妹你摸摸我的手臂,再摸摸我的大腿,根本没有那种情况!真的!” “哪种情况?”外面传来重钧宽厚响亮的声音,他一靠近就看见抓着邹珺珏的手往自己手臂上放的沉念“干什么呢?对师妹动手动脚” “重钧师伯好”她先是向重钧问好之后,回答了他的问题“师姐只是想告诉我,体修没有上身强壮,下身瘦弱的情况” “……”重钧听完这话目光有些漂移,但口中毫不犹豫的否认“这种情况根本不存在!” 他的目光转向清徵“师弟,是不是你说的?” “这可真是冤枉师弟我了”清徵眼睛已经笑的眯了起来“你可以问问沉念师侄,这可都是我的好徒弟推理出来的” “推理?”重钧眉头皱的老高,目光在她与沉念之间转了转,最后在身上摸索半天,摸出一个令牌递给沉念“找个时间带你师妹去朱陵峰寻把趁手的武器,就当做见面礼了” “还不谢谢师伯”清徵笑笑,将她搭在沉念手臂上的手摘下来。 “谢谢重钧师伯”她连忙对重钧抱拳行礼。 “小事”重钧摆摆手“就是师侄啊,有些猜测放心里就好,不必声张” “……好”所以我方才说对了? 她最终将嘴边的话咽回口中,坐在一旁听着重钧与清徵讨论哪种锻炼方式对她最合适。 沉念凑过来,伸手在她面前晃晃“恢复好点了吗?” “好多了师姐”她点点头“不过师姐我还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个嘛?”沉念目光扫过仍在洽谈的清徵与重钧,挠挠头“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想想……”她低着脑袋,回想起自从来到宗门之后领略过的风土人情,十分肯定地回复沉念“是好事!” “那随便问”沉念一拍胸口“你师姐我别的不敢说,太素岳上的事可都是清清楚楚” < p>她也看了一眼正在交谈的清徵与重钧,到底是觉得要问的问题对于她这个初到修真界的人来说,还是有点不好在人前说出口。 最终她贴在沉念耳边轻声说“师姐,我上次去太素岳的时候发现那些师兄的臀部都练的很翘,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练的?” “……”重钧刚说出口的话卡在嘴边,也不看清徵了,难以置信地目光投向她们的方向。 “……”沉念没感觉不对劲,兴致勃勃的和她解释“这个啊……其实在体修里面非常普遍,因男性的骨骼结构与女性不同,所以男性的体修哪怕不刻意练臀也会很翘……” “咳咳咳——”重钧突然激烈地咳嗽几声,打断了沉念后续的话“今日晨练结束了吗?就在这闲聊” “啊……”沉念反应过来“还没有” “一日之计在于晨,怎能如此懈怠”重钧随手指了一个方位“在那练,我还能看着你” “就闲聊一会,怎么成懈怠了?”沉念抻抻腰“方才那一分神,差点都忘了,我这就去” “我这个徒弟到底是初到修真界,对一切都好奇也实属正常”清徵带着笑意的眼睛落在规规矩矩坐在石椅上的邹珺珏身上。 “更何况她即使在凡界,也隔绝于世俗之外,如今能显露出稚子心性也是好事” “哎……理解”重钧摆摆手“不然哪怕是寻常人家,也不会把孩子养成这般” 她看着沉念打完一整套拳法,随意地抹抹额头的汗珠,就重新来到她的身边,伸出手臂“师妹,你摸摸看,我现在练的可好了” 她抬头戳了戳沉念的手臂,即使是隔着衣袍,也能感受到下面血肉的热烈。 她随后将手放在手臂上捏了捏,没捏动,很硬,像石头一样。 “你别看现在捏不动,等放松下来的时候手感是最好的,就像是……”沉念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用什么比喻 “像是……”最终沉念灵光一闪“像是咱们今天早上吃的烤包子,又硬又软的” “哎?”所以只有表皮是硬的,里面是软的吗? 不过好像也对,话本里的金钟罩铁布衫不就是说皮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吗,那么体修就是这个状态的极致了。 “是不是想想手感就不错”沉念骄傲起来“要不然太素岳每月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额外进项” “你还挺自得的?”重钧与清徵洽谈完毕后走过来,“我和清徵商量过了,既然你日日在太素岳闲得祸害东西,不如教授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啊?”沉念夸张的抱住自己“师傅你这是不要我了吗?扶摇峰好冷,我的心也凉透了” “别贫了”重钧敲了沉念脑门一下“你还是住在太素岳,她每日上下山就算是锻炼一次,加上一些基础的炼体,身板再不行也能在一月内养好” “这样啊……”沉念揉揉脑门“好吧好吧,毕竟我是师姐嘛” “你暂且先带她练一个时辰基础的”重钧转身朝着山下走去“我先回太素岳了” “它就留在这了”清徵的目光扫过那尊傀儡“有什么需要的同它说便好,我也要回殿内休息了” 17. 拨霞 等清徵与重钧的身影消失,沉念来到她的面前,又是对着她仔仔细细的摸索了一遍,最后一拍掌心。 “师妹,太极拳、五禽戏与八段锦你选哪个?” “……”虽说是多了一样太极拳,但感觉难度都差不多。 她思索良久“五禽戏?” “好”沉念后退三步,表情认真起来“师妹你看着我的动作,随我做便好” “好……”她随着沉念的动作,先是端正直立,然后双脚屈蹲,向右开步然后缓慢站直。 “师妹,你要对着来”沉念动作停下,背对着她又做了一遍“咱们面对面学习的时候,我的左边对着你是右面” “好的”她重新站立,又做了一遍起式,这次是向右开步随后缓慢直立。 “哎,这就对了嘛”沉念满意的点点头,重新来到她的面前“那么继续吧” 接着是双手前举,然后手心朝内平举到胸口处,最后朝着地面下按。 如此重复了三次,便重新收脚直立。 为什么是三次?她收脚的时候思绪有些发散——是有什么道理吗? “嗯嗯嗯……好的开头,练五禽戏关键在于不要僵硬,就像师妹你平时表现的那般柔软就好” “首先是第一式——虎举” 沉念做了一个示范“感觉如何?” 她回想着动作模仿了一遍“虽然没见过老虎,但是这个动作和狸奴抻腰的动作很像” “都是猫嘛……像是自然的,反正你能理解就好” “接着就是虎扑”沉念手握空拳,沿着腿侧划过肋骨,同时身体后仰,在手达到最高处时上身往前扑,随后伸膝顶髋,送腹腹挺胸,左右分别提抬下扑“也与狸奴差不多,师妹你做一遍我看看” “好……”沉念做了一遍,最后保持着动作等待沉念纠正。 “嗯……”沉念绕着她转过一圈,手放在她的后背上往压压了几寸“上身要与腿形成一个矩形” “然后嘛,手臂要伸直,不能弯曲” 看着她从头到尾顺过一遍,沉念这才接着下一个动作。 …… 也不只是多了多久,毕竟扶摇峰上的云雾总是将旭日的方位隐匿,她经受完沉念的教育后,又被看着做了六遍,这才满意的放她去换件衣袍。 “师姐,如今是什么时辰了?”她接过沉念递来的绸布,擦拭着长发。 “我算算……”沉念闭上眼睛敲着桌面,随后猛的睁眼“居然都午时了,我说我怎么这么饿呢” “原来都午时了”她拿过一只簪子草草的将长发簪起“我们下山寻些吃食吧,我也饿了” “走走走!”沉念看她整理的差不多了,便拉着她下山“这时候膳堂还有剩余,我们要抓紧” 她随着沉念快速跑下山,一路目标明确的来到膳堂,却只看见一片干净的只剩酱汁的餐盘。 “啊……”沉念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沮丧“一点都没有吗?” “没了没了”王姨从后厨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擦“方才太素岳的那些孩子把剩的那些吃食都要走了,是没吃饱吗?” “岂止是没吃饱,根本就是没吃上啊”沉念捂脸,她转头拉着她往外面走“走吧,师姐带你去别处找吃的” “方才王姨不是说太素岳把剩下的餐食要走了吗?”她询问沉念“为什么不去太素岳” “师妹,你不懂”沉念脸上一片沉重“这时候去太素岳,连个菜叶子都不会剩下” 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些新叶上“师姐,那个看着也能吃,我们吃那个吧” “……”沉念不可置信地看看那些叶子,又看看她“师妹,你确定?” “虽然说以师姐的肚量可能吃不饱,但是尝个味道也是可以的”她上前摘了一片新叶,给沉念演示了一下吃法…… 只需要挑去那些过硬的脉络,作为新叶没有老叶的苦涩与坚韧,更何况修真界的叶子比起凡界还是有一丝甜味的。 她将一片处理好的叶子放在沉念手里“师姐可以试试,还有点甜味呢” 沉念动作僵硬的将那片树叶塞进口中,咀嚼起来,越嚼表情越扭曲,最后勉强将那片叶子咽下,一把抢走她手里的叶子“师妹,别吃这个了,师姐带你去山下寻些小吃去” “山下?”她看看周围的地势“我们不就在山下吗?” “那不一样”沉念牵着她往着一处方向走去“承天宗原本是一处山脉,开派的老祖宗按照乾坤八卦的阵势布下阵法,改变地势的同时也将其改造成大阵用来守护宗门” 说着沉念指指地下“别看我们现在走的平坦,实际上底下可是还有三层呢” “那都是做什么的?”她询问沉念。 “啊……有些我也不太清楚”沉念挠挠头“不过最底层是用来关押抓剿来的恶妖邪修的,等你筑基后会被带着去那里游览,用以警戒后人” “师姐去过了吗?”为什么宗门下山的道路这么隐蔽,绕来绕去的。 “去过了”沉念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给大门前的一位弟子过目“师妹你也把玉佩解下给这位师兄看看” “哦……”她连忙解下玉佩递到那面容严肃的弟子面前,得到颔首后才收回,继续跟着沉念走。 “像我们这种临时下山的弟子,出入需要给在门口看守的各位师兄师姐出示一下身份玉牌”沉念对她解释“这样如果十二时辰还未回宗,宗门就会有人出来寻你” “这个规矩有缘由吗?”一般出现这种规矩,背后必定有着故事。 “几百年前的事了”沉念在袖中摸摸,又在腰间摸摸“坏了,出门没带银子” “我有”她将锦囊中清徵之前给的那些碎银掏出来“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沉念伸手取了几块“没想到说请师妹吃饭,还要师妹拿钱” “那师姐继续跟我说说宗门的事吧”她将剩下的银子放回锦囊“我都没听过,想多听听师姐讲” “啊……那我们继续说吧,反正下山的路还很长”沉念伸手便折了一节树枝叼在嘴里“先说几百年前的那件事吧” “其实我也是听其他师兄说的,只记个大概,好像说是一个修真世家的小少爷,在一次离宗游玩的时候被个邪修盯上了” “邪修?”她联想到了那个妖道“是要夺舍他吗?” “夺舍?你懂的还挺多”沉念觉得嘴里叼着的树枝有些扎嘴,便重新选了一节树枝“虽然意思差不多,但是不也是夺舍,而是换骨” “换骨?”她想了想“若是邪修觊觎那位少爷的天姿,不应该是夺舍更为方便吗?” “这个师妹就不懂了吧,夺舍是只有寿元将尽且晋升无望的人才会选择的方法,而但凡有一点晋升的希望,邪修都不会选择这个承 担着巨大因果的路” “那为什么是骨头,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呢?” “因为修行者灵气运行的轨迹是按照人体经脉延伸的,所以哪怕是只差一点那么都有可能灵气逆流造成反噬” “但是骨头的话哪怕是有区别,但是若要换到身形相似的人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坏处” “师妹果然聪明”沉念赞同她的想法 “并且在修真界中认为,一个人的资质是骨头刚长出来就定下的,其中的血气与灵气缓缓浸入□□才有了能看见的偏向。所以大多数想要改命的邪修选的都是换骨” “原来如此……”幸好那个妖道没选择换骨的方式,养了她一段时日,不然她能否站在这里同师姐讲话都是未知“那后来那个小少爷如何了?” “后来啊……在换骨的流程中被救下了。虽然骨头被及时的安回去,但小少爷家族听说有损失根基的可能,就忙不迭的往承天宗送了新人替代他” 沉念耸耸肩“之后小少爷同家族断了联系,后续师姐也不知道了” 当踏下最后一节石阶,她只觉眼前一花,再一睁眼就置身于一条繁华的街道尽头,身旁的行人对突然出现在街道上的她们也并不诧异,反而十分自然的绕过他们,继续按照原有的话规划行进。 沉念吐出嘴里的树枝,对着她一笑“阵法,神奇吧” “阵法真是有趣”她看看周围“设下阵法的也是天才” “这话要是对天停工的那些阵修听了,止不住要在半夜偷乐呢”沉念搂过她的肩膀“下了山就好好逛逛,反正时间也宽裕” “师姐,我听见你肚子在说它饿了”她戳戳沉念的肚子。 “……”沉念低头看着仍然发出清晰响动的肠胃“额……那么吃完再逛?” “吃完再逛吧,师姐知道哪家好吃吗?” “听师兄说,前几年新开了一家锅子店,味道不错,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沉念根据记忆里师兄的讲述兜兜转转,来到一处门楼“嚯!还在,那我们就吃这个了” “原来是拨霞供啊……”她探头朝内望去,只看见一楼已经被含着食物香味的水汽围满了。 “客人还真是见多识广”小厮笑嘻嘻的上前为她们引路 “不过小店的锅子担不得拨霞供那般文雅的名字,客人提了想加什么,我们就往菜单上加。虽说颜色不如拨霞供好看,但是样式和味道定是比它强上百倍的” “哈哈,那就上些你们的招牌吧”沉念翻了翻那本册子也懒得细看“若是好吃便再点” “好,客人烦请稍等片刻”小厮端上来两个小铜锅“我这就去给客人呈上吃食” “里面还有朵菊花,挺有意思,不知道能不能吃”沉念用箸戳戳锅子里大朵的菊花,菊花一偏开,底下的红枣与枸杞就浮了上来。 “拨霞供大多数兔肉,也不知这里的食材会是什么?”她看着旁边人的的盘中。 “肯定不是兔肉”沉念到底是忍不住夹起菊花咬了一口,随即将其吐出去“不好吃,好苦……” 随即她继续解释“这里靠近承天宗相当富裕,更何况有宗门的炼器师为山下的凡人提供一些简单的法器,导致根本用不上耕牛” “所以这里没有凡界那般禁杀耕牛的律令,甚至还能专门养殖用于食用。当然,作为交换,他们也需每年向承天宗提供固定份量的食材” 18. 错付 应该是比钧国更合理的供养方式…… 小厮端来一盘盘片得极薄的肉片与新鲜的时蔬,只消在沸水里焯烫几秒便能入口。 因为根据在承天宗的观察,修行者认可的贸易资源是灵石,所以即使有贪墨的情况也不会将目标落在凡人身上。承天宗在为所管辖的凡人提供便利的同时,甚至也能解决该地界出现的妖邪,而作为报酬只要适量的食材与只能在凡界使用的银钱。 这种存在若是出现在凡界,那可真就成了盛世明君。 “这家锅子店真不错”沉念正在一旁大快朵颐“师妹你可以试试他家的手打肉丸,口感一流” “好……”她夹起锅子中随着沸腾的气泡游荡的肉丸,咬了一口…… 哎?没咬住…… 再次咬了一口,才吃到嘴。 师姐在美食上的品味果然杰出……她嘴里嚼着肉丸想到。 她看向仍然在锅子里的菊花,思索片刻,随即毫不犹豫的夹起品尝。 没有师姐说的那么苦啊……还带着一点清香。 她慢悠悠的将那朵菊花全部吃下,才继续烫着其他食材。 外面的喧哗声却不知何时变得格外安静,将原本隐藏在其中的争吵声彻底显露。 沉念随着店内的食客向着外面探头探脑。 “师姐,这个距离我都能听到,你为什么还要看向外面?”她看着肉也不吃了的师姐提问。 “听八卦可不能因为只听见就足够了”沉念对她眨眨眼“你听,此刻外面距离冲突爆发只有一步之遥,我们要是不去围观,那么多没意思啊” “那我们也像其他人一样出去吗?”她指着开始把餐桌往门楼外面搬的食客,有些小厮还会帮一些女客搬运食桌。 “那是自然”沉念手一抬就将桌子连带着上面的铜锅与食材稳稳当当的抬起,向着外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还没等沉念将桌子挑个好地方放下,就听见一声愤怒的女声“我……我打醒你这个冤家!” 随即那两人便扭打在一起,周围人自动的散开为她们二人留出足够的空位。 “不是……我怎么感觉错过了好多?”沉念看着刚放下的桌子喃喃自语。 “方才可以看见那二位的容貌相似,且年纪相当,只不过一人梳着妇人发髻,一人的发髻还是姑娘样式”邹珺珏根据那二人的穿着打扮试图理清情况。 “按照正常凡间出嫁的规矩来说,妇人发髻的是姐姐,姑娘发髻的是妹妹。” “姐姐衣着朴素,但是料子好,手上没有劳作留下的茧子;而妹妹虽然穿着精致,但是服饰有些偏大,是姐姐的尺寸,可以看出是借住在姐姐家,这家衣服是出门前特意去姐姐衣柜里寻的” “妹妹腰上挂着情人间互赠的香囊,但那香囊针脚粗糙不说,料子也是最便宜的那种,其中的香料……”她在空气中嗅闻几息“隔着这般距离,我都能闻到其中香料受潮变质的味道,可见她要见的人并不重视她” “然后呢然后呢”沉念连忙催促“好师妹——多说一点” “以及,男性赠送女性的定情信物向来是贴身的玉佩或发簪,而不是那种明显是新手绣制的香囊。所以她要见的那位情人甚至是拿其他姑娘送给他之后,被压在箱底许久的香囊转送给她的” “这也太过分了”沉念愤愤不平咬了一口肉丸。 “所以那位情人是有多位红颜的,那么为什么会在不重视妹妹的情况下还选择与其约会,那么只能说明是贪图妹妹身上的东西” “那么再看姐姐,她头上的发簪有几只样式古典,但用料十分讲究,可以看出是姐姐嫁妆中的一部分。而身为同胞姐妹,姐姐有这般嫁妆,妹妹的嫁妆也不会差到哪去,再联想到妹妹客居于姐姐家,所以她们的父母都不在了,留下的财产在有姐姐这能操持后宅的人物面前,也不会落于族亲之手,所以妹妹除了嫁妆还有多一份的财产” “但是从衣着来看妹妹自己买不了好看的衣裳,所以她的钱都给了那个情人是吧”沉念也捋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所以那个情人是想将妹妹最后的嫁妆也拿走” “没错,但是根据情况来看妹妹的嫁妆被姐姐牢牢地把在手里,应该是得知遗产全被妹妹送人之后的事情,并且从姐妹打斗时掉落的路引来看,那情人想引妹妹私奔,等胎结腹中,就算姐姐再阻拦也做不到,只能将嫁妆拱手相让,并且作为唯一的胞姐还要添上一份嫁妆” “那师妹……”沉念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为什么你认为她们没有其他亲人了” “师姐,你看除了她们姐妹二人大打出手,还有其他男子出来阻止这一局面吗?在世俗的家族中,若是有女眷被欺瞒到了这种程度,有男子的早就去警告那位情人了,怎么还任凭后续发生败坏家族其他没出嫁姐妹的名声。” “所以姐姐在知晓消息后,立马前来阻止妹妹。而那情人估计看到姐姐的身影时就已经躲走,只留妹妹在这里面对姐姐” “那那个情人就这么置身之外了!”沉念一拍桌子“况且他也太没有担当了!” “不会”她转头在周围搜寻起来“一般这种男性会非常享受有女子为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场面,所以他就算溜走也不会走远,反而会找一个能够看到她们争执打斗的地方看完全程再离开” “应该就是他”她指着一个站在锅子店门口的男性“师姐你看,他保持在一个既能快速离开,又能看清全貌的位置。以及他的腰上悬挂着多种香囊,虽然每种的刺绣风格不同,但用的都是好的丝绢蜀锦” “最主要的,是他身上的衣物虽然合身,但是一看就出自不同女子之手,并且那些女子在隐蔽处绣上的对其的称呼也不同” “就他了是吧!”沉念撸起袖子“看师姐……” 沉念的话还没说完就僵在口中,她原本认为围在她们附近是为了看热闹的人群,在邹珺珏刚确认完目标人物的瞬间,就一拥而上将那个男子淹没在人群中,只留下声声痛呼…… “哎?”沉念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师妹的推理居然比眼前的热闹还引人心神吗?” 原本正在争斗的两位女子也因为这出乎意料的一幕分开,年长的姐姐皱着眉率先捡起那件路引并撕毁,才有条不紊的招呼来侍女为她整理发簪与装束。 而妹妹原本也有些不服气,正整理着散乱的头发,但在看见被人拖出来的男子后,惊呼一声“裴郎——”便不顾形象地拨开人群,匆忙跑到那人面前,推开钳制住男子的人,小心翼翼地试图抚去男子身上受到的伤害。 姐姐在被收拾整齐后,有侍女贴在她的耳边轻语了几 句,随即姐姐的目光投向了她们的方向,随即再次整理一遍衣裳,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走到她们面前,深深行了一礼“妾身章芷柔,多谢二位仙长为我抓住那浪荡子” “人也不是我抓的啊……”沉念挠挠头,将困惑的目光投向她。 邹珺珏看向章芷柔,又转头看看趴在所谓的裴郎身上哀泣的女子,反应过来“你想要让你的妹妹对那个男子彻底死心?” “没错”章芷柔用手帕拭泪“我对舍妹那是骂也骂过,说也说过,千般万般的理都与她掏心掏肺地念过,可她就是不听劝,我这个姐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今日不顾形象地对其出手……” 话还没说完,章芷柔眼泪再次涌出,不得不又花时间拭去泪水。最后待声音平复后才继续开口“仙子目光如炬,也帮我劝劝我这妹子,若是不成,那也是舍妹实在是被欺瞒太深” “哎?让师妹劝人?”沉念为难起来,但最终还是再次将目光看向她“师妹,你想去劝吗?” “那我试试吧,不过我的劝说方法可能不太常规”她沉默良久最终做出了选择。 “只要仙人肯劝,无论方法是否符合常理,能劝动就是好事”章芷柔闻言惊喜地抬头,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女,侍女十分懂眼色地为她开出一条无人阻挡的路。 她来到那位女子的附近,蹲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紧紧地将那裴郎搂在怀里无声落泪。 就这么过了一盏茶,那女子总算是受不住了,带着哭腔询问“怎么?仙人也要看我们凡人的笑话吗?” “这倒没有”她摇摇头“我只是在看你的情人哪里值得你芳心暗许” 那女子脸上的表情由愤怒变为茫然,迟钝半晌才将话语一连串地脱出“裴郎他文采斐然、出口成章,并且对我也是体贴周到,时常关心我的衣食住行,还能包容我的小脾气……” 她耐心地等待着对方将一连串话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才缓缓开口“既然你的裴郎这么好,又对你这么包容,那么你是不是也要付出足够的包容” “那是自然!”对方一听就忙不迭的点头“夫妻不是向来要包容彼此吗?” “夫妻?”她有些疑惑“他这么好,你为什么认为能当他的妻呢?” “……什么?”对方的表情顿时凝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口中喃喃道“我为什么不能当他的妻…………?” “对啊”她点点头“你的裴郎这么好,那必然不能局限于这个城镇,而是要去做官的。而要做官,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助力他仕途的千金小姐,你能助力他的仕途吗?” 对方木然的摇摇头…… “你的钱财能够为他打点官场吗?” 对方沉默良久,再次摇头。 “所以你一没钱财,二没权势,若要为了你的裴郎好,就不能占着他妻子的位置,只能当个妾室” “可是……”对方无措的抹了一把眼泪“可是裴郎他说爱我啊……他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对方摇晃着裴郎的身子,试图让他睁眼“裴郎……裴郎你睁眼看看我……裴郎……你告诉这位仙子你不会这么做的……裴郎……” 那位裴郎脸上的表情不变,仍然紧闭着双眼。 但她能听见那位裴郎的心剧烈的跳动,他是心动了……还是在恐慌? 19. 余味 “我感觉这样就差不多了”沉念有些犹豫的看着即使哭得要晕厥过去,也要疯狂摇晃着怀里情人的女性“我师妹平时说话有点直,别让你妹妹直接受不住打击……” “仙人不必担忧”章芷柔摇摇头“那位仙子的话很好,舍妹若是真看清了,也不会再被这种小恩小惠的感情骗到了” “若是因此得了失心疯……”章芷柔的声音透着坚定“我也能好吃好喝的养她一辈子,总比在外面被人折辱了强” “你还想着继续唤醒你的裴郎吗?”她双手托腮“我觉得你拿走他身上值钱的物件都比这样摇晃能唤醒他” “裴郎……”女子手臂已经无力,甚至连将他的情人抱在怀里的力气都没有。 “要不要我来帮你叫醒他?”她询问着女子。 “要……要……”女子一听顿时仿佛抓到唯一的救赎似的,死死的盯着她“快点唤醒他!我要裴郎睁眼看看我……我要问问他是不是永远不会抛弃我……” 女子的话语到了最后甚至带着怨恨与疯狂“我要问问他……问他是否会爱我一生一世……” “好的……”她拔下女子头上的簪子,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就看见那柄簪子牢牢的嵌在地上装晕的裴郎大腿上。 “看……”她拉着已经失神的女子后退几步,看着在地上抱着大腿打滚哀嚎的裴郎“这不就醒了吗?” “哇——”沉念揉了揉眼睛“师妹好果断啊……” 女子已经反应过来,直接扑过去,死死的摁住挣扎着想要拔出发簪的裴郎“裴郎……裴郎……你终于醒了……” 似乎是看裴郎此刻已经无心于她的言语,女子将手狠狠的按在处于裴郎大腿上簪子的簪子上“裴郎!我问你……” 那裴郎面容痛苦的扭曲一瞬,随即不得不用惊恐的目光看向女子,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开口“芸……芸娘……你要问什么?” “裴郎……”章芷芸用还沾着温热鲜血的手捧着裴郎的脸庞,她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格外温柔,甚至带着尚未散去的哭腔“裴郎……你告诉他们……你告诉这位仙人!” 章芷芸猛的将裴郎的目光掰向邹珺珏所在的方向,语气再次激动起来“你告诉这位仙人你会娶我为妻!你会一直爱我!你会永远不背叛我!” “你说啊!” 裴郎的眼神被强制性是转向她,他的嘴唇因为失血与恐惧颤抖,瞳孔放大,但最终还是颤颤巍巍的开口“我……我会娶韵娘为妻……我会爱她……我不会……” 裴郎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因为失血导致的失神,而是章芷柔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疯狂—— “骗子!你这个骗子!” 章芷柔已经的头发散乱,但满是红丝的眼睛盯着裴郎“你在骗我!不然你为什么要发抖!你为什么喊错了我的名字!” “额……”沉念上前几步把邹珺珏拉到身后,回头看着章芷柔“现在还要看着吗?” “不需要了”章芷柔再次对她们行了一礼“多谢仙人出手相助” 随即章芷柔缓步来到章芷芸侧身,直接坐在地上,将章芷芸抱在怀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舒缓小调。 章芷芸疯狂的行为逐渐停歇,眼神空茫的松开了快要掐死裴郎的手,无助的瘫坐在章芷柔的怀里,手紧紧抓住她的袖子。 章芷柔将章芷芸扳过来,让她完全的靠在怀里“妹妹,别伤心,姐姐在这……姐姐一直在这……” “姐姐……”章芷芸终于哭出了声,将自己蜷缩在章芷柔的怀里,茫然的询问“为什么我找不到一个像父亲那样全心全意爱着母亲的夫君呢……” 章芷柔亲了亲妹妹的额头“妹妹啊……你当然配了……你看你爱人的时候多真诚啊……你只是遇到了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但是母亲当年不也是逃婚后才遇见的父亲吗?” “你只管去寻找想要爱的人就好……我的妹妹……”章芷柔头抵着章芷芸的头“姐姐会为你好好把关的……直到你找到真正的如意郎君……” “……”章芷芸彻底放开了哭泣的声音“姐姐……”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沉念看着她。 “我们不是还剩了许多吃食没吃完吗?”她看向那刚吃了没多少的烫锅,事情发生的太快,其中的炭火甚至还没熄灭。 “关键是我感觉我们在一群擦眼泪的人之间吃东西有点怪啊”因为章芷柔姐妹的交心对话,一些容易伤怀的女子已经悄悄的在用手帕拭泪,有些围观的男性也红了眼眶。 “那我们把桌子搬回门店里再吃吧”邹珺珏提议。 “看出来师妹你确实是饿了”沉念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提议,把桌子搬回门店里的位置后,又加了些新菜,继续进食。 随着盘子渐渐摞列成小山,她们原来了午餐也变成了晚餐,门前的那些围观者也三三两两的散去…… 沉念一拍桌子“结账!” 掌柜笑成一朵花的走了过来“两位仙长,你们的账不需要付了,东家说了,以后来章家的铺子都不需要二位仙长花费” “这怎么好意思呢……”沉念有些羞涩“我们也没做什么” “仙长不能这么说”掌柜对她们解释“东家这些年因为妹妹的事操了不少心,加上又要处理章家的铺子,更是劳心劳神。我们这些掌柜的见东家心结结了,自然是高兴的” “好……”邹珺珏开口了“我们就离开了” 说罢她就带着邹珺珏出了铺子。 “哎……师妹都不推辞一下吗?”沉念有些怔愣的回头。 “不需要,我在杯中放了足够银子”她摇摇头“况且再推辞下去花费的时间就多了” “以及我们留了银钱,对方也能看出来我们不是占便宜的,日后再去虽然承了东家的意,但也不会不要钱,顶多是多给些分量” “好好好……”沉念拍了拍胸口“我还想着要是这样,我以后可要放弃这家好吃的铺子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逛逛”她翻着手里剩下的碎银“我没下过山,不知道哪里有意思” “这个我知道”沉念来了精神“东街胡同那边一到晚上都是些小食,如今时候也快到了,我们可以过去瞧瞧” “好……”居然师姐直到哪里有意思,那么跟着她便好。 不过来到修真界这几天,她的食量也确实大了不少,从刚才看,她一个人的饭量虽然比不上师姐,但是也同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变厉害了?毕竟修真界强者吃的多。 “不知道师妹喜不喜欢吃甜食”沉念之中路边的一家摊贩“这家蜂糖糕味道不错” “那买几块尝尝”她抬头看过整条小吃街“这一路的花样还不少,我们可以边逛边吃” “好嘞,您收好”她用手帕接过摊贩找出的同伴,有些好奇的摸了摸“原来这就是铜板吗?” “师妹不要有时候表现得很见多识广,有时候却表现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嘛”沉念听了这话,吐槽了一句“况且为什么要拿手帕接过铜钱啊……” “因为我们要用手拿着糕点吃啊……”她有些困惑的看着沉念“铜钱过手的人很多,免不了要沾染什么,所以用手帕接还免了洗手” “哎,不对啊”沉念发现了盲点“那吃完糕点不也是要洗手吗?” “所以出门要多带几条手帕”她从袖中掏出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吃一些易沾手的吃食,可以用手帕拿” “额……”沉念放弃思考“师妹果然细致……” 逛过一圈小吃街,她们也准备回到宗门。不过她突然停下脚步…… “师姐,我觉得我应该给师尊带回去一些吃食,毕竟他平时表现得不常下山的样子……” “不需要吧……”沉念挠挠头“清徵师叔修行多年,估计早就辟谷了” “那重钧师伯辟谷了吗?”她有些好奇的询问。 “……”沉念沉默良久“没有” “所以我们带回去一些吃食很合理”邹珺珏盘算着“就像是凡界子女出远门给家里人带伴手礼一样” “虽然我承认师傅跟我爹一样”沉念揉揉太阳穴“但是下山这几步道也不算出远门吧?” “这就是心意的问题”她郑重其事“跟距离无关” “好吧好吧好吧”沉念做出求饶的手势“咱们给各自师傅带回去点吃食,一会买完了在这里集合,好吗?” “好……”她赞成沉念的说法“我先去了”i 她回想着前些时日清徵在膳堂吃下的那些食物,以及在用过那堆成小山的两盘餐食后若无其事的反应…… 最终还是怕清徵吃不饱,按照那两大盘子餐食的分量购买的糕点小吃,随后在路口等待沉念。 “师妹……”沉念手里只拎着一包糕点就走回来了,她困惑的看看自己手里,又看看她手中的包裹…… “师妹?你怎么买这么多?” “因为我师尊吃的下”她十分肯定的回答沉念“我前些时日看见师尊吃了与这差不多分量的食物,也没有表现出吃饱的样子……” “嚯!”沉念露出有些被惊吓到的表情“没想到清徵师叔的胃口不小啊……” 最终沉念反思自己许久,对邹珺珏说“师妹在等片刻,我也多买点吃食,要不然这一包东西还不够我师傅打牙祭的呢……” 等沉念再次归来,远远的就看见她胳膊上满满当当的全是油脂包,沉念骄傲的对着她抬抬胳膊。 “既然清徵师叔都能吃那么多,那么我师尊作为体修吃的只会是更多,我就多买了一倍的量” 她看着沉念胳膊上食物的分量,赞成的点头“重钧师伯也很强” 20. 回甘 “师尊?” 邹珺珏在殿内搜寻着清徵的身影,却始终找不见人。 “……”她思索良久,最终决定去外面找找。 在山上爬上爬下的寻了许久,她最终在一处偏僻的山崖边看见了坐在石桌上自斟自饮的清徵。 她看见清徵的目光投向峰峦间的云雾翻涌,茶杯里的茶水已经没有热气溢出,却仍停留在手心。 她等师尊想完事情再寻师尊吧…… 看到这一幕,她也无意打扰清徵思绪,当即转身准备离去。 “在殿内寻了我半天,怎一找到反倒走了”清徵收回心中思绪,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对转身要离开的邹珺珏开口。 “我看师尊在想事情,索性我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便不打扰师尊了”她听到清徵的话,这才转身回到清徴身边。 “站着做什么?”清徵指了指身旁的座椅“坐” “徒儿这是跟着沉念师侄下山去了,采买这么多能否吃得消?”清徵撇过她手上拿的大包小包。 “师尊今日吃了吗?”她先是询问了一嘴清徵。 “自是没有”清徵将手中茶杯一放,托腮笑意盈盈的看着她“怎么,徒儿还挂念起师尊了?” “那便正好”她将手中的吃食放到石桌上,一一打开“虽说是照着师尊饭量买的,但若是师尊事先吃过也免不了浪费,如今师尊尚未吃过,可以先用这个垫垫肚子” “……”清徴脸上的笑容有些凝滞,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徒儿这些都是为我准备的?” “没错”她肯定地点头“我照着师尊上次在膳堂的饭量买的,师尊若是嫌少我下次多买些” “不必!不必!”一听这话,清徴连忙阻止“师尊吃这些够了” “……”邹珺珏也不说话,就一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清徵。 “……”清徴最终还是受不得她的目光,先就着靠的最近的小食开始进食。 由于邹珺珏提前想到了扶摇峰上云雾颇多,会导致食物失温,便提前将其包裹好,所以纵使过了许久,清徴入口的食物还是温热的。 “……”清徴再次沉默,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若无其事的继续进食。 她倒了一壶山下打的青梅酒“师尊可以尝尝这个,我与沉念师姐率先尝过,不醉人,酸酸甜甜还适合开胃” “好……”清徴看着她取了一只新的茶杯,用手帕擦净后才缓缓倒入青梅酒,放到清徴的手边。 他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到底是凡间酒水,比不得玉露琼浆,还残留着涩味。 “味道不错”清徴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师尊喜欢便好”她闻言垂眸微笑了一下,他能看见纤长的睫毛在弯弯的眉眼上还沾着细小的水迹,阳光一晒,便亮晶晶的。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她便又回到平时镇静的模样。 清徵再次怔愣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得到了她迷惑但是信任的眼神。 他对自己方才不受控制的行为有些无措,但最终还是一如既往的收回手“我这乖徒儿也是放松许多” “师尊教导的好……”她回应了清徵一句,随即继续安静的看着清徵进食。 刚吃到一半,清徵就已经吃不下了,但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得不继续往下咽。 用灵力化解掉这些吃食? 他可以这么做,但他又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 清徵绞尽脑汁的思索了许久,最终对着邹珺珏开口“徒儿,你去我房内架子上取一盒香露凝,在架子的第三层第二个” “好的,师尊”听了这话,她起身前往殿中,去寻那一盒新茶。 待她走远后,清徵这才放松下来,皱着眉看着残留了大半的食物,左思又想了许久,最后突然来了想法…… 他召来傀儡,打开其腹部的置物空间,将那些吃食一股脑塞了进去,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抬手便将那傀儡送回待命的地方。 带她将那盒茶叶带回给清徵时,只看见原本满满当当的石桌此刻空荡荡的,清徵十分自然的在用手帕擦嘴。 “师尊,茶叶到了”她将茶叶放到石桌上。 “不急,傀儡过来沏茶还要一阵子”清徵对她招手“来坐着吧,闲来无事陪我看看这扶摇峰的云景” “好的”她将石椅挪到清徵手侧的位置,就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云起云落。 傀儡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走来,就在一旁沏茶,动作浑然天成,一气呵成……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转了过去,看着傀儡的动作。 清徵伸手点点她的额头“怎么?陪着我这般无趣,随便来个傀儡就能引走你的心神?” “自然不会……”她连忙摇头,似乎要证明自己不会再转移注意,将石凳挪的离清徵更近了。 “哎……”清徵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重新揉了揉她方才点过的额头“师尊没怪你的意思” “弟子知道……” 清徵腰间束着的玉佩突然颤抖起来,他伸手摘下玉佩,敲了敲“师兄何事?” “师弟,你现在有事吗?”玉佩中传来重钧厚重的声音。 “无事,师兄是有要事相告吗?”清徵正了正神色。 “不是啥要紧事”对面重钧声音乐呵呵的“邀你来太素岳逛逛,别天天待在那扶摇峰了” “既然是师兄邀我,我又怎么能不去呢?”清徵站起身子“我这就过去” “师尊?”她也跟着一同起身,看着清徵。 “那就一起吧”清徵伸手牵住她的手,就这么带着她来到太素岳。 刚到太素岳,就看见沉念一脸兴奋的挥舞着一把重刀,一发觉她的身影,就兴冲冲的过来拉走她,躲到一旁说悄悄话。 “师妹,我按照你的说法把那些吃食给师尊之后你那是没看见,师尊脸上的笑那是憋都没憋住” 说着她拍了拍身边的厚重大刀“你看,师尊一开心,就把我磨着他很久都没给我的刀给我了” “那你知道重钧师伯唤我师尊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她询问沉念。 “这个嘛……”沉念摇摇头“不知道” 但随即沉念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师尊把敛心师伯与玄清师叔都请来了,看样子是什么大事” “哎?可是我师尊来之前问过重钧师伯,他说不是什么要紧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沉念把刀背在背后“既然这样,师姐带你偷听去” 她再次跟着沉念摸到太素岳主殿的门口,还没侧身将耳贴在门上细听,就察觉沉念不动了。 她戳戳沉念骤然僵硬的身子,随后顺着沉念的眼睛看去,直接与一道严肃的目光对个正着。 她没感觉到目光中的恶意,甚至这目光倒是让她有些熟悉。 于是她也不避开目光,一边继续与对方对视,一边思索着在哪里见过对方。 直到那人率先移开目光后,她才恍然大悟地悄声对沉念说“这个就是敛心师伯了吧” “哈哈——”沉念干笑几声“居然一开始就被抓住了吗?” “师姐不是说过不需要因为对方会发现而不去偷听吗?”邹珺珏看着拽着她要离开的沉念有些不解。 “我也没说不偷听啊……”沉念顿时反驳“我们换个地方偷听” 她就这么被带到窗边,在她寻找垫脚石的时候,沉念手一伸就扒住窗棱,探头探脑的向里面看去…… “师姐,里面说了什么?”她总算是找到了垫脚的青石,搬到沉念一旁后再次戳戳沉念的侧腰。 “哼……重钧师兄变着花夸自己徒弟长这么大总算不闯祸,出门会想着他了”窗户上传来一声有些虚的声音,抬眼一看,是玄清靠在窗边,还打了一个哈欠。 “我在天停工刚出洞府,还没回去歇息,可就被师兄拉来了” “玄清师叔好”她站在青石上,看向殿内,与与清徵目光交错时,对方对她颔首。 随即她重新将目光转向玄清“玄清师叔,怎么没看见今朝师姐” “虽说清徵人不怎么样,但他收到这个徒弟还真挺不错”玄清来了兴致“今朝在天停工画符呢,若是闲来无事,你们也可以去寻她出门转转” “我知道了,玄清师叔”她点点头“师叔眼周青黑,可以试试用金银花同菊花泡水,用热气熏蒸眼睛” “有点意思”玄清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稀奇古怪的东西知道不少” 因为宫中女子最重颜色,所以她也免不了知晓一些方子…… “还有没有别的法子”玄清换了一个姿势靠着“说来听听” “可以喝些玉容三红饮”她绞尽脑汁回想着材料“主材料是玫瑰、山楂与枸杞。若要凉吃熬煮时可以加些寒天,最后淋上桂花蜜;若要热饮可以撕些银耳或加些酒酿……” 旁边沉念咽了一口口水,扯扯她的袖子“师妹,别说了,我有点想吃……” “想吃那就去瑶池岫求些材料去”重钧不知何时来到窗前“师侄说的这些那边都有,回来你们自己捣鼓” “师妹——”沉念眼睛眨啊眨的看着她,声音拉的老长“我们去瑶池岫一趟好不好,回来师姐给你打下手” 21. 品鉴 “瑶池岫?”她思索片刻“那走吧” “得嘞”沉念一手捞过她就匆匆忙忙的往山下赶。 “师姐,我之前听说太素岳有直接到山下的法阵,我们为什么不走啊”她被带着跑的同时还有闲心询问。 “……”沉念猛然停下脚步,带着她换了一个方向行进“哎呀,着急忘了……” “话说瑶池岫是什么样的?”从法阵踏出后,沉念也不着急了,慢悠悠的带着她前行。 “在宗门西南边,花花草草很多……”沉念咬着手指“宗门大多数灵植与药材都是从那边产出的” “并且里面的人脾气都挺好,没事办个宴会,里面有挺多她们闲来无事研究的吃食……” 来到瑶池岫所在的地界,便又是一番与众不同的景象—— 大大小小的湖泊点缀在山间,有流水潺潺流过,奇花异草长满山谷,还能听见重杂的鸟鸣,闻到汇聚成一股的花香…… “怎么样?漂亮吧”沉念拉着她穿过水榭楼阁“我们去她们专门的膳堂看看” “瑶池岫的人不去宗门正中的膳堂吗?”她有些好奇。 “也去,但是瑶池岫的人大多数平素喜欢自己研究吃食,所以这里的膳堂只负责做些甜饮点心”沉念自来熟的弯弯绕绕,找到了地方“宗门正中食堂的点心师傅都是从瑶池岫出来的呢” “到了!”她们来到一处装潢雅致的院落,其中最多的,便是各式插花与画卷,其中所画无一不是瑶池岫的景色 “师妹你在这等着,我去后厨问问有没有你要的材料……”沉念将她往坐上一按,就撩开帘子进了后厨。 她正安静地坐在桌椅上,却闻到一股甜香“这位随沉念来的妹妹面生的紧呢” 一只佩戴着层叠手环的手搭在她的肩膀,指甲染的粉红“这身子骨也软绵绵的,莫不是来加入我瑶池岫的?” “我?”她有些被吓到,身子一颤,但随即反应过来“这位师姐,我是扶摇峰的弟子,如今前来是想从瑶池岫取一些做吃食的材料” “哎呀~年纪轻轻这么正经呢”身后的人在她耳边轻笑一声,脚步一动,就旋身坐在她的旁边“我自然是认出妹妹是清徵师伯的弟子,不过妹妹所说的吃食是什么样式,可否与姐姐分享分享” “吃食是凡界后妃们常用的一种甜品,叫玉容三红饮”她认真的和这位师姐解释。 “啊……这个啊”对方眼睛笑出一朵花“我知道,玫瑰、山楂加上枸杞子嘛~” “师姐说的对”她点点头“我们要做的就是这个” “师妹,我出来了”沉念撩开帘子,手里拎着装有瓶瓶罐罐的提盒“哎,这不是云筝师姐吗?” “这才想起我来了?”云筝埋怨地看过沉念,目光又扫过提盒“哦?拿的样式还不少,若是做三红饮,取寒天做什么?” “因为三红饮还有一种凉吃的法子,那种适合夏天服用,并且还可以额外加一些喜欢的作为配料” “这就有意思了”云筝笑了起来“不过不需要妹妹和我细说,既然材料差不多,姐姐也能研究出来花样” “不过嘛~”云筝又凑到她的附近,亲亲密密的靠在她的身上“想必妹妹也不光是知晓这一种点心的做法,日后可要多来瑶池岫走动走动” “那是自然”沉念将手中提盒换了一只手“都是一个宗门的,怎么能不常走动呢” “云筝师姐再见”她轻柔的将云筝扶坐好,才起身准备同沉念离开。 “还是个细致的妹妹呢”云筝笑着对她摆摆手“再见了” “云筝师姐!”一个带着兴奋的清朗男声响起“原来你在这,我做出了新的甜饮,快来尝尝!” 一位穿着水绿色弟子服的男子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盖子的小盅,目标明确地朝着云筝的方向走过来。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云筝仅仅一转头的功夫,就细眉蹙起,捂着小腹趴在桌上“嘉禾师弟,不是师姐不想尝,只是今日实在是不便利……” “哎?”嘉禾倒也信了云筝的说辞,目光在膳堂内转过一圈,却发现原本还有些弟子的室内空空荡荡,只有清风拂过花铃留下的响动。 沉念也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但是出于直觉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想要快速离开这里。 “这位师姐!”但嘉禾率先开口,喊住了她“来者即是客,要不要品一碗甜羹再走” “啊哈哈……”沉念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同意在看见云筝的眼神后变为了“师姐还有要事在身,那个……就不吃了……” “那这个师妹呢?”嘉禾将期待的目光看向邹珺珏“师妹初来瑶池岫,怎么都不饮一碗甜羹?” “那好……”她思索良久“我尝尝吧” 甜羹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的,无非是过甜或材料之间的味道冲突了。 “师妹你人真好”听到她愿意品尝甜羹的话,嘉禾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殷勤地拉开座椅让她坐下,随后将那小盅放在了她的面前。 “师妹啊……”云筝语重心长的捧着心口看着她“你要知道,个别的例子是不能代表一个群体的……” “咋了?”沉念听到这话有些紧张,小声问云筝“难吃吗?” 嘉禾制止了她想要掀开盖子的想法“师妹,这种事情我来,你只要负责品鉴就好” “好……”她有些迷惑的点头,看着那个精致的盖子一点点被掀开,终于露出来里面的……甜粥?甜点?甜羹? 她观察了那个小盅许久,才拿起一旁的汤匙搅动了一下,并将试图往外爬的植物叶片与圆圆的但是有腿的五颜六色小球压回去,最后才看向嘉禾“颜色很丰富,很有生命力” “这两个词是能在甜品里一起出现的吗?”沉念光是看了两眼那盅甜汤都觉得眼睛疼,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的瑶池岫弟子询问“哪位师姐有润润眼睛的东西” “我有”一位师姐先是为自己滴了两滴,才把灵液递给沉念“你这师妹真是个妙人,说话挺有意思” 她再次搅动了一下甜汤,确定里面过于有活力的食材不会突然给她一口后,才舀起一匙,送入口中—— 这个味道确实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将口中挣扎的叶片与小球咬碎才敢咽下,在一片倒吸冷气中又舀了一匙送入口中, 直到最后在一片掌声中将小盅内的甜品全部吃完,才转头看向热泪盈眶的嘉禾。 “你能先给我说说你做这个甜羹时的想法吗?” “好嘞”原本正在抹并不存在眼泪的嘉禾来了精神“我当时做这碗甜汤时,想的是要做出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春天的感觉,要带有诗情画意,还要有自由的气息” “刚才那玩意?”沉念不可置信地指指那个小盅“春天?” “别管春天,你就说是不是很自由吧”云筝开口。 “那可太自由了”沉念心悦诚服地点头。 “哦……我懂了”她这才点点头“那个一直在乱动的草……” “流苏草”嘉禾提醒她。 “哦……流苏草”她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我刚才在甜汤里吃出了三种味道与口感,一种是太老了,咬不动还特别苦;一种是比较脆,味道是先甜再苦,最后有点清甜的回甘;最后一种是过软到成了泥状,味道是先涩再甜” “这三种味道互相覆盖之后不好吃,以及汤羹中暗绿色、青绿色、蓝色也是这三种材料造成的,建议你只留一种” “原来如此”嘉禾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纸笔刷刷的记着“只留下流苏草青绿色的叶片就够了” “还有那个小球”她看嘉禾停笔之后才继续开口。 “贮蜜蜂”嘉禾再次提醒她“我用的是蜂蛹” “……”沉念撸起袖子但被瑶池岫的人死死按住,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给我师妹吃虫子就算了,还吃的活的!” “别激动别激动……”云筝连忙安抚沉念“贮蜜蜂特别爱干净,并且瑶池岫里的贮蜜蜂采的都是灵花的花蜜,我们有时也会取了食用,只是嘉禾没有去腿而已” 云筝最后还补了一句“你之前来瑶池岫的时候不也吃了挺多吗?” “啊……”沉念呆住了“那不是糖球吗?” “关于那个蜂蛹,其实没什么问题,五颜六色还挺好看的”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口感“腿的部分口感还能接受,就是蜂蛹的头部看着太不舒服” “可以考虑把蜂蛹的头单独取下再放进汤里,这样就算有人吃到也不会联想到是虫子脑袋,并且还能保留那种硬脆的口感” “这位妹妹的想法比嘉禾还要危险啊……”云筝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呢?师妹”嘉禾不住的点头,就差眼睛冒出精光了。 “你的甜汤中已经加了两种有甜味的配料了,分别是流苏草与蜂蛹,那么甜汤本身就不能太甜,因为过甜之后给人的味道是苦的” “所以若要我来推荐的话,可以尝试汤底用春茶替代,不会喧宾夺主的同时既保留了春天与自由的意象,又不破坏整体的甜味基底;或者可以用果泥替代,增添果香” “好嘞!”嘉禾冲过来握住她的手使劲摇晃“师妹,你人真好,下次我研究出新品还找你!” 说完就兴冲冲的跑走了。 “师姐”她来到仍沉浸在自己曾经吃过虫子的沉念面前,挥挥手“该走了” “哦……哦!”沉念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口水,逃也似的快速带她离开瑶池岫。 22. 春风 直到离开瑶池岫,沉念这才缓过神“我居然吃了虫子啊!” “吃了就吃了”她盘算着制作五红饮的方子“当时师姐吃的蛮多不也说明味道不错吗?” “话是这个理,但是后知后觉总比当时就知晓来的吓人”沉念猛地甩头“罢了罢了,不想那些了,还是研究研究当下要做的吧” 等回了太素岳,远远的就看见玄清靠在向阳的山石上,手枕在脑后,不住的打着哈欠。 “二位师侄回来了……”玄清打了一声招呼“重钧师兄他们也在消食,做好之后放在殿内便好,我们自会取用” “好的,师叔”她点点头。 等来到才新建几天的小厨房,她看着里面烟熏火燎过的痕迹,沉默许久,最后拿起汤釜…… “哗啦……”只拿了这么一会,汤釜的底就掉在地上。 “额……”沉念用脚扫开地上的碎瓷“这其实挺正常的,毕竟刚从火里救出来,就是会容易碎嘛……” “不过没关系”沉念打开提盒的第二层“我在瑶池岫拿了汤锅” “既然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她重新洗净那些器皿“既然玄清师叔说师尊他们在消食,那么就煮些热饮送过去吧” 她将银耳浸入水中泡发,随后取出山楂、红枣与陈皮“师姐,这些我来处理,劳烦你看着银耳,等泡发后撕成小块,随后添水熬煮一柱香的时间” “好嘞,师妹就交给我吧”沉念拍拍胸口。 鲜山楂去核切片、红枣去核、陈皮泡软刮去白瓤…… 等她做完这些,沉念那边的银耳也已经熬煮到起胶。 她在砂锅中加入清水,山楂、红枣、陈皮与银耳,直到炖煮的山楂软烂,汤汁浓稠,香气渐渐随着沸腾的甜汤溢满整个后厨。 “现在就很香了”沉念吸吸鼻子“师妹,我能尝一口吗?” “可以”她在一个小碗为沉念盛放一勺“现在还没放红糖,所以吃着会有些发酸” “确实……”沉念吹散碗中热气,喝了一口,脸皱起来“这山楂这么酸的吗?” “再等一会”她在汤锅中加入玫瑰花、枸杞与红糖,等到红糖溶化、玫瑰香气散发出来就熄灭灶火,最后浇上酒酿…… “好了”她给沉念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师姐,现在可以用了” “这次的味道我喜欢”沉念坐在小凳子上一点一点地吹着上面的热气,看着她盛出四碗后将其放置在托盘里“现在就送过去啊师妹?” “既然是热饮,自然是要趁热享用”她回头看了沉念一眼“师姐,我在锅中留了许久,若是不够还可以再盛” “知道了——”沉念拉长声音。 她端着托盘将其送到太素岳主殿的桌椅上后,才回到小厨房。 “师妹可算是回来了”刚一进门沉念就往她的手中塞了一碗“忙活了这么久,也该吃些东西了” “多谢师姐”她学着沉念坐在小凳子上一口一口地抿着。 “话说师妹”沉念有些好奇地凑过来“嘉禾的那份甜羹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这个嘛……”她组织着语言“一入口先是粘稠的苦填满口中,之后便是强烈的甜,而甜到一定程度又开始发苦,甚至还能吃到辣味,咽下去之后随着甜味与苦味渐渐消散,残留的味道就是涩” “额……”沉念咬着勺子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师妹这都能吃下去,真是能人所不及啊” “不过趁着清徵师叔他们还在消食,我们去做点正事吧”沉念将汤锅中最后一口三红饮倒入碗中一口饮尽,起身拍了拍衣摆。 “什么正事?”她也将碗中甜汤喝干,起身准备将那些盆碗洗净。 “哎呀,这种事情就不用你动手了”沉念将她拉出小厨房“我们太素岳也是有傀儡的,找时间嘱咐一句就好了” “之前师尊不是说要我带你去朱陵峰寻把趁手的武器吗?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日就过去吧” “我刚刚练体,就去寻武器,是否时候有些早了?”她有些困惑。 “不早不早”沉念回应她“毕竟有了武器,才知道要往什么方向发展” “那么如果我选的武器是乐器之类的呢?”她有些好奇“若要比试该如何?” “这个嘛,得分人”沉念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叹了一口气“若是寻常音修以音韵为刃还好,怕的就是不寻常的音修” “如何不寻常?”她询问沉念。 “那该死的音修拿琵琶抡我!”沉念哀嚎一声“抡我就算了,谁能想到琴头里面还有一把剑啊,有这手艺怎么不去研究暗器!” ……听着感觉好有用啊。 “后来音修这样的越来越多了”沉念抹一把脸“以后看见音修小心点,谁知道对方在乐器里藏了什么鬼东西” “好的,师姐”她点头“我知道了” 刚踏入朱陵峰,她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扑面而来的灼热,而是…… “这里好亮啊,师姐”她抬手挡住眼睛,想要拦住那灼目的阳光。 “本以为黄昏时来正好,没想到还是来早了”沉念同样捂着眼睛“先在这缓缓吧,等适应一点再进去” “这不是沉念师侄与静徵师弟新收的那个小徒弟嘛,怎么想起来这?”只听见一声明快大气的声音响起,她抬头看去,发现是进宗门那日看见的那位红裙师伯。 “赤心师伯”沉念揉揉眼睛,擦去眼泪才看向赤心“我带着珺珏师妹挑挑武器” “才来宗门几天就挑武器了”赤心将手中重锤往肩膀一搭“不过嘛,虽然师叔很想给你们开个后门,但是规矩还是有的” “懂懂懂,师叔”沉念将重钧之前所给的玉佩呈了上去“请师叔过目” “呦呵,还是重钧的令牌”赤心颠了颠,随即将目光转向邹珺珏“小师侄,你不会抓了他什么把柄吧?” “怎么可能!”沉念率先开口“我们体修一向行得正、站得直,哪有什么把柄” “啧啧啧,还真是说不得”赤心将令牌往沉念怀里一抛“挑武器花的时间可不短,先跟我去换一身凉快衣服吧,不然还没等武器挑完,人就倒了” “好好好,这就去”沉念拉着她就往一处赶,中途时不时的躲过地上突然冒出的地火。 “师姐,如果这里白天 晚上都这么亮的话,那朱陵峰的弟子是怎么睡的?”她闻着空气中硫磺的气息,有些好奇的询问。 “朱陵峰的人又不是换了个物种,当然是闭上眼睛睡了”沉念来到一处房间,打开柜门,在里面翻翻找找,最终翻出来一件带着焰纹的抹胸加一件朱色无袖长衫递给她“穿着吧,裤子在那边,可以自己去挑” “哎?”她迟疑的接过衣物,摸着料子是好的,也很轻薄,但穿着这身出门吗? 但最终她看见沉念没有丝毫不适的换上同样的衣物,便也更换了。 一出门,又是止不住的灼热袭来,但换上这身衣服总比方才闷着强太多了。 在跟随沉念行走的路上,她也看见一些师姐穿着同样简单,但落落大方,皮肤被晒成古铜色,即使不动作也能看见她们肩膀上流畅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她观察许久,最终坚定了修真界不似凡界那般有着种种规矩的想法。 她也要练成那般有力的肌肉! “到了师妹”沉念来到一处楼阁前“这里面可都是长老们打造的武器,若是没有令牌要进来可就难了” “怎么个难法”她随着沉念踏入楼阁。 “当然是去宗门接各种任务攒积分,到了一定积分才能来这一趟”沉念看着她在武器之间挑选“当然了,若是有本宗或者各宗之间的比试,佼佼者也可以来这里选个武器” “唔……这样啊……”她仔细地看过第一层,这里的武器可以看出原本是想好好摆放的,可惜随着新来的武器越来越多,也不得不堆在一起。 她指尖点过每一把感兴趣的武器,却总觉得还差些意思。 “师姐,我们能上楼看看吗?”她询问沉念。 “当然可以”沉念拍拍手“毕竟这楼里这么大,赤心师伯与其他长老锻完满意的武器就找个地方一摆,多跑几趟准没错” 上了二楼,她第一眼就在一个剑器架子上看见了下面的一抹霁青色,让她想起扶摇峰山间游荡的风。 她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小心的将上面的剑器挪到其他的架子上,拿起那柄细剑。 即使在炎热的朱陵峰,一入手这柄剑器也是清凉的,剑身不知是何金属铸造而成,泛着玉石般润泽的清光,也如最上等的玉石般澄澈。 她拿着这柄剑,原本总觉得差些意思的心也感到圆满了。 她毫不犹豫的转头看向沉念“师姐,我选好了,就是它” “这么快?”沉念看看她手里的剑“嗯嗯,师妹眼光真不错” “选完了?”楼梯口响起赤心的声音,转头一看,只见赤心手里把玩着一柄袖珍小锤,靠在门槛边。 赤心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这么看来,你同清徵还挺有缘的,这柄春风的材料正是他出宗历练得来予我的” “这也算是因果吧……”说着赤心伸了个懒腰“不过也不好说,毕竟因果之说向来玄妙,我也懒得细思” “不过嘛,按照规矩,日后你出宗历练的第一块灵材要送来朱陵峰哦”赤心对着她们眨眨眼“我很期待你能送来什么好东西” “我也很期待,赤心师伯……” 23. 新芽 等离开朱陵峰,天色已经暗沉下去,邹珺珏在与沉念道别后回到了扶摇峰。 “回来了?”刚一踏入御虚殿,她就听见清徵的声音,一抬头就看见立于前方的清徵。 “是的师尊”她将手中的春风呈给清徵看“沉念师姐带我去朱陵峰寻剑” “原来是这把剑啊……”清徵的指尖扫过剑锋,最后指节敲击了一下剑身,春风震颤出清越悠长的嗡鸣。 “既然选中了它,那就好好使用”清徵转身向着殿内走去“这两天识字识的如何?” “这两日我已经将书上的文字认全了”她对此早有准备“目前在看《博物志》” “不错,还能让你对修真界有个大概的了解”清徵颔首“既然无事,那就准备准备去泡药池吧” “是,师尊”她退出主殿,回往房中,却发现房间中多了一处剑架,正好能将春风架在上面。 她摸摸剑架,又看看门外那似乎一直没动过的傀儡,思索良久,在将春风放置在剑架上后,伸手从窗外摘了一片竹叶,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别在傀儡的领口。 最后她后退几步,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不会脱落,才心满意足的前往药池…… 而刚到药池门口,她就顿时感觉有些惊讶——门前傀儡的领口也别着一片竹叶,且与她方才所放位置别无二致…… “!”傀儡的速度这么快?师尊不是说那尊傀儡年头过久,有些失灵吗? 她看看门边的傀儡,又看看大门,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返回房间门口,看看那尊傀儡在不在。 “……”她这次特意加快脚步回到房间门口,却发现傀儡还是站在原地,领口还是别着竹叶,她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 明明之前所见的那些傀儡身上是不带竹叶的;并且如果她房间门口的傀儡没动,那么为什么药池门口的傀儡也有竹叶…… 她直勾勾地盯着傀儡呆板的眼神许久,接着将那片竹叶摘下了撕出一处缺口,才再次别回领口。 邹珺珏转身重新向着药池走去,却在刚走到半路就杀了个回马枪,确定傀儡没动后才放心地继续前往药池。 “为什么?”她摘下药池门口傀儡身上的竹叶,上面的缺口在明晃晃的嘲笑她,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在研究什么?”药池的门被打开,清徵含笑着靠在门框“让我的好徒弟三过药池而不入……” 其实应该是两次…… 但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更正,她将手中缺了口的竹叶展示给清徵看“师尊,竹叶……” “竹叶怎么了?”清徵接过那片竹叶,竹叶在他的指尖绕了绕“扶摇峰上多的是这种竹叶” “哦……”她有些沮丧地闭口不言,前往屏风后面换好衣物,泡入药池里。 “这么失落?”缺了一块的竹叶飘飘忽忽的从清徵手中落下,最终落到她的面前“还是要多研究一会” “我不知道……”她将半张脸浸在药池中,只留鼻子以上的区域露在水面,看着呼吸将那片竹叶吹的乱飘。 “无妨”清徵指尖一点,就点住已经漂到药池边缘的竹叶,再指尖一动,竹叶就重新飘向她“修真者的时间向来漫长,你会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你想要做什么” 她看着那片飘来的竹叶,最终还是将它拿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将它放在头顶上,继续泡着药池…… “呵呵……”清徵看见这一幕,笑着摇摇头。 除去前几日入药池时的疼痛,如今,她感觉到的是痒,来自骨髓深处的痒。 比起疼,痒对她来说更难接受,更何况痒意不是很剧烈,这种似有似无的感觉最是折磨人。 她闭上眼睛,想要平复因此烦躁的思绪,但当眼前坠入黑暗,反而让周身的其他感官变得敏锐…… 有清浅的呼吸声——来自前方的师尊,若是不仔细感受,便会与窗外的风声融为一体; 她听到水汽升腾入房顶凝成水珠,随着“嘀嗒——”一声又再次落回池中,随后便是再一次循环; 她感觉到身上的那些痒意不是没有规律可言:先是脑袋、随后是脊柱、接着延伸到四肢,最后才落入血肉…… 她正想细细感受,却突然有种什么被打破的奇妙感觉,她看见了自己……在一片黑白交织的世界中,她看见了自己。 奇妙的感受…… 她尝试着转换视角的方向,却发现做不到,便只能尝试着拉近距离—— 这次倒是很容易。 她细细地观察着自己——闭着眼,皱着眉,似乎陷入某种缠绕的思绪…… 她想借这奇妙的状态触摸自己,却只能看见自己伸手触上了脸颊。 来了修真界几日,倒是有了点肉了。 她感受着传来的触感,心中思索。 若是再靠近呢? 她再次思忖着…… 视角却猛然转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耳边传来均匀的砰砰声…… 这是……身体内部? 她看见了心脏的收缩与膨胀,每次都带动着血液涌进喷出。 而位于胸廓的肋骨居然是粉色的,枉她一直认为骨头都是雪白的。 当她还想继续看下去时,脑袋却传来一阵阵酸胀的痛,仿佛有锥子锥进其中旋转,让她不由得死死捂住脑袋,想要缓解一二。 随着一股清凉的气流流入,她头部炸裂般的剧痛才缓解一二,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再次靠在清徵的手臂上。 “虽说自己领悟了神识是件好事,但是凡事有度”他的手还放在邹珺珏的头上“还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药浴的时候到了吗?师尊” “到了”清徵后退些许,看着她摇摇晃的起身离开浴池“更衣后在这里歇息片刻,神识枯竭之后身体也会不可避免的孱弱” 明明也没做什么运动,但身体确实传来酸痛与疲惫…… 她换好衣服后,也没有精力端正自己的体态,便直接趴在石台看着窗外。 忽然,一样事物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她之前遗失的发簪? 她看见那节被折下来的花枝斜插在翠绿的草地中,但是并没有干枯腐朽。 而是下端生出了几条孱弱的根系,扎进泥土中; 甚至生长出了一片细小的新叶。 怎么会落到那里? 她思考着…… 但既然那节花枝已经延伸出了新的生命,她也没有断绝它的道理。与其去思考为什么它会出现在窗外,现在应该思考的是要如何才能养好它。 她虽然将它带出皇宫,却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的植株, 但总归不是喜好干旱的品种,所以为了稳定其实不动它是最好的,但光这么放着也不是办法…… 一边手臂有些压麻了,她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换成了另一条手臂用下巴压着。 既然如此,还是就这么放着吧…… 她最终做下决定。 “现在感觉如何?”清徵落座于另一方座椅“是否恢复些许?” “恢复一些”她动了动“但是还是有些无力” “在看什么?”清徵顺着她所视的方向看去,自然而然的看见了那唯一有别于扶摇峰的存在“那节花枝?” 他顿了顿,重新说了一遍,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你带来的那节花枝” “是的”她点点头,收回了目光“是我带来的那节花枝” “难怪你这段日子只用布条束发”清徵思索片刻“既然如此,稍后我命傀儡送些发簪予你” “那便多谢师尊了”她再次动了动,发觉能够起身后,便扶着桌子站起“师尊,我这就回去了” “去吧去吧”清徵指节轻敲着石桌“这种小事无需告知我” “好……” 她踏出门口,看见那尊傀儡仍然立于门口,一动不动。 她有心再摘一片竹叶,奈何实在是无力去做。 便只能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慢悠悠的走回房间…… “……”她看着卧房门口傀儡领口的叶子,陷入了沉默。 她抬起手臂,向着头顶摸去,方才放在头顶的那片竹叶还在那里。邹珺珏拿下来与傀儡领口的竹叶仔仔细细地对比…… 叶片大小一致;叶脉走向相同;甚至连撕损缺口的位置、大小都一模一样…… 她看了那两片竹叶许久,最后终于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浴池的方向; 又看看竹叶,接着再次看看浴池的方向; …… 她抿了抿嘴唇,最终放弃了回房间好好休息一阵子的想法,大步流星地返回浴池。 邹珺珏来到浴池门前,撇了一眼那个傀儡,最终还是敲了三下房门,声音较平时略重。 浴池里没有人声,只有潺潺的水流声在响动。 她一把推开浴池的门,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悠哉悠哉靠在浴池边的清徵身上。 她看见脸上尚未收起的、比平时弧度大了几分的笑容,心中有些羞恼。 “师尊,这是你做的吗?”她将两片竹叶放在水面上的托盘中。 “好徒儿怎么拿着两片竹叶来问责我了?”清徵对她的闯入也不恼,笑意盈盈的侧头看着她“这可真是让为师伤心啊” “……”御虚殿中只有你我二人加傀儡,就算不是你做的也与你脱不了干系,毕竟傀儡需要指令才能行动她是知道的门,就算故障也只会时不时的抽动一下。 最终她看着清徵从容的眼神,只能将满肚子憋屈埋在心里“对不起,师尊……” “虽然徒儿贸然在我沐浴时闯入,但为师原谅你了” 为什么有种有气无力释放的感觉…… “不过嘛……”清徵拉长声音 邹珺珏的心随着他声调的拉长也提起来了 “作为赔罪,好徒儿就再去为我煮一碗甜汤吧”清徵对她眨眨眼“材料在小厨房有的是” “好……”我为什么要过来。 24. 剑舞 邹珺珏跟随着傀儡来到小厨房,这里带着与扶摇峰如出一辙的洁净。 她在厨房转了一圈,转头看向傀儡“师尊所说的食材呢” “在小世界中”傀儡应答“可以提出所需要的食材,我会为您提供” “小世界?”听起来很有意思“我能进去吗” “小世界灵气浓度较修真界高,不建议进入”傀儡一板一眼地回复。 “好……”她有些失望,认真想着该做些什么甜羹来作为给师尊的赔礼。 “有了……”邹珺珏一拍掌心,确定了要做什么。 “我要木瓜、莲子、银耳、、桃胶、椰奶、冰糖与枸杞”她对着傀儡说道。 “收到”傀儡转身离去。 琼瑶玉露——一个非常仙气的名字,也是养心安神的佳品,但实际上宫中饮用此甜羹的大部分为希望身子丰盈的宫妃。 虽然对师尊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捉弄他一下也算是回报方才的风波了。 傀儡拖着托盘将她所要的材料送了过来,方一查看,才发现居然都是已经泡发处理好了的。 她看看傀儡,思索片刻,又将那片竹叶别回它的领口“做的不错” 傀儡没有吭声,退至门外候着。 小瓷锅中加入清水,先加入银耳、莲子与泡好的桃胶。 小火慢炖一柱香的时辰,直到汤汁微微粘稠。 随后加入木瓜块与百合,继续炖煮半柱香。 最后倒入椰汁与冰糖,撒入枸杞。待冰糖溶化就大功告成了。 她盛了一盅给清徵,随后看看锅中剩的半数甜羹,又想想师尊的肚量,最后还是把剩下的甜羹都倒入了另一个金边竖纹炖盅里。 “笃笃笃——”她站在浴池外面敲门。 “进吧………”门内传来清徵悠哉的声音。 她推开房门一看,清徵还置身于热泉中,闭着眼睛。 师尊泡久了也不晕吗?以及为什么没有起皱? 她盯着清徵看了许久,最后得到他的一抬眸“为师就这么好看吗?” 说着他就想伸手去够一旁的衣物。 “师傅,你为什么泡这么久皮肤也不发白变皱啊?”她将衣物递给清徵。 “……”清徵的手顿在半空中“徒儿方才看了那么久就是在想这事?” “那徒儿还能想什么?”她有些困惑“请师尊指示” “我能有什么指示”清徵伸手接过外袍直接放在一边“把甜羹递与我” “师尊不是要更衣吗?”她看着清徴放下外袍的动作。 “为师换心思了还不成吗?”清徵接过傀儡递来的甜羹,舀过一匙。 “哦……”她将另一盅打开放凉,等待清徵取用。 “那盅不会也是给我的?”清徵撇了一眼,得到邹珺珏的颔首后,有些想笑,也不知这徒弟为什么一直认为他食量远超常人“那碗徒儿你吃吧,我足够了” “好……”她拿起那盅甜羹,抿了一口,微甜的口感加上果香与奶香,看来没记错做法。 等甜羹用尽,傀儡走过来收起餐具,她也起身离开。 回到卧房,她先是靠在石桌上研习这几日学过的词汇,又打了两遍五禽戏,这才回到床榻休息。 ………… 什么声音? 她不适的动了动,掀开一点床幔,只见外面天色仍然一片昏沉,但风吹竹叶的细碎声响中掺杂着格外明显的呼啸声。 要不要出去看看? 她翻个身,将脑袋埋进温暖的被褥之中,试图阻隔那声响。 但是呼啸声仍然能够穿过层层被衾,流入耳中。 算了,还是出去看看吧。 邹珺珏在试图屏蔽声音入睡无果后,一把掀开帷幔,寻了一件外袍披上,随后饮了一口凉透的茶水,才推开房门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行。 说来也怪,当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声音反倒停歇下来,让她无法确定具体的方向。 所幸后来声音再次响起,听着仿佛是来自山顶那边。 她踩着尚且带着寒气的青石板,借助着月光一步一步的向上踏去。 看着下首处逐渐远去的御虚殿,她不禁有些困惑——是否是听错了?虽然她自从来到修真界较以往耳清目明了不少,但是也没有到隔着这般距离还能听清楚响动的程度。 更何况……她抬头看向山巅——那传来的声响即使在她爬了这般远的距离后也没有丝毫变大的迹象…… 就像是……她思索着…… 就像是故意引她前来一般。 师尊半夜不歇息为何用这法子寻她?明明派遣傀儡同她说一声便好。 她驻足在山间,仔细辨别着那呼啸声。 初听只能认出这声音不同于风吹竹叶,格外醒目; 但是细听却能发觉其中还有着音韵变换,或高昂或低沉、或豪放或婉约…… 但是世间丝竹乐器弹奏时不会发出这般破空之声,比起乐器,倒更像是有锋利的器物划破长空。 清徴是用剑的,当初她在宫阙之中遥遥一瞥尚能明晰,所以师尊此刻是在山巅舞剑。 她懂了…… 师尊原来是要教她习剑了。 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后,邹珺珏当即转身向着山下殿中走去,方才居然没有理解师尊真意,空着手便出来了,她这就下山取过春风再前去会见师尊。 刚转头踏出一步,扶摇峰上的云雾便拢了过来,阻拦了她下山的去路,留下一片隐隐约约的通道通往山顶。 不对? 她的猜测居然不对吗?既然师尊不是寻她习剑,那么夜半用剑音引她作甚? “师尊,我要去下山取剑”虽不知清徴能不能听见,但她还是想说清楚自己的理由。 眼前的云雾没有变换,既没有消散,也没有更凝实,只是静静地悬在她的眼前。 她再次回头望过山峰,下定决心—— 向着拦在山下阻拦她前行的云雾走去…… 她感觉自己面前有一股强风吹向她,让她不得不退回原来的位置。 她满是怨念的看过层云一眼,整理过被吹的散乱的长发,嘟囔一声“我知道了” 才顺着云烟留出的小径向上攀登。 一来到山巅,映入眼帘的便是清徵在月下舞剑的身影…… 飘忽不定,却又带着恍若千钧的风势;剑气割裂草叶,将其带到空中,又随着剑锋飞舞,碎裂成一片粉尘,带着草叶的 清香。 缓时如水波潺潺、宁静致远; 动时若江海起浪、势如山倾。 她看着清徵的身影,情不自禁的开口—— “师尊是想教我学这个吗?” “……”剑舞戛然而止,听了这话,清徵的长剑顿时收回鞘中,在她迷茫的目光中走近,用剑鞘敲敲她的脑袋“我邀你来观剑舞,你却想着怎么习剑,若是在凡界,可真要担个榆木脑袋的名声” “……”她听完清徵的话语,换了方式开口“师尊舞剑好看” “这倒是对了”清徴背着手站在她的面前“然后呢?” “然后……”她绞尽脑汁的想着然后是什么…… 然后她也想学? 不行,师尊方才否定了这句话…… 那是什么呢? 她有些犹豫地看看周围的景色……… 景色也好看? 好像还是不行…… 最终她有些迟疑的回了一句“师尊…………人也好看?” 话到末处已经趋近于无声。 “徒儿总算是有些眼光”清徵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邹珺珏心里长呼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不过……”清徵不紧不慢的继续开口。 不过?师尊又要说什么?还有哪里没夸? 她的心顿时提起来,心惊胆战的思索着还能说些什么赞美之言。 “不过此刻虽天色已晚,好在月色动人,徒儿就在这陪我赏月如何?” “好……”在这赏月吗?连个石桌都没有,站着赏? 眼看着清徵朝着一处方向前行,她也忙不迭的跟随在他的身后,想着要怎么赏月。 更何况方才夜半惊醒,虽说方才一下让她精神了几分,但也难说过后会不会赏月赏到一半睡过去。 直到她看见清徵走到一处草地,随意拍拍衣袍就躺在上面,随后清徴看向她“还不过来?” “……是”就这么躺在草地上?不铺个东西的吗? 但有着清徴的动作再前,她也不好将身上披着的外袍盖在草地上,只能在他的身边找个位置坐下,随后仰面朝天的躺着看向天空。 天上的星辰明灭,双月今晚只有一轮是满月,另一轮只剩个弯弯的月牙。 躺在草地上的视角确实与平素的视角不同——视野四周是高大的修竹,就衬得双月像在竹梢中漫步一般,从这个竹梢走到那个竹梢。 背后是凉的、草地是软的、风也是带着清香的…… 她抬手捂住脸,透过指尖的缝隙去看月亮,这样双月的光辉就会全部落入她的眼中。 就这么沉默无言半晌…… “有时这般放空身心也不错”身旁清徵轻声开口…… “……”除了清浅而又均匀的呼吸声,没有声音回应他。 他侧起身子,支着脑袋看向邹珺珏,发现她已经睡去,捂住脸的手已经垫在头下,平稳的心跳彰显着她此刻的放松。 “哎……”清徵摇摇头,重新躺回草地抬头看向天幕“我这徒弟啊……” “真是……” “不懂人心……” 话语最终消散在风中,随着竹叶落向远方………… 25. 长乐 晨曦的第一缕光芒落在脸上时,她第一反应是翻个身,继续睡;而第二反应…… “该找沉念师姐晨练了!”她掀开被褥挑下床榻。 嗯?她看见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些困惑——昨晚不是睡在草地上的吗? 如今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甚至桌上的茶水摸着还是温热的。 应该是师尊送的……她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即匆匆忙忙地去找衣裳去寻沉念。 太素岳的山路一如既往的难爬…… 她也懒得去看周遭的景色,低着头将目光全部落在那仿佛连绵不绝的石阶上,一声不吭的向上攀登。 “哎呦,看我发现了什么?”身后传来调笑声,随之而来的是香气…… 不像是瑶池岫那般自然的香气,而是多种味道糅合而成的、更为浓烈的气味。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穿着并非承天宗弟子袍的女子。 “哎呀呀~这个探究的眼神……”对方伸手抵住她的嘴唇“别说话,让我猜猜……” “嗯……这个体格……法修?” 她摇摇头。 “好吧好吧,猜错了”她将衣服上别着的一朵花簪在她的头发上“那么……符修?” 她再次摇摇头。 “还不是吗?姐姐我看人眼光这么差了吗?”对方又将一朵花簪在她的发上“乐修!这回肯定不会错了” 她依然摇头。 “嘶……”对方将身上最后一朵花簪在她的头上“别说话,我就不信我猜不出来了” “……时候不早了”她试图提醒那名女子。 “对哦……”对方一拍掌心“我可是花了一千灵石来看体修身子的” 为什么说法这么奇怪? 她发觉对方拉住她的力道变轻了,便继续向上攀爬。 而对方就这么靠在她身上,兴致勃勃的继续猜测“这幅沉默寡言的样子,丹修与阵修也有可能” “也不是……”她为什么不自己走?这种姿势走路还不如让她扶着呢。 “啊……那么就往夸张一点的方向想吧”对方的手拂过她的侧脸,最后点在她的下巴,让邹珺珏与其对视“炼器师?” “……”她将对方的手拂开“也不是” “不会吧……”对方夸张的感叹一句“居然是剑修?枉我根本没想到” “所以你能不靠着我爬山吗?” “啧……”对方没有听她的,反倒压的更实了“这个不解风情的样子也确实像剑修” “不过嘛~”对方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是个外冷内热的,这种剑修脾气最好了”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宗门的! “大胆狂徒!还不放开我师妹!”山上传来陈念憋不住呐喊,随后她只觉得好像有一股风卷来将她救出那位女子的怀抱。 “师妹啊……”沉念痛心疾首的用袖子擦着方才被亲过的脸颊“你咋不躲呢?” “因为没有恶意……”她感觉脸都要被擦红了。 “哎呀~这个妹妹说的对呢~”那女子抛了个飞吻“人家可没有恶意呢~只是想和妹妹亲近亲近” “亲近哪有直接亲人的啊”沉念擦干净她脸上的红印才转头看向女子“瑶忝,原来你不走法阵走山路打我师妹的主意” “哦”瑶忝做吃惊状“人家明明是来了兴致想体验一下太素岳的景色呢” “路上才看见的这位妹妹呢~” “你……”沉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甩头看向她“师妹,跟我上山吧” “哎?”瑶忝突然来了兴致“所以这位师妹也要随你们一同晨练吗?” “你想多了”沉念一翻白眼“看看我师兄们得了” “嘁——”瑶忝掏出一把团扇扇扇风“我来了这么多回,也没见什么新鲜人物,如今才看见个感兴趣的,反倒被护的死死的” “我师妹还没到筑基呢”沉念痛心疾首“看着新鲜得了可别上手啊” “这么说到筑基就可以调戏了?”瑶忝眨眨眼。 “更别想了”沉念无语凝噎“她是我清徵师叔的徒弟,唯一的徒弟” 沉念在“唯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独苗苗刚收几天正是稀罕的呢,让你们长乐宗的弟子也看着点别勾搭” “哟,清徵前辈的啊……”瑶忝明显兴致更浓了“哎呀,你说我要是把他这小徒弟拐到长乐宗做客几天,会怎么样?” “我哪知道怎么样”沉念拽起她就往山上赶。 刚来到太素岳的厚德殿,就看见了列队整齐的太素岳弟子,看来她来的正是时候,没有睡过时间。 “师妹,你在我房中打上几遍五禽戏之后出去寻我”沉念将她拉到自己房中,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哦,别跟那个长乐宗的走哦” “我知晓,师姐”她看着很像是会随便跟人走的人吗? “知道就好”沉念拍拍她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的练体有所成绩,她感觉力道轻了许多“师姐先练体去了” 又是照常的三遍五禽戏,在这期间外面能传来响亮的口号声与大地的震颤感。看来体修练体确实需要很大的场地,打到别人倒是其次,主要是容易塌。 她推开门,刚想出门走走,就看见正在向着她的方向张望的瑶忝。 一看见她,瑶忝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她的面前“我就说沉念除了把你放在自己屋里,也没别的地方可放了” “这位……姐姐?”她不确定这个称呼是否正确,但是按照常理来讲,师姐师妹的称呼应该是同一宗门才能使用“找我什么事吗?” “啊呀~”瑶忝被这一声喊得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夸张的向后仰着身子“腼腆又礼貌的剑修,可遇不可求啊……” 瑶忝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当中,不住地碎碎念“好可惜……如果是男子的话就算是修为低了点,我也愿意赔本双修……” “?”看着不住念叨着什么的瑶忝,她挥挥手看没吸引她的注意力,也就放弃了。朝着人声最为鼎沸的地方走去。 “哎——”瑶忝一回神没看见邹珺珏的身影,连忙跟上她再次往她身上一靠“妹妹也不等等姐姐” “方才唤你了”她来到栏杆处向下张望,最终在晨练的人里找到了沉念的身影“只是你没注意到” 沉念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先是对她笑了笑,随后趁着转换招式的间隙,两根手指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瑶忝,才继续进行下一步动作。 “好嘛、好嘛”瑶忝撇撇嘴,也不靠着她了,懒洋洋的趴在栏杆上“被警告了” “妹妹啊——”瑶忝在栏杆上打了一个哈欠“听姐姐说哦,虽说在承天宗人人都要练体,但是还是不要让肌肉过于发达,毕竟那样就会失去美感” “不过嘛~”瑶忝轻笑几声“姐姐我啊~最喜欢看肌肉 鼓鼓囊囊的男子了,不然也不会每月都要砸钱来这” “可惜了”瑶忝再次趴在栏杆上“看得见,吃不着啊——” 肌肉?她想想曾经被今朝师姐带着感受的那份触感,想了想,才说道“胸肌放松下来是触感与摸着自己胸口的感觉没什么区别,为什么要看体修的呢?” “……”瑶忝瞪大眼睛看着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最后目光又看向台下的那些体修“妹妹的想法好独特啊……” “难道是因为太素岳晨练时赤膊练拳的师兄过多,所以单一的视觉感受没有一群胸肌来得震撼”她思索着。 “额……”瑶忝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无法反驳。 但最终她放弃思考,突然扑过来抱着她“嘿嘿~妹妹也是神人也,好喜欢——想藏起来带回长乐宗——” “咳咳——”随着台下练体的弟子结束最后一招,沉念也匆匆忙忙的赶上来“怎么还说的这么明目张胆呢?” “哎呀~”瑶忝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人家只是在表达喜欢嘛” “我看你想把我师妹吃了”沉念拍开瑶忝的手臂“眼睛都冒绿光” “有吗?”瑶忝从怀里掏出水镜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自己“还是这么娇艳美丽” 沉念趁机把邹珺珏再次拽出来,语重心长的说“师妹啊,看人不能只看有没有恶意啊” “那要看什么?”她询问沉念。 “额……”沉念犹豫了 “妹妹啊——”瑶忝探出个脑袋“这个你该问姐姐啊,姐姐见过的人可是比你沉念师姐还多呢~” “好好好,那你说”沉念靠在栏杆上。 “咳咳——”瑶忝清清嗓子,做出严肃的表情“看男人嘛~” “……”为什么单指男人? “当然要先看脸了”瑶忝自信地发言“毕竟只有脸好看,才能知道要不要继续交往” “感觉你的问题比师妹还严重”沉念沉默半天才开口。 “别打岔”瑶忝瞪了沉念一眼“我这可是多年的经验总结,平时还不给旁人听呢” “行行行”沉念抹了一把脸“让我也听听你这多年的经验是什么玩意” 瑶忝继续开口“要是脸不错,那么就看身材,姐姐跟你说哦,脸好看,身材不行的也不要接触,那简直浪费时间好嘛” “那么身材不行的标准是什么呢?”邹珺珏举手提问。 “嘶——好问题”瑶忝左思右想,最后一拍栏杆“看的不顺眼的都是身材不行” “没有个标准的界限吗?”她有些失望。 “没有,反正挑男人就是要跟着感觉走”瑶忝摆摆手“当脸和身材都看完之后,要看的,就是有没有主。 “”有主的过,没主的看下一步——性格,性格好的,就可以随便调戏……额……接触了,性格不好的……” “就远离吗?”她插了一嘴。 “当然不是!”瑶忝神神秘秘地摆摆手指“性格不好的那就直接玩一遍强制~然后狠狠地将他抛弃……哦呵呵~” “我真是傻了才让你教师妹识人”沉念彻底服了,一把拉住还意犹未尽的邹珺珏“快走,别被教坏了” “可瑶忝姐姐还没说怎么识女性呢”她抓住栏杆还想再问。 “你还真信啊!”沉念赶紧将她带走“快走快走,再听清徵师叔就要提着剑来太素岳找我算账了” 26. 灵引 “妹妹日后可要与姐姐加个灵网哦~”瑶忝看着被沉念拉开的邹珺珏挥手。 “师姐,灵网是什么?”听完这话,她立即询问沉念。 “那个啊,筑基之后宗门会给你的”沉念刚回答完,就想起来什么“师妹,刚才瑶忝说的那些话你听着就好,可千万别学啊” “知道了,师姐”所以为什么瑶忝师姐不提前说怎么识别女性?等筑基后加灵网问问她? “哎——”沉念也不知道信没信“走吧,咱们下山吃朝食去” 刚一来到膳堂门口,就看见原本门口空无一物的告示栏上贴着一张白纸。 “哦?原来到这个时候了”沉念踩在石头上往里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啊,师姐?”她踮起脚也试图看见上面的笔迹。 “新一届弟子的比试”沉念拍拍她的肩膀“就在月后举行,在那之前师妹你也应该正式习剑一段时间了,也能上去比试” “我吗?”她想起初入宗门看见的那场比试,仅仅是看着那缭乱的刀光剑影都让她眼睛疼。“会不会连看都看不清对方的动作?” “那都是实力高你两个阶层才能做到的,放宽心”沉念安慰她“新人大比都是筑基以下的弟子,菜鸡互啄而已”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师姐,我们进膳堂吧” “师姐,我有个问题”她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后开口。 “什么啊?”沉念正在尝试一口吃下三个包子。 “我此前看见重钧师伯与师尊沟通用的是玉佩,既然有了灵网那么为什么还要用玉佩呢?” “好问题”今朝端着盘子坐到她的身旁“这个嘛原因蛮多的” “……”沉念将嘴里的包子咽下,猛灌一大口水“嚯——差点噎死我” 沉念擦擦嘴“既然今朝来了那就她讲吧,她比我入门还早呢” “那有什么原因?”她看向今朝。 “由于灵网是近几百年才折腾出来的,所以一些老古董还是喜欢用神识传音或者传讯玉佩,很少使用灵网,就比如咱们重钧师伯” “还有一点,灵网虽说快捷方便,但也易受影响,若是关键时候,还是用传讯玉佩来的快” “所以嘛”今朝将粥碗拿到嘴边“灵网是日常用的,玉佩是关键时候用的” “这样啊……”她将最后一口餐食咽下“灵网上有很多其他宗门吗?” “不止”沉念面前的食物也吃完了“在修真界灵网还是非常普遍的,上面人修、魔修、妖修都有。所以大部分宗门都选择在筑基之后才给弟子灵网,不至于轻易被骗” “原来如此”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话说师姐,我们今天要做些什么?” “唔——”沉念想了想“要不你跟今朝去天停工玩玩?” “哦?今朝来了兴致“师妹今天归我了?” “毕竟今天太素岳来的外人比较多嘛”沉念一摊手“刚才都差点被带坏了,再让她在太素岳待下去被拐跑怎么办?” “清徵师伯拎剑连夜下山去把人抢回来吗?”今朝打趣道“不过你放心,师妹在我这肯定跑不了” “……”她为什么要跑? “师妹啊——”在前往天停工的路上,今朝将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头一遭来天停工吧?师姐告诉你,里面可是有挺多好玩的呢” “天停工平时都做些什么?”她想起玄清师叔之前给的那些丹药“炼丹?” “那可不止”今朝对她眨眨眼“不光是炼丹,还会刻阵画符、机关奇巧之类的,反正嘛——” “都是一些精巧活计,有时候朱陵峰那边新锻的武器也会送来刻一些符篆阵法什么的” “那师姐你平时都会做什么?” “我?”今朝想了想“我平时干的可多了,没事画点符、练练丹一天就过去了” “哎呦——说着说着,这不就到了嘛”今朝带着她踏入天停工的地界。 “今朝师妹这是带师妹来游览?”在天停工轮值的弟子明显认识今朝,打了一声招呼。 “看看,这就是清徵师伯新收的那个弟子”今朝把她往前推了推“不是一直好奇嘛,今天能看见可还是借了我的光”随即取下腰上玉佩在入口的一处巨石前晃晃。 “哎呀,师妹的面子可真大,都把人领到天停工了”对方乐呵呵的绕着她转了两圈“要是对符纂阵盘之类的感兴趣也可以跟着学学” “得了,衍真师兄,我看你是想找个人帮你画符,省的月底赶工了”今朝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平时都在研究那些古籍嘛”衍真挠挠头“我这月肯定不是最后一个上交的” “走走走,师姐带你进去玩”今朝把正在好奇看着一只机关鸟的邹珺珏拉走。 一进入天停工,第一感觉就是——规矩。 山顶仿佛被什么利刃削去,平坦如砥,就连山壁也带着矩阵般棱角分明的美感。 大块青灰色山岩堆叠而成的山壁上,有着自然形成的垂直纹理,上面层层叠叠的游走着各种符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发丝——没动。 平时无论在哪个峰,都或多或少会有风吹过,无论是热风还是凉风,但在这里,风仿佛被什么阻隔了一般,让这里形成一片无风之地。 而来来往往最多的,不是天停工的弟子,而是各式被打扮的独具风格的傀儡,以及天上装载着器物的机械鸟。 “怎么样?是不是超级——震撼”今朝的手在她眼前晃晃“即使在修真界,天停工的技术也是顶尖的” “……很震撼”她这才有些回神“不过为什么天停工的弟子这么少?” “少?”今朝张望一圈“只是出门的少吧” 她指向那层层叠叠的规矩楼阁“那里面可都是人呢,这还没算在地下研究的那群人,只是大家平时没什么要紧事不爱出门,要什么直接就让傀儡去拿” “原来如此”她跟随今朝踏上一处平台,惊讶地发现在随着一阵轻微的晃动后,平台自动地向上攀升。 “师弟,别在房间呆着了,出来晒晒太阳”今朝来到一处房门前,先是意思意思的敲了两下门,随后直接推开房门。 “师姐——我不是半月前出过门吗?”门里面传出来一个声调拉的很长的慵懒男声,随后一个只胡乱披着一件外袍的人走了出来“我新借的书还没……” 声音戛然而止,对方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她。 “……”她思索一下,随即开口“你好,我名为邹珺珏” “你……你好……哈哈……”他呆愣愣地回复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我的形象——” 随后猛地扑回内室,并伴随着一路磕磕绊绊的声音。 “?”她困惑的目光投向今朝。 “哎——”今朝摆摆手“没关系,年轻人都在乎形象。介绍一 下,那是枢明,和你算是同一批进宗的弟子,也方便互相聊聊天什么的” “我刚才听见里面传来不止一次磕碰的声音”她的目光投向内室。 “那只是一点意外而已”在如此短的时间,枢明居然就已经穿戴好走出来了“那些磕碰算不得什么” “这样啊——” “就装吧”今朝翻个白眼“行了,既然换好衣服了随我去阵刻阁的静思居呆着吧,反正你在哪看书都能看,顺便跟师妹聊聊天” “那等等我”枢明再次返回内室“我要打包一些书过去” 刚来到静思居,今朝留下一句“有什么找傀儡要便好”就找个地方一坐,拿着一方刻了一半的阵盘研究。 她与枢明对视良久,最后枢明大方地把书摊开在她面前“这里是《符文初要》、《阵道真解—基础卷》与《奇工初引》,你要看哪个?” “……”她粗略看过那三本书,最后指向那本《符文初要》“我看这本吧” “这倒提醒我了”枢明将书递给她“我还有符文课业没上交呢” 随即枢明从衣袍中掏出一大摞的银白色条形纸张,看看邹珺珏,又看看他的手,最终还是分了三四张给她“你没事画着玩也行” “好”她接过那些纸张,细细地感受一下——纸张细腻,但是并不脆弱,带着皮革般的坚韧、又有丝绸般的顺滑,估计制造它的材料也不是凡物。 随后她将那几张纸放置一边,打开那本《符文初要》,细细地品读。 符文,借天地之力,引于笔墨之间,化虚为实,化无为有…… 落笔者引自身灵力,牵动四方清浊变换,随心而动,落于寸页之间,即为符箓之学…… 借天地之力?指的应该是灵气了。 她看着枢明仔仔细细地在符纸上落笔,一气呵成便成了一张符箓。 有什么东西在向着他手中的笔流动…… 她又看着枢明写写画画了十余张,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无形力量的流动,才闭上双眼,放空自己,再次进入那黑白二色的世界。 神识…… 她再次看见了自己,闭着双眼,神情平静。 但她这次的目的不是内视,而是外观。 什么是灵气呢? 她保持着这种状态,想看看在另一种视角下,枢明绘制符箓的过程为何。 原本黑白二色的世界莫名的逐渐明晰,仿佛有一粒一粒的光电自然的渲染出颜色。她看见那些游荡在空气中近乎透明的银色如同涓涓细流,受到枢明身上散发出的灵气牵引,落在他的笔尖。 这便是灵气? 她试图去触碰那些微小的光点,那光点忽的散开,又突然围过来。 虽然她此刻的状态没有真切的肉身,但是她真真实实的感受到那些光点进入她的身体,最终成为她的一部分。 眼看着围过来的光点越来越多,她想到了初入修真界的狼狈,连忙收敛神识,睁开眼睛。 却发现枢明用莫名的眼神看着她“真是奇怪,我刚才感到你似乎要陷入顿悟,为什么却突然醒了?” “顿悟也要量力而行好嘛”今朝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方才静思居周边大半灵气都在朝这涌,莫说她了,就算是你的小身板都受不了,直接原地变成烟花” “我身体可没那么脆弱”枢明嘀咕一句“算了算了,灵气浓度高也方便我画符” 27. 剑始 室内再次恢复寂静,只留下刻刀篆刻的声音与书写时的细碎声响。 她重新拿起身侧的符纸,思索着要如何将灵气引入其中形成符文。 向枢明借支笔? 还是算了,先不说方才他在身上摸索半天才找出的那一只符文笔,况且如今他正是专注的时候,打扰也不好。 不过既然说化虚为实,那么没有笔墨是否也能成? 她从头上摘下一只玉簪,在纸上比划着要绘制怎样的纹路。 邹珺珏回忆着方才看见的枢明的动作,再加上遗留的对灵气的感知,开始尝试着将围在她周围的灵气引向发簪,而不是她的身体。 在灵视中,她看见先是星星点点的光粒顺着她的引导流入发簪,接着星点带动周围的灵气,最后越来越多,形成了一股细细的河流,萦绕在发簪上,最后没入发簪的尖端。 要写什么呢? 她第一反应就是在书上所看见的象征着风的符文,簪子尖端刚一触及符纸,她便自然而然地顺着心中所想,勾勒出符文…… 但还留有一片空白。 尖端在纸上停留片刻,最终她放空自己不再去想,根据自己的第一直觉,勾勒出第二个符文。 等符篆写成,她才意识到另一个符文的象征为月,或者可以说为寒。 写成了? 她将发簪插回发上,仔细打量着那张符纸——银白色的纸面上,只有仔细地对着光线寻找才能看见那淡银色的字迹。 “哇——”原来寂静的房间中突然发出一声掺杂着惊讶的大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枢明就扑过来把她手里的那张符纸取走了。 “居然真的成了……”枢明翻来覆去地看着“原来古籍上说的都是真的,真有符文不需要借助专门的符笔与灵墨辅助也能画出来” “你能看出什么东西?”今朝把手里的阵盘放在一边,一伸手就把符纸取过来“让我看看” “如何?”她也挺好奇自己画出的是个什么水平,不由得紧张起来。 “嗯……”今朝摸摸下巴“大概是如果师尊知道了,会愿意去扶摇峰把你要过来的程度” “那看来是不错了”师姐的说法虽夸张一些,但其中表扬的意思她还是听出来了。 “岂止是不错,那可是太棒了!”枢明这次直接分了大半符纸给她“珺珏,再给我画点可以吗?” “作为交换,我可以去师傅那儿顺点他新练的丹药。” “咦——”今朝做出了嫌弃的表情,把符纸还给她“那师傅的丹药做人情?怎么不见你自己炼丹呢?” “哼——”枢明突然有些骄傲“我练出的丹药你敢吃吗?” “不敢”今朝捡起方才放下的阵盘“谁知道你突发奇想练出的丹药是什么效果” “我就知道”枢明脸上的笑容带着得意,他这次来到她的旁边坐下“能不能画这个……” 他翻过那本《符文初要》,指向地泽符的图案“我今日画的符也是这个,给我画一张观摩一下呗” “我试试吧……”构成地泽符的符文全是由象征着地与土的符文构成;但还有一类符文,其象征为山与土。 两者虽然在世俗观念中别无二致,但在书上,对其前者的介绍为:主母性,具有柔顺、包容、承载的特性。 而后者的介绍为:主静止,具有静止、停止、始终的特性。 而地泽符所用的,便是前者的符文。 不过当时她刚好奇若是用象征山与土的符文来画地泽符,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时,刚翻一页,就看见例子了。 若是符文中不加入象征为地的符文,全部由象征土的符文构成。那么地泽符不会像原本的效果那般让土地肥沃,而是会让土地板结,以及水被土地封存形成泥沼或冻土。 而若是符文由象征着山与地的符文构成,那么就会导致地下水被封存,地表干旱,水无法湿润土地。 而诸如此类的例子在《符文初要》中比比皆是,看来编写这本书的前辈真的很见多识广。 她认识了所要绘制的符文后,再次拔下发簪,还是如之前一般空画几遍,确定不会出错,才真正落在符纸上。 符文比起文字来说更像是带着韵味的画,在或凝重或飘逸的线路中,可以感知到它其中的深意。 因此,即使与书中的标准符箓有些偏差,实际上也不影响符文的使用,因为绘制符文时同样蕴含着画符者的意。 她在收回簪子后,看见身侧枢明激动的眼神,便知道——又成了。 “这次我可要好好看看”枢明拿过符箓“我看过一遍之后感觉我也行” “呵呵……”今朝笑出了声。 “师姐不要打击我自信心好吗?”枢明转过身子,不去看今朝。 “话说既然我用的方法在修真界已只存于古籍,那么如今修真界所用的制符方式是否更加便利?” 一回生,二回熟。在画了几张地泽符后,她也无需将全部心思放在上面,还能有闲暇询问今朝。 “确实……”今朝点点头“如今的修真界制符更多的是使用方便引灵的符笔与灵墨” “一来是减少制符者的灵力消耗,可以在使用相同灵力的前提下绘制出更多符箓” “二来,就是降低了制符所需的门槛,毕竟有了外力帮助,就不必像过去那样,只有天赋绝佳的弟子才能画符。” “至于第三点”今朝下巴朝着方才她画出的符纸点点“你也看见了,若是用那种法子,画出来的符箓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上面画的是什么” “若是提前规整好也罢,但若随意混在一起,打架时本想甩个雷符,结果摸出来个地符,那可输得太冤了。所以前辈们就开始用有色的灵材制墨来画符了。” “当然了,这也不是没有缺点的”今朝把手里篆刻完成的阵盘一放,抬手拿起另一块阵盘“初入门的制符师在习惯使用笔墨后,即使修为到了能够凭空制符的阶段,也仍然会选择寻找更好的灵材制笔研墨。” “以及”今朝看了一眼正在尝试复刻的枢明“俭入奢易,奢入俭难,平时制符用的灵力少,不用笔墨的时候自然也控制不好用于符箓灵力的量,不是灵气过多炸符,就是灵气过少废符” “炸符?”她向着远离枢明的方向挪了挪“没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他的水平想炸符还是想想得了”今朝刻笔点点枢明的方向“喏——你看,他手里符纸的颜色变成灰白色了” “我这 是一时失手”枢明把那张废符往身后一抛,重新换了一张符纸“我多练几遍也能成” “对对对,能成”今朝敷衍的回应他“别到时候你的课业都让珺珏师妹画完,你还没画出来一个能用的” “哦——”枢明这才反应过来“我还差一大堆课业没教呢,那我还是把课业画完再研究吧” “啧啧啧——这叫什么?”今朝对她眨眨眼“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漫长的画符中,天色也不知不觉暗下来,在夜色中,她这才发现崖壁上那些游走的符文上其实有着微弱的亮光,只是在白天被阳光盖住。 “哎呀——这一天还真是充实啊”今朝伸了个懒腰,随即碰碰一旁的枢明“课业画完了吗?师尊可是今晚就要呢” “这不是画着呢”枢明头也不抬“不要催” “师尊一个月前布置的课业你不会今天之前一点没做吧?”今朝抱着手臂,有些无语地看着枢明。 “做了……”枢明有些心虚“做了一点” “那枢明师弟就在这专心画符吧”今朝翻个白眼“我送师妹回扶摇峰” “师妹要不要拿着你方才画的灵符?”临走前今朝还问了一句。 “我拿这张就够了”她扬扬最初所画的那张风月符“那些地泽符就算拿回扶摇峰也没什么用处,就留给他吧” “呜呜呜——”枢明假哭起来“还是这位师妹最好,要是师尊延迟上交符篆的时间就更好了” “想得美哎”今朝又翻出来一叠符纸放在枢明面前“可别指望我帮你画” “师姐就送到这了,赶明若是还想来天停宫玩报我的名字便好”今朝将她送到扶摇峰的山下边就此止步。 “好的师姐”她对着今朝挥手“师姐再见……” “再见……”今朝的身影渐渐远去。 回到御虚殿,这次无需清徵开口,她便隔着老远看见清徵的身影“师尊” “嗯……”清徵点点头,刚想转头回到殿内,就看见她手中的符篆“今朝予你的?” 符纸轻飘飘地从她的手中飞到清徵的面前“嗯……”清徵点点头“虽说玄清平素性格乖张,但是这教授方法倒是长进许多” “师尊……”她有些犹豫的开口“这是我画的” “嗯?”清徵的目光顿时落在了自己徒弟身上“你画的?” “没错……”她点点头。 “是有人教你吗?”清徵随即顿了顿“还是……” “徒儿看《符文初要》自行画的” “……”清徵微不可查地沉默半晌“初次便有这般成果真是不错,还有没有其他的符篆?” “我还画了许多地泽符,因为扶摇峰上用不到,就留在天停工了” 坏了——清徵心里咯噔一下:虽说他与玄清会明里暗里较劲,但这制符手法若是玄清看见了,必然不会在意那点小摩擦前来扶摇峰要人,这可如何是好…… 但最终,他还是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清徵轻咳几声“既然徒儿如今引动灵力自如,那么习剑也该提上日程了” “明日起,为师来教你剑法吧” 学了剑法,就能正式成为扶摇峰的一员,想必玄清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地抢人。 28. 不让 “珺珏师妹!!在吗?!” 还没等她与清徵一同进入殿中,就听见山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哎?”谁叫我?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瑶池岫的弟子……”清徵目光投向山下“来寻你的” “我认识”听声音是嘉禾,找她什么事? “哎——”嘉禾气喘吁吁的爬上来“真是奇了,我在山上绕了许久,也没找到前往御虚殿的路” 师尊做的?她看看清徵,却没看出半丝线索。 “嘉禾师兄找我做什么?”她递出一张手帕让他擦擦汗。 “谢谢师妹”嘉禾胡乱擦过脸上的汗水,才抬起身子,这才看见站在邹珺珏身后的是清徵“额……清徵师伯好” 清徵微微颔首“进殿吧” 在前往殿中的路途上,嘉禾兴奋的对她开口“师妹,我根据你说过的方法改过甜羹的法子了,师姐她们都认为我提升很大” 说着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碧玉小盅“这次我是来邀师妹尝尝我的新作” 她上下左右扫视了一遍嘉禾“你从哪拿出来的?” “储物空间啊”嘉禾看了她一眼“你腰上的那个锦囊不也是?” “……”我说怎么那些灵石装进去也不见锦囊撑起呢。 她换了一个话题“这次师兄拿来的甜羹是怎么样的?” “这次啊……”嘉禾神神秘秘的开口“颜色很丰富” “然后呢?”她继续询问。 “这就是秘密了”嘉禾换了一个话题“清徵师叔要不要也尝尝?” “不了”清徵来到主殿坐下“前些时日南絮师姐送来许多” “师傅送过啊……”嘉禾有些失望,但还是把那盅甜羹放到她面前的桌上“师妹快试试” “好”她有些谨慎地打开盖子。 清徵原本在垂眸喝茶,余光却被盅内异常明亮的色彩吸引了注意力,刚想感叹瑶池岫最近甜羹的花样愈发新鲜,却在盅盖完全打开的瞬间手中的茶盏微颤—— 这也算是甜羹? “色彩确实很丰富”她看着手中的甜羹发自内心地感叹“嘉禾师兄,我很好奇你用了什么材料才能做出这般颜色鲜艳又能互相打架的甜羹” “哦,那些触手啊”嘉禾看了一眼正在缠斗得不同颜色触手“稍等一下” 嘉禾伸手接过小盅,盖上盖子,开始上下左右剧烈的摇晃,过了片刻才将小盅重新放在她的手上“好了,晃晕之后就不会打架了” 这不是打不打架的问题……清徵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要不要阻止徒弟将这莫名其妙的东西吃下去——食材就不应该这么有活力! “所以是什么材料做的?”她用汤勺戳戳那些触手,可以感觉触感富有弹性,虽然确实不动了但是被戳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反应。 “啊……我想想……”嘉禾掏出一个小本“加了缠香萝、电光蓝心莲、星屑菇、虹朱果……” “缠香萝不是炼制缚网的材料吗?”清徵来到她的身侧。 “我可是做之前都一一品尝过的”嘉禾信誓旦旦“生的熟的老的嫩的我都吃过,那些分泌的粘液虽然黏糊糊的还挺辣,但是晒干磨成粉后是甜的。并且加入甜羹里可以代替寒天的凝固效果……” “就是有些活泼而已,不过只要晃晕它们就没事了” “这样啊……”她用勺子切开一条已经开始清醒,想要抢走她勺子的亮蓝色触手,然后拍打几下让它老实点,随后舀入口中…… “怎么样?”嘉禾激动地看着她。 “嘴里有点疼”她揉了揉脸颊“它在我嘴里打我” “看来修为太低吃它要谨慎一些”嘉禾在本上刷刷刷的记录。 “但是味道挺不错的,口感像是梅花冻但是里面还有水果的味道” “我居然一次就成功了”嘉禾有些震惊“师妹确定?” “所以师兄做完自己都不尝一口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与另一个颜色的触手对抗,想要舀下一块“还挺有趣的,今朝师姐应该会喜欢” “那我也尝尝”嘉禾举起勺子稳准狠的拍晕一条绿色的触手,随后将其送入口中。 “嗯……”嘉禾点点头“看来瑶池岫的厨房终于能有我的菜品了” 她看到清徵眉毛蹙得老高,思索片刻,将小盅举到他的面前“师尊要不要也尝尝” “不了”清徵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既然徒儿喜欢那你们慢慢享用吧” 说罢清徵揉着脑袋有些疲惫地挪回座椅上——他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徒弟能够面不改色的吃下这种东西?还是平时膳堂的食物到底是不尽人意? 清徵靠在座椅上思来想去半晌也没想明白,最终他想起曾经重钧的建议——跟水韵学学厨艺。 他看看仍在与盅里触手搏斗的邹珺珏,心里长叹一口气——今晚去寻水韵师妹讨教一下吧,弟子太不挑食也不行啊。 “既然师妹评价不错,那我就回瑶池岫了”看外面天色差不多了,嘉禾也挥挥手准备离开。 “好……”勺子被抢走了……为什么连甜羹都抢不过? “咳咳……”嘉禾走后,清徵清了清嗓子“既然吃不下就放在别处吧,到泡药池的时间了” “师尊,我觉得我能吃完它们”邹珺珏看着抢走勺子的触手在用汤勺攻击其他触手,被打败的触手会老老实实的缩回小盅里不再乱动。 “哎——”清徵有些头疼“行……徒儿爱拿就拿着吧” 进了药池,她拿着傀儡送来的汤勺一边躲过来自触手的汤勺进攻,一边舀战败的触手吃…… 那个叫嘉禾的弟子虽说做的食物奇诡了些,但是也不是没用——就像现在徒儿的兴趣被激了起来,反应力也提升了不少。 清徵坐在一旁的石桌旁,看着手中的书卷,目光同时还落在药池里的邹珺珏身上。 “啪——啪——”为什么这个食物的反应这么快?偷袭被格挡的邹珺珏有些困惑,还受到了盅内触手的挑衅。 “……”她沉默许久,最后猛地将小盅的盖子盖在上面,学着嘉禾的样子开始上下左右四处摇晃。 为了保证晃晕,她还特意多晃了一会。 再次打开盅盖,她满意地看见里面老老实实堆在底部的粉色果冻状点心。 她拿回被抢走的勺子,特意用这把勺子吃掉了它。 好吃—— 在将点心全部吃下后,她懒洋洋地靠在药池 的边缘滑了下去。 满足——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 她闭着眼睛思考。 哦——想起来了。 她睁开眼,果断咽了一口药池水。 上次就是太犹豫了,这次我不犹豫就不会被拦住! “真是冤家!”清徵一把撂下手里的书,还没等她将药池水全部咽下,就感觉好像动不了了。 “吃了点心还不够,就非要尝一口才肯罢休?”清徵将她从药池里捞出来,无语地用法诀除去她身上的水珠。 随后从身后傀儡的托盘中抽出一块手帕“吐出来” 她看了一眼笑容快要维持不住的清徵,伸手接过手帕,将未咽下的池水吐在上面。 “所以好徒儿”清徵再次伸手按揉片刻额头“有什么感想吗?” “味道有点苦……”她想想方才的口感“但是草药味的清香比点心浓” “行行行”清徵摆摆手“看这样子药池也泡的差不多了,你去歇息吧” “好——”邹珺珏听到清徵这话,老老实实离开了浴池。 “收个徒弟怎么这么艰难”清徵趴在石桌上。 “你不要你那徒弟了?”也不知玄清看了多久,听到这话施施然从门外走进。 “怎么可能”听到玄清的声音,清徵顿时重新坐直身子“这个时候,你不该在天停工对着弟子的课业发火吗?” “这不是有了新的课题嘛”玄清把拎来的酒壶放在石桌上“今晚天气不错,要不要喝两杯” “我都闻到你身上消酒丹的味了,打的什么主意”清徵推开那壶酒水“不会是看上我库房里的哪个灵材了吧?” “自然不是”玄清也不客套,直接在他旁边一坐“你这徒弟收的真不错,听话还聪明” 算盘打到脸上了…… 清徵面不改色“毕竟是我挑的徒弟,自然是好的” “好好好……”玄清看清徵油烟不近,也懒得客套“能不能把你徒弟送来天停工学习一段时间” “学什么?”清徵“如今新人大比在即,我自然是要教她剑法的,这时候自然不能让她在别的地方分心” “你这是在打压她的天赋!”玄清一拍桌子“你应该看过她的符箓,也知道第一次画符就画出那般是怎样的资质” “玄清师弟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大惊小怪”这话引得玄清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抢过桌上酒坛豪饮一大口。 “我那徒弟的天赋我也确实看在眼里” “所以你打算如何?”玄清冷哼一声。 “自然是——”清徵拉长了声音。 “我来教她符箓了” “你教符箓?”玄清的酒水呛在喉中“知不知道如今承天宗谁才是最顶尖的符箓师啊” “我跟你同时入门同时被师尊教导,虽说我不擅长符箓一脉,但是教人是没什么问题的”清徵嫌弃的后退些许“难不成你要质疑师尊的教导” “这点事你还搬出来师尊了”玄清擦擦嘴角“得,看来今日我是人是要不到了” “那就把你库房里虚晶给我吧” “还真是不空手走”清徵起身拍拍衣摆“自己跟着傀儡去吧,别把我库房掏空了就成” 29. 习剑 翌日清晨,她尚未完全睁眼,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什么味道……她情不自禁的深呼吸之后才睁眼。 好香…… 等穿戴好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门口傀儡手中的托盘,上面摆放着粥点。 今日师尊怎么嘱咐傀儡做早餐了? 她四处张望一下,没看见其他人的身影,便将托盘拿回房间。 味道真不错……她舀一勺熬煮的浓稠的白粥,放入口中。 她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刚蒙蒙亮,所以她在吃食上多花费些时间也是来得及的。 待她将剩下的空盘放回傀儡手中,才下山去寻沉念师姐炼体。 在仔细的摸过她的全身后,沉念满意的表示,如今她可以跟随新入门的太素岳弟子训练片刻。 真是好事,这就说明今日下午的练剑她也能够承受。 她挥出一拳,虽没有破空声,但仍能感觉到手臂肌肉的放松再收紧。 “话说师妹啊……”沉念在一旁拄着下巴看她“昨天今朝师姐给你送甜点了吗?” “没有”她回忆着下一步动作“甜点怎么样?” “甜点很吓人”沉念揉了一把脸“我从来没想过吃东西之前要先和食物打一架” “一种颜色很鲜亮的触手状点心吗?”嘉禾真给今朝送去了? “师妹你怎么知道!”沉念来了兴致“今朝不是没给你送吗?” “嘉禾做出新花样的点心送来让我长长的”收拳…… “我尝过之后觉得今朝师姐对那种甜点应该挺感兴趣,就提了一嘴” “所以嘉禾给今朝一份,今朝又给了我一份”沉念恍然大悟“不过那个点心确实挺有意思的,听今朝的意思膳堂会考虑加入菜单” “等加入膳堂的那天我还挺想去看看的”她擦擦脸上的汗水。 “听今朝说昨晚玄清师叔去扶摇峰了?” “应该去寻师尊了,我没看见” “好了,今天练体就到这里了”沉念伸个懒腰“师妹之后想要做什么?” “师尊说今日开始教我学剑,我练体之后便会扶摇峰” “那么就再见了,师姐会去新人大比看你的” “再见”她别过沉念后,离开太素岳。 御虚殿静悄悄的,师尊估计又不在殿内。 她在书桌前坐了许久,直到看完一本《博物志》,时间已经午时,还没听见殿内传来响动。 那就去看看吧—— 她放下手中书籍,出门先是绕着御虚殿外面找了一圈,确定不在殿外才在殿内搜寻。 主殿?不在…… 走廊?也不在…… 小厨房?里面虚掩着,有着使用过的痕迹,但是也不在。 不过师尊会来厨房吗? 最后她走到清徵的住所门前,思索许久还是选择推开一条门缝看看…… 不在外室。 若是直接推开房门进入免不了惊扰师尊,况且要查看内室的情况也不需要直接进入。 她轻轻合拢房门,来到殿外的小窗处,扒着窗口向内看去…… 虽有床帏遮挡,但是还是能看见其中隐隐约约的人形。 原来在休息。 确定师尊在殿中,那么她也无需靠近叨扰他。 便跳下窗口,走向房中,想着书架有一本《清风十三式》的剑招拆解,既然师尊在歇息,那她自行先了解大概,也算是提前温习了。 带着春风与书籍,她在扶摇峰寻了一个僻静地方,一手执书,一手持剑,随着书页翻转,剑尖所向也随之变换。 这习剑还挺有意思的…… 手腕转向的轻微偏移,剑锋所指也随之变换,而破空之时发出的声响也如同前夜师尊舞剑时发出的乐声。 劈剑——剑从上方向下直劈,配合弓步或并步,发力时沉肩松腕; 刺剑——手臂与剑身水平,前平刺或上刺; …… 起初的习剑是慢动作感受一遍剑身的走向与身体中心的转换,但习惯受力的方式后,她也能将书搁在一旁,一遍又一遍的进行演练。 “挥剑的方向不必如此拘束,清风剑招向来讲究一个随心所欲”在她沉浸在剑招之时,旁边突然响起清徵的声音。 她立即回过神,收剑看向清徵“师尊” 清徵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袍,头发随意披散着并未竖起“继续吧,你自行学的不错,我看着你练” “好”听到清徵的认可,她便也继续挥剑。 在这其中,虽然清徵站在原地没动,但是周围的风却恍若实体般纠正着她的动作。同时风不再是无法感知的存在而是带有明显的阻滞感,如同在深水行动。 直至太阳西斜,这场教学才得以停止。 “也差不多了”清徵拍拍手“回殿吧” “师尊,我们这是去哪?”虽说是回殿,但是清徵的方向却不是内殿,而是相反的方向。 “小厨房……”清徵回头看她一眼“早上的餐食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她称赞道,饶是看清徵的行动也猜出那份餐点是师尊做的。 “合口便好”清徵点点头,步入厨房内,傀儡已经将那些食材尽数处理好,只待使用。 “我能帮师尊做些什么?”她有些无措的看着清徵的动作。 “打下手的工作你可没有傀儡麻利”清徵从傀儡手中接过食材“来为我束发吧,发带在我腰间锦囊” “好——”听见清徵的要求,她果断近身,将手探入锦囊。 在其中摸索半天,她总算是摸到一个柔软的丝织长条,在摸过上面的花纹后大概确定是她所要的事物后,将将其拿出。 “可否会束发?”清徵微微俯身,让她能够接触她的发顶。 “绑发无论男女皆有共同之处,徒儿自是会的”她轻柔的拢起那些长发,随后用发带一绑。 “师尊,成了”她后退几步。 “不错……”清徵伸手摸过束带,微微颔首,便慢条斯理的在厨房中行动。 “徒儿觉得为师不会做饭?”在闲暇之余,清徵还有心思询问邹珺珏。 “只是觉得师尊更像是坐在桌前等着的那般人”在近来接触到的人中,除瑶池岫弟子将制作餐食看做风雅一环 ,其他峰的弟子大多不常用小厨房,更何况掌峰的长老。 并且即使是宗门的膳堂,所工作大多也是普通人,所以很难想象清徵会洗手作羹汤的情形。 “刻板印象可要不得……”清徵拍拍她的肩膀“虽说大多弟子平素不入后厨,但也不是对厨艺一窍不通” “那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做饭?”她接过清徵递来的春笋盒子。 “自然是离宗历练的时候”清徵擦擦手“在荒郊野岭,要么饿着,要么自己动手填饱肚子。承天宗内弟子的厨艺大多数由此而来” “徒儿离宗历练是什么时候?” “你啊……”清徵看了她一眼“等筑基之后吧,就可以前往赏功阁领取悬赏出宗了” 筑基才是修行的开始吗? “不过徒儿刚入宗几天,怎么就想着出宗了?”清徵将做好的餐食放在傀儡手中“扶摇峰这般无趣?” “自然不是”她连忙解释“只是好奇宗外的风土人情而已” “年轻子弟对宗外好奇是必然的”清徵的目光投向远方“不过宗外的风景可不入宗门平静,修真界的人间也与凡界的人间更加危险” “如今时候尚早,我会学着辨明吉凶的” “算了……”清徵摇摇头“有些事情不是光学就能学会的,必须要切身体会才能明晰……用膳吧” 用餐之后,又是漫长的药池浸泡,如今她连痒意都感受不到,只能觉得是在暖泉中浸泡。 “怎么?现在不疼了?”清徵拄着脑袋问她。 “最初也就疼了一天,后续便不是疼而是痒了”她如实说道“而今日连痒意都没有” “真是稀奇……”清徵再次摸过她的脑袋“凡界之人来此向来要泡短则半月,长则数月的药池,怎么到你才几天就排尽杂质了” 是浊气藏的太深吗?清徵的指节敲着桌面,还是说确实已经无需药池了。 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寻个了解这事的人问问。 “玄清,你来我扶摇峰一趟,我这徒弟的净体流程出了些差错” 玉佩中传来玄清打着哈欠的声音“这种事情都能出差错吗?不行就送天停工得了” “你怎么几句话不离送到天停工?”清徵气极反笑“还不快过来” “这就来,急什么?”那边传来一阵忙碌的声音,便归于无声。 “玄清师叔想邀我去天停工做客吗?”她听了清徵与玄清之间的对话,询问清徵。 “他想想而已”清徵向着无人处扔了一盏盛满茶水的茶杯“倒是徒儿别真被拐走了” “清徵你阴阳怪气愈发厉害了”茶杯被一只手稳稳的接住,玄清出现在那里,喝了一口茶水“这么烫是想害谁?” “帮你在通宵之后清醒清醒”清徵起身“又没求着你喝” “啧啧啧——”玄清将茶杯放回石桌上,靠近药池处先是手沾了一点池水搓了搓,又放在鼻尖嗅闻片刻“这药池配的没问题,那问题就应该出在你徒弟身上了” 我身上?她有些怔愣,她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啊。 “来,让我看看”玄清撸起袖子“师侄是出了什么纰漏” 30. 缠云 “嗯……”玄清的眼睛眯了起来…… “……”难道结果很不好?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啧……”玄清的眉毛蹙得紧紧的。 “……”不会真的不好了吧。 “唔……”玄清收回手,摸摸下巴“这个结果嘛……” “如何?”清徵因玄清的表情有些紧张。 “不会很严重吧?”要不然为什么不说话? “建议送到天停工,跟着我学习一段时间就好了”玄清一拍大腿。 “……”清徵的眼睛眯了起来。 “扑通……”虽然没看清,但是她可以肯定玄清师叔是被师尊踹下池子的。 “干嘛!”玄清从池子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我可是一听见你消息就过来了,怎么还踹人?” “怎么不说是你站不稳掉进去的”清徵在一旁抱臂“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别卖关子” “没事,根据体内的残留可以看出在药池净体之前,她就已经用过固基净体的灵药了,用的时日还不短”玄清从池子里爬出来,身上的水汽自行消散。 “凡界就算有灵药也是在深山老林荒无人烟的地方,她在宫中从哪得来的,还长期服用”清徵也纳闷了,转头看向她“徒儿有印象吗?” “……”不会是那妖道给她吃的那些草药吧? “妖道在被师尊斩杀前三月一直给我吃各种草药”她看向清徵“是不是那些草药” “邪修给的”清徵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查看过她的头顶与后背,才缓缓松手“没有取骨的痕迹” “那便是要夺舍了”玄清在袖中左掏掏、右掏掏,掏出来一本小册子递给邹珺珏“师侄,把你见过的灵药在上面画出来,师叔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嗯……”玄清盘腿坐在池边,一手拿着被她画完的小册子,一手摸着下巴,不住地点头。 “这么一看啊……”玄清刚拉长声音,就忽然闪身躲过被扔来的茶盏“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没要人” “平时怎么不见你说话这般卖关子”茶盏打个旋飞回清徵手中“有话直说” “都是好东西”玄清干脆利落地做出结论“看得出来那个邪修已经油尽灯枯到把夺舍师侄当做最后的机会,身上那点积攒的家底都用在师侄身上了” “看来接下来药泉的流程可以免了”清徵点点头。 “既然药泉免了,是不是要加些旁的课程”玄清自然地接话“就比如来……” 玄清在清徵过于明媚的笑容里,将后句咽回嘴里。 “你那些弟子还没让你过够教学的瘾吗?”清徵将她从药池中提出“回去休息吧” “这就不懂了吧”玄清拍拍手“虽说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但是手底下若是出了一个宗师级别的符箓师,我这个老师自然也会被带着提一嘴” “就因为这个?什么时候你这么注重名声了?” “这可不一样”玄清目光看向承天宗天空中的殿宇“我曾经得见师尊凌空绘符,但尝试万千次也终难达到师尊天人合一的程度” “所以你觉得我徒弟可以做到?”清徵的目光同样投向天空中的殿宇。 “算是吧”玄清收回目光“如今的符箓师甚至认为画符上符纸与灵墨是必备的,殊不知在师尊的那个时代一草一叶皆可成符” “师尊那时候正值天地大劫,清浊重新化为混沌尚未明晰,因此天道自然会为了历劫降生大量天之骄子” “但是我可不认为有些东西只有那辈人可以做到”玄清在墙上一靠“哪怕再天才,在飞升之前也脱离不了人的身躯” “……”清徵皱着眉沉默良久…… “所以嘛——”玄清把手搭在清徵肩膀上“你徒弟不错,给我……” “……怎么样”话到半边,玄清只觉得眼前一花,转眼就回到了天停工的工坊…… “小心眼”玄清在躺椅上一靠,伸手拿过今夜徒弟们送来的课业…… “什么鬼东西!”玄清愤怒的将机关往地上一扔“给我一个框架就当课业完成了!” “哎——”叹了一口气之后,他又从躺椅上爬起来捡回机关“好歹也能看出来一点用心之处……” 清徵站在扶摇峰的山巅看向天空中的殿宇…… 天之骄子,正如玄清所言,如师尊同时期天才的光辉过于明亮,让无数修真者都梦寐以求想要达到那种境界。 但天道为了天骄能够更快的成材,往往会为他们安排上最密集的劫难。 在这其中,心智不够的天骄早早堕魔入邪,成了其他天骄的垫脚石,最终带着一身气运反哺天道。 对他们来说,飞升意味着一切光环的剥离,但也是挣脱天道控制的机会。 但师尊…… 师尊他连飞升的机会都被剥夺,纵使有着通天的修为,也只能留在修真界作为镇压那里的镇物…… 天之骄子啊…… 还是不当的好。 夜半……邹珺珏再次莫名苏醒…… 是口渴了吗? 她赤着脚爬下床榻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边啜饮,一边走向窗边,想要将窗子合上。 好像是师尊的身影…… 她隐隐约约看见山巅云雾之中似乎站着一人。 被夜风一吹,她顿时有些清醒:师尊怎么又半夜不睡赏月? 既然看见了,那到底还是要前去看看。 她披上外袍,朝着山巅爬去…… 这算不算夜班加练?爬着爬着她的思绪突然拐到不知何处…… 所以等下要不要下山寻个宵夜,这时候后厨也该无人了,可以拿一些桂花蜜藕这样的凉食。 今日云雾怎么这般浓了?仿佛实质性的缠绕着她。 她抬头看了一眼山巅……还是说师尊不想被打扰? 既然这样,那就别上去了,若是像嘉禾那般不止转了多久也找不到出路,莫不是要睡在石阶上。 她转身向着山下走去,然后被云雾卷起运向山巅。 也好……她放松自己。 这样至少省力些,不用费心思爬山了——毕竟扶摇峰到底是云雾飘渺,日间还好,入夜凉气一打下来,水雾凝在石阶上,稍不注意就容 易踩空。 “师尊”她就这么被带到清徵面前,原本觉得到此那些云雾就会将她放下,却不想如今她仍然悬在空中,只能努力抬头痛清徵打招呼。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清徵回头看她“还是想陪师尊在这里呆一会” 好像也没有选择…… “那我陪师尊赏月吧……”她最终开口。 “嗯……”清徵颔首,转身向着山下走去,临行前回头深深的看了天上的宫阙一眼。 那座宫殿? 她顺着清徵的目光看去,能居住在那个地方的应该是宗主之类的存在吧,还是说是师祖? “对那处感兴趣?”直到清徵带她来到御虚殿的琉璃瓦上,云雾才将她彻底放下。 “好奇里面住的是谁?”她小心翼翼的站起活动一下四肢。 “哪里啊……”清徵坐在琉璃瓦上“是我的师傅,妄渡剑尊,白玉京上只有他一人居住” “连傀儡都没有吗?”傀儡算不算人? “呵呵……”听到这话清徵笑了一下“自然是有,并且还不少” “师尊方才一直看向那里,为什么不去拜见师祖?” “……”清徵躺倒在琉璃瓦上“自然是剑尊他不愿见人了” “哦……”原来是喜欢自己独处。她也学着清徵那般躺倒在琉璃瓦上……还好,没她想的那般硌人。 “师尊不想我去天停工做客吗?”她想起来下午玄清师叔与清徵的谈话。 “也不能这么说”清徵侧身拄着脑袋看向她“既然药浴免了,你下午就去天停工玩玩吧,晨时用来练剑” “那太素岳那边不去了?” “无需特意为练体过去,若是要寻你沉念师姐,太素岳也不会拦你” “不过,若是你玄清师叔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清徵再次轻笑一声“可要回来找师尊告状” “我知道了,师尊”玄清师叔看着挺好说话的啊…… “以及若是玄清给你什么,你就拿着”清徵重新躺回琉璃瓦上“他从师尊我这顺的好东西可不少,也终于有个机会能收回来了” 师尊与玄清师叔的关系真不错啊……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师尊……” “还有什么疑问?”清徵闭着眼,声音懒洋洋地飘来。 “当初为我准备的那间洞府里的物件采买完了吗?我要不要搬回去”过了这些时日也该采买好了,正好趁着东西不多搬回去。 “……”清徵沉默许久,久到她以为师尊睡着了。 直到最后清徵才缓缓开口“徒儿就在侧殿住下吧,如今你刚刚习剑,有什么问题也好直接寻我” “况且……”他的声音迟疑片刻,才继续说道“原本为你准备的房间被你玄清师叔占了用来存放机关,为省去麻烦,也别花时间再寻一间了” “我知道了……”按照初到时傀儡的说法,玄清师叔确实会来此居住,而有了一间住着舒适的房间,自然不会去睡其他尚未收拾的屋子,所以用机关占着也合理。 “嗯……”清徵轻轻应了一声,随即不再言语。 31. 借口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风吹竹叶的窸窣声响。 她也闭上了眼睛,尝试着入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了身旁的响动…… 师尊要做什么? 她想要打起精神起身,但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最终还是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睡得还挺沉”清徵听着来自邹珺珏均匀的呼吸声,随即坐起身。 清徵将邹珺珏打横抱起,轻飘飘地就从殿顶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再将邹珺珏放入床榻上后,他细致地掖了掖被角,但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榻边看着她。 为何听到她要离开偏殿时会心里烦闷?明明都是在扶摇峰上……最后说出那般自欺欺人的借口。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的这个徒弟,向来是对亲近的人不设防的,尤其是对他这个师尊。 他又理了理珺珏鬓角有些散乱的发丝…… 最终还是起身放下床幔,亲手沏了一壶茶水,并在上面留下保温的法术后,才缓缓离开房间。 临行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 罢了……第一个弟子,总是要偏爱些的……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嗤笑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有些答案不需要太清楚。 …… 天亮了,该起床了…… 她动了动想要起身…… 怎么动不了了? 她猛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她被被子裹的严严实实…… 什么情况? 这种情况下她不得不一顿蛄蛹,最终随着她掉下床铺,束缚住她的被子也散开了。 “终于出来了”她擦干额头的冷汗。 似乎是听见房间内的声音,傀儡在敲门三声后直接推门而入,将手中餐盘放在茶几上,又转身离去。 “师尊又做早餐了?”她困惑的看过时间“卯时五刻,师尊不要休息的吗?” 话虽这么说,但也不好驳了师尊的意,她将被衾捡起叠好放在床上,随即换好衣服,坐在茶几旁享用早餐。 今日要做些什么打算呢? 早上先把基础的练体做了,随后再练几遍基础剑招与剑法,这样一个上午就过了; 中午的话不知道师尊还会不会下厨,若是没有那就下山去膳堂用餐,并且看看嘉禾的甜品有没有出现在菜单上; 晚上就听师尊的话去天停工,那本《符文初要》还挺有意思的,可以再看一遍,之后再向枢明借些其他的符纂书…… 做好打算之后,她也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准备压缩些闲暇时间。 在进行完炼体之后,清徵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个手执木剑的人偶在她刚重复完基础剑招之后出现。 对练对象? 即使清徵不在此处,她也知晓只要他想,扶摇峰都在他的耳目之下,并未出现反倒是对她的一种放心。 不过看这架势,眼前的傀儡是要与她比剑,也不知她能撑多久。 待她气息调匀,重新起身后,傀儡的双手合拢,对她做出一个拱手的动作…… 要开始了? 她立刻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傀儡身上。 果然,傀儡在拱手做完的下一刻,便持剑向她劈来,被她早有预料的拔剑格挡。 这个动作速度,完全在她的反应范围之内。 她再次躲过傀儡的下撩,虽然找机会刺出一剑,但也同样被轻易格挡。 对方使用的也是基础的剑招,那么在力量与速度相同的情况下,比拼的便是熟练度了。 她用春风格挡对方剑势的同时沿着剑身下滑,剑锋落向傀儡侧颈…… 傀儡爆发出一股大力,弹开了她的攻势…… 有些麻烦…… 也不知过了多久,但是无论她在哪一方面做出了提升,傀儡相同的方面也会随之进步,导致局势呈现僵持的情况。 那么又该如何做? 她熟练地接下傀儡的攻击并还击,向着解决之法思索…… 她突然想到了那天的符纂,既然灵力能落在发簪上,那么自然也能落入剑锋上,就是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但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 神识目前对她来说还无法随心所欲的释放,因此她只能考虑能否在无需借用神识的情况下引动周围灵气。 她努力回想当初那玄而又玄的体验,只消专注片刻,周围的灵力在她的眼中就会具有有形的波动,就像此时…… 她再次看见了周围游荡的灵气,或许是因为此处是扶摇峰的缘故,因此灵力被周围的环境渲染出一点淡青色。 她试图引动灵力附着在剑上,但除了让春风有些微光之外没有丝毫变化。 好像不太对…… 她皱着眉弹开袭来的剑锋…… 发光说明我的方向是对的,但过程存在问题。 她突然灵机一动,放弃了将周围游走的灵气附着在剑锋上,而是慢慢将自身灵气流入春风中。 灵力有些不太够…… 察觉到还没流入一半,自己就有种饥饿感,她不禁皱了皱眉,在自身灵力流入春风的同时,开始主动的吸纳外界的灵力,并将之转化成自身储藏的灵力。 这回春风剑上不再仅仅有一层微光,而是有薄冰在逐渐蔓延,她满意地看见傀儡手中的木剑出现了第一道剑痕。 有效果了! 她接着这股势头继续追击,尝试着攻向对方。 傀儡躲过她的攻势,后退几步,随即以更灵活的角度向她发起进攻。 “铮……”明明傀儡使用的是木剑,此刻相触的瞬间却发出金玉相击之声。 随着时间的增长,她也感觉到自己身体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打破,导致她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顿时清醒起来…… 她一剑挑飞傀儡手中木剑,只见那柄木剑已经插入地面三尺,缺口处的薄冰清晰可见。 傀儡在手中木剑被挑飞的瞬间也静止不动了,原地停顿片刻才缓缓重新行礼。 她同样拱手还礼,随即收剑入鞘,拔出那柄木剑细细打量着。 现在那层薄冰居然还没消融吗?她的指尖点过上面的冰纹,感到些许的凉意,而此时,那些冰才彻底的消融,化成一股股水流顺着木剑的剑身流淌,滴到地上。 “结束了”清徵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她连忙转身行礼“师尊” “嗯……”清徵走上前,拿过她手中的木剑,指尖擦过剑身,在那处格外明显的缺口处停留许久“不错,进步很大” 随后清徵将那柄木剑随手扔回到傀儡手中“去洗漱一下吧,午餐做好了” “好,我这就去”她这才注意到脸上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身上的制服也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凉嗖嗖的。 她匆匆忙忙的回到浴池,原本的药池居然又被填回去了。她在上面踩了踩,底下不是空的。 师尊为什么不留着?改成另一处暖池也好啊。 她将全身浸入暖池,拔下发簪,细细的梳理着发丝…… “笃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后是傀儡有些呆板的声音“长老命我送来梳洗的用具” “那进来吧……”这里不是有澡豆吗? 门被打开,傀儡踏入其中来到她的身侧,将手中托盘放在池边。 “容我为你摩顶”傀儡在其中挑挑拣拣取出一盒膏沐。 “好……”傀儡还有这般作用吗? 等到她昏昏欲睡的时候,身后傀儡的一声“工作完毕”让她惊醒。 “知道了”她伸手在一旁摸索发簪…… ?发簪哪去了?明明放在这了? 她目光投向一旁,确实没有发簪的踪迹…… 又寻不见了,估计会像那节花枝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 既然如此,她也没在这个上面花费心思,起身换好制服前去寻找清徵。 “怎么披散着头发就过来了?”清徵对她招手“我正好有多余的簪子,过来让我为你挽发” “多谢师尊了”她走上前靠近清徵,感受到长发被轻柔的拢起,最后一支带着温度的发簪落在头上。 清徵审视良久,最后才松手“好了,用膳吧” 她摸过头上的发簪,只能感觉到入手温润细腻,摸着簪头像是流云样式,并且上面自然的有灵气波动,似乎不是凡物。 用过餐食,她也准备起身前往天停工寻今朝师姐。 路过膳堂,她也探头进去瞧了一眼,虽然没看见那种异常活跃的甜点,但是膳堂内多了一块小牌子,上面书写着瑶池岫新品将于三日后限量供应…… 同时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迹——炼气期弟子谨慎食用。 唔——那三日后再来吧,她还挺想看看那时膳堂内是什么样子的。 刚来到天停工的入口处,她就被拦了下来“这位师妹,非天停工子弟出入需出示令牌或有人引领” “那麻烦师兄通知一下今朝师姐,我是前来寻她的” “那请师妹稍等片刻……”对方转身去了入口的值房。 “嘶——”刚进入值房那名师兄就传来一声痛呼“衍真你机关失灵了?怎么冲着我脑袋就来了?” “叫你平时多看看灵网上天停工的通知你不看,玄清长老昨日便把扶摇峰的珺珏师妹信息刻录在通明玉璧上”值房内传来衍真的声音。 “哎?那怎么办?” “平时天停工弟子怎么来她就怎么来,刷个身份玉牌就让她过” “哦” “你怎么还没出去?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衍真的声音沉默片刻开口。 “你压到我的机关了” 32. 先手 “咳咳——”过了许久,原本站岗的师兄才从值室内走出。 “师妹,你直接用身份玉牌在通明玉璧上过一下就可以入内了” “好的”她学着之前见过的样子,摘下腰上玉佩在入口处的那块山石上碰了一下,随着一道微光闪烁,她得以踏入天停工的地界。 上次今朝师姐带她怎么走的来着…… “这不是珺珏师侄嘛?”头上突然响起玄清师叔的声音,她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见玄清的身影。 “别找了,在这里”一只比起其他穿梭在天停工的机关鸟更加活灵活现的机关鸟落在她的肩膀上。 “……”玄清师叔变成鸟了? “这是我在天停工布设的机关之一,你跟着它前来寻我吧,正巧今朝也在我旁边”说罢那只机关鸟就拍拍翅膀,向着一个地方飞去。 原来玄清师叔没变成鸟。 她连忙跟了上去,兜兜转转许久最后顺着一处通道来到了天停工的地下区域。 “师妹来了?”今朝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看见是她便打了一声招呼。 “师傅说我之后每日下午可以来天停工”她坐在今朝的旁边。 “珺珏师侄——”玄清靠在躺椅上悠哉的用扇子扇着风“有没有兴趣学习一下符箓” “有兴趣”她点点头“我想先看一遍《符文初要》,再看些别的书” “有兴趣就好”玄清从躺椅上起身“当然若是想通宵在这里学也不是不行,若是直接在这里住下就更不错了” “那个——”今朝咳嗽几声“师傅,冷静——冷静——” “也是,若是清徵听了免不得要阴阳几句”玄清来到一处翻翻找找“让我看看找些什么当做符纸……” “?”她看着半个身子探入箱奁的玄清,转头看向今朝“师叔今日是否过于兴奋了些?” “哎呀——”今朝打了个哈欠“师傅向来如此,不要介意这点小事” “不过——”今朝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听嘉禾说,是师妹推荐我率先品鉴那甜羹的?” “因为那个甜羹挺有意思,想着师姐会感兴趣”没有感受到力度,不是责怪。 “确实挺有意思的,我还特意为沉念送了一份”今朝收手“不得不说,嘉禾虽然平时做的食物天马行空,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除了吃还有什么用处?”她拄着脸询问。 “哼哼——”今朝坏笑几声“自然是用来叫醒上课打瞌睡的师弟师妹了” “啊?”她思索良久也想不出怎么叫醒“直接给他们吃吗?” “不不不”今朝神秘的摇摇手指“让触手打醒他们,这样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并且还能吃掉泄愤” “哦……”原来是这样。 “好了,师侄,你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尝试用这些画符!”玄清捧着一大堆……零碎的东西过来了。 “师傅,你从哪倒腾出来的这些东西?”今朝捏起一片枯叶“您年纪上来了去哪里捡的破烂?” “胡言乱语”玄清拍拍身上的灰“我这可是千辛万苦收集出来的……” “破烂——”今朝补上了后面的一句“天停工也没破产啊,不用特制的符纸就算了,您老人家连张白纸都不给吗?” “这不是追求自然吗?”玄清转头看向她“是不是,师侄?” “既然玄清师叔给我这些那么就应当能用”她试图整理一下那些零零碎碎的树叶、竹片、兽皮…… “呜呜……”今朝夸张的假哭起来“师妹还是因为没见识过人心险恶……” “不过,师傅你怎么连符笔也不给?”今朝再次看见玄清。 “这叫自然……”玄清故作高深的说道。 “自然……”今朝翻个白眼。 “行了,别调侃师尊我了,徒弟还是想想宗门的阵盘份额做完了吗?”玄清重新躺回躺椅。 “早知道像其他师兄一样接个出宗的委托了”今朝愤愤不平的刻着手里的阵盘“省的被当牛马使唤” 她也总算是将那些零碎的东西整理好,罗列在面前。虽然这些东西确实如今朝师姐所说……破破烂烂的,但幸好不脏,让她能拿着反复研究。 这个竹片啊——是扶摇峰的竹子,内里还带着尚未干透的潮湿,不会是昨夜玄清师叔前来时顺手砍的吧? 她看了玄清一眼…… 玄清选择撇过头去将书盖在脸上做休息状。 那就试试吧,也没什么办法了。 她本想继续用发簪做笔画符,但想到这是师尊予她的东西,便放弃了这种想法。 哎——反正簪子只是一个书写的用具,不用簪子用手指也行。 她引动灵力尝试在竹片上留下符文,但她发现引灵容易,但若要灵气在竹片上长久保持不散却更加艰难。 问题出在哪?她尝试着用自身的灵力渐渐替换符文中的灵力,竹片渐渐镀上一层薄冰,耗费了大半灵气之后,她总算是在竹片上留下了完整的符文。 “嚯!”今朝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师妹居然又成了?” “又成了?”玄清一把掀飞脸上盖着的书籍,刚想起身却身子一歪维持不住平衡,踉踉跄跄的扑过来…… “砰……”眼看着就要砸到竹片,玄清身子一扭,选择砸到一旁今朝刻到一半的阵盘上。 “师傅,我理解你激动的心情……”今朝救出那断成两节的阵盘“但是吧,你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 “份额减半”玄清头也不抬,继续研究着那竹片。 “哎!我就知道师尊英明神武做事有条不紊,这种意外完全是刻阵中的自然损耗”听了这话,今朝乐呵呵的将损坏的阵盘扔到一边,重新盘坐下来。 “嗯……”玄清翻来覆去的看着竹片,不住地点头“我看人的眼光果然一流……”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她不是师尊带回来的吗?怎么成玄清师叔看人一流了? 她对今朝投以困惑的眼神,得到今朝的耸肩与摊手。 “等等!”玄清突然眼睛睁得老大,直接抢过今朝手里的刻刀,小心翼翼的插进冰层与竹片之间…… “师尊怎么又大惊小怪的”今朝有些无语,“虽然珺珏师妹的天赋好,但也没必要……” 今朝嘴里的话被她猛的咽下,她眼睛瞪得老大,看见玄清将冰层完整的自竹片取下,而竹片上空无一物,唯有符文在冰层上流动着银芒。 “额……”今朝沉默良久,随后虔诚的抓住她的手,闭着眼睛碎碎念“天赋分 我一半……” “很少见吗?”她试图将手从今朝手里抽出来,但失败了。 “师妹你这么说很打击人的好吗”今朝松开她的手“师妹你这样和凭空画符也没什么区别了,毕竟那个竹片就是个摆设,无论是符纸还是符文都是你自己的灵力构建的” “但是这样还是挺费灵力的,画这么一张耗费我大半灵力”她揉揉手腕。 或许是因为玄清研究时太过专注,导致手上的温度渐渐的融化了那片薄冰,当裹挟着符文的冰片被融化到一定程度后,房间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一些…… “哎?”发生了什么? 接着房间内刮起了风,风中掺杂着寒气与冰粒,她不得不手忙脚乱的寻个安全地方躲着。 “师姐,结束了吗?”她站在门外不敢进门。 “结束了,师妹进来吧”门内传来今朝有气无力的声音。 “师姐怎么了?”她看着今朝欲哭无泪的表情。 “师妹啊……”今朝抹了一把脸“师姐方才刻好的阵盘被风吹的混在一起了……” “那都是小事”玄清满不在乎拍掉身上的雪粒宣布,随后再次扔给她一个小瓷瓶“师叔刚练出来的丹药,你用来补充一下灵力,我去去就回” 说罢玄清就消失不见。 “师叔做什么去了?”她看见房间内已经有了一层积雪,傀儡已经在负责清洁。 “师傅啊……”玄清已经放弃了分类,毫不客气的霸占了原本玄清的躺椅“应该去求人了吧” “求人?”求谁? …… 也就过了一炷香,玄清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看也不看连忙从躺椅上弹起的今朝,直接就在地上一坐。 “师叔怎么了?”她小心翼翼的询问。 “哎……”玄清长叹一口气,突然抬头盯着她看了半晌,又叹了一口气“哎——” 发生什么了? “反正天色也不早了,师妹就回扶摇峰吧”今朝塞给了一摞厚厚的书籍“这些都是有关符文的,可以没事看看” “那我就先离开了”她接过书籍“师姐再见” “去吧”今朝挥挥手。 待邹珺珏走远后,今朝拄着脑袋盯着玄清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师尊又在清徵师伯那里碰壁了?” “这怎么能叫碰壁”玄清看了今朝一眼“我这是看清徵这么多年才收一个徒弟,不忍心去要人” “话说师傅”今朝慢悠悠地站起身“虽然我也挺喜欢珺珏师妹的,但若是把师妹要过来那可别想了” 今朝摊手“且不提清徵师伯将师妹看护的紧,况且师妹平日虽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心思缜密着呢,也是个认准就不松口的性子” “若师傅下山一趟,就能听到师妹仅凭着衣着打扮就将人和事看的清清楚楚的事迹。只是平时一来是不显露,二来师妹也确实认为修真界与凡界规矩不同” “若是师傅想让师妹成为自己的徒弟嘛,办法只有一种” “什么办法?”玄清皱着眉看向今朝。 “自然是当时带着弟子前往凡界的长老是您,您将师妹救下后,师妹自然认准了您” 玄清沉默良久,最后拍拍衣袍起身“哼——虽然要不过来,但清徵不也没阻止我教她” 33. 甜羹 三日后…… 她在同清徵用完午膳后,离开扶摇峰前往膳堂。 “这看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但膳堂说这是甜羹” “一看就不像能吃的样子还甜羹?” “但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你敢吃吗?” “不敢,没看见上面写着炼气期弟子谨慎食用吗?” “所以膳堂不会认为不到筑基,就连个吃的都打不过?” “胡说八道,我这就试试!” “壮士啊!吃了之后能不能说说口感?” 她看着膳堂的一处被穿着各色制服的承天宗子弟围的严严实实,听着其中传来的话语,想也不想便是嘉禾的甜羹引起的围观。 “嚯!”随着一声惊叹,人群开始响起鼓掌声,人群渐渐散开一条小路,让一个捏着托盘,身体后仰,尽量让自己远离触手攻击范围年轻弟子从其中走出,坐到餐桌上。 玉景峰的? 她看见那位弟子衣服上的颜色与花纹,自然的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熟人身上。 小心的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后,她戳戳寒辞的手臂“那个弟子在做什么?” “谁?!”寒辞一转头便看见她的身影“原来是师妹啊,就不见修为增长不少” 直到她再次戳戳寒辞的手臂,他才想起来解释“你也看见了我师弟碗里的那个……” 寒辞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张牙舞爪的触手,缓缓开口“……食物,方才有人质疑如果未到筑基期会打不过这个吃食,我师弟年轻气盛,就拿了一盘说要见识见识”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她看向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勺子,迟迟不敢对碗中触手下手的人“只是吃着会麻烦一些而已” “如此说来——”寒辞再次掏出折扇一抖“师妹之前吃过?” “吃过,味道还不错”她点点头。 “这样啊……”寒辞手中的折扇突然扇动速度加快“那我可知道要押在哪了” “什么?”她看着寒辞从人群中挤出去,来到曾经那个押注的角落,掏出了些什么放了上去,随后再次挤了回来。 “师妹不去玩玩吗?”寒辞收起折扇,心情颇好的点着手心。 “押注?”她摇摇头“没什么兴趣,我更想看看你师弟是怎么吃下那碗甜羹的” “我也挺好奇”寒辞摸摸下巴“不过我还是相信寒朔师弟的实力的” “可是他好像一直没动”她指指犹犹豫豫不知道从何处下口的寒朔。 “那叫观察对手状态”寒辞点头“师弟就是谨慎,颇有我玉景峰风范” “……”沉念师姐当初说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沉念师姐说的对。 寒朔在与碗中触手僵持半天后,最终试探性的伸出筷子,但被触手迅速的缠绕上来,并试图把筷子抢过来。 寒朔用勺子做盾,敲击筷子上的触手,虽然筷子得救,但是勺子却成了触手的目标对象,触手全部冲着勺子围去…… “我感觉寒朔的筷子要丢了”她观察许久,最后下定结论。 “怎么可能,好歹是从小练体,若真连个食物都抢不过,那他有何颜面去见师尊”寒辞对此表示怀疑。 “但是他的注意力现在都在勺子上,并且拿着勺子的右手为惯用手,松懈之下拿着筷子的左手自然会力道减轻……” 谈话间,寒朔原本拿着筷子的左手因为想要按住餐盘方便发力,而被触手偷袭抢走了筷子。 “……”寒辞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师弟在拔河比赛中被食物摆了一道。 “不过没有关系”她看见寒辞脸上逐渐消失的笑容“他手里不是还有个勺子吗?” “也是……”寒辞的笑容恢复“总不能连勺子都被抢走了吧?” “哎哎——”旁边一位师姐肘肘寒辞“现在勺子也没了” “什么!”寒辞的声音顿时拔高了,目光猛的投向寒朔的方向。 此刻,寒朔正手足无措的看着正卷着勺子和筷子,对他耀武扬威的甜羹。 沉默良久后,寒朔最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寒辞“师兄——” 寒辞把折扇打开,挡住了自己的脸。 她看看寒辞,又看看寒朔,最终还是给寒朔提了一个建议“你多拿些筷子,给那些触手一只分一根” “……”寒朔用充满怨念的目光盯了寒辞良久,最终一拍桌子“好,我听你的!” 随即雄赳赳气昂昂的拨开人群,带着一大把竹筷归来,自暴自弃的挨个触手都分了一只。 “然后呢?”寒朔重新将目光投向她。 “不用管它,就这么放着,过一会它们自己就会打起来”她被人群带到了寒朔身边。 “真的?”寒朔看看碗中胡乱挥动着筷子和勺子的触手。 “真的,你坐远一点” “好”寒朔呆愣愣的做到离碗最远的位置“然后呢?” “等着,估计不会等太久”她指指因为主要的对手不见而有些迟疑的触手们。 还没到一盏茶的时间,那些没有对手的触手就按捺不住,将卷起的筷子对准里的最近的触手,碗中的情景再次混乱起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真的打起来了……”寒朔看见这样场面,有些震惊的开口,但又立即反应过来,捂住嘴防止声音干扰到正在打架的食物。 随着一条又一条触手被打败,那些被卷起的筷子也掉入托盘。长牙舞爪的触手落败后也老老实实的缩回碗中,当一个安静老实的食材。 最终战斗的胜利以拿着勺子的金色触手胜出,但是也能看出经过漫长的战斗,触手的精力也被消耗大半,不如原本活泼。 “终于轮到我了!”寒朔一撸袖子“我现在肯定能打过它” “要是这样还打不过……”寒辞在一旁吐槽“师弟啊,建议你自己找个湖跳了当鱼” “哼——”寒朔随后在一片敷衍的欢呼声中打败了随后的金色触手,将整碗甜羹三口并两口的吃下,随即骄傲的宣布“我吃完了,味道不错!” 至于为什么是敷衍,因为在触手的战斗刚刚开始之时,赌注就已经更改为哪个颜色的触手会赢到最后。 欢呼声最激烈之时是最后两条甜点触手决一死战之时。 周围的弟子们渐渐散去,围到押注的地方拿到自己的战利品。 寒朔一把抓住想要溜走的寒辞“师兄,你为什么想跑?” “额……师弟啊……”寒辞突然被抓住打了一个激灵,随即若无其事的用扇子拍开寒朔的手“什么叫我为什么想跑?师兄只是回玉景峰午休而已” “那师兄刚才为什么要挡脸”寒朔换了一只手抓寒辞。 “方才阳光有些晒”寒辞面不改色 “真的吗?”寒朔眼睛眯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寒辞手里的折扇乱晃着。 “好吧……”寒朔最终还是放开了抓住寒辞的手,将目光转向她“这位……” 寒朔的声音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你们是同一届的弟子,但她入门比你们要晚上许多,所以称呼她为师妹,或者直接称其名讳是没问题的”寒辞提醒道。 “邹珺珏,扶摇峰的弟子”她简单为自己做个介绍。 “寒朔,是玉景峰的”寒朔对她拱手“方才多谢你开口提醒” “小事”她点点头“虽说我当时确实带着看热闹的心思过来的,但是该帮还是要帮一下的” “珺珏你似乎对那道食物很熟悉”寒朔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它不是今天才出现在膳堂吗?” “那道甜品是瑶池岫嘉禾师兄做的,他在之前层邀我品尝过,因此我对它还算熟悉”邹珺珏简单说明情况后摆摆手“我先离开了,再会” “再会!”寒朔在她身后同样挥手“希望能在新手大比上看见你” 天停工内…… “师妹今日来迟了些”今朝拄着下巴看她“是不是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了” “嘉禾的甜羹今日在膳堂限量供应”她翻看着《符文真解》“便多看了一会热闹” “不会是那个攻击性很强的甜羹吧?”说到这个话题,插了一嘴“虽说味道不错,但我希望它别在我瞌睡的时候照着脸打了” “若你课上不犯困,怎么会挨打?”今朝翻个白眼“一会师傅过来了,让他看见你偷懒免不了刺上你几句” “说呗”枢明把手中符纸随便一撂“反正师傅也不会说什么重话,况且……” 枢明撇了一眼她“他老人家的心思可是一门落在珺珏身上,这段日子开心得很” “我怎么没看出来?”她翻了一页书籍。 “你既不常住天停工,师傅也不给你留课业,自然不知道我们的愁苦”今朝夸张的捧心。 “对啊……”枢明自然接话“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我们上交课业的时候没听到过阴阳怪气了” “不过珺珏你晋升的是不是有点快?”枢明靠近她仔细的盯了一会“明明入门比我们晚上,但修行进度却短时间就跟上了” “她修行进度若是跟不上才奇怪”玄清推开房门走进来“在凡间她可就被喂了大量灵材,只是没有足够的灵气进阶而已。” “啊……”今朝恍然大悟“所以我听明澈说,师妹一进修真界便差点被灵气强灌反噬” “所以这是为了保证身体素质跟上有意控制的结果”玄清猛的敲了一下枢明的脑袋“还说人家呢,怎么不说你自己不好好修炼被人赶上了?” “我这不是一天天除了学习就是画符吗”枢明捂着脑袋“况且不是师傅你说过的吗?不用着急修炼,等到一定程度自然就突破了” “我说过吗?”玄清收回手“嗯……好像还真说过” “所以这可怪不得我……”枢明揉揉脑袋。 “话说师姐……”她询问今朝“平时总听人说,我是这届弟子弟子之后入宗的,每届的弟子要如何区分?” “哦……这个嘛”今朝捶捶后背“承天宗平时在所管辖的凡人地界五年统一收一次徒,人选要么是自荐,要么由当地官府统一送到一处地点进行资质检测” “检测后有根骨的人还要被安排有关心性的历练,才能正式进入承天宗进行修行”今朝指了指枢明“你看,他就是这么进来的” “不过嘛,刚进承天宗是不会被直接分配到哪个峰的,而是统一先在宗门的学堂进行学习一年。之后就可以自行选择要去哪个峰当弟子,接着若是在其中崭露头角会被长老收下当亲传弟子” “可是我平时怎么不见扶摇峰有其他弟子”她询问道。 “这个嘛……”今朝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从我入门以来就没见清徵师伯收徒弟” “因为你平时住得主峰御虚殿,走的是专门的小道,自然只能看见清徵一人”玄清翻了个白眼“扶摇峰其他山峰还是有些弟子的,只是主峰上有着隔绝阵法,看不见也听不着他们” 34. 见鬼 “那清徵师伯还挺孤僻”枢明总结一句,随即又被玄清一掌拍在头顶“别动不动就动手啊,师傅!” “那师尊不收徒没事吗?”若是天赋卓越也没有被长老看上,是不是会打击弟子的信心? “没事——”玄清一摆手“扶摇峰怎么可能只有一个长老,虽说掌峰长老不收徒,但是其他长老收徒不就得了” “原来如此……”要不要找个时间去主峰之外瞧瞧? “哦,对了,我们接着说”今朝一拍大腿。 “看来只要不工作,无论干什么都是有意思的”玄清从储物空间里掏出躺椅靠了上去。 “那是自然,谁会喜欢工作啊”今朝回了玄清一句,随即目光重新转向她“我刚才说的收徒方式是比较普遍的,还有一种就是像你一般直接被领回来当徒弟的” “当然,沉念她也是”今朝随即补充了一句“都是长老下山带回来的,这种一般会直接被收为徒弟,一来是因为自己捡的自己放心,二来嘛——” 今朝拉长了声音,带她的好奇心到了一定程度才说出后面的话“修真界一直认为这种方式得来的徒弟与自己有着因果,并且更契合自己所修行的道。所以说经常有人为了收到满意的徒弟下山到处闲逛” “那要如何区分哪一届的弟子呢?”她询问今朝。 “其实一般分不出来,全靠我们自己记谁先来谁后来”今朝把枢明拉过来“你看,我们不是同一届的,但是制服样式没什么区别” “确实”她仔细观察过今朝与枢明的制服后点点头。 “不过嘛,亲传弟子与其他弟子之间还是有点区别的”她指指自己制服上的层峦山纹“这种暗纹只有每峰的亲传弟子有,其他的弟子还是没有的” “原来如此”她看过自己制服上的流云暗纹,想着这种不张扬但规矩的风格也确实契合承天宗。 “不过师姐”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新人大比是要怎么比?” “师姐,我也想问”枢明也凑了过来“会不会很危险?” “怎么可能危险”今朝翻了个白眼“先不说大比时有一大堆长老看着,况且你们这届弟子现在也就几个刚筑基不久的,水平基本一样,出不了差错” “那便好……”枢明拍拍胸口“这下我就放心了” “好了,继续聊聊新人大比的事,虽说会提前在告示栏上张贴规矩,但我同你们说了便也省的跑那一趟了” “首先新人大比是无需你们自己报名的,反倒是放弃需要跟自己所在峰的长老申请” “一般什么情况会出现放弃的情况?”她将手中符箓书放在一边,毕竟目前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听。 “我想想……”今朝沉思片刻“我还真不知道” “还是有的”玄清在一旁倒了一壶茶水“比如修行出了岔子导致内伤,或者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期这种理由都可以。当然,不能以修为低这个理由申请不去新手大比” “比赛都要比什么?”她猜想着,是要一个个上台打架吗?若是那样的话阵修符修怎么办? “团体作战”今朝大手一挥“地点在承天宗所管辖的秘境里随机挑选,我当时进的秘境里面环境和朱凌峰一样,还会地动与喷岩浆,当时我可是天天画天水符降温补水” “师姐你都是六届之前的了”枢明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突然恍然大悟“师姐你年龄……” “师弟——”今朝的眼睛眯了起来“虽说修真界不在乎年龄,但你要是说出来师姐也还是会记仇的” “师姐我错了……”枢明干脆利落地噤声。 “团体作战有什么要求吗?”毕竟大多数人都会优先选择与自己峰的组成一个小队,才会考虑接纳其他人。 “自然是有要求的,首先就是一个队伍里不能有相同山峰的弟子,其次就是队伍人数要在四人到八人之间” “这样既方便新人弟子互相熟悉的同时,也能了解如何与其他峰的弟子在战斗中配合”她开口道。 “没错,进秘境之前每人会分发一块单独的令牌放在腰上,那个可以用来储存在洞天内获得的灵材并自动计分,并且抢夺其他弟子的令牌会得到对方一半的积分” “抢夺过程中会不会出现受伤的情况”她想起来另一个问题。 “哎呀,受伤是在所难免的啦”今朝对她眨眨眼“不过洞天里有长老看着不会允许出现严重的伤害,更何况在修真界只要不是太重的伤药修都能救回来” “那我希望治我的是瑶池岫的药修”枢明打了个寒颤“而不是玄冥渊的那群庸医” “都能治人为什么要分出个药修与庸医?”这个称呼吸引了她的注意“难道说玄冥渊的弟子医术不行?” “这倒不是”枢明解释道“瑶池岫的药修治疗时温温柔柔的,手法可是经过瑶池岫传承许久得来的” “但是玄冥渊那群药修的手法就非常粗糙了,完全做的出为了给你用药,先把你打听话再治的行为” 所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啊,就是手法不同而已。 她点点头,对新人大比的了解也差不多了,便低下头继续看着手边的书籍。 “师妹这是连竹片都不用了吗?”今朝看着她指尖逐渐蔓延起的冰层,上面有着银色的纹路在生长。 “没错”她点点头“师叔给的那些材料灵力不好在上面维持,既然到最后还是要在上面覆一层冰再画符,不如直接凝冰画符来得方便” “嚯,虽说方便但也难度不小”今朝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若是按师妹的说法,那么凭空布阵也不是不可能” “玄清师叔让我试过天停工的其他技艺,我只在符文上称得上是擅长,其他一窍不通” “一方面有天赋就已经难得了,没必要面面俱到”今朝拿起手边的阵盘“况且有了想法,我们这些师兄师姐自然会去试的,再不济还有师傅呢” 玄清原本躺在椅子上,听到这话,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今朝一眼“你倒是会安排” “我怎么敢安排您的”今朝讨好一笑“只是想要英明神武的师傅多教我们这些徒弟点东西” “油嘴滑舌”玄清打了一个哈欠“ 不过说的也没错” “……”枢明悄悄指了指玄清,做出一个偷笑的动作。 “当着为师的面做小动作?”一只机关鸟飞进房间,停在枢明头上啄了几口“符纸拿来,我看看水平” “哦……好……”枢明在画完的一堆符篆里挑挑拣拣,最后翻出来几张最规整的送了上去。 “……”玄清手里拿着符纸沉默许久“枢明啊” “怎么了师傅?”枢明闻言打了个激灵“怎么这个语气叫我?” “你这雷符自己用过没有?”玄清的语气带着和善。 “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用雷符啊”枢明有些困惑。 “你还知道不对自己用雷符?”玄清翻了个白眼“那你雷符上面加个水的符文是想做什么?用的时候把自己也一网打尽吗?” “水不是能引雷嘛,我就想着加个水增大威力”枢明理直气壮地说。 “但你水在前雷在后,你能肯定自己在水的符文刚激发的时候跑出攻击范围吗?” “不能”枢明脑袋耷拉下来了。 “还知道不能”玄清嗤笑一声“下次奇思妙想之前自己先试试,毕竟要祸害先祸害自己” 枢明听完,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扶摇峰了”她拍拍衣袍起身“今日画出的符箓有六枚,请玄清师叔过目” “我看看”玄清撑起身子接过那六枚冰片“嗯……都是风符啊” 玄清捏碎了其中一枚冰片,室内猛然刮起一阵寒风,吹得地上的书籍哗啦啦地腾空而起,砸向墙面。 “我的书啊!”枢明狼狈的牢牢抱紧怀里的书。 “看来师弟还是来的太少了,也不提前做个打算”今朝早早地就抱着阵盘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 “威力也不错,就是符箓的量有些少”玄清将冰片放到一旁,对她挥挥手“好了,今日的课程就到这里,你回扶摇峰吧” “你好像也没教什么啊”室内的风总算是停了,今朝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为师在这还不够重视吗?” “是是是,您老最重视了……” 离开天停工后,她思索良久,最终还是选择跟着一位看装束是扶摇峰的弟子,想知道对方的住处。 “……”走在前面的师兄脚步似乎有些迟疑。 “……”怎么突然加快脚步了? 她连忙同样加快速度跟上。 走在前面的师兄突然跑了起来…… “?”她有这么吓人吗? 但她对现在的地方不太熟悉,只能紧紧跟在那个师兄后面,喊着“等一下!” “有鬼啊!”那个师兄大喊一声,脚步有些不稳的踉跄一下,随即倒在了石阶上,接着手忙脚乱的四肢并用,一路沿着山路爬行。 发生了什么? “别跑啊!”她试图追上那位师兄,但每次快要接触到他的时候对方总是猛的一激灵,然后跑的更远。 “……”到底为什么会被认成鬼啊?并且都修行了为什么还会怕鬼? 35. 寻踪 “哎呀!” 正在专心躲鬼的师兄终于因为不看路撞到人了,或许也是因为爬在地上视野有限? “闻意!你发什么颠?”坐在地上的师姐揉揉后腰,一脚冲着闻意踹了过去。 “我后面有鬼!”闻意闪过那师姐的攻击“慕青,你快上!” 穆青的目光与她对视,然后也是一愣,后退一步,才反应过来“这是咱们扶摇峰的弟子,哪来的鬼?” “不能吧?”闻意躲在穆青身后“且不说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刚才她跟着我的时候脚步一点声都没有,并且她周围阴气森森的” “披头散发?”她向着头上摸去,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有些散乱,应该是刚才玄清师叔激发风符时导致的 她将发簪取下快速整理好发髻,这才重新看向闻意与穆青“现在像人像鬼?” “好恐怖的提问方式!”闻意倒吸一口凉气。 “大惊小怪,平日里少看乱七八糟的画本”穆青一巴掌拍开闻意,向着她走过来,碰了碰她的手“嘶——还确实挺凉的” “看师妹的修为应该是新一届的弟子”穆青皱着眉看了她一会“我作为带领的师姐怎么没见过你” “不是鬼?”闻意小心翼翼的凑过来,确认了一遍才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不是我说这位师妹,你跟谁学的没事拿我打趣” “我前段时间刚入扶摇峰,所以师姐没见过”她先是回答了穆青的问题,才开口回复闻意“我没拿师兄打趣,只是听玄清师叔说扶摇峰上还有其他弟子,想来看看” “玄清师叔?”穆青一愣,重新打量了一遍她,目光在她的发簪与玉佩上停留了许久“清徵长老的徒弟?” “是的”她简单行了一礼 “别别别”穆青连忙摆手“先不说承天宗没没那么多礼数,况且身为清徵长老的徒弟也没必要向我们行礼”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闻意充满怨念的眼神投了过来。 “因为我不认识路,刚从天停工出来看见的第一个扶摇峰弟子就是师兄,就一路跟着师兄了” “……”闻意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蹲在地上呐呐自语“我怎么这么倒霉……” “啊——”穆青恍然大悟“我也听说过,师妹自从来到承天宗就住在御虚殿上,并且去的地方也都是先有其他师姐带着。因此找不到这里也是正常” “这样吧”穆青一脚把闻意踹起来“让这个师兄带你到处逛逛,反正他一天天也没什么事干” “别动不动就踢人啊”闻意揉揉屁股,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得到她不解的眼神后又打了一个激灵“还是有点吓人啊……” “嗯?”穆青的眼睛眯起来,对闻意晃了晃拳头。 “咳咳咳——”闻意顿时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师妹,师兄这就带你去逛逛!” “喏——”路上闻意也不知道说什么,没话找话的指着建筑说“这是我们住的地方” “……”这个话有些难接啊……她思索良久,才换个话题缓缓开口“师兄既然怕鬼,为什么还要来云雾最多的扶摇峰” “师妹啊……”闻意摸了一把脸“师兄也后悔啊,刚开始选峰的时候就看着扶摇峰景色好看,站在里面会显得很潇洒。没想到云雾太浓,反而导致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一有个东西窜过去就容易吓到人” “扶摇峰云雾过多是事实,也改变不了”她真诚的向闻意提出建议“若是师兄真的害怕的话,可以用废弃的衣服填充一下做成人形带在身边,这样就不会怕了” “……”闻意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一旁飘忽忽的出来一个男声“师妹提出的这个建议还真是独树一帜啊,毕竟身边有个吓人的人偶在,就不会关心其他的东西了” “哇啊——”闻意再次惊叫一声,躲在她的身后“谁?!别装神弄鬼的!出来!” “闻意师兄,他在你后面”邹珺珏指了指闻意背后的人影。 “闻意——”对方把手搭在闻意的肩膀上,声音被刻意的压低拉长“看看我是谁?” “是……是谁……”闻意一点点的转头,最后与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对上眼“啊——” “砰——”闻意闭着眼睛一拳打了过去随后闭着眼睛跌跌撞撞不知道跑到哪去。 “咚——”那人猝不及防面具被打飞的同时自己也挨了一拳,摔坐在地上。 “嘶——”那人正好摔在台阶上,捂着腰痛苦的吸气。 “这位师兄,你腰没事吧?”她看着对方弓着腰半天爬不起来。 “非常好!”对方嘴里挤出来几声气音,随即挣扎着爬起来“真是的,居然没认出来我” “你与闻意师兄是兄弟?”她看见对方与闻意相差无几的容貌。 “多明显的事”对方用力捶捶后腰直起身子“我是闻韬,是闻意的双生弟弟” “……”她看了闻韬半晌“闻意师兄来扶摇峰不会是你误导的吧?” “莫说莫说”闻韬摆摆手“虽说我这个兄长胆子小了点,但实际与扶摇峰的术法还是契合的。不过师妹的观察力还真是敏锐” “要不要去寻一下闻意师兄”她换了一个谈话方向“我看闻意师兄没走石阶,而是直接冲进旁边的竹林中” “那就麻烦师妹了”闻韬靠近拍拍她的肩膀“嚯——还是个亲传弟子呢” “哎?等等——”对方有仔细打量一下她“闻意虽说平时疑神疑鬼的,但运气还真不错,居然把清徵长老的弟子引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她拨开道路旁的草丛,顺着闻意留下的痕迹寻过去。 “自然是清徵长老他虽为扶摇峰掌峰,但是可从未收过徒弟”闻韬折过草茎叼在嘴里 “你看,同时进门的玄清长老收的徒弟都一箩筐了,如今还有几位天停工的长老也是他的弟子。而清徵长老不说徒弟没有一个,甚至把御虚殿用阵法隔了起来,这么神秘自然好奇的人就多了” “对了师兄……”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曾经听沉念师姐说过承天宗不得不品的榜单,那是什么?” “额……”闻韬沉默片刻“一些刻板印象而已,不过扶摇峰比较低调,不在这个上面” “能同我说说吗?”不在上面为什么不说? “不不不……”闻韬连忙摆手“师妹啊,你要知道有些东西还是自己发现才有意思,师兄就不告诉你了” “这样啊”她点点头,放弃继续追问的想法。 “真是奇了怪了,扶摇峰虽说挺大的,但是在单个峰上寻人怎么这么久还寻不到?”闻韬在身边的竹子上打了一个记号。 她看看被压折的草地上的痕迹“到这里看不到人去哪了” “坏了”闻韬探头看向峰谷“不会掉下去吧?” “应该没有,但是云雾太浓干扰了视线”她调用灵力凝成一张符箓,随后捏碎。 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有风将云雾吹散有凝华成霜雪漱漱落下,在地上堆积成一片白芒,周围的景色也能够清晰可见。 “……”闻韬沉默半晌“师妹居然没被扣在天停工?” “玄清师叔为什么要扣留我?”她终于看到另一处的痕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也是,清徵长老人还在呢”闻韬摸摸下巴“其实这事用神识一扫就能扫出来” “但我才练气啊?”她回头看了闻韬一眼。 “说实话,师妹……”闻韬语重心长地说“你刚才那一手可看不出来你才练气” “玄清师叔确实说能做到这样的挺少的”她点点头“闻意师兄在那里” 她指着闻意所在的方向“他为什么要躲在潭水里?” “胆子小呗”闻韬抬脚朝着闻意的方向走去“这次我不吓他了,赶紧带他……” “砰——”有什么东西被踢到的声音。 “翁嗡嗡——”一片金灿灿的云雾从其中飘出,伴随着振翅声。 “坏了,我居然被他暗算了……”闻韬当机立断“师妹快跑!” “噗通——”闻韬也跳进了潭水里。 “……”她看离潭水太远,看了看要飞过来的虫群,果然跳到身旁的竹子爬到最上面,险而又险的躲过。 发生了什么? 她直到有了一个安全的位置才反应过来——她附近的冰符尚未消散,那些虫子是绕过她的,为什么还要跑? “师妹!你还好吗?”闻韬的声音响在她的身边。 “我还好”她看见闻韬与闻意都在潭水里“我们怎么交流的?” “神识嘛,不过目前不是重点”闻韬声音严肃起来。 “重点是我刚以为能走,现在又走不了了”闻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对啊,我记得金蜂不是畏寒吗?刚才师妹用了冰符怎么还出来?”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把它们撞下来之后又不小心踹了蜂巢一脚吧”闻意的声音有些心虚。 “……”闻韬换了一个话题“那我们要等多久才能出去” “不知道”闻意开口。 “那师妹还能画个符吗?”闻韬转换了目标。 “不能,出天停工之前全部灵力就用来画符了,刚才画的符把攒的灵力用的差不多了”她诚实的回答。 “那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闻韬沉重的开口。 “什么?”闻意有些困惑。 “哥——”闻韬的语气突然有些讨好“你用灵网跟慕青或者谁求救吧!” “为什么不是你求救”闻意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满。 “因为我们是为了找你才被困在这里的”闻韬的语气带着威胁。 “那我的不就丢脸的更彻底了吗?”闻意心不甘情不愿。 “哥啊——”闻韬拉长了语气。 “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别喊得这么吓人”闻意的声音有些松。 “师妹是清徵长老的弟子你知道吧?”闻韬开口 “知道啊,怎么了?”闻意不知道闻韬的意思。 “如今天色不早了,师妹还没回御虚殿,你说清徵长老会不会找?”闻韬的声音十分严肃。 “会……会的吧……”闻意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在清徵长老面前丢脸与在穆青面前丢脸你选哪个?”闻韬问出最后的问题。 “……”闻意沉默了。 36. 共读 “师妹往下跳吧,师姐会接住你的”慕青在竹子下面张开手臂。 “那我跳了”她一松手,就被慕青稳稳接住。 “珺珏师妹体重在同一届的师妹里也是轻的”慕青颠了颠她,随即将她放到地上“还没练出什么肌肉呢” “闻韬师兄和闻意师兄怎么还不出来?”她看向仍然在潭水中的二人。 “他们啊”慕情冷笑一声“喜欢当鱼就当吧,最好在潭水里多泡几天,毕竟脑子里进的水也够多了” “咕嘟——咕嘟——”潭水里开始不断地冒气泡。 “不会真不出来了吧?”慕青捡起地上的一节竹枝,戳了戳不知道是谁的头顶。 “这不就出来了吗?”闻韬讪笑着从水里冒出来。 “那……那我也出来”闻意同样离开潭水,来到闻韬的身旁。 “我不是让你带师妹逛逛吗?怎么逛成这样?”慕青把手中竹枝一扔,抱臂看着他们。 闻意委屈地看了一眼她,随后低头“闻韬吓我” “哎哎哎!”闻韬在得到慕青瞪视的目光后连忙摆手“我平时也这么吓他,谁能想到今日他这么夸张了” 闻意又委屈地看了她一眼。 “师姐,这里面也有我的原因”她试探地抱住慕青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但师姐不是非常可靠的出手相助了吗?” 慕青在被抱住的瞬间有些僵硬,而当她话语说出口的刹那猛吸了一口气。 “好……好……”慕青的声音有些飘“既然师妹这么说了,那么就这样吧” 有效,那下一步是什么…… 对了! 她想起来了。 “师姐最好了——”她拉长了声音,靠近亲了慕青一口。 “好……”慕青彻底僵硬了,也不知道说什么,轻飘飘的回了一句,随即看到闻意与闻韬目瞪口呆的表情后猛然回神。 “师姐还有事就先走了师妹玩的开心哈”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出来后,慕青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这里,路上还趔趄了一下。 “啊——”远方似乎有尖叫声响起,但云雾阻隔之下好像也不确定。 “脸红了吧……”闻意喃喃自语。 “耳朵也红了……”闻韬不可置信的揉揉眼,最终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厉害了,师妹” “果然冷脸撒娇最为致命……”闻意猛的回神“师妹还逛吗?” “自然是要逛的,麻烦师兄带路”她侧身让闻意他们先过。 “其实嘛,承天宗内一峰一个建筑风格”闻韬跟在他们后面“师妹平时在御虚殿可能注意不到,但是在扶摇峰上的住处很多都是依着山建造的,同时还用各种浮桥连接” “当然……”闻意补充了一句“在扶摇峰内禁止御剑飞行,御什么都不行” “怕撞到人吗?”毕竟云雾这么大,撞到人也很正常。 “这倒是其次”闻韬解释“只要反应快还是能避免的,主要是由于扶摇峰的居所都是依山而建,蛮多人喜欢把东西挂在外面,导致东西总是丢” “最主要的还是有一位长老,连着半月挂在外面的衣服被剑风卷到山底下了”闻意补充“一怒之下直接全禁飞了” “还有,扶摇峰夜晚出门,必须带一盏明灯,不能有多余的颜色”闻韬说起了另一条规矩。 “这又是因为什么?”若是要在迷雾中确定位置,为什么还要多了后面的一句。 “因为这条规矩是因为我定的”闻意还有些自豪“先是因为半夜出门碰到其他弟子害怕大叫,导致所有人出门都必须带灯。之后长老半夜起床看见红红蓝蓝的灯光觉得瘆得慌,便限定灯的颜色了” “还有没有其他的规矩了”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禁止新入门弟子埋伏在吊桥后面突袭师兄”闻意一把按住要跳起来吓他的师弟。 “我记得没有这条规矩啊”那人摇头晃脑的试图摆脱闻意的手。 “我刚加的”闻意突然放手,那人便一个踉跄扑倒。 “哎?”那人被她一把拉住,扶着她的手臂这才起身“谢谢了啊” “嗯?”刚起身对方的眼睛就直勾勾的落在她腰上的玉佩“嗯?” “差不多的了,看便看了,怎么还蹲着看?”闻韬一拍那人脑袋。 “我说什么人犯事了才让你们押回来,原来是你啊”那人揉揉脑袋,随即起身。 “认识我?”待那人彻底站起来之后,她后退一步。 “中午在膳堂看见的”那人摊手“我当时还想扶摇峰怎么还有我没见过的人,特意在你走之后打听的” “这样啊……”那就不奇怪了“所以你蹲在这多久了?” “蛮久了,快一个时辰了”那人掰着手指头“按着常理来说,闻意师兄一个时辰前就应该到了,然后我再吓他一下,今日就圆满了,谁承想居然现在才到” “沐泽!”闻意大喊一声,一脚踹了过去“原来你天天吓我是把我当乐子了!” “哎呦——”沐泽灵活的一闪身“没踢到,嘻嘻——” “……”她看着正在与沐泽追逐的闻意,转头看向闻韬“如今也看得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御虚殿了,请代我向慕青师姐打声招呼” “放心……”闻韬靠在一旁“我肯定不会忘的,师妹再见了” “再见”她对着闻韬点点头,随即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等回到扶摇峰,远远就闻到空气中饭菜的香气。 当她落座时,清徵状似无意地开口“去山下看了?” “是的,师尊“她点头承认“师尊有什么指示吗?” “无事”清徵摇摇头“在那里感觉如何?” “感觉挺热闹的”她回答“师兄师姐都很和善,关系都很亲近” “这样啊……“清徵点点头,托着茶杯抿了一口,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眼眸,待茶水彻底咽下后,他才缓缓开口“那御虚殿相比呢?” “……”师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有些困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虽说扶摇峰的氛围更为热闹,但徒儿还是更喜欢待在御虚殿” “……”清徵再次沉默片刻,随即笑了笑“在御虚殿待着舒心便好,快些用膳吧” “好……”她听到这话才重新落筷。 用尽餐食,正当她准备起身离开,清徵突然开口“徒儿今夜还有什么打算?” “今夜打算在房间温书”师尊有什么打算? “那便是无事了”清徵点点头“既然如此,便来书房吧,那里还有一些我的藏书,你若想看也可以翻看” “知道了,师尊”邹珺珏点头,起身回到房间后取了最近在看的《灵物纪览》,跟着傀儡前往书房。 “自行寻个地方坐吧”看见她进来,清徵倚靠在罗汉床上对她点 点头,随即继续垂目看书。 她在周围扫视了许久,也只在清徵所处的罗汉床旁有一方月牙凳。 “……”书房怎么只有两个坐的地方?书桌呢?禅椅呢? “怎么了?“清徵一手托腮,嘴角带着笑意看着她。 “……”她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师尊,书房中只有这一个多余的座椅吗?” “有什么问题吗?”清徵翻过一页手中书籍“徒儿前往藏书阁借阅时可见过桌椅?” “没有……“师兄师姐们都是借完书便走了,若是停留的久了,还会被守阁长老催着出去。 “这不就是了……”清徵又翻过一页“这两把椅子还是为师让傀儡在库房寻来的” “……”好像哪里不对,但师尊说的也确实没错。 最终她还是坐在了那处月牙凳上,翻开了手中的书籍。 “呵呵……”清徵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而这时她才注意到清徵原来只穿着银白的里衣,身上简单披着一件外袍,里衣此刻正因伸手的动作微微敞开。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一会师尊收手便会合拢,不用担心师尊受凉。 清徵很快便收回了手,一时间房间内重新归于沉寂。 过了半晌,她在久坐后终于是感到有些腰酸,便起身伸展了一下。 “徒儿坐在那里不舒服?“清徵将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她的身上。 “只是久坐有些不适”她解释道“缓缓便好“ “在为师面前没必要强撑着”清徵挪了挪位置 “这榻上还有位置,来这靠着吧。为师寻你过来若还要徒弟迁就,那可真成了为师的不是了”清徵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似乎有些内伤。 “没有!”听了这话,她连忙否认“我这就过去” 说罢便小心翼翼的靠在了罗汉床的另一边。 “若是还觉得不适可要同为师说”清徵看着她 “知道了,师尊”她不住点头。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夜风穿过打开的窗扉吹入书房。虽说她并未感觉太冷,但师尊总归是只披着一件外袍,所以她还是起身前往窗口,准备关上窗扇。 “徒儿留着那处窗棂吧……”清徵的声音悠悠的传来“这夜风一吹反倒令人清醒” “好……”既然师尊说了,那她也没有道理拒绝。 只是……她的目光又落在清徵身上——不知为何,师尊的领口居然敞地更开了。 是因为师尊总是伸手取茶水还是因为师尊总是伸手摸她脑袋? 无论如何……她向着清徵走过去,向着清徵的胸前伸手…… 清徵看见她的动作不由得有些一愣,手微微抬起,但在半空中停顿片刻后又缓缓落下,换成了微微张开手臂的动作“徒儿这是……” 但还没等他说出后面的话,邹珺珏就十分自然的合拢了他的衣襟,并仔细的压实保证不会再次敞开,随后说了一句“虽说师尊修为高深,但外面吹着凉风还是不要将衣襟敞着了,免了着凉的风险” 所以他方才是在期待些什么?清徵心中有些挫败,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开口 “徒儿真是有心的了” “这是徒儿应该做的”邹珺珏十分平静的开口。 “……“清徵揉了揉脑袋,莫名觉得有些头疼…… 37. 起始 自从上次清徵邀她前往书房,午膳后在书房就自然而然地成了每日都会进行的活动 当然,始终令邹珺珏疑惑的是一直不见傀儡多搬上几套坐椅,反而是那张唯一的月牙凳居然也被撤走,留下的空地被摆上了一炉熏香。 日子就这么在点滴中一点点流逝,转眼间明日就到了新人大比的时候,哪怕是她也能从枢明无需玄青催促也能勤奋练习的态度与膳堂内练气期弟子日益减少的数量中感受到紧迫感。 但离奇的是,即使新人大比近在眼前,却仍然没有任何关于大比事项的消息流出,哪怕是询问沉念与今朝她们也只能得到神秘的微笑与一句“放宽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的回答。 因此今日入睡,她难得的没有换上寝衣,而是直接和衣而睡,用来应对明日的突发状况。 还是准备少了……她半夜莫名惊醒,看见自己周围的灵气正自发勾勒出一个法阵。在她刚想伸手去摸春风的刹那,白光一闪,还未睁眼就有冰雪扑面而来;刚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身处一棵被冰雪覆盖的树上。奇特的是,冰雪下的绿叶仍旧坚韧,甚至带着生机。 她沉默片刻,最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摘了一片叶子剔除叶脉后放入口中。 味道居然还不错,微甜中口感还挺脆。 她点点头。 而洞天外…… 正难得的聚在一起围观弟子在洞天表现的掌峰长老们…… 最终还是玄清率先开口“清徵,你要是养不起徒弟不如给我吧” “咳咳……”一旁的敛心咳嗽几声,替清徵开口“他这徒弟面色红润,比起来宗门的时候强健太多,看行为吃树叶只是出于好奇” “玄清看上清徵这徒弟了?”水韵轻笑一声“我瑶池岫的嘉禾不也在吃树叶,怎么没见师兄开口讨要呢” “嘉禾保不准是不是要把那材料配上什么奇思妙想融入点心里”玄清摇摇头“若要他来,还要嫌我这天停工没有瑶池岫植被多呢” “好了,刚到秘境的弟子也陆续醒了,继续看看他们的表现吧”坐在首位的戈玄开口。 洞天内…… 她在滑下树之前摘了不少的叶片,用于充当没有食物时的口粮。而等到滑下树后,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向她接近。 她刚一闪躲,就看见一块玉佩与一柄制式普通的剑砸在方才她站的位置。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之后,才将那两样东西捡起戴在身上,刚想尝试着将叶片放入玉佩,就感觉到一股阻力。 而玉佩的空间中还有一张字条,取出一看,其中一条便是:没有兑换价值的材料无法存入玉佩。 还有一条为:存入玉佩中的物资不可取出。 “……”有用又没用的储物空间…… 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撕了自己的一片外袍,做成一个小包裹将叶片放在里面,随便寻了一个方向,就背着小包裹笔直地往前走。 戳—— 积雪太厚,她不得不走一步之前都要先用剑试试深浅才下脚。 戳—— 她目前已经走了不知道多久,根据书上的知识,她又撕了一片衣服蒙在眼睛上,只留了一条缝隙用于视物,好像说这样可以防止雪盲。 戳—— “哎呀!”有声音响起,看来戳到人了。 她后退几步,看见从雪里长出来的脑袋“寒朔?” “哎!”寒朔甩甩脑袋,把脸上的积雪甩走,语气激动起来“珺珏师妹啊——” “你怎么不出来?”她有些困惑“里面不冷吗?” “虽说玉景峰因为修行冰属性功法的缘故对寒气有着一定的抵抗能力,但是该冷还是会冷的”寒朔十分正经的解释。 “那你怎么还不出来?” “额……”寒朔的眼神瞟了瞟“师妹啊,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就寝都是老老实实穿里衣的……” “啊?”所以寒朔是个什么样子待在雪里? 洞天外…… “……”凛息的表情十分严肃。 “……”重钧提议道“要不要给你那小徒弟送件衣服? “这种情况其实送了也没什么”赤心安慰道“若是光我们看着也好,宗门内其他弟子也透过水镜看着呢,总不能让弟子丢脸丢到整个宗门?” “够了,我意已决”凛息一抬手“既然要讲究公平,那么我们这些长老就不能在洞天插手,他若是想离开,就等什么时候巡查长老到那边的时候退出大比吧” “师兄还真是高风亮节”水韵抿了一口茶水“不过师兄也要往好处想想,清徵这弟子看样子是个脾气好的,说不定能分你那徒弟一件” “那便看看吧”凛息揉揉额头。 洞天内……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直接把外袍解下来放在寒朔的面前“这样的话,先有个蔽体的衣裳吧” “师妹……”寒朔的声音满是感动“你这样不冷吗?” “我若是冷的时候自会画火符取暖,师兄换上就好”她安慰道。 “好嘞,那我就不客气了”外袍被拽入雪下,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寒朔终于蹦出了雪中“终于能出来了” “但这样也不是办法”她扫过寒朔如今的装扮“我们组队吧,然后路上注意有没有什么动物,若是带皮毛的就更好了” “那走吧”寒朔搓了搓手臂“如果能到暖和点的地方就更好了” “暖和的话……”她皱着眉想了想“你跟我走吧,我到洞天的地方是一片树林,那里面应该有可供取暖的木头” “行,我就跟着师妹了”寒朔晃了晃手里的剑“若是有情况,我还能帮忙” 趁着风雪还未彻底将脚步掩埋,她总算是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回到了那片树林。 她将一处的积雪清理干净,露出下面的土地后,转身看向寒朔“师兄,你冰法用的如何?” “还算熟练”寒朔愣了一下“有要打猎的猎物吗?” “目前还没发现”她摇摇头,接着同寒朔比划起来“你试试能不能用冰法做出一个半圆的形状在地上。若是不能一次性做到,可以先凝出一些大小相同的冰块,一层层垒上去,这样一个简易 的居所就好了” “这种事情交给我肯定能办好”寒朔点拍拍胸口“看样子师妹也有规划了,那我就先做着了” “好……”说罢她就转身去寻能够当柴烧的木头了。 这种木柴在林中还算是好找,毕竟纵使这些树木不同凡响,总有些枝桠受不住风雪打击,干枯在树干上。 拔剑出鞘,灵力附着在剑上,便将那些枯枝一一斩下,并劈成相似大小。 等她带着木柴回到已经清理好的地方,看见的就是一座可容纳十余人的半圆。 “怎么样”寒朔拍了拍手“气派吧,这种小事交给我,肯定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赶紧进去吧”她将寒朔推进冰屋里“我现在立即生火取暖” 将木柴摞垒整齐后,她指尖再次凝出一片上面流淌着符文的冰片,捏碎在木柴中。 先是冰屋内部的温度开始逐渐升高,随后是一缕青烟从木柴中冒出,当火星逐渐蔓延后,火焰在冰屋里升起。 “这符咒……”赤心认真看了半天“难怪玄清盯着清徵的徒弟不放呢” “我这叫爱才而已”玄清翻了个白眼“并且清徵可是一直没松过口” “我还不是让徒弟跟你学符道了”清徵终于开口了。 “哎,谁让这人是你先寻到的”玄清叹了一口气。 “心性不错,做事又有条理分寸”赤心点点头“这种弟子谁收谁都会好好培养的” “确实……”重钧点点头“在修真界,光有天赋,若是心性跟不上,也难得成就” 洞天内…… “得救了……”寒朔长呼了一口气。 “但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她在篝火中填了一把木柴“新人大比不可能持续的时间太短,这样的话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最终还是要与其他弟子接触或作战” “我听师兄说了”寒朔开口“新人大比时间短则一周长则半月,也没个确定的结束时间” “所以找吃的还是一个问题”她思索着“在雪地中虽说各种动物的痕迹都方便观察,但抓捕的难度同样也增加了” “那要怎么办啊……”寒朔长叹一声。 “先休息好”她看看外面的景色“夜晚是大部分野兽活动的时间,我们入夜之后再进行搜查。不过被传送来的时候我还是醒着,当时时间在子时左右。来到这处洞天时太阳正当头,从我出发到在这驻扎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两个时辰,天色却已经昏暗下来,可以确定洞天内的时间与现实不同,我们要多作打算” “食物的话……”她从包裹中取出那些叶子“目前只有这些,若实在是饿可以用这些将就一下” “这种时候也不是挑食的时候了”寒朔拈起一片树叶“有能入口的东西就不错了” “等一下”她抬手示意寒朔安静“有脚步声靠近“ “!“寒朔立即捂住嘴,紧张地看向外面。 来人没有刻意的压低脚步声,踩在雪地里的“嘎吱——”声格外醒目,并且能听出来只有一人的声音。 “有人吗——”外面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 38. 狩鹿 声音有些耳熟…… 她推开用来充当门的冰块,探头看去。 “嘉禾?“即使脸上蒙着一块布条,她也认出了对方 “太好了,是你啊……“见是熟人,嘉禾也不客气,非常自然地钻进冰屋里“这冷死了,总算能暖和暖和了” “哎哎哎?怎么突然就进来了?”话虽这么说,但寒朔还是挪了挪身子,给嘉禾让出一块地方烤火。 “你这是什么打扮?”嘉禾目光在寒朔身上停留许久,啧啧称奇。 “我还没说你这是什么打扮呢?”寒朔瞪了嘉禾一眼,语气带着威胁“还有,这个冰屋可是我造的,说话要想好哦” “我身上就是普通的寝衣嘛”嘉禾听了寒朔的话也不盯着他看了“你们俩是不是组队了?加我一个” “可以”还没等寒朔说话,她率先开口。 “不是——”寒朔目光转向她“都不问问吗?就直接让他加入了” “听今朝师姐说过,新人大比组队要求四人到八人之间,我们如今只有两人人数不够”她又补充一句“嘉禾人品不错,可以信任” “我说的是实力”寒朔严肃指正“一般组队不都是要问实力或者擅长什么吗?” “为什么要问?“她有些奇怪地看了寒朔一眼“这届弟子如今大多在筑基之下,不止一个师姐和我说过新手大比就是菜鸡互啄了,既然都是菜鸡那么实力再高也高不到哪去,有个信得过的直接一起行动就是” “……”寒朔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珺珏说的对啊……”嘉禾止不住地点头,笑嘻嘻地对寒朔说“都是菜鸡挑什么~” 接着嘉禾又仔细看了看寒朔,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记得你……” 还没等寒朔露出骄傲的神情,嘉禾就接上了后面的话“那个在膳堂吃我研发的甜羹,还差点输了的那个玉景峰弟子是不是……” 寒朔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你……” 还没等寒朔说完,嘉禾又补了一句“我还没嫌你连个食物都打不过呢~” “我今日就要一雪前耻!”寒朔向着嘉禾扑过去了。 “你这是恼羞成怒!”嘉禾手忙脚乱的应对着。 邹珺珏看了一会他们的打闹后,确认双方既不会动真火,又不会真的打伤对方,也就随着他们去了。 而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她简单说了一声别忘了添柴,就提着剑出门寻找是否有猎物的踪迹,毕竟嘉禾与寒朔都不是傻的,冷了自然会想办法。 洞天外…… “寒朔连个……食物都打不过?”凛息皱着眉,似乎对这句话感到无法理解。 “师兄平时也该离玉景峰看看”水韵轻笑一声“嘉禾那孩子前段时间在膳堂新推出个甜羹,如今已经成为常驻菜品了” “那我便命傀儡送来一份”凛息看一眼傀儡“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傀儡当即离开,前往膳堂。 “嗯嗯嗯……”赤心不住地点头“若说行动力,还得是清徵的这个徒弟最为果断,我朱陵峰的那些傻孩子还仗着自己火力旺硬抗呢” “谁说不是呢”玄清一拍大腿“平时也没见天停工的弟子们这么勤奋,怎么一进洞天就找个地方画阵窝着了” “哎——”重钧摇摇头“不急不急,等知道冷了自然就会想办法了” 洞天内……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留记号,她总算是寻到了动物的足印,数量应该在八只到十只左右,看脚印像是犬类,在这个地方应该只有狼了。 她继续沿着足迹前进,终于看见了狼群的影子。 这种狼的皮毛雪白,獠牙生得很长,为首的狼王要比其他的狼都要大上一圈,身上还长着莹蓝的冰晶,身侧还有一只体型也就比狼王小上一点,身上同样生长着冰晶的狼后。 这种生物她在《博物志》上看过,名为冰凌狼,群居,毛发中藏有坚硬的结晶,以狼王与狼后身上的结晶最为明显。 她用神识感应了一下,和半月前清徵用来训练她的傀儡水平相似,大部分在练气四五阶,唯有狼王与狼后练气六阶,能打,但是数量太多会比较麻烦。 她悄悄后退,准备回到冰屋后拉上寒朔与嘉禾一起围猎,保证万无一失。 但事与愿违,狼王的鼻子嗅了嗅,目光准确地看向她,发出了一声嚎叫。 隔着这么远还能闻到吗? 但既然被发现了,她也没必要继续撤离,毕竟逃跑反而会让它们更兴奋,直接上还能得个先手。 她掂了掂手里的长剑,寒冰在上面凝成了一片冰裂,直接冲向率先扑来的狼王,一剑劈了过去。 狼王在空中躲闪不及,只能尽力偏转身子让冰晶面对剑锋—— “嗷——”狼王被一剑击飞,消失在风雪之中。 “?”这么弱吗? 她又踹飞了几只跃跃欲试扑过来的狼,剑锋始终保持警戒,用来预防一旁的狼后与不知在哪的狼王 被她轻易击退好几次后,也没有狼敢上前袭击了,场面陷入僵持。 “呜呜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狼王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在与邹珺珏对视许久后,倒下对她露出了肚皮。 “……”看着周围一只接一只趴下的狼,她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收回手里的剑,走到狼王身前,掰下一块莹蓝的冰晶。 “呜呜呜——”狼王立即起身,用身体蹭着她的腿,往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回头又对她嚎了几声。 狼皮外套好像没了…… 她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好大的鹿……”她仰头看着前方比两个她都高的鹿。 “也好凶……”这个洞天里的生物攻击性都这么强吗?她躲过白鹿的犄角,尖端锋利到她毫不怀疑如果不动会被捅个对穿。 “不对啊,母鹿不是应该没角吗?”毕竟狼群的攻击目标是另一只体型要小很多的幼鹿。 “铮——”剑锋与鹿角碰撞发出金玉之声,力道大得让她后退几步。 她甩甩震得发麻的手,重新握住剑——好啊,狼群自己打软柿子,让她面对硬柿子,聪明过头了吧? 再次转身躲过白鹿的攻击,想要转到白鹿的后方,却不得不因白鹿的蹬腿放弃。 蹄子踢的和她脑袋一样高了,她可不想尝试一下其中的力道。 她不得 不一只手持剑对抗白鹿,另一只手凝冰画符。 符成之后,她当机立断在白鹿再次脑袋对着她准备冲刺时,捏碎冰片。 “……”纵使她及时闭眼用手臂挡住眼睛,刺眼的白光也从缝隙处渗透进来晃得她眼睛疼。 片刻之后,哀嚎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她挪开手臂,看见白鹿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白,瞳孔也彻底扩散,没有方向的四处攻击着。 而被白狼围猎幼鹿也受到了影响,没有方向的四处冲撞着,最后被狼王扑倒一口咬断脊椎,其余的狼一拥而上,彻底将幼鹿埋没,只能感觉到大片暖雾伴随着血腥味溢出。 她趁此机会,一剑斩断白鹿的一条腿,在白鹿倒下的瞬间洞穿它的脊柱,这样就算白鹿还想反抗也动弹不得。 最后,她拔出长剑,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食物有着落了,鹿皮在给寒朔弄出一件衣服的前提下,还能做包裹存放鹿肉。 她看了一眼专心进餐的狼群,随后转身抓住白鹿的鹿角,就拖着往冰屋的方向返回。 还好这里都是雪……她一边费劲的拖着白鹿一边想着……能省下点力气…… 洞天外…… “慈悲但不博爱,果决但不弑杀”戈玄点点头。 “但对于初次杀生的弟子来说,这孩子的表情是否太过冷静?”水韵有些困惑。 “师妹,不要用一般招收入门弟子的标准来看她”敛心摇摇头“根据明澈他们的上报,她在凡界一直被邪修带在身边,之后更是被送上祭台作为人祭,看淡生死也是正常” “如此看来,她能保持本心反倒是难得”凛息在皱着眉头吃了一口被冻成冰雕的触手后,将其推到一旁“清徵当年……” “师兄……”清徵语气温和地终止凛息的话语“当年的事还是莫要再提了” “罢了罢了……”凛息叹了一口气。 “我们才几百岁,怎么就成了天天追忆往昔的老古董了”赤心爽朗一笑“喝茶有什么劲,我拿来了新酿的烈酒,今日可不能借口逃酒了” “师姐酿的酒”水韵来了兴致“那我也小酌几杯吧” 洞天内…… “哇——”嘉禾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拖回来的白鹿“这么大,我们不愁吃的了” “战斗怎么都不叫我们一声”寒朔快速扫过她的全身“还好没事” “当时情况变得太快,没来得及叫你们”她招呼寒朔与嘉禾“快点过来帮我处理这头白鹿” “哦——”他们这才缓过神,靠了过来。 “还活着!”嘉禾刚上手就被温热的触感惊到,向后跳了一大步。 “不然呢?”寒朔翻个白眼“只有前腿和脊髓受伤才会让它动弹不得。更何况若是死的那可就更重了,你要珺珏怎么弄回来” “我就是没想到而已”嘉禾嘟嘟囔囔的重新凑上来“先怎么做?” “找个离冰屋远的地方放血、剥皮、分肉”她看了嘉禾一眼“你留下看着冰屋里的火别熄灭了,这样我们一回来就能烤鹿肉吃” “这个我可以”听到自己被分了别的任务,嘉禾还挺开心“就放心交给我吧” 39. 留缘 “这个角看起来可以作为积分存放在玉佩中”寒朔开口“我们分享些鹿肉就够了” “积分的事不着急”她将鹿角卸下,递到寒朔的眼前“这个鹿角的锋利度如何?” 寒朔闻言仔细看了看“作为练气期七阶的灵兽,即使不加打磨,其锋利程度也远超凡铁” “宗门发给我们的就是标准的制式武器”邹珺珏敲了敲身侧别着的长剑“对付练气六阶以下的灵兽勉强可用,但对付等阶稍高的灵兽若是不附着灵力反倒成了累赘” “所以你想用鹿角做出一些备用武器”寒朔闻言到此也懂了她的话中之意、 “没错”她点点头“不过现在还是尽快先处理鹿的身体,鹿角可以回冰屋细致处理” 剥皮……分肉……取骨…… 这一段流程虽说是有着寒朔帮忙,但也花费了大半时间,中途她还画了两次火符用作取暖。不过结果也是好的,一只白鹿的肉量够他们三个消耗个三五天。 处理结束后,她尝试着对地上的那些骨骼内脏使用了一下储物玉佩,只见白光一闪,地上的骨骼与内脏居然全部消失了,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内脏就算了,为什么鹿血都能被收走?”寒朔吐槽一句“都没什么用,这些能有多少积分” “我看看”她的神识扫过玉佩“三百一十七点四三积分” “怎还有零有整的”寒朔与她一同抬着装满鹿肉的鹿皮“算了,有积分就行,就当回收再利用了……” 洞天外…… “什么叫破烂啊!”玄清一拍大腿“这届弟子在分峰之前不是有长老教授基础符文的知识吗?珺珏不知道就算了,寒朔作为正经接受过教导的弟子怎么还不知道?” “所以鹿血能干什么?”重钧十分认真地询问。 “……”玄清沉默地看了重钧片刻“白霜鹿血可以用于添加到灵墨中作为引灵的材料,或者炼制基础的活气丹药。鹿骨可以制作低阶符笔或者阵盘”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在发布悬赏时,除非明确说了要完整的材料,交上来的材料永远都是被放干血的状态了,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玄清还在碎碎念。 戈玄沉默地抿了一口茶,眼神飘忽。 洞天内…… “前面有打斗声……”寒朔率先松手持剑接近。 邹珺珏眼疾手快的接住,随后找了个安全地方将鹿肉藏好,随后靠近。 一位穿着朱陵峰样式制服的女性正单方面碾压着嘉禾,但可以看出对方的攻势因为要避过火堆与冰屋有所收敛,而战况也因为寒朔的加入有了逆转。 “回来的太及时了”看见寒朔加入嘉禾自然而然的为他辅助“再慢一会房子都没了” “我认输!”朱陵峰的女性看见一旁虽未参战、但身上留有之前战斗鹿血的邹珺珏后,干脆利落地扔下武器认输。 “都说了我的队友就在不远处了”嘉禾双手一摊“居然还打我” “朱陵峰焱锦”焱锦对着邹珺珏一拱手“练气七阶,能否加入队伍” 邹珺珏看向寒朔与嘉禾,一个微微颔首,一个撇撇嘴后还是点头。最终她开口“可以,欢迎” “我在这个洞天转了半天,快要饿死了”焱锦嘴里满满当当的塞着鹿肉,口齿不清地说“总算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嘉禾满脸嫌弃“能不能趁着肉烤熟再吃,你吃的烤肉里面还是红的” “我家乡还有全是生肉的菜肴呢”焱锦一摆手“更何况新鲜的鹿肉也难吃不到哪去” “吃这个吧”她将手里刚烤好的鹿肉递过去“这个熟了” “呜呜呜……你可太好了”焱锦感动地接过。 “你在做什么?”寒朔看着邹珺珏在将一只鹿角分出可供使用的匕首后,又用剑劈出一根极细的骨针,穿着布条在鹿皮上缝缝补补。 “斗篷”她抬头看了寒朔一眼,随即将缝好的斗篷扔给寒朔“披上” “哎?”寒朔看了一眼手里缝得粗糙的斗篷,看着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安安静静地披上。 “这些你绑在裸露的皮肤上”她又递过去几块鹿皮“这样就可以了” “师妹你真的是居家出行必备的人才啊”在和嘉禾攀谈半天后吗,焱锦也是了解了在座的大概情况,伸手拍了拍邹珺珏的肩膀。 “这是必要的”她认真的解释“他身上用来防寒的衣物最少,若是染了风寒也是麻烦,因此最好提前准备” “嗯嗯嗯……”焱锦不住的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师妹忙完了就吃点东西,虽说没有盐巴,但是鹿肉本身的味道也是不错” 酒足饭饱后—— “有些困了……”嘉禾摸着肚子靠在一旁。 “……”她皱着眉思考着,最后放弃用剩下的鹿皮做背囊的想法——毕竟虽说虽说皮料不多,但还是有些浪费。 “师妹在想怎么处理那些剩下的肉?”焱锦坐在她的身边。 “没错”她点点头“原本的打算是明日离开这里,鹿肉用剩下的鹿皮裁成包裹,但是如今来看有些浪费” “好办”焱锦伸了个懒腰“外面不是有挺多树的吗?用些树皮编几个背篓我们每人分点” 说罢焱锦就直接起身“这种小事师妹就别管了,我去弄些树皮,那两个闲人负责编,保证明早就漂漂亮亮的做完” “我倒是会”嘉禾插了一句“就是寒朔……” “就算不会我不是能看吗?”寒朔瞪了嘉禾一眼“别小看玉景峰的人” 第二天…… 她感知到阳光透过冰层打在脸上,伸手推了推枕在她肚子上的焱锦“该起来了” “啊!”焱锦猛然惊醒,但又放松下来“啊——是该起来了” 说罢焱锦一脚踹在一旁的嘉禾身上“别睡了,快起” “哦——”嘉禾想伸手拍寒朔,寒朔却早早闪开“啧啧啧,看来你才是最后醒来的人” “我才不跟你计较”嘉禾翻了个白眼,起身拍拍身上。 “走吧”她将铺在地上当做毯子的鹿皮卷起盖在背篓上“你们想往哪里走?” “哪里不都一样吗?”焱锦摊手“除了雪还是雪” “那就朝着坎位走吧”寒朔提议“洞天是寒属性的,那么往北方走说不定能有好东西” “但问题是北在哪个方向”嘉禾开口“洞天里可没有标准的方位可言” “你就不能别打击我”寒朔翻个白眼“行,那就直接一直向前走,走到哪算哪” “我没问题”她点头“你们呢?” “没问题”焱锦点头,嘉禾也附和了一句。 “那就走吧”她背起背篓,离开冰屋。 “那个冰屋就这么留着了?”寒朔回头看了一眼。 “留着吧”她没有回头“说不定之后有人过来能用上” “我想到一个有趣的”焱锦加快脚步来到她身边“若是我们之后的师弟师妹们来这洞天历练时碰上冰屋,会不会以为是藏着机缘的地方” “那确实挺有意思”嘉禾摸摸下巴“早知道留点东西了” “我们剩下的那些木柴还不够吗?”寒朔开口。 “那怎么能算的上机缘呢?”焱锦摇摇头“罢了,走这么长一段路也懒得回去放些东西了” 洞天外…… “说起来……”赤心拖着下巴“我当年在薪燃秘境时留下的那把赤练刀还没被人翻出来过呢” “十方秘境的挑选向来随机”水韵点了点杯中的茶水,看它泛起波纹“更何况师姐你藏的确实很隐蔽” “师妹你在历练的秘境里留了东西吗?”闻言赤心也来了兴致“是什么?” “我在春申秘境中心的花树顶系了一条飘带留给有缘人”水韵对着赤心眨眨眼“在三十年前被摘下,现在那孩子还在用着” “算不算无心插柳?”赤心豪饮一口壶中烈酒,看向房中众人“诸位师兄师弟,你们在历练的洞天里留过东西吗?” “我这个体修也没什么能留的,总不能把自己留在里面”重钧摆摆手“非要说的话,当年攀爬通天峰挖下的痕迹,也算是给后来的太素岳弟子开了一条小道” “霜天秘境留了一把剑”凛息看着水镜里的邹珺珏一行人“就插在永寂山脉最高峰上,他们若是有能力便可取走” “我……”玄清靠在椅子上“我在玲珑秘境留了一个随手作的机关螃蟹,后来的天停工弟子也喜欢在离开洞天之前留一只机关螃蟹在那,现在那些螃蟹到处乱爬还挺热闹” “当年在烁渊秘境突破,留下一块无雷之地,后来弟子大多把那里当根据地开展比斗”戈玄的指节敲击着桌面。 “在弱水秘境的蛟蛇巢穴留了一颗蜃珠”敛心脸上带上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让我的大弟子取走镶在剑上了” “我……”清徵陷入深思“我当时留了一把竹笛……” “这个我知道”玄清嘴角控制不住的露出笑意“在七十三年还是七十四年之后被我的螃蟹翻出来,现在玲珑秘境流传的夜半鬼哭就是这么来的” “咳咳——”赤心闻言酒水呛在口中,有些狼狈的咳嗽几声,接过水韵递来的手帕“谢谢师妹了” 40. 缠斗 “我们怎么走到现在还没遇到其他人?”寒朔走在前面开路“还是说要爬到山顶再看看?” “停一下——”焱锦停下脚步“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她回头看向焱锦。 “是不是太安静了?”焱锦搓了搓手臂“要不换条路走?” “轰隆——”远方传来雷鸣般的爆破声。 “现在不安静了”嘉禾呆愣愣的开口。 “……”她看着远方扬起的遮天蔽日的积雪,咽了一口口水“雪崩了?” “这还不如一直安静下去呢!”焱锦有些抓狂“快跑!” “怎么跑啊——”寒朔把腿从腰身的积雪里拔出“拼了命跑也跑不快好吗?” “那呆在这等死啊!”焱锦试图用火融化附近的积雪。 “寒朔你当时建造冰屋用了多久?”她突然开口。 “不到一炷香?”寒朔看向她“你有办法?” “有些可行性”她说出来自己的想法“我用符箓为你提供灵力,你做个圆形的冰屋把咱们围在里面” “……”焱锦沉默片刻“我们这算是画地为牢吗?” “我感觉可行”嘉禾猛的一肘寒朔“快动手,不然被压死的就是咱们了!” 因为赶时间,这次的“冰屋”只能勉强将他们四人连同背篓装下,而冰屋彻底完成的瞬间,一股巨力将他们扬起…… “我飞了?”嘉禾有些难以置信。 “我们飞了”寒朔指正嘉禾的话。 “应该还挺高”焱锦仍怀揣着希望“但愿掉的地方雪厚一点” “掉下来了,但是好像又飞起来了”她被晃得有些晕。 “我有点想吐……”在连续不断的跌宕中嘉禾气若游丝的开口。 “咽回去”焱锦有气无力的反驳“我离你最近,到时候吐我身上,我第一个宰了你” “我怎么感觉旁边有个东西?”寒朔凝出的冰即使是在外界有飞扬的大雪阻隔下也能看清东西。 “有人偷我的创意!”寒朔定睛一看,顿时有些气恼“明明球形冰屋是我独创的” “这时候别计较这种小事了”焱锦撕下嘉禾的衣角,揉成一团后塞进他的嘴里“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雪崩什么时候结束吗?” “呜呜呜——”嘉禾挣扎半天,最后将布条吐了出来“我要是喘不过气不是更容易恶心吗?” “反正堵住嘴就吐不出来了”焱锦的声音毫无羞愧之意。 “砰——”随着被重重砸在雪地中的震颤感,这次终于没有再次被掀飞。 “结束了?”寒朔有些迟疑的询问。 “再等等一炷香看看”她透过冰层看见外面白色的积雪之间出现了黑色的大地,将原本整洁的地表之上渡上了深刻的裂痕。 洞天外…… “永寂山脉的寒螭被声响惊扰苏醒”凛息吹了一口杯中的热气“事情的发展有趣起来” “寒螭?”清徵皱起眉头“和他们比实力如何?” “自然是打不过的”赤心笑了一声“莫要担心,那寒螭也算是宗门的老人,不会对弟子们不利” “但因被惊扰沉睡,自然是免不了为他们的历练上些难度”凛息接上后面的话“不过也是看弟子们应变能力的法子” “不过那声响是怎么来的”玄清目光扫过水镜“我方才没注意到” “两对弟子在山腰打起来了”重钧为他解释“火法与雷法对上产生爆炸导致雪崩” “这又是上课没听长老们授课的弟子”玄清摇头“难不成分峰之后曾学的东西都忘在脑后了?” “总有弟子认为分峰后教授的才是有用的”水韵安抚玄清“不过等他们出去历练后,自然就知道基础的才是最有用的” “也罢”玄清靠在椅上“到了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洞天内…… 刚一出冰屋,嘉禾就在一旁吐的稀里哗啦的。 “怎么感觉洞天内的温度更低了?”擅长火属性功法皱着眉搓了搓手臂。 “温度确实下降了许多”她抬头看向远处山脉中最高的山峰,那里已经不复方才的洁净,而是被狂暴的暴风雪所笼罩,其中的呼啸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被听闻“那边出现了异象” “说明肯定有好东西”寒朔眼睛亮了。 “现在气温都这么低了,我都不敢想哪里会低到什么程度”嘉禾打了一个喷嚏,接过邹珺珏递给他的鹿皮裹在身上“我就不客气了” “那里确实要去,但是我们要确保每个人都有足够的保暖装备再上”她拍掉身上带着冰粒的飞雪“况且雪中冰粒的含量增多了,有最终完全变成冰雹的风险,我们先远离一下” “也是……”寒朔看着天空“这样过去,灵物没找到,反倒容易因为快要被冻死,而被强制退出洞天” “走吧,别看着了,看也是要时间的”嘉禾拍拍寒朔的肩膀。 “知道了知道了——”寒朔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邹珺珏的步伐。 “这次雪崩还是有点好处”她踩在地面上“覆盖在地表的积雪已经被震裂开,能看见下面埋着的土地” “但我们的视野也被挡住了”焱锦用长剑敲敲两侧的雪墙“这硬度不低啊” “硬度高也没有办法”在走了一刻钟也没有离开这个“迷宫”的邹珺珏停下脚步“我们还是要爬到最上面” “哎……”嘉禾叹了一口气“又要在雪里走路了” “唉声叹气什么”寒朔撇撇嘴“赶紧跟着凿好的缺口往上爬,别说背篓里的那点重量把你压的动不了了” “我怎么可能被这点重量压的动不了”嘉禾当即反驳到“你也太小瞧人了” “上面全是冰粒,小心不要滑下去”她第一个爬到上方,伸手给焱锦借力。 “好嘞,放心吧”焱锦握住她的手,一用力就跳了上来。 “风也变大了”嘉禾爬上来之后拄着膝盖。 “先别休息,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她努力透过掺杂着冰粒的风雪向远方望去“天黑之前必须要找个合适的地方驻扎” “寒朔,我记着玉景峰擅长观星望气,你能看出来哪个方向有驻扎点的可能性大吗?” “这个鬼天气别说星了,气机都紊乱了,我还没到凭空掐算的水平呢”寒朔嘟嘟囔囔的蹲在地上用手指一顿写写画画,最后隐隐约约的指向一处“……那边把,我感觉那边比较吉利” “所以说你比划半天最后还是靠感觉?”焱锦有些无语“好不如直接 说出来呢” “算完再说比直接说出来可信度高一点”寒朔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拿考入玉景峰第一的名次打赌,肯定靠谱” “你这么说怎么感觉更不靠谱了?”嘉禾吐槽一句,得到寒朔威胁的瞪视。 “那就走吧”她点点头,同意了寒朔的意见“我相信他的水平” “这才叫队友嘛”寒朔又瞪了嘉禾一眼“哪像你,说一句怀疑一句” 洞天外…… 当寒朔在地上比比划划的时候,凛息的指尖也在不断的颤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而当寒朔指出来方向之后,凛息终于是长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捂着额头。 “看来师兄得到的结果与那弟子的不一致啊”玄清揶揄道。 “哎——”寒朔再次叹了一口气“说声南辕北辙不为过” “所以他们要去的方向如何?”清徵看过水镜中邹珺珏的身影许久,最终向凛息开口。 “嗯……”凛息摸了摸下巴“兵戈频发,易见冲突” “那这弟子的名声可就砸喽”赤心笑了几声“哎呀呀,刚才他信誓旦旦拿名次发誓的样子也真有趣” “且不说别的,玉景峰的弟子应该用留影机械留影了”玄清摸了摸下巴“这个叫寒朔的,出了洞天会不会连夜闭关,等突破筑基之后立马接个委托离宗” “呵呵……”水韵轻笑一声“历届弟子中总有这样的,年轻留下些回忆也是好事” “……”兵戈频发,易见冲突…… 清徵将这八个字在心中默念许久,目光染上了些担忧的神色。 洞天内…… “这边比较吉利——”嘉禾躲开一头巨狼的攻击的同时还在阴阳怪气。 “我也没说具体的吉利方式啊”寒朔听到这话立即反驳,用剑格挡巨狼袭来獠牙的同时,用鹿角匕首插进它的眼睛,巨狼顿时厉声哀嚎,连连后退。 “往好处想,我们解决它们之后保暖的袍子有着落了”她正在同焱锦对付头狼与狼后,虽说单打独斗这些狼不是她们的对手,但是这两头狼配合起来导致局势一直僵持不下。 “老娘不止要拿它们的皮,还要用它们的脑袋做个狼牙棒!”焱锦的火气也被打上来了,挥剑的架势像是挥锤子“该死,宗门为什么发的都是剑啊?就不能根据弟子是哪峰的发什么武器” “好像说是为了公平”嘉禾被三条狼一起围攻,当机立断靠近寒朔的方向“救命!” “救不了一点”寒朔刚杀了一头巨狼,身上的鲜血还冒着热气,就连忙用冰法隔开两头巨狼作为对手“你除了折腾你那诡异的吃的还会干什么?” “还能让折腾出来的诡异吃食成为某人的黑历史”嘉禾迅速躲过巨狼的攻击,并对着巨狼的屁股来了一剑,成功的让巨狼不管不顾只盯着他一个人攻击。 “看来他们还是游刃有余”焱锦早就将了手里断成两节的长剑射出,插进头狼的腿上,手里拎着一头被战斗余波斩杀的巨狼当锤子,砸向飞扑过来的狼后“还有闲心插科打诨” “有心思闲聊就说明他们不需要我们花心思支援”在焱锦的掩护下,她直接冲向为了躲闪焱锦攻击而侧身的狼王“斩杀了头狼与狼后,剩下的狼就好解决了” 41. 望气 “真是倒霉,面对这些巨狼就算了,天上还下起冰雹来了”焱锦再次与她交换位置“没想到这狼冻硬之后的手感还真挺像我的锤子,多了一层毛拿着还挺舒服” “狼后重伤”她趁机将鹿角匕首插进狼后的腹部,虽然匕首在彻底刺入脊髓缝隙时,被狼后的一个旋身甩开,但是狼后的行动已经没有最初那般敏捷 她就着这股力量在雪地上稳住身形,发现狼后没有继续攻击的打算,而是径直向着头狼奔去“它在向头狼接近,隔开它们” “我空不出手”焱锦头也不回地大喊,两只手正牢牢把着狼尸与头狼角力。 “我也没空”寒朔手里的剑早已经布满裂纹,全靠着上面的寒冰使其保持着剑的形态,此时在一人面对三头巨狼的情况下,也没有余力对付不顾一切的狼后。 “那就更别指望我了”嘉禾面对的那头巨狼因为其不断的骚扰,导致后腿近乎全瘫,但也让巨狼更加疯狂的攻击。 “……”虽不知道狼后为什么要冲向头狼,但是阻止就肯定没错!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手里同样遍布密纹的长剑,用残余的灵力在上面附着雷符与火符,随后向着狼后的眼睛扔了过去…… 狼后敏捷地躲过这一攻势,一口将长剑咬碎,想要将口中的碎片甩走。 但是下一刻,随着长剑的彻底碎裂,附着在上面的火符与雷符顿时被激发,在狼后口中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只见狼后还来不及哀嚎一声,周身就被血雾与白烟所笼罩。 等烟雾散去,狼后的半边脸已经皮肉翻飞,带着被烫熟的暗红,那侧的眼睛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眼窝;而另一侧,虽说眼睛尚且完好,但是瞳孔上蒙着一层白翳,显然已经彻底失明。 她连忙捡起方才被狼后甩飞的鹿角匕首重新迎上前去,势必要趁热打铁将狼后解决掉…… “小心!”原本正在专心与焱锦角力的头狼听见狼后痛苦的哀嚎声,猛然放弃面前的焱锦,直奔狼后而去。而焱锦因为狼王卸力,顿时失去了平衡,半跪在雪地里,只能连忙出声提醒邹珺珏 “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头狼扑来的身形就踉跄了一下,似乎因为受到什么冲击而被迫调转方向。 “冰凌狼?”焱锦快速起身,看着眼前的一幕“虽说它们与雪原巨狼敌对,但是为什么会帮助咱们?” 方才正是曾经被邹珺珏掰下一块冰晶的冰凌狼王与狼后冲撞开雪原巨狼的前进方向,此刻正夹着尾巴与其对峙,口中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同时其余的冰凌狼也加入战斗中,虽然没有正面进攻,但是仅仅是侧面的骚扰与辅助就已经缓解了嘉禾与寒朔的很大战斗压力。 “我来直面巨狼头狼,焱锦你负责解决掉狼后以防后患,狼后彻底解决后可以过来协助我或者嘉禾他们”扫过一眼眼前的局势后,她果断将耗费大半力气需要时间恢复的焱锦安排去面对已经重伤的狼后。 “好!”焱锦毫不犹豫,直接站在了巨狼狼后的面前。 眼前的巨狼头狼实力在筑基期左右,这也是在漫长的战斗中纵使狼后总是拖后腿,它也能与焱锦和她打成平手的原因。 但好在经过不断的消耗加上巨狼头狼此刻明显的心神不宁,倒也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在怒火的加持下,巨狼头狼率先将獠牙对准冰凌狼的狼王,从而忽视了摸到它身侧的邹珺珏。 而当巨狼头狼意识到把愤怒发泄在冰凌狼王身上而忽视了真正的危险时已经晚了——邹珺珏已经跳到了它的背上,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它的颈毛,另一只手将鹿角匕首狠狠地插入脊髓与脑袋的连接处。 皮可真厚,这都没彻底让它行动失效……巨狼吃痛地长嚎一声,甩着身上的鬃毛试图将身上的邹珺珏甩走,在尝试无果后,直接倒在地上不住地翻滚。 她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巨狼的背上,一只手已经不只是抓着毛发,而是指节陷入巨狼温热的皮肉,死死地抓住里面的骨头…… 而另一只手,在这种摇晃的情况下,仍然有条不紊地一层层劈开毛发、皮肤、血肉、脂肪…… 最后将脖颈处的骨头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一声极轻的、犹如丝弦断裂的声音响起,巨狼彻底停止了动作,眼睛无神地看向天空。 她推开压在身上的巨狼尸体,抹了一把脸上被喷溅出的血液,这才发现已经是无用功——毕竟如今她全身上下已经被巨狼的血液浸透了。 另一边,焱锦的战斗早已结束,他与寒朔正收割着因头狼与狼后相继死去、同族所剩无几而意志低迷的雪原巨狼,战斗很快拉下帷幕。 “哈哈——”战斗终于结束后,焱锦大笑了几声“痛快!”随即直接坐在了刚被她斩杀的雪原巨狼尸体上。 “先休息一会儿……”嘉禾也靠了过去“累死我了” “我也需要补充一下灵力与体力”寒朔同样在狼身上一靠“休息完了再动手剥皮” “那便休息一会”她走过去,随着手里的净符被捏碎,先是水流带走了他们身上的血污,随后有带着暖意的风将他们身上的衣物吹干“恢复一些体力……” 洞天外…… “同袍之间相互信任,配合默契,这才是宗门弟子应有的风骨”敛心赞许的点头。 “曾经饶过的灵兽,如今倒是成为助力,也是因果循环”水韵笑了笑“世俗的画本不常这么写吗?书生一时善念结的良缘” “我这徒弟可不是书生”清徵闻言轻笑一声接过话题“心思可多着呢” “清徵难得收徒,一收徒便将心思都放在徒弟身上了”重钧乐呵呵的开口 “还心思多呢”玄清翻个白眼“今朝都从沉念那听说了,你那徒弟之前可是快被长乐宗的忽悠走了,傻乎乎的听什么信什么” “哦?”赤心来了兴致“师弟快同我说说这里面有什么故事” “玄清……”清徵不赞同地看了玄清一眼。 “别管他”玄清无视了清徵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我来仔细跟你说说……” 洞天内…… “早知道不休息了,如今这狼皮可真难剥” 嘉禾小心翼翼的用断剑残片分割着皮肤与血肉。 “那你换一只狼啊”寒朔头也不抬,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专盯着屁股被你戳的血肉模糊那条不放做什么?” “这不是我第一个击杀的猎物嘛,总要留些纪念”嘉禾嘟嘟囔囔。 “谁说不是呢”焱锦在一旁插嘴“要不然这架白打了” “我以为你刚才说要拿巨狼脑袋做狼牙棒是单纯一提”寒朔刚抬头就被焱锦的行动惊呆了“你真做啊” “不然呢?那把破剑也折了,匕首太小我还用不习惯”焱锦用匕首将肉从骨头上剃下来,随后将骨头罗列在旁边“不过这狼骨头还真挺硬,我都想好怎么组装了” “狼牙够吗?”她看了一眼被焱锦单独卸下堆在一旁的狼牙“我把头狼的狼牙给你?” “行”焱锦也不扭捏“在我身边单放吧,这个我放在关键地方” “你们觉得狼肉能吃吗?”嘉禾踢了踢被堆在一起的狼尸。 “能吃是能吃,但是味道不确定,有鹿肉为什么要吃狼肉啊”寒朔拍拍身上直起身子“总算是扒完了,累死了” “再看看有没有会用到的东西,之后把各自的猎物收走”她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天快黑了,该找个安全地方休息” “我完事了”焱锦在将狼皮缠绕在骨锤的把手上后空挥几下“嗯……不错” “我也结束了”寒朔将狼皮卷成一卷“嘉禾你好了没有?” “当然好了”嘉禾翻个白眼“这次还按照你说的吉利方位走?” “额……”寒朔沉默了“要不我再算一遍” “……”她与焱锦与嘉禾对视后得到了他们不赞同的目光,但思索良久还是做出了决定“你算吧” “看看”寒朔目光扫过嘉禾与焱锦“什么叫信任” 又是一阵写写画画,寒朔沉思良久,再次给出了一个方位“往那走” “……”焱锦沉默的看向那个方向,嘴角抽了抽“这次你用什么做担保?” “……”寒朔冥思苦想,最终十分肯定的回答“当然是用我师傅凛息的教育水平了,毕竟我的掐算可是他老人家亲自教的” “这么确定的吗?”嘉禾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把自己师尊都搬出来了,我再信你一回” “那我也信一会吧”焱锦背起背篓“毕竟我可不敢质疑玉景峰掌峰长老的水平” “这次我打头阵”寒朔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最前面“肯定不会有事的!” 洞天外…… 清徵看见凛息黑的不能再黑的脸,叹了一口气。 “看来又算错了”玄清在一旁毫不掩饰的与重钧嘀咕。 “咳咳——”重钧咳嗽几声打断玄清的话,安慰林夕道“毕竟是洞天内,加上风雪扰乱气机,算的不准也是正常” “是……”凛息面色不善的盯着水镜里走在最前面的寒朔“等他出了洞天,必要好好考察考察我这弟子观星望气的水准了” “看来这徒弟出洞天之后的生活不好受了”玄清饮了一口茶。 42. 来袭 “哎!”走在最前面的寒朔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怎么走着走着还能摔倒”嘉禾悠哉悠哉的走在后面,背篓与雪原巨狼的狼皮都绑在随行在周围的冰凌狼身上“还是珺珏有先见之明,现在东西都不用自己拿了” “这叫平等交换,我们可是把肉都给它们了”焱锦翻个白眼。 “所以根本没人注意我摔倒了吗?”寒朔呲牙咧嘴地爬起来。 “你是不是踩到了什么东西”邹珺珏询问寒朔。 “嗯……”寒朔一脚踢飞绊倒他的白骨“应该是哪队弟子狩猎后留下的” “等等——”邹珺珏眼尖的发现了白骨上的异样“上面的痕迹不像是刀剑留下的” “更像是……”焱锦靠近观察“利爪与獠牙?” “有个更直观得知危险度的办法”她拎起那节白骨递到冰凌狼王的鼻前,狼王仅仅是嗅闻一下,狼王身体就发抖起来,发出急促的嚎叫,四周的冰凌狼也围拢过来,迫切的想要裹挟他们远离寒朔所前进的方向。 “额……”嘉禾看看那节骨头,又看看寒朔“好像你师尊的面子也被你赌没了” “这只是意外!”寒朔仍旧不死心的辩驳“万一那东西走了呢?” “那也危险,它在这里觅食就说明这里是它的领地范围,这个抓痕的大小甚至比方才的雪原巨狼还大,快跟着冰凌狼们离开,它们长期居住在这里最起码知道哪里比较安全”邹珺珏制止了寒朔与嘉禾的拌嘴,语速稍快的讲清情况后立即带着他们远离。 “但是看脚步痕迹,在我们来之前有队伍往那个方向走了,目前没有动静是不是真如寒朔所说那个生物离开了?”焱锦紧紧的跟在她身边。 “如今我们刚战斗完不是最佳状态,要尽量避免硬碰硬……”刚走了一百多米,远处就传来愤怒的吼叫声“吼——” 大地开始震颤,即使不用神识勘探,危险的紧迫感也随着后背发凉而被感知。 “快走,听声音是冲着我们所在方向来的!”她直接跳到一旁冰凌狼王的背上“你们也跳上去,它们比咱们跑得快!” “好!”焱锦一把将嘉禾掀到狼背上,自己也跳到狼背上 “后面有人!”寒朔在狼背上回头,远远的看见后面逃窜过来的小队“他们后面是……” “晶铠熊!”焱锦也看见了坠在那些人后面的庞然大物“他们干什么了!” “洞天的这个时期应该是繁育期”她想到了那头带崽的白鹿“因此无论是雌雄的晶铠熊都会变得暴躁易怒” “邹珺珏!师妹啊!救命!”后面逃窜的人中有人认出来她,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尖利到破音。 “枢明?”她听出来了是谁在喊她,皱着眉回头看去。 “你想怎么做?”焱锦看出来了她的想法。 “我先下去,你们继续跑。”她果断跳下狼背“放心,我不会直面晶铠熊,马上就会跟上来” “既然你这么说”焱锦面色凝重“那就去吧,不过若是你陷入困境,我会第一时间去支援你的” “我有信心”她留下一句,便逆着狼群接近枢明一行人…… 洞天外…… “枢明?”原本懒散的玄清听见那一声呼救坐直了身体“一会没注意他干什么了?” “那头晶铠熊是筑基五阶,又是最凶猛的带崽母熊”水韵拧起了眉“附近有监察长老吗? 戈玄难得的面色凝重“我通知下去了,最近的十息之内便能赶到” “师弟!”敛心喝止已经站起身的清徵。 “师兄……”清徵面色沉静的看着敛心。 敛心的语气软了下来“知道你担心徒弟,但那孩子平日的表现也不像是冲动的” “对啊对啊……”玄清伸手将清徵按回座椅“珺珏那孩子不是说了吗?她有信心,你着急什么” “那便……”清徵慢慢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再看看情况吧” “是啊,师兄”水韵开口“我们不都是在这看着吗?就算监察的长老没有赶到,我们也能及时出手” 看着清徵重新坐回去,水韵与赤心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无奈地摇了摇头。 洞天内…… 在下狼背的时候,邹珺珏就已经开始大量的调动周围的灵力凝聚成符,当她来到枢明的身侧时,仍然在向着晶铠熊靠近…………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就是此刻! “别回头看!”她将手里的两张符篆捏碎,霎时间以她为中心猛然绽放出强烈的白光,让一时不察的晶铠熊的怒吼陡然变了调,挥向她的熊爪被收回试图捂住眼睛…… 接着,是风—— 飓风将地上与天空中的飞雪卷起,形成一道雪白的漩涡,模糊了气味的来源,也遮挡住了晶铠熊的视线。 她看晶铠熊的步伐已经被阻止,便调动着自己剩余的最后的体力重新向着冰凌狼跑去,在她体力用尽的最后一刻,冰凌狼王反身冲过来将她驼到背上后,重新跟上了狼群的步伐。 她趴在狼背上大口的喘着气,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边也隐约传来嗡鸣声。 灵力耗尽而已…… 她重新打起精神,坐起看向同样爬到狼背上的枢明“你做什么了?” “我……”枢明同样因为剧烈的运动大口喘着粗气“我不知道啊?你问驰夜” “我们试图狩猎晶铠熊的幼崽”驰夜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冷峻男性,但此刻也因为心虚声音低沉“本以为能全身而退……” “愚蠢至极!”焱锦评价一句后就不再看向他们,询问邹珺珏“现在感觉如何?” “灵力耗尽加上体力不足”她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状态“不过我感觉似乎突破到练气八层了” “那说明珺珏你本来就要突破了”寒朔打击因为这句话神情缓和少许的驰夜“不是因为你们带来的麻烦” “我知道了”驰夜轻声说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闷葫芦一个”枢明翻了个白眼。 “行了,先看看冰凌狼们要将咱们带到哪去吧”她打断了有些火药味的氛围“我需要思考一会” “哼……”寒朔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们被带到了冰原狼所居住的巢穴,干燥的洞窟中幼狼哼哼唧唧的吃着最先的冰凌狼拖回来的雪原巨狼尸体,地面上甚至覆盖着一层柔软的干草。 她从冰凌狼王的背上滑下来,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将雪原巨狼狼皮铺在上面,随后坐在上面。 “恢复一点了吗?”焱锦坐在她旁边。 “恢复一点了”她点点头“我在思考那头晶铠熊的问题” “……”焱锦思索片刻“你怕晶铠熊跟着气味追过来?” “没错”她点点头“晶铠熊报复心极强,我们既然被冰凌狼们带到这里也不能置它们于不顾” “这倒也是……”焱锦的目光看着正在用鹿肉逗幼狼的嘉禾“况且它们也确实帮了我们” 枢明一行人一直被冰凌狼阻隔在狼群外的一定范围,但 为首的驰夜嘴唇蠕动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在与焱锦交谈完毕后,她才抬头看向枢明一行人,对他们招手“过来” “来了”枢明立刻绕过挡住他们去路的冰凌狼,来到她附近坐下“什么事啊?” “……”驰夜沉默的同样走近,站立良久,最终端端正正的跪坐在她的对面,惹得焱锦撇撇嘴。 而队伍中一位与驰夜样貌相似的女性同样跪坐在她的对面,声音有些紧张的开口“太素岳,驰明” “你呢?”她看向对方队伍中的最后一人,那人靠在石壁上,没有过来的意思“玄冥渊,云渝” 洞天外…… “嚯,这个叫云渝的弟子倒是表现的与师兄当年一样高冷”玄清看向敛心“就是没有师兄的气场” “你还别说”赤心拄着下巴“也不知道从哪一届开始,玄冥渊的弟子出门在外就愈发沉默寡言,能说几个字就绝不多说” “看我做什么?”敛心扫过一圈“跟我可没关系” “师弟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凛息接过话题“毕竟人总是会变的,当年的闷葫芦也不止他一个” “……”戈玄给凛息倒了一杯酒水。 “我们太素岳什么时候有这么腼腆的弟子了?”重钧仔细看了看驰明,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发现什么?”玄清随口一问。 “发现这不是之前天天同沉念闯祸的那个弟子吗”重钧摇摇头“她应该从沉念那听过邹珺珏这个师妹的,怎么装得这般……” 重钧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合适的词。 “端庄?”水韵在一旁补充。 “哎!对了!”重钧一拍大腿,重复了一遍“端庄!” 洞天内…… 她看见驰明身上太素岳的制服,但也只当对方因为出错而有些拘谨,直截了当的开口“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定会把……”听了这话,驰夜急切的开口想要证明自己,却被驰明一肘差点肘翻,最终只能充满哀怨的看了驰明一眼,稳住身形后垂首,闭口不言。 “师妹,是这样的”驰夜接过了话茬“按理来说,我们受了你的帮助,就不应该继续麻烦你,但是你也看见了,我们四个加在一起也不是那头晶铠熊的对手” “所以……”焱锦抱臂看着他们“你们想要我们帮你” “没错,我们想加入你们的队伍”还没等驰夜出声反驳,驰明就笑嘻嘻地看了驰夜一眼让他闭嘴,随后继续开口“你看枢明与你们也认识,加入也没什么冲突” “其实我感觉队伍里拖后腿的有我一个就够了”嘉禾严肃的开口“再多的话两条腿都被拖住就走不动了” “你原来还有自知之明”寒朔用气音对嘉禾开口,得到嘉禾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弟弟非常能干的”驰明推荐着驰夜“虽然平时脑子不好使,但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至于那个云渝”驰明看了一眼仍然靠在墙壁上的云渝“他平时就是爱装,但是本性也不坏,还是个医修,更是牛马中的牛马” 云渝的身形一僵,难以置信的眼睛透了过来。 “至于我”驰明拍拍胸口“我做事非常靠谱” 驰夜悄悄的撇嘴。 “性格稳重、脾气又好” 云渝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驰明,嘴角抿的紧紧的,生怕自己笑出声 “并且加入你的队伍之后肯定是对你说一不二”驰明声音骤然升高,表情肃穆“你指挥我们偷鸡摸狗我们绝无二话!” 43. 涟漪 “偷鸡摸狗?”嘉禾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耳朵,不可置信的询问寒朔“咱们看起来这么不正经吗?” “人家那是夸张一点”寒朔后退一步“夸张!懂不懂?” “所以,师妹怎么看?”驰明殷切的目光看向她。 “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她点点头“但是队伍中要加入其他成员这种事,还是要争取其他人的意见” “只要他们真的能不惹事,我没意见”焱锦率先开口“更何况他们已经在这里留下气味了,晶铠熊势必会追踪过来,就算他们不走我们也会被攻击” “看在珺珏与今朝师姐的份上”嘉禾撇撇嘴“我就接受枢明这帮人了” “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枢明吐槽道。 “他们都同意了,我自然是没有反驳的余地了”寒朔摊手。 “好嘞”驰明欢呼一声,随后非常自然地开口“所以是不是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嘉禾感叹道。 “我这可是非常认真的说正事”驰明十分严肃“不吃饱怎么准备打架” “其实我们从洞天出来就没什么东西吃”枢明柔弱的开口“好不容易抓到一只雪兔结果还被凛风鹰半路截胡了” “还在永寂山脉的半山腰跟其他队伍打了一架,引起雪崩,导致连滚带爬的跑到雪原”驰夜补充了一句。 “然后快饿死的时候看见一头晶铠熊幼崽,就想趁着母熊不在附近赶紧抓来吃了,结果被母熊追着杀”枢明抹了一把辛酸泪“我们真的快饿死了——” “这么倒霉?”焱锦往她身边靠了靠“我有点后悔让他们加入了,不会把霉运带给我们吧?” “原来雪崩是你们干的?”寒朔瞪着他们“我也有点后悔了” “你们可是之前答应了”驰明挤走枢明,抱着她的一边手臂“如今可不能反悔” “才一会居然就装不下去了”枢明换了一个地方坐“都不装久点” “不反悔”她平静开口“既然饿了那就找个通风的地方挖个坑用来烤肉” “我去烤肉!”驰明一下子跳起来。 “我跟着过去吧”焱锦拍了拍衣袍站起身“没我生火他们就只能吃生肉了” “那我呢?”枢明眼巴巴的看着她。 “正好,我们之前猎杀了一群雪原巨狼,剥下不少狼皮”她指了指堆在一旁的狼皮“过来跟我一起处理它们” “虽说皮上面毛太多,但去了毛发也不是不能当作符纸”枢明点点头。 “错了”嘉禾走过来一起坐着“这时候符纸哪有保暖重要,当然是先做一身罩袍了” “哦——”枢明泄气地应和一声。 “还有毯子”她加了一句“休息的时候可以铺在地上” “之后若是有剩余”她看了枢明一眼“可以给你用来制作符箓” “好!”听到这话,枢明也精神起来。 “……”云渝也不靠在墙上了,沉默的走过来拿起一张狼皮就开始处理。 嘉禾偷偷摸摸的看了云渝一眼,随后悄声在她的身边说“那个驰明说的还挺对” 洞天外…… “我就知道驰明不会平白装的那么端庄”重钧恍然大悟“原来是看到人家的肉了” “听那个枢明的话,就感觉他们在洞天里过的也是一波三折”水韵笑了一声“如此看来,像清徵弟子那般一入洞天便有吃有喝的队伍还是少数” “不过……”玄清又撇了敛心一眼“比起师兄的面硬心善,这个云渝更像是不善言辞” “不善言辞不是问题”戈玄接话“日后总会锻炼起来的,现在监察长老就在晶铠熊附近,要如何处理?” 凛息思索片刻“晶铠熊虽说是筑基期,但刚好卡在需要与新人弟子隔绝的线上,没必要直接斩杀” “不如让监察长老击伤它,再由它去寻找弟子们”赤心提出建议。 “可以……”重钧拧着眉“但算不算给他们作弊” 经历过方才的风波,清徵的心也归于安稳,抿了一口茶水提议道“既然如此,便让监察长老将晶铠熊扔到远一点的地方吧” “若是放弃了攻击,也省得麻烦;若是晶铠熊仍然想要复仇,寻到他们的时间也足够他们做好准备了” “到时候就看他们水平如何了”戈玄点点头“且不说有八个人,若是提前准备都解决不了它,那么也白修炼了” “不过,这时候怎么不见紧张你那宝贝徒弟了?”玄清调侃道。 “我自然是相信她的应变能力”清徵面色不变。 洞天内…… “好香啊……”烤肉的香气传来的时候,枢明手里的动作也变得缓慢,望眼欲穿的看向香气传来的方向。 “看来快好了”她率先放下手里的皮毛“用雪净净手,准备吃饭吧” “好!”枢明率先冲了过去。 云渝则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表现的对吃食并不热切,但他的眼睛还是时不时的飘向烤肉的地方。 “总算是有吃的了”枢明激动的咬了一口鹿肉“嘶——烫!” “烫也不见你吃慢点”嘉禾吐槽道。 “毕竟我饿了很久了”枢明回复嘉禾一句,随即继续埋头苦吃。 “……”照这么看来,一头白鹿的肉还是有些不够啊……她慢条斯理的吃着鹿肉,心里盘算着——按照这个食量,也就能支撑明天一天,但总不能等到粮食消耗殆尽再去找吃的。 还有水的问题,总不能一直用雪水解渴,雪天下还是要饮些热水的…… 想到此,她在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在森林中就砍几节木头做些盆碗了。 “吃这么少吗师妹?”驰明嘴里塞的满满当当,手里还有一节架着烤肉的肉串“沉念不是说你练体后饭量也涨些了吗” “你跟沉念师姐很熟?”她的思绪回归现实“我比起曾经确实饭量增了不少” “你当谁都跟都跟体修饭量一样吗?”驰夜快速躲过驰明的攻击“我就说说” “说说也不行”驰明瞪了驰夜一眼。 “之后有什么打算?”焱锦用过餐食,询问她。 “先把每个人的斗篷安排好,外出行动时穿上”她指尖点着地面“然后今夜休息时轮流守夜,明天一部分人跟随外出狩猎的冰凌狼去寻找猎物,剩下的人留在这里准备防范晶铠熊的陷阱” “同时外出的人还要留意一下有没有可以使用的材料,队伍中人数增加所需要的生活物资也是要准备的” “后续……”她目光投向永寂山脉上被阴云笼罩的最高处“等解决完晶铠熊,我们去那里走走” “好”其余人异口同声的应和着。 “那先分组,明日谁去狩猎”她看向众人。 “我弟去”驰明代表驰夜发言“他是青阳嶂的,离得远了还能用电打晕猎物。不是要在这里布置防御吗,我力气大还能帮上忙” “我也留在这”枢明开口“看那些狼皮的数量还能给我剩下许多,明日我就画符” “你手里有符笔吗?”嘉禾露出怀疑的表情“还是说你也能凭空造符?” “凭空造符我还没那本事”枢明从怀里掏出符笔“但是我被拉来洞天之前可是正在赶课业呢,虽然符纸用完了但是符笔肯定是有的” “你们天 停工都喜欢半夜赶课业吗?”焱锦吐槽一句“我之前见过的天停工弟子,也是手里或多或少有点符纸、机关、阵盘啥的。还是说你们长老留的课业太多了?” 洞天外…… “污蔑!我留的课业只要他们每天做一点就能做完,是他们非要赶在最后一天做!”玄清激动起来。 “要我看,还是留的少了”敛心点点头“等课业多到一定程度,他们自然就会天天去做” “我留的太少了?”玄清有些怀疑自己“那多布置一点看看结果如何?” “为什么要留课业?”水韵有些困惑“她们感兴趣不就自己去研究了吗?” “方向不同,师妹”赤心解释道“像我朱陵峰的锻器、天停工的符箓机械阵法、玄冥渊的医理都是偏向实操方面的,不看着容易产生差错” “哦……”水韵唤来傀儡“那我趁此机会也考察一下弟子们的水准吧,若是表现不佳……” 水韵笑了一声“瑶池岫也要加些课业了”瑶池岫的御兽乐理一脉还好,丹修药修可是要仔细瞧瞧的。 洞天内…… 最终商议之下,留在洞窟布置的人选为邹珺珏、驰明、嘉禾与枢明;外出狩猎的人选为焱锦、驰夜、寒朔与云渝。 确定了人选之后,她把自己的鹿角匕首交给驰夜“看你手里连宗门发的长剑都没有,暂且用这个吧” “谢谢……”驰夜接过那把匕首“姐姐这次的眼光还真不错” “我看人一向是准的”驰明拍了驰夜一下“也别光道谢,明天记得打回来别的可以做武器的猎物” “我的借给你吧”嘉禾把自己的匕首扔给云渝“记住是借哦,到时候要还的” “嗯……”云渝接过匕首。 “斗篷好了,每个人来取一下”她放下手里的皮毛“哪里漏风就自己寻块狼皮改改吧,我的手艺也就这样” “够用了”寒朔试了一下“再严实就要把脸也蒙起来了” “别到时候出门反倒被别的队伍当狼狩猎了”嘉禾笑了一声。 “谁要是眼神那么不好也别当修真者了”寒朔翻了个白眼。 “准备休息吧,守夜由我们四个留在洞窟的人来,你们好好休息”她开口道。 入夜…… 虽说是幼崽有些怕人,但邹珺珏这边一直有着不间断的火符用以供暖,所以那些小狼崽也在狼王与狼后的默许下,与正在休息的焱锦她们挤成一团。 而那些成年的冰凌狼也渐渐围了过来,除了放哨的狼之外都趴在附近休息。 邹珺珏身后靠着打着呼噜的狼王,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在心里思索如何能在现有的条件下斩杀那头冰铠熊。 冰铠熊——身披铠甲,寻常刀剑难侵,獠牙与利爪足以轻易撕裂大部分猎物,力道奇大,生性好斗,还有着一定的智慧…… 但到底是生物,眼睛、鼻子这些部位还是十分脆弱的,所以还是要从这些方面下手。 她打定了主意,重新抬眼看着浮在空中一点点散发着热量的火符,继续履行着守夜的职责。 洞天外…… 此刻修真界也已经步入深夜,清徵回到扶摇峰后仍一直在关注着邹珺珏的一举一动,看着水镜中她平静中夹杂着肃穆的眉眼,清徵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却只得到水镜的一圈涟漪…… 洞天内…… 谁?! 明明周围一片寂静,她却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触及自己。 她猛然抬眼扫向周围——没有异变。 最终,邹珺珏还是揉了揉眉心,只当是自己困倦之下产生的幻觉…… 44. 布局 “我们出去了——”天刚蒙蒙亮,焱锦他们草草吃了一些昨夜留下的鹿肉,清理走堆积在洞口的积雪与冰雹,披上狼皮罩袍随着外出狩猎的冰凌狼出发了。 “他们出去了,我们就谈论一下如何面对晶铠熊再做打算”她拍拍手吸引住余下人的注意力。 “直面攻击肯定是打不过的”驰明率先发言“那头晶铠熊肯定超过筑基了,昨日驰夜的雷法与枢明的符纂都用在它身上,除了激怒它什么伤害也没有” “并且那头晶铠熊因为正处在繁育期,体型还会比寻常时候大”枢明补充道。 “那个晶铠熊幼崽呢?”嘉禾察觉到他们忽视了什么“幼崽的战斗力如何” “一般,我能打过”驰明回忆道。 “这样啊……”她在洞窟附近转了一圈,指尖抚摸过岩壁,又在指尖碾了碾。 “这个墙壁怎么了”枢明凑过来学着她的动作“就是普通的山石” “是啊……”她赞同道“就是普通的山石,这个岩洞外窄内款,出入口唯有小体型大存在方能进入,若是着山石坚固些,我们将其加工一番后也可以尝试将晶铠熊卡住再行攻击,但是按照眼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防御设施必须要在洞窟外布设了” “这时候就需要用最基础的办法了”嘉禾郑重宣布。 “什么办法?”她的目光与其余人一起看向嘉禾。 “挖陷阱!”嘉禾一脸正经。 “然后呢?”枢明追问“挖的深度如何?大小如何?里面防止什么陷阱?” “额……能挖多深挖多深,能挖多大挖多大”嘉禾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一脸无语的枢明“陷阱不知道……” “且不说陷阱的问题,现在手里也没有挖地的工具啊”驰明吐槽道“你让我们当野人用手挖吗?” “嘉禾的建议有可取之处……”她突然有了想法“枢明,你还记着当时一起画的地泽符吗?” “记得,怎么了?”枢明有些困惑“你有什么想法” “书上曾经说过,若是全用象征为土的符文绘制地泽符,会导致土把水封存形成泥沼或冻土”她提醒道。 “对啊!”枢明也反应过来“虽说如今的天气过冷,但是若在使用地泽符后在冻土中使用火符,那么就会在内部出现泥沼,表面仍然是一层冻土” “这样我们或者冰凌狼走动不会出现问题,但若是像是晶铠熊这种体型庞大的生物一经过,就会让表面的冻土碎裂,陷入底下的泥沼”驰明也反应过来“并且泥沼进入容易出来难,到时候一旦晶铠熊陷进去还不是任咱们宰割” “我与枢明在天停工学习过,出去规划一下陷阱的具体范围”她披上了狼皮罩袍“你们可以研究一下到时候如何站在外面对晶铠熊进行攻击的手段” “我记着在之前裂开的冰层之下是有些能入药的植物”嘉禾也披上狼皮罩袍“那我在附近挖挖,看看能不能挖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加我一个”枢明同样披上罩袍。 洞天外…… “多好的徒弟啊,学什么记住就算了,还能举一反三运用到实际……”玄清一脸怨念“怎么不是我的呢” “行了”赤心撇了一眼玄清“知道你眼馋清徵徒弟了,但也收敛收敛” “这里都是自己人,收敛不了一点”玄清饮了一口茶“更何况我就说说而已” “怕不是抢不到走吧”重钧哈哈一笑“还看不出来,清徵这徒弟在指挥方面还颇为独到” “知人善用、用人不疑”敛心点头“不错” “看来我也要去凡界转转了”水韵拈了一块点心“重钧师兄收了沉念,玄戈师兄收了霄笙,清徵师兄收了珺珏,看得我好生歆羨” “你不是有了一个云筝吗?”玄清看向水韵“要去也该是我去吧?” “哈哈……”赤心笑的开怀“好徒弟永远不嫌多嘛” “清徵收了珺珏这么一个贴心的徒弟,日后还打算再收吗?”重钧询问道。 “我……”清徵手中的茶杯一顿“我有她一人便足够了” “凡事莫要强求”凛息轻轻点头“更何况有珠玉在前,眼光自然也会变得挑剔” 清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重新将目光落在水镜中邹珺珏的身影上,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在收个徒弟? 他曾经认为独自在御虚殿中看着云起云落也是不错。 但收了邹珺珏后,独居于御虚殿中的时日反倒惹人乏味。 但再收个弟子…… 他一口饮尽杯中茶水——不需要,御虚殿中只需要他们师徒二人足矣。 洞天内…… 虽说的简单,但到了实际的操作还是有些麻烦。 在仿佛没有止歇的风雪与冰雹下,测定洞窟周围的地势也变得困难起来,哪怕是距离焱锦他们出去狩猎仅仅过了不到半刻钟,他们所留下的痕迹也被掩盖。 最终她与枢明商议许久后,还是决定以洞窟前三尺为界,向外延伸出三丈的距离作为陷阱,足足十米的陷阱保证了晶铠熊一旦陷入很难挣脱。 接下来就是具体该如何操作,狼皮的剩余用量有限,虽说邹珺珏不需要使用狼皮画符,但存量还是不够,因为在使用地泽符的同时,必须不间断的配合使用暖符融化冰雪提高温度,不然形成的就不是泥沼而是冻土了。 哎——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当初就不因为有了狼皮而把那张鹿皮收入玉佩了。 但事到如今也没必要自怨自艾,还是等焱锦他们回来看看能不能带回猎物活着其它的好消息吧。 她将手里的石头在陷阱边缘垒成石塔用以标记,随后抓了一把雪洗去手上的尘土,看向整个人近乎陷在雪中的嘉禾与驰明二人“你们有什么收获吗?” “有!”嘉禾脑袋从雪堆里冒出来,手里举着一根怪模怪样的草“这个煲汤好喝!” “咱们现在连锅都没有,煲什么汤”在一旁垒石塔的枢明吐槽道。 “哦……”嘉禾把那株草揣进怀里,又重新埋进土里一阵搜寻,最后手里抓着几根发灰的细草“这种植物叫不闻,味道苦涩,气味辛辣,大多数动物会在这种植物大片生长的区域筑巢用以掩盖气味” “嗯……风雪之中大多数动物依靠的都是嗅觉寻找猎物,有了这个能够干扰猎物的判断”她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这个”他又掏出来一些冰蓝的蘑菇“寒天菇,味道鲜美。虽然有毒吃多了会出现幻觉,但是修行者吃了肯定不会死,我们可以晚餐吃它” “不是!”驰明猛的从雪里探出头“你说这个好吃也没 说这个有毒啊?” “有毒而已”嘉禾一脸淡定“不谈剂量吃什么都会死,我们每个人少吃一点就没事了” “……这好像不是少吃一点的问题吧?”枢明难以置信“还有,我都说了咱们连锅都没有了” “但是连着吃了几天烤肉我就想吃点炖菜嘛”嘉禾捧着脸看着邹珺珏“珺珏师妹,你有办法吗?” “珺珏师妹再万能也不能凭空给你变出锅来”驰明翻了个白眼“这周围连个粘土都没有,烧陶罐都烧不了” “虽说长久使用的器皿获取不易,但若短期使用的话确实有选择”她摸了摸下巴。 “师妹,你真有求必应啊?”枢明震惊了“你想怎么给他变出一个锅来?” “我方才看见雪地里有墨脱石”她指指一旁石塔上灰褐色的平滑石头“我在皇宫中的御膳房见过这种材料制作的石锅” “这种?”驰夜在雪地里挑拣了一块较大的石头,用力一抓,倒真抓出来一道指痕“比起寻常山石硬度低了些,我平时炼体都能捏石头玩,那处理这个石头的事就交给我了” “太好了!”嘉禾闻言兴奋起来“我多给你找些这种石头,你把碗也做出来吧!” “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人”枢明不忍直视。 “虽说嘉禾在平时喜欢研究些稀奇古怪的点心,但作为瑶池岫的弟子该有的手艺还是有的”她看了眼兴致冲冲翻找墨脱石的嘉禾“等下就让他负责做饭吧” “放心,我的手艺肯定不会让人失望的”嘉禾在往洞窟里搬运石头的同时还有闲心回复一句。 “区域也画完了,我们回洞窟画符吧”她将最后一垒石塔堆叠好“我们也回洞窟画符吧” “地泽符我来画吧,毕竟前些时日的课业就是它”枢明一回到洞窟就拿起那些裁剪好的狼皮符纸。 “那么火符就有我来了”她坐在垫子上,手里还是捏符“焱锦他们出去也有四刻钟了,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哎呦,算的还挺准”话音刚落,焱锦的身影就从风雪中走进洞窟“嚯,我们有锅了” “看来你们收获不错”她看见身后驰夜与寒朔二人扛着的白鹿。 “跟你之前打到的那只体型差不多”寒朔将白鹿扔到地上“但是有个不好的消息” “说来听听”她看见狩猎过来的冰凌狼王与狼后拖着幼鹿就急匆匆的往洞府深处去,但是之前狩猎雪原巨狼时他们可是将一半的狼肉都分给了它们。 如此看来应该是有什么危机导致冰凌狼需要囤积大量食物以保证在不出洞窟的前提下也不会饿死。 “我们追踪到了晶铠熊的踪迹,它在周围兜兜转转了许久,最后回到了当时我们看见它的地方” “意思是晶铠熊应该是因为外力导致丢失了一段时间我们的气味,但它此刻正在来的路上了”她听懂了寒朔话里的意思。 “没错”驰夜沉重的点点头“你们有什么眉目了吗?” “放心,有办法了”她大致跟焱锦他们说明了制订的方案后,重新制定了方向。 “既然食物已经足够,那么接下来就无需离开洞窟。一方面,制备足够的前往永寂山峰的食物;另一方面,协助嘉禾处理那些草药,不闻可以遮掩气味,寒天菇具有致幻能力,用的好了,也是我们的一个助力” 45. 困兽 “符篆画了多少?”在第四次灵力耗尽后,她将凝成的符咒放至一旁,询问奋笔疾书的枢明。 “地泽符三十一张”枢明头也不抬地回复道“以防万一,我准备多画一些” “那我先出去更改地势”邹珺珏起身各拿了一叠符篆离开洞窟“你姑且在这里画着” “好……”枢明应和一声。 一离开洞窟,扑面而来的就是一直没停歇过的掺杂着冰粒的风雪,好在曾经留下的石塔足够醒目,才不至于要重新划定地界。 她将暖符在中心激发,看见随着一团光点的诞生,以光点为中心,冰雪融化成流水开始蔓延,又随着地泽符的生效而渐渐融入土地中,坚实的土地开始变得柔软。 随着光点带来的温暖愈发扩大,在漫天风雪中出现了一片降雨的区域,区域中的泥土似乎在永不知足的吸纳着水源,同时有不间断的气泡从地下深处冒出…… 成了?她站在刚刚形成的泥沼边缘,向其中投了一块石头,石头刚一接触与地表就被淤泥黏附在上面,但是并没有下陷。 她环顾四周,找到了一块大了许多的石头,同样抱起来扔进了泥沼中。 这次石头在沼泽中发出沉闷的一声“咚——”的声响,便有半截陷入泥沼中,并且根据她的观察,还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下降。 她满意地点点头,将周围的石塔收集起来在泥沼边缘的位置一颗一颗的压了进去,直到彻底再无法加入后,才确定了泥沼的深度——两丈的距离,就算无法将晶铠熊彻底吞没,但也足以困住它。 成了。 她开始着手做后续的收尾工作——在特定的点位将地泽符与暖符埋入,防止因地泽符失效而导致的积水流失,或者暖符失效导致其成为一片冻土。 随后是伪装。由于方才暖符将周围的一片区域融化,此刻虽然暖符被用于地下,但缺失的积雪一时半会可补充不回来。 她便趁着灵力恢复少许,又捏了一片风符将积雪吹的平均。 “好了吗?”驰明早早的就做好了锅碗,此刻正蹲在洞窟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邹珺珏忙碌。 “好了”她拍拍身上的积雪“但还需要等一会,等表层的泥土被冰雪冻出一层冰壳,才能让我们通行无阻” “嘉禾他们材料处理的如何?”闲着也是闲着,她便问起了洞窟内的情况。 “药材的事我不太了解”驰明耸耸肩“反正我看着他们又是烤又是磨的,最后把那些粉末都用个兽皮袋装起来了” “粉末的话到时候应该配合风符使用”她思索着“不过还要考虑当时的风向问题,不然中招的就是自己人了” “还有——”寒朔一脸无语地来到洞口“嘉禾到底是把那些蓝色的蘑菇加进汤里了,现在汤的颜色古古怪怪的” “嘉禾是瑶池岫的,对植物十分了解。更何况他的食物卖相奇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用担心他下毒”邹珺珏安抚道“更何况不是有个玄冥渊的云渝吗?真中毒了他也能救” “还是别了吧”枢明同样来到了洞窟口蹲着“知道什么叫物理催吐吗?我宁愿中一会毒也不想被铁拳打在胃上把吃的都吐出来” 似乎是看见驰明难以言喻的表情,枢明还补充了一句“像你这种皮糙肉厚的体修,还要多来上几拳” “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寒朔对此表示怀疑。 “爱信不信”嘉禾走到陷阱边缘用力踩了几脚,确定没有陷进去后对着邹珺珏招手“回来吧,符篆的持续时间直到明日丑时呢” “我知道了”她抬脚踩到陷阱上覆盖的积雪,向着洞窟内走去…… “吼——”刚走几步,就听见了愤怒的咆哮声,随着大地的震颤,远远的就看见了晶铠熊的高大身影。 在它的旁边,还有着一只体型小上许多的幼年晶铠熊,亦步亦趋的跟着成年的母熊。 而看到在洞窟外独自一人的邹珺珏时,成年的母熊脚步慢了下来,并不把她放在眼里。而幼年的晶铠熊兴奋的低吼一声,在母熊的默许下,率先扑过来。 洞天外……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玄清感叹一声“你看,陷阱刚布置完晶铠熊就过来了” “清徵的方法确实不错”凛息点头“在合适的范围内插手,有没有真正做出影响比赛平衡的行动” “不过虽说她的陷阱有可用之处”戈玄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但这刚生成的冰层能不能支撑得了幼熊便是个问题” “若能支撑还好说”赤心接上后话“但若支撑不了,那么失去了幼熊,母熊更会狂暴不说,陷阱也彻底暴露了” “那样的话”重钧推测起来“这些弟子一来手里没有合适的武器,二来修为差距确实在那,到时候我们就必须派监察长老过去救援了” “哎——”水韵叹了一口气“如此这些孩子想不退赛也不行了” “我相信她的能力”清徵指节敲敲桌面“她行事向来谨慎,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出差错” “毕竟万事无绝对”赤心笑了一声“总会留有生机” 洞天内 “别出来,回去”她轻声对着已经将脚步踏出洞窟的驰明一行人开口“接下来教给我,你们不要出声,伺机行动” “可——”枢明话刚说出口,就被云渝死死捂住嘴拖到洞窟内,随后将其扔在缩在洞窟里角落的冰凌狼中间,又将鹿皮与符笔扔给他。 “……”枢明担忧地看了一眼外面,随后一把抓起符笔低头快速地在鹿皮上写写画画出符文。 云渝重新从怀里掏出药粉,蹲在洞窟门口,眼神专注地看着邹珺珏与幼熊的战斗。 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表面的冻土支撑不住! 她迅速闪身躲过幼熊的攻击,感受着即使是尚且年幼,但晶铠幼熊挥爪时的力量感与带动的风声。 当初在洞窟前三尺留了一块安全的地界,可以退到那里再交战,但是——她余光瞥了一眼蹲在一旁看着幼熊战斗的母熊。 退的过程不能太明显,晶铠熊的智商不低,不能过于冒险。 她接着躲避晶铠幼熊的攻击一个翻滚后退了些距离,表现得手足无措般摸到一块石头便扔了过去。 “吼——”幼熊并不把这攻击放在眼里,连躲都没躲直挺挺的冲着邹珺珏冲来。 而看见邹珺珏这般狼狈的动作时,晶铠母熊也彻底打消了顾虑,直接趴在原地,显然将她的危险性彻底归零。 她再次狼狈的侧身躲过幼熊的攻击,甚至因为幼熊的爪子勾到了身上披着的狼皮罩袍,而为了脱身毫不犹豫将罩袍脱下。< /p>“……”幼熊的眼中出现了具象化的嘲笑与骄傲,放任邹珺珏狼狈的跌坐在地向着洞窟后退,反而先一口咬在雪原巨狼的狼皮罩袍上,爪子一按,脑袋一甩,便将罩袍撕成了一条条的碎布。 做完这些,幼熊才不紧不慢的双足站立,模仿着人类一步一步的走向邹珺珏…… 她的身体紧靠着岩壁,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只能满眼惊恐的看着幼熊站立着一步一步的向她走来。 三米…… 两米…… 一米…… 距离够了。 她将手里早已经准备好的火符与雷符扔进了幼熊张开大嘴向她扑来的嘴里。 “轰隆!”随着一阵爆炸声响起,幼熊还没来得及哀嚎舌头就已经化为肉沫飞出口腔,在这期间,邹珺珏已经骑在了幼熊的背上,指尖插入幼熊的眼睛里,将它的眼睛连带着视神经一并挖出。 原本两只仍带着嘲讽的眼睛还没来得及染上惊恐,就已经被极寒的气味冻结,最后爆裂。 “吼!”一切发生的太快,即使是母熊也是在看见邹珺珏正在不断滴落属于幼熊血液的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母熊疯了一般朝着邹珺珏的方向扑来,然而庞大的身躯带着落地时的冲击力,让它刚落入陷阱后产生了“咔嚓咔嚓——”的冻土碎裂声。 “动手!”在邹珺珏话音刚发出的瞬间,洞窟内就飞出四五张暖符与地泽符,将已经半个身子陷入泥沼中的母熊周围的冻冻土层彻底融化,让那片区域彻底成为了一片不加掩饰的沼泽。 “总算是轮到我们了”驰明摩拳擦掌“这下我可要报昨天追杀我们的仇了” “你不会要跳进去跟它肉搏吧?”驰夜释放着雷法,一道道落雷砸在晶铠熊的身上,虽然一时半会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这也导致了整个泥沼都染上了紫色的雷霆闪烁。 “我又不傻”驰明抢过云渝手里装着粉末的皮包,打开一个口子后,瞄准,投掷——准确的落在正在狂暴嘶吼的母熊嘴里。 “啧啧啧,到底还是动物,有了前车之鉴还有事没事嚎一嗓子”驰明拍拍手,继续将手伸向云渝“还有吗?” “还有”云渝转身回到洞窟,把嘉禾身上的药粉都抢走后交到了驰明手里“这次也扔嘴里” “看情况吧”驰明掂了掂,继续瞄准“万一这个晶铠熊长脑子了不张嘴,那可就没法玩了” “接着!”云渝将手里的鹿角匕首扔向正骑在幼熊身上,往空无一物的眼窝中扔雷符的邹珺珏。 “谢了”她伸手接住匕首,给脑袋已经开始冒烤肉香,皮肉焦枯,脑子也被雷电彻底损坏只能趴在地上抽搐的幼熊最后一击。 随着血液的喷射,幼熊彻底无力地趴在原地。 “母熊情况如何?”她从幼熊身上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开口询问。 “虽然陷入沼泽,但我们造成的伤害很小”焱锦开口“嘉禾的药粉生效还要一段时间,符篆枢明在画” “先保证沼泽能够一直困住晶铠熊”她看着仍然在泥沼里扑腾,用怨恨与愤怒的目光投向她的晶铠母熊。 “若是造成的伤害一直不可观”她语气平静“那就别浪费灵力攻击它,直接将其压进泥沼中,也能让它溺死” 46. 蘑菇 泥沼内,在经过方才驰明的突袭,冰铠熊也不再开口嚎叫,但仍不死心扑腾着四肢,试图脱离沼泽。 “这就是筑基期吗?这么皮糙肉厚,打了半天也不见成效”枢明手里捏着一沓符篆来到洞窟口,看见这一幕吐槽道。 “这可不一样”寒朔伸手取过符篆“灵兽未化形之前虽智慧较人修弱,但天生的爪牙与皮毛也是人类修士没有的” “别显摆这种我们都知道的东西了”嘉禾的声音从洞窟内传出“什么时候结束?饭做好了?” “等着吧”焱锦回头喊了一句,随即转头对着邹珺珏吐槽道“现在连个香味都没有,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味道” “食材都是新鲜的,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去”她向着泥沼内扔去符篆,保证其不会干涸“我刚才的提议如何?” “赞成”寒朔第一个开口“我们不能在它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可……”云渝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迟则生变” “快点解决就好”枢明心疼的看着手里的符篆“我还想留着点符纸呢” “好——”焱锦方才试图用狼骨锤攻击母熊,却因距离太近而差点被攻击到,因此不得不扛着锤子退了回来“还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说了”枢明眼神发光的看着焱锦手里的锤子“锤子真不错” “朱陵峰弟子若是连这点手艺都没有那可太丢脸了”焱锦一抬下巴“等母熊死了,我问问珺珏能不能用它的爪牙也给你弄一件武器,体修也不能赤手空拳战斗不是” “可以”她在焱锦话音刚落便开口“率先补充战力,其次再考虑积分,剩下的部位若是其他人想要自取即可,不必知会我” “大方!”驰明拍了拍邹珺珏的肩膀。 “我们现在不是该考虑怎么把母熊处理掉吗?”驰夜终于插进去交流“为什么突然聊上了?” “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事”驰明瞪了驰夜一眼“你行你上” “哼……”驰夜充满怨念的偷偷瞪了驰明一眼,又在驰明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收回目光,换到了一个比较远的地方蹲着。 “靠近肯定不可行”枢明与她商量着“若要将其溺毙在沼泽中,最好还是使用符篆” “地泽符带来的效果虽说能够牵制住母熊,但也无法产生更多影响”她思索着,抬头询问枢明“有没有能在水中产生漩涡拉扯的符篆?” “这种符篆?”枢明摸着下巴回忆“流水符?惊澜符?” 洞天外…… “风生水起啊傻徒弟!”玄清恨铁不成钢的一拍桌子“你说的符咒都不带风拿什么引动漩涡!” “呼——”玄清拿起旁边的茶壶一口饮尽,用袖子抹了一下嘴“回来必要他抄写《符篆概论》,好好将他扔掉的记忆捡回来” “呵呵——”水韵看了一眼屏幕中还在冥思苦想的枢明“果然是越到关键时候越容易出差错吗?” “还是平时练的少了”敛心老神在在。 “敛心还是一如既往的的严格啊”重钧感叹一声。 “严格才不会出差错”凛息附和一句“修行的道路上不可松懈” “话虽这么说”赤心转头看向清徵“也要分徒弟性子如何,若是如清徵弟子那般,严格反倒是磨灭本性” “珺珏她的性子与我相合”清徵点点头“无需过于严苛,顺其自然便好” “哎——”水韵托腮“到底是一人一个教法,也没必要改变教学的方式,顺其自然嘛……” 洞天内…… “什么符篆来着?”枢明抓耳挠腮地思考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到底靠不靠谱?”焱锦手肘怼了怼旁边的寒朔。 “我怎么知道?”寒朔翻了个白眼“不熟” “额……”驰明避开焱锦投去的目光“平时还是有些靠谱的” “为什么说的这么犹豫啊?”枢明抬起头吐槽一句,随即挺胸抬头,骄傲的宣布“我想到了” “有什么办法?”见枢明开口,她连忙询问道 “激流符配合飞沙符,就能在沼泽深处形成漩涡拉扯母熊”枢明在地上画出符文的画法。 “好”她点点头“我负责飞沙符” 符篆刚一绘出,就立即被使用。在激流符的作用下,沼泽中的水躁动起来,带动着淤泥不断地翻涌起伏,将挣扎的母熊束缚得更深,而当飞沙符在翻涌的沼泽中使用时,无处释放的气流裹挟着沼泽中的水土在陷阱中横冲直撞,但到了最后,飞沙符所产生的风开始在陷阱中有规律的打转,形成一股漩涡,拉扯着沼泽表面的物体。 母熊不可避免地被这股拉力拉扯着来到漩涡中心,即使是更加剧烈的挣扎与嚎叫都无济于事。当第一口淤泥淹进了母熊口中后,随着几声干咳,更多的淤泥争先恐后地流进母熊口中,最终,声音归于一片寂静,只留下一连串气泡无声地涌出。 “结束了?”嘉禾从洞窟中探出身子。 “结束了”她回答了嘉禾的问题,转头向着洞窟内走去“去吃东西吧,别在这等母熊什么时候彻底死掉了” “好嘞”焱锦又扛着锤子回到洞窟“终于能开饭了” “怎么感觉我们没帮上什么忙呢?”驰夜走在驰明身侧嘀咕道。 “谁说得”枢明反驳“你们没帮上什么忙,我可不一样” 枢明的声音在驰明威胁的眼神中越来越小,但还是说完了话“你们还是借了我的面子的” “枢明——”驰明环住枢明的肩膀,只听见枢明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当时加入我们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枢明想要摆脱驰明的钳制,但很明显失败了,最终只能连连求饶“错了!错了!当时加入你们可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关系还真不错”焱锦看见这一幕点点头“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嘛” “来尝尝我的大作”嘉禾向他们展示那锅蓝汪汪的肉汤“虽然没有盐,但是我加了一些辣味的草来调味。” “这个颜色……”驰夜看着碗中的食物迟迟不敢下嘴“和宗门膳堂前些日子新发的甜羹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别异曲同工了”寒朔翻个白眼“那甜羹也是他做的” “……”驰夜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嘉禾“不是吧?” “能吃……”她喝了一口肉汤,点点头“ 味道不错,其中的鹿血提供了缺失的盐分” “我就说嘛”嘉禾将汤碗分发给众人“不要怀疑瑶池岫弟子做饭的水平” “我不怀疑瑶池岫弟子的做饭水平”寒朔接过嘉禾递过去的汤碗“我怀疑你的” “味道确实可以”驰明已经喝完了一碗,正伸手盛第二碗“蘑菇确实很鲜” “怎么一直不动?”她注意到手里一直端着汤碗看着汤锅的云渝“吃不惯吗?” “……“云渝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蘑菇有毒……” “这我当然知道”嘉禾满不在乎地抬头“且不说我们是修真者,这点毒素不算什么,况且我煮了很久了,肯定没事” 云渝再次摇头“我的意思是,蘑菇有毒,生蘑菇的碗也有毒……” 嘉禾的表情顿时凝固了,张了张嘴,满眼的惊恐“坏了……” “坏了?”她看着嘉禾惊恐的神色,再看看手中的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时手里的碗放也不是,倒也不是。 “……”最先出现意外的是吃的最多的驰明,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空气,突然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随即认认真真的研究着空无一物的手中,喃喃自语“弟啊,你怎么变成一根草了” “我是蘑菇,不是草”驰夜表情严肃的反驳驰明,并十分认真地在角落挖了个坑蹲进去“我是紫电菇,你是石头菇” “我现在催吐还来得及吗?”焱锦求救的看向云渝,在得到摇头的回答后,看看自己,又看看已经开始发癫的几人,最终心一横,举起锤子对着自己来了一下,就这样在毒性发作之前昏睡过去。 “你先给我来一下啊!”枢明已经彻底绝望,无助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焱锦,但毒蘑菇的效果发作,他最终还是晕乎乎地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嘿嘿嘿……我当长老……”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寒朔将刚喝进嘴里的肉汤吐出“就知道他不靠谱” “这是意外……意外……”嘉禾心虚地说,目光投向一直僵在原地没有动作的邹珺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没事……”她这才缓过神“我没什么感觉” “我看看”云渝凑过来,扒开她的眼皮看看,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点点头“没问题” “太好了……”嘉禾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全灭” 洞天外…… “真没想到……”赤心笑得前仰后合“冰铠熊没把他们怎么样,反倒被自己人的一碗肉汤打倒了大半” 说着赤心手肘碰碰水韵“你这弟子也是个奇人” “师姐别说了”自从嘉禾表情凝固的时候水韵就在无奈扶额“瑶池岫可要多些谣传了” “不过清徵那徒弟也吃了不少,怎么没有反应?”重钧看着没事人一般的邹珺珏“她的碗没事?” “就算有事就寒天菇的那点毒量对她也没什么用”玄清在一旁接话“生吃那么久药材,耐药性早提上来了” “不过每个人毒发时候的症状居然不一样吗?”水韵看着水镜中姿态各异的几人“还挺有意思的” “丢脸的有意思吗?”戈玄哼了一声“也是长点记性,下次就知道不是吃不死人就能吃” 47. 竹香 洞天内…… “呕……”驰明狼狈地捂着肚子“云渝,你治疗手法轻点会死吗?” “这样快”云渝说着就一拳砸在驰夜肚子上,并灵活地躲过驰夜喷出的东西。 “我说吧……”枢明虚弱地倒在一边“玄冥渊的治疗手法十分残暴。” “但是有用”发现蘑菇的毒性对自己不起作用后,她重新端起碗喝着肉汤“嘉禾为了赔罪,会把碗洗干净后做出一锅没有蘑菇的肉汤,缓解一下胃部的不适。” “我可不敢再喝他做的汤了”焱锦一手揉脑袋一手摸肚子“我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没有”她递了一碗热水给焱锦“喝点热水缓缓吧” “这里就咱们几个,丢脸也没什么关系吧”寒朔蹲在一旁监视着嘉禾工作,闻言顺嘴接了一句。 “其实每届新人大比都会有水镜转播洞天内发生的情景的”焱锦看看僵硬住的寒朔“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肯定是不知道啊!”寒朔捂脸“那我一开始不就丢脸丢到整个宗门了吗?” “想想其实也合理”枢明沉默了“毕竟总不能真的把一群不到筑基期的弟子扔到洞天里不管不问” “但是这种事为什么不提前说啊!”驰明捂着心脏“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其实不说也是正常”焱锦安慰道“每届新人弟子都会这样来上一遭,我也是跟随师姐前去维护水镜多问了一嘴才知道的” “都已经进洞天这么久了,要丢脸也早就丢完了”邹珺珏放下碗筷“这么说的话,每一届弟子都会有丢脸的时候,丢脸的人多了,也没必要在意这种事了” “你不懂”驰明悲愤地说“这意味着我丢脸的事迹会在下一届弟子进行新人大比之前一直被拿出来反复鞭尸” “这么可怕吗?”听到这话,她也不由得回想起来到洞天之后的行为,直到彻底回想一遍后,她才确定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看着一脸疲惫倒在地上的枢明等人,邹珺珏决定还是留给他们一些缓冲的时间,起身来到洞窟外查看情况。 那头倒在地上的晶铠熊幼熊并没有被冰凌狼们拖走,或许是因为它身上残留着她的气味导致狼群认为这是她的猎物,所以在没有被允许的情况下不会触碰。 而那件被幼熊撕碎的狼皮罩袍已经彻底用不了了,光是花时间缝合那些布条就会耗费大量精力,因此她在围着幼熊幼熊转了一圈后决定用它的皮毛再做一件。 至于那封存着母熊的陷阱,由于失去了符箓的作用,此刻已经再次被风雪淹没,地下的淤泥已经化作冻土,要将母熊挖出来估计要耗费不少力气。 她拖着幼熊回到洞窟内,看见嘉禾已经被寒朔看守着蹲在距离石锅最远的位置,充满怨念的眼神在邹珺珏刚一进入洞窟就投了过来。而驰明正在与驰夜探讨着肉煮多久才算是熟透。 “你们真的会做饭吗?”站在一旁的枢明十分怀疑。 “我肯定会了”驰明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的手艺可是跟沉念学的,吃过的都说好” 说罢驰明的眼神投向驰夜“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驰夜专心地搅拌着锅中的肉汤,连声应和着“你做饭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人间美味” “……”云渝正在认真地用火焰烘烤石碗,闻言摇摇头,随后继续手里的动作。 洞天外…… “她跟沉念的厨艺也就能在祸害我的仙鹤时体现了”重钧摇摇头“烤鸡要什么厨艺” “烤鸡怎么不要厨艺了”赤心反驳道“烤肉才是最能看出对火候的把握如何的” “这就是朱陵峰的人烧烤一直很好吃的原因吗?”玄清咂咂嘴“外焦里嫩,肥而不腻” “师弟你这么说倒是把我也给说馋了”重钧大手一挥“去我太素岳,那边宽敞,再让膳堂送些吃食过去,我们在那边吃边看” “那我可要好好露一手了”赤心挽起袖子“也让你们看看我的手艺” “那我让瑶池岫那边送些糕点水果吧”水韵转头吩咐了傀儡几句“也好解解腻” “我让傀儡去我私库取些酒水”敛心点点头。 “那我可就带着一张嘴过去了”玄清伸了一下腰,转头看向清徵“你呢?” “师兄那边大多为烈酒”清徵笑了一声“我就带些扶摇峰的竹酒过去” “玉景峰也有美酒名为霜天”凛息开口“我也带些过去” 戈玄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青阳嶂有雷兽名为兜,我让霄笙猎两头送去” “好!”赤心拍手叫好“看来我们今日有口福了” 洞天内…… “哐当——哐当——”驰明正用新到手的骨锤砸着母熊身上的冻土。 “哐当——哐当——”焱锦把锤子往地上一撂,转头看向枢明“你今天要是说不出来不能直接用火去除冻土的理由,我把你也埋进土里” “冤枉啊”枢明举手“你们想啊,虽然这头晶铠熊身上全是冻土,但是它内部的绒毛可是又厚实又防水,要是用火把那些冻土融化成了泥巴,那么泥水不久渗进绒毛里了吗?” “说的还挺在理”焱锦叹了一口气,认命地重新挥起锤子。 “他们刚才的行为简直太伤我心了”嘉禾一边协助邹珺珏处理幼熊皮毛,一边和她吐槽“宁愿喝没什么味道的煮肉水也不让我再做一顿饭证明自己” “再让你证明自己,我们就要成为承天宗有史以来第一队因为食物中毒退赛的弟子了”寒朔在一旁清点着物资。 “物资情况如何?”邹珺珏询问着寒朔。 “充足”寒朔抬抬下巴“肉量足够我们登顶永寂山脉最高点,母熊就算了,加上那头小熊的肉就更充分了” “母熊熊掌可以留下”云渝提醒道。 “哦,没错”寒朔一拍脑袋“光想着成年晶铠熊肉质粗糙异味还重了,忘了熊掌其实挺补的了” “焱锦他们还没处理完母熊吗?”嘉禾探头看了一眼洞窟外“这都过了多久了?我们都快把幼熊处理完了” “你行你上!”外面传来驰明暴躁的声音。 “……”嘉禾立马噤声,老老实实的低头剥皮削骨。 等焱锦他们处理完晶铠熊回到洞窟,洞窟内的暖符已经消耗了两张,嘉禾躺在狼皮毯子上昏昏欲睡。 “不是说新做个锤子吗?”她抬头看了 一眼驰明空落落的手“怎么没做?” “哎呀,处理那头母熊就累死了”驰明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明天再说” “除了那头熊的爪牙,它身上的结晶硬度也是不错”焱锦坐在她的另一边“你现在手里也没个趁手的武器,总不能让你一直用符箓吧。我准备用那个给你做个武器出来,你习惯用刀还是剑?” “我习惯用剑”她打了一个哈欠“今天你们都挺累了,休息吧” “看!”枢明从洞窟外走进来,手里抱着已经处理完成,只留绒毛的熊皮“我都处理好了,之后可以用这个当被子盖” “按照我们现在的家当来看,我们不像是来这里历练几天,反倒像是要长住”枢明朝着她的方向挤了挤“也不知道其他队伍过得怎么样?” “新人大比居然也不设置一个告示牌,现在我们连自己是多少名都不知道”寒朔嘟囔了一声。 “不知道也好”枢明把熊皮盖上后也与众人挤在一起“最后才揭晓结果就不会让人让人半路就放弃” “睡了睡了”驰明摆摆手“晶铠熊的威胁消失了,我们又在狼巢中,有危险那些狼比我们先听到,今晚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嗯……”驰夜应和了一声,随即脑袋也一点一点的,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邹珺珏在挤挤挨挨睡成一团的人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少睡意,还能借着暖符微弱的光线看见外面的风雪越积越深,直至淹没洞口。 而那些冰凌狼同样睡得挤挤挨挨、四仰八叉,打着轻微的鼾声,偶尔还会有幼狼睡梦之中哼哼着找奶。 洞天之外过了多久,她看着洞窟顶。若是如焱锦所说,洞天之内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观察,那么师尊是否也在看她?她的行为是否让师尊满意? 她不得而知,但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发自本心。 洞天外…… 太素岳上的宴席此刻也已经步入尾声,即使修为再高,在灵酒与刻意放松自己的情况下也会醉倒。 此刻,桌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平日里或端庄或雅致的长老,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香。 靠在青松下的清徵指尖动了动,有些晕眩地捂住脑袋,摇摇晃晃地扶着青松起身,有些朦胧的双眼还未彻底看清自己身处何处,便率先将目光投向水镜里的邹珺珏。 “睡了啊……”清徵晃晃脑袋,来到太素岳之巅吹着冷风,想要清醒清醒。 等神志刚刚回归,他便抬袖一挥,面前出现了一方水镜,水镜中唯有邹珺珏一人的身影。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原来没睡” 清徵直接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指尖时不时在水镜上留下涟漪。 “我的徒弟啊……” 清徵声音的末尾淹没在风中,只留下一声叹息。 洞天内…… 方才有些许睡意的邹珺珏突然感受到一股清风吹拂在面上,让她猛地睁开眼。但随后而来的青竹香气让她知道了对方是谁。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喊了一声师尊,那股带着香气的风安抚性的拂过她的发丝,随后盘旋在她的面前。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48. 偷袭 翌日…… 或许是因为安心感,所有人都是睡得昏昏沉沉,直到准备狩猎的冰凌狼挨个舔醒他们,才不得不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起身。 “这一觉睡的可真好啊——”焱锦打着哈欠起身拿起锤子,一锤子将挡在洞窟的积雪锤走,让早已经准备好的冰凌狼们出去。 “咱们也该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寒朔第二个起身,反正昨天骨头都已经分出来了,焱锦你和驰明讨论怎么装锤子吧,我跟剩下的人讨论那些需要留着哪些一起带走” “水还热着”她看了一眼放置在暖符底下的水盆“先去洗洗脸清醒清醒再讨论” “好……”嘉禾第一个走了过去。 “现在我们讨论一下目前物资的去留”寒朔盘坐在地上“首先是我们坐着的狼皮毯子” “这个根本不需要问好吧”嘉禾摆摆手“留着,不然我们爬雪山的时候睡哪?睡地上?” “那熊皮被子也要留着”枢明紧随其后“原因跟嘉禾说的一样,都有睡觉的地方那么怎么能没有盖着的东西,更何况昨晚你们不都是感受到它有多舒服吗?” 寒朔扫视了一圈后,最终目光落在邹珺珏身上。 “留着”她点点头“下一样是什么?” “下一项是那些石锅和石碗……”寒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驰明打断了 “留着!一定要留着!”驰明斩钉截铁地开口“不说那些锅碗是我一点一点掏出来的,雪山那么冷吃点热的不好吗?” “我?”看见寒朔的目光投过来,驰夜一摊手“你看我像是能反驳我姐的人吗?” “不想”寒朔果断略过了他,看向云渝。 “我没意见”云渝说完就继续仔仔细细的擦脸。 “这不是要带的东西一点都没少吗?”寒朔看着一旁罗列成一大堆的东西“肉不能扔,背篓不能扔,鹿皮制作的符纸不能扔……” “所以说我们的行李又多了”焱锦将刚组装完成的锤子递给枢明。 “虽说行李多了,但是人也多了,所以不用担心过于沉重的行李会拖累脚步”她扫视了一圈“虽说背篓不够,但是可以用鹿皮兜着,不碍事。吃过午餐,我们就彻底离开这里前往永寂雪山” “好——”众人附和着。 …… “这才不到两天,怎么雪又积攒的这么深了”嘉禾一边抱怨着,一边将腿从积雪里拔出“我记得前天雪崩后还震出了不少可供通行的裂缝呢,怎么也没了?” “你有抱怨的力气还不如多走几步路呢”枢明走在他的前面“就你走得最慢” “你也就比我快了一点”嘉禾加快脚步“倒数第二说什么倒数第一” “他们两个半斤八两的又拌上嘴了”焱锦走在最前面“菜鸡互啄” “就是”驰明走在焱锦的身侧“我们在前面开路的还没说什么呢” “枢明你在天停工学了这么久,也没想出什么可以在雪上行走的工具吗?”驰夜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可能没有”听了这话,枢明顿时梗着脖子反驳“只要给我合适的材料,我现在就能给你拼出一辆雪橇来” “那你倒是拼啊”闻言嘉禾翻个白眼,拉长了声音。 “这不是没材料嘛”枢明不甘地嘟囔着。 “如今已经爬了这么长的距离,没有必要为了得到交通工具而下山”邹珺珏开口道,目光投向山巅“更何况,我们的目的地是那里,就算有交通工具在穿过风暴时也用不了,甚至身上的物资也有丢失的风险” “好吧好吧”嘉禾摊手“就这样吧” “天上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沉默许久的云渝开口。 “什么?危险吗?”寒朔眯着眼睛抬头向天上看去,在重重叠叠的飞雪之间,天空中的深色物体十分清晰。 “从山巅飞出去的”随着接二连三的黑影飞出,寒朔也终于确定了黑影的来源“若是偷袭的话准头是不是太差了?” “这雪也太大了,看不清具体的情况”焱锦抬手挡住吹向眼睛的风雪“不过怎么感觉那些黑影飞到一半就消失了?” “等等!先安静一下”邹珺珏发现有些不对劲,抬手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焱锦他们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发出声响。 当周围寂静下来后,在呼啸的风雪中,出现了十分明显的杂音—— “啊——” 惨叫声从天上划过,随后戛然而止,接着另一声仓皇的惨叫声与其连成一条线。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驰明有些怀疑地掏掏耳朵“好像在哪听过” “这还不明显吗?”枢明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这是咱们宗门的人啊” “……”寒朔的目光顺着黑影飞走的方向“他们飞到一半消失了” “说明他们被扔出洞天了”云渝点点头。 “现在还上去吗?”她看了一会询问其他人。 “上!怎么不上!”焱锦率先缓过神“让我看看上边是什么牛鬼蛇神” “我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承天宗的弟子扔着玩”驰明收回目光“说不定还能看到其他人的笑话呢” “别到时候自己也成笑话的一部分了”驰夜吐槽了一句,随后继续向上攀登“走吧” 洞天外…… “有点意思”玄清点评道“这寒螭虽说被惊扰了休眠,但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把弟子们当手鞠扔还不算吗?”戈玄皱着眉看着水镜“这届弟子也是,反应也太慢了” “一群练气期的弟子怎么躲得过元婴期寒螭的袭击”水韵安抚道“不过这寒螭也不是毫无预兆地攻击,到达山顶后不是先让弟子们上交个东西再扔的吗” “这寒螭想干什么?”赤心从碗中拈了一粒水果放入口中“练气期的弟子能有什么让它感兴趣的东西” “我看了一圈,这届弟子的收获都中规中矩”重钧摇摇头“这些东西寒螭出去一趟便能猎回来不少” “那就难办了”水韵摇摇头“姑且当作寒螭戏耍人的方式吧。” 洞天内…… “前面就是暴风雪的区域了”她止住脚步“再往上就是山巅区域,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下补充精力。” “顺便再做点吃的”嘉禾插了一嘴“我们走了半天,都饿了。” “饭当然会做”驰明眯着眼睛看着嘉禾“但你——别想靠近锅一下” “都说了那是意外了!只是碗里有毒而已”嘉禾看向邹珺珏“但是抛开有毒不谈,我煲的汤味道不是不错吗?” 还没等她点头,寒朔就率先开口“抛不开,我宁愿吃没什么滋味的东西也不想被毒翻丢脸,以及……” 寒朔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嘉禾“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往背篓里塞了一大堆那些蓝色的蘑菇,再让你做饭说不定你会偷偷摸摸放在饭里” “不是,你还真藏了?”枢明挑起嘉禾背篓上层的鹿肉后看见了底下满满当当的蘑菇与奇形怪状的草“甚至还藏了这么多?” “这是我用来一雪前耻的”嘉禾连忙抱住背篓。 “我管你要怎么一雪前 耻”说话间焱锦已经将火升起来了“反正你的蘑菇不能靠近锅” “还有碗”驰夜补充道。 “对”驰明十分认同的点头“尤其是碗” “如果你实在是想要一雪前耻的话”邹珺珏被嘉禾幽怨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缓缓开口“我这边还留了一块熊骨,你掏空之后可以用来煮东西“ “果然还是你最懂我”嘉禾兴高采烈的接过那节腿骨,转头就兴致勃勃地处理起来。 “你留一块骨头做什么?”焱锦肘肘她。 “我想着到底是筑基期的存在,留一节含有气味的骨头后,如果遇见其他有威胁的生物可以扔出去”她解释道。 焱锦看看已经掏空骨头用骨髓吊汤的嘉禾,眉毛挑了挑“那现在还能用了吗?” “熟了的话应该是用不了了”她摸摸下巴“不过都到这里了,山上的存在又明显比筑基期要强,留着也没用” “行吧”焱锦叹了一口气“希望他这次小心一点,别把自己放倒了” 洞天外…… “这孩子怎么就对一些奇怪的食材感兴趣?”水韵叹了一口气。 “就比如那个甜羹?”清徵想起来那天嘉禾送到扶摇峰的食物。 “那个甜羹……”凛息也想起来那份专门让傀儡送来的只吃了一口的甜羹,摇了摇头“也就是年轻的弟子们喜欢了” “年轻人,喜欢新鲜的东西也正常”赤心靠在椅背上“听说玄清师弟在天停工对那甜羹还有别的用法?” 玄清摆摆手“法子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那徒弟今朝,用过一次后便突发奇想用它来叫醒上课走神的弟子” “哦?”听到这话,敛心来了兴致“效果如何?” “你别说,效果还真不错”玄清一拍手“将其中的缠香萝由练气期换成结丹期的后,就连有些修为的弟子也免不了被折腾” “这样啊……”敛心若有所思地点头,缓缓开口“把改良后的方子抄写一份送到玄冥渊” “也送青阳嶂一份”戈玄也随之开口。 洞天内…… “该说不说”寒朔抽了抽鼻子“虽然颜色不好看,但嘉禾煮的那个东西还挺香” “这才是我真实的手艺”嘉禾自豪地扬起了下巴“一会做好之后我也不是不能不计前嫌地分你一点尝尝” “这我得考虑考虑”寒朔重新把目光投回锅里。 “哼——”嘉禾闻言哼了一声,将火转小,煨着里面的蘑菇汤,随后站起身子,锤了锤后背“大功告成,接下来只要等着就好了” “……”邹珺珏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嘉禾身后。 其余人也用警惕的目光看向嘉禾身后的方向。 “……”嘉禾被这些眼神吓得一愣,一点一点的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庞大的龙首从汹涌的风暴中探头,随后低头,张开能够轻易吞噬一个人的大嘴—— 吞下了嘉禾架在火上的熊骨。 “哎?”她刚伸手把嘉禾拽到身边就看见了这一幕,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龙首再次张开,这次的目标是驰明面前的石锅,驰明本能地伸手想要护住食物,但被云渝一把拍掉了手。 龙首在吞下石锅后,又将石锅一点汤渣都不剩地吐了出来,随后消失在风暴中。 “哎?”邹珺珏与枢明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满是相同的困惑与迷茫,最终还是嘉禾率先反应过来,看看地上十分干净的石锅,又看看原本架着蘑菇汤的火符位置,发出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我的汤啊——!” 49. 厨师 “冷静啊——”寒朔一把抓住悲愤欲绝的嘉禾“你没看见那个体型吗?你上去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嘉禾挣扎了两下后放弃了挣扎,随着寒朔的卸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当然知道,但就是不甘心,那可是我刚做好的蘑菇汤,自己还没喝上一口,就这么没了” “蘑菇汤重要命重要?”焱锦一把将嘉禾从地上拽起来“正好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蘑菇没了,鹿肉还剩了一些,把锅洗洗过来做饭” “你就这么对他放松警惕了?”驰夜小声询问,被驰明一手肘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天天折腾你那雷法把脑子也电糊涂了?”驰明无语地瞪了驰夜“不让嘉禾做饭是因为怕他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那些东西都被那条寒螭吃没了,当然是让他这个做饭好吃的瑶池岫人做饭了” “我们除了鹿肉啥也没有,就算做饭再好吃的厨子来做饭也做不出花来”驰夜走到一边嫌弃地用两个手指头拎起上面还带着寒螭口水的石锅“噫——还不如连锅吞了呢” “别动!”枢明原本正因食物的消失而有些颓废,看见驰夜的动作后突然精神起来,大喝一声制止了驰夜继续洗锅的动作。 “怎么?”驰夜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困惑地看向枢明“干什么?这锅你来洗?” “我就是收集一点口水”枢明走近将石锅上残留的口水引进碗中“高级灵兽可是浑身是宝,信不信这点口水也能成为积分?” “这种积分不要也罢”寒朔看了一眼黑沉沉的风暴云“你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扎营,说不准那头寒螭又冒出来抢吃的” “看寒螭那个修为应该都能辟谷了,刚才是警告吧?”焱锦有些摸不着头脑“总不能就是单纯的想吃就抢了” “你说对了”邹珺珏肯定了焱锦的猜测。 “啊?”焱锦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哪个?” “单纯想吃就抢了”云渝伸手指指天上正飞向他们的寒螭“并且我们好像有麻烦了” “啊?”嘉禾刚把石锅中的水烧开,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天空…… 只见寒螭庞大的阴影正迅速笼罩他们的位置,但比起寒螭的压迫感,更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是寒螭嘴里和爪子上抓着的数头猎物。 “咕咚……“驰明咽了一口口水“怎么向着咱们来了,根本打不过好吗”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嘉禾把汤勺挡在身前。 寒螭在半空中就将那些猎物扔在他们附近,随后蝠翼在空中滑行了一圈后,施施然地降落在他们面前,两只爪子重叠着搭在一起,脑袋趴在上面,然后目标非常明确的用尾巴将嘉禾扫到那些猎物面前。 “……”邹珺珏看看寒螭,又看看嘉禾,随后对着嘉禾点点头“你的预感是对的” “虽然我对自己的厨艺被认可很开心”嘉禾用汤勺戳了戳那些被寒螭狩猎后带来的灵兽“但是一次做这么多我宁愿不被认可” “往好处想……”邹珺珏鼓励嘉禾“且不说寒螭吃饱后很有可能不会把我们扔出去,更何况寒螭不吃的那些材料不就成了咱们积分了” “并且你就忍心看那么大——”驰明比划了一下寒螭的体型“的一个饥肠辘辘的灵兽一直看着你吗?” “重点是饥肠辘辘吧”枢明吐槽道“更何况那么大——的一个寒螭,真打起来到底是谁可怜谁啊” “不用担心”她拍了拍嘉禾的肩膀“我们会帮你的” 洞天外…… “原来寒螭从沉睡中苏醒之后是饿了”水韵拈起一块茶点“这才盘踞在山巅打劫来此的弟子” “果然修行高了连口味也挑剔起来”赤心似乎想起来什么,呵呵一笑“被扔出洞天的那些弟子看见这一幕,应该会捶胸顿足一段时间” “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戈玄语气平静“他们迟早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气运所带来的好处便不值一提”凛息开口“况且在修行中,天赋、心性、气运、选择哪个不重要,只有走到最后的人才能算是赢家” “听师兄这么说我都累了”玄清打了一个哈欠“万事莫要强求,顺其自然便好” “这话你说有点不合适吧?”重钧打趣玄清道“我可是听说你夜半寻清徵要徒弟不成,反倒顺了一块虚晶回天停工” “我就强求这么一回就被你们来回打趣”玄清也不恼,慢悠悠地继续开口“况且我与那弟子无缘,还不许我与那块虚晶有缘吗?” “这倒也是”水韵的目光重新投回水镜“不去那一趟,师兄还得不到想要的材料呢。就像我这弟子,不经过这一遭……” “还不知道这孩子有食修的潜力呢……” 洞天内…… “我手酸了”嘉禾麻木地熬煮着肉汤“咱们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它还是没吃饱啊?” “我也想知道”焱锦翻烤着肉块“每次我以为它吃饱的时候它总会飞出去再打些猎物回来” “它吃东西的时候似乎不在乎我们对它做些小动作”邹珺珏站在寒螭一侧开口。 “怎么说?”寒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直起身子锤了锤腰后,才看向邹珺珏的方向。 “你们看”她手里举起来刚从寒螭身上摘下来的鳞片“我看它好像要掉了,就摘下来了” “好家伙!”枢明小心翼翼地看了寒螭一眼,随后来到她的身边用鹿角匕首刺向那片鳞片,随着“咔嚓——”一声声响,鹿角匕首折断了。 “好家伙!”见此情景,焱锦一把将手里正在烤制的肉块塞到一旁的寒朔手里,也紧跟着凑了过来“这是不是说明……” 焱锦的目光投向埋头苦吃的寒螭,对着其他人挤了挤眼睛“你们懂吗?” “懂了!”枢明顿时兴奋起来“嘿嘿嘿——” 于是他们连忙将手里的工作重新分配了一遍,留下云渝与邹珺珏负责“暗度陈仓” “嚼嚼嚼——”寒螭正沉浸在新鲜出炉的食物中…… “喀喀喀——”云渝与邹珺珏小心翼翼地拔下一些松动的鳞片。 “嚼嚼嚼——”寒螭突然抬头甩了甩尾巴。 “……”所有人顿时紧张地看着寒螭的动作,直 到寒螭重新埋首于眼前的食物才松了一口气。 “嚼嚼嚼……”寒螭进食的动作似乎有些加快。 “喀喀喀——”连带着云渝与邹珺珏也不得不加快手里的动作。 “嚼嚼嚼——”寒螭囫囵的将最后一口肉咽下,突然转头对着迅速将手背在身后的邹珺珏他们说“差不多就得了,再拔下去那里就秃了” “它说话了!”枢明有些震惊。 “天停工的?”寒螭低头看了一眼枢明的服饰“天天画符画傻了吧?元婴期的大妖怎么可能不会说话” “不是……你……我……”枢明被这一句反问憋得满脸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在那边“你”了半天。 “我们自然不会做出那种事”邹珺珏在驰明一脸佩服的眼神中非常自然地将手里的鳞片放入玉佩中“看前辈身上有多处鳞片松动,便想着帮前辈打理一下,不过既然前辈不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自然也会停手” “扶摇峰的”寒螭听了这话,也同样低头仔细看了看她“挺会说话的” 寒螭彻底趴在了雪地上,伸展开身子“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来帮我清理清理身上要脱落的鳞片吧” “当然……”寒螭一只眼睛看了他们又闭上“做完才能上山” “免费劳动力?”驰明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积分……积分……”驰夜小声地提醒驰明“干完这一遭,我们每个人的积分想低都低不了了” “哎……”驰明叹了一口气“一件武器难倒英雄汉,要不是第一的团队能去朱陵峰挑武器……” “你也只会抱怨几句,然后继续干活”枢明在驰明杀人的眼神中开口,最后躲在了邹珺珏的身后才探头继续说“寒螭鳞片也是煅器的材料,我猜你还会自己留几片” “这不是废话吗?”枢明翻了个白眼“你看谁没留个几片给自己,都扔空间里当积分了” “……”云渝指了指邹珺珏。 “……”枢明这才看见明明是最先拔鳞片的人,但她却两手空空。 “珺珏,你怎么不给自己留一点啊”枢明痛心疾首道“放进玉佩后的物资可都是直接进了宗门的库房了,需要的时候还得拿积分换” “我已经有合适的武器了”邹珺珏对着枢明摊手道“留着那些鳞片也没用” “这可真说不准”焱锦已经爬上寒螭的后背了,说道“不到关键时候永远不知道缺什么东西,留一些东西有备无患嘛” 说完,焱锦叉腰“这可是朱陵峰的赤心长老说的” “也不着急”她被焱锦拉着也爬上寒螭的身上“毕竟寒螭体型蛮大的,我们要处理的鳞片很多,可以慢慢挑拣哪些可以自留” “这倒是”驰夜听了这话也不着急了“可以先挑挑拣拣” “不过我们这么处理要处理到什么时候?”嘉禾歇息了一会“不会天黑也解决不完吧?” “话说元婴期的妖修是不是能更改体型大小来着”枢明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寒螭 “……”寒螭对这句话没有反应,甚至还闭上了眼睛装睡。 50. 梦起 “结束了”邹珺珏拍拍手心,从寒螭身上跳了下来。 “收获颇丰啊”焱锦满意地蹲在地上,对着已经被挑选过一遍的鳞片再次仔细观察“我都想把嘉禾留在这了” “怎么不说你自己留在这呢”嘉禾递过来一碗肉汤“我专门留了一锅,都过来喝点吧” “不得不说”驰明走过去盛了一碗“在不搞些幺蛾子的前提下,你做饭还是挺好吃的” “就这一次被你说了好几遍”嘉禾作势要抢走驰明的碗“都说了那是意外,更何况除了有毒之外珺珏都说味道不错了” “那叫不挑食”寒朔翻了个白眼“别太自信” “……”寒螭总算睁开眼,起身伸展了一下身子,随后发出一声长啸,腾空而起钻进笼罩在山顶的风暴之中。 “需不需要休息一下”邹珺珏在寒螭起飞所引起的气流下稳住身子,随后询问其他人“还是现在就出发” “现在出发”寒朔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感觉山峰上有宝物” “等等!”枢明正在与云渝一起处理那些寒螭狩猎来的灵兽剩下的材料,听见这话连忙打断寒朔“等我们处理完再说” “那我帮忙吧”寒朔撸起袖子想要加入枢明他们,却被枢明十分嫌弃地赶走了“一边呆着去,别毛手毛脚把材料弄坏了” “哼——”寒朔十分不情愿地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所以说”同样在一旁坐着的驰明拄着下巴开口“所以我们是不是到了山峰之后就可以离开洞天了?” “很有可能”邹珺绝开口“毕竟方才我看寒螭扔出去了不少弟子,况且寒螭抓来的灵兽大多是筑基以上,说明我们所探索的只是专门供筑基以下弟子活动的区域,并且大部分弟子都已经向着雪山之巅前进,等我们进入那些风暴云,要么与其他的弟子战斗留到最后取胜,要么取得寒朔所说的宝物离开洞天” “啊——”焱锦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我还想留在洞天一段时间呢” “怎么,你还想常住吗?”驰明探过头看向焱锦“难道是朱陵峰过于炎热让你想找个地方凉快凉快?” “怎么可能,朱陵峰对于我这种亲和火行的人来说可是天堂好嘛”焱锦将驰明搭在肩膀上的手拍了下去“我挺喜欢那些冰凌狼的,想抓些猎物给它们送去,毕竟它们的实力不怎么样又怂,但确实听话又亲人” “哎——你这么说也是”听了这话,嘉禾也凑了过来“那些狼崽半夜还会靠着我睡觉呢” “我们帮助它们会不会破坏雪原的平衡”驰夜有些犹豫。 “真要提破坏平衡你应该跟寒螭说去”枢明在一旁还有心情插嘴“你看那一顿饭要吃多少灵兽,我看是把一个族群都端了” “并且我们这几天啥的比冰凌狼多”驰明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这个洞天作为宗门历练场所,肯定不会只有新人弟子前去历练,所以弟啊——你想多了” “话虽如此”邹珺珏缓缓开口“但我们所猎杀的灵兽总归有限,幼狼也终将要学会狩猎,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帮它们” 洞天外…… “师兄你切换水镜做什么,我还没听那弟子说完法子呢”赤心有些埋怨地看着戈玄“这和天机门那些人说一半留一半一样让人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后续” “有几对弟子在风暴中停留过久,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戈玄指了指水镜中的景象。 “况且若你想看那弟子说了什么,可以看清徵那边”凛息指了指清徵“他可是专门开了一处水镜用来看他的独苗苗” “关心过头了吧”玄清吐槽道“你看我,就没有一直盯着我徒弟们看” “师兄都说了是徒弟们,我们可是只有一双眼睛,怎么看的过来”水韵也将目光投向清徵面前的水镜上“所以她说了什么?” “我们不是应该关心风暴中的弟子安全吗?”重钧有些不理解。 “一看就是基础的幻境”敛心重新将水镜所显示的场景对准邹珺珏一行人“他们想看便让他们看吧,周围有监察的长老,无需担心出事” “哎——”戈玄长叹了一口气。 洞天内…… “你们也看见了,在这个洞天里猎物不难找,但想要烹饪却需要寻找工具”她指了指那些石锅石碗“因此,我们可以考虑将冰凌狼所居住的那个巢穴变为历练弟子可以当作驻点的区域” “若是之后有历练的弟子在那里驻扎所狩猎到的猎物自然会给冰凌狼狩猎一些,而且以修真者的心性,不会在冰凌狼表现友善的前提下将它们当作猎物”焱锦若有所思。 “你怎么能保证之后历练的弟子们看见冰凌狼第一反应不是攻击?”云渝开口道。 “这个——”她取下腰上坠着的冰凌狼王晶体“我们简单修出个形状放狼王身上,这样其他弟子一眼就能注意到” “我说怎么一看见那头冰凌狼王就发现它背上的冰晶少了一块,原来是你掰的”驰明恍然大悟。 “那交给我吧”焱锦伸手接过那块冰晶“我的手艺,你放心” “我都处理好了”一旁的枢明在罩袍上擦了擦手“可以向着山巅出发了” “那我们走吧”邹珺珏也站起身子,看着众人都整理好自己的装备后,第一个踏入呼啸的风暴中。 她刚一踏入风暴中,她就被不断拍打过来的、高速刮过的飞雪遮蔽了视线,一种困倦的感觉不受控制地涌现在她的脑海。 她强行压下倦意,伸手向着原本位于她身后半步的焱锦摸去,却空无一物。 “焱锦——”她刚喊了一声就不得不闭上嘴,因为飞雪灌进她的口中让她瞬间感觉身上的温度降了许多。 “……”她在重新仔细摸索过身边的区域后,终于确定自己在刚踏入风暴中就与其他人失散了,抛去焱锦他们不告而别的可能性后,唯一的可能便是这风暴便是一处阵法,她要么解阵、要么通过阵法的考验。 联想到如今愈发浓郁的困意,她在检查一遍自己身上的罩袍是否密不 透风后,便直接倒在地上,任凭自己进入睡梦之中…… 随着意识的不断陷落,她的记忆仿佛成了一本正在被翻阅的书籍,过往的记忆一一浮现,那些带着色彩的记忆如琉璃般碎裂将她卷入其,落入那片杂糅的色彩最深处,淹没在不断重组的记忆中…… 睁眼…… 她看见了一位面容柔美带着浑然天成书卷般韵味的女子,纵然汗水打湿她的鬓角,也无损她的风情…… 母亲……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这样一个词汇,她伸出手想要触及母亲的面容…… 却感觉四肢如此的沉重,伸出的是一节小小的、白嫩嫩的幼儿的手臂;而原本想要呼喊的母亲二字,也变成了无意义的咿咿呀呀。 这是……我? 她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对方的眼中满是她小小的身影。 “贵妃娘娘,你看小公主一出生就不哭也不恼,还一直盯着您看呢”一旁传来一个稳重中带着讨好的声音。 “我的皇儿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长大后可要怎么办啊”邹湘沅抱着怀里的她,轻轻拍打着,哼唱着轻柔的小调。 “陛下驾到——” 随着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声,邹湘沅不顾刚生产完的身体,连忙抱着她跪伏在地,却在跪到一半时被皇帝搀扶住“刚生产完,云柔你怎么还要如此规矩” 听见皇帝呼唤自己的小字,邹湘沅苍白的脸上也是染上了一片红霞,顺着皇帝的力道站了起来,靠在皇帝的身上,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喜悦与羞涩“妾身在家中一直被教导着规矩,即使是在后宫之中也不敢忘” “在我面前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朕还是喜欢云柔你放松的样子”皇帝亲自将邹湘沅扶到床榻上后,伸手抱过仍在邹湘沅怀里的她“虽说是公主,这孩子却更像云柔你啊” “婴儿年纪尚小哪看的出长相,更何况女大十八变”邹湘沅轻笑着“说不准日后就长的像陛下您了” …… 陛下……父皇? 她看着眼前正摇晃着拨浪鼓逗弄她的男性,心中却没有初见邹湘沅那般的喜悦,反倒是觉得—— 这副样子,让她感到不适。 但看着在她眼前和睦的两人,她又不知这厌恶从何而来。 心里虽对皇帝感到排斥,但她在长大的过程中却仍旧乖顺,听从着邹湘沅的教导,做出一副公主该有的端庄优雅得体。 她也被皇帝赐了名——静姝,小小年纪便有封号——端静。 不该这样…… 她曾被帝王以疼爱之名带着上朝,却透过重重纱帘看见那些面目模糊的大臣们呈上一道道关乎天下百姓的奏折。 而皇帝在朝堂上表现得威严庄重,处理的每件政事都井井有条,在朝堂之外却又大把的时间花费在邹湘沅与她的身上,仿佛后宫之中其余的嫔妃皇子如同无物。 我所看见的,真是真实吗? 她总是忍不住怀疑…… 51. 虚实 “朕的静姝从小便这般沉静,真是像极了你的母妃”皇帝在与邹湘沅喝茶时,看着坐在一旁看书的她时感叹道。 “……”她听见这称谓,反应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毕竟父皇平日里就足够辛苦,女儿不想父皇再在俗事上徒生烦恼” “有时候真不知道是朕予你的封号造就了你的性子,还是你这孩子天生如此”皇帝摇了摇头,随即继续与邹湘沅谈笑生风。 静姝……谭静姝…… 她从诞生至今无数次被如此称呼,却始终对这个名字带有种陌生感。 无论是静姝这个名,抑或是谭这个国姓。 但作为皇宫中出生的公主,她还有其他姓氏的选择吗? 她的余光从书本上飘过,悄悄落在邹湘沅身上…… 那……和母亲一样的姓氏呢? 邹湘沅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头对她轻笑了一下。 她迅速收回目光,只觉得心如擂鼓般狂跳…… 若要叫邹静姝呢? 不对,还是不对…… 虽说异样的感觉减轻了,但是她在心里念了这个名字无数遍,仍觉得陌生。 那她到底应该叫什么? 冥思苦想了半天后,她仍未得到答案,不过也罢,这个问题困扰了她许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得到答案的。 她放下书本,向父皇与母妃告退后,以散心为名遣散跟随的宫人,漫无目的的在皇宫中闲逛。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停留在一扇斑驳的宫墙前,她左右环顾,发现这里位于皇宫中距离养心殿最偏远的角落,也就是宫人们常称的冷宫。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 她应该离开,毕竟母妃哪怕只是听闻冷宫二字,都会失神片刻,她若进入其中,免不得让母妃伤怀。 但意识先于思考,在她还未厘清其中利弊的时候她的手便已经推开了那扇宫门,看见了其中的情景…… 陌生…… 她从未来过这里,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应该是陌生的; 熟悉…… 但是她的身体却仿佛对其中的一草一木十分熟悉,她来到院落中的那颗枯树旁,纵使穿着宫装,也三两下便坐在了树杈上。 她来过这吗? 她坐在树上向着远方看去,最先看见的便是含元殿,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辉…… 其次是皇后的椒房殿…… 皇后? 她突然身上仿佛过了电一般—— 皇后!若说不记得那些大臣的面容还可以用作为宫眷不见外男来解释,那为什么她明明见过皇后,却没有什么印象?甚至也对其他的皇子宫女没有印象? 她连忙跳下枯树,想要前往椒房殿附近,却无意间看见冷宫中的一扇房门悄然打开。 方才明明是关闭的……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但联想到自己身边出现的诸多异象,与自己一直以来仿佛踩在云间的不真实与警惕感,心一横,便大步流星地走到那扇门前,踏过腐朽的门槛,走进那处房间。 房间里透着刺骨的阴冷,但作为常年无人居住的地方,却意外地洁净。 不是宫人…… 宫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没有闲暇来到冷宫;更何况,纵使有宫人不幸被分配到这里,在没有赏钱的情况,也不会将这里清理得如此整洁。 她的手指擦过床榻,其上的纱幔颜色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明亮,了无生气的垂落在地上。 算了……离开吧。 方一转身,一抹带着清香的束带便被风吹得触碰到她的脸颊…… 何时出现的? 她的目光沿着束带向上望去,率先看见的,便是一双褪色的绣花鞋,上面装饰的金丝珍珠已经被卸去,留下破损的洞口; 再往上…… 是分外单薄的腰身,仿佛其中的血肉已经被消磨干净,只剩下一层空壳被白骨撑起; 再往上…… 她看见了…… “母亲!”她惊呼出声 消瘦的母亲、疲惫的母亲、带着一丝解脱笑意的母亲…… 轻飘飘的飘在空中,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带动着宽大的衣袖飞舞,就像她仍在跳着那支她最喜欢的舞蹈。 母亲! 她拼命地伸手想要去触碰母亲,将她解救下来,却无力地发现,无论她踮起再高的脚,也始终与母亲隔着一段距离,明明只是毫厘,却如同隔着天堑。 她张望四周,搬来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站在上面…… 这次的距离够了,她一把抓向母亲—— 她的手却从母亲的身体中穿过,惹得她一个踉跄摔倒,砸碎那张本就腐朽的木桌,跌落在地上,她的眼前因为疼痛一阵阵的发黑,脑袋也不住地眩晕。 在她意识归于沉寂之前,她听见了一声哀泣,又仿佛是一声叹息,飘渺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又仿佛贴在她的耳边轻语—— “邹■■,邹氏最后的……美玉……” 她强打起精神想要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却只能听见只言片语,最后意识在疼痛中陷入黑暗…… “静姝——” 叫谁?如此陌生的名字。 “静姝——” 是了,是在叫她,她出生以来别人一直都叫她静姝。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脸上带着焦急的邹湘沅“静姝,发生了什么,听下人来报说你晕倒在冷宫中,是谁干的?” “我……晕倒在冷宫中?”她轻轻的重复着母亲的话语,伸手摸了摸后背,她记着肉身砸在木桌上的钝痛,也记得木屑穿透皮肤时的锋利,但是方才经历的那些仿佛只是幻觉,她的后背没有摸到一丝伤痕。 “阿玉!”邹湘沅有些嗔怪地喊着专门为她取的乳名“母妃唤了你许久,怎么不吭声” 听到这个称呼,她打了一个激灵,看向邹湘沅“母亲,我没事” “私下这般也就罢了”邹湘沅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在人前还是要喊我母妃”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母妃,我想抱抱你” “到底是吓到了”邹湘沅长叹了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哼唱着那首从她诞生就在哼唱的小调。 “……”她紧紧地抱着邹湘沅,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无论是真是假,这都是母亲啊、都是最爱她的母亲…… 但是…… 她抱了一会,缓缓地推开邹湘沅的怀抱,擦 去了脸上的泪水,重新挂上笑容“母妃,我在宫中有些腻了,能不能出宫逛逛?” “出宫?”邹湘沅有些惊疑“怎么突然就想出宫了?” 邹湘沅伸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你要离开母妃了?” “只是出门逛逛”她想要将手抽出拍拍母亲的手背,却发现无法挣脱。她掩下震惊,借力靠在邹湘沅的身上“母妃为什么会认为我想离开你呢?” “这样啊……”邹湘沅虽说松了些力道,但仍未松手,并未回答她的疑问,反而是岔开了话题“过些日子是正月十五,宫中正在筹备宫宴,等过了这段时日母妃便求陛下陪你出宫逛逛如何?” “……好”她目光看着天空,轻声答应。 “皇儿也不必对宫外的生活太过于好奇”邹湘沅安抚她道“想要什么,母后可以为你寻来” “那……”自由呢? 这个想法突然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差点脱口而出,但又硬生生咽下——皇宫之中没有自由。 “那皇儿想去御花园逛逛”她看向邹湘沅“儿臣昏睡的久了,实在是睡不着,想去赏赏花” “当然可以”邹湘沅缓缓松手,让她得以喘息。 御花园中…… 自从晕倒后,母妃加派在她身边的宫人们愈发多了,总是在小心翼翼地自以为隐蔽的看着她,将她带离所有他们认为会带来危险的地方。 御花园中的花卉都是自钧国境内各地选取最繁茂的植株送来的,如今花花绿绿开的煞是惹眼。 没有人…… 她逛了半天,也没有看见除了她以及她身边宫人之外的人影,明明此刻太阳刚刚西沉红霞满天,天气也不似白日那般烦闷,正是赏花的好时候,但却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脚步渐渐偏移,有意无意的向着椒房殿走去…… “殿下,御花园中新移来了一株姚黄牡丹,奴才引您看看如何?” 刚来到椒房殿的附近,一位宫人就上前拦住了她的脚步。 “我方才不是赏过花吗?”她看着那低垂着脑袋的宫人“为何还要再赏?” 另一位宫女恭敬地走上前“殿下,天色已晚,该回宫休息了” “天色明明……”还亮着…… 仿佛是那宫女语音落下的一瞬间,天色陡然暗了下来,天空中的双月彼此映照,交相辉映…… 什么? 她猛地眨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眼前只有一个月亮 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近来怪事频发。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天上的一轮明月,转身在宫人的簇拥下回宫。 但在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皇后所居的椒房殿…… 椒房殿的大门在她的注视下无声地开启,透过朱红的门框,穿过层层廊道,她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皇后…… 皇后的目光沉着,仿佛平静的深潭,她无法从那端庄的、带着大方得体微笑的脸上看出其中的深意。 在月色下,她似乎眼花了一瞬,看见皇后头上的凤冠变成了旒冕,将原本就难以解读的面容遮挡得更加严实…… “殿下,该走了”宫人再次轻声催促,让她出走的思绪再次回归,看着大门紧闭的椒房殿,转身离去。 52. 破妄 她躺在蜀锦的床榻上,眼睛失焦的望着上方,脑海中不断的回忆着今日所看见的一切…… 邹■■,即使后面的话语尚未听清,但她可以确定就是她的名字。 邹氏最后的美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狡兔死,走狗烹,意味着从开国辅佐皇帝三世的邹家不仅没有被善待,反倒是被赶尽杀绝。 若是这样的话…… 她想起了冷宫中摇晃的纤细身影—— 如果那是她的母亲邹湘沅,那么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是谁? 她猛地起身,引起床榻“吱呀——”一声,在门外守夜的宫女地声音立刻传了进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她看见身影已经映在窗前的宫女,平静开口“茶水冷了,为我沏上一壶新茶” “是……”宫女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小心地沏茶,透过月光,她撑在床榻上总算看清了平时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宫女面容…… 普通,十分的普通,属于是丢在人群中也十分不惹眼的存在,仿佛看过一眼就会忘掉。 但,若是她这几日看见的大多数宫女都是这副面容呢? 如此,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退出去吧”她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挥手让宫女离去。 她重新躺在床榻上,继续想着方才被打断的问题。 不对——现在的问题不在于一直陪伴她的邹湘沅是谁,而是更深层次的,关于这个世界真假的疑问。 还是那句话——邹氏最后的美玉……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便意味着皇帝并不是她所见的那般贤明爱民,反而会表现得昏庸无道,听信谗言。 事情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突然想到——长生! 先帝福寿绵长,直到鲐背之年才驾崩,也因此熬死了不少任太子。皇帝身为先帝长子长孙,登基时也有不惑之年。 她曾听母亲说过,皇帝登基后曾经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求仙问道,但后来又不了了之。 但若求仙问道一直没有停下,那么在皇帝无心朝政的情况下,朝纲必然大乱,小人得志。在挑拨下,作为清官之首的邹家必然第一个被算计。 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自然地能够推断出来了:邹家灭门,而在宫中的母亲那时尚怀有身孕,受不得打击,神情恍惚是必然的。 而皇帝必然因邹家连带着也对母亲感到厌烦,但考虑年纪大了子嗣单薄,便把母亲送入冷宫…… 因此,她一出生自然只有母亲一人,也被冠上了来自母亲的姓氏。 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理解了一直以来的怪异感,不仅仅是来自皇帝,而是来自整个皇宫,整个像个牢笼一样困住她的皇宫,而皇帝,只是作为皇宫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人而已。 至于母亲…… 她承认母亲的死亡,但也真切地不愿看她生命在眼前再次流逝,但虚假终归是虚假,她也终将成长到离开母亲的庇佑,前往他处。 关于名字…… 她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当她彻底想起她的名字,那么她便会迎来真正属于她的真实,而契机,或许就在母亲所说的正月十五的宫宴上。 宫宴…… 近些时日,或许是为了填补自己的遗憾,她终日黏在母亲身边,直到宫宴这一天,她才独自梳洗打扮,前往宫宴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不知何时起,她身边跟随着的宫人们消失了,只留她在空无一人的廊道中前进…… “哗啦——” “哗啦——” “哗啦——” 她身上华服上坠着的珠宝随着每一步动作的都在发出声响,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阴影处的喋喋不休,时刻萦绕着她。 并且华服不知为何越来越重,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最终还是顺从着本心,一把扯开华服,看着珠宝丁零当啷的碎落在地,心中只觉得畅快,却又感到一丝熟悉——这幅场景,她似乎见过。 就这么身着一身素白的里衣来到了宫宴的不远处,她看见宴会上的众人脸上似乎仍蒙着一层纱,看着朦朦胧胧的,如同雾里看花。 觥筹交错的声音也如此飘忽,她站在一旁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我的玉儿,过来”唯有邹湘沅抬眼看向她,随着满座寂静,邹湘沅向她招手“来,来我的身边吧” 她慢慢地走了过去,紧紧贴着邹湘沅坐下,但是,平素十分温暖的母亲此刻却如此的冰冷,但其中对她的关切却没有少上半分。 宴会还在继续,气氛也重新变得热烈直到宫人们开始传膳……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带着晨露的草药,又看看皇帝面前堆成小山一般的红色丹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合口味吗?”邹湘沅对她轻笑着“吃一些垫垫肚子……” 她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到底是取了一株草药放入口中…… 天上的烟火随着剧烈的爆破声绽放,在夜空中留下璀璨的华彩。 她咀嚼的动作慢慢地停下了,不是因为专注于天空中的烟火,而是看向皇帝…… 在天上焰火的色彩下,皇帝仿佛变成了两个人,一个保持着严肃又带着宽和的面容,看着下面乐者的演奏。 另一个,则贪婪地、不知餍足的吞咽着他面前餐盘中那些红色的丹药,甚至一把推开身侧用带着尖锐护甲的手指伸向他脖颈的皇后。 在她的眼中,那些红色的丹药不知不觉开始挣扎着长出血肉,最终化成一个血淋淋的人形,扭动着想要逃跑,她伸出手向她求救,但脖颈那狰狞的裂口却让那人形一个字也无法吐露…… 她眼中的世界也开始分离—— 一面是她正吃着母亲递来的糕点,看着宫人们精心准备的乐舞; 另一面,她的身边没有母亲的身影,那些宫眷带着惊惧的神色不敢看向皇帝一眼,战战兢兢的将自己缩成一团。 贪婪的皇帝吃尽了桌上的丹药,渴望的目光投向了她,并不顾形象地猛地向她扑来…… 她看着皇帝扑来的身影,明明脑海中想的是侧身躲开,但手已经抡起用来摆放餐盘的桌案,一下便将皇帝拍飞。她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她还有闲暇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手。 皇帝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剑,再次向她扑来…… 她本想再次挥动桌案将皇帝击退,但一只纤长的、带着清冷香气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随着一句恍若带着笑意的调侃“这个时候还会分心吗?我的……” “徒儿——” 她重新眨眼,看见手中原本所执的桌案变成了一把霁青色的长剑,直直的穿透了皇帝的身体,并将其甩至一旁,正好砸进崩塌的皇位之上。 “师尊——”她挽了一个剑花,对着身后行礼,却发现原本位于身后的清徵早已不见身影,只有一缕带着竹叶香气的清风拂过她的面颊渐渐消散。 “真实……还是虚假?” 但无论这个清徵是真是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他代表着她的自由,她的新生,看见他,邹珺珏便知道,幻境已经困不住她了。 她回头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宫宴,与倒在地上的皇帝,最终还是拿起一旁的油灯扔在了地上。 随着火舌顺着地毯蔓延到整个宴会,并吞没了皇帝的身影,她这才拍拍手,欣赏了一会天上的烟花,喃喃自语道“那晚天上的烟火是否也如幻境中这般盛大” “不过,这也算是有始有终” 幻境节节崩塌,如同碎裂的镜片,但又弥散成斑斓的光点,迅速地向着她涌去,让她因长时间停留在风雪中的身体渐渐回温。 饥饿…… 来自身体本源,与初入修真界如出一辙的饥饿袭来,灵力再次朝着她涌去,这次她没有拒绝那些灵力,摆正姿势原地打坐,准备迎接这次的突破。 这次没有身体的疼痛,一切便如此自然地发生,就像是蓄力许久的叶芽在等到那一场春雨后迅速地生长新叶延伸枝条,让她直接跨过了练气九层的境界,直接来到筑基一层。 身体的疲惫也被一洗而尽,只留下满身的轻松。 再次睁开眼,她擦去脸上的积雪,缓缓地坐起身环视周围——总算是看见了焱锦她们横七竖八倒在雪地上的身影,风雪已经快将她们淹没。 这时候似乎不应该打扰他们…… 她检查了一遍他们的状态后,这才放下心,将他们搬到一起后,盖上一层皮毛,才坐在他们附近等待着他们苏醒。 “唔——”最先苏醒的是云渝,他刚苏醒就警惕地坐起,但在看见身上盖着的皮毛与一旁坐着的邹珺珏后又放松下来,对她点点头“谢谢,恭喜突破” “不用谢”她向云渝伸手“我拉你起来” “我们睡了多久”云渝一起身便开口提问。 “我也不知道”邹珺珏摊手“不过自我苏醒到你苏醒,间隔大约有一炷香” 之后焱锦等人也陆陆续续的苏醒,纷纷揉着脑袋坐起身子,不过,在不经意间,邹珺珏看见焱锦刚苏醒时脸上的表情是空洞中带着疲倦的,随后趁着其他人都在整理自己,揉了揉脸,又重新换上一副自信的微笑。 “都醒来了,那就继续向着山巅走吧”她别开目光,无意继续探究,待他们都整理好后才继续开口。 53. 鼎立 “这地上的人还挺多”嘉禾小心地绕过一队倒在地上的的弟子“是不是说明我们会是第一个登顶的?” “那当然——枢明拉长了声音“不是了,你没看见一旁还有一些没被风雪盖住的脚印吗?” “万一是他们自己踩出来的呢?”嘉禾仍抱有希望。 “脚印朝向不对”邹珺珏平静地解释“前方能看出来亮光了,那里便是出口,我们是不是第一个登顶的马上就能知晓了” “但还是要小心”焱锦开口“贸然行动的话,如果遇到突袭会应对不及” “铮——”刚一踏出风暴,邹珺珏就感受到有剑风袭来,她轻松用鹿角匕首架住攻击后,匕首下滑,沿着剑身滑到剑柄,随后手腕一震,震开长剑的同时匕首指向对方的咽喉…… “铮——”侧边飞来一柄骨匕,目标明确的是她的手腕,但被她及时发现收手,让飞来的匕首打在她的匕首上。 两兵相接,她的动作不可避免的偏移,而偷袭的弟子也迅速退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准确的看向扔出那把匕首的人——练气九层,她能够感觉到对方的修为。 “我们只是试探实力,你却一出手便是杀招……”对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但氛围却骤然紧张起来…… “所以?”她也拿不定对方打的什么意思,便示意对方接着说。 “所以什么?我只是陈述事实”对方的话语传来,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听见对方继续说“但我不觉得你做的有什么不对,毕竟暗中偷袭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万嵩,我才是你队友”偷袭的那人退到万嵩身后开口道。 “那怎么了?说还不让说?”万嵩翻了个白眼,走上前来“太素岳,万嵩” “扶摇峰,邹珺珏”她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但看了一眼万嵩身后的人,还是开口“要打架吗?” “也想打,但打不了”万嵩一摊手“我们五个人,你们八个人,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也没有打斗的必要了” “那你们为什么还不离开洞天?”驰明开口。 “嘿嘿”听了这话,万嵩挠头一笑“捡点软柿子吃” “……”驰明无语的眼神落在了万嵩身上“你也不怕遇到硬茬子把你当软柿子吃了?” “这不是还没遇到嘛”万嵩一摊手“得,你们也别在我们身上浪费精力了,说实话,你们不是我遇到的第一批弟子,还有一队我们没打过,已经往顶上去了,不过刚才又下来一趟,想让我们上去” “那你怎么不上去呢?”寒朔询问道。 “我又不傻,他们肯定不安好心”万嵩义正言辞的回答“不过嘛,他们带头的队长看我们死活不上去,便也告诉我原因了” “什么原因?”焱锦连忙询问。 万嵩却神神秘秘的抱着胸口闭口不言。 “……”她从怀里掏出一片寒螭的鳞片,在万嵩眼前晃了晃,成功的看见对方的眼睛亮了一些,抱胸的动作也松懈了许多,但还是保持着姿势没有开口。 寒朔有些不耐烦了,也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鳞片,在万嵩眼前一晃,随即放在邹珺珏的手里。 万嵩的眼神追随着鳞片移动,抱着胸口的手已经彻底放下了,他想要开口但却被身后的一名弟子一戳侧腰把话憋了回去。 那弟子一把拉开万嵩,张开了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脆生生的开口“我们五个人,要五片鳞片不过分吧” “……”寒朔有些无语的看了那人一眼,一抹脸,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等等,我们队伍需要沟通一下” 在获得对方的颔首后,他们围着蹲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还以为他们要狮子大开口呢”嘉禾嘀嘀咕咕“原来就要五个” “毕竟对方看我与寒朔都能掏出来寒螭的鳞片,便知道我们身上肯定不止这点,不然不会一开始就作为报酬拿出来”她简单分析了一下“但对方也说不准我们到底有多少,毕竟寒螭的实力摆在那里,对方只会认为是寒螭心情好给予我们的” “所以这时候我们谈论的越久,对方越觉得我们的鳞片数量其实也不多,只是一开始是因为觉得只有一两片就能打动他们才拿出来的?”焱锦也加入了讨论的话题。 “没错”寒朔抬头,看了一眼竖起耳朵想要偷听他们讲话的万嵩等人,在对方后退后又重新埋头加入讨论“我对山顶上的东西很感兴趣,我出两片” “我出一片,当时就我手里留着鳞片最多”焱锦开口。 “剩下的我出了”她最后拍定分配。 最后又一脸不情愿的枢明交出鳞片,在交接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一场角力,最终在在邹珺珏的轻咳下,枢明才在万嵩得意的笑容中松手。 拿到鳞片,万嵩立马给队伍里每人分了一个才开口“那人说了,山上有一把剑,品阶挺高,但是吧有结界罩着,只能达到具体的条件才能打开” “条件嘛,就是需要有至少三个满足要求的队伍来到山巅,直到剩下最后一队结界才能开启。” 说着万嵩耸了耸肩“那人说,只要队伍里有练气九层及以上的修士就算满足标准,我看他都筑基了,那我一个练气九层的去凑什么热闹”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回头看向寒朔他们“走吧,路上边走边聊” 路上…… “我对那柄剑没兴趣”邹珺珏率先开口打破寂静“我有一把剑名为春风” “若说是符笔我还要争一争,一把剑我一个符修又什么好争的”枢明紧随在其后。 “我跟枢明的理由一样”嘉禾也随之开口“剑对我没用” “剑太轻了,我更喜欢用锤子,砸着痛快”焱锦晃了晃扛在肩膀上的锤子“哎呀,这么看来,那把剑还真没什么争的必要” “对啊,我更喜欢刀,剑什么的,用不惯啊”驰明肘肘驰夜“弟啊,你呢?” “且不说我们青阳嶂若要用剑还是偏向自己寻矿石锻造,这样更为契合自身”驰夜摇摇头“云渝就更别提了,我看他打架更喜欢用银针或下毒阴人” “东西太没竞争力也不好,就比如我现在也会觉得我是不是真的需要那把剑了”寒朔听了这话,缓缓开口。 “也不算没有 竞争力”邹珺珏提醒道“上面还有两个队伍等我们呢” “到时候作为最想要剑的人,你可要全力以赴喽”驰明哈哈一笑。 …… 沉默…… 来到山巅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无所事事坐在地上打哈欠的两队弟子,虽然在看到他们第一眼那些人就立马弹坐起身做出一副警戒的样子,但这并不意味着第一印象就会正经许多。 “……”她打量着两队的队长——都是筑基期的弟子,但是没看见他们手里的武器是什么;并且来到山巅三个队伍的人数出奇的一致,都是八人,这意味着团战短板的劣势会更加明显,作为后来者他们已经失去了先机,需要先观察一番。 其中一人看许久没有人开口,便率先发言“盛亦,青阳障” 另一个也紧随其后开口“容臻,玉景峰” “邹珺珏,扶摇峰”她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盛亦对着邹珺珏一摊手“看你面生,就姑且叫你一声师妹吧。你也看见了,既然我们都来到这里,便也都是对着把剑有意,所以这场争斗是免不了的” “这把剑与我玉景峰功法契合,你拿着也发挥不到它最大的威力”容臻抱臂看了盛亦一眼,随即转头看向她“目前尚未明晰是否还有其他队伍前来,现在不是打斗的时候,免得有人有人坐收渔翁之利” “这话说的”盛亦听了这话也不恼,转头看向容臻“暂且不说战斗的事,谁说我要这把剑是自己用了” “哼——”容臻转头不再回话。 “师妹就再等等吧”盛亦重新坐回地上“毕竟容臻虽然话不好听,但也有句话说得对……” 盛亦的目光投向山下“别让有心之人渔翁得利……” “他们说的是谁?”焱锦来到她身边耳语“万嵩他们?” “你要相信太素岳的人品和脑子”枢明翻了个白眼“体修没那么多心思想那些弯弯绕绕的” “你只说人品就好,把后面的去了”驰明对着枢明挥了挥拳头“我好歹也是之前的队长,指挥能力也是有的” “三天饿九顿的指挥能力吗?”枢明躲到邹珺珏背后“这才是给我吃的的衣食父母” “哎?你!”驰明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却被驰夜拉了回来“姐,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他一个天停工的懂什么体修” “体修才是最好的。”驰明摆了一个姿势让人能看清她手臂上的明显的带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我才不跟你计较” “盛亦虽说看的方向是山下,但是目光却是落在风暴中”邹珺珏回想着方才盛亦的表现“之前我听今朝师姐说过,我们这届弟子筑基的弟子只有几个” 她的目光扫过盛亦与容臻一行人“我能感觉到,他们中筑基只有两位队长,但不算在洞天内突破的弟子,只有两位弟子可算不上几个” “对啊……”焱锦懂了她的意思“若是只有二人便直接说就两位筑基的了,若要用几个这个词汇,便说明数量三个到九个之间” “所以……”云渝看向风暴中“有人通过环境后并未选择离开那里,而是选择在那里躲藏” 54. 捕鸟 “还等吗?”嘉禾有些坐不住了“我都饿了” “我们现在可是很严肃的时候,怎么能说饿呢”驰明的话音刚落,肚子就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驰明在嘉禾无语的目光中捂着肚子嘿嘿一笑,转头看向邹珺珏“我好像也饿了” “咱们的锅都在风暴外,现在要下去吗”寒朔有些犹豫。 “下去吧,他们爱等着就等,咱们别饿着肚子就行”邹珺珏一拍板,他们就齐刷刷起身向着山下走去。 “哎”盛亦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走下山,还没想明白是不是邹珺珏他们放弃抢夺灵剑了,就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拎着锅碗瓢盆,带着一兜兜肉食回到原地重新坐下。 “他们为什么一直在看咱们?”嘉禾熬肉汤的时候感受到来自盛亦与容臻他们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有些不适的背对着他们。 “他们队伍里不是有瑶池岫的吗?”焱锦穿着肉串“想吃让他们自己去做” “你们说烤肉和肉汤哪个能先吃到嘴?”驰明捧着脸坐在一旁。 “肉汤吧”驰夜想了想“毕竟切片切的挺薄的。 “烤肉”云渝冷不丁的开口。 “为什么啊?”驰明困惑的看向云渝,又顺着云渝的目光看到了焱锦,顿时一脸震惊“那熟了吗你就吃?” “外面变色了就是能吃了”焱锦面不改色“更何况我切的也不厚” “……”驰明哑口无言,最终只能朝着焱锦伸手“给我来一块尝尝” “给”焱锦递了一块烤肉给驰明。 “唔——”枢明一拿到手就将烤肉放进口中,咀嚼半晌后才开口“还挺嫩的嘛” “没熟当然嫩了”驰夜在一旁吐槽道,随后被驰明用烤肉堵住了嘴。 热腾腾的香气最终还是飘满了整座山峰,原本盘坐在地上的其他队伍都满含怨念的看着自己队伍的队长。 当锅盖被打开,香气再一次弥漫的时候,被队友肘击了好几次的容臻猛的站起,向着邹珺珏走去。 邹珺珏见此也放下了手里的碗,起身看向容臻。 “我要和你一较高下!”容臻十分严肃的开口“我若赢了,那么食物归我们,我若输了,我便带着我的队伍退出洞天” “哎!”嘉禾闻言震惊的看着容臻。 “不是说如今不是打斗的时候吗?”她并未直接答应容臻的对决,而是先询问对方。 “没办法啊”盛亦也起身来到她的面前“我们上来的时候可是把带着的所有吃的都给那头寒螭了,毕竟不给就要给一尾巴抽飞” 她也想起来之前看见的天上飞人的盛况,点点头表示知晓。 “然后呢,我们守在这已经两天了,也是饿了两天了”盛亦一摊手“虽说我们修真者可以辟谷一段时间,但是也架不住有人在我们饿着的时候在一旁做饭啊” “所以,你也要加入?”她看向盛亦与容臻二人“二打一?” “自是不会”容臻否认这一点“我与他也是竞争关系,只能说各自为战” “并且这样只有队长战斗,队员也有余力能应付之后可能到来的突袭”盛亦看向邹珺珏“你怎么看?” “……”她思考片刻,随即点头“我同意,战斗场地?” “这个嘛……”盛亦笑了一下“山不就我,我自就山。既然师兄弟他们躲在暴风雪中不愿出面,我们就去那里见见他们吧” “并且在那里有着风雪的遮挡,武器的差距也会被减轻”容臻点点头,第一个走下山峰“我先去了” “还真是果断啊”盛亦对着她做了一个手势“师妹,你想要先手后手?” “自然是先手”她换了一个方向,走下山峰,身影再次没入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她脚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之上,纵使刻意放轻脚步,以修行者耳聪目明的程度,也能听见呼啸的风雪之下那分外醒目的咯吱声。 暴风雪中已经没有被困在幻境中的弟子了,看来那些人要么因为没破解开幻境被送出幻境,要么是离开爆发暴风雪后不是万嵩的对手,被当作“软柿子”吃了。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遇见了在风雪中行动的那组弟子,同样因不敌被送离洞天。 有着万嵩与这谨慎的队伍,能够前往山峰的队伍必然是有着一定实力的。 二桃尚且能杀三士,更何况如今桃子只有一个。 有尚未被风雪掩盖的脚印—— 她蹲下身查看…… 不是容臻的,毕竟那些脚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显然有些时间了,并且脚印杂乱,算来大约有六七人,应该就是那对隐藏在风雪之中的弟子了。 她判断完脚印的朝向后,摸出匕首顺着脚印的去向跟去…… 她没兴趣做螳螂或蝉,但是如果黄雀对他们一直虎视眈眈,那么她也不介意先做一回捕鸟人。 前方有脚步声…… 她停下脚步,神识小心地扫过周边——原来如此,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这队弟子能在风暴中行动自如了,一个六人的队伍里有三个筑基期。 不过有这种实力还选择躲在风暴中,也不知道他们是过于谨慎还是谦虚。 对方的人数太多,不是偷袭的好时机,她耐心地远远坠在那队弟子身后,等待着他们分开行动。 “山下已经没有上来的弟子了,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风要把我的脸吹坏了”有一个明艳的女声带着不满的意味响起“并且,哥哥,我饿了” 另一个平稳的声音安抚道“再等等,上面的队伍至今没有动静,我们现在出去只会被当作首要的攻击目标” “那我饿了,怎么办啊!”女声声音里的怨气更浓了“我闻到上面传来的香味了,我好想吃” “你手里不是有肉干吗?”另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饿了就吃呗” “我要热的!”能听见积雪被踩踏碾转的嘎吱声“为什么我们这届要抽中这个除了风就是雪的秘境啊,我就想吃口热的!” “得了吧,虞芮”另一道带着些许烦躁的声音响起“先不说上去会不会被围攻,这时候你要上去人家连个汤底都喝干净了哪有你的份” “哥——”明艳的女声拉长了声音。 “我记着在风暴外的山峰下,有不知道是哪 队丢在那里的锅碗。虞芮你和曲南去取回来没问题吧?”平稳的声音有些无奈的开口。 “就他们两个人会不会被偷袭?”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传来“要不要再加一人?” “白律,我都是筑基期你这话什么意思?”女声轻哼了一声“就算不用曲南给我打下手,随便来个弟子我也能赢” 旋即六人的队伍中分出了两人换了一个方向前进。 风暴外的山峰下?丢在那里的锅碗? 她听着莫名有些耳熟,随即才想起——说的好像是他们放在风暴外,但为了做饭又专门下一趟山取回来的那些锅碗。看来虞芮和曲南这两人注定要跑一趟空了。 不过…… 她跟在了虞芮和曲南身后,既然这样,那么她就直接送这两人离开洞天吧,毕竟这样虞芮不就能吃到她心心念念的热食了吗? 当转身时,她余光看见了在留存的那四人周围有一个人,仔细一瞧发现是盛亦。 盛亦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继续趴在雪地上,观察着那些人的举动。 “哥哥说的那个位置在哪啊——”她听见虞芮在前面抱怨着,并踢飞了一片积雪“真是的,发现的时候不说非要现在说” “我们可以绕着风暴外围走一圈看看”曲南建议道。 “虽然你提醒得不错,但这种事情我当然想出来了”虞芮站在原地思索片刻,随即大步流星地换了一个方向前进“就从这开始” 邹珺珏一边跟着他们一边估算着距离,手上还捏着已经缓缓凝结而成的符箓。 为了保持隐蔽,用光符短暂屏蔽对方视线的做法肯定是用不了了,不过还有别的办法…… 看着虞芮与曲南踏出暴风雪所覆盖的范围,她悄无声息地捏碎了手中的一张符箓。 “果然,那个暴风雪里不光风刮得我脸疼,就连温度也是低到我疼”虞芮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看,一出那里,就感觉温度一下子提升了很多” “那也不要把斗篷摘下”曲南观察着四周“虽说是暖了许多,但那也是相对于暴风雪而言,实际上还是很冷” “知道了知道了——”虞芮拉长了声音“赶紧找我哥说的那些锅碗吧” 邹珺珏就这么在风暴圈内跟着虞芮与曲南二人绕着风暴云转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不是,我哥是不是看错了?”虞芮有些怀疑地停下脚步,先是揉了揉头发,又扯下身上披着的斗篷“还有,我就说外面的温度比里面高吧?且不说我头发被融化的雪水打湿了,就连我里面的衣服也被那些雪水打湿在身上了,黏糊糊的好难受” “不应该啊”曲南原本想阻止虞芮的动作,却被拍开了手,看见虞芮在解开斗篷后没有丝毫冷意的反应才伸手摸了摸同样被打湿的头发与斗篷“根据我的观察,周围的积雪却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 “谁知道呢?”虞芮耸了耸肩“可能体质原因?” “等等……”曲南再次伸手一把摸过脸上融化的雪水“是不是……” 还不等曲南将后句说出口,邹珺珏便已经动手了…… 55. 魁首 随着数张符箓飞出,原本微不可查的暖意骤然加剧,虞芮及曲南周围的积雪瞬间被融化,不可避免地让他们落在雪水下尚未受到符箓影响的冻土上,连带着被浇了一个透心凉。 “可恶!”虞芮愤愤不平地摸了一把脸,带着嘲弄的语气看向邹珺珏“就这点本事吗?除了打湿我们什么都做不到?你这个筑基还真是笑话” “打湿你们还不够吗?”她走出风暴云,站在距离虞芮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手里还捏着两张剩下的符箓。 “就你一个人还敢大放厥词”虞芮把手上拿着的斗篷扔到一旁,想要走出已经淹没到小腿的雪水“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等,虞芮”曲南一把抓住虞芮的手,目光落在邹珺珏手上的符箓半晌,讪笑一声“都是同门,没必要下手这么狠吧” “两张冰片子就能吓唬到你”虞芮一把甩开曲南的手“就你打个架还磨磨唧唧的,你等着我——” 虞芮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看见了邹珺珏手上符箓已经向着他们飞来,其上紫色的电流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也越来越响…… 虞芮看看湿漉漉的自己,又看看接近他们的已经连成一片雷网的符箓,眼睛瞪得老大,咽了一口口水“不是……有话好好说嘛,也没必要这么动手是不是哈……” “都这个时候了,嘴硬一点至少还能在离开洞天之前留个好形象”曲南吐槽道“为什么不能自己退赛啊,现在关键时候跑都跑不了” “……”虞芮自暴自弃地抢走曲南的斗篷把她的脸捂得严严实实随即大喊一声“来吧!我是瑶池岫虞芮,我记住你了!” “你的脸面保住了,我怎么办?”曲南抢不过虞芮,自暴自弃地彻底放弃挣扎,蹲在积水中“希望别太疼……” 雷电交织而成的网络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整个融化出的水坑顿时被电流笼罩,而湿透的虞芮与曲南二人也在电流的作用下被迫地四肢乱挥,最终彻底倒在水坑中,四肢还时不时地抽动一下…… “……”她不确定虞芮与曲南是否真的失去了战斗力,以防万一,方才见二人被电得滋哇乱叫时,又捏了一张雷符准备补刀。 “手下留人!”在邹珺珏想要再往水坑里面扔出一张雷符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大喊,一位衣着精致的瑶池岫长老出现在她的面前,把她已经离手的雷符用灵力完好无损地拂回她的手上。 “你这孩子,虽说行事谨慎是好事,但你这也太谨慎了”那位长老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灵力托起已经晕倒的虞芮与曲南“行了,这两个孩子退赛了,你继续你的比赛吧” 临走前那位长老还伸手在她的眉心轻点了一下,才施施然消失不见。 她并没有直接回到暴风雪中,而是先在原地打坐至灵力恢复,才将那枚剩下的雷符放回口袋,走回风雪中。 再次潜行回到方才虞芮与队伍分散的位置,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看来应该有盛亦的手笔,使得仅剩四人的队伍在此分开行动…… 她查看着地上的脚印方向——看起来都未出风暴云的范围,只是方向相反。 但她一人也只能选择向着一个方向前进,思索许久,最终她选择朝着留下的脚印更清晰的那一队方向前进。 可以看出,这队人原本走的不紧不慢,步履均匀,但后来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步伐由原本的走改为了跑,每次迈步的步伐加大,虽说大体的方向不变,但是在前进的中途却频繁的变动身位。 应该是遇到容臻或盛亦其中之一,但看他们的走位,应该是玉景峰的容臻,毕竟若是青阳嶂的盛亦,躲避雷法时需要变换的身位应该更大。 远方已经传来打斗声,地上也出现了尖锐的冰脊,同时冰脊上面还有明显的拳印。 一人是太素岳的体修,那另一人是什么? 她迅速接近战斗中心,正在缠斗的三人中,其中一人听见她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声音带着兴奋的喊她“虞芮,快过来帮我……” 那人一看见她立即变换了语调“虞芮败在你手里?”说罢放弃了面前的容臻,直接转移目标向她攻来。 不是体修…… 她用匕首格挡住对方的攻势,随即迅速侧身躲过一柄锤炼的粗糙但能看出形状的重剑。 是朱凌峰的。 她后撤几步,随即再次绕过重剑的攻势来到对方身侧再次进攻。 “虞景!”褚越见此直接凭借着体修的身体素质,硬接了容臻的一击,迅速靠近替虞景挡住邹珺珏的匕首“你去面对那个玉景峰的,我来对付她” “……”虞景带着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迎上了容臻。 “这位师妹看起打败虞芮之后没耗费多少力气”褚越一拳挥出“能告诉我用了什么法子吗?” “你可以猜猜”她也不打算跟褚越硬碰硬,仗着速度与褚越周旋,耗费他的体力。 “师妹你这样属实有点欺负人了”褚越见此也不再耗费体力,非必要时不会进攻“本来境界就比我高,还不打算直面我” “你很喜欢聊天吗?”她站在距离褚越一段距离的地方。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这种情况下不聊天干站着也没意思”褚越对着她一摊手。 “我知道了”她重新上前,直接绕过褚越挥来的拳头,在他的斗篷里塞了一张符箓,在火焰燃烧起来的瞬间后撤。 “师妹,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天停工的啊”褚越并不在意身上燃烧的火焰,只是拍了拍快要燃烧到脸上的火舌“不过这里的风雪很快就会把火焰扑灭,这点火焰可是对体修没什么效果,不过取暖倒是可以” “我知道了”她再次掏出来那张方才没用出来的雷符。 还没等褚越看清,雷符就已经化成电网向着褚越飞去“那加上这个呢?” “哎?你做事有点阴啊师妹”褚越在看清的瞬间便手忙脚乱的开始解斗篷,扔到一边。 但解了斗篷还不够,里面的里衣也早已经燃烧起来。 “哎哎哎啊?!”一时间褚越也不知道是该脱上衣还是裤子,但还没等他做出选择, “轰——!”爆破声伴随着烟尘扬起,邹珺珏还趁机扔出一张光符,成功的晃到了注意力集中在她附近的目光,随后在一片哀嚎声中把虞景连带着容臻一起打倒。 “哎呀——”褚越痛苦的用最后的力气将烧的坑坑洼洼的斗篷盖在身上,才彻底失去力气的瘫倒在地“师妹你肯定不是天停工的,天停工的没这么缺德” “我算是知道虞芮怎么输的了”虞景动了动,把彻底无力的容臻拉到附近,直接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枕在容臻的身上“我认输” 容臻极其微弱的挣扎了一 下,随即长久地注视了邹珺珏片刻后,脑袋一沉,脸就埋进雪里。 她在看到他们消失在雪中后,起身向着来时路返回,准备向着另一条道路前进。 等她看见盛亦的时候,对方所面对的战斗已经结束,盛亦狼狈地半跪在地上,手中的武器已经寸寸碎裂,手因脱力不住地颤抖着,而他的身旁,有两个已经倒下的人,头发仍在因残留在身上的雷电根根竖立。 看见邹珺珏靠近,盛亦虚弱地笑了笑,支撑着想要站起身,但是试了两次后便放弃了站起来的想法,反倒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向她“想必方才的声响就是师妹造成的,看师妹风光霁月,肯定不是那趁虚而入的人,不如等我恢复体力后再战?” “你说的不对”邹珺珏摇摇头“我就是趁虚而入的人” “啊?”盛亦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师妹应该知道洞天外有人在看吧?这都不装一下?” “他们爱看就看吧”她向着盛亦走去“机会都到眼前还不抓住虽说是行为君子,但到底违背了本心,更何况如果落得这般情形的是我,你会等我恢复实力吗?” “自然是不会”盛亦扔掉手里的残剑,举起双手“我认输” “嗯……”她目送盛亦离开洞天后,终于能够踏出暴风雪,步上前往山巅的路途。 “有脚步声上来了,是谁最后赢了?!”隔着一段距离,便听见枢明激动中带着忐忑的声音。 当她的身影出现在嘉禾他们的眼前时,焱锦率先爆发出一声欢呼“我们是第一了!”随即扑上来拥抱她。 然后是努力保持着镇定但还是难掩兴奋的寒朔,他的目光顿时粘在了结界中的那柄剑上,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笑意。 “你想笑就笑呗,装什么冷静呢”嘉禾怼怼寒朔“眼睛都粘在剑上了” “就是”驰明应和了一声,随即也冲过来与焱锦她们抱成一团“嘿嘿,这下我的武器有着落了” 正当焱锦他们庆祝的时候,原本属于闻亦与容臻两人的队伍悄悄围了过来,在他们警惕回看的时候,目的明确的冲向了—— 为了等待邹珺珏而用暖符保温的肉汤与肉串。 注意到邹珺珏困惑的目光,其中一人理直气壮地说“你们都赢了,还在乎这点吃的做什么,我们都饿了两天了,让让我们吧” “让他们吃”驰明毫不在乎的摆手。 “不过结界怎么还不消散?”驰夜看着围绕长剑的结界“是不是还要把他们彻底打败?” 听了这话,那些吃肉喝汤的弟子进食的速度更快了。 “我看看吧”邹珺珏靠近结界,绕着它转了几圈,随即指尖点在结界上,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而结界就仿佛被戳破的气泡一般,随着涟漪的荡开开始缓缓地消退。 那柄冒着寒气的灵剑毫无阻碍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对着寒朔招手,随即指了指那柄灵剑“你去取剑去吧” “好!”寒朔原本站在原地,听见这话也毫不迟疑地走上前伸手拔出那柄灵剑。 在长剑拔出的瞬间,银色的光辉冲破了云霄,随后在天空荡漾开,萦绕在山巅的风暴云也随之消散,留下万里晴空。 寒朔用这柄灵剑挽了一个剑花,才将其收剑入鞘“霜极……” 他指腹划过剑鞘“我为它取名为霜极” 56. 众乐 在彻底离开洞天之前,邹珺珏他们还回了一趟冰凌狼的洞窟,将那些锅碗都摆放在那里后,又将那块被焱锦简单处理过的冰凌狼结晶挂在狼王的身上,这才算是圆满结束了洞天之行。 眼前再次被白光覆盖,再一睁眼,她便已经回到了离开洞天之前所卧的床榻上。她躺在床榻上顶着头顶的床架盯了一会,这才起身脱下了身上披着的斗篷,取了一套衣服前往浴池。 虽说有着符箓的作用,身上始终保持着整洁,但是水流带来的洗涤感不是符箓能够替代的。 来不及擦干头发,邹珺珏便直接离开浴池去寻清徵,兜兜转转寻了半天,随后还是在书房找到了他。 “师尊”她轻扣过房门,在得到清徵的应允后,才推门而入“我从洞天回来了” “怎么不擦干头发再出来”清徵对她招手“过来,为师为你净发” “想着要见师尊,便出来的急了”她坐在清徵身侧,看不到清徵的动作,只能感受到他的手穿梭过她的发间“师尊不用术法吗?” “又不是着急的时候,这般便好”清徵从傀儡手中接过干布,慢悠悠的擦拭着“我一直在看着你洞天的表现……” 邹珺珏顿时紧张起来“师尊觉得我表现如何?” “在我眼中,你一直是最好的”清徵的声音轻柔“但珺珏,你只要做到你做的事皆是处于你的本心,不需要因为我的认可与否而怀疑自己” “因为师尊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想起来幻境中的那一幕“所以师尊对我的指导我都会放在心上” 听了这话,清徵沉默片刻,随即轻笑一声“徒儿说的这话可真惹人心喜” “罢了,头发已经干透了”清徵将手中的棉布放回傀儡的托盘中,看她没带发簪,便将头上玉冠中的冠簪取下,为她挽好了发髻“去见见你的那些同伴吧,他们已经踏上御虚殿了” “是,师尊,我这就去”她对着清徵行了一礼后,才转身离开书房。 书房内,清徵的玉冠已经随着动作掉落,又在落在罗汉床上前被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握在手心。清徵的长发已经披散下来,顺着罗汉床流淌在地上。 清徵抬头,神识穿过门扉的遮挡落在行走在廊道上的邹珺珏身上,绕着她转了一圈后,才重新回到书房。 他重新靠在罗汉床上,闭上了双眼。 她一来到御虚殿门口,就看见早已等候多时的焱锦。 “这就是扶摇峰最神秘的御虚殿啊”焱锦靠在墙上“景色倒是与扶摇峰其他一般,就是没什么人气,也不热闹” “师尊平日喜静,布置成这样也在情理之中”她对着焱锦招手“在门口靠着做什么,进来吧” “等等!”山下传来驰明的喊声“我们马上就到,等我们一下” 说着就看见驰明手里拎着嘉禾与枢明,身后跟着驰夜与云渝匆匆忙忙的爬了上来。刚一到门口,驰明就把嘉禾与枢明往地上一丢“真是的,在山下碰到他们想着一起走,结果这两人人爬山磨磨唧唧的,还要我费事把他们拎上来” “天停工内但凡高处必有机关”枢明揉揉屁股起身“哪用得着爬这么多阶梯” “瑶池岫远点的地方便有传送法阵,我也不想爬这么慢啊”嘉禾也站起身“况且现在不是到了吗?” “寒朔呢?”她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寒朔的身影。 “哦,他啊……”嘉禾一摊手“听说凛息长老在他一出洞天就抓他去修行了,估计等他筑基之后才会放人了” “我带你们去主殿吧,这里不是不方便聊天”邹珺珏走在前面带路。 “话说,珺珏啊”枢明自来熟的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这么大一个宫殿,不会就你和清徵长老两个人吧?” “不算傀儡的话,确实是如此”她点点头,承认了枢明的说法。 “嚯……这要是个爱热闹的可呆不住”枢明感叹一声。 来到大殿后,她这才询问起焱锦来找她有什么事。 “就是简单聊聊嘛,并且等咱们领完第一的奖励后,你也就要出宗门历练了”焱锦长叹了一口气“感觉还没相处太久呢” “历练?”她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一到筑基期就要下山历练一阵子”驰夜向她解释“容臻他们只是因为要等新人大比过了才没直接离宗” 邹珺珏点点头“我知道了,第一的奖励是什么?” “首先嘛,玉佩内的积分双倍存在自己的名字上,方便以后换取宗门的资源”枢明开口“其次,便是可以去朱凌峰选一件灵器,若是不想选的话可以换成一次由长老为你锻造灵器的机会,当然,材料自备” “我选后面的”她思考良久“既然如此,我也免去朱凌峰一趟了” “对了”枢明插了一嘴“既然你都筑基了,就直接找我师父要个灵网,宗门发的哪有他做的好使” “话说我们费半天劲爬山就说这点事吗?”枢明靠在椅子上提议“我们在洞天吃的都是没什么盐味的东西,趁此机会吃点烤肉怎么样?” “我赞成!”枢明第一个举手。 “那我得回一趟瑶池岫取些食材来”嘉禾兴致冲冲的起身“这次让你们看看我真实的手艺” “得了吧,论烤肉我们朱凌峰才是最好的”焱锦听了也摩拳擦掌“去朱陵峰吧,这里云雾太多影响我手艺” “寒朔不来那可真是他的损失”枢明也起身了“那我就带着肚子过去了” “我平时喜欢酿些水酒”云渝开口“我带些过去” “让我想想青阳嶂有什么?”驰夜摸着下巴“都说雷兽肉质紧实口感一流,但我也打不过啊。只能去萧笙师兄的小厨房看看能不能顺几块了” “到时候被抓可别把我们供出来”驰明打趣道“行了,都出发吧,我就跟珺珏她们去朱陵峰了” “到了之后跟门口轮值的师兄们说一声我就能知道”焱锦摆摆手“走了” …… 等人带着满满当当的食材汇聚在朱陵峰的山顶,时间已经是深夜,白日里分外炽热的朱陵峰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夜风带着硫磺的气息吹过,向上看是满天繁星,向下看是地上时不时涌出火光的大地裂隙,倒也是一片奇景。 “真是舒服……”焱锦饮了一口云渝带来的水酒“等我们都筑基历练后可要在这么聚一聚,下次一定要带上寒朔” “弟啊,你可要努力修炼啊”驰明搂过驰夜的肩膀“这雷兽肉质可真不错,到时候我想吃你就给我猎一头来” “我努力吧” 驰夜愤愤不平的咬了一大口雷兽肉“我摸去萧笙师兄小厨房的时候还被抓住了,现在我也要被魔鬼训练了” “你们不会把我忘了吧?”身后传来寒朔的脚步声。 “哎?寒朔”嘉禾有些吃惊“你不是被凛息长老抓去特训了吗?” “师尊觉得我虽然取得了霜极,但是在洞天内的表现还是有待提升”寒朔坐在篝火旁,伸手取了一串肉串,咬下一块后边吃边说“不过嘛,师尊说今夜不聚一聚实在可惜,就放我一夜的假,让我来朱陵峰寻你们” “想不到凛息长老也不是那种特别古板的人”驰夜递给寒朔一碗酒“云渝酿的,味道挺不错,你尝尝看” 寒朔接过驰夜递过来的酒,抿了一口后眼前一亮,随即一饮而尽“确实很好” “对了,珺珏”枢明将一个小巧的玉佩递给她“师父让我给你的,说好歹也是跟他学过的弟子,也不能什么都不给” “明日我回去天停工当面向玄清师叔道谢的”她伸手接过那枚玉佩,来回翻看了半晌“这便是灵网?” “那你还想灵网是什么样的?”身后再次传来声响,一看是虞景与虞苪兄妹。 “真是的,我本来在跟哥哥讨论明天去哪历练来着,结果你们烤肉的香味都飘到我鼻子里了”虞苪毫不客气的抢走了邹珺珏手里的烤肉“你在洞天把我坑的那么惨,我吃你点肉不过分吧” “不过分”邹珺珏往旁边挪了挪“一起过来吧,这时候热闹点也挺不错” “那我也不客气了”闻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身后跟着容臻。看到邹珺珏的目光,闻亦举了举手里的酒壶“我可不像某人那样空手来的哦” “哼——”容臻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坐在寒朔身边“我让邵澜他们来的时候带了” “好!也是越来越热闹了”焱锦哈哈一笑,然后将手里刚穿好的肉串塞到了虞景手里“来了也别闲着,过来干活吧” “那是自然”虞景接过肉串,便接替了焱锦的一部分工作,成为了这宴会上的另一位大厨。 “师妹这么热闹居然不叫我”沉念声音响起的时候,人已经在邹珺珏的眼前了“哎呀,师尊他给弟子都放了假,还说让我带着他们来朱陵峰参加聚餐” 沉念扬扬下巴“你看下面,篝火都已经架起来了,估计其他各峰也都给弟子放假来这了” “这场面也太大了吧”嘉禾看着下面热热闹闹说笑声不断的各峰弟子。 “说不定会成为宗门的又一个传统呢”驰明看向下面“当然,咱们的位置肯定是只有第一才能享受的” “容臻,我们来了!”邵澜带着容臻的其他队伍里的同伴抬着一大堆食材过来“看看,丰富吗?” “丰富”容臻点点头,随即带着自得的看了闻亦一眼。 “小心眼”闻亦撇过头去,不看他。 “好了,别管那么多,我们好好享受吧”焱锦重新坐了下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天上的双月。 地上万千烟火升起在空中,随即绽放,绚丽的色彩映衬在他们脸上。 枢明见此情景,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留影石,开启后寻了一处能拍到所有人的地方放着,随后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躺在地上脑袋枕着双臂,看着天上的烟花。 57. 下山 翌日,当第一缕朱陵峰格外明媚的阳光照在邹珺珏的脸上时,她带着宿醉的晕眩起身揉了揉眼睛。 待眼前彻底清晰后,她第一眼便看见了横七竖八睡在地上的焱锦等人,在感受到阳光后第一反应不是起身,而是换了一个躺着的姿势,继续沉浸在梦乡。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扶摇峰。 “师尊,我要出宗历练了”她同面前的清徵说道。 “为师知道”清徵微微颔首“这次历练对你来说也是入世,我不会在你身边指导,一切就要看你自己了” “我要在宗门外历练多久?”她询问清徵“是要突破到某一阶段才能回来吗?” “每个人的历练时间不同”清徵合上手中茶盏“或许数天,或许数年,但总归是顺应着冥冥之中的感觉来的,到合适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邹珺珏点点头,表示已经知晓。 “在宗门外可穿不得承天宗的衣服了”清徵对她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我为你准备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与物资,你回房间取走再离开吧” “是——” 回到房间后,她便看见了桌上已经被收拾好的包袱,里面有着两身换洗的衣裳与一些碎银,床上还摆着一身出宗时穿着的衣裳与储物的锦囊。神识在锦囊中扫过,除了灵石外与初见玄清师叔所得的弹药外,还多了一些寻常的绷带与药膏,春风剑也安安静静地躺在锦囊里。 她看向清徵所在的方向片刻,随即换上了那一身虽说样式低调,但是布料却如羽毛般轻盈柔软的衣裳。 她思索许久,最终还是从衣柜中取出那条从宫中带出的束带围在腰上,将清徵所赠的玉佩与锦囊牢牢系在腰上后,这才推开房门离开。 在前往太素岳见过沉念后,她又去了天停工拜别玄清师叔,因此不可避免的又收获了一些银两与回灵丹药才前往宗门的赏功阁,那里既是宗门弟子接取悬赏委托的地方,也是弟子要出门历练时需要前往报备的地方。 在赏功阁,她还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明澈师姐,对方刚结束完委托正在交付证据给赏功阁裁定的弟子。 方一见她,明澈还不由得感叹“没想到一月不见,师妹也到了出宗历练的时候了。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那就加个灵网吧,不说历练的时候一定能帮到你,但也能多个人说话” “好……”她根据明澈的指使,添加了明澈的灵网,看见上面显示的名字,她有些困惑“师姐不是叫灵澈吗?为什么上面的名字不是这个?” “化名而已”明澈摆摆手“灵网上满修真界的人都在,若是直接用自己的名字那多没意思” “这样啊……”她看着自己灵网上的名字,也不知道要改什么,便决定在路上慢慢想。不过加了灵澈后她才发现,原来她的灵网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不说师尊与玄清师叔,还有今朝与沉念,以及在太素岳遇到的瑶忝。 应该是今朝师姐做的吧,毕竟感觉玄清师叔不会做这些事情。 她将玉佩缠回手腕,与明澈告别后站上了离宗的法阵,一睁眼,便是那条熟悉的街道尽头,喧嚣的人群依旧如昨日重现。 如今正是春日,与她擦肩而过的女子头上要么簪着一节桃花枝,要么带着花簪,风中吹来春雨过后的清新气息。 她在街道上逛了逛,买了一包路上以防万一的糕点与盛水的葫芦后,坐在了小镇人流量最多的茶楼里,想听听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商会谈论什么各地的风景,方便确定自己要去的地方。 来到茶楼的人们大多谈论着日常的碎碎,或是诗词歌赋,来此的游商也在交流着货物的盈利,虽说有些她想要听的消息,但话题转换的太快,她还来不及细听话题便像水流般滑过。 “这位客官——”小厮带着歉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她不由得抬眼看着面前略微弓着身子的小厮“什么事?” 小厮再次微微欠身“客官,真是抱歉打断了您的闲情雅致,但是您看,这茶楼一楼的位置已经满了,不知您是否介意与这两位客官拼个桌?” 说着,小厮侧开身子,露出他身后的二人。 她看了过去,一男一女,男性年长,头发花白但精神十足,衣着简单洁净,外袍是比较粗糙的麻布,袖口有些磨损,但从领口的内衬可以看出布料也是好的。 女性的眼睛与男性相似,但是少了沉稳多了明媚,衣着都是好料子,并且身上还带着铃铃铛铛的各种小饰品,腰上还挂着一柄长刀,刀柄上细致的缠着红绳。 注意到邹珺珏的目光,女子将那柄刀往身后藏了藏,对她扬起了一抹笑。 “可以……”她对着那女子点点头。 “那就多谢姑娘了”男性对着她一拱手,坐在了她的对面,旁边就是那位女子。 一落座,那位女子好奇的目光便落在她手侧的包裹上,被男性轻轻咳嗽一声后才迅速将目光收回。 “在如今的时节,这家茶楼的清炒茶尖也是一绝,与姑娘能够坐在一桌也是缘分,我便请姑娘尝尝吧” 男性在小厮将他们所点的菜肴端上桌后,将其中一道翠绿的菜肴向她面前推了推。 “那便多谢了”她捡起公筷,夹了少许那些茶芽。 看她动筷,那女子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口“姑娘这是要去哪?还是来明镇寻亲的?” “我并非来明镇寻亲,而是准备离家游历一番”她咽下口中茶尖,回答女子的问题。 “哎?你出门游历只带这点东西……嘶——”女子不满地看了男性一眼“爹,干嘛踩我?” “吃你的饭,平时一看书就说脑袋疼,做些别的倒总是问东问西的”男性瞪了女子一眼,女子撇撇嘴,埋头大口吃饭。 “不过姑娘要说游历的话,如今刚过清明,正是准备农耕的时候,在西北方有个镇子名为丰年,每年都会在谷雨举办一场祝福今年五谷丰登的庙会,现在赶去正好能够参加” “庙会?”她有些来了兴致“能告诉我具体的路途吗?” “我和父亲带领的商队本就要 路过那里,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女子闻言一口咽下嘴里的食物“你一个人独自出门也不怕遇到强盗,跟我们走我还能保护你” 说着女子拍了拍手边的长刀“不说商队里的那些护卫,我爹可是专门请了武夫子教我打架的” “昭潼”男性无奈的看了女子一眼,但是转头看向她“不过小女说的也是,既然姑娘想要过去,可以跟着我的商队,我龚阔商队的名声可是大家都认可的” “我若是跟着你的商队,是不是要给些银两?”她从背囊中掏出来几块碎银“这些够吗?” “用不着用不着”龚阔连忙摆手“相逢即是有缘,更何况我们本就要前往那里,要不得银两。姑娘别嫌弃我们商队粗鄙便好” “自是不会”她点点头,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这个人发现了什么?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腰上的那条束带上——明艳的丝绸上用金丝银线勾勒着繁复的暗纹,平时不显,只有在光下才会熠熠生辉。 她重新抬眸,这就是行商多年的老人吗?眼光确实厉害,但这好像不足以说明对她如此……热情?有礼?的态度。 明镇作为承天宗山下的镇子,是弟子出宗时路过的第一站,龚阔应该察觉到了她的身份。 至于为什么要希望她能跟着他的商队,想到龚昭潼方才说过的话,很大可能是因为盗贼或山匪…… 不过有事相求总比予取予求让人自在些,路上多帮他们留意一下周遭的动静便好。 喝过茶水,她便在龚阔的盛情相邀下来到了他们下榻的客栈,客栈的后院停放着已经装箱整齐的车马,一些穿着简单方便衣裳的精壮男子正在给那些打着响鼻的高大马匹擦洗。 一看见龚阔出现,为首的那人便起身走向他“老爷,车马已经准备完毕,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还得是卫骁你做事周全”龚阔点点头“等做完这一趟生意,你也别跟我走南闯北了,在本家当个武习师傅好好带带后生,正好也省的娘子幼女天天念着” “多谢老爷!”听了这话,卫骁被太阳晒的古铜的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连忙拱手对着龚阔行了一个大礼。 “得了得了”龚阔摆摆手,随后才看向邹珺珏“这位贵客要搭咱们的商队去丰年镇参加庙会,叫那些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人注意点,别在人家面前丢了体面” “是!”卫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办事,您放心便好” 邹珺珏没在意龚阔的话里有话以及卫骁投过来的目光,目光扫过那些箱笼。 还不等邹珺珏开口询问,龚昭潼便已经毫不见外的掀开了其中一辆车马上笼着的篷布“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就是一些农具机关与明镇特有的春茶。明镇毕竟背靠着承天宗嘛,农具迭代的速度总归比其他地方快,我们收购他们替换下来也够其他地方的人传一代了” “并且京城那边人总是觉得承天宗附近有灵气,明镇的茶叶可都是皇帝指名要的贡品,抛去农具机关的微薄利润,我们可就指着这个换钱了” 58. 侵染 “话说,你这种看起来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为什么突然想着要离家历练啊?”龚昭潼此刻正在摇摇晃晃前进的马车上啧啧称奇的看着邹珺珏腰上的束带“这种手艺京城那些世家受宠的贵女也要专门办一场宴会炫耀” “毕竟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她垂头看着专心致志研究束带上纹样的龚昭潼“就像你,看你父亲做的生意也不小,怎么会想着出来跟他一起走商呢?” “因为我要证明自己,继承家业!”听了这话昭潼顿时来了精神,放下了手中束带坐回座椅,认真地回复邹珺珏“我龚家虽说不在乎男女,历任家主都由才能最佳之人继承。但总归都是我父亲这一脉的人,事情却在我十岁时发生了变化,父亲突然辞去家主之位交与旁枝的一位表叔,然后带着自己院子里的人跑到龚家势力尚未遍及的凼州开始做生意……” 随着龚昭潼的讲述,故事也缓缓展开…… 龚家作为皇商,生意不说遍及永国地界,但也敢说只要是永国经济的枢纽,总会有那么几家龚家的铺子。 在龚昭潼七岁之前,她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每日的烦恼总是父亲归家时会给她带一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昭潼有一个最爱的小手球,上面没有珍珠宝石,也没有金丝银线,图案更是歪歪扭扭,但这是不善绣艺的母亲在她出生后花了整整三月才做好放进她怀里的,她从小到大只有这个在身边才能入睡,纵使日后母亲在她生辰时为她寻来了更精巧更华丽的手球,她也只会央着母亲“娘亲~好娘亲~为我把手球破损的地方补补吧……” 娘亲总是应和着来自爱女的小小请求,画上半天时间在补好破损的同时还在手球上加入一些新的小心思,就像在手球中加入一些养身的香料、或者加上一条由母女共同打的络子…… 在龚昭潼七岁生辰那天,父亲一如既往的在龚家举行了盛大的宴会,邀请各种旁支亲戚来为她庆生,她虽然不喜欢那些打扰了她与父母相处的亲戚,但是那一声声的祝福还是满足了她小小的虚荣心…… 直到…… 哗啦哗啦—— 手球高高的飞向天空,又轻巧的被她接住,随后再一次飞向天空; 咕噜咕噜—— 一阵莫名的风吹过,手球因为她的一时手滑,从她的指尖跳出,滚到了青石板上,最终停在了一只沾着黄泥的鞋子前。 那人捡起那只手球,脸上扬起让她感觉不亲切的笑意“这不是潼潼吗?怎么把手球都扔到地上了”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在身边侍女的提醒下,喊了一声“表叔,可以将手球还给我吗?” “这可不行”那人将手球背到身后“龚家可是皇商,讲究利来利往,怎么能说给你就给你呢?” 听了这话,龚昭潼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好像又有些道理,只好耐下性子询问道“那表叔想要什么交换?” “这样啊……”那人做出思索的表情,将问题还给了她“那潼潼就用你觉得与这只手球价值相等的东西将手球换回来吧” 要用第二喜欢的东西交换第一喜欢的东西吗?龚昭潼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终依依不舍地从领口扯出来父亲专门为她打造的长命锁,上面用比米粒还小的字写的一句句对她平安的期待,她将长命锁递给了那位表叔“我用这个换可以吗?” “这个?”那位表叔一把抓过她手里的长命锁,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半天,这才满意地点头“可以” 说完他就将昭潼手里的手球随手扔给她,转身就往外走,走到一半,他突然回头看向昭潼“潼潼,你也不想被父亲知道你差点用手球砸到表叔的事吧?表叔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所以昭潼也不要往外说好不好?” 还没等龚昭潼回想着方才的手球到底砸没砸到这位表叔,他就再次扬长而去。 她重新捡起手球,看见上面已经沾了一块脏脏的泥泞,便想着用手抹去,但毫无作用,最终她只能将手球交给身边的侍女,期盼着手球能在天黑之前变回干净的样子。 在前去寻找母亲的路途上,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询问身边的嬷嬷“我刚才砸到那位表叔了吗?” “小姐?刚才可没见有人进咱们内院啊”从小带着她的嬷嬷心疼地用手帕擦去她手上的黄泥“哎呦,小心肝儿啊,怎么把自己玩得手都脏了” 那表叔是怎么进来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表叔走过的路,上面还有着泥泞的脚印残留,证明着她所言非虚。 而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拍大腿“是哪方的下人这么没规矩,进小姐的院子前也不收拾干净自己……” 在她的生日之后,父亲在餐桌上宣布家里来了新的客人——为了考取功名而在她家借住的龚夕惕,而昭潼应该叫他…… “表叔”还没等父亲介绍完,她看见龚夕惕的身影就先喊了出来。 “我儿还真是聪明”龚阔夸赞了她一句“还不等我说完辈分就已经理清楚了” 在用膳的途中,她无数次的想开口朝龚夕惕要回那个长命锁,毕竟有父亲在,父亲肯定能拿出让他满意的东西交换的。 但龚夕惕只是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她就感觉身上好冷,只想埋头吃饭,再也不敢想长命锁的事了。 自从表叔住进来,家的感觉就变了,仿佛有眼睛在时时刻刻地盯着她,她便除非去寻母亲与父亲,平时都不爱出屋。 而龚阔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半月后以用功读书需要清静的理由将龚夕惕安排在了距离他最远的偏房。 但她心中的不安感没有消失,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与日俱增,她从必须有手球才能入睡到了必须在母亲身边才能入眠。 母亲对她粘人的表现有些无奈,但询问她又只能得到感觉不舒服的回答,为了让她安心,特意去承天宗弟子在京城驻扎的道观求了三个月,才求得一张平安牌挂在她的脖子上。 说来也怪,自从戴上这块木牌,她便感觉那些窥视感一下子消失了,也能正常的自己睡觉了。 在夜里,她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胸口的木牌一 阵阵的发烫,但是她又睁不开眼睛,只能感觉又凉得渗人的东西靠近她,那东西又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后消失。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她才满脸泪痕的从床上坐起,无助的喊着母亲。 此刻,衣衫不整、一脸焦急的母亲和父亲也赤着脚来到了她的房间,看见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夫君,你看这木牌,已经烧了一半了”母亲一脸凝重地指着她胸口的木牌。 “看来咱们家有不干净的东西了”龚阔担忧地看了皇宫的方向一眼“天子最忌讳臣子家中出现妖邪之事,我们私下去求承天宗的道长们吧,他们不会不管的” 承天宗的弟子在夜里来了又去,带走了一只畏畏缩缩的鼠妖,这也让紧张了许久的父亲与母亲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晚上,昨日出去寻找灵感的龚夕惕总算是重新回到了龚府,手里还抱着一卷斑驳的画卷。 听闻龚家出现妖邪的事情,龚夕惕表现得惊讶极了,强烈要求重新搬回原本的院子,也方便出现危险能够及时呼救。 龚阔思索半天,同意了。 趁着龚夕惕与龚阔交流的时候,她偷偷摸摸的用指尖戳了戳那卷画卷,戳完后,她有些困惑的收回手…… 冰凉的画纸,但是纸的触感比起她摸过的任何绸缎都要好,就像……就像……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才想起来用什么比喻——就像是她的皮肤一样,又软又滑又嫩。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幅画卷好像动了一下。 她试探性地再次向那卷伸手,却被龚夕惕一把将手拍开,她捂着手刚痛呼出声,就看见表叔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卷画卷,在面色不虞的龚阔面前哭出了声“大哥,这件事都怪贤弟,可是这画卷是家母给我留下的唯一念想,我实在是怕被侄女……” 龚阔的面色这才缓和了回来,重新挂上笑脸“这事也是小女的不是,昭潼,还不向表叔道歉” 母亲留给表叔的吗?听了这话,龚昭潼也愧疚起来,乖乖地向龚夕惕道歉。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后,龚昭潼就被母亲盛明漪接到房中一起睡,而就算是再晚,龚阔也会回到宅中睡在外面的软榻上护着她们母女。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在这期间,龚夕惕参加了一次会试,落榜而归,随后向龚阔信誓旦旦的发誓下次必会中第,不会辜负龚家的托举。 龚阔同意了,因此龚夕惕继续在龚家住下,等待三年后的下一次会试…… 日子一天天的流淌,她又恢复了无忧无虑的生活,只是枕边除了小小的手球之外多了一块被烧得只剩一半的符箓; 龚府中边边角角都挂上了龚夕惕闲暇之余到处赠送的画卷,其中的美人国色天香,眼波流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 除了她院子里的花儿从无需更换,到三月一换,再到半月一换。游鲤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吃不下也游不动,任由夜猫叼走; 除了噩梦不知不觉在年迈的佣人之间蔓延,在告老还乡后又久久不见来信…… 59. 急转 生活的急转直下是在九岁那年,一位佣人在梦醒之后得了失心疯,不顾其他佣人的阻拦冲到井边跳了进去。 因府中曾经出现妖邪而导致的暗流方才平定,如今这般事故发生引得不少佣人再次惶惶不可终日。 “不若再请一趟承天宗的仙师吧”盛明漪提议“再让仙师看看府中这些时日的怪事因何而起” “上次的事情从哪里走漏了风声,龚家有妖邪的事情传了出去,在皇帝那边落了话柄”龚阔痛苦地搓着脑袋“府中再出妖邪,龚家失去那些身外之物事小,怕的就是天子为了以绝后患……” 还没等龚阔与盛明漪商量出什么好主意,龚家的人心却莫名平定下来,仿佛跳井的佣人已经不值一提。 “发生了什么?”龚阔三番五次地试探着下人的口风,却什么都没得到。 但龚昭潼却知道,因为那些画—— 在佣人跳井后的三日,第二位佣人也出现了相似的情况,但出乎意料的是,有一阵风将挂在墙上的画卷吹到了佣人的脸上,佣人当即便睡了过去。 而再次醒来,佣人已经恢复如初,口中讲述着梦中有仙子为他拂去身上的阴霾,让他得以生还。 此后,府中的气氛变了,原本随处可见的画卷被佣人们挂满了寝房的满墙,人人争抢着去龚夕惕的院子里做工,只为了求那一副美人图,至于其他院子里的人,只能奉上积攒已久的家私。 而龚夕惕也不吝笔墨,只要有人求必会赠画,甚至也不会收那些奉上的银两,只会笑着说“在下既然能尽绵薄之力帮助各位也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希望各位将原本府中的那些画卷挂回去,毕竟美人不见光可就失了风采” 那些画卷被重新挂回原位,但龚昭潼总觉得那些挂回来的美人画眼睛变得很可怕,好像能够一直盯着她看一般让她不适。 她将这些告诉了龚阔,龚阔听了这话沉默了许久,夜里亲自前往龚夕惕的偏院去见了他,龚昭潼不知道父亲与表叔说了什么,只知道父亲对此闭口不言,神色严肃。 上元节灯火璀璨,又是一年一度她最喜欢的日子,这次不等她嚷着出去看灯,龚阔便已经率先开口“昭潼,今夜你与母亲出去看灯怎么样?” “好!”她拍着手,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她惧怕感受到那些美人画的目光,也惧怕那些身上总带着美人小像的佣人,因此也只在院子里看着那一茬一茬移过来又枯萎的花朵。如今总算是能够有母亲陪着她出去好好放松放松了。 母亲这次打扮得不像往年那样漂亮,身上只穿着最低调的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 随后母亲又将她抱进房里,让她在漂亮的裙子下面也穿了一套那种普通的裙子,头上的簪子也都换成了外面金闪闪但很轻的簪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感觉到母亲紧张的情绪,还是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近几月母亲眼中的不安越来越多,如果能让母亲放松一些,她穿得不舒服也没什么。 等会上,她们逛啊……逛啊……逛啊…… 脚步一直没有停下,她已经看见那盏小小的明亮的狐狸灯四次,但是平日里一眼就能发现她想要什么的母亲却拉着她匆匆走过。 她们就这么越走越远,直到远方连成一片的灯火远去,她才转头看向母亲“我们是要去外祖家玩吗?” “是……”母亲迅速点头“母亲带你去外祖家玩” 在轱辘轱辘的路上,她渐渐睡在了母亲的怀里,但当她一睁眼醒来,她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周围是一片幽深的看不见尽头的树林。 她顿时慌了,她不相信母亲会在半路弃她而去,带着满脸的泪水,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树林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她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去呼唤母亲。 “母亲!娘亲!娘!”一声声喊叫回荡在树林中,回响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瘆人。最终,她被一块石头绊倒,捂着磕破的膝盖坐在地上痛哭起来“呜呜呜……娘亲你在哪啊?我想回家……” 她等疼痛缓解少许便重新起身去寻母亲,直到走得再也动不了,眼前一黑地倒在了地上。 而从地上醒来后,她又继续寻找,全然忘记了自己又累又饿。 当她因为虚弱只能靠在树干上再也无法动弹时,表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在她意识彻底模糊之前,表叔发出了一声只有气音的笑声,接着她感觉被拎着领口拎起,领口卡着脖子让她难以呼吸,最终只能意识回归黑暗。 随着干裂的嘴唇迎来加了蜜糖的水,她重新闻到了母亲身上熟悉的气味,还有母亲控制不住颤抖着触摸她脸庞的手。 她睁开双眼,看见紧紧抱着她的头上莫名多了许多白发的母亲,与坐在一旁,神情疲惫,手里拿着当初她交换给表叔的那个长命锁的父亲。 长命锁已经暗淡无光,形状也变得扭曲。 但长命锁仍被父亲紧紧攥着,直到其深深地嵌进父亲的手里,流出鲜红色的血。 而另一旁,站着脸上带着笑容的表叔,他的手里摩挲着挂在腰上的画卷,带着笃定的目光看着龚阔。 龚阔的头彻底低了下去,干涩的声音沉默了继续终于发出“明年昭潼生辰,我会在族老与宾客面前宣布” “这是我的荣幸,大哥”龚夕惕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去。 而龚阔痛苦的猛地闭眼,再一睁眼便将那个长命锁丢在一旁,走过来查看龚昭潼的情况,最后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离开了房间。 而盛明漪抱着她哭了许久“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十岁的生辰之前,府中的风向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龚夕惕享受着最好的侍奉,住在主院,而他们却搬到了最偏远的角落,佣人们也对此毫无异议,仿佛这件事情在她们眼中本就应该如此。 十岁的生辰,她没有生辰宴,也没用得到欢笑与祝福。只有在众人齐聚后 ,父亲龚阔宣布将龚家一切交付给龚夕惕,随即只带着穿着粗布衣服的她与母亲,头也不回的坐上了马车,一路向着远方昼夜不敢停歇的赶路,最终停留在了凼州这个偏远的地界才停下脚步。 父亲为她请了武学师傅,随后做起了最辛苦的游商,这才将家重新撑了起来,但是她心里总是不甘心,不甘心父亲的家业落在那么一个只会背后下黑手的小人手上…… “这就是你想证明自己的原因?”邹珺珏听完了龚昭潼的讲述,缓缓开口“或许有些东西你的父亲没有告诉你呢?” “没告诉又如何?”龚昭潼目光直直地看向邹珺珏“这件事情,我只有做了、试了才不会留下遗憾,这个家主之位,我必须光明正大得抢回来” “这样啊……”她笑了笑“看来我跟着你们的路途要不止到丰年镇了” “哎?”龚昭潼闻言有些困惑“什么意思?” “还聊天呢?”龚阔掀开马车的帘子“到驿站了都不知道?” “时辰过的这么快?”龚昭潼看向外面“天都黑了啊,看来我还是聊的太投入了” 说着龚昭潼跳下了马车“那我去点菜去了!” “好……下车的时候别这么着急”龚阔伸出手臂让龚昭潼把着跳下车,随后等龚昭潼走远后才看向坐在马车里不动的邹珺珏“看来仙子已经知道龚家身上发生的事了” “知道了”邹珺珏点点头“长话短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哎——”龚阔叹了一口气“在下自从做出些生意,每年都往返在明镇与凼州的路上,就是为了能够遇见一位仙人寻求帮助,可惜直到今日才遇见仙子您” “各州各地皆有驻守的承天宗弟子,为何非要寻刚下山的弟子?”她没理会龚阔给她带的高帽,直接点出来龚阔的问题。 “因为……”龚阔无奈地摇头“我发现我虽然逃到凼州,但是来自那人的监视却仿佛一直在我身边,我实在是不敢用妻女去赌” “我知道了,既然遇到你们那也是因果,我会尽量协助你们”邹珺珏跳下马车。 “那就多谢姑娘了”龚阔连忙跟上去。 她看见龚昭潼热情地招手,坐到了她的对面“你平日里那把刀都不离身吗?” “没错!”龚昭潼显摆地把刀摆在她的眼前“好看吧?刀鞘的花纹是我爹画的,络子是我娘打的,虽然我娘的绣活不像那些绣娘一样精湛,但是络子打的可是一绝” “确实,精巧又繁复,上面的线头也被仔细地处理过”她端详着那把剑,随后向龚昭潼的方向推了回去“一会就要上菜了,别让油水沾在上面” “这话说的对”龚昭潼将长刀挂回腰上“对了,我们来回的客栈都是提前订的,今晚还没有空房,今晚你要同我一起睡了” “有睡的地方便是极好,这种事情我不在意”她接过小厮递来的碗筷。 况且还能确定龚阔所说的监视是否存在,以及来自何处。 60. 藤妖 “你休息不更衣吗?”龚昭潼侧躺在床上看着她“我是在外面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有我在你好好休息就行” “我此次出门没带睡衣”她坐在床上“更何况驿站来来往往,还是需要谨慎些的” “说的也是”龚昭潼往床里面挪了挪不过“不过你确定让我睡在里面?” “确定,夜间渴了也方便我饮一口茶水”邹珺珏躺在床上“就这样吧” “好吧,我把刀放在另一边”龚昭潼将刀放在了她的另一侧手边,沉默无言许久后,龚昭潼突然开口“我跟你讲讲丰年镇的青苗会怎么样?” “那个祈福的庙会?”她侧过身子去看龚昭潼“和我说说吧,毕竟虽然眼睛所见是一种光景,但从他人口中听闻也是另一种光景” “有些仪式我也是听爹说的,毕竟时候太早我起不来”龚昭潼陷入回忆“谷雨那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丰年镇会敲响祭谷,代表着沉睡了一冬的泥土要被唤醒” “随后是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老农牵着同他耕作了半辈子的老黄牛去镇子里最肥沃的那块地上,犁出第一道沟。那边有个习俗,母亲会将被犁出的新鲜泥土点在自家孩子眉心,希望孩子能像稻子一样长得高大结实” 说着龚昭潼还摸了摸脑门“嘿嘿,虽然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但是每年只要赶得上丰年镇的青苗会,爹总会带回来一点泥土点在我的脑门上” “毕竟无论孩子多大,在父母眼里都是孩子”邹珺珏笑了笑“看来我能在丰年镇看见你头上点着泥印的样子了” “我可不会脑门上带着泥印逛上一天”龚昭潼用手肘碰了碰她“然后丰年镇还供奉着五谷神,每年那个时候都会用去年的秸秆扎成偶,被人们抬着逛过村子的各处,到了晚上这个五谷神的偶会被烧掉,每户人家都会分得一捧灰洒进自家田里” “应该是象征着四季轮回”她猜测道“就像谷子种进地里又长出,五谷神会随着新的谷子丰收而再次出现” “唔……你说的还挺多”龚昭潼打了一个哈欠“剩下的我就先不说了,毕竟再过些时日就到丰年镇了,说太多就没意思了” “好,那我也睡了”话虽如此,她闭上眼睛后却愈发专心地留意起周围—— 方才龚昭潼讲话的语气带着兴奋,显然没有只说这么点的意思。而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屋子里突然出现一股时有时无的甜香后,是龚阔所猜测的监视者吗? 若是如此,她应该需要再谨慎些,毕竟龚家的那画妖实力不明,更何况距离龚阔离开京城已经快二十年了,现在更不知道画妖的底细了。 她听着身侧龚昭潼的呼吸变得深长,打起来轻微的鼾声,便也学着根据龚昭潼的呼吸频率调整自己的呼吸,感受到空气中的甜香愈来愈浓,直到达到一定程度再不再加重。 “吱嘎——”有什么东西被推开的声音,但不是来自门的方向,而是来自被关闭的窗。 她没有听见脚步声,反而是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极其微弱,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十分醒目。 但可以肯定,不是画卷,毕竟无论是纸张还是皮肤滑在地上都不是这个声音,那么会是什么? 她感觉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东西最终好像爬到了床上。 她悄悄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藤蔓,长着绿花的藤蔓,正目标明确地爬满了床架,颤颤巍巍的枝条正向着龚昭潼蔓延。 新的妖怪? 她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觉得看看事情发展再决定要不要动手,毕竟看着藤妖轻车熟路的样子也不像是干一次两次了。 并且这藤妖实力在她之下,到现在都没感觉出来她是修真者,若要动手处理起来也轻松,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藤妖背后的画妖会不会知晓这件事。 幸好她原本就维持着侧躺着看着龚昭潼的睡姿,如今暗地里观察龚昭潼的状态倒也方便。 藤妖用藤蔓缠绕上龚昭潼的脑袋,上面绿色的花盛开到最大,散发出的香味不再是令人晕眩的甜香,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如同干涩的植物汁液般的味道。 龚昭潼的眉毛渐渐拧了起来,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双手攥成拳,而后一只手又摸索着抓住了那把长刀,紧紧地将其抱在怀里,眼角滴落了一滴眼泪。 是带来噩梦还是让龚昭潼回忆起过去? 她看着龚昭潼的状态也暂时分不清是哪种,但无非都是与梦境有关。 龚昭潼脸上的表情渐渐地由悲伤转化了愤怒,最后变为了恨,手指攥着长刀的力度愈发紧了,用力到手指发白,关节作响。 从怀抱长刀的动作可以判断出是没有安全感,或者是在梦境中龚阔与盛明漪遭遇不测,那么后续的表情便可以理解了。 但却出现了一个问题——若是普通妖怪纠缠凡人吸食精气可以理解,但这藤妖并没有吸食精气的行为,却确实在影响龚昭潼;若是背后的画妖或是龚夕惕指使,那么又是为了什么? 龚夕惕已经得到了龚阔的家产,若是龚昭潼身上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在当初借住龚符的时候以龚夕惕的心计与手段,也必将落在他的手上。 背后的问题有点多,藤妖这种行为只会让龚昭潼前往京城夺回家产的心更加强烈…… 等待!回到京城? 若背后的存在要的就是龚昭潼回到京城呢? 藤妖已经慢慢退去,最终消失在窗口。 她神识探过龚昭潼确定其除了神情不安外没有什么其他的损伤后,迅速跳下床看向窗外——藤妖在离开客栈后迅速步入黑暗,融入客栈外一片郁郁葱葱的柳树中。 打开房间门,她在龚阔与其他护卫的房间门口转了转,都没有闻到那股独特的甜香,最终她还是回到了房间中躺回床榻上。 感觉事情发展的没有那么简单,记着临行前赏功阁的师姐特意嘱咐过,承天宗在所管辖地界的国家各地均有弟子轮守以确保妖邪作乱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宗门内弟子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求助,必定会协助。 不过…… 她看着灵网上标注着地名的驻扎弟子办…… 永国国 都叫什么? 她盯着灵网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翻找一下关于永国近二十年的异常事件 “栝镇出现大量毒虫,实力在筑基期到金丹期不等,疑似有邪修作祟……” 底下第一条评论为“已查明非邪修所为,因一蛊修在此地闭关多年所养蛊虫繁殖过多导致法器破损,该蛊修会在三日内收回蛊虫” 虽然挺有意思,但不是她要的消息。 邹珺珏划过一众已经得到明确答复的帖子,翻看到了丑时,终于找到一条有用的帖子:本以为能将小爷亲自画的符毁了一半的会是什么厉害人物,兴师动众的带了一大堆人过去抓妖,没想到居然就是怂货老鼠精。 她原本昏昏欲睡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连忙仔细查看帖子发出的地点——盛京。 确定了要询问的人之后,她刚准备去联系这位师兄,但想到如今的时辰,也不得不耐下性子等待。 第二天天色大亮,她尚且在闭目假寐,便感觉到身旁龚昭潼的呼吸声变了,本想立即睁眼,但在听见龚昭潼压抑的啜泣声时便只好继续做出一副熟睡中的样子。 待龚昭潼状若无事的整理好自己,伸手推了推她后,她才缓缓苏醒“我是不是起晚了?” “没有?”龚昭潼一摆手“这个时间刚刚好,洗漱一下就可以下去吃饭了” “这样啊”她离开床榻“我出去走走清醒一下,就在客栈附近不会太远” “嗯嗯——”龚昭潼对她摆摆手“放心啦,这片地方我常来,周围安全的很,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会喊你一声的” “那便多谢了”她踏出房间,先是随意的绕在客栈内上上下下走了一圈,随后才缓缓离开客栈,来到客栈外的那片柳树林中闲逛。 还在这里…… 她闻着空气中的甜香,这股香气在太阳的炙烤下已经快要消散,辨别不出其来源的距离。 她也只好一棵树一棵树地看过,最终目光落在了一棵格外郁郁葱葱的柳树,上面的叶子不是这个时节应该有的新生的嫩绿的叶芽,而是趋向于深绿色的成熟叶片。 “哦?”她慢悠悠地走过,伸手摸了摸那些柳条,才发现原来这是那藤妖从柳树上垂下假扮成的。 “这个柳条的坚韧程度……”她伸手拽了几下那伪装而成的柳条,确定它牢牢地依附在柳树上后,伸手折断了一条。 闻到空气中浓郁的与藤妖后来散发出的如出一辙的干涩的植物汁液味道后,满意的笑了笑“正好能编个手镯呢,毕竟现在的时节身上怎么能不带点绿色的小玩意儿呢?” 当她伸手再次去折柳条时,明显能够感觉到柳条向后缩了缩,但她就当不知道一般折了不少,然后开始靠在柳树上编手环。 作为一个初学者,手艺不好也是自然的,是不是? 她编一条坏一条,坏一条又折一条,直到最后她靠着的这棵柳树已经没有柳枝后,她才编出来唯一一个手环戴在手腕上,在一些路过的人诧异的眼神与空气中浓郁的植物汁液味道中施施然回到了客栈。 61. 死士 “唔,刚想出去寻你呢”刚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好要出门的龚昭潼,龚昭潼一眼就看见了她手腕上的手环“原来出去是做这个了,不过选的枝条是不是有些老了?我看其他姑娘要戴手环也是选嫩色的戴” “诺”她给龚昭潼指了指客栈外郁郁葱葱的柳树间唯一一棵光秃秃的树“只是编出一条手环便把树祸害成这样,若要重新编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柳树呢” “哈哈哈——”看见那棵格外显眼的柳树龚昭潼脸上也控制不住的扬起笑意“原来是你的手笔啊,怎么可着这一棵树祸害” 龚昭潼将她带到已经上齐菜肴的桌前“爹与骁叔他们早就起来吃过了,不用等他们” “距离丰年镇还要几天”她夹了一筷子咸菜,询问龚昭潼。 “今天出发,昼夜不停的赶路,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龚昭潼咬着筷子思索“这次的路上会路过乱石砀,那边虽然有客栈,但除了当地的商队进去都会被宰客加克扣货物,更别提那边的山匪了,只要被拦住想要活命只能讲货物与钱财全部奉上,家里还要送来大笔的赎金” “既然这条路这么凶险,有没有绕过这条路的办法?”她吹了一下粥上的米油,抿了一口。 “停其他商队的老人说原来是有的”龚昭潼试探性的尝了一口赠送的一盘黑乎乎的东西,眼前一亮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居然是油炸菌子,好吃!” 龚昭潼吃完随意的抹了一把嘴“不过那里好像因为什么事导致成了一片死地,不只是普通人,就连那些仙人都搭进去不少,我们自然是没胆子过去” 看见龚昭潼用完餐,她也将手边的碗筷放下“我们现在出发?” “等一下”龚昭潼伸手唤来小厮“这个油炸菌子装一罐子送到车上” “好嘞”小厮应和着,转身进了后厨。 “现在就可以准备出发了”龚昭潼打了个哈欠“我们回房间取了行李直接去车上坐着吧” 在马车驶离客栈时,龚昭潼还探出身子也折了一节柳枝在她眼前晃了晃“让你看看我的手艺” 说罢龚昭潼就开始专心折腾手里的柳枝。 她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手环,随后靠在车厢上做闭目状,神识探入缠绕在另一只手腕上的玉佩,开始联络那位师兄:这位师兄你好,我是承天宗扶摇峰弟子,想请教一些二十年前那只鼠妖的事情。 信息已经发出,她如今也只能等待那位师兄回复消息,在这期间,她倒是可以注意一下周围的情况,虽说以她目前的能力无法将神识延伸太远,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修真者远超常人的听力便足够感知到周围的声动。 似乎是注意到她正在闭眼,龚昭潼手上的动作也起轻了许多,并最终将做好的手环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 她指尖动了动,刚想睁眼,就听见了商队行驶方向前的道路两旁有不少呼吸声,随着商队的靠近,呼吸变得有些急切。 睁开眼打开帘子向外望去,看见远处道路两旁树荫挡不住的人影后,她暗中用神识向龚阔传声提醒。 龚阔闻言一惊,这里距离乱石砀还有半天的距离,山匪怎么会离开这么远过来拦人?况且前面也没有寻常山匪会设下的鹿砦。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避开的选择了。 龚阔大喊一声“前面有埋伏的,车马转头小心绊马索!” 随着车厢内的人骤然前倾,龚昭潼眼神立即凌厉起来,手也落在身侧的长刀上“小心,外面有情况” 当商队调转方向的时候,埋伏在道路两边的人便知道被发现了,藏在一层薄土下的绊马索被放弃,直接摸出刀,并向着马车的方向扔出一团东西,随着东西落在地上,虽只冒出一阵白烟,没有造成伤害,但是发出的响声却实打实的惊扰到了那些马匹,让商队止步不前。 “你在里面不要出来,我出去一趟”龚昭潼嘱咐了一句,便已经跳下了马车。 “好……”她眯起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手腕,那个由藤妖幻化而成的柳条编出的手环在方才悄悄溜走了,这些山匪与藤妖有关系? 不过既然藤妖走了,她在战斗中动手也不用太顾及。 她踹开一名摸入马车的山匪,轻而易举地抢走她手上崭新锃亮的长刀,伸手在上面弹了弹,长刀发出清越的响声。 崭新的刀具,没有常年使用的痕迹…… 她顺着肋骨的间隙将刀插入山匪的心脏,在血液因抽刀喷溅满车厢之前,将面色立刻变得苍白、满眼不可置信的山匪扔出马车。 “你没事……吧”龚昭潼在山匪闯入马车后便想着返回车厢内,但被四名山匪拦住了去路,直到商队的镖师过来协助才得以冲到马车内,却看见山匪已经□□脆利落的解决了,口中的话语消失在嘴边。 “我没事,家里看我身子弱,曾经也请过武学师傅练体”她对着龚昭潼笑了笑“这件事可以一会事情结束再说,眼前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解决” “也是……”龚昭潼回过神“那你保护好自己,我上爹那边帮忙了” “好,你去吧”她看着龚昭潼急匆匆的向着前面赶去。 再次有一名山匪冲到马车,不过这位比上一位谨慎许多,进来之前先用长刀劈开帘布胡乱的挥舞一番。 邹珺珏挑飞山匪手中的刀,一把抓住山匪的领口将其拽进马车,折断他的双臂后,开口询问“你们不是山匪,是谁指使你们来的?为了什么?” 对方瞳孔骤然猛缩,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刚做出吞咽的动作就被她掐住喉咙“还是死士?这要暴露就灭口的做派原来无论在哪里都是差不多的行事方式,没什么新意” 她有些嫌弃的卸掉对方的下巴,然后从他的口中掏出一块小小的油纸包裹的小包“还不说吗?” 对方见求死无望,也不打算开口,而是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那就没办法了”毕竟她还没有到能直接搜查对方记忆的境界,便只好在对方身上搜寻些线索,毕竟死士无论是家养的、亦或是后来收编的,都要被打上主人的印记,让其记住自己哪怕是身体、生命都是属于主人的所有物。 脸上没有刺青的话……她扯开后背的布料——也没有。 既然这样,她用刀划开心脏处的布料,满意地看见了上面的刺青——一朵莲花,花心是一枚铜钱。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也干脆利落地结果了这位“山匪”的生命,跳下车帮着解决几名山匪后,却感到了那悄悄溜走的藤妖的气息…… 她转换方向,在无人注意之时进入了道路旁的林中,站在了一棵大树的树杈上,看着下面藤妖的动作。 真是奇怪…… 她看见藤妖伪装成因打斗掉落在地的树枝,靠近那些退到灌木丛中的山匪并将其绊倒,然后任由山匪被追上来的镖师解决。 果然不能用人的思维来理解妖精的想法。 她看着藤妖在暗地里协助龚阔一行人解决那些山匪后,又在他们查看人员受伤情况以及马的状态时溜回她所做的马车上,变回手环的样子。 夜晚影响龚昭潼又不伤害她,白日遇见可能与龚夕惕有关的死士也不帮助反而还下黑手,她也不确定藤妖要龚昭潼去京城是好是坏了。 她跳下树枝,来到因战斗结束而指挥镖师挖坑埋葬那些山匪尸体的龚阔旁边“龚昭潼受伤了吗?” “没有,我特意嘱咐卫骁他们看着点昭潼的情况”龚阔转头看向她“昭潼去帮着那些受惊的马匹了,姑娘可以直接说” “那些不是山匪是死士”听到龚阔这么说她也就直接开口“心脏处有一处刺青,为荷花中有一枚铜钱” “什么?龚阔听了这话,声音有些提高但又迅速收敛,他来到地上的一个尸首面前,还不等卫骁递来匕首,便已经不顾血污的伸手扯开尸首的衣领,看见了那明晃晃的刺青。 “……”龚阔看着那刺青沉默了许久,神色不明,最后伸手将尸首的衣襟合拢,将刺青遮得严严实实,口中喃喃自语“他已经不满足用妖怪监视我们了吗?” “事情还不到那么坏的地步”她看见向着他们走来的龚昭潼“我联系了一位住在盛京的哥哥,他知道的比我多” “你有京城的亲戚?”龚昭潼查看了一下她有无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我说呢,听说最近盛京女子也不仅仅是要求琴棋书画了,也要会上那么一点三脚猫功夫” 龚昭潼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我可没说你是三脚猫功夫哦” “我知道”她点点头“那些受惊的马怎么样了?我听说马儿受惊的话慌乱之下容易折腿,到时候这匹马就要不得了” “不会,这些马可是千挑万选的”龚昭潼故意锤了几下车厢发出响声“况且都是走过百八十次镖的老伙计了,如果不是那些人扔出火药也不会引得这么大躁动” “这样啊……”她突然想起来什么“有个不好的消息哦” “什么?”龚昭潼顿时紧张起来“你慢点说,我好做心理准备” “就是……”她拉长了声音,看龚昭潼随着她的话语屏住了呼吸才缓缓开口“你的那罐子油炸菌子在方才的打斗中碎了” “啊?”龚昭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啊……?!”龚昭潼反应过来了,立即跑向车厢“我的菌子!我的零嘴!” 62. 月季 “为什么要说得那么吓人嘛”龚昭潼小心翼翼地捧着罐子“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我说的也没错呢”她捡起地上的“柳枝”手环,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戴回手上“不是裂了几条缝嘛” “几条缝与碎了可不是一个概念”龚昭潼认真地反驳“更何况你在那时候说真的很容易让人觉得事情很严重” “我错了我错了”她抬手做投降状“为了表达歉意,我背囊里有些点心,要不要吃?可是我早上在明镇跟一堆人排队才买到的” “哎?那家百巧堂的点心吗?”龚昭潼闻言放下手里的罐子,凑到邹珺珏的旁边,看见背囊里的油脂包“还真是,那家店的点心一般在早上就卖光了,我想抢还没抢到呢” 说着龚昭潼伸手拈了一块花朵状的点心放进嘴里,幸福地捧着脸“嗯……好吃……” “你刚才说京城最近流行女子也要会上那么一点功夫,我想知道还有什么规矩,免得初到盛京出些差错”她神识扫过灵网,看还是没有回复,便继续同龚昭潼闲聊。 “我平时打听的都是京城龚家那些事,风尚什么都是顺便听别人提一嘴”龚昭潼挠挠头“我知道龚夕惕那人得了我爹给他的龚家也没做出什么东西来,近些年虽说还顶着一个皇商的名头,但是心思也不在生意上,整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做什么” “皇商的名头?”她想了想“皇商到底是在皇帝面前露了脸,虽说有皇家给予的身份,但是行错一步便能引来猜忌,怎么可能顶着个名头什么都不做?” “这我倒不知道了”龚昭潼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子“谁知道皇帝心里想的是什么” “也是”她笑了笑“谁能知道皇帝心里想着什么呢?” “不聊这些让人不痛快的话题了”龚昭潼一摆手“你要是不想现在再睡一会儿,毕竟两个时辰之后就是乱石砀附近了,到了那时可就不能睡了” “不过我怎么感觉刚才那些人不像山匪呢……”龚昭潼有些困惑“感觉好多人都是冲我来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得到了龚昭潼投来的目光。 “假设你是山匪,要劫一个商队,你是选择先对上常年走镖的镖师还是先抓一看地位就不低的女性?” “我说呢……”龚昭潼摸摸下巴“原来是把我当软柿子捏,这就不奇怪了” 车马哒哒哒哒的穿梭过山间田野,而邹珺珏也与龚昭潼轮流睡了一觉,直到地上多了些大小不一的石头,硌得车厢不住地摇摇晃晃,不需要龚昭潼开口,她便知道来到了乱石砀的地界。 “打起些精神,我们到乱石砀了”龚昭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晚先别睡了,说不准又来一波山匪呢” “好”她用水沾湿手帕擦了擦脸“这里的道路一直一直是这样吗?” “你说那些石头?”龚昭潼掀起帘子一角向外看去“那是山匪撒的,清理干净也没用,要的就是车马经过此地不得不放慢速度” “这么一看,这乱石砀的名头也来得真实”她也顺着帘子一角看向外面,只见山上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稀稀落落的长着颜色灰暗的杂草,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叠在山上,有些上面能看见明显的劈砍痕迹,车马的响声还激起来一群黑色的飞鸟。 “虽说现在荒凉,但以前这里可是盛产铁铜矿石呢”龚昭潼放下帘子“后来矿脉挖干净了,剩下的那些矿洞便被一些亡命之徒占了去,随着那些人越来越多,强掠财物妇孺,也成了一股势力,在这里占山为王、无恶不作” “哎……”说到这里龚昭潼靠在车厢上“虽说时不时就有那些游历的仙人伸张正义剿匪,但是那些恶人们总要找个去处,更何况听说朝廷也有意无意的把罪大恶极又有背景的罪犯流放在这里,使得在这里被盯上也只能自认倒霉” “看来仙人到底还是不太懂世俗的人心”她也学着龚昭潼的动作靠在车厢“不过山匪没有到来的时候这里也这么安静吗?” “安静?”龚昭潼闻言专心地听了一会外面的声音,除了车马碾过石头的声音,只有呼啸的风声“确实有点安静了,不说别的,那些山匪老窝里的那股酒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或许又有仙人剿匪了?”她想到同样下山历练的虞苪他们。 “可能吧……”龚昭潼放弃了思考“仙人剿匪之后这里也能安全一段时间,我们运气真不错” “是吗?那确实不错”她指尖点着手腕上的手环——那为什么自从来了乱石砀,这藤妖的反应有些不对劲。虽说还是老老实实的扮演着手环的身份,但是上面的叶子都蔫下来了。 要知道,这藤妖傻乎乎的,自从被摘下来一直保持着上面仍带有露珠的新鲜样子,也不像是突然开智了。 要不要找个机会去探一圈? 罢了,在这里贸然下车不太好,还是看看情况再说。 车再次骤然停止,但是她没听见埋伏的呼吸或脚步声。探出头去一看,道路前面堆积着乱石,看起来是旁边山上滑下来的,已经堆积一段时间了,毕竟上面还长着青苔。 这么巧? 她率先跳下马车,来到那处堆积着的山石面前,在注意到龚阔投来的担忧的目光后,轻微摇了摇头。 “你们搬运这些山石还要一段时间,我在周围看看”告知龚阔后,她便趁着龚昭潼还没过来绕道拦路的山石后面,然后在山阴处向着最高的山攀登,好看见周围的环境。 来到山巅向下望去,能看见那山匪盘踞的山寨,里面没有什么人声,也不排除山匪白日休憩夜晚出去打家劫舍的可能。 门口也没有守卫,居然这么放心无人敢靠近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龚阔车队的方向,随后向着山匪附近的区域摸去…… 还没等靠近,就听见一声虚脱的求救“救命……咳咳……救救我……” 到底是人命最大,她调转方 向寻着声音赶去,看见了呼救声的来源后当机立断—— 扭头就走。 呼救的是个格外柔弱的美丽女子,但无论是其干干净净的身上,还是妖修的身份,亦或是其筑基期的修为,怎么看怎么有鬼。 “恩公!恩公你走什么?!”但那妖修女子已经看见她了,眼睛一亮张嘴便喊她,看她不为所动声音骤然转换,成了一个忧郁的男声“恩公,回来啊!呜呜呜……见面即是有缘,恩公这是要断绝我们的缘分吗?” 什么跟什么啊?这妖修还会伪音? 她远远的看着那个妖修,妖修看她停下脚步,重新摆了一个柔弱又好看的姿势对着她,声音也回到了原本甜美的女声“恩公,救救我” “你自己起不来?”她不为所动。 “人家才抬不动那些压在人家身上的破石头呢,况且脏死了我才不碰”妖修捧着脸看着她“恩公……” 奇怪的妖修… 她有些招架不住对着她不断眨眼的妖修,不顾缩的越来越紧的手环,彻底 ?靠近那位妖修,看着她根本没有被石头压到的身体“你被压哪了?” “人家本体被压那堆破石头下面了”妖修懒洋洋的一指那些山石“麻烦恩公了~” “你确实挺麻烦”她看见那堆比她还高的山石,叹了一口气,开始上去搬石头。 “恩公可真厉害……恩公可别累到自己哦……”妖修在一旁尽说些风凉话,留她一人在费劲的干活。 直到搬开最后一块山石,她才看见一株被压的蔫蔫巴巴的月季,花心是绿色的,自然的向外蔓延出一抹粉。 “谢谢恩公了”看本体被邹珺珏挖出来,妖修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走过来将那株月季连根拔起,还抖了抖根系的泥土“作为报答……” “不要,我走了……”她可不想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妖修浪费时间,头也不回的走了,路上路过山匪的寨子,也确定了里面确实还有人,才返回龚阔的商队。 “你去玩泥巴去了?出去一趟手弄得这么脏?”卫骁他们还没把拦路的山石处理干净,龚昭潼无所事事的在商队闲逛,一看见回来的卫骁便走了过来。 “我去山匪的寨子附近转了转”她接过龚昭潼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里面还有山匪” “该说你胆子大还是不知者无畏”闻言龚昭潼也有些无奈“下次这种事跟我提前打个招呼也好有个照应” “放心,我有分寸”她看着最后一块山石被搬走,跟着龚昭潼回到马车上。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龚阔带领的车队也没有点出一盏灯笼来,而是趁着月光穿行在愈发崎岖的山间小路。 “前面的车队!停下!把值钱的都交出来!”道路两旁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月光下,她看见了为首的粗犷男性手中那把被打磨多次、刀柄上缠绕的布条翻着尚未洗去的干涸血迹的刀,便知道,真正的山匪来了。 63. 换骨 在山匪喊出声音的时候,他们便已经从山上推下滚木挡住去路。随后火光从后向前延伸,每路过一辆货车都会用刀砍开保存着货物的箱子,看几眼里面的东西。 “一堆破木头与树叶子”她听见为首的山匪往地上呸了一口“没什么值钱的好东西” “大哥,这个车厢里有两个娘们”其中一个山匪一把掀开里面的的帘子,看见了其中的龚昭潼与邹珺珏,兴奋地大喊起来。 在此之前她便已经按住有些躁动的龚昭潼,指指外面火光下人数超过商队人数数倍的山匪,不容置疑地将那柄长刀从龚昭潼手里取下,藏入马车座椅下的垫子里。 随后在山匪粗鲁的推搡动作中带着龚昭潼踏出了马车,还没彻底脚踏实地,有个眼尖的山匪便注意到了她腰上的束带,一把推开龚昭潼抓起束带看了看,冲着为首的山匪兴奋的大喊“大哥!这有个特别肥的肉票!” “别一天天咋咋唬唬的见到什么破烂都觉得是好东西”山匪头子走过来踹开眼尖的山匪,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那条束带,刚转过脑袋喊了一声“把他们都绑起来,多一个人多一分赎金,马车也给我扣下!” 刚喊完,山匪头子转过身朝着龚阔的方向走去,中途目光又无意间瞥过了火光映照下的束带,脚步顿时停下,猛的转身向邹珺珏走去,也没伸手去捞,反而是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那条束带。 “看出什么了?”她站在原地没动,还有些兴致问问这个看起来来头不小的山匪头子“我这个肉票你能吃得下吗?” “没有老子吃不下的肉票!”山匪头子猛然站起身,一只手拎着她的领口想将她拎起来,用了半天劲却纹丝不动“你……!” “珺珏……”龚昭潼担忧的看着她。 “我?”她一脚踹在山匪头子的两膝,夺过对方手里的刀后一只手拽过山匪头子,一只手将刀架在山匪头子的脖子上,长刀划出一道血痕“我很好奇你们这些人的情谊如何?现在就是看你在你的同伙眼中值多少价码的时候了” “老大!”一旁的山匪喊出了声,第一反应拔刀冲向邹珺珏,却在邹珺珏将手中挟持的山匪头子置于刀锋前面时被山匪头子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不长脑袋的玩意!没看见现在什么情况吗还往上冲,把这些人放了” “可是老大”山匪惭愧的放下手里的刀“我们……” “可是个鸡毛!让他们滚!”山匪头子愤怒的咆哮道。 “你们先走吧,我随后会跟上的”她对龚昭潼笑了笑。 “走!”龚阔当机立断,立刻拉着龚昭潼上了马车,山匪刚把挡路的圆木移开就驾车冲了出去。 “他们现在走了,赶紧把我放了!”山匪头子看现场只留下她一人,也来了底气。 “还没完呢”她慢悠悠地开口“我知道你们在附近停了车马,现在带我去你们的寨子里” “你有病啊,都是皇帝老子的狗你装什么,赶紧把我放了”山匪头子试图挣扎,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啊——” “听我说的做,知道吗?”她面上仍然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刚才折断对方手臂的另有其人。 刚才那只藤妖又趁乱从她手腕上跑了,方向正是山匪寨子的方向,虽说她本来就想过去看看,但这下她愈发确定里面有东西了。 她抓着山匪头子来到山寨门口,却看见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山匪,与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到呛人的甜香,以及站在寨子空地的中心,暴力揉搓着藤妖让它释放出更多甜香的妖修女子。 “她怎么跑出来的?!”山匪头子的反应十分剧烈,但是她没有感觉到对妖精的恐惧,有意思的事情更多了。 “哎呀~看来我与恩公的缘分还真是深厚呢”看见邹珺珏,妖修便将手里蔫哒哒的藤妖扔到一边“就知道恩公舍不得我这朵娇花” “停”看见妖修靠的越来越近,她终于开口“你要做什么?” “唔——”妖修指尖在唇上点点,这才恍然大悟般道“恩公好像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呢,人家叫月白鸢哦” “我真是服了,人家问你要干什么又不是问你叫什么?”藤妖虚弱的声音传来“遇见你我真是倒霉” “子虚,你要这么说我可就生气了”月白鸢继续靠近邹珺珏“人家还有个忙想要恩公帮助呢” “直说,别靠太近”她皱着眉看着月白鸢。 “真是冷淡”月白鸢撇撇嘴,转身向着山寨里面走去。 “你不是皇帝的人!”山匪头子这才发觉她的身份有异,看看走在前面的月白鸢,又看看挟持着他的邹珺珏,心一横,梗着脖子就往长刀上撞“兄弟们,别管我了,直接——” “你要是这么做,我可不会让你死的很容易哦”她反应极快的丢下手里的刀,直接捏住山匪头子的下巴将其的话语停留在口中“虽然说我同永国的皇室没什么关系,但是相信我,宫中的手段我知道的只会比你多” “恩公在那种莽夫身上浪费什么时间”月白鸢看她久久不跟上来,站在原地跺跺脚“快点跟上来嘛” 她一转头,却发现身后等待那些山匪早已经在子虚的香气中倒在地上,藤蔓已经蔓延在他们身上将他们捆绑住。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仍然在地上的藤妖,拎着山匪头子向着月白鸢的方向跟去。 跟着月白鸢一路兜兜转转,来到一处黑漆漆的矿洞门口,只是刚靠近这里,她便有种压抑的感觉,并且身上的修为也被压制得所剩无几,由此可见深处的压制会到什么程度。 “恩公不下去吗?”月白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下”她毫不犹豫地回答,直接打开灵网,在今朝与沉念之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向清徵求助“师尊,我遇到麻烦,可以求助您吗?”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去的瞬间,清徵的声音就出现在她的身边“我一直在” “师尊!”她有些惊喜地看见清徵出现在她的面前,但想想又有些不对“师尊一直在看着我历练?” “但凡是筑基下山的弟子,宗门内都是多加关注的”清徵目光扫过山匪头子与月白鸢, 目光最后落在了矿洞深处“更何况徒弟你遇见的事情可不是筑基期能解决的” “这个人还有用吗?”她指指手里的山匪头子“他似乎知道些东西” “不必,打晕吧”说完这句话,清徵率先走进矿洞之中。 “是”邹珺珏一拳打在山匪头子脑袋上,看着他眼睛一翻就瘫了下去,随后连忙跟上清徵。 “恩……恩公,等等人家嘛”月白鸢看无人理会她也不恼,追上去一把挽住邹珺珏的胳膊随后整个人好像没有骨头一般整个人挂在她的身上。 “……”轻,太轻了。感受到月白鸢挂在她身上,她本想将其拍下去,却感觉不对劲,对方的体重轻不说,身上的温度还近乎似无,原本妖丹应该在的丹田也没有灵力波动。 难怪月白鸢说自己抬不起那些石头,就这个身体状态也确实抬不起来。 越往矿洞深处走去,地势就越开阔,而一股非常令人头晕目眩的腐败味道也扑面而来。 两点幽绿的小灯亮起,然而真的仔细看清,那是一只狼妖,但又不是狼妖。 狼妖被锁链束缚在墙上,身子被剖开,其中仍然具有生命力的内脏仍在运作,但是支撑保护它们的骨头已经被拆出,放置在一位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身上。 换骨! 她第一个冒出的想法便是这个,但换骨不是邪修抢夺天赋所用的邪术吗?将妖骨换到凡人身上是为了什么? 而转目一看,这种情况居然不是个例,在这个矿洞里随处可见。 “师尊,这是……”她抬头看向清徵,想要一个回答。 “换骨哦~”挂在她身上的月白鸢轻声回答“不止人类要离宗历练,妖界的妖也要出去历练的,因为妖界风俗不同于人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所以一出妖界就被骗身骗心的妖也不少” “但我们也不在乎那些,毕竟凡人寿数短,能在百年间学会人心冷暖也是好事”月白鸢换了个姿势抱紧邹珺珏的手臂“但是没想到凡人帝王对于长生的想法已经偏执到了这种地步……” “你知道龚夕惕和他手上的画妖在这其中负责什么吗?”她询问月白鸢。 “不知道哦恩公……”月白鸢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人家一出妖界就被骗到这里关起来了呢,不过你可以问问子虚哦,她在盛京待过几年,应该知道呢” 清徵目光停留在挂在邹珺珏身上的月白鸢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蹙眉“你可以从我徒儿身上下去了” “恩公的师傅好严肃哦”月白鸢非常夸张的抖了抖“人家被折磨这么久身上没力气啦,更何况恩公可是非常怜惜人家的嘛” “……”清徵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徒儿觉得呢?” “我觉得这么挂着也没什么,毕竟没什么重量不碍事”她掂了掂身上的月白鸢“并且把她放在外面若是有山匪醒来还要花时间去救她” “哎……”清徵再次长叹了一口气“徒儿,日后可要好好看看有关妖界的书籍啊” “是,师尊……”哪里不对吗? 64. 宗门 “师妹?”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后便是熟悉的声音响起,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明澈师姐,在她旁边是许久未见的玄祁师兄。 “明澈师姐”她一手托住已经彻底挂在她身上的月白鸢,一手向他们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我们收到宗门长老的指示,要求在乱石砀附近的所有弟子都来这个山寨协助南韫长老处理要事”明澈下巴朝着上面抬了抬“长老在上面呢,不过你抱着一只花妖做什么?” “应该算是我救的,既然救了那就保证她安全,既然她想靠在我身上反正也不重就让她靠着了”她稍微侧过身让明澈与玄祁看见矿洞内的全景。 “这……”明澈看见那些悲惨的景象后一时无声,还是玄祁率先回过神,询问她“你首次下山历练便遇到这种事,这里又被人刻意布下了压制修为的阵法,你受没受伤?” “没事,我一察觉事情不是我能处理的便向师尊求助了”她回头看去“哎”师尊呢?” “清徵长老上去与南韫长老沟通了”又有弟子下到矿洞内“师妹上去吧,这里交给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处理” “好……那我先上去了” “恩公的师兄师姐都把恩公当幼苗呢~”月白鸢此刻已经完全是被邹珺珏单手抱在怀里的状态,双臂环着她的脖子。 “所以你现在能下来了吗?这里现在已经安全了”她看着月白鸢。 “恩公可真是狠心啊……”话虽这么说,但月白鸢还是从她怀里跳下来“恩公不是想向子虚询问些事情吗?可以带我过去哦,我可以帮上忙的” “我先去找找师尊”她目光扫视周围,发现了正在与表情凝重的南韫长老沟通的清徵,注意到她的目光,清徵对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师尊,南韫长老”她走了过去。 “清徵的弟子啊”南韫面色缓和了些,手中出现一方小巧的玉剑“这其中有封存有我的一剑,关键时候以灵力激发即可” “多谢南韫长老”她接过那方小剑。 “珺珏,与我说一下你是怎么发现这处地方的吧”南韫指尖摩挲着身侧的剑柄“我们到底知晓的不如你多” 在将下山后遇到龚阔父女至今的事与南韫细细说明后,南韫若有所思“没想到环环相扣,牵扯出这么大的事情” “既然是刚下山就碰见了,便也说明是她的机缘”清徵轻笑一声“只是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要操心的可就多了” “也好,这种事情越早发现反而是拔出来毒瘤,你按照你的意思来吧”南韫摆摆手“尽管去做,我会跟驻扎在盛京的弟子打声招呼,让他们配合你” “好”交代完前因后,她便去寻找再次藏起来的藤妖子虚,最终还是在月白鸢的帮助下才找到藏在灌木丛里的子虚。 “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拽出来?”她询问道。 “我自己出来”子虚不情不愿地窸窸窣窣地从灌木丛里钻出。 “你不能化人吗?”她看着地上的散乱的藤蔓。 “化不了”子虚动了动“要问什么?” “你半夜影响龚昭潼是为什么?”她直接开门见山地提出了问题。 “让她去盛京呗”子虚满不在乎地回答“不然我耗费灵力做什么?” “你跟龚夕惕与画妖什么关系?”她提出来第二个问题。 “龚夕惕?仇人”子虚语气带着愤怒“他把笺注姐姐祸害成那个鬼样子,我讨厌死他了,但我还对他做不了什么” “那个画妖?”一个新的名字。 “算是……也不是……”子虚语气带着悲伤“我想了好久才想到要找那个龚昭潼去报复他” “因为什么?” 子虚却不再言语,一声不吭。 “恩公要去盛京吗?可否带人家过去?”月白鸢在一旁轻声开口。 “你去有什么要做的事?”她询问月白鸢“你如今的身体素质不说普通人,年幼的孩童都会伤到你” “人家的妖丹被挖走送到皇宫了呢”月白鸢理了理鬓发“还有人家的那些一起被关的同伴。作为唯一一个能走的妖,总要看看恩公要怎么帮助人家的嘛” “你执意如此,我没有意见,只是在盛京我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到时候出了意外会顾及不上你”她将事情的利害与月白鸢说明。 “恩公放心啦”月白鸢掩唇一笑“人家好歹是个妖精,躲藏的本事还是有些的” “我也要去!”子虚的声音陡然插入“龚夕惕为皇帝做事,你们要对付皇帝肯定少不了龚夕惕,我也要去!” “不带”月白鸢慢悠悠地用脚尖将在地上的子虚拨到一边“问你什么都不说,还指使上恩公了” “她之前装普通人祸害我的枝条的时候我还大度的没有报复她呢”子虚声音带着强烈的不满“我就要去!不去我也偷偷跟着!” “哼……”月白鸢撇撇嘴“没有人形的妖果然都是一根筋” “说的好像你有人形脑子就聪明了一样”子虚阴阳怪气“在妖界天天研究画本子里的凡人,我都懒得说是谁天天说自己肯定不会被骗” “那些画本子你也没少看,别说的你好像很聪明的样子”月白鸢身子一歪就挂在邹珺珏的胳膊上“恩公,我们走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清徵的方向,得到其轻微的颔首后去山匪的马棚里牵了一匹马,带着月白鸢沿着山路追向龚阔车队的方向。 刚跑出去十多里路,出了山匪们控制的地界,就看见商队的影子,其中龚昭潼盘坐在车厢顶上眺望着,看见她的身影,连忙站起来向她招手“这里!” 随着她靠近,龚昭潼一下子就跳下了车厢,向她跑来“当时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没事”她跳下马背,拍了拍鞍鞯“你看,我反倒还抢了山匪东西” “别把事情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啊”龚昭潼绕着她看了一圈才放心,目光落在马鞍上的月白鸢“这个……?” “人家也在马背上呢”月白鸢笑意盈盈的开口“自然也是恩公的战利品哦~” “啊……?”龚昭潼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看向邹珺珏。 “我在山匪那救的,要跟我一起去盛京”她简单解释了一下。 “哦!”龚昭潼恍然大悟“这样啊,毕竟留她一个人在山匪窝也不行” “不过……”龚昭潼看了月白 鸢一眼,又凑到邹珺珏耳边神神秘秘的耳语“她看着是不是有点虚?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她肯定的回答龚昭潼“你看跟她我骑马跑了这么久都没事,在马车上更不会有事了” “有点道理……”龚昭潼摸摸下巴。 “姑娘既然安全地回来了,那么商队就要出发了”龚阔已经上了为首的马车,探出脑袋对他们喊道。 “我们上车,这匹马就让它跟着商队跑,反正有卫骁看着丢不了”龚昭潼也走向马车“哎……希望剩下的路程能顺利点” “呼……”月白鸢从马背上跳下后被邹珺珏接住,轻轻指了指出现在马鞍上的一个柳环“子虚跟上来了呢” “嗯”她放下月白鸢,拿起那个柳环戴回手上“要跟着就跟着吧” 上了马车后,商队再次出发,这次路上没了那些被刻意播撒的碎石子,行驶途中的感官也舒适了些。 “喏,看见山上那些灯光了吗?”天色渐暗,龚昭潼饶有兴致地指了指窗外山上连成一片的灯火“那里是这乱石砀唯一的一家客栈,也是出了名的黑店” “不过若是周围人都知道,那么这家店靠什么挣钱?”邹珺珏顺着龚昭潼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家客栈并非冷冷清清!反而还挺热闹“人这么多?” “一些乱石砀本地的商人,互相都认识也不担心被黑吃黑,就在那里住宿。还有些人也没得选,毕竟荒山野岭就这一家客栈,客栈毕竟只要钱不要命”龚昭潼解释道。 “也是……”手腕上的玉佩轻颤了一下!神识扫过发现是之前询问的那位承天宗弟子的回复“不好意思师妹,这几天一直在处理事情,你要问的事情我没印象!能同我说说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吗?” “二十年前,龚家抓获的那只鼠妖”她提醒道。 “好像有点印象”过了一会那边才传来回复“师妹你暂且等等,我去查查当年的卷宗记录” “好,那便多谢师兄了”打下这句话后!对面许久没传来消息,她也收回神识。 师兄驻守在盛京,大概只有出现妖邪之事才会引得对方忙碌,而对方说这几天一直在忙碌…… 估计是盛京那边出了什么事。 这让她有些纠结。 是按照原本的计划跟着龚阔在丰年镇等到青苗会结束再离开前往京城,还是直接在丰年镇与龚阔他们分道扬镳,直接前往京城…… 过了一会,那位师兄发来消息“当年的记录没有需要保密的信息!便直接发给你了” “对了”师兄又发来消息“你应该是这届新人大比刚结束就出来历练的,你知道有多少跟你一样下山的弟子?” “除了我以外还有五个,师兄有什么事吗?”她回想了一下,告知这位师兄。 “我们收到南韫长老她的通知,之后会有一位名叫邹珺珏的师妹前来盛京,要我们这些驻守的宗门弟子配合她,但也没说具体原因。你不是这届的弟子吗?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通知得这么快?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回复那位师兄“我就是邹珺珏” “啊?”对面半天只发来那一个字就久久没有回应。 65. 人心 她等了半晌也没见那位师兄发消息,也就收回神识,不再关注灵网的事。 重新抬眼,看向百无聊赖靠在车厢的龚昭潼“很无聊?平时你跟着商队路上都会做些什么?” “有时候会顺路买一些画本子看,其余时间就是在车上吃吃睡睡,实在是无聊了就下车与爹爹或者卫骁大哥聊聊家常什么的”龚昭潼回忆了一下,随即看向邹珺珏的眼睛突然亮了“能跟我说说你的事吗?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唔……我的事……”她琢磨了一下“那就说一点吧” 她先是沉默一会理清了心中的思绪,才缓缓开口“我家属于是文臣世家,曾经老祖宗跟着开国皇帝为其出谋划策,定下来国家城邦。而在国家稳定后,老祖宗又迅速卸下重任以告老还乡,带领一大家子人回老家当教书先生” 还没说完,她就对着绞尽脑汁思考到底是哪家弟子的龚昭潼笑了笑“别想了,不是永国的家族” “哦哦哦……”龚昭潼这才回过神,摸了摸脑袋“我还在那想到底是哪家呢” 邹珺珏继续开口“但好在开国皇帝并非只能同苦不能共甘之人,亲自下来江南,以一封空白圣旨与丹书铁券将老祖宗迎回京城,并亲口对自己的子嗣说‘邹家皆为忠良之臣,可堪重任’” “原本按照邹家家训,我母亲本应嫁于一位不问功名的普通人,以此向皇帝表示无结党营私之心。不过也因如此,祖父祖母向来不拘着母亲在家中,允许她随心所欲地活着。毕竟祖父祖母认为自由惯了的飞鸟不会看上金丝牢笼” “直到一年前,先帝起了心思,带着太子长子来到邹家与祖父手谈几局。邹家因为身为清流,家中生活较为简朴,仆人不多,母亲便帮着祖母过去招待先帝,因此也被太子长子看上,求着先帝将母亲许给他做侧妃” “太子长子?”龚昭潼有些不解“你没说错吗?不应该是太子吗?” “先帝长寿,直到鲐背之年才驾鹤西去,太子早年因伤寒病逝,留下唯一一个长子被皇弟带到身边养大,虽说无太子指名,但是也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帝了”邹珺珏解释道, “我了个天啊……”龚昭潼目定口呆“九十岁才死的?这个皇帝得熬死多少皇子啊……” “十多个吧……”邹珺珏想了想,随后继续讲述“有皇权压着,祖父祖母自然是没什么能够拒绝的余地。于是婚约就这么定了” “最初母亲也是不满的,毕竟太子长子年纪已过三十,且有了一正妃一侧妃,更何况当时母亲正想着下江南去看满塘红莲,嫁入皇室后别说下江南,就连出宫墙都要批准” “太子长子长在宫里,对人心向来是看得真切的,当即宣称无需先帝下旨,他自会让母亲心甘情愿的嫁于他,若是不能得到母亲的芳心也不会纠缠” “听到这话,无论是祖父祖母还是母亲都松了一口气,认为邹家能免了这一遭” “直到三月后,太子长子突然邀请母亲夜半游湖,祖父祖母担忧母亲的安全,便派人私下去看着,结果却看见湖面生出千万朵丝绢莲花,其中还有灯火摇曳,而太子长子在湖心亭中只穿着一身青绿长衫,用长剑为母亲舞了一曲凤求凰” “母亲看着他的剑舞与其手上新出现的裂口与茧子,心中万般思绪化作琴弦上为他的伴奏” “知晓这一幕,祖父祖母也知道母亲已经陷入情网,便只能请来宫中的嬷嬷,教授母亲规矩免得宫中被人挑了差错算计” “因此母亲进了其府中,虽说受宠了几年,但也没被挑出过错来,只是后来随着先帝驾崩,太子长子上位做了皇帝后,皇帝看着已经不惑之年的自己,与已经力不从心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开始求仙寻道,想要坐在皇位上更长时间,甚至是长生不老” “只是求仙问道不可避免的要劳民伤财,在邹家多次的劝诫皇帝后,招致了皇帝的厌烦” “最开始只是漠视邹家的上奏,到了后来,邹家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贬官” “母亲即使身在后宫,也听闻了邹家被打压的消息,即使有后宫不能干政的约束,她也趁着一次侍寝时委婉地向皇帝表达了担忧” “但皇帝因长时间被上谏的事已经对此感到愤怒,当即便将母亲打入了冷宫之中。母亲纵有千般委屈也只好听从皇命” “直到母亲发现自己怀有了身孕,满心喜悦的期盼着皇帝能够将她接出冷宫,可没想到听见的却是邹家被满门抄斩的消息” “悲怒之下,母亲当时便晕了过去,醒来后便得了失心疯,直到我出生后,母亲才能时不时地清醒些时间,照顾一下我” “所以我的姓氏是母亲给的,名字也是母亲起的,我是邹家的人,而不是皇室的人” “那后来呢?”龚昭潼等了半天,也没见邹珺珏继续说,便连忙催促道。 “后来……”邹珺珏笑了笑“后来我就跟着师傅离开了皇宫” “你肯定跳过了一大堆东西”龚昭潼摸了摸手臂“但是你讲这些听着也让人瘆得慌” “哦?”邹珺珏有些不解“我只是讲一些故事,有什么让人瘆得慌的地方?” “唔……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感觉”龚昭潼解释道“你说的那个太子长子虽说是给了邹家一个选择的机会,其实不是一点没给嘛。就跟做生意一样,前期各让一步,但一旦掌握对方底细之后,有些商人就会想将对方一口吃下不留余地” “你说的我也明白”邹珺珏微微点头“但是谁又能保证站在当时的情况下自己不会入局?并且若太子长子真的蓄谋已久,邹家入局也是迟早的事,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更何况这个‘贼’是一国的储君” “也是……”龚昭潼歇了气“除非当了仙人,不然怎么能逃得了皇室的算计呢?” “不过你这个故事倒也提醒了我”龚昭潼用力搓了搓脸“皇家那么会算计,怎么可能让龚夕惕那个小人什么都不干安安稳稳的当了皇商这么多年……” 龚昭潼长叹了一口气,望向天空“我……之前是不是想的太天真了?只凭着一时意气便想着抢回龚家?” “这个问题你要自己想”邹珺珏平静的开口“毕竟这是你的选择,而我的选择是无论你的选择为何,都要去盛京一趟” “哇……我还想你安慰我一下, 结果你的语气简直冷静的不像话”龚昭潼在座椅上一躺“算了,等参加完青苗节再考虑这事,反正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行……”邹珺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昏昏欲睡的月白鸢枕在她的腿上“也是,还有时间……” 盛京中疑似出了问题,她也要从师兄那边得知些消息才好做之后的打算。 “恩公……”月白鸢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轻轻开口“你说为何妖精要学人心?” 她想到了书上看过的:人为万物灵长,受天道偏爱,故世间精怪妖邪在有了人身之后,才能算得上真正的修行;而妖精学习人心,便是要摒弃妖精本身的放纵与野性,体会天地间的道…… 这个答案她不是很喜欢,最终她说出来另一种答案“为了中庸,要化人身;为了规矩,要学人心” “……”月白鸢的睫毛颤了颤,但并未言语,只是呼吸变得更轻了,若有若无。 妖精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或许日后有缘她可以前往妖界看看…… 双月高悬,周围再次沉寂下来,只剩下喧嚣的虫鸣与鸟啼,她翻看着那位师兄发来的记录,记录十分的简短,扫过几眼便已经结束。 盛京龚家鼠妖,已化形,实力为筑基一阶,白日作为杂耍者在市街游荡,夜晚变为原型在地下打洞穿梭。因长期在龚家附近妖气影响龚家女,后被符箓所伤。 后被捉拿回司,审讯观察一月后确认无恶意将其放离,并确认鼠妖远离龚家范围。 她翻来覆去看了记录好几遍,有些难以置信——就这些吗? 她不信邪地重新看了一遍,才确定真的只有这些东西。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再次询问那位师兄:师兄,当年的鼠妖事件你还有记忆吗? 这次那位师兄迅速地发来了消息:从刚才我就在想了,毕竟师妹既然问了那肯定就是有缘故的,可是近些时日实在是事情太多了,师兄一边做事一边想东西实在是想不起来。 她连忙询问:盛京发生了什么? 师兄再次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复:盛京出现了不少神智癫狂的半妖,好在只是夜晚出没没有引起恐慌,我们找了许久也找不到它们具体的来路,只能到处巡逻及时处理掉。 需要我赶过去吗? 师兄立即回复:不需要,我们已经上告宗门了,师妹你先做自己的事,天塌下来还有宗门那些长老顶着呢。 线索又断了…… 她结束沟通后叹了一口气。 神智癫狂的半妖?半妖为妖精与人的子嗣,虽说有些天生下来会有些妖精的特征,但在修真界也不在乎这种只要修为涨上去就能解决的小事。有些半妖即使到了能够彻底化人的境界,也会保留着一点妖精的特征。 而在人界,虽说妖精在凡人眼中还是怪异,但是妖界有为化形不全的小妖掩盖妖型的丹药,所以不会有神智正常的半妖大大咧咧的顶着妖精特征出现在凡间的可能。 既然师兄说不着急,那便顺其自然参加完青苗会再去往盛京看看吧。 毕竟师兄说的也对,天塌下来还有宗门的长老们先顶着…… 66. 惊变 即使经过了两波意外,也没有阻碍商队前进的脚步。翌日下午,龚阔的商队便已经来到了丰年镇的边缘。 打开窗帘一眼望到的便是连成一排的稻田,经过冬季沉淀的枝干上也抽条出来新叶,路边三三两两的桃树上花瓣被风吹落成绯色的春雨。 路边堆积着一堆堆的秸秆小山,有些已经被扎成了笑呵呵的草人,上面缠着五色的红绳,象征着五谷丰登。 龚阔的商队似乎在这里颇有名声,离着老远就有穿着短褂的中年男性乐呵呵的挥手打招呼“龚老板这回可带来了什么样的好伙计?让我们瞧瞧” 龚阔见有人开口便停下了车队,打开了车厢展示给那些围了上来的农人“这次的机关路上被山匪留了些损伤,也不知道好不好用了” “嚯,这话说的”有人伸手在机关上敲敲打打“谁家农具没修补过几次,我看这些机关只有外面的壳子有些痕迹,不妨事,老板到时候可要给我留一件下来” “那是自然的”龚阔呵呵一笑,对着围上来的人一拱手“诸位就先散了吧,如今正是春耕的时候,有需要的可以去龚家铺子里租借或买卖,我们就先回镇子里了” 人群散了后,商队才继续前进,终于进了镇子里。 “总算是到地方了”一到龚家在丰年镇的店铺,龚昭潼就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我去找我娘了,你们就在镇子里逛逛吧” “好”她带着月白鸢下了马车,打听了一下镇子里的客栈,便寻了过去。 “两间上房,住到青苗节后”她从包裹里掏出银子。 “恩公,真的要让人家自己住一间吗?”月白鸢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惹来一旁人好奇的旁观, “这样啊……”她思索了一会,对掌柜开口“两间上房要挨着” “好嘞”掌柜的麻利地递过来两串钥匙“客官请上三楼,东边那两间光线好,青苗节即使不出门也能看见祭祀,若是有需要还可以喊小二去跑腿” “多谢”她接过钥匙,将其中一把递给月白鸢“这下没问题了,靠得近我也能听见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就不能订一间房吗?”月白鸢搅动着钥匙上的串绳“恩公出门也没带多少银两吧?” “长辈给的银两够,为什么要订两间?”邹珺珏上了楼“我让小二抬了热水上去,可以好好洗一洗” “沐浴?”月白鸢眼睛一转,走到她身边将她手腕上的藤妖拿了下来“既然这样她就不能跟着恩公了,让她跟着我吧” “也行……”虽说有些不解,但但邹珺珏还是答应了,来到房间放下行李准备好好清理一下自己。 “恩公……”门外传来月白鸢的声音,随后接连几声闷响,最后是衣服在地上拖拽过的声音。 放出神识向外看去,发现是子虚在用藤蔓捆着月白鸢回到房间里,进房间后还抽出一根藤蔓把门关上。 ? 虽然不解她们在做什么,但是两个半斤八两的妖精也没什么紧张的必要!由着她们去吧。 邹珺珏重新泡回浴桶里,安安静静的闭目养神。 洗完后她换了一身水绿的衣裳,一边擦洗着头发,一边去隔壁月白鸢的房间瞧了一眼。 月白鸢一看见邹珺珏便连忙迎了上来“恩公总算是想起我来了,等的这段时间我的花都要谢了” “你的花谢了?”她仔仔细细地看过月白鸢“没看见你的本体” “恩公想看吗?”月白鸢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后原本纤细柔白的手指渐渐延伸拉长变成了枝条,上面长出来碧绿的叶子,随着花枝的继续生长,上面出现了一朵花苞,最后粉绿色的月季在她面前绽放开。 你有这本事当时被石头压住果然是在碰瓷…… 看见这一幕,邹珺珏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月白鸢将那朵月季在她眼前凑了凑“恩公要不要摸摸看” “……”她刚伸手,原本掩的好好的窗户骤然被风吹开,让原本将要触碰到花心的邹珺珏的手调转了方向挡住眼睛。 风吹了好一会才缓缓消失,她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镇中的桃树没有丝毫晃动,仿佛刚才的狂风只是幻觉。 她想了想,既然师尊一直在关注她,那阵风是不是师尊所为? 但就为了不让她碰一朵花?师尊的心思可真难猜。 她最终重新换上门窗,转头看向月白鸢“我出去逛逛,你们要跟着吗?” “要!”月白鸢原本正沮丧的捏着衣角,听见这话,立即抬脚要跟上邹珺珏,却被子虚缠住。 “我与她有事要说”子虚语速极快的说“你自己逛吧” “行”邹珺珏点点头“那我出去了” 临离开前,她到底是不太放心单独留两只妖精在客栈,她在储物袋里翻出临行前天停工的今朝师姐顺手带给她的一只机关鸟,放在房间门口。虽说没什么战斗力,但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是能让她知晓的。 安放完机关鸟后,她这才离开客栈,向着人群最多的方向前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人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用稻草编制一个巨大的神偶,如今刚刚编制出一个框架,并且周围还有人用秸秆染上颜色做神偶的配饰。 “姑娘是新来到我们镇子的?”一个笑呵呵的阿嬷将手里编制好的秸秆小鸟放在她的手上“怎么不去西边逛逛,那边首饰铺子和点心铺子多,年轻人都喜欢那些” “我为了参加青苗节来的”她摆弄了一下那只秸秆小鸟!圆嘟嘟的,嘴里还含着一束麦穗“首饰与点心什么时候都能去逛,但是错过了青苗节可是要等明年春天了” “姑娘这性子若是我家孩子那可是要稀罕的不得了哦”阿嬷拍拍身边的位置“来这坐坐吧,正好一会要做花馍,姑娘可要尝尝我的手艺。我老婆子做花馍的手艺可是这个镇子里最好的,年轻的时候可是在巧手会上得了多次魁首呢” “现在的魁首不也是你家的花丫头”一旁有人接了 话茬“镇子里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向阿嬷学过做花馍的手艺呢” “哎呀”阿嬷摆摆手“人老了,到底比不上年轻孩子的手巧劲,不过我这手艺一代代传下去,日后有人做起花馍的时候,还有人记得是我这个老婆子教的就好” 最后,她怀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子,里面满是热气腾腾的燕子馍,嘴里也还叼着一个阿嬷特制的桃花馍。 她将篮子用一手拿着!另一只手接住咬了一口的桃花馍——里面是红豆沙馅的。 此刻她行走在阿嬷所说的年轻姑娘爱去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前面的身影…… 她再次咬了一口花馍——看着怎么像是明澈师姐呢? 邹珺珏眨眨眼,重新看了过去…… 就是明澈师姐! 明澈师姐发现被她察觉后脚步一转想要离开,但又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着她过来。 “哎——被发现了”明澈伸手从她手里的篮子里取了一个花馍,却在刚拿起的瞬间往空中一抛“嘶!好烫!” “刚出锅的,也敢伸手就拿?”花馍在空中被另一只手接住,转头一看是玄祁师兄。 玄祁对她点点头,随后咬了一口手里的花馍“盛京那边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南韫长老跟着你肯定能有线索,正好我跟明澈同你关系不错,南韫长老就把暗中跟着你的活交给我俩了” “但是吧,跟你这么久我也饿了,下山着急身上也没带些银子”明澈一摊手“本想趁着晚上找附近的弟子换些吃食,但是没想到你出来闲逛了” “然后就被我抓到了”她用手帕裹着一个花馍递给明澈“怎么不在客栈就找我?” “我可是师姐,哪有师姐向师妹借钱的道理”明澈吹了吹就咬了一大口花馍“更何况南韫长老说了顺其自然” “就是我可以发现你们但是你们不能主动联系我?”她询问。 “是啊”明澈又伸手取了一个花馍“顺其自然嘛” “刚才师姐在做什么?”她想起来方才明澈的动作“找什么东西吗?” “我刚才感觉到有股奇怪的灵力波动”明澈又转头看了周围一眼“不是跟在你周围的妖精的气息,而是更混沌的气息” “更混沌的气息?”玄祁顺着明澈的视线望去“魔修?” “不像”明澈毫不犹豫地否认了“我过去看看” “那我跟你过去吧”玄祁又从邹珺珏手里的篮子里捞了一个花馍“师妹你没事就回客栈休息吧” “好……”看见明澈与玄祁的身影远去后,邹珺珏这才转身向着客栈的方向前进。 然而刚走到半路,就被神色惶惶的龚阔死死地抓住手臂“仙……姑娘” “发生什么了?”她一把抓住已经脱力滑落在地上的龚阔,将其拖到无人的巷子里躲开那些好奇的目光。 龚阔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抓着她手臂的手也满是凉意“昭潼……昭潼她不见了” 67. 荒山 “什么时候发现的?消失之前在什么地方?”邹珺珏立刻询问。 “一炷香之前盛明漪去看她,发现她不在房间里,那把她一直放在身边的刀被扔到地上”龚阔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我跑了整个院子都找不到昭潼的影子,只好来找您了” “我知道了”邹珺珏立刻在灵网上告知明澈此事,然后拎着已经走不了路的龚阔来到龚家。 门口靠着同样面色发白的盛明漪,还没等盛明漪说话,她便已经抢先开口“带我去龚昭潼的房间里看看” “我这就带你去…”盛明漪动了动,却手脚止不住地发抖,只能连忙推开一旁想要搀扶她的侍女“别管我,带这位姑娘去昭潼房间里” 她快步跟着侍女来到龚昭潼的房中,一进门就看见已经出鞘却掉在地上的长刀。 捡起来一看,上面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挟持者实力比龚昭潼高出不少。 她扫视了一圈房间内部的陈设,最终踩上了书桌,仔细查看过窗棱后终于发现了被暴力破坏的痕迹。 那痕迹虽说锋利,但不似刀剑,且三条痕迹平行,比起刀剑…… 她张开手比划了一下——更像是爪子留下的。 不是人的存在?抓龚昭潼又是为了什么? 她直接踩到窗户上,看见了屋顶瓦片有些偏移的位置,确定对方是从屋顶潜入龚昭潼房中。 她捏出一张寻踪符,附在龚昭潼的那把长刀上。符箓开始无声的燃烧,冒出的青烟若有若无的飘向一个方向。 感受着体内灵力被抽离的速度,她估算了一下——一盏茶的时间内,她的灵力还不足以维持这种大范围搜索覆盖的符箓。过了这个时间她就必须重新恢复灵力。 顺着青烟飘散的方向,她穿梭过高墙绿瓦,阴暗小巷,最终离开了丰年镇的范畴,向着一处尚未被开垦的荒山前进。 前进的过程中,她一直向明澈告知着自己的位置,直到她看见了明澈皱着眉头的身影。 “师姐!”她加快脚步“来的这么快?” 明澈摇摇头“我们追查那股异样的气息来这的” “你方才感觉到的异常会不会就是抓走龚昭潼的存在?”玄祁伸手接过邹珺珏手里附着符箓的长刀“我来吧,师妹你留存点灵力” “好”她从锦囊中取出春风“现在进去看看?” “师妹这么自信我这个师姐自然也没得说”明澈摆摆手“走吧,看看又是怎么一回事” 荒山上遍地是参天的巨木,踩在那些堆积的厚厚的落叶上,空气中满是腐朽的气息。 “烟向着深处飘去”玄祁走在前面“师妹你走在中间” “好”邹珺珏稍微加快些脚步“师兄师姐也要小心一点,这个时候有不少蛇虫” 随着逐渐深入荒山,周围所见的异常变多了,暂且不提那些留有抓痕的树木,路上被掏空内脏留有利齿啃食痕迹的动物残骸也越来越多,从小型的老鼠野兔,到狐狸家犬,最后甚至有牛羊。 “今日晚上我与镇子里的老人聊了许久,他们说这些年没什么怪事”邹珺珏皱着眉靠近那些牛羊残骸查看了一下“但是这些尸骸的时间都在这几年” “也可能是因为节日临近,不能说一些不吉利的东西”明澈在沿途留下记号“我们毕竟只是路过这个镇子,不是刻意打听也不知道镇子里的东西” “有东西靠近”玄祁一把抓住邹珺珏,跳到树上“看看是什么?” 在明澈也在树上掩盖身形不久,树下响起细碎的沙沙声,随后是一个身上披着破布的存在颤颤巍巍的弓着身子爬过地面。 细看之下,那个存在并非是刻意保持着躬身的动作,而是它的脊骨刺破皮肉突出后背,背上增生了无数骨刺,迫使它不得不用一种畸形的动作爬行。 “凡人?”她没有感受到异常的灵力,不由得转头轻声询问明澈。 “不算”明澈摇摇头“像是半妖,但半妖也没见过出现这种问题的情况” “被刻意制造的半妖”玄祁跳下树,一剑拍晕那个存在,并将他翻转过来面朝上。 “妖骨与人身排斥便成了这幅样子,如此看来,乾元在京城遇到的那些半妖甚至是实验成功的产物”玄祁仔细查看过半妖后声音凝滞了半晌才开口“坏了,本来就要不行了,刚才那一剑下手重了” “还能抢救一下吗?”邹珺珏也跳了下来,查看地上彻底一动不动的半妖“……我们好像还不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是有追踪符吗?”玄祁一低头,看见手里的追踪符上的烟尘直直的飘向地上已经生机散尽的半妖“……” “哈哈,让你手这么快,这下好了吧”明澈嘲笑了一句玄祁后回头看向邹珺珏拉长了声音“好师妹——” “我知道了”她沾了一点半妖的血,再次凝出一枚追踪符“看看行不行吧” “这次我来”明澈接过邹珺珏手里的符箓,看着青烟飘散的方向“好像不行” “我们不会真要跑遍整个荒山吧”她折了一根树枝在半妖身上戳戳“身上除了破布就是泥巴,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等等,师妹”明澈似乎有了发现“玄祁你把那个半妖往一旁挪挪” “真会使唤人”玄祁撸起袖子,把半妖搬走,这才起身看向明澈“有什么发现?” “烟指向的位置不是那只半妖”明澈指了指飘荡在空气中的烟尘“指向的是……” “地下!”玄祁来了精神“有了方向就好办了,你们往后退退” “师兄这是要做什么?”邹珺珏跟着明澈后退了百米才停下脚步。 “放火烧山呗”明澈的话语刚落下,原本玄祁所占的位置就燃起来大火,迅速地向外扩展。 “我们不应该低调行事吗?”邹珺珏有些疑惑。 “这种时候当然要怎么快怎么来了”明澈一摊手“放心,我们早就发了消息,附近的宗门弟子都往这里聚集了,保证哪怕一只蚊子出了荒山都会被抓住” “但是燃烧引起的烟尘会不会引来那些镇民的注意?”邹珺珏垫脚看向里面。 “ 放心啦”明澈摆摆手“灵火烧东西烧的干净” 等玄祁收回火焰,原本在他附近的密林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土地,让原本因草木繁茂而被遮掩的事物跃然而出。 “那边原本是一棵古木,烧了之后才发现里面是中空的有一个通往地下的洞口”玄祁指了指那里“我同明澈下去看看情况,你在上面接应,若是发现了龚昭潼我们会第一时间送上来” “好”看着明澈与玄祁先后跳下地洞后邹珺珏也持剑在一旁守着,只是没想到刚过了一会就听见地洞下传来响声。 “是找到人了吗?”她连忙向下喊去。 “没有……”里面传来明澈有些压抑的声音“我喘口气” “需要我下去帮忙吗?”邹珺珏询问。 “千万别下来!”明澈立即喊道“你在外面呆着” “好”她想了想,将出门前月白鸢系在她腰带上的香囊递了下去“若是里面闷得慌,我这里有香囊” “太救命了”她感觉手上一轻“我重新进去了!” 过了许久,面色凝重的玄祁手里拎着一个同样脊骨隆起身子畸形的头发花白的人跳出地洞“里面只有这个人尚且留有意识能够回话,其他人要么疯疯癫癫,要么已经被妖骨中的妖性影响,行为好似野兽” “并且底下有不少留有生活痕迹的空房间,这里只是培养半妖的基地之一”明澈也跳了上来“深处还有一处半妖用爪子刨开的洞口,有只半妖已经突破牢笼跑出来了” “话说师妹你这香囊从哪买的”明澈走过来将那香囊递还给她“用料细致不说,香味也是十分好闻,茶香中还有果香” “月白鸢给我的”邹珺珏伸手接过香囊“就是你之前看见过的那只花妖,里面应该是有她的花瓣,我闻着跟她本体的那株月季的花香一样” “哎?!”听到这话,原本已经将香囊放在邹珺珏手上的明澈一下子把手收回“那个花妖给你的?香囊?还是放了本体的花瓣?!” “怎么了?”看见明澈有些纠结的表情,邹珺珏询问道“是不是很珍贵?” “倒也不是”明澈犹犹豫豫的重新将香囊放回她的手上“就是花妖虽说善于香道,但也很少送用自己本体做的香囊,这让我感觉用着有点尴尬” “……哈哈”发现邹珺珏还在用困惑的表情看着自己,明澈打了一个哈哈“就是没想到师妹还挺受欢迎的” 说完明澈就连忙转头朝着山下走去。 “师妹看过关于妖族的博物志了吗?”玄祁慢悠悠的开口。 “没有,我下山前只看了人界的博物志”邹珺珏摇摇头“不过师尊此前提过这件事,我想等着回宗门再看” “这样啊……”玄祁跟在邹珺珏后面不紧不慢的开口“师妹可注意别让画妖爬床啊……” “出门前师尊他们给的银两足够,我为她单独定了一间房,不会出现两个人挤在一张床的情况”邹珺珏向玄祁解释道。 “虽然理解的有些问题”玄祁拍了拍邹珺珏的肩膀“但是做的对啊师妹” 68. 往事 出了荒山,一眼望见的便是曾经在乱石砀矿洞底下的那名弟子。 “哟,又见面了师妹”那位弟子对她打了一声招呼,随即迅速接过玄祁手里的半妖“怎么不直接通知我上去,你这么拎下来说不定原本剩下的半条命也没了” “真把你放进去你就没心思处理这家伙了,郝德”玄祁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看能不能让他恢复一点,刚才还有点精气神,现在又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我可是一处理完矿洞里那些妖后马不停蹄的朝你赶过来了,还怀疑我技术?”郝德虽然嘴上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先是摸过脉搏看过瞳孔后“虽然条件有限,但是看我的” 说着郝德往那人嘴里喂了半粒红彤彤的丹药,随即直接把那人身上的衣服全撕下来,草草用符箓清洁干净后“有点疼,先忍着” 还没等邹珺珏反应过来,郝德用匕首挑开那人背后突出的脊骨下的瘢痕,直接将手伸了进去摸索,即使大量的血液涌出也不妨碍他的行动。 “你这通知的也太快了,好歹让师妹先换个地方待着”明澈抱怨道。 “哼…师妹的承受能力都比你强”郝德猛的一把将后接上的妖骨拽出来,随后在背后的伤口撒上药粉后手里又出现一副翻着红润的脊椎塞了进去。 “玄冥渊的手艺”明澈比划了一个大拇指“除了不在乎患者感受没别的问题” “师兄手里的脊椎从哪得的?”她原本想凑近看看的,但是血溅得太高也不方便靠近。 “哦,这个啊”郝德调整着脊柱的位置“用续骨草的脉络培育而成的,虽说对于修真者来说只能用个五十年实在是没什么用,但若放在一个年过半百的凡人身上再合适不过” “行了”郝德将剩下的半颗红色丹药碾成粉撒在那人的脊背上后,看着血肉在一点点蠕动着愈合,终于起身拍了拍手“可以问话了” “人已经晕过去了”玄祁靠近查看了一圈,随即对着郝德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样子就像刚杀完人跑出来的,原本用来隔绝荒山异象的法阵成隔绝你的了” “我又不是一直这样”郝德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水符,其中流淌出一股水流绕过他的全身带走那些血污,还顺便将地上那人清理干净,水流落在地上被泥土吸走。 “额……”似乎是感受到凉水的刺激,地上那人手指动了动,先是因之前郝德医治残留的痛苦身子猛的蜷缩起来,发出无声的哀嚎。 随后那人仿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后背,发现触摸到的是一片光洁的肌肤后,脸上换上了似哭似笑的表情,努力挣扎着直起身子想要站起来。 “醒了”玄祁向前迈出一步“你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你在那里看没看见过一个被抓的女子?” 那人原本激动的想要跪拜,但在玄祁开口后又立刻仔细去听玄祁问了什么,在听完玄祁的疑问后,嘴长了又合,先是只发出来几声气音,但在几声猛烈的咳嗽后,也能发出来嘶哑的微不可闻的声音。 玄祁表示他能够听见那人的话语后,那人才开始缓缓开口“我是被龚夕惕骗进去的” “龚夕惕?”听到这话邹珺珏来了精神“你与龚夕惕什么关系?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那人又重新理了理思绪,才将事情从开始讲述…… 他家原本世代在汾城耕种,但在一年老天不作美,种出来的稻谷刚刚够得上税收,给自己剩不下半点余粮。 当冬天刚来,家里的存粮便已经没有了,当时附近的左邻右舍虽说也不富裕,但是都是庄稼人,看不下去有街坊饿死,因此就算是东边讨一口水、西边讨一口饭也能撑到春天,而春天到了,花花草草都冒出来了,也饿不死人了。 但是他拉不下这个脸,不想自己闺女儿子看着他们老子天天死皮赖脸的出去讨饭,而是选择去帮人家做工换饭吃。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粮食的人家也越来越多,纵使他媳妇刻意节衣缩食把粮食都留给需要长大的儿女与需要干活的他,日子也不好过。 直到又一天,他的一个亲戚说,本家祖坟冒了青烟,有个叫龚阔的出人头地,在盛京给皇帝做事,当上了皇商嘞,那可是锦衣玉食的过着日子,他们要不要去打个秋风,也不要什么多宝贵的东西,得了能活过冬天的粮食就走。 他看了媳妇与孩子饿得脸颊凹陷,站不起来的样子,心一横,拉着个板车将媳妇孩子抱上去,向着左邻右舍借了些粮食和水,抱着要么带着粮食回家,要么一家子整整齐齐饿死在半路的想法出发去了盛京。 来到盛京,那里多好啊,人人身上穿着他媳妇织都织不出来的漂亮布料,个个丰腴白皙,不像他们面颊凹陷、脸色焦黄,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询问了无数过路的人龚家在哪,却只得到了嫌恶的白眼,最终还是有忠与奸个好心人愿意给他指出个龚家的方向。 他推着家人,磕磕绊绊地来到龚家门口时,望着高大的门楼,他最终还是在看守警惕的目光中扣响了门扉。 让他意料之外的是,龚阔并没有嫌弃他们,而是在听说了他们的遭遇后先是请了他们吃了一顿饱饱的、丰盛的餐食,并且请来了药师给他们好好看看身子。 在他们大块朵颐之后,龚阔开口了“你们的遭遇我已知晓,我会让周边的粮铺无条件的放粮给所有受灾的地区。若你们想表达感谢的话,三日后是小女的生辰,你们为她道上一句祝贺我便满足了” 而到了龚昭潼生日的那天,他才发现龚阔府中来了不少如他这般来龚府打秋风的人,大家都愿意为龚昭潼送上真挚的祝福,他也送上来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祝福:希望她不会挨饿,一直能有饭吃,一直和家人在一起。 聚会过后,因着都姓龚的缘故,有人提议修整一下族谱,以龚阔为主家,虽然他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如果有需要,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龚阔摆摆手,表示不需要他们赴汤蹈火,但是都是龚家人,那便每年找个时候聚一聚吧,日子就选在昭潼生辰这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带着龚阔给予的银两回到汾城后,龚家施放粮食的队伍早早就来过了,而他也因为龚家人的身份,在当地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渐渐地也成了一方的族老,甚至后来在龚家也算是有了说话的权利。 直到一年,在又一次昭潼的生辰宴,他带着妻子做的精巧的通草花头面来到龚家后,却得到了龚阔将偌大的家产送与一位名叫龚夕惕的年轻人手里。 看着龚阔带着妻女匆忙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坐在主位龚夕惕,他第一个起身行礼“我受了龚阔的情,才年年来此与诸位相聚,而今这承情的人走了,我也就不在这碍着主家的面子了” 随即他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去。 在他离去后,有些人留下来想要继续与龚夕惕套近乎,有些人也如他这般,告辞离去。 之后,听说那些留在宴席上的人一个个娶了美娇娘,赚了大笔银钱,更有甚者还得了个小官当当…… 这些消息他无意打听,但架不住一直有随他一同离开的人探讨。他轻嗤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床上耐心缝制给孙女的虎头帽的妻子“美娇娘?美娇娘哪有陪我过了半辈子的婆娘好?” 在得到妻子带着笑意的瞪视后,他又转头去看与他闲聊的那人“我的本事我自己都知道,我就是一个泥腿子,即使有钱了也改不了我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根,当官是好,可是我没那本事当” “你要是不甘心自己错过那些东西你就去找龚夕惕,但是日后也别来找我了” 那人讪笑着摆手,日后虽然不再提及此事,但是身上的衣服却越来越光鲜,不像他,即使有钱了也穿不惯那丝绸的衣裳,就爱那些粗糙但耐折腾的棉麻。 他看在眼里,与那人再相聚时也不在家里,而是改在周围的酒楼里。 直到有一日,那人突然开口“我知道你还记着龚阔,听说龚阔又回了盛京龚家,还是老日子,我们过去一家族的人再聚聚?” “龚阔回龚家了?”他举起的酒杯顿了顿“我怎么没听说?” “你都多久没关注龚家的事了”那人怀里搂着一个打扮清凉的美人,脸白的一点气色没有不说,眼睛还黑沉沉的吓死个人。 那人呵呵一笑,在美人脸上亲了一口,随后重新看向他“去不去?老兄?” “去,怎么不去”他一拍桌子“恩人好不容易回盛京,若是不去怎么对得起当年的救命之恩” “老兄仁义!”那人一拱手“到时候可要带上你的家人啊” “我的家人?”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但在直觉之下还是开口“我婆娘年纪大了,别车一颠把骨头颠散了。至于我那闺女儿子刚成家正是腻歪的时候呢,到时候我自己去就得了” 69. 入局 那人面色阴沉了一瞬,但随即又换上笑脸“没想到一眨眼,你的两个孩子都已经成家了啊,人多点好啊,热闹!” “是啊,毕竟我也没什么大志向,看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就满足了”虽说年纪大了,眼睛也看不太清了,但好歹也是从贫到富体验了一遭,对方的异样还是被他看在眼里。 回到家后,他在饭桌上突然开口“听说恩人回盛京了,我要去走一遭” “恩人回盛京了”他的妻子最先反应过来“也是,按照年纪昭潼也是该说亲的时候了,哪里的人能比盛京的人更好?” “爹你年纪大了,就别跑那么远了”他的儿子开口“我年轻腿脚利落,替您老走这一遭,怎么样?” “我也要去,当年也是人家给了我们一口饭才让我们有了今日”他的女儿也开口了“正好带着我夫君去盛京见见世面” “不行!”一向乐呵呵的他却重重地将手里的酒杯放在桌子上“我感觉盛京那边的龚家不对劲,你们俩刚成家千万别搅和进去,盛京里贵人们的事哪怕掺和进一点都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能受着的” 他伸手抓住了身旁媳妇的手,摩挲着上面曾经劳动留下的茧子,哪怕过了这么久好日子也没见那些茧子消退,始终留下了痕迹。 “阿兰啊……”他轻轻地唤着妻子许久未被唤起的闺名,哪怕自从孩子长大后这声呼唤从未被喊起,但在他心里,妻子永远是那个年轻时被他背着满山遍野乱跑的姑娘,时间固然会消磨掉激情,但是也会让原本如稻谷般朴实的记忆酿成烈酒。 他小心翼翼地将妻子的手放在胸口“我知道这一行凶多吉少,但是我必须要去盛京一趟得个真相。此去我若是三天还没有消息,那么你就一刻也别耽搁,带着一家子往远跑,也别管那些房契地契了,毕竟钱财哪有性命重要” 妻子的眼中已经满是泪水,手指颤抖着想要捂住他的嘴唇“强哥,别说了,别说了……” 他再次抓住妻子的手“我在咱们的床底下藏了一箱银子,原本是准备给你置办一副好的头面,毕竟当年娶你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你是我的媳妇,我就该给你补上当时没给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那些银两就成了你们的保命钱了,听我的,没我的消息后立刻就走,往我不知道的地方走,龚家现在邪门啊,我看那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个漂亮的没人气的女子,只觉得瘆得慌,我怕你们出些什么事……” 他们一家子抱着哭成一团后,好好的喝了一顿,随后第二天,他就在担忧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独自前往了盛京。 刚到盛京,他就被老友带着不容置疑地去了龚府。 龚府里已经不见那些杂役了,全是面容姣美,眼神诱人的妙龄女子,但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些人身上没有什么人气,同这个龚府一样,阴森森的,不像是好东西。 他看见了龚夕惕,对方一改当初在家宴时见过的那般书生打扮,穿金戴银好不气派,就是这一脸阴沉算计的样子配不上那件好衣裳。 龚夕惕身边是一个打扮得像个首饰架子的姑娘,好好一张秀气文静的脸,愣是穿上一身老气横秋大红大紫的衣裳,妇人发髻上满满当当插着大金簪子。 他实在是觉得晃眼睛,脑袋偏过去不看他们。 却听见那个姑娘冷哼一声,对着龚夕惕说“儿啊,这种老东西叫来有什么用?估计撑不了多久就死了,浪费那些骗来的傻子” “这个老东西当年第一个驳我的面子,要不是这个老东西谨慎的很加上陛下要做的事,我早就把他抓来了”龚夕惕也不拿正眼看他,往地上扔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珍珠从其中撒出滚到他的脚下。 “多谢大人”他的好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趴在地上一粒粒的捡起珍珠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龚府。 “就知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安好心!”看这架势他也知道自己难逃一劫,索性指着龚夕惕的鼻子骂了个痛快“当时龚阔好心收留你,却收留了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 “给皇帝做事?我看你就是皇帝的一条狗!认了个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当娘,也就是你这种脸皮厚的能当磨盘使的玩意才能喊出口……” 虽然脑袋里还有千般万般的恶言要说出口,那个姑娘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轻轻一挥就将他掀出去老远,最后那些府里的妙龄女子用凉得像冰一样的钳子钳住他,在被龚夕惕一阵拳打脚踢后,意识陷入了黑暗中。 再次睁眼,是因为身上传来的剧痛,他的意识已经因为那深入灵魂的痛苦而陷入麻木,即使张大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倒在地上,看见周围横七竖八的倒着同他一般遭遇的人,挣扎翻滚间能看见背后皮肉翻飞、内脏流出,但本该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的脊骨像有生命一样挣扎着想要脱出体内。 他也是这样吗? 他想要伸手去摸身后,却发现手指不听使唤,上面长出来尖利的指甲。 但好在他在这里没看见自己家人的身影,这也让他有些宽慰,但随之而来的剧痛彻底撕碎了他的意识。 再次醒来,他已经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暗无天日,潮湿阴冷。这里的人身上畸形更明显了,更有甚者忘记了自己曾经为人的身份,像只野兽一般四肢爬行着以身旁同胞的血肉为食。 为了活着,他不得不挣扎着扭动着身子,让那些想对他下口的同胞放弃他这把老骨头。 直到前段时间,又是那种美得毫无人气的女子,她走了进来,找到了牢笼中最为疯狂的那只野兽,仅仅伸手一抚,就让时刻处在疼痛的野兽变得平静。 那女子将野兽带走不知去向,之后便是仙人来到那处牢笼将他解救。 听完龚强生的讲述,豪德若有所思“若是这样的话,龚昭潼还在镇子里,我们本就是从附近赶来这里,来的路上没有感知到有异常的气息”

“在镇子里的话范围反倒是缩小了”邹珺珏接话“接近青苗节,家家户户白日里要做神偶、蒸花馍叠谷雀,还要准备祭祀的装饰,这时人大多在晒谷场” “而临近黄昏,人们从晒谷场回到家中也会酿丰年酒与缝制节日用服饰,若是有半妖路过免不得被发现引起波动” “我感受到异常的气息是在刚入夜的时候,如此看来龚昭潼就在晒谷场里面了,毕竟那里东西堆得多,想临时藏个人没什么问题”明澈一拍手,抓住邹珺珏就向着晒谷场的方向赶“有了位置就赶紧去找吧,迟则生变” 刚一进镇子,就看见守在镇子口的龚阔,看见邹珺珏,龚阔连忙扑过来“仙子,有消息了吗?” “有消息了”她赶路时对着龚阔微微颔首“我同师姐一起去寻” “那便好……那便好……”龚阔止不住的用袖子擦着脸上的冷汗,亦步亦趋的跟在她们后面去了晒谷场。 “不太好找啊”刚一进晒谷场,映入眼帘的便是摞成小山的仪式用品与正中间已经被扎好的五谷神神偶“也不知道那画妖与半妖能不能察觉到神识扫过” “那我去找!我是凡人不会被妖鬼在意的”龚阔说着就往里面走,但被邹珺珏一把拦住“不需要,你去客栈我隔壁房间寻月白鸢出来,她能帮忙” “好好好……”龚阔也顾不上吩咐身边的侍卫,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找那花妖做什么?”明澈停了一会晒谷场内的声音后放弃了这一行为,询问邹珺珏“失了妖骨还重伤,能不能用出术法都是个问题” “是那个藤妖子虚”她解释道“她延伸的范围大,并且边边角角的地方都能顾及到,并且同为妖也不会对彼此警惕” “居然把那个藤妖忘了”明澈看向远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来了!”不到一盏茶的时候,龚阔就推着一辆手推车过来了,上面坐着一脸无奈的月白鸢,刚一送到龚阔就脱力的往地上一坐,直喘着粗气。 一看见邹珺珏,月白鸢就挂上了笑脸对她招手“恩公……” “嗯……”邹珺珏靠近月白鸢,伸手取下缠在她手腕上的子虚“找一下邹珺珏,就在这个晒谷场。若是有画妖与人为制作出来的半妖也通知我一声” “真能使唤妖”子虚抱怨了一句,就从她的手里挣脱掉在地上,随后扎根进入土壤,藤条快速的向周围生长开。 “原来恩公不是找我的啊……枉我高兴了那一遭”月白鸢抱怨了一句后就走向邹珺珏想挽住她的手臂,却被明澈插在两人中间挡住。 “咳咳——”明澈清了清嗓子“人妖授受不亲哈” “恩公……”月白鸢左转右转看靠近不了邹珺珏后拉长了声音喊她。 “找到人了!”子虚突然插话“就在那个最大的稻草人偶里面” “但有一个半妖在附近的蒸笼里藏着,人偶上还挂着一个画傀” 70. 前行 “画傀?”不应该是画妖吗? “画傀是画皮妖所画的傀儡”明澈解释了一句,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不对啊,画妖和画皮虽说都是妖但都不是一个物种,不是说盛京那边是个画妖吗?” “先别想那些了师姐”邹珺珏提醒了一句“先把画傀与半妖解决了再研究其中的缘由吧” “也是”明澈手里出现一把长剑,挽了一个剑花“看师姐怎么除妖的” 收服妖物的过程出奇的顺利,被种上妖骨的人也无修为,空有蛮力。而画傀只是制造的傀儡,有些术法但也不是明澈的对手,因此战斗没发出太大的动静就结束了。 “这个人还有救吗?”明澈踢了踢脚边被折断脊骨的半妖,对随后赶来的郝德询问。 “这也没什么救的必要了”郝德仅仅是撇了一眼就定下了结论“神智不清不说,妖性已经占据人性,救回来也成不了人了” “那我给他个痛快吧”说着明澈一剑洞穿心脏“这骨头你是不是还要取走?” “当然了”郝德翻了个白眼“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妖的,但总得收回来” 郝德蹲下将妖骨收回后收入储物法器中,随即想到了“那这届玄冥渊弟子都运气不错啊,无需下山就能有实操的机会了” “哦?”玄祁慢悠悠的踱步过来“之前矿洞里的那些人送回宗门了” “对,南韫长老查看一番那些人的状态后觉得技术含量不高,专门让我们花费时间做这个有些浪费,还不如送回宗门让门里的医修药修练练手”郝德一摊手“所以我才能这么快就跟上” “这画傀……”玄祁蹲下身检查已经没有灵力波动的画傀“虽说画皮善画美人,手下画傀也百媚千娇。但这画傀怎么光有美人型,却无神韵” “对哦……”明澈在一旁搭腔“方才打斗的时候一点幻术和魅术都没感觉到,术法还使得尽是破绽,也就能对付对付凡人” “总是先把发现上报宗门吧”玄祁起身“宗门范围内的国家出现了这种事情,宗门很是重视,不仅要求各地驻派弟子仔细检查一番,也要求我们这些协助者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上报” “毕竟五年后就要到每甲子一次的各宗交流集会”明澈叹了一口气“没解决好免不得被其它宗门试探,本来这些年入宗的弟子就少,若是宗门影响的凡人地界再缩小,那么宗门的发展也免不了被限制” 与此同时,她已经将龚昭潼从那个五谷神神偶里解救出来,神识简单查看一番龚昭潼的状态后,发现体表只有擦伤与淤青,但是其他的地方没有大碍。 “昭潼!”龚阔一看见龚昭潼身影,就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查看着自己女儿的状态“昭潼!醒醒!是爹啊!爹来找你了!” “受惊加上被画傀吹了迷烟,昏睡一段时间就没事了”郝德过来检查了一番龚昭潼之后,走到一旁招呼邹珺珏过去。 “你现在如何打算?”郝德目光扫过龚昭潼那边,又看过那只画傀,询问邹珺珏。 “直接去盛京”邹珺珏开口“方方面面的线索都指向盛京的龚家与皇帝,有了方向还不立即前往属于放弃良机” “即使那里的妖物修为不明,除开妖物还免不了与凡人敌对?” “即使修为远超于我,我手里有南韫长老的一道剑意也能抵挡片刻,更何况……”她对上郝德的眼睛“师尊说过,他一直都在看着我,所以我不会遇上危险” “清徵长老啊……”郝德想起来什么,笑了笑“也是,毕竟师妹可是清徵长老亲口说的唯一的徒弟,不关注怎么放心呢” “不过啊……”郝德语气郑重了一些“虽说有清徵长老看着,但是该跑还是要跑,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在外面历练的久了,经验肯定是比你要足的” “知道了,师兄”邹珺珏点点头。 “行”郝德拍拍手“你回客栈收拾收拾东西吧,直接到盛京的传送法阵已经布好,就等你这句话了” “位置在哪?”她询问道。 “还是荒山那边,收拾完直接过去,明澈与玄祁还会跟着你”郝德侧身“去吧” 回到客栈,她收拾完行囊后走上了前往荒山的路途。 然而走到半路,却听见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她的名字,回头看去,发现是面色仍然苍白的龚昭潼骑着马向她追来。 “怎么离开还不找掌柜把银两退了?看出来你是真没多少出门的经验了”龚昭潼笑嘻嘻的将手里的银子递给她,却在她伸手去拿的时候手往上一抬,抓住她的手腕借力将她带到了马背上,随即向着荒山行进。 “我爹把事情跟我说了,我知道你是仙人,要用仙人的法子去盛京”前往的路上,龚昭潼声音仍带着明快。“但我要跟你去,我不想等你解决完事情再回来跟我讲述,我要亲眼去看他们的结局” “所以!”龚昭潼的声音突然变大“你不让我去也没关系,因为仙人有仙人的法子,我也有我的路!” “既然是你的选择,我自然尊重” 到达荒山时,明澈与玄祁已经等在那里了,一旁还有翘首以盼的月白鸢与她手腕上的子虚。 看见龚昭潼跟随,玄祁也没有疑问,确认邹珺珏没有行李落下后,启动了阵法,随着一阵白光漫过,空气中泥土的芬芳变为了脂粉的香气,他们所处的位置便已经从丰年镇变为了盛京。 “呕……”刚一来到盛京,龚昭潼就捂着嘴干呕出声。 “第一次接触传送法阵不太适应而已”明澈看过龚昭潼“虽说让你跟着过来了,但是你的行动要有宗门的人员陪同才行” “我知道了”龚昭潼捂着肚子起身“毕竟我也不能白白送死不是” “这位便是珺珏师妹吧?”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转头一看是一个只穿着里衣披着一件外袍的男子“我是平擎,在灵网上跟你沟通鼠妖的那个师兄” “现在也不是闲聊的时候吧?”明澈打断了平擎想要继续寒暄的想法“赶紧有什么消息就说了,我们也不去你们驻扎的道观了,了解完事情直接去那个龚府走一遭” “那你们估计要失望了”平擎一摊手“前些日子出现的那些半妖就是掩人耳目的东西,不光是一大堆有灵力波动的物件送去了宫里,连带着龚夕惕和他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娘也消失了,应该也在宫里” “看来从山匪被清理的当天宫里就收到消息了”邹 珺珏计算着日子“宫里情况知道吗?” “不知道”平擎一摊手“修真界曾签下过不插手凡人国运的天道契约,我们贸然闯入皇宫很容易因这条契约惊扰龙气引起反噬。而皇帝作为幕后之人想必也不能允许我们进入” “国运……龙气……”明澈思索着,目光突然投向邹珺珏“我记得你入宗之前也是个公主吧?” “虽说是这样”邹珺珏皱起眉“我当时那个处境无论是国运还是龙气跟我都没关系吧?” “还真不能这么说,毕竟这两个东西向来玄妙”平擎向着外面喊了一声“漆光!你不是玉景峰的吗?过来看看这个师妹身上的气!” “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都没整理完,哪来的闲心给个师妹望气”外面走进来一个面色不虞的男性,目光扫过一圈后落在邹珺珏身上“这个师妹吗?我看看……” 漆光先是大致看过几眼,但随即来了精神,绕着她走了好几圈“嗯……” “怎么样?先说好你说明白点,我可不想听神神叨叨那一套”平擎看漆光转了半天不出声有些着急,连忙催促他。 “你们刚才的讨论我也听到了,这个师妹身上还真有些龙气,但是龙气稀薄,不能与宫中的龙气对冲”漆光最终开口。 “嗯……所以还是想别的办法吧”这个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邹珺珏点点头。 “我还没说完”漆光打断了邹珺珏的话“虽说龙气稀薄!但是国运却强盛,可以负责潜入宫里” “国运?”明澈也惊了转头看向邹珺珏“我本来以为应该是龙气” “国运的话……”邹珺珏想了想“我家祖上是开国功臣” “这算一点”漆光点点头。 “作为托孤大臣辅佐三代帝王?”邹珺珏继续补充。 “也算”漆光继续点头 “祖父曾主持修缮运河与主持水利?” “还有别的吗?” “我作为家族仅存的人杀了皇帝?” “……”漆光沉默许久“够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国运从哪来的了”明澈举手做投降状“既然师妹能进宫里,那就让她去调查吧,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就引起些骚动,我们就能正大光明的以除妖的借口无需皇帝许可也能进皇宫了” “我知道了”邹珺珏点点头。 “哎呀,出宗着急还没带什么好东西”明澈在身上摩挲半天,掏出来一堆丹药“都是些回灵愈伤的弹药,你先带着。这些都算任务的损耗我回宗门能报销” 说完明澈肘了肘玄祁“有什么师妹能用的赶紧拿出来” “这不是翻着呢,着什么急?”玄祁掏出来几个金属小球放到邹珺珏手上“用修真界材料研究出来的火药,用的时候小心点别伤到了” “我给你几个隐迹阵盘吧”平擎从怀里掏出来几个阵盘“打不过就跑,元婴期之下都发现不了” “看我做甚”发现明澈玄祁与平擎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漆光一摊手“我这些时日一直在处理资料,也没带什么东西,难不成还要把我的佩剑给师妹?” “不用不用不用”邹珺珏连忙拒绝“那我就出发了” 71. 潜入 潜入皇宫的行动比她想象的顺利,毕竟皇宫的建造都要讲究前朝后市,左祖右社。虽说依据选址不同或者各朝代建造风格不同,但终归还是大同小异,基本的布局是不会变的。 而无论是高大的城墙亦或是护城河,终究还是防人的,趁着夜色的掩护,邹珺珏连匿形的阵盘都没用上,便来到了城墙边上。 她没有直接从皇宫正门进入——且不说宫门把守森严,若想低调潜入并不现实;更何况从那里进入先来到的是皇帝议政的区域,进去还要花时间去后宫的方向。 最好的法子是从东边宫墙的后段翻入,那边靠近太皇或者太后的居所,向来是比较僻静的,同时若想藏人也方便。 找准位置后,她便翻身过了宫墙,来到了皇宫内部。 “师姐,能看见吗?”她摆弄了一下肩膀上的机关鸟。 “能看见”明澈的声音从机关鸟上传来“今朝给你的这个小玩意还挺有用的嘛,回去我也要弄一个” “能看见就行,我现在就进太后居处看看”说着她便已经通过神识躲开了一队巡夜的戍卫,摸进宫中。 “太后早些年便死了,去那做什么?”平擎的声音从机关鸟内传来,随后伴随着哎呦一声,是明澈的声音“太后死了那么大一个地方不是更方便藏东西了吗?脑子转一转啊” “知道了知道了”平擎抱怨了一句“专心看师妹那边的情况吧”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悬挂着皇极门匾额的殿内,灯火通明但安静至极,甚至其中巡逻的侍卫也翻了好几番,表情凝重中带着警惕,有些年轻的侍卫时不时地就要瞥一眼里面最高的殿宇,又在为首侍卫警告的视线中收回目光。 巡视的队伍过于密集,虽说昭示了其中很大可能有她想要得到的消息,但是也让她不得不启动了匿形的阵盘再继续潜入。 方才那年轻的侍卫所看的方向是乐寿宫,也是太后的寝宫,因此她将那里作为潜入的第一目标。 随着渐渐深入,浑浊的灵力渐渐浓郁,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积年的腐烂的气味,原本种植在殿中的花草早已枯败多时,就连巡逻的侍卫也换成了一堆堆手里提着灯笼,没有呼吸的画傀,而乐寿宫里传来乐舞声。 走进去一看,正是龚强生说见过的那个龚夕惕的“娘”,此刻正用与其文雅面容毫不相干的动作剔着牙看着下面跳舞的舞者。 “儿啊,你看中间跳舞的那个,一看就好生养”画皮指指点点地点评,而被她指到的舞者脸上控制不住的露出惊慌的神色。 “你居然还敢嫌弃我儿子”画皮怒了,走上去一把薅住舞者的头发就是一巴掌“下九流的玩意,我儿子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你这张连外面傀儡都比不上的脸哪有资格嫌弃他!” 舞者被画皮拖着一动也不敢动,而周围的舞者早已齐刷刷地跪伏在地一声不吭。 “行了”一旁的龚夕惕厌烦地开口“娘,赶紧想想怎么处理底下的那个老东西,皇上这些日子催的越来越急了” “我能怎么办?!”画皮愤怒地一甩手“我按照我的法子做的,谁知道在她身上根本不管用,要不是我豁出半条命她早死了” 她?她是谁? 感觉似乎有线索,邹珺珏靠近了一点那个画皮,却发现盈满宫殿的腐臭不是来自于她,也不是来自龚夕惕,难道是画皮口中的“她”? “都滚下去”龚夕惕一挥手让那些逃过一劫的舞女退下,随后搀扶着画皮将她送回椅子上,接着为她揉着肩膀 “娘,真不是儿子跟您置气,可您也知道,咱娘俩突然被陛下接入皇宫,外面又安排了那么多侍卫看着,孩儿也怕啊……” “还不是你不争气”画皮虽然嘴上责骂,但也没有责怪龚夕惕的意思“给你挣来的那么大一个龚家结果你一点经商的能耐没有,还上赶着给皇上办事邀功?这下可好惹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孩儿可是读书人,哪会下九流的商人的做派”龚夕惕讨好地剥了一颗荔枝递到画皮嘴边“娘,想想法子吧” “要不是你是我儿子,你这个废物样子我一眼都不会看”画皮一把抓走荔枝塞进嘴里直接吞下,随即拍拍衣服起身,语气带着嘲讽“走吧,去看看我们尊贵的太后如今的样子” 太后?听平擎师兄所说太后已死多年,看来其中还有隐情,并且与龚夕惕和画皮脱不开干系。 邹珺珏与龚夕惕母子保持着一定距离跟了上去,看见龚夕惕通过书架上的一处机关,打开了通向地宫的通道。 通道刚一打开,更加浓郁的腐臭就席卷而来,让她的胃一阵阵地反酸,好在她抓起系在腰上的香囊捂在口鼻处,才缓解了不少。 走入通道,她看见地宫里横七竖八的倒着不少半妖,他们身上仍残留着被移植妖骨的痕迹,但是皮囊下面的血肉却不知去向。 龚夕惕踌躇着站在原地不敢继续深入,而画皮瞪龚夕惕一眼,继续向前走,默许了龚夕惕的退缩。 当来到地宫最深处,她看见了一个本应为人的庞然大物,不知道这位太后经历了何种对待,如今的她仅仅头颅保留着人类的模样,身体被盘根错节、堆成小山的骨头所替代。 骨下是仍然富有生命力的血肉,伴随着血液流淌还在跳动,只是看血肉的量应该是从外面倒地的那些半妖身上抽取的。 似乎是画皮接近的脚步声惊扰了这位太后,原本半阖眼眸的头颅猛地抬头,环视着周围。 “太后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连个人的样子都没有,只能指望我”画皮小心翼翼地靠近,吹出了一口白烟。 “砰——”太后突然猛地从身体里抽出一条白骨将画皮抽飞砸在墙上,虽然接触到了那口白烟后其行动迟缓了不少,但是也不妨碍太后将血肉蔓延到整个地宫。 这画皮空有修为,实力怎么连练气四五阶的弟子都不如?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她还是当机立断准备撤离这处地宫。 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太后就像是发现她一般将攻击的目标落在了她所在的区域, 让她不得不闪身躲避。 确定阵盘仍在运作,但仍被接连几次攻击后,她确定了太后用了什么办法发现了她的所在。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继续躲了,地宫里发出的响动只要不是失聪之人想必也都能听见。 她撤去阵盘,手中春风现身,率先处理的不是太后袭击过来的骨刺,而是捂着腰狼狈的爬起身、发现地宫内骤然多出一人的画皮。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画皮看见攻来的长剑第一反应不是用法术或身法躲避,居然是如同凡人一般伸手去拦,最终被斩下来一臂,其内一片空茫,果然是只画皮而非画妖。 “啊——!”画皮捂着手臂的缺口惊慌地尖叫着“儿子!儿子快来救我!夕惕!” 邹珺珏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匆忙脚步声,也懒得多和画皮废话,继续在躲避太后攻势的同时攻击画皮,确定对方彻底失去行动力后,才将其扔到太后尚未蔓延到的地方,转身专心致志地对付太后。 “噗呲——”春风顺着白骨间的缝隙插入太后臃肿的躯体中,除了脏了春风的剑身,没有对太后的行动造成多大影响,反倒是那些袭来的骨棘上带着腐烂血肉的倒刺让她不得不一击不成即刻脱身。 此时外面已经传来了宫中侍卫铁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提那些侍卫能不能对付如今半妖化的太后,就怕那些侍卫成了太后的养料让其实力再进一步。 邹珺珏把玄祁给的那些金属小球一股脑全掏出来扔向太后,自己也怕威力不够扔过去一张火符与雷符。 随即一把抓住蠕动着想要爬离地宫的画皮,趁着那些涌来的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快走!”就离开了地宫。 而为首的侍卫原本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半妖就已经挥手让身后的侍卫止步,而在看见拎着画皮从他们中间跑走的邹珺珏与其身后延伸的骨头及烈火与雷鸣,立刻命令所有侍卫用最快的速度撤离地宫。 爆炸声响起,气浪从地宫中心卷出,带着滚烫的热量,随着剧烈的晃动地宫也开始坍塌。 “救命!”有一个年轻的侍卫应对不及,被气浪掀飞后来自太后的骨棘卷到了他的小腿穿破铁甲,吸食着血肉的同时将其拖向地宫深处。 纵使一旁的侍卫一把抓住那人,用手里的长刀劈砍那些骨棘,但是仍无法与太后的力量对抗,连带着一起被向着地宫的方向拖拽。 “让开!”因为突然想到那些倒在地上的半妖身上的妖骨还没回收,而紧急拎着画皮跑回来的邹珺珏清退身边挡路的侍卫,一剑斩断骨棘“赶紧走,我断后” “多谢”侍卫首领也不推辞,捞起那位侍卫的腋窝就连拉带拽的将其拖走。 而邹珺珏一边断后清理掉那些袭来的骨棘,一边眼疾手快的将倒在地上的半妖尸体收回储物锦囊中。 当她冲出地宫入口不久,晃动愈发剧烈,随着一声声尖叫与宫墙坍塌的声音,整个皇极殿随着摇晃开始下沉,最后宫墙坍塌,留下一个黑黝黝的大坑在中间。 72. 因果 “这位……”侍卫首领站稳身形后看向邹珺珏,缓缓开口“……仙人,敢问地宫里是何物?仙人要除的妖兽吗?” “你在这里巡逻不知道巡的是什么?”她一剑抽在试图挣扎的画皮身上“那是太后” “……”侍卫首领沉默片刻“我们领命看守龚夕惕及其母钱桂芳,确保其在皇极殿区域,一旦踏出杀无赦” “钱桂芳?”她看了一眼手上的画皮,心中思索:不应该是笺注吗?以及从月白鸢与子虚的名字看妖精们的名字应该还是有点文化的,不应该是这么接地气。 “师妹!怎么样?”明澈御剑飞来,身后还站着神情激动的龚昭潼。 “刺激!原来在天上飞是这种感觉?”龚昭潼一落地眼睛还是亮晶晶,但紧接着环顾四周“龚夕惕呢?” “当时在地宫里,这个画皮遇袭的时候跑了,这时候估计趁乱离开皇极殿了”邹珺珏将手里的画皮放下“怎么越深入探查越感觉事情跟你说的有出入呢?” “我当时才几岁?能一直记着就不错了,我爹还神神秘秘的这些年一直不说”龚昭潼蹲下看地上的画皮“这脸不错,就是这打扮一点底蕴没有,一看就是突然有钱的村妇” “这脸是笺注姐姐的,自然好看”玄祁也带着月白鸢御剑飞来,子虚等不及落地便从月白鸢手上脱离,落在地上,随着藤蔓生长开始去扒地上画皮的衣服“老妖婆,你把笺注姐姐藏哪了?” “干什么?放开我!”地上原本一动不动的画皮猛然挣扎起来,仅剩的一只手又要拽住自己的衣服,又要拍开子虚的藤蔓,一时间显得手忙脚乱。 “这么多人呢,好歹等一会再扒啊”龚昭潼原本被突然开口的子虚吓了一跳,但看被攻击的对象也不是自己就放松下来。 “恩公~”月白鸢在近地也学着子虚那般跳了下来,目标明确的正好对着邹珺珏的位置。 邹珺珏连忙张开手臂接住月白鸢,接住后站稳刚想将其放下,月白鸢却搂着她不放“恩公,人家感觉到人家的妖丹和妖骨了” “我知道了”邹珺珏再次尝试放手“所以能别挂在我身上了吗?” “这种时候就要强硬点啊,不然妖很会得寸进尺的”明澈走过来将月白鸢拉下来,恨铁不成钢的点点邹珺珏的脑门。 “平擎与漆光师兄呢?”她继续看向天上,却发现已经没有人御剑过来。 “他俩啊,一个忙着跟其他人排查宫中还有没有其他半妖,一个去跟皇帝打交道去了”明澈一摊手“所以目前只有我们两个过来” 此时子虚已经将地上画妖的衣裳扯得松松垮垮的,甚至藤蔓都顺着手臂的缺口探入画皮的皮囊底下,却仍一无所获“明明身上都是笺注姐姐的气息,为什么找不到她?” “……”听到这个名字,画皮脸上露出嘲讽又鄙夷的笑容,嘴唇动了动,但却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 “等一下,你先别动”原本邹珺珏无意阻止子虚与画皮的纠缠,但一瞥间突然看见画皮背后上似乎有着文身,像是诗词。 而画皮无论是接地气的名字还是粗俗的举止都不像是会有在身上纹诗词的闲情雅致,而笺注是画妖,所以画皮是不是将画妖融入皮中了? 她蹲下一剑挑开画皮背后的衣裳,露出来被层层衣物遮挡的纹身,纹身者的手艺并不精湛,甚至不少地方晕染开,但也能看出纹身中似乎并非单纯的墨水,而是掺杂着一些仿佛灰烬的事物。 上面纹的是半阕诗:一杯浊酒邀明月,云梯既成,可登仙山。 “笺注姐姐!”看见这半阙诗,子虚顿时扑了上去“笺注姐姐,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然而等了半天,子虚也没有得到半句回应。 “恩公……”月白鸢靠着她指了指地上的画妖“劳烦把那个纹身单独分出来吧,这样笺注残留的灵力与意识也不会被这个画皮压制” “不行!”月白鸢的话音刚落,地上画皮就激烈地挣扎起来,比起方才想要逃跑时的挣扎有过之而无不及“想都不要想!别碰我!走开!” “哟,看来是说对了”明澈看见画皮的反应乐了,还不等邹珺珏动手,指尖一动,原本悬浮在身边的长剑就已经干净利落地将那半阙诗裁下。 画皮身上这半阙诗被裁下后,原本不强的灵力更是所剩无几,虚弱得彻底瘫在地上,那张娟秀文雅的面容及身上的皮肤也迅速暗淡衰老,最终凝固成了一个面容刻薄狠辣的模样。 “我的脸!”画皮惊恐地抚摸着如今松垂下来满是皱纹的脸,用最后一点力气拽过一旁散落的衣裳挡住自己“我的脸啊……!” “顶着笺注姐姐的脸久了还真以为是自己的脸了”子虚嘲讽了一句,随即小心翼翼地接住那片纹有半阙诗的皮肤,小声地对着半阙诗嘀嘀咕咕。 “你说的妖丹与妖骨在哪?”邹珺珏转头询问月白鸢。 “在那里”月白鸢指了指塌陷的宫阙中心“在地底下呢” “地底下?”那不就是太后所在的地方吗?太后用的妖骨是她的? 但还来不及细想,一落地便悄无声息离开的玄祁手里拎着一人回来了,定睛一看是身上鼓鼓囊囊揣着金银珠宝的龚夕惕。 “儿啊,快带娘走!他们是来找咱们娘俩麻烦的!”一看见龚夕惕,画皮似乎又来了力气,剩下的那条臂膀倾尽全力地伸向龚夕惕“快带娘走啊!” “这些金银对于一些修真者都算是沉重的了”玄祁用长剑一戳龚夕惕的脊梁,成功地让他一个踉跄跪趴在地“没想到你倒是跑得挺快,没听见有人喊你吗?快带她跑啊” “我……我……”龚夕惕脸上带着隐忍的恨意,但又不敢爆发,只能紧了紧衣襟,将身上的金银珠宝拢得更紧,目光扫过地上的钱桂芬后又迅速移开,我了半天也不敢吭声。 “你什么你?怎么现在磨磨唧唧跟嘴被锯了一样?当年骗我时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龚昭潼冲上来就是一脚,却因为踢到了那些金银上有些狼狈的后 退几步“真是的,身上放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陛下驾到——!”远处传来太监阴柔中带着尖锐的嗓音,一身明黄龙袍的中年男性面色不虞的在侍卫们的拱卫下靠近,身后跟着不紧不慢的平擎。 “皇上?!”龚昭潼听到皇上到来的声音原本有些紧张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但在看见邹珺珏他们连行礼的意思都没有,也就放弃了跪拜的念头。 但龚昭潼还是悄悄的挪到了邹珺珏的身后“你帮我挡着点,我以后还要接手龚家呢,可别因为不跪拜被盯上了” 皇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停留在瘫倒在地上的画皮一瞬,眉眼中渲染上厌恶与恶心,随即目光落在龚夕惕身上,慢悠悠地撇了一眼身旁的太监总管,才自然地收回视线。 “简直是大逆不道!”太监总管向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拂尘一甩,兰花指指着龚夕惕“陛下好心应允你在宫中为太后祈福,你居然敢对太后使用巫蛊之术,还与妖同谋,祸害我永国百姓!” “这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明澈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得来玄祁毫不客气的一肘。 “跟当时烧我的话术差不多,反正皇帝作为天子是没有错的,错的都是别人”邹珺珏淡定的补充了一句“不过师姐你当时居然听到了?” “修真者本就耳聪目明,当时那么大阵仗我又没聋”看邹珺珏没什么负面的情绪,明澈也自然地开口 “更何况当时虽说我们没被邀请,但是我还是借着阵盘跟一些人溜进去旁观了,当时我就觉得你这种心性肯定会进宗门了” “恩公说的是曾经的事情吗?”月白鸢也凑了进来“人家也想好好了解了解恩公的过往呢” “现在不应该想怎么把你妖丹与妖骨取出来吗?”意识到话题似乎在往别的地方跑,邹珺珏连忙将话题扳回来。 “哎呀,就在那里也跑不了,我本体虽说是月季但好歹也是植物,植物都是很能活的”月白鸢摆摆手。 “大胆!”看皇帝被忽略的太久,太监再次尖锐的喊了一声,在众人重新把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后,才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仙人深夜闯入皇宫本应提前通报,但念在尔等实属无奈之举且除去宫中妖邪,皇上愿意免去此等俗礼” “只是这妖也除了,尔等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并且这龚夕惕一届凡人,虽说参与妖邪之事,但也合该归属陛下处置,想必仙人们也不愿无故与凡人结下因果吧?” “我等确实无意与龚夕惕结下因果”还没等平擎开口,邹珺珏便已经接话,得到平擎困惑的目光。 “但是龚夕惕是我下山时遇到的一桩因果的因果,所以哪怕我无意与龚夕惕结下因果,但这因果也是免不了的一环。所以为了了结因果,龚夕惕作为因果的因果也算是我的因果,所以我必须要将龚夕惕带走” “……”明澈听了半天,眼睛已经开始变得飘忽,最终落在平擎身上。 “……”平擎默默对邹珺珏点头。 73. 腐龙 “虽说这是仙人的因果……”看身边的太监久久没有言语,皇帝皱了皱眉,缓缓开口“但这是我永国子民,难道说仙人想要在我这个国君面前强行带走我的子民吗?” “自然是不会”邹珺珏自然的开口“只是我等的因果向来玄妙,还是尽量不牵连到你的身上” “哼——”皇帝冷笑一声“真是笑话,朕贵为天子,哪有承接不了的因果,既然仙人开口了,那便离去吧” “……”邹珺珏对着地上的龚夕惕笑了笑,随即拎起地上的画皮率先离开。 “我等便告辞了”看见邹珺珏离去,明澈他们也懒得理会皇帝一行人,径自离开。 而来到承天宗弟子驻扎在盛京的道观,明澈才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烦死了” “别烦……”邹珺珏递了一杯茶给明澈“皇帝快死了,到时候我们再进皇宫便好” “啊……?”明澈听到这话刚接过茶盏的手在空中一顿“师妹还会相面?” “不用相面”漆光从外面走进来“塌陷地宫中的那个半妖虽说重伤但是没死,被迫撤离京城后,我留在那里的机巧鸟显示皇帝派人将地宫中的半妖转移了” “因为月白鸢”邹珺珏指了指月白鸢“她说妖丹与妖骨在地下,又说植物都是很能活的,所以她不着急取回妖丹和妖骨” “那皇帝确实快死了”明澈将方才的事在脑中转了一圈,随即恍然大悟地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师妹都说这因果皇帝担不起,皇帝还非要去找死也没办法” “但是殿中龚夕惕是求画皮想办法,皇帝要他有什么用?”之前跟着明澈他们一起通过技巧鸟旁观邹珺珏潜入皇宫全过程的龚昭潼有些困惑地提问。 “问问画皮?”玄祁看向用衣裳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起来的画皮“但感觉她不会说” “不说就不说吧”平擎一摊手“我们已经上报宗门了,南韫长老到时会过来,这画皮手上沾的恶业不少,到时候用起搜魂来也没有负担” “对了”邹珺珏想起来什么,将储物锦囊中的那些半妖骸骨放出来“我离开地宫之前收集的,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有用,等会儿让傀儡搬进库房吧”平擎上前查看过后点头。 “笺注姐姐有反应了!”一旁子虚惊喜的声音传来“我感觉到她的灵力波动了” “你也别折腾笺注了,好好让她休息一下。毕竟她本体被毁,若想让她彻底恢复还是要为她重新塑造本体”月白鸢拄着下巴开口。 “我们现在就等着吧”明澈在椅子上一靠“出问题是迟早的事,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还是要注意一些的”玄祁看着平擎留在皇宫中的机巧鸟传来的画面“宫中人太多,只希望到时候少波及一些” “笺注的本体是什么?”邹珺珏想到之前一直认为笺注是画妖,但见了那半阙诗词之后才发觉情况并非如此。 “笺注啊……”月白鸢接话道“本体就是那半阙诗哦” “诗画不分家,倒也可以理解”玄祁点点头。 “并且题诗的人在人间好像还挺有名,名为施乘风,是他一次酒后在绢布上所题,但是还未写完便醉了过去,醒来后便接到调任的旨意也就忘了续写的事” “施乘风啊……”听到这个名字,平擎也惊了“他在修真界也是名气不小,虽说其没有修行天赋,但总有人认为他是某位入世的前辈在人间的化身,毕竟没有生的记载,死的方式又十分神秘” “谁知道呢?”月白鸢把凳子往邹珺珏身边挪了挪,最后靠在了邹珺珏的身上“但笺注也由着这个原因,连带着受了不少供奉他的香火,百年间下来也有了灵气,最后被一位在人间游历的妖族前辈带到妖界修行化为人身” 联想到之前在画皮身上所见的被刻意保留下来的纹身中的灰烬,邹珺珏也明白了“承载诗文的绢布被烧之后,按照原本的样式连同墨水被纹入皮肤,由于半阙诗本就不完整,自然也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这画皮……”明澈检查过地上的钱桂芳“成形的时间只有二十多年,本不该活动自如” “若是刚含怨而死之时便借着皮囊汲取笺注的灵力,那便可以解释了”玄祁站起身“观内的传送法阵有了动静,估计是南韫长老到了” 随着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南韫踏入房间,目光落在地上的钱桂芳与笺注身上片刻,便收回了视线“宫中情况如何?” “皇帝押着龚夕惕入了放置重伤太后的宫殿”平擎上前禀报“待其中一生变故,附近的弟子便会直接以妖物尚有生息的理由入宫” “皇帝自己选的路只祸害自己便好,可别波及了旁人,连带着损了承天宗的名声”南韫转身看向皇宫的方向“周围的结界已经布下,接下来只等永国龙气激荡了” 龙气激荡……? 原本看着明澈他们面色凝重的样子,邹珺珏还以为这龙气激荡是很明显的景象,而直到时间到了子时附近,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骤然出现在脑中,她便意识到,这便是所谓的龙气激荡。 龙气激荡的感觉不是猛然落入冰水般给人一个激灵,而是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宫中的感觉变了,其中因为帝王的龙气而被压制的那些龌龊趁着这股激荡骤然活跃起来。 若是其中还有尚存的半妖,那么估计会陷入癫狂,肆意伤人。 她被明澈带着御剑飞向皇宫中,身旁是数道清亮的剑光,从空中俯视着皇宫,里面仍然十分安静,守夜的宫女坐在宫阙门口等待着贵人一时兴起的吩咐,唯有蛙鸣与鸟啼是喧嚣的发起者。 而在这万般寂静之中,唯有泰安宫那处格外的吵闹,其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里面的禁军想往外逃,外面的禁军在责任的驱使下向里涌,手中燃烧着的灯笼在推搡间落在青石板上,被践踏着踩灭。 但终究还是有灯笼免于被踩灭的宿命,泰安宫的房门已经彻底打开,里面帷幔上跳动的火光彰显着里面的景象—— 太后再次苏醒,甚至因为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凡人的血气而更加癫狂,骨棘穿透了一个又一个涌入的禁军将其高高悬挂起,残余的禁军见到这一幕惊恐地收回脚步想要逃离。 “帝王的贪婪,果然永无止境……”南韫叹息了一声,随即挥出一剑,在凛冽的剑光下,瓦砾粉碎,宫墙坍塌,足足将整个泰安宫分成了 两半,而那些坍塌的宫墙又在剑气的激荡下化为虚无。 而坐落在宫殿正中间的太后自然也没能幸免,整个被连带着一分为二,被剑气震开…… “事情……”南韫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旋即收剑入鞘,但随即声音却带着一丝惊疑“还未结束?!” “还未结束?!”明澈听闻此话也惊了一惊,探头向下望去“就算汲取这些人的血气也不到结丹的修为,怎么是南韫长老的对手?” “太后……”邹珺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揉了揉眼睛“变成两个了?” 地上原本被一分为二的太后并未死去,其中带有头颅的一半反而像是脱离了桎梏一般更加活跃,也彻底失去了人性,只是一味地攻击。 而另一半,在不断涌动中慢慢变换形态,延伸……拉长……缠绕…… 最后居然挣扎着形成了一个以凡人骨肉拼成的腐龙,而龙首的位置正是皇帝的头颅,脊柱连接着龙身。 腐龙的前足为被刻意拉长的失去了血肉的干枯的手臂,后足是被腐肉填充着戳落在地滴着脓液的腿。 “这不是妖修能做到的程度”南韫面色严肃,眉毛皱的很紧“难道说……” “不一定”清徵的声音响起,一转头看见他的面色同样凝重。 “师尊那里封印没有漏洞,按着气息来看,只能是当年的漏网之鱼,估计是那龚夕惕在什么地方因缘巧合发现的”清徵掐算了一番,面色缓和了少许“天衍九成,漏了这一个也正常,更何况被发现了” “那便好……”南韫点点头,看向漆光“通知周围弟子立即撤离,在观中待命,你们也就此离去罢,这里由我二人处理” “是!”漆光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如一道流光般飞走。 “我们也走吧”明澈再次向下看了一眼,同样御剑撤向承天宗所驻扎的道馆所在。 “明澈师姐……”邹珺珏拍了拍明澈的肩膀“那个太后一直在看着我” “什么?”明澈紧急停在半空中,发现果然如邹珺珏所说,那太后已经彻底异变畸形的头颅虽说已经辨不出来人的模样,但是在清徵与南韫的剑光之下,也没有如一旁腐龙一般尝试着回击或者吞吐毒雾。 而是用已经彻底空洞的眼死死地盯着她们,挪动着向着她们所在的方向前行。 “该死!”明澈有些惊慌地抬高了御剑飞行的高度,又不得不飞回到皇宫,免得太后离开皇宫、出了结界范围后暴露在世人眼中“该怎么办?” “把她给我”清徵看见这一幕暂停了攻击的频率,来到明澈身边伸手将邹珺珏捞到自己怀里,随即转头对明澈说“你回去罢” “好……”明澈有些担忧地看了邹珺珏一眼,但还是迅速离去。 “无事……”清徵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在邹珺珏身上布下一个防护术法后重回战场“徒儿可以想想是什么吸引了那妖物” “是……”邹珺珏因为清徵无需御剑飞行,不得不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听到这话后,也将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抛之脑后,冥思苦想为什么一开始在地宫时太后就能无视匿形阵盘,准确地攻向她。 74. 草木 她身上有什么能够吸引到太后的? 邹珺珏回想着自从下山以来身上添置的物件,但是也没想到什么特殊的玩意。 而清徵已经在斩断太后的骨棘后放弃了空中进攻,而是直接落在地上,持剑劈向那骨棘之下仍在活动的血肉。 血肉纷飞,溅起一股股血液,空气原本就因腐龙的毒雾而味道不佳,此刻更是添了一份腥臭。 她直觉地伸手去摸腰上的香囊想掩住口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太后用的是月白鸢的妖骨与妖丹,而她身上的香囊为月白鸢掺杂了本体所制,或许正因为如此,在妖骨回到本体的近乎本能的执念面前,匿形阵盘的失效也是自然的。 而对于彻底失去了人性的太后,即使在师尊所说的东西的干扰下,妖骨所带的妖性也是占了压倒性的优势,所以在月白鸢不在身边的情况下,太后自然会将目标确定为她。 “师尊,太后所用妖骨与妖丹为月白鸢的,而我手里的香囊中掺有月白鸢本体的花瓣”她举起手里的香囊。 “嗯……”清徵微微点头“扔了吧,留在手里还添了一份危险” “是……”邹珺珏也没有多想,抬手一抛就将那香囊抛向远方“而太后果然调转身形,向着香囊的位置爬去” “闭眼!”清徵重新飞身回到空中,邹珺珏这才看见方才清徵所挥洒出来的剑气并未消散,而是纵横交错着散发着莹莹的光亮,在地上构成一副用剑气所凝结的阵法。 “砰——!”而一旁南韫也将皇帝所化的腐龙一击两半,伴随着血肉喷洒,腐龙同样哀嚎着落入阵法的中心。 “起——”清徵在剑阵中心斩出最后一剑,原本在地上的剑意再次悬浮起来飘在空中,随着灵力源源不断的向阵法汇聚,原本亮出一抹白的天色骤然暗淡下来,阴云密布,随着剑意如飓风般盘旋切割着镇中的妖邪,天空中惊雷炸响,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又随着雨水落向大地涤荡着残余的瘴气…… 邹珺珏原本老老实实的听清徵的话闭眼,但感觉到雨水的湿润后,又忍不住偷偷的眯起眼睛,抬眼向天空看去。 然而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仍然雷声轰鸣的天空,而是清徵的脸庞,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流淌而下,最终顺着下巴滴落在她的脸颊。 而清徵脸上的锋芒在感觉到邹珺珏的视线后如融雪般退去,对她露出温和的笑意“被雨水凉到了?” 旋即一抹清光亮起,水流般流淌过她的全身,让天空中的落雨不再沾染到她的身上。 而清徵仍然淋着雨,雨水顺着发丝流淌,又重新顺着衣角汇聚入泼天的雨幕中,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恍然间,她想起来与清徵的初见,雷火焚尽含元殿,她站在地上看见飞在空中的他,原本只以为是仙凡有别,没想到那一眼倒成了因果的开始。 她重新将目光落在地上,太后所在的位置已经消失,地上一株嫩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枝,开花…… 花朵是一抹嫩绿荡漾开粉色,花心中拱卫着小小的亮晶晶的珠子,比珍珠更有光泽,比宝石更透彻。 而一旁皇帝所在的位置除了一副妖骨,还有皇帝不甘的头颅,在剑气与雨水的冲刷下,最后连一丝存在的痕迹也没留下。 “结束了?”她轻声询问清徵。 “结束了”清徵缓缓降落在地,轻柔的将她放下。 邹珺珏看着在风雨中颤颤巍巍的月季,想了想,迈步向着它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还不等邹珺珏伸手,月季便自动的抽出根须,缠绕在她的手上,花朵开的愈发艳丽,上面的香气在暴雨中也不减浓郁。 “……”清徵看见这一幕,眼睛眯了起来,刚想走过去却被南韫喊住“清徵师兄,没有找到那东西依凭的物件” 清徵不得不停下脚步“这皇宫周围设下了结界,那东西跑不了多远” “一开始就没看见龚夕惕”邹珺珏扫视了一圈“是不是在他身上” “一个凡人经历了方才那一遭还能活下来?”南韫思索片刻“罢了,搜搜吧” “地下,被碎石压住了”清徵神识扫过周围。 “呆在这里,我去处理”清徵嘱咐了一遍邹珺珏,便劈开压在入口的断壁残垣,跳入幽深的地下。 “……”邹珺珏估摸着师尊一时半刻出不来,便也无所事事地站在原地等待。 而被泰安宫动静吸引的各宫之人此刻见仙人们已经将事情解决,也慢慢聚了过来。 先是几个胆子大的宫女太监,靠近一些确认无事后又匆匆忙忙的离去,随后是各宫的侍卫,慢慢在周围聚集。 率先来的是已经穿上朝服的皇后,脸上未施半点胭脂,屏退了一旁宫女侍卫的拱卫,缓步向着邹珺珏走来,随后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敢问仙子”皇后的声音不辨喜怒“陛下如今可还安好?” “……”邹珺珏思索了一会,慢悠悠的回复“你觉得呢?” “陛下……!”皇后骤然跪倒在地,痛哭起来“为何留我一人在这世间啊” 邹珺珏换了个位置站着,毕竟这一出不是给她看的,站在那里还挺碍事的。 “母后!”她看见原本被乳母死死护着的皇子突然被拧了一把,眼泪骤然落下后被推往皇后的方向。 而那皇子也心领神会的跪行到皇后身边,与她相拥而泣“父皇走了,我可只有母后了,母后不要随着父皇而去……”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皇后在为皇帝哭丧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将皇帝的位子落在了皇子身上时,身后的洞窟传来声响,回头一看,是南韫拎着不到半天便已经如花甲之年般老态尽显的龚夕惕离开了地下。 “走吧”清徵走过来牵住邹珺珏的手“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好”这次御空而去的同时,皇宫带着皇帝殡天的钟鸣也响了起来“咚——咚——咚——” 随着钟鸣震荡开,原本沉寂的盛京喧嚣了起来,一辆辆车马驶向皇宫门口,等待着皇位上新人对于朝臣的升贬。 而她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身边,她看见空中的飞鸟在身边掠过,伸手却没触碰到尾羽。 “师尊,我什么时候也能飞?”邹珺珏开口询问清徵。 “筑基后期便可御剑飞行”清徵回答了她的问题,看着邹珺珏亮起的眼睛,眉眼间染上一丝笑意“徒儿现在可急不得” “徒儿知道了”邹珺珏点点头,继续看着身边的风光。 “南韫,你先回去吧”清徵停在空中对南韫开口,顿了一 下,又把缠在邹珺珏手上的月季扔到南韫手里“把这个也带回去” “行”南韫见此也没什么疑问,接住月季转身便飞离。 “想不想看看更高处?”清徵换成了双手抱着邹珺珏,询问道。 “想!”邹珺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随着高度的上升,地上原本宏伟的宫阙也渐渐微缩如米粒,气温降得愈低,呼气都能带出一阵白雾。 她看着手边的流云,伸手去触及,却只感觉到凉丝丝的触感,收回手一看上面沾了些湿润的水迹。 “还要再看看吗?”清徵低头询问道。 “不用了师尊”她收回了视线“很有趣” “那便回去吧”清徵带着她落在地上,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走回道观。 而道观之中,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龚夕惕一身冷汗的瘫坐在地,表情空茫,而明澈的表情中带着鄙夷与怜悯。 “怎么了?”邹珺珏询问明澈“发生了什么?” “就是南韫长老对他用了一遍搜魂,我们也借着水镜看了一遍他的记忆”明澈抹了一把脸“原本只觉得这个人是个小人” “但后来发现这个人根本没有自己的想法”玄祁接话。 没有自己的想法?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明澈一摊手“虽说皇帝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但是我们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呢,虽说这是在凡人中没有引起波动,但动静着实是不小,有不少宗门都传来书信询问此事” “这些东西你们这些小辈只要把住口风”南韫坐在茶几旁“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恩公~”旁边凑过来一个人影,但被清徵挡住。 “你现在恢复了?”邹珺珏查看过月白鸢的状态,发现如今她已经看不出月白鸢的修为了。 “金丹期的妖修就别折腾我这刚入筑基的弟子了”清徵将邹珺珏往身后藏了藏。 “听见没,人家师傅说你别整天摆着柔柔弱弱的样子粘着他徒弟了”子虚在一旁接话。 金丹期? 邹珺珏听了这话也有些震惊,但转念一想,月白鸢一开始就说妖丹与妖骨被取,是她一直没想起月白鸢的修为,只能算自己没往深处想。 “那怎么了?”月白鸢不以为意“人家就是喜欢和恩公待在一起嘛” 月白鸢在清徵凉凉的目光下仍坚持凑在邹珺珏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恩公还要在人间游历吗?人家可以陪着恩公” “……”南韫无语凝噎片刻,转身离开房间“年轻人的事我这个长辈就不管了” 明澈将邹珺珏拉到一边,窃窃私语“师妹啊,你知道草木有什么特征吗?” “什么特征……?”邹珺珏严肃地想着明澈的问题,最后郑重的回答“都有叶子” “……也对”听了这个回答,明澈沉默了片刻不得不点头,旁边传来平擎忍不住的笑声“哈哈……咳咳咳……” “师妹,你换个方向”明澈再次暗示,目光瞥了瞥月白鸢,又瞥了瞥子虚。 “……”子虚慢悠悠的将藤蔓延伸到邹珺珏的面前,然后晃了晃。 “绿的?”邹珺珏在明澈鼓励的目光下继续回答。 “……虽然也对,但是师妹你再换个方向想”明澈无语凝噎。 75. 重书 “明澈,你说的太隐晦换个人都听不出来你想说什么”玄祁在一旁搭话。 “恩公可以问人家哦”月白鸢朝着邹珺珏眨了眨眼“人家都会说的呢” “要防的人就是你好吧”明澈拉着邹珺珏就往外面走,来到了院子里的一棵杏树下,此时杏树上开着一簇簇洁白的杏花,上面还沾着露水。 “师妹你看,这个院子里只有一棵杏树,但是年年还能结上一树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邹珺珏转头看向明澈。 “……”明澈深吸一口气“师妹,放在人身上来说,诞育子嗣需要阴阳调和,而植物能自己孕育果实,不就意味着……” “植物同时具有阴阳的属性”邹珺珏总算是懂了“我还以为当时月白鸢唤我用的男音是伪声” “重点不是这个”明澈一摆手“师妹记住了,别让那个花妖占你便宜” “我知道了”邹珺珏点点头。 等邹珺珏与明澈回到房间里,清徵对明澈投来了赞许的眼神。 而月白鸢撇撇嘴,哀怨地看了邹珺珏一眼。 “行了,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也别在这围着了”平擎一摆手“都是自己宗门的人也别客气了,房间在后面,自己找个地方休息去吧” “哈啊——”明澈打了一个哈欠“精神绷了这么久,这才想起来一天没睡了” “我把这个龚夕惕扔到柴房里,正好她娘也在那里”漆光拎起龚夕惕也走了出去。 “人家闻鸡起舞,咱们闻鸡入睡也是有趣”玄祁也站起身子“我去休息了,有什么事等晚上或者明天说吧” “具体的时间要看你什么时候起来是吧?”明澈吐槽了一句,随即也消失在门外。 “那我也去休息了”向清徵告退后,邹珺珏去往后面的厢房寻了一间无人的房间,草草用符箓清理了一下身上,便换上寝衣倒在床榻上。 …… “扣——扣——扣——”门外传来敲击声,但声音十分微弱。 “……”邹珺珏翻了个身,继续入睡。 “扣扣扣——”门外的敲击声再次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有些急促。 “……”邹珺珏将被子在头上一罩,屏蔽了声音后继续入睡。 “吱呀——”见门内始终没有人回应,门外的存在也是放弃了敲门这一打算,直接将门推开一条缝儿,随即滑了进来。 当来者靠近邹珺珏所在的床榻,掀开帘子即将触碰到邹珺珏时,一只白玉般的手捏住了藤条。 月白鸢无声地扯了扯子虚的藤条,眼中透着威胁。 子虚迅速从床上滑下来,老老实实的在地上摊成一团乱麻,露出里面被缠绕着、附着笺注残渣的皮肤。 月白鸢翻了个白眼,拖着子虚就往房间外面走。 子虚老老实实的将笺注重新卷起,被月白鸢拖着离开房间。 “……”月白鸢刚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就看见门外站着笑意不达眼底的清徵。 “……!”月白鸢连忙撒手,双手举起,同时用脚将子虚往前踢了踢。 “……”子虚这下彻底一动不动,连带着藤蔓上的叶子都蔫了。 “……”清徵慢慢侧开身子,让月白鸢与子虚离开邹珺珏的房间,随即重新将房门合拢,眼神落在了院落中的石桌上,随即抬脚要走过去。 “……”月白鸢同样垂头耷脑的向那里挪动。 “吱呀——”房门被重新打开,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只穿着睡衣散着长发的邹珺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骤然僵硬的动作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们在做什么?” “无事”清徵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轻柔的开口“师尊只是想着白日里变故颇多,不知徒儿能否睡个好觉,便来看看” “况且那腐龙所喷涂的毒雾虽说有灵力护持,但其效果阴毒,为师……”话还没说完,清徵便控制不住转过身咳嗽了几声,邹珺珏眼尖的看着似乎有血丝从清徵的指尖落下。 “师尊!”邹珺珏看见这一幕也顾不得别的了,连忙掏出手帕擦去清徵手上的血丝,小心翼翼的将其搀扶进房间中的床榻上坐好。 “……”月白鸢目瞪口呆的看着清徵,半晌才回过神“他刺破指尖都不背着咱们吗?!” “因为也不是给咱们两个看的”子虚默默地开口“不过这个把戏能骗到谁啊?!他什么修为?!那腐龙才什么修为?!” “……”月白鸢指了指从储物锦囊中一股脑倒出丹药分辨着效果的邹珺珏。 “……”子虚再次沉默片刻,破罐子破摔的开口“她不算,你都能忽悠的了她,更何况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精” “人家还不信了!”月白鸢似乎有了什么底气,揉乱发髻后脸色酝酿片刻,脸色也骤然虚弱了许多,连唇色都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先是颤颤巍巍的用细弱蚊鸣的声音喊了一声恩公,随即捂着心口在邹珺珏一脸震惊与茫然的视线中踉踉跄跄的来到她的身边,最后一个踉跄扑向邹珺珏。 “……?!”邹珺珏眼疾手快的接住月白鸢,看了看坐在床上的清徵,又看看双眼紧闭怎么唤都没反应的月白鸢,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徒儿,不必担心我,我没事”话虽这么说,清徵却再次清咳了几声。 “恩公……”月白鸢此刻也缓缓睁开眼,一把抓住邹珺珏的手,泪眼盈盈的看着她“人家不要紧的,先去看看你的师尊他老人家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邹珺珏的目光最终落在门口,子虚一动不动,仿佛真是一团普通藤蔓。 “……!”子虚感受到邹珺珏的目光后迅速将自己团成一团,仿佛有风吹过一般咕噜咕噜的滚走了。 最终万般无奈之下,邹珺珏只能自暴自弃地将月白鸢放在床上让其躺下,随即又给清徵泡了一壶热茶,才来到门口想去明澈那边寻求帮助。 结果刚踏出门外,就发现刚才看似滚走的子虚并未走远,而是缩在一旁的盆栽里,即使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 它身上,也没有丝毫出声的意思,甚至将自己更加融入盆栽上的绿叶。 “……”看子虚这态度邹珺珏也知道指望不上它,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确定清徵的情况没有恶化后,来到旁边的房间敲了敲门“笃笃笃———” 出乎她意料的是,房门并没有关严,随着她敲击的动作缓缓打开,得以让她正好与蹲在地上的明澈目光正对。 “师姐,你在做什么?”在明澈即将倒在地上的时候邹珺珏伸手拉了她一把。 “我……”明澈眼神乱飘,左顾右盼“我……” 明澈突然看见了缩在盆栽中的子虚,来了精神,伸手一指“我刚才感觉到这个藤妖鬼鬼祟祟的进你房间不知道想要做什么,便趴在门口听听动静” “这样啊……”邹珺珏懒得废话,拉着明澈来到自己房中,指了指一旁桌子上散落的药瓶“师姐,你看看这些丹药有没有能用的,师尊与月白鸢似乎……” 邹珺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刚才只是短短的时间居然换了一个地方靠着,而师尊仍然半倚在床上手里攥着方才给他擦拭血液的手帕,察觉到她的目光还露出安抚性的微笑。 “这个……”明澈为难地看着那些丹药想了半天,最终一拍大腿“师妹啊,师姐突然想起来玄祁那边有急事找我,我就先走了哈” 说罢明澈便匆匆离去。 等明澈离去后,清徵不紧不慢地搭着邹珺珏的手站起身“为师没事,至于这位画妖……” 清徵目光扫过一脸不满但又不敢说什么的月白鸢“因为妖骨刚回归有些虚弱罢了,为师已经与妖界联系,明日就会有人带她回妖界休养” “这样最好,妖界总比人间适合休养”邹珺珏点点头。 “其实人家跟恩公回宗门也能休养的……”月白鸢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落入无声。 “若是明天也等不及,现在送你回去也可以”清徵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月白鸢撇撇嘴,趴在书桌上装睡。 “对了”邹珺珏想起来什么“师姐刚才说子虚来我房中寻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她再次走出门外,拍了拍还在盆栽上的子虚“找我什么事?” “就是关于笺注姐姐的事”子虚扭扭捏捏地露出来被包裹着的纹上笺注本体的诗句“笺注姐姐说她感觉重塑本体的时机到了” “我听过你讲自己的身世,出身文臣世家的你肯定饱读诗书,而且事情因你而结束,说明你也与笺注姐姐有缘,所以我来找你重新书写笺注姐姐本体上的诗句” “我?”饱读诗书吗? 邹珺珏有些怀疑自己,不禁又询问了一遍子虚,得到了它肯定的答复。 “就算是由我来书写笺注的本体,那么笔墨呢?”邹珺珏一摊手,表示自己身上没有可以用来书写的事物。 “你是收束因果的人,所以你肯定有办法!”子虚信誓旦旦地发言“所以我特意没去寻那些东西,免得影响你的发挥” “额……”邹珺珏有些无语凝噎。 76. 落幕 最终邹珺珏还是在清徵的颔首下应下了这个委托,毕竟只是临摹半阙诗而已,应该算不上难事。 她伸手从子虚的藤蔓上小心翼翼地取下那片画皮,感受着其中的灵力波动,也感受到了来自笺注的虚弱的灵力链接。 然而真当链接上笺注的神识后,笺注却没有开口,在一片寂静之中她感觉到了情绪,那情绪犹如水流般向她潺潺流淌,让她能够细细感受。 出乎意料的是,即使经历了本体被毁,经历了为人鱼肉,但笺注传来的情绪是一片平和。 平和的像是雾气一般,由吹拂过人间的风裹挟着人间百态汇聚而成的水升腾而成的雾。 风见证过喜悦与悲伤、阴晴与圆缺、善行与恶念; 水来自雨水、汗水、泪水…… 最终汇聚成了一股阅尽世间的雾气,能够包容一切,润泽一切。 她想她知道了,笺注所求的已经不只是重塑—— 而是圆满。 不是作为妖的圆满,而是作为诗的圆满。 她想她知道要如何重写笺注了。 她目光扫过周围,取过了原本束在身上的那一条束带。 这条束带来自帝王宠爱最盛之时由工匠精心绣制,又见证了一时的偏爱终究比不过欲望; 曾经试图将她困在宫阙的深处,却又代表着母亲对她最后的关切。 来自人间,却又跟她一同去了世俗眼中的仙人所在…… 比起宣纸,这个同样承载了记忆、情感、爱恨的锦绣更适合用来书写笺注。 她将束带铺平在书桌上,取出清徵过去所赠的玉簪,放弃了使用墨水,而是直接选择用灵力做墨,开始书写: 一杯浊酒邀明月,云梯既成,可登仙山。 到了下阙,邹珺珏簪子顿了顿,最终决定闭上眼睛放弃思索,将一切交给直觉。 当最后一笔落下,邹珺珏睁眼一看,诗的下半阙豁然为: 三面清风共长绢,落笔无悔,回望人间。 无论曾经的施长风是在何种心境下写的上半首诗,其中是承载了他郁郁不得志的心酸还是想要超脱俗世的愿望。 上半首诗终究是太高了,高到远离了人间,高到因这首诗而获得形体的妖原本也像诗一样,不懂人间,不懂人心。 但如今历尽风雨,在灰烬中毁灭,又重新获得新生,笺注终究是从天上掉进了人世间,尝了一遭世事无常。 但无悔入世,笺注在这人间得到了她的圆满。 灵力在字迹上收束,最终化作一道银白的文字。有光华从其中荡漾,一丝丝、一缕缕、一股股……越来越盛。 在光芒流转间,笺注重新获得了人形,施施然向邹珺珏行了一礼“多谢……” “不用谢”邹珺珏摇摇头“我也想明白一些事” 关于自己,即使平时表现得再平静,即使与她的那位父皇相处时间短暂,即使那位父皇亡于她的面前…… 她终究是恨的,不然在环境中不会得到一个虚假的完美的幻觉,但她也该放下了,不为别人,而是为自己。 “笺注姐姐!”几乎是笺注刚一现身,子虚就扑到笺注身上“你总算恢复了” “子虚”笺注接住了对方“多谢你为我做的事” 还没等笺注与子虚煽情完,平擎就急匆匆地来到了房间里“原来长老你在这里” 清徵皱了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平擎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开口“龚夕惕与钱桂芳融为一体了” “带路吧”清徵起身“看看怎么一回事” 邹珺珏跟着人群来到了柴房,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原本龚夕惕因地宫坍塌身上便有多处骨折与挫伤,而被带到道观后又无人愿意花丹药在他身上。因此在被搜魂后,身体的损伤加上精神的折磨让他原本岌岌可危的精神雪上加霜,被扔到这里已经是连话都说不出的状态。 而钱桂芳,失去了笺注这一灵力供给源泉,仅剩的皮囊还残缺不全,还能开口也是全依靠着笺注残留的灵力,但那灵力到底不是她自己的,用一点便少一点。 而如今,不知道这钱桂芳用了什么法子,属于画皮的皮肤已经与龚夕惕的皮肤融为一体,乍一看像是龚夕惕多了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 而钱桂芳的脑袋却没有罩在过龚夕惕的脸上,而是来到了龚夕惕的后背,正好填补了割下笺注所留下的残缺。 此刻龚夕惕背对着他们站着,让属于钱桂芳的脸面对着众人。 而钱桂芳空有怨毒的表情,话语却由龚夕惕说出“你们这些仙人管的闲事也管完了,把我儿子祸害成这样也就罢了,还不赶紧放我们出去!” “什么叫把你儿子祸害成这样?!”明澈听了这话有些错愕“怎么不说是你把你儿子祸害成这样的呢?” “这是我儿子!”龚夕惕的声音尖利起来“这是含辛茹苦一个人拉扯大的儿子!我是他娘我怎么会害他!” “没有你们!”龚夕惕背上钱桂芳的表情扭曲起来“没有你们我们娘俩还过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好日子!都怪你们!” “那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好日子也不是你们的”邹珺珏更正道“没了笺注的灵力,没了龚阔的家资,你什么都做不到” “他们没守住东西落在手上就是我的!”钱桂芳强词夺理“那是他们没本事!” “别跟这种泼妇讲理”明澈悄悄拉了一把邹珺珏“跟她们讲不通的” “笺注!”钱桂芳原本闭着的双眼猛地张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片黑暗“笺注啊,好姑娘,救救我这个老婆子吧” “老婆子我当时可是供你吃供你喝了大半年啊!” “可供我吃住的钱财不是我为你们挣的吗?”笺注笑了笑“借用我的面貌、我的灵力,骗了我那么多的同胞,这笔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笺注……!”原本老老实实充当钱桂芳嘴替的龚夕惕突然开口,随后转过身面向笺注,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一切都是她让 我做的!杀了她!快杀了她!” “夕惕!”难以置信的尖细声音从龚夕惕嘴里发出,那层笼罩在龚夕惕皮肤上的人皮猛的收紧,让龚夕惕脸色发青“我是你娘啊!生下你的亲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吵的人心烦”匆匆赶到的漆光面色不善的落下话语,随即冷笑了一声“给我们惹了这么大的烂摊子,怎么可能轻松绕过你们” “宗门与妖界的协商有结果了?”玄祁询问道。 “除开那些弯弯绕绕”漆光话语十分简洁“因帮助并治疗那些卷入麻烦的妖修,妖界愿意向承天宗开放一些原本只有妖界中人才能进入的秘境,并且愿意欠下承天宗一个人情” “至于这龚夕惕与钱桂芳母子”漆光蔑了一眼房间内的人“现在他们融为一体,非妖非人,也方便交予妖界裁决” “至于师妹作为这件事的功臣”漆光看向邹珺珏“妖界那边的白泽在来承天宗交涉时便送至扶摇峰了,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是什么” “白泽?神兽啊……”明澈感叹道“反正肯定不能差了” “他们有着落了”平擎听到这句话便将门关了起来,顺手还贴了一张隔音符箓“那也省的管他们了,几顿不吃也饿不死,听他们吵吵嚷嚷还心烦” 走在回房间的路上,邹珺珏突然开口“我这历练这就结束了?” 她停顿了片刻,再次开口“虽说时间没过多长时间,但是事情确实经历了许多” “这要看你自己的想法”清徵在她身侧慢悠悠的开口“当初下山时你想做的是什么?” “我……”邹珺珏回想着“当时刚下山时我也没什么想做的,就去了茶楼喝茶” “不过”邹珺珏抬起头“若非要说的话,我想去参加丰年节,毕竟当时就是因为对丰年节感兴趣才参与进这桩事的” “距离谷雨还有一段时间,现在也不急”清徵陪她走到门口“进去休息吧” “师尊真的没事吗?”邹珺珏并未进入房间,而是转身看向清徵“当时我看您都吐血了” “徒儿这么放心不下的话,不如看着我歇息?”清徵笑了笑,语气轻松。 “那我便看着师尊歇下吧”邹珺珏当即点头“我可以在床边守着您” “这……”清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哪有徒弟去师傅房里守着的道理” “那师尊可以睡在我房里”邹珺珏想了想“这样就不算了” “也不是这个道理……”清徵有些头疼“师尊真的没事” “……”邹珺珏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清徵。 “……”清徵无声地与邹珺珏对视了半晌,终究是败下阵来“好好好,为师今晚就让你守着” 邹珺珏侧身让清徵迈入房间,随即想起来什么“我去新取一套被褥” 清徵摆摆手“去吧……去吧……” 等邹珺珏离开房间后,清徵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哎——” “当时就不该用受伤的借口”清徵为自己斟了一盏茶“这可真是自作自受” 77. 前因 二百年前,毕节城郊,有诗人饮酒正酣时提笔于亭台长绢上挥笔写就诗文。 然半阙写尽,诗人便已沉醉入梦;梦醒后,一纸调令将其调往瀚刺,遂这下阙也无缘再书。 诗人离去后,有崇敬者以千金求得此绢,将其纳入藏库,日日临摹以求得诗人半分文采。 后诗人失踪,后人感念其文采斐然,必然为文昌星入世,此番消失实为回归天庭掌人间诗词歌赋,便收集诗人所留笔迹,建造庙宇供奉,长绢也在所集笔迹之中,因此享了百年供奉。 后长绢渐生灵智,又妖族游离者见此以赝品做替,将其带回妖界。 后长绢得以化为人形,沉迷诗书,为自己命名为笺注。 由于饱读诗书的缘故,笺注闲暇之余也能看顾一些尚未修成人形的妖,讲授一些书本上的故事。 后笺注一日有感而发,向看顾众妖辞别后离开妖界前往人间。 因出行仓促,笺注身上并无银钱,但既已化为人身,有了人的习性,不出一日便觉腹中空空。 天性使然,笺注不愿用术法取得食物,便前往野外采些野果饱腹。 采食野果时,见一妇人盯其良久,笺注看其身形消瘦,便分一半野果给予妇人。 妇人接下野果,问其身世,笺注答曰无父无母,唯有兄弟姐妹作伴。 后妇人邀笺注去往家中作客,愿为笺注呈上美食美酒。 笺注随妇人来到家中,见其家徒四壁,唯有一室装潢雅致,笔墨纸砚俱全,有朗朗读书声传来,便对房间中人心生好感。 在此落座,妇人无意将一茶水泼洒至其身,为表歉意以粗布麻衣替换其锦绣,言明为其浣洗。 餐桌上,笺注得见读书者,面色红润,但气质畏缩,为妇人独子,姓龚,名为夕惕。妇人以年轻女子需维持身形为由,将水煮野菜放于其前,妇人与龚夕惕共享佳肴。 妇人将笺注留于家中,带其至寝室后落锁而去。 入夜,门锁响动,龚夕惕悄然入室,却见笺注端坐于桌前。 龚夕惕绕行至笺注身后,却见其正为白日所做文章批注,心中惊疑,遂与笺注比斗文采。 诗词歌赋,四比四胜。 笺注见其面色阴沉,心中困惑,但仍在后续加试之画斗中收敛锋芒,仅以寥寥数笔勾勒出一美人便落笔。 龚夕惕自认为比画中胜出,面色稍缓,携纸笔出门。 后夜,妇人来此房间,以家中贫困无客房为由与其同睡。 翌日,龚夕惕携银两回家,讲述有富商看中文采,以金银购得其文章,其中美人画卷价钱最高。 笺注向妇人索取衣物准备离去,不想妇人兀然痛哭,自述孤苦无依,无人作陪,愿认笺注为义女,自此也得圆满。 圆满二字戳中笺注心弦,笺注应下妇人所求,自此日后白日里洗衣做饭,砍柴挑水,夜里描摹美人画卷,供龚夕惕售卖,但虽增添家产,妇人仍坚持与笺注同眠。 然笺注日日劳作不见消瘦,夜夜无眠不见疲惫,终引妇人关注。 夜里,妇人扮作深睡,眯缝中望见笺注释放术法,心中骇然,觉其非人是妖。 妇人白日言其有一梦境,其中有鬼魅缠身,不得安宁,恐时日无多。 笺注安抚其心神,言明周遭尚无鬼魅,若需调养身子可请医师。 妇人面色严肃,质问其为何不敬鬼神,断言周围无鬼神。 笺注便将身世全盘托出,并取出长绢作证。 妇人心神落定,自言听此心中稍安,却暗地请教如何囚妖。 然周围皆为村巷,无神异之士,妇人难得消息。 后龚夕惕偶然购得一匕,其色黑沉,非金非玉,入手寒意入骨,但并无锋刃。 入夜,妇人梦中得一妙法,能使其心想事成。 后妇人以噩梦难解为由,借走笺注本体长绢,藏于身上。 三月后,笺注索取长绢,妇人不允,笺注意图以术法取回长绢,但被妇人以那匕首刺伤,灵力凝滞,精神恍惚,散去人形归于长绢。 妇人回想梦中所得之法,将长绢囫囵吞于腹中,意图以此获得笺注妙法。 然而肉体凡胎既受不得长绢入腹,也受不得妖力入骨。 妇人皮肉鼓胀,七窍流血,气息奄奄。 龚夕惕推门而入,见此景愕然。 妇人嘱咐龚夕惕,趁其将死,购得红裳为其穿着,将其悬于房梁至午夜。 午夜时将其放下,剖其肺腑,取出腹中长绢,将其与红裳一同焚毁,再依照原样将灰烬刺入皮囊,随后剥皮放入棺中,肉身即可入祖坟。 龚夕惕依言照做。 灰烬刺入妇人皮囊后,妇人话语惊现,命令龚夕惕一日三次为其燃香,不得有误。 龚夕惕心中骇然,但在妇人责骂下应允。 次年七月半,龚夕惕听到响动,上前查看,发现笺注坐于棺中,大惊。 然笺注自言为其母,此番模样盖因仙法所致,今终成正果,盖因龚夕惕为其子嗣,愿助其平步青云。 龚夕惕听从其母指点,前往盛京,投奔亲眷龚阔。 入府长住前,借由其母仙法,蒙蔽龚家仆从,取得龚阔之女昭潼的护身长命锁 住宿府中后,其母本欲以妖力迷惑昭潼,后龚夕惕以恩人姿态出手相助。 画妖因昭潼敏锐而不愿见龚夕惕,且在一夜之间被昭潼之母所求符箓重伤,为掩人耳目化为美人画卷模样。 后为保全自身,画妖以迷烟迷惑临近鼠妖,将其送至龚府,替其被仙人抓获。 此后,龚夕惕借由其母妖法所绘美人画卷,监视龚府中人一举一动,并暗扰人心,汲取府中之人精气以供其母实力增长,故府中年迈之人噩梦连连。 每逢有府中佣人告老还乡,其母夜半飞离,天明携碎银而归。 上元灯节,府中画傀发觉盛明漪欲携其女龚昭潼逃离,暗中跟随,意欲挟做人质。 龚夕惕从中作梗,半路以画傀幻术迷惑母女二人,将龚昭潼弃于半路深林,留盛明漪一人离去。 盛明漪见昭潼失踪,心神惶惶,返回龚府,告知龚阔。 龚阔心中早觉龚夕惕之意,愿交付家资,不留分毫,只盼昭潼归来。 龚夕惕意满,推辞三日,携昭潼而归。 次年昭潼生辰,龚阔将家资拱手相让,宴上众客神色各异,一人携众离去,余坐举杯庆贺。 其母日日沉迷容貌,穿金戴银;龚夕惕则空读诗书,不通商贾,唯有以钱财声色笼络人心。 帝怒,意欲降罪。龚夕惕为求钱权献上长生之术,言其母夺妖之身借妖之力可施仙法,容貌重新岁月不改。 帝惊疑,传唤其母,后大喜,但仍有疑虑,故委 龚夕惕寻万全之法。 奈何人易寻妖难得,龚夕惕求帝相助。帝允,暗派心腹各地以情欺妖,携至地牢以阵压制,取其妖骨附于人身。 此法之下受骨之人五成亡命,三成畸形,余二成空有人形却无心智,受画傀驱使。 龚母以画傀驱使半妖,欺帝术法已成。 帝大喜,却仍有疑虑,故向太后谎称求得长生之法,为表孝道请太后先得道飞升。 太后感念帝孝道,深信不疑,当即入地宫以求长生。 然仪式未成,妖丹扎根凡胎,妖骨吞噬人形,破土而出吞噬周遭生机。 龚夕惕欲逃离,奈何帝命在上,恐此去钱权尽失,且有性命之忧,跪地哭求其母安抚太后,以太后羽化不可惊扰为由欺瞒皇帝。 其母虽百般怨言,仍费尽心力控制太后。 后帝宣太后殡天,私对长生之法生疑,奈何有龚夕惕其母珠玉在前,不得不信,允龚夕惕多些年月,寻更完备之法。 再言龚母钱桂芳。 双十年华见龚夕惕其父书生文气,温和有礼,夜半翻入其屋中,后邀乡亲前来一观,故此嫁与龚夕惕之父。 奈何钱桂芳蛮横刁钻,上辱公婆,下迫其夫,家宅不和,鸡犬不宁。 公婆与其夫三年之间先后肝气郁结,郁郁而终。 虽留有独子、家宅和田地,但钱桂芳不事劳作,先后将家产变卖以求玩乐。 其子龚夕惕渐长,钱桂芳见同乡有人考取功名,锦衣回乡、添置锦衣、建造豪宅,心生羡慕,便命其子龚夕惕日日苦读,不得外出,其余琐事皆由她打理。 然家中无银两,钱桂芳不事劳作,故家中器具摆设日日缩减,只留四壁,唯剩书房光鲜。 后家中再无可变卖之物,钱桂芳返回娘家,卧于门前三日,得叔嫂接济少许银两。 钱不满,当街叫骂,后以断绝来往分得娘家半数家资。 然银钱散尽,钱桂芳再行前往钱家却发觉叔嫂早已居家搬迁,不愿沿街乞食,故夜里抓捕邻里豢养之鸡犬填其腹。 邻里上门讨要,还以骸骨。 一日钱桂芳前往郊外意欲行窃,却见一女子身着锦绣摘食野果。旁观许久得其分食,知其家室念夕惕已到成家之年,拐这女子回家可做其妻,亦可为其操劳家室。 带女子归家后,以凉茶泼其身,粗麻换锦绣,后出门变卖换得银两以购得佳肴。 后知其为妖,憎恶其芳华永驻,容貌不改,天真烂漫,意欲除妖,奈何无方。 后得一梦,梦中仙人赐予仙术,能夺取其容貌青春不老,钱心动。 后骗得长绢,心中不决,然见笺注索取长绢,惊怒之下遵从仙法将长绢吞入腹中,以余力命龚夕惕为其纹身剥皮,以冤憎重获新生。 对镜自照,镜中之人年轻貌美,身形匀称,实乃佳人,钱心中自得,觉其终非俗人,今日一朝成仙,便与凡人天人之隔,哪怕帝王也为凡夫俗子,为求长生有求于她。 故日日穿金戴银,身披锦绣,描眉画眼,衣不复着,只盼其子挣得银钱供其享乐,闲暇之余干涉其子行事,言吾为汝母,汝必事事以吾为尊,不可懈怠。 后一朝倾覆,行动不得,与其子困于柴房。钱氏不甘沦为鱼肉,命其疯子龚夕惕靠近,后借画皮之力,覆于其身,夺其身之精血滋养自身,方能开口言语,倾诉怨言。 78. 夜谈 等邹珺珏抱着被褥回到房间,便看见清徵和衣靠在床榻上。 “师尊是没带寝衣吗?”邹珺珏铺好床榻“需要我去问平擎师兄借一套新的吗?” “不需要”清徵连忙拒绝“为师这就去洗漱入睡了” “好”邹珺珏将原本自己盖着的那床被子铺在地上,方便随时知道清徵的情况。 “这……”清徵换好一身寝衣归来,见是这般情景,有些无语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将话咽回嘴里,颇有些不自在地缓缓躺到床上,睡姿端正,眼睛看着天花板。 邹珺珏就地一坐,掏出来方才找漆光师兄借的关于这次事件的笔记,慢慢观看着其中的因果。 清徵刻意控制着呼吸,但感觉到床边邹珺珏一直坐着没有休息的打算,忍不住侧头睁开眼看了一眼,正与时不时看一眼他的邹珺珏四目相对。 “师尊有什么需要的?”邹珺珏当即放下手中记录。 “没有……”清徵缓缓将头转回原位。 邹珺珏想了想,起身吹灭房中烛火,然后重新坐回床边,借着月光继续,好在对于修真者来说这点光芒已经足够,也不影响什么。 清徵微微动了动,想开口让邹珺珏不必在地上休息,可以来到床上,但又觉得不合适,也就没有开口。 等邹珺珏终于读完那些文字,清徵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她会老老实实的休息,却不想邹珺珏直接趴在床边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让清徵的身体更加僵硬,心里唾弃着自己为什么当初会用受伤的理由来吸引她的注意力,明明只要直说是看那两个妖修潜入她的房间出手制止便好。 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回溯时间改变当初的话语,便也只能受着。 好在邹珺珏终究是平素规律惯了,没看多少时间脑袋便已经一点一点的有了困意,直到最后彻底趴在床边睡着了。 清徵用神识试探过几次后,彻底松了一口气,缓缓坐起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榻,准备将邹珺珏抱回床上,自己寻个别处休息。 但刚碰到邹珺珏,邹珺珏便立即清醒,猛的抬起头看向他,手也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直到看清来者是谁才放松下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整理着被她抓乱的衣物。 “抱歉,师尊,我……”邹珺珏整理好清徵的衣物后刚想起身,却被清徵轻轻按住。 “无事”清徵心中有些无奈,到底是相处的时间太短,纵使徒弟在宗门放下心结,但过往的习惯还是留下了痕迹“为师见你入睡,便想着为你换个舒服的位置,没想到却把你惊醒了” “我在这里便好”邹珺珏摇头。 “这样啊……”清徵叹了一口气“为师如今也睡不着了,那就去外面走走吧” “那徒儿便跟着了”邹珺珏起身披上一件外袍,刚想也为清徵披上外袍却被拦下。 “就这样吧,左右也没有旁人,随性一些也无妨”清徵摆摆手。 承天宗弟子所驻扎区域是盛京附近的山上,此刻虽说是少了些人声,但是虫鸟啼鸣又弥补了这一点。 清徵随意地在道馆中漫步,似乎觉得有些不够,便慢慢离开道馆,步入山林之中。 “站在这里,倒也能看见盛京内的景色”清徵在一处驻足,向下观望。 “若是平时京城深夜不会这般灯火通明,只有打更人走街串巷的灯火”邹珺珏自然接话“只是这永国皇帝驾崩,后续的权利更迭关乎许多人的身家性命,他们不得不昼夜点着灯盏,深怕错过一星半点的消息” “皇宫啊……”清徵若有所思“对于修真者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但对于凡人来说并非如此” “徒儿你呢?”清徵看向邹珺珏“你怎么看待皇宫” “我……?”邹珺珏想了想“对我来说,那里是牢笼,但我毕竟离开了,而有很多人永远无法离开那里,无论是否自愿进入其中” “徒儿对此似乎颇有感慨啊……”清徵轻笑一声“那换个地方闲聊一下吧,毕竟我也想了解了解你这个徒弟” “可以”邹珺珏点点头“去哪?” “地方啊……”清徵目光扫过周围,最后笑了一下“就去那皇宫最高处吧,毕竟我们要聊的就是这个” 说着清徵对邹珺珏眨眨眼“放心,我们不会被看见的” “既然这是师尊的意思,那我也没有意见”邹珺珏靠近清徵“那边劳烦师尊带我过去了,毕竟我还没学会御剑飞行” 被清徵带着来到皇宫最高处后,清徵随意拍了拍衣服,便坐在了房檐上,凭空取出两盏酒杯与一壶酒水“此前我与重钧他们小聚一番,见水韵所酿的这酒口感清甜又不醉人,便向她要了一壶本想予你,虽说你下山仓促,但如今也正是时候” 说话间便已经为自己斟了一杯,随后又斟了一杯递给邹珺珏 邹珺珏在清徵身旁坐下,接过其递来的酒杯“酒水?” 看着其中泛着桃花般色泽的酒液,她凑近闻了闻,只有玫瑰般浓郁的香气,没有丝毫的酒味,轻抿一口,入口也是如蜜般的甜,直到最后才能品出其中的酒意。 “看来是喜欢的”清徵看着她的动作点点头。 “嗯……”邹珺珏将口中酒液咽下,随即将话题引回“师尊想聊些什么?”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清徵将酒杯在手中慢慢旋转,看着月光在其中波光粼粼“徒弟你怎么看待这世俗的皇宫” “其实大部分人对于皇宫的看法也就大致分为两类”邹珺珏组织着话语“因为个人经历的缘故,这两类人我都见识过” 她饮下一口杯中酒水“我出生在冷宫,那里住着的大多是失去了帝王宠爱的妃子,其中有些人尚且有些银钱能维持生活,剩下的过的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因为我的出生尚未被登录入册,且年纪尚小身子灵活,便有些妃子依照着记忆绘出皇宫的大致地形图,不多,就也是从冷宫到御膳房的路线” “我就在几次打探路线后多带些食物分给那些妃子,一来二去跟她们关系也亲近 了些,能听她们说一下曾经风光时候的事” “但听这么多,她们大多数都在回想当时得宠之时的风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带着在前朝的父兄也能沾光,官位一天比一天大,然后感叹只是当初站错了队或一时大意骄纵了些才落得这番光景,连带着家人也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 “原本我最初不理解,为什么她们不去想在家里日子,反倒一直在怀念当初在得宠的时光” “后来或许是我的疑惑过于明显,其中一个自愿来到冷宫的妃子告诉我‘因为在权势面前,过往的一切都会被抹消,即使这权势只是上面那位如同逗弄猫狗的诱饵,随时都会收回去’” “她又告诉我‘你可以不理解,但不要表现出来,因为她们心里不会放弃在冷宫被帝王接走,重获荣宠的机会,我这话会让这些经历过百般宫斗的妃子品出千般深意,最后会被记恨上’” “后来,那些想要重获荣光的妃子没出冷宫,反倒是那个妃子自愿进去的离开了皇宫,因为她的家族获得了战功,私下愿意用战功换得女儿出宫。所以冷宫里无故走水,掩盖了一名妃子失踪的消息,也吞没了一些没有反应过来的妃子的生命” “后来我因为被邪修看中,带出冷宫,虽说有了诸多制衡,但因皇帝对邪修的盲从,连带着地位在宫中也是数一数二,见到的人也更多了” “其中大多数是宫女,毕竟其他的人虽说因为邪修的缘故对我不得不敬,但从心里还是看不上我的,觉得我迟早也会成为丹炉中长生的活药材” 听到这里清徵皱了皱眉,抬眼去看邹珺珏此刻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平静,仿佛故事中的人物并非是她自己。 邹珺珏接着讲述自己的故事“虽说在我身边会直面邪修,但是那邪修很少对我身边的触手,所以想要来我身边的宫人还挺多,我也偶能听见她们闲聊” “与那些妃子不同,这些宫女聊天的内容大多是攒了多少银钱,还有多久就能出宫,出宫后准备拿着攒的银钱做什么,不外乎开一间小铺子,赡养父母,或嫁于郎君等” “我的想法倒是跟这些宫人差不多……” “是指……”清徵神情有些纠结“……嫁于郎君吗?” “师尊为何会这般想”邹珺珏诧异地看了清徵一眼“徒儿想的是出宫后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去看看母亲曾经想看又无法得见的江南荷塘与烟雨” “这……”清徵笑容有些凝滞“为师想多了” “总而言之,皇宫对我来说就像一个金铸的牢笼,我在其中失去的远比得到的更多,但唯一让我感到幸运的,便是能在其中遇见师尊,并被您带出那里” 邹珺珏认真地对清徵开口。 “那,徒儿有没有想过”清徵缓缓开口“若当初我没有及时来到,若救你离开的人不是我,将会如何?” “没想过”邹珺珏摇摇头“用当下去畅想过去没有意义,我又不会回到过去” “也是……”清徵将最后一口酒水饮尽 79. 醉酒 “今天就聊到这里”清徵慢悠悠起身“我们该回去了” “好”邹珺珏将手中酒杯交还给清徵,刚站起身,却觉得眼前一阵阵眩晕,头重脚轻不说,面前的清徵也仿佛用了分身术法一般,凭空多出好几道分身。 “师尊……?”邹珺珏皱着眉,想要搭上清徵想要搀扶起她的手臂,手却落在了空处。 “我明明碰到了?”邹珺珏实在是晕得难受,便蹲了下来,难受的捂着自己的脑袋。 “哎……”清徵无奈地扶额“看徒儿方才的表现还以为无事,没想到这点薄酒便能醉人了” 见邹珺珏晕晕乎乎的始终站不起来,清徵也是蹲在了她的面前“来吧,为师背你这个酒量不好的小醉鬼回去” “麻烦师尊了”邹珺珏轻声嘟囔了几句,便慢吞吞的爬上了清徵的后背“我抱稳了” “虽说酒量不行,但酒品还挺好”清徵摇摇头,背着邹珺珏回到了道馆中。 “行了,好好休息”清徵将邹珺珏放在床上,转身便要离开。 “……”邹珺珏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清徵的腰带,清徵反应不及寝衣被拽开大半,整个胸膛都被暴露出来。 “徒儿这是……?”清徵眼疾手快的一把拽回腰带,手忙脚乱的重新拢好寝衣。 “师尊睡”邹珺珏爬回床下地铺上,然后拍拍床榻“师尊睡这里,我看着您” “醉了居然还记得吗?”清徵有些诧异,但还是试图与醉倒的邹珺珏沟通“为师在这里不方便” “……”邹珺珏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仍然坚持着将清徵往床上推。 但推到一半,邹珺珏眉头一皱,手顺着寝衣的下摆摸到清徵的后背。 “徒儿!”清徵音量顿时有些控制不住,有些惊恐地开口,转身想拂开邹珺珏的手,却脚下被地上的铺盖一绊,扑倒在床上,腰正好磕在床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后背上带着凉意的触摸感还是太过明显,此刻正一点点顺着尾椎向上摸索。 “珺珏!”清徵压低了声音,声音有些无措,带着压制不住的慌乱,但即使是这样也没有推开邹珺珏“你这是在做什么?!” “师尊这里有伤疤,是之前受的伤吗?”邹珺珏想彻底掀开清徵的寝衣上衣,但清徵狼狈的捂住自己的衣服“什么伤疤?!” 看清徵迟迟不敢把那处伤痕暴露出来,邹珺珏将清风唤出,随着“呲啦——”一声,清徵的寝衣从背后被一分为二。 “……!”清徵一时失语,本应是阻止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别在这里!至少也要布下阵法,或者等回御虚殿……” “治疗伤势也要回御虚殿吗?”邹珺珏指尖擦过清徵后背从后颈贯穿整个脊椎的伤疤“看起来已经结疤了,之前玄清师叔给了我一些去疤的药膏,我来为师尊上药吧” “上药?!”清徵震惊地看着已经放开她专心在锦囊寻找药膏的邹珺珏,一时间忘了动作,还保持着那半趴在床上的姿势,手仍按住胸前的衣物,虽然已经遮不了什么东西了“徒儿方才那一遭就是为了上药?!” 清徵有些怀疑人生,忍不住唤出一面水镜看看自己。 只见镜中之人衣衫不整,眼尾带红,平素温润的笑容消融,换为了一副带着惊慌与愠恼的表情,比起作为师尊应该有的愤怒,更像是……更像是…… ……害羞带怯! 清徵脑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词语,顿时惹得清徵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将水镜散去,猛的揉揉自己的脸“不对……不应该……” 而一旁的邹珺珏终于找到了祛疤的药膏,手指沾上药膏就往清徵后背的伤疤上摸。 清徵顿时又打了一个激灵,伸手去拦却被邹珺珏抓住手腕“师尊是感觉凉吗?很快就好” “为师可以自己上药”清徵试图伸手去取邹珺珏放在一旁的药膏。 “毕竟伤在后背,身旁又没有傀儡,还是徒儿帮你上药吧”邹珺珏拒绝了清徵,并继续擦拭着药膏。 清徵彻底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感觉到邹珺珏的手指从脊椎慢慢滑动到后颈,最后随着一声盒盖关上的声音,邹珺珏这才满意地后退几步,确认完没有遗漏的地方,这才“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珺珏?!”清徵见此一把捞住邹珺珏,神识探过,才发现原来是已经睡着了,顿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还是小心地将邹珺珏搬到床上,掖好被角。 清徵本想直接离开,但又没有替换的寝衣,这般模样出去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传闻,最终只能躺到了地上的铺盖。 第二天一早,邹珺珏揉着有些胀痛的脑袋醒来,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清醒了些:她似乎没喝几杯酒,怎么后来怎么回到房间里的事全忘了?还好当时庆功宴上挑了嘉禾的甜水喝,不然第二天还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她扫视一周,才发现自己是睡在床上…… 床上?! 邹珺珏顿时反应过来——师尊呢?! 扫视了一遍,邹珺珏这才在床底下看到了端端正正平躺着休息的清徵。 我酒后将师尊从床上掀下来了?邹珺珏有些心虚,悄悄地挪到地上,心里庆幸没有惊醒清徵,连忙去洗漱了。 等邹珺珏离开房间后,清徵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睁眼坐起身,匆匆忙忙的换好了衣物,再次用水镜确定自己的神情无异后,才状似无事般走出房间。 “师尊?!”邹珺珏洗漱好归来后,看不见清徵的身影,床铺也已经收拾好,只觉得清徵已经苏醒,便也没继续寻找。 “师妹!”明澈推开门,看见的便是已经穿戴好的邹珺珏“师妹起的这么早啊?不过也正好,玄祁他刚从盛京买的早点,过来吃早餐吧” “好”邹珺珏跟着明澈来到餐桌,却没见到月白鸢她们的身影,忍不住开口“月白鸢呢?” “哦……”明澈咬了一口馄饨,被烫的吐了吐舌头“昨天离开柴房后便被妖界那边的人接回去了,听那边说原本是不着急的,但是清徵长老催着就先过来了。至于龚昭潼,事情了结她就回丰年镇了” “这样啊……”邹珺珏吹了吹,也咬了一口馄饨“里面有个咬着脆脆的东西” “是荸荠”玄祁在一旁开口“原本荸荠熟透后应该是软糯的口感,但这家有着独门的秘方让荸荠在做熟后也能保持爽脆的口感” “嗯……听起来挺有意思”邹珺珏又舀了一粒馄饨入口。 “师妹之后要去做什么?”明澈询问道“回宗门?” “我打算参加完青苗节再回宗门”邹珺珏摇摇头“毕竟当时就是冲着青苗节才参与这些事的” “嗯嗯嗯……理解”明澈点点头“有始有终嘛” “不过这样师妹就与我们不顺路了”玄祁已经吃完了早点“我们接了另一桩委托,要往北方去” “到时候师尊应该会跟我一同前往”邹珺珏同样用完早餐放下碗筷“希望你们一路顺利” “自然了,我们的实力还是靠谱的”明澈伸了个懒腰“不过也不着急去做任务,现在最重要的是睡个回笼觉” 离开膳堂后,邹珺珏终于找见了清徵“师尊?” “……!”清徵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回过神“徒儿,怎么了?” “师尊用过早膳了吗?玄祁师兄买了早点”邹珺珏询问道。 “不用,我吃过了”清徵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随后目光落在邹珺珏脸上许久,最后状似无意的询问了一句“徒儿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徒儿其实在昨晚话题结束后便记不清发生了什么”邹珺珏老实回答“师尊是不是要怪罪徒儿将师尊挤到床下的事” “倒也不是……”清徵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是失望还是庆幸,委屈亦或是无奈,但最终只能化成一句“不怪你,毕竟是师尊将你搬上去的” “原来是这样”得知自己不是醉酒之后行为张狂,邹珺珏顿时放下心来“师尊要随我去丰年镇参加青苗会吗?” “可”清徵颔首“现在便出发吧” 是不是有些急了?心里虽这么想,但邹珺珏还是跟清徵踏上了传送往丰年镇的阵法。 如今的丰年镇,节日的气氛更加浓郁了,已经被雨水润泽的大地泛着泥土的芬芳,道路两边是时不时地出现一些草扎的鸟雀或小小的神偶。 刚一进入丰年镇的地界,邹珺珏就看见坐在镇子口向外远望的龚昭潼。 而龚昭潼一看见她!眼神顿时凉了起来,向她奔来“就知道你会回来,我等你半天了” 而寒暄完,龚昭潼才注意到清徵,手肘捅了捅邹珺珏“是谁啊?” “我师尊”邹珺珏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跟我一起来参加丰年节了” “话说你不是要抢回家主之位吗?”她询问龚昭潼。 “害——”龚昭潼摆摆手“原本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这进京一趟见识的也多了,不得不感叹我爹有句话说的真对啊” 说着龚昭潼模仿起来龚阔的语气“京城这趟浑水,昭潼你没那本事淌,看看仙人处理完妖邪就回来吧” 龚昭潼叹了一口气“至于我爹,经历了那一遭事就更不想再当那捞什子皇商了,只想老老实实做点小买卖,守着我跟我娘过日子,昨个还张罗着帮那个叫龚强生的大爷寻亲呢” “这样也好,尤其是揣摩皇上心思不如自己自由自在地过日子”邹珺珏点点头“距离青苗节还有多久?” “嘿!”龚昭潼乐了“你们回来的还挺是时候,明天便是青苗节了” 80. 灯倾 “左右也没有个住宿的地方,不如来我家借住一晚章怎么样?”龚昭潼自来熟的将手搭在邹珺珏的肩膀上“我娘还说着要为你做她的拿手菜呢” “那就麻烦了”邹珺珏就这么跟着龚昭潼来到了龚府,一进门就看见正在院里与龚强生对弈的龚阔。 “这不是恩人吗?”一看见有人进门,龚阔就迎了上来“多谢恩人出手相助,帮助我这一家子免于灾祸” “也要多谢这位仙子救了小老儿一条命啊”龚强生也乐呵呵的迎上来“让我还能有机会见到我那一家子” “无事,我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参加青苗节,参加之后便会离开”邹珺珏摆摆手。 “敢问,这是……”龚阔看见邹珺珏身侧的清徵,询问道。 “我师傅,同我一起的”邹珺珏只是简单说了两句便略过话题“我同昭潼去房间了” “好好好”龚阔连忙点头,又重新走回了石桌前,只是刚坐下又站了起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棋盘半天,随后指着龚强生的鼻子问道“你是不是趁着刚才的功夫偷了我几颗棋子?!” “胡说八道!”龚强生脸涨得通红“怎么不说你这个臭棋篓子看要输了不认呢?” “你这个臭棋篓子还敢说我下棋不行?!”龚阔脸也蹭的一下红了“也就我能让你下一步棋悔一步棋了” “你不也是一看要输了就开始悔棋吗?还说我?!”龚强生愤愤不平。 “两个臭棋篓子”带路的龚昭潼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随即迅速溜走。 “因为没想到会多个人来,所以我娘只准备了一间客房,刚才已经吩咐人收拾去了,一会就能腾出来”龚昭潼推开房间的门。 “多谢……”清徵的话语刚出来几个音节,便与邹珺珏的声音重合 “不用”邹珺珏摇头“我同师尊一间房,方便照顾他” “……”龚昭潼看看清徵,又看看邹珺珏,思索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哦,差点忘了,仙人看不出来年纪” “……”你想明白了什么?清徵在心中暗谤。 “那我便让下人去抱一床被褥过来”龚昭潼对着门外的侍女说了两句,随后留了一句“我先走了”便离开了。 “虽说你我为师徒,但也不必如此没有距离感”清徵叹息着说了一句,只感觉最近无奈的时候比过去多了太多。 “有什么问题吗?”邹珺珏坐在茶几旁,斟了两盏茶,茶水透亮,里面悬浮着微小的银色毫针,香气清雅。 看来这龚阔的经商本事足够让其千金散去还复来,没有皇商的头衔对他有利无弊。 “这……”清徵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面“徒儿你日后还是莫要饮酒了” “因为我酒量不佳?”邹珺珏想了想“确实,出门在外因为饮酒过多倒在半路也很丢脸” “在宗门也不行”清徵清咳一声,坐在邹珺珏的对面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为什么?”邹珺珏有些不解“我又不会想画本里那般醉酒之后举止放荡调戏他人还不认账” “咳——咳咳——”听了这话,清徵顿时被口中的茶水呛住,继而捂着嘴咳嗽了半天“……当……当然不会……” “那师尊为何这般反应?”邹珺珏递过去一方锦帕。 “只是呛到了而已”清徵死不认账。 闲来无事,邹珺珏正打算好好整理一下自从下山以来得到的东西,整理着整理着,见到一盒药膏有被打开的痕迹。 什么时候用的?怎么没印象? 想着,邹珺珏便伸手拿起那盒药膏——祛疤消痕所用的。。 打开一看,里面用了半数。 难道是醉酒后的事?邹珺珏对着那盒药膏冥思苦想,可用这药膏做什么? 难道是…… 邹珺珏目光看向自从她专心研究药膏时就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到窗前观赏窗外风景的清徵。 “师尊?”邹珺珏试探的问了一句“您受伤了吗?” “自然没有”清徵想也没想的反驳“当初战斗时你在我身边,可曾见过我受伤?” “没有”排除了一个人,结果倒让她更加困惑。 “嗨!我来送点心来了”龚昭潼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嗯?怎么感觉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没有”邹珺珏接过龚昭潼手里的食盒“可能是风吹过带来的错觉” “嘶——不确定”龚昭潼搓了搓手臂,但随即打开了食盒“看看,都是我娘的手艺!” “很漂亮嘛”邹珺珏端详着那活灵活现的花朵“宫中的点心师傅都很少有这种手艺” “你是宫里出来的,我信你”龚昭潼比了一个大拇指“好嘞,点心也送到了,我就走了” “再会”邹珺珏对着龚昭潼摆摆手。 翌日,邹珺珏便被一阵子喧闹的锣鼓声唤醒,揉着眼睛向外看去,却隔着院墙看不见外面的风景,只能看见外面的天色灰蒙蒙一片“青苗节开始了?” “开始了”清徵已经穿戴整齐“不是要参加吗?现在起来还来得及” 鼓声连绵不绝,一声一声的传向远方,即使邹珺珏离开龚府后也没有停止,人们从各家中穿着鲜亮的衣裳走出,逐渐汇聚成一股河流,河流的前方是一位牵着披红挂彩老黄牛的老农,慢悠悠的一步一步的带领着人们走向镇子外的田野。 “醒田嘞——!”铿锵有力的号子被喊出,老黄牛被套上来锃亮的铁犁,踩进湿润的田地里,伴随着鼓声,犁出一道深深地沟壑。 一些年幼的孩子此时已经光着脚雀跃地踩进田地里,恶作剧般地抓起一捧新鲜的泥土抹在同伴的脸上,伴随着欢声笑语,一阵热闹的乐声响起,原本放置在打谷场的那尊五谷神像已经由八位年轻力壮的青年抬着喊着号子,绕着镇子行了一圈,随即被抬向镇子外的神庙。 而镇子里老资历的族老早已经拄着拐等在那里,见到新的五谷神偶的到来,喊了一句“请谷神祈丰年” 神庙里旧的五谷神同样被抬出,新旧五谷神被人们抬着如同 衔尾之蛇般转了一圈又一圈,能让让人分辨的只有编扎谷子所用秸秆上是否有时间的痕迹。最终新的五谷神入庙,旧的五谷神被抬回谷场等待夜晚被焚烧成灰,分予各家各户撒入田埂。 邹珺珏跟随着人群流向谷场,那里整齐摆放着来自家家户户的桌子,上面摆放着由去年收成制作的热气腾腾的点心、美酒与时令的蔬菜。 邹珺珏被人塞了一小块用稻叶包裹着的绿色的点心,咬了一口,外面的表皮只有青草本身的清香,咀嚼后带着淡淡的甘甜,内馅是五色的谷物,色彩鲜明却又互相杂糅。无需多余的佐料,这便是这片大地本身的味道与色泽,今后也将一直延续下去。 喧喧嚷嚷之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用染色草叶编织成的小鸟被系在线上,挂在田间乡镇。春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就像有群鸟飞过。而此时去年的谷酒已经被起坛,今年由新收的谷物与当天汲取泉水所酿造的新酒已经被深埋进地下,等待一年的发酵与沉淀,等待着明年此刻的重见天日。 用竹筒做盏,饮下一碗用野菜熬制的百草汤,得到尝遍百草、不生病痛的祝福,看着孩子们聚在一起比较着谁用草叶吹出的哨子最响,谁射出的草叶更远,时间就这么来到夜晚。 她被簇拥着来到溪流旁,看见无论是本镇的镇民还是外来的游子,都专心地扎制着属于自己的一盏河灯,向其中许下深切的愿景。 “要试试吗?”人群中清徵的声音犹如清风吹开水流,格外的醒目,他递过来竹篾与油纸“毕竟已经参与其中了” “那便麻烦师尊教教我怎么制作河灯了”邹珺珏对着清徵一笑。 “那是自然”清徵来到邹珺珏的身边,自己也取了一份材料,细致的示范给邹珺珏一遍如何制作。 过程并不难,看过一遍后邹珺珏的手中就出现了一盏小小的河灯,点燃后其中的灯火摇曳,飘忽而不脆弱,始终安静的燃烧。 “这盏也给你吧”清徵将自己做好的河灯递到邹珺珏手中“毕竟为师没有什么要许的愿望” 邹珺珏接过清徵递来的河灯,想了想,将河灯从手心滑入水中,随后闭眼许愿:希望师尊身上的伤能够早日痊愈。 那盏河灯在众多挤挤挨挨的河灯中间,随着水流飘过弯弯的河道。只是在一个转弯处,因为骤然的一个断坡,河灯被挤得来到了其它河灯的上方,随后又是一个小断坡,原本处在中间的河灯兀然变成了最前面的河灯,在黑暗的流水上逐渐飘向远方…… 一个好兆头 邹珺珏见此放下了第二盏河灯,许下心愿:希望母亲无论是在地府还是再世为人,都能过得好好的…… 河灯再次被小心翼翼地放进河中,刚飘飘忽忽的来到半路,忽然一阵风吹过,打翻了无数河灯,而邹珺珏放下的那盏河灯也在其中。 “……”邹珺珏呆愣在原地,即使已经身为修真者,但她平时还是不很在意玄学之事。 只是如今这个情景让她不得不多想——是母亲死后仍然不得安宁,还是…… 81. 缘起 “怎么了?”见邹珺珏神色不对,清徵询问道。 “我……”邹珺珏一时间有些恍惚,只是回答道“我想起了一个见不到的人” “这样啊……”清徵见此也没有深问,只是陪着邹珺珏看最后一盏河灯驶向远方。 经此一事,邹珺珏也没了继续参加接下来的集会的兴致,同昭潼说过一声,便求着清徵将其带回承天宗。 即使是此刻的承天宗也是寂静的,纵使修真者可以用打坐这一更方便也更加利于修行的方式歇息,但大多数人还是跟随着尚未踏入修真界之前的习惯,通过睡眠来放松身心。 在清徵担忧的目光中,邹珺珏回到了房间,一如既往地整洁,只是一踏进屋内就看见了桌上整齐摆放的四四方方的锦盒。 邹珺珏决定明日再去看看锦盒里的物件是什么,在洗漱完毕后,拖着湿漉漉的长发,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双月。 双月啊…… 是姐妹、是母女,总是一方残缺,但总有互相圆满的那天。 而她…… 罢了。邹珺珏晃晃脑袋,逝者已矣,还是专心未来如何吧。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已经调整好心情,来到桌前准备打开那份谢礼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手感不错——当她开始拆解谢礼外面的裹布的时候感叹道。比丝绸更光滑,上面有隐隐的光华流转,甚至在如今已有些有些凉爽的天气,入睡居然还是温润中带着暖意的。 而当打开裹布,映入眼帘的是一件以粉蓝为主调的衣裙,间杂月白色,无论是其上镶嵌着的明珠金玉,还是其上流转的灵力波动,都彰显着其不是凡物。 而叠在底下的束带是一种逐渐过渡的鸭卵青,娴静却不失风雅。 这个配色…… 邹珺珏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弟子服…… 确实很像,只是过于华贵了些。 邹珺珏还是没有换上这身衣裳,而是将其放进了衣柜中,毕竟平日里总要舞剑练体,穿着那一身反倒不方便。 不过,白泽?书中生而知之的神兽吗?虽说是谢礼,但刚用束带为笺注塑形,转头又得了一条比之前更华贵的束带,这是否是巧合? 但这事也没有必要深思,徒增烦恼。 邹珺珏离开扶摇峰,准备去宗门里看看,谁料刚下山就看见了枢明。 “哎?你不是下山历练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枢明一看见她便凑了过来“都没到一个月” “我刚一下山就碰到一件事,解决之后感觉这次的历练也到时候了,就回来了”邹珺珏解释道。 “等等,我好像知道什么”枢明制止了邹珺珏继续开口的动作,从袖子里掏出灵网开始埋头搜寻。 “不是说只有筑基才能获得灵网吗?”邹珺珏看着枢明的动作。 “我可是天停工的,找个师兄师姐磨磨就行”枢明十分自豪“我知道了!原来前段时间宗门突然冒出来的一大群妖修是因为你过来的” “额……好像也算?”邹珺珏点点头。 “我就知道”枢明带着她往膳堂走“不说玄冥渊与瑶池岫的药修与丹修,就连嘉禾也被叫去干活了,毕竟练手的机会都到嘴边了不去是笨蛋” “还有……”枢明神神秘秘的凑到她的耳边“其中有些妖修还是比较特殊的种族,我们接诊治疗的时候还摸走了一些鳞片毛发什么的” “那些妖修没有意见吗?”邹珺珏听着感觉有些迷惑。 “没有”枢明摇头“毕竟我们还是有职业素养的,只拿一些本就要掉下来的材料” “不过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寒朔与焱锦也都先后筑基下山历练了,其余人估计也都快了” “不知道他们收获如何”邹珺珏取了一份点心坐回,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能问一下你的父母吗?” “有什么不能问的?”枢明咬了一大口食物“他们都是普通人,知道我有修仙的天赋后高兴的在镇里摆了三天流水席” “虽然说这几年因为没到筑基不能下山”枢明咬着勺子“但是时不时还是有几封书信连带着家里做的吃食送来” “等筑基下山后,我肯定是要先回家里看看妹妹的”枢明信誓旦旦地发誓。 “妹妹?”邹珺珏想了想,却只能想到在宫里张扬肆意,尚不会掩饰心思不将宫人放在眼里的公主,顿时猛的摇摇头。 “对啊,我走的时候才两三岁,如今已经能给我写点东西了,不外乎是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枢明一摊手 “不过等咱们筑基之后就能时不时申请下山,或者接个除妖寻物的委托,想的话可以接个附近的任务,也就不着急” “那这样还挺方便的”邹珺珏点头“不过,你怎么看寿命之论?” “虽然修真者与普通人寿数有别,但大多愿意陪着父母过完一生”枢明表情十分认真“至于后人,修真者就很少插手了” “不过听说妖族白泽给你送去了一件谢礼”枢明好奇地询问“是什么?” “一件衣服”邹珺珏耸耸肩“上面还有灵力波动,应该是件法衣,不过在宗门天天舞剑画符,没有穿着那么繁复衣物的必要” “也是,虽然说一直想着攒点灵石请巧手娘子制作一件灵衣涨涨面子,但有了灵衣之后反倒是一直放在衣柜里,天天穿着宗门制服到处逛”枢明附和道,随即抱怨道“哎呀,就差一点了,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啊……” “没必要着急”她安抚道“等时候到了,就会自然而然地突破了” 闲聊许久,邹珺珏在了解宗门近来发生的事后便回了扶摇峰,一进御虚殿的大门又是熟悉的饭菜香气。 “回来了”清徵的声音传过来“那便过来吧” “师尊”进了房间,邹珺珏先是朝着清徵行礼,才落座于桌前。 “日后没必要这么多礼节”清徵用公筷为其添菜“你我的关系,没必要那么生分” “好……”她接过碗筷,抿了一口汤水。 “看来徒儿的心情恢复了”清徵慢悠悠地将公筷落下,询问道。 “是,毕竟昨晚的事或许只是巧合”邹珺珏回复道。 “这世上巧合可不是很多啊……”清徵感叹着“不过怎么不见你穿着妖界送来的那 件衣裙” “我等下便去换”邹珺珏咽下嘴里的餐食“毕竟平时活动还是要方便一点” “嗯……”清徵鲜少落筷,更多的时候是看着邹珺珏用餐。 等一餐完毕,她起身回到房间去换上了那件衣裙,之前拿在手里尚不明显,真穿在身上才感觉这身衣裳的布料过分轻盈,穿在身上犹如空无一物,让她有些不自在。 上面虽说有着金玉珠宝,但重量不显,走路间摇晃碰撞,发出类似晴雨落在竹叶上的细碎声响。 当她穿着这身来到书房去寻清徵的时候,清徵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要多为徒儿添置几件日常的法衣了” “不过……”清徵微微拧眉看了她许久,才发觉了什么似的对她招手“来我身边” “……?”邹珺珏有些不解地靠了过去,坐在罗汉榻的边缘,便感觉头上的发簪被抽离,长发落下散在榻上。 “穿着这般衣裙,发髻却过于简洁了”清徵慢慢地拢起长发,耐心地为她绾出一个精巧的发髻。 “徒儿不会挽复杂的发髻”邹珺珏只能感觉清徵温热的手穿梭在发间,没有一丝疼痛,只有昏昏欲睡的安心感。 “那之后便来寻我吧”清徵从身旁傀儡手中取过最后的小插插在发髻上“好了” “……”邹珺珏抬头摸了摸,能感觉到精细的编发与错落的结构,通过神识一扫,只觉精致又不繁琐。 “好……”邹珺珏点点头。 眨眼之间,已过去三年,同代的弟子都已经下山历练过,如今要么是在宗门内深造,要么在外通过各种委托丰富见识亦或是增长实力。 邹珺珏这些年多了不少锦衣华服,虽说对于过于繁琐的服饰并不热衷,但总归是清徵为其置办的,便当做清徵的兴趣所在。 只是每日修行之前总免不得去清徵寝房寻他来为自己绾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偶尔的下山修行也让邹珺珏的修为逐渐的增加,即将来到结丹的境界。 只是邹珺珏始终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缺少了什么? 灵力? 虽说她的修行速度在同门中属于佼佼者,但修为并不空浮,每一步基础都打得严严实实。 战斗的经验? 下山百余次,斩杀的邪修妖鬼不计其数,纵使面对高出自己一个境界的强敌她也有一战之力。 还是说……机缘,或因果? 思来想去,邹珺珏只能将原因归咎于此,毕竟机缘之说向来玄妙,即使是精通观星望气、卜算摇卦之人也难下定论。 至于因果…… 进入修真界以来,她也没欠下什么因果,便只能是来修真界前的的因。 只是凡界不是如同修真界一般,只消下个山就能当做入世,而是与修真界有着隔绝,灵气稀薄,修真者若入其中必要三五天内归来,以免影响其中走向。 目前没有明确的启示,她也不能贸然同清徵申请过去,只能等待时机到来的那一天。 直到一处夜里,又是除妖归来后,带着疲惫回到床榻,眼前方一落入黑暗,却被拖拽进了梦境…… 82. 夜游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又无力挣脱,只能被带着向深处落去。 “静姝……”又轻柔中带着哀愁的声音在轻声呼唤她。 她睁开眼刚想反驳,便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母亲眼中带着泪光,嘴角却仍是笑意“静姝,你总算回来了” “我不叫谭静姝”她认真地反驳“珺珏,邹珺珏,这是我的名字” “姝儿真是睡傻了,连自己名字都忘了,更何况作为公主自然是国姓,哪能跟着母妃姓邹”邹湘沅摇摇头,将她扶起“也罢,回来便好……” “母亲想让我陪你一会吗?”她借着力起身,站在了这幻境中一直居住的宫殿内。 “你又要走吗?”邹湘沅难过地用手帕拭泪“这么不想见到母妃?” “自然不是”她回应道,左右不过是在梦中,顺应母亲心意又何妨“母亲既然想,女儿便陪你” “这便好……”邹湘沅收起来手帕“陪母妃去那御花园里逛逛吧” 一路上,纵使空无一人,但邹湘沅还是兴致勃勃的带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当靠近御花园的边缘时,宫墙外传来喧嚣的笑闹声。 “……!”邹湘沅大惊失色,一把捂住她的耳朵“不要听!外面很危险,只有母妃身边才是安全的” “母妃说的是”她心不在焉的应和着,随后被神色惶惶的邹湘沅匆匆带离了御花园。 随后场景变换,又是宫中家宴,她还是熟悉的位置,只是这次邹湘浣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宴会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包括在上位的皇帝。 “砰——”天上的焰火再次炸裂开,一朵朵、一片片,照亮了整片天空。 但不知不觉间,那天上的焰火距离她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火焰已经灼烧到了她的衣角。 “小心!”邹湘浣本想使唤宫女将火星扑灭,但无人回应她,惊慌之下,只能用手去扑打火星。 “无事……”她伸手抓住邹湘浣即将触碰到火焰的手,灵力随着心念而动,地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将火焰与她们隔绝开。 “姝儿……”邹湘浣有些怔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由惊慌逐渐变为安恬“也是……你长大了,不需要母妃保护了……” 而一旁蓄势已久的皇帝持剑扑了过来,邹珺珏本想同样拔剑接下,但出乎意料的是,邹湘浣一把推开了她,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下这本可以避免的一剑。 “母亲…!”邹珺珏愣在原地,看着母亲虚弱的笑容,与逐渐开始扭曲坍塌的梦境。 她猛地惊醒,坐起身子,眼前却又是曾经熟悉的宫殿,不过这次不是那华美的宫阙,而是斑驳的宫墙、空气中压抑的灰尘味、与消瘦的、却带着温和笑意的母亲。 “我的阿玉醒了……”邹湘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这般神情呢” “母……母亲……?”这是她记忆里的母亲,记忆中的邹湘浣,忧郁又坚强,美丽又脆弱。 “我的阿玉长大了……”邹湘浣轻柔地将她抱在怀里“真是对不起,不能一直陪到你身边……” 邹珺珏感觉肩膀的布料有些湿润,只觉得自己心中也有些哀伤。 这真是梦境吗? “是母亲太脆弱了,才会在你小小年纪就将你丢下”邹湘浣的身子已经有些颤抖“还好……还好你离开了这里……” “母亲……”她伸手回抱住邹湘浣“我从来没有怨过你,能成为你的子嗣,能传承下邹氏之名,我很高兴” “可不该是那样的……”邹湘浣摇头“母亲太脆弱了,将那些都压在你的身上……” “母亲……”邹珺珏将邹湘浣扶正,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无论是成为你的孩子,亦或是承载着邹氏的希望” “……”邹湘浣捂住脸庞,无声地哭泣许久终于渐渐冷静,擦去眼泪后站起身“你我母女再次相见也是难得,便多陪母亲一下吧” “好……”她跟着母亲出门,一推开冷宫宫门,看见的却是一处简朴的宅院,里面面容严肃眼神却带着温和的中年夫妻正在后院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应该用这块田地种些什么。 “这是我的爹娘”邹湘浣对她笑了笑“你的祖父祖母” 随即邹湘浣转头目光,有些眷恋地看着这一对夫妻“离家许久,我居然只记得他们年轻时的样貌” 而再推开一扇门,眼前赫然便是一处亭台,中间的石桌上摆放着一把剑与一架琴。 亭台周围,有千盏明灭的莲灯,在月色下格外壮观。 “这里……”邹湘浣有些沉默“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无论是入宫之前,还是入宫之后” “……”邹珺珏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娘……” “你叫我什么?”邹湘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圈再次不受控制的红了,泪水在其中涌动。 “娘……”她认真地看着邹湘浣“我会带你离开皇宫,让你去见真正的千里荷塘” 随即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又再次开口“我也会去寻邹家的遗骨,无论如何,都会让你们再次重聚” “阿玉……”邹湘浣眼中的泪水再次滑落“阿玉……我的孩子……谢谢……谢谢……” 梦境就这么再次如泡影般破裂。 而邹珺珏从床上缓缓坐起身——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就这么一路赤着脚来到清徵的房中,如今她对这段路程已经十分熟悉,也不需要门口的傀儡通报、亦或是敲门告知,那扇本施加了阵法的门在感应她到来时便已经自动的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她一路来到清徵的床边,轻轻的拍了拍清徵。 “……”清徵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指,但没有醒来的意思。 “师尊……”邹珺珏轻声呼唤道。 “徒儿……”清徵本能地回应了一句,被邹珺珏带着昏昏沉沉地坐起身,但刚在床上坐起便将床边的邹珺珏带了过来,就这么抱着她的腰将脸架在她的肩 膀上,声音带着鼻音“何事……” 邹珺珏也不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直截了当的开口“师尊,我在梦中得到启示,决定明天离宗去下界一趟处理家事” “嗯……去吧……”清徵意识还未清醒,慢吞吞的开口,但没有放开邹珺珏的意思,邹珺珏也就这么坐了许久。 而清徵也在这期间慢慢的清醒过来,身体因着过于亲密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刚才这行为由他挑起,由不好直接离开,便装作打了一个哈欠,接着伸展的机会自然的重新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咳咳……” “前往下界的话,要同宗门批准过才行”清徵收起了倦怠的神色“且修真界有规定,不能独自前往下界,毕竟那里灵气稀薄,皆为凡人” “那师尊有时间陪我过去吗?”邹珺珏询问道。 “可以……”清徵想也不想的答应下来。 “那徒儿就回去了,明早便同师尊前往下界”说罢,邹珺珏便已经转身离去。 而清徵在房门关闭后,又呆愣愣的坐了许久,脑海中满是刚才不清醒时抱着邹珺珏时的感受。 为何会做出那般举动? 清徵在心中质问自己——虽说平时与她关系亲近了些,但这一行为是不是太过了。 清徵猛地摇了摇头,也放弃了继续入睡的想法,来到御虚殿中在月色下闲逛起来,同时也自问道——你真的将她当做徒弟吗? 难道不是吗?心中一道声音回答道:她与你有缘,你又将她从下界带回到宗门,这教养之恩不能忽视。 你说呢?心中另一道声音回答:你做的桩桩件件,都超越了师父对于徒弟应有的界限为何要自欺欺人呢? 无论是为其下厨、为其绾发亦或是那次能接受她酒后的逾越之行,这真的是一个师尊应该做的吗?她不知晓这其中的界限,难道你不知晓吗? 清徵穆然停住了脚步,心中满是骇然——他早就对自己的弟子……?! 他抬头看着承天宗悬浮在天上的那座宫阙,不自觉的喃喃道——“师尊啊……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但周围静静无声,只有风吹竹叶的响动。而天上的宫阙仍然在那里,沉默着,没有一丝回应。 “也是,师尊他专心镇压天魔,没有心思回应这等俗事”清徵苦涩的笑了笑。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若是疏远邹珺珏,他心中难以接受,更何况一切是因他而生。 清徵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自暴自弃地觉得如今这般也不错,只要他保持着底线,便不会一错再错…… 自觉想透了之后,清徵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寝室,而是绕去库房取了一壶烈酒,打开上面的封蜡后也没有如平时一般取出相称的杯子用来品酒。 而是豪迈地擦擦坛口,就这么直接倾倒入口中,也不在意酒液顺着嘴角流淌,洇湿胸前的衣裳。 一整坛酒就这么被一饮而尽,清徵放任醉意压制住心中的万般思绪,摇摇晃晃的向着房间的方向返回。 83. 女帝 “师尊?”邹珺珏一觉醒来,本想好好收拾一下方便前往下界,不想刚撩开床幔,眼前的居然是睡在床边地上的清徵。 这个情景让她失神片刻,但纵使困惑,她还是立即下地去搀扶清徵来到床上。 “唔——”清徵揉着脑袋,身上还带着酒气“我怎么在这?” “徒儿也不知”邹珺珏倒好一杯茶水将其送到清徵手中“已经安排傀儡去煮解酒汤了,先用这杯茶水缓缓吧” “为师还真是不像样子啊……”清徵接下那盏茶水一饮而尽“你先去做你的事吧,为师过一会便好” “好……”邹珺珏离开了房间,留清徵一人清净。 “大意了啊……”清徵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明明应该回房间去,怎么却来到这里” “哎——”清徵再次长叹一口气,饮下傀儡送来的解酒汤,随后吩咐傀儡将被酒气沾染的床褥更换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换好了衣物。 “师尊好了吗?”邹珺珏早已经等在门口。 “好些了进来吧”清徵开口,随即熟门熟路的为她绾好发髻。 “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现在出发吗?”她询问。 这行动力还真是果断啊…… 清徵感叹道,不过还是点头“走吧” 再次来到凡界,她终于感受到了修真界与凡界的差距:平素无时无刻萦绕在她身边的灵力锐减,就像鱼儿骤然暴露在烈日干燥的空气中,所能使用的唯有自身所留存的灵力,而无法从外界借调。 这种情况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色,她不由得询问清徵“师尊,这是在哪?” “虽说来之前下界的阵法由于下界灵气稀薄的缘故会有偏差,但不会太大”清徵安抚道“终归还是在我们上次离开的地点附近” “京城附近?”听到这话,她也就放下心来“那边好” 离开了山谷,她们总算是遇到了行人,邹珺珏当即上前开口询问“稍等,麻烦问一下,京城的方向在哪?” “这位贵人”那行人看见她身上不似凡品的打扮,低着头不敢看她,拘谨地开口“京城在西边,走个几十里路便到了” “多谢”邹珺珏给他一块碎银,随即与清徵向着西边行进。 虽说离开数年,但总有些东西是她熟悉的,因此她愈发觉得不对劲。 国号被改也是正常,毕竟每上任一代帝王总会更改年号,但是均国的风气不似修真界那般开明,并非女子亦能当家做主,而是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使出门也要用斗笠遮盖全身,再由父兄陪伴。 而如今虽说已是这个季节,街上女子除了脸以外的部位都裹得严严实实,但其中透露出来的气氛却不同了。 虽然仍有枷锁,但更为自信,更为乐观。 发生了什么?是太后垂帘听政通过皇帝下达的解放女子的命令吗? 但太后背后是武家,最是轻视女子,太后若是垂帘听政依靠的还是母家的势力,怎么可能下达这些命令? 带着满腹的疑问,她还是决定先别去皇宫,在京城里面转转看看能得到什么消息。 而若论消息的来源,还得是说书的茶楼,毕竟流言会从中流传,历史也会在其中讲述。 她带着清徵来到了茶楼,也不单独包个厢房,点上一壶茶水坐在人群中,听着说书先生从古讲到今,从神讲到人。 而茶水续了四轮后,邹珺珏总算是听到了想要的说书。 “话说这三十年前,那君王是昏庸无道,独断专横,听信妖道谗言,以人为丹,为此祸害了不少无辜的女子……” 听到这话,邹珺珏再次吃了一惊——三十年?她在修真界明明只过了三年的岁月。 她不由得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清徵,却得到其安抚的眼神。 见此,她也只能收起心中的疑惑,继续耐心听着说书先生讲述。 “幸而天佑我暄国,当时的镇国公主愿以身为祭,替代百姓被妖道所鱼肉的魄力感动了天上的仙人,仙人斩杀妖道后念其心思通明,收其为徒,带其飞升” 第一个让她莫名其妙的事情出现了,镇国公主?听事迹像是她,但这封号怎么来的? “而陛下作为与镇国公主同为苦难中携手扶持的金兰姐妹,在飞升之际,曾为其留下一道防身术法” 她算是知道如今的皇上是谁了,她的皇姐,谭凝香,不过按她的性子,既然大权在握应该也会改去这柔柔弱弱的名字,如今也不知道她叫什么了。 “后陛下虽生性聪慧,但因其为女子之身,与皇位无缘,只能居于后宫之中,为其坐于皇位的幼弟筹谋划策,且被太后处处钳制” 哎,想说东西太多了,还是继续听吧…… 邹珺珏换了一个姿势,准备一口气将这段说书听完。 “那先帝顽劣不堪,不理朝政,太后一人把持前朝后宫,卖官鬻爵,将朝廷祸害的那是乌烟瘴气” “不说境外有外敌侵袭,太后身后所代表的武家也对皇位虎视眈眈,一时间内忧外患,国家将将处在灭亡之际” “有一次闽南来犯,那先帝突发奇想,愿御驾亲征,彰显威仪,而武家心怀鬼胎,也就允了先帝所行,带领十万大军前往前线” “陛下心怀天下,但始终遵从着君臣之礼,然武家意欲在兵乱之中欺君罔上,陛下出声制止,但仍稍晚一步,只见武家的刀刃已经插入先帝胸膛” “陛下大怒,斥责大敌在前,仍以野心为先,实乃狼心狗肺之徒” “武家惊,但因陛下为女子之身,轻视其威仪,以手中刀刃相投,欲灭其口” “幸陛下有仙人相助,断其锋刃,长其气势,借此仙人之力,一举大破敌军,乘胜而归” “回京后,三推三拒,奈何谭氏无可靠之人,便勉为其难坐于王位,颁布法令,大赦天下” “感念其妹之恩,追封其为镇国公主,供于宗祠,护佑暄国社稷千秋万代。平反邹氏之罪,为其收敛骸骨,邹氏女葬于皇陵”“后感念女子处事之不易,允各地建女户,女学,允女子抛头露面,婚事可自择……” “我可否饮你一盏茶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其中少了柔和,多了果断与威严。 “可以”不需要回头,她便知道来者是谁,看着对方自然的坐在她的另一边,制止了一旁的侍从为其添茶的动作,自己倒了一盏茶水,随即拿在手中,慢慢欣赏着…… “我现在应该如何称呼?”她看着眼前的皇姐,三十年的岁月在她留下的痕迹即使是帝王也不能幸免,发间添了不少的银丝,眼角多了皱纹,肤色也暗淡了些,但眼睛依旧有神,甚至更加透彻。 “还是叫我皇姐吧,毕竟这也让我有种回到年轻时候的感觉。”那些一看便是禁军的侍从在倒茶的功夫已经将茶馆内的众人遣散,如今坐在椅子上的,只有三人。 对方没有饮下茶水的意思,将茶杯放在桌前,伸手去抚摸她的面颊,在触摸到她后叹息了一声“难怪父皇追求长生到了偏执的地步,这三十年没在你身上留下一点痕迹,而你未来甚至还拥有数不尽的三十年” “看来皇姐在我进京时便收到消息了”邹珺珏没有躲避皇姐仍然贪恋的在她脸上抚摸的手“那说书人的讲述是你授意的” “我一直知道你会回来一次”皇姐缓缓收回手“宫中的眼线一直留意着京城内的事,但当你真的出现后,我才发现我甚至在犹豫要不要见你” “因为你怕我回来是斩尽尘缘往事?”邹珺珏笑了笑“因为那妖道曾说过若要成仙必要绝七情、断六欲,将身边的羁绊斩断才能修成正道?” “你还记得啊……”皇姐点点头“当年父皇因为听了这事,将不少兄弟姐妹送进了丹炉,你有妖道护着,我与皇弟被皇后护着,才幸免于难” 皇姐冷笑了一声“不过也要感谢这番话,才能让我在借刀杀了皇弟之后名正言顺的坐上帝位” “不过我愿意信你一回”皇姐缓缓抬头“我好歹也与你一同在冷宫中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带走邹家所有人的遗骨”邹珺珏同样看着皇姐“包括我那在皇陵之中的母亲” “韵妃?”皇姐想了半晌才想起来,缓缓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你要在这里留上一段时间” “为什么?”她询问道。 “哈哈哈……”皇姐骤然大笑起来,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窗外的景色“我要带你看看我重新打下的大好河山!” “我要让你看看在我治下达到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政绩!” “我要让你这仙人知道,我这个凡人不需要任何仙法,以被世人看轻的女子之身,承担着万千骂名,也能开创出一个太平盛世,然后被史书记下流传千古,成为历史上的第一个,也是最伟大的女帝!” “我会看的”她顺着皇姐的手看向外面的景色“你说的这些,我都会看。因为曾经有人跟我说过,仙人有仙人的法子,而凡人也有凡人的路” 84. 宫心 “朕与那人也有共情之处”皇姐一把将她拉起,带她摆驾回宫,而清徵自从刚才皇姐到来时,便沉默不语,只是在一旁旁听。 “皇妹,你看,这是我为你立的牌位”一进宫门,皇姐就兴致勃勃地将她带到宗庙,随即直接踩上了摆放着牌位的架子,取下摆放在最上面的白玉牌位,随后拉着邹珺珏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些年,国内无不赞颂朕受仙人护佑,以孝治天下,要我说,都是胡言乱语!”说罢皇姐将那白玉牌位往地上重重一磕,覆盖在表面的汉白玉层层碎裂,露出底下金丝楠木的牌位,上名——谭昭懿 “朕的权利都是朕机关算计得来的,朕不拜天地,更不拜父母,朕只愿意跪拜自己!”谭昭懿将牌位紧紧地抱在怀里“那些世家的老顽固,总想让朕从旁系过继个太子,他们做梦!” “我这一路见证了皇姐所做的功绩”邹珺珏学着皇姐那般拄着下巴“皇姐想要解放女性,但有着不少的阻力,虽说女子已经能独自出游,但过去的束缚仍在” “皇妹话说的好听”谭昭懿笑了几声“但皇姐不是那么高尚的人,朕最初想的只有恶心那些自诩清流行事古板的世家一把,可后来啊……” 谭昭懿的目光投向无形的天上“朕也没想到因此得了一知己,她想要更彻底的让女子得到自由……” “自由啊……”谭昭懿从架子底下摸出一坛酒“在这宫里面,即使是朕也被种种责任桎梏,她却畅谈自由……” “后来,我推行变法,引来了世家不满……”谭昭懿饮了一大口酒“她替我饮下毒酒,死了……” 说着说着谭昭懿的肩膀抖动起来,眼中却没有一丝泪光“呵呵呵……她知道……她知道我本就是想让她替我去死……” “但她还是去了,我也终于如愿以偿地抄了那些世家的家族……”谭昭懿将最后一口酒水饮尽,靠在架子上。 “当年的皇后,如今如何了?”邹珺珏换了一个话题询问。 “被我关在永寿宫了”谭昭懿漫不经心地弹着指尖,冷哼了一声“全族都被我灭了,居然还能撑着一口气跟我作对……” “还说什么是她将我带出来冷宫,我才能有今天……”谭昭懿嫌恶地将酒坛摔在地上“说的好听,当年互相利用而已,她想给她养废的儿子找个挡箭牌,而我想离开冷宫往上爬。” “还想玩垂帘听政?跟我抢权利?输家就要有输家的自知之明,我当初可以连毒酒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兵败就送自己上路免受折磨” “哎……”谭昭懿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起身“许久没聊的这么痛快了,看来我也真是到了喜欢念叨的时候了,我们离开这吧” “陛下~”一声柔媚的声音在邹珺珏刚跟着谭昭懿踏出宗祠就骤然响起。 一位穿红着绿,格外清凉的男子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碗羹汤“陛下在宗祠伤心太久,奴为你送安神汤来了” “谁允你靠近的”谭昭懿的语气顿时冷了下来“禁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那位男子立刻跪了下来,身子压的很低,但即使是这样,也不敢让手里的羹汤倾洒半分“奴……奴……” “陛下!”在一旁站立着的禁军首领也半跪下来“关美人手里拿着您的玉佩,臣等不敢阻拦……” “玉佩?”谭昭懿随手勾起侍从自关美人腰上解下的玉佩,语气带着嘲讽“一块玉佩就让你们不通报就放人进来?那还要朕的圣旨有何用?!” “冤枉!”关美人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朝着邹珺珏的方向扑了过去,随后跪趴几步想要触碰邹珺珏的衣角,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镇国公主!救救奴!奴只是太爱慕陛下了!” “……”谭昭懿见此情景,脸上的笑意更浓,看着关美人的眼神也带了些探究。 皇姐带她回宫一路都在马车里,进宫也低调得很,这个关美人怎么知道她的身份。 况且宗祠的看守向来严密,他的说辞漏洞百出。也不知方才他听了多少宗祠内的话。 “按照宫规处理吧”邹珺珏慢吞吞地开口“擅闯宗祠,偷听议政,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公主!”那关美人不可置信的抬头,泪眼盈盈地看着她“你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谭昭懿一脚踹飞“打入天牢!让忠全亲自去审!” 谭昭懿阴沉地看着关美人“要是出现此人畏罪自杀的事,你们也要被株连九族!” “……”邹珺珏就这么看着关美人被拖下去,接着转头看向谭昭懿“这才是皇姐想让我看的吧?” “到底还是从宫里出来的”谭昭懿鼓了几下掌“政治素养还是有的” “我帮你收敛了邹家的骸骨,皇妹……”谭昭懿意味深长地说“你自然也要为我做一件事” “当然……”谭昭懿轻笑一声“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皇姐身边几天” “毕竟有真正的仙人护佑,在这人间可是稀罕事” “皇妹,你会答应的吧?” “我会”邹珺珏点头“不说收敛邹家骸骨,当年你让身旁女官放我离殿前往夜宴的恩我也记得,只是呆几天,可以” “果然是我的好皇妹……”谭昭懿笑得更加放肆“真是听话,若是留在宫里,可是要被吃干抹净的……” “哎呀,皇妹初次归来,讲这些做什么?”谭昭懿重新来到她的身边“我离宫前命皇后筹备宫宴,如今也该是时候了,走吧……” 一出太庙,清徵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到她的身边,而谭昭懿却没有意识到突然多出一人一般,仍然坐在宫辇上拄着脑袋闭目养神。 用了术法吗?联想到之前的匿形阵盘,邹珺珏也没有惊讶的情绪。 “需要为师帮你吗?”清徵的声音传入她的脑中。 “不用,这是我的因果”她在心里回应。 而来到宫宴,谭昭懿在命众人免礼后,坐在了最高的座位上对她 招手“皇妹,过来?” 这是何意?邹珺珏走了过去,却被谭昭懿带着一同坐在皇位上,无视了台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你看,这在高处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对吧?” “好是好,但不适合我,我也不喜欢”邹珺珏平静的回复。 “别着急离开”谭昭懿将手按在了邹珺珏的肩膀上“你我姐妹情深,朕可是有不少话要同皇妹说呢,区区一个座位而已,算不上什么?” “……”台下传来隐蔽的打量的视线,邹珺珏清楚的听到,随着谭昭懿话语的落下,有些人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他们在想什么? 邹珺珏并不关心。 “想必这便是镇国公主吧”一旁姿态端庄的男子站起身,向她敬了一杯酒“跟随仙师飞升三十载,如今回到这里也是喜事,妾敬你一杯”说罢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邹珺珏记着之前清徵莫要饮酒的嘱托,也不想接这一杯酒,也就仅仅颔首回应,没有举杯的意思。 “皇后到底出身卑微,镇国公主看不上也是应该的”一位雍容华贵的男子同样起身,对邹珺珏敬了一杯酒“公主不会看不上我等吧” 邹珺珏看着脸上带着傲慢的对方,又扫视了一圈下面跃跃欲试,手指在酒杯上颤动的众宫人,开口“没错,你说得对” 方才回复热闹的宫宴再次冷了下来,那位雍容华贵的男子面色顿时沉下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愤怒,本想一甩手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但最后硬生生地止住。 “哼……果然是仙人,看不上我们这些——”男子拉长了声音,语气阴阳怪气“凡—夫—俗—子—” “难道不是吗?”见身旁谭昭懿没有愤怒的意思,反而带着兴致勃勃看着如今的场面,邹珺珏也只好继续开口“你们就是凡夫俗子” 他们目中无人、表面敬酒,实则藐视,同时也想看仙人在遭遇轮番劝酒后是否也会醉倒,甚至出些洋相…… “陛下!”男子终于将酒杯砸在地上,跪倒在地向谭昭懿告状“她毫无礼数,冒犯宫眷,怎不降罪?!” “斯年”谭昭懿笑眯眯地开口“这事不是你先挑起的吗?” “什么?!”董斯年一愣“臣不懂陛下说的是什么……” “朕记得斯年可是比朕小上二十岁呢”谭昭懿拿起桌上酒杯,慢慢把玩着“怎么记性还不好了?” “你们平日里私下怎么折腾那些宫人的我不管,拿这一套来折腾朕的皇妹……” 谭昭懿突然将酒杯砸在董斯年的脑袋上,董斯年硬生生挨了这一下仍然直勾勾的盯着谭昭懿,全然不顾额上留下的鲜血。 “谁给你的胆子呢?” 噤声的宫宴上原本在座的宫眷齐刷刷的起身离开座位,跪倒在台下。 “陛……陛下……”一旁的皇后见此情形也愣了,被身旁的宫人推了一把后也连滚带爬的离开座椅,跪伏在地“臣妾……臣妾只是听说……” 85. 晴雨 “长庚,起来吧……”谭昭懿抬手让皇后起来“你可是朕南巡时亲自带回来的,朕怎么可能会怀疑你呢?” 季长庚骤然松了一口气,抬手想让身旁宫人扶一把,却无人理会他,只能自己狼狈地起身,慢慢回到座位上。 “只是……”谭昭懿在季长庚刚一落座继续开口“朕跟你说过,最喜欢你天真烂漫的样子……” 季长庚刚松下的一口气再次提了起来,惶然地看着谭昭懿。 “这次朕不与你追究,少和一些猫猫狗狗相会” “谢陛下!”这句话刚落下,季长庚再次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明显的庆幸。 “……”邹珺珏看了一眼季长庚,又收回了视线。南巡带回——无家室,至少是京城无势力;天真烂漫——蠢;少同一些猫猫狗狗相会——帝王很少说的这么明白,这是真蠢,但还是防不住被骗着当枪使。 “今日家宴,朕本不想动气,但此举乃是轻慢我天家颜面”谭昭懿慢悠悠地抬手,便伸手接过一旁太监递来的新酒杯,慢慢饮着。 那太监为帝王递上酒盏后,拂尘一甩,声音响亮“贵妃以下犯上,禁足三月,以儆效尤” 董斯年一脸愤怒的被剥去衣裳,只着里裤被扔到了宫道上。 谭昭懿邀她同床共枕,在烛火吹灭,宫人离去后,谭昭懿闭着眼睛,状似叹息的开口“脱簪除衣……对女子来说是莫大的羞辱,遭受此罚者无不郁郁寡欢” “但董斯年只有愤怒,甚至不是因受到这责罚而愤怒……” “而是被当众斥责,丢失脸面的愤怒”谭昭懿睁眼,她看见谭昭懿眼中洋溢着同样的愤怒,更无声,也更加爆裂。 “到底是男子,纵使被家族送入后宫,也仍坚持着那可笑的尊严,甚至想在前朝分一杯羹!从前朕年轻力壮的时候他们不敢跳出来,如今朕只是生了白发,还没缠绵病榻,他们便耐不住性子了!” “……”事到如今,邹珺珏也品出其中一丝味道“他们不认为我是那镇国公主” “当然”谭昭懿转头看向她“我早就猜到他们什么想法,仙人是假的,我只是借此之名接回我不知与哪个世家子诞下的生女,然后借仙人之名,将帝位传给你” “当年知晓仙人之事的人早已经让我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他们自然觉得我只是捏造事实” “但我是对的……”谭昭懿喃喃自语“到底是我技高一筹……” “既然皇姐已经有打算,我就不多问了”邹珺珏指尖凝出一张雷符,雷光肆虐间,地上多出了一群正在抽搐的死士。 “哈哈哈哈!”谭昭懿坐起身“还得是皇妹啊——” 谭昭懿走向为首的死士,对方眼中带着难以置信,拍了拍对方的脸“看这个眼神,上次见到这个眼神还是在我登基那阵子,真是让朕怀念” “要怎么处理他们呢?”谭昭懿做出了曾经年轻时经常做的困惑的姿势,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点点脸颊“哎呀,有了” 谭昭懿回头看着她,眼睛笑得弯弯的“皇妹把这个人扔出宫吧” “要像当年的仙人一样,凌空飞行,然后在空中……” 谭昭懿比划了一个烟花绽放的手势“将这个人扔下去” “要活的,不然宫中真有仙人的言论可就传播不开了” “我知道了”邹珺珏拎起那名死士,御剑高调地离开了皇宫,刻意地在身后留下一道清光。随后,她在京城转了一圈,终于找准了位置——一处小池塘,上面有着层层叠叠的荷叶,便将那死士扔了下去。 等回到宫中后,原本房间内的死士已经不见踪影,而谭昭懿也不知去向。 周围的宫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她,但是周身的激动难以抑制。 过几天便好……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再坚持几天。 离开养心殿,邹珺珏闲来无事,慢慢逛到了她最熟悉的地方——冷宫。 果然,无论过了多久,这里仍然是一片荒凉,毕竟来这里的都是些失势的妃子,就算是克扣了修缮的银两她们也无从上诉。 而推开她原本的住处,她却发现里面装潢奢华,一位年轻女子神色紧张,手中有着一柄漆黑的匕首,正躲在门口准备偷袭她。 “铮——”匕首刚与春风相触,便应声而断,她也无意惹事,仅仅将其击退后,便收剑入鞘。 “你……你别说这里有人可以吗?”那女子泪眼盈盈的坐在地上看着她“我是附近宫中的宫女,来这里偷懒的,被人发现可是要挨板子的……” 邹珺珏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随意的颔首,继续在屋中闲逛…… 曾经她留下的痕迹都消失了,时间终归是过了太久,三十年,甚至足够改朝换代两次。 “姐姐……”那个女子小心翼翼的开口“这宫里一直有传言,说着冷宫里有仙人留下的仙丹,我在这呆了许久也摸索出一些门道……” 说着女子指向床底“那边似乎有一处暗道,但是我力气不够,你我二人共同打开如何?” “你的心思比不上皇姐当年”邹珺珏留下这句话后,也不顾那女子怔愣的神色,转身离开了冷宫。 再次与谭昭懿见面,还是在养心殿,对方的脸上带着倦怠,听见她不加掩饰的脚步声,头也没抬“看见她了?” “看见了”邹珺珏坐在谭昭懿的对面“比不上你当年” “朕知道”谭昭懿落下笔锋“但她只要做一个守成之君便好,不需要如我这般机关算尽。我会为她扫清障碍,留下可用之才” “为什么是那里?” “哎……”谭昭懿闭上眼睛向后一靠“就当是皇姐的迷信吧……” “你出生在那里,我也想自己的孩子能沾上那一点不知有没有的气运……” “况且,朕知道,你若归来,必然是要去那一趟的” “真真假假真真”邹珺珏有些不解“若我一直不回来,你这出戏码要如何?” “朕自然准备了第二条路”谭昭懿叹了一口气“一条更艰难的路” “等仙人在京的留 言传出去,你要何时动手?” “皇妹这是等不及了?”谭昭懿摇摇头“再等三天吧,有了皇妹的助力,朕也不需要步步为营,毕竟能让仙人降下天罚的,能有什么好人……” “既然皇姐已经有打算,我离开了”邹珺珏起身准备离开养心殿。 “等等!”谭昭懿突然喊住了她,随着她在门口驻足,谭昭懿说了一句“你在仙人的世界,过的好吗?” “过的很好”邹珺珏留下一句,随即跨出门槛。 她站在门前许久,但最终还是发现这里已经没有她能安身的地方了。 不过……她御剑向南飞去——她记得皇陵应该是在这里。 她落在地下陵墓群中,辨认着哪一个是荒厉帝的陵墓。最终她还是在边角的位置找到了那个格外低调的陵墓。 劈开墓门,里面是一片荒凉,没有画匠的绘画,没有金玉瓷器陪葬,甚至没有白玉铺就,不像是曾经筹备了二十四年的皇陵。 她遵照着来自冥冥之中的亲缘因果,一路步入其中,最终在主墓室见到了母亲的骸骨。 不是在那简单的棺椁之中——那里躺着的不是她那所谓的帝王,而是一具小小的,身上有着刀割斧劈痕迹的骨头。 母亲的骸骨被阴沉木盒子包裹,上面刻着大气的花纹,被安放在天花板的巨龙口中。 取下盒子后,邹珺珏指尖拭去上面的灰尘,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打开了,曾经的母亲的身影就此化为乌有,最后的记忆永远是一盒小小的骸骨。 不打开的话,是否代表着未尝得见母亲最后一眼? 她的指尖在盒子边缘颤动着,最终缓缓落下。 她还是希望母亲在梦中是一副美丽的面容,而非零散的骸骨。 邹珺珏也没有将那盒子收回储物锦囊,而是就这么一直拿在手里,在京城附近漫无目的地闲逛。 生前母亲总想着离开那重重宫墙,如今她也带着母亲去看看外面的喧嚣。 而曾经的邹氏府邸,如今已经成了皇位前新宠的宅院,充其量只会被后来的居住者感叹一句这里曾经是哪一个横跨三朝的家族宅院,只可惜后来到底被株连九族。 邹氏被收敛的骸骨,在哪里呢? 她不得而知,毕竟她没有与祖父祖母建立过联系,若要溯因难度可想而知。 “徒儿……”清徵来到她的身边“该去休息了” “我知道”邹珺珏停下了漫无目的行走的步伐“但我不想留住在宫中” “又不是只有那一处可去”清徵摇摇头,带着她向京城里的一间客栈前进。 天空中蓦然下起了星星点点的雨,如同银丝一般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晴日下雨?”邹珺珏抬头看着天空。 “应该是有好事要发生”清徵买了一把青色油纸伞,为她撑起一片天空。 入住客栈后,她将盒子放在靠近窗子的桌子上,抬眼望去—— 一片虹彩出现在了碧蓝的天空之上 86. 夜变 即使是寻到了一处落脚之地,入夜的京城也没有沉静下来的意思。 邹珺珏不想错过一点京城内的消息,也就没有布下隔绝的阵法,就这么坐在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没有掩饰脚步响的行人。 “你刚才看见了吗?天上的那道光” “看见了,并且还扔下来一个人呢,我在尚书府当差的表弟的儿媳妇的三外甥可是亲眼见到了,那人醒来还直喊皇宫里真有仙人,还能抬手召唤雷电劈人呢” “所以那个人被扔出来是仙人发怒了吗?” “怎么想都不是啊!你想,仙人都能用雷电劈人了,当然能轻易把人劈的灰都不剩,怎么独独留他一个,还大张旗鼓地扔出来了” “那……难道是杀鸡儆猴?” “嘘……小点声,没看见现在没有几家熄灯吗?怕是京城的天又要变了,咱们这些小户人家还是小心点吧,乱军的刀剑可不长眼睛” “我猜啊,这仙人肯定就是陛下那个被仙人带走修行的妹妹,如今回来继承皇位来了” “仙人来当皇帝?不是说仙人都不沾俗世吗?” “仙人也就是活的久一点,当然是当万人之上的皇帝好啊” “你们两个别聊了,陛下的禁军出宫开始抓人了,别到时候给你们安个结党营私关起来凑人数” 金属甲胄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京城里家家户户的灯火仿佛遇见水的星火般一片片的熄灭,只留一片黑暗。 而黑暗中,宫中禁军手持火把,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连成一条火龙,又散入那些高楼大院。 撞门器撞击在朱门上的声音沉闷但剧烈,随着大门的门栓断裂,禁军涌入,随后传来的是刀戈声、倒地声、尖叫声…… 也有一些朱门之后,家族中人已经穿戴整齐,跪在院落里,等待被禁军带走,也给自己留个体面。 而更有甚者,朱门之后只有妇孺,那些主事的族老早已经在风声响起的那刻便嗅到了其中的波澜,趁着危险还未到来抛妻弃子逃离。 一时间,原本的沉寂换为了喧嚣,无数人的目光透过门缝落在街上。 皇姐落棋的速度太快,快到让很多人反应不及。 这应该让她放心才是,毕竟早些解决早些了结因果。 但皇姐的意思似乎是将世家连根拔起,不留余地。 应该不能……,为君之道在于制衡,朝堂上终归是要有世家的代表的。 邹珺珏看得差不多,便将窗扇合上——已经没有再看的必要了。 一夜喧嚣从始至终没有停歇,第二天天一亮,京城才不见禁军外出抓捕。 但却有了新的谣言——经过昨夜之事,陛下决定封那跟随仙人修行的皇妹为太女,并采纳太女的建议,允女子参加科考,登入朝廷…… 众人围在那处张贴着告示的皇榜面前,窃窃私语…… 有愤慨的——“自古皆是男子考取功名,仅凭仙人一句话就让那些女子登堂入室?” 有冷静的——“旨令已经颁布,你我也无从改变帝意,只是允女子科考而已,未来还未知晓定数” 有傲慢的——“女子才学了几载四书五经?等考过一次陛下自然就会知道那些女子读书根本无用,说不定还会废除女学,重新将那些女子放回家,这几年那些女子读书读的心愈发浮躁了” 有怀疑的——“女子科考?陛下真敢推翻古制,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此事吗?” …… 站在邹珺珏身旁的一位女子目光落在那张皇榜上,始终沉默不语,但手却在微微颤动,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终有一日,我会证明……”那人喃喃自语般轻声开口,话语淹没在喧嚣的争论中,但又格外清晰的传入邹珺珏的耳中。 随后那位女子蓦然转身离去,步伐十分的稳健,是抛却了世俗对女子步态婀娜多姿,碎步缓慢的要求后的自信与勇气。 而一些仍然罩着斗笠的女子也慢慢散了开去,一人的声音流淌而出…… “我们的才学,到笔试之时自会见真章……” “徒儿有何见解?”清徵慢悠悠地踱步来到她的身边“看你听了一会了” “我个人的见解在一个国家的走向中微不足道,尤其是我不考虑参与这因果”邹珺珏收回目光“但这是好事,只要有一个人开辟出一条路,后继者自会前仆后继的跟随” “皇姐虽说自想名留青史,所为的只有权利,但她做的并不是她所说一般” 邹珺珏转身向着皇宫的方向前进“一夜的休息已经足够,我现在应该在她身边” 回到皇宫,看见的便是埋头在桌案边的谭昭懿,而在她身边的也是熟人,过去在皇姐身边的那个女官,此刻正言简意赅地禀报着昨夜的成果。。 “临清徐家、建南余氏、央泽陆氏反抗无果后自缢于府中;平邑江家与岭东魏家夜逃,还有……” 女官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稍微抬眼看了一下皇姐此刻没有表情的面容“祁连平家在当晚内乱,其中平谭菁亲手斩下其父头颅受降” “平谭菁……”谭昭懿将手中朱笔悬在纸上片刻,其中朱砂要落不落,随即重新落笔“其父大肆宣扬其无贤无德,性格乖戾,故年近四十仍未议亲,且从不在聚会宴席现身” “话虽如此……”女官颔首“听在场禁军所言,那平谭菁面貌姣好,且谈吐间引经据典,虽降但不见郁郁之态……” “呵……”谭昭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那从前平家公子博览群书、出口成章的本事要打个折扣了” “不过,朕以为皇妹昨日离京便不会归来,没想到还记挂着皇姐”谭昭懿这才落下手中笔锋,抬头看向已经站了许久的邹珺珏。 “只是出去散心”邹珺珏没有细说的打算“正好也看了皇姐今早所张贴的皇榜” “哦?”闻听此言,谭昭懿饶有兴致地向后一靠,目光看向邹珺珏“那皇妹看见了什么?” “虽说各方态度不同……”邹珺珏总结道“但最终还是要在才学上见真章” “说得好!”谭昭懿一鼓掌“光会嘴上说说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人才!我要天下知道,管他男子女子,只要有才,朕都会任用” “母皇!”门外传来一声呼唤,随即有一女子身着道袍进入养心殿,一见邹珺珏,立即指着她对谭昭懿说“母皇!就是她昨夜潜入冷宫,恐居心叵测!” 邹珺珏只是看了那女子一眼,没有回应。 “黎辛……”谭昭懿伸手招呼一脸警惕地谭黎辛过去“皇儿,不得无礼,这可是你的姑姑” “姑姑?!”谭黎辛惊疑不定的看了邹珺珏一眼,又转头看看谭昭懿“这……” “哈哈哈哈哈……”谭昭懿大笑出声,起身来到邹珺珏身边,一把搂过邹珺珏,将侧脸贴在她的脸庞“吾儿,这就是你要借名的姑姑,天上的仙人” “吾儿如今能现于人前,朕能一朝掀棋,仰仗的可都是你的这位姑姑……” “……”谭黎辛缓缓走上前,有些不可置信地伸手触碰了一下邹珺珏的脸,随即受惊般猛的缩回手,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仙人,与天同寿、容颜永驻,是不是如此奇妙?”谭昭懿伸手一把抓住谭黎辛的手指,谭黎辛不敢挣脱,只能被强迫性的看着谭昭懿的眼睛“吾儿,你想不想要?” “我……”谭黎辛猛的咽下了一口口水,身子微微颤抖。透过谭黎辛的眼睛,邹珺珏看见了谭昭懿的眼中是一片冰冷与审视。 “吾儿,你说呢?”谭昭懿再次催促谭黎辛回答。 “皇儿!”谭黎辛猛的一激灵“皇儿觉得,成仙虽好,但非吾愿。皇儿只愿守好母皇留下的基业,将其传至千秋万代” “记住你的回答”谭昭懿这才缓缓松手,放开邹珺珏回到座椅上“吾儿” “……”谭黎辛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背在身后的手不住地颤抖。 “当年的事也给你留下了不小的阴影”邹珺珏开口。 “那你呢?”谭昭懿闭上了眼睛“我好歹不用时时跟在妖道身边,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被投入炉鼎。虽说并无感情,但免不得物伤其类” “最初是害怕的”邹珺珏回想着“但过了几日,我就知道自己只是比他们被使用的晚一些,因为我更重要的用途” “皇妹知道吗?”谭昭懿回忆般开口“虽说父皇从未给皇后留过丹药,但皇后还是为自己与皇弟求了两粒” “她本想用我去换,但那妖道居然觉得我的资质甚至不够入他的丹炉……”谭昭懿的语气带着愤怒,但随后嘴角又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最后,她将自己怀胎三月的两个族妹召进宫里,换得了两粒仙丹” “所以……”谭昭懿脸上的笑容更盛“纵使她在我上位之后给我下了诸多绊子,我仍然愿意放过她,好吃好喝的养着她……” “因为我想看看,那所谓的仙丹到底有没有用!” 87. 江南 “仙丹有用没用,当年便该知晓了”邹珺珏摇头“毕竟无论是炼制仙丹的人,亦或是服下最多仙丹的人,都已经死了” “皇妹就当是朕的不甘心吧”谭昭懿长叹一声“哎……” “姑姑日后可是要留在京城?”谭黎辛终于控制着手上的颤抖,换上了笑颜看着邹珺珏“那侄女可以多同姑姑讲讲话了” “无意长留于此,待因果了结自会离开”邹珺珏回答道。 “好了,吾儿,退下吧”谭昭懿抬手让谭黎辛离去。 “皇妹不好奇我这女儿从何而来?”谭昭懿拄着脸问道。 “不好奇”邹珺珏摇头“既然她要继承你的事业,那么生父是谁便无关紧要” “哎,原本皇姐还准备了一肚子话,看来也无需诉说了”谭昭懿有些无奈“皇妹真不介意我借了你的名?” “开国皇帝还被史书记载是金龙所化,只是借个仙人名头而已,不碍事” “哦?那皇妹要不要猜猜朕要如何借用你这仙人名头?”谭昭懿原本又翻开了几本奏折,但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将其一把推开,顺嘴接上了邹珺珏的话题。 “让黎辛以镇国公主的名义出现,作为仙人,面容年轻也是正常。随后我只需在册封太女的典礼幕后使些术法,让其被更多人确信即可。剩下的……” “剩下的便是她的本事了”谭昭懿接话“毕竟无论是你、还是朕,都帮不了她一辈子,这么一点小事,她自己解决” “我邹氏一族的骸骨在哪?”邹珺珏问出了她的问题。 “被朕安放在了一处隐秘的地方”谭昭懿也不绕弯子“朕寝殿的地宫之下,等黎辛册封之后,自会予你” “册封之日在何时?” “明日”谭昭懿笃定地回答道,看见邹珺珏疑惑的眼神,笑了笑“怎么,皇妹不应该高兴可以尽快离去吗?” “册封所用器物需提前准备,明日是否太赶?” “朕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很久了,东西自然早早便准备好了”谭昭懿看向天外“明日午时,等黎辛接下圣旨后,就让这天空漫起万里霞光,京城下起金雨吧” “我知道了”不是什么难事,邹珺珏便答应了下来,转身离开了养心殿。 “看来我们明日便可离开凡界了”清徵的声音响起。 “师尊,你从哪出现的?”邹珺珏不解地看向清徵。 “等徒儿修成我这个境界,就知道纵使相隔千里,也只需一息便能到达”清徵并未细说,而是递给她一方卷轴。 “这是什么?”邹珺珏将卷轴缓缓打开,只见其上所画的是一处宅院,有位续着长须的中年男性挥着锄头在耕作,而一旁面容和善只带着一只银簪的妇女手里抱着一位拿着草蚂蚱的女童,坐在一旁看着那位男性…… “这……”邹珺珏看到这一情景,想到了梦中见过的那处院落,而定睛一看,其中的中年夫妻的面容与祖父祖母的面容极其相似。 而那女童,眼眉心的一点小痣,赫然是她的母亲。 “这……”邹珺珏脑中空白了半天,才重新捡回视线,小心翼翼地将画卷重新卷起,才看向清徵,声音有些发涩“师尊从何处寻得的?” 清徵掏出手帕擦去邹珺珏早已经落下的眼泪“为师偶然听闻曾有一画家被当年的邹家接济,入府住了一段时间,便寻到了他的后人,购得了这一幅画” “……多谢师尊”在清徵为其拭泪时,她才知道自己居然哭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手帕想要擦尽眼中的泪水,却发觉泪水仍在落下。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清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邹珺珏虚揽入怀,小心地拍打着她的背。 “……”在被清徵揽入怀中后,邹珺珏信任的直接将脸埋在清徵怀里,一手抱着画卷,一手抓住了清徵胸口的布料,虽然没有一丝声音流出,但清徵能感觉到胸口逐渐蔓延的温热…… 待情绪冷静下来后,她才离开清徵的怀抱,看着清徵身前的那一片濡湿,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凝起灵气想将痕迹清除。 “这种痕迹一会便阴干了,无需浪费灵气”清徵抬手制止“如今天色尚早,徒儿有何打算?” “打算去江南一趟,选好为邹家安葬的地方”邹珺珏说出来自己的打算。 “那边走吧”清徵率先御剑飞去,邹珺珏紧随其后。 而一来到江南,此刻正是梅雨时节,即使是难得的晴天,空气中也是消不去的潮湿。 他们避开人们所居住的乡镇,飞过层层叠叠的群山上空,最终还是选定了一处邻水的隐蔽位置,并清理出一片空地。 “如今荷花还未开啊……”选好地点后,邹珺珏看着遍是荷叶的荷塘叹息了一声。 “荷花未开只是时节未到”清徵不急不缓“虽说天时不佳,但人为亦可做到千里荷塘” “也是,若只想看开花的话灌些灵力即可”邹珺珏若有所思“但若想看荷花常开,就需要辅以灵石布下个法阵” “”好在我这里应该有些今朝所纂刻的阵盘,正是借水木之力滋养生息的”邹珺珏在锦囊里搜寻半天,总算在最深处找到了那几个阵盘。 “辅以灵石,维持个百年不成问题”她检查过阵盘的状态后,做出克制的评估。 “既然徒儿想到该如何去做,那为师便看着吧”清徵在一旁站着“若是需要帮忙,尽可以叫我” 调试阵盘耗费了她挺多时间,毕竟她擅长的是符箓,而虽然符箓与阵法有着共通之处,奈何她的天赋不在于此,只会一点基本的阵法要领。 好在,在天黑之前邹珺珏终于是调整好了阵盘,安置好灵石,只等着明日母亲与祖父祖母被安置好后启动。 “结束了?”清徵在邹珺珏折腾阵盘的功夫闲来无事,已经在周围布好了隔绝的法阵与迷阵,纵使有人误入其中,也只会在迷阵的作用下模模糊糊的走出去。 “结束了”邹珺珏站起身锤了锤后背“多亏了今朝的阵法,回去可要好好谢谢她” 由于并不急着回到京城,邹珺珏便同清徵在江南趁着月色闲逛了一会。 “江南的风景,带着婉约雅致,这里的人也是带着水乡的娟秀”邹珺珏买了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饶有兴致地同清徵共撑一伞,走在飘着 细雨的青石板上。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当地人的生活习惯总是最能体现环境的”见邹珺珏总是将伞倾向他,清徵不得不靠近邹珺珏一些。 “甚至是性格也很容易受环境的影响”邹珺珏迈步走进一家客栈“掌柜的,来两间上房?” 打着算盘的老者闻言摆摆手,用轻柔的嗓音缓缓开口“姑娘啊,店里只有一间中房了” “换一家客栈吧”闻言清徵开口“这个镇子里还有别的客栈” “没必要”邹珺珏递过去银子“一间中房也可以” 被邹珺珏拉着上楼时,清徵忍不住轻声提醒她“徒儿,有些不妥” “徒儿知道。”邹珺珏十分自然地点头 “经过之前的事徒儿也明白了,徒儿睡地上而师尊睡床上的话,师尊会不好意思,所以徒儿决定和师尊一起在床上睡,这样师尊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你明白了什么?这不是一点没明白吗?清徵此刻只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打开房间的门,里面的陈设确实没有上房那般齐全,只有一套桌椅,一面屏风与一张床榻,地方也比上房小了大半。 “这样倒是让我好奇下房是什么布置了”邹珺珏扫视过其中的布设,开口道。 “没必要为了好奇去住”清徵仅仅是摸了一下窗沿,上面有一排晶莹的水珠“潮湿到这种程度,若是不常打理,可是会发霉的” “知道了”邹珺珏说话间已经用符箓清洁过,随后换了一身寝衣“师尊要睡内侧还是外侧?” “……”清徵犹豫了半天“师尊睡地上” “不行”邹珺珏非常的坚决“您要是睡在地上的话,我也睡在地上” “……”清徵最终眼睛一闭,自暴自弃的开口“睡在外面” “那师尊怎么还不过来?”邹珺珏挪到了内侧,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清徵嘴角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但最终还是就这么和衣躺在了邹珺珏的身边,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邹珺珏早已经闭上了眼睛,就着雨声呼吸逐渐变得深长。 “……”清徵悄无声息的往旁边挪了挪,见邹珺珏没有反应,刚想下床,却被其一把抓住腰带,曾经被压下的回忆再次涌现,他只感觉后背有一股莫名的痒意逐渐向上蔓延,让他顿时失去了起身的力气,跌坐回了床榻上。 “师尊这是要去哪?”邹珺珏睁开眼询问道。 “徒儿没睡啊……”清徵有些尴尬。 “原本有些睡意的……”邹珺珏实话实说。 “为师……想出门看看”清徵绞尽脑汁的想到了一个借口。 “白日不是走过了吗?”邹珺珏有些不解。 “这……”清徵被这反问弄得哑口无言。 邹珺珏最终起身将清徵推到床内“还是徒儿睡在前面吧” “……”清徵就这么没有反抗的被邹珺珏压倒在床上,随后被盖上了被子,接着又看见邹珺珏十分自然的同样睡在同一床被子之下。 “……”看来今晚是睡不了了…… 清徵无奈的想。 88. 反转 时间刚过子时,邹珺珏便已经睁眼,本想轻手轻脚的起身,却对上了清徵睁开的双眼。 “徒儿吵醒师尊了吗?”邹珺珏有些尴尬。 “无事”清徵撑起身子“倒是徒儿起这么早做什么?” “这时皇姐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准备册封典礼了,我们赶回去正好”邹珺珏向清徵解释道。 “这些世俗规矩,还真是麻烦……”清徵长叹一口气,但还是随邹珺珏重新回到皇宫。 而宫墙之中,灯火通明,巡逻的禁军也比平日多了两三倍,宫人们皆手里拖着托盘形色匆匆。 但此时也仅限于前朝,后宫之中一片沉静,甚至多了几分压抑,有些宫殿更是不见守夜之人。 在养心殿,谭昭懿正看着谭黎辛换上太女制式的服饰,为了彰显本朝女子为帝,原本的龙袍上添加了凰鸟,而太女的服饰自然也是新制式,原本的四爪龙纹换成了浴火朱雀。 “吾儿此身甚配”谭昭懿赞许地点头。 “毕竟是母皇亲自指定的样式,自然是与儿臣最相称的”谭黎辛一脸崇敬的回答。 “哒—哒—哒—”邹珺珏的脚步声回响在殿外。 “这般毫不掩饰的脚步声,除了皇妹也没有其他人了”谭昭懿挥手让太监去开门。 “我回来了”邹珺珏开口过后便寻了一处地方坐着。 “皇妹这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谭昭懿拄着下巴“朕这宫内这么多侍卫,也没见有人发现你的到来” “若是真被发现我的踪迹,那才是出了乱子”邹珺珏伸手拈了一块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怎么这般苦?” “不吃些苦的,怎么让自己保持清醒?”谭昭懿同样伸手拈了一块点心,慢慢品着“好在,苦尽甘来” “你那后宫中的气氛可不像是要苦尽甘来的样子”邹珺珏将手里的点心放在一旁,抿了一口茶水,仍然是浓郁的苦涩。 “那些人……”谭昭懿毫不在乎地嗤笑一声“或许在搞什么小动作呢” “比如,里应外合,引人入宫——”谭昭懿拉长了声音。 “嗒——”随着谭昭懿话音的落下,谭黎辛手中的茶盏猛地一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来格外清脆的声响,寻声望去,只见谭黎辛眼中还带着尚未收敛的惊慌。 “皇儿不必忧心”谭昭懿只是撇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十万禁军将这皇宫围的水泄不通,更何况——” “不是还有皇妹吗?” “是儿臣多虑了”谭黎辛垂下眼眸,将茶杯放回侍者盘中。 “不过也好,朕也看那些男子整天玩那些花样看腻了”谭昭懿拂过身上的凰鸟纹路“平日里,朕可以当他们是在争风吃醋,但若这个时候想要惹些事情,就别怪朕心狠手辣了” “皇姐大权在握后,为何还会留着那些心思不正的人”邹珺珏想到了那天的贵妃——董斯年。 “为了有趣。皇妹,在掌政多年后,朕才明白……”谭昭懿神神秘秘地对她竖起一根手指 “女子只是一种处境,你看宫里那些男子,不少都是世家子弟,原本能在外逍遥快活的年纪,却年纪轻轻就被送进了宫里,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朕一时宠爱后给他们家族的恩典” “刚开始的时候,总有些人耐不住性子,在朕对他们失去了兴致的时候将手伸到宫中的宫女身上” “最后啊,朕只能勉为其难的用秽乱后宫的名义,将他千刀万剐了” “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已经开始衰败的花哪有新鲜的动人” “看姑姑用不惯茶水,侄儿特意吩咐下人为您煮的甜茶”谭黎辛这时候突然开口,身边的宫人缓缓上前将一壶泛着花香的茶壶放置在她的手边。 “侄儿有心了”邹珺珏接过茶杯,嗅闻了一下“香气清雅、色泽透亮,却是好茶” “哦?那朕也尝尝”谭昭懿闻言来了兴致,伸手意欲斟下一杯茶水。 “这茶水依着姑姑的口味,多加了花蜜,不知母皇喝不喝的惯”谭黎辛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 “没想到皇妹在宫中不过三日,吾儿就摸清了她的喜好”谭昭懿闻言笑了笑,放下了茶杯“怎么不见吾儿记得朕的喜好?” “母皇的喜好儿臣一直铭记在心”谭黎辛连忙开口。 茶水虽香,但过于甜腻也是难以入口,故邹珺珏只饮了一杯便不再饮。 随着天上第一缕光线透过云层落在地上,号角声伴随着鼓声开始响起。 邹珺珏没有跟随队伍的打算,只是坐在含元殿的殿顶,看着下面的一切。 只见谭黎辛目光扫视许久后神色带上了些不安,同谭昭懿说了些什么,得到了谭昭懿安抚的拍肩。 原本站在谭黎辛身边的那个女官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脱离队伍,顺着宫中小路离开。 邹珺珏抬头看了一眼天,只是刚才才有那一丝暖阳,此刻天空重新被厚重的云彩遮蔽,黑沉沉的没有一丝风声,雷雨欲来。 随着时间的推进,仪式已经步入最重要的一环,就在谭昭懿站在高台上,将手中的圣旨在诸位大臣的目光中递予谭黎辛的时候,异变突生。 谭黎辛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就这么在骤然升起的冷风中与谭昭懿沉默着对峙。 在场顿时一片寂静,连庄重的鼓声也逐渐平息,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在场地位最高的母女身上。 又是一阵铁骑叩击在地上的沉闷声响,原本应该阻拦闯入者的宫中禁卫沉默着,看着那些披甲执锐的人逐渐汇聚,最终形成了一支军队,而带路者正是被禁足的贵妃,身后是一个被盔甲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人。 那人一步一步的走上祭坛,与皇姐并肩而战,随后缓缓摘下头上的头盔,露出底下被有着狰狞刀剑疤痕的脸“皇姐,可还想念我?” “你……?!”谭昭懿的手微微颤抖,最后圣旨连带着玉玺掉落在地“……皇弟?” “皇姐当年还真是机关算计,只是没想到 到底棋差一招啊” “不可能!”谭昭懿稳住心神“皇弟当年被武家所害,朕亲眼见到的那具尸骸,并将其葬入皇陵!” “是亲眼所见还是亲手所杀?”又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太皇太后此刻被人搀扶着走来,她指着谭昭懿的鼻子“你这屠杀族亲、加害兄弟的人有何脸面继续坐于帝位!” “……”谭昭懿半晌没有开口,环顾四周后看向谭黎辛“吾儿,你便是你在典仪上给朕的大礼吗” “吾儿?”太皇太后冷笑一声“怎么?不称呼她为镇国公主了?你以为你在冷宫中藏人藏的很隐蔽?你的女儿早就被换走,如今不知道死在哪个乱葬岗了,黎辛她,是我替换的死士” “还有那个被你大张旗鼓接回来的所谓的皇妹?不会又是你在哪找的傀儡?除了两日前在宫宴上漏过一次面,之后可没人见过” “这……!”谭昭懿大惊,有些踉跄的后退几步“怎么会?!皇妹!快来助我!” “皇妹?”谭斐昌上前一剑柄砸倒谭昭懿“皇姐,编话别编的自己都信了,有仙人相助的谎言用一次就够了,更何况黎辛手中早就得了一味见血封喉的毒药,此刻你那所谓的皇妹还不知在哪里苟延残喘呢” “如今——”谭斐昌高高举起手中长剑“这个国家也该回到它真正的君王手里——” “噗——”有鲜血喷溅而出,但不是来自谭昭懿,而是来自…… 谭斐昌踉跄了几下,无力的倒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背后将礼仪用剑插入他脊柱的谭黎辛,愤怒的开口“你只是我手里的一条狗!还真以为自己是谭黎辛吗?你就是我在路边随手捡的一条狗!你怎么敢?!” “噗——”鲜血再次喷溅而出,谭昭懿慢条斯理的收回长剑“母亲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更何况……” 谭昭懿转头看向太皇太后“这可不是我那皇弟,正如你所说——” 谭昭懿一步一步的走到太皇太后的面前,用尚且滴落着鲜血的长剑拍了拍她的脸“当年武家确实没有杀皇弟,而是我亲手一点一点扼死的” “你当年以为自己藏的很好”谭昭懿一把抓住面带惊恐后退的太皇太后“以为诞下私生子之事无人知晓?以为能够偷天换日将皇室血脉混淆?” “我可是一直看着呢,一直看着你试图以假乱真让这个盯着皇弟名字的孽种真当以为自己是皇室的血脉,也看着你用拙劣的手段想要换走我的黎辛……” “我等了许久,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将底牌出尽的机会”谭昭懿慢慢松手,扫视过下面在方才的动乱中姿态各异的臣子,随即转身重回高台。 女官已经将落在地上的圣旨与玉玺重新放至托盘中,而谭昭懿重新伸手拿起它们,郑重地将其递予身上尤带着新鲜血液的谭黎辛。 “吾儿!”谭昭懿十分郑重“朕今日将这玉玺予你,纵使无仙人相助!纵使最后一无所有!你也要记住!唯有权利才是根本!” 89. 难解 虽然祥兆对于此刻的皇姐来说可有可无,但是时候了。 邹珺珏抬手掐诀,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骤然被万丈光芒穿透,天空上波动着蔓延到天边的彩色云霞。 随后,淅淅沥沥的泛着金光的雨水开始落下,在太阳光下愈发明显,冲刷走了青石板上尚未干涸的血水。 而在场众人唯有谭昭懿与谭黎辛母女二人滴雨不沾,那些雨水在她们周围自然的避开,就像是为她们的一层加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有人第一个跪倒在地,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皆诚服的跪伏在地,口中直呼万岁,声音回荡在宫墙中。 “这……这不可能……”太皇太后的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抬头看着天空,声音带上绝望与疯狂“不可能!这不可能!” “皇妹还真是神通广大啊……”谭昭懿同样看着散发着光芒的雨水,伸手接了一捧,随即又将其撒回空中“经此一役,朕这名号将会千古流传” “……”谭黎辛同样怔怔的看着这雨水,伸手也接过一捧,看了一眼身旁的谭昭懿,才伸出指尖点了一滴滴在唇边“甜的……” “日后比这更甜的只会更多”谭昭懿摇摇头,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但这一天值得铭记终生” 典仪过后,不是安歇,而是一次彻底的清洗。所有站错队的人,都将得到惩戒。 而太皇太后依旧被关回后宫中,经此一役,她的心气彻底散了,不到一刻钟,她却像骤然苍老了百年,嘴里始终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处理叛军直到半夜,谭昭懿终于将事情大致解决,此刻不见疲惫,依旧神采奕奕,甚至还有心情来慈宁宫见被关在这里的太皇太后“母后……如今你这般可看不出当年的风光了” “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太皇太后想抓住谭昭懿,却被死死按住,只能梗着脑袋抬头质问谭昭懿“她根本不会帮你!” “皇妹可没有你这么心胸狭隘”在谭昭懿的示意下,邹珺珏慢慢出现在太皇太后的面前“别来无恙” “你居然回来了?”太皇太后不可置信地看着邹珺珏,颤颤巍巍的手试图伸向她“甚至容貌依旧?” “如今应该称呼你为太皇太后吧?”邹珺珏站在原地没动“我本来无意出现在你的面前,但既然是皇姐的请求我自然会应允” “看吧……”谭昭懿笑语盈盈的看着太皇太后“皇妹可没有你那般心胸狭隘” “我所要的东西在何处?”邹珺珏询问道“我该回去了” “已经命宫人取出,送回邹氏当年的老宅”谭昭懿对已经彻底崩溃的太皇太后失去了兴致,转身离去。 然而走到半路,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我在死前还能再见到你吗?” “不能了”邹珺珏实话实说“两个世界时间不同” “……也好”谭昭懿彻底不再停留“你我终归陌路了啊……” 取回邹氏遗骨后,邹珺珏再次返回江南那已经准备好的墓地,连同母亲的遗骨一同下葬。 随着最后一捧土被压实,邹珺珏催动法阵,灵力化作的雾气升腾而起,原本只有莲叶的荷塘渐渐生长出花苞,随着第一朵荷花开放,整片荷塘逐渐渲染出娇嫩的粉色。 千里荷塘,确实好看。 她站在河边许久,直到清徵站在她的身边才回过神“要离开了吗?” “还可以再等等”清徵抬眼看着这荷塘“毕竟还未道别” “道别吗?”邹珺珏不解其意,但仍顺着清徵的目光望去,除了接天的莲花外空无一物。 蓦然,一阵风吹起,带动整片莲塘哗哗作响,在风中,一片带着露水的花瓣飞出,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眉心,像一个轻柔的吻。 “……”这便是道别吗? 邹珺珏回首看了一眼那肃穆的坟茔,似乎明白了什么,在心中默念:再见…… 当踏出所设的阵法时,她似乎听见风声在耳边化为一句温柔的“一路平安……” 刚回到修真界,劫云便已经黑压压的在天上等着了,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灵力涌入体内。 “此处不宜久留”清徵当机立断,将邹珺珏带到宗门专门用来让弟子突破的场地,随后布下法阵,等待着修成金丹所必要到来的雷劫。 邹珺珏闭目盘坐在阵法中间,内视丹田,看见原本流淌在经络骨肉中的灵气向着其中涌来,开始逐渐沸腾、气化,最终又逐渐凝结…… 在灵气震荡之中,来自天道的第一道雷劫落下,经过阵法的削弱,落在她的头顶。 在此之前,关于如何结丹的记载她看了不下百遍,无论何种雷劫,这第一道都是一致的——问心。 纵使有着千般本事,筋肉钢淬铁打,若过不了这问心劫,那之后的雷劫就算扛过也伤了根本。 原本她已经摒弃杂念,耐心地等待问心劫的到来,然而眼前一黑,原本提前做好的准备蓦然化为一肚子的疑惑。 眼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父皇,一个是母亲,天空中传来朦胧的询问“选哪个?” 就这?怎么还不如曾经幻境里的幻阵? 纵使心中暗谤,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母亲” 父皇的身影骤然化为一片杂糅的色彩,随后逐渐重组,化为了另一个人的面貌,蓦然是皇姐。 “选哪个?” 还是一样的问题,邹珺珏也给出来相同的回答“母亲……” 皇姐的身影再次消失,这次变换成了今朝的身影。 还是一样的问题,邹珺珏是陷入了沉默,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难选,而是怀疑自己真的在问心劫中吗? 还是在某个天工弟子闲暇时弄出的作弄人阵法里。 但身上被雷劈过的酥麻感是如此真实,也容不得她怀疑,只能继续回答“母亲” 此后无数她所熟悉的人影出现:沉念、瑶忝、寒辞……甚至还有玄清长老。 而她所给出的答案也都一模一样,到最后,她也大概猜到了天道最后想问的是什么。 果然最后一人的身影正是清徵。 “选哪个?” 还是同样的问题,这次邹珺珏给出了不同的回答“师尊” 母亲孕育她,让她来到这世间,同时也让她知道了世界上还是有即使死亡也念念不忘的爱。 而师尊给她新生,将她带到了另一个世界,让她有了更广袤的天地自由的成长。 这二者确实是很难选的,但母亲已经留在了另一个世界,而她会继续向前走。 因此,在察觉到天道最终的问题后,她的选择便已经注定,毕竟人不能沉湎在过去,甚至修真者所追求的“真”也并非止步不前,而是不断的超越自我。 当回答落下,眼前化为了一片空茫的白,那白又没入她的身体中,最终汇聚在丹田,化为一粒圆滚滚的金丹。 这便是金丹? 雷劫已经停止,让她有闲心去研究这体内出现的事物。 将手置于丹田向下按压,没有触碰到实物的感觉;但神识扫过,却告诉自己那里确实有真实的存在…… “研究金丹可以待回扶摇峰再研究”清徵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扶起“如今刚刚金丹,灵力空缺,还是要好好修炼,将灵气补回来” “是……”邹珺珏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郑重地同清徵说了一句“师尊……” “何时?”清徵见到邹珺珏这般神情,还以为她想询问在问心劫中所产生的疑惑。 “您在我心里,和我娘一样”邹珺珏看着清徵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 “和……和你娘一样……” 听到这话,清徵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这句话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和你娘一样…… 你娘一样…… 娘一样…… 娘…… “师尊?”邹珺珏见清徵呆立在原地,抬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为师……”清徵只觉得心口泛酸,只能强撑着开口“还好……” 回到御虚殿后,邹珺珏便回到房中巩固修为。 而清徵仍然恍恍惚惚的坐在椅子上,思索着邹珺珏之前一番话里面有何深意。 难道是说,徒儿对自己只有亲情? 可曾经做出的那些亲近的行为早已经超越了亲情,更遑论是师徒之情? 到头来陷入纠结的只有他一人…… 清徵捂着脑袋忍不住胡思乱想。 可本就是他没有明晰边界导致的因,又刻意没有告知正常师徒如何相处,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清徵伸手再让傀儡去取烈酒,但想到之前酒后本能来到邹珺珏房中,又制止了傀儡的动作。 但犹豫许久,清徵还是探出神识看向邹珺珏房中。 她正盘坐在床上修行,周遭的灵力向其奔涌而无凝滞,可见天姿之高。 看了许久,直到月上竹梢,见邹珺珏睁开眼,清徵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神识。 “我这还真是自作自受啊……”清徵苦笑了一声,随即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他记着徒儿今日还没用膳,做些夜宵命傀儡送去吧。 90. 含笑 等邹珺珏稳固好修为时,天边已经露出一抹霞光,赤色渲染了半边天空。 她打理好自己后刚推门离开房间,看见的便是门口傀儡手中尚且带着温度的餐食。 师尊还未睡吗?邹珺珏看向清徵房间的方向,但还是歇了前去叨扰的打算。 餐食用尽,将碗筷交与傀儡后,说起来,有一段时间没去太素岳寻沉念与驰明,此时正好是太素岳晨练的时候,趁这个机会过去应该能见到她们。 脑中想着,邹珺珏便已经离开了扶摇峰,也不通过阵法上去,而是颇有闲心地一步一步的重新踏上那层层叠叠望不见尽头的石阶。 “这可真是许久未见了”浓郁又热烈的香气从一旁袭来,随后是一条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还记得姐姐我是谁吗?” “瑶忝”邹珺珏头也没回便报出来对方的姓名。 “居然连师姐都不叫了”瑶忝夸张的捂住了胸口“好伤心,要师妹安慰才能好” “我帮你揉揉怎么样?”沉念的声音出现在一旁,说着便向着瑶忝伸手。 “哎哟,沉念难得这么好心,那可要帮我好好揉揉”瑶忝见到沉念的动作也不后退,反而往前凑了凑。 “认输!”沉念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果然论心胸没有比得上长乐宗的,这太素岳又不是无人之地,怎么这么大胆?” “你说的哪个心胸?”瑶忝骄傲地挺直了腰“这个?” “明显不是!”沉念一甩头不看瑶忝。 “哼哼——嫉妒就直说嘛~”瑶忝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姐姐我可是很早就在注重保养自己了” “要聊就去山上聊,在这半山腰可没什么聊的地方”沉念一摆手,伸手想要拉过邹珺珏,手却在半空顿了一下“今天怎么不梳那个挺好看的发髻了?我还想问问上次你戴的那个发簪从哪买的呢” “发髻?”邹珺珏回想了一下上次见沉念时所挽的发“师姐说的哪个发簪?我回扶摇峰问问师尊” “这关清徵师叔什么事?还要问他?”沉念已经带着邹珺珏往山上爬。 “发簪都是师尊给我准备的,发髻也是师尊梳的,我不会梳复杂的发髻”邹珺珏回答道。 “哦~清徵长老准备的啊~”瑶忝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控制不住地流淌出一抹笑意。 “清徵师叔有这手艺?”沉念挠挠头“不对啊!我看你平时在宗门天天都梳啊?” “我每日早起晨练后去寻师尊绾发,然后师尊去做早餐” “果然是别人家的师尊,我至今记得师尊站在山头喊一嗓子把我喊醒去晨练的事”沉念叹了口气“从那之后我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了” “……”瑶忝也不插话,只是始终嘴角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你笑什么?瘆得慌”沉念肘了一下瑶忝。 “我觉得今天天气真不错……”瑶忝若无其事地回答了一个一看就是随口说的答案。 “虽然说今天天气确实不错,但这你说出来就不对味了”沉念翻了个白眼。 “哼哼~”瑶忝的眼睛转了转,随即询问邹珺珏“你觉得你师尊怎么样?” “很好”邹珺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有多好呢~”瑶忝继续询问。 “……”邹珺珏想了想“在我心里和我母亲一样” “哦豁!”瑶忝闻言吃了一惊“妹妹这回答不一般啊” “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一听就很重要”此时已经来到了太素岳的厚德殿“我先晨练去了,你别带坏我师妹啊” “好歹也见了这么多次,我什么时候带坏过她”不满的撇撇嘴“真让人伤心” “我错了还不行吗”沉念做投降状“这次真走了” 邹珺珏在厚德殿附近逛了逛,想去找找驰明,结果没想到瑶忝没有离开的意思,跟在她附近。 “师姐不去看台吗?”她询问道“毕竟现在已经开始了” “不去了”瑶忝慢悠悠地回答道“毕竟姐姐我啊,可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我?”邹珺珏有些不解“我哪有什么有趣的事?” “这个嘛——”瑶忝拉长了声音“就是秘密了哦,毕竟有些事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呢” “姐姐虽说阅人无数,但还是挺欣赏青涩的情感的”瑶忝说着说着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可惜了,大多数青涩的感情都只能止步于感情” “?”邹珺珏不太理解瑶忝在说什么,只好附和着点头。 “这不是一看就没理解嘛”瑶忝捏住邹珺珏的脸颊“居然还不懂装懂” “……?!”邹珺珏从瑶忝的手里挣扎出来,揉了揉脸颊“那什么是青涩的情感?” “这个嘛……”瑶忝收手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一摊手“太难回答,我就不回答了” “不过嘛”瑶忝一把挽住邹珺珏手臂“好师妹!你说说看你对爱情有什么看法呗?” “爱情?”邹珺珏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之后是在明镇上见到的章芷芸,以及后来的龚昭潼父母以及后来在做委托时偶然遇见的人们“爱情的话还是要经过时间才能知道它能不能长久” “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没有试错的机会,是吧?”瑶忝承接上自己的看法“毕竟即使是修真界也有不少怨偶,曾经的新鲜在时间消磨下早已经消失,但又因为付出的太多而不愿放手” “如果啊……师妹”瑶忝看着邹珺珏“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不会因为付出的成本而放弃之后的生活”邹珺珏开口“毕竟对于修真者来说,爱情在漫长的生命中占据的只是一小部分” “这话洒脱”瑶忝一拍手“倒是跟我长乐宗的宗旨有着相似之处” “毕竟一时的贪欢总会淡去,为何不在彼此都兴趣消散之前好聚好散,这样也能给彼此留些好的印象” “长乐宗是个什么样的宗门?”这话引起了邹珺珏的兴趣“听起来挺有意思” “唔,曾经的名字叫合欢宗,后来有一届宗主觉得不好听,就改成长乐了”瑶忝带邹珺珏寻了一处地方靠着 < p>“宗门内以阴阳调和的双修之法著称,但也有一些比较小众的修仙手段比较出名,就比如以香入道啦、以舞入道啦、以食入道啦……在这些方面其他宗门的修士还要来长乐宗学习呢” “以香入道?”邹珺珏有些困惑“那平时是怎么修炼的?” “该怎么修炼怎么修炼喽”瑶忝松开手“毕竟只是修的方向不同,只是就像你作为剑修平日里会自然的多练剑一样,修什么自然要多花心思在上面” “嗯……这算是万变不离其宗”邹珺珏点点头“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委托的时候遇见” “没那个必要,等两年修真界宗门大比,到时候你作为新一届的弟子自然会上去比斗,到时候打的多了自然会遇到”瑶忝无所事事的顺手折了一节树枝,揪着叶子玩“话说,师妹如果要找道侣,想要找个什么样的?” “道侣?”邹珺珏摇摇头“顺其自然吧,不过要选的话还是想选能相处融洽的” “就像你与清徵长老?”瑶忝将手里撕的只剩棍子的树枝扔掉,转头询问她。 “差不多”邹珺珏思考片刻“但作为道侣就不能只是我单方面被照顾了,毕竟还是要给对方情绪价值的” “有什么问题吗?”瑶忝拄着下巴“道侣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只要对方愿意,一直照顾你也没有问题” “所以说,找道侣这种事还是不好说”邹珺珏一摊手“我还是再修炼个几十年再考虑吧” “果然年轻人就是不着急,就是苦了一些老前辈了”瑶忝站起身子“得,沉念那边晨练结束了,我们去寻她吧” “今天怎么没见你在看台上待着?”沉念看瑶忝带着邹珺珏走过来,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同妹妹找个僻静的地方聊了一会天”瑶忝将手指抵在唇上“是关于道侣的哦” “哦?师妹现在就想找个道侣?”沉念闻言看着邹珺珏“哪个峰的?还是在下山历练时碰到的?” “没有”邹珺珏连忙澄清“只是跟瑶忝师姐聊一下若是未来想找道侣要找个什么样的” “那师妹想要个什么样的?”沉念一听来了精神,询问道。 “找个能合得来的”邹珺珏耸肩“但是也不着急,想着再修炼个几十年再说” “也是,师妹如今年龄确实小了点,修真界一大堆百岁才开始谈情说爱的,不着急”沉念闻言赞同道“像你瑶忝师姐……” “咳咳咳——!”瑶忝用声音打断了谈话。 “哦”沉念也是懂了瑶忝的意思,口中的话语转换了一个方向“即使是长乐宗,也是要有足够的阅历才会红尘历练的” “话说沉念师姐,我刚才转了一圈,怎么没见到驰明?”邹珺珏问道。 “驰明?她前两天跟她弟驰夜下山历练去了,不在宗门”沉念想了想“找她有什么要要紧事吗?” “无事,只是想着有段时间没见了,来太素岳就正好寻她一下”邹珺珏摆摆手“如今也到时候了,我就回扶摇峰了” “嗯,去吧”沉念点头。 91. 热症 回了扶摇峰,明明已经午时,但清徵还在殿中沉睡。 邹珺珏站在清徵房间门前,听着其中传来的清浅又均匀的呼吸声,再看看外面艳阳高照的天空,一时间有些困惑——昨日的突破护法居然能让师尊消耗到这种程度吗? 想起早上傀儡手中的那些餐食,她心里顿时有些愧疚,毕竟师尊在如此疲惫的时候还会想着为她准备早餐再去歇息。 想到此,邹珺珏转身准备往小厨房的方向前行,毕竟吃了师尊这么些年的餐食,如今也要给师尊回馈一下。 “珺珏……”转身刚没走几步,她就听见了门内清徵恍若呢喃的呓语。 “师尊有何事?”见状邹珺珏撤回脚步,重新回到房门前推门而入。 清徵床上的帷幔尚未打开,阳光透过其中能看见其中隐隐约约的人影,清徵的一只手从其中伸出,在空中摸索了一下,又无力地放下“珺珏……” “我在”邹珺珏上前抓住清徵的手,方一触碰,便被紧紧的抓住,随后邹珺珏感觉到了从其中传递而来的凉意。 怎么这样凉?难道是生病了? 邹珺珏掀开帷幔,看见清徵的唇色苍白,但脸颊确实红润了许多,抬手去试温度,确实有些滚烫。 确实是病了,修真之人平时体内有灵力维持,一旦生病要么是身受重伤灵力薄弱,要么是心神失守灵力混乱,而清徵病的突然,她也不知道是哪一种。 “徒儿去瑶池岫寻个药修来看看”邹珺珏拧着眉,试图将清徵的手放回被子里,却一直被死死地抓住,没有放手,让她不得不用稍大些的音量说了一声“师尊,请让徒儿离开” “……”清徵闻言紧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烧的原因,邹珺珏恍惚间觉得其中居然有着泪光“徒儿觉得师尊不好吗?” “徒儿觉得师尊很好”邹珺珏试图和病中的清徵讲道理“这和徒儿要离开去瑶池岫寻药修不冲突” “既然觉得为师好,为什么要离开?”清徵将邹珺珏抓的更紧,整个人也从被邹珺珏掖的严严实实的被子里挣扎出,半依靠在床榻上“所以还是觉得为师不好是不是?” “……”邹珺珏被这其中的逻辑绕的一时间有些迷茫,但这毕竟是生病的时候,师尊想法离奇些也是正常,只好顺着清徵的话说“那徒儿不离开师尊怎么样?” “好……”清徵听到这话才将抓住邹珺珏的力道放轻了些,脑袋重新昏昏沉沉的直往下坠。 见此邹珺珏连忙用另一只手扶住清徵的肩膀,随后顺势侧坐在了床边,让清徵枕着自己的腿。 而清徵在枕到邹珺珏的腿上后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虽说还是从抓住她手腕的动作变为了十指相扣握住邹珺珏的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见此邹珺珏也没什么好说的,命傀儡送来些茶水,哄着清徵劝他饮些茶水。 清徵原本不为所动,但察觉到邹珺珏将茶盏抵在唇边,才微微启唇,借着她的力饮下了一杯茶水,再多便不愿开口。 虽说不多,但好歹也是饮了些,邹珺珏便也不再劝,将茶盏放在傀儡手中的托盘上,神识打开腕上灵网,想着联系一下嘉禾,却得知他又离宗前去寻什么稀罕材料,如今不在宗门内的消息。 而旁的瑶池岫的同门…… 邹珺珏翻看了一圈,最终找到了云筝,抱着试试的心态,她向云筝发了一条消息“云筝师姐,请问瑶池岫有治疗热症的丹药吗?” 云筝那边回的出乎意料的快“虽说是有,但都是针对凡人的,妹妹这是生病了?身旁怎么没个人照顾要自己寻丹药?” “不是我”邹珺珏看了一眼枕在腿上的清徵,不知道应不应当说,但最后还是准备含糊过去“是我身边的一个人,突发了热症” “妹妹身边的人那便也是修行之人了”云筝过了一会才回复“既然这么问的话,那边也不是因为受伤导致的,这样的话那丹药可就没用了” “丹药无用?那要如何去治?”邹珺珏见到这条消息连忙回复。 “修真者若是身上出了毛病,多半是心病导致的,与其去寻丹药,还不如知道对方的心病是什么,等心病解了,灵力通畅了,这热症自然也消了” 在这句话之后,云筝半开玩笑地又问了一句“能让妹妹这么紧张,不会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吧?” “对我确实很重要,多谢云筝师姐解惑” “不用谢哦,日后可要多来瑶池岫玩玩呢,没了嘉禾捣鼓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瑶池岫也有些无聊了呢” 关了灵网,邹珺珏收回神识,看见清徵额上渗出的汗珠,便重新命令傀儡去取些温水和毛巾送来。 然而异变突生,在邹珺珏探出神识的时候有另一股神识像是雾气一般原本只是安静地弥漫在周围,但不知怎么,突然缠到了她的神识上,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她眼前顿时白花花一片,捂着眼睛倒在了床上。 “嘶——”邹珺珏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疼的,而是一种更为古怪的感觉。 那缕神识在缠绕在她神识上的瞬间仿佛触及到她身体一般,带起一阵电流从头颅中蔓延到全身,又从脊柱回馈到脑中。 虽说同为全身过电的感觉,但比起昨日所收的雷劫更轻柔,也更若有若无,仿佛是一根羽毛在身上撩拨,而她蒙着眼不知道羽毛会从什么时候落下,也不知道将会持续多久。 “师尊?!”这无疑是师尊的神识,毕竟作为扶摇峰的掌峰,一人便占了一座山峰的清徵,他的神识与灵力都如同这山上的雾气一般无处不在,邹珺珏也早已经习惯,但这一出显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唔……?”清徵懒散的睁开眼,眼尾因为过高的体温泛起一抹红晕,他看见仰倒在床榻上的邹珺珏,思索了良久,最后松开了握住邹珺珏的手。 随后换了一个姿势,将她彻底拉到了床上,随后抱住了邹珺珏,将她按在怀 中,像母亲安抚幼子一般轻轻地、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不应该是我照顾生病的师尊吗?如今的情形怎么自己才像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邹珺珏小心地推了推清徵,却被其按得更深,原本尚有一丝缝隙,如今呼吸间都能感觉到清徵皮肤的温度与他身上清淡但又极具侵略性的香气。 “师尊有什么心事吗?”即使是这样,邹珺珏还是坚持着开口,想要解决清徵如今的不适症状。 “没有……”清徵被烧得有些喑哑的声音在她头顶上传来,随后清徵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搭在她的皮肤上,既带着温度,又有不可忽视的痒意“如此这般,我便已经满足” “可是师尊出了这般状况说明还是有心病”邹珺珏问道“有什么徒儿能够帮您的吗?” “……”清徵没有回答,而是将脸埋的更深。 一时间沉默无言,邹珺珏见清徵不愿开口,便也不再继续询问,而是学着清徵的样子,环抱住对方,一下一下地拍着清徵的背。 但拍着拍着,邹珺珏总感觉手感有些不对,虽说隔着衣物,但她总感觉下面并非脊柱原有的触感。 她忍不住手指仔细的沿着那异样的触感地开头摸索,这才发现它从尾椎一直延伸到第七节颈椎,正好能被衣物遮挡的大小。 “徒儿想看吗?”清徵在邹珺珏身上摩挲他后背的时候身子便僵硬了些许,但后来又重新放松,轻声开口。 “如果师尊不介意的话”摸起来像是普通的伤疤,按照修真者的恢复力应当早就彻底消失,而师尊还留着说明其必定是有缘故。 清徵撑起身子,指尖摸索着身上的绳结,随后一把扯开,将寝衣褪下扔至一旁,转身背对着她“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邹珺珏原本手忙脚乱的接住清徵扔掉的寝衣,但在看见那处伤疤后动作凝滞了少顷。 这伤疤切口平整,并非源于刀剑,而是更小也更锋利的存在,而能够准确的落在脊柱的位置上,她脑中有着千百条可能,但最终只留下一种——换骨。 这就是师尊的心病吗? 邹珺珏缓过神,试图把寝衣重新往清徵身上套“徒儿看见了,师尊先把寝衣换上,不然本就得了热症,再一着凉可是要严重的” “热症?”清徵垂着眸看着邹珺珏,忽然自嘲一笑“修真者哪来的热症,只是心乱了……” “为师的心啊……早就乱了”清徵对邹珺珏张开怀抱“徒儿来听听……” “不用靠这么近其实也能听到”邹珺珏困惑的开口“神识所至的地方,只要想做,哪怕是一只蚊虫振翅的声音与轨迹都能听到” “徒儿这是讨厌为师,连靠近都不愿了吗?”这次邹珺珏真的确信了,清徵眼中确实出现了晶莹的泪花。 “没有!”邹珺珏连忙否定,怕清徵再想些有的没的,连忙将侧脸贴到清徵的胸膛上,仔细数着他的心跳声…… 92. 心跳 “砰—砰—砰—砰—砰—” 邹珺珏仔细地侧耳倾听,心跳确实比正常的水平要高上不少,但考虑到师尊如今正处于高烧的状态,这种心跳频率也是正常情况。 “确实比平时要快,师尊”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徒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清徵已经放下张开的双臂,重新换成了拥着邹珺珏的动作。 “这意味着师尊发热的程度不低,需要好好休息”根据曾经在瑶池岫闲来无事看的医书,凡人体温每升高一度,心跳也会随之增加10~15次每分钟。 按照如今师尊的心跳频率来计算的话,这个体温很多凡人早已经烧傻了,不过毕竟是修真者,身体素质有异于常人也是正常的,但该要降的温还是要降的。 “呵呵……”邹珺珏感觉清徵将下巴抵在了自己的头顶,紧接着是一声似乎混杂着无奈的叹息“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句话邹珺珏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只好沉默。 “罢了……”清徵稍稍将邹珺珏放开,重新躺回床榻上,随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陪师尊一会吧,说不定过一会师尊就好了” “好”邹珺珏听从清徵的指示,躺倒在清徵的身边,看了清徵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师尊不将寝衣披上吗?” “徒儿方才不是还说我得了热症吗?”清徵侧过身子拄着头看着她“这样不是能散去些热量吗?” “这……”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根据以前在冷宫里与母亲的记忆,发了热症不应该是用被子裹起来吗? 不过好像也不对,毕竟在被用被子裹起来的时候,母亲还会用沾上冷水盖在她的额头,所以到底应该是冷还是热? “师尊说的对……”种种不合理最终还是被她扔至一旁,最终还是被她归咎于修真者体质与凡人不同上面。 “为师突然觉得徒儿的称呼有些疏远了”清徵又提出了一个让邹珺珏感到莫名其妙的问题,难道说生病的人都会比较奇怪? “那师尊想让徒儿叫什么?”邹珺珏想了想“师傅?” “不不不”清徵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徒儿直接喊我的名字吧” “……”邹珺珏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开口“这似乎不对吧?” “徒儿连师尊的话也不听了吗?”清徵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失落。 “没有!”邹珺珏连忙否认,思索良久,最终还是犹豫地开口“……清徵?” “嗯——”清徵满意地点头“我今后也会称呼徒儿珺珏,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邹珺珏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可以叫我阿玉,我娘给我起的乳名” “好……”清徵的眉眼弯起,嘴角挂起笑意,用一种让邹珺珏感觉活像被麦芽糖黏在嗓子里黏糊糊的音调喊了她一声“阿玉……” 邹珺珏只感觉又是一阵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的酥麻感,只不过这次是从耳朵传遍全身,让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朵。 随后她困惑的看向清徵:原来这么说话能让人感觉被雷劈了一样。 不过一抬头看见的不是清徵的脸,而是白皙中带着光泽的肌肤,丘壑之间丹朱晕染开来,这时候邹珺珏才想起承天宗所有人皆是要炼体的,所以清徵也不是平素看上去那般纤瘦。 不过……邹珺珏的眼睛眯了起来——怎么感觉眼前的肌肤越来越近了? 这确实不是她的错觉,清徵再一次靠了过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闭上了眼睛。 “好吧……”邹珺珏余光瞥了一眼外面已经染上红色晚霞的天空,虽说有点早,但这时候休息也可以,说不定就像清徵所说的,过一晚上他就好了呢? 这么想着邹珺珏也就闭上了眼睛。 而清徵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搂过邹珺珏的腰将其彻底容纳进怀中,才沉沉的闭上了眼睛,只是眼尾那抹微不可见的红痕仍在。 翌日,等邹珺珏醒来,身边已经不见了清徵的身影。 师尊好些了吗? 邹珺珏揉着脑袋下了床榻,神识在御虚殿中扫过,看见了在小厨房忙碌的清徵。 “师尊?”邹珺珏来到小厨房,却得到了清徵不赞同的眼神。 “……清徵”所以昨日的话语师尊居然还记得? “嗯”听了这话,清徵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准备膳食。 “你好些了吗?用不用我来帮帮?”邹珺珏靠近清徵身边,虽然清徵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不用了”清徵对邹珺珏笑了笑“阿玉在一旁看着我吧” “好……”邹珺珏挑了一个不碍事的地方,观察着清徵的一举一动,直到饭菜已经上桌,她也没看出来清徵哪里有强撑出来的迹象。 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邹珺珏夹起一筷子鸡汁炖雪菇,慢慢咀嚼着。 “喜欢这个?”清徵也不动筷,就看着邹珺珏的筷子落在那道菜肴上更多些,随后将那道菜肴放在邹珺珏的面前。 “师……清徵做的我都很喜欢”邹珺珏取了公筷夹了一点菜肴放在清徵碗中“只是你也应该多吃些餐食,我记得曾经你的胃口不小,怎么这些年吃的愈发少了?” “我的胃口好?”清徵哑然失笑“阿玉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当初刚到承天宗你带我去膳堂吃了很多,并且表现得很寻常的样子”邹珺珏回想着“所以我便这么觉得” “哦?原来从那时候起阿玉就对我有误解了?”清徵落下碗筷,撑着脸看着她“所以后来才带了那么多点心小吃给我” “没错”邹珺珏点点头“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日后自然会按照正常的分量带回东西” “只要一直想着我便是有心了”清徵专注地看着她,目光柔和宛如春水流淌“看徒儿的样子,过段时间又要下山?” “没错”邹珺珏同样放下碗筷“我打算花上几天时间将修为稳固,再去赏功阁那边接个委托,实战一番” “你根基打得本就牢固,无需在基础上再下功夫”清徵自然的伸手拉过邹珺珏的手腕,灵气在邹珺珏的经脉中流转过一圈,最后查看 了一番丹田中的金丹后才缓缓消散融入她的血肉之中“只是若要磨砺锋刃,这选择的对象,也是要好好琢磨琢磨” “没错,所以我修行的时候还会花些心思去看看赏功阁那边有了什么新的进展”邹珺珏见清徵松了手,也收回了手腕摸了摸“神识与灵力入识海的感觉原来不同……” “嗯?”听到这话,清徵手上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斟酌着询问道“有人的神识侵入过阿玉的识海?” 还不等邹珺珏回答,清徵呢喃着便否认了这一问题“不应该……阿玉无论在宗门还是在外历练我都是一直看着的……” “……?”邹珺珏听到清徵的声音也愣住了,不过倒不是因为清徵说无论在宗门内还是宗门外都一直在看她这件事。 毕竟虽说清徵的观测手段隐蔽,实力又高出她太多,她无从感知到清徵的视线。 但清徵在她历练中恰到好处前来给予她帮助的次数太多了,即使她再察觉不到也能猜测出来。 并且有了第一次下山历练就被清徵一直默默看着的经历,且到中途清徵加入了那次历练,所以她也不觉得清徵此举有什么不对。 毕竟虽说修真者确实有死后复活的术法,但代价也一个比一个高昂,成功的概率也是不高,毕竟这是逆天而行的法子,就算复活了天道也会想尽办法将那人的命运回归正轨。 所以有清徵看着,她在做委托的时候也能放下心并毫无顾忌地战斗,毕竟知道身后会有人看着她,保证她不会受到过重的伤害。 因此这些年的历练虽说她也有受伤的时候,但都不会危及性命,在宗门养上几个月便好。 但对于清徵不知道昨日他的神识入侵她识海这件事,邹珺珏还是有些困惑。 毕竟方才清徵可是还记得让她不许叫师尊而是要求她称呼其名讳的事。 但邹珺珏最终还是释然了,毕竟清徵昨日烧得不清醒,中途还昏昏沉沉的睡了好几次,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也正常。 但邹珺珏看着脸上神色晦暗,嘴唇子轻抿的清徵,还是开口解释“是昨日的事,我在你房中因为被师尊牵住动弹不得,便用神识吩咐傀儡” “然后你游荡御虚殿的神识便缠了过来,顺着我的神识来到了我的识海” “我……吗?”清徵听了这话也终于稍微放了一点心,本想着就此揭过这一篇,但心中的话语脱口而出“徒儿感觉如何?” 这话方一出口,清徵便已经后悔了,这个问题与调情有何区别?但话已经出口,清徵便只能欲盖弥彰的接了一句 “毕竟识海是修真者很重要的地方,昨日我神智还不太清醒,怕伤了你……” “我没受伤”邹珺珏摇头,她垂着眼眸仔细回想着昨日的感受,随即开口“感觉的话……” 清徵的心提了起来,落在膝上的另一只手已经不自觉的稍稍攥紧,在衣服上留下褶皱。 茶杯中氤氲的水汽让清徵看不清自己在杯中的倒影。他将茶杯放在茶桌上推至一旁,有些不敢去看邹珺珏,怕她从自己的目光中看出些什么…… 93. 距离 “感觉像被雷劫劈了一样”邹珺珏回答道。 “……”清徵有些怀疑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不由得重复了一遍“被雷劈了吗?” “但程度很轻,只是感觉身上有点麻而已”邹珺珏话语顿了顿,不知道如何形容“还有种奇怪的感觉,很轻,就像羽毛扫过一样带着痒意” “咳咳……”清徵闻言有些呛咳,连忙拿起桌上的茶杯掩饰地喝了一口,但随即又被沸腾的茶水烫到了,有些狼狈的接过邹珺珏的手帕将茶水吐在上面。 “发生什么了?”她看着清徵。 “无事”清徵擦拭去嘴角的水渍,若无其事的将手帕塞进袖中。 邹珺珏看着清徵袖子里的手帕,有些莫名——不是脏了吗?往衣服里面放做什么? “不过阿玉”清徵的神色正了正“我也就罢了可莫要让旁人的神识入你的识海” “这个我知道”邹珺珏点点头“识海是修真者灵魂的本源,被恶意侵入有被操控夺舍的危险” “不光是有恶意的人”清徵更正道“是除了为师以外的人都不可以” “好”左右本就是应该做到的,邹珺珏也就答应了清徵的要求。 一餐用尽,邹珺珏起身准备回房间,却再次被清徵叫住“阿玉……” “何时?”邹珺珏转过头。 “……”清徵沉默了许久,久到原本还带着温度的茶水已经不再向外冒着水汽,久到邹珺珏将原本只是侧头的动作彻底转了过来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清徵最终还是有些犹豫地开口“阿玉要不要同我住的近些?” “如今的距离还不算近吗?”离开房间走个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毕竟御虚殿本就不小,这种距离已经很近了。 “我是说……”清徵斟酌着字句“阿玉觉得我房间旁边的暖阁怎么样?” “暖阁?”邹珺珏回想了一下位置“那似乎有些太近了” 毕竟那个距离完全到了可以听见彼此一举一动的地步。 “罢了……”清徵揉揉脑袋“不愿就算了” “我可以接受”邹珺珏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坐在原地接着说了一句。 “什么?”清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要现在去收拾一下东西搬过去吗?”邹珺珏继续开口。 “不!”清徵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用,这种小事交给傀儡就好,你去忙自己的吧” “好”既然没有什么事,邹珺珏也就离开了凡间,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纵使已经到了可以御剑飞行的地步,但是邹珺珏在思考的时候还是喜欢一步一步行走在青石板上的感觉。 在思索中感受到身边的景色慢慢划过,也是一种享受。 等来到扶摇峰下,邹珺珏也想明白了自己要去做什么,转换脚步向着瑶池岫而去。 瑶池岫还是一如既往的丰饶祥和,外出的弟子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植物总会带回来送到瑶池岫,而瑶池岫的人也会乐于去培育一些奇花异草,如今方一踏入瑶池岫,扑面而来的便是一群半透明的绒晶蛾飘飘忽忽的围了上来,落在她的身上。 她能感觉到原本萦绕在自己身边的灵力被这些绒晶蛾吸取了一些,绒晶蛾的颜色也逐渐变换,渐渐变成了银白中夹杂着一丝淡蓝的色彩。 左右被吸取的灵力也微不足道,邹珺珏也就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去,而那些绒晶蛾也没有飞离,纵使因为她的行动而脱离她的身边,也会慢悠悠的拍着翅膀跟上。 “这不是珺珏吗?我还刚想同你分享我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呢”嘉禾从自己房间的后厨走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袖子也被高高的挽起“这些绒晶蛾还挺喜欢你的” “你不是只喜欢找些能吃的东西吗?”她抬手,指尖戳到了一只肚子鼓鼓囊囊的绒晶蛾,正好戳在因为吃饱了灵力有些弹性的肚子上,将其推到一旁“这种东西大多数都是一些宗门养来观赏的” “非也非也”嘉禾神神秘秘地摇了摇手指“我这可是专门跑到寒渊底下找的特殊品种,它为了抵御严寒可是专门发展出来酿蜜的本事,并且——” 嘉禾拉长了声音,刚想开口,却被邹珺珏抢了话“并且除了花粉,还能用灵力酿蜜,对吗?” “是”嘉禾一下子泄气了,嘟嘟囔囔道“珺珏你也学坏了,之前还会听我卖关子的现在都会抢话了” “毕竟这绒晶蛾的表现过于明显了”邹珺珏一摊手。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着来寻我了?”嘉禾随手在围裙上擦擦手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明明前段时间刚同寒朔他们一起聚过” “找你来自然是有事的”邹珺珏言归正传“我记得你之前研究过一种能够让人心思通达的食物” “哦,那个啊”说起这个,嘉禾也想了起来“你们不是一直说那个口感又奇怪又苦,颜色好不好看吗?我最近一直在想怎么改进,所以才去找了绒晶蛾” “只是口味上的问题无伤大雅,但是效果还是实打实的”邹珺珏回想起当时尝了一口那个水晶冻,只感觉一片空虚,但也因此能够静下心将这辈子的事情都回想一遍,梳理透彻内心。 “哎?”嘉禾瞪着眼睛猛然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不会有心结了吧?” “你看我像有的样子吗?”邹珺珏白了嘉禾一眼“我来修真界之前的因果已经了断了,之后在宗门也没什么可以让我产生心结的事情” “那你要这个做什么?”嘉禾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塞进邹珺珏嘴里打断了她想要继续开口的想法“这可是个大问题,你别说,我来好好猜猜……” 嘉禾就这么揉着下巴围着邹珺珏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灵光一闪“你不会有道侣,然后为道侣寻的吧?” “什么跟什么啊?”邹珺珏有些无语“为什么一个两个总想着我会有道侣” “嗯?”嘉禾闻言脸又往前凑了凑“除了我还有谁这么说?让我好好听听” “也不对”邹珺珏无奈扶额“但是最近我身边与我谈论 道侣这个话题的有点太多了” “很正常嘛”嘉禾重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趴在桌上掰着手指头跟她说明“你看啊,你本来长得就不差,天姿又高,性格也挺好说话,最近修为也上来了,这时候找个志同道合的道侣哪怕只是相处一段时间也很正常” “这很正常吗?”志同道合的道侣?只相处一段时间?这两件事是怎么出现在一句话里的。 “当然很正常”嘉禾做出老成的样子拍了拍邹珺珏的肩膀“修真之人向来洒脱,本就意气相投之人水到渠成自然就更进一步了,日后若是生了间隙那就离开,因爱生恨互相纠缠的才是少数” “况且我在灵网上看你在长乐宗突然有些话题,还以为已经有长乐宗的弟子找你交流了呢?” “……”邹珺珏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挑了她觉得最重要的事问“你怎么看的长乐宗的灵网,我记得宗门内部的灵网只有本宗的才可以看” “得,我说了半天原来你关注这个”嘉禾闻言也是有些无奈“长乐宗那边有几个厨修比较有名,我去那边交流学习过一段时间,自然有长乐宗的灵网” “我能看看吗?”邹珺珏询问道。 “当然不行”嘉禾夸张的将灵网玉佩双手捧在胸口“这事情闹到当事人面前就没意思了” “……”邹珺珏再次沉默“行,那我不看了” “这才对嘛”嘉禾重新趴在桌子上“我刚好用灵蜜改良了一版,就放在厨房灶台边上的琉璃盏里” “用了之后可要告诉我效果”嘉禾换了一个姿势,将双臂向前伸,脑袋埋在胳膊上,声音闷闷的发出“我正好休息会,刚回来折腾这么久困死我了” “你这样休息?”邹珺珏去嘉禾的厨房取走了那罐子黑糊糊的膏状物,重新出来就看见嘉禾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 想什么呢? 邹珺珏想了想,突然想到了狸奴。 她在下山历练的时候见过很多狸奴,有些趴着是端端正正的,而有些趴着的方式千奇百怪,其中一种就是看似趴地端正,实际上爪子是直直的向前伸不是踹在肚子底下,和嘉禾的这幕很像。 “没错……”嘉禾的声音已经带着困意,迷迷糊糊的仿佛下一刻意识就会消失。 她想了想,灵力将嘉禾身上的围裙摘下,将其送回到寝房才关门离开。 “哦?这不是珺珏妹妹吗?”一旁传来云筝犹如雨铃般的清透中带着婉转的声音“本想着看看刚回来的嘉禾,没想到还有别的惊喜” “云筝师姐”邹珺珏点点头“嘉禾已经睡下了” “那我来的还真是不巧了”云筝依靠在一旁的栏杆上,打了一个哈欠“如今这春和景明……” “妹妹怎么身边也不带个知心的人儿呢~”说着云筝眨了眨眼睛“就比如妹妹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云筝师姐”邹珺珏有些哭笑不得“你真想多了” “嘘……”云筝将手指抵在唇上“姐姐我有自己的判断~” 94. 眼尾 “……”邹珺珏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云筝师姐开心就好” “哼哼哼……”云筝得意地笑出声“我就知道我的肯定是对的” 多说无益,再这么交谈下去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谣言,邹珺珏匆匆想了一个听起来靠谱一点的理由就离开了瑶池岫。 “哎——”虽说没有在宗门外比斗那般身体疲乏,但是这种莫名的心累还是让她在离开瑶池岫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好在还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她缓和了一下心情,便提着那罐药膏回到了扶摇峰。 来到小厨房,邹珺珏秉着尝试的心理,自己先尝了一口嘉禾改良后的药膏。 毕竟加了绒晶蛾的蜜,原本极苦的口感里面多了甜蜜的味道,而嘉禾应该在蜜糖之外又多添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将原本单纯的苦转变成了类似生嚼新采茶叶般带着草木气息的清苦,随即自然的转换成了一抹甘甜,最后了却无痕。 而在品味的过程中,随着那抹苦意的深入,思绪也逐渐清晰,抛去了平素偶尔闪现的杂念,能够让人更专注的将注意力放在要思考的问题上。 邹珺珏算了一下时间,一匙的量大概能维持一炷香,但是再用效果会衰减,看来隔个一段时间才能用上一次,不过应该也是够了。 毕竟虽然云筝师姐言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但是心药的范围终归是难以界定,但用一些能够让人思绪明亮的东西还是没有坏处的。 邹珺珏取出一匙药膏添些热水融入杯中,随后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厨做些糕点配一下这汤药。 若要不喧宾夺主,就应该用微甜中带着油脂香气的糕点承接住药膏的苦,让回甘更明显。 她查看了一圈小厨房里的食材,最终还是决定做上一份山药糕。 将山药削去表皮,切成薄片,随后水开上锅蒸一炷香的时间。 当筷子能轻易戳进去后,取出山药后加入白糖与黄油,将其压成细腻的山药泥,为了保持细腻再过一遍筛子。 随后少量多次的加入牛奶,直至山药泥团形成一个不沾手且软硬适中的团状物。 最后只需要用模具定型再用灵力使糕点质地变得冰凉紧实,这份糕点就算完成了。 糕点做完,邹珺珏满意地将其与药茶摆在盘中,随后带着托盘去寻清徵。 真是稀奇,虽说清徵平时鲜少下扶摇峰,但还是会在御虚殿上到处逛逛,或是在练剑,或是在观云喝茶,亦或者同她一起在书房打发时间…… 只是没想到清徵近日却没有在这些地方,而是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徵”虽说师尊让她换了称呼,但她确实还是有些不习惯,每次都是话到嘴边才转换了称呼的方式“我去瑶池岫寻了能够静心凝神的药膏,又做了些糕点来给你” “……哦?!”清徵这才从思绪中抽离,抬头看向她,伸手将其带到身边的空座椅上“阿玉有心了……” 邹珺珏就这么看着清徵伸手拈过一片点心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不过…… 邹珺珏疑惑的看着清徵的眼睛,虽然说眉眼未变,还是睡凤眼、玉羽眉,但是总感觉其中的意味同以往不同。 是哪里不同呢? 邹珺珏专心的看着清徵,忽视了清徵原本自然的笑容扩的有些大,微不可查的转换了一下姿势,微微偏头垂首让窗外的阳光被花窗的缝隙切割而出的斑驳的光芒均匀的落在他的脸上。 显得原本就清雅俊美的面容多了一份神韵,眉眼微垂,透着无声的脆弱与温柔;动作轻缓,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经过岁月陈年后风华不改的韵味。 邹珺珏左看右看,虽然感觉出来了什么,但在阳光的影响下还是让她有些不确定。 她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试探性的抬起伸向清徵的脸。 清徵自然是看见了邹珺珏这毫不掩饰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浓,但又克制的收敛了其中的喜悦,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与点心,面向邹珺珏的方向,身体稍微向前倾了倾。 这是默许了? 邹珺珏见此也是彻底放下心来,指尖落在清徵的侧脸上,入手温热,自从能够随意将灵力外放之后她的身上总会习惯性的覆盖一层微薄的灵力,不仅是防御也方便感知周围的情况,但这也导致她的体温会因为这些灵力的缘故比常人低上一些。 而清徵身上的温度在她感觉很舒适,不高不低,触碰起来很舒服,并且触感也很好,像是曾经清徵给她的玉,温润细腻。 指尖缓缓上滑,最后落在清徵的眼尾,只是轻轻一点,他直觉地闭上眼,但又随即睁开眼,直直的看向邹珺珏,邹珺珏能在其中看见自己的身影充满了她的瞳孔, 有如之前所触碰的如出一辙的温度同样落在她的侧脸,邹珺珏在清徵的瞳孔中看见,他捧住了自己的脸,在轻柔的摩挲着,被带动着靠向清徵,越来越近…… 最终邹珺珏将手放开,有些疑惑的说道“清徵的眼尾……怎么比起之前红了很多?” “嗯?”随着一声诧异的鼻音,邹珺珏感觉与清徵之间的距离不再靠近,但距离已经到了很近的地步,不光是能看见轻颤的睫毛,甚至她若是有心思还能细数一下其中到底有多少根,清徵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带着他本身便有的清冷香气与刚刚用下的茶点甜香。 清徵收回手,抬手抚摸上了自己的眼尾“能让阿玉这么看,不会是觉得不好看了吧?” 清徵眼中的光彩也暗淡了下去,染上了颓败的灰色。 “没有”邹珺珏见此重新将指尖落在清徵的眼尾“只是你在我眼中只要是有一点变化我都会注意到” “原来是这样……”清徵闻言眼中的光彩重新恢复,他指尖动了动,覆盖在邹珺珏的手上,语气中喜悦中夹杂着悠长的气音“我还以为我已经不能够吸引阿玉了……” “为何要这么想”邹珺珏看着清徵的双眼“毕竟只要清徵站在那里,我第一个看见的便是你而不是其他” “呵呵……”清徵笑了起来,松开了邹珺珏的手,在她的眉心点了一下“油嘴滑舌,不会是哄我开心的吧?”

“自然是不会”邹珺珏夸张的捂住脑袋“我说的可都是真话” “无论真假”清徵重新饮下一口药茶“阿玉所言都让我心喜,我都愿意相信” 邹珺珏坐在一旁,看见清徵慢悠悠地将那些糕点与茶用尽,神色也没有什么改变,甚至比不上方才触碰时所带来的异样。 为什么呢? 邹珺珏将手臂拄在桌子上,托着腮看着清徵:明明根据自己的情况,那药膏所兑的药茶明明方一饮下便会发挥作用,虽说只是有凝神静心的效果,但是表情还是会因为要专心思考而稍稍冷淡下来。 而清徵甚至一直是笑着的,甚至笑容比起饮用药茶之前更加明媚。 难道说同她交谈比起药茶更加能够让清徵心情变好? 还是再看看情况吧,毕竟积年的心病可不是一次沟通就能缓解的。 “阿玉的房间已经布置好了”清徵将最后一口点心用尽,看向邹珺珏“要去看看吗?” “好”自己的东西就是那些,而师尊房间的暖室她也看过,虽然感觉没有什么看的必要,但邹珺珏还是应了一声,起身向着暖阁走去。 暖阁不同于耳房,虽说都距离正房很近,但是暖阁更侧重于房间内部,虽说是独立的房间,但多是由屏风或隔扇等家具在原本的房间中隔出的一片区域,这也导致如果邹珺珏要入住其中,只要是进出就不可避免要经过正房,也是清徵的卧室。 虽然担忧有时候会惊扰到清徵,但这毕竟是他的意思,邹珺珏也就无所谓了。 来到暖阁,饶是邹珺珏也愣了一下——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虽说装潢还是那个装潢,大致上没有变动,但其原本的材料被替换成了更加稀少与罕见的灵宝,上面流淌着浓郁的灵气。 她伸手在房间中的屏风上划过,能感知到其中的清灵之气哪怕是单纯的触碰都能让人身心舒缓。 有这东西清徵怎么不自己用?也省得受心绪不宁的困扰。 罢了,清徵他应该也是有自己的用意,她这个做徒儿的还是多看着点清徵吧。 而她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已经归置完毕,随手打开了一处抽屉,才发现这其中的物件居然是按照她的习惯放置的,还添了不少新的物件。 这搬一趟房间,没想到倒是让清徵出了不少东西。 邹珺珏重新将抽屉推回去,拍拍手转身离开暖阁。 “如何?”清徵还在那里没走,见邹珺珏一出来便询问道。 “很好”邹珺珏点头“我很喜欢” “若是还有缺少的可以去我的库房中取”清徵站起身“想要什么都可以,无需知会我” “我知道了”邹珺珏点点头,见清徵前去屏风后准备换上寝衣,也就不过多停留,转身离开房间,前去暖池那边沐浴…… 而清徵感觉到邹珺珏离开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她的方向,随后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落在腹部,随即慢慢滑到胸膛…… “还是不够啊……” 近乎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屋中。 95. 夜魇 暖泉之中,邹珺珏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明明结丹不过三两天,却感觉平白多了许多疲惫,如今好好泡去身上的疲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况且她还记得那日所见的清徵背后的疤痕,能被刻意留在现在,不是为了警醒自己便是心中难以将其放下,但一来不知晓事情何时发生,二来师尊除了那日也没见提起过此事,想必也是不愿多谈,若要追溯事情缘由更是困难。 思索半天也不见思绪,邹珺珏暂且将此事搁置在一旁,伸手懒散地在氤氲的池水上点过,看着水波从水面上一圈圈荡漾开,最终消弭于无形之中。 就这么玩了一会,邹珺珏便顿感无趣,慢慢地将自己沉入水下,感受着温暖的泉水逐渐将整个人全部包裹,水流让声音的传播变得朦胧,但一睁开眼,透过清澈的泉水,看见的又是另一番风景。 如果水对于游鱼来说是赖以生存的环境,那么空气对于游鱼来说是不是意味着水? 思绪慢慢的溢散开,她又想到了旁的事情:话说各宗之间的比试虽说是在两年后,但按如今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到两年了,到时候修真界的百宗都会齐聚,派遣各宗弟子比试武艺,到时候她也会上台,所以是不是应该紧迫一些?多接一些山下的委托增长些实力? 还有,方才嘉禾说她在长乐宗那边有了些名气,会有些弟子过来与她交流…… 长乐宗的弟子她目前只见过瑶忝一人,仅从瑶忝来看的话,长乐宗的人还蛮豁达乐观的,应该不难相处。 嗯……好像应该去天停工逛逛,毕竟玄清师叔也是教导她的人,偶尔还是可以过去看看的,听说玄清师叔来过扶摇峰几次,不过她倒是一次没见过,应该是去找清徵商议事情了。 咕噜咕噜—— 她吐出一口气,看见水中冒出一串气泡向着水面浮去,最终破裂开来。 嗒——嗒——嗒—— 外面似乎有脚步声传来,她坐起身在水面上冒出头,才看到随着她胡思乱想这么久,天色居然已经暗下来了,难怪清徵会来寻她。 “阿玉……”清徵在门口敲了三下门“在暖泉泡了这么久,还好吗?” “我很好,只是想事情忘了时辰了”邹珺珏伸手取过浴袍换上,走到门口为清徵打开了门。 清徵原本在门一打开的时候目光就投向了别处,但在被邹珺珏困惑的伸手在其眼前晃过后,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又不擦发?”清徵指尖挑起一缕仍在滴着水滴,湿漉漉的粘在邹珺珏脸颊的长发“衣服都湿了” “用灵力扫过变干了,只是想着先开门罢了”邹珺珏刚要动用灵力,便被清徵抬手制止。 “若用符箓也就罢了,你这灵力本就属寒,无非是将水汽冻结再剥去,正好我也许久没有为你梳发了,就当是回忆一下曾经吧” 说着伸手先是用灵力化作一阵柔和的清风裹挟走那些水珠,又简单地用丝绢将长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那便麻烦了”邹珺珏跟在清徵身边,一路回到了清徵的房间。 “坐”清徵坐在了床边,指着身边的位置。 邹珺珏依言坐在了清徵的身旁,背对着他,感觉到长发重新被散下,经过在宗门的这几年她的头发愈发地长了,原本在凡间皇宫的时候因为嫌弃长发麻烦,又不在乎那些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所幸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绞一遍头发,不然本就稀少的水用来浣发着实是浪费了。 直到后来来到宗门她才放弃了这一习惯,一方面是没必要像之前一样去拼尽全力节省水源,另一方面是有清徵时常为其绾发,并且好像乐在其中,自然也没必要去裁剪头发。 余光瞥见已经从床上垂落到地上的长发,她也伸手去勾了一缕到指尖绕着。 “是觉得无聊了?”清徵手中持着玉梳,细致的将长发从头梳到尾。 “有一些”邹珺珏松开了那缕长发“毕竟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没必要时时刻刻都想着去做什么”清徵将发梳放回盘中“总要闲下来去感受身边的事” “这样啊……”邹珺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清徵“我也想为你梳一次头发” “想为我梳发?”清徵颔首“那便来吧” 邹珺珏随之起身,取过还带着体温的发梳,伸手去摘清徵的发冠,清徵的长发自然垂落,与仍在床榻上的她的长发融成一片。 邹珺珏学着清徵方才的动作,将长发分成几股,慢慢地梳理着。 不过梳着梳着,邹珺珏倒是有了别的发现——清徵的后颈处居然有一粒小痣。 她忍不住用指尖轻戳了一下,得到清徵身子略微有些僵硬,随之重新放松,带着一声附有嗔怪意味的“阿玉——,莫要捣乱” “我知道了”邹珺珏闻言老老实实地重新为清徵梳发,直到最后梳理完成,才重新拿起发冠想要为清徵簪上。 “不必了”清徵伸手抓住邹珺珏手腕“如今这个天色,戴上了也是要卸下来的,这样便好” “那我便去休息了”邹珺珏点点头,将发冠放回清徵手中,随后迈步朝着屏风后面的暖阁走去,但即使是这样短的距离,清徵的目光也仍然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直到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 直到半夜,邹珺珏又是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惊醒。 清徵那边怎么了? 邹珺珏赤着脚连忙走了过去,却看见清徵眉头紧皱,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床幔,伴随着呲啦的一声,床幔已经被扯下,另一只手同样抓着身下的被褥…… 魇住了吗? 邹珺珏走上前,看见清徵抓住床幔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过度变得青筋暴起,色泽苍白。 考虑到民间曾有传言,魇住的人不能直接叫醒,邹珺珏便没有直接呼唤清徵,而是伸手想将清徵的手打开,放松一些,免得伤到自己。 但刚触及到清徵的皮肤,她的手就仿佛抓到了真正救赎她的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犹豫地放开了床幔,转而抓住了邹珺珏的手,她能感觉到清徵手上翻出的冷汗。 也好,至少没有抓住床幔了…… 邹珺珏回握住清 徵,弯腰借着月光打量清徵,第一感觉便是痛苦…… 痛苦……吗? 邹珺珏不知道这痛苦因何而起,只能用另一只手擦去清徵额头的冷汗。 这似乎有些作用,清徵神色逐渐缓和了下来,虽然痛苦仍在,但是其中多了恍若自暴自弃的释怀。 看来今晚是睡不了了…… 邹珺珏见此有效,坐在了床边,将清徵的上半身抱在怀里,想着母亲曾经抱着她安慰她的样子,慢慢的抚摸过脊背…… “唔……”即使是这般大的动作,清徵居然还是没有苏醒,而是将脸埋在她的小腹,一只手仍抓住她的手,但另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仿佛要将自己彻底纳入她的怀中。 这个样子,可要让她怎么放下心下山历练啊?即使是清徵会时常关注她,但她到底还是会担心的。 邹珺珏忧愁地想着…… 当清徵的气息彻底沉静下来,抱着邹珺珏的力道也略有放松,邹珺珏试探性地想要将他重新扶回床上躺着,但清徵此刻却醒了过来,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轻柔却不容置喙地让她靠在了床的边缘…… “阿玉……”清徵的声音带着与发热那日如出一辙的如同蜜糖一般的甜腻粘稠。他将脸埋在她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这里陪我吧……” “可以”邹珺珏只感觉脖颈的位置痒痒的,不自在的往后仰头“只是我能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吗?” “不可以”清徵缓缓抬头,邹珺珏这才发现他眼尾的那抹红比起白日那仿佛只是如浅薄红霞般的淡红更加浓郁了“阿玉若是走了,我可是会心碎的” “这是……”邹珺珏皱着眉挣扎出一只手抹向清徵的眼尾,揉了一下,却发现颜色没有半点消退。 “阿玉不喜欢吗?”清徵一只手覆盖住她的手,将其贴在侧脸“可以多摸摸” 清徵今夜这般行为怎么这么奇怪?甚至让她有种这个清徵是另外一个人的感觉,但身上的灵力波动骗不了人,并且今日她大多数时间是在清徵的身边,怎么可能出现被替换的情况? “嗯?”在走神期间,邹珺珏被彻底拉到了床上,由于方才位置的缘故,虽说她及时反应过来用手撑住了床榻,但是此刻她正处在含笑看着她的清徵的身上。 “抱歉!”邹珺珏手忙脚乱的爬起,感觉事情的走向变得有些令人迷惑,原本在努力理清现状的思绪也有些凝滞。 “阿玉为何要道歉?”清徵慢慢坐起“我甚至还有些遗憾呢” “遗憾?”遗憾什么?没砸到他身上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遗憾的? “……”清徵的神色突然空白了片刻,随即烦躁的捂住脸“为何要清醒呢?” “啊?”她不是一直很清醒吗? 还不等邹珺珏想明白,清徵就砰的一下倒在了床上。 “……”邹珺珏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清徵,有气息,且呼吸均匀。 怎么突然醒来又睡过去了? 纵使她满腹狐疑,也还是念着方才答应的事情,回房间取了被褥躺在清徵的身边。 96. 闲谈 “阿玉……”邹珺珏感觉有力道轻轻的落在她的头顶“你怎么在这里?” 由于昨夜的变故,邹珺珏也是难得的起得迟了,昏昏沉沉地强睁开眼,也忘了清徵对于其称呼的要求,勉强的答了一句“昨夜师尊魇着了,我过来查看时被要求同您睡……” “我这就回房间”她揉着泛着酸疼的脑袋,坐起身想要带着被子回房间继续休息,却被清徵按住“也是我的不是,阿玉就在这好好休息吧,我……” 清徵的声音顿了顿“……我去处理些事情” “嗯……”听了这话,邹珺珏也懒得再换地方歇息,一倒头便重新进入了睡眠,虽说已经坚持了这么久的晨练,但偶尔松懈一天也没有问题。 清徵看着重新倒回床榻的邹珺珏,伸出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又重新为她掖好被角,挡好床幔,才离开房间。 刚走出没几步,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些不放心,又抬手设下几层禁制,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却能出来,而在其中的人一出,这禁制也自然就消失了。 做好这一切,他这才放心地去了书房,去查询关于心魔的事宜。 心魔…… 亦或是心劫,淬心劫……修真界对此的称呼不一,但无一例外,都认同其出自。 或是曾经不甘的记忆、或是无法放下的仇怨、亦或是对未来的恐惧,还有便是…… 被压抑、否认的自我…… 即使经过了曾经的那一遭,他也没有因此而生出心魔,还曾为此自得。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被曾对他寄予厚望的家族抛弃,他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这心魔居然因情一事悄然滋长,甚至能趁着他不清醒的时候,做一些…… 逾越之事。 他知道,那是他心中想过,念过,但唯独没有做过的事,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惶恐——如今只是求着阿玉陪着他,此后这心魔又会做出什么? 阿玉会答应吗? 阿玉当然会答应,她信任他,如同孩童信奉母亲,将其言语奉为真理。 只要他露出一点脆弱的神情,阿玉自会靠近,再借着这个机会去求她,阿玉根本不会拒绝…… 求——只能是求。 他了解自己,以至于了解心魔。心魔不会强硬地对待阿玉,如同他未言明的情思,即使现于人前,也只会将主动权落在阿玉身上。 至于诱惑亦或是诱骗,只是将自己献上的手段。 他…… 清徵猛地摇头 不行!他不能这么做! 清徵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吐出。 还是去寻一下压制心魔的法子吧,时间会磨平一切,只要压制下去,心魔自然会慢慢被他消解。 来到书房,他在其中翻找了许久,也未曾得见有关于心魔的书籍。 当年还是太狂妄了,自认为不会生出心魔,得了此类书籍也不镌刻一份留在手上,都是直接扔到藏书阁了。惹得他还要亲自走一趟藏书阁,毕竟这类书籍可不是傀儡就能取走的,此刻天色尚早,只希望藏书阁里的人不要太多。 来到藏书阁,由于晨露未晞,来到这里的人只有三两个,在清徵刻意的收敛气息之下,也没有弟子能注意到他。 清徵挑过所要的书册,刚要离开藏书阁,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哎呦,这不是清徵吗?怎么?还有你书房没有收录的书吗?” “我的书房到底只是我的旅途所获,哪能有宗门藏书阁收录的书册齐全”清徵快速地将原本拿在手里的书籍收入储物法器中,随手从手边的书架上取了两本。 “哦?让我看看,你都拿了什么稀罕东西”玄清凑过来看了一眼书名“《剑器保养窍诀》?你还用看这个?” 玄清怀疑的目光落在了清徵身上。 “我自然是不用”清徵面不改色,将话题抛回给了玄清“你说是给谁的?” “那自然是给师侄得了”玄清自然地得出来结论“你这个师傅当的还真是称职,这种小事都会亲自过来帮着取” “那是自然”清徵回了一句“还有事吗?无事我便回扶摇峰了” “当然没事”玄清跟在清徵身后“只是谁说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我跟你回扶摇峰看看珺珏师侄” “随你”清徵走在前面“不过这时候她应该还在歇息” “这可难得啊”玄清一把抢过清徵手中书册“毕竟师侄平时作息规律到不像话,你不会教导的过于严苛了吧?” “珺珏她天资聪颖,用不上过于紧迫的教学”来到御虚殿门口,清徵回头看了玄清一眼“没话找话跟到现在,不会又看上了我库房里什么东西不直说吧?”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形象吗?”玄清在大殿随便找了个椅子一靠“真的没什么过来聊聊,新的弟子还没到收的时候,这届的弟子也都下山历练去了,至于之前的弟子更是有什么东西自己琢磨了,鲜少来问我,我自然是无事可做,到处闲逛了” “那你闲逛出什么东西来了?”清徵接过傀儡递来的茶叶“看你的表情可不想没有收获的样子” “你还真说对啦!”玄清手中茶杯在桌子上一撂“我还真逛出来一些有趣的东西,虽然说不是本宗的事情,但是就是在隔壁的太一宗的事” “太一宗?”清徵想了想“那个以剑修为主的宗门吧” “没错”玄清声音高了起来“我可是为了听这点八卦,特意让我一个徒弟为我弄来一个太一宗的灵网,方便我随时得知进展呢” “那你可真是有闲心”清徵锤了锤杯中的浮叶“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感兴趣?” “你记得八十年前太一宗崇义真人下山历练捡了一个徒弟吗?”玄清也不直说,先是引出个人让清徵想起来。 “毕竟关系不错,自然是记得”清徵点点头“我记得有一届各宗弟子交流会上他的徒弟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那个女娃在习剑上天赋确实不错”玄清点点头,但随即将话题引回正轨“我听说吧,那个女娃在太一宗公然向崇义 示好了” “嗯?”清徵的茶杯停在嘴边,过了片刻才缓缓挪开,他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心中思绪纷杂,一句话脱口而出“他们不是师徒吗?” “谁知道呢?”玄清一摊手“毕竟崇义自从收了那个弟子就跟你一样表示不再收徒,虽说崇义性子比较直,但也是要什么给什么,这不,让那个弟子起了别样的心思” “……”玄清是单纯来这里分享的,还是说……发现了什么? 杯中的茶水不再平稳,而是泛起了涟漪,他不愿再看,将茶杯放回桌上,抬头看着玄清“所以,你怎么看?” “怎么看?自然是该怎么看怎么看了。”玄清重新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水“不过要我说啊,虽说这弟子有错,但是这崇义也并非无错” “何以见得?”清徵身子稍微向前倾,不愿错过一个字。 “毕竟啊……”玄清叹了一口气“我们这一辈人都多大了?而那个小徒弟才多大?甚至不到百岁” “能让这徒弟起了别样的心思,到底还是崇义的教导有些出格的地方,毕竟你看,我教了这么多年弟子,可没听说过这种事情”玄清向后一靠,靠在了椅子上。 “这年龄到底是抛不开沟壑,虽说修真界不在意岁月,但这其中的阅历到底是舍不去的,一个不说千年,七八百岁的人能让自己徒弟动情,也怪不得那个徒弟” “所以说……”清徵斟酌着字句“这其中到底是崇义的过错比较大了?” “不是吗?”玄清点点头“别跟崇义说是我说的,毕竟教导年轻人虽说可以平易近人,但不注意分寸那可成了坏事” “况且,崇义在听了这事后,虽说斥责了那弟子,但一来没将其送入他人门下,二来也没真的体罚,而是自己去慎行司那边以教导不力受了罚,然后离宗不归” “所以说,这后续如何还未知。” “……”清徵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天意弄人啊……” 这出事情,未来会不会也落在他的身上,到时候,他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还未定,但很大可能也是如崇义那般,既不舍得送走阿玉,又舍不得责罚阿玉,毕竟这一切皆因他而起,也怨不得别人. “可不是吗?”玄清拄着脸“天意弄人,虽说这种事情在修真界也不是很少见,但太一宗素来规则严明,这件事虽然看似过了,但少不了对底下弟子的一番教导” “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在修真界常见了?”清徵忽视了玄清所说的后句,将重点落在前句上,语速有些快的询问道。 “都说平时多出去走走,别整天闷在你这个御虚殿了”玄清打了一个哈欠“这种事发生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也确实不罕见,大多出现在去凡界捡的徒弟上” “毕竟嘛,缘分之说向来奇妙,捡来的人虽说天姿与其相投,但又怎么确定这缘分不是师徒之缘而是姻亲之缘呢?” “所以修真界才有徒弟化神之后若是愿意可出师的规矩,毕竟这样能少了许多像崇义那样的麻烦” 97. 启程 “嗯……”当邹珺珏终于睁开眼睛,拉开床幔,外面的日头已经落在了中天,算一下时间,大概在午时。 居然起得这么晚了? 原本还有些困倦的思绪彻底清醒,揉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随即穿好衣服简单挽个发髻便离开了正殿。 方一踏出正殿,就感觉到一股灵力的波动,她转身向身后看去,发现原本正殿是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之中,如今那层屏障正如泡沫遇见阳光一般快速消融,而她所感知到的灵力波动正是来自于此。 在扶摇峰上放结界做什么?难道说清徵他用了什么杀伤性很大的术法? 但这些都已经无所谓,毕竟结界已经消散,当下最重要的便是找点吃的,毕竟她有些饿了。 在小厨房找了一圈,很难得的没见到食物,也没有今日用过的痕迹,自己虽说做些点心甜羹可以,但是若说是日常的饭菜还是不太擅长,毕竟这是她这几年在外面做委托时得出的结论。 并且由于清徵长时间的投喂,她确实对于食物的要求比较高了,嘉禾做的那些千奇百怪的东西暂且不论,自己抓猎物做的食物也只能保证是可以入口的程度。 所以她放弃了做些食物的打算,从储物锦囊里翻出来几粒乳白的灵果吃掉便当这一餐完事。 补上清晨没有完成的练剑,她收回春风在御虚殿里闲逛,隔着老远就听见了玄清与清徵的声音,他们似乎是在交谈些什么。 随着逐渐走近,原本需要刻意注意才能听清的话语也自然地流淌入她的耳中。 “……我听说吧,那个女娃在太一宗公然向崇义示好……” 哦,原来在聊八卦,看来玄清师叔的爱好还蛮广泛的,不过这时候要不要进去,还是说等他们聊完了再进? 清徵的声音紧随在其后“……他们不是师徒吗?” 师徒之间的八卦吗?邹珺珏也来了兴趣,这个描述有些像那些画本里写的,毕竟画本为了吸引读者,向来是怎么刺激怎么有趣怎么写,没想到还真是取材于现实。 之后又是玄清的声音“……虽说崇义性子比较直,但也是要什么给什么,这不,让那个弟子起了别样的心思……” 看来这玄清师叔所说的崇义倒是和清徵平素对她有些像呢…… 她有心继续听完后面的闲聊,但又想到厨房没动过,他们到现在应该也没吃过什么东西,只是做些点心配茶应当没什么问题。 因此她听了零零碎碎的东西,就翻身回到小厨房,花些时间做了份杏仁豆腐端着重新往正殿走。 “笃—笃—笃—”虽然说这个距离里面的二人都能察觉,但她还是敲了三下门。 “哎呦,师侄可算出现了”玄清挥挥手,房门便自动打开“还带了点心,不错,正好聊的有些饿了,光饮茶可不当饿啊” “有心了”清徵伸手接过她递过去的杏仁豆腐,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你……听了多少?” “就听了一点,但想着你们应当缺少佐茶的点心便去了小厨房一趟”邹珺珏实话实说。 “啧啧啧,看来这烦恼清徵你可体会不到了”玄清舀了一勺杏仁豆腐“嗯,不错不错……” “你这徒弟都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呢” “道侣方面的吗?”她猜也能猜出来玄清所指的方面“目前确实没有那方面的心思,顺其自然便好” “话虽如此,但水到渠成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玄清看了一眼清徵“等有了道侣,到时候你师尊可是要放一把血喽” “放血?!”邹珺珏有些震惊“我有道侣居然要放师尊的血才行吗?!” “额……”玄清无奈地向后一仰“看来有些常识你还没教你徒弟啊” “有些无用的东西没必要教”清徵看了玄清一眼“更何况你不是说了,她不着急吗?” “怎么被你绕回来了”玄清有些恼怒“罢了,不同你说了,净会在嘴皮子上讲些歪理” “慢走不送”清徵坐在椅子上,也确实没有送客的意思。 “哼……”玄清一甩袖子,施施然就离开了。 “……”殿中只剩下二人,邹珺珏原本坐在一旁翻着据玄清所说是清徵为她取的《剑器保养窍诀》,但清徵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过久,让她不得不抬头寻看清徵。 “怎么了?”她询问道。 “我……”清徵的嘴长了又合,持续了良久才最终开口“阿玉听了玄清的话没什么感觉吗?” “我?”邹珺珏想了想“我听的不多,不了解其中具体缘由,确实没什么感觉” “那,阿玉对崇义与其弟子的关系怎么看?”清徵心怀期待地问道。 “嗯……”邹珺珏努力回想着听到的只言片语“只要双方都觉得可以那么自然就没问题,毕竟我只是看客,他们只要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再做决定就好” “阿玉似乎不介意他们原本是师徒的关系?”听了方才邹珺珏所言,清徵心仿佛落得一丝安稳。 “我在宗门外历练也算是见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间琐事,总而言之关系是不断变化的,师徒变为道侣也是变化的一种,我没什么好介意的”邹珺珏点点头。 “可……终究会有不少人因为这段关系而将心思压在心里”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既然那是他的选择,那么所结的果自然也是按照他的所为发展” “世俗多将师长看做再生父母,没想到阿玉倒是有别的见解”看邹珺珏没有听出来他的言中深意,清徵也放弃了继续询问的念头,感叹了一句。 “你知道的,我曾经没受过系统的教导,所以一些世俗的规矩对我来说并不存在,或者仅仅将其看做可有可无的东西”邹珺珏摊手“但是若是有用,我还是愿意遵守一下的” “你啊……”清徵哑然失笑“也是,这也是你的优点之一吧” “话说你为何要为我借这一本书?”邹珺珏重新将那本《剑器保养窍诀》合上“是觉得春风平时保养的不够合格吗?” “这只是我随手拿的”清徵叹了一口气“个中缘由便不同你说了,不过肯定是没有你的不 是” “我没有埋怨您的意思”邹珺珏起身落座在清徵的手侧“刚才浅略翻了一遍,有些剑器保养的说明确实让我感觉对春风的养护还是有些不足,我也想借走好好看看” “别是为了迁就我吧”清徵笑意盈盈的伸出指尖点了点邹珺珏的额头。 “自是不会”邹珺珏也没躲,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册。 “……”看着邹珺珏的动作,清徵的神色再次怔了怔,伸手轻轻将她的双眼挡住。 “嗯?”邹珺珏见此也没用神识去感知周围的环境如何,而是抬起头等待着清徵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她得到了一个浅尝辄止的拥抱,一触即离,甚至不敢多停留一分一秒。 “原来想要拥抱吗?”邹珺珏见此在清徵即将离开的时候张开双臂反抱了回去“这样可以吗?” “……”清徵原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不敢行动,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目光中带着落寞与脆弱,但随即他重新用双臂环住了邹珺珏。 “这样够了……”清徵将下巴搁在邹珺珏的头上“就这样多维持一会吧……” “……”一会?一会是多久? 邹珺珏不知道,但她在心里默默地开始计数…… 一……二……三…… 三十五…… 七十六…… 一百六十九…… 七百四十三…… 一千八百五十六…… 清徵终于放开了她,而她也对清徵所言的“一会……”有了具体的时间理解——两刻钟。 所以日后每次清徵需要拥抱一会可以是两刻钟。 清徵细致地为她整理着因为方才的拥抱而有些褶皱的衣裳,注意到了她目光的飘忽,指尖划过她的侧脸“在想什么?” “在想时间的事”邹珺珏回答道。 “时间?”清徵看看外面的天色“确实不早了啊……我去做些餐食去” “不必了,今日本就起的晚,用午膳距离如今也没过多久,不需要特意下厨”邹珺珏摇摇头。 “哎……既然这样,那便回房间吧”清徵也不多言,听她的放弃了进小厨房的念头。 回到正房,邹珺珏坐在了茶几旁,翻看着灵网上承天宗有无新出的委托,方便她……进行金丹之后的第一次实战。 翻着翻着,居然还真让她找出来一个委托: 金丹三阶邪修,于长乐宗地界被重伤后逃至承天宗所管辖地界的荧霁镇周围三十里范围内,现需一名金丹期修士协助长乐宗弟子缉获此人。 若有意外情况,在委托途中可将其击杀,报酬不变,且该邪修掳走荧霁镇上女子十三人,委托途中需注意其踪迹…… 金丹三阶的邪修,还是被重伤过的,倒是很适合她。 所幸这条委托刚发布不久,被她轻易抢到了。 确定了要做的事,她也感觉有些方向,只是…… 她看着依靠在床边翻着一本无书名的书的清徵,有些事情还是要同他说一下为好…… 98. 拜月 小狐狸小狐狸 “清徵——”她轻声呼喊了一遍清徵,但清徵沉浸在那本不知名的书中,一时间没有反应。 “清徵?”她走上前,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余光扫过他手中所拿之书。 “何事?!”还没等她细看书中文字,清徵便仿佛受惊一般猛地合上书籍,将其放置在一旁,才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紧张? 总归是清徵的隐私,邹珺珏也没有多问“我找到合适的委托了,明日便离宗” “明日?”清徵皱起眉“刚结丹几日,怎么便匆忙下山?不是说要巩固一段时间修为吗?” “之前基础打的牢,只是这几天便已经足够了”邹珺珏解释道“碰巧我也看这委托合适,在我的应对能力之内,便接了” “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清徵颔首。 “只是……”邹珺珏并未将话题结束,而是继续开口。 “只是什么?缺少丹药法器?还是缺少灵石?”清徵伸手将腰上的储物法器解下来递给邹珺珏“莫不是不好意思开口?拿着吧” “没有缺少的东西”邹珺珏将法器推了回去“只是这几天您表现出来的状况实在是令人难以放心,便斗胆询问一句,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随时到您身边” “原来是这样……”清徵哑然失笑“只是一些小问题,我自会解决,阿玉所说的法子确实有,不过这缩地成寸的术法金丹期可学不来” “阿玉有心了”清徵抚摸过她的头顶,然后自然地落在她的侧脸,为她挽过鬓角的碎发,才施施然收回手“阿玉应该知道,我一直会看着你,不必担忧这些,或许等我需要你的时候会突然出现,到时候可别吓到你了” “那样便好”邹珺珏闻言也是放下心来“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可以来到我身边,我不会被轻易吓倒的” “这算是提前告知的惊吓就不是惊吓了吗?”清徵一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她“去收拾吧,不必担心我” “好”邹珺珏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正殿,但脑中仍有疑虑——方才仅仅是扫过一眼,看见的东西不多,上面的字也不是如今通用的字,更古老,弯弯绕绕方方正正,但这也让她确信这不是来自于清徵书房中。 清徵曾经与她自夸过他那藏书阁里面大部分都是在过去历练时所得,或许有些连宗门都尚未收录,因此她凭借能在清徵书房来去自如的便利,不说看过九成,至少七八成是看过的。 虽说那书起源古老,但是其中一个字她还是记得的,大概意思就是心。 关于心的书籍? 邹珺珏想到了一种可能,但随即摇了摇脑袋,不去往那方面想。 毕竟虽说如今修真界风气开放,但是对于一些事情还是会有一些偏见的,毕竟修真界年龄大的才占多数,而这些人中固执的占比就更多了。 因此,她没有说出口那个词汇,而是决定在做完委托之后暂且将其他事放置在一旁,专门在清徵身边看着他。 每次她离宗之前收拾的东西都简简单单,几件衣服,一两只簪子,一些几瓶疗愈恢复灵力的丹药,加上行走世俗所需要的银两与修真界通用的灵石。 因为不是入世,所以这些东西也不用拿个包裹拎着,直接收入储物法器之中便可。 至于凡界凡人远离城镇前往异乡所需要的路引,根据这些年她的观察,修真界的世俗好像没见过用这种东西。 不过也是,修真者出了宗门天南海北的到处游历,有些低调的自然会用低调的方式行走,而不乏有些人御剑便直接从天空飞走,而世俗的官家也没那个本事要人下来登记身份来路。 他们平时都是用比较平凡但又无法作假的东西来辨认是否是本地的人,或是乡音、或是习惯、亦或是家乡独有的菜肴风俗,这些才是构成一个人最基础的做不得假的记忆。 而对于修真者的到来,一些敏锐的人是能够发现的,但是没必要声张,在这个仙人行走于人间的世界,相逢即使有缘,但无需大声宣扬,留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就罢了,毕竟过后也会如同落入地上的雨水一般逐渐消散。 收拾好东西,她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天上的双月。 今夜的双月一方只剩月牙,一方圆满,辉光洒在地上碎成波光粼粼的水银。 她曾见过深山无人之地有妖精对月而拜,吞吐月华。 当时出于好奇,她在耐心等待那只狐妖修行结束后,询问了一句“为何你们都是拜月而不是拜日?” 那只狐妖白了她一眼,尾巴甩了甩,不轻不重的抽在她的小腿“笨!拜日晃眼睛,并且日华虽说有些妖能吸取,但是烫嘴” “那嘴里含着冰块,眼睛蒙上一层布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些问题”她蹲下身,顺手摸了一把火红的狐狸尾巴,手感非常好,不愧是最爱美的妖精,尾巴作为仪态的一部分,打理的油光水滑、蓬松柔软不说,还用一些亮晶晶的小东西坠在上面作为装饰,好看又好摸。 “你很冒昧哦”狐妖尾巴再次甩了甩,尾巴抖啊抖,在她手心拍几下,又迅速缩了回去“不过我不跟你这种没什么见识的人类小崽子一般见识,一看你就是连半百都没有的小年轻,问一些傻傻的问题我这种前辈可以理解” “你刚才说的东西都好麻烦”狐妖端庄的坐着,舔了舔爪子“与其费那么多事,自然还是月华最方便了,就像人类为了偷懒总是会做出一些有趣的东西,妖精为了偷懒自然也会选择轻松的办法了” “还有!”狐妖的耳朵猛地一抖“我知道自己的毛毛很漂亮,但这不是你对我上下其手的原因,道歉!” “对不起”邹珺珏从善如流,收回手道歉。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狐妖迈着轻灵的步子绕着她走了一圈“这样吧,我也不是小气的狐,但是你都摸了半天也该给我点补偿吧?” “你想要什么?”邹珺珏眼睛 盯着狐妖的尾巴尖。 “我在山外见到有些小姑娘喜欢在身上装饰一些亮晶晶的蝴蝶首饰,尾巴长长的还会叮叮当当响”狐狸的尾巴立了起来“我喜欢那个,你要是给狐送来,狐就不介意你方才对狐的上下其手” 后来等她做完委托的时候,特意去首饰铺子寻觅了一番狐妖所说的那种首饰,好在因为是那段时间时兴的缘故,不少首饰铺子都有那种款式。 挑拣了其中符合狐妖审美的闪闪亮亮、叮叮当当的款式后,邹珺珏将这些连带着出于个人感觉买的镶嵌着细小宝石的篦梳一起交给了狐妖。 狐妖肉眼可见的满意,开开心心地松了她曾经掉落的绒毛扎制的小小狐狸,样子是她舔爪子时的样式,如今被放置在她的书桌上。 思绪收回,她将目光移回房中,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而原本早该回房休息的清徵还是不见踪影。 住在暖阁就是这点不好……因为距离太近导致对彼此的生活习惯都了若指掌。 神识扫过扶摇峰,看见清徵又在山顶练剑,但云雾未散,反而在他的身边愈发浓郁。 即使剑气劈开云雾,那雾气不消片刻便重新聚拢,将他遮掩,也不知道他练了多久,额上的汗珠已然凝聚成一股,顺着咽喉滑落,没入衣襟。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又带着锋利,剑舞的韵律在不知不觉间变换,锋芒愈来愈盛,劈斩的动作也仿佛是直面了什么敌人。 他在做什么? 邹珺珏纵使不知道,但也知道如今清徵的状态又有些不对劲了,连忙御剑飞往山巅。 方一落地,清徵的剑芒便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但比起她在方才通过神识所见,如今的剑芒再次收敛了所有的锋锐,卷着无形的云雾,将其笼罩。 邹珺珏拔剑,格挡…… 两剑相接之时发出一阵清越的颤音,随后邹珺珏感觉清徵的剑自然的划过,带动着她手中的剑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等她想要将剑转换方向,清徵的剑却又缠了上来,引导着春风的走势。 如此几番过后,邹珺珏也是终于品味出来——原来清徵在教授她剑舞。 既然懂了清徵的意思,她也根据清徵的引导,在一次次迈步、转身、腾越间长剑舞出流畅的痕迹,带动着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到最后,清徵将手中剑插在山石中,在她背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让剑舞由邹珺珏一人完成。 一曲完毕,清徵这才缓缓松开了扶着她的手,直接不顾形象地靠在一旁的山石上,抬臂擦去额上的汗水。 但清徵似乎犹不满意,在擦拭了多次额角仍有汗水滴落后,伴随着“呲啦——”一声,毫不客气地将身上的衣衫撕开,任由半个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若无其事的用方才撕下来的布料擦拭着汗水,最后随意在胸膛上一抹,将之前淌下的汗水擦尽,才将布料扔至一旁,抬眼看向邹珺珏…… 99. 触感 “……”邹珺珏不明觉厉的看着清徵,目光从清徵的脸上游移到胸膛,接着又移回到清徵的脸上。 “阿玉觉得如何?”清徵笑意盈盈的看着邹珺珏“若是想要细看可以靠近一些” “挺好,很健康”邹珺珏忖度着话语“只是……” “只是什么?”见邹珺珏不动,清徵自己迈步向她靠近“可是有哪里不合心意?” “只是如今扶摇风尚本就天气渐凉,您运动过后又这么受凉,虽说修真者体魄比起凡人要强,但也不能这么折腾” 清徵的笑意僵在脸上,有些不满摇头“就这样?” “自然是还有”清徵听到此话刚舒了一口气,却在听到邹珺珏下句话之后感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处上不开下不去,闷得慌。 “若是您想让我就您的体魄进行点评的话”邹珺珏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清徵脸上的表情,口中的话语有些犹豫,但既然是清徵要她说,她也就闭着眼睛快速讲话脱口而出。 “由于经常上太素岳,少不了见到那些师兄们晨练,所以……” 听到这里清徵便已经感觉不对了,但是抱着一丝侥幸还是听邹珺珏将话说完。 “比起经常练体的体修师兄,您的肌肉线条还是有些模糊” 邹珺珏感觉自己脑袋像被药鼎敲过一般,嗡嗡作响,身子晃了晃,好像有些站不稳,好在邹珺珏眼尖地一把搀扶住他,将清徵扶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 邹珺珏也有些感觉自己的话可能让清徵受到打击了,连忙补充道“不过您毕竟不是体修,并且我在您身边这几年也没见过您炼体过几次,所以您能保持这样的身材已经是非常好了” 清徵听完这些话只感觉脑袋里的眩晕越来越严重,每一句话都打击在他的身心,尤其是夜风一吹,加上坐在被夜露浸凉的石椅上,配上这些话,更是从身凉到心。 “虽说我确实这些年疏于锻炼,但是剑修的身材就是这样不显肌肉”清徵忍不住辩驳,伸手抓过邹珺珏的手放在胸膛“但是只是看起来而已,阿玉你好好感受一下” “……”邹珺珏捏了捏,又掌心下滑落在腹肌上,感受着其中的柔软度与温度,有些恍惚:确实手感比起确实比起体修的师兄绵软了许多,甚至比起曾经锻炼完的沉念的肌肉也要软上一点。 但是光是看起来就能知道的肌肉线条不显就算上手也只是确认了这一事实,但看到清徵急切的神色,邹珺珏将嘴里的话语变了变“您的肌肉触感确实很好” 清徵仔细地看了半晌邹珺珏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的松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呼——” 邹珺珏小心翼翼地将手从清徵的身上拿下来,不确定刚才的经过美化的委婉话语是不是还是伤到了清徵,只能焦虑地等待着清徵的言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清徵终于睁开了眼睛“那今后阿玉陪我一起晨练吧……” “至于太素岳……”清徵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那边每日晨练时人员混杂,说不定遇见什么别有用心之人,阿玉还是避开清晨过去吧……” 总感觉清徵言下别有用意,但是邹珺珏还是答应了清徵。 “哎……”清徵这才缓缓起身“明日你就要离宗了,如今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我在这坐一会自会回去” “行……”邹珺珏想了想,将身上披着的外袍搭在了清徵的身上,这才起身“那我先离开了” 待邹珺珏走远,清徵难以置信地低头仔仔细细地摸过身上,想了又想,直接前往了太素岳重钧的住处,也顾不得重钧此时正睡眼惺忪,一把将他掀起“师兄!” “怎么了!”重钧一瞬间惊醒,一把从床底下捞出一把古朴的重刀“发生什么了?!大半夜突然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有敌袭?!” “都不是”清徵将重钧按回床铺,眯着眼睛看了重钧半天,直盯得重钧发毛。 “怎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重钧搓了搓身上“跟要将我刀了似的” “等等不对啊!”重钧终于发现了盲点“师弟你这衣服怎么回事?怎么想是人撕的?” “重钧师兄”清徵总算将视线从习惯赤裸上身睡觉的重钧身上挪开,十分严肃地开口“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啥事?”重钧盘坐一坐“咋滴?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吗?” “你觉得我如今的身材如何?”清徵询问道。 “哈?”重钧觉得清徵大半夜因为这事打扰他睡觉莫名其妙,但这毕竟是自己亲师弟,并且他也算是将清徵带大的,便认认真真的打量了清徵一会,开口“不咋地,师弟你多久没练体了?” “……”清徵听完这句话睁大了眼睛,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要重新练体的话可以找我啊!我私下单独指导你!”重钧也不知清徵能不能听到,但还是喊了一句。 等重钧躺下来想重新睡的时候,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毕竟这觉可不是想睡便能睡得,况且清徵刚才那一出不亚于有人把熟睡的人喊起来重睡。 重钧闲着也是无事,便琢磨清徵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出,联想到清徵刚才的举动,与被撕破的衣裳,再想到清徵平时的性子,重钧灵机一动,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不会是清徵在发现自己练体程度下降之后一怒之下把衣服撕了吧?” 重钧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我就说嘛,清徵那么在乎面子这么一个人,发现了身上哪里不满意自然会烦闷,所以来找我确定一下……” 清徵回到扶摇峰,又在山顶坐了许久,看了天空,又看了邹珺珏所在的方向,最后又看看自己,最后猛地站起身,抽出长剑,开始就着月光演练剑招,直到身上的衣衫彻底被打湿才肯罢休,收剑入鞘,去暖池清洗一番,才回到房中。 等回到房中,清徵没有率先入睡,而是先绕过屏风到了暖阁,去看看邹珺珏。 邹珺珏对他一直是信任的,以她平素在凡间历练所表现出来的警觉程度,若换作 旁人靠近,她早已睁眼,这既源于游荡在空气中属于她的灵力,也来自直觉。 但他一直处在这份警觉之外,让他得以将手轻轻落在邹珺珏的脸颊上方,眷恋的隔空摩挲着。 随后,他动作惶然一顿,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不是对其他的存在,而是对自己。 清徵这次彻底触碰到了邹珺珏的脸颊,轻轻的戳了几下,最后落在唇上,才缓缓离开。 随后清徵俯下身子,额头抵着邹珺珏的额头,就这么一直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动作,过了良久,一盏茶?一炷香? 他不得而知,但他知道,这种已经是到达了边界,再继续下去,他便会恼羞成怒,宁愿玉石俱焚也要阻止他的行动。 清徵眼眸恢复了清明,有些狼狈的起身,但在离开之前还是将床帏挡上,才起身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手中持着一面铜镜,镜中是他自己,也不是他自己。 “你到底要做什么?”清徵语气中带着愤怒的质问。 镜中的清徵没有动作,甚至连嘴型都没动,只是漫不经心的笑着,目光仿佛穿透了铜镜,与自己对视,随即轻嗤了一声,铜镜蓦然无声的碎裂。 而铜镜中再不见清徵的身影。 第二天,邹珺珏醒来时发现清徵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犹带着锻炼后的热气。 “看起来昨夜的事情没影响到你的休息”清徵走在梳妆台前捡了几支发钗,随后坐在她的床边“靠过来些吧” “起来锻炼去了吗?”邹珺珏凑过去后感受着清徵的手熟练的穿梭在她的发间“因为我昨夜所说的话?” “阿玉的话提醒到我”清徵慢条斯理的将长发挽成漂亮的发髻“到底是我懈怠太久了” “无论你什么样在我心里都不会变”邹珺珏开口。 “我知道”清徵落下一支发簪“但这只是我重新捡起一年的习惯罢了” “我知道了”邹珺珏感受到清徵的手从头上挪开,晃晃脑袋“真可惜,下山就挽不了这么好看的发髻了” “只要有我在,想要什么发髻对我说一声就好”清徵起身“来吧,早点备好了,用过之后你也好离宗做事” “好……”邹珺珏从床上爬起,接过清徵在衣柜中为她所选的衣裙前往屏风后面换上后,跟随清徵落座。 “对了”清徵用餐中途开口询问道“你这次的委托是要做什么?” “这个啊……”邹珺珏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才开口“同长乐宗的道友一起去围剿一名金丹三阶邪修,以及寻觅被邪修抓走的女子的下落” “……”听到这话,清徵的筷子在空中一顿。 “不用担心”邹珺珏解释道“那邪修是从长乐宗所管辖的地界逃窜过来的,来到承天宗的地界之前便已经被长乐宗的道友重伤,我这次是同那位道友一起合作,不会有事”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清徵放下碗筷捂住脸“我担心的是别的……” “别的?”邹珺珏有些不解 100. 折玉 “罢了……清徵看起来也不愿细说“长乐宗的弟子都比较热情,阿玉你注意一下程度吧”” “我知道”毕竟见过瑶忝,又听她简单提了一些东西,自然对长乐宗的自来熟有个大概的了解。 “那我离宗了”用毕餐食,邹珺珏放下碗筷。 “走吧”清徵摆摆手“万事顺意” 这次委托的地点在南和州云昌县清水镇,处在层叠的群山之间,地理位置正好处在靠近长乐宗的位置,因此也或多或少受了些长乐宗的影响,能歌善舞不说,人们的性格也十分亲切。 此次邪修到来导致镇子上不少妙龄女子失踪,由于委托只是简单提及有女子被掳,并没有细说其中细节,所以等她与长乐宗的那位道友汇合后还要花些心思调查一番。 时间紧,任务重,她也就没有像平时一样搭个车马或者一路行走一路游览,而是直接御剑昼夜不停地飞了过去。 “我已经前往清水镇,预计未时到达,在何处汇合?”路上邹珺珏同那位合作的道友发送消息,联系方式是接了委托后那位道友加过来的,但是一直没说过话,也不知道对面是怎么样的人。 “直接说明那多没意思”对面过了一炷香才回复“你到清水镇来吧,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找到我” “?”这不是很严肃的事情吗?为什么说的那么悠闲? “我们应当以委托内容为先”犹豫片刻,邹珺珏还是将这段内容发了过去“详细说明没什么不好” “道友真是无趣”又是过了一段时间对方才回复“放心,到时候道友一定会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我的,我保证” “……”我又不认识你怎么一眼认出你? 邹珺珏终于是感觉到了莫名其妙,但转念一想,难道对面是瑶忝? 她又在灵网的联络人中翻了翻,找到了瑶忝,问了一句“是你吗?” 瑶忝那边回得很快“哟~妹妹想我了?不过这么问的话,不会是遇见和我长相相似的人了吧?若真的是那妹妹可要让我看看~” “不是,只是问一下”邹珺珏确定了委托合作的道友不是瑶忝,毕竟那个道友的灵网名字同她一样,都是一片空白。 但她是因为懒得起名字,也这么习惯了,就不知道对面那个道友是因为什么。 到达的时间比她想象的快,她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在午时四刻到达的清水镇外。 或许是由于邪修的缘故,这里的住所大多门窗紧闭,街道上的人十分稀少,并且也不见女子与孩童,敢走在街道上的大多是壮年甚至中年的男性,即使这样,他们也神色紧张、行色匆匆。 这怎么去找那位道友? 她从镇子外步入清水镇见到的便是这幅光景,还一眼认出?人群都没有怎么一眼认出。 既然那位道友不着急出现,那她就先逛逛镇子的地形吧,找那位道友只是顺便。 走在青石板上,这次应该刚下过一场雨,以至于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有些地方还积着一汪浅水,空气中能隐约闻见恐惧的气味。 正常来说,恐惧是没有味道的,但是如今只有自己踩在潮湿青石板上的回响,树叶飘摇的沙沙声,白日却人烟稀少脚步匆匆的行人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围着镇子走时,见到几户人家门口悬着小小的灯,灯里用剪纸剪出女子模样,其中似乎使用了机关,让女子仿佛在灯中行走。她驻足看了许久,直到一旁传来尾音略带上扬的清越男声 “真是让人伤心啊,明明说好了来寻我,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弃我而去了……” 邹珺珏转头看去,看见一位带着抹额的妖媚男子。 世间形容男子大多为俊朗、俊美,但眼前这人虽说有些男生女相,但并不显女气,而是让人有一种美得超乎了性别的感觉。 身上所穿的服饰也是艳丽的,但无法掩盖他的容貌,额间抹额上嵌着一块孔雀绿的宝石,但人一眼望去只会看见他的眼睛,含笑带怨,多情似水。 所以她给邹珺珏的第一印象便是妖媚,毕竟根据她与一些妖的相处经历,有些妖其实天真好骗,身上也带着淳朴的呆气,若说妖媚眼前这人扔去妖界估计都会有不少妖精要跟他学魅术。 不过…… “我什么时候说要寻你?”邹珺珏更正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以及不要说有歧义的话,在互不认识的时候怎么算弃你而去?” “好好的这么一张玉面怎么说话这么古板”对方捂着心口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原本我到来之前还问了瑶忝,她可是说你是个妙人,如今真是让我伤心。” “……”认识瑶忝,看起来和瑶忝关系应该还不错…… 最终邹珺珏沉默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别伤心……” “还有呢~”对方眼睛眨啊眨地看着她,她这才发现对方眼上似乎施了妆,不知道其中加了什么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邹珺珏觉得对方有些得寸进尺,她简单安慰一句得了还要什么还有? “没有”她直截了当的回答“既然来了就可以干活了” “真是的”见邹珺珏转身要走,那人自然的跟上,明明方才还隔着七八米,却在眨眼间不到一米,不是灵力的缘故,她重新看了一眼那人,却见他一脸无辜。 邹珺珏直接朝他伸手,在对方有些呆愣的表情中捏了一把对方的手臂,随即点点头,转头继续向前走。 虽说看着身形纤细,但那只是因为衣袍宽大加上层层叠叠的挂饰将原本的身形遮掩了,实际上根据她刚才的手感这人其实也炼体,只是刻意在炼体的同时让肌肉不是特别明显。 “真是可怕的剑修”那人声音像唱歌一样抑扬顿挫了起来“大庭广众之下居然非礼我这个美男子” “……”邹珺珏很想将春风砸到他的脑袋上,没见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人。 “怎么这么急着走啊……”见被落远,那人再次跟了上来,身上的那些饰品居然一点声响都没发出“你不问问我叫什么 吗?” “那你叫什么?”邹珺珏顺嘴回答道。 “我可是很有名的”那人嘴角扬起笑意“要不要猜猜~” “……”我管你有没有名!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不知道你的名字还不能喊你道友吗? “不知道,不认识,不想猜”邹珺珏三重否定。 “哼……”那人轻哼一声“说起来,我的名字还与你有缘呢” “直接说”认识都不认识还有缘? “折玉”章折玉抽出腰上螺钿折扇,“刷”的一下,自得地轻轻扇动“章折玉,怎么样?是不是有缘?” “玉又不是我一人独有的字,天下名字里有玉的多了去了,岂不是皆是有缘?”邹珺珏反问道。 “那是”章折玉收回扇子,点了点下巴“有言道相逢即是有缘,那么我们又是相逢,名字里还都有玉,那么岂不是缘上加缘” “……”邹珺珏只觉得碰上章折玉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次数有些多,无奈之下转换了话题“你来的比我早,所以都知道些什么?” “我啊,确实打听到一些消息”章折玉扇子指了指又一户人家门口所挂的灯笼“这个灯笼在这里是个传统,通常只有在家中有人丢失的时候所挂,一来为了祈愿那人归来,二来若是那人遭遇了不测,这盏灯笼也能让魂魄归家……” “还有呢?”邹珺珏站定了脚步。 “还有哦”章折玉压低了声音“虽说委托上所说清水镇失踪十三人,但这里一直有人声称丢失的为十四人,但这多出来的人却无人见过,也无人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家属呢?”邹珺珏想了想“没有家属的话,这个第十四人失踪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奇就在这”章折玉扇子在手中轻敲“我在那些声称丢失了十四人中打听了一圈,结果你猜怎么着?” “发生了什么事”邹珺珏的好奇也被调动了起来,愿意顺着章折玉的心思询问道。 “最终兜兜转转,那第十四人的线索却落在了空处,每个人的说辞都不一致,无论是家世、住处亦或是习惯,但唯有一点他们倒是说辞一致” “便是那女子相貌平平,只要一转身就能被忘记” “修真者?”邹珺珏有些怀疑,毕竟凡人可是很难做到这种程度,在这种人口固定的小镇子,所有人都相互认识,哪怕是再少出门也是会有话语流出并传播,不管最终流传成什么样子,但其中还是会有几样不变的。 “不确定”章折玉摊手“毕竟我找不到具体的线索” “那其他失踪的女子呢?有什么共通之处?”既然那第十四人的消息不明,便从其余十三人入手,事情到最后即使那第十四人再神秘,只要是这件事情的参与者,也自然会出现。 “说到这个,倒是有些眉目”章折玉指指灯笼中人形的剪纸样式“上面的剪纸花样都是按照丢失的女子的特征剪的,若是对比那些花样,就可以发现其中那些女子都有一个共同的明显特征……” 101. 花神 “……”邹珺珏闻听此言重新看向那剪纸灯笼,与记忆中刚才见过的其他宅子门口悬挂的剪纸灯笼对比。 虽说样式上确实有些差距,但毕竟是用纸剪成的,能够在上面展现出来的特质也着实有限。 衣物的花纹不同,这是正常的,毕竟女子都喜欢将自己打扮得与众不同的好看。 发髻的样式有些细微的差距,剪纸上的发髻应当是如今时兴的,大致没有变化,但是一些簪花以及位置的细节还是有变化的。 至于眉眼…… 邹珺珏绞尽脑汁,终于败下阵来,毕竟她还真看不出来,只能对在一旁保持笑容迟迟不开口的章折玉出声道“到底是什么?别藏着掖着了,我看不出来” “也是”闻言章折玉脸上露出来一丝自得的笑意“我可是对于发现美很是在行的” “不过既然你猜不出,那么我给你这条线索你要怎么报答我?” “报答?”邹珺珏有感觉手有些痒,想将春风拍在对方脸上“公事你有消息不说还想要报答?” “不要那么认真嘛?修真者人生可长着呢,这么较真可不好”章折玉左看看右看看,见周围没有人,将手中折扇打开,轻飘飘往外一旋,那折扇就飞向了灯笼的方向,即使没有锋刃,也轻而易举地切割下悬着灯笼的绳索,稳稳当当地拖着灯笼回到章折玉的手中。 “怎么感觉你做事偷偷摸摸了?”邹珺珏看着章折玉将灯笼拿到手后将其往储物空间中一放,随即向屁股后面有火烧一般拽着她连忙离开那处宅子门口,来到一处小巷子里。 “不然呢”章折玉将那盏灯笼取出“虽说如今这清水镇鲜少有人外出,但又不是死绝了,我们取了人家的灯笼被人发现可是要追着打的” “……”邹珺珏沉默的看着章折玉良久,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捧住章折玉的脑袋用力的左右晃晃,并且犹嫌不够,上下也晃了晃。 “哟,姑娘这是做什么?”章折玉也不恼,就这么笑眯眯的任由自己被邹珺珏捧着脑袋晃来晃去“我的发冠乱了你可是要为我重新戴好的” “我想听听你脑袋有没有水”邹珺珏最终确定了什么,收回手,掏出手帕擦了擦“你都能用扇子割断灯笼再将其拿到手,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扇子将灯笼送到巷子里?惹得我们明晃晃的摆出一副心虚的样子” “哎?!”章折玉闻言也沉默了,目光落向手里的灯笼“对啊,为什么啊?” “是我在问你,不要反问我”邹珺珏后退两步。 “我……”章折玉冥思苦想许久,最后恍然大悟般开口“那么做显得我很潇洒” “……”邹珺珏再次深呼吸,但又感觉用春风去与章折玉亲密接触会有种脏了春风的感觉,但实在是手痒,眼睛一转,就看见了章折玉别在腰间的那柄折扇。 伸手一抽,入手温润,重量也沉甸甸的,然后只听“啪——”的一声,折扇敲在了章折玉的脑袋上,随即重新落回章折玉的腰间。 “哎呀!好疼!”章折玉夸张的一只手捂住脑袋“我感觉自己失忆了,这是哪?我是谁?” “……”邹珺珏什么都没说,但是已经取出来春风,虽未拔剑出鞘,但是有着十分明显的意味:再不说正事春风剑鞘的花纹就会出现在你的脸上。 “错了错了错了!”章折玉向后跳了一步“好嘞,既然你我都已经熟悉了,那该说正事了” 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但是章折玉的声音稍稍正经了起来“那些失踪的姑娘身形都较为消瘦,且你发现没有,这上面的姑娘无一例外,都是容貌娇好的女子”” “怎么看出来的?”毕竟纸人讲究个神似,形的话不可避免会略微缩减细致程度,但光凭纸人所雕刻的眉眼也得不出都是美人的程度。 “在这镇子上的风俗中,为了寻回丢失的人,仅仅是雕刻出样貌可是不够的,毕竟丢失的人千千万,又怎么能确定回来的是自己要寻的人?”章折玉的手轻轻一拨,那纸雕灯便转了起来。 “在这灯笼的六面上,只有一面是丢失的女子的样貌,其他五面皆是那些女子的事迹,能够在人中脱颖而出的事迹,而在这些灯笼中,有一面虽说图案不同,但是意思却是相同的” 章折玉手指一点,纸雕灯里面的纸雕便停了下来,其中一面正好停在了邹珺珏的眼前,上面的图案是女子坐在环绕着她的牡丹花中,虽然看不出具体神色,但是动作却骄傲自满。 “这个镇子里有个风俗,每年花朝节会为姑娘们举办宴会,比较风情或才学,最后选出十二人作为今年的花神,坐上花车为众人祈福” “等等,委托不是说失踪了十三人吗?”邹珺珏有些不解。 “有了十二花神,不得有个百花娘娘吗?”章折玉将灯笼在手上转了个圈“所以这便是丢失的十三人” “所以失踪的十三人是今年的花神与百花娘娘的人选?”邹珺珏询问道。 “非也”章折玉摇摇手指“有些并非是今年的花神” “那是什么?” “是明年的花神人选”章折玉十分自然的说出了让邹珺珏感觉是废话的话。 “……”邹珺珏无言,只能无语地开口“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今年的有些花神有些嫁人了,便当不得花神,而留下的空位镇子里的人都知道那家姑娘最为合适去坐,因此明年的花朝节除非出了意外,不然就是丢失的那些人” “这点暂且不论,你知道那些女子失踪都大概在什么时间吗?”邹珺珏问道。 “这个啊,什么时间都有”章折玉叹了一口气“甚至还有刚刚在与他人交谈,但转眼就消失了的” “那……”邹珺珏还想继续询问,便被章折玉无奈地制止了“姑娘啊,我也才来几天,你这问的已经将我掏空了,若在想知道其他细节我们只能去亲自问问那些丢失女子的人家了” “你不是问的丢失女子的人家,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那 些东西?” “我没问那些人家还不能找个地方打听打听吗?”章折玉一摊手。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邹珺珏回想着“你说的那个消失的第十四人,虽说清水镇的镇民皆认为她是被邪修所掳,但如今看来,她是镇民们共同承认的容貌平平,倒是不符合那邪修的行事作风” “谁知道她在想什么”章折玉一摊手“我们也不知道那个邪修是怎么出现在长乐宗的地界的,等驻守在各地的弟子发现的时候两年间已经丢失了百人,皆是容貌娇好的女子,等到实战中却发现那邪修虽是金丹三阶,但容貌却苍老如垂垂老妪” “按这么说的话确实有问题”邹珺珏思索着“到了金丹期增寿三百年,就算是到了暮年才突破也是会因为寿元的增长导致身体素质的重回巅峰,越来越年轻,若不是那邪修自己故意保持那副样子,那边是她身上有什么问题” “这也是我们想的”章折玉点头“但那邪修本身实力一般,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寻踪符都不管用。这不,一个不留神让她跑到这来了” “所以目前排除了那第十四人,那邪修的目标倒是很明确了”邹珺珏推理“你说那邪修两年掳走百人,她在这身受重伤时会不会对貌美女子的需求更大?” “我们自然也是想到了这点,如今这镇子已经布下阵法,只要那邪修一出现,便会被发现,只是从我们布下阵法至今四天,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镇子?” “那自然是没有喽”章折玉将手中纸雕灯笼一扔,灯笼便迅速飞回原本的宅院门口悬着“毕竟嘛,这地理位置可不怎么样,我们进山搜着找不到目标,邪修也跑不离这里” “当然,事情是一天做不完的,我们现在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做”章折玉抬脚就往巷子外走去。 “是什么?”邹珺珏连忙跟上,询问道。 “自然是找个住的地方啊……”章折玉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么好看的脸也受不得委屈” 似乎是察觉到了邹珺珏无语的视线,章折玉再次补充到“修真者也是要睡觉的,毕竟有时候还会做预知梦呢,说不准睡一觉就能知道要做什么了” “那你在这里呆了几天,再睡觉的时候做过预知梦吗?”邹珺珏语气凉凉的问道。 “自然是没有”章折玉迈步来到一处客栈,无视了紧闭的大门,绕到客栈后面,在邹珺珏逐渐变得震惊的神情中十分自然的飞到了三楼,然后长腿一迈,就进了客栈。 “……”邹珺珏终于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你没事吧?” “我当然是没事了”章折玉的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我可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提前定好了两间房,虽说客栈老板总是同我强调不要离开客栈,外面危险。但我办的可都是正事,顶多不让客栈老板看见就好” 说着章折玉脑袋从客栈窗户缩回去,过了一会伴随着隔壁的窗子被支开,章折玉的脑袋再次探了出来“这是你的房间,进来吧” 102. 诱敌 邹珺珏看了看那扇被特意打开的窗户,长叹了一口气…… 随即学着章折玉那般飞了上去,从窗户进了客栈。 “还以为你不会上来呢”章折玉靠在窗边开口“我都打算一个人睡两间房了” “如果你能做到的的话,我不介意把房间留给你”邹珺珏拍了拍神色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可做不到”章折玉打了个哈欠“毕竟无论是傀儡还是分身我都不太喜欢” “既然你困了那你就回去休息”邹珺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正好也要休息了” “真是稀奇”章折玉眨眨眼睛凑上前“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既然来了就要快点解决事情的人” “刻板印象不可取”看章折玉还有想要聊下去的心思,邹珺珏也不废话了,直接将他扔出了房间。 她初来乍到确实有很多事情不太了解,况且看章折玉的样子虽说比她来得早知道不少东西,但是方才也是都说出来了,再多的他也不知道。 邪修的问题姑且不论,那些女子失踪的日期从委托上看长则一月少则三天,目前情况如何还是个未知,至于多出来的那名失踪的女子,邹珺珏有预感,那个人受到的待遇可能会与那些失踪的女子不同。 毕竟邪修要貌美女子,而突然加了那么一个相貌平平的人显得格外突兀。 以及…… 邹珺珏有了一个比较恶意的猜想:如果那个失踪的第十四人一开始就与那名邪修有联系呢? 毕竟虽说清水镇距离长乐宗所管辖的地界相近,但只是相近而已。方才跟章折玉沟通后得知那邪修遭到长乐宗的围剿的地点并非南和洲亦或是周边地区,而是要更远一些。 这其中的路途上肯定有不少乡镇,其中妙龄女子也不会少,那么是什么让邪修在重伤后目标明确的向清水镇来? 不过这也只是可能之一,具体情况还要等之后事情落定才能理清。 当下需要的是养精蓄锐,恢复灵力,等到天彻底黑下来,人们都已经入睡的时候,她再离开客栈,做一些世俗看来见不得人的事——夜潜入那些丢失女子的闺房。 不过由于都是女子,她应该算不上是登徒子。 天阴的格外的快,一部分是因为太阳逐渐落下的缘故,另一方面,那些黑压压的、层层叠叠的乌云代表着即将到来一场大雨。 远处的树木开始摇晃,直到一声沉闷的雷声轰鸣,第一滴雨水落在地上后,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后演变成了仿佛要将天幕倾倒般的瓢泼大雨,紫色的闪电时不时地划过天空,照亮下面的风景。 邹珺珏看了一眼时间——亥时!该动身了。 邹珺珏从客栈窗户跳下来,身上时时刻刻有挡着的一层灵力轻易地为她维持出一片干爽的空间。 第一个潜入的,便是那“牡丹花神”的宅子。清水镇的气候不适合牡丹生长,但这女子的房间中有很多牡丹存在:花瓶中的琉璃牡丹、床幔上的牡丹花样、字画中的水墨牡丹…… 邹珺珏拉开妆奁,发现其中的花钿也都是牡丹纹样。 是因为人喜欢牡丹才能扮演牡丹花神,还是因为要扮演牡丹花神所以只能喜欢牡丹呢? 邹珺珏不得而知。 “牡丹”失踪是在房间中,是最后失踪的人,也是被发现的最快的,因为牡丹向来张扬,比起独自一人在屋子里闷着,她更喜欢在人群中央享受关注,因此仅仅只是一时不见,联想到之前失踪的女子,其父便已经四处寻找并确定失踪。 邹珺珏在来房间之前便已经用神识搜查过了,没有灵力的波动,为了确定她还用阵盘感应了一遍,也没有。 世间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哪怕是无形的灵力,无论是人、妖、魔,只要修行了,身上必然会带上些灵气,行走坐卧会有少许溢散,若是用了术法也会留下灵力存在的痕迹,修真界中甚至有通过残余的灵力来追踪使用灵力的人的术法。 不不过这些知识显然不适用于现在,毕竟没有灵力残余,所以修真界一些独有的手段都用不了,也不知道是个例还是都是这样,换到下一个女子失踪的地点去看看吧。 “看来我还是想多了”邹珺珏从房间中离开后,便听到了章折玉的调侃“看,这不是出来自己调查了吗?” “不过怎么不叫我?”章折玉跟在邹珺珏身边“我也是能帮上忙的” “你不做预知梦去了?”邹珺珏反问道。 “做了”章折玉一摊手“这不是没梦到吗,不过倒是梦见有个剑修半夜不睡觉出去干活了,让我不得不醒过来” “你来清水镇之后去拜访那些丢失女子的人家了吗?” “自然是调查了,当然结果与你一样!那些女子身边的人答不出什么不说,也没有什么灵力的残留让我们追踪,我们长乐宗又不好一大堆人就一直待在这里不走,便同承天宗那边沟通了一下,让来个弟子协助我们” “那我好像没有什么用处”邹珺珏看着因为暴雨升腾起雾气的层叠的远山“毕竟我查的,你们都已经查过了” “怎么说的这么沮丧”章折玉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即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朵水芙蓉“毕竟我们这里不知道是谁过来,相逢即是有缘嘛” “但是如今没有什么线索能将委托进行下去,时间过得越久那些失踪女子的性命越难保证”邹珺珏伸手接过那朵水芙蓉拿在手中“虽说在邪修手中生还的可能很小,但能救出一人也好” “你修行多久了?”章折玉手中又变出一朵水芙蓉,这次是别在了自己的胸前。 “三年”邹珺珏实话实说“怎么了?” “那天资还真是不错呢”章折玉点点头“不过修真者即使修为再高,只要没有飞升,那便还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做不到的事” 章折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不需要将他人的性命背负在身上当做自己的罪孽” 不过章折玉又突然笑了“不过这么说的好听,有谁真 能将性命视作草芥呢” “但是意思还是那样,修真者想太多会有心魔的,所以没必要去纠结于过去,及时行乐无愧于心便好” “……”邹珺珏没有回复话语,而是突然直直地看着章折玉。 “哎呀,这么看我我可是会不好意思的”章折玉脸上的笑容更盛“如果想要及时行乐我也不会拒绝便是” “你很漂亮”邹珺珏慢悠悠的开口“这让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章折玉已经自来熟地将手臂搭在了邹珺珏的肩膀上“我自然是好看的,即使是在长乐宗我的容貌也是佼佼者哦” “虽说那邪修就喜欢貌美的女子,但是我觉得也不一定”邹珺珏开口。 “啊?”章折玉动作有片刻僵硬,随即搭在邹珺珏肩膀上的胳膊想要悄悄地收回去,但却被邹珺珏一把抓住。 “你在长乐宗容貌都是佼佼者,那么肯定是比凡间女子要好看上千百倍”邹珺珏用了些力气让章折玉的手臂收不回去,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所以你要不要试试扮上女装引蛇出洞?” “额……”章折玉发现力气比不过邹珺珏,但还是不死心的想要“应该不太行啊,毕竟我不是女子……” “只要打扮合适就看不出来”邹珺珏更正道 “这也不行”章折玉反驳道“当初围剿邪修是我带的头,我给那名邪修的印象肯定很深了,容易被看出来” “哎呦呦~”一旁的围墙边上冒出来一颗脑袋“没关系啊,作为同门弟子我化妆手艺可是一流的,保证一上手就让你跟现在的样子不同,还不需要术法” “毕遥!”章折玉不满的看着那人“你不是应该在周围巡查吗?” “我只是路过”毕遥理直气壮“碰巧听到了而已,这就走” “那你快走啊”章折玉看着只是将头从围墙后面缩回去的毕遥“真当我不知道吗?” “嘘——”毕遥再次探出个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现在是聊正事的时候,别闹别扭了” “什么正事?!什么别扭?!”章折玉十分不满地抱怨,但在看到认真盯着他的邹珺珏又渐渐噤声。 “现在是不是可以了?”邹珺珏再次问道“毕竟你的同门都说能帮你了” “还是不行”章折玉态度十分坚决“我才不会穿女装呢” “可是你小时候不是穿过了吗?”围墙后另一颗脑袋冒了出来“明秀长老还留了那时候的留影石呢” “……”章折玉沉默良久最后开口“你们怎么都来了?很闲吗?” “对啊”那人点头“就是很闲啊,听见有趣的事就都聚过来了,来不了的也在用水镜看” “……”章折玉哼了一声,一把抓过邹珺珏的手腕带她回了客栈,当然,还是走的窗户。 “你说的这件事,我思来想去到最后,决定勉为其难的同意了”章折玉把窗户关得紧紧的之后坐在桌边,许久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不过,我有个条件……” 103. 扮演 “什么条件?”虽说相处的时间不到一天,但邹珺珏也看出来一点章折玉的性格了,虽说表现得随意轻佻,但实际上还是很靠谱的。 所以她相信章折玉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才会直接答应下来。 “答应的这么爽快?”章折玉扇子在下巴点点“那我可要重新好好想想提什么要求了?” “嗯……”章折玉最后扇子在手心一敲“这样啊,既然是你提出来的要求,那么乔装打扮的不能是我一个,你也要一起来” “我?乔装打扮?”邹珺珏有些困惑“我还要乔装打扮吗?这样不行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章折玉态度坚决“按照我的意思来” “行吧”章折玉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章折玉转身走到房间门口猛的将门一拉,门口原本趴着偷听的长乐宗弟子重心不稳猛的扑了进来。 “嘿嘿……”毕瑶打了一声招呼“真巧啊” “机缘巧合还是刻意为之我心里有数”章折玉翻了个白眼“行了,我知道你肯定把衣服准备好了,拿过来吧” “哼哼哼——”毕瑶从地上爬起来“现在我就去取” “现在是不是有些太晚了?”邹珺珏询问道。 “你只要配合就好”章折玉也不细说“我有我的想法” “你开心就好”邹珺珏没什么好说的,便坐在一旁等候。 等毕瑶将衣服送到后,邹珺珏原本看毕瑶的态度以为是比较夸张的衣服,但没想到打开包裹一看发现非常正常,甚至有些破烂。 “虽说是在进行伪装”章折玉嫌弃地摸了一把那些衣裳“你从哪找来的这么差的衣服?” “这叫合理”毕瑶理直气壮地说“我已经为你们编好身世了” “说来听听”邹珺珏伸手取过一套衣服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发现身形居然正好。 “现在外面不是在下暴雨嘛,发生山洪也是非常合理的吧”毕瑶兴致勃勃地说出自己的安排“你们现在就是因为与家人住在山间,家被山洪埋了导致失去亲人的两姐妹,想要安葬家人也有心无力,且没有安身之所,但所幸想到了家里在清水镇曾经有一处家宅,便连夜冒着雨来到这里讨生活” “……”章折玉难以言喻地看着毕瑶,但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勉强开口“你想的是挺不错,可是家宅呢?” “我打听过了”毕瑶一叉腰“这个清水镇边缘确实有一间早些年被卖掉但是一直无人居住导致荒废的宅院,到时候地契我给你们仿一个便是了,反正就用一段时间” “行!”章折玉咬牙切齿,随后白了一眼门口众人“还站着做什么?要看我换衣服?” 邹珺珏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了那一身衣服,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在山洪中存活下来的人,不可能是整洁的,身上有破损才正常。 等换好衣服,一位长乐宗的弟子绕着她围了一圈,最后伸手将她的头发扯得乱糟糟的,又用一些东西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对镜一照,虽说人还是那个人,但平白多出来一份崩溃与疲惫。 “走开!我才不要在身上摸泥巴!”隔壁房间传来章折玉不满的抱怨。 “扮演就要演得像一点,一个从山洪中逃出来的人不可能身上一点泥巴不沾”隔壁一个男声苦口婆心的劝着。 邹珺珏看着眼前的毕瑶,与她手里的泥巴“我也要吗?” “没错”毕瑶点头“你也要” “可是外面下着暴雨,按照你的剧本我们走了一晚上,雨水早就将身上的脏污冲走了,泥巴都会被冲掉,没必要往脸上摸”邹珺珏试图说服毕瑶“衣角以及鞋子脏就可以” “嗯……”毕瑶沉默片刻“你成功的说服了我” 最后如邹珺珏所愿,只有下半身是被泥土脏污的状态,而头上毕瑶为了合理,又加了些树枝与树叶缠在头发中。 “嗯——”毕瑶打扮完后满意的看着邹珺珏“大功告成” “为什么她不用全身都是脏的”章折玉看见这一幕不满的怨气已经快溢出来了。 “因为下雨会把身上的泥巴冲走,但又因为要走路所以只要裙摆与鞋子脏就好”毕瑶用邹珺珏的观点回答“至于为什么只有你全身都是脏的……” 毕瑶无奈地摇头“因为你也没说啊” “……”章折玉最近控制不住地抽搐“……你行” “我当然知道我很行了”毕瑶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随即催促道“得了,你们赶紧吃个隐灵丹,这样只要不使用术法在外表上看不出灵气” “接着你们就快点去镇子外五十里地吧~” “怎么那么远?”邹珺珏开口 “合理”毕瑶重复道“并且如果按照凡人的脚步,你们来到清水镇附近的时候正好能被早起的人看见” “那走吧”章折玉黑着脸“真是服了你们了”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毕瑶打断了邹珺珏与章折玉离开的步伐“都说是姐妹,那么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我都这样了自然是我当姐姐!”章折玉果断开口,随即看向邹珺珏“有意见?” “没有”邹珺珏摇头。 “得”章折玉点头“快走” 雨还在下,且有愈下愈烈的趋势,伴随着长乐宗弟子在远方群山中寻了一处无人之地引发山洪,邹珺珏与章折玉也已经来到了原本指定的地点,撤去身上的灵力屏障,任由暴雨落在身上将衣衫打湿。 “走吧,戏台已经搭好,就等着我们上去了”这么一会章折玉已经调理好了心情,扬起笑容后随即想到了什么,慢慢将表情转变成了一片痛苦、无助、但因为有妹妹要照顾所以刻意地坚强。 走在地上,泥水被不可避免地溅起到衣摆上,邹珺珏还有心思想着看来方才毕瑶没必要在身上加那些泥土,光是走到清水镇身上的情况就足够了。 路途是如此的漫长…… 俭入奢易、奢入俭难,邹珺珏虽说能够御剑飞行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习惯了只要去远方的地界便会御剑前往。 来时她在天上看到过那连绵的群山,但是却没有实感,只觉得一片葱郁,如 同一片将波涛凝固的绿色的海。 但如今身处其中,她也明白了为何人会被困在群山之中,因为当人一抬头看见的便是遮挡住视线的山,当人翻过一座山、看见的只会是又一座山,甚至远方还会有更多的山时会让人失去再攀登的心力。 但即使是这样,也会有人在悬崖峭壁间凿出出路。 一刻?两刻? 行走时时间被拉的格外漫长,而她已经忘记了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继续向前。 清水镇的身影终于远远的出现在天边,而此时雷雨也逐渐减小,原本的倾盆大雨变成了连成一条的银线,且厚重的乌云也有散去的趋势。 而一旁章折玉早就将脚步变得一瘸一拐,与邹珺珏互相搀扶着慢慢地向前走去。 邹珺珏也调整好了表情,空洞,沉默…… 当她们正式踏入清水镇的地界,离镇外出的人轻易注意到了她们,满眼疑惑的看着这一看便是冒雨到来的两人。 最终,还是一位面容和善宽厚的中年妇女看不过眼,一把抢过身旁男子的油纸伞,连忙走过来将伞递给她们“可怜见的,两位姑娘家里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怎么淋着雨也要来这?” “我……”邹珺珏开口,声音细弱,几乎只剩气音,让人难以听清。 而章折玉话还没说出口眼泪便已经掉下来,声音哽咽,出口的声音是沙哑的女声“我们姐妹二人原本跟父母住在山间隐居,但没想到……” 章折玉有些泣不成声,但还是强忍着开口“但没想到昨夜暴雨导致山洪,爹娘他们原本已经简单收拾东西带着我们跑了出来,可是……” “……可是,他们念着家中的剩余金银财产,见山洪还没到家中,便心存侥幸侥幸想要回去取,结果……” 话还没说完,章折玉便已经说不出话,紧紧抱住邹珺珏只剩泣音。 而邹珺珏学着章折玉的情绪悲痛地接上后句“结果,他们就这么走了,只剩我们姐妹二人想要将他们安葬都无处去寻” “所幸……我曾经听父亲说过他早年在清水镇买了一处屋舍,本打算是等在山间打猎攒够了银两,便过去好好收拾收拾居家搬迁,便来这想要求一个安身之所……” “那边是了”那人感叹道“昨夜我被一阵巨大的声响惊醒,本以为无事,没想到还是有人遭难” “你们所说的那处地方是哪?我带你们过去”那人想要搀扶着她们,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在清水镇西北角甜水巷子最里面那间”章折玉再次开口道“我们姐妹二人不知道它在哪,麻烦婶子您带我们过去” “那里啊”那人想了想道“那里现在可住不得人,要不来婶子家里将就一段时间,等收拾好点再住进去?” “不劳烦婶子了”章折玉抹了一把眼泪“那到底是我们的唯一的安身之地了” “好吧……”那人拧着眉担忧地开口“婶子送你们过去……” 似乎还有些不放心,那人再次补充道“我把我家男人也带上,到时候还能帮你们干些力气活……” 104. 落户 一来到那处位于甜水巷的屋舍,邹珺珏发自内心地感觉未来一片黑暗。 门锁因为常年的紧闭已经锈蚀,婶子在前面推了几次都没有推开,最终只能对她们尴尬一笑“稍等,我让我家男人翻墙进去把门打开” 于是婶子的丈夫搬来了几块石头,想要翻墙过去,再从里面把门打开。 然而半路却出了意外,婶子的丈夫手刚扒到院墙高处,那院墙蓦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随后在婶子丈夫落手的地方蓦然蔓延出裂纹。 见此情景婶子的丈夫也不敢动了,生怕再用力把院墙扒塌了,院墙塌了是小事,毕竟这院子确实年头久了,破败是难免的,现在发现什么东西坏了他也能帮忙修缮一下。 但若是自己被砸伤了亦或是在自己妻子与两个外来姑娘面前丢脸他可是会睡觉的时候想起来都觉得难堪到惊醒。 “愣着干嘛?!”婶子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还不赶紧进去,早些收拾好这俩妹子也好有个容身的地方” 在受到了自己妻子的嫌弃的目光后,婶子的丈夫心一横,眼一闭,双手发力猛的向上一窜—— “哗啦——” 随着这一用力,院墙塌出来一个巨大的豁口,好在婶子的丈夫伸手还算利落,在发现自己快要摔倒、即将被倒塌的院墙砸到时急中生智,连忙往旁边跳了几下,躲过倒塌的院墙,摇摇晃晃的试图保持稳定。 但最终他还是失败了,一屁股坐在了尚且带着泥泞的地上。 “那可是刚洗好的衣服!”婶子恨铁不成钢“天天造的脏兮兮的,这下我可不帮你洗了,回家之后自己拿去河边,你自己洗成什么样穿成什么样!” “失误——失误——”婶子的丈夫利落的起身拍了拍身上“反正帮这俩妹子收拾屋子终归要脏的,早脏一会晚脏一会也没区别” “就你贫”婶子略带笑意的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转头对着章折玉说“妹子,这院墙确实年头多了,不过也没事,我们先进里面去,等收拾好了我让我男人帮你们修好,保证比现在的破院墙要强上不少” “真是麻烦婶子了”章折玉弱声弱气的开口“没想到一来到清水镇便能遇上婶子这般好人,若是我们一家人能早些来这……” 说着章折玉的眼圈再次红了,眼泪要掉不掉。 “哎哎哎!别哭了”婶子也不顾章折玉身上的泥泞,连忙卷起袖子想要擦去章折玉脸上的泪水“哎哟这可怜见的,苦的婶子心都化了” 等婶子一给章折玉擦完,第一时间不是将被弄脏的衣角卷上去目光率先落在了章折玉的脸上“哎呦!来的时候脸脏的像逃难出来的,没想到一擦里面的皮肤比白玉娃娃还好看” 说罢婶子有些犹豫的看向一直低垂着脑袋紧紧靠着章折玉的邹珺珏,也不敢碰邹珺珏的脸,试探性的伸手擦了一下邹珺珏的手背“天啊……” 婶子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连忙带着章折玉与邹珺珏跨过倒塌的院墙走进那长满了齐腰高杂草的院里,神色有些凝重 “妹子啊,若是你们相貌平常也就算了,但你与你妹妹的长相本就出众,暂且不论我们这个镇子里近来频繁丢失女子,就是你们姐妹两个住在一起也没个依靠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这……”邹珺珏惊恐中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口“这里发生了什么?什么丢失女子?” “姐姐……”邹珺珏紧紧的抱住章折玉的手臂“我好害怕……我……我想爹娘了……” “妹妹别怕……”章折玉闻言强打起精神,母鸡似的抱住邹珺珏“姐姐在这……爹娘他们……” 章折玉的声音弱了一下,但故作坚强的开口“爹娘他们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的,我们不怕……我……” “……我也想爹娘了”章折玉最后的话语只剩下气音,但仍被在一旁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们的婶子敏锐地听到,见此情景婶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擤了擤鼻子。 “哎?老贾你在院子外干什么呢?”门外传来一声困惑的问候“你不是说要跟媳妇回娘家待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吗?” “哎——”婶子的丈夫,也就是老贾叹了一口气“你昨天晚上听见那响声了吗?” “听见了,我记得那边没什么镇子,所以怎么了?” “本来我们确实是想回翠娘家里待一阵子,但没想到刚出镇子就看见两个淋着雨的姑娘来清水镇,打听一问,才知道虽然那边没什么镇子,但有一户猎户带着两个闺女住在那里,本来都带着老婆孩子跑出山洪了,结果就为了家里剩下的钱和那点值钱玩意又带着老婆回去了,这下好了,都被埋了” “啊?那这俩闺女住哪?”那人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问道“这个院子?我记着这里一直没人住啊,在这能行吗?” “没办法哎”老贾回复“那户猎户本来就买下来这户房子,只是因为想多挣些钱给俩闺女攒些嫁妆,没想到遇见这事,那俩闺女也不愿意到别人家借住,只想守着这处院子好好生活” “哎呦这事闹的”那人长叹了一口气“要不这样,我虽说早些年种地腰闪了干不了重活,但是一些小忙还是能帮的,我找街坊乡亲要些他们搁置的旧物送来,毕竟要过日子也不能什么都没有就过” “没想到老方你还挺好心的”老贾打趣道。 “呸!”老方不满“我一直都挺好心的” “所以,两位妹子……”翠娘小心翼翼地再次询问“来婶子家里住吧,你们放心,我家大儿子早早娶了媳妇,剩下的二女也嫁出去了,三女也是个脾气好的,不会和你们闹别扭” “”谢谢婶子……“”章折玉抹了一把眼泪,把原本刚被擦干一点的脸又抹的脏兮兮的“但是我们还是想守着这我们爹娘留给我们的房子……” “毕竟住在这里,能让我们感觉爹娘还在身边一样……” “罢了……”翠娘长叹了一口气“到 时候婶子多来逛逛就是了,毕竟婶子人老珠黄看情况也入不了那抓走女子的人的眼” “你们在这待着吧,婶子先给你们收拾出来一间能住人的地方,好让你们有个住处”说罢翠娘对着外面高喊了一声“还闲聊什么呢?进来干活!我把这些杂草清出来个能走的路,你去找间卧房修修好让这俩闺女收拾收拾” “好勒”老贾麻利地应和一声,迈步走进院子里,直接推开了腐朽到一碰就从门框上掉落的门进了屋子,随后乒乒乓乓地从里面拖出来不少被虫蛀的只剩骨架的木质家具,然后跟翠娘说了一声,重新跨出已经倒塌的院墙缺口走了出去。 等老贾回来的功夫,翠娘已经利落地理出了一条能够供人行走的小路,但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撸起袖子继续埋头苦干。 邹珺珏伸手也拔了几颗野草,但被翠娘伸手赶到一边“闺女一边站着就好,看皮肤便知道你俩在家里也没干过什么活,别到时候草没拔多少,反倒把手划出口子来” “不过你们两姐妹的名字叫什么?”翠娘干活的功夫还有心思询问“毕竟也是以后的街坊了,总要知道个名讳” “……”邹珺珏与章折玉对视一眼:坏了!其他方面准备的挺全,但是名字还真没想好。 章折玉急中生智,火速胡编乱造“我……我叫甄茗梓,妹妹叫甄楠琦” 甄茗梓?甄楠琦? 这名字?真难起? 邹珺珏只觉得好笑,不过却确实感叹章折玉的反应真快,只讲其中一些音调变换了一下,出来的名字也不差。 “甄姓?还真是少见”翠娘起身锤了锤腰“不过也不是太少见,我还记得镇子里有个姓寸的呢” “哎呀那个姓寸的住哪来着?”翠娘本想挠头,但看见一手泥巴硬生生止住了,只能搓着双手冥思苦想…… “哎!对了!”翠娘终于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长叹了一口气“那孩子感觉年纪应该是和你们差不多大,虽说忘了住哪了但是感觉好一些日子没看见了” “哎……”翠娘再次叹了一口气“说句不好听的,本来不觉得那闺女会被掳走,毕竟原本那贼人可是将我们镇子上好看抓个遍,怎么都轮不上她一个相貌平平的……但谁知道她去哪了” 姓寸? 邹珺珏来了精神,虽然仍不抬头,但是手戳了戳章折玉的手臂。 章折玉微不可闻的轻哼一声,表示知晓。 等老贾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工具以及一个小包裹,而身后跟着不少人,手里叮叮当当的拿着或大或小的东西。 “这两件是我那个出嫁的闺女的衣服,你们将就着穿”老贾将手里的包裹递给章折玉,“我把你们的事跟乡亲们说了,各家虽然拿不出什么金银,但是多余的生活物件还是搬来了,并且各家也都有余粮,便都取了一些过来” “我们这些人都出份力,保证让你们两个闺女天之黑之前能住上一间屋子……” 105. 声音 等到天色已经染上霞光,原本破旧不堪的屋舍也终于勉强能够供人入住,那些热情的镇民们留下来一些吃食,修缮好墙壁与大门之后与章折玉寒暄了许久才终于离开。 “哎——”等人都走干净,章折玉也终于不压着嗓子了,将领口扯松一些后长舒了一口气,就在床上一摊“总算是结束了” “你想多了”邹珺珏仍然在整理着那些镇民送来的东西“这才只是开头” “都说万事开头难”章折玉拄着头侧身看着邹珺珏“这开头已经结束了不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吗?” “庆祝?”邹珺珏从竹筐里拈出一颗花生朝章折玉一丢“想多了” “我的好妹妹,你这么说话可真让姐姐担心呢~”章折玉又发出来那种娇滴滴的伪音,伸手一捞就接住邹珺珏扔过去的花生,两根手指一用力,花生壳就“咔——”的一声打开,随后他看也不看地向上一扔,张口,花生就落入口中“毕竟如今只有我们二人相依为命了~” “哼——”邹珺珏看出来章折玉在调侃自己玩,但是自己确实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章折玉,只能冷哼一声,继续整理东西。 “接下来嘛,事情就简单了”虽说邹珺珏不理他,但章折玉也能自顾自的开口“就凭我的容貌,只要在镇子上转两圈那么自然口碑就会被打出去,我就不信那个邪修不心动,哼哼……” “希望事情真像你说的这么容易”邹珺珏站起身“我去找个地方休息了,你在这呆着吧” “别啊……”章折玉伸手拉住邹珺珏的衣角“如今只有这一间修缮好内可住人的屋子,你要去哪睡?” “能不能住人只是对于凡人而言,我不介意将就一晚”邹珺珏拍掉章折玉拽着衣角的手“更何况对于我们来说睡觉只是一种放松的方式而已,我准备找个地方打坐” “既然这样那不如和我睡一间屋子”章折玉理直气壮“你打坐,我睡觉,有什么事情还方便叫我” “临出发前有人叮嘱我同长乐宗的弟子相处时要注意分寸”邹珺珏拒绝了章折玉的提议 “哎呀,不会是怕你见色起意吧?”章折玉夸张地抱住自己“我好害怕哦” “你这个表现更让我坚信了这一点”邹珺珏面无表情。 “哼,没见过世面”章折玉一甩头“我还说要远离那些总是一本正经的剑修呢” “哦”邹珺珏已经离开房间,关上房门。 虽说只有章折玉所在的房间是能住人的,但是若是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快速收拾出来一块干净的地方也确实麻烦。 邹珺珏原本注意到院子后面有一棵杏树,本想着在上面待一晚,但是杏树高大,若是走过路过免不了被看见,便只能放弃。 最后只能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出门前还顺手扯了一块白布戴在头上,这样即使有人看见也可以解释为因为受不了一日之间父母双亡而无法入睡。 她在已经拔去杂草的院子里慢慢踱步,月色撒在地上,连带着她身上也披上了一层银芒,虫鸣不绝于耳,而她仍在垂头思索…… “你长得很漂亮呢”一旁有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声音细弱,几乎让人难以听闻,但音色却婉转悦耳。 “……谁?”原本邹珺珏想直接抬头搜寻,但心里还是牢牢记得自己如今的人设,便有些迟疑的站在原地,硬生生先把自己的眼圈憋红,才攥紧袖角,颤颤巍巍的抬头,声音带着仿佛哭泣所导致的颤抖“是谁啊?” “我是你的邻居……”声音出现在围墙之后,但邹珺珏来镇子的时候便已经将整个镇子逛过了,这面墙壁后面可没有什么所谓的邻居,并且由于她不能使用灵力虽说没了神识感知有些迟钝,但绝对没有到一个人靠近而听不到脚步声的地步。 “你很漂亮”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只要好看那不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吗?为什么要哭?” “我……”邹珺珏一步一步的走到那处围墙下,像任何一个遇到伤心事时有地方可以倾诉的小姑娘一般“我……我的爹娘走了,我好想他们……” “这样啊……”那声音带着困惑,“我没见过我爹,原本应该也是见不到我娘的,但是她前段时间突然回来了,但我一点都不想她” “可是……可是我娘对我很好……”邹珺珏的声音大了些,带着泣音,想让屋子里的章折玉也能听见,“我同姐姐现在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漂亮的人有很多活下去的办法,不像我……”那声音逐渐低沉下来,语气带着落寞。 “可是,什么是漂亮?”邹珺珏故作天真“我跟家人一直住在山里,这次是第一次出来,不知道漂亮是什么样子的” “这样啊……”那声音突然来了精神“我不要你太多,我喜欢你的眼睛,如果你愿意同我交换眼睛,我会给你足够的银钱,你觉得怎么样?” “我……”邹珺珏语气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我想去问问姐姐” “为什么要问其他人呢?”那声音谆谆善诱“毕竟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更何况又不是失去了眼睛,只是将眼睛换个眼型而已,对你也不影响什么,你就能获得很多银钱了!足够你在这个镇子里平安过一辈子的银钱!” “我……”邹珺珏将手抬起伸向院墙外,能感觉到外面有什么东西带着阴凉的气息逐渐靠近,但伴随着章折玉的一声呼唤猛的缩了回去“妹妹?!楠琦?!你在哪?!” 就差一点…… 邹珺珏扒着院墙往外看了一圈,最终确认了那人走了,才有些埋怨的看了走过来的章折玉一眼。 “楠琦,你怎么半夜溜出来了?”章折玉靠近邹珺珏“我知道你很想爹娘,但我们现在先把自己安顿好,再去为他们收敛尸骨,好不好……” “好……”邹珺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章折玉,搭上章折玉伸过来的手,然后猛的用力,看着龇牙咧嘴但仍然保持着疲惫与担忧神色的章折玉,扯开一丝笑容,一字一字的吐出“我跟你回房间” 回到房间后,邹珺珏也不点烛,一把将敞开通风的 窗子关上,然后就这么在黑暗中盯着若无其事爬回床上想要继续睡的章折玉。 “……”章折玉最终在邹珺珏不满的目光下动了动,借着打哈欠的功夫,将自己背对邹珺珏。 “姐姐,你不是在休息吗?”邹珺珏最终开口。 “姐姐梦里见到你也要跟爹娘一样突然消失,惊醒后一摸发现身边没人就慌了神”章折玉委委屈屈的背对着邹珺珏身子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哭“又想到白天那婶子说的话,姐姐害怕……” 邹珺珏听出来了章折玉话里的深意,但没有认错的打算“我只是出去逛逛,怎么会消失?” “更何况婶子虽说镇子里经常丢失女子,但我们初来乍到,又怎么会遇上那般事情” “我到底是你姐姐,怎么这般不听话!”章折玉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直接手一抬就掀起被子把自己盖起来不理邹珺珏。 “……”这句的深意有些难猜,但邹珺珏想了半晌,总算是勉强想明白了。 “姐姐,好姐姐,我错了”邹珺珏低声下气地认错,也爬到床上一把掀起被子将自己也埋进去。 “哎呦~还真听出来了”被子里章折玉压低声音几乎只用气音开口。 “这么绕弯是不是有人在听?”邹珺珏询问。 “不确定,但我也没发现那女声从何而来”章折玉回答道“更何况我莫名感觉有人在不加掩饰的注视我,谨慎些无错” “怎么不让我接触那人?”说起这些邹珺珏的声音就带上了些不满。 “我刚才也听了你们对话,那不是邪修”章折玉解释“邪修的声音没那么好听” “失踪的第十四人?”邹珺珏想了想“但这个人虽说声音有些轻,但是很有辨识度,不会只让人记得面貌平平” “非也非也”章折玉动了动,换了一个姿势“好听的嗓音固然让人印象深刻,但是若配上一副普通的面貌人们反而会因为反差而对面貌更有记忆点” “并且,我可以肯定,虽然她的声音很好听,但她平时所用的语调并不是刚才那般。这导致刚才那人虽说声音婉转,但在一些转调之间有些凝滞,所以在刻意模糊自己的情况下,镇中人对其印象模糊也是可以理解的” “原来如此……”邹珺珏点点头“我知道了” “奇怪……”章折玉猛地打了个寒颤“我感觉到了杀意” “你确定?”邹珺珏仔细感受片刻“我跟你在一处,无论是注视还是杀意我都没感觉到” “看来今晚咱们是睡不了了”章折玉苦中作乐“我好歹也是金丹七层,能让我的直觉这般恐惧,恐怕有比邪修强大数倍的存在看着这里,我恐怕被盯上了” “比邪修更强大的存在……”听到这话邹珺珏也有些心忧,但随即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若真是有她的能力完全无法应对的存在,清徵这个时时刻刻看着她的存在怎么不会提醒她? 邹珺珏沉默许久,心中有了一个猜想,有些犹豫地询问“你什么时候感觉到被盯着的?” 106. 调戏 “说来也巧”章折玉回想着“差不多就是在我刚见你的时候,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扫过,但今日那视线却变得极其凌厉” 章折玉搓了搓肩膀“好像要对我出手一般” 邹珺珏沉默片刻,也终于是确定了心中所想,有些犹豫的开口“我好像知道是谁在看你了” “嗯?”章折玉有些不解“是谁对我怨气这么重?” 邹珺珏没有回答,而是掀开被子,坐起身,自言自语般念了一句“清徵?” 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但随即又有一缕清风将原本紧闭的窗扇吹开,送了一片竹叶到邹珺珏的手上。 “额……”章折玉看着邹珺珏手中的竹叶沉默许久,随即反应过来“你师尊一直在看我?!” “其实我感觉你只是顺便的”邹珺珏将手中竹叶一抛,那片竹叶又飘飘忽忽的飞出了窗外“毕竟每次我离宗做委托师尊都会关注我” “有点吓人了”章折玉猛的坐起身“我爹都没有这么不放心我出宗过” “每人性格不同吧”邹珺珏也懒得解释转移了话题“不过这样确实让你产生了误会,导致丢失了直接抓住那第十四人的机会” “你居然还对方才的事情念念不忘”章折玉重新往床上一倒“不过看样子那个人还回来找你,也就不急于一时” “不过……”章折玉有些好奇地询问“你刚才是不是直接称呼你师尊名讳了” “没错”邹珺珏点头“毕竟这是他要求的,我自然会更换称呼” “寻常师徒可不会这样”章折玉来了兴致“你就没感觉哪里不对劲” “哪里?”邹珺珏有些不解“我们相处得很正常” “啧啧啧”章折玉也不解释“你觉得正常便正常吧,话说回来,如果这样的话就有乐子看了,当然,我也不介意加入一下” “加入什么?”邹珺珏一把拍开绕着她发尾的章折玉“别拿我当消遣” “哼哼哼……”章折玉眼疾手快地松开手,对邹珺珏抛了一个媚眼“你介意我追求你吗?” “介意”邹珺珏面无表情“先不说我没有找道侣的打算,其次你看起来只是想找个乐子” “那又怎么样?”章折玉将手臂枕在头下“我们长乐宗就喜欢找乐子” “不过我们还是有底线的,你要是不愿意那么交给朋友怎么样?” “交朋友?”邹珺珏这才点头“可以” “正常人在拒绝别人的示好后不应该别扭一会吗?”章折玉没话找话“你怎么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吗?”邹珺珏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意外情况的发生。 “没有”章折玉只感觉有些想笑“看来你师尊很辛苦啊” “你很关心我的事?”邹珺珏对于章折玉莫名其妙的话题走向有些不爽“既然排除了视线的方面,那么我们也该聊一些正事了” “哈啊……”章折玉闻言立即打了一个哈欠“我突然感觉有些困了,先睡了” 说罢章折玉就将被子一抽,往身上一盖,接着闭上了眼睛。 “我再说很正经的话题,不要回避”邹珺珏原本只是轻轻推了几下章折玉,见他铁心要把装睡践行到底,便用了些力道,直接抓住章折玉将他半个身子拽起来,猛烈的摇晃了起来。 “……”原本章折玉还软着身子闭着眼要将装睡践行到底,但随着邹珺珏摇晃他的力度越来越大,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没什么重量的布娃娃被扔进波涛汹涌的海浪中一般被晃的头昏脑涨,便连忙摊手睁眼“醒了醒了!我错了!” “……”见到章折玉总算是睁眼邹珺珏才松开抓住章折玉的手“醒了那我们聊聊明天做些什么吧” “想到什么做什么”章折玉揉着肩膀嘟嘟囔囔“即兴发挥不好吗?计划最终总是要打乱的” “不是做计划,是对明天要做的事有个大致的规划”邹珺珏更正道“规划是粗略的,而计划是详细的” “行行行”章折玉耷拉着脑袋“那你说说明天要做些什么规划” “我们来到镇子里的目的便是引蛇出洞,虽说今夜有了进展,但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再来接触我,所以明天早上我们还是要按照原来的打算在镇子上公开露面,让邪修将我们作为下手的首要目标” “哈啊……”章折玉又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随即敷衍地鼓了几下掌“说的对,然后呢?” “因为我们的身份,所以你明日可以用在镇子上找些活计来生活的理由在镇子里露面,尽量往人流量比较大的区域去,我相信仅凭你的容貌能让很多人关注” “哦?”章折玉托着下巴“我不会要真去做工吧?” “不要啊……”章折玉满脸不情愿“让我打架可以,我不想干活……” “还有我这一边呢”邹珺珏解释道“如果按照一个正常的、失去双亲只剩姐姐的、性格沉默腼腆、没有经历过太多事情的妹妹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我明日应该在家中纠结是不是真的要答应那个声音的交易,当我独自在家的时候便是其他人来接触甚至掳走的好时候” “如果没人来找我,我就再行出门去找你,这时候你估计也在镇子上名声扬出来了,我可以找个借口要你同我回来” “嗯……”章折玉点头“还有呢?” “还有?”邹珺珏摇头“没有了” “听起来确实挺简单的”章折玉重新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神情平静“那我睡了” “哦”邹珺珏刚才在墙外经历了那一遭,这时候也不好再出门闲逛,不然那表现得有些太过刻意了,便只能找了一条毯子铺在地上,就这么直接在地上打坐准备等到天亮。 “哎呦?!”也没过多久,屋中凭空出现了一阵烈风,一下子将章折玉从床上不偏不倚地刮了下去,惹得章折玉有些委屈的揉着自己的腰“又是你师尊干的?” “不知道”邹珺珏摇头“你继续回去休息吧” “哼……”章折玉不满的重新爬回床上,但随即又被一阵风吹到了地上“嘶……” “我真是服了”章折玉虽说有些恼羞成怒,但还不敢发脾气,只能愤愤的锤了两下地板,成功的将本就不结实的木板锤断了两节。 “你!”章折玉一指邹珺珏“你睡床,我睡地板!” “你发什么癫?”邹珺珏也是好不掩饰的开口。 “别管”章折玉一摆手“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人罩着就是不一般” “……”邹珺珏再次感觉章折玉莫名其妙“要不你也睡床上?我不介意” “不了”章折玉想也不想的拒绝“我怕被小心眼的盯上” “……”怎么感觉说的是清徵?他小心眼吗? 最终邹珺珏还是来到床上打坐,毕竟打坐虽说不比躺下睡觉让人放松,但是也方便感知周围环境。至于章折玉,虽说一脸不情愿的在地板上睡了,但他也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在用乡亲们送来的被褥将地板铺得柔软舒适后,见邹珺珏也不需要枕被,便手一捞,将原本放在床上的枕被捞下来,在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几个舒服的姿势后,总算是心满意足的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章折玉便出了门,留邹珺珏一人在屋宅中。 邹珺珏做足了一个纠结又心动的妹妹模样,先是在屋宅中,目光时不时透过窗子看向昨夜沟通的墙壁,手不断的绞着手帕。 接着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走出屋中,向着那处院子走去,在其中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敲了敲那处院墙,但在看见院墙外左邻右舍热情的打招呼后又匆匆忙忙受惊一样缩回了屋舍中。 最终,当邹珺珏听到院墙外有人感叹清水镇来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的时候便感觉时候差不多了,穿上白色的寿衣,离开了宅院,也没有打听章折玉如今身在何处,而是看哪里聚集的人最多,便向哪里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邹珺珏总算是看到了章折玉的身影,此时他正一片厌倦的被人献着殷勤,那人口中滔滔不绝夸赞着自己“我爹是清水镇县令,只要不说是玉树临风但也是容貌上佳,你初来清水镇也没个依靠,我愿意出手接济你们姐妹俩,只是嘛……” “……”邹珺珏有些无语,只觉得这县令之子对自己的夸赞也真是自信。 但看着章折玉明显已经开始不耐烦却又控制不住笑意的脸,邹珺珏还是决定上去帮他一把,免得章折玉出手一下子把那人腿打断。 “姐姐——!”邹珺珏剥开人群,状似不经意的一撞,便将那县令之子撞倒在地,随后一把抱住章折玉的手臂“姐姐,我找了你好久,我好怕……” “莫怕莫怕……”章折玉总算将严重的不耐收敛,安抚地拍着邹珺珏的后背“姐姐这就带你回家……” 县令之子被这一撞那敦实的身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上,此时头昏脑涨的连忙厉声喝止二人离开,在身边侍卫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起身 “你敢走?!” 107. 凤仙 县令之子身边的小厮顿时趾高气扬地侧身一拦,挡住了邹珺珏与章折玉前进的方向,随即转身对着县令之子卑躬屈膝“少爷,人奴才给拦住了” “你也让开!”县令之子一推便将小厮推开,怒气冲冲地走上前“你好大的胆子!居然……” 话语到了后面声音变得逐渐飘忽,最终完全落于无声,县令之子瞪着眼睛看看邹珺珏,目光又忍不住流连在章折玉的脸上,也不在意章折玉嫌恶的撇过脸,对邹珺珏与章折玉开始评头论足 “嘿嘿,原本以为只有一位佳人,没想到你们姐妹二人都是风格迥异的大美人啊,一个美艳、一个清冷,这来年的花朝节上的牡丹与梅花属你们二人其谁?” 这下邹珺珏也有些厌烦,虽说被章折玉这位“好姐姐”护在怀里,但已经想着怎么好好教训一番这个县令之子了,毕竟就算不用灵力,她的身体素质来十个百个这种县令之子都能打。 “都说女要俏,一身孝,这话说的对啊”县令之子伸手想要拉扯邹珺珏,但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要不要来我的宅邸?我可以好吃好喝地养着你” “不需要”章折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火气,威胁的眼神看向乔装在人群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长乐宗弟子。 “不需要?!”县令之子提高了声音“我愿意帮衬你们是你们的荣幸,别不识好歹!赶紧跟我走!” 同样在一旁围观的翠娘,担忧的目光止不住地落向邹珺珏二人,翠娘刚抬脚想要上前,便被一旁凶神恶煞的侍从推了一个趔趄。老贾见妻子被推搡,顿时不乐意了,上前与其理论。 当一位便装的长乐宗弟子第一个伸腿绊倒侍从时,那些因县令之子长期欺男霸女而早就心怀不满的镇民们也仿佛有了底气,虽说没有抄家伙,但也一拳一脚地将力气往县令之子这群人身上招呼。 “住手!”一声厉喝传来,这次伴随着正经县衙差役的脚步声传来,那些原本打得正起劲的村民们顿时一哄而散,翠娘还不忘伸手拽走在一旁看戏的章折玉与邹珺珏二人。 “我儿啊……”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穿着一身官服,在身旁同样上了年纪的女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过,他心疼地想要拉起儿子,却怎么也拉不动,只能悻悻地放下儿子的脑袋。 但他方才拉扯儿子时力道过大,此刻有些脱力,儿子的脑袋又与地面结结实实地亲密接触了一次,发出“砰——”一声明显的闷响。 “都这把年纪了,还当是自己年轻时候呢”他的夫人,那个同样满头华发但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夫人,一开始就在一旁站着没有搭手,如今更是不咸不淡地说着风凉话“都说就算老年得子也不能宠得无法无天,这下好了,引起众怒被打了吧?” “我儿自小娇纵惯了,如今再管教也是为时已晚,还不如就这么让他开开心心的过着,现在有我看管着也闹不出什么事,等我走了有他大哥二哥,并且找个厉害的儿媳能好好管教他” 县令长叹了一口气,扶着腰缓缓坐起身“毕竟我这般岁数也不知道能活几年,看着这个老来子也能让我好好感受一下子年轻人的活力” “老爷”县令之子的小厮这时候哀嚎着出声“那些刁民!那些刁民打了小人也就罢了,他们居然敢对小少爷下手!老爷你可要主持公道啊!” “主持公道?”县令夫人不咸不淡的开口,但成功的让正在哀嚎的小厮紧紧的闭上了嘴,因为刚才脑袋的疼痛悠悠转醒的县令之子原本一脸不忿的表情也迅速收敛,畏手畏脚的连滚带爬起身躲在县令身后。 “老爷在云昌县兢兢业业当了四十年县令,办理的事情桩桩件件哪个不是让县里的百姓交口称赞”县令夫人冷冷的撇了县令之子一眼“却没想到不过短短六年,就被你这个败家子将家里的脸面败了个干净” “凤仙,给孩子留个面子,要说回家说如何?”县令堆着满脸的褶子讨好地笑着,但被蒋凤仙一翻白眼无视继续开口 “你是老爷年过六十得的子嗣,我认,虽说不是我亲自所出但也请了县里有名望的夫子来教你,但你呢?跟着一群狐朋狗友不学无术,要不是我日日派嬷嬷看着你,家里本来就不多的脸面就更没剩多少了,端着一副废物模样,烂泥扶不上墙” “爹——”听到这话董喜乐身子一震,但仍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父亲。 “哎——”董成章长叹一口气,走上前扯住蒋凤仙的袖子“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丢脸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只有当着众人的面,才能重新让乡亲们信任”蒋凤仙不着痕迹的收回袖子“我们来这里,是为了镇子上那些失踪的姑娘,你的宝贝老来子这个节骨眼上做出抢占女子的行径,无异于火上浇油” “回去我便罚他”董成章承诺“跪祠堂三日……” “……一月”最终董成章还是在蒋凤仙冷淡的目光下改了口。 “先让喜乐去找那户人家赔礼道歉”蒋凤仙一甩袖子,在身旁嬷嬷的搀扶下离开“再去祠堂罚跪” “这县令夫人还真是明事理”章折玉带着邹珺珏躲在远处的围墙后面偷看“还以为我们惹麻烦了” “不会不会”一旁的翠娘搭腔“凤仙是我们清水镇出来的,一直都是很明事理的,要不是她一直管教着那个傻儿子不做太过分的事我们也不会今天才动手” 说完翠娘拍了拍胸口“别看我们现在挺好,以前这里可是好几户人家各自组成村寨有事没事打几仗抢土地嘞,更何况敢举办选举百花仙的比赛没点实力可是会让自己家姑娘被贼人掳走的……” 话到此处翠娘的语气又落寞下来“谁能想到那些姑娘还是没了,我们甚至自发守夜巡逻还是没防住……” “罢了”翠娘怜惜地摸了摸邹珺珏的脑袋“我知道你们想快点在镇子里安身,但也不是镇子的人不接纳你们,而是这非常时期你们还是少出些门为好”

“还是那句话,或许银钱我们给不了,但是吃的用的只要你们开口我们就给你送去,别担心” “多谢婶子了”章折玉浅浅一笑,便再次让翠娘晃了晃神 “哎呦,这俩闺女昨日灰头土脸的看不出来,但真好看啊”翠娘感叹一句,但随即想起来什么“婶子就不陪你们了,这个时候该回家烧火做饭了” “婶子慢走”邹珺珏对着翠娘喊道。 “怎么那么晚才想起来去寻我?”章折玉在同邹珺珏回屋舍的路上慢悠悠地开口。 “毕竟在屋子里胡思乱想的许久,但着实是安静得过分了,便出来寻姐姐”邹珺珏回答道。 “你这么娴静的人都能感到无聊?”章折玉有言“毕竟昨夜看你对着空墙都能说的起劲呢” “昨夜的事我也恍恍惚惚,总感觉有人隔着墙在同我说话,可今日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毕竟该来的总会来”谈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宅院门口,门口董喜乐早已在蒋凤仙的注视下一脸不愿的跪在门口,听到章折玉的声音连忙将目光投了过来。 “她们在这!”董喜乐指着他们急切的开口“我能起来了吗?” “不行”蒋凤仙目光投向她们二人也是惊了一惊,施施然走下马车,盯着她们看了良久,才感叹道“真是标志的美人啊” “是吧是吧”董喜乐在一旁搭腔“所以我都是事出有因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将自己的过错推到他人身上?”蒋凤仙眼神一扫,跟在身边的嬷嬷便将董喜乐重新按在地上“好好学学怎么向人道歉” “二位姑娘”蒋凤仙对他们行了一个大礼“这次是我教导无方,二位本就初次来到清水镇,却受到如此对待,是我的不是,今日特意押着逆子携白银百两来此道歉,如今这逆子在这,你们要打要骂我都不会干涉” “夫人大义”章折玉同样还了一礼“清水镇能有您一家是我们的荣幸,打骂便免了,毕竟镇子上的乡亲们已经为我们出了头,我们也不是对此耿耿于怀的人,谢礼我们收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话虽如此”随着董喜乐急匆匆地站起身爬回马车里,蒋凤仙还是站在原地没动“还有一件事” “何时?”闻言邹珺珏有些警惕起来。 “姑娘不必如此警惕”蒋凤仙安抚道“只是如今镇子上确实频繁丢失貌美女子,你们二人姿色出众又无依无靠,我怕你们被贼人盯上,便想着将你们另寻一处地方好好安置,既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也方便我们抓住那个掳走女子的贼人” “这……”闻言章折玉有些犹豫,这时候用怀念父母所以不愿离开宅院的借口似乎有些不妥了,毕竟哪怕是世人皆认可孝道大于天,但也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是?将自己的性命置于孝道之后才是迂腐,所以该找什么借口? “谁说她们没有亲戚了?”旁边一道清越的声音不疾不徐的传来 108. 失窃 邹珺珏感觉这声音十分熟悉,转头看去,发现正是清徵。 “清……”邹珺珏刚想开口,却蓦然讲话咽了下去,毕竟清徵虽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在外做委托的时候同其他修真者交流时得知他在修真界还是蛮有名气的,便放弃了直接呼唤清徵。 “额……”章折玉原本还有些警觉的猛地转过脑袋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但在听到邹珺珏的态度后便察觉这人是她认识的,而根据邹珺珏吐露出来的字眼与之前她所说被自己师尊时时关注的事,不用脑袋想也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了。 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章折玉在心中吐槽道,怎么劳烦清徵这种境界的存在来处理这种小事了。 等等,好像不对! 章折玉骤然警觉起来。 一个金丹三阶的邪修确实不会被清徵放在眼里,甚至重伤的状态下也不会对邹珺珏造成多大的威胁,所以能让清徵屈尊大驾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便是他! 印证了她的猜想,清徵还没走进如同刀子一般的眼睛就落在了他与邹珺珏接触的手臂上,虽未有实质上的动作,但章折玉还是感觉自己的手臂泛起来一层鸡皮疙瘩,这让章折玉不得不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同时在心里止不住的嫌弃清徵。 “我是甄楠琦的表叔”清徵从容地将邹珺珏拉到身边,无视了章折玉在他身后毫不掩饰的一个白眼“听说她们的消息,连忙赶来过来照顾她们” “哦……”看见清徵,蒋凤仙也不再劝邹珺珏她们换个地方居住,只能寒暄了几句后,派侍从将赔礼的银钱留下,然后带着董喜乐离开了甜水巷。 “表叔~”邹珺珏还没开口,章折玉便已经矫揉造作的开口了“没想到这个小地方还能惹得您这种人物大驾光临呢” “……”邹珺珏听着章折玉的声调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他这是又发什么癫? “……”清徵嘴角抽了抽,但也没说什么,带着邹珺珏转身往屋内走去。 “表叔等等人家嘛~”章折玉连忙跟上来,挽住邹珺珏的另一只手“怎么光关心妹妹不关心人家” “自然是关心的”清徵嘴角绽开一抹亲切的笑容,语气温和却让章折玉背后凉嗖嗖的“你姑且等着” 怎么说的好像让我等着瞧? 章折玉闻言也不贫了,撇撇嘴老老实实的走着。 “……表叔来这做什么?”一进房间邹珺珏便询问“我自己能解决” “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清徵坐在了屋子里唯二的椅子上,让跟在一旁的章折玉再次不满的撇撇嘴,随后去床上坐着了。 “但是有些人还是要小心些好”说罢清徵眼睛看了一眼章折玉。 “……?”章折玉难以接受地指了指自己“小心谁啊?不会是我这个姐姐吧?” “若是姐姐确实不用小心”清徵收回目光“但不是亲姐姐就该提防了” “咳咳……”邹珺珏只感觉空气中有种莫名其妙的火药味,便赶紧转移了话题“那我们就继续做我们的事了,你看着便好” “我知道”清徵颔首“毕竟我只是来看看你,不会做多余的事” “至于你……”清徵再次将目光投向章折玉“既然来了客人也不好只有一间房能住了,你去收拾一下房间吧” “我?”章折玉再次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收拾房间?!” 章折玉顿时不干了,呜呜咽咽的假哭“虽然本就知道表叔您只疼妹妹不关心我,但没想到表叔居然这么作践人家,让人家来干这些重活!呜呜呜——” “我来帮你吧”邹珺珏连忙起身“毕竟只有一间屋子确实不太方便” “那让他去住客栈啊”章折玉理直气壮“表叔不会连住客栈的银子都没有吧” “有是有,但这不是要多省下些银两给你们姐妹二人吗?”清徵不为所动。 “哎……”邹珺珏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无力感遍及全身,只能心累地起身“你们在这呆着吧,我去收拾” 说罢邹珺珏便起身离开房间。 “哎哎哎?!妹妹怎么走了”见此章折玉连忙起身追了过去“姐姐我来帮你” 清徵也不得不起身,准备跟着邹珺珏她们,但刚刚起身走了几步,却蓦然转换脚步若无其事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随即在窗子前停留片刻,随即出门离开院落。 “打扫好麻烦啊”章折玉懒散的挥动着扫把“真不想干活” “不想干可以去一边坐着”邹珺珏嫌弃的拍拍身上的灰尘“灰都扬到我的身上了” “笃笃笃——”为了方便工作只是虚掩着的房门发出来三声敲门声。 “门没关,进来吧”邹珺珏头也不抬的开口。 没有门被推开的声音。 邹珺珏顿时反应了过来,与拄着扫把站在一旁的章折玉对视一眼,目光投向门口。 最终是章折玉率先行动,拎着扫把戳开了房门——空无一人。 但也并非没有线索,地面上有一朵小小的、透明的花,章折玉捡起之后,发现是冰做的蜡梅花,入手不消多久便已经融化为水渍,而不远处的距离还有另一朵冰蜡梅,正安安静静的落在地上。 引路? 邹珺珏当即迈步走向第二朵冰蜡梅,将其捡起,当腊梅融化在手中时,邹珺珏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飞快的顺着化成水的冰腊梅融入她的身体里。 邹珺珏身体内的灵力本能地想将这不速之客迅速消灭,她废了些力气才克制住这股本能。 这丝灵力确定是来自邪修无疑,但过于细弱,不说能不能影响到凡人,即使是在空气中暴露过久也会自然地在空气中消失造不出什么影响,但同理,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但若是数量多了那就不一样了,邹珺珏看着前方有一朵冰蜡梅,只要到达一定数量,扰乱思绪甚至是操控人身也是能做到的。 邹珺珏跟着章折玉捡了一朵又一朵,虽说没有出房间,但也是在这宅院里毫无规律的转了许久,也不知道这幕后之人想要做些什么。 但最终,冰蜡梅将他们引入了他们的房间里,房间门大喇喇的开着,让他们能一眼看见里面的情况。 里面也没 什么变化啊? 邹珺珏有些困惑。 但看见桌上还有一朵冰蜡梅,便上前捡起。 到现在,侵入她身体里的灵力的数量也构不成威胁,对于凡人来说,也只能让其情绪烦躁或低落而已。 但花了这么大力气整这么多花样就是为了耍他们玩吗? 邹珺珏甩了甩手上的水,眉头皱了起来。 最后还是章折玉发现了什么,他惊讶地一捂嘴“妹妹!咱们屋子遭贼了?” “遭贼?”邹珺珏有些怀疑,本来屋子里的东西便是左邻右舍拼拼凑凑给的闲置的物品,唯一值钱的还是刚才蒋凤仙给的百两银子,刚才冰制的蜡梅所在的地方正是装着银两的盒子顶上。 “什么东西丢了?”邹珺珏问道。 “咱们的枕被毯子都没了!”章折玉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床上,邹珺珏定睛一看,发现确实原本有些凌乱的床铺干干净净,只剩床板。 “……”邹珺珏只感觉莫名其妙“偷这个有什么用?这里不还有一盒银子吗?” 说罢邹珺珏伸手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邹珺珏沉默许久“为什么不连盒子一起带走?” “妹妹!”章折玉眼泪说掉就掉,身子忍不住打颤,语气绝望的开口“我们要怎么活啊?” “……”看见章折玉的反应邹珺珏才想起来如果按照冰蜡梅中灵气入体的量来说,她这时候应该表现得比较情绪化,但她又不想章折玉一般眼泪说掉就掉,便只能掏出手帕用力一抹眼睛,把眼睛揉的红红的,有些站不稳的靠着桌子许久,才强撑起身“库房!看看库房里东西还在不在!” 邹珺珏与章折玉匆匆忙忙的赶到堆放杂物的库房,果不其然,里面空空如也,只余四壁。 “这下真的完了”章折玉直接拽着邹珺珏瘫坐在地上,与她抱头痛哭“本以为日子能好起来的!没想到老天爷看不惯我们过上好日子!直接将我们的希望丢的干干净净!” “姐姐!我感觉生活好难啊……我好想爹娘,早知道这样我们随着爹娘一起去了多好!一家人还能凑个整齐”邹珺珏也应景地哭了半天。 “表叔!”章折玉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跳了起来“表叔怎么不见了?是不是他将咱们的东西都偷走了?我就知道他来这肯定不是为了关心我们姐妹俩” “……”邹珺珏在一旁低头抹着泪,感觉这幕后者确实有意思,任谁丢了东西又见不到刚来的亲戚也会以为是人家拿走的,可惜了,在场的三个人中三个都对银钱不在乎,就算丢了一百灵石估计也不会是大事。 “我们去找他?”章折玉气冲冲的拽起邹珺珏“他带着那些东西肯定走不远!” 章折玉带着邹珺珏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惹来无数好奇的目光,但确实没见到清徵的身影。 最终章折玉一脸落寞的带着邹珺珏回到了宅院的房间,也不顾地上的灰尘,与邹珺珏一脸空洞的坐在了地上相顾无言。 “要不要我帮你们?” 过了没多久,那细弱但悦耳的声音出现在了房间中…… 109. 溶洞 总算来了…… 邹珺珏终于等到了那道声音再次出现,也不跟章折玉扮演苦命两姐妹抱头痛哭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开口“求你帮帮我!要我的眼睛吗?我答应你!我只想跟姐姐安安稳稳的找个地方生活!” “虽然我很高兴你愿意答应我的交易”那虚弱的声音叹了一口气“但那是昨夜的价格” “什么意思?”邹珺珏困惑的开口。 “你们看啊……”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昨夜你们虽说没有银钱,但好歹还有些物件能维持生活,但是你们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难道不应该多付出一些代价吗?” “你要做什么?”章折玉猛的抬头“我也能付出代价!有什么事冲我来!” “自然不会少了你”那声音音调不改“虽然说你不是我喜欢的样貌,但同样很漂亮,我母亲很喜欢,所以你愿不愿意换一身皮囊给我母亲呢?” “当然,只是换一身皮囊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保证” 邹珺珏注意到章折玉在听到那声音所说的章折玉不是她喜欢的外貌时嘴角骤然一瞥,眼神中带着愠怒与不满,但还是强压了下去。 而在听到母亲很喜欢的时候,章折玉骤然捂住了脸,呼吸有些大声,看来是气的不轻。 毕竟照这么看来,那母亲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正是那追杀他到此地的邪修。 联想到邪修之前的所作所为,这取了皮囊之后不会有事肯定要打上一个问号。 邹珺珏对那声音的话语嗤之以鼻,但嘴上却言“我答应你!要怎么交易?” “很简单”那声音激动了起来“你们只要跳到院子里的井中便好,放心,不会有事的” 井中? 邹珺珏跟着声音的指引,带着章折玉在宅院里兜兜转转,最终找到了院子角落里那口尚未清理干净、连接水源的水井。 向下一看,井壁上长着厚厚的青苔,井底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积攒了一层厚厚的淤泥,里面长着被风吹下去的草籽发芽后长出的、因常年不见日光而有些枯黄的杂草。 难道那些失踪的女子都是跳到井中后被带走的? 看来当时调查还是差了一招,毕竟这清水镇顾名思义,地上流淌着清水,地下自然也会有藏着水的暗河,这让家家户户都能在家中打井,方便随时取水。 有了大量的水,地下自然会被侵蚀出溶洞,方便有心之人躲藏其中。 在清水镇,甚至有些在街道边上也会时不时的冒出来一口井,毕竟有些宅院地方有限,把井打在屋子外既不占地方,也方便了取水。 这些过于常见的井也让她忽略了过去,但若是其他失踪的女子都是在被蛊惑之后跳进井中,再通过某种方式被带走,那便合理了起来,毕竟修真者总是带着一丝骄傲,目光大多落在天上,落在山中,落在地上,而不是黑压压的地下。 邹珺珏看着那黑压压的井,到临门一脚还是决定再演一下,与已经跃跃欲试想要跳进去的章折玉对视一眼,一把拉住章折玉不让他跳下去,开口道“姐姐,毕竟是我先答应的,还是我先来吧,若是安全了,我再叫姐姐下去” 说完在章折玉无语的目光中翻过井口就跳了下去。 “姐姐怎么可能留妹妹你一人冒险”章折玉也顺嘴编了一段,接着利落的翻身跳下井中“姐姐这就找你” 他们刚要落在那层积的厚厚的淤泥上时,邹珺珏已经做好了陷进去的准备,但还没等他们接触到那层淤泥,就见井底一分为二,露出来的一条垂直向下的通路与上面的井壁不同,虽说有些地方长着青苔,但却有一条明显是使用过的干净的痕迹。 而他们下落着……下落着……下落着…… 最终落在了一张被提前张开的渔网上,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气息,水流流淌过的声响不绝于耳 原来如此…… 邹珺珏见此也明白了,这样一切便合理起来了。 为何她昨夜感知不到有灵力波动墙外却传来声音? 因为那墙外不远处正好有一处水井,至于脚步声,应该是在她不掩饰脚步声的情况下,加之对方刻意放轻,导致她没有注意。 为何那第十四人无人能说出她住在哪? 因为她的居所不在地上,而在地下,她可以随意的在清水镇任何一个有水井甚至是与地下暗河连通的河中出现,自然没有人能说出其准确的住址。 落在渔网上后,邹珺珏侧身一躲,躲过了紧随之后砸下来的章折玉,随后扒着渔网向下看去,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对方的全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带着强烈的偏执。 “……是你吗?”邹珺珏问道。 “当然是我”那人开口,声音便是她刚才听到的那声音,只是不再细弱,虽然依旧婉转,但带着狂热“这渔网不高,你们自己爬下来吧” “好……”邹珺珏慢悠悠地甚至表现得有些笨拙地顺着渔网爬了下去,而一旁章折玉可没那心思再表演了,一翻身便利落的轻飘飘落在地上。 好在那人也不在意章折玉的情况,邹珺珏刚爬下来便急匆匆的走到她的面前,缠着厚厚布条的手指,颤抖着抚摸向邹珺珏的眼睛“真漂亮啊……我一直就想要一双这样的眼睛……与我之后的模样肯定很配” 邹珺珏站着不动让她摸,同时也在观察面前这人的情况。 不需要靠太近,邹珺珏便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血腥气。而当她靠得再近一些,她听到了细微的沙沙声,不是周围水流摩擦过石头的声响,而是来自那缠满了对方身体的布条之下。 “我还有问题”邹珺珏慢慢开口 “你还有什么问题”那人有些不满,但似乎想到了如今邹珺珏已经落入她的地盘,便耐下性子“问吧” “这镇子上失踪的人是不是也在这?” “自然是在的”对方收回手,漫不经心的摆弄着自己 的手指“毕竟她们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说我同你交易完会没事的,那她们是不是也没事?”邹珺珏询问道。 “当然”那人笑了“她们可没有死哦” “……”没死与没有事并不是一个概念,但好在她知道了那丢失的女子还活着,只要活着她就能将她们救出。 但眼前这人从那些女子身上取走了什么,还需要到时候再看,联想到与她的交易,估计也是身上的什么部位了。 而章折玉…… 邹珺珏用余光看了一眼他,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的向上看。 邹珺珏同样悄悄的向上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了撑在井底开口处的长乐宗弟子们,而最下面的那名男弟子已经青筋暴起,似乎有些受不了身上坐着不嫌事大的同宗弟子们。 邹珺珏嘴角抽了抽,收回了视线。 “在这做交易吗?”邹珺珏环顾四周,发现什么都没有“我想快点带着银子回去” “自然不是在这”那人掉头慢慢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要停顿许久,但是声音不见一丝异样“跟我来吧,我去求母亲给我们交换” 溶洞中到处悬挂着钟乳石,水不断向下滴落溅出声音,与他们的脚步声一起回响在这片安静的空间中。 但即使是邹珺珏仔细倾听,也听不到任何来自失踪女子的声音,哪怕是最基础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直到第一丝血腥味传来…… 最后愈来愈烈,甚至其中还夹杂着腐败的气息。 邹珺珏目光投向一旁的流水中,看见其中浮浮沉沉地飘着不少涌动的黑色细线。而仔细看去,发现那其实是一团团缠绕在一起的黑色长虫,偶尔有一缕淡红色在水流的冲刷下从虫团上溢出。 “……”邹珺珏重新将目光落在前面一步一挪的走着的女性,那缠绕在她布条之下发出的沙沙声…… 不知为何,即使是在如此黑暗的溶洞中,在前方女子应该是生活了许久的溶洞中,却没有一丝光亮。但是邹珺珏能看见沿途路上溶洞中绑着有着燃烧过痕迹的火把,显然对方还是需要光的,那么见不得光的人便是那位邪修。 “虫娘!虫娘!”嘲哳嘶哑的声音从溶洞深处响起“快把她们带来!” “只有后面那个是给你的”那人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与厌恶“还有,别叫我虫娘!我叫范溪荇!” “无论你改什么名字”嘶哑的声音大笑起来“你在我面前永远是虫娘” “记住!”嘶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我生的!你的容貌是我给的!我愿意怎么叫你怎么叫你!哪怕是我喊你狗儿你也要应!” “……”范溪荇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身子不住地发抖,但不消多久就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口,声音柔软没有了刚才的嫌恶“我知道了,娘” “好孩子……”嘶哑的声音满意地笑了“把人带过来吧,等我换上了那一身皮,自然会给你换上你要的那一双眼睛” 110. 虫群 越走近洞穴深处,之前原本只是隐隐约约的虫子爬行的声音愈发清晰,同时空气中的血腥味中多了腐臭。 而看到那名邪修的时候,邹珺珏只感觉胃部一阵不适。 虽说那邪修的实力有金丹三阶,但被重伤之后仅凭她所抓的那些凡人女子可达不到让她恢复实力的程度。 所以能让她感到不适的并非是来自实力的压制,而是纯粹的对于眼前邪修□□的嫌恶。 眼前之人唯有脖子之上尚且能看,乌发白肤、明眸皓齿,眼波流转间便是成熟的风韵,长眉入鬓,弯弯如一汪浅月,朱唇不点自红,含着一丝浅笑。 但若目光下移,便能看见那未着一缕的尚可以被称之为身体的存在上密密麻麻覆盖着不知名形态各异的多足的色彩绚丽的虫子。 时不时有虫子钻入那一半白一半黑的身躯,而定睛一看,黑的是腐烂的、朽坏的、毫无生机的肉,冷冰冰的挂在骨头上。 而白的是重叠的、涌动的、附有生机的虫卵,代替了原本应该是血肉的部分,那些虫子在爬行中翻动着卵,时不时有新生的幼虫破卵而出。 甚至还有带翼的虫围绕着邪修身边盘旋,嗡嗡作响,等他们一靠近,有些虫子便直挺挺的冲着他们而去,惹得邹珺珏立刻嫌弃地闪开。 “……”一旁原本悠哉悠哉跟上来的章折玉在逐渐走过来的时候便已经面色铁青,等站在那邪修面前的时候章折玉的脸色已经完成了由青转白再转黑的一系列变化。 “咕——”甚至不需要仔细听,邹珺珏都能听见章折玉胃肠中不适的响动,甚至还在一阵比一阵更强地响起。 邹珺珏往远离章折玉的位置走了两步,仍感觉不够,又多走了两步。 毕竟这溶洞的地面还是比较光滑的,如果章折玉吐了还是站远点不会被溅到身上。 不过邹珺珏也有些烦躁,虽说平时用春风斩杀过不少邪修妖兽,剑身上也粘上过鲜血污渍,但若让春风触碰这邪修…… 还是要做一下心理准备。 至于章折玉…… 邹珺珏有些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的武器应该是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吧?虽说平时用的轻巧,但扇子破空时发出的声响彰显了它并非表面上看到的一般轻。 用扇子做武器在这种情况下沾染污秽是免不了的,更要命的是扇子沾染污秽之后若入手那么污秽必然会顺着扇柄流淌到手上,而按照章折玉的性子,定是受不了这一遭的。 “呕——”出乎邹珺珏的预料,第一个直接表现出不适的不是直面邪修的章折玉,而是来自身后。 “谁?!!”邪修立即反应了过来,抬手一挥,围绕着她身上的虫子便乌泱泱如同黑云一般涌了过去,与此同时她身上的虫卵逐渐变得通红,原本只是时不时的有幼虫从其中爬出,现如今大批大批的虫子用摇头摆尾的涌出,从虫茧中爬出时带出一丝血腥气的雾,在雾中那些幼虫又迅速成长,只不过这次是向着邹珺珏他们而去。 “你们是饵?!”邪修嘶哑的声音响起,原本保持着娇媚表情的面容顿时维持不住,姿态扭曲了起来,因为要持续不断的催生虫卵,导致原本血气充足的美人面顿时如同被揉皱打湿的画中人一般虽有人形但非人。 “才看出来吗?”邹珺珏指尖凝出一张火符,抬手将其掷出,以灵力引发,伴随着明亮而又热烈的火焰在这漆黑阴冷的溶洞内爆裂开,那飞来的群虫猝不及防的被火焰灼烧但无处逃窜,只能在爆裂声中燃烧着跌跌撞撞的乱飞,最终落在地上成了一捧黑灰。 “啊———!”两声尖叫同时响起,一声来自于身上虫群被火焰灼烧的邪修,她愤怒的直接被身上蠕动的群虫支撑着站起身,十指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迅速地拉长变形。 锋利的带着绿光的漆黑的骨从原本手的位置冒出,导致原本尚有人形未被群虫覆盖的的那一半身体的手臂因为受不了如此骤然的拉伸,皮肉在拉伸到最极致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微不可查的声响,骤然寸寸断裂,皮开肉绽,滴下散发着令人心烦的甜腻到极点的气息的液体。 那液体并非是血,甚至没有泛着正常人体该有的红色,而是近乎透明的乳白,让她想到了一些植物茎叶断裂时分泌出来的颜色。 乳白色的液体顺着漆黑的看不见经络的皮肤的裂口处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上。 那些支撑着邪修的虫群似乎非常喜欢那股液体,最下面的虫子如同燃烧的蜡烛流淌而出的蜡液一般以邪修为中心向那乳白的血液中蔓延,像整个虫群都是一个具有生命的整体一般呼吸着、呼吸着、然后吞噬掉那些乳白的血液,并激动地产下更多的虫卵,被催生出更多的子嗣…… 而另一边,范溪荇也发出来痛苦而又疯狂的尖叫,她猛地栽倒在地上,捂着眼睛流出血泪,在地上不住地打滚,似乎因为长时间在黑暗中眼睛受不了那骤然充满整个溶洞的强烈光线。 但随后,范溪荇的尖叫声变得惊恐,她放弃了捂住自己的眼睛,邹珺珏能看出来她的眼睛已经因为强光导致蒙上了一层阴翳,瞳孔散得很大,落不在实处。 范溪荇开始用力地抓挠着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布条,只见那布条之下原本只是细微的沙沙声变得急促,似乎有什么在奋力离开她的身体,但由于布条的阻隔而不得不花些力气挣扎出来。 随着范溪荇在抓挠的过程中将身上的布条抓散,而已经变得松散的布条在她在地上不断地翻滚时更是逐渐剥落,最终完全地从范溪荇身上脱离。 借着那符箓所发出的火光,邹珺珏看清了范溪荇,也知道了那些被她引诱到地下溶洞的那十三人所受到的一部分对待。 同邪修的面庞一般,范溪荇也很美,但她的面容不同于邪修,美得娇媚,美得诱人心弦,显然范溪 荇所认为的美更为典雅、更为内敛,如同牡丹与昙花的区别,一个热烈一个清冷。 但是范溪荇的美粗看之下惊为天人,细看之下却能让敏锐的人细思极恐——身体每一部分的美丽都是独立的,与其他部位乍一看和谐,但实际上却并不相容,无论是有着细微颜色差异的皮肤,亦或是那如同破碎又重新粘连起的陶瓷娃娃一般的带着修补痕迹的身体。 那些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部位相接之处有着极细的红线,而那些她曾经在水中看见的漆黑的如同线一般的虫子正从其中冒出头,想要离开范溪荇的身体。 而范溪荇早早放弃了捂住眼睛,拼命地按住身上的缝合部位的红线,试图将那些想要挣扎着脱离身体的黑色线虫按回身体里。 “娘!娘我求你了!”范溪荇绝望地哀嚎“别让它们离开好不好,就差最后一天我就能让身上的部位彻底融合了!求求你别让它们离开好不好?!” “没见识的废物!”邪修不为所动,直接伸手,不顾范溪荇的哀求,召唤那些线虫回到自己身边“我若是死了,留在你身上的那些虫子也没用了!” 当全部线虫从范溪荇的身体里钻出,一路游回邪修身边拱卫着她后,范溪荇也彻底不动了,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只能紧紧地捂住自己已经开始分崩离析的皮肤与开始掉落的五官,但是身上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毕竟失皮之人,哪怕一点风吹水滴的感受都如同刀砍斧劈,越是剧烈挣扎,就越是痛苦。 “等我杀了这几个碍事的修士,自然会用她们的皮来补你的容貌”邪修指使着虫群一卷便将范溪荇丢进水里,这下她彻底失去了声响,估计是已经晕厥“修士的容貌哪能是凡人能比的,给你换了她们的皮,等你到死都不用再找新皮了” “呸——”章折玉一把掀走头上碍事的发髻“被我追到这里只能靠着凡人来给自己做事的手下败将,哪来的口气说拿我做你们的材料” “你掀发髻做什么?”邹珺珏提醒道“一会打架散发沾染脏东西更难受” “你不早说?!”章折玉看着手里的扇子,又摸了一把已经披散下来的头发,当机立断回头喊了一声“毕瑶!我记得你刚突破金丹期,这个练手的机会我就给你了!我去溶洞里找那些失踪的女子” “你话说的好听”毕瑶虽不露面,但声音却响起在溶洞里“我法器是绸缎你让我怎么打?打完沾了那些脏东西我法器还要不要了?” “只要你上了我从我爹库房里找个更好的给你”章折玉继续谆谆善诱“你赶紧出来” “你在费什么话?!”早就眼疾手快在邪修攻过来时撕下一块布条遮掩住口鼻、虽说不能屏蔽邪修身上的味道但也能阻隔斩杀虫子时的汁液溅到嘴里的可能性的邹珺珏,早已经一手唤出春风格挡开邪修抓来的利爪,另一只手凝出符箓攻向那些袭来的群虫“再磨磨唧唧我连你一起打!” 111. 成茧 章折玉虽说还是一脸嫌弃,但在听到邹珺珏的催促后还是一脸不情愿地掏出扇子想要上前协助她。 但随着扇子被章折玉脱手扔出,旋转的扇面比寻常刀剑更加锋利,带着一阵锋利的气旋将在空中飞舞的长翅虫群卷入并借由罡风将其绞杀。 但这一情况不可避免地被绞杀的群虫碎裂的肢体与喷洒出的五颜六色的组织液落在折扇上,当折扇飞回章折玉身边时,他第一反应便是闪身躲过自己的武器,但随即反应了过来,勉强地在扇子绕着他再次飞了一个旋的时候伸出两根手指捏着扇柄就这么扭扭捏捏地倒提着扇子。 用余光打量章折玉的邹珺珏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打斗呢他犯什么洁癖? 话虽这么说,邹珺珏的感受也不比章折玉好多少,原本干干净净的春风上沾染了污渍与粘液不说,身上在与邪修正面战斗的过程中也遭了秧,如今她根本不敢想身上什么样子,满脑子只有赶紧解决完眼前的邪修赶紧去好好将自己清洗干净的念头。 以及这里离清水镇的地下水源太近,之前虽说也有不少那种黑色的线虫通过进入水源,但是那毕竟品种单一,后续处理起来也方便,如今邪修尚能操控那些不知名的各种群虫来攻击他们,若邪修死了,那些虫子没了人操控四散逃逸,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只能通过攻势试图将邪修架离水源附近。 虽说春风多次刺入邪修的身体中,但穿透那层柔软的、蠕动着的、富有生命力的虫卵之后,感觉如同落入泥潭般阻滞!即使斩断那些她本以为是用来支撑邪修身体的属于邪修的骨头与筋脉,但似乎并不起作用,骨头断了会有身体坚硬的虫爬过去作为替补,筋脉断了会有虫吐出坚韧的丝线重新连接。 更让邹珺珏感觉到不对劲的是,当春风穿透邪修的身体时,她明显地感觉到似乎在一些原本不应该有骨头的地方多出来骨头,甚至这些多出来的骨头明显比起一个人类所应该具有的基本的骨骼结构更为重要,即使它在战斗中隐藏在身体最深处,即使它起不到支撑邪修身体的作用,但邪修还是本能地即使将自己的身体偏转去接住邹珺珏的利剑,也不愿意让邹珺珏伤到哪怕一点那些多余的骨头,这让本就想将邪修引走的邹珺珏在面对让人束手束脚的情况时受到限制。 那邪修也看出来章折玉与邹珺珏为何在打斗中束手束脚,即使身上一侧的虫群被打散多次,露出其下筋脉连接的骨头,也不愿意顺着邹珺珏的心意挪走半步,同时她似乎要彻底将那还勉强具有美人形状的头颅抛弃,那美人面容像被吸取了生命力一般迅速萎缩,上面出现了凹凸不平的褶皱。 她要做什么? 邹珺珏心中警惕,却因为前有邪修那锋利的明显带有不知名毒素的尖锐利爪,身后有邪修指使的密密麻麻涌来的仿佛火杀不尽冰冻不住一般的虫群,无法躲避出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只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加上三分警戒,时刻注意着邪修的动作。 “她还有什么底牌你知道吗?”邹珺珏不方便开口,便用神识向章折玉传声。 “不知道啊!我之前打她的时候她没用这种恶心人的法子!”章折玉早已经将手中折扇寻了一处地方放着,朝着躲在暗处的那些长乐宗弟子走去,那些人顿时如同鸟兽般散去,只剩下最后一个因为身材高大健壮、并非因为在其他同门逃散时都向他借了一把力导致根本没能跑出多远距离的男修,那人一脸纠结地问章折玉“我用的是重剑,你也要吗?” “拿来!费什么话?!”章折玉一点理都不讲,直接将那男修小心翼翼护着的亮银色重剑拿在手里,挥舞了几下确定了手感后才重新加入了战场。 看得出来,章折玉平素战斗以轻灵迅疾为主,初次使用那柄重剑确实不太顺手,重剑时不时地磕在地上惹得那名男修时不时就要心疼地伸手将要拉住章折玉,但最后还是被返回来的毕瑶一把拽走前往了溶洞深处。 “呼——”试探了一会之后章折玉也放弃了用重剑劈斩的想法,直接将那柄重剑当做了灭虫拍使用,举起、转身、随后是用力一抡,直接砸死了不少虫子,还能得到一大片没有虫群的干净区域。 “我来助你!”章折玉也不知道是人带着剑还是剑带着人,踉踉跄跄地向着邹珺珏这边过来。 邹珺珏由于背对着章折玉,所以没看见此刻他毫无章法的攻击方式,听到其来帮忙的话以及身后的风声甚至放下了些心,专心致志地准备应对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的邪修。 “哈哈哈……”邪修的那张美人面已经萎缩褶皱,与邪修身体其他部位出现了明显的分层,仿佛有另一张脸一般落在邪修的脸上。 随后那张萎缩褶皱的脸在萎缩到极致后又仿佛极度干燥后重新浸水的皮革一般迅速地舒展开,水润饱满起来,只是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变得黑沉沉的,没有一丝灵动。 “你说……”那张美人面的嘴没有动,但是如同扯破的风箱一般的声音却从下面发出“我这张脸好看吗?” “无论好不好看都不是你的”邹珺珏故意激怒对方,试图让其失去理智“更何况你现在一身虫子的样子只会让人感到恶心” “你不懂!”邪修果然出奇地愤怒了“你不懂!这才是最完美最极致的形态!” 邪修猛地一爪用力,带动着无数虫群直接正面扑向邹珺珏,让邹珺珏不得不避其锋芒后撤几步。 “你没事吧?”这时候章折玉终于赶到了邹珺珏的身边,询问道。 “没事”邹珺珏本想擦去额头的汗水,但看了自己的袖子一眼,放弃了这一选择,余光看见章折玉的手“你换武器了?” “找人借的”章折玉将重剑插在地里揉揉手腕,“之后我可要出一把血了,毕竟用别 人武器干这事确实有点过分” “我曾经无数次追逐美,无论是美丽的声音、美丽的面容、亦或是美丽的身体……”邪修放弃了攻击虫群重新回到她的身边落在她的身上,五颜六色的鞘翅或是翅膀在她的身上不断地翕合,一眼看去仿佛披上了一件另类的羽衣。 邪修沉迷地用已经看不出人类模样的手抚摸过身体,方才邹珺珏专心应对邪修的攻势时没有注意,如今得以细看才发现之前那五根已经过度畸变深长的手指如今已经彻底剥离了上面要摇摇欲坠的皮肉,只剩下洁白的、泛着珍珠般光泽的骨头,连带着手臂上的血肉与虫卵都一并剥离。 邪修的桡骨与尺骨已经融合为一体,上面像真的昆虫一般长出了距,与爪子同样坚硬,同样具有攻击性。 “但是逃跑到此地后我才发现,我享受的是那些追随的目光、那些阿谀的奉承”邪修的手落在已经与皮肤分层的脸上,异化的手触碰到那张重新恢复美貌的脸时让人感觉十分格格不入。 “后来我发现,那些拥有最简单智慧的存在所能提供给我的是最绝对的信仰、最纯真的信任与尊敬,我是它们的母亲、它们的女王、它们的主人……”邪修的手刮擦着那张脸,令邹珺珏感到诧异的是,它们相触间发出的却是如同金属碰撞般的清脆声响。 “最后,我觉得这副人的样貌着实是碍事,它像一个阻碍我追求真正完美的茧,而我,也终于找到了能够破茧而出的方法”邪修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而今日,虽然你们是我敌人,但你们也能有幸看见我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破茧羽化,见证我真正的新生” “……”邹珺珏听见邪修这一番话只觉得像是画本上那些反派要搞出大事情的前奏,毫不犹豫地持着春风在章折玉还未反应过来的眼神中冲向还在沉迷的抚摸自己的邪修。 “怎么不让她说完再打”见邹珺珏挥剑,章折玉立马反应了过来,立刻从地上拔出那把重剑跟了上去“我们两个人难道还对付不来一个邪修?” “比起听她说完那些废话”邹珺珏早已经找准位置,将目光落在邪修尚未被那些坚硬又难缠的手臂护住的腰上“我更想将事情处理完之后找个地方好好清理一下自己” “说的也是”章折玉赞同邹珺珏的观点“那快点解决吧” “铮——”两道寒芒闪过,邪修的下半身已然彻底与上半身分离,甚至从春风上所蔓延的寒冰顺着被斩击的位置向外扩散,冻住了邪修的全身,让邪修还保持着那副抚摸着面容的动作,最后上半身一仰,向后倒去…… “哎……”章折玉再次将重剑插进地里“这一趟啊,虽说对方实力不强,但着实把我恶心得够呛” “还没结束!”邹珺珏听见那原本已经被冰冻结的上半身内部再次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连忙提醒章折玉 “戒备!” 112. 蠹蛊 那邪修如今下半身连带着上面的虫子虫卵都已经在刚才的斩击中被冰冻住,此刻正如同冰雕一般固定在地上,被斩断的截面上犹向外冒着寒气。 透过那被切割的横截面,能看到森森的白骨,原本应该是内脏所在的位置此刻却满是各种虫卵,只有少数不知名的虫子在身体内部,在彻底死亡前还保持着躬身环抱护住那些卵的动作。 那邪修说是她主动选择的这般让虫子蛀空侵占身体的行为,但邹珺珏却感觉像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在主动诱导邪修来作为生长繁殖的巢穴。 但邹珺珏随之打散了这一想法,虽说修真界中各种存在都能借以灵气修行开智,虫子也不是没有,但邪修身上的虫群种类过于纷杂,这么多存在共存于邪修一身,邪修身上的灵力完全无法供给这么多数量的虫群,虽说邪修已经到达金丹期,但是每只虫子所分到的也只是稀薄的灵气,只不过哪怕是每只虫子身上只有稀薄的灵气,但数量太多,加上各类虫子战斗方式不同,这才让邹珺珏感觉麻烦。 如今那同样被冰封住但却因为被斩落而掉在地上的上半身虽说表面没有变化,但是那身体内部的窸窣声响却越来越清晰,仿佛真的像邪修所说,她将要破茧重生,从那具她认为是桎梏的人的躯壳中脱出。 但在里面的是什么呢? 邹珺珏不得而知,但她知道,当邪修真的破茧而出时,她便不能被看做是人了,并且这破茧而出的存在的危险性还未知,邹珺珏不想用自己的安全去赌。 “别等她出来了,里面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邹珺珏提醒章折玉“直接上!” 话还没说完,他借着刚才观察恢复灵力的间隙凝出的雷符与火符便先一步脱手而出,袭向邪修的上半身,伴随着火光与雷光,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让本就处于密闭空间的溶洞震颤不止,头顶的钟乳石摇摇欲坠,随后齐刷刷地落下,砸到地上。 即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巨大的声响在这溶洞内来回回响,加上修真者本就耳聪目明,这一段在此刻倒成了劣势,邹珺珏只感觉眼前蓦然一黑,脑袋中响起一阵阵的嗡鸣声,让邹珺珏头昏脑涨。 但邹珺珏还没忘记之前的目的,仍旧将春风对着邪修斩下…… “铮——”不是刀兵与寒冰交接的声响,而是落在了更坚硬的更有威胁的实处。 邹珺珏因为方才的冲击眼前的黑影还没彻底散去,但对危险的警觉性让她在向脖颈侧面袭来的呼啸风声之前,先一步拉着章折玉后撤并将春风横在身前格挡。 “嗡嗡——”邹珺珏听到了振翅声,与伴随着振翅声一同到来的如同欧泊宝石颜色一般闪烁的雾气,雾气中带着甜腻的花香,邹珺珏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花的香气,但邹珺珏能感觉到在这股花香之下,她的头昏脑涨愈发明显,动作也有些迟钝。 顾不上那么多,邹珺珏直接在灵网上通知那些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溶洞内的长乐宗弟子,让他们布置好防护的阵法,随即直接凝出风符将那些一看便觉得不对劲的雾气向着远离水源的方向、也就是溶洞深处吹去。 等那些因雷火符箓与邪修所产生的有毒雾气被风吹走时,邹珺珏终于看清了如今邪修的状态…… “以虫子的角度来说或许确实好看……”章折玉被眼前的画面震惊了片刻,随即才缓缓开口“但我又不是虫子,我甚至感觉有点恶心……” “不舒服是刚才的爆炸导致的,别多想”邹珺珏握紧了手里的春风“通知你的那些同门若是无事在附近支援一下我们。以及关键时候就别管脏不脏了,重新用回那把扇子” “我负责正面作战,你侧面灵活攻击” “我当然知道……”章折玉向后撤去“我去拿扇子,你小心……” 之前邹珺珏总以为邪修的那张美人面是如同范溪荇一般从她人身上剥离的,毕竟之前这邪修也是这般做的,但如今看来邹珺珏大错特错。 那张脸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虫的头部! 因为方才邹珺珏打断邪修破茧而出的动作,此刻那只虫刚刚从邪修的身上挣扎出上半身,而破茧而出的位置,正是原本应该是邪修脸的位置。 此刻邪修的头颅早已被那只即将破体而出的虫撑破,裂痕甚至顺着脸部蔓延到脖颈,再延伸至肩膀,最终肩膀像被剥开的果壳一般支愣愣地向外翘着。 说那张美人面是虫子的脑袋也不准确,实际上只是那虫子头部背面的花纹,但邹珺珏已经能联想到那虫子之前是怎么伏在邪修的脸上,那锋利的口器,以及即将被抛弃的邪修躯壳上原本是脸的位置留下的一片空洞,都让邹珺珏想到一个恐怖的事实——邪修的脸早已经被吃空,甚至邪修的脑袋以及身体内部也早已经被蛀空,只不过那只虫因为吃了邪修导致有了邪修的记忆,所以才会继续按照邪修的逻辑行动,但虫的本性却随着将要破体而出而愈发明显。 那只虫已经半个身子从邪修身体中挣脱而出,身后张开的鞘翅上都带着如同虹彩一般不断流转的色泽,鞘翅下真正用来飞行的后翅却如云雾忽闪着时不时遮挡那片虹彩。 而那些色彩绚丽的、带着麻醉香气的雾气正是在后翅呼扇间不断落下,随后随着后翅的拍击自然的向周围溢散开。 虽说那后翅柔软,但在其上起保护作用的鞘翅边缘却肉眼可见的锋利与坚硬。 而方才格挡住邹珺珏攻势、甚至向其袭击而来的,是如同螳螂带刺镰刀状前足般锋利的前肢,那些凸起的尖锐带倒刺的骨状结构上闪烁着油彩入水般的色泽,由此可见其上必然附有毒素。 而那虫子的下半身卡在邪修已然成为空壳的身体中,但上面的冰层早已经被撑裂,那硕大的尾部甚至早已经顺着邪修被切开的上半身的切口处冒出,甚至还在不断收缩着,如同呼吸。 但随后,邹珺珏头皮发麻的看见一粒粒卵从那肥胖的、庞大的尾部脱落而出,落地之后迅速地硬化,有幼虫从其中爬出,然后在极快的时间内再次吐丝结蛹,然后种类不同的虫子从其中爬出。 “……”见到这一幕,饶是邹珺珏也绷不住了“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嘶……”章折玉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特征我在书上看过,但那东西不是在万年前便被消灭了吗?” “说重点!”邹珺珏小心翼 翼地绕着那只虫子观察着破绽,“以及怎么打?” “这叫蠹蛊”章折玉绞尽脑汁回想着“因贪婪而生,早期以人为巢,中期在人体啃食,但也会作为另类的灵骨供凡人修行,后期完全蚕食宿主并继承记忆,最后破体而出人性皆失去化为有智蛊虫集百虫之长,完全长成后作为虫母占据一方掳掠修真者作为新的宿主” “……”邹珺珏只感觉头皮发麻“所以怎么打?” “前期一剑下去就能解决”章折玉一脸绝望地说“现在我们只能开始打消耗战了,毕竟它战斗产卵都要灵力以及食物补充,打到它什么都没有了自然就赢了” “你们居然要这样对我吗?”清脆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从虫子身上发出,仔细听会发现声音并不是从蠹蛊的口器中发出,而是来自它与它身下的子嗣鞘翅的震颤共鸣而发出的声音“你们本应该是孕育我子嗣的苗床” “所以最少要打多久”邹珺珏懒得搭理眼前这只蠹蛊,继续询问章折玉。 “额……”章折玉沉默许久“保守估计半年吧” “……”邹珺珏闭了闭眼“你觉得就凭咱们俩的水平可能吗?赶紧叫外援啊!” “叫了叫了!”章折玉也急切起来说“刚发现我就通过灵网给爹娘发消息了!怕他们不看我还把我护身玉佩激发了,他们这时候肯定看见了往这赶呢” “我刚才也联系清徵了”邹珺珏看了一眼灵网说“他说他一直在上面看着,让我先打着,就当练手了” “哎呦!”章折玉脸上的笑容憋都憋不住“虽说你师尊心胸不是那么开阔,但是真靠得住啊” “真是让人伤心……”蠹蛊装模作样的用前肢理了理口器“把我当成空气就算了,居然还当面讨论要怎么杀了我……” “不过我的孩子们已经长成,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就算你们的后援来了看见的只会是被吃空成为我……” 邹珺珏早已经一手符箓一手春风的打了过去“废话真多……” 真当她没看见趁着他们交流信息的功夫往蠹蛊鞘翅下躲藏的、同样散发着有毒磷粉的有翼虫子吗? “轰隆……”雷火符再次爆裂开,震得溶洞内地动山摇,原本经历上次震荡还未落下的钟乳石这回彻底落了个干净,同时大部分新生的有翼幼虫被炸了个一干二净,但还是有漏网之鱼,那些同样长着甲壳的虫子缩成一团,居然在雷火的攻势下躲过一劫。 “……”毒素的威胁目前已经处理,接下来…… 邹珺珏凌空飞起,一剑劈开一只袭击而来的前肢,蠹蛊得意地将另一只前肢向着邹珺珏袭去,但邹珺珏却并非格挡,而是略微侧过身子,让锋利的前肢在穿过覆盖在体表的灵力后在身上留下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创口。 随后一剑削去一半蠹蛊头上的触角,同时转势将剑插入蠹蛊的一侧复眼之中,才蹬着蠹蛊原本想乘胜追击,但后来因为复眼与触角的被袭击而捂住自己脸的前肢后撤。 在邹珺珏后撤的同时,借着她身形的掩饰,蠹蛊振翅时呼啸的风声变得微不可闻,高速旋转的折扇目标明确地飞向蠹蛊仍在产卵的臃肿腹部…… 113. 突破 然而事与愿违,即使折扇从邹珺珏身后飞出时距离蠹蛊不足三寸,蠹蛊还是本能地采取了与邹珺珏相似的举动——侧过身子,让原本目标为虫腹正中的折扇偏移,落在了蠹蛊虫腹的侧面。 虽说锋利的扇面还是撕裂了没有甲壳保护的柔软腹部,但是并未达到章折玉最初的目的——阻止蠹蛊继续产下虫卵影响战斗。 甚至还一定程度上加剧了形势的变化,通过那被撕裂的裂口,大量的密密麻麻的虫卵随着组织液流出,其中虽有一部分死卵,但大部分都是只差时间便能破茧而出的幼虫,这些幼虫一离开母体,便在啃食了孕育自己的卵壳后转头开始与同胞们争抢那些未孵化的虫卵,随后成长为更加强健、更加具有危险性的个体。 此外,在这期间邹珺珏与章折玉并未停止战斗的动作,地上堆积了一层被他们击杀的已经成为成体的虫尸,但邹珺珏总算是理解了为何章折玉认为蠹蛊如此可怕。 那些落地的虫尸还会被蠹蛊产下的幼体收集,哪怕是一小节掉落的节肢都被蚕食得不会剩下一丝,随后就地分化,一部分在其他成体虫群的掩护下就地结茧,一部分放弃了变为成体的可能,将自己吃的越来越肥胖,然后吐出了半透明液体,那些液体一接触到空气就变得粘稠且富有弹性,落在蠹蛊的伤口上,缓慢修复着伤势,且在蠹蛊周围的地面上结了厚厚一层,不断地向外蔓延扩展。 最后当那些白白胖胖的放弃成熟的个体再也吐不出任何半透明液体时,它们不会多余啃噬哪怕一口的同胞的尸身,而是将自己体内的液体吐干净之后顺着与蠹蛊相连的半透明液体接触空气就所形成的丝束爬到蠹蛊身上,从虫腹爬到虫身,最后来到蠹蛊的口器旁,让蠹蛊能够轻易地将其一口吃下。 在这液体层上,无论是蠹蛊还是它所诞下的虫群,攻势都得到了大大的加强,而邹珺珏与章折玉却在其中束手束脚,行动受限。 甚至章折玉连折扇都差点被丝线粘连住,无法自由挥动,因此章折玉也不得不放弃了远程辅助邹珺珏的想法,手心一抖,扇子中便冒出来刀刃,但因长度限制,他也无法靠近蠹蛊周围,只能在邹珺珏身边负责解决她背后的来自虫群的袭击。 再说那蠹蛊虫腹部的伤口,在经历一瞬间的破溃后虽确实造成了大量虫卵溢出,但现在伤口还在缓慢恢复,完全愈合只是时间问题,但邹珺珏还是发现了其中的窍诀——当蠹蛊本体受伤时,那些原本不顾一切攻击他们的、被蠹蛊产下的虫群,无论处于何等优势,都会立即回到蠹蛊身边保护它;其中重伤的个体无需邹珺珏他们下手便会自行死亡掉落地上,由那些放弃成为成体的个体回收并吐出液体修复蠹蛊的伤势;只有在蠹蛊的伤势愈合至体表不可见后,虫群才会再次出击。 与此同时,那些放弃成为成体的个体蚕食其他死亡个体后吐出的液体,虽说能让处于其覆盖地区的虫群攻势更为强烈,但并不会修复那些除了蠹蛊以外个体的伤势,仿佛它们只是专门服务于蠹蛊,而那些其他的个体并不在它们的服务范围内,在其液体覆盖范围内,那些虫群攻势更强烈的唯一目的也只是为了让虫群能更好地将威胁蠹蛊的因素祛除。 虽说目前看不出来,但是邹珺珏根据刚才在战斗之余的观察,能敏锐地感觉到蠹蛊在这个受伤——产卵——分化——吞噬——修复的过程中并非是没有一丝消耗的。 若说那些死亡的个体被吞噬后没有他用而是尽数归于蠹蛊,被蠹蛊全部用于产卵诞育子嗣,那邹珺珏确实没有半丝办法,但是那些放弃成熟、被吞噬的死亡个体即使最后将自己献给蠹蛊,重新化作营养哺育蠹蛊,但在那之前吞噬死亡个体的能量早已经用于修复蠹蛊的伤势与为蠹蛊营造适合生存的环境了,这一部分的能量损失是蠹蛊在没有除却自身循环外多余的补充能量途径时无法忽视的,也让邹珺珏联想到了曾经的前辈们会用何种办法来耗死蠹蛊。 “你帮我处理那些碍事的虫群”邹珺珏下定了心思,要将攻击蠹蛊作为首要的作战目标,在那些被催生出来的虫群身上只是浪费时间与精力,邹珺珏很想知道当蠹蛊受伤时它的身边却没有足够的可以被用来吞噬修复自身的死亡个体时蠹蛊会做出什么反应。 但这个过程对蠹蛊而言不仅漫长,也是对邹珺珏的一场消耗战。虽说她储物空间中有恢复灵力的丹药,但体力消耗是实打实的;而且她平时很少使用丹药,这也并不意味着储存量很多。 不管那些了! 邹珺珏将自身灵力的去向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涌向春风,使其灵力更加浓郁,甚至因灵力过于浓郁而散发出星月般的光芒,在这时不时就陷入一片黑暗的环境中总会有一些虫子无法抵抗趋光的习性而撞向剑锋之上。 另一部分全部用在凝结最基础的火符上,无论是何种昆虫,总归是逃离不了火焰的,纵使为了增加可以凝结出火符的数量而非质量,刻意控制灵力消耗,导致无法用火焰将那些虫群焚烧成灰烬,但是已经足够了。 即使蠹蛊日后能够成长得再强,那也是日后的事,蠹蛊也不可能在地面上清徵的关注下和章折玉所唤来的救兵面前逃走。更何况在蠹蛊彻底突破邪修的身体之前,邪修的修为只有金丹三阶,还是被重伤后的金丹三阶,金丹期的灵力并非无穷无尽,在场还有两个同为金丹期的存在,所以并不存在形势一面倒的情况,只有面对蠹蛊这个未曾接触过以及难以一击致命存在的难缠之感。 这也是邹珺珏敢于将原本用于护体的灵体完全撤走的原因——她有足够的把握与自信。 火光从符箓中喷吐而出,使在空中有翼的群虫的翅膀被 烧毁,落在地上只能爬行着试图向前阻止邹珺珏的步伐,但没有轻灵且带着有毒鳞粉的翅膀,它们即使有着再锋利的口器也无法让邹珺珏感觉到威胁。 至于地面上的甲壳类昆虫灵活程度终究是追不上邹珺珏这个将炼体习惯维持至今的存在,即使比不上太素岳那些纯粹的体修,但是身体的反应与速度在同境界中都是佼佼者,更何况那些在地面爬行的虫子,它们背上的甲壳甚至还为邹珺珏提供了一处没有那些粘液和丝束的落脚地,方便邹珺珏踩在它们的背上向着蠹蛊攻去。 “铮铮铮——”蠹蛊面对直挺挺向它攻来的邹珺珏不避不让,举起那如同螳螂一般的双臂就应了上去,两者碰撞之间发出接连不断的金石之声。 但在与蠹蛊短兵相接的时刻,邹珺珏不再凝聚火符来灼烧附近的虫群,此刻,之前突袭的好处终于显露出来。 那侧被春风插入戳瞎的复眼虽说已经修复,但确实不如蠹蛊天生的复眼好用,在彻底黑暗的环境中尤其如此。尽管黑暗中邹珺珏手中春风附着灵力所产生的光芒十分显眼,但攻向蠹蛊那只后来修复的眼睛时,它的反应总会比始终完好的复眼那侧慢一些。 以及,蠹蛊那被斩落的半边触角一直没有长出,算是目前为数不多的有效伤害,但邹珺珏没有感觉到那触角对于战斗有什么影响,不过这也并不妨碍蠹蛊将那仅剩的半边触角护得死死的,邹珺珏也没有心思放在那并不能帮助战斗的存在上。 “铮——”邹珺珏再次奋力一剑劈出,蠹蛊举起双臂格挡,角力间邹珺珏确实感觉蠹蛊的力量很强,但毫无技巧,只有力量,在感觉大概要不敌之时,邹珺珏才接着蠹蛊的力量猛的向后撤去,然后按照之前的法子继续靠近蠹蛊与其战斗。 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有虫群想要趁着邹珺珏与蠹蛊战斗的时机突袭邹珺珏,但章折玉作为后援非常可靠,将那些接近的虫群逼退。 看来攻击蠹蛊的上半身并不理想,不说蠹蛊的脑袋能够旋转一周无死角的盯着她,甚至那双螳臂要突破可不简单。 而若是想要从背后突破更不现实,那里覆盖着坚硬的甲壳,甲壳下后翅虽说脆弱,但在甲壳的保护下同样难以突破,甚至还会直面后翅煽动间掉落的有毒的鳞粉,一旦沾染行为迟钝在这种情况下是致命的。 最终,邹珺珏还是将目标落在了蠹蛊的腹部——巨大、臃肿…… 这也意味着这不是蠹蛊螂臂的保护范围,虽然方才章折玉的攻击导致的伤口已经很深了,但还没达到足够的深度,那些密密麻麻的卵使章折玉的折扇无法更加深入到其中的脏腑。 但一寸长一寸强,春风的剑锋可比折扇的锋刃要长很多,只要够耐心,总会将蠹蛊的腹部完全撕裂。 而邹珺珏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114. 错乱 “呼——”春风挥舞时带出气浪,指向蠹蛊的虫腹,如邹珺珏所料,蠹蛊立刻调整位置让坚硬的鞘翅迎向剑锋。 经过邹珺珏的多番试探,蠹蛊最终还是放弃了利用后翅飞行,将鞘翅合拢“砰——”地一声沉甸甸的落在地上,将柔软的腹部彻底保护在鞘翅之下,同时将身高压低,如果邹珺珏还想如方才一般从低处偷袭那么螳臂便能轻而易举地伤害到她。 但新的战斗姿势意味着新的盲区,既然舍弃了空中的优势那么原本可以散发有毒鳞粉的后翅也无法再对邹珺珏造成影响,甚至即使蠹蛊的头部再灵活,也无法将整个上半身扭转到身后去攻击,因此鞘翅的所在成了她新的可以用来攻击的安全点。 邹珺珏借由方才后撤的力道高高跃起,蠹蛊本以为邹珺珏是要从空中突袭,一只螳臂护住自己仅剩的触角,另一只螳臂扬起将带有倒刺的一面对准邹珺珏。 但邹珺珏怎么会顺着蠹蛊的心意去走,在即将落下的刹那章折玉的折扇再次飞了过来,让她得以踩着折扇再次跃起,避开了蠹蛊的攻势,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蠹蛊的鞘翅上。 章折玉的折扇在完成任务后被一拥而上的虫群围了上去,掉落在了地上,接着被粘稠的丝束包裹住,彻底失去了控制。章折玉只能一手拿起那柄沉重的重剑对付身边的虫群,一手在腰侧的储物法器中匆匆忙忙地翻找着,希望能翻出来一些不那么沉重的武器。 而另一边,邹珺珏落在蠹蛊的鞘翅上后,趁着蠹蛊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直接将春风顺着鞘翅之间的缝隙插了进去,直至整个剑身完全没入其中,才猛地抽回春风。 “啊——”蠹蛊发出了战斗以来的第一声哀嚎,它感到了剧烈的疼痛,但疼痛是次要的,它意识到,如果就这么放任邹珺珏一直这么下去,没有可供吞噬的能量来源,没有时间安心修行变强,更没有能让新生的虫群进化的“材料”,不需要半年,今日它便会死。 惊慌之下,蠹蛊抛弃了理智,做出了最本能的行动,向后压低身子疯狂地攻击着,口器咬不到那便用螳臂,螳臂若是还达不到那它便直接翻转身子,想要将邹珺珏摔下去。蠹蛊顾不得拼命吐出可以治愈它伤势粘液的放弃成熟的幼虫与无法飞行在地上爬行的成虫,直接在地上滚动起来,即使无数子嗣被压死也没有停止,毕竟身上的邹珺珏还未下来,死亡的危机感还未远离。 邹珺珏紧紧贴着蠹蛊的鞘翅,一只手死死扣着方才被春风破开的缺口,另一只手抓紧时机时不时地再次透过鞘翅之间的缝隙插入蠹蛊脆弱的腹部。 春风每次拔出时都带动着一股液体溅出,邹珺珏已经无心分辨那些来自于蠹蛊腹中尚未诞育的虫卵还是来自蠹蛊自身,只是专心地攻击着。 在这期间,邹珺珏也免不得受了不少伤,无论是来自蠹蛊翻滚时被地上虫群所攻击的、还是偶尔不可避免的踏入蠹蛊攻击范围所得,伤口中洇出的血液让本就被各种组织液浸透的花花绿绿的衣裳又添了一份赤色,那些组织液流淌到伤口处时也带来如同火烧一般的灼烧感。 蠹蛊的狼狈,也让原本围攻章折玉的虫群调转身形,放弃了眼前的章折玉,朝着蠹蛊与邹珺珏所在的方向而来。 “该死!怎么找不到备用的武器了!”章折玉有心想要上前帮助邹珺珏,但手中的重剑实在是不听使唤,另一方面因为平素喜好打扮,挂在腰间的储物锦囊里多是些华丽的衣服配件甚至胭脂,那些真正用到的东西被压在最底下一时半会还翻不出来。 “我一定会将用得上的东西单独放在一个储物空间里!”章折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将手中储物空间趁着虫群远离没有搭理他的时候往空中一扔,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这下也不用担心战斗时有虫子顺着水源逃出溶洞了,因为那如同小山一般的东西已经将河道堵得严严实实。 而章折玉直接将手里重剑一撂,爬上那花花绿绿的“山”,在最顶端总算是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把细剑,比普通细剑更长,剑身更薄,虽说正面攻击的能力因此减弱,但灵活性大大提高。 “我来助你!”章折玉虽说这么喊着但实际上没动,从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山中翻出来好几个阵盘,看也不看具体的分类便激活…… …… 章折玉的身影消失了…… …… “失误……拿成匿形阵盘了”章折玉讪笑着重新显露出身形,重新挑拣起来,这次他总算是肯花心思看看那些阵盘到底是有什么用了,随着第一个阵盘扔出,溶洞内顿时升起来一层朦胧的雾气…… 邹珺珏没有什么感觉,但身下的蠹蛊也没什么感觉,甚至那些虫群更没什么感觉,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该偷袭邹珺珏的继续偷袭邹珺珏。 “你到底在干什么?!”邹珺珏忍不住喊道“能不能用个有用的?!” “我用的幻阵啊”章折玉不解“平时挺好使的,现在怎么没有用?” “它们是虫子!”邹珺珏只觉得一口气梗在胸口“就算有了点修为它们也是虫子,就凭虫子的脑子用什么幻境?!给我上有攻击性的!” “攻击性……”章折玉被邹珺珏一催连忙重新埋首翻找,但越翻找越是心虚,毕竟他平素对于自身实力还是蛮自信的,攻击性的阵盘确实没有。最终他在手中几瓶丹药之间犹豫,这几瓶都是能能影响这些虫子的,但邹珺珏也不可避免的会被连带着影响,以邹珺珏如今的状态可容不得出现闪失。 最终,章折玉只能提醒邹珺珏“闭气!”然后往外一摔手中的丹药瓶。 邹珺珏虽说不解,但还是听了章折玉的,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与蠹蛊交战。 但随后邹珺珏便感觉不对劲了,蠹蛊的行动越来越迟缓,这是好事,能帮助她更快对蠹蛊造成伤害,但是为什么那些原本专心攻击她的虫群们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始自相残杀了起来? “你扔了什么?挺有用的”在战斗的间隙,邹珺珏还有闲心 夸了章折玉一句。 “额……”章折玉加入战斗,却对此闭口不言“别管,反正有用就行” “行”邹珺珏见此也没有继续询问的打算,趁着蠹蛊行动有些迟缓的间隙,一剑削去了蠹蛊不知为何护的死死的剩下的那半边触角。 这触角一斩断,无论是自相残杀的虫群还是即使行动迟缓下来但仍旧在试图攻击邹珺珏的蠹蛊顿时如同被冰封了一般在原地僵住。 发生了什么? 邹珺珏见此情形感觉十分不对劲,怕蠹蛊又有什么攻势,连忙从蠹蛊背后跳下来拉远距离。 “那根触角粘你身上了”章折玉提醒道。 “专心盯着蠹蛊,别管那些有的没的”邹珺珏目光死死盯着蠹蛊,生怕错过一星半点的细节。 虫群躁动起来,节肢碰撞与翅翼扇动的声音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空间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 “铮……”见此情景邹珺珏手腕一震,将春风上的污渍震了下去,随后摆出来防御的姿势。 “沙沙沙……”虫群在邹珺珏与蠹蛊之间犹豫,但最终还是有一部分虫群向着邹珺珏而去,来到自己身边后即使邹珺珏率先发起攻势也并未做出反击的动作,而是在那里老老实实地任由邹珺珏攻击。 而那只蠹蛊虽说面向邹珺珏,同样也是攻击的姿势,但是给邹珺珏的感觉却不是刚才那般你死我亡的紧迫感,而是一种更为莫名其妙的感觉。 “……”章折玉眉头紧皱,冥思苦想,恍然大悟,也不直接开口,而是传音给邹珺珏“先别攻击,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邹珺珏连忙询问章折玉。 “其实吧,我刚才撒的药粉是春华”章折玉简单解释“就是助兴用的,是一种植物的花粉,因此不光是对人,对动物也有效果” “说重点”邹珺珏不想听废话。 “之前蠹蛊所产的虫群自杀残杀以及蠹蛊行为迟缓都是受了其影响,蠹蛊需要寻找合适的配偶来繁育不是作为工具的虫群,而是下一代的蠹蛊。那些虫群是在通过自相残杀成为最强的存在来获得与蠹蛊□□的机会” “然后呢?现在什么情况?”邹珺珏继续询问。 “蠹蛊还有个习性,那就是到一定阶段后生育能力会减弱,外表表现是头上的触角脱落。正常来说此时族群中早已经有新生的蠹蛊,如果蠹蛊不愿意从支配虫群的位置退下,那么新生的蠹蛊会与母亲展开战斗。赢的一方支配虫群,败者要么死,要么被赢家吃掉具有生育能力的内脏,然后转变成战斗力仅次于虫群支配者的护卫” “你斩断了蠹蛊的两个触角,又因为沾染了蠹蛊的□□掩盖了身上的气味,身上黏附上的触角在虫群认知中你是新生的蠹蛊,所以不会再攻击你,只会任由你与蠹蛊之间决出最后的胜者” “没有阻碍的战斗,不错”邹珺珏点点头“之前不是还有一根触角掉在地上了吗?你去找找安你脑袋上,过来帮忙” 115. 换伤 “找不到……”章折玉目光在地上搜寻许久“不是被那些粘液盖住就是被吃了” “行吧”邹珺珏听了这话没什么沮丧的感觉,确实是时间有些久了,事先不知道触角的作用方才打斗时也没注意其去向。 从储物空间中翻出一瓶回灵丹药,看也不看地直接将其整瓶倒进嘴里,也不直接咽下去,而是含在口中,等之后战斗时若是感觉灵力不济再咽下也省的再动作了。 待灵力恢复一些后,邹珺珏调整姿势,盯着蠹蛊,以它为中心慢悠悠地踱步,随时准备突袭。 而蠹蛊也时刻朝着邹珺珏的方向调整位置,那原本时时刻刻都在不断收缩的不断产出虫卵庞大腹部早已经不再诞下子嗣,在这期间不断的向内塌陷,直至收缩的近乎包裹着内脏般的干瘪状态。 蠹蛊身上原本还零散挂着的属于邪修的“外壳”早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尽数断裂,但如今蠹蛊的腹部却变得如同另一种外壳一般,快速的干涸,表面出现裂纹,其中有东西在活动,想要突破那层桎梏。 最终,还是蠹蛊率先发动攻击,蠹蛊虽说还是站在原地,但它略微俯下身子,将那即将破碎的腹部高高翘起,然后一条银白的带着倒钩的长尾瞬间突破了那层外壳,滴落着能将地面上的粘液与土层腐蚀的滋滋作响的毒液,电光火石间向着邹珺珏袭去,与此同时,蠹蛊动了,在身后新生的毒尾发出攻击后,蠹蛊跟着向前对着邹珺珏扬起螳臂。 虽说事态的骤然转变只在一瞬间,但邹珺珏一直在关注蠹蛊哪怕是最细微的动作,无论是那翘起的腹部还是其中的变化都被邹珺珏放在眼中,因此在蠹蛊发起攻势的同时,邹珺珏也在同一时间挥剑甩出几道清冽带着寒光的剑气,接着快速向着袭来的蠹蛊攻去…… “砰—砰—砰—!”剑光率先与袭来的蝎尾相接,接连不断的落在上面发出爆破声,直到挨了三剑后才将其攻势阻止,后续的三道剑光如影随形落在上面,将蝎尾弹飞。 剑光中蕴含的寒气将原本肆无忌惮洒落的毒液封冻在獒针上要落不落,甚至那银白的毒尾与剑光相接处已经带上了一层持续不断冒着寒气的冰层,甚至还在不断的向外蔓延。 “呲啦——”春风与螳臂相接,邹珺珏也不与它角力,而是接触后立即斜刺,顺着空隙直接攻向蠹蛊的头部,剑锋与螳臂划出一声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蠹蛊自然不愿让邹珺珏攻击到其头部,螳臂迅速收回,然后再次伸出张开,夹住邹珺珏的长剑,然后夹紧,在力量的优势面前得以使邹珺珏一时间不能将春风抽出,虽说蠹蛊的螳臂也不能张开,但蠹蛊就这么直接将螳臂狠狠地砸向邹珺珏,若邹珺珏不放弃手中春风,必然会被砸中,若邹珺珏放弃春风选择躲避,那么她便会失去手中武器。 但在邹珺珏眼中这并不是一个难以选择的问题,毕竟只有活着,才能进行下一波的战斗。 邹珺珏毫不留恋地松开了握着春风的手,迅速向后退去,留下蠹蛊耀武扬威地用螳臂夹着春风向她挑衅般举起,仿佛只要抽走了邹珺珏手中春风,这场战斗便已经落下帷幕,毕竟邹珺珏作为一个人类,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坚硬的甲壳,在失去了武器的情况下只能任人宰割。 但事情并不如蠹蛊所预料的一般,邹珺珏直接来到章折玉的身边,一把抢过那柄巨剑,双手用力一下拍开追过来的毒尾,然后狠狠一砸,将其砸在地面。 随着邹珺珏再次将重剑高高举起,随后再次下击,重剑与獒针接触之地发出一声隐隐的碎裂声,蠹蛊慌了,立即将毒尾收回,在身后不住地拍打着,等待着下一次伏击的机会。 但经此一役,对毒尾的伤害可是实打实的,虽说没有将那锋利的獒针击断,只是让其有些变形,但是内部的毒液已经无法滴出,只能一直停留在獒针内,若是蠹蛊一直不控制地分泌毒液,那么最终要么过多的毒液将毒尾撑爆,要么毒液会反过来腐蚀蠹蛊的毒尾。 而另一方面,虽说邹珺珏失去了春风,用上了重剑,但这对蠹蛊来说也是一种掣肘,为了让春风不再落入邹珺珏手中,蠹蛊必须时时刻刻放弃一只螳臂的攻击范围,让其只能进行拍打的动作。 因此,方才那一波战斗不分胜负,各有输赢。 虽说重剑沉重,使惯了轻剑的邹珺珏不得不放弃了很多灵活的剑招,让原本能够通过身法避开的攻势必须正面接下,但虽说轻剑细剑的使用技巧细分有着差异,但天下剑招殊途同归,总不会出现舍了轻剑取了重剑却不会用的情况。 “砰!”面对蠹蛊一边螳臂的砸击,邹珺珏将重剑横挥格挡开张开的螳臂,最后将重剑往地中一插,借着重剑的高度高高跃起,躲避开毒尾的横扫,同时在空中抓住重剑剑柄,重剑剑破开泥土,在空中竖着向上划出一道弧度,再次破开蠹蛊攻来的螳臂,指向蠹蛊的下颌。 那边攻势愈来愈烈,而章折玉这边本来还全心戒备准备随时支援邹珺珏,但看了许久却发现自己虽说修为比邹珺珏高上那么一点,但是这场战斗他却一点也插不上手,甚至贸然动手都可能会影响已经沉浸入战斗的邹珺珏,打乱她的节奏。 而那些在一旁等待着最后的胜者产生的虫群就更不需要他出手了,一对多的战斗在能够避免的情况下他可不会逞英雄过去挑衅。 所以到最后章折玉已经开始坐在那一堆从储物空间里倒出来的小山上拄着脸看着邹珺珏战斗。 “我儿啊”有个恨铁不成钢的女声出现在他的脑中“你说情况紧急,我带着你爹连同宗门里闲暇无事的长老匆匆忙忙赶来,甚至还随时准备召开宗门大会,结果一来就看你在这悠闲地待着?” “娘?!”章折玉心中震惊,四处寻觅“你们来支援我们了?” “支援个屁!”一个语气不善的男声响起“不说有承天宗清徵掌峰在这坐镇,那蠹蛊成不了什么气候,况且如今这情形那女娃 已经能够控制,我们支援做什么?抢人家的成果?” “……”章折玉看着眼前的情景,不得不承认自己父亲说得对,如今确实不需要其他人的贸然插手了,只能换个话题“你和娘带了多少人?” “闲暇的都来了,你说呢?”男声反问道。 “……”章折玉沉默了许久,但最终也没起身去参与战斗,而是换了一个地方,让那对东西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而另一边,战斗还在继续,邹珺珏专心于战斗,周遭一切都被她无视,眼中唯有眼前的敌人,甚至在战斗的时间久了,已经摸清了蠹蛊的战斗习惯,因此应对越发得心应手,哪怕是受伤也会借此机会在蠹蛊身上换出另一道深深的伤口。 而蠹蛊有心想要再次改变自己的形态,但由于形势越来越对其不利,也根本没有时间来进化,最终只能放弃了钳制春风,将春风扔到一旁,两只螳臂张开继续面对邹珺珏的攻势。 而邹珺珏虽说表面平静但也有些心急,口中的灵丹在刚才高强度的攻势中已经消耗了大半,而即使灵力能恢复,体力的消耗却不能被瞬间消弭,再这样消耗下去最后体力不支倒下的人肯定是她,毕竟人不可能与虫子比耐力,她需要一个突破,哪怕是以伤换伤,也必须要在蠹蛊身上留下足以将胜利彻底偏向她的突破。 最终邹珺珏下定了决心,在战斗中目光频频扫向那被蠹蛊扔到一旁的春风,同时将战场向着那边逐渐过渡。 而蠹蛊自然是发现了邹珺珏在战场中的分心,但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顺着邹珺珏的意,同样向春风那边挪去。 最终,当重剑再次格挡开蠹蛊的螳臂后,邹珺珏借着那股力道后撤来到春风的附近,放弃了手中的重剑,将手伸向春风…… 蠹蛊早已等待这个时候多时,它趁着邹珺珏交换武器的刹那,身后毒尾猛地弹出,抽飞重剑缠到手刚刚握住春风的邹珺珏腰上,将其卷到其面前。 那毒尾上的鳞片片片立起,紧紧收缩,如同刀子一般轻易地切割开衣物,即将划开皮肉。 但邹珺珏早已经将原本撤去的护体灵力重新覆盖在身上,尤其是腰腹部等致命位置,同样也在等待这一刻。 虽说灵力护住了皮肉不被片开,但是邹珺珏还是感觉身体内部的骨头在哀嚎,内脏在错位,顿时脸色变得惨白。 蠹蛊没有如同之前一般做出挑衅的行为,甚至没有开口言语,而是直接将邹珺珏举至眼前,张开口器,目标正是邹珺珏的脑袋。 “刷——”邹珺珏手中春风一闪,切断了蠹蛊伸过来的口器,然后将春风插入蠹蛊的一侧螳臂的关节处,用力旋转,不消多时蠹蛊的那一侧螳臂便已垂落下来,再起不能。 蠹蛊勃然大怒,另一侧尚且完好的螳臂直接张开落在了邹珺珏的肩膀上,即使有着灵力护体血液也从其中一股一股的流淌而出,将原本被污染的花花绿绿的衣服彻底染成了一片血红…… 116. 斩杀 邹珺珏能感觉到身上传来的疼痛,血液在洇湿衣物后仍在不断向外流淌,最终沿着衣摆滴落在地上。 而那原本覆盖在体表的灵力最终在这一击下破溃,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保护住身体内部的内脏不被搅碎。 而蠹蛊经过刚才那一遭虽说同样受了重创,但它的怒火比起受伤的恐惧来得更为猛烈——明明已经落在它的手中,明明感觉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吞噬,却被甚至还不能从它手中挣扎逃脱的猎物所伤,简直奇耻大辱! 蠹蛊放弃了餐前的礼仪,原本它想将邹珺珏杀死后再进行吞噬,甚至说不定心情大好会留下邹珺珏的一部分躯体用于培育下一代的蠹蛊,但现在它不这么想了,它想将邹珺珏生吞活剥,想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被虫群啃食。 那张美人面的头壳沿着中间裂开,如花朵般绽放,但花瓣上长着利齿,滴落着粘液,那被邹珺珏斩掉一半的口器正狼狈地缩回到花心处,那里是它的食道,而随着一条口器的缩回,更多更锋利的口器如同缠绕在一起的红绳般从其中涌出,直接扑向邹珺珏。 邹珺珏直面着那向她快速弹射过来的口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然后做出了一个令在场之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没有直接挥剑砍断那些口器,而是直接伸手避开蠹蛊口器尖锐的前端,死死地一把抓住它们,将它们向外拽。 蠹蛊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这次的疼痛不像是方才只被斩断了一根口器那般尚在承受范围,而是如同被紧紧地抓住的内脏,想要将其翻出。 剧痛之下蠹蛊本能地将毒尾与螳臂卡得更紧,声音也发不出来,甚至支撑着它身体的节肢也在痛苦下无力支撑,最终无力地倒下,将邹珺珏死死压住。 “珺珏!”章折玉在邹珺珏被螳臂近乎劈开半边身子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急躁,看见如今这一幕更是按捺不住,迈步要往邹珺珏的方向而去。 “折玉”一只保养得当的纤细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一个容貌出尘的女子阻止了他的动作“莫要心急” “如今这般情况我怎么能不心急!”章折玉挣扎着想要脱离母亲的手,但被明秀长老一句话按在了原地“人家师尊都没着急,你就对那位小友的能力这么不信任吗?” “……”章折玉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地收回脚,但目光仍紧紧地盯着蠹蛊的方向。 “哒—哒—哒—”清徵缓步来到溶洞内,站在距离蠹蛊不远的地方,目光沉静,但同样专注,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在被骤然倒地的蠹蛊压住时,邹珺珏面对那仍保持张开动作的蠹蛊的脸,灵力引动间即时将那马上便要腐蚀到身体内部的有毒粘液冻结,随后一只手抓着那些口器,抬高手臂,就这么硬生生强迫因疼痛顺着邹珺珏力道的蠹蛊仰头,另一只手猛地将春风捅进蠹蛊的喉咙。 “!!”蠹蛊猛地抽搐了好一阵子,邹珺珏甚至能感觉到那钳制着自己半边身子的螳臂随着一阵紧绷顿时有些松懈,而那毒尾此时已卸力,从它腰上滑落,垂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它的主人已经无力再去分出意识操控它。 但战斗还未结束,邹珺珏再次猛一用力,将春风送得更深,此时整条手臂已近乎主动没入蠹蛊的喉咙,然后邹珺珏开始调转剑锋,先是在内部猛烈的旋转几圈,将其中的内脏尽数搅碎,然后因蠹蛊背后的鞘翅过于坚硬,邹珺珏便换了方向,将剑尖在蠹蛊体内斜指向自己,随后向上用力。 第一下…… 由于邹珺珏此刻已经经历了太久的战斗,体力的消耗可想而知,因此第一下并未将蠹蛊直接开膛破腹,但好在此刻钳制着她的蠹蛊螳臂已经彻底松垮地垂落下去,无法再对她造成伤害,甚至无法进行攻击动作,邹珺珏能感觉到剑尖正好卡在蠹蛊躯体中下方——虫腹与上肢的连接处的硬壳之下。 第二下…… 邹珺珏重新调整位置,再次将春风插得更深,甚至一边肩膀已经完全贴着蠹蛊张开的头部,但随之而来的好处是春风彻底进入了蠹蛊的稍软一些的虫腹,但没有来到毒尾的内部,再次用力,剑尖从中突破出一点寒光,但没有完全脱出蠹蛊的身体,但已经彻底无法行动的蠹蛊彰显着这场战争的胜者早已落定。 第三下…… “噗呲……”剑尖彻底从蠹蛊的腹部破出,花花绿绿的组织液连带着不知名的内脏顺着随着邹珺珏用力而逐渐扩大的缺口处流淌而出,再次将一身被血染红衣衫的邹珺珏身上挂上了新的色彩。 邹珺珏耐心地一点点提拉,到最后完全从腹部至头顶将蠹蛊对半劈开,随后用力一顶,便将毫无生气的蠹蛊推到一边。 邹珺珏本想拄着剑站起身,但是直到战斗结束后她才感觉到之前累加在身体上的种种疼痛接踵而来,但那些来自身体外部亦或是内部的伤口所带来的疼痛不值一提,而内脏在经过方才那一战后也在持续不断的向她脑中传达着疼痛的信号,大量的失血与脱力更是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今哪怕是抬起胳膊对她来说都是一件难事,更何况是站起身。 “战斗结束了!”章折玉在邹珺珏将已经死透的蠹蛊推开的时候便已经急匆匆的寻找起疗伤的丹药,一时半会找不到甚至直接伸手去摸自己母亲的储物手镯,在其无奈的目光中摸出来一瓶品质最好的,兴冲冲的要上前来到邹珺珏身边。 但是清徵先于章折玉一步,率先来到邹珺珏身边,先是脱下外袍将如今因为战斗身上衣物大量破损的邹珺珏裹起来,然后对着明秀长老与章折玉的父亲、长乐宗的宗主章柯亭颔首后,也不看章折玉,直接抱起邹珺珏,带着那被其斩杀的蠹蛊尸体离开了。 “……”章折玉愣在半路,满脸不可置信,回头看向自己娘亲“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明秀长老看着自己傻儿子“人家受重伤了当时是要率先回宗救治,哪来的闲心同你闲聊?” “……”章折玉哑口无言,只能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这事情也处理完了,我们做什么? ” “……”章柯亭无语的看着章折玉,也不只说,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走了”章折玉不假思索。 “当然不行”明秀长老手中出现一枝如玉雕刻而成的桃花,不紧不慢地这么一拂,桃花在灵力的夕阳下缓缓开放,顺着明秀挥舞的动作飘出一股香气,香气将那柄被丝束与粘液粘住的折扇轻飘飘地拖起,其上的污渍如同冰雪遇见暖阳一般迅速消失不见,然后被香气拖着送到章折玉的手中。 “刚才人家打了半天,看你也没出多少力,如今人家走了,我儿就辛苦一下,将这洞内的毒虫除了吧” 章折玉伸手接过那柄折扇,刷的一下打开又合上,有些不可置信“你们就看着吗?” “我们也可以不看”章柯亭身边的一位明媚女子笑呵呵的补充了一句“但是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们虽说来都来了,不能白干”长乐宗的另一位长老接着开口“但你刚才确实闲着太久了,也该多活动活动,毕瑶他们救出的女子尚未公开被找回,而是先使了迷香让他们入梦” “她们……”章折玉也想到之前所见“是不是都活着?” “都活着”明秀拧了一把章折玉的脸“放心,你娘我亲自下手,去将她们的容貌恢复到最开始的模样,随后在这清水镇落下一场梦,让这里的人们记忆力从不曾发生过女子丢失之事” “那边好”听母亲已经做好了打断,章折玉也不再操心那么多,在父母与其他的长老都离去后面对溶洞内因蠹蛊死去,本该是新一任“蠹蛊”的邹珺珏消失而焦躁不安的虫群,折扇扇了几下后其上刀锋再次弹出,随后章折玉向着剩下的虫群发起进攻。 而另一边,邹珺珏在清徵怀里早已经失去了意识,只能迷糊的感觉到自己被他带着回到了扶摇峰,闻到了那熟悉的水雾凉气与竹叶清香。 随后她被安置在一处平整且泛着暖意的地方,身下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流淌入体内,恢复着因战斗而干涸的灵力。 邹珺珏随后便失去了意识,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清徵看着被放在布好愈疗法阵的阵眼的邹珺珏,在感觉到邹珺珏陷入沉睡后也是紧张了片刻,但在确定其在阵法的滋养下无碍后才彻底放下心。 在方才的战斗中他曾无数次想要出手协助邹珺珏,即使不忍看见邹珺珏因蠹蛊留下的伤势,他也一直没有移开目光,更没有贸然出手。 但最后邹珺珏还是做到了,他也迫不及待地带邹珺珏离开了那里。 眼下最要紧的问题不是那些可以被修复的伤口,而是来自早已经万年不见踪影的蠹蛊的毒素要如何去解? 他并非来自那个时代,而师尊他这段时间虽说人还在那天上的白玉京,但意识已经深入界狱去查看是否有逃逸的域外天魔,所以无处去求。 不过,他想到自己的藏书中似乎有关于蠹蛊的信息,便命傀儡将图书尽数搬到此处,守着邹珺珏寻找解毒之法。 117. 虫卵 身上很痒…… 邹珺珏明明感觉自己应该醒了,但却无力睁眼,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过于安静的氛围让她似乎能在心脏都跳动声之外听见内脏的蠕动,血肉在法阵催动下逐渐愈合的声音。 清徵在附近,她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响,闻见他身上传来的熏香气息,但却无法张口去呼唤对方。 发生什么了? 邹珺珏感觉到如今身体不对劲的状态,开始回想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与蠹蛊都那一战她虽然及时将蠹蛊后生出来的毒尾上的毒液封冻,但在那之前有不少落在了地上,等她与蠹蛊一起倒下的时候身上不可避免地会沾染上。而在之前蠹蛊仍然保持虫母形态时,也有些被诞育出来的群虫将攻击落在她身上,毒性再填上一分。 以及后来破开蠹蛊身体的时候那些组织液也淋在了她身上,通过伤口进入她的经脉…… 想到此处邹珺珏只感觉有些心虚,平时她可没有那么冲动不计后果的表现,怎么当时行事就那么冲动?只想要获胜而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等醒来后清徵会不会责怪她? 身上的痒意越来越强烈,她感到明显的不适,忍不住拧起了眉,神识内视自己的经脉想要探查是否有异样。 血液在血管中流淌向全身,那些原本因为伤势断开的血管早已经在周围灵力的源源不断的供给下而逐渐生长重新架起桥梁以供血液清徵通行,然后肉芽逐渐纠缠填补完全缺失的血肉,乍一看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但若细致去看,却发现血液间多出来一些“不速之客”,在血红之间有着比一缕溢散的烟尘更细微更难以发觉的银白色液体掺杂在其中却又无法融入,虽说同样随着血液老老实实的在体内游走,却在血液经由心脏时试图缓慢的渗入其中。 邹珺珏的身体远比她的神识更加敏锐,一直在排斥那银白色的液体真正融入身体中,即使还没动用灵力,但人体自有的免疫系统已经调动起来去自主攻击那银白色的液体,但邹珺珏感觉好像没有什么效果。 因此她在确定银白色液体的轨迹之后同样调动灵力,去参与这场围剿。 但之后的情况却超乎了她的预料,原本以为灵力接触到那银白色的液体之后便能轻易的将其抹除,但那银白色的液体一接触到邹珺珏的灵力,却反过来以她尚未反应过来的速度吞噬了她调动过去的那一缕灵力,甚至若不是她立即切断了与那缕灵力的连接,银白色的液体甚至还会顺着冥冥之中的联系吞噬掉更多她的灵力。 那是什么?! 邹珺珏心中大惊,眼睁睁看着那银白色的液体在吞噬了她的一股灵力后肉眼可见的壮大了一些,不再那么细若游丝,甚至随着形体更加凝实,逐渐变成了一个圆形的结构,并且因为此次邹珺珏的无心之失,虽说还有其身体免疫功能的阻碍,但已经不再只能顺着血液流淌,而是留在了心脏的心室中。 看着那已经成了圆粒的银白色液体,邹珺珏只能确定其与蠹蛊有脱不开的关系,但同时也打消了这是蠹蛊的毒液的想法,一来它没有蠹蛊毒液的腐蚀性,二来它似乎是具有某种生命力。 有了前车之鉴,邹珺珏不再用灵力靠近那银白色的圆粒,而是试探的抛出一丝神识去探查其到底是什么东西。 邹珺珏本已经做好了失去那缕神识以及头疼的准备,但这次那银白色的圆粒却对神识没有反应,就像是其只对灵力有反应一般。 神识最初的反应是一片空白,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在其中流淌,但随着神识的渗入,一股强烈的欲望被她所感知…… 想要……饥饿……贪婪…… 诸如此类的情绪不断闪现又落入沉寂,但最终都会归于一点——贪婪,对时间玩物的贪婪,想要掠夺、占有、支配的贪婪…… 邹珺珏心中升起了一个十分离谱的猜测,但似乎唯有这个猜测能解释如今的情况。 章折玉之前曾说过,蠹蛊因贪婪而生,早期以人为巢,后来还告知她:她作为“新生的蠹蛊”与“作为母亲的蠹蛊”战斗后,败者会被吃掉具有生育能力的内脏,若败者不死,会变成实力仅次于胜者的护卫。 但若如今回想起整场战斗,若真将自己视作所谓的“新生的蠹蛊”,那么便会发现事情虽说是大概如同章折玉所言,但蠹蛊在她彻底削去它的触角的时候便已经放弃了能够生育的“女王”形态,提前显出了“护卫的形态” 而那些虫群在战斗落定之前便已经有一部分前往她的身边护卫,甚至属于蠹蛊的那部分虫群也表现出犹豫的状态,所以或许一开始蠹蛊与虫群便已经知晓了那场战斗的结局。 而最后机缘巧合下,破开蠹蛊身体的同时那些内脏不可避免的落在她的伤口上,其中组织液通过伤口进入她的身体,完成了一种另类的“吃掉作为母亲的蠹蛊具有生育能力的内脏”的仪式。 再加上之前章折玉的添乱,用上了春华那种催情的药粉,导致虫群互相竞争想要成为最强的可以与蠹蛊□□的存在,但有了已经化作护卫的仅次于女王的蠹蛊也没必要去竞争了,毕竟蠹蛊自己就能诞下虫卵,谁能界定其性别是一直不变的。 所以…… 邹珺珏现在感觉身体的不适更加明显了,那个银白色的东西居然是尚未成熟的虫卵吗?经过她灵力“喂养”后甚至还有了雏形? 但事已至此,发现其到底是什么总比未发现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够醒来,然后才能处理身体内部的异样。 但是……邹珺珏尝试了无数次,还是那样,虽然有神智,虽然能控制身体做出一些细微的动作,但还是无法起身,无法自由地行动。 这没有蠹蛊虫卵作祟,应该是虫毒造成的后果。 她的神识留了一部分在体内监视蠹 蛊的状态,另一部分离开身体,看着清徵的动作。 在看书……邹珺珏的神识绕道清徵的身后,发现是有关于蠹蛊的书籍,而清徵的身边还倒扣着几本打开的书籍,虽说保存完好,但一看就知道年头不小。 邹珺珏用神识拖起那些被倒扣在地上的图书,快速翻阅着上面的文字。 “醒了”清徵早就感觉到邹珺珏的神识在身边游走,如今见其翻阅图书才开口“如今未起只是因为蠹蛊的余毒,不必惊慌” “我何时才能苏醒?”邹珺珏通过神识与清徵交流。 “你身上的伤势就算未中蛊毒都要躺上半月”清徵放下手中书册,转而拿起另一本图书“不必急于一时” “我身体里有蠹蛊虫卵”邹珺珏开口“想要尽快将其处理掉” “什么?”清徵闻言也是一惊,连忙上前来到邹珺珏身边,神识细致的扫过她的全身“为何我没发现?” “可能因为当时的机缘巧合”邹珺珏将自己的猜测同清徵讲明“那蠹蛊的虫卵能在万年前的绞杀中遗留下来并且还一直存活,说明其对于修真者的探查已经有了应对的对策,我是因为机缘巧合才能发现它的” “……”清徵沉默良久呐呐自语“只有体内有那蠹蛊的组织残留才能看见未成形的虫卵吗?” “应该是”邹珺珏话也不敢说的太满“毕竟我觉得只有这一点可以解释” “我知道了……”清徵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伸手一挥,蠹蛊的尸体便已经出现在房间中,甚至仍然保持在被杀死的那一刻。 “我还以为蠹蛊的尸体还在溶洞中”邹珺珏的神识围着蠹蛊转了一圈,失去了战斗时的紧迫感,邹珺珏也能用比较放松的视角去审视蠹蛊。 邪修对美有着执念与贪婪,因此所生的蠹蛊也成了各种美的糅合体,只是这种美已经不再局限于人的视角,固然合拢的头部有着美人的面容,但其张开后的形状却像一朵噬人性命的花。 甚至在溶洞中黑暗的环境中不显,来到阳光下,邹珺珏才发现原来蠹蛊身上的白并非是单纯的银白,而是一种会折射多种色彩的白,随着视角的转动,那银白上仿佛镀上一层彩膜。 而那层鞘翅在其主人已经死亡、如今只是安静躺在那里的情况下,其锋利程度仍在御虚殿的地板上留下了一条痕迹。 这是不是可以看做一种不错的矿石? 邹珺珏想道。毕竟当年在朱陵峰应下出门历练所得的第一个灵矿要送到朱陵峰,以供留给有缘的后人使用的承诺她还记得,只是这些年虽说频繁出门历练,但还真没遇到过什么灵矿,更别谈送到朱陵峰。 “你在做什么?!”邹珺珏将思绪收回,却看见清徵已经接下一茶盏的蠹蛊的组织液,此刻已经将手腕划开。 “阿玉放心……”清徵准确地对着邹珺珏神识的方向笑了笑“我有分寸” 118. 开腹 清徵手腕的伤口上,本应立即流淌而出的血液却仿佛那道伤口不曾存在一般继续沿着并不存在的血管穿过空气从血管一端流淌到另一端。 随着清徵将杯中蠹蛊的组织液引导入血管中,附近的皮肤顿时红了起来,有十分明显的疹子从皮肤上冒出但又立即恢复。 随着伤口的愈合,清徵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一点影响,重新来到邹珺珏的身边,等待片刻后,重新用神识检查邹珺珏的心脏部位。 最初只是在邹珺珏所说的位置隐隐约约感觉到异常的存在,但随着心神愈发凝实,清徵终于看见了那存在于心脏部位的虫卵。 为了保证邹珺珏的安全,清徵同样没有使用灵力去尝试暴力解决蠹蛊的虫卵,而是直接将神识探入其中,想要将其中可能存在的生命体灭杀后再考虑后续如何将虫卵取出。 但出乎意料的是,神识停留在蠹蛊虫卵表面便无法深入,看不清楚其内部的情况。 清徵等了许久,直到最后确认如今的蠹蛊在被与灵气隔绝后没有足够的能量成长造不成其他的威胁后才缓慢将神识从心脏部位撤离。 至于邹珺珏如今因为身上残留的蛊毒而不能行动,清徵在方才便已经做好了打算,他的修为比邹珺珏要高上许多,因此可以把她身上的蛊毒先转移到自己的身体里。 如此一来不仅邹珺珏能够行动,对他也没有大碍,甚至那些蛊毒还可能被他本身的身体素质给消弭。 但清徵没有直接同邹珺珏开口,而是在隐蔽处重新撕裂开早已经自行长好的伤口,神识引导邹珺珏体内的毒素,顺着邹珺珏尚未痊愈的伤口慢慢流淌入他的身体中。 邹珺珏原本一门心思都在附着着虫卵的心脏处,但随着她感觉自己似乎能支配一点身体后,便迫不及待地收回神识,动了动手指。 手指从最初的只能原地轻颤,到之后能进行敲击的动作,再到最后能够自由的伸掌、握拳。 随后是整个手腕的转动,再到之后手臂的抬起放下,最后已经能用上力气撑着身子坐起。 邹珺珏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接住傀儡递来的茶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喝完之后才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 看着仍然坐在那里的清徵,邹珺珏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清徵?” “……”清徵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我没什么问题,有什么事吗?阿玉” “你没事就好”闻言邹珺珏也稍微放下些心“我准备去暖池好好清理一下,心脏的虫卵一时半会不会出问题,不需要太过紧迫” “阿玉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可不好”清徵伸手搭着邹珺珏伸过来的手,站起身“等我去与人商议一番,你暂且先休息着” “好”邹珺珏转身离开房间,向着暖池走去。 而清徵也离开了扶摇峰,去了玄冥渊寻敛心商量对策。 邹珺珏并未直接踏入暖泉,而是先在池边打坐片刻,将身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伤势彻底愈合。但这个过程比起曾经要慢上不少,灵气向来是自然沿着经脉游走在身体各处,如今要刻意控制灵气绕行远离心脏反倒是有些麻烦。 身上的伤势痊愈后,邹珺珏才浸入暖池中,目光无意中看向窗外,却发现最初那支无意丢失的发簪早已经自成一树,看样子似乎还是桃树,只是如今已经过了桃花盛开的时节,只能看见绿叶层层叠叠。 打开灵网,她才看见章折玉早些时候的消息“情况如何?身上的伤势是否痊愈?” 邹珺珏不想同章折玉说心脏中蠹蛊虫卵的事,只是回复“身上伤势已经养好,你那边情况如何?” 章折玉消息回的很快“不好” 闻言邹珺珏一惊,连忙询问“你受伤了?还是那些被掳走的女子出了什么事?亦或是那些虫群在蠹蛊死后逃散开了?” 章折玉那边慢悠悠的回复“在你走后我花费了半天时间去处理那些虫子,惹得惹得灰头土脸的,所以不好” “至于那些被掳走的女子,虽说她们身上因为邪修失去了皮囊或者是身体的一些部位,但是有我娘亲自动手为她们修补容貌,不会与之前有所差异” “如今我们正在清水镇布置阵法,让居住在那里的凡人忘记这一遭” “如此甚好”邹珺珏认可章折玉的做法。 “哎——”那边章折玉发来的消息带着怨气“就是咱们俩之前住的那个房子,明明刚住了没几天,就要重新弄成之前的模样,还要费劲在上面撒土种草,我刚换完的新衣服就这么被折腾脏了” “哎?”邹珺珏询问道“这种事情不是几张符箓就能做到的吗?” “……”那边沉默许久“所以说他们在故意折腾我” 邹珺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换一个话题“除了那些被掳走的女子,不是还有范溪荇这个邪修之女吗?她也被带出溶洞了吗?” “……”这次章折玉那边沉默的更久,才急匆匆的发来一句“我说怎么好像忘些什么,原来是把她忘了,我确实没看见她,事情一会再说” 这条消息之后,便再没有回应。 范溪荇不见踪影? 邹珺珏回想着,当时范溪荇身上用于缝合那些取来的身体部位的线虫早已经脱离身体,后续又被扔进溶洞内的水流中,而邹珺珏专心与蠹蛊战斗也确实分不出心思去注意其去向。 但当时章折玉的同门虽说大部分去溶洞深处救助那些被掳走的女子,但还是有一部分在溶洞出口驻守,若这么一个凡人凭空在修真者眼皮子底下逃离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如今范溪荇的状态,根据她的猜测,是受不得哪怕一丁点的刺激的,哪怕是光照,亦或是微风,所以她应该还在那处溶洞里。 毕竟范溪荇在其中居住了多年,自然会知道一些比较隐蔽的地方用于躲藏。 她本想立即御剑重新前往清水镇,确定事情彻底尘埃落定之后才好安心,但一旦动用灵力必然会滋养心中蠹蛊的虫卵…… 最终邹珺珏心中一横——她为什么要被一个虫卵,甚至还是被她 亲手解决的存在的虫卵所扰的行事犹犹豫豫? 清徵想要用神识探查这个虫卵还需要在体内添加蠹蛊的组织液,她如今趁着还能用神识触碰那个东西,何不自行将其处理掉。 说干就干,邹珺珏命傀儡取来一把匕首与疗伤的丹药,便准备自行操作起来。 她将那些丹药尽数倾倒在暖池中,一瓶又一瓶,看着清澈的池水逐渐泛起了一层碧色,最终随着池水中药效的愈发浓厚,彻底变成了一汪如同春水般的波光粼粼的翡翠色。 邹珺珏将身上浴袍解开放在暖泉旁,伸手取过匕首,端详着那锋利的刀刃。 上次她这么冲动还是在尚未进入修真界的时候,被绑在铜柱上等待着被祭天,后来她行事一直都以谨慎为主,很少有那么冲动的时候了。 但如今她觉得自己的选择不会有错。 她内视心脏,看见虫卵还是存在于心脏中,安静的仿佛是一个死物,但邹珺珏并不认为它如它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 直接破开心脏是不现实的,更是愚蠢的,哪怕是修真者心脏损伤也很大可能会死,邹珺珏不愿因为这种一时冲动而将自己的生命悬在丝线上。 联想到蠹蛊虫卵吞噬灵力的表现,邹珺珏想,她应该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再次分出一丝灵力,在虫卵所蛰伏的心室血管处慢悠悠地游走,时不时便要没入心脏,然后快速离开。 一开始虫卵是没有反应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出来邹珺珏的意图还是真的没有任何意识在其中,但邹珺珏坚定的认为既然蠹蛊是贪婪,那么哪怕是最微小的利益,它也没有放弃的道理。 果不其然,不需要多久,虫卵动了,放弃了粘附在心脏的心壁,而是向着灵力的方向慢悠悠的飘过去。 邹珺珏本想慢慢牵引着虫卵往并不致命的血管流动,但是虫卵一直触碰不到灵力,便也不离开心脏的位置,只是在灵力进入心脏内的时候尝试扑过去。 见虫卵不将灵力吃到嘴里是不会行动的,邹珺珏只好将本就微小的灵力再分出一丝,直接探入心脏内。 果不其然,这次虫卵如她预料的一般再一接触到那比游丝还要细微的灵力时直接扑上去,开始贪婪地蚕食着灵气,甚至还妄图顺着丝线的链接将那股灵力全部吞噬。 但邹珺珏早就在虫卵咬钩时,不顾身体中灵力被如何侵蚀消耗,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将虫卵从心脏动脉一路飞快地送到腹部的分支静脉处。 用神识彻底隔绝虫卵可能逃离的方向后,邹珺珏毫不留情地撤回灵力将其固定,确定位置后,终于落下手中匕首。 锋利的匕首让原本应该漫长的疼痛转瞬即逝,在神识的帮助下,甚至可以避开一些原本不需要被破开的血管,直接到达蠹蛊所在的位置。 当然,血液还是不可避免的溢出,但这些都在邹珺珏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只要点按几处穴位,便能控制血液的量。 因此,邹珺珏在腹部打开一小处缺口后,直接将手探了进去…… 119. 贪心 一将手伸入腹腔,便被温热的血所包裹,紧随而来的,便是平素若非刻意感知会被忽略的内脏的蠕动,这种将身体内部的运动落在手上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但她行动的目的还没忘,在一番摸索后终于找到了虫卵被围堵的血管,此刻虫卵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即使在血管的包裹下,也能散发出一阵甜蜜的馨香,即使在血液的腥气中也格外明显,仿佛在唤醒其并不存在的母爱。 毕竟谁会对一只以自身为养料的虫子产生母爱? 邹珺珏动作慢条斯理的用匕首小心的将那根血管剥离出来,毕竟若是无意中伤了内脏她还要花时间去治疗。 在将血管彻底剥离后,邹珺珏将丝线扎在蠹蛊虫卵所在位置的两端,然后收紧,确保其中的血液流淌被短暂阻滞,防止匕首落下后本就失血的身体再度失血。 这下一切准备就绪,邹珺珏果断手起刀落,将那一节血管削下,然后扔到浮在身边的托盘中,确保蠹蛊在其中之后,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体,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才放心的着手牵引着周身的灵力与溢散在暖池中的药力重新连接那节血管以及层层修复被剖开的腹部缺口。 做完这一切后,邹珺珏长舒了一口气,在池水中清洗过尚且沾染着血液的手,然后缓缓从池水中站起身,重新冲洗过身子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在暖泉之中。 虽说方才的操作让她感觉花费的时间极其漫长,但其实只过了不到半刻钟,日头只偏移了少许。 即使邹珺珏已经刻意控制出血量,原本如春水般碧绿的药池还是被血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不过这绯色在药池中逐渐扩散、弥散,最终又归于一片碧绿。 而暖泉的机关已经被启动,池中四面产生了漩涡吸引走已经被污染的池水,池边四角再重新流入清澈的、温暖的活水。 邹珺珏不再关注暖池的情况,来到一旁的石桌坐下,用匕首拨了拨托盘中的那节血管,经过方才邹珺珏为了将虫卵引出心脏的灵力引诱,加上为了将其尽快送至远离重要脏器的血管而没有收敛大量的使用灵力,虫卵此刻的大小已经不是在心脏中那般比米粒还要微小,如今经过灵力的喂养,它已经长至绿豆大小,使得那一节血管表面有个明显的隆起。 邹珺珏直接用匕首将那节血管打开,也不在乎虫卵会不会因此被破开导致死亡,这种东西死了就死了,若是没死她也看着碍眼,宗门中玄冥渊与瑶池岫多医修与药修,嘉禾定然对这种东西没有兴趣,毕竟吃不得不说还有危险性,但是云渝定是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还活着就给他让云渝研究研究。 虫卵还不等匕首落下就自己从血管中挤出,倒是免受匕首的威胁。肉眼看上去实在是过于普通,甚至如果不是方才邹珺珏确信自己真的为其提供了灵力,还不敢相信眼前这毫无灵力就像一个普通虫卵的东西是蠹蛊的虫卵。 不过也合理,毕竟经历过曾经修真界修士的围剿,若没有出色的伪装能力,早就被找到处理了,哪能活到现在。 既然现在事情都解决完了,先同清徵说一声,免得其在担忧蠹蛊的情况,然后可以重回清水镇去看看章折玉那边的情况如何。毕竟看他之前闲聊的信息,他似乎没找到范溪荇的踪迹,她过去还能帮上一把忙。 想到此处,邹珺珏便用灵力催动灵网玉佩,等到那边传来清徵略带紧张的问候“突然找我有什么事?是体内虫卵作祟了吗?我立即带着敛心师兄过去” “不必了”邹珺珏连忙解释“我已经将蠹蛊虫卵从心脏部位逼出,然后自行取出了” “师侄”另一边传来敛心有些严肃的声音“行事果决是好事,但这种事情又不是在宗门外没有依靠,提前告知一声我等长辈还能在一旁照护防止意外” “是我的疏忽”邹珺珏没有反驳,承认了自己的不是“我手中如今蠹蛊虫卵尚且存活,我想问问能不能将其送到玄冥渊用各位师兄师弟们研究” “师侄有心了”敛心的声音带着赞许“师侄过来吧,我也能顺带着看看你的情况如何” “是”邹珺珏应答一声,便带着蠹蛊虫卵丝毫不敢耽误时间的前往玄冥渊。 玄冥渊正如其名,是一处幽深的深谷,白练悬瀑从上面飞流而下,越下越寒,瀑布下多生寒泉,凛冽的气息充溢满整个玄冥渊,一踏入玄冥渊便惹得邹珺珏打了一个寒颤。 玄冥渊底部除却寒泉,还有着互相连通的深海,而玄冥渊的修士日常居于深海之中,居所用阵法与海水隔绝形成得天独厚的条件,虽说不生草木,但海中资源只会比陆地上更加丰富。 邹珺珏一来到玄冥渊掌峰所在的寒渊阁就看见了在门口等候的敛心与清徵二人。 敛心对其简单颔首后便直接接过她手中所放蠹蛊的托盘,同样用匕首拨弄几下后,见没有动静,直接分了一缕灵力来到蠹蛊周围。 但出乎邹珺珏的预料,那蠹蛊的虫卵对着灵力没有丝毫反应,安安静静的躺在托盘上,没有丝毫对灵力的热切。 “这虫卵尚且存活?”敛心的神识探知过虫卵后,询问邹珺珏。 “存活”邹珺珏给了敛心一个肯定的答复,为了确认什么,同样分了一缕灵力在虫卵身边转了一圈,还没多停留,虫卵便已经放弃装死向着灵力的方向一滚。 但邹珺珏根本没有喂养蠹蛊虫卵的意思,虫卵刚一动作便将灵力收了回来,随即抬头看向敛心。 “嗯……”敛心点头“原来如此,已经认定了宿主吗?可没在书上见到这种记载” “罢了”敛心将托盘交付与身旁傀儡“此事暂且放置一边,我为你重新检查一遍身上的伤势” 听到此话,邹珺珏放开了身上覆盖的灵力,任由敛心的神识扫过全身。 “正常的轻伤状态”最后敛心下定了结论“对于修真者说没什么大碍” “那便好”邹珺珏闻言也放下心,转头看向不知在想什么已经沉默许久的清徵。 “……”感觉到邹珺珏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清徵才受惊般回过神,匆匆同敛心道别后带着邹珺珏离开了玄冥渊。 不知为何清徵没有选择直接借着传送阵法或是御剑飞回扶摇峰,而是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带着邹珺珏行走在扶摇峰的山路上。 “……”邹珺珏感觉清徵身上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比起以往更加的失落,她本想直接捅清徵言明要重回清水镇处理后续,但却感觉此刻不是说出口的好时机。 “……”沉默了许久后,邹珺珏最终还是选择直接开口,毕竟她感觉此刻清徵的情绪与她有关,她伸手拉住清徵的衣袖,询问道“清徵为何心情不好?因为我?” 清徵转身看着邹珺珏沉默许久,似乎想从她的眼中看见什么,但他没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而含蓄的话语又只会让其信以为真,清徵便直接将自己心中的话语脱口而出“阿玉,我在你心里重要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邹珺珏闻言虽说有些不解,但还是愿意看着清徵的眼睛,十分认真地回答“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重要的” 清徵嘴唇动了动,虽说已经刻意控制了情绪,但他在邹珺珏面前还是无法克制,感觉眼睛有些热“那为何阿玉不愿意多依靠我呢?” “我平时不是在一直依靠你吗?”邹珺珏看见清徵的眼睛有些红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平素仿佛事事不忧心的人突然露出这样一副脆弱的模样着实是容易让人想到他受到了多大的委屈,邹珺珏的声音也轻柔了许久,上前挽住清徵的手臂“是我做的还不够吗?” 但若是不够,还要如何去做才能让清徵感到自己真真切切的在被依靠着? 这句话邹珺珏没有说出口,而是继续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清徵。 “我……”清徵脑中思绪纷杂,无数的请求徘徊在嘴边,但又感觉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知道……他知道若是按邹珺珏的性格便是能够自己解决的事情便不去烦扰他,如今这般相处便已经是将信任尽数交付,但他仍觉得不够。 他希望邹珺珏能够在遇到困境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自己上前去处理,而是去想到他,向他救助。 就像当初面对蠹蛊,合欢宗的那个人都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父母,而邹珺珏呢?她选择拔剑相对,即使知道蠹蛊的危险、即使知道蠹蛊的难缠,也只会先用自己去试上一番,除非万不得已,才会需要他。 而明明只要邹珺珏唤他一声,他便会立刻出手,但邹珺珏没有,而他也是尊重邹珺珏的选择,选择看到最后,看到邹珺珏取得胜利。 他知道自己或许有些贪心了,但面对自己心悦之人贪心是不可避免的,他想要让邹珺珏过得更加肆意、更加充实,但又想让邹珺珏多依靠他一些、再多一些、最好是与他时时刻刻在一起。 “清徵……”清徵尚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邹珺珏却早已梳理完事情,自觉察觉到了关键“我知道我今日擅自没有告知便擅自开腹取出蠹蛊虫卵让你担心了……” 邹珺珏双手捧起清徵的手,郑重承诺道“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甚至前往玄冥渊同敛心师伯探讨解决之法,日后若是再出情况,我必会提前与你商讨,再做决定” 120. 游鱼 “那也好……” 清徵微微俯身,将额头抵在邹珺珏的肩膀上“遇到事情多想起我吧,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邹珺珏对他向来是赤诚的,因此即使是方才也不曾用空许下的承诺搪塞他。不再只是简单的事先告知,而是商议已经是她在不违抗她本心的情况下做出的让步了,这样很好,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她。 “看你打扮,又要离宗?”清徵收敛了情绪,起身询问道“伤势还没好完全,将委托暂时缓上一缓也无妨” “并非委托”见清徵情绪恢复过来,邹珺珏也总算是能将方才未能开口的话说出口“清水镇那边有些遗留的问题,我此番离宗只是为了处理后续的情况,用不上大动干戈” “……”邹珺珏看着清徵想了想,随即又添加了一句“若是不放心,可以随我一同过去” “我自会同你前去”听了邹珺珏的话,清徵哪有不应的道理,自然地接话“既然已经收拾整齐,那便现在出发吧,早去早回” “好”邹珺珏见清徵答应的痛快,便也不再耽搁,直接御剑随着清徵重新向清水镇的方向前去。 虽说已经到了能够凌空飞行的修为,但是邹珺珏还是喜欢御剑的感觉,一方面是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另一方面,御剑所用的灵力消耗要比凌空飞行的消耗少上一些,速度也快上不少,因此她也习惯了平时离宗若有急事都用御剑的法子前往。 但即使是这样,但因为修为的差距,她也需要清徵刻意地放慢速度,平时倒是感觉不到,但有了清徵的对比,邹珺珏还是免不得感觉自己御剑的速度还是太慢。 “要不要我带你一程?”看出来邹珺珏的急切,清徵开口“若我带你,不消三四个时辰,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到达” 清徵凭着对邹珺珏的了解,知道若是想要打动邹珺珏,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只需要将优势直接告知她便好,正如此刻,清徵意料之中的听见了邹珺珏毫不犹豫的回答“那便麻烦清徵了” “好……”清徵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有些上扬,等邹珺珏将春风收回储物法器后,张开双臂,邹珺珏便没有丝毫迟疑的跳到了他的怀里让他抱着。 这时候清徵倒是有些懊恼,早知道多说些时辰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但话已经出口,清徵还是撑开了灵力的防护,全速向着清水镇的方向飞去。 邹珺珏原本抱着清徵的脖颈,目光落在天上,但此刻正是白天,没有夜晚那般繁星点点能让她看着打发时间,便动了动,趴在了清徵的一侧肩膀上,这下便能看见地上的风景。 此刻正是夏末秋初,天气虽然添了一丝凉爽,却还没到草木衰败的时候,依旧一片郁郁葱葱。田野一块一块的隐约泛着水的波光被一条条黄色的田垄分隔开,偶尔有戴着帽子的人身后牵着黄牛慢吞吞的行走在田垄上。 但更多的,是风吹过仍旧带着绿意尚未染上金秋风韵的稻田,那些已经包裹着果实的稻谷因此而弯腰,然后再次起身,形成可见的风的痕迹,也是地上的波浪。 “距离我上次这般抱你倒是过了许久了”清徵感叹道。 “三年”邹珺珏给出了准确的答复“在我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虽说是我的历练,但我也只是出了一部分力” “对于当时的你来说已经是最大的程度了”清徵开口“毕竟你一直在成长,如今回想自然会觉得没做出多少帮助” “当时的选择放在如今我仍然会那么做”邹珺珏认可清徵的话“但如今的我会尝试让事情落幕的更加圆满” “当初的人你还记得吗?”清徵询问道。 “我与龚昭潼时不时的便会聚一下,只是一直见不到月白鸢,听笺注说她被指派了什么任务,一直不得空闲,整日忙忙碌碌的” “那还真是可惜”虽然清徵是如此说,但邹珺珏能感觉到清徵没什么可惜的情绪。 “不过……”邹珺珏有些困惑地在清徵颈侧嗅了嗅,惹得清徵在空中停滞了片刻,才收拾起有些混乱的心情再次动身。 “清徵身上的熏香味道有些变了。”邹珺珏最终还是确定了清徵身上那让邹珺珏隐隐感觉哪里不对的来源“像是……” “……”最终邹珺珏也想不出来,只能放弃了联想。“虽然我说不出来,但感觉比起曾经的熏香加上了一种比较苦涩的味道” “难不成阿玉如今连情绪都能认出来?”清徵调侃道“我们到清水镇上方了” “这么快吗?”邹珺珏从清徵的怀里跳了下来,脚重新落在夯实的土地上“还得是清徵” “我们去溶洞还是在镇子上?”清徵自然地抬手整理了一下邹珺珏的衣服。 “我先同章折玉联系一下,他若是有进展那便也没必要再花力气下溶洞了”邹珺珏通过灵网同章折玉联系“我到清水镇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章折玉的消息很快便回了过来“没进展,真是奇了,按道理来讲范溪荇那个样子作为凡人不可能跑太远,但我又是阵法追踪又是神识探查范溪荇掉落的暗河流域,都没有她的身影” “那我同清徵立即下去帮忙”邹珺珏回复道,随即轻车熟路地从镇子外围绕到那处早已被掩饰好,重新恢复了杂草丛生样貌的宅院,找到那口井之后直接撑着井缘跳了下去,稳稳当当的重新落在溶洞内带着水汽的地面上。 这次无需掩饰,邹珺珏一落地便直接捏了一个火符激发,用灵力控制着符箓激发的速度,让火光保持在合适的距离,照亮了周围的景色。 “来便来了”自从收到邹珺珏灵网消息的章折玉便已经守在了那口枯井下面的位置,此刻见到邹珺珏的第一件事便是毫不顾忌在场的清徵的问道“带你师尊干什么?” “毕竟是刚受重伤没多久便回来了,清徵自然是不放心我”邹珺珏解释道“便跟着过来了” “……”章折玉十分明显的撇撇嘴,然后在邹珺珏身后的清徵笑里藏 刀的表情中打了一个激灵,搓着手臂朝着远离邹珺珏的方向挪了一步“感觉到了,你师尊的表情有点吓人” “嗯?”闻言邹珺珏转头看了清徵一眼,发现没什么异样,还是那副在外人面前带着若有若无浅笑的表情,没有什么让人感到吓人的地方,想到章折玉之前不靠谱的举动,有些无语地看了章折玉一眼“玩笑开得没有意思” “不信就算了”章折玉一甩头“哼——” “那么做正事吧”邹珺珏没有继续寒暄的打算“我们去范溪荇在暗河中掉落的位置看看” “我都看过好几遍了”章折玉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抱怨“但真的好像突然失踪了一样” “你确实是看过好几遍”邹珺珏扫了一眼章折玉身上干燥的衣服“但你好像没有到暗河里面去查查” “有神识不就够了吗?”章折玉不以为意“更何况我可以好不容易洗干净自己,然后换上的衣服,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弄脏” “哦……”邹珺珏想到了之前战斗中章折玉没什么有用东西的储物法器,想也知道其没有什么能够避水的符箓法器,便也没有反驳他。 来到了范溪荇掉落的那处地点,邹珺珏也是用神识扫了一眼,其中确实没有什么与这溶洞格格不入的东西,除了石头,便是一些小鱼。 邹珺珏捏了一个符箓,踏进暗河中,这暗河看着清澈见底,但一真正踏入却发现她已经被没到了胸口,还好有避水的符箓将水挡在她身边,方便她在水底探寻。 “这溶洞有多少出口?”邹珺珏转身询问章折玉。 “清水镇周围的有四个,我都查过了”章折玉一摊手“至于这溶洞,也不知道形成了多久,里面四通八达,不知道通向哪里。甚至那些被掳女子所在的地方也算不上深,想要知道它具体有多少出口很难统计” “嗯……”邹珺珏在洞内走动许久,确实没有什么线索,她最终放弃了寻找,站在暗河中思索着。 血迹不可能留存在这里,持续不断的水流会将其冲刷带走,消弭于无形。而以范溪荇当时的状态也没有毛发可以掉落,至于那些因缝合用的线虫脱离而导致的皮肤组织剥离,才是最有可能留下的线索。但即使有水流冲刷,那些组织也不像血液那般是液体,能够溶于水中,即使被水流冲走,也应该有少许卡在水底的石缝中,可如今居然连这点都没留下…… 邹珺珏目光从水下的碎石中收回,转头准备与章折玉急促沟通,目光却不知不觉跟随着一条在水中游过的游鱼。 她突然灵光一闪——是了,以范溪荇当时的状态确实会有皮肤组织落下,但有这些游鱼在,根本不会在碎石中残留,而是会被这些游鱼当做食物吃掉。 她准确地伸手,灵力便裹挟着一条在她身边经过的鱼脱离水面,来到她面前,又是一道灵力划出,那条鱼被开膛破腹,邹珺珏在其中,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溶洞的、尚未被水泡白的、属于人体的肉色…… 121. 秘境 “找到线索了”邹珺珏将那条被开膛破肚的鱼展示给章折玉看“胃里的食物还是新鲜的,可以逆着水流再向上去找” “这下好了”章折玉看了一眼鱼肚子里的人体组织,撇撇嘴“线索被鱼吃了个干净,我干净的衣服又要脏了” “你可以在暗河边上”邹珺珏将手里的游鱼扔回水里,血液在水中逐渐蔓延,逐渐有其他的游鱼寻觅着从水流中扩散的血气游来觅食,逆着水流而来的那些游鱼自然不在她的搜查范围之内,只要是那些顺着水流过来的游鱼,它们游来的方向便是邹珺珏要调查的方向。 “往前走吧,路上若是有什么发现再说”邹珺珏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逆着水流顺着方才记住的游鱼游来的方向前进。 原本以为这溶洞内已经被水流侵蚀的够四通八达了,没想到那些看似是一股的水流其实也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还没走多久,面前便出现了三条岔道,又是一次抉择。 “又要抓鱼吗?”章折玉探头在水里观望片刻“感觉好麻烦啊” “不然呢?”邹珺珏耸耸肩“范溪荇到底是凡人,身上没有灵力,在组织被鱼群啃食的情况下连追踪的符箓都无法追踪过于分散的范溪荇的气息,更何况当时距离范溪荇掉进水里至今也有一段时间,哪能这么轻易的就找到” “我们现在不像是修仙者”章折玉眼疾手快地用灵力裹了一条从一边岔道游过来的鱼送到邹珺珏面前“倒像是凡界那些专门探案的官员,叫什么来着?” “我怎么知道?”邹珺珏打开了那条鱼的肚子,什么都没有,便将其扔回到水里,等着血腥味再次引来鱼群啃食,以便她找到正确的方向“我又没驻扎在某处过,离宗历练也没有同世俗的官员合作过” “管他呢”章折玉看着邹珺珏在剖开一条鱼腹后再次找到了线索“我们继续走吧,不知道天黑之前能不能解决” 就这么一路在溶洞内兜兜转转,走走停停,他们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何处,只知道走的越来越深,虽说有时路途狭窄甚至水流浅缓,但前方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仍然是一片黑暗。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鱼腹中的皮肉越来越浮肿来看,范溪荇估计已经死亡,但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寻常人失踪在溶洞内他们或许不会花这般心思去寻,但范溪荇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突然失踪那必然有着不少问题,无论是范溪荇的问题还是这个溶洞内的问题,最终都是要找出来的。 “从这开始鱼腹中便没有线索了”邹珺珏再次将手中游鱼丢下,转身离开暗河“但好在前面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周围的灵力浓厚了一些”清徵冷不丁的开口提醒道。 “嗯?”邹珺珏闻言立即放开心神感知,发现确实如清徵所言,在这里溶洞内的灵气比起方才高了一些,但这高出的程度过于微小,若非清徵提醒,邹珺珏确实没有感知到其中的变化。 “里面有东西?”章折玉反应过来“嚯,没想到找个人说不定还能碰见好东西呢” “也不一定”邹珺珏给章折玉浇了一盆冷水“有时候天道演化下确实会有些地方能够汇聚灵力形成洞天,但其中也不一定出现天材地宝” “我知道”章折玉接话“也有可能只是一处适合修炼的地方对吧?” 说完他嫌弃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不过就这种地方,也就咱们闲的无聊深入其中了” “完事皆有可能”邹珺珏鼻尖闻到了一丝血腥气,仔细搜寻过后,在距离他们所在位置百余米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因周围潮湿空气而尚未干涸的血脚印“嗯?范溪荇居然还能行动?” “比起范溪荇还没死我更惊讶的是你居然能闻到这么远距离的血腥味”章折玉好奇的打量着邹珺珏“我甚至在眼前了都没闻到” “可能与蠹蛊有些关系”邹珺珏解释道“在之前战斗中身体不可避免的渗进了一些蠹蛊的组织液,虽说蠹蛊非常危险,但不可否认虫子的感官要比人的敏锐许久,不过按这种趋势,过一段时间就消失了” “听得我都想体验一下了”章折玉走在最前面“不过有脚印就好追踪了,这次我打头阵………啊——!” 还没多走几步,章折玉便因为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虫子猛的跳起,不住地拍打着身上的衣服“怎么这么多虫子?!” “这种虫子没见过”邹珺珏眼疾手快的用手帕将其捉来,仔细看了看“并且不是蠹蛊所诞生的那些虫群的种类,但其中有着少许灵气” 邹珺珏将手中虫子放开“或许你说得对,我们好像确实要有收获了” “若这些虫子是收获的话我还这不想要,我又不缺那点东西”章折玉嫌弃的避开飞来的虫子“它们怎么都好像朝你飞的?” “准确来说是朝着我身边的火符飞的”邹珺珏将被灵力拖着悬浮在身边的火符挪到离自己远些的地方“因为大部分虫子有趋光性” “赶紧走吧,我最讨厌虫子了,之前见到一身虫子的邪修的时候我都是强忍着的”章折玉用灵力在身边形成了一个保护罩,隔绝了虫子再次落在他身上的可能“都是虫子的洞天我宁愿直接走什么都不要” 越往前走,便能听见越来越大的水声,本以为是暗河流动砸到石柱上的声音,但随着越来越近,他们看见了一处瀑布,一处在地底深处的瀑布,但令人惊奇的是,瀑布本该是由高向低流动,眼前的瀑布却违背了这一条规律。 他们所站的地方是高处,能看见奔涌着泛着白花的水流从深不见底的谷底咆哮着向上流动,在她们面前积蓄成一个湖泊,在逆流而上的瀑布两端,各有一条比起逆流而上的瀑布更小的但是却是正常顺流而下的瀑布。 倒悬的瀑布所抽上来的水大部分被那两条正常的小瀑布重新排进深不见底的谷底,还有一部分溢出湖泊,成为了他们来时顺着的暗河。 而那些之前被章折玉所嫌弃的虫子也在此繁衍,在瀑布的对面,它们一个接 着一个如藤蔓一般攀在岩壁上自然地垂落,没有邹珺珏身侧火符的照耀,邹珺珏才发现它们原来自身便能发出幽蓝的微光。 “要不要跳下去?”邹珺珏体贴地询问了一下身后二人的意见。 “如果你要去的话,我跟着你”清徵毫不犹豫的开口。 “都走到这了就下去吧”章折玉耸肩“要不就成了白来了” “那边走吧”邹珺珏第一个跳了下去,随着快速下落,她也感觉到了那原本随着越来越深入而逐渐变得浓郁的灵力已经不需要刻意感知,便能感觉到它的浓厚,甚至已经同承天宗那被阵法刻意养出来的环境的灵力浓度相媲美。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邹珺珏心中有着疑虑,但还是灵巧地在即将接触到悬崖底部水面时调动灵力在水面轻轻一点,随着一圈圈涟漪在水面中心荡开,她也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了悬崖底部的湖边。 而清徵十分自然的落在她的身侧,而章折玉并不是直接跳下来的,而是慢悠悠的凌空飞下来。 “人找到了”邹珺珏指了指飘在湖面的人形“没有意外,已经死了” “那她花这么大力气来这做什么?”章折玉心中不解“只为了死在这?”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邹珺珏将火符在周围转了一圈“这里的灵力浓度同承天宗一样” “与长乐宗也是不逞多让”章折玉接话,但随即他反应了过来“所以范溪荇是觉得这里有能让她活下去的机缘才来到这里?” “这是最可能的解释”邹珺珏将火符收回身侧“并且这里的景象不是自然形成的,我虽说除了剑道,唯有在符箓一道上有所擅长,但对于其他的东西也不是一窍不通,这里虽说已经过了太久的时间导致一些痕迹模糊了,但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有人刻意设下的阵法” “阵眼应该在那瀑布之下的湖水中” “还有一件事”邹珺珏继续开口“你之前在长乐宗围剿的邪修是正常的,一路追杀直到其到达清水镇周边地界才失去其踪迹,而再次发现时她体内的曾经万年前都不曾现身的的蠹蛊现身” “从范溪荇对邪修的称呼来说那邪修曾经到过清水镇,并在此留下了她。但范溪荇为何放着好好的地上的房子不住,而选择一直住在地下。这一切疑问有了这瀑布就能串联起来了” “我懂了”章折玉恍然大悟“因为蠹蛊寄宿在凡人身体中时会成为一种另类的灵骨,协助宿主修炼以供给自己成长。所以邪修一开始作为普通人来到这里,被蠹蛊的虫卵寄生后,突然发现自己能够修炼,必然认为这里有莫大的机缘,因此让范溪荇在这里守着,防止其他人进入” “被追杀到此后其再次来到这里,想要获得机缘,但机缘没有反倒是催动蠹蛊破体而出……” “不过若是这样说的话”章折玉激动地目光落在那漆黑的湖面下“这里来自于万年之前,除了蠹蛊,这阵眼之中必然有别的机缘!” 122. 人偶 “既然决定潜入水下,那我先在周围搜查一圈吧,以免出现什么意外”邹珺珏开口。 “也好,那我将范溪荇从潭中捞出后看看水中有没有什么异常”章折应和道。 这瀑布下除了之前看见的发光虫子,倒是没有其他异常之处,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嶙峋的胡乱堆着,毫无章法可言。 而细细看过后,邹珺珏也没有什么收获,那些发光的虫子应该是借着瀑布倒流所溢散的灵力存活繁衍至今,而范溪荇是直接从上面砸下来的,自然也不能留下什么东西。 因此在看过周围除了瀑布口以外没有别的通道后,邹珺珏重新回到了潭边,看见章折玉已经将范溪荇捞起来平放在一边,身上还盖了一件外袍,将她的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周围除了上面没有出口”邹珺珏简单说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我们潜入水下吧” 章折玉听到这话第一个跳进了水中,而邹珺珏与清徵一同出发。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导致阵法变动,邹珺珏没有再使用符箓避水或者用于照明,而是仅仅用灵力在身边形成了一个保护罩便走入水中。 方一入水,首先感觉到的便是刺骨的冰寒包裹住全身,随着越来越向下温度还在降低。在潭边往下看虽说只能知晓这水潭深不见底,但真正入水后仿佛视线被剥夺了一般一片漆黑,原本还能感觉到一点章折玉游在前面所带动的水流变换,但没多久便除了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停止继续下潜的动作,浮在水中,放开神识后猛然惊觉原来不只是她本人在这水潭中行动迟缓,甚至连神识在其中都受到阻碍,只能在周围徘徊无法深入探索。 这底下到底是什么? 邹珺珏感受着随着下潜而越来越大的水压与越来越彻骨的寒意,心中惊疑不定。 “……”邹珺珏感觉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她,顿时侧身一转,转身后才看见原本在她身后有些距离的清徵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与其十指相扣,然后带着她继续向潭水深处潜入。 看见清徵的身影,邹珺珏总算是放下心来,而感觉到清徵手心传来的温度后,邹珺珏更是十分信任地跟着清徵的引导,游向深处。 而到了一定的距离之后,邹珺珏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拉扯感,甚至已经不需要她主动去游动,即使在原地不动也会被这股拉力拉向漩涡的中心,也就是潭水深处的中心,阵法的阵眼。 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邹珺珏与清徵来到了那漩涡的起点,本该早早来到此地的章折玉不见踪影,而漩涡的中心在他们靠近时突然迅速由一道微光勾勒出繁复的阵法图案,随后光芒大盛,让在深潭的黑暗中游了许久的邹珺珏猝不及防被这道光芒晃到了眼睛,只想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捂住眼睛。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拉扯感猛然增大,即使她努力抵抗也免不了被拉扯着转得头晕目眩,胃部不适。直到邹珺珏感觉漩涡卷起潭水底部堆积的石块向她飞来,她不得不松开握着清徵的手去避开石块。 而当她松手的刹那,她彻底被卷进了那光芒大盛的阵法之中,即使她伸手去够也只有水流从指缝流淌。最后,她的眼前彻底一片空白,眩晕感愈发强烈,一种无法抵抗的力量将她的修为压制再压制,并附上了层层桎梏,最终她的修为被压制到了筑基初期。 所幸她刚突破金丹没多久,因此被压制修为到这种地步虽说让她头疼欲裂,经脉酸胀,但也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但她想到了清徵,以他的修为,若是没有被压制也就罢了,但若真被压制到了如她这般的筑基初期,她尚且如此难受,而清徵那边只会比她更加严重…… 但容不得她多想,眼前的白光骤然消失,猝不及防之下她的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片晃眼的光芒,接着仿佛有一记重锤落在她的识海,将本就因修为被压制而动荡不安的识海搅得更是混乱不堪,她连声音都没发出,眼前便是一黑,彻底失去了意志…… “嘶……”邹珺珏捂着脑袋强撑着坐起身,四肢经脉仍带着修为被压制之后的酸胀感,原本充盈在经脉中能够自由调动的灵力被束缚在体内,只能让她发挥出堪堪筑基期的修为,像是一条满溢的河流只有一个小小的出水口。 眼睛睁开之后,意料之中,她已经不在那处水底之中,而是在一处屋舍之中的床上,床褥上的温度让她感觉自己不是突然来到这里,而是已经在上面睡了许久。房屋是她熟悉的自己在御虚殿中生活的布设,屋内的香炉中烟气徐徐上升,但其中并没有味道。 随着她起身来到香炉旁,那烟气也逐渐染上了她熟悉的气息,最终固定在她平日里衣裙上会熏染的香料的气息。 但打开香炉,里面却没有燃烧着的香料,只有白花花一片,但还不等她取出其中香灰检查,香炉内便融合成了一片模糊的斑斓的色块,快速的闪烁着,等色块固定不再闪烁之时,原本白花花的香灰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已经燃烧了一半的吉祥莲纹的熏香。 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若是想困住她怎么将这些异常这么明显的摆在她身边?甚至连她的记忆都不曾压制? 邹珺珏心中满腹疑虑,但还是不难看出这秘境在她眼中逐渐合理起来,那些熟悉的事物甚至应该是从她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 如今趁着自己的记忆尚未被这秘境全部读取,她应该离开这间屋子看看还有哪些漏洞。 邹珺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一片昏黑,但繁星开始在她熟悉的位置渐渐显现,最终洒满了天空,原本天上唯有一轮明月,但渐渐的那轮明月有了影子,接着那影子同明月分离,最终来到了明月的身侧,散发出与最初的明月如出一辙的光芒。 此刻,天空便是修真界的天空,月亮便是修真界的双月,它们不会如真正的双月一般撒下月华,也不会如真正的繁星一般不规律的明灭,但它们依旧是按照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西 落。 毕竟这幻境虽说读取了她的记忆,但记忆本就具有主观性,并不完美,因此这幻境也只能做出她熟悉的风格,而不是完美的真实。 走出房门,院落的布设最开始是她在清水镇的那间屋子,之后慢慢变成了御虚殿的模样,最终又变成了她在进入修真界之前所居住的冷宫模样,房舍在这三者之间变幻了许久,最终的成果便是大小与清水镇的屋舍相似,其中的装潢与御虚殿中如出一辙,而屋舍的外观则带着宫阙的风格。 简直乱七八糟的…… 邹珺珏如此评价,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出了院子。 看起来只有在屋舍中这秘境才会依据居住者的记忆更改其中的装潢,而屋舍之外秘境的建造者早有准备。 她在青石板上走了许久,也没看见这条道路的尽头有什么,反而莫名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但这秘境又不应该仅仅局限于这镇子中,她能看见远处的层峦叠嶂的青山中的草木在风中摇曳,只是她离不得这个城镇罢了。 邹珺珏在回到自己离开的那处屋舍三次后放弃了找到离开小镇的想法,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时候未到。 在这几次的探索中,她并未在镇子里找到清徵或是章折玉的身影,可能他们在镇子之外,也有可能这秘境是专门为每个进入的来访者单独准备了一处环境,但只要有可能她还是要找机会出镇子看看的。 而既然外面的道路走不通,她便也只能将目光落在镇内部了,虽说她不曾看见出口,但这几圈下来她能感觉出这个镇子并不是规规矩矩的形状,而是像一个圆一般,而圆的中心却没有任何突出的存在,只有青石的道路。 不过她倒是看见不少其他的屋舍,或许可以从其中入手? 邹珺珏兜兜转转,将目标落在一间标着客栈牌坊的三层小楼,若是其中有活物也好解释。 “笃—笃—笃—”她扣响了客栈的门,突兀的声音在这没有一丝风的寂静小镇格外明显,等了一会后见得不到回应,邹珺珏便用了些力气,想要推门而入。 出乎意料的是,刚推开一丝缝隙,门后却突然多出了力道将门抵住,甚至这场角力她还是落入下风的那一方。 “砰——”门被重重地关上。 但随后不久,门又“嘎吱——”一声打开,一个雕刻的如同真人般精致面容的人偶探出半颗脑袋,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后,落在了她的身上,嘴无声地碰撞了几下,然后发出来带着倦意的声音“哎呦——小祖宗哎,这半夜人们可都睡熟了,来敲我客栈门做什么?” 这人偶的语气过于熟稔,像是与她结识了许久,但月光下那木制的身躯却格外怪异。 邹珺珏表情如常探头往里面一扫,里面布设确实是如同寻常客栈那般别无二致,看不出什么东西。 邹珺珏自然地接话“自然是半夜睡不着,想着找点夜宵。而这个时候最可能点火的,在镇上可只有一家了” 123. 探索 “话虽这么说,但虽说开火了,但做菜的师傅可都睡了”那人偶白了邹珺珏一眼,但是眼白翻过了头,漆黑的瞳孔完全消失“算了,先进来吧” 客栈老板一手将房门打开,侧身让她进到客栈中,另一手丝毫不见外的摸向脸庞,将那翻过头的眼睛先是往里一按,随后手指探入眼眶,挖出了一只眼睛,自然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摆正了方向按了回去。 “到底是年纪大了,眼睛也不灵便了”客栈老板将房门关上后如法炮制将另一只眼睛也取下擦了擦后安回去“虽然这时候厨子睡了,但菜已经备好,我给你简单做个菜吧” “多谢姐姐了”邹珺珏跟着眼前的老板娘进了后厨,本以为那些所谓的备好的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变成的,但真看见了发现好像还挺正常,甚至有些菜叶上面还带着水珠。 “这菜真新鲜啊”邹珺珏凑近看看“再加上姐姐的手艺,看来我有口福了” “小丫头嘴还挺甜”老板带着宠溺用手指戳在她的额头,触感不是木质的粗粝,反而光滑细腻,仿佛来自真人的皮肤。 “我可是实话实说”邹珺珏一直在老板周围转悠,想要多观察观察,但最后被嫌弃她碍事的老板赶出了厨房“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而一出厨房门,发现原本黑压压的客栈内不知何时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将客栈内的一切映照得有种朦胧的恬静感,这反而让邹珺珏感到警惕…… 虽说目前来看只有苏醒时所在的那处宅院会依据她的情况改变,但谁又能说得准这镇里的食物不会改变呢?若是问题不在表面而在细微之处,纵使她处处小心又怎么能全部发觉? 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在这里呆的时间越久越不容易发现异常,在这里呆的久了,或许就真的永远留在这里了。 邹珺珏坐在客栈的桌椅上,仔细听着这客栈内的动静——没有,没有其余的声响,甚至老板做饭的声音都仿佛被那一扇门扉彻底隔绝,一切都是安静的,烛火都不曾发出爆裂的声响。 她在这个镇子里是什么角色?想到老板方才熟稔的语气,她思索着。还是说这个小镇的表现是根据她的反应来调整的?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未知与危险,但想要探究又不得要领。 “做好了,来凑合凑合吧”老板端着托盘走到她的身边,将饭菜放在桌上后在她对面坐下“反正已经醒了,就当是宵夜了,缺少的菜明早再让阿财去备” “姐姐的手艺怎么能说是凑合呢”邹珺珏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肴“就算是天天吃也吃不腻” “别夸了”老板手中的筷子将嫩绿的菜叶放进黑洞洞的口中,也不需要咀嚼,邹珺珏看见那片菜叶就这么直接消失了“再夸下去厨子就要失业了” 邹珺珏将口中空有色泽没有味道甚至没有蔬菜本应有的口感的菜肴咽下,对着眼前的老板笑了一下,继续埋头吃饭。 真是奇怪…… 邹珺珏边吃边想……感觉先是在吃空气一般,但是又能真切的用筷子夹到这些菜。不过若是这个小镇中的人都是如同眼前的老板一般,那她是不是才是其中的异类,但如果这样的话,作为一个拥有血肉的皮囊的人为何不会被她们排斥甚至攻击? 甚至即使做出那些“异常”的行为时也仿佛就是平日里会做的行为一般自然。 是说她在幻境里的身份是本就住在这里的人?还是这个环境会为所有来到此地的人安上合理的身份? 不过仅仅是为了合理她不会这么老老实实的吃下这些食之无味的东西,最重要的是——灵力! 自从她来到这里,修为被压制的同时也无法吸收这环境内的灵力为己用,因此除非必要否则不使用灵力,但吃了这菜后她能感觉到其中是具有灵力的,甚至是随着进食而融入她的体内。 这也让她的紧张稍微放缓了些,毕竟有了能补充灵力的方法,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不会因为灵力不足而束手束脚。 只是不知道只有老板做的有这般效果还是只要是这镇子中的餐食都能起到回复灵力的作用。 用尽餐食,邹珺珏帮着老板收拾碗筷,顺便开口“姐姐这客栈有些安静啊,平日来住宿的人多不多?” “毕竟这时候大家都睡了,安静是自然的”老板将洗好的碗筷放进橱柜“咱们这个镇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平日里哪能有什么人来,好在楼上有几个熟客一直长住着,能让我这个客栈雇些人的同时还不至于倒闭” “不过姐姐若是不开客栈了,会想做些什么?”邹珺珏继续询问。 “不开客栈……?”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眼前的老板,她好像遇到了什么故障一般动作僵住愣在了原地,木制的脑袋一顿一顿的,想要转头看邹珺珏,又想转头看自己,原本还算是灵活的眼睛也是失去了灵光,如同死鱼的眼睛一般。 “不开……客栈……”老板似乎无法理解这个问题,再次重复了一遍邹珺珏的疑问。 邹珺珏看见眼前这一幕都已经做好了老板突然暴起攻击的准备,但最终事情并未如她所想的那般发生。老板过了一段时间,一盏茶、亦或是一炷香?最终平静了下来,动作不再僵硬,眼神也恢复了灵动“说什么呢?这客栈可是我祖辈传下来的,若是真在我手里砸了,我也会赚钱将它重新开起来” “那这间客栈的历史应该很久了吧”邹珺珏感叹道“几百年肯定是有的,也是咱们镇子的古迹了” “那是,已经有……万年?不对!”老板娘本能接话,但话到中途又再次停下,否认了最初的回答,低头掰着手指头重新算起客栈留存至今的时间“一年……两年……三年……” “……也就不到二百年的历史”最终老板重新开口“虽说也确实年份不小了,但也算不上古迹” 老板话刚说完就将她送到了门外“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要不等 明天又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了” “好的……”邹珺珏任由自己被推到客栈外,看着客栈的房门在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之后,脚步没有朝向住处的想法,而是换了一个方向,离住所更远、更绕的方向,准备看看她在客栈内吃饭的时候这个小镇又有了什么变化。 果然,这一顿饭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镇子也确实发生了变化。 离开住宅时,整个小镇萦绕着薄雾,导致远处的事物模糊不清,邹珺珏因为感知不到灵力便只能将其看做是天气原因,但如今那层薄雾虽说仍旧存在,但是淡了很多,雾中的房舍添加了很多之前不曾有的细节。 之前邹珺珏曾经绕着这个小镇转了几圈,虽说不可能将其中的事物事无巨细的记住,但是大体的情况是不可能出现问题的,但如今虽说小镇的布局没变,房舍那原本古旧的感觉消失了,比起因为长时间闲置更像是因为使用太多而造成的磨损。 安静的街道上能听见时不时的犬吠,以及一阵阵响起的虫鸣。 “……”邹珺珏没有感觉到一丝有了人、有了同胞的欣慰与放松只感觉到惊悚——这才多久,这个小镇就已经有了这些变化,那么她还有多少时间?在这些时间里,她能找到失去踪迹的清徵与章折玉二人吗? 邹珺珏回到了醒来时的那座宅院中,果不其然,原本在她眼中拼凑得甚至显得好笑的住宅风格已经变得和谐,不再是如同被强硬打碎重组的碎块一般让人第一眼便感觉异样,而是如同那些瓷器被碾成粉末、被重新融合,被烧制成的浑然一体的新的瓷器。 “……”邹珺珏不想浪费时间,按照直觉来到了住宅的书房,想要看看即使在这样和谐的情况下,是否还会有可以被观测到的异常存在 “……”邹珺珏打开一本没有书名的书,看见其中毫无墨迹的空白书页上渐渐晕染上了墨迹,但显现的文字与修真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扫过几眼后却让她感觉十分的熟悉…… 来自哪里呢? 她努力回想着,将那些字句在口中读了好几遍。 她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她记忆里曾经读过的书,来自十余年前,她幼时曾翻阅的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所带来的画本子! 她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如此久远的记忆,甚至她本人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为何这环境还会将其显现出来?还是说这个环境不能出现与修真界有关的东西? 忘得差不多了? 邹珺珏想起来什么,一页一页地仔细读过那些文字,直至整本阅毕,才长舒了一口气。 正因为她对那些画本子的记忆模糊了,所以纵使这幻境读取了她的记忆,也只能得到片面的文字。她翻看这本显现出来的画本子后,发现其中的故事与当年所看到的有很大差异,这故事比起从她记忆里抓取的内容,更像是通过拼接她对画本中尚且留存的重要情节的记忆重新书写的一本新书 124. 融入 困倦…… 邹珺珏刚放下手中的书册,但不等邹珺珏将书架上的书都翻看一遍,一股极其强烈的困倦感便席卷而来,让她的脑袋一阵阵的发昏…… “……”她脚步有些踉跄,一把撑住一旁的书桌,缓了缓神才勉强清醒一点,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困意还在不断增强,在此刻入睡仿佛成了唯一的选择。 这不应该…… 虽说她平日里生活作息规律,保持着上床休息的习惯,但在这陌生的地方,在这对于周围一无所知感到警惕的地方,她怎么会有困意? 更何况对于修真者而言,入睡只是习惯而非必须,这突如其来的睡意与其说是身体本能的疲倦,不如说是这幻境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她拖着沉重的脑袋,强撑着时不时发黑的眼睛,扶着墙壁踉跄地来到书房外,看见外面天空的双月消失了,只剩一片黑暗,这黑暗似乎并不仅仅存在于天空中,而是开始逐渐向下蔓延、蔓延、蔓延,最终仿佛触手可及。 邹珺珏最终还是抵抗不过,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但临彻底入睡之前,她仍然在地上划出了自己方才的所见,这才彻底失去意识。 “嘶……”不知过了多久,邹珺珏捂着脑袋再次坐起身,脑袋中一阵阵的嗡鸣在回响,她伸手想要掀开窗幔,却发现手边空无一物。 “我怎么在这?”邹珺珏看着身下的铺着柔软床褥的床,只觉得本就有些胀痛的脑袋更加难受了“我明明应该在……” “在哪来着……”她努力回想着,却发现想不起来自己感觉到的异样感来自哪里,只能下床洗漱,毕竟这时候镇子的集会已经开始了,抓紧收拾的话等出去还能赶上李婶子做的第一锅馄饨,然后可以继续在镇子里逛逛,去找…… 邹珺珏的脑中又是一片空白,去找?去找什么?这个镇子不是她生活了许久的吗?没有外人来到此地,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有什么需要找的? 一切的混乱让她更加难受,草草用冷水泼在脸上期望能得到片刻的缓解,随后从衣柜里掏出衣裳换好,但当她坐在铜镜前许久后又是一阵眩晕感传来。 不对劲…… 邹珺珏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身华贵的衣裳,披散着头发…… 她试着拿起那些繁复的簪子想要绾发,却发现自己对此一窍不通,只能草草绾出一个简单的发型。 是不是应该有人来为她绾发?邹珺珏看着桌子上那些发簪,心中疑惑,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她在这里独自生活了许久,哪有什么能帮她绾发的人? 但若是无人为她绾发,那么她平日里顶着的那头繁复的发式是怎么来的?难道是镇子里的婶子为她绾的? 心中千般疑虑但不知从何处开解,邹珺珏只能暂且将其搁置在一旁离开房间,准备前往集会。 出门口,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自己所居住的宅院上——好怪啊…… 她心中这么想着,刚想转身离开,但却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将目光重新落回在宅院上——好怪啊…… 无论是这让她感到奇怪的住宅,还是其金碧辉煌、与周边屋舍格格不入的建筑风格,都让她觉得十分怪异。 她这么有钱吗?独自住在这样一个比皇宫都要奢华的地方? 邹珺珏调转脚步,走向了库房,其中大半空间都是空着的,没有她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银钱,只有少许碎银…… …… 她拿起那几块碎银,在手上掂了掂,重量是真实的,但这些碎银是多少钱来着?她作为在镇子上独自生活了许久的人居然对银钱的多少没有概念? 脑袋中的嗡鸣仍在,但邹珺珏已经将其抛之脑后,放弃了出门的想法,在这处宅院翻箱倒柜的翻找起来…… 没有…… 她想要寻找自己长久在这里生活的痕迹,但没有,无论是看起来许久未曾开火的炉灶、还是没有一件带着长久使用过痕迹的东西、亦或是那衣柜中满是全新的衣裳…… 假的吗? 邹珺珏只剩这一个猜想,但谁才是假的?她是假的?亦或是这个小镇是假的? 她不知道,但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想法,从梳妆台上取下一个发簪,扎在了自己的指尖,感受到疼痛,看见赤红的鲜血溢出,她才确定了自己的真实。 那这个小镇是假的? 她直接坐在地上开始回想,昨夜她想吃些夜宵,便半夜离开了宅院,去了镇子上的客栈,老板半夜给她开了门,她看见了老板是…… 记忆中那明媚大气的面容突然被人偶的面容替代,但邹珺珏没有感到恐惧,只觉得好像本就如此…… 老板是人偶…… 那天出门所看见的月亮是不是有个影子? 不对,那不是影子! 那是…… 那是…… 是…… 第二轮月亮! 邹珺珏脑海中的嗡鸣声渐渐减弱,最终彻底消失,一直感到疼痛的脑袋彻底有了放松的时候,而她也终于想起来修真界的双月。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邹珺珏站起身,虽说脑中的疼痛消失了,但感觉更加心累。这秘境坑人简直难以防备,这次她能想起来,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下次?秘境会不会为她展示出一个更加合理的生活场所?让她永远分不清真假? 邹珺珏回到之前晕倒的院子里,果然发现在晕倒之前在地上所写的笔迹早已经消失,甚至原本虽不能算是荒芜但也是光秃秃一片的院子被错落的栽种好了植株,多了一处小池塘以及桌椅,假山石上长着青苔,粗略一看甚至与扶摇峰有些相似。 不过这样看来之前章折玉所追杀的那个邪修应该没进这秘境过,只在那瀑布周围呆过,不然这秘境对于修真界尚且如此有威胁,那无论是成为修真者之后的她还是作为凡人之时的她都只会被这秘境同化成其中的镇民的一员。 由此这里倒是排除了有蠹蛊的威胁,但这秘境虽说没有直接攻 击他们,但感觉比蠹蛊还要具有威胁性。 哎…… 想到此处邹珺珏不禁长叹了一口气,当下还是想想怎么去镇子外吧,毕竟按照秘境之前强塞给她的虚假的记忆,这个镇子里可一直没有外人到来,那清徵他们只会出现在镇子外了,希望外面的世界别太大,不然根本不好寻找他们。 算了,还是出去吧…… 邹珺珏终于踏出了宅院的门槛,迈步向记忆中集会应该存在的地方前行…… 居然是人? 邹珺珏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迷惑,昨夜看那位客栈老板的样貌还以为整个镇子里的人都是人偶,没想到如今一见到发现都是正常人。 但是样貌是正常人,其他的她也不确定。 邹珺珏向那位李婶子打了一声招呼“李婶,麻烦给我来一碗馄饨,一切照常编号”虽说被差点同化成镇子里的人不是她的本意,但也算是因祸得福,通过那被强塞的记忆知道了这个镇子里的一些事情。 正如此刻,那位李婶笑呵呵地答应了一句后,便娴熟地开始包馄饨,在沸水里下锅,看着白胖胖的馄饨在热水中上下浮动。 趁着等馄饨的间隙,邹珺珏扫了一眼周围,那笼罩着整个镇子里的雾气彻底消散了,或许这个镇子变得更加真实了,但邹珺珏目前看不出来有什么改变。 “哎!馄饨好了!”李婶用白布包着碗沿将煮好的馄饨送了过来,放在桌子上时一点馄饨汤撒了出来,洇湿了白布,惹得李婶立即将手收回,用手在上面摸了摸“这馄饨可烫着呢,珺珏也可要慢点吃啊,若是不够再喊我,婶子给你加” “好嘞,谢谢李婶”邹珺珏应了一声,随即收回落在李婶被烫伤的手的目光,那处皮肤的反应如正常人一般,有了一圈红痕,咬了一口馄饨,也不再是如同在进食空气,而是真切的感受到了食物的滋味…… 根据记忆来看,她在镇子上的衣食住行是不用给银子的,但是从其他客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又在使用银钱交易,邹珺珏想了想,吃完馄饨后也给李婶一块碎银。 “哎呦!这是做什么?!”李婶连忙将碎银推了回去“你这孩子真是的,明明之前付过钱了怎么还给钱?” “我付过了吗?”邹珺珏十分确定自己刚才并没有给钱。 “怎么?婶婶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记性可好着呢”见邹珺珏迟迟没有收回手,李婶再次将那银钱推回,“赶紧收回去,自己一个人住着也不知道省着点钱” “我知道了……”邹珺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李婶放在一旁的钱罐子,因为李婶的摊位刚刚开张,所以来的客人并不多,再加上李婶的馄饨摊只卖一样东西,而罐子里的铜钱刚好能一眼数出来,所以她轻易就能算出想要知道的东西。 邹珺珏想了一下吃过馄饨的人数,再与钱罐子里的铜板一对,发现事实就像李婶所说,算上她在记忆中并没有给出的那些铜板,罐子里的铜钱正好能与用餐的人数对上。 125. 规则 她看着罐子里的铜钱,思索着是不是她的行为都会被这个秘境合理化?但这合理化的边界在何处?如果她杀人放火是不是被伤害的那方会以合理的形式消失在众人眼前? 虽然是这么想,但邹珺珏并没有这么做的意思,想是一回事,但若真做了那么又是另一回事,世人常说论迹不论心,若是要将每个人的心思剖开在众人面前,那么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好人了。 邹珺珏站在李婶的摊位旁这么发着呆,中途还被忙着招呼客人的李婶递了一个板凳,邹珺珏顺手接过,目光望向镇子外那层叠的山峦,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她自己或许出不了这个镇子,但若有镇子里的人的指点,那么是不是能够找到出口? 想到此处,邹珺珏开口询问道“李婶,我想上镇子外面看看,要从哪出去啊?” “哎!馄饨两份,不加辣子?好嘞!”李婶似乎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仍然在勤快的招呼着客人。 “李婶!出镇子要往哪个方向走啊?!”看到李婶的表现,邹珺珏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被嘈杂的人声盖了过去,便加大了声音重新开口。 “真是的,都说不要你再给钱了,怎么就不听话呢?”李婶这次理她了,但说出口的回答却与她所提问的问题并不相干。 “哎呦,李婶,人家是要在你这放些银子,日后再来吃馄饨就直接记在上面了”一旁有人接话。 “哎呦,真不好意思,婶子没听清”李婶伸手从她手里取过方才推诿还未被她收回的碎银“那珺珏啊,这银子婶子就收了” “……”邹珺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恍惚了半天才开口“好……好……” 不让她出镇子吗? 邹珺珏还是不甘心,但这次换了一个方式询问李婶“婶子,现在是什么时节啊?” “刚过小满几天”李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最近的雨水也多了,好在今天是个好天气,能把家里被褥都晒晒” “小满啊……”邹珺珏灵机一动“小满好像应该吃苦菜吧?正好在镇子里闲着也是闲着,有没有人家去挖菜能带我一起去?” “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想去挖苦菜?”李婶调侃道“别是想着出去玩吧?” “没想到被李婶看出来了”邹珺珏附和李婶的话“不过总感觉自己挖出来的苦菜吃着比较有滋味” “现在的年轻人愿意吃苦菜的可少喽,像你这样的还挺难得”李婶摇摇头“你去同客栈老板说一声,我记得她家有几个客人那可不是一般的挑嘴,什么都要最好的,惹得厨子日日都要外出进山里找新鲜的食材” “咱们镇子外来的人少,这种挑剔的客人能让姐姐招待那么久,给的银钱也必定不少” “也是,毕竟咱们镇子的客栈就那一家,我也算是看着那老板从一个小姑娘逐渐接手客栈开到现在,若是真倒闭了我们这些镇子里的人说不定还不习惯呢”李婶见邹珺珏起身准备离开,对她摆摆手“行了,年轻人就是坐不住,出镇子之后要多加小心啊” 直接询问如何出镇会被这个秘境用某种形式屏蔽,但若通过更迂回的方式询问,这种屏蔽却不会有效果,镇子中的人会正常回答…… 但是这个被屏蔽与不被屏蔽的界限在哪? 邹珺珏思索着,再加上昨日对于客栈老板提出若是不开客栈会做什么的问题时客栈老板所给出的反应,她大概明白了一些在这个镇子居住所要掌握的东西。 这个镇子上的人有固定的角色定位,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会正常对周围做出反应,但若是给予超过他们角色定位的信息,他们要么无视,要么将话题转回最初的角色定位,要么将信息替换为更符合角色逻辑的内容。 而若要沟通,需要符合一个正常的生活在这里的人的生活习惯,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在小镇中的角色定位是什么,但是半夜睡不着敲人家的门要夜宵是合理的、接着挖野菜的由头想要出门玩是合理的,同时还与镇子上的人关系不错。 一个被照拂的孤女?邹珺珏回想着秘境塞给她的记忆,却发现只有关于这个镇子的生活习惯,她在其中应该表现出来的状态一点没有,与其说那些记忆是画面,更像是诸如她早上应该去集会上吃馄饨这般近乎于概念般的文字指令。 但没有角色定位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自由,毕竟这样不用额外再如何角色扮演上花心思。 想着想着她已经走到了客栈门口,此刻客栈门是打开的,柜台后面有个年纪不大的青年正昏昏欲睡地翻着手里的账本,直到她已经走到柜台边上才猛然惊觉般突然跳起,话语如连珠炮一般脱口而出“哎呀!客官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我们客栈今早可是来了最新鲜的食材,您只管点,哪怕点出个花我们都能给你做出来!” “点个花都能做出来?”邹珺珏来了恶趣味“那我若是要点一个八仙过海闹罗汉呢?” “嘶——”小二倒吸一口凉气“现在要吗吗?” “当然是现在要”邹珺珏靠在柜台上“不是说点个花都能做出来吗?” “我就是说说……”小二一下子蔫下来了“或者多给一点时间也行啊……” “哎呦~看不出来啊,小丫头嘴还挺叼,比楼上那些住客还要挑嘴”一旁传来老板的声音,但邹珺珏并没有听到一星半点的脚步声,仿佛老板是凭空出现。 “毕竟昨晚吃了珍馐后,口味自然要挑剔一些的”有了昨晚老板同样突然出现在门后的经验,邹珺珏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自然地接上了话。 “小丫头说话就是好听,小崔可要好好学学,别一天天就知道打瞌睡也不揽客”老板慢慢来到邹珺珏的身边,同样靠在了柜台上“闲的无聊来这调侃我店里的小二来了?” “这倒不是”邹珺珏抬眼看向老板,发现老板已经不是黑夜里那般人偶似的身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此刻那双单丹凤眼 正带着笑意的看着她。 难道说这个镇子的人们白日与夜里模样不同?虽说这个疑问在邹珺珏心里盘旋,但邹珺珏还是将原本准备好的话语说出口“今早听李婶说如今刚过小满没几天,但我居然才知晓这一回事,这不,想着跟着姐姐家的厨子去外面摘些新鲜的苦菜……” 说着邹珺珏笑了一下“还能出去游玩一番,毕竟这时候桑葚也好了,在镇子中买的哪有刚摘下来的新鲜?” “果然还是嘴瘾上来了”老板娘露出来果然如此的笑容“不过今日可不赶巧,我家厨子已经回来了,等明日再去也不迟,就是不知道你这丫头会不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能起来” “那肯定是不会了”邹珺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爽快地开口“等我回来还要给姐姐带上些山间野果呢” “那我可就等着明天的口福了”老板娘对着邹珺珏摆摆手“那就明天见了,当然……” 老板看了一眼柜台里面的小崔“若是真想让小崔做上一份八仙过海闹罗汉,也不是不行” “饶了我吧”小崔做投降状“我若是真能做出来那种菜式就不会只是个跑堂的了” “不会可以学”老板指尖随意地拨动着柜台上的算盘“正好厨子缺个打下手的,你闲着没事还可以去帮忙” “说的好像我平时不去帮忙一样”小崔嘟囔着…… 邹珺珏慢悠悠地离开客栈,向住宅的方向前进,这白日的小镇十分具有活力,不像夜晚那般,一切都透露着刻意与未知,置身其中仿佛她真的只是心血来潮在这个镇子里准备落脚一阵子。 而她现在若是不去刻意触碰小镇中的边界,甚至察觉不出他们的不对劲。 或许可以夜晚再出来探查一番? 邹珺珏思索着,但昨夜那般被强制入睡的情景是否还会出现?不过按照时间来推算的话,昨夜应该是在丑时被强制昏睡的,凡界人们讲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大概也就是在卯时起,酉时歇,若是保守一些,可以在亥时出门,这个时候小镇中大部分人应该都睡了,然后在子时回到宅院,一来可以应对可能会到来的强制入睡情况。 太阳方一落山,镇子街道上的人们也逐渐消失,家家户户将大门合拢,原本只能听见其中的交流声音,但后来落于无声,只剩下时不时的鸡鸣狗吠。 还未来到亥时,这个镇子再度陷入沉静,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要求镇民必须遵循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规律。 邹珺珏也已经坐在院子中许久,见时候到了便推开大门离开了宅院,准备再次夜探小镇。 去谁家看看呢? 邹珺珏首先排除了客栈,一个理由用一次便不能用第二次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也不好解决。 所以她将目标落在了李婶的屋舍,李婶的宅院比较简单,方便她潜入,更何况她也不会做什么,只要确定夜里是不是镇子上的人都是人偶的状态便好。 126. 发现 趁着夜色,邹珺珏兜兜转转来到李婶家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声之外没有多余的声响。 她跳到院墙上向下望去,看见李婶的院子被收拾得很干净,东西都被整整齐齐地摞放着,在一侧有被垒起来的鸡舍,模模糊糊能看见有些鸡在里面的架子上歇息。 但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些鸡就像是一副被水雾晕染开的画卷,形态的边缘是模糊的,从远处看尚且看不明白,但凑近一看却能发现其中异样。 随后,邹珺珏慢慢地来到李婶的屋子窗下,透过那开着一条缝隙的窗子向里面望去——没有?! 李婶人在哪? 邹珺珏迅速环顾四周,确定李婶不在自己身边的什么尚未被注意到的位置后提着的心才稍微和缓了些,但鸡都能在夜间有个形态,总不能白日里活生生的李婶在夜间连个人形都没有吧? 邹珺珏不信邪的重新探头向屋子里望去,发现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影、没有人偶,但里面确实有白日里生活留下的痕迹,被缝了一半的衣服放在床上,李婶白日里放在身边的钱罐子也在架子上。 “咚——咚——”突然,有什么声响在这一片寂静中响起,让邹珺珏不自觉地一激灵。 从哪里来的? 邹珺珏迅速平复心情,冷静下来后分辨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这声音在夜间格外的清晰,让邹珺珏能够轻易地分辨出它来自于李婶家厨房的方向。 “……”邹珺珏调转脚步,向着李婶家后厨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原本沉闷的声响最终成为了仿佛锋刃落在血肉之上的声音,让邹珺珏将脚步放得更轻,压低了身形。 面前的后厨在朦胧的月色下亮出了一点昏黄的灯光,李婶的影子被投射在墙壁上,她一手持着刀,一手扶着案,案板上是已经被处理的只剩细小的肉块的碎肉。 是猪肉…… 虽说距离不近,但邹珺珏已经看清了案板上肉的纹路,联想到李婶白日里作为馄饨摊摊主的身份,那么半夜她制作馄饨的馅料也很合理。 但关键是这声音是突然响起来的,按照那堆肉的琐碎程度,李婶应该是剁了许久,那为何她在刚才才听见声音? 至于李婶,在夜间她果然也是一副人偶的面容,木制的脸上白日里吆喝时的热情笑容凝固在上面,但动作却不像人偶般僵硬,而是十分利落的继续制作着手上的肉馅。 李婶将肉馅制作完之后,又从一旁的面缸里取出面粉,开始和面,继续忙碌着。 白日与夜晚的景色果然不一样…… 邹珺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且天色也不早了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但离开李婶的院子没多久,那里面的声响再次消失只剩下一片寂静…… 邹珺珏回到宅院,心中对这个秘境的了解再次添加了些许。 白日与黑夜,同一个人的面容在不同时候不同,那必然有一方为真,一方为假。 邹珺珏觉得那人偶的样貌或许才是这个镇子上人们最真实的样子,至于这个秘境,邹珺珏有了一种可能的猜想。 一个秘境的运转离不开大量的灵气支持,虽说这灵气能从天地中汲取,但也要保证维持秘境运行的消耗小于从天地间汲取的灵力。 若将人偶的形态看为真实,那么维持人偶的运转要灵力,维持白日里人偶的样貌与行为更是要大量灵力,因此,在知晓入夜秘境会用特殊的手法让闯入者强制入睡,那么黑夜便是最适合的减少灵力消耗的时间,在这个时间段里,不需要刻意维持人偶的样貌与动作,只需要让他们在他们的住宅里待着就好。 至于那突然响起的相声也可能是在感应到她这个未准时入睡的闯入者在李婶的院子里停留的时间过久,便调动灵力让李婶继续根据白日的行动逻辑行动,等她走远后,也不需要继续行动了,所以院子里便可以重新恢复安静。 正如她所看见的那些鸡,若是远观尚无异样,但近看却能发现其中明显的异常,而若是邹珺珏当时触碰那些鸡,说不定它们就不会如同刚被画好的轮廓一般,而是会长出羽毛,浮现生机。 邹珺珏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盘算着时间,估计快到昨夜突然感到疲惫的时候了,因此做足了准备,调动灵力将全身覆盖,准备尝试抵抗那股力量……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当那股困倦再次袭来的时候,邹珺珏本想继续尝试抵抗,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抵抗住那股困意,脑袋咚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 “咚咚咚——”门外好像有敲门声,但邹珺珏只感觉脑袋好像又开始头疼了,一点也不想动弹……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邹珺珏动了动脑袋,最终还是感觉脑袋沉甸甸的,又有气无力的砸了回去。 “吱呀——”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然后有力道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醒醒!” “哎?!”邹珺珏顿时一激灵,连忙从桌子上爬起“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来者翻了一个白眼,一拍背上背着的背篓“不是你昨天同老板说今早要跟我出镇吗?” 说完,对方拿起桌子上的书册随意翻了翻“客栈门口干等你半天没见人来,老板就知道你估计昨晚又不知道做什么导致起不来了,便让我赶紧来叫你,顺便板板你这白天不醒晚上不睡的习惯” “我这不是早就换好衣服等着了吗?”邹珺珏讪笑。 “是根本没睡还是换好衣服等着,我能看出来”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强壮汉子将手里的书册放回桌子上,转身向外面走去“这画本子就不能白天看,非要夜深了才看?” “一到半夜就突然想看我也没办法”邹珺珏一摊手,跟在厨子的后面。 “行了,幸好老板知道你的性子,特意让我提前过来,不然今日的食材可就不新鲜了”厨子在前面带路“不过我们也要赶紧往外面走了” “好”邹珺珏快步跟了上去,同时在心里疑惑为什么这次的记忆没有被改动,只是在桌子上 为了合理化她迟到而出现了不少画本子。 难道说记忆的修改只会发生在来到这里的第一晚吗? 邹珺珏留意着路边的一草一木,没有变化,还是她之前走过的街巷,那么厨子要怎么带她离开这个镇子? 邹珺珏看着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厨子,心中不解,但这不解在之后被震惊所替代,她见到了出口!通往镇子外的出口。 但她之前走过这里这么多次,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见到过?甚至这出口距离她所居住的地方还不是太远。 她不得而知,但只能留下个心眼,记住方才厨子的步速与脚步落下的地点。 厨子同守在镇子门口的守卫交谈一番后,便轻易地带她离开了镇子,而出了镇子,那连绵的群山便毫无遮挡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枝叶在风中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说是外出筹备食材”厨子一指远方的群山“但实际上就是在这山里捡些时令的蔬菜,或者在其中猎一些猎物,其中不乏有些危险的畜生,若是没遇到还好,若是遇到了我在的话你就往我身后躲,我不在你就直接往镇子跑” “我知道了”邹珺珏点点头。 一靠近山里,原本平整的路面逐渐坎坷了起来,最终完全变成了未经修饰的山路,唯一能证明这里有人类活动痕迹的便是厨子常年离镇所踩实的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边是山的外面,野兽不来这里,都是一些无害的小东西”厨子在一个地方停住了“你要找的苦菜桑葚野果在这里都能找到,我进山里面看看之前设下的陷阱,你在这里吧,别太往树多的地方走” “好的”邹珺珏应和,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到进山的深处搜查一番,她虽说修为被压制但好歹也是修真者,怎么可能被普通的野兽伤到?就算这里面有些不同寻常的野兽她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心里可没这么老实”厨子对邹珺珏装乖的表现并不感冒,从腰上解下来一根挂着红绳的骨哨,递到她的手里“进去了遇到什么危险记得吹,我能听见就过去了” “多谢了”邹珺珏毫不客气的伸手接过骨哨。 随着厨子转身往山里走去,邹珺珏最初还能老老实实的装模作样一会,在地上寻找着苦菜摘了一些,然后慢慢远离了厨子进山的入口处,从另一个方向一边留意着路边的桑葚与野果,一边踩着嶙峋的山石向着树林深处前进。 真是奇怪…… 邹珺珏伸手拨开挡住前进方向的杂草与树枝,明明在镇子里还需要一个场景构建的过程,但在这山林里居然一开始就是没有异常的,甚至时不时冒出的虫子甚至是突然跑过的野兔都正常的不像话,她刚才跳到树上还看见了一窝孵着鸟蛋的鸟雀,甚至还被亲鸟当做入侵者追着啄了几下…… 难道这里真的没问题? 邹珺珏思索着,但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她顿时兴奋了起来…… 她看见了一个白玉发冠…… 清徵在进入秘境之前所佩戴的白玉发冠…… 127. 收获 邹珺珏连忙走近,伸手捡起那个白玉发冠,发冠上沾了污泥,但因由上好材料制成,,并未破损,发冠上沾着的污泥已经有些发干,如今这山林间虽说有些阴凉,但还没到潮湿的时候,因此这发冠被丢下的时候应该在清晨的时候,那时林中雾气尚未被阳光驱散,晨露还悬在叶子上,一走一过便容易沾上晨露,若是发冠掉落自然会沾上污泥。 但空有发冠,邹珺珏在周围搜查了许久,也未曾找到固定发冠的发簪,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在周围搜查时,她发现了有人经过留下的被踩塌的野草和断裂的树枝。 但空有这些痕迹还不够,她还不知道清徵去了哪个方向,因此,她只能在树上做个标记,先选定了一处方向后前进。 “哗啦——哗啦——”林中时不时有风吹过,带动叶片摇晃,发出止不住的声响,邹珺珏就这么一路寻找着那些清徵留下的痕迹前进,但痕迹却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失。 看来是走反了…… 邹珺珏在发现没有什么线索之后折身返回方才出发的地点,然后向着另一个方向前行。 能让清徵如此狼狈? 邹珺珏思索着……难道这山林中有强大的妖兽?不然平时清徵的表现不像是会不顾形象乱扔发冠的人,但若是周围有危险的存在为何她没有感知到强烈的灵气波动?毕竟妖兽不同于人类,向来喜欢明晃晃的将自己的气息散发出来让人察觉,既是震慑也是宣布这里是它的领地,但邹珺珏除了遇见几只野狼与几条毒蛇之外,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甚至若是真有高阶的灵兽这些野狼早就跑掉了,因为它们在高阶灵兽面前也只会是食物。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滑倒的痕迹,这下不仅有折断的树枝,甚至还有些碎裂的衣物碎片,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顿时让邹珺珏的心提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清徵有危险吗? 邹珺珏当下也顾不得节省灵力了,捡起那片沾着血迹的衣物碎片,指尖慢慢凝结出了一张寻踪符,在修为被刻意压制的情况下,即使她还保留着曾经的经验,但也消耗了近三分之一的灵气,若是依靠进食镇子中的食物,那么就算一天吃八顿也要吃上一个月,但此时邹珺珏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符箓刚一成形,她便立即激活,加快脚步向着符箓燃烧所生出的白烟的方向赶去,生怕慢一步清徵会遇到什么意外。 随着逐渐深入,山林里也是愈发幽暗起来。层层叠叠的枝叶彻底挡住了阳光,堆积的厚厚的树叶踩上一步便能将脚踝都陷进去,更遑论隐藏在其中的蛇虫,散发而出的瘴气缓慢地在林中游荡,等着将闯入者永远地留在此地。 好在,追踪符燃烧到极致时,虽说还未见到清徵的人影,但留下的痕迹尚且新鲜,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十分明显。应该就在附近。 邹珺珏让自己将心绪平复下来,既然已经确定位置,在对方安全与否未知且无法回应的状态下,慌乱解决不了什么,反而可能导致失去重要的方向,这里很安静,甚至没有方才山林外层时不时的狼嚎与鸟鸣,但在这安静之下一切其他的声音都会显得格外的突出,而她虽然修为被压制了,但是多年练体养出来的体质可没有被压制,因此五感也是比较敏锐的。 她站在原地仔细倾听,将自身的心跳排除在外,选择去感受外界的声音…… 在这看似安静的地方,也不是没有生物在活动。邹珺珏听见有毒蛇安静地埋伏在草丛,听见了有蜘蛛爬行过树叶的细微声响,听见了…… 听见了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邹珺珏就这么闭着眼睛,向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正如她所料,清徵离她的距离不算太远,但胜在隐蔽,正躲在一棵十分有年头、树心中空的树洞里面,离地面还有些距离,若是贸然寻找很有可能会被忽略。 邹珺珏睁开眼睛,看见了缩在树洞里的清徵,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手环抱着自己,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只玉簪,正是邹珺珏方才寻找了许久未曾找到的那只,看来清徵似乎是将这个发簪当做防身的工具了。 邹珺珏上手摸了一下清徵颈侧的脉搏,有些虚弱,但仍然具有生命力。 她轻轻拍拍清徵的肩膀,想看看能不能唤醒他,但是清徵没有反应,只是紧抿着嘴唇,表情露出痛苦之色,将自己蜷缩的更紧。 “……”邹珺珏也不知道清徵是晕了还是中了瘴毒,毕竟她能感觉到清徵并没有用灵力护体,这也是清徵为什么会受伤的原因,所以她也不再尝试唤醒清徵,选择先将清徵从树洞里面带出来看看身上的伤势如何。 本以为这个过程会比较麻烦,但最终出乎意料的简单,清徵在被她触碰的最初骤然紧绷,但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不消片刻清徵便重新放松下来,无需浪费多少精力,便能轻松地将其带出树洞。 将清徵带出树洞后,邹珺珏也不放心就这么把他放在地上查看,毕竟落叶中还是有不少虫子的,便抱着清徵找到了一处干净一些的青石,将其平放在上面后开始检查清徵身上的伤口。 伤口一部分集中在小腿,一部分集中在腰侧,上面残留的气息显示留下这些伤的存在并非妖兽,这也让邹珺珏松了一口气,在这里要找到能缓解妖兽毒素的灵药可是比较困难,她的储物空间自从来到这里就打不开了,这也是她为何只能从镇子中的食物恢复灵力与至今未拿出春风的原因,不然凭借着储物空间里积攒的灵石,她没必要省着灵力使用。 小腿部分的伤口不像是咬伤,更像是被爪子撕开的,如今已经因清徵身为高阶修士的体质开始恢复,但若有剧烈活动还是会被撕裂开。而腰侧的伤口让她联想到之前见过的滑倒痕迹,那附近确实有一些比较尖锐的石头,应该是在那磕碰到的,邹珺珏看了一眼,由于伤口比较深,加上清徵没有调动自身灵力加速恢复,如今仍然往外渗着血,也就是修真者身体素质远超他人,不然早就失血而亡了。 邹珺珏身上的衣物仍然是来到秘境之前穿着的那一身,是清徵为她寻来的法衣,不说样子多好看,但上面有精通阵法的修真者绣娘绣上去的 阵法,曾经也在战斗中帮她挡下来一些伤势。但如今也出现了一个问题,在没有春风的情况下她撕不开这法衣,只能摘了腰上的束带将清徵腰侧的伤口包扎好。 等检查完清徵的伤势,邹珺珏再次摸了一下他颈侧的脉搏,确定还处于平稳状态也没有发热后,单手将清徵抱起。毕竟另一只手还要拿装着苦菜与桑葚的篮子,若是遇到危险也能有一只手的空余用来应对。 还好一路上纵使着急她还是在赶路的时候时不时地折断与视线平齐高度的树枝,让邹珺珏不至于在这山林中迷路,还能找回来时的方向。 清徵如今的状态不对劲这是十分明显的,若是清徵正常状态下,哪怕修为被压制清徵也不至于连尚且不能修炼的野兽都对付不了,甚至还被其所伤。联想到前夜秘境在她神识中更改认知的行为,不难猜测清徵应该也受到了这种影响。 以及清徵的修为比她高了不止一点,但如今她没有感受到清徵散发出来的半点灵力。邹珺珏当时刚步入结丹不久被压制修为时尚且如此难受,清徵的话只会比她更难受,若是在这个时间里秘境对清徵做了什么,那必定是十分容易的。 只是不知道秘境塞给清徵的记忆是什么,但在秘境塞给她的记忆里,镇子上确实没有清徵的身份,这估计要回到镇子上才能解答,不过也不一定,毕竟还没与厨子汇合,可以看看厨子的反应。 但深入这山林也不摘点什么光带出清徵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刻意? 邹珺珏想了想,随即决定还是在返回的途中发现什么就顺手带回去点,比如那些在阴凉处的不知名野果,颜色还有挺多种,有红的、蓝的、绿的,顺手摘了找比较大的叶子一包就可以放进篮子里,毕竟不认识,还是与她知道能吃的苦菜与桑葚分开放吧。 以及两条在她经过时想要伏击她的蛇,在伏击她的刹那被她踩住了脑袋,然后捏着七寸抓了起来。这两条都是有毒的,她特意将毒牙敲掉,然后将草编篮子边上的缝隙弄大一些,将蛇头卡在里面,蛇身子吊在外面不住地挣扎,但只要跑不了邹珺珏也就不管它们。 加上路边的五颜六色的菌子,同样很好看,还有着裙边,有些一碰就会变色,而有些菌盖上除了红色还有白色的圆点。 最后不知道从哪里又窜出来一只半大的野猪,被她侧身躲过撞击一脚踹飞后半天站不起来,估计是把脊柱踹断了,虽然笨重但她又不会放过这眼前的猎物,再次拽了一个树藤之后捆起来拖着就走了,反正比起她在太素岳尝试过的沉念的训练用具也不是太重。 就这么一路兜兜转转,她总算是回到了厨子当初让她呆着的地方,厨子早就回来等在那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坐在地上喝着之前挂在腰侧的葫芦里的米酒。 “总算回来了,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挺能跑,也不怕……”厨子听见她不加掩饰的脚步声念叨着回头!但在看见她如今的样子后话语停在了口中,眼睛瞪得老大,原本正在往口中倒酒的葫芦也忘了收,就这么一直往外淌酒水…… 128. 失忆 “咳咳咳——”最终酒葫芦里的酒水从厨子嘴里溢出,呛进了他的口腔,让他不得不缓过神猛地咳嗽了几声,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酒水,然后将酒葫芦挂回腰上。 做完这些后厨子来到邹珺珏身边,绕着她转了好几圈“我勒个乖乖,这不像是来摘苦菜来了,这像是上山里进货来了,往远一看还以为你一只手抱着的是个狍子呢” “我进山里逛逛,在路边看见的”见厨子伸手,邹珺珏便将手里的篮子连带着拴着野猪的藤蔓递到厨子手里。 “看出来了”厨子本想接过邹珺珏手里的清徵,但见邹珺珏递来那个篮子也没说什么,而是将那两条还在挣扎的毒蛇从篮子里拽出来检查一遍口中毒牙是否还在后在自己的背篓中翻找出来一个草编笼子关了进去,然后又开始兴致勃勃的翻着篮子里面有什么“你这一篮菜能把镇子里的人都送走” “……”邹珺珏沉默片刻“把有毒的挑出来不就行了” “不行”厨子看完菜篮子又去看那头野猪“我得让老板也看看你出去一趟都摘了什么东西” “嚯!还活着呢”厨子伸手想看看野猪牙口,但野猪张口猛的向他咬去,不得不悻悻的收回手“不过年龄不大,正好是身上的猪味少适合吃的时候” “至于这个人嘛”厨子眯起眼睛盯着邹珺珏抱着的清徵看了半天,最终转走了目光,揉揉眼睛“一般般吧” “……”邹珺珏有些无语“你的眼神看起来不怎样”清徵样貌一般?怎么看出来的? “反正不管你怎么把这个人弄到手的,你就负责他吧”厨子一摆手“走了,该回镇子上了,过了中午这里就呆不得了” “……”刚才怎么没发现这个厨子的嘴厉害得很,阴阳怪气一套接着一套的。 邹珺珏最终还是带着那颇为丰厚的收获回到了镇子,一路上接受了许多好奇的注视,但邹珺珏觉得没什么问题,只是在半路上感觉清徵好像是醒了,手指动了动,但是眼睛却没有睁开,甚至将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哎呀,小丫头这一趟出门的收获居然比我家厨子还多”客栈老板看了一眼邹珺珏的收获感叹道“还捡了一个人” “嗯,多谢姐姐让他带我出镇子”邹珺珏大方的将篮子里的东西分了大半给客栈老板“太多我也用不着,便给姐姐吧” “那姐姐可就不客气了”客栈老板也没有推诿,直接将东西都收下“那还是老样子,东西就留在这,若是想吃些什么就直接过来” “自然会的”邹珺珏点头“镇子上的郎中住在哪里?我想去带他去看看” “镇子西北方向,站在街口就能看见”客栈老板对她摆摆手“若是还想出镇可要同姐姐说一声啊” “好……”邹珺珏高声附和。 邹珺珏先回了一趟住所将清徵安置好,才前往客栈老板所说的位置去寻找郎中。 西北方向……街口…… 邹珺珏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什么牌坊,直到看见一出门内走出来拎着四四方方包裹的人才走进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药房。 “过来将手搭在脉枕上”坐在药台后面的蓄着长须的老者头也不抬地开口。 “不是我要用”邹珺珏走近“我要抓一些止血生肌的药” “啧——”那老者不满的啧了一声,起身麻利地抓了几剂药,放在桌子上推给邹珺珏后便重新坐回药台后面拨着算盘。 …… 或许是邹珺珏呆的时间太久,老者又重新抬头扫了她一眼“给完钱了还傻站着做什么?” “啊?”邹珺珏反应了过来“哦” 她在这镇子里居然真的不用花钱?!她还等着郎中报价呢。 邹珺珏拎着药包离开了医馆,路上顺便拐去点心铺子要了一份松仁黄金糕。 等回到宅院想看看清徵的状态时,却发现他已经醒了,神色郁郁,不知在想些什么。等他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到了清徵的面前,顿时往后缩了一大截,缩到了床榻的最里面。 邹珺珏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知道我是谁吗?” “……”清徵警惕的摇头。 “……”邹珺珏见此只能又换个方式询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邹珺珏话说出口便感觉问了一个没什么用的问题,毕竟之前她记忆被替换的时候名字可没变。 “……”清徵沉默半天,才缓缓开口“……清徵” 屋中一时间安静下来,邹珺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将那份糕点留在屋中随后离开了房间,转去后厨准备熬一下汤药。 但一打开药包的时候邹珺珏也是惊了一惊,明明她看着郎中从药匣里称了药材包起来的,怎么一打开里面却不是药材,而是灵石?! 但仔细想一想好像也没有问题,修真者受伤当然是要首先恢复灵力了,灵力运转自如之后无论是修复伤势还是重续经脉都不是问题…… 但这个秘境怎么回事?都限制境界甚至不让打开储物空间却能给灵石?虽然这三药包的灵石品质算是中等数量也不多,但是肯定是比进食秘境中的食物恢复的快…… 邹珺珏闭了闭眼睛,接受了这一事实,并准备等下再去医馆看看还能不能开出些药方来,万一可以呢? 她最终还是拎着那包灵石回到了清徵所在的房间,清徵早已经离开床榻,此刻正有些拘谨地打量着房间内的布设,看见她回来之后又是一惊,向后迈了一步,但随即停下,有些犹豫的询问“我感觉你有些熟悉,我见过你吗?” “看你怎么想吧”若是失忆了说见过好像有些不对劲,但若是说没见过也不是很合理。 “我已经被族里驱逐了”清徵伤神的垂眸“如今我只是一个废人,留我在身边也帮不到你什么……” 陡然,清徵猛地抬头,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触碰到墙边“难不成……难不成你要……” “停!”邹珺珏估计清徵后面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在山里捡到你的,你 在这里安心修养,有什么事情交给我处理” “就这么呆着?”清徵有些震惊“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邹珺珏肯定了清徵的话“不必有心理负担” 说完邹珺珏再次离开了房间,来到院子里看着天空,心里却在迷茫——这个秘境给清徵按了一个什么奇怪的身份?被族里驱逐?废人?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奇怪人设? 还有一个至今没找到踪迹的章折玉需要花心思,真是让人头疼,只能寄希望于章折玉他没有失去记忆,这样也不至于主动权尽失。 她就这么站在院子中良久,直到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转头看去,发现是清徵在窗户后面看她。 发现她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后,清徵再次一缩,缩回窗户底下,让身形彻底消失,但是等邹珺珏移开视线后,还是能感觉到清徵的目光不消多时又再次落在她的身上。 随他吧,邹珺珏突然想到什么,手上拿着的装着灵石的药包好像还没给清徵,因此她再次踏入房间将药包放在桌子上。 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糕点也被动了几块,茶盏虽被放回原位,但并非倒置,杯底还残留着水渍。 “这些灵石给你”邹珺珏将灵石放在桌子上,虽然不知道清徵如今修为被压制到什么程度,但肯定是极低的,在她的感知中清徵如今甚至如同凡人一般毫无灵力流露。 “我……我用不到”清徵似乎想起来什么声音中颤抖中带着哽咽“我根骨被毁,再难踏入修行了” “根骨被毁?”邹珺珏询问道“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罢了,你是不会信的……”清徵情绪又莫名变得沮丧,原本有些舒缓的神情再次抑郁起来。 “……”邹珺珏再次无言,心中只觉得这秘境简直害人,让好好的人成了这样。 但这种场面邹珺珏又不得不再次开出话头“你身上的伤势一时好不了,要不在我这住一段时间,日后若是想离开我也不拦你” “……我知道了”看见清徵眼中的光再次消失,邹珺珏便知道自己好像说的话再次被清徵不知道想成什么意思了。 疲惫…… 邹珺珏感到心里好累,她怎么没发现清徵是有什么话不说一直憋在心里的人?不对……!好像本来就是,但是平时因为跟她相处习惯了知道跟她拐弯说话没什么用而已。 想到此处邹珺珏心中长叹了一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不是说赶你走,你若是愿意一直住在这里我会很高兴” “真的?”清徵听到这话骤然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确定邹珺珏是否在敷衍他。 “真的”邹珺珏郑重其事地点头“你看,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挺冷清的,有人正好能做个伴” “我知道了”清徵缓缓低头,但邹珺珏看见他嘴角流露出的控制不住的笑意。他幽幽开口“我自然不会白住,会给你报酬的……” “……”你如今这个样子不出事就不错了,还给什么报酬? 129. 旧忆 疼痛…… 清徵在意识刚刚苏醒的时候便感觉浑身剧痛…… 也是…… 他想着,虽说从妄想换取他身上灵骨的邪修手里死里逃生,但到底根基受了影响,如今运用不了灵气不说,甚至已经到了无法感知到外界灵力的程度。 之前他回到族中,想要求得父母相助暂且稳固住身上的伤势,再回承天宗考虑如何修复灵骨,好歹也是妄渡剑尊的弟子,他应该不会对自己弃之不顾…… 但没想到,如今天赋受损的自己在族中、在父母眼里已经变成了没有用处的弃子,被拒之门外,甚至还被族人暗中下手,如今不知道被扔到了何处。 如今……替代他成为剑尊弟子的人估计已经到达承天宗了吧?他在他们口中会是如何结局?虽说从邪修手里死里逃生但只剩一口气,到家之后心气散了?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变成废人的结局,在族人疏于看管时自缢了? 清徵不甘心…… 但他如今的状况又由不得他不甘心…… 但随即,他感觉有些不对,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抱着? 清徵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容貌矜贵气质如松上白雪的女子,虽说发髻有些散乱,但普通人家必然是培养不出来这等气质。 哪家的千金小姐? 这是清徵的第一反应,但清徵随即又猛地发觉——他是不是被这个千金小姐抱着呢?! 清徵不可置信地再次感受,震惊地发现甚至还是被单手抱着的! 这不对吧?哪家的千金小姐身边都不带几个侍从?怎么就这么亲自动手了? 但更让清徵感觉难受的是,他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这甚至让他感觉身上的疼痛在这目光下也微乎其微,但他如今这幅样子晕着也就罢了,若是醒来那场景便成了什么样子? 因此清徵一直紧闭着眼睛,甚至悄悄地动了动手臂,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在被抱着的路上,清徵也确定了这抱着自己的人身份不同寻常,这般身体素质除了常年习武便是修仙之人才能拥有,但能感觉到其手臂上的肌肉不像习武之人那般明显,而更让清徵确定其身份的便是她的衣服,上面的布料是修真界用特殊的灵材织造,上面甚至还有精心绣制的阵法。 此人必然是哪家世家大族受宠的小姐,若是家世一般,根本撑不起这般消耗。 在感觉到自己被放倒床榻上,确定对方离开房间后,清徵才缓缓睁开眼睛,一入眼便是清雅闲适的景象,虽样式低调,但清徵也能认出这房间中哪怕是随意一样东西在修真界中都是极好的,香炉中所燃烧香料的主料更是罕见,他曾经历练时得了一小块,一直舍不得用,如今他身上储物袋也被族人夺走,也不知道是便宜了谁? 但是这样的人救他是有什么用?他如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留着他这样一个废人只会浪费时间…… 想到此处,他神色不可避免地悲怆起来,只感觉这天意弄人。 一方手帕从眼前递来,他这才发现,救他的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伸手递给了他一块手帕。他顿时一惊,连忙拖着身子向后缩,直到退无可退。 那人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知道我是谁吗?” “……”他缓缓摇头。 那人继续询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她认为自己是失忆了吗?若说自己失忆那她会做什么? 虽然这样想,但清徵还是开口“……清徵” 场面安静下来,对方似乎没什么想说的了,留下手里拎着的油纸包,离开了房间。 那人离开时,清徵看了对方的背影许久,直到门扉彻底合拢屏蔽了他的视线,清徵才发觉自己好像看对方看得失了神。 为什么?难道他真的失忆了? 清徵在回想许久后放弃了这一行为,缓缓挪动着下了床,慢慢打开那个油纸包,里面是整齐的罗列在一起的金色糕点,正巧,他也饿了,眼前的糕点像是对方特意留给他的,那他吃一些们没有问题吧? 但清徵还是只吃了两三块点心,喝了半壶茶水便不再多食,用完后还小心地将茶杯放回原位,随即站在房间中打量着周围。 这里好像太安静了,虽有奢华的布置但却没有一个可供指使的仆役,甚至连能够指使的傀儡都没有…… 难道这里只是那人临时的居住地?哪怕是临时的住所也要如此奢侈吗? 阳光透过窗棂洒向屋中,清徵穆然察觉地上除了他多出了一个人影,顿时一惊,向后迈了一步…… 这人为什么走路没有声音?明明身上有不少琐碎的东西? 但清徵又发现一点,他似乎并不感觉对方会对自己做什么,甚至与其共处一室时还会感觉到安心与亲近…… 他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询问“我感觉你有些熟悉,我见过你吗?” “看你怎么想吧”对方如此回复。 这是什么回答?清徵不解其意。 但他还是将自己如今的状况和盘托出“我已经被族里驱逐了”他伤神地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对方“如今我只是一个废人,留我在身边也帮不到你什么……”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点,虽说他如今不能修炼,但好歹灵骨没有完全被剥离,若是当个炉鼎完全可以…… 想到此处,清徵猛地抬头,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退无可退“难不成……难不成你要……”让我成为炉鼎? “停!”那人打断了他“我在山里捡到的你,你在这里安心休养,有什么事情交给我处理” “就这么呆着?”他有些震惊“我真的可以吗?” 明明不用被采补是件好事,但为什么他感觉有些失落? “可以”那人肯定了他的话语“不必有心理负担” 说罢那人便离开了房间,透过半掩的窗子,清徵能看见她站在了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脚步不受控 制地来到窗前,悄悄地看了过去 眼前这人是好看的,他知道这一点,但清徵发现自己看她看得越久,心脏的跳动就愈发激烈,仿佛要蹦出胸膛。 都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他遭遇了那么多坏事难道好事终于来了?他遇到了他的命定之人? 清徵捂着胸口迟迟没有移开视线,直到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目光交汇的瞬间,清徵心跳的更乱了,想躲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匆忙之下只能就地一蹲,蹲在了地上,躲开了对方投来的视线。 “吱呀——”门开了,那人将灵石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这些灵石给你” “我……我用不到”清徵想起来自己如今被家族抛弃的现状,只感觉眼前又是一热,连忙垂下头不让眼前的人看清自己的样子,但哪怕是极力控制,他发出的声音也带有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哽咽“我根骨被毁,再难踏入修行了” “根骨被毁?”那人的声音带着困惑“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罢了,你是不会信的……”清徵再次变得沮丧,甚至带着一份眼前之人不信任自己话语的抑郁。 “……”沉默许久后,那人再次开口“你身上的伤势一时好不了,要不在我这住一段时间,日后若是想离开我也不拦你” “我知道了……”清徵只觉得自己好像确实被眼前之人厌弃了,他在这里无亲无故,独自一人,只有她了,若是她不要自己那他一个废人在这里能做什么?甚至说不定族里的那些人发现他尚未身死后还会再派人来取他性命,虽说这样有些卑劣,但是失去了眼前之人的庇佑他就如同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更何况这镇子里的人好像都同眼前之人关系比较好,如果他被赶出去了他在这个镇子估计也待不下去…… 想到此处,清徵顿时感觉未来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但没等他绝望多久,眼前之人的话语再次为他在黑暗中点燃了一丝希望“不是说赶你走,你若是愿意一直住在这里我会很高兴” “真的?”清徵听到这话骤然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确定她是否在敷衍他。但清徵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平静与认真,这些虽然简单,但已经足够清徵将信任交付…… “真的”那人郑重其事地点头“你看,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挺冷清的,有人正好能做个伴” 一个人住?清徵发觉了对方话里的问题,难不成她在这里呆了许久?想要一个道侣吗?虽说他现在不能修炼,但根骨还未离体,只要他的师尊妄渡剑尊找来以剑尊的手段必然能帮他重新修正根骨,到时候他便能名正言顺的做对方的道侣。 更何况不是他自夸,他如今年纪尚轻,容貌更是宗门有名的俊秀出尘,加上在宗门炼体炼出的身材,哪怕是仅仅看皮相,也是一等一的。 “我知道了”想到此处,清徵缓缓低头,但嘴角仍旧有控制不住的笑意,幽幽开口“我自然不会白住,会给你报酬的……” 130. 换衣 邹珺珏也没有在清徵所说的报酬上浪费多少心思,转而开口“你的伤势还没好,不宜过多活动,先回去回床上躺着养伤吧” “只是皮外伤”清徵似乎要证明他说的话,急急忙忙将绑在腰腹上用来防止伤口流血过多的束带解开,然后将衣袍掀开让她看见腹部的那处伤口“你看,伤口不深,不影响我活动的” 邹珺珏定眼一看,发现确实如此,距离邹珺珏在山里发现清徵的时候,伤口已经好了很多,但也导致出现了另一个问题,距离发现到带回清徵如今才过了不到一刻钟,伤口就已经能恢复到这种程度,邹珺珏在落入秘境到发现清徵的时间间隔有一天多,若按照这个恢复速度,清徵如今的伤口早就恢复了,所以不只是镇子里,看来那片山林中也有秘密。 “我看见了”但面上邹珺珏没有显露出半丝不对,平静地点头“你想做什么便做吧,只是要注意身体,莫要强求” “我要出门一趟,时间不会太久,若是有事情可以等我回来之后再说”邹珺珏说完后再次离开了房间,踏出了宅院。 一离开宅院,邹珺珏便按照早晨厨子带她离开镇子时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一步……两步……三步…… 周边的景色还是那个景色、街边的人家还是那个人家,但唯独少了一样,那便是可供离开镇子的大门。 邹珺珏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她刻意记着厨子的步速,但如今却得出来不同的结果。 是时间的问题吗?毕竟她是在早上走的,而如今已经偏向下午,而她厨子在返回镇子之前说的那句“过了中午这里便待不得了”具体是什么意思? 是说过了中午还没回镇子便回不去了?还是过了中午山林里会出现足够危险的生物?亦或是中午是个特殊的时间点? 纵使眼前有万般不解,但这些事情都是目前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若要确定自己的猜测,还是要等明早再看看。 但如今还有个清徵需要照顾,她也受到了一些方面的限制,比如如果她是独自一人,那么明天若是能再次出镇子,那么她肯定会提前备好东西,然后直接尝试在山林中留到中午,看看过了中午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但如今她不能这么做了,毕竟山林有古怪是肯定的。 对于清徵所说的根骨被毁、是个废人、被家族抛弃这些,她原本以为是秘境强塞给清徵记忆的人设,但这总是莫名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而现在理清思绪后,她惊觉清徵所说的似乎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是秘境强塞给他的虚假记忆,反而十分可能是真实的! 她见过清徵背后的贯穿脊柱的疤痕,能够猜测到清徵曾经被妄图夺取他天资的邪修进行过换骨之法,但若是再加上方才听到过的话语,她不禁想到了曾经沉念带她初次下山时跟她讲过的故事。 有个修真世家的小少爷,在一次离宗游玩的时候被邪修盯上,后来虽说在换骨的流程中被救下,骨头被及时地安了回去,但小少爷的家族听说有损失根基的可能,便忙不迭地送了新人到承天宗…… 这个小少爷的事情发生在千年之前,似乎正好能与清徵在宗门的时间对上,况且换骨、被家族抛弃的事在一个宗门里能发生多少? 所以她可以很大程度上肯定清徵的记忆并非编造,而是真实的过去的记忆,但是这过去的记忆出现在现在,而现在的记忆被屏蔽,导致清徵虽认为他们是初次相见,但实际上还会有熟悉的感觉…… 被添加新的记忆与停留在过去的记忆里哪个更难挣脱邹珺珏也说不准,毕竟这秘境也可能因人而异,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法子,但总归目的是让他们留在这处秘境。 这里对她来说没有恶意,没有危险,甚至所有人都在用善意对待她,随着秘境的越来越完善与时间的推移,她是不是在找不到出路的情况下产生了觉得留在这里也不错的想法? 而清徵处在被切割、被放弃、自己的希望被断绝的时刻,她作为一个带有他熟悉感觉的拯救者出现,自然而然会被依赖,若是她选择在这里一直停留,那清徵很难做出别的选择。 “嘶……”想到此处,邹珺珏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叹这秘境对人心的算计颇深。 但纵使想要快速离开这里,这也确实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解决的情况,甚至在她眼中如今温水煮青蛙的秘境甚至比那些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的存在更危险,但她也别无选择,只能做在逐渐升温的水中游走的那只青蛙,试图积蓄力量跳出这口热锅。 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原本城门应该存在的位置,转身朝着医馆走去,想试试能不能再抓些“药” “笃笃笃——”邹珺珏敲了三下门,等到里面的回应之后推开了房门。 “不是上午刚抓过药吗?怎么又来了”那个蓄着胡须的老者仍然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摇着蒲扇“是药三分毒,莫要贪多” “上午开的是止血生肌的药,这次我想开一些补血益气的”邹珺珏上前开口。 “没开不了”老者一摆手“我上午给你开的药方子里面就有补血的,今日的三包喝完了明日再来找我” “好……”见郎中这么说,邹珺珏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看来这能得到的灵石一天是有限度的…… 邹珺珏思索着……看来想要一次领大量灵石的想法是不可行的。 不过既然出来了,那就买点日常所需的东西吧,就比如衣物,她不需要新添衣服,但是清徵那边很需要。 清徵原本的衣物已经被血打湿,再加上缺口如今已经穿不得了,虽说这秘境的料子比起清徵在御虚殿所创作的衣物料子可能不太好,但是如今也不是挑剔的时候,还是买几件给他用于日常穿着吧。 邹珺珏直到站在布庄门口,面对热情迎上 来的小厮的问候时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她好像不知道清徵穿的衣服的尺码如何…… “客官是要量布还是买成衣?”面对小厮再一次的询问,邹珺珏沉默许久,还是放弃了直接离开的想法,开口道“买成衣,要男子的……” 毕竟着急要用,加上她真的没有缝制衣服的手艺,还是买成衣更加合适。只是没想到清徵为她添了那么多件衣裳,件件都是合身的,到她这里却不知道清徵的衣服尺码,看来对清徵的了解还是不太够。 邹珺珏被小厮引着来到布庄内的成衣区域,邹珺珏挑挑拣拣半天,总算确定了衣服的样式,但还是在尺码上有些纠结。 平时能看见清徵穿着比较纤瘦,但若是去了衣物便能发现清徵的身材比起消瘦更像是匀称,只是穿衣风格显得如此而已。 邹珺珏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选择用比较玄学的方式去买,原地掐起了小六壬,最后带着两套不同大小的寝衣与外袍回到了宅院。 还未踏入宅院邹珺珏便能闻到宅院中传来的香味…… 不对啊!邹珺珏想着。这个宅院里除了今早摘的苦菜与桑葚好像没有别的东西了,其他的战利品都留在客栈老板那边了,哪来的东西能做饭菜? 邹珺珏沿着香味,看见了在后厨拿着锅铲的清徵。 清徵发现邹珺珏的身影,对其羞涩一笑“在你走后那个客栈的厨子送来些食材,说既然家中有了人便也不能像之前一样不开灶,便把处理好的你的收获送来了” “这样啊……”邹珺珏凑上前去,看了一眼炉灶中的食物“原来你的手艺一直这么好” “可能是天赋吧”清徵摇头“我曾经好歹也有些身份,平日里只需要修炼便足够了,没想到一拿到厨具便感觉十分顺手” “……”三年便能养出这样一个习惯吗? 邹珺珏接过清徵手上的厨具,将自己手里拎着的包裹塞进他的手里“我看着这饭菜也已经好了,我就负责将它们盛好。你身上的衣物都已经破损,我便买了些日常所穿的衣物,只是不知道你的尺码,暂且先将就一下吧” “给我买的?”清徵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裹,喜悦无需看他的表情便能被感受到“那我便去试试” 说罢就兴冲冲地离开了后厨。 希望尺码正好吧……邹珺珏将饭菜摆放在桌上,等着清徵换好衣服后出来,但等了许久也等不到人,不由得有些迷惑——难道衣物连穿上都不行吗? 犹豫之后,邹珺珏还是迈步向着房间走去,在房间门口敲了几下门后,询问道“衣物都不合身吗?不合身的话就先换回原来的衣物” “也不是一点都不合适……”清徵不知为何有些脆弱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来,但其中又掺杂着一些邹珺珏分辨不出的莫名情绪,但最终邹珺珏听出来话语里面的破罐子破摔“我……我这就出来” 131. 生命 “吱呀——”随着房门被打开,清徵并未直接从门后出来,而是将半个身子缩在门扇后面,头埋得很低不敢看她。 “你这样我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邹珺珏有些头疼,伸手想要将清徵的身形从门后拉出来。 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清徵便被她拉出,而邹珺珏也知道了为何清徵迟迟不愿出门,衣服的尺码似乎有些小了,使得她动手束手束脚不说,胸口的衣襟也完全拉不上,整个胸膛近乎完全暴露出来,纵使清徵伸手试图捂着也无济于事。 “……”邹珺珏绕着清徵转了一圈“还有一套呢,我记得那套的尺码比较大,可以先换上看看” “就这么换吗?”清徵的声音更加细弱,头也埋得更低。 “不然呢?”邹珺珏不解。 “……”邹珺珏清晰的看见清徵的耳朵渐渐染上红晕,最终变得赤红一片,这片赤红渐渐从耳根处蔓延到脸颊,最终满脸通红。 “那我换了”清徵碍于衣服一步一挪的来到桌边,拿起另一套衣服,然后犹豫片刻,随后还是选择背对着邹珺珏,开始缓缓的解下身上的衣裳…… “……”邹珺珏总算明白方才清徵为什么那么问了,见势不对立即开口“我在膳厅等你,换好了去那找我就好” 说罢便直接离开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将门扇合得严严实实。 知道坐在膳厅的椅子上,邹珺珏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如今清徵失忆之后这般行为会不会将她看作轻薄之人?应该不会……吧? 邹珺珏想到此处不禁感觉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心虚?不说她原本并不是那个意思,更何况她也及时反应过来离开房间了,就看见一点肩膀算什么轻薄? 况且之前清徵可是给她看了整个上身的,就算清徵恢复记忆也不会对此有什么问题。 想到此处,邹珺珏顿时放下心,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耐心等待清徵换好衣服出来。 因为是掐小六壬算出来的尺码,所以另一套衣服比起之前的那一套大了不少,肯定不会出现刚才束手束脚的问题,但大了多少她还真不知道。 果然卜算观星不是她擅长的,毕竟她是扶摇峰的又不是玉景峰的…… 还没等她继续思考能算得这么不准是因为她技术不行还是因为这个秘境里面气机混乱导致掐算失误,清徵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让原本有些懒散的靠着的邹珺珏顿时坐直了身子。 “……”邹珺珏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衣物穿在清徵的身上虽说大了一点,但整体造型不会像上一套那般别扭,只要再买小一点的尺码便会正好合适。今日天色有些晚了,等明日再去一趟布庄就可以了。 “这套今晚先将就一下,等明日我再去布庄就知道买什么样的尺码了”邹珺珏满意点头“过来用餐吧,再过一会原本刚出锅的饭菜就凉了” “会不会有些破费”清徵扯了一下衣袍让其不至于滑落“这一身就好” “不会”邹珺珏已经开始用餐“我在这个地方不会有花销” “……”什么意思?清徵对于邹珺珏的话语有些不解?难道这里是她家族的领地,所以她在这里才不会有开销吗? 用餐完毕后,邹珺珏看看天色,发现时间还早,够她再出去探查一番。况且她又有了一个想法,虽说没有城门,但城墙高度是固定的,也没说不能翻出来,所以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去碰碰运气。 “我出去一趟”邹珺珏帮清徵收拾碗筷后开口“估计晚上才会回来” “你经常不在家吗?”清徵闻言愣了一下,询问道。 “……”这个问题让邹珺珏愣了愣毕竟她不认为这里是家,即使有着太多熟悉的元素她仍旧不认为,只能勉强当个临时休憩的场所。 “我确实经常出门”邹珺珏最后只能这么说,毕竟她不想敷衍清徵“但我会回来的,就算要走也只会带你一起走” “带我走?”清徵闻言转头看向她“我如果真的失去了一段记忆,那么在那段记忆里我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对”邹珺珏承认了清徵的话。 “……”清徵低头看着地面许久,才缓缓开口“那你出去吧” 等邹珺珏离开房间后清徵又开口问了一句“你对我很熟悉,但我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邹珺珏,小名阿玉”邹珺珏回答道,随即身影渐渐消失…… “……”清徵将阿玉在心中念了几遍,只觉得欢喜一股股的从心间流淌,带着甜丝丝的味道流淌过全身,让他的身心仅仅因为这一个名字便感觉放松。 “阿玉……”最终清徵还是小声的将其念了出来,手落在胸口处,感受到心脏在其中跳动,只有当初被妄渡剑尊收为徒弟的那种兴奋能与之相比…… 邹珺珏绕来绕去,总算找到了一处无人关注的角落,先是上手试了一下城墙的粗糙程度,确定合适之后,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轻轻一跃,跳到了附近的屋舍的青瓦上,后撤出一段距离,随后助跑上跃,借着助跑的力量顺势在城墙上跑了一小段距离,在即将下落的瞬间手扒住了城墙的上缘,再次用力一撑,便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城墙上面。 她看着城墙下的镇子,与城墙外逐渐被阴影笼罩的群山,满意地知晓了另一条无需通过客栈便能前往镇外的方法。 但不需要多久,她便发现了不对劲:即使天色渐暗,群山逐渐被阴影笼罩是正常的,但方才无意中一眼,她仿佛觉得那群山中的阴影如同并非是按照着太阳落下的方向逐渐渲染,而是仿佛是从泥土中生长而出,然后逐渐向上攀升,最终将整片山林盖上一层阴翳。 那是什么?活物?亦或是死物? 上午探索山林的时候纵使她没有将心思特意放在脚下的泥土上,但总有因为道路坎坷而关注路面的时候,那时的脚下是正常的,无论是触感、亦或是那份泥土特有的气息。 不过她想到了清徵身上的伤口,腰侧可以说是石头磕碰让出来的来 解释,那么小腿的伤势呢? 她本以为是山中野狼造成的,但如今见了这般异常才回想起来,若说是野狼造成的,那么那些伤势好像有些太低了。 更何况就算清徵动用不了灵力,但承天宗人皆炼体,怎么可能对付不了区区反凡兽?甚至被逼到只能躲藏在树洞里? 邹珺珏有心想要靠近些去勘察,但在准备从城墙跳下落到镇外的土地上时,她感觉自己似乎落入了一片黑暗的水泽,空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在本能下她屏住呼吸,但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甚至不足一息,她再次睁眼,眼前还是那片布满晚霞的天空,太阳仍旧按照着轨迹落下,只是她重新回到了城墙之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邹珺珏这次没有贸然下跳,而是伸手,向着城墙的边缘摸去…… 在触碰到城墙边缘的刹那,她的指尖触及到了一片微凉,明明站在城墙之上,但外面的景色却如同在水边看着水中的风景。 而那只手便是搅动起水泽涟漪的存在,一圈圈波纹以其为中心荡漾开……荡漾开……越来越远。 邹珺珏后撤了几步,想要看清这波纹能够传播到何处,但她发现,这个波纹最终蔓延向天空,最终显现的轮廓她看出来了…… 她看见这个无形的水泽仿佛一只倒扣的琉璃碗,盖在了小镇的上空,隔绝了小镇与群山…… 她缓缓收回手,确定自己真的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无法离开镇子后转身准备返回镇子,但一股危机感却骤然而生…… 她猛的转身…… 空无一物…… 山还是那座山,树林还是那片树林,一切没有变化……没有变化? 她有些怀疑地摸了摸眼睛,眨了眨,看向天空又重新落回眼前的群山。 不是错觉,眼前的群山似乎变得有些大了,也并不能说是变大了,更恰当的描述应该是…… 群山似乎在靠近。 山是活的?! 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她目光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群山,但在她的注视下,山还是那座山,林还是那片林,没有变大,也没有缩小。 她重新转回身子,等待了片刻,随即再次转头。 群山真的又近了一些,那些攀升的黑色不知名存在此刻早已将整片山脉笼罩,让群山变得模糊,但令邹珺珏奇怪的是,那些黑色的存在并没有伤害到山中的生物。 她看见鸟雀腾空而起,穿过黑色存在笼罩的地方,猛地一个冲刺扎了回去,随即落在地上,喙中衔着尚且在挣扎的虫子,随即头一仰便将其咽下腹中。 她看见纵使群山在移动,但草木仍然葱郁,甚至扎根的泥土也不曾因为这移动而出现变形。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接受到的信息太多,邹珺珏一时无法理解,但也不愿意再去看那处处透露着不对劲的群山,选择直接跳下城墙,在镇子里放松一下心情…… 132. 误会 然而,刚跳下城墙,一种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在下落之前,邹珺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不知为何物的黑色存在已经扑到了那层无形的屏障之上…… 但等她落地,那黑色的存在又消失了,城墙外是太阳已经落下只剩一点残辉的天空,仿佛她刚才所见只是幻觉一般。 甚至群山还在那里,不是方才悄然接近的群山,而是肃穆的、巍然的、扎根在原地的群山…… 邹珺珏看着眼前的场景,想着方才的所见,脑袋因为这冲突的一幕一阵阵胀痛,不由得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揉着脑袋试图缓解疼痛。 在城墙边缓了许久,等她抬头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残留的晚霞也已经消散,天空上繁星闪烁,镇子再次回归了最真实的样子。 要去哪里呢? 邹珺珏就这么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方才在城墙上看看镇子内部的结构就好了,身在其中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在高处或许能看出来一些东西。 事已至此,去镇子的中心看看,就算表面上没有什么东西,作为镇子的中心,甚至是无形的屏障的中心,不可能真如表面一般一无所有。 沿着青石的道路,邹珺珏一路走到了小镇的中心,正如她第一晚所探查的一般,这里的地面除了青石的道路以外一无所有,这里在白日作为广场,时常停留着各种摊贩,李婶的馄饨摊子也在其中,但到了夜晚那些摊位被撤走,失去了白日的纷扰显得格外的冷清。 最终她停住脚步,找了一处地方靠着,看着头顶的天空,今夜的双月与她第一天到来时一般无二,月色之下这个镇子染上了一丝凄凉。 她到底还要困在这里多久? 这个秘境难道是有来无回的吗? 万般空茫在思绪落空之时涌现,纵使有诸多疑虑,但一时难以解开,如今只会为她徒增烦恼。 “阿玉……!”她听见了有熟悉的声音呼唤她,让她立即从萎靡之中挣脱出来,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阿玉……”那个声音渐渐接近,最终邹珺珏看见了披着松垮的外袍出来寻她的清徵。 “我在这里”看见清徵的第一反应邹珺珏便向着他的方向走去,直到来到清徵的面前“找我什么事?” “天色晚了,还不见你回家,我有些心急就出来了”清徵低垂着脑袋不敢抬眼看她,嗫嚅着开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邹珺珏立即否认“你来的正好,距离丑时还有些时间,要不要陪我逛逛” “心情不好?”清徵发觉了邹珺珏脸上尚未消散的严肃“能跟我说说吗?” “在想怎么离开这里”邹珺珏回答“但如今还是没有找到出路” “出路一直都会在,阿玉没必要心急”清徵走在邹珺珏的身边,行走间距离越来越近,最终清徵试探性地用垂落在身侧的手背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邹珺珏的手…… 一下…… 又一下…… 最终当清徵意识到邹珺珏没有抗拒的意思后,清徵总算是鼓起勇气轻轻地虚握住邹珺珏的手,不敢多施加一丝力气“我虽然帮不上多少忙,但是只要能帮到你,同我说就好,我不会拒绝……” “我会的”邹珺珏点头,但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有什么进入那片山林的记忆吗?” “我……”清徵皱着眉仔细的回想,但感觉脑袋似乎有些胀痛,不由得用空闲的那只手捂住脑袋想要缓解一二。 邹珺珏看见清徵的不适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清徵,心想她是不是要恢复记忆了?毕竟当时她察觉秘境给她的记忆是虚假的时脑袋也是十分疼痛。 最终,清徵缓缓将手放下,有些低落的回复她“我……没有印象……” “但是到达山林后的记忆我还记得一些,我似乎在里面停留了很久,被家族抛弃的记忆一直在被我想起,但纵使我如何设想都找不出有希望的未来,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你来了……” “停留了很久?”邹珺珏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能说个大概的时间吗?” “大概?”清徵闻言仔细回想了一番“大概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按照她自从进入镇子度过的天数来说明明只过了一日两夜,怎么来的两月? 看见邹珺珏认真思索的样子清徵连忙补充“也不一定,毕竟我在山林中时意识便浑浑噩噩,分不清楚时间也有可能” “我知道了”虽然可以这样解释,但是过了两个月的时间体感与过了两晚的时间体感可不同,从书中听闻有种秘境可以做到内部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经过方才在城门的那一遭,邹珺珏也不确定这个满是秘密的秘境还有什么隐藏的能力尚未展示。 况且从外面秘境入口的那处倒悬的瀑布来看,这里必定是过去的修真大能布置的,但耗费心力布置这样一个复杂的秘境的缘由尚未明晰,无论是用作放松之地亦或是历练之地总要留下些线索,但至今邹珺珏没有找到一星半点的线索。 但要验证清徵的话语也不是很难…… 邹珺珏突然想到。 若真如清徵所说,他在山林中度过了两月左右,那么从他之前换下的衣服上应该会有线索,虽说外面的外袍用了特制的手法导致刀剑不侵水火不染,但内衬还是柔软贴身的丝绵,若清徵在山林中求生二月,那么剧烈的运动之下必然会留下痕迹的…… 想到此处,邹珺珏顿时来了精神,反手握住虚握着她的清徵的手,兴冲冲的拉着他往住宅的方向赶“我有一个办法能验证一下时间过了多久!” “哎?!”感受到邹珺珏的反握,清徵也是一愣,但立即放松下来,跟着邹珺珏的脚步“有出去的线索了?” “不一定,但在这里多知道些线索没有坏处”邹珺珏开口。 就这么一路匆匆忙忙的往回赶,中途清徵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但是仅仅是回头看了几眼,没有出声,仍然顺着邹珺珏的力道。 一来到家中,邹珺珏便翻出来那身清徵此前换下的带着破损的衣裳,在清徵不解但包容的目光中将外袍扔到一边,然后将贴身的内衫举起来仔细打量…… 看见这一幕,饶是清徵都有些绷不住,只感觉脸上像被火烧了一般一阵阵发烫,在捂住脸不去看这一幕 与伸手夺过邹珺珏手中内衫的抉择之下无需多加思考,便以极快的速度伸手抢回了内衫,将其快速揉成一团藏在身后“看……看这个做什么?!” 清徵的声音有些发虚,说话也有些不过脑子,但好在话刚出口清徵便意识到邹珺珏要验证的东西就在这内衫之上,但出于羞涩,清徵还是没将手里的攥成一团的衣物还给邹珺珏,而是极快地改了口 “这种贴身衣物我肯定是最熟悉的,阿玉你说要验证什么,我看必然是比你看要快很多的……” “也是……”邹珺珏觉得清徵的话说的有些道理,便打算查看衣服上的磨损痕迹是否能与清徵所说的两个月时间对上…… 不过…… 邹珺珏看了一眼清徵的手,刚才清徵的速度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一点确定了秘境只是将清徵的修为暂时封印住,但这让她确定了秘境只是暂时封印清徵的修为,并不能让她真的像过去一般一点灵力都动用不了。 只是清徵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清徵缓缓将藏在身后的内衫重新拿出来,但看见邹珺珏丝毫不见外的凑过来想要一起看看的时候顿时脸再次烫了起来,犹豫许久后还是有些羞涩的开口“阿玉……,那个,你能不能别看……” 见邹珺珏投来的不解的目光,清徵连忙解释“这内衫到底是贴身的衣物,被这么认真的看着的话,我……” “我有些难为情……” 清徵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好在邹珺珏还是听清了最后的那近乎气音的声音。 邹珺珏只感觉清徵年轻时居然这么羞涩,要知道她进承天宗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今朝师姐将她的手按在体修师兄的胸膛上的举动,所以至今她没感觉宗门有什么腼腆的人,也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但既然清徵这样说了,邹珺珏也没有不应的道理,便后撤几步,留下些空间,让清徵自己一个人好好看看内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清徵见邹珺珏后退几步后,感觉也有些放松下来,但还是不放心地背对着邹珺珏,才重新打开被揉成一团的内衫,翻来覆去的查看着。 正如邹珺珏所说,上面确实有因运动而造成的磨损,甚至此前摔倒时沾染的泥泞与染上的鲜血都十分明显,但确实,那些痕迹的时间跨度不像是两个月的,反而像是一两天才造成的。 更让清徵感到困惑的是,之前尚未感觉出来,但如今一看这内衫发现上面所绣的彰显身份的纹样并非是如他记忆中的是剑尊亲传弟子的纹样,而是另一种他陌生但又莫名熟悉的纹样。 而重新看向那件被邹珺珏毫不在意地扔到地上的外袍,虽说外表不是很奢华,但用料甚至比他在族中还要讲究,难不成他真的失去了一大段记忆?那为何他如今动用不了灵力? 不过他也对邹珺珏的身份有了新的认识——对方与他这般熟悉,有时对他亲密的举动表现得很自然,而他也对其表现得亲近与信任,加上对方突如其来的高超厨艺…… 综上所述,他知道了…… 这是他尚未结契的道侣啊! 133. 老贾 这边清徵用正确的过程推导出错误的结果暂且不提,邹珺珏在另一边迟迟等不到清徵的回答,最终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过去,但只看见清徵手里攥着内衫目光飘忽,脸上还带着莫名的笑意…… “……”邹珺珏虽然不知道清徵在想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在想正事。 邹珺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清徵,你看出了什么?” “啊?!”清徵心中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但还是立马回答道“确实从磨损来看不像是经过了两个月……” “我知道了”既然真实的时间流逝与她在秘境中所经历的一致,那么清徵所言说的:过去的记忆一直被想起,无论如何设想都找不出有希望的未来……便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秘境同样压制了清徵的灵力并且读取了他的记忆,但清徵若是正常状态下哪怕失去了灵力,但多年的阅历与经验也是一种可观的助力,所以秘境会让他保持在最安全的状态,即曾经无法使用灵力被家族驱逐的状态。 但这样还不够,还需要一个合理的让清徵出现在秘境中的原因,因此秘境在清徵的脑中模拟了无数次清徵到这里的经历,最终,等清徵被她发现时秘境已经留下了最合理的记忆。 而那些被无数次重启的记忆被秘境虚化,这就是导致清徵对现实时间流逝感知错乱的原因。 而那个活着的山林扮演了什么角色?若是有伤害清徵的意图那么为何身上伤势最重的位置却是由清徵在摔倒时造成的?若是仅仅想要将清徵留在那里那么又为何任由清徵被她带走? 不过邹珺珏还有一个想法,或许到达秘境位置的不同会导致在其中的身份与对待不同,她落在了镇子内,便被冠上“自己人”的身份,秘境对她的记忆影响也限定于让她相信自己是这里的一员。 而清徵落在外面,秘境便让他也成为“外来者”,若没有“自己人”带领只能留在镇子外不能进入其中。 不过外来者虽然不能融入镇子,但应该还有别的优势…… 邹珺珏冥思苦想许久,突然想起清徵在被她拉着回到宅子时不知道看向什么的视线…… “清徵,之前你被我拉着回来的时候看见什么了?”邹珺珏询问道。 “我看见城门了”清徵自然的回答“不过既然你说这里找不到出路,那么看见门应该也没什么用处” “并没有”邹珺珏来了精神“我若是没有人带着根本离不开这个镇子,平时更是看不见城门” “明日……”话还没说完,邹珺珏便感觉一股熟悉的困意席卷而来,眼前的景色如同失真的画卷一般迷蒙,唯有眼前的清徵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坏了……邹珺珏这才从兴奋中冷却下来——光关注新的发现,忘了快到被强制入睡的时间了。 但随即邹珺珏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又想起一件事…… 好像目前这个宅子只有一间寝室! …… 有些窒息…… 她还未感觉到阳光落在身上,便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想要深呼吸以获得新鲜的空气,但感觉胸腔被石头压着一般不能舒展,而身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的缠住,一时半会动弹不得。 但窒息并不仅仅来源于被束缚住,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睁开眼,看见一片玉色,定睛一看,原来是胸口大敞的清徵,而她的脸正莫名的埋在他的胸膛,而清徵抱得太紧,导致成了她有些窒息的另一个原因。 “……”她试探地动了动,想给自己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好在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清徵的手臂总算放松了些,让她得以抬头长舒一口气…… 但抬眼看见的不是床头,更不是天花板,而是壮观的正在随着呼吸运动的山岳。 “……”邹珺珏目光一怔,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她炼体不增添胸围?!!明明平日里见不到清徵炼体,只能偶尔看见他半夜在扶摇峰顶练剑。 她一脸认真的盯着山岳,心中思索着人体的肌肉结构与如何发力才能有效的锻炼到具体的肌肉。 但或许她的目光过于炽烈,让原本睡得很沉的清徵也不知不觉睁开了眼睛,一睁开,看见的便是直勾勾盯着他胸膛的邹珺珏,当然,也不可避免的与邹珺珏对上了视线…… “……”清徵看见这般情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但由于邹珺珏又表现得十分平静,甚至一直尚未移开视线,这让清徵产生了怀疑——尴尬的难道只有他自己? 最终还是清徵败下阵来,目光游移了一会儿,随即缓缓飘向天花板,但最终还是觉得不够,于是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未睡醒。 “没睡醒吗?”邹珺珏突然开口。 “……”清徵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睡醒了” “睡醒了那该起来了”邹珺珏动了动“现在这样有些热” “好……好……”清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缓缓松开抱着邹珺珏的手,慢慢坐起身,然后看着邹珺珏下床之后整理自己。 等邹珺珏整理好自己后,自然的坐在了床边,将摆放着钗子的妆奁放在一旁,梳子塞在还一动不动的清徵手里“帮我绾发” “……”清徵看着被塞进手里的银梳,有些恍惚: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这般亲近吗?那为何尚未失去记忆的自己没有与她结契?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但在清徵怀疑过去的问题是否有问题时,手已经熟练地挑选好了发簪与钗子,稳稳地梳好了一个繁复的发髻。 感觉到发髻被梳好,邹珺珏也没多说话,将梳子以及妆奁放回原位,随即转身看了清徵许久,最终若有所思地开口“看来还是要先去布庄换上一套合身的衣物,这身虽然平时没什么问题,但是如今看来稍有些动作便容易松散” “这样不好吗?”清徵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大片肌肤“毕竟……”她刚才看了许久,应该是喜欢的。 “……”难不成过去的清徵喜欢这么穿? 邹珺珏若有所思,但最终还是决定尊重清徵的习惯,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的……”毕竟个人爱好又不会影响其他人。 “你也觉得挺好?”清徵脸再次染上羞涩“那……那就这样吧……” “我们先出去吃个早餐”邹珺珏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然后去你昨晚说的城门的位置看看” “出去?!”清徵这时才反应过来邹珺珏的意思,大惊失色“我这样出去吗?!” “……”邹珺珏只觉得清徵自相矛盾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并贴心的补充道“虽然说还有外袍,但是你这样出门也可以”毕竟这个镇子里面都是人偶,只是白天看起来像真人。 并且不知道清徵的行为会不会被镇子合理化,所以应该没有问题……吧? 想到这里邹珺珏还是有些怀疑。 “这样怎么行?”清徵只感觉有些好笑,伸手取过叠放在一旁的外袍,自然地穿上整理好“走吧” 邹珺珏就这么带着清徵轻车熟路的来到李婶的摊位前“李婶,来两碗馄饨” “好嘞!”李婶在煮馄饨的时候余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了一眼清徵“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吧?当时被你抱着看不出来具体样子,如今脸露出来后发现模样还挺标志” “……”清徵闻言身子有些僵硬,当时这里到底有多少人看见他被阿玉抱着走的?! 但清徵突然又想到:一般凡间的乡镇里有什么事情都会传的人尽皆知,而他这个镇子里的外人刚到便是那种哦令人瞩目的姿态,估计早就在镇子里传遍了…… 想到这里,清徵不由得将身子往邹珺珏背后藏了藏,虽说遮不住他,但好歹能有个心里安慰。 “那是自然的”邹珺珏找了一处座位同清徵坐下,顺便接上李婶的话“不过李婶,当时客栈的那个厨子居然说清徵长得一般” “老贾这么说了?”李婶闻言笑了几声“男人嘛,就算平时表现得不在意,但也不会承认自己面貌不如人” 接着李婶声音特意压低了些“不过,虽然说如今老贾他年纪大了不爱打理自己,但刚来镇子的时候可是爱折腾着呢,也是镇子里的一枝花呢~” “哦?”邹珺珏继续接话“老贾不是本地人吗?” “不是,来了挺多年,原先是在客栈那住着,后来住的日子久了又没有什么银钱,便将自己押在了客栈那当个厨子” “老贾干了多久了?难不成现在还没把卖身钱赎回来?”邹珺珏打趣道,但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若厨子同样是外来者,那当初第一夜在她敲门时为她做菜的是老板那边合理了,毕竟外来者是需要休息的,而人偶在夜晚虽说处于休眠状态,但是有人靠近触发是会自动出现的。 “估计早赎回来了”李婶亲自将馄饨端到他们面前“但到底需要生活,客栈老板又能提供个住的地方,在哪呆不是呆呢?” 134. 线索 “在哪待不是待?”邹珺珏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李婶的话,随即对她一笑“虽然这么说,但只有个住的地方可留不住人,说不准老贾还有别的原因呢” “哪有什么原因”李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个镇子风水好,待着心情舒服,自然也会让人想要留在这” “难不成你不觉得这里是个适合安家的好地方?”李婶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这里确实是个适合安家的好地方”邹珺珏仿佛感受不到随着李婶话语落下而骤然寂静的街道,开口“但作为年轻人,又怎么能拘在一个地方?总要出去看看的……” “……”李婶原本因为常年伏案包馄饨而有些伛偻的腰慢慢地直了起来,没有一点人应该有的弧度,如同她曾经在夜晚看到的那般,僵硬、阻塞、毫无人气…… 见到这一幕,清徵立即放下手里的汤勺,谨慎地站起身,伸手想要挡在邹珺珏身前。 “……”邹珺珏伸手将清徵推回了座位,随即继续开口“不过又有哪里能比这里更让人自在?” “那是”李婶的腰重新弯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年轻人想要出门闯荡是好事,我们这些老人年轻的时候也想着要出去看看外面,但不也在这里过了一辈子吗?哪里都没有这里好” “李婶说的对……”邹珺珏附和道,随即继续开口“话说李婶你这馄饨可真新鲜啊,这肉是从哪里买的?” “这可是我每天提早跟老贾预定的”李婶将盖在陶盆上的白布掀开,让邹珺珏能看见里面肉馅“当然新鲜了” “李婶的手艺也好”邹珺珏放下碗筷“不然这馄饨摊哪能开这么久……” 用过早餐,邹珺珏刚想带着清徵离开馄饨摊,往清徵所说的城门的方向去,却听见李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珺珏啊!你捡的这人的饭钱我便从你之前预付的银子里扣了!” “好!”邹珺珏闻言一愣,随即点头,带着清徵加快脚步离开。 “方才是发生什么了?”刚走出一段距离,清徵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我感觉当时不太对劲” “只是想要劝我像老贾一样留在这里而已”邹珺珏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方才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清徵,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你我之间为什么要这么客气?”清徵毫不犹豫地应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那家店铺是这个镇子的布庄,我为你添置的衣裳便是在那里得的”邹珺珏指向一个方向“我给你一些银两,你自己过去为自己添一件合适的衣裳” “就这样?”清徵困惑的看着邹珺珏递到他手里的银子“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邹珺珏摇头“我要你拿到衣服后不要主动支付银钱,先往出走,若是那个小厮唤你要钱再给他” “……”清徵虽然不解邹珺珏为何要他这般做,但出于心中的信任,还是在邹珺珏的注视中独自进了那家布庄。 也用不上多少时间,一脸莫名的清徵就从布庄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套衣物。 “怎么样?”邹珺珏询问道。 “没什么问题”清徵摇头“不花银钱就走,人家自然不会让我离开” “那可不一定”邹珺珏笑了一下,调侃道“信不信我进去买东西不需要花销?甚至在这里镇子里买东西都不需要花销?” “虽说我愿意相信你”清徵摇头“但这种行为可不好” “不一样”邹珺珏带着清徵随意挑选了一家店铺,点了几样东西,但在她伸手要给钱的时候店里的掌柜连忙推辞“都给过银钱了不需要再给了” 说罢掌柜手中还出现了与她购买的东西价格相匹配的铜钱。 “……”邹珺珏对着清徵眨眨眼,随后带着一脸震惊的清徵离开了铺子。 “方才我一直看着你,你明明……”清徵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我在这里的身份是镇子里的人,所以我在其中不会受到生活物资的制约,但与之相对的,是我无法离开镇子,正如同你刚才看见的,不能提出离开镇子的想法,甚至平时看不见离开镇子的路”邹珺珏解释道 “但你在他们眼中是被我捡回来的外来者,虽然不知道这里的规则如何,但他们默认你归属于我,你作为外来者在这个镇子的衣食住行都是要花钱的,但同时,你们又可以离开镇子获取足够换得银钱的物资” “我知道了……”清徵听了邹珺珏这一席话,也知晓了其中关系“所以现在我就负责带你离开镇子,对吗?” “没错”邹珺珏点头“走吧,况且昨日听老贾说外面过了中午便待不得,虽说如今尚早,但还是别去触碰边界了” “好”清徵应下,随即牵着邹珺珏走向了那条昨日他看见的通往城外的城门。而邹珺珏也在清徵的带领下,再次看见了那个连接着内外的城门出现在眼前。 清徵带着邹珺珏走上前,但被门口的守卫拦住“新来的?出去做什么?” 清徵回想起邹珺珏之前说过的话自然的开口“想去外面打猎挣些钱,毕竟总不能一直靠别人养着” “嗯……”门口守卫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邹珺珏的身上“怎么还要带里面的人出去?” “……”清徵看着邹珺珏的反应,便知晓此刻这些话语她没有听见,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邹珺珏的耳中屏蔽掉了他的这番交谈,如此只能靠自己想个合理的解释…… 最终他灵机一动“因为我们两情相悦,舍不得分开太久,所以她便想着陪我一起出去” “两情相悦?那真是好事”守卫听了这话后退几步将城门打开“若是能在这里定居也不错,镇子里的人也能蹭上一口喜酒” “多谢吉言”清徵拱手,随即带着邹珺珏踏出了镇子。 “我只能看见你在与守卫攀谈”离开镇子后邹珺珏开口“但是听不见你们说了什么,能同我说说吗?” “不是什么要紧事”清徵回复道“就是问我出 去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要带你出去” “我能出来说明你的理由很正常”邹珺珏点头“是什么?” “……”清徵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只能含糊道“反正……反正日后再出镇子都用这个理由就可以” “那挺好”邹珺珏眼尖的看见前面有个背着大箩筐的人影“那似乎是老贾?我们出来的还挺是时候” “等一下!”邹珺珏连忙带着清徵追上老贾。 “?”老贾原本还在前面悠哉悠哉的走着,毕竟这条道路他走过无数回,哪怕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甚至还有闲心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装在葫芦里的自己酿的酒水,但突然听到来自身后的呼唤,不禁摸向腿侧的弯刀,迅速转过身……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你这个碍事的小妮子”看见是邹珺珏,老贾也松了一口气“怎么?昨天我可是送了半只猪过去,再加上那些菜,你们一晚上就吃没了?” “出来打些猎物换钱生活”邹珺珏开口。 “哦?你可不需要换钱生活”老贾却老神在在“况且你们这幅样子也不像是要打猎的样子,什么都没带” “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换钱生活?”邹珺珏反问道。 “想套我的话?”老贾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山里走去“门都没有” “哦”邹珺珏跟了上去,无视了老贾的不配合,继续询问“那你失忆过吗?” “……”老贾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脚步。 “你曾经尝试过离开这里吗?有没有什么线索?”邹珺珏并不介意老贾这个速度,毕竟再快还能快到哪去? “……”老贾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家伙,我说套我话你也真不套话了,改成直接问了是不是?” “所以能回答一下吗?”邹珺珏也不在乎老贾的阴阳怪气“以及还有一个人是在我们之前来到这里的,你见过他吗?” “小妮子你问题太多了”老贾换了一个方向想要甩开她“别想着出去的事了,这个破地只能进不能出” “你试过?”邹珺珏听到老贾明确回答她顿时来了精神“怎么知道的?” “停!”老贾不胜其扰,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挡住了邹珺珏,“我出来可不像你俩一样没个正事,浪费了这么些时间你俩给我打下手,中途我心情好了就跟你说一点东西” “心情好这个限定比较主观,有没有比较客观的条件?”邹珺珏询问道。 “……”老贾无语的看了邹珺珏一眼“打完足够的猎物” “行”邹珺珏听到老贾给了准话,也放心地闭嘴不再打扰老贾了,毕竟一种人有一种对待的方法,对于老贾这种面冷心热嘴上不饶人的存在,无视他的话一直烦他就行。 于是邹珺珏与清徵就这么被老贾带着踏入了那片山林,山林还是如同她昨日走过的那般,充满了生命的喧嚣。 但踏上那条已经被踩出的无草小路,邹珺珏发觉耳边的虫鸣鸟啼似乎消失了…… 135. 出口 并不是错觉…… 邹珺珏扫视周围,发现虽然场景没有变化,但是那些活动着的生物所发出的声响好像被什么隔绝了,只能看见动作,听不出声音,甚至连树叶在风中摇曳所应该发出的声响也没有。 “这条路安静得过分了”邹珺珏慢悠悠地开口“你平时进山打猎走的便是这条路吗?” “怎么?不敢走?”老贾走在最前面。 “当然不会”邹珺珏轻笑一声“先不提这里你走过多少次,更何况要是真出什么差错可还是有垫背的呢” “小妮子心眼还挺多”老贾回头看了邹珺珏一眼“放心,这里没有什么危险,只是镇子里要的东西在这条路通往的方向才比较多” “说到危险”邹珺珏继续开口“其实昨晚我趁着没人的时候跳到城墙上了” “你看见了?”老贾对于邹珺珏的话语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是,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身份是镇子中的人,但只要想出去总会看见那个东西的” “进入这里之后身份是秘境中人的身份号很少见?值得你这么一提?”邹珺珏察觉到老贾话语中的问题“以及那个在这山中的黑色东西是什么?” “不是少见,我来这里也不知道多少年了,也是跟你身后跟着的人一样落在这片林子里脑子迷迷糊糊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好在那时候镇子里来的比我早的外来者进山打猎把我带出来” 老贾的眼睛陷入久远的回忆之中,但脚下的动作依旧利落,稳稳当当的踩着地面“我被带进镇子时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了,带我回来那人说让我叫老贾吧,要记得这个鬼地方是假的。后来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人逐渐失踪,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待在镇子里,看着时不时就会有人进来然后再次消失” “但总而言之,无论是先来者还是后到者第一次出现的地方都是镇子外面,像你这种一开始就出现在镇子里还是头一回” “至于你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老贾言语直接“我也不知道,不过在清晨它们是安全的,之后的时间我也没有探过,毕竟小命要紧” “我知道了……”邹珺珏看向前方的路,突然发现前方似乎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前面那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老贾一摆手“到地方了,跟我去取猎物吧” “取?猎物?”邹珺珺谨慎地跟在老贾身后,看见了那悬崖的下面是一片漆黑与寂静,但是这漆黑并非空茫,甚至还在活动,她昨夜看见的那些黑色的不知名存在在其中无声的翻涌着,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拍打着悬崖上的石壁。 “像这样”老贾做了示范,从身后背着的背篓中取出绳子,一段牢牢的系在自己的身上,另一段捆在了悬崖边生长着的最结实的树木上,伸手拽了拽绳索后,将另一条绳索扔给邹珺珏“你也一起” “要下悬崖底下?”邹珺珏明白了老贾的意图,但昨天看到的景象让她有些纠结,对那些在崖底翻涌的存在放不下心。 “让我来吧”清徵伸手想要从邹珺珏手里拿过绳索“若是有危险你还能拉我上去” “……不用”闻言邹珺珏立即缓过神,将绳索学着老贾的样子系在身上以及在树上固定好“你身上伤势尚未痊愈,还是我来吧” “做好了?那就跟我过来吧”看见邹珺珏终于系好了绳子,在一旁悠哉看着的老贾总算起身,来到悬崖边上,然后纵身一跃…… 见此邹珺珏也毫不犹豫,在清徵担忧的眼神中,跟着老贾跳了下去。 “这些东西现在没什么危险”老贾踩着悬崖慢慢落在最底下,将手伸进那些黑色的不知名存在之中“镇子中我提供的那些蔬菜肉食也是它们变得,但是不能直接送过去,要先在脑中构想你要的猎物是什么样子” 说罢老贾虽然手还在不知名的黑色存在之中,但是眼睛已经闭上,不需要多久,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老贾睁开眼睛,将手从黑色的不知名存在中取出,但此刻他的手里抓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山鸡,此刻正雄赳赳气昂昂的在试图用喙攻击老贾的手,但老贾眼疾手快的一下子扭断了它的脑袋。 “就像这样”老贾一摊手,随后将鸡放进了由后背转到胸口的背篓里“你也试试,最好想一些山珍海味,说不定我还能吃上些我那个时代没有的吃食呢” “这种东西真是神奇”邹珺珏原本还十分谨慎的不让翻涌的黑色物质碰到身上,但见了老贾的举动之后十分惊讶的同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镇子上的食物都是老贾提供的,而她能通过进食来获得灵力…… 那是不是说明这个黑色的物质是她恢复实力的关键? 见此邹珺珏也不再对那黑色的存在有所抵抗,试探性的先是用指尖碰了碰,触感冰凉,但并非是如冰一般的凉,而是仿佛那种似人非人的凉感,有基础的温度,但比常人更低。 但确实没有危险,邹珺珏这才放心地将整只手浸在其中,闭上了眼睛,但脑中所想的并非是如老贾所说的食物或者食材,而是想到了她进入秘境之前看见的那一片倒悬的瀑布与其下的深潭,以及同样伸手不见五指但将他们牵引到此处的潭水深处…… 想象着…… 想象着…… 邹珺珏仔细构想着她之前在潭水边探查时的每一处细节,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眼前好像真的出现了那一汪深潭,而手边的触感也不再是那带着温度的凉意,而是真切的、如同那潭水般的阴冷,她甚至感觉到了其中隐隐的拉扯感…… 但当那股吸力从她与黑色物质接触的脚面处传开时,她猛然睁眼,意识到她所感觉到的不是幻觉,而是真切的拉扯感! 她看着那骤然翻涌的更加激荡的黑色物质,心中有了一个猜想,果断选择冒险将系在身上的绳子解下绑在手腕,这下原本刚刚好到崖底的距离一下子空出来一大截,接着,她在老贾不解的目光中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扎进黑色的不知名物 质中,闭着眼睛继续想象带他们来到这里的水潭。 最终,她感觉到漆黑的潭水包裹住了她,被压制的灵力也顿时恢复,即使在灵力突然回归脑袋胀痛的时候,她仍然强撑着凝出光符激活,通过符箓散发出的光芒,她看见了那倒悬的悬崖上那群散发着荧光的蓝色虫子,以及在岸边无所事事但目光始终关注着潭水的章折玉,发现了她的身影,章折玉顿时睁大了眼睛,张开嘴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这里是出口?!! 难言的兴奋顿时笼罩了邹珺珏全身,这下有办法同清徵离开秘境了! 但刚想到清徵,一股拉力再次从手腕处传来,随后她再一睁眼,看见的是老贾与清徵的脸庞。 “刚才你这妮子真是吓到我了”老贾骂骂咧咧的拍着身上“一声不吭就钻进去了,然后人影就消失了,绳子也拽不起来,好在后面突然能碰到了就赶紧把你拽出来” “结果你倒好,睡了个潇洒,让我费劲将你带上来” 邹珺珏没有在意老贾絮絮叨叨的埋怨,等他的话说完,才开口“找到出去的路了” “什么?”老贾闻言也是一惊“出去的路?!” 他的目光落在悬崖之下仍在翻涌的黑色海潮“在那里面?!” “不对啊!”但老贾很快反应了过来“我也失手掉进去里面几回,若里面真是出口,我不就早出去了?” “可能因为我在想象进去秘境的入口的样子”邹珺珏解释道“最终真的被拉扯到了进入秘境之前的入口处” “……”老贾闻言沉默了许久,在邹珺珏快要忍不住询问他时,他才开口“我忘了我是从哪进来的了” “……”闻言邹珺珏骤然发觉,好像清徵也忘了自己是从哪进来的这一事实。 “那你想想曾经带你进入镇子的那些前辈,他们临离开之前说了什么吗?”邹珺珏试图帮助老贾从记忆里发现一些东西。 “……”老贾思考了许久,最终捂着脑袋摇头“没有,他们中有些人离开之前确实像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样子,但是一直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最后只是给我留下点东西就消失了” “也不一定”邹珺珏想到自己之前的经历“他们可能说了一些在秘境里不允许说出去的话,导致你不能听见,我之前在镇子里询问如何离开的时候那些镇民要么表现得如同听不到,要么就是回答的问题与我的疑问不相关” 邹珺珏突然想到了什么“或许我能帮你看看那些前辈留下的东西,毕竟就像你说的,我的身份是镇子中的人,虽说各有各的限制,但这个身份在镇子里应该也有些好处” “……”老贾缓缓松开捂着脑袋的手,疲惫地看着天空,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好,那就看看吧……” 但之后,老贾又看向她“我现在没有心情下去取猎物了,你帮我下崖底去取一下吧,一头猪加上几只野鸡野兔,等东西齐了我带你们回客栈……” 136. 印象 获取猎物的过程十分容易,毕竟邹珺珏虽说吃过猪肉确实没看过猪跑,但是看见过在摊位上宰杀好的猪肉,因此虽说从漆黑的物质中取出来的不是活生生的猪,但是肉量还是足够的,至于野鸡野兔她获取的就更容易了。 当整理好收获后,老贾也无心在这山林里多做停留,急匆匆地收回绳子酒也顾不上喝,带着他们就往镇子里面赶,刚一进入镇子便目标明确的带着他们向着客栈地方向走去。 同靠在柜台打着哈欠的客栈老板打过招呼邹珺珏便跟着老贾来到客栈二楼他的房间,一进入他的房间,本以为是老贾表现出来的粗犷的风格,但没想到却是与之相反,不仅不粗犷,甚至还带着书卷气,虽然说笔墨纸砚好像许久都没有用过,但改变不了其中的雅致。 “怎么?”老贾瞄了邹珺珏一眼“觉得我不像个会舞文弄画的人” “嗯,看起来确实不像”邹珺珏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哼……”老贾也没说什么,冷哼了一声,转头从百宝架上取下一个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小玩意与已经发黄的书信。老贾将整个盒子往邹珺珏面前一推“看吧,看完给我收拾好” “这个我自然是记得”邹珺珏伸手取过那些小物件,十分精巧,上面甚至还有灵力波动,但经过时间的流逝已经有些消散,但这些东西虽说足够精巧,但确实没有藏着什么信息。 而那些书信…… 邹珺珏小心翼翼地开启信封,取出其中信纸,但已入手便发觉好像有些不对劲,这纸张比起寻常书信有些厚了,更何况这信纸材质特殊,灵力似乎能沿着特殊的纹路游走…… 发现这点后邹珺珏将灵力注入其中,自从方才离开一次秘境,她原本被压制的灵力也得以短暂恢复,虽然后来重回秘境再次被压制,但这次被压制的程度远远比不上最初那般。 灵力逐渐融入信纸,沿着上面的纹路游走,最终几行银白的、由灵力构成的符文出现在原本的字迹旁边,用神识探入其中后大量的信息随之涌进脑中…… 看见这一幕,老贾顿时站不住了,连忙凑到邹珺珏身边想要去看上面的字迹,邹珺珏也让开一些位置,让老贾能够得见信纸的全貌。 但老贾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对他摇了摇头“我刚才只看见信纸上有银色纹路闪过,本以为是线索出现了,但没想到一凑近看却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 “可能秘境又把上面的字迹在你眼中屏蔽掉了”邹珺珏细细这信纸上的文字“或者按照上面说的,还没到你能看信的时机” “时机?现在不就是吗?”老贾一脸不解。 “很明显不是”邹珺珏看了一遍也是终于明白这个秘境到底是做什么的了,便将信纸重新封好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个秘境实际上是过去的一个大能设下供人历练的,秘境入口不一且设定在隐蔽之处,一般只有那位大能的宗门后人亦或是有缘者能得以进入” 邹珺珏解释了一下,看老贾还没缓过来的表情,怕他没听见自己刚才说什么,还重新问了一句“能听见我说什么吗?” “当然能听见”老贾翻了一个白眼。 “能就行,那我便继续说了”邹珺珏重回话题“这个秘境的用处是压制进入者的修为与记忆,让他们合理地认为自己是个凡人或者回到仍旧是凡人的时期,来获得心境的突破亦或是开解自己的执念” “……”老贾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失去记忆?” “这就是另一种情况了”邹珺珏笑了一下“进过秘境后执念消解的人再次进入会作为镇子中的一员帮助那些迟迟不能离开秘境的人开解执念,虽说记忆与修为也会被压制,但并不是如同第一次那样的强硬。我应该是因为这点所以身份与你们不同” “我的执念?”老贾陷入沉思……“我在这里困了那么久,最初唯一的执念就是离开这里,后来时间过得越来越久,现在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了” “我要好好想想……”老贾沉默许久,做了一个请客的手势“你们先回去吧,我需要一些时间” “我知道了……”邹珺珏转身准备离开,却看见清徵站在原地没动,于是上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清徵?” “我在!”清徵不假思索的回道,然后才反应过来“啊……该走了是吧?那便走吧” “这般魂不守舍可不行啊”邹珺珏牵住清徵的手“我牵着你走路吧,这样也不怕撞到什么了,你可以继续想自己的事” “……”清徵感受着邹珺珏传来的体温,手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才舒缓开,落在了邹珺珏的手上“好……” 邹珺珏就这么带着清徵一路回到镇子中的住所,将他牵回房间。 然而清徵在房间中走走停停许久,在座椅上也坐不住,最终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心思,一路离开房间,顺应着自己的感觉迈步,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着,最后停下脚步时,他蓦然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正是厨房。 “……”所幸来了也是来了,清徵便捡起刀,准备做一些餐食,毕竟经过方才的那一阵折腾,也快到用餐的时候了…… 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声响,但清徵却不觉得心烦意乱,在这声音之中他甚至感觉自己原本还有些烦躁的心思沉静下来。 他的执念…… 被家族抛弃,失去修行的天赋、未来一片不可知,此刻他的执念应该是什么? 是天姿恢复,让因为他一时失败便将他弃若敝屣的家族恭恭敬敬的将他重新迎回去,好好打一打他们的脸? 还是被宗门找回,毕竟师尊他作为曾经的天之骄子,肯定是有办法处理他如今的情况的,以他的资质,重回原本的修为只是时间问题…… 亦或是…… 清徵的目光看向邹珺珏所在的方向,隔着这般距离,甚至还有重重花 草遮挡,邹珺珏仍然立马回头,目光准确的与清徵对上。 清徵如同被烫到一般收回目光,抿了抿嘴唇,仿佛若无其事一般继续埋首于案间,仿佛刚才的窥伺只是意外…… 还是说,他的执念与阿玉有关? 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确定了这一点,毕竟他只是一段过去的,甚至还可能被篡改过的记忆,而能与阿玉相逢,说明他的根骨已经恢复,之前所猜想的两处可能自然也烟消云散。 而族人……他的族人终究对他只有利益,纵使不被承认又如何?毕竟他曾经不也是厌倦了族中的勾心斗角?只是因为不甘是被驱逐而不是主动与他们一刀两断罢了…… 所以,他关于阿玉的执念又是如何? 他再次将目光往邹珺珏的方向投去,隔着影影绰绰的枝叶,只能看见邹珺珏只是坐在庭院之中看着天空,这次她应该也是感受到他的视线了,但没有半分被窥伺的不适,而是自然的向他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看见这一幕,清徵将手边已经处理好的食材暂且收至一旁,洗干净手后,从后厨慢慢走到邹珺珏的附近,在她身侧坐下“这么专心,是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带你们离开这里”邹珺珏开口“咱们进来的时间不久,甚至不到一星期,但是老贾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少年月,自己的名字尚且记不清了,还能记得当初来到此处的入口模样为何吗?” “你没有在想自己的事吗?”闻言清徵有些诧异。 “我的事?”邹珺珏想了想“我当下没有什么要想的,毕竟关于这个镇子的谜题已经被解开,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心结,所以将心思放在你身上也不错” “……”清徵沉默许久,最终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我们……” “我们当初的初见你还记得吗?”清徵的话语顿了顿,又继续开口“你觉得当时的我怎么样?” “初见?我自然是一直记得的”邹珺珏颔首“当时我身处在凡界深宫之中,你带领承天宗弟子下界除妖,当时正好下着雨,我透过雨幕正巧与你对视” “哦?”清徵闻言想了想,难道是那种一眼万年、非卿不可的情节,虽说这种情节在话本中已经老套了,但是谁又能说自己不会一见钟情? “我当时与你对视后做了什么?”清徵继续询问。 “对我笑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邹珺珏回答“之后你就从高处落下去了,被层层宫墙挡着我自然是看不见你的行踪,至于印象……” 邹珺珏组织了一下措辞,看了看清徵,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锋芒毕露,虽说之后收敛了锋芒对我笑了一下但是切换的速度太快,我觉得你是那种笑里藏刀的人” “……”听到邹珺珏的回答,清徵只感觉脑袋一阵阵的发疼——他?笑里藏刀? 清徵对邹珺珏的话有些不可置信,迫不及待地换了一个问题“那之后的见面呢?” 137. 拥抱 “之后?”邹珺珏回想了一下“我被绑在祭台上做祭品,你救了我” 原来是英雄救美啊…… 清徵若有所思,但这种情节他曾经也在脑中想象过很多次,毕竟这种出场方式会显得自己很帅气,所以这时候阿玉对他的印象肯定很好…… 想到此处,清徵迫不及待的询问道“你当时觉得我怎么样?” “好像对周围的事情都不是很在乎,觉得当时的场面有些无聊”邹珺珏发现了清徵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又随即补充道“但你最后还是把我救出来了,还……”收我做徒弟…… 话还没说完,清徵就插话道“当时是不是给你留下的很深刻的印象?” “没错”邹珺珏点头“对我非常重要……” “我懂了”清徵伸手落在邹珺珏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我懂了!” “啊?”他懂什么了? “问到这里就可以了”清徵松开手后退几步,声音带着上扬的尾音“我知道该怎么找回我的记忆了,你不必担心我了” “啊?”问这些就可以了吗? 但出于对清徵的信任,邹珺珏还是点头“好,我知道了” “你且等着吧”清徵转身准备回到房间,但脚下莫名一趔趄,不由得有些控制不住身形,要失去平衡。 清徵原本是能够稳住自己的,但看见邹珺珏连忙伸手去扶他的动作后转换了想法,稍微控制了一下方向,让自己稳稳当当的倒在了邹珺珏的怀中。 “小心!”邹珺珏见清徵有摔倒的意思连忙接住他,正好将清徵抱在怀里,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将其固定住以至于不彻底滑落到地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方便他借力再站起身。 清徵落在邹珺珏的怀里一时有些怔愣,平时邹珺珏身上尚且有些浅淡的熏香在这种亲密的距离也显得格外猛烈,惹得他脑袋似乎也有些不灵光,直到邹珺珏将其扶起之后才缓过来…… “啊……刚才有些不小心……”清徵眼睛左看右看不敢与邹珺珏对视,手无措的摸着自己的脖颈,但随即想到什么,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恼:刚才明明是接触的好时机,怎么就这么起来了?平时他也没这么笨拙啊? “我先回厨房了,毕竟食材已经处理完了”清徵留下这一句之后便匆匆忙忙的往厨房赶。 到了厨房,清徵没有先生火准备炒菜,而是若有所思的顺着脖颈摸到领口…… 虽说换上了这一身合身的衣物活动方便了许多,但有时候笨拙些好像也不是坏事。 就像刚才,一时的失手可以获得亲密接触的机会,若是频繁一些那么邹珺珏的眼睛就把可避免的可以落在他身上,可以被他的外表吸引…… 虽说以色侍人不好,但也要有能吸引人的“色”才行…… 清徵想到此处顿时感觉自己想到了点子上,并且他认为自己可不只有“色”这一点,接触多了邹珺珏自然能发现他其他的好来,只不过是要先将阿玉的目光吸引到他的身上,省的被一些人钻空子,就比如那个长乐宗的…… ……的谁来着? 清徵只觉得一个名字在他口中呼之欲出,但愣是无法说出,在想了一会这个人是谁后放弃了思考,毕竟在这里只有他和阿玉,想不起来也无妨。 至于老贾?清徵并不觉得他是竞争对象。 但当下眼前的要紧事还是要将饭菜做好,不然过了饭点进食可不好。之后便回房间换上那一身比较宽松的衣物,这样出了意外情况也好解释。 在餐桌上,邹珺珏有些困惑的看了一眼清徵“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于拥挤了?” “哪里拥挤了?”挨着邹珺珏的清徵若无其事的回道“不是刚刚好吗?” “刚刚好?”清徵看了一眼明明餐桌还是很宽敞,但非要紧紧挨着她坐的清徵,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奈的开口“也行” “阿玉觉得我这身如何?”清徵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邹珺珏。 “这不是之前有些大了的那身吗?”闻言邹珺珏仔细打量着清徵,看着看着便皱了眉“这领口怎么还散开了?” 邹珺珏说罢便伸手想要将清徵的领口合拢。 清徵看见邹珺珏的动作自然的往邹珺珏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然后在邹珺珏的手接近的时候装作要夹远处的菜,实际让领口开了一些,让反应不及的邹珺珏手因为清徵的动作而猝不及防的伸进了清徵的领口…… “……”邹珺珏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清徵十分自然的神态,只觉得是意外,迅速收回手,毕竟方才的动作让清徵原本只是开的有些大的领口张得更开,近乎开到腰间。 “阿玉不是要为我整理吗?”清徵询问道“怎么不动了?” “马上!”邹珺珏缓了缓神,重新伸手,这次倒能稳稳当当的触碰到清徵的衣领,但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清徵的肌肤。虽说邹珺珏已经尽可能的放缓力气,但是每一次触碰清徵都会不自主的颤抖一下,最终清徵一把抓住她的手“阿玉,用正常的力道就可以,你这么轻反倒让我心慌” “我知道了”邹珺珏心一横,也不去想要不要轻一些了,快速将清徵的衣领拢好,随机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阿玉……”清徵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说着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的脸颊“还有些烫” “……”邹珺珏想了想,但确实说不出原因,只能说“因为刚才紧张了吧” “只是拢个衣服就这么紧张,日后可如何是好啊”清徵见到邹珺珏的反应心中满意,但也见好就收,将手收了回来,随后为邹珺珏夹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我之前看你用餐总爱捡些清淡的,这个应当合你口味” “好……”邹珺珏感觉到清徵的手从脸颊移开之后心中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但随即收拾起了心思,继续专心用餐。 用过晚膳,邹珺珏因为不需要再去探索离开的线索,便头一次留在宅院的书房中看着秘境变更过的画本 。 “刷……刷……”窗外传来风声,寻声望去,看见的便是清徵又一次在舞剑,只不过这一步不是在月下,而是在夕阳的余烬中…… 清徵此刻还是没有换下那一身有些松垮的衣物,此刻原本刚被拢好的衣物再次随着清徵大开大合的动作散开,甚至比起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上身的衣物已经近乎飘飘荡荡的挂在身上,但这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才更有美感。 她看见清徵自然的转身,闭着双眼,手上的长剑被稳稳的拖在手上,划出一个规整的圆,在空中破开一道清越的声响,随着剑舞的动作草叶被扬起,落在剑上一分为二…… 但当下,邹珺珏眼中只有一个疑问——那剑是从哪来的? 毕竟在这秘境里修为被压制,也开启不了储物的法器。这个宅院她曾经里里外外的探索过几遍,可以确定这里没有剑器。 所以这剑哪来的?难不成是凭空冒出来的? 想到此处邹珺珏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向着清徵的方向走过去。 听见邹珺珏的脚步声,清徵睁开眼,站稳身子收剑“来看我了?这剑舞我也曾为你跳过吗?有什么差别?” “跳过你的剑舞更热情张扬些”邹珺珏回想着“尚未失忆时你所跳的剑舞更加含蓄与收敛” “你更喜欢哪一种?”纵使知道这个问题并没有意义,但清徵还是问出了口。 “两种都是你,不过是心境不同”邹珺珏伸手结果清徵手中剑器,后退几步,也舞了几个剑招“这剑舞还是你教我的,但不光是心境不同,用的人不同也是换了一种样子” “剑势轻盈洒脱”清徵点评到“你平时喜欢的便是自由自在的感觉” “确实如此”邹珺珏将剑器放回到清徵的手中“但并非无所拘束,我终究不是真正自由的风,还是需要一处安心的所在的” “我是不是你心中的那个让你安心的所在?”清徵询问道。 “……”邹珺珏看着清徵的眼睛,十分认真的回答道“是,你一直是” “……”清徵本以为自己会因此而产生笑容,但他感觉他并没有,甚至表情应该是完全怔愣住的,因为他此刻感觉自己似乎抽离了自己的身体,其中满腔的激动、兴奋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沸腾的血热,随着心脏快速的收缩流淌向全身。 “噗通——噗通——”心跳跳的比以往更快了,他最终终于获得了一点身体的控制权,只能迈着有些僵硬的腿脚走上前,伸手紧紧的抱住邹珺珏。 “你也是我唯一的心安之处”清徵的脑袋埋在邹珺珏的颈侧,他蹭了蹭,轻声的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唯一的归宿” “我很高兴”邹珺珏伸手回抱住清徵。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太阳彻底落下,清徵才缓缓松手,看着困惑的看着他的邹珺珏,打趣道“日后还有很多时间,不必现在舍不得” “啊,对了”邹珺珏这才想起来正事“我刚才就想问了,你的剑是在哪找出来的?” 138. 受伤 “剑?”本以为情到浓时便是互诉衷肠的时候,但邹珺珏话题转换的太快,清徵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剑?” 邹珺珏眼神示意他看向刚才被清徵留在原地的那把剑。 “你说那把剑啊”虽然清徵还想试图将气氛转回到方才的感觉之上,但那种氛围过了就是过了,再回去也没有了刚才的效果,只能不满地目光落在邹珺珏刚才所示意的那把剑上,花些心思想了想“我刚才在后厨的箩筐里找到的” “这样啊”邹珺珏迈步向着后厨的方向走去,一进入厨房,便看见厨房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之前没有的箩筐,里面有些麻绳或是斧头之类的进山所需要的用具。 并且箩筐的样式与老贾白日里所使用的一般无二,难道是外来者人手必备的? 但不应该啊,进山打猎要剑做什么:要说更方便的应该是刀才对,劈斩都方便,虽说她是剑修,但也不得不承认若是抛去修为与体魄,凡人刀戎相见之时还是用刀更加方便,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山匪向来是什么好用用什么,而他们用的最多的便是刀,没听过哪家山匪都是用剑的。 难不成虽说压制了修为与记忆,但秘境也不是就此不管不顾,还是会给一些提示?比如这把剑? 但这事邹珺珏也不确认,如今天色也不早,加上老贾曾说要给他些时间好好思考思考,因为想要询问他还是要等明天,至于现在…… 她对着用困惑的目光的目光盯着他的清徵,对其安抚一笑“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对了”邹珺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目前宅子里能睡人的地方只有一间屋子,趁现在还有时间可以再整理出一间房间来,我记得我隔壁房间原本是空着的,可以充做卧室” “……?”清徵表情有些哀怨,但随即缓和了过来“也好,你说什么便是吧,我陪你一起收拾” 一刻也不敢耽搁,邹珺珏推开那件空置的房间的门准备将这里布置一下,虽说时间仓促,但处理起来还是来得及,更何况这秘境里似乎堆积不下什么灰尘,因此多余的扫撒倒是可以免了,至于家具,虽说目前没有,但是按照秘境的习惯,当她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它们就会自然地出现在库房中。 毕竟这些东西与离开镇子无关,甚至还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必需品。 果然不出她所料,邹珺珏与清徵在将那间空置的房屋规划好前往库房的时候,一推开库房的门,看见的便是整整齐齐罗列在其中的家具,虽说不是全新的,但都带着岁月的痕迹与生活的气息,仿佛是他们已经使用过多年只暂且放进库房搁置,如今再将它们取出来而已。 邹珺珏走向那个床架,稍微一抬手就将那雕花实木的床架抬起来,向着门外走去。临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清徵“你拿一些其他的物品就好,除了这张床也没有什么太过大件的东西了” “我……我知道了”清徵看着将他当做需要照顾的病人看待的邹珺珏心中满是无奈,看了一眼手边的桌子,长叹了一口气。 但留他在后面也不是什么坏事,清徵想到:毕竟这样就能在这些东西上做一些手脚了。 等邹珺珏将床架在房间内安设好后,转身继续往库房走,但出乎意料的是,邹珺珏本以为清徵应该在她身后不远处,即使再落下些距离也不至于落的太远,但直到走到库房门口,邹珺珏才看见清徵刚刚搬着桌子离开库房。 或许是看见了邹珺珏眼中的疑惑,清徵开口道“我刚才感觉这些家具有些熟悉,便在库房里思考了一会,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一些事情” 原来是这样…… 邹珺珏恍然大悟,毕竟这里的东西风格都是依照着她记忆里的样子出现的,而作为与她生活在扶摇峰许久的清徵对这些家具的风格感到熟悉是正常的。 她点头表示知晓,随后让开些距离,以便清徵通过,随后来到库房,一手一个,拎着剩下的椅子重新返回房间。 不过…… 行走在路上的时候,邹珺珏有些疑惑的晃了晃手中的椅子,随着邹珺珏的晃动,椅子发出来“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这椅子这么松散吗? 见此情景,邹珺珏将一个椅子放在地上,拿起另一个椅子仔细观察,再次晃了晃,那“吱呀吱呀”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因为凑得更近而更大了。 这秘境给的椅子质量这么差吗? 邹珺珏看了看,只看见榫卯的连接处有些对不上,稍微一动便是一阵声音,而另一把椅子也是一样。 “在看什么?”一旁传来清徵的声音,一转头便看见清徵关切的看着她。 “这个椅子的质量不太好”邹珺珏晃了晃手中吱呀作响的椅子“你之前搬得桌子也是这样吗?” “桌子?”清徵摇头“我没太注意,等搬好再去看看吧” “也行”邹珺珏看着手里的椅子,随后放弃了将其搬到房间的打算“既然已经成这样了便扔了吧,又没有修理的必要,等明日去镇子里采买个新的吧” “别关心这个了,早些收拾完也早些歇息”清徵安慰道。 “说的也是”邹珺珏点点头,拎着椅子绕到厨房将椅子拆散扔到那堆永远不会增减的烧火用的木柴堆上面,然后拍拍手,转身继续向着库房走去。 到了库房,邹珺珏便发现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装着被子的箱奁,不过也不重,一只手便能拎着,她便连着箱子一起带了过去。 而还没来到为清徵安置好的房间门口,便听见一阵阵磋磨木头的声音,但还没等她细听确认那声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刚迈进房间,看见的便是端端正正坐在尚未铺设好的床架上的清徵。 “怎么还没铺上垫子就坐上去了”邹珺珏有些不解的将箱奁放在桌子上,但箱奁却莫名的向着一侧 划去。 “?”邹珺珏伸手按住箱奁,将其重新放在桌子的正中间,然而箱奁再次向着那侧滑去。 邹珺珏再次伸手按住箱奁,这次她将其放在了地上,蹲下去查看这个桌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桌子怎么回事? 看见那四条长短不一的桌腿,饶是邹珺珏也意识到不对,虽说清徵的嫌疑很大,但是理由呢? 清徵又不是会闲来无事想要破坏些东西的人,难不成在这里闲的无聊拿家具打发时间?毕竟这里没什么消遣的玩意。 邹珺珏最终放弃了思考,毕竟床没事就好,桌子椅子坏了明天可以去买新的。 想到此处,邹珺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拄着桌子缓缓站起身…… 但还没等她彻底站起,她手底下的桌子便彻底撑不住了,伴随着木头顿顿断裂的声音,原本还有个样子的桌子顿时一歪,然后轰然倒塌,只留下一地残骸。 “……”好在邹珺珏反应比较快,所以在手下没有支撑的时候迅速将重心转移,避开原地坍塌的区域。 “吱呀——” 但随着桌子的倒塌,事情并没有走向尾声,而是又有新的断裂声传来,邹珺珏寻着声音望去,发现正是来自清徵,或者说,来自清徵所做的床架上。 “……”清徵有些窘迫的对她笑了一下,并且试图解释“我虽然如今动用不了灵力,但曾经好到也是练过体的,身体重量大导致将床压塌也很……正常吧……” 清徵的话语越说越轻、越说越飘,眼神也逐渐不敢与邹珺珏对视,透着一种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的心虚,但即使是脸涨得通红,清徵也坚持着将话说完了,等这番话说完的时候,身上的衣角已经在手里转过不知道多少圈。 看见这一幕,本就没有对清徵责怪意思的邹珺珏更是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无奈道“先起身吧,听声音感觉那个床要塌了” “好!”发觉邹珺珏话语中没有责怪或是生气的意思,清徵顿时露出来明显的喜悦,撑着床板就要借力起身…… “哗啦——” 不动还好,清徵一动导致本就摇摇欲坠的床架失去了原有的岌岌可危的平衡,没有任何预警,床塌了,接着彻底将清徵淹没在断裂的木头废墟之中。 “没事吧?”邹珺珏连忙上前将清徵拉出来,询问道。 “……”清徵虚弱的被她半扶半抱在怀里,声音细弱游丝“好疼……” “哪疼?”听到这话邹珺珏紧张起来,仔细查看着清徵暴露在外的部位,但实际上她只看见了一些红肿的擦伤痕迹,甚至没有破皮,若是按照之前捡回重伤的他的时候的回复速度,估计过不了几息这点擦伤都会消失。 “不在那里……”清徵脆弱的声音响起,他抓住邹珺珏的手摸向自己衣襟之下的胸口。 “我心脏有点疼,你摸摸看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139. 沐浴 心脏疼? 邹珺珏沉默的看着清徵的动作——就算真因为床架倒塌导致受伤不应该是外伤吗?怎么清徵所说的是内伤? 更何况内伤的话怎么都不会伤到心窍吧?虽说床架是实木的,但能砸伤肌肉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碰到肋骨保护之下的心脏? 虽说是这么想,但一方面是清徵的手虽说用的力道不大,但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另一方面,是清徵此刻的表情很有趣。 平素邹珺珏虽然有些坏心思但向来不会用在清徵身上,多是与焱锦或者驰明她们玩笑一番,但此刻清徵的表情引起了她心中的恶劣。 此刻清徵虽说已经极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但不说耳边的绯红,眼尾的红也晕染开流淌到脸颊。 嘴有些紧张的抿着,似乎发觉了邹珺珏的视线,又立刻放松了下来,对她扬起一抹腼腆的微笑,其中似乎还有些羞涩的意味。 清徵的眼神是不敢与她对视的,但抛却了目光的相接,又没有丝毫的从她的身上远离,只是游离在她的身上,等她的眼神追随过去,又会仿佛受惊一般迅速离开。 若是尚未失忆的清徵可不会露出这种宛如幼兔一般的神情,或者说,不会在人前露出这般神情。 毕竟清徵要恢复记忆需要一些刺激,那么她做些比较过分的事也没什么吧? 邹珺珏理直气壮的想着。 随即她的手没有按照清徵的心思那般落在她的胸口,而是略微附身,看着自己怀里的清徵,看见他因避无可避导致的目光相接,看见自己的身影在清徵有些发灰的瞳孔中越来越大,最后,她看见清徵眼中的自己眼睛逐渐弯了起来…… “……!”清徵在这种目光下本能地闭眼,但等了许久也等不到邹珺珏的下一步动作,先是稍微眯起眼睛偷看邹珺珏,最终有些紧张地重新睁开双眼,与邹珺珏对视“怎……怎么了?” “清徵……”邹珺珏将原本搂着清徵固定住他的手松开,慢慢地落在他的颈侧,惹得清徵有些痒的稍微侧了一下脖子。 然后邹珺珏的手顺着颈侧逐渐上滑,经过下巴,经过唇角,最终落在他的脸颊上,指尖在清徵的眼尾轻轻一点“你的脸怎么这般红?发烧了吗?” 清徵感觉到邹珺珏的手指宛如蜻蜓点水一般点过他的眼尾,一触即离,随后又回到他的侧脸,虽说邹珺珏因为方才吹过风的缘故导致此刻手有些发凉,但是清徵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落下的是一朵燃烧的极度炽烈的月季,让他也不由得脸颊的绯红转变成了与之相同的炽烈的艳红。 “或许……是这天气太热了……”脑子一片混沌之下,清徵说话也有些混乱“惹得我的心跳的好快……” “原来是这样吗?”邹珺珏被清徵抓着的手动了动,轻而易举地挣脱开此刻思维凝滞的清徵的手,彻底地罩在清徵心脏之上,感受着隔着皮肤,即使是骨骼也无法阻挡的富有生命力的心跳。 接着,邹珺珏的指尖稍微用力,感受到自己的指缝间塞满了温热的肉,感受到清徵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身子又是一颤她彻底俯下身,将脸颊贴在清徵的胸膛,听着那已经开始加速的心跳声“嗯,确实很快” 此刻清徵已经完全处于邹珺珏的阴影下,纵使有着身形的差距,邹珺珏到底不能将清徵完全覆盖住,但清徵没有动弹的意思,反而闭起了眼睛,虚虚的环抱住邹珺珏,仿佛母亲怜子,亲密的互相依靠,汲取着来自最原始的、也是最本能的接触所带来的安恬与幸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邹珺珏才缓缓起身,将清徵从地上拉起“既然这房间的家具都用不了了,那还是一起睡吧,时候也不早了” “明日是不是还要采买家具?”清徵似乎想起来什么,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不用了”邹珺珏拍拍清徵身上的木屑与灰尘,然后才清理好自己“说不定我们离得近些能帮你想起来些什么,更何况即使在你尚未失忆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一人一间屋子只是为了睡着舒服罢了” “没错”听到这话清徵连忙认同“我们关系近些说不定我还能想起来些什么” “……”邹珺珏看着清徵许久,久到他以为自己的身上有什么问题的时候,邹珺珏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将清徵的腰带解开,衣衫重新整理好,确认规整之后才重新为他束上腰带“明明有合身的衣物,怎么总是穿着这一身松垮的服装?” “因为……”清徵张开手臂任由邹珺珏动作,口中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因为这样穿着舒服一些,在这里不想在承天宗需要时时保持体面,你我之间又无需太多礼仪,放纵一些也无妨” “既然这样,那么你开心就好”邹珺珏整理好清徵的衣物,重新拍了拍“不过你身上的伤势是不是痊愈了?” “伤势?”清徵想了想才想起来这回事,毕竟同邹珺珏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思总是在他的身上,哪有多余的心思会在乎那些本就在愈合的伤势? “应该好了吧?”但清徵到底还是不太确定,因此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应该?”这可不行,但邹珺珏碍于自己刚整理好的衣物,不想再弄乱它,只能将手落在清徵腰侧原本受伤的地方“感觉疼吗?” “没感觉”清徵摇头“你触碰我的力道太轻了,就算伤口没好也感觉不到什么” “那现在呢?”听了清徵的话,邹珺珏稍微用了些力气,落在了清徵的腰侧,但架不住清徵不由自主的扭腰躲闪。 “抱歉”即使极力控制,清徵也无法让自己不去避开邹珺珏的手“我腰侧好像有些敏感,你一触碰我便有些发痒”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邹珺珏无奈地回答“好好好……我知道了” 这整理好的衣物到底还是要被重新弄乱,邹珺珏将清徵的腰带放松稍许,然后将 手从衣襟摸了进去,有些费劲的摸向清徵的伤势处,看看伤口是已经愈合还是尚有些残留。 但正如清徵所说的,他的腰侧非常敏感,纵使极力克制,但仍然在邹珺珏的手下试图逃离,因此邹珺珏只能用另一只手落在清徵伤口对侧的腰上,稍微用些力气将其固定住,另一只手趁此机会抓紧向伤口的位置摸去…… 光滑的…… 这是皮肤,虽说位置在原本伤处的周围,但此处已经完全愈合。 凹凸不平的…… 这是…… 什么? 邹珺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仔仔细细的摸了摸,感觉到手下的清徵的肌肉顿时绷紧,又看看手在衣物下凸显出的痕迹,才发觉——原来是腹部啊。 不过刚才的触感表明清徵的伤口已经恢复完全了,伤势最重的腹部都已经愈合,那么小腿的伤势也不必看了。 邹珺珏将手拿出来,看了一眼清徵原本已经有些缓和下来的脸再次一片通红,想了想,最终开口“看出来你这些日子锻炼的勤了,之前你肌肉线条还有些模糊” “毕竟是要给你看的,不锻炼一下怎么行?”清徵开口,但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小到邹珺珏只能听清其中的几个字。 “既然伤好了,那就可以好好洗洗了”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半个时辰秘境会让人强制入水,洗一下完全来得及。 之前刚将清徵带回来的时候虽然他身上不可避免的沾了血污与泥土,但碍于伤势没能将其好好洗干净,只能简单用沾湿的布匹擦干,虽说她细细擦过,也不算脏,但总感觉浸入水中才是最干净的。 “这里……有浴池吗?”听到这话,清徵愣了一下。 “可以有”邹珺珏点头,她只要在扶摇峰必然会去暖池浸泡,对其的记忆十分深刻,只要她提了,那么这个住宅中必然会出现。 “但是……”清徵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纠结“我没有多余的寝衣” “之前不是买了一身合身的吗?”邹珺珏询问。 “刚才将衣服都放在床架上了”清徵看向地下的残骸“现在估计也穿不了了” “……”邹珺珏沉默许久,毕竟也不能让清徵穿着脏衣服或者湿透的衣服,最终邹珺珏提出来一个建议“要不要穿我的寝衣勉强一晚?” “你的寝衣?”清徵目光看向邹珺珏,虽说这些年坚持每日炼体,但是因为入门的比正常的修真者晚,加上入门前身体到底是有些亏空,所以虽说有些肌肉但实际上还是偏向于消瘦的,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能穿上吗?”清徵有些怀疑。 “只是勉强一晚”邹珺珏安抚道“若是系不上那就敞着,肩对不上的话可以剪开” “阿玉怎么不说用家中的布料简单做一身衣裳?”清徵试图寻找一个更好的法子。 “我不会女工”邹珺珏回答的十分干脆。 140. 火树 最终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清徵还是选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找了一块干净柔软的绸布自己选择去缝制一身简单的浴袍。 既然浴袍的事情由清徵自己解决,邹珺珏便去找找那个必定会出现的浴池会出现在宅子的何处。 事实上,这个宅院自从在清徵加入进来之后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大上一些。可能是添加了清徵记忆中熟悉的环境,也可能是之前的宅子一个人居住尚且合适,但若两个人居住的话难免有些小了,在占地面积固定的情况下只能在内部扩充了。 毕竟修真界本就有很多超乎常识的事情,所以也不是很让人惊讶,只是如今找起来需要的东西有些麻烦了。 兜兜转转间,邹珺珏总算是找到了那处暖泉,布设与御虚殿内的暖池一般无二,甚至窗外的那株由发簪所长成的梅花树还在那里。 等清徵过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拿着一身虽说针脚粗糙,但好在缝合严密的浴袍,在邹珺珏的注视下,清徵十分自然的开始解衣衫准备入池。 邹珺珏也确实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因为她真的看过清徵泡暖泉的样子。等清徵入水后,她在一旁的桌子上斟了一杯茶,连着木制的托盘放入水中,轻轻一推,木盘便破开池面,带起一阵阵涟漪,飘向清徵的方向。 “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多一点”邹珺珏开口“子时会被秘境强制进入睡眠,就像上次一样,尽量在子时之前返回,就不会出现发现自己睁眼的地方与睡前不一样的情况” “我知道了”清徵坐在暖泉中,或许是因为暖泉出现的时候还不够久,升腾而起的水汽尚未氤氲满整个屋子,因此也没有那种模模糊糊的视觉感受,一切还是十分清楚,她能看见清徵的肌肉线条与轮廓,甚至从清徵沾湿的头发上滴落,顺着沟壑重新回到水池的水滴的行动轨迹。 那一道湿痕在皮肤上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水迹,在邹珺珏的眼中格外的显眼。 “那我先回去了”邹珺珏转身离开。 等回到寝室,邹珺珏也收拾好自己后睡在了床榻的内侧,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想想明日要做些什么。 左右已经知道了出去的方法,那似乎也没必要再去镇子外了,只是清徵与老贾记忆还未明晰,她总不能将他们两个,尤其是清徵留在这里。 不过清徵之前说他有办法找回记忆,那估计也用不到她太过插手,如今只需要想着如何帮老贾恢复记忆了,毕竟他在这里困了太久,在如此漫长的时间的磨灭下,即使想起来,又怎么能如当初一般清晰? 更何况,哪怕只是几十年,也足够物是人非了,老贾回去还能有当时的心境吗? 但虽说她想的很多,但这毕竟不是她应该关心的问题,这是老贾自己的决定,若他要离开,那她自然会帮他,若他还想留在这里,她也不会强求。 还有半盏茶的时间…… 她不由得坐起身,看向门外…… 清徵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还在暖池里吧?这样若是到了沉睡的时候若是还在水里那可怎么办? 这个秘境能把人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但若是真在水里睡了,如果秘境没有立即将其传送走,那么即使是修真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会溺死。 想到此处,邹珺珏立刻起身准备出去寻找清徵。 好在,等她刚拉开门,便看见了廊道上清徵的身影。 “在等我吗?”看见邹珺珏,清徵加快了些脚步,来到她的身边与其并肩而行“我回来的还算及时吧?” “很及时”邹珺珏点头,随即将清徵拉进屋子里,然后合拢门扉“准备休息吧” “你不好奇我要如何恢复记忆吗?”清徵躺在她的身边开口。 “你能恢复记忆我自然是开心的”邹珺珏闭着眼睛回答道“至于方法,只要你不会遇到危险,那么我不会插手,也不会询问” “你这样的反应总让我觉得你关心我,又不关心我”清徵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听到这话,邹珺珏立即睁开了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原本的平躺改为侧卧,能看见清徵的神情。 “因为阿玉似乎只关心我的性命安全”清徵同样侧过身,看着邹珺珏“除此之外,虽说我需要什么你都会为我提供,但是你不会像真正的道侣一般事事关心” “真正的……道侣?”清徵口中说出来的词汇让邹珺珏感觉有些莫名,沉默许久之后她才询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清徵看着邹珺珏的眼睛“那么阿玉,在你的眼中,道侣应该做到什么呢?” “道侣应该做到什么?”这个问题属实是问到了邹珺珏的盲区,一个道侣应该做到什么?她没想过,自然也不知道,但修真界的伴侣大约等同于世俗的夫妻,这样说的话道侣应该做到…… “看来你还没想好”清徵看出来邹珺珏在面对这个问题时的紧张与迷茫,没有继续询问,而是换了一个方式询问“那你愿意跟我一直在一起,对彼此不离不弃,忠诚一生吗?” “愿意”听到清徵的这个询问,邹珺珏顿时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听了这话,清徵往邹珺珏的身边蹭了蹭,让彼此之间的距离更加接近,随后将邹珺珏枕下的枕头替换成了自己的手臂,随后继续开口“那么无论落魄还是得意,你愿意与我彼此之间相互支持、相互爱护、共甘共苦,直至共赴大道、亦或是身死道消吗?” “我们不是一直这样吗?”邹珺珏回答。 她见过清徵的落魄或得意,纵使这只是因为秘境而出现的片刻他的模样,但这也是她的一部分,无论如何,她都会选择带着他离开。 “那么”清徵的脸凑的更近了,双眼看着她,她看见了里面的光亮,像天上的双月一般温柔但是无法忽视“这样便足够了” “这样……”便足够了吗? 话还没说完,子时到了,一切 的声响顿时平息,无论是屋子外的虫鸣,亦或哪怕是来自与她距离最近的,来自清徵的心跳都无法听闻,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音耳罩罩在了她的耳朵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嘴似乎动了几下,但随即再也动不了了,只能缓缓的合拢,随着逐渐沉入黑暗的意识一起归于寂静。 但这一夜,她居然久违地做了一个梦,出乎意料的是,她在梦里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在沉睡,甚至眼前的光景也不是她所熟悉的。 按照常理来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见到的总归是白日里所见所得拼凑而成,但她知道,自己从未见过这一景色,天地是一片混沌,而她坐在一颗以玉为枝干、金为叶芽的树上。 往上看,郁郁葱葱的叶片层层叠叠,遮盖了天空; 往下看,只有望不尽的树干,看不见其扎根的土壤,仿佛这棵树是生长在虚空。 好在她所坐的枝条尚且宽敞,容许她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沿着枝条向着树干走去。 一步…… 本就如黄金般闪耀的叶芽随着她的动作绽放出来灿烂的光辉,虽然无风,但它们动了起来…… 二步…… 白玉般的枝干上随着她的行走出现了一条条银色的脉络,上面有数不尽的光点闪烁着逆流而上,由枝叶的末端游向树干,再由树干游向遥不可及的树梢。 三步…… 她来到了树干附近,在手触碰到树干的瞬间,那些本就散发着光芒的叶片燃烧了起来,最初是一片,到了一捧,最终连成一片火海。 火焰不可避免的舔舐到了她的身躯,但她没有感觉到灼烧,而是如同沉浸在羊水中,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安心与静谧。 这是哪? 她想到。 这重要吗? 她反问道。 这不重要。 她回答。 这里只是一场梦,无论多么奇诡瑰丽,她终将回到现实。 最终,树上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眼前的场景渐渐失去了色彩。 她意识到……该醒了。 但在梦境结束之前,一片火焰尚未熄灭的树叶从树枝上落下,慢慢地飘到了她的手中,入手之后,触感却不像她所想的那般温暖,而是透着一丝凉意,但这一丝凉意已经足够让她彻底清醒…… 等她睁开双眼,又是艳阳高照,她不知道又睡了多久,但当她抬起手臂试图挡住双眼时,一片带着凉意的黄金叶片落在了她的眼上。 梦中所见居然是真实的? 她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的叶片,这是秘境中的机缘还是提示? 她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原本睡在身侧的清徵不知去向,而从桌上摆放的尚且带着余热的饭菜来看,离开的时间不久。 她将那叶片收好后,起身来到桌前,看见了清徵留下的字条—— 早餐已经做好,我外出山中狩猎,在中午之前会归来…… 141. 乘风 邹珺珏见清徵留下的字条之后也放下心,用过早餐之后前去镇子客栈去寻老贾。 “欢迎光临!请问是……”此刻客栈中有着三三两两来用餐的客人,小二应该刚忙完,屁股还没粘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一听有脚步声进来便如同被火燎了一般连忙站起,冲着门口的方向吆喝一声,直到看清来人嘴边的话才咽回去,重新一屁股坐回去“原来是你啊,看你也不像是要打尖住店的,来干什么?” 似乎是想到什么,小二又愤愤不平的将搭在肩膀的白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往桌子上就这么一撂“话说你昨天跟老贾说了什么?昨天下午老贾罢工不做菜也就罢了,今天也待在屋子里没有出来,害得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简直累得脚打后脑勺了” “我能说什么?”邹珺珏靠在柜台边上“我跟老贾刚认识几天?能说什么戳到他心里的话,不过老贾这个做菜的不在,那么客栈里的菜都是谁做的?” “自然是姐姐我了”老板的声音从后厨传过来,随后一只白皙的手臂掀开通往后厨的帘子走出来,平时总会带上几个叮叮当当的套镯的手臂上此刻干净一片,连带着那花花绿绿光鲜大气的衣物也换成了方便干活的粗麻衣裳,上面系着一块浅褐色的围裙。 老板在围裙上擦擦手“虽说老贾罢工了,但老贾没来之前可都是我撑着客栈的,如今只不过是重操旧业罢了” “不过啊……”老板长叹了一口气“若是老贾不干了,我估计要去把之前的厨子请回来了,毕竟天天做菜到底是对皮肤不好,我宁愿多花些银钱雇个人也不想毁了气色” “之前的厨子?”邹珺珏询问道“那个人是怎么离开客栈的?” “也不算离开”老板摆摆手“老贾刚来的时候就是跟他学的厨艺,后来老贾学成了,他带出了徒弟留在这干活,自己就回家喝喝酒饮饮茶逍遥一段时间,等老贾走了他自然也就回来了” “这样啊”看来老贾一直留在这里后,镇子上自然会有本地人让出位置,不过既然老贾是跟那个人学的厨艺,那么自然也能知道一些老贾刚来到此处的样子,也是一个信息。 “不过老贾今早没出去弄食材回来,今日的备菜还够吗?用不用我帮着出去弄一些回来?”邹珺珏试探。 “那用得着你”老板摆摆手“先不说库房的食材尚且够用,你之前捡回来的那个小郎君也打了猎物了,所以哪会缺东西” “那我去楼上看看老贾去,毕竟他待在屋子里太久了”邹珺珏准备起身离开。 “等会”老板叫住了她,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盘餐饭递给邹珺珏,盘子上还有一摊子酒水“这些也给他送过去,人是铁,饭是钢,再大的事也不能不吃饭” “我知道了”邹珺珏应下之后带着那些酒水吃食上了楼,来到老贾的房间门口,扣响了门。 “叩—叩—叩—” “谁啊?”一个带着困意的声音响起,随后房门被打开,看见来人后声音还是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听老板说你已经一早上没出门了,听我说要来看你,就顺便让我送些吃食”邹珺珏将手里的托盘抬了抬。 “进来吧”老贾让开些身子,得以让邹珺珏进入房间中将餐盘放下。 “你不像是仅仅是为了这种小事来的人,所以还有什么事?”老贾坐在桌边率先将那壶酒打开,深深吸了一口随着酒盖打开溢出的酒香露出来满意的神情,虽说灌了一大口,再一抹嘴询问道。 “昨日清徵在厨房见到了打猎的用具,我之前尚未见过应该是凭空出现的”邹珺珏开口。 “就这?”老贾听了邹珺珏的话没什么反应,继续埋头大吃。 “但除了打猎的用具,里面还多了一把剑”邹珺珏补充道。 “剑?”听了邹珺珏的话,老贾回过味来,嘴里的食物也忘记嚼,抬起头看着她“你是说这里给我们的东西里其实会包含着找回记忆的线索?” “是的”邹珺珏点头“剑与清徵的消失的记忆有关,所以我猜测你当时获得的东西里也会有消失记忆的提示” “话是这么说”老贾抓狂地搓搓头发“这都过去多久了,不说那东西还留没留着,我怎么可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的记忆,往又不是……” 老贾的话戛然而止。 “你又不是什么?”邹珺珏询问道,看老贾一时半会说不出来后面的词语,便尝试着联系老贾的前言推测。 能记得漫长岁月之前记忆的身份……最后的戛然而止的话语明显是个词汇…… 邹珺珏最先想到的是…… “修真者?”邹珺珏开口道。 “修真者……?”这个词语在老贾口中反反复复的念叨着“修真者……?” “好像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词”老贾皱眉“但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因为你应该是修真者”邹珺珏分析着“你来这里多久了?” “大概二百年了吧”老贾沉思“毕竟这里也是有时节变换与过年过节的,也还算是好算出来”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应该是修真者”邹珺珏指了指老贾的面容“不说秘境的入口常人难以靠近,如果你真是一个误入这里的普通人,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估计早就成了黄土一捧,怎么可能样貌依旧不见老态” “好像是这样”老贾摸了摸自己的脸,但随即猛地摇头“不对!我应该没有天赋来着,怎么可能成为修真者?” “没有天赋并不意味着不能成为修真者”邹珺珏解释道“修真最重要的是心性与机缘” “虽说机缘这一词虚无缥缈,但是只要机缘到了,也不是没有毫无资质的凡人白日飞升的先例” “或许你留在这里二百年就是你的机缘”邹珺珏的神识扫过老贾全身,惹得老贾猛地一激灵,警惕地扫视周围,最后才狐疑地将目光投向邹珺珏“因为我刚才神识探查了一下你的根骨,确实不像是你说的没有修行天赋” “我……”老贾只开口说了一个字,便不知道要说什么,空留下一阵沉默。 见此邹珺珏没有催促,而是站起身“介意我好好看看你的房间吗?” “……”老贾虽说还是有些怔愣,但听了邹珺珏的话还是回了一句“也没什么东西,要看就看吧” 话虽这么说,但在记忆的塑造下,一个人房间的布设还是能反应出来一些主人的经历,正如邹珺 珏当初看见这间屋子的感想,这间房间的大致风格与老贾在外形象是有些割裂的,一个粗犷一个雅致,但在细节之处又有相似的不拘一格,布设大多是随心摆放,而不是按照规矩摆放。 虽说房间的整体风格是偏向于干净的,但是能够从其干净的程度上看出来那些是后续添加的或者是经常使用的,那些是一开始就存在的或是经常不去触碰的。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卷轴,虽说周围十分洁净,但是将其一卷一卷的拿起整理好后,能看见下面一层层的薄灰,由此可见这里没怎么碰过,即使是打扫也只是表面一层。 然后是那些文玩诗集,诗集的后面同样有着一层薄灰,邹珺珏从其中抽出一本,上面仅仅有“诗集”二字前面本应署名的部分是一片空白。 邹珺珏随意地翻看了几页,却发现其中一部分是空白,并非全页都是白纸,而是在文字与文字之间蓦然空出来一块,像是其中有一段文字被抹去消除。 但在再次翻看了几页之后,她看到了熟悉的诗句: 一杯浊酒邀明月,云梯既成,可登仙山。 笺注的本体诗句? 不对,笺注在庙宇中产生灵智随后被带入妖界,而离开妖界之后又被困许久,不可能来到这里。 秘境不会在来者的住处出现与其无关的东西,正如她那间糅合了她记忆的宅院。而粗略翻看过便能看出来这诗集的风格前后相符,应当是同一人所书,而笺注的作者便是那个在二百年前突然离奇消失的诗人——施乘风! 算一算时间,与他所说的时间差不多;曾经平擎也说过施乘风在修真界挺有名,但没什么修真天赋,这与他所言有部分重合。。 要不要将猜测告知他呢? 邹珺珏有些犹豫,毕竟这只是猜测,而且秘境不像清徵那样保留对他名字的记忆,说明他的名字对秘境有重要意义,贸然告知反倒可能惹麻烦,因此还是算了,但不能明着告知,引导一下应该可以…… 她将手中诗集放在桌子上,虽说声音不响,但也足够打断老贾的思绪。 “那这些书做什么?”老贾撇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书册,“竟是些咬文嚼字、装腔作势的东西,看了让人心烦。” “……”秘境能让人习惯反差如此之大吗?若真是施乘风的话写出那么些流传千古的文字应当对诗词还是有些兴趣……吧?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可以看看”但纵使老贾这么说,邹珺珏还是将话说出口“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想的太多反倒说不出来”老贾叹了口气。 “行,不过我来之前跟老板聊了一会,她说你当时来这里的时候是有个人教你厨艺的,我想她应该记得你刚到这里时的样子,你可以去看看他” “也是的方法”老贾皱着眉想了想,不过还是有些疑问“不过他能记得这么久远的事吗?” “这个镇子的本地人都并非常人”邹珺珏感觉直接说这里的人实际上都是人偶老贾会听不到,所以委婉了一点“所以你若是去问,会得到想要的结果的” 毕竟只是询问当时的样子,又不是询问如何离开这里,秘境会对其有求必应的。 142. 缝衣 聊的差不多,看看外面的天色,邹珺珏便也与老贾别过。 “嗯嗯嗯走吧”老贾也没用送客的意思,看在邹珺珏的面子上草草的翻了几下方才递给他的诗集,然后十分明显的撇嘴“托盘我一会下楼会送过去” “行”邹珺珏转身下楼,中途与老板客套几句后方才离开,不过还未来到住处的门前,便能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不知道在做着什么,但估计进去也看不到什么。 因为邹珺珏尚未掩饰脚步的缘故,她听见了或许是因为她的脚步声,住宅里的叮当声猛然停滞住,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挪动声。 东西似乎还挺多…… 邹珺珏本想保持着原本的步速,但是听里面传来的声音像是一时半会藏不住的样子,便只能刻意的再放慢些脚步,终于,在她状似被街边的人糖人吸引而驻足一会后,门内的琐碎的声响总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徵虽说有些紧迫,但似乎在强装镇定的脚步声。 她这才将脚步从糖人摊子前移开,转身看向打开的门扉“来接我了?” “那是自然”清徵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你回来的还挺是时候” 清徵来到她的身边“对这个糖人感兴趣?我早晨打了些猎物换了银钱,想要什么花样?” “我只是看着画糖人的过程很有趣”邹珺珏摇摇头,从袖中掏出手帕递给清徵“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饭菜香气,不会打完猎物之后又匆忙回来做饭了吧” “这是我应该做的”清徵接过她递过去的手帕,并没有选择使用它而是将其小心叠放好,揣进胸口“况且能成为你生活中的一部分我很开心” 邹珺珏跟着清徵踏入宅子,纵使不想主动探究清徵方才在做什么,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扫了一眼庭院:有些零碎的绸布,一些竹篾,以及一些带着墨迹的纸。 这是做什么? 邹珺珏不太理解,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清徵将邹珺珏带到膳堂后,又回到房间,从方便行动的那一身换了另一身比较宽松的衣袍。 这应当是清徵自己新买的,毕竟花样与之前的不太一样。 等等! 在邹珺珏好奇地瞟了几眼后,她发现了问题,这身衣裳虽然看似松垮,实际上却一直往下滑,但尺寸居然是对的! 这身衣服好像就是被做成容易滑落的款式…… 错觉吧? 邹珺珏试探性的将已经滑到手肘的外袍往上拉了拉,然后看见已经回到肩膀的外袍再次随着动作一点一点、一点一点重新滑回手肘。 …… 而那件内衫虽然还老老实实的在原地,但样式颇有魏晋狂士之风。 “怎么了?”感觉到邹珺珏怪异的目光,清徵顺其自然地在她面前转了一圈“不好看吗?” “好看”邹珺珏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清徵好看的好像有些不太正经,像是…… 邹珺珏猛地摇头,连忙将脑海中的想法甩掉,这么看清徵未免太过冒昧。 等到饭菜上桌,邹珺珏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即使有着多年不浪费食物的习惯,但她还是头一次感觉食不下咽。 “清徵……”邹珺珏开口道。 “怎么了?阿玉”清徵夹了一筷子菜肴喂到她的嘴边“没胃口?明明昨日你还吃这道菜,怎么今日就不愿意吃了” “不是没胃口”邹珺珏张嘴吃下清徵夹来的菜肴“只是餐桌好像还有很多位置” “是说我做的菜少了?”清徵夹了另一筷子食物放入口中“明日我会多做一些的” “不是这个问题”邹珺珏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手侧,近得手肘都能碰到他的手肘“清徵,你不感觉现在的距离有些太近了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清徵不以为意,但随即似乎想到什么,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有些颤抖,清徵落寞的看着她,嘴角抿着,眼睛微垂,但是掩盖不住其中已经泛起的点点泪光“难道说……” “难道说的我现在已经不能吸引阿玉的视线了吗?难道说我已经被阿玉厌弃了?” “……”即使过了好几年,但邹珺珏还是幻视了曾经在宫里荣宠一时但又因为帝王得了新欢被抛之脑后的妃子,那种不可置信与心怀希望,痛苦挣扎又难以释怀的反应与清徵此刻的反应莫名的有了神似…… 但还没等她将飞走的思绪收回来,就听见了清徵的下一句“是不是因为那个……” 清徵的声音迟疑了片刻,之前也是这样,那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又随即消散,邹珺珏也不知道清徵说的是谁能让他这么耿耿于怀,但现在应该也跟当时一样,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名字不会被说出口。 说不定是秘境给清徵的虚假记忆里的对象呢……邹珺珏这么想到。 但这次让邹珺珏没想到的是,即使有片刻凝滞,那个名字也被真的说出来了。 “那个章折玉”清徵越说好像记忆回来了一半说的越流畅“对,就是他,他一个长乐宗的靠近你肯定是居心不良,更何况他天天打扮的花里胡哨哪能有我这般清水出芙蓉,以及那般轻佻的举止,那能有我端庄大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邹珺珏听了这话只觉得目瞪口呆,不理解清徵为什么会把章折玉当成竞争对象。不对!这有什么好竞争的?章折玉只是因为一次委托认识的跟清徵也没有可比性啊!更何况长乐宗不都是那种行事风格吗?虽说平素行为有些肆意但是从未越过界,关键时候也能靠得住…… 说着说着清徵似乎来了底气“更何况是我最先遇到你的,他只是一个后来者,在你心里自然还是对我的情谊最重,是吧?” “……”邹珺珏已经放弃了思考,应和着“对,我跟你的情谊那可是天地可鉴,无人能比” “咳咳……”听了邹珺珏的话,清徵也满意的清咳了几声,重新落筷夹起菜肴送到邹珺珏嘴边“所以阿玉没有讨厌我,对吧?” “对的,对的”邹珺珏麻木的张嘴吃下菜肴,心里埋怨着这个秘境除了将清徵的记忆留在 过去还塞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记忆,将原本好好的人弄成这样,这个秘境真是害人不浅! “对了阿玉……”就这么一顿让邹珺珏心力交瘁的餐后,清徵开口道“我想了想,我还是要搬到你隔壁去住” “嗯?”邹珺珏有些不解“那些家具不是坏了吗?”甚至还是你刻意弄坏的。 “坏了也方便买新的”清徵摆摆手“我自有打算” “好”那清徵昨天费那么大力气做什么? “以及”清徵站起身,从袖口掏出来一卷尺子“我想量一量你的尺寸” “量这个做什么?”嘴上这么说,但是邹珺珏还是站起身,张开双手让清徵绕前绕后的量着各种身围尺寸“若是做衣服镇子上有布庄与成衣铺,布料虽说比不上修真界的那些织娘用灵材所织就的布料,但在凡间也是佼佼者了” “那不一样”清徵反反复复量了三四遍才仔细的取出纸笔将这些记录在纸上“我想看我亲手制成的衣物穿在你身上的样子” “所以你选择在我隔壁居住的原因是这个?” “没错”清徵的脸染上羞涩“在那之前,我希望能为你好好的准备它” “我知道了”邹珺珏点头“不过若是只有你为我缝制衣服未免有些让我心里过不去,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不需要”清徵拒绝了她,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换了一种说法“等我衣服做成的时候,为我添上几针吧” “好”邹珺珏点头。只是几针,纵使她没有学过女红,但是应当不妨事,若是实在不会也可以让清徵在一旁指导着落针。 等回到房间,邹珺珏发现原本属于清徵的物件还在,只是失去了一床被褥。而清徵在同她一起清洁完餐具后便神神秘秘的去了她隔壁的房间,然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传来,布匹裁剪的声音,针线落在布匹上的声音持续不断,中间时不时的响起一两声金玉碰撞的声音,即使烛火被刻意压制到有些昏暗,不至于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窗前打扰她的入睡,但邹珺珏还是有些担心…… 怎么有种要做通宵的架势? 不过联想到秘境中子时入睡的规矩,邹珺珏又放下心来。 子时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到来,在猛然来袭的困意之中,邹珺珏仍然分出心思关心了一下隔壁的声响——果然,隔壁的针线声戛然而止,在有什么东西落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邹珺珏感觉自己的身边多出来熟悉的气息。 邹珺珏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清徵会睡在隔壁的房间,不过这样也好。 在困意彻底淹没她之前,她往床榻里面挪了挪,然后枕在清徵的手臂上,才彻底进入那一片静谧的黑暗。 第二日,清徵又是一起床便不见人影,还是一张字条留在桌上,除了常规的餐食备好午前归来,还多了一条——莫要打开隔壁的房门。 既然清徵说了,邹珺珏自然会听从,用过早餐后,她本想出门再去找找老贾,却没想到比起她推开宅院大门更先一步的,是门口的敲门声,而来者正是老贾…… 143. 拼图 “找我什么事?”邹珺珏打开门侧过让老贾来到院子里。 “昨天听你说完,我就去找当时带我的厨子施乘风了” “等等!”话还没说完,邹珺珏想都没想就立刻打断了老贾的话“你说那个厨子叫什么?!” “施乘风啊”老贾对邹珺珏这一惊一乍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带你的厨子是施乘风那你是谁?难不成还有个真假施乘风?这不对吧? 邹珺珏的思绪有些混乱,但还是让老贾继续说下去,看看还有什么超乎她想象的事情“你继续说,我可能是早上还不太清醒,脑袋有些乱” “那我继续说了”老贾继续开口“我跟他叙旧了一会就直接说我当时来镇子的时候是什么样” “但老施他到底是年纪有些大了,怎么可能像你说的经过这么多年还能将当年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我问他他就说一些没什么用的话,但好歹也是头一次看望他一下总不能问完就走,我就做了一桌菜跟他边喝边聊,然后喝多了就在那睡了,这不,早上刚醒就过来找你了” “……”这不应该啊,秘境对于停留在这里的外来者的记忆不应该会在尚未离开的时候出现问题,出于某种想法,邹珺珏还是问了一嘴“你说的施乘风他出过镇子吗?” “那倒是没有”老贾摇摇头,“我记得曾经我在他手下打杂的时候就没见他出过镇子,那些要用的食材都是打发我去取。后来镇子里能出去的人少了,他也只是给我多了一份去山里狩猎的活,直到我接手客栈厨子的工作都没见过他出去” 听老贾的说法,那么这个施乘风便是镇子的本地人,不过真要验证这一点还是要夜里去看一眼他是真人还是人偶,说不定趁着那个时候秘境运转所用的灵力消耗降低,还能问出一些白日里被守得严密的问题。 “我知道了,晚上我会同清徵说一声,酉时之后你带我去那个施乘风的住处看一看” “晚上还去?”老贾有些不解“还是酉时,是不是有些太晚了?毕竟他年纪也大了” “……”邹珺珏无语地看了一眼老贾“你不会以为我们这个时间去是去看望他的吧?” “难不成要对他动手?”老贾顿时急了“都说问不出什么了,你做事怎么这么犟呢……” “不是!”邹珺珏不得不将声音提高一些,盖住了老贾的声音“你到底想不想出去?想的话就别废话,我说什么你跟着做便是!” “可是……”老贾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是看邹珺珏的样子便知道就算他不带她过去,她也会自己打听地方去找施乘风,还不如自己带她过去,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还能看着点。 “行……我到时候带你过去”老贾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还有别的事吗?”邹珺珏见事情已经定下,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哦……确实还有”老贾从怀里掏出来昨晚邹珺珏放在他桌子上的那本诗集“我今天早上我喝的迷迷糊糊的回到住处,本想再睡一觉却怎么都睡不着,便翻着你让我看的这本诗集看了几眼” “你看出什么了?”邹珺珏接过那本诗集,重新翻看了几遍,上面的文字还是那样,有些有有些无的,也不知道消失的文字写的都是什么。 “我那时候就是莫名感觉这诗非常的熟悉,甚至我看见一些诗句都能想到作诗之人当时的心境与经历” 老贾回答道“但是过了那股酒劲,我重看一遍却没有那种感觉了” “你还记得让你熟悉的那些诗句吗?”邹珺珏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想看看有什么新出现的文字。 “记不清了,喝醉的时候哪能记性这么好”老贾回道。 “这书是怎么来的你还记得吗?”邹珺珏最终在书上没找到什么收获,合拢书本将其归还给老贾“晚上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上这本书,有用” “好像是一个人给我的”老贾挠挠头“我感觉有一段时间有挺多人都喜欢送我那些书画之类的玩意,我一个厨子哪能用得上这些,但又扔不得,只能放在架子上吃灰了” 有人给他的?那应该是同样是秘境的外来者给他的,甚至可能是已经离开了秘境但是想要帮老贾找回记忆所以特意回来一趟给他提示的。 虽说老贾有很大可能是施乘风,但是镇子中确实还有另一个施乘风。 “你知道老板叫什么吗?”邹珺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板?哪个老板?”老贾不理解邹珺珏的意思“你是说客栈老板吗?” “没错”邹珺珏点头“她叫什么名字?” “老板不就是老板吗?要什么名字,在镇子上只要一说客栈老板都知道是谁”老贾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拍着脑袋想了想“奇了怪了,我干了这么多年,还真不知道老板叫什么” 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个镇子上的“本地人”的名字向来是非常简单的,有像客栈老板这般被其他人一直称呼为“老板”的,比起常人眼中的姓名,“老板”更像是其姓名。 以及卖馄饨的李婶,镇子上的人也都称呼其为李婶,而不是说出其全名。 所以镇子中的那个有名有姓的施乘风便十分格格不入,但是是什么让那些来者确定老贾便是施乘风,而不是那个有着明确“施乘风”名字的人? “行,你先回去吧,等酉时来我住处我跟你出去一趟”最终邹珺珏放弃了思考,一切还是要去探查一番才能有结论,亦或是她是不是在找到如何离开的方法后有些懈怠,导致其实还有一些线索还没有发觉? 过不了多久,清徵便背着背篓回来,背篓被麻布遮的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但从清徵走路的姿态来看,似乎不轻。 “我帮你拿一下吧”邹珺珏上前想要接过清徵背后的背篓,但被清徵微笑着阻止了“不用,等明日,明日我便做完了,到时候你就能看见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好吧”见清徵这么说,邹珺珏 收回手,等清徵安置完东西换了一身衣服后同他闲聊。 “我今晚要同老贾在镇子上调查一番”邹珺珏开口“关于他如何恢复记忆的线索一直尚不明了,我需要同他一起过去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也是”清徵坐在她的身侧,一只手将她的手握住然后十指相扣“他困在这里这么久了,又不像我还有你能够信任,能忙一下也是结个善缘” “要同我一起去吗?”邹珺珏看着清徵“缝制衣服不急于一时” 清徵摇摇头,坐得离邹珺珏更近了一些,伸手揽过她“我相信你自己便能解决,更何况……” 清徵的声音有着藏不住的喜悦“马上就要结束了,我一刻也不想耽搁”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期待你缝制的衣裳是什么样子了” “你会看到的”清徵手上的力道紧了些,但随即又放松下来“定会让你满意”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等用过晚餐,清徵又去隔壁的凡间忙着缝制那身衣裳,而邹珺珏也只能耐心地等待着酉时的到来。 天色黑了下来,邹珺珏也没有点亮烛火,而是借着隔壁清徵房间中传出来的火光在一片黑暗中看着外面,直到一声有些拘谨的敲门声响起,邹珺珏立即起身来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这倒是吓了门口的老贾一跳,他原本想喊出声,但是又想到些什么便捂住嘴,硬是将到了嘴边的惊骇咽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打扮?”邹珺珏看着老贾一身黑的打扮,甚至他的脸上还蒙上了一块厚黑布“要去做贼?” “我还想说你呢”老贾快速看过周围,随即反倒指责起邹珺珏来“半夜去人家房子里找东西你怎么还穿的这么显眼?” “穿什么都不影响我行动”邹珺珏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况且以身手来说,若真有人要被抓,那肯定不是我” “……”老贾有些哑口无言,但还是嘴硬“这可不一定” “行了,书带了吗?赶紧带路”邹珺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站在窗前的清徵,便朝其点点头“早些完事我也能早些回来” “咦——”老贾看了一眼清徵,又看了一眼邹珺珏,做出了牙酸的动作“真是看着闹心,赶紧走” 镇子上的天总是黑的那么深沉,即使有星月映照,地上却没有一丝光能够反射给天空。 “说起来”老贾看着天空“许久没出门,我记得原来天上只有一个月亮啊?” 这话刚落下,天上的双月便闪了闪,其中一轮月影有些暗淡、透明,但还是没有消失,只是比起真实的月亮更像是模糊的影子。 “曾经或许是”邹珺珏回答道“但在我的记忆中,外面天上是双月,那么这里的天空就是双月” 天上原本几乎化为影子的月亮再次凝实了下来,与另一轮月亮移开些距离,重新回到了当初的位置。 “好霸道一人”老贾看了一眼天上,嘟囔了一句。 144. 梦醒 “那你对霸道的定义着实有些广泛”邹珺珏再次询问了一遍“书带了吗?” “带了带了”老贾拍拍胸口“你都说了哪能不带” “得,说着说着就到地方了”老贾迅速来到围墙下面,鬼鬼祟祟的探着脑袋向着院子里望去“哎?什么情况?” “又怎么了?”邹珺珏学着老贾的动作看了一眼院子里,发现没什么问题,里面的景象一如在夜间那般如同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里面的东西!”老贾的声音因为惊慌控制不住的有些放大,但随即意识到什么猛的闭嘴,匆忙扫视过周围才压低声音对邹珺珏说“里面的东西不对劲,你看……” “我刚来的时候就知道了”邹珺珏知道老贾想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我甚至还知道镇子上的人过了酉时便不是人的模样,而是一个个人偶” “人偶?!”听了这话老贾更加惊疑“镇子上的人都是人偶?我在这住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可能是你酉时之后没有离开过房间?”邹珺珏漫不经心的回答道,直接手一撑围墙边缘,稍微一用力,便轻松的越过围墙落在院子里“反正我来镇子的第一天就是晚上,到处乱转的时候本想着去客栈找找线索,没想到直接碰上了老板” “当然……老板也是人偶的样子”邹珺珏站稳之后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老贾“你怎么还不进来?” “我还想问你怎么这么大张旗鼓就进去了,也不怕让人看见”老贾手一扒,腿一跨同样翻过了围墙,只是落地是“砰——”的一声,完全不像邹珺珏那般悄无声息。 “你没发现过了酉时镇子上就没人了吗?更何况就算被看见也没有关系,这时候的镇民脑袋不太灵光”邹珺珏向着老贾伸手“把书给我” “给”老贾从怀里掏出来那本诗集,塞进邹珺珏手里“你要这个做什么?” “感觉有用”邹珺珏接过书后,在这个颇有些杂乱的宅院中寻找起来有没有人的踪迹。 没有…… 没有…… 没有…… 邹珺珏合拢上最后一间屋子的窗扇,有些不解,按照时间来说过了这么久秘境也该让那个施乘风出现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甚至没有一点动静。 “哎?”老贾此刻也感到奇怪“他人呢?你不是说半夜镇子上的人不能突然离开屋子吗?怎么还不见了?” “蹬……” 一声轻响从上方传来,邹珺珏伸手拍了一下还打算继续讲话的老贾一下,示意他噤声,随后向后推了几步,直到能看到宅子的整个屋檐。 而此刻,屋檐之上,不知何时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正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托着脸,侧躺在在屋檐之上,一条腿支着,另一条腿随意地摆放着…… “不是……”老贾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怔愣,话说了一半便落入虚无。 又是这样突然出现的…… 邹珺珏看着仍然侧躺在屋檐上的人,或者说是人偶…… 但这个人偶不像是李婶或者是老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光滑一片,但纵使如此,若是常人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其没有五官的面孔,而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气质,超脱凡俗,又心怀天下…… 人偶所穿着的也并非镇子上那般的家常的衣裳,而是类似于行走江湖的侠客装扮,配色与挂件也是以随性又不影响行动的大气风格…… 这个人偶怎么这么格格不入? 邹珺珏有些困惑,白日里他应该不是这般打扮,不然老贾第一个感到奇怪的应该是这个事情…… “老贾?”邹珺珏后退了几步,远离了房檐上侧躺着的人偶面部所对着的方向,但是见老贾没有反应,便轻声喊了他一声。 “老贾?”看老贾还是没动,邹珺珏声音加大了少许,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绕了几步,转到能够看见老贾表情的方向。 此刻老贾的目光紧紧的锁在了那个房檐上的人偶身上,眼中似乎充盈着满溢的怀念与怅然…… 难道这便是老贾能够想起来的机缘? 见到这一幕邹珺珏也放弃了继续呼唤老贾,找了一个能够随时带走老贾的位置,观看着现场的情况,若是出了差错她也好及时带走老贾。 院内再次寂静了下来,老贾就这么与房檐上的人偶相顾无言,久久对视。 在邹珺珏等得疑惑的时候,一股酒香、一股清冽的酒香、一股仿佛从雪山流淌而下,浸过山峦、浸过原野、浸过春夏秋冬的酒香逐渐在这个宅院中显现。 何处来的? 邹珺珏环顾周围,却发现这股酒香仿佛来自这个宅院本身,从地板上、从砖瓦上、从窗棂上一丝丝、一缕缕的飘出,最终充盈满了整个宅院。 邹珺珏原本只觉得这酒香清冽,让人心神舒畅,但随着酒香越来越浓,她感到了又一丝醉意在脑中流淌,然后随着驻足的时间愈来愈久,而变得更加强烈,最终到了让她感觉有些晕眩的程度。 察觉到不对,邹珺珏咬了咬舌尖,疼痛让原本有些晕眩的意识恢复后,运转体内的灵力,抵抗住这源源不断侵入的醉意。 如今精神一缓,邹珺珏才发现这周围的环境有了异样,原本虽说场景简单,但还是普通的乡镇人家布设,但是在此刻,虽说脚还踏在实地,但是景已经不是那个景了。 似乎这方天地也被这酒香所迷醉,导致其恍恍惚惚、迷迷濛濛,融化成万般不断变换的色彩。 最终这色彩沉淀下来,落入无形之处,化成了一幅幅飘忽不定的画卷。 此刻,天为画、地为卷、空中游走的更是一幅幅光景。 邹珺珏伸手点过在身边飘过的画卷,手指却穿过其中,而被她接触到的画卷忽然如同水面遇到石子一般掀起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画面尽数坍塌,最终整个画卷揉成了一团光华变换的色彩,离开她的附近后重新组合成为另一幅画卷。 看着被画卷环绕的中心——老贾与房檐上的人偶,邹珺珏也知晓此刻还是莫要再惊扰他们,只能回到原来的位置坐好,只是原来坚实的土地此刻也化作了一幅画卷,好在尚且能够触碰,便在其上盘坐而下。< /p>人偶动了,它拎着酒壶的那只手动了,酒水随着动作倾倒在没有表情的面容上,最终顺着下巴滑到衣物上,随着人偶缓缓悠悠的站起身,宛如一个大醉初醒的人,揉了揉脑袋,然后一扬手,将手中的酒壶抛给了仍然站在原地的老贾手中,然后,它开始跳舞…… 新生的喜悦…… 未知的渴求…… 选择的迷茫…… 信念的坚定…… 执着的追究…… 人生的失意…… 纵使她不是这场表演指定的看客,但邹珺珏还是看见了这舞蹈中的许久东西,其中的动作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传来的情感,蕴含着一个人生命的情感。 在人偶舞步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它蓦然不动了,然后从房檐上摔落了下去,摔在老贾的面前,成了一堆零碎的零件。 老贾看着那些零件许久,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 随后老贾同样灌下一大口酒水,随后将那酒壶一掷,随着酒壶化为碎片酒液倾洒而出,原本周围虚幻的画卷化为真实,然后片片碎裂,化为光点涌向老贾。 老贾口中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悠远神秘,他从那摔碎的人偶中取出来一柄剑,是最普通的款式,上面坠着一条火红火红的坠子,坠子打的拙劣,并不精致,但是有一种另类的洒脱的意味。 老贾手中持着剑,接上了人偶尚未完结的舞步,手腕翻飞剑红色的坠子晃出一个个弧度,最终剑舞走向尾声,老贾长叹一声,手中长剑也蓦然消散。 邹珺珏看着已经重新回到正常的宅院便知晓事情已经落幕,便开口询问道“结束了?” “结束了”老贾,或者说施乘风的语气带着轻松“若说这是一场梦,那这梦也太久了” 说着他锤了锤自己的腰“毕竟我可没想到做这一场梦要再活上二百年” “施乘风?”邹珺珏继续询问。 “是”他颔首“你当时知道我是谁之后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我不会随意将猜测说出口”邹珺珏淡定开口。 “啧啧啧”施乘风摇摇头“年轻人就要自在些才好……” 随后他突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不过也无妨,毕竟始终会有人接着你” “怎么一想起来自己是谁就开始讲一些大道理了”邹珺珏看了一眼天空“真是奇怪,这时候已经过了子时,按理来说早应该被强制入睡了,怎么如今我还醒着?” “因为啊,这秘境里的人都醒了”施乘风耸耸肩“这做梦的人醒了造梦的人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清徵醒了?!”听到这个消息,邹珺珏立即调转脚步,想要抓紧回去,到清徵身边。 “莫急”施乘风却拉住了她“每个人清醒过来的时机不同,所面对的也不同,给他留些时间自己好好想想” “……”邹珺珏皱着眉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了施乘风的话“也行……” “好!”施乘风一拍掌“正巧这里的酒窖有些酒水,我们就在这里消遣消遣吧……” 145. 灼烧 她走了…… 清徵站在窗边看着门扉合拢,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站在那里许久,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身回到桌边。桌面上整齐摆放着一件极尽瑰丽的嫁衣,上面用金线绣着凤栖梧桐、龙凤呈祥。 珠宝点翠被错落的缝制在上面,无需光辉,也能闪烁出夺目的华彩。宝相花纹沿着嫁衣的边襟流淌,如同命运的同心结。 此刻嫁衣已经制成,他虽说花的时间不长,但好在修真者的身体素质让他缝制的速度比起凡人的绣娘强上不少,以及…… 他一点点细看过嫁衣,确定没有瑕疵后,才重新将其平铺在桌上,唯恐在脆弱的丝绸之上留下半点影响美观的折痕。随后他伸手,旁边的凤冠便被一股灵力托着飞到他的手中。 自从他同邹珺珏解除婚约的这段时间,虽说修为还未恢复,但也能从她的态度看出来自己在之后并非修为尽失,因此,他尝试过几次后也能稍微调动一些灵力,奈何在这里灵力受了限制,运转的不甚流畅,这应该是因为他违背了秘境对他的定位,所以每次动用灵力都有种针扎般的痛苦。 但这种程度的痛苦与他之前所经历的折磨不算什么,而动用灵力为自己、为阿玉缝制嫁衣,制作红绸装饰的喜悦更是淹没了这些痛楚。如今,他总算是准备周全了。 凤冠被放置在嫁衣的上面,他没有去取放在榻上的那件他的婚服,而是俯身从地上捡起那些早已经做好的灯笼装饰,准备趁着邹珺珏去处理事情的间隙,将这个宅子好好装饰一番,等她回来,便正好是吉时。 挂上剪着龙凤呈祥的红色灯笼,系上绑成大朵牡丹的红绸,将双喜贴在每一扇门扉,每一处窗棂…… 做这些的时候他没有运用灵力来得个方便,没一样东西都是他一步步,一点点地放上去,固定好的。 等到最后一点装饰放好,整个宅子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喜庆、欢欣、雀跃…… 做完这一切后,清徵擦了一把额头,满意地看着这被他亲手打理出来的地方——他知道,他们终将会离开这里,但这里只是为了表明他的心意,等离开后,他会再为阿玉准备一场比这奢华上百倍的婚礼,到时候向天道起誓,成为彼此的道侣,互相信任,互相扶持,最终共证大道。 他满意的拍拍手,起身去了暖池沐浴,等沐浴之后,清徵回到了房中,正准备穿上那件他的新服,却突然想到什么,将其放下,取了纸笔,一字一句、一笔一划的写下了婚书,最终加上自己与邹珺珏的姓名,这便大功告成了。 他这才满意地落下纸笔,起身去换上了那身新服,坐在房中等待着邹珺珏的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他仍旧保持着耐心与希冀,他脑中想象着邹珺珏看见这一幕的神情,会有惊讶吗?会有喜悦吗? 但他觉得,邹珺珏不会拒绝他的,因为是他,因为他们的关系早已经比寻常道侣更加亲近。 直到他看见天边似乎燃烧起了万般华彩,这让他不得不起身,来到院中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花菜原来不是从天边升起的,而是从地上绽放,万般色彩杂糅成一股,然后凝成一幅幅画卷。 画卷上的桩桩件件虽说在不断变换,但有一点可以看出——与他无关。 看来是那个厨子要想起自己的记忆了。清徵看了一会觉得无趣,便调转脚步准备继续回到房间中等待着邹珺珏的归来。 但还未回到房间,他闻到了一股香气,最初是酒香,清冽甘醇,但不合他的口味。 随后这股酒香慢慢地变了,变成了烈火灼烧槐木的香气,烟气刺鼻,但又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环绕着青铜柱摆放的槐木,一点星火落下,火光冲天而起,木头爆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里面似乎还有个人,他望去,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眼神中是平静与嘲讽,仿佛看透了这世间的虚伪,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砰砰——砰砰——砰砰—— 他不知道此刻的心乱是当时的心境,亦或是如今回忆即将揭开帷幕的喜悦,亦或是——对于恢复记忆后,自己的处境与原本所想可能不一的忐忑。 或许是命之注定,或许是避无可避,他与那人对上了目光…… 他的心跳骤然停滞,他看见了来自邹珺珏嘴角的那抹笑容…… 清徵捂着胸口,后退了几步,任由自己无力的靠在栏杆上,抑制不住的喘着气。 之后那有些呛人的火燎槐木的气息改变了,变成了一股茶香,苦涩中透露着一丝甘甜,其中掺杂着无奈,悔意与迷茫,但因为那其中夹杂着的一缕甘甜,纵使苦涩他也感觉其是玉露琼浆,甘愿沉溺其中。 过往回忆一桩桩,一件件的在脑海中闪过,除去曾经独自在御虚殿中自斟自饮,坐在山峦之中看着云起云落的记忆,与邹珺珏共同在御虚殿中度过的三年在他记忆里是那样的鲜活与富有生机。 邹珺珏在改变,她从一个曾经困在凡俗深宫中不受待见的公主,变为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甚至名声佼佼,有着志趣相投的好友的修真者。 清徵也在变,他曾经以为这天地间自己孑然一身也是闲适,准备就这么继续度过一生,之后是飞升、是陨落他已经不在乎了,毕竟连最亲的血亲都能将他抛弃,他有同门的师兄弟还能说得上话就不错了。 但如今因为邹珺珏,他愿意重新去看着人间,重新去接触烟火,重新……愿意将自己、将完完全全的自己交付给另一个个人。 不只是信任,还有生命,以及后半生的命运…… 但他如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份,想起来了自己的责任,也想起来那曾经无法言喻、压在心中的苦涩的爱恋与碍于世俗的畏缩。 是的,修真界向来开明,师徒之间出现情丝无非是徒弟与师傅断了师徒之契约,然后换上姻缘之契。 纵使有前例,但这种事情在承天宗从未出现过,他要做这首例吗? 更何况……< /p>邹珺珏、阿玉,她对自己的亲近与逾越是因为他的哄骗与默认,但若她并无此意呢?日后若是再遇到倾心之人,那么她会不会恨他怨他? 他那时候……会愿意放手吗? 他看着身上的红衣,手指慢慢的抚摸过上面的刺绣与珠宝,这些痕迹都是他一针针、一线线缝制的,祥文是他翻阅过百遍图册找出来的,建材是他在心中推敲几次敲定的…… 但,错了就是错了! “呲啦——!”他一把撕开衣衫,任由布料断裂,刺绣散乱,珠宝落地。 “哒哒哒哒哒——”珠玉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跳跃着滚落到庭院各处,或卡入石板,或藏入水池,或落入花坛。 但终归已经不在原本的地方停留。 清徵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原本因为心痛而稍微有些伛偻的身子一点点的挺直了回去,身上流露出凄凉的痛苦。 他看着这被装饰的炽热又欢欣的宅院,看着那房中已经被缝制好的、凝聚了他万般心血的嫁衣,慢慢走了过去。 他的指尖再一次落在那件嫁衣上,这次倒是只感觉到了上面装饰的冰凉,也是,之前刚刚制作完成,嫁衣在他怀中停留了许久,沾染上了他的体温,但他只是走了一会,它便变得冰凉。 清徵慢慢的拢起那件嫁衣,将脸埋入那柔软的丝绸之中,柔软、丝滑…… 但他此刻却感觉到窒息,那柔软的布料仿佛化成了一匹白练,要将他窒息在这里。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嫁衣,本想将其丢弃在一边,但到底还是舍不得,只能重新将其梳理平整,摆放在桌上。 但经此一遭,嫁衣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两个被洇湿的小点。 是眼泪吗? 清徵伸手摸过自己的眼睛,摸到了一点水迹。 原来是他的眼泪啊…… 他看着手上的晶莹,沉默许久,最后还是将其擦拭干净。 他伸手取过一旁的油灯,点上灯芯,火苗在其中跳动。 他手持着油灯,走过这个宅子的各处,走过他留下红绸与喜字的每个地方。 火苗跳跃到了那些红绸与喜字之上,逐渐的将其舔舐殆尽,然后顺着它们延伸,最终扩散到了整个房间。 清徵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留下明亮的、滚烫的光,看着火苗越来越大,最终吞没了整间屋子,连带着他留下的那些痕迹。 最终,旅程的终点止步于最开始的地方——那间摆放着嫁衣的屋子,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其中的事物,最终选择闭上眼睛,转过身,将那盏油灯扔进了那间屋子,随后转身,来到院子中,看着无数间屋子的火焰连成一片,最终汇聚成仿佛能够吞没天空的云霞…… 他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这一团火焰。 “清徵——!”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邹珺珏带着焦急的声音骤然响起,随后他的手握住了另一只温暖的手,那双手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即将被火焰吞没的地方…… 146. 发现 邹珺珏原本还在同施乘风品酒,准确来说,是看着施乘风自斟自饮,她只是偶尔抿上一口酒水。 是酒水不够甘醇吗? 不是。 这酒是施乘风拿出来的,作为曾经的诗中仙、酒中客,他曾经品味过那个时期的种种佳酿,纵使修为不是最高的,但是他的才情、他的诗文都足够引来志趣相投的人携带者好酒,只为同他畅谈片刻。 如今纵使在秘境之中,但好在在这里只要心中所想,便能得到。因此这过去的美酒也得以在此重现。 但一方面,是邹珺珏在外不爱饮酒,无论是修真界还是凡界的美酒,她都只会浅尝辄止。饮酒带来的舒畅自然会让人放松,但她不喜欢酒后的晕眩与对身体掌控的失去,更何况,出门在外总是要留个心眼。 另一方面,照着施乘风的话来说,清徵此刻也已经想起了被遗忘的记忆,此刻应该给他留下些自己的空间消化在秘境中经历的一切,但邹珺珏总有种莫名的预感,恐怕清徵那边会出些什么差错。因此她虽说人还在酒局之中,但是心早已经飞向了清徵的所在,目光频频地向那处望去。 “仅仅是这一会都等不得?”看着邹珺珏毫不掩饰的动作,施乘风笑了笑,一抬手,酒液尽数流入口中,随着咕嘟几声,转入肚腹。 “我确实有些心急了”邹珺珏叹了一口气“但关心的人无论怎么样都会关心的” “哼哼——”施乘风闻言笑了一声,侧身一躺,手肘支着脑袋“我这个如今没什么人挂念的孤家寡人可是享受不到这种关心了” “虽说已经过去二百年,但是你的诗还在被人们流传,过往在人们口中传颂,怎么算得上无人挂念呢?”邹珺珏反问道“更何况,在修真者眼中,二百年虽然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但你这番出去总会有曾经相识的人的” “那些老伙计,如今说不定在哪个地方闭关的”施乘风摇摇头“我可懒得跋山涉水特意去看他们” “话说,我还到这里冥冥之中也是因为跟你有一点因果”邹珺珏慢悠悠地开口。 “此话怎讲?”施乘风来了兴致。 “你曾经有半阙诗,在你消失后受人供奉,得了灵智,后进了妖界修行……”邹珺珏简要讲述了一番“所以,由诗及人,也算是有因果” “这样啊……”施乘风摸摸下巴“如此说来,我岂不算得上是她的父亲” “……是吧……”邹珺珏沉默了,毕竟虽说有个先来后到,但她也确实帮着补上了后半阙诗,要是这么说的话,她其实也是笺注的父亲? “这下我出去可有地方去了”施乘风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先到妖界那便看看我素未谋面的女儿,然后游山玩水,说不定还能看见一些老朋友” “……”邹珺珏没有接话,反而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吸了吸鼻子,随后猛地转头看向清徵的方向,看见了那边逐渐升腾而起的黑烟,看见了逐渐与天边的朝霞共一色的火焰。 “我先离开了!”邹珺珏猛地站起,行动时衣摆扫过桌边的酒杯,酒水倾洒到桌面,汇聚成一摊,最终沿着桌边落下,嘀嗒……嘀嗒…… 最终溶于地下。 “砰——”大门被猛地推开,邹珺珏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街道上。 “问世间情为何物……”诗乘风再次摇摇头,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敲在桌面上,随后桌上的酒壶凌空飞起,稳稳当当地为空掉的酒杯添上新酒,随后轻飘飘地落回到原来的位置。 “只叫人生死相许……”诗乘风这次没有豪迈地将酒水一饮而尽,而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与此同时,原本已经浸入地下的酒水倒流,顺着桌角重新回到杯中,原本属于邹珺珏的酒杯直立起,其中的水面掀起一圈圈涟漪,随后归于平静。 邹珺珏赶路的速度很快,但也没有火势发生的快,仿佛只是一眨眼,火势便将整个宅院淹没,邹珺珏没有在门口看见清徵的身影,便一脚将大门踹开,看见清徵背对着他,身上只着里衣,发髻也未曾梳起,就这么披散着,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清徵!”邹珺珏喊了一声,冲上去拉过清徵的手,连忙将他拉出宅院。 “……”清徵仿佛这才回过神,看着被她牵着手看了一会,目光仿佛才落在了实处,转到她的脸上“我在,怎么了?” “刚才院子中起火怎么不离开?”邹珺珏皱着眉绕着清徵看了一圈,确定清徵没事才彻底放下心来。 “那种火伤不到我”清徵任由邹珺珏打量着,目光又落在邹珺珏刚刚松开的手上,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抱歉” “抱歉?”邹珺珏不解其意“为什么要同我抱歉?你从来没做错什么” “抱歉……”清徵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根本不敢抬头看她“……抱歉……” 邹珺珏这时候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但是什么?她不知道,只能伸手按住清徵的肩膀,然后另一只手强硬地迫使躲避她视线的清徵直面她。 “你从来都不需要对我说抱歉!”邹珺珏郑重其事地对清徵开口“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感到内疚,但肯定是在秘境中发生的。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秘境中同你相处没什么让我感到不舒服的地方,你不必思忖过多” “可……”清徵还是有些犹豫“你不觉得我之前过于……” 似乎是感到有些难以启齿,但是清徵还是将那个词汇说出了口“……孟浪,你不觉得我之前过于孟浪吗?” “孟浪?”邹珺珏思索着清徵之前的举止,有些困惑地摇头“不觉得啊……” 邹珺珏想起来什么,露出来恍然大悟的表情“清徵你指的是之前总是故意在我面前将衣衫弄散,或者让我触摸你的身体吗?” “……”清徵的脸顿时红的吓人,甚至比起刚才被火焰熏染的样子更加艳丽,他的声音有些扭捏,但还是轻声开口“……是” “但这其实没什么问题”邹珺珏开解道“先不说你只在我面前这般,况且你最近练体想被人看出成效的心情我能理解,所以这种事情很正常” “……”还是误会了啊……< /p>清徵听到这话心里虽说还是有些酸涩,但还是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说起来……”邹珺珏似乎想起来什么“你之前不是说缝制的衣裳今日就能完工,如今走水时间尚短,我进去说不定能抢救一下” “不用!”听到这话清徵的声音顿时有些急切,连忙阻止了邹珺珏“衣裳被烧也是天意,既然如今我们都已经恢复记忆,那就离开秘境吧,也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 “这样啊……”邹珺珏点头“那我去叫一下诗乘风,好一起离开” 邹珺珏调转脚步重新往诗乘风的位置走去,但直到确定自己的身影不被清徵所见之后,她停住脚步,调转方向,选择绕过一圈,从宅院的小门进去,把清徵所制作的那件衣衫救出来,哪怕被烧了也无妨,修真界妙手娘子会修补好的。 此刻天色已经逐渐大亮,或许是秘境中的规则被激活,天空上下起了瓢泼大雨,将原本燃烧得正烈的火焰逐渐浇灭,也方便了邹珺珏进入其中。 但刚走到清徵的房间附近,她却看见了清徵的身影,惊得她连忙侧身躲起,看着清徵推开被火燎的焦黑的房门,踏入其中。 不是说不需要去取吗? 邹珺珏尽量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向着那个方向挪动着,却突然踩到了一样东西,差点发出声响。 她慢慢挪开脚步,看见的是一粒珍珠,纵使经历过雨大火烧也没有改变其光辉,可见其品质上佳,但就这么随意的扔在地上。 放眼看去,地上诸如这般的珍珠还有不少,但她可以肯定,在她出门之前是没有这些珍珠的。 “哒——哒——”脚步声响起,邹珺珏再次隐藏起身形,这次她看见了清徵之前神神秘秘不愿意让她看见的那身衣裳,大红色的,绣着龙凤呈祥,上面有这吉祥纹路…… 邹珺珏认出来了,那是一件嫁衣! 嫁衣?给她的? 邹珺珏反应了过来,她终于明白了清徵之前为何那般表现。 他们是师徒……吧? 邹珺珏皱着眉思考,但很快就想开了。 师徒而已,之前听玄清师叔说过她到了一定修为就能出师了,到时候师徒关系解了再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犹豫一下的,毕竟自己的母亲的情感经历在她心中始终难以忘怀,但若对方是清徵的话那也可以接受。重新回看过往的经历,她才陡然发现自己与清徵的相处似乎早就超过了所谓师徒的界限,差的只有那一个名分。 邹珺珏点点头,准备出去之后找个时间同清徵说开这件事,若是清徵拒绝那便罢了,她也不会强求。 等清徵离开后,她掐了一个法诀,将地上散落的珍珠收入袖中,随后去将醉醺醺倒在地上的诗乘风喊起来,离开的路上,她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虽说与清徵以师徒相称,但好像在宗门还没有个正式的拜师礼,所以这个师徒关系似乎也应该打个问号…… 想到这里,邹珺珏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应该有些莫名其妙…… 147. 插入 似乎看出来她脸上的不对劲,诗乘风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随即咧开嘴大笑了起来“我的直觉告诉我此刻你想的东西很有趣” “你的直觉应该也告诉你我不会告诉你我想的是什么?”邹珺珏没什么反应,打量了一遍甚至不到一息便完成从烂醉如泥到精神抖擞的诗乘风“说起来,虽说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你都酒不离手,但在失忆后你怎么总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那可不一样……”在邹珺珏将这句话问出口后,诗乘风摆摆手,打了一个满是酒气的酒嗝,又回到了摇摇晃晃的步态“有话说的好,酒不醉人人自醉,我手中有酒、心中有酒,不醉一场怎么能好好看看这世间呢?” “……”听了这话,她不赞同地摇头“话虽如此,但纵使有酒中仙的名号,也要有清醒的时候,还是说你觉得世间皆醉我独醒?觉得自己比寻常人看的更真实?” “……”诗乘风正懒散地靠在墙边闭着眼,一步也懒得走,但闻言身子震了一下,缓缓调整了姿势,侧过身子,避开了她直接看向他面容的目光,长久的沉默后,嘟囔了一句“……你说是便是吧” “避而不谈没有意义”邹珺珏摇头,收回想要继续向前走的步伐,转身向着诗乘风的方向走了两步“这个秘境本意是飞升的前辈大能留给后世有缘者看透心结,你在这里困了二百年心结迟迟不散,本不应该想起往事。但出了我这一个意外,干预了本不该存在变量的你的入世,强行跨过过程,直接带你跳过了最重要的过程” “所以,就算你因此出了秘境,再误入诸如此类的困境照样出不去” “你不也一样吗?”诗乘风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气质问道“你带回来的那个人不同样心结未解,就被你引着强行想起来一切吗?” “我知道,但我同样知道了他的心结是什么,我在出去后会同他讲明这件事”邹珺珏面不改色“况且,你没必要对我发火,争执的最初不是你想要试探我的心思吗?认为不会有人对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提起防备?” “……”诗乘风脸上的怒气一下子敛去,整个人陷入静默,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能有些狼狈地再次偏过头。 “我无意打探你的过去,你可以认为我刚才的话语是对你的试探的反击,也可以认为是对你的挑衅”邹珺珏转过身子,重新向前走去“我无所谓……” “……”诗乘风低着头,靠在墙上,随意修剪过的长发垂下,掩盖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也掩盖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他在原地停留了许久,久到邹珺珏的身影已经在一个转弯处消失,才摸了一把脸,气若游丝地开口,仿佛在对自己说,也仿佛只是在单纯地抱怨“什么地方才能养出这样的人啊……” 随即站起身,拍了拍刚才身上沾染的灰尘,刚想将腰上的酒葫芦摘下再饮一口酒,但倒了半天,原本还装满酒水的酒葫芦此刻空空如也,连半滴酒液也倒不出来。 “这都什么事啊!”诗乘风的声音再次染上了一丝怒气、亦或是怨气…… “连你也欺负我!”他抓着酒葫芦的手高高扬起,似乎想要将酒葫芦砸到地上,但随着甩臂的动作,手中的酒葫芦还是抓得牢牢的。 只不过虽然酒葫芦没有出什么事,但诗乘风的手臂却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 伴随着“哎呦——!”的一声,诗乘风的手臂软哒哒地垂了下来,原本抓得紧紧的酒葫芦因为手的脱力而不可避免地脱落,向着地面掉去…… “嘶——!”诗乘风见此情景,也不顾脱臼的手臂了,更顾不得手臂传来的疼痛,俯身用另一只手猛地一抓,虽说没抓到酒葫芦,但是成功地让原本要落向地面的酒葫芦往上面蹿了一节。 诗乘风又连抓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酒葫芦揣回怀里…… “唉——”诗乘风长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随即一副落寞样子地跟上邹珺珏前行的方向。 而另一边,清徵犹豫许久,最终踌躇之下还是选择回到已经被烧得差不多的宅院,去看看那件嫁衣…… 若是被烧干净了,那便烧干净; 若是没烧干净、甚至安然无恙…… 这不可能! 清徵晃晃脑袋——他用的材料都是世俗普通的材料,怎么可能浴火不侵? 他只是想让自己死心……让自己死心……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在邹珺珏走远后,重新踏入了那间院子。 站在已经垮塌的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扇门推开…… “哐——”门直接倒了下来,随后,他看见了那间即便经历过火烧居然也毫发无损的嫁衣…… 这不可能! 清徵想要后退,但是身体却在向前迈步。 最终,他也不知道自己怀抱着怎么样的心思,鬼使神差地将那件嫁衣收入随着他恢复记忆而能够使用的储物法器中。 做完这一切,他又有些做贼心虚一般神识快速扫过周围,确定没有其他的人存在后,心里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到与邹珺珏约定好的位置等待着她的出现。 过了一柱香多一点的时间,邹珺珏的身影总算出现了。这比他预想的要慢上许多,并且虽说邹珺珏的表情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原本应该同他一起回来的人却不见身影。 “不是说要去寻诗乘风吗?”清徵的声音带着他都后知后觉的消沉“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我们在路上有一番争论”邹珺珏实话实说“这时候他估计还在伤春怀秋,毕竟诗人的思维总是比起常人想的要多,也更多愁善感。我们直接走吧,反正他已经想起来了,没必要特意等他。这个秘境的入口不一,就算一起离开也不一定在同一处出现” “就这么不管了?”清徵对邹 珺珏的话语有些诧异,毕竟邹珺珏平素表现的对力所能及帮助的存在都是不吝啬于帮一把的样子,这次居然没有送佛送到西? “也好,走吧……”看来她脸上没表现出什么,但到底因为那避重就轻的争论有些不满,既然她开口,那边如她所愿吧…… “对了,清徵……”原本出于有些别扭的心思,清徵故意加快了些步伐,想要避免与邹珺珏并肩而行。 但邹珺珏虽然看出来了,但还是十分自然地同样加快步调,保持着与清徵并肩而行的姿态,郑重其事地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有话跟我说?”清徵只觉得心脏顿时一紧,话语的尾音带上了些许的颤抖,看着邹珺珏这严肃的样子,想到她做事会一路走到黑的性子,虽说知晓邹珺珏会拒绝,但怀着对邹珺珏可能会说出的对于他负面的话语的畏惧,还是将师徒逃避地询问了一句“现在说吗?能不能日后再说?” “现在说”邹珺珏点头“毕竟现在的时机就很好,无人打扰,方便聊一些比较私人的话题” “……那便聊吧”清徵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开口道。 与此同时,清徵的手早已经掩藏在袖中,死死攥着拳头,在感知到似乎有血液沿着掌心流淌而出时,第一反应不是卸力,而是转而抓住袖角,藏起血气与血迹。 “是这样的……”邹珺珏刚想从口袋里面掏出刚才捡到的散落在地上的珍珠,便被身后的一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唤声打断…… “你们……!”诗乘风向他们跑来,一只手固定着另一侧脱臼的手臂,防止因为跑动增加疼痛,与此同时,还要时不时地将因为跑动快要从怀里掉出来的酒葫芦塞回怀里,原本酒葫芦应该是挂在腰上的,但无奈悬挂的地方正是手臂脱臼的一侧,那一条手臂同样还是惯用的右手,所以他不得不采用了这个看起来狼狈、实际上也确实狼狈的样子行动。 但就算这样,即便再小心,跑动过程中脱臼的手臂也总会偶尔被碰撞到,所以诗乘风的脸色还带着因疼痛导致的惨白与扭曲,额头冷汗直冒,沾着几缕发丝,无论是远处还是近处一看,都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精神状态不佳。 “……”但邹珺珏不这么觉得,她看见这一幕感觉头疼得厉害,脑袋在嗡鸣。她条件反射地认为诗乘风是因为方才与他的争执所以故意落下她一些距离,这样好在她想要同清徵说开的关键时候跳出来打断她的谈话。 邹珺珏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又不是不能自己出去,怎么非要跟上我们?” “原来能,现在不能了”诗乘风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说道“我手臂脱臼了,不能拉着绳子下那处悬崖了” “……”邹珺珏感觉脑袋更疼了,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看看诗乘风这个大诗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你为什么非要拉着绳子下去?都修真者了飞下去不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