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萌娃也要复仇》 1. 魂穿 深夜十二点半,江雪抱着刚刚输完液的爱犬萌萌走出宠物诊所。 萌萌是只还不到两岁的雌性比熊犬,刚满月不久就被江雪抱回了家。 那时小奶狗都没有拖鞋大,是个可爱得不要不要的小萌物,能把人的心都萌化了,所以江雪为它取名萌萌。 萌萌昨天开始有些食欲不振、精神欠佳,今天晚饭后还吐了满地狼藉。 江雪赶紧把它送去宠物诊所看病。医生一番检查加治疗的操作,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萌萌,打完针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啊?” 小比熊勉力抬起头轻舔了一下女主人的脸颊,似乎在告诉她自己好多了。 “看起来是比之前更精神一点,明天应该就能好了。现在咱们赶紧回家吧,这天气估计很快就要下雨了。” 深夜的天空中有闷雷阵阵,显然在酝酿着一场雨。为了赶在淋雨前回到家,江雪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走出宠物诊所所在的巷子,就进入了沿江的南淮路。沿着南淮路向右走上几百米,再穿过一座街心公园就是江雪住的桂苑小区。 一般情况下,她步行一刻钟左右就能回家。 江雪在南淮路的人行道上走了不到三百米,身后忽然传来汽车高速驶近的轰鸣声。 她下意识地一回头,骇然发现一抹蓝色车影正如猛虎下山般朝自己扑来。都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连同抱在怀里的狗一起被撞飞了。 . 身体从高高飞起到重重坠落,让江雪一瞬间丧失了意识。不过身体受创产生的剧痛,很快又让她有所清醒。 虽然浑身动弹不得,眼皮也无法睁开,但江雪的耳朵却能听见有几个人正围在她身边交谈。只是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有些失真。 “天啊!这个女人好像已经死了。” 这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娇嫩又清脆,充满了惊恐不安。 “不会吧?真死了?我只是方向盘打了一下滑,怎么就冲上人行道把人撞死了?糟糕,我是无证+酒驾,撞死人是要坐牢的。姐,怎么办?我不想坐牢啊!” 这是一个男生的声音,还带一点变声期的公鸭嗓,语气既有恐慌也有不甘,听起来他和那个女生是姐弟关系。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阿琛,车是你的,你说该怎么办?” 女生吓得声音都有些哆嗦,听上去特别楚楚可怜。 “要不趁没人看见,咱们赶紧开车跑吧,琛哥你说呢?” 另一个男生的低沉嗓音在出主意,也询问了那个“阿琛”的意见,很快得到了答复。 “光跑有什么用?回头有人发现这里有具尸体报了警,警察就会查路口监控,把今晚路过案发现场的车都挨个调查一遍,到时候咱们照样要暴露。” 公鸭嗓无助地追问:“那怎么办?”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没有尸体就没有案件。正好马路旁边就是清江,咱们把尸体扔下去,回头再下一场雨也会冲走血迹,到时就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出过车祸。就算过段时间尸体在别处浮上来被发现了,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阿琛这个主意缺德缺大发了,但其他人都没有反对,公鸭嗓更是猛投赞同票。 “这个法子好,那就这么办。大家都过来搭把手,快点抬起尸体扔下江。” “不,我不行,我不敢。” 女生表示自己无法胜任这一任务,三个男生也不勉强她,就让她在一旁站着。 . 江雪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听着这几个家伙“毁尸灭迹”的打算,她在心里无声嘶吼: ——不行,我反对。拜托你们好好检查一下,我还没死呢,赶紧叫救护车来抢救我啊! 无声嘶吼自然是无效操作,三个男生已经分工合作地开始抬“尸体”了。 江雪能感觉到有个人托住了她的肩膀,另外两人分别抓住她的一只脚,一起合力把她从地上抬起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真要被当成尸体扔下江了。 求生欲爆表的江雪,拼尽全身力气从嘴里挤出气若游丝的两个字——“救命”。 突然“诈尸”把三个男生都吓得不轻,他们不约而同地一起撒开手仓皇后退。 江雪再次跌落在地上,二次伤害造成的痛苦让她两眼翻白,呼吸都窒住了。 那个女生也惊呼起来,“怎么回事,她还没死吗?那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救人?” 公鸭嗓强烈反对:“不行,姐,你看她浑身是血伤得不轻,就算是送到医院肯定也救不回来的,到时候我可就要坐牢坐定了。” 女生沉默了,公鸭嗓又胡乱用手试了一下江雪的鼻息,给出一个很不靠谱的鉴定结果。 “刚才她可能是还没死,但现在是真没气了,不信你们来试试看。” 女生不敢试,低沉嗓配合公鸭嗓试了一下,再次给出外行不懂装懂的鉴定结果。< /p>“这回是没气了,真死了。” “那就计划照旧,咱们赶紧把尸体扔下江吧。” 阿琛的话音刚落,忽然又惊呼起来:“啊!FUCK!哪来的死狗乱咬人,给老子滚开。” 江雪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却听见了这句话,她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萌萌,是你在努力保护我吧? 萌萌是和江雪一起被撞飞的,自由落体摔回地面时肯定也受伤不轻。 小狗本来就生着病,再受伤更是雪上加霜,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跑来护主。 萌萌应该是努力挣扎着爬了好半天,才爬到阿琛脚下咬住他,试图保护自己的主人。 公鸭嗓说:“是这个女人的狗,刚刚我看见她抱着它。” 阿琛说:“那这条狗也得扔进河里处理掉。” 因为无力睁开双眼,江雪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萌萌虚弱无力的吠声由近至远,然后是有东西从高处落水的声音。 接下来,江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次被人抬离地面,很快被抛入江中。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来冰凉而刺骨的窒息感,让她的意识迅速消散。 所有的意识彻底消失前,江雪最后的念头是:这四个该死的小王八蛋,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要他们好看。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江雪终于又恢复了意识。 重新睁开双眼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四周被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但是能够听见外面传来的急诊广播。 “多发伤会诊,请脑外科、胸外科、骨外科至急诊抢救室会诊。”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应该是来抢救我的吧?各位医生拜托你们赶紧的,人家等着救命呢——咦,不对,我身上怎么一点也不痛,就是头有点晕。 江雪纳闷不解地一推被子坐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巨大变化——居然变成了一具穿着粉红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身躯,娇小得不会超过一米高。 那一瞬,她无法不瞳孔地震,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啊……” 帘子忽然被人拉开,一个三十岁左右挽着低髻的少妇旋风般冲到床边,一把将满脸惊慌的小女娃抱进怀里安抚不止。 “璎璎别怕,妈妈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 江雪被动地伏在少妇怀中,满脸都是懵圈的神色:这人谁呀?我怎么成她女儿了?天啊!天啊天啊!这是传说中的魂穿被我遇上了吗? 2. 江?璎璎?雪 星期一,阳光灿烂的上午。 小太阳幼儿园的室外游乐区,一群孩子们正围着滑滑梯玩得超级开心,一串又一串的欢快笑声就像无数风铃在摇个不停。 有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却百无聊赖地独坐一旁,没有加入小伙伴们开心游戏的队伍,心底还在默默吐槽。 ——这也太幼稚了吧?真想不到我居然会变成五岁小孩,又来幼儿园上大班了。 小女孩就是车祸后惨遭“毁尸灭迹”的江雪,现在的身份是五岁萌娃璎璎,大名沈天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这一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极度的震惊过后,江雪只能选择接受现实。既来之则安之。如果老天爷要这么安排,那她就顺其自然好了。 就这样,原本二十五岁的江雪,“返老还童”成了五岁的璎璎。 一位年轻的实习幼师走到璎璎身边蹲下来,满脸关爱地询问:“璎璎,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生理年龄五岁、心理年龄二十五的江·璎璎·雪,实在不想挤在一帮小朋友中玩滑滑梯,就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何老师,我有点困,想睡觉。” “看来咱们璎璎昨晚没有睡好,那老师先带你去午睡室睡一会儿吧。” 何老师牵着璎璎的小手走进午睡室,把她在床上安顿好后,还坐在一旁守着她。 “璎璎你睡吧,老师就在这儿陪着你。” 璎璎闭上眼睛假装睡熟后,何老师站直身子正准备离开,年纪较长的班主任老师走进了午睡室。 “璎璎怎么睡了?” “说是犯困,我就带她来睡觉了。” “她不是身体不舒服吧?她妈妈交代过,如果孩子有任何不舒服都要第一时间联系她。” “她说没有不舒服,我看着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你看这小脸蛋白里透红的,气色多好。” “这倒是,这张白里透红的苹果脸真是可爱度爆表。唉,怎么有人忍心欺负这么可爱的孩子呢?” “谁欺负她了?” “璎璎妈妈说,上个礼拜五的傍晚,她带着孩子在小区里骑儿童车。只是上楼回家拿瓶水的功夫,邻居家一个小男孩就抢了璎璎的车,还把她推倒在地磕到后脑勺晕了过去,在急诊室观察了二十四小时呢。” 何老师愤愤不平,“什么?那个熊孩子也太欠管教了,他父母是只管生不管养吗?” “听说他们事后把儿子揍了一顿,又亲自登门赔礼道歉。总之璎璎妈妈被吓得够呛,这两天高度紧张孩子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也拜托咱们多注意一下璎璎的情况。” 何老师发现有个重要角色全程隐身了,不禁询问道:“对了,璎璎的爸爸呢?女儿都被熊孩子害得送进了医院,他是什么反应?” 班主任老师叹息道:“璎璎的爸爸去年去世了。最初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结果是暴发性心肌炎。头天还带着孩子去爬山,第二天人就没了。” 何老师听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同情。 “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璎璎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 装睡模式中的江·璎璎·雪,一直在竖起双耳听着两位老师的谈话。 以璎璎的身份苏醒后,她就发现这个家的人口非常简单,只有母女俩。而父亲是一张挂在墙上的遗像,具体怎么去世的她不清楚也不敢问。 现在班主任老师算是间接答疑解惑了,对于小女孩年幼丧父的不幸遭遇,她也暗中叹气:为什么换个身份重活一遍,我还是不能父母双全呢? 江雪是北方人,小学时母亲就不幸病逝,父亲江海生是一位土建工程师,经常要去外地出差,丧妻后女儿就拜托给了岳母照顾。 后来江海生再婚,和继室又生了一个儿子。后妈一个新手妈妈要学习养育自己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再把江雪照顾周全。 所以外婆还是继续把外孙女留在身边抚养,江海生会经常过来看她们。 江雪高二那一年,外婆也去世了。 她回到父亲重组的家中,难免与这个家庭格格不入。虽然大学就上了家附近的省会院校,但是她很少回家。 大学一毕业还直接去了千里之外的南方城市滨海市,从此与父亲的联系更是少得可怜。 江雪的大学专业是平面设计,设计稿经常被甲方爸爸以各种无理要求改改改,干得都要崩溃了。 今年初,小有积蓄的她干脆选择辞职,开启了自由职业插画师的新生活。 既没有关系亲密的家人,又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所以江雪出了事都没人能够及时发现。 而她租的房子是每三个月交一次房租,出事前不久刚交过钱。至少要等到房东下次来收房租时,才会发现租客已经人间蒸发不见了。 璎璎心想:这不行,得想办法让人知道我已经出事了。那几个小王八蛋的身份我根本没法追查,当然是让警方去查最好。 想让专业的警方出面专业查案,最直接的法子就是报警。可是一个上幼儿园大班的小女孩打110报警,只会被当成是小孩子的调皮捣蛋。 就算是穿成了一个成年人,也没法解释自己怎么会清楚发生在半个月前的那场车祸。 江雪发现自己魂穿璎璎的那天,距离车祸当晚已经过去了两周时间。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时间差,但警察肯定会问她为什么不早点来报案。 这一方案只能被否决,璎璎琢磨起了另一方案:要不我回趟桂苑小区的出租屋制造一些情况,让人发现住在这儿的人已经失踪了。 那套出租屋使用了密码锁,就算江雪变成了璎璎,照样可以用密码开门进屋。 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单独行动。璎璎的日常行动轨迹,就是家到幼儿园、幼儿园到家的两点一线,期间都由璎璎的妈妈叶婵负责接送。 最近璎璎才出过事,叶婵不可能会让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她如果想要单独行动,只能是看有没有机会从幼儿园偷溜出去。 . 趁着午睡室空无一人,璎璎悄悄下了床,搬张小板凳放在窗前,踩上去观察外面的情况。 幼儿园的前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还有门卫负责看大门,这边是肯定没戏了。于是她又换到对面的窗户,想看后门那边是否有机可乘。 结果后门这边还真有机会,一个负责 给幼儿园送东西的面包车刚停进来,司机正搬着两个大纸箱往厨房方向走去。 璎璎立刻迈开两条小短腿往外冲,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后门处爬上面包车,在最后一排蹲下去躲起来。 司机重新上车后,完全没有发现车上多了一个小乘客,直接发动汽车离开了幼儿园。 虽然从幼儿园“越狱”成功,但璎璎接下来要怎么去桂苑小区还是一个问题。 当初辞职后为了节省生活成本,她特意搬去了距离市区更远的地段。即使小太阳幼儿园和桂苑小区同在一个行政区,两者之间的距离也不近。 如果光靠璎璎的一双小短腿步行,只怕要走上一整天。 不过一个小孩子单独走在马路上,一旦有热心群众发现,肯定会把她送去派出所“挂失”,就算她想走上那么久都不行。 不过璎璎的运气不错,司机开车时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婆,几家幼儿园订的水果都已经送完了,我现在去兴发水果市场再进一批货……中午还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去吃午饭呢,你做好饭不用等我,自己先吃吧。” 兴发水果市场距离桂苑小区很近,璎璎听得眼睛一亮:太好了,司机大叔跟我顺路。 . 兴发水果市场的地下车库,面包车司机停好车就走了。璎璎等到周围没有人了,才悄悄打开车门下了车。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后,璎璎熟门熟路地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桂苑小区,跟在一个老太太身后过了大门门禁。 至于单元楼的门禁也难不倒她,只要把那些门铃都挨个按上一遍,总有人会开门的。 璎璎顺利地上了楼,打开密码锁进入这套两室一厅的出租屋。 时间有限,她进门后就直奔卧室。卧室的窗台上摆着一个脸盆,一根长长的水管连接着空调外机上的排水管,把废水排在脸盆里。 年初江雪刚搬进这儿时,因为天气冷开过空调制热取暖。 结果当晚楼下的邻居阿姨就上来敲门抗议,说是空调外机滴水落到她家的雨棚上,滴滴答答吵得她睡不着觉。 江雪上网查了一下这种问题的解决方案,采用买根新水管来延长排水管的方式。 从此把空调外机滴水控制在脸盆里,积满一盆水就倒掉,再不会影响楼下邻居的睡觉了。 不过现在情况有变化,璎璎迫切需要楼下的邻居阿姨再次上来敲门找人。拔掉连接空调外机排水管的长水管,就成了最好的方法。 以邻居阿姨那个一晚上都没法忍的性子,如果明天还敲不开门找不到人解决空调滴水的问题,肯定会要求物业出面。 而物业首先就是打电话联系业主,房东如果发现租客不回微信也不接电话,怎么都会亲自上门跑一趟,到那时就会发现情况不对劲了。 先拔去水管,再端走脸盆,然后打开空调,璎璎这趟独自外出大冒险的任务就大功告成,是时候回家了。 至于怎么回家就简单了。 离开桂苑小区后,穿着粉色蓬蓬裙的五岁萌娃走进最近的地铁站,仰着一张可爱度爆表的苹果脸,用软萌的童音向穿制服的安检人员求助。 “叔叔,我找不到妈妈了,你能帮我找妈妈吗?” 3. 土豪爷爷 璎璎的“找妈妈”过程非常顺利,地铁安检人员刚打电话报警说捡到一个小女孩,110接警台那边就已经能够对号入座。 “是不是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名字叫沈天璎?” “衣服和发型都没错,她说自己叫璎璎。” “那就对了,这孩子是从幼儿园偷跑出来的,园方一个小时前已经报警,她妈妈也快急死了。你们看好孩子,我们这边直接通知家长过去接人。” 叶婵匆匆忙忙赶到地铁站,一把搂住失而复得的女儿,脸上的神色又是庆幸又是生气。 “璎璎,你为什么要一个人乱跑?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你想吓死妈妈吗?” 叶婵板着一张脸教训女儿,还作势要打她的小屁股。为了不吃皮肉之苦,璎璎赶紧编了一个理由。 “对不起妈妈,我想爸爸了,我想去找爸爸,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女儿突然提起去世的丈夫,小脸蛋上满是可怜兮兮的神色,叶婵心中一酸,没法再对她凶了。 “璎璎,爸爸去了很远的天堂,不会再回来了。不过他会在天堂等你,以后你也会去天堂和他重逢的。知道吗?” 璎璎配合地乖乖点头:“知道了,妈妈。” . 璎璎闹了这一出“逃离幼儿园”的风波后,叶婵跟公司请了两天假,特意留在家里陪女儿,还允许她每天多看半小时的动画片。 此璎璎非彼璎璎,其实并不爱看动画片。但是为了不崩人设,她也只能假装看得津津有味。 这天下午,璎璎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的时候,滨海市电视台突然插播了警方发布的一则寻人启事,针对一桩年轻女子的失踪案对外征集线索。 “江某,女,二十五岁,身高165左右,体重50公斤左右,X月X日突然失踪下落不明。失踪时身穿红色上衣和深蓝色牛仔裤,怀抱一只白色小狗。如有知情者请速与警方联系,联系电话:XXXX-XXXXXXX。” 电视屏幕上还公开了一张江雪的照片,来自她设置的电脑桌面图,是她抱着萌萌的自拍照。 璎璎看了暗赞一声警方给力:他们发现了我真正失踪的日期在半个月前,应该是通过电梯监控看到那晚我抱着萌萌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 叶婵也看到了这条新闻,下意识地叹气道:“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突然失踪,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电视台连播了两天寻人启事后,还出了一张悬赏通告。 “失踪女子江某的父亲已经赶到滨海市,承诺将给予提供线索并找到女儿的好心人三十万元奖励,如有知情者请联系电话XXX-XXXXXXXX。” 璎璎看得心里百味陈杂:原来爸爸还是在乎我的。 江海生再婚重组了新家庭,江雪难免有种自己成了外人的感觉,也会觉得父亲有了儿子就不在乎自己了。 尤其是她辞职一事遭到父亲反对,干脆拉黑他已经几个月没有联系。 小时候,江雪其实很依恋父亲江海生。虽然他经常出差在外,但每次回家都会给她们母女俩大包小包带回不少礼物。 那时她最喜欢父亲回家的时候,每一次都像过节一样开心,因为父亲的行囊里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 无论是警方的寻人启事还是江海生的悬赏通告,显然都没有起到作用。 接下来的几天,璎璎每天都趁叶婵洗澡的时候,暗中用她的手机上网查后续进展。虽然通不过人脸识别,但叶婵有时使用开机密码时,被她偷偷留意到了。 结果发现滨海警方同步发布于官方微博上的寻人启事一直没撤销,这代表一直有效,也就意味着人一直没找到。 在叶婵的手机上,璎璎还发现了一个“HAPPYFAMILY(欢乐一家人)”的文档,里面保存着大量照片和视频。 几乎一半以上的主角都是小女孩,从出生时的小奶娃到现在的小萌娃,各个年龄段都有录相和留影。 发现这个文档后,璎璎每次都会再抽空看上几个视频。 现在她就是萌娃本娃,总得要熟悉一下本尊才行。之前她利用“撞伤头”表现得有些迟钝,但也不能一直迟钝下去。 不知不觉,江雪变成璎璎也快半个月了。 时间拖得越久,线索就越难找,失踪案极有可能变成悬案,再想破案的难度系数就高了。 璎璎虽然有些气馁但并不灰心:就算警方查不到,我也不会放弃的。 那“四大恶人”有一个叫阿琛,还有一对是姐弟。她听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声音,以后有大把时间慢慢找人了。 . 星期六的下午,璎璎午睡醒来后,被叶婵从头到脚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漂亮衣服,她自己穿得也十分优雅得体。 璎璎暗中琢磨:这是要去哪儿呢?不像是要带我出去玩的节奏,倒像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 “璎璎,今天是每个月要去和爷爷见面的日子。一会儿到了爷爷家,你见到爷爷别害怕。他只是表情严肃,不会凶你的啊!” “哦。” 璎璎一边点头一边惊讶:原来“我”还有一个爷爷,既然都住在滨海市,怎么平时都不来往呢?还连电话联系都没有,就是每个月去见一次面。 叶婵驾驶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帕萨特,把璎璎带去了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住宅区江南墅。 江南墅60%以上的面积都是绿化景观,一座座独栋别墅错落有致地掩映在湖光山色之间,叶婵的车最后在一座中西合璧风格的别墅前停下来。 璎璎暗想:哇哦!这位爷爷看来是个有钱的土豪呢! 跟着叶婵进入别墅后,璎璎更加可以确定爷爷是土豪了。 别墅的室内装修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是“壕”;用两个字来形容是“很壕”;用三个字来形容是“超级壕”;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壕无人性”。 相比爷爷家“壕无人性”的大别墅,璎璎家那套两室一厅的电梯房,就被对比得颇为寒酸了。 璎璎无法不奇怪:这位土豪爷爷怎么有跟没有一样呢?平时基本不跟儿媳和孙女来往。什么情况啊这是,儿子不在了就人走茶凉吗? 一位目测五十岁出头的保姆招待叶婵母女俩进客厅坐下,送上一杯茶和一杯牛奶。另外还有一个钟点工,正在四处擦拭搞卫生。 “叶女士,沈小姐,你们先坐一会儿吧,沈董在书房忙呢。” “好的,谢谢。” 璎璎:听上去土豪爷爷还是一位董事长,可是他做人显然不太懂事呢,居然对死去儿子留下的老婆孩子冷淡到一个月才“召见”一次。 . 母女俩在客厅坐了半天冷板凳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从外面回来了。她浑身上下穿的戴的都是奢牌出品,整个人看起来珠光宝气。 “大嫂。” 叶婵拉 着璎璎站起来,很有礼貌地跟中年女人打招呼,对方神色淡淡地一点头道:“来了。” “璎璎,问大伯母好。” 在搞不清楚中年女人的身份前,璎璎自然是不敢乱叫人的。叶婵这么一吩咐,她就知道怎么开口了。 “大伯母好。” 原来这位是大伯母,那她老公就是璎璎父亲的大哥了。 大伯母和叶婵嫁了兄弟俩是妯娌关系,但两人的穿戴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一个是豪门贵妇级别,另一个只是普通人的级别。 “璎璎乖。” 大伯母不只是对叶婵态度冷淡,对璎璎也不热情,敷衍似的回应了她一下,就直接上楼了。 “你们坐吧,我先回房间换衣服。” 很显然,大伯母和大伯也住在这栋别墅。 可璎璎的父亲却和老婆女儿一块住在外面,还是一套寒酸的两居室。土豪爷爷这样厚此薄彼,偏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璎璎实在是想不通:为毛会这样?难道大儿子是亲生的,小儿子是充话费送的不成? . 大伯母踩着高跟鞋上楼后,一楼书房的门打开了,两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前头的是一位身板硬朗、精神矍铄的老爷子,身后跟着一个中等身材、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璎璎刚刚才在沙发上坐定,又得跟着叶婵一起站起来。 “爸爸,大哥。” 璎璎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这二位了,立马小嘴甜甜地喊道:“爷爷好,大伯好。” 老爷子连眼角余光都没瞟叶婵一眼,只是看着璎璎神色严肃地点点头。那架势不像是在见儿媳妇和孙女儿,倒像是在接见下属,而且还是很底层的那种下属。 大伯脸上倒是带着笑,但那个微笑纯属客套性质,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小叶来了,璎璎真乖。” “小叶,我和爸爸临时有应酬,晚上就不在家吃饭了,你带着孩子吃完饭再回去吧。” 大伯交代这番话时,老爷子已经直接抬起双脚往外走了,自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没跟叶婵母女俩说,那叫一个惜言如金。 璎璎觉得好离谱:这算哪门子的爷爷,怎么见到儿媳和孙女像见到陌生人一样冷淡?还是他那张老脸是真面瘫了? . 老爷子还没走到大门口,门外已经有人推门进来了。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五官端正,身形修长,一身英伦学院风的制式校服衬得他很帅气。 璎璎认出那套校服属于一家私立重点中学,该校每年的学费都是六位数,学生大都来自非富即贵的家庭。 “爷爷,爸爸,我回来了。” 看到孙女时面无表情的老爷子,在孙子出现时面瘫脸一下子就不瘫了,表情肌灵活地组装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晨晨回来了,今天学校的运动会怎么样啊?” 璎璎忍不住在心里“KAO”了一声:这位爷爷,你哪天不当董事长了完全可以去表演变脸,一定能成为变脸艺术家的。相信我,你干这一行绝对大有前途。 “很好,我参加的一百米自由泳比赛拿到了高中组第一。” “不错,好样的。” “爷爷,您和爸爸要出去吗?” “嗯,我们有应酬就不在家里吃饭了。你饿了吧?晚饭应该准备好了,快进屋洗手吃饭去吧。” “好的,爷爷再见,爸爸再见。” 4. 阿琛 把爷爷和父亲送出大门后,晨晨才扭头跟站在客厅里的叶婵打招呼,声音不冷不热。 “婶婶。” 叶婵点了一下头,低头对女儿说:“璎璎,怎么不叫哥哥?” 璎璎还没来得及开口,换了衣裳的大伯母下楼了。看见宝贝儿子时,她一张脸笑得别提多春光灿烂了。 “晨晨,你几时回来的?” 之前爷爷这么叫的时候,晨晨表现得毫无异议,但是母亲这么叫他却一皱眉表示不满。 “妈,我都多大了,您别再叫我的小名行吗?搞得我还像小孩子一样。” “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阿琛,叫你阿琛总可以了吧?” 阿琛——这两个字如同两发子弹射入璎璎的耳膜。 她不由自主地心头剧震:什么?他叫阿琛,这个阿琛该不会就是我要找的那个阿琛吧? . 车祸当晚,江雪对于四个小王八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且昏迷状态下听到的声音也有些失真。 晨晨刚出现的时候,璎璎并没有觉得他的声音耳熟。此刻听到大伯母管他叫“阿琛”,这才有所触动地竖起耳朵认真谛听那把少年声音。 “妈,我的朋友才叫我阿琛,要不你就直接叫我天琛吧。” 璎璎不难得出一个推断:这个家伙的全名应该是沈天琛。 “你这孩子,你朋友能叫你妈就不能叫了?你爷爷还叫你晨晨呢,你怎么没意见呢?” “爷爷这么叫我其实也不喜欢,但我不能惹他老人家生气不是吗?” “是,你知道就好。爷爷想怎么叫你都由着他,不许你有意见。” “知道了。” 他们母子俩旁若无人地交谈着,把叶婵母女俩晾在一旁。 叶婵看了一下手表,蹲下来低声询问女儿:“璎璎,你饿不饿?” 璎璎虽然正在努力鉴定沈天琛的声音,听到这个问题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她的确是有些饿了。 “大嫂,请问能吃晚饭了吗?璎璎饿了,小孩子肠胃娇嫩,饿过头不好。” 叶婵不卑不亢地打断了大伯母和沈天琛的谈话,她有些不悦地一撇唇角,扭头朝着厨房发问。 “王姨,晚饭准备好了吗?” 保姆王姨从厨房走出来说:“沈太,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饭。” “那就开饭吧,人家小公主金贵着呢,可不能饿坏了!” 大伯母这话说得像在开玩笑似的,但璎璎能察觉到那其实是一种恶意的挪揄,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你一个活得这么滋润的贵妇,还要跟一个单身带娃的寡妇过不去,什么德性啊! . 晚餐十分丰盛。 冷盘是白切鸡,几个热菜是避风塘炒蟹、清蒸东星斑、香煎和牛肉、芝士焗大青龙和香菇菜心,汤是虫草干贝乌鸡汤,另外每人还有一小蛊香浓味美的佛跳墙。 璎璎肚子饿了,对着满桌美食自然很有食欲,就算还没确定此阿琛是否彼阿琛,也不影响她吃得津津有味。 找出仇人来复仇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该吃饭的时候就先吃饭,吃饱肚子才有力气继续做事。 而且吃饭的同时,璎璎照样能竖起耳继续鉴定沈天琛的声音。 大伯母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嘴里也絮絮叨叨地问个不停。问他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中午在食堂吃得好不好,运动会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能分享一下。 沈天琛随意回答了几句后,满脸都是大写加粗的不耐烦。 “妈,你的问题真多,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饭啊?” “好好好,妈不问了,你吃饭吧。把佛跳墙全部吃完,这个最有营养了。” 大伯母一边说,一边把那盅佛跳墙又向儿子手旁推近一点。 结果沈天琛一个不留神把白瓷炖盅打翻了,还被溅出的滚烫汤汁烫到了手背,整个人从椅子惊跳起来。 “啊!FUCK!” 听到沈天琛爆出这句英文粗口时,璎璎终于可以确认:没错,就是他——那晚萌萌咬他时,他就是这么飚脏话的,一模一样的语气。 此阿琛果然就是彼阿琛,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江雪被害后竟穿成了他的堂妹。 江·璎璎·雪仰起稚嫩的苹果脸,定定地注视着还在抱怨不休的沈天琛,暗中握紧自己粉嫩的小拳头。 ——很好,锁定仇人一号。至于二号、三号和四号,你们一个也跑不掉,都等着小姑奶奶我来收吧! 虽然璎璎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还不具备复仇的能力,但是君子报仇十二年不晚,她有的是耐心慢慢来。 ——四大恶人你们都给我等着,这一天或许会迟,但绝对会到。 . 晚餐结束后,是去客厅喝茶吃水果的时间。王姨沏好一壶清新的龙井绿茶,端上一大盘洗净切好的新鲜水果。 “弟妹,你和璎璎自便吧,我去看看阿琛的手怎么样。” 之前阿琛不小心烫到手时,大伯母就已经大呼小叫地让保姆找来烫伤膏,亲自为儿子烫红的手背搽了药。 草草吃完饭后,阿琛就径自上楼回房间了,也没跟叶婵打声招呼就再不露面。而大伯母丢下这句话也消失了,继续让她们母女俩坐冷板凳。 主人撇下客人不管不顾,是很失礼的行为,但是叶婵却一脸毫不在意的神色。 “璎璎,你不是爱吃草莓和蓝莓嘛,吃完这些咱们就回家啊。” 一边说,她一边挑出果盘里或红或蓝的两种莓果,一颗颗喂到女儿嘴里。 璎璎深以为然:这些浆果很贵,平时自己花钱买太浪费,现在可以白吃当然要吃光了再走。 吃完所有的莓果后,璎璎对叶婵说:“妈妈,我想先去上个厕所。” “那妈妈陪你去。” “不用了妈妈,我自己可以的。” 进入别墅后,璎璎已经上了一次厕所。那次是叶婵把她领去了一楼的卫生间,这一次她就不用人带路了。 “好,那妈妈就在这儿等你。” . 在卫生间上完厕所后,璎璎经过厨房时,听到王姨正和那个钟点工在里面低声交谈。 “王姨,那位叶女士也是沈董的儿媳妇吗?为什么好像不受待见呢?” 这是钟点工的声音,王姨回答说: “你才刚在这里干活不久,不清楚这家子的事。叶女士是沈董的小儿子在大学谈的 校园恋爱,她是孤儿院长大的,年纪还比他大三岁,沈董自然是看不上这样的儿媳妇。可是小儿子却非她不娶,一毕业就直接跟她领证结婚了,气得沈董差点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璎璎总算明白了:“妈妈”原本拿了苦情戏的剧本,而“爷爷”当初想要棒打鸳鸯没成功,现在也还是看她不顺眼。 钟点工惊讶极了,“居然是这么一回事,这位叶女士也不算是什么大美人儿,怎么沈董的小儿子就认定她了呢?” “天知道,这男女之间的事啊,有时候别人是弄不明白的。总之沈董的小儿子为了她跟家里闹翻了,小两口结婚后就自立门户过起了小日子。直到女儿出生了,沈董才看在生米煮成熟饭勉强接纳他们,偶尔会叫他们回家吃饭。” 顿了一下后,王姨又不无惋惜地说: “她也是肚皮不争气没生对,如果当初生的是儿子,沈董对她的态度都会好很多。因为他是一个老派人,喜欢孙子胜过孙女。琛少出生时他可开心呢,乐得都合不拢嘴。” 璎璎听得暗中翻了一个白眼:这种重男轻女的爷爷真讨厌。 钟点工深以为然,“是啊,如果叶女士生的是儿子,那她现在肯定不会是这种待遇。对了,怎么今天只有她们母女俩过来,沈董的小儿子怎么没一起呢?” “唉,别提了,沈董的小儿子去年突然病死了。平时很健康的年轻人,只是得个感冒却恶化成暴发性心肌炎,不到两天功夫人就没了。沈董觉得都是这位叶女士克夫的结果,对她自然就更不喜欢了。” 璎璎觉得这太可笑了:什么?克夫!拜托,大清早亡了,这种封建腐朽观念居然还有市场。还是这侠爷爷你其实是从大清穿过来的?如果是我就可以理解了。 “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让她来家里吃饭呢?” “其实沈董只想见小孙女,可是第一次派车去想单独接走她,就被叶女士给拒绝了。说是女儿年纪还小,无论去哪儿她都得陪着。沈董没办法,只好让她跟来当个添头,所以从不给她好脸色看。” 璎璎暗中直点头:“妈妈”做得对,一个五岁孩子独自面对这些所谓的亲戚,幼小的心灵很容易受伤害的好吧。 “看得出来沈董很不喜欢这个小儿媳,沈总和沈太对她的态度也都不热络,是怕惹老爷子不高兴吗?” “沈总和弟弟原本就关系很一般,因为他们不是一个妈生的。沈董有过两任夫人,都走在他前头了。两位夫人分别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小儿子的年纪跟哥哥差了十几岁,再加上又是同父异母,所以兄弟俩从小就不亲。现在弟弟都不在了,沈董又不喜欢叶女士,沈总两口子自然也不会对她热情了。” 璎璎忍不住想呵呵:“爷爷”原来已经死了两任妻子,按照他的逻辑他才是妥妥的克妻好吧。 弄明白了沈家复杂的人际关系后,钟点工感慨万分。 “原来如此。不过这位叶女士虽然被各种怠慢,脸上的神色一直很平静,整个人还是落落大方的。如果换成是我,早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是啊,她这人确实很沉得住气。无论沈家人怎么看不上她,她从来不会刻意巴结讨好他们,也不会在他们面前表现得缩手缩脚,这方面我也很佩服她。” 5. 抱大腿 的确如此,叶婵带着璎璎来到沈家别墅后,坐冷板凳也罢,被爷爷无视也罢,被大伯母挪揄也罢,一直是淡然处之的态度。 她既不会因此无能狂怒地大骂沈家人;也不会因此做小伏低地讨好沈家人;在确认女儿饿了后,还会不卑不亢地让大伯母快点开饭,而不是委屈女儿饿着肚子继续等。 水果盘里有女儿爱吃的昂贵莓果,她也不会狷介地要求一个五岁孩子要有骨气不吃,相反还全部挑出来让她吃个够。 璎璎也不无佩服地暗中为叶婵点赞:看来“妈妈”是一个内核很强大的人,不会被别人轻易击垮。“爸爸”当年会爱上她,一定跟这点有关。 开车回家的路上,叶婵问起了后座儿童椅上的璎璎。 “今天在爷爷家感觉怎么样?下次还想不想来?” “妈妈,爷爷家的饭菜好好吃,水果也好好吃,我还想来。” 璎璎当然要来了,她今晚意外锁定了仇人一号,接下来就指望通过他拔出萝卜带出泥,把二号、三号和四号的身份都搞清楚。 母女俩正交谈着,马路上突然冲出一个人。叶婵下意识地急打方向盘,车辆失去控制,轰然撞上了路边的绿化树。 在猛烈撞击导致的一阵天旋地转中,璎璎晕乎乎地想:不是吧?怎么又让我遇上车祸了,这倒霉催的! . 医院的急诊室,惊魂未定的璎璎被一位护士小姐姐抱在怀里。几步开外的一道布帘后面,医生正在抢救重伤的叶婵。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沈天璎,妈妈叫我璎璎。” “璎璎,你爸爸在哪儿呢?” 璎璎本来想说“我爸爸已经去世了”,但是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小女孩的口吻,便临时改了口。 “妈妈说爸爸去了天堂。” 护士小姐姐愣了一下,再开口时本来就温和的声音更加温和了。 “那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比如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 “没有外公外婆,只有爷爷、大伯和大伯母。” 璎璎把今晚刚认识的三位长辈都报上了,护士小姐姐试着询问:“那你知道他们的联系电话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璎璎继续摇头,护士小姐姐对此也没抱希望了,毕竟指望一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孩子能记住长辈们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几乎不可能。 璎璎倒不是记不住,而是压根就没人告诉过她。她只知道“父母”的名字——叶婵和沈怀信,还是无意中翻到了他们的结婚证。 “护士姐姐,我知道妈妈的手机密码。” 护士小姐姐眼睛一亮,“太好了,那你帮忙解锁妈妈的手机,我们就能通过通讯录找你的爷爷和大伯了。” . 叶婵的手机被璎璎成功解锁后,护士小姐姐翻阅通讯录寻找姓沈的人,自言自语道:“有个沈启尧,还有个沈怀仁,哪个是爷爷哪个是大伯呢?打给大伯会更稳妥一点。” 璎璎马上提供信息,“我爸爸叫沈怀信。” “那沈怀仁看来是你大伯,沈启尧是爷爷。” 护士小姐姐正准备打电话,医生的声音从那道布帘后传出来。 “放弃抢救吧,病人已经脑死亡,没有意义了。” 璎璎听得小脸一垮:什么?这么好的“妈妈”怎么突然下线了!不要啊!就不能再抢救一下吗? 护士小姐姐也听到了噩耗,低下头看着满脸惊恐不安的小女孩,下意识地抱着她走开了。 “璎璎,姐姐带你去买好吃的好不好?” 护士小姐姐在医院的自助售货机里买了几样零食,然后把璎璎安顿在护士站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姐姐还要去忙,璎璎你乖,坐在这里吃零食,千万别乱跑啊!” 璎璎木然点头没有说话,刚穿来不到一个月就成了孤儿,失去了一个好妈妈,让她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 . 护士站里,两位护士充满同情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这个小女孩好可怜,听说她爸爸已经不在了,现在妈妈又抢救无效死了,这么小就失去父母成了孤儿。” “是挺可怜的,还好她在这次车祸中没有受伤,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她妈妈让她坐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上,如果没有那把椅子,她现在肯定也没命了。” “她妈妈也真是倒霉,好端端开着车,却遇上一个跟女朋友吵架赌气闹自杀的脑残。他冲出马路没死成,却害得人家司机因为急打方向盘失控撞树死了。” “是啊,如果真想自杀的话,拜托回家自己拿把刀动手嘎了自己,别在外面祸害无辜。话说那个脑残间接害死了人家女司机,也得负责任吧?” “当然要了。因为他的不理智行为才导致这起交通事故发生,他要负全责。刚才我听到交警打电话,这个脑残男已经因为涉嫌交通肇事罪被拘了,接下来还会正式批捕。” “活该,这种脑子不清楚、情绪不稳定的人,就该去监狱里接受再改造。不过就算他把牢底都坐穿,也没办法弥补失去了妈妈的小女孩。” . 一位医生大步流星走到护士站前,满脸急切地问:“叶婵的家属来了吗?” 一位护士站起来说:“还没呢,怎么了?” “刚在系统里发现她生前签了器官捐献,现在她被宣告脑死亡,一些器官应该能够移植给其他病人,但是需要家属签字同意。” “可是家属还没来呢,她丈夫已经去世了,也没有父母,目前只联系上了小女孩的大伯。” 护士一边说一边朝斜对面坐着的璎璎挑了一下下巴,医生下意识地望过去,看着孤苦伶零的小女孩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那家属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医生扭头走到璎璎面前,蹲下来微笑着发问:“小妹妹,这些零食你怎么都不吃呢,是不爱吃吗?那你爱吃什么告诉叔叔,叔叔去给你买。” 璎璎摇摇头,她现在没心情没胃口,啥也不想吃,连话都不想说。医生摸了摸她的头,叹息着离去。 . 一个小时后,妆容精致、衣饰华贵的大伯母,踩着一双尖头细跟的鳄鱼纹高跟鞋,活像超模走秀一样出现在鸡飞狗跳的急诊室。 璎璎一眼瞥见不难得出判断:她出门前至少花了半小时以上精心妆扮,才不急着赶来医院呢! 所有人都朝大伯母行注目礼,看着她踩着猫步一摇三摆地走到护士台前询问:“你好,叶婵是在这里抢救吗?” “对,这位女士,请问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是她大嫂,她现在怎么样?” “她伤势太重,已经临床确认脑死亡,具体详情我让医生过来跟你说吧。” 听到这个噩耗,大伯母倒抽了一口冷气。 因为沈启尧和沈怀仁父子俩今晚有一个重要应酬,都无暇分身来医院,就打发她过来跑一趟,她来的时候可不知道情况会这么严重。 震惊模式下,大伯母好半天没有说话,护士忍不住朝着斜对面指了一下提醒她。 “叶婵的女儿就坐在那边,你可以先去看看她。” 大伯母回过神来,转身走到神色呆滞的璎璎面前,眼眸中也浮现出了怜悯之色。 “璎璎,今晚先跟大伯母回爷 爷家好不好?” 妈妈没有了,璎璎也很清楚自己以后都只能在爷爷家呆着了。但一个五岁小孩是理解不了这一点的,她必须做出符合人设的反应。 “大伯母,我想和妈妈一起回家。” “可是妈妈出了车祸,今晚要呆在医院,不能回家。” “我能留在医院陪妈妈吗?” 交谈中医生匆匆赶到,把叶婵生前签过器官捐献的事告知大伯母。 “这是她本人生前做出的决定,如果你们家属不反对的话麻烦签一下同意书,医院这边就能进行后续器官捐献方面的操作。当然,如果你们反对也完全可以理解。不过我们医生出于救人的考量,还是希望你们家属能再好好考虑一下,其实这也是一种生命的延续。拜托了。” “医生,那我先和我先生通个电话,商量一下啊!” 这种事大伯母不想拍板作主,就拨了丈夫沈怀仁的电话。沈怀仁自然而然地请示了沈老爷子,由他来下达最高指示。 沈老爷子就漠然处之的一句话:“她想捐就捐吧,与我们何干?” 大伯母对医生表示同意时,就讲得动听多了。 “医生,既然是叶婵自己生前做出的决定要捐献器官,那么我们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大伯母和医生虽然站在几米远外交谈,但璎璎仔细听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也没想到小女孩能听懂这些内容。 对于叶婵做出的决定,她完全理解与支持:妈妈这样做挺好的,反正人死后就是腐烂,与其那样不如把有用的器官捐出去让他人受益。 . 敲定了叶婵的器官捐献一事后,大伯母就带着璎璎回家了。后续事宜她不想再管,沈怀仁就安排了自己的一位助理过来负责。 “璎璎听话,小孩子不能留在医院,你先跟大伯母回家啊!” 璎璎再度来到爷爷家的大别墅时,沈老爷子和沈怀仁正好也回来了,她十分乖巧地跟他们打招呼。 “爷爷好,大伯好。” 沈老爷子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璎璎的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沈怀仁在一旁绽出和蔼可亲的笑容问道:“璎璎,你今晚没吓着吧?” 璎璎一脸心有余悸地点头道:“吓着了。汽车突然撞上大树,妈妈受了伤,璎璎好害怕。” “现在没事了,璎璎不用怕。时候不早了,你先跟大伯母去屋里睡觉吧!” 沈怀仁示意妻子领璎璎上楼,她跟着大伯母往楼上走时,听到沈家父子俩的对话从身后飘过来。 “爸,真没想到,怀信走了还不到一年,叶婵居然也出车祸没了。看来您真没看错,她的命格就是有问题。小时候克父母,结婚后克老公,现在还把自己克死了。” 沈老爷子没有吭声,沈怀仁继续往下说:“她这一死,璎璎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也是可怜啊!” “什么孤儿?璎璎是沈家的骨血。虽然父母都没了,但我沈启尧还在呢,你沈怀仁也还没死,她就算不上孤儿。” 沈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没好气中带着几分训斥。 沈怀仁立马改口道:“爸说得对,是我说错话了。璎璎还有我们这些亲人,就不是孤儿。” 从听到的这段对话中,璎璎不难得出一个分析结论。 虽然爷爷是个重男轻女的爷爷,但小孙女毕竟是他的直系血亲,而大伯却是隔了一层的旁系亲属,他们对璎璎的态度是存在亲疏区别的。 与其指望一位伯父对隔了一层的侄女好,当然就不如指望爷爷对亲孙女好了,何况这个家还是爷爷在当家。 璎璎在心里暗想:看来以后在沈家讨生活,我得努力抱上爷爷的大腿才行啊! 6. 不会错 三天后,叶婵的骨灰正式落葬在滨海市一处公墓。 这里有一个专门纪念器官捐献者的陵园,每位捐献者都以树葬的仪式在此安息。而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央,是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纪念碑,碑上镌刻着全省几千位捐献者的姓名。 这几天,璎璎被交给大伯母照顾,叶婵的葬礼也是大伯母带着她来参加的。她虽然有个成熟的灵魂,但必须以小女孩的懵懂心态来面对这一切,自然是要哭闹不休。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别把妈妈种到地里,我要妈妈陪我呜呜呜。” 叶婵的死还是让璎璎挺难过的,哭得一派真情实意。而且这具孩童的身体也很能配合她演哭戏,一伤心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个不停。 大伯母可没耐心一直哄劝不懂事的小侄女,直接把她交给了陪同而来的王姨。 “王姨,你哄哄她吧,哭得我脑仁都要疼了。” 王姨抱着璎璎哄了半天,她哭累了就直接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孩子哭闹时会消耗大量体力,哭完后就容易犯困。 . 一觉睡醒后,璎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沈家,正躺在卧室里睡觉。 她觉得肚子有些饿,就翻身下床走出了房间。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时,她耳尖地听见大伯母正在客厅跟人通电话。 “……今天就不去打牌了,在公墓折腾了半天很晦气的,手气肯定不会好……嗯,老爷子的意思是以后璎璎就由我负责照顾……我知道照顾别人的小孩很麻烦,也一百个不想揽这种事上身,但没法拒绝老爷子啊!” “……还好家里有保姆,不用我当老妈子伺候她的吃喝拉撒……还能怎么办,只能先管着了……要说这孩子也真是可怜,我并不是不同情她,但再同情也没法当亲闺女养不是?毕竟不是我生的……对啊!” “但愿这孩子不会太折腾我,否则真会烦死不可……行,我也想去做个SPA放松一下,也能洗洗身上的晦气……云楚,那咱们在SPA会所见啊!” 在这里住了几天,璎璎已经知道了大伯母的名字叫尚云梦,这个云楚应该是她的姐妹。 尚云梦上楼换衣服准备出门时,璎璎假装刚从房间里走出来,扁着小嘴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样。 “大伯母,我要找妈妈。” “璎璎,都已经跟你说过好多遍了,妈妈已经和爸爸一块去了天堂,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这些璎璎都懂,但她还是要哭。毕竟她现在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表现不能崩人设。 “我要妈妈,我要爸爸。爸爸妈妈不要去天堂,你们快点回来陪璎璎啊!” 看着小哭包又开始哭哭啼啼,尚云梦实在是头疼万分,再次把王姨叫上楼来负责哄孩子。 “我有事赶着出门,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王姨把璎璎抱起来,一边下楼一边说:“沈小姐,别哭了。你午饭都没吃饿了吧?我给你做香喷喷的牛肉蔬菜饼好不好?” 璎璎确实饿了,一边呜咽一边点头:“好。” . 一刻钟后,璎璎独自坐在餐桌旁,两只小手捧着一块牛肉蔬菜饼啃得满嘴流油。 这时候,沈天琛推开大门进了屋。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看上去年纪要比他小一点,个头也比他矮几公分。 看见了正在独自啃饼的璎璎,那少年随口问道:“琛哥,她就是你堂妹吧?” “琛哥”——车祸那晚遭遇的四大恶人中,有一个男生就是这样叫“阿琛”的。 璎璎蓦然意识到,极有可能是仇人二号出现了。她下意识地竖起耳朵,进一步分辨对方的声音。 “嗯,就是她。” “长得还挺可爱的,就是怎么跟个小傻子一样,只会看着人发呆呢?” “不是告诉过你,她和她妈妈一起出了车祸嘛!她虽然没受伤但受了惊吓,现在就有点呆呆的。” 在厨房忙碌的王姨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琛少怎么就回来了?鸣少也来了。” “嗯,王姨,我妈在家吗?” “沈太和钟太约了一起去做SPA,不在家呢。” 那少年听了冲沈天琛一笑道:“琛哥,我妈和你妈都去做SPA了,你还不赶紧上楼把车钥匙偷出来去兜个风。” 璎璎不难听明白:看来这两人是表兄弟的关系,难怪会一起作恶。另外那对姐弟跟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行,钟鸣,你在楼下等我。” 沈琛匆忙跑上楼又跑下来,手里多了一把车钥匙。他和钟鸣一起走出门后,没一会儿就有辆蓝色跑车从别墅的落地窗前呼啸而过。 沈家别墅有个地下车库,璎璎住进别墅后一次也没进去过,毕竟那儿可不是适合小孩子玩耍的地方。 车库里停了什么车她也不清楚,只是经常看到沈老爷子的专车、沈怀仁的专车和尚云梦的专车,在别墅里出出入入。 而今天,是璎璎第一次看见沈天琛从车库里开出了一辆蓝色跑车。 王姨隔窗看着沈天琛和钟鸣一起驾车离开,不自觉地摇了一下头。 “这位大少爷前阵子才撞坏了新车,今天可别又把车撞坏了回来。” 那抹蓝色车影,以及王姨的自言自语,让璎璎越发可以确定:不会错了,这对表兄弟肯定就是四大恶人中的两个——BINGO,仇人一号和二号都确认成功,就剩下三号和四号了。 . 黄昏时分,沈老爷子的专车缓缓驶近沈家别墅。 璎璎已经提前构思好了一场戏,见沈老爷子回来了立马切换到表演模式,迈动一双小短腿跑到他面前,仰起苹果脸问了一个问题。 “爷爷,您知道天堂怎么走吗?我想去那里找爸爸妈妈。” 小女孩问得天真无邪,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还依稀有泪花闪烁。那副可怜又可爱的小模样儿,让人看了一颗心无论如何也硬不起来。 沈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才叹息着开口:“不行,小朋友是不能去天堂的。” 璎璎一把抱住沈老爷子的大腿,委屈巴拉地呜呜咽咽。 “为什么爸爸妈妈可以去,小朋友却不可以?爷爷,我真的好想爸爸妈妈,我想让他们从天堂回来陪我。” 小女孩哭得可怜兮兮的,沈老爷子不由自主地蹲下去,掏出一方手帕为她擦眼泪。 “璎璎,去了天堂的人就不能再回来了。不过,你虽然现在不能去天堂,以后却是可以去的,等以后你再去找爸爸妈妈吧。” “以后是什么时候啊?是要等我长大吗?” “对,等你以 后长大了再说。” “爷爷,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你每天好好吃饭,不要挑食,就会很快长大了。” 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长大还是很遥远的事。但沈老爷子能拿出耐心来哄小孩女,璎璎当然要配合了。 “爷爷,我以后会好好吃饭不挑食的。等我长大了,就能去天堂找爸爸妈妈了。” . 沈老爷子牵着璎璎的手走进别墅客厅后,王姨迎上来说:“沈董今天回来得很早啊!沈总沈太和琛少都还没回来呢。” 听说大儿媳不在家,沈老爷子的眉头一皱,问道:“沈太去了哪儿?几时走的?” “说是约了钟太一起去做SPA,下午两点左右的时候走的。” 沈老爷子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璎璎一眼,“她把孩子留给你管了?” “是啊,好在璎璎很乖,不会乱跑乱动,我也不用一直看着她,还能抽空准备晚饭。” 交谈中,做完SPA的尚云梦也神采飞扬地回来了。发现沈老爷子已经进了屋,她不无意外地怔了一下。 “爸,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沈老爷子看了尚云梦一眼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落在身旁的璎璎头上。她马上秒懂了公公的意思,神色讪讪然地解释起来。 “爸,我妹妹约我一起去做个SPA,我想着家里反正有王姨在,就把璎璎交给她代为照顾一下。我也没离开太久,就两三个小时罢了。” “王姨,你先去厨房忙吧。璎璎,你先上楼去玩一会儿。” 把王姨和璎璎都打发走后,沈老爷子抬起眼帘,定定地注视着尚云梦开了口。 “云梦,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也不是不清楚。你就不能推掉这个SPA,在家里好好陪陪一个母亲刚下葬的五岁小孩吗?” 沈老爷子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也不算重,尚云梦却感觉像有座看不见的大山凌空压下来。压得她不自觉地低下头,背也无法保持挺直状态。 “爸,是我思虑不周,对不起。” 璎璎躲在楼梯口听到了下面传来的对话声,进一步确定沈老爷子要比沈怀仁夫妇更可靠。尽管是个重男轻女的爷爷,但对小孙女还是会有护犊子心态。 自我检讨后,尚云梦就上楼换衣服,沈老爷子则直接进了书房。 璎璎躲回自己的房间,隔着虚掩的房门听到尚云梦一边走一边接电话,似乎是沈怀仁在报备今晚有应酬不回家吃晚饭。 “知道了,那你晚上应酬时别喝太多酒……你听出了我情绪不好,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刚被老爷子教训了……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那半个弟弟留下的女儿……” “我不过就是出去做了个SPA,结果老爷子知道了怪我没留在家陪璎璎……说起来璎璎是你的侄女,是老爷子的孙女,唯独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我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责任和义务好吧,偏偏要交给我来管,真是烦躁……” 尚云梦抱怨的声音在她进入卧室后消失了,但璎璎也不用再听下去就能得出鉴定结果:大伯和大伯母看来都没把我当亲人。 沈怀仁和沈怀信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的关系一向淡漠,而尚云梦更是毫无关系的外人。指望这两口子对璎璎呵护有加,难度系数有点高。 7. 没门 沈婵的后事办完后,尚云梦按照沈老爷子的吩咐,把璎璎送去了一家新的幼儿园。 新幼儿园名叫英才国际双语幼儿园,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要比小太阳幼儿园上档次太多了。 作为一个新入学的插班生,璎璎还被老师先带去办公室做了一个简单的入学测试,以确认孩子的语言发展和身体发展水平。 “沈天璎小朋友,你知道一年有几个季节吗?” “你知道什么交通工具在天上飞吗?” “你知道青蛙的宝宝叫什么吗?” “小明有四朵花,小红有三朵花,小芳有两朵花,三个人一共有几朵花?” 这种幼儿园的测试题,对璎璎来说简直就像是侮辱智商。 ——这也太小儿科了吧?看来我以后能在这家幼儿园当学霸。不对,不止是在幼儿园,就算是小学、中学和大学,我都可以一直蝉连学霸。 江雪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名列前茅,现在以璎璎身份重返新手村,照样有着满级大佬的实力,分分钟拿下学霸桂冠无压力。 璎璎在入学测试中完美通关,老师问的每道题都回答正确,像看图连字卡和看图写生字也都拿了满分。 老师对此惊叹不已:“沈太,你的小侄女好聪明啊!这些测试题一题都没错的小朋友,目前为止她是唯一一个。” 尚云梦都是一脸的意想不到:这孩子原来这么聪明吗?以前都没看出来。 上学第一天,璎璎就成了老师们的香饽饽。小女孩不但长相可爱而且脑子灵光,这样漂亮又聪明的萌娃让她们没法不爱。 . 在英才幼儿园第一天上学结束了。璎璎回到家后,沈老爷子亲自过问相关情况。 “璎璎,你今天去了新的幼儿园上学,觉得那里怎么样啊?” “爷爷,新幼儿园很大很漂亮,老师们也很喜欢我,都夸我是聪明的宝宝。” “是吗?老师们为什么都夸你是聪明的宝宝?” 璎璎觉得这时候有必要表演一下小屁孩的骄傲,于是胸膛一挺奶声奶气地炫耀起来。 “因为老师考我的测试题,我全部都答对了,拿了一百分,一百分耶!” 璎璎一边在嘴里重复着“一百分”,一边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加以强调,那副小屁孩的嘚瑟劲儿可爱极了。 一向不苟言笑的沈老爷子,看得不由自主地唇角微微一弯。 “璎璎测试拿了一百分了啊!那真是很棒。” “爷爷,我还会背古诗,我背给您听啊!” 璎璎觉得还有必要让沈老爷子亲身体验一把小孙女的聪明程度,这样有助于提高她抱紧爷爷大腿的成功率。 “哦,好啊,爷爷听着呢!” 璎璎把一双小手背在身后,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喉咙后,摇头晃脑地开始了自己的背诵表演。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窗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苙翁,独钓寒江雪。”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 璎璎摇头晃脑地背着古诗,虽然奶声奶气的小奶音儿有些咬字不清,却背得非常流畅,一点儿都不打磕巴。她一首接一首地背下去,一口气就背了十几首。 “璎璎真棒,居然能背这么多古诗。” 一般的五岁孩童别说一口气背这么多诗了,就算拿本诗词大全让他们照着读,可能都读不了这么流畅。 沈老爷子的面瘫脸已经笑成了一朵怒放的菊花,还忍不住为小孙女鼓起了掌,打量璎璎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欣赏。 尚云梦满心的不以为然,但还是附和沈老爷子夸了一句:“璎璎背诗真厉害。” 夸过后她就有意无意地问:“那大伯母再考考你,刚才你背的那首诗,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那首诗的名字是《望庐山瀑布》,诗人是李白爷爷。李白爷爷去庐山玩,看到瀑布从山顶上流下来,好像有几千尺那么长,让他怀疑是银河从天上落到了人间,于是就写了这首诗。大伯母,我说得对吗?” 意想不到地一怔后,尚云梦只能干笑着夸奖道:“璎璎说得对,大伯母给你点赞。” 璎璎暗中“切”了一声:想难倒我,门都没有。背诗这方面小姑奶奶我可是技能满点,如果不是怕戏演得太过了,我能把《琵琶行》和《长恨歌》都背出来惊掉你们的下巴。 “璎璎,爷爷也教你背一首诗好不好?” 沈老爷子饶有兴致地问起了小孙女,璎璎自然是点头说好,他便教她背了一首唐代诗人刘禹锡的《秋词》。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这首诗璎璎也是会背的,即使不会跟着沈老爷子念上两遍也就会了,毕竟她现在的智商远超年龄。 “璎璎这么快就会背了,真是太棒了!” 背完整首诗后,璎璎还很有求知欲地问:“爷爷,这首诗的意思,是不是在说秋天要比春天好?” 沈老爷子用看小天才的惊喜目光端详着小孙女,“是啊,璎璎是怎么知道的?” “秋日胜春朝,听起来就是秋天要比春天好的意思啊!” “没错,就是这样。哇,璎璎果然是一个聪明的宝宝呢!” 沈老爷子摸着璎璎的头一边夸一边笑,满是皱纹的面孔笑得如同菊花怒放。 尚云梦不太喜欢眼前这一幕,暗中撇了一下唇角。 . 吃晚饭的时候,沈老爷子让璎璎坐到自己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频频为她夹菜。 这个位置平时属于沈天琛,他今晚不回家吃饭,说是要参加同学的生日派对。 尽管如此,尚云梦还是不太乐意看到璎璎坐在这儿,有种自家儿子的宝座被别人霸占的感觉。 沈老爷子对璎璎明显更喜爱 的态度,沈怀仁也能看出来。在餐桌上不好问,饭后和尚云梦一起回到房间就问了。 “爸今天怎么对璎璎笑得像弥陀佛一样,她做了什么让老爷子这么开心?你知道吗?” “璎璎今天在幼儿园的入学测试得了满分,老师都夸她聪明。她回家后还在老爷子面前表演背古诗,不但流利地背了十几首,老爷子现场教她背诗时还只听两遍就能背下来。所以老爷子现在把她当小天才,横看竖看都喜欢。” “原来如此,老爷子最讨厌蠢人了,璎璎这么聪明就很对他胃口。” “有什么呀,这样无非是记性好,也未必就是真聪明。” 尚云梦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沈怀仁也说:“就算她是真的聪明绝顶,到底只是个丫头片子。老爷子对她的喜爱终究有限,只能排在咱们晨晨后头的。” “是啊,咱们晨晨可是长房长孙,别说璎璎是个丫头片子,就算她是个男孩,也越不过咱们晨晨的地位。” “没错,晨晨是爸唯一的孙子,他对晨晨的重视和喜爱不是璎璎能够分走的,哪怕她再聪明也不行。” 强调了这一点后,沈怀仁又叮嘱妻子。 “云梦,爸爸现在这么喜欢璎璎,你对璎璎也上点心。哪怕是装也得装出对她好的样子,别惹老爷子不高兴知道吗?” “知道了,虽然不可能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但我也没打算拿恶毒伯母的剧本去虐待她。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再让老爷子挑出我的不是来。” “你这么说了我自然就放心了。对了,晨晨今晚去哪儿参加派对了,没让他开车去吧?” “说是同学订在洲际酒店办生日PARTY,直接从学校去了派对现场,没回家开车。” “没有就好,上回晨晨撞了车的事我还后怕着呢,就怕他又出事。老婆,你把车钥匙藏好了没?别又被他找到开出去。” “我已经换过两个地方藏车钥匙了,可晨晨这孩子机灵着的,总是能找到。” 尚云梦不认可璎璎的聪明,说起自家儿子时,却是一副“我仔仔怎么这么聪明”的骄傲口吻。 “你藏得隐蔽一点,上回还好只是撞上路灯柱子人没事,不过就是花一笔维修费。如果儿子再开车出事,恐怕就未必有这样的幸运了。年轻人开车还是不稳妥,既怕他撞了车自己受伤,也怕他撞了人闯下大祸。” 沈怀仁说着说着有些懊悔地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这样提心吊胆,他十八岁生日要辆车当礼物时就不该答应的。当时虽然是老爷子拍了板,但如果被他知道晨晨第一次开新车出去就出了事,肯定也要教训他不可。” “是啊,还好老爷子当时去了香港公干不在家。不过话又说回来,晨晨都考到驾照了,要辆车当十八岁成年礼物也很合理吧?那天晚上虽然出了一点小问题,但他后来偷偷开出去两次都没事了。况且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出国留学了,如果完全不给他时间练练车技,到了那边也是不行的。” 尚云梦说得也在理,沈怀仁神色纠结地思索片刻后说:“不管怎么样,既然说了禁止他两个月内开车,那就禁上两个月再说。” 8. 萌萌宝贝 英才国际双语幼儿园,大(1)班的教室里,老师正在给小朋友们上课。 “现在是谜语时间,你猜我猜大家猜,看看是谁最聪明。老师开始出谜语了,小朋友们注意听哦。一位游泳家,说话呱呱呱,小时没脚有尾巴,长大有脚没尾巴。大家猜猜这是什么动物呢?” 这个很多小朋友都猜到了,七嘴八舌地嚷道:“老师老师,是青蛙。” “对了,是青蛙。现在注意听第二个谜语:穿件硬壳袍,缩头又缩脑,水里四脚划,岸上慢慢跑。也是打一种动物,谁猜到了吗?” 照样是七嘴八舌的抢答声:“老师老师,是乌龟。” “没错,就是乌龟,大家都猜对了。下面请听第三个谜语:用手抓不住,用脚踩不穿,用刀劈不烂,用桨分不开。猜一种自然现象,哪个小朋友能回答?” 小朋友们不再争着回答,纷纷陷入思索模式。老师等了片刻后,目光落在璎璎身上,她也不负所望地给出答案。 “老师,是不是水哇?” “对,非常正确。沈天璎小朋友,告诉大家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行吗?” 璎璎用一口萌萌哒的小奶音儿解释起来:“老师说了用桨分不开,船桨都是用来划船的,它分不开的东西肯定就是水喽!” 老师发自内心地竖起大拇指猛夸:“沈天璎小朋友真棒,知道举一反三。作为全班唯一猜出这个谜语的人,小朋友们一起为她鼓掌。” 大(1)班的小朋友一起热烈鼓掌,面对这种碾压式的胜出,璎璎都打心底觉得不好意思。 ——各位宝宝,不是我不讲武德要跟你们比智商,而是我只能按照这个剧本走,我也不想的。 . 在英才国际双语幼儿园才上了两天学,璎璎就已经成为全园上下公认的聪明宝宝,她对此只有一个感想: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这天早晨,璎璎走进教室刚坐好,老师就牵着一个小女孩进了屋。她皮肤雪白,眉眼精致,长相很是软萌可爱。 “各位小朋友,方初萌小朋友请了半个月的假,今天回来上学了,大家一起鼓掌欢迎她吧!” 全班小朋友活像声控机器人一样应声鼓掌,热烈欢迎。可是方初萌明显不能适应这样的气氛,整个人别别扭扭地半拧着身子低垂着头,一副不想跟任何人对视的架势。 其他孩子看不出来,但璎璎却是一眼就能得出结论:这位方初萌小朋友好社恐啊! 不对,似乎不只是社恐那么简单。社交困难到了抗拒与人交流的份上,那就是自闭症倾向——哇,这孩子该不会是有自闭症吧? 鼓掌结束后,老师蹲下去对方初萌说:“萌萌,你去找张桌子坐下来,一会儿就要吃早餐了。” 幼儿园不像学校那样,每个孩子都有一套固定的学习课桌。而是使用长方形的桌子,可以两个人一起坐,也可以把桌子拼成正方形,四个人甚至六个人坐在一起玩游戏。 至于小朋友们想跟谁坐都可以,老师不会在这方面有任何约束。 方初萌像躲地雷一样绕开班上的小朋友们走,在最角落一张没人坐的桌子旁坐下来。她自始至终低着头,眼睛不看任何人,红润的小嘴一直抿得紧紧的,没有说过一个字。 璎璎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孩子一定有自闭症,鉴定完毕。 . 一位保育员端着几大盘早点走进了教室,准备开始为孩子们分发早餐。 见到方初萌这副独自向隅的样子,她跟老师一边把早点分成一小盘一小盘,一边轻声交谈起来。 “唐老师,方初萌半个月没来上课,怎么感觉更自闭了呢?连笑都不爱笑了。” 唐老师叹口气说:“你也有这种感觉呀,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孩子要是一直这样,以后根本没办法正常生活。还好她妈妈不差钱,大不了就花钱雇人照顾她到老。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得了这种病,当妈的真要愁死不可。” “虽然不差钱,但方初萌的妈妈肯定还是会犯愁的。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当然是希望孩子能健康成长。” “也是,做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家孩子健健康康呢。不过有钱就有能力给孩子兜底,还是比没钱要强了。听说方初萌的妈妈是一家外企的什么CFO,那是干啥的?” “CFO是首席财务官的意思,也叫财务总监,属于高级管理人员。一个女人能做到这个位置相当牛B,我很佩服方总监了。” “这么能干的女人,男人一般都HOLD不住,婚姻家庭就肯定美满不了。所以方总监现在是独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跟老公估计早就离了。不过方初萌的爸爸怎么一次都没来接过孩子放学呢,难道不是离了是死了?” “应该都不是,在孩子入园提供的证件材料上,方总监的户口簿信息显示她是未婚。” 保育员小声惊呼了一下。 “未婚就生了孩子,难道方初萌是私生子吗?天啊,如果她不是外企高管,我还以为她给有钱人当小三生的孩子呢。” “未婚生子不等于就是私生子,像方总监这样的女高管,很有可能是去了国外选精生子。我老公的表妹现在是世界五百强公司的女高管,今年三十七岁,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男人结婚,已经决定要去美国选精生子了。” “还有这种事,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昨天晚上她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表格,上面详细列出了十几个捐精人的长相、学历、职业、爱好和种族等各种信息,请亲朋好友帮忙投票,得票最高的那个将会成为她未来孩子的爸爸。” “去国外选精生子,这种生育方式我还是头回听说,真是长见识了。这样生孩子要花很多钱吧?” 唐老师不假思索地点头。 “那是肯定的,听说最少五十万起步,所以只有高收入的女人才能负担得起。像你我是没那个能耐的,但方总监肯定没问题,对吧?” “对,她不用像我们一样,必须找个男人结婚生孩子。自己花钱买精子,生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样也挺好。不过方初萌的自闭症会不会跟精子提供者有关呢?我的意思是这个病有没可能是遗传的?” “自闭症好像是有一定的遗传倾向,但这个也是查不出来的,基因筛查做不到面面俱到。何况找个男人结婚生孩子,也不代表就绝对没有风险。前不久我还看到一则新闻,男方隐瞒自己有血友病结婚,女方发现后向法院申请撤销婚姻了。” “啊,这个病他们结婚前做体检查不出来吗?” “常规婚检只会查生殖系统方面是否健康,有没有性病,其他方面是不会查的。所以说找个男人生孩子和选精生孩子,其实都一样有风险。能不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就看自己的运气了。” “看来方总监的运气不太好,花几十万却生了一个自闭症小孩,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呢?” 唐老师下意识地摇了一下头。 “我觉得她不会。女强人之所以能够成为女强人,就是因为内心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对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不后悔。” . 唐老师和保育员的对话内容,都被坐在一旁的璎璎尽收耳底,听得她暗中直呼“哇塞”:方初萌的妈妈真的自己给自己生了一个娃吗?好嘢喔! 如果能够找到理想的对象结婚,夫妻俩一起生儿育女,共同缔造一个幸福家庭,当然是人生的最佳模式。 但有时理想的对象可遇不可求,而女性的生育年龄又有上限,超过四十岁可能想生都生不出来的。 对于一些没有结婚但又想当妈妈的高龄+高收入女性来说,如果有经济能力通过选精生子的方式,来获得一个 属于自己的孩子,也不失为一种实现心愿的办法。 . 吃完早饭后,唐老师和保育员一起收拾桌子,让小朋友们去教室另一侧的图书角自由活动。 小朋友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图书角,一边翻阅绘本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唯有方初萌还是独自向隅,璎璎自来熟地跑去跟她交朋友。 “你好方初萌,我是沈天璎,你可以叫我璎璎。” 方初萌不习惯有人靠近自己,先是本能地后仰跟璎璎拉开距离。但很快她又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往璎璎面前凑,似乎在她身上嗅到了什么味道。 看着方初萌伸长脖子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璎璎又纳闷又好笑:小朋友你在搞咩呀?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好像一条修勾(小狗)哦! 方初萌嗅着嗅着,突然神色激动地一把抱住璎璎,小嘴在她脸上乱亲一气,小屁股还扭个不停。 璎璎整个人都懵圈了:…… OMG,这是什么情况?如果方初萌小朋友不是小朋友,她肯定要怀疑她是女同不可。 “主人主人,我是萌萌萌萌。” 方初萌一边亲着璎璎一边说话,虽然说得含糊不清,但她却听得真切分明,双眼不自觉地就瞪得浑圆。 什么?萌萌——天啊!天啊天啊!难道小比熊萌萌也在车祸后穿成小朋友了?那可太好了! 璎璎一把捧住萌萌的小脸蛋仔细看,从她亮晶晶的眼眸中看到了熟悉的忠诚与依恋,那是不含丝毫杂质的真情流露。 每次小比熊萌萌见到主人江雪时,都会用这样的眼神与她对视。 璎璎也激动坏了:确认过眼神,还真是我的萌萌宝贝啊!太好了!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逢。 一把抱着萌萌兴奋地转圈圈,璎璎一边凑在她耳旁叮嘱道:“萌萌,以后叫我璎璎知道吗?” . 桌子收拾完后,保育员负责把用过的餐盘送去厨房清洗,唐老师则负责去照顾孩子们。两个人一起转身时,脸上都流露出惊讶之极的神色。 “咦,唐老师,方初萌怎么跟沈天璎抱在一块了?她不是最抗拒跟人有肢体接触吗?” “是啊,她平时跟人牵手都拒绝的,今天居然会跟人拥抱,我都要怀疑我的眼睛出问题了?” “你眼睛没问题,好着呢,我也看见了。两个小朋友亲亲热热地抱在一块呢,一个是方初萌,一个是沈天璎。” “奇了怪了,方初萌为什么愿意跟沈天璎亲近呢?她是怎么做到的?” 唐老师一边说,一边走到两个还在亲亲抱抱的小朋友面前,满脸好奇的微笑着询问起来。 “璎璎,你和萌萌交上朋友了吗?” “是的,唐老师。” “萌萌一向抗拒跟别人交朋友,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告诉她我是璎璎,能不能和她交朋友,她就答应了呀!” 璎璎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苹果脸装傻,唐老师也看不出来,扭头盯着方初萌感慨道:“萌萌,看来你很喜欢新来的璎璎呢。” 平时别人跟方初萌说话,她从来都不搭理的,只会低着头一声不吭。但是听了唐老师这句话后,她却开开心心地用力点头。 “喜欢,好喜欢。” 为什么有自闭症的方初萌抗拒与人交流,却会对新来的沈天璎流露出非同一般的喜欢呢? 这个问题唐老师虽然想不明白,但她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这个自闭症孩子又会笑了。 “璎璎,既然萌萌这么喜欢你,以后你们就做好朋友吧?” 璎璎牵起萌萌的手宣布:“好的,唐老师,以后萌萌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萌萌站在璎璎身旁拼命点头,脸上是超级无敌开心的笑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那种,看上去傻气中又透着萌萌哒的可爱劲儿。 9. 难道 这一天,萌萌像个小尾巴一样始终跟在璎璎身边,无论在教室里上课还是去活动区玩游戏,都和她形影不离。 以前幼儿园的游戏时间,萌萌都不参与的。因为她不愿意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总是自己坐在一旁发呆,有时候蹲在地上看蚂蚁可以看上好半天。 成为璎璎的好朋友后,萌萌破天荒地头一回参加了游戏活动。她拿起一个小皮球送到璎璎手里,满眼都是兴奋又期待的神色。 “璎璎,我们玩球吧?” 江雪当初给自己的小比熊买过很多宠物玩具,它最喜欢的就是一只玩具球。 因为每次玩球的时候,都是江雪带它去公园散步的时候,总会陪着它一起踢球玩。 如果公园里有其他狗狗想要凑过来一起玩,小比熊都会咆哮着拒绝,绝不允许它们干扰自己与主人的快乐时光。 “萌萌想踢球,OK,没问题。” 当初忠诚的小比熊,在生命最后一刻都不忘保护自己的主人。如今它变成了萌萌小朋友重新回到璎璎身边,她真是开心到爆棚,愿意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这天的游戏活动时间,璎璎和萌萌一起踢球玩得别提多高兴了,两个孩子的笑声嘹亮得像金小号。 唐老师和保育员目睹这一切,再次同步开启惊讶模式。 “唐老师,真的好奇怪,为什么方初萌对其他小朋友都不理不睬,唯独就这么喜欢沈天璎呢?” “你问我我问谁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方总监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 幼儿园的放学时间到了,不少家长已经等在大门口,一开门就涌进去接孩子。 被尚云梦接走前,璎璎已经给萌萌打了预防针——中午睡午觉的时候,趁着唐老师把她俩安排在紧邻的两张小床上睡觉,她私下跟她说了好多悄悄话。 “萌萌,我们现在都是小朋友,都有自己的家,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呆在一起。以后只能白天在幼儿园见面,知道吗?” 萌萌一脸懵懂又难过地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跟你回家?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萌萌,我现在不是你的主人,而是你的朋友。以后你就叫我璎璎,我们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虽然要各回各家,可我们还是能经常见面的。” 萌萌不死心地追问:“璎璎,我真的不能和你回家吗?” “不行的,因为你现在不是小比熊,而是小朋友。小朋友只能回自己的家,不能和别人回家。” “可是我怕回家后又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我们现在上同一个幼儿园,每天都会见面的,明天你来上学就又能见到我了。” “真的吗?” 萌萌还是满脸不安地看着璎璎发问,她一边点头一边强调道:“当然是真的,我是不会骗你的。” “可是……我好害怕……怕你又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从小比熊变成小朋友后,萌萌显然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她的记忆在这方面出现了空白,只知道主人突然消失了。 璎璎也不能详细解释前尘往事,一来萌萌现在是一个小宝宝,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二来她也不想让萌萌回想起那些可怕的遭遇,难免会让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萌萌,虽然我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是你看我今天又出现在你面前了不是吗?既然我们能够再次重逢,我就不会又无故消失的。萌萌,我都完全改变了模样,你怎么还能认出我呢?” “因为我闻到了你身上熟悉的味道啊!” 璎璎猜测道:难道灵魂也有独特的气味?所以萌萌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嗅出我骨子里其实是江雪的事实。 这样真好,否则她怎么也不可能知道萌萌原来就是萌萌。小比熊萌萌也能换种身份重活一世,真是太好了! . 萌萌的妈妈方菲要下了班才能来,出现在教室的时间有点晚。那时候,其他孩子大都已经被接走了,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个。 唐老师一见到方菲,就立马把方初萌对沈天璎一见如故的事告诉了她,她又惊又喜地再三确认:“真的吗?我家萌萌真的愿意跟那位璎璎小朋友交流吗?” “真的,萌萌今天一整天都黏着璎璎不放,跟她有说有笑还一起玩游戏。其他人她还是不爱搭理,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这么喜欢她。虽然搞不清楚原因,但是萌萌能和璎璎交上朋友,绝对是一件好事。对吧?” 方菲两眼放光地直点头,“对,我不知道多希望萌萌能够交上一个朋友。” 自闭症孩子通常存在社交障碍,在这方面面临一定挑战。想让他们学会如何与他人交流互动,从而建立友谊,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方初萌出生在立春时节,草木初萌,万物向新,所以方菲就为女儿取了初萌这个名字。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宝宝,婴儿时期还很爱笑,笑起来的模样更是人见人爱。 方菲是在孩子三四岁的时候开始发现不对劲的。 方初萌开口学说话比别的孩子要迟,虽然教她认字一学就会,三岁半的时候已经认识了上千个汉字,却不能完整地表达一句话。 她不爱说话,不爱哭闹,也不爱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而是喜欢自己独处,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但有时候又很容易暴怒,一旦受到刺激就会情绪失控歇斯底里。 方菲带女儿去看了医生,最终确认孩子有阿斯伯格综合症,属于自闭症谱系障碍的一种。社交能力差,沟通能力差,性格孤僻不合群,很难与他人产生情感上的共鸣或互动。 阿斯伯格综合症需要早干预干治疗,尽量帮助孩子克服语言理解、人际交往和人际互动三大核心问题,才能让他或她最终成为一个能够融入社会群体的人。 如果不加予干预,孩子的情绪控制能力将越来越差,脾气也会越来越大,会逐渐恶化到狂躁、抑郁、精神分裂、双重人格甚至是妄想症——总之就是沿着一条精神障碍的路线前进发展。 方菲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以后变成精神病人,非常积极地开始了相关治疗,但是一直见效甚微。 今天意外得知方初萌一反常态地乐意跟人交朋友,她真是惊喜万分。 . 牵着女儿的小手走出教室后,方菲一边走一边低头询问:“萌萌,老师说你今天和璎璎成了好朋友,是吗?” 萌萌平时不爱跟人交流——除了外人也包括家人。 她跟方菲的互动一向少得可怜,在家总是一个人关在屋里玩拼图。从不会跟妈妈叽叽喳喳地说话,也不会缠着妈妈带她出去玩,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很不正常。 然而,今天方菲跟女儿说话时,她的表现就正常多了。 “是的,我和璎璎是好朋友。” 回答了方菲的问题后,萌萌又强调了一句:“璎璎说,我们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真的吗?那很好哇,我们萌萌有了一辈子的好朋友。明天妈妈送萌萌来上学时,你能介绍璎璎给妈妈认识一下吗?因为妈妈真的很想认识你这位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的妈妈。” 萌萌毫不 犹豫地一口答应后,又问了一个很天真的问题。 “妈妈,明天能不能快点来呢?我想璎璎了,我好想快点见到她。” 看着女儿对新朋友一副朝思暮想的样子,方菲失笑道:“这样啊!那今天晚上萌萌早点睡觉,一觉醒来就是明天,就能来幼儿园见璎璎了。” 因为方菲的这番话,当天晚上萌萌吃完晚饭就闹着要上床睡觉。她怎么劝都没用,只能看着女儿我行我素地爬上床睡了。 . 沈家别墅的餐厅里,一家人聚在一起用晚餐。 沈老爷子这晚有事没回家吃饭,坐在餐桌旁的人,一侧是沈怀仁和尚云梦夫妇俩,另一侧是沈天琛和璎璎。 璎璎坐的是一张儿童座椅,这样她吃饭时会更方便。 吃饭的时候,沈天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两下,那是有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他随手点开查看时,因为儿童座椅的高度够高,璎璎也能瞥见他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个名叫卉卉的人发来的语音讯息,沈天琛本来想点转文字的,却不小心点成了播放,一个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立刻响起来。 “阿琛,你晚点再来接我……”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没了,是沈天琛反应过来关掉播放。 璎璎听得心里一动:这女生的声音好清脆,有点像车祸那晚那个姐姐的声音,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呢? 虽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是尚云梦却神色了然地看着儿子笑道:“儿子,今晚你和许夏卉约了去哪儿呢?” “就随便逛一逛。” 沈天琛显然不愿意跟母亲说这些,含糊地一语带过后,他三口两口匆忙扒光了饭碗里的米饭。 “我吃完了,爸妈慢用,我先回房间了。” 沈天琛离开餐厅后,尚云梦笑着和丈夫沈怀仁交谈起来。 “老公,你说咱们晨晨跟许夏卉是不是在拍拖?我觉得肯定是,从他坚持要和许夏卉一起申请法国的大学就能看得出来。” 晨晨是沈天琛的小名,因为他出生在早晨而得名。 原来沈怀仁夫妇俩想让儿子去加拿大留学,那边华裔很多生活更便利。但沈天琛却执意要去法国,后来才知道许夏卉选择求学法国这个以浪漫著称的国度。 “是也正常,他们这个年纪不谈恋爱反正不正常了。国外的家长如果发现青春期的孩子不谈恋爱反而要担心,咱们也不用这么封建了。” “我才没有封建呢,我也一点都不反对他俩拍拖。许夏卉的家世好颜值高,跟咱们晨晨还是般配的,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真给我当儿媳妇呢?” “他们都还是学生呢,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就算现在爱得死去活来,过个十年八年搞不好就成了陌路人。” “我倒是很希望晨晨能和许夏卉走到最后,因为两家不但门当户对,而且许家还有双胞胎基因。许夏卉的妈妈生下了她和弟弟这对龙凤胎,如果她以后和晨晨结了婚,极有可能也让我一次抱俩地当上奶奶,那样的话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尚云梦和沈怀仁夫妇俩在谈话进行中,谁都没有把坐在对面吃饭的五岁小孩当回事,以为她肯定听不懂这些交谈内容。 璎璎却没有漏掉他们交谈的每一句话,全神贯注地从中捕捉信息。 得知许夏卉原来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她在心底暗想:如此看来,她极有可能就是车祸当晚的那个姐姐,而她弟弟就是那个公鸭嗓。 到底是或不是,能否正式锁定仇人三号和四号,就只能等机会见到这对姐弟才能最终确定了。 10. 并非 早晨八点一刻,尚云梦牵着璎璎的小手,把她送进了幼儿园。 这段时间,尚云梦每天早晚都亲自接送璎璎上下学。王姨要买菜做饭料理家里的一日三餐,没有时间接送孩子上幼儿园。 尚云梦其实很不想干这份差事,下午去接一下也就罢了,上午有时候她要睡懒觉不想起那么早。 但是如果不想再被沈老爷子批评教育,她就得好好表现一阵子。 沈怀仁也是这么开导妻子的:“老婆,你就先辛苦一下,当好大伯母这个角色。过阵子我再安排一个助理来接你的班,不会让你一直辛苦的。” 萌萌很早就催着方菲送自己来幼儿园,一直在眼巴巴地等着璎璎出现。终于看到她走进教室时,她兴奋得像龙卷风般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璎璎璎璎,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尚云梦看了都有些失笑:哟,璎璎刚上这家幼儿园没几天功夫,就有了小迷妹呀! 方菲也一直陪着女儿等,见到璎璎后,她满脸笑容地蹲下来跟她打招呼。 “璎璎你好,我是萌萌的妈妈,你可以叫我方阿姨。” 璎璎很乖巧地跟方菲问好,“方阿姨好。” “璎璎真乖。” 萌萌急不可耐地在一旁问:“璎璎你坐哪儿?我要和你坐在一起。” “好啊,我们去那里坐。” 璎璎和萌萌手牵着手跑开了,方菲加快脚步追上已经走出教室的尚云梦,微笑着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方初萌的妈妈方菲。” 方菲一头干净利落的短鬈发,一身优雅大方的名牌套裙,浑身上下透着独立自信的大女主气场,而非小女人的娇柔气质。 尚云梦不难猜出她白领精英的身份,十分客气地点头回应道:“你好,我是沈天璎的大伯母,她是我老公的侄女。” 得知尚云梦不是璎璎的妈妈,方菲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脸上却没有流露分毫,而是继续笑盈盈地与之交谈。 “沈太是吧?既然两个孩子是好朋友,那咱们也认识一下行吗?这是我的名片。” 尚云梦接过方菲的名片时瞥了一眼,发现她是一家外企的CFO,这个职位的含金量她也是清楚的。 “方总监,你可真是年轻有为呀!” “三十五岁之前我都努力在搞事业,总算搞出了一点成绩。就是人的精力有限,事业搞好了,谈恋爱结婚就顾不上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另一半,但我又很想要一个孩子,最后就选择了去国外选精生子。” 刚认识不到五岁钟,方菲就对尚云梦透露了个人隐私,这让她都有些意外。 “是吗?方总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女儿萌萌有阿斯伯格综合症,是一种自闭症谱系障碍。她在幼儿园上了两年学,几乎不和别的小朋友说话,也没有交到一个朋友。昨天认识璎璎后却特别喜欢她,一整天都跟她形影不离,今天一大早就吵着要来幼儿园找她。到了周末不用上学的日子,肯定也会闹着要和她见面。所以我很希望能和沈太交上朋友,以后方便两个孩子常来常往。” 尚云梦这才明白方菲为什么会主动求交朋友,敢情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是这样啊!那没问题,周末欢迎你带孩子来我家玩。” 尚云梦拿出手机和方菲互加微信,又把沈家别墅的地址发给她。 “你们住在江南墅啊,我住在天河苑。” 江南墅和天河苑都是高档住宅区,前者以独栋别墅为核心卖点,后者以270度落地窗的江景房为核心卖点。 “哦,那倒是离得不远。” “是啊,沈太,那周末我就带着萌萌来登门拜访了。” . 星期六上午,方菲带着萌萌去了江南墅的沈家别墅做客。 “萌萌,一会儿到了璎璎家,你记得要主动跟她的大伯和大伯母问好,可不能对他们不理不睬。因为你要是表现得没有礼貌,他们就不会喜欢你,也会反对璎璎跟你交朋友的。知道了吗?” 萌萌听了活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知道了,我会很有礼貌的。” 母女俩驾车来到沈家后,萌萌一眼就看到璎璎等在门廊前。她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欢呼着冲过去和她热烈拥抱。 “璎璎璎璎,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嗯,我也好想萌萌。” 璎璎一边点头,一边回想起小比熊萌萌。以前江雪每天下班回到家时,它也是这样兴奋激动地冲过来欢迎她。 两个孩子亲密拥抱后,萌萌还不忘问道:“璎璎,你的大伯和大伯母在哪儿?妈妈说,我要主动向他们问好,做个有礼貌的孩子,他们才会喜欢我,我才能继续和你交朋友。” “他们都在家,我带你去见他们。方阿姨,请您进屋坐。” . 璎璎领着萌萌母女俩进入别墅来到客厅时,沈怀仁和尚云梦已经一起下楼来迎接客人了。 “方总监来了,欢迎欢迎,这位是我先生沈怀仁。” “沈先生,沈太,你们好。我和萌萌前来叨扰了,这是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初次登门造访,方菲自然不会空着手来那么失礼,带了上等茶叶和人参礼盒作为礼物。 尚云梦嗔道:“方总监,你没必要这么破费的。” “那不行,初次登门如果空手而来,也未免太失礼了。萌萌,快过来。” “这是璎璎的大伯和大伯母,你要说什么?” 方菲把萌萌推到身前,她按照她之前教过的,小大人一样彬彬有礼地对着沈怀仁夫妇先鞠躬再问好。 “沈伯伯好,沈伯母好。” “萌萌小朋友,你好。” 书房的门打开了,沈老爷子从里面走出来。他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那双目光如炬的眼睛,就像探照灯般锁定在方菲母女俩身上。 沈怀仁在一旁介绍道:“爸,方总监带着女儿来做客了。方总监,这是我父亲。”

方菲一开始还以为沈家只有沈怀仁夫妇俩,没想到还有一位老爷子。 作为一位见多识广的女高管,她一眼就能看出沈老爷子不是那种颐养天年的闲散老人,而是沈家顶梁柱和主心骨一样的存在。 “沈老先生您好,我是方菲,这是我的女儿方初萌。” 方菲问候过后,璎璎拉着萌萌的手跑到沈老爷子面前,仰着苹果脸对他笑得天真无邪。 “爷爷,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萌萌。” 萌萌十分乖巧地又朝沈老爷子鞠了一个躬,奶声奶气地说:“沈爷爷好,我是萌萌。” 定定地注视了萌萌片刻后,沈老爷子微微一笑点头道:“萌萌你好。” . 见完长辈打完招呼后,璎璎就带着萌萌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玩。方菲则呆在楼下和沈家人聊天。 当然,大人之间的聊天并非简单的聊天。沈老爷子可是有事要问方菲的,也问得直截了当。 “方总监,我有一个问题就直接问了,如果有失礼之处还请包涵。听说自闭症的孩子容易情绪失控,还有可能攻击别人,你的女儿会不会呢?” 面对沈老爷子毫不掩饰的顾虑,方菲第一时间摇头加摆手,坚决予以双重否认。 “绝对不会,我家萌萌如果情绪失控只会大哭,从来没有暴力倾向。沈老先生,我知道您是担心璎璎跟萌萌一起玩可能不安全,您就放心吧,她是绝对不会伤害璎璎的。” 顿了一下后,方菲又继续强调道:“沈老先生,您也亲眼见到萌萌了。她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孩子,璎璎和她一起玩肯定不会有事的。” “方总监,我可以暂时相信你的话,让璎璎和萌萌做好朋友。但与此同时我也要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萌萌对璎璎有任何攻击行为,无论严重与否,我都会拒绝她再和璎璎来往。因为璎璎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作为她的爷爷,我绝不希望这孩子再受到什么伤害。” “我明白,沈老先生,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就算您不说什么,我也没脸再带着萌萌出现在你们面前。我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也是孩子,都是心肝宝贝一样的存在,都不应该被攻击伤害。” 方菲的态度很端正,沈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这方面就不再浪费时间多说了。 “怀仁,你跟我来书房一趟。云梦,你陪方总监坐吧。” 沈氏父子俩离开后,尚云梦不无歉意地对方菲说:“我家老爷子说话向来这样,都是直来直去不带拐弯抹角的,方总监别见怪啊!” “怎么会呢?沈老爷子也是关心孙女儿嘛,我完全能够理解。如果换作是我,也会这样的担心顾虑了。” 沈老爷子见到方菲后,就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对此心存顾虑,这让她不难明了:看来这位爷爷才是真正关心璎璎的亲人。 像沈怀仁和尚云梦两口子,就很明显连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也就是并不紧张在乎这位小侄女,才不管她和自闭症孩子交朋友会不会有危险呢。 11. 保护 和尚云梦坐在客厅里闲聊时,方菲一边喝着茶一边试探着询问。 “对了,沈太,璎璎的爸妈是怎么去世的?” “她爸爸去年因为暴发性心肌炎去世了,她妈妈这个月初意外死于车祸。” 尚云梦虽然只是简单的一语带过,还是听得方菲深感震动。 “天啊,那璎璎可真是太可怜了!” 方菲不无怜悯地叹了一口气,对璎璎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的处境深表同情。 “是啊,这孩子可怜,但好在还有我们这些亲人可以收养她。否则要是只能送去孤儿院的话,那就更可怜了。” “对,璎璎还好有你们这些亲人照顾她,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尚云梦不太想谈这些晦气的事,就换了一个话题,问起她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方总监,你当初怎么会想到去国外选精生子的?” “因为过了二十八岁以后,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机能在下降,体检时妇科总有囊肿、息肉、子宫肌瘤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医生还提醒我,如果想要生孩子最好赶在三十七岁之前。超过这个年龄女性的卵子数量就会断崖式减少,畸形率也会大大增加,到时候可能想生都生不了。” 三十四岁那一年,方菲一年内测了三次AMH值。 这是评测女性卵巢储备功能的指标,数值越高就代表卵子越充足,如果这一数值低于0.7ng/m,想要受孕就很难了。 一月份检测的时候,方菲的AMH值还有3.75,年中却只有2.48,年底更是下降到了1.35。 当时方菲就想不能再拖下去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对的人结婚,但她很清楚再过几年自己可能就没有当妈妈的机会了。 如果不趁现在能生的时候生一个孩子,她怕以后会追悔莫及。 “就这样,我做出了要为自己生个孩子的决定,飞去国外选精生子,最后如愿以偿地有了萌萌。” 尚云梦听了半真半假地笑道:“方总监,我原本还以为像你们这种搞事业的女强人,对于结婚生孩子会不屑一顾呢,没想到你也有做妈妈的心愿。” “结不结婚对于我来说不是必须的,但是我一直很想做妈妈,这个是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选项。” “方总监,现在有种观念是女性独立就应该保持单身不婚不育,而不是结婚生子步入家庭,这方面你怎么看呢?” “一个女人恋不恋爱,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都是她的个人自由,以婚恋生育为标尺去评判她独立与否,未必失之偏颇了。” 方菲进一步表达自己的观点说:“我个人觉得,女性独立应该是有独立的人格和思想,有选择爱或不爱的权利,有决定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的自由。如果一定要硬性规定只有不婚不育才算独立女性,反倒是对女性自由意志的禁锢与束缚。” “方总监,我认同你的观点。” 尚云梦一边点头一边又不无好奇地问:“对了,你都去了国外选精生子,怎么就没生个混血宝宝呢?金色头发蓝眼睛的混血宝宝,就像真人版的洋娃娃一样可爱,不是吗?” “其实我也这么想过,但是混血儿虽然可爱,长大后上学却容易被孤立。哪怕是上国际学校,如果其他同学都是黑头发黑眼睛,唯独他和别人不一样,难免会成为格格不入的存在。所以我最终还是决定选择亚裔男性的精子,这样对孩子更好。” . 方菲和尚云梦在楼下客厅闲聊时,二楼的花园露台里,璎璎和萌萌正一起坐在秋千椅上说着悄悄话。 “萌萌,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小朋友的吗?” 萌萌满脸迷惑地摇头,她甚至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毕竟她前世是只小比熊,今生也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心智还不够成熟。 “那你记得什么呢?” 萌萌抓着后脑勺努力回忆:“我记得身上很疼很疼,后来不疼了就看不见你了,却多了一个妈妈。” 很显然小比熊的记忆是片段性不连贯的,璎璎也没有跟萌萌细说那晚的车祸事件,万一她在方菲那儿说漏嘴可就不妙了。 “没事了,我们现在不是又见面了嘛!萌萌,我再强调一遍,我们以前就认识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妈,知道吗?” “知道,我保证不说,谁都不说。” 说完了悄悄话,璎璎就和萌萌一起玩起了捉迷藏。二楼除了花园露台,还有小客厅和阳光健身房,很多地方都能让她们躲起来。 . 两个孩子玩了大概半小时后,睡懒觉的沈天琛起床走出房门。 那时正好是萌萌负责躲藏,璎璎负责找人,她捂住眼睛用小奶音儿数数。 “1、2、3、4、5……” 数到十以后,璎璎就可以开始找人了,而萌萌要在这之前把自己藏好。 见璎璎捂着双眼站在走廊中央,沈天琛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推说:“小屁孩,去边上玩,别挡道。” 沈天琛身高一米八,体重七十五斤,虽然没用什么力气,但对于一个五岁小孩来说还是有些大力了。 加上璎璎又捂住了眼睛,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平衡感会变差,结果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了。 额角还在走廊的墙壁上磕了一下,疼得她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迸出了两行泪。 萌萌就躲在小客厅的沙发后面,亲眼目睹了沈天琛一把推倒璎璎的过程。 她带着痛楚的声音响起时,她活像一发小炮弹般冲到沈天琛面前,抓起他推过她的右手用力咬下去。 那一瞬,沈天琛疼得眉头都皱成一团,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啊!FUCK!谁家的小孩,怎么咬人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楼上的动静传到了楼下,尚云梦和方菲都赶紧跑上来,眼前的一幕让她们双双大吃一惊。 “天啊,方总监,你女儿怎么在咬我儿子,阿琛你没事吧?” 沈天琛疼得呲牙咧嘴,“妈,我有事。这孩子是属狗的嘛,怎么咬住人不放呢?” 方菲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萌萌你为什么要咬人?快别咬了!” “我的天,血都咬出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快点松口啊!” 尚云梦和方菲都围着萌萌大呼小叫,让她别再咬住沈天琛不放,可她就是狠狠咬着他的虎口不肯撒嘴。 “我警告你,再咬我就要踹你了,到时候可别说我大人欺负小孩子。” 无论是两位母亲的劝说还是沈天琛的恐吓,都没能让萌萌松开嘴,两排牙齿一直咬得紧紧的。 直到璎璎擦着眼泪从地板上爬起来,对她说了一句话。 “萌萌,你别咬了。” 这句话比圣旨还要灵,萌萌活像声控机器人一样立马张开嘴松了口,但是一双眼睛还恨恨地瞪着沈天琛。 . 这时候,沈老爷子和沈怀仁也察觉到楼上的动静不对,一起上了楼。 老爷子神色威严地问道:“咋咋唬唬的,吵什么呢?” “爸,不知道方总监的女儿怎么回事,突然咬住阿琛不放。还有方总监,你刚才还说什么你家萌萌没有暴力倾向,可是你看,你看你看,她把我儿子的手都咬出血来了。” 尚云梦看着沈天琛手背上那圈渗血的牙印,心疼得不要不要的,气呼呼地对方菲发起声讨。 “可是我女儿以前从不咬人的,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萌萌,你为什么要咬这位哥哥呢?” 萌萌气鼓鼓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沈天琛大声控诉道:“他欺负璎璎,他是大坏蛋。” 听完萌萌对沈天琛的控诉,方菲扭头看向璎璎,发现她的右额角有些红肿,连忙在她面前蹲下来询问。 “璎璎,你的头怎么回事?是磕到了吗?” 璎璎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方菲又问:“怎么磕到的?” 璎璎瞟了沈天琛一眼,还是没有说话。萌萌继续指着沈天琛大声控诉:“是他推了璎璎,璎璎才会摔倒磕到头的。” “璎璎,你过来。” 沈老爷子把犹带泪痕的璎璎叫到自己身前,弯下腰查看了一下她红肿的额角,再抬起头问沈天琛。 “沈天琛,是你推倒了妹妹吗?” 一般情况下,沈老爷子只叫孙子的小名。如果连名带姓地喊全名,往往就代表着沈天琛做错事要被批评教育了。 沈天琛赶紧辩解说:“爷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见璎璎站在走廊中间就随手拨拉了一下,也没想到她会摔倒。然后这个小女孩就冲过来咬我,她谁呀?” 萌萌抢着回答说:“我是璎璎最好的朋友萌萌,你欺负她我就要保护她。” 方菲已经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沈老先生,看来是误会一场。琛少只是不小心推倒了璎璎,但我家这个傻孩子误以为璎璎被欺负了,所以才咬了他一口。” 知道整件事是因为自家孙子推倒璎璎引发的,沈老爷子也明显对此有些不悦,沈怀仁赶紧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打起了圆场。 “这么说来,一切都是误会,那就没事了。” 12. 各就各位 尚云梦还是有些忿然。 “那你女儿也不能咬人啊,看这两排牙印咬得多深啊,还渗血。” “对不住了沈太,萌萌从没咬过人,以前她被别人欺负了都只会哭的,没想到今天看到璎璎被推倒会这样保护她。琛少,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谁让我不小心推倒了璎璎呢,是我有错在先了。” 沈天琛虽然满心恼火,但当着沈老爷子的面,该认的错还是要认。因为爷爷对孙子是疼爱不是溺爱,他一向认同“惯子如杀子”的教育理念。 “璎璎,刚才哥哥不小心推倒你,对不起,还疼吗?” 沈天琛貌似真诚地向璎璎道歉,但是连腰都没有弯一下,更别提蹲下来。 璎璎费力地仰起小脑袋瓜看向他,假装乖巧地摇了摇头:“不疼了。” “好了,没事了。阿琛,你手上的伤口要处理一下,跟妈妈回房间给你上药。” 尚云梦拉着沈天琛走了,沈怀仁也赶紧跟了过去:“爸,我再去批评阿琛几句。” . 沈怀仁一家三口离开后,方菲又蹲下去看了一下璎璎磕伤的额角,抬头问起了沈老爷子。 “沈老先生,璎璎的额头最好是冰敷一下,家里有冰袋吗?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用毛巾包着冰块来做冰敷。” 沈怀仁两口子都只顾着关心自家儿子去了,对于小侄女磕伤的额头全不在意。 反倒是方菲这么一个外人,还惦记着要为璎璎处理红肿的额角,沈老爷子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我也不清楚,下楼问一下保姆吧。” 萌萌紧张兮兮地盯着璎璎问:“璎璎,你一定很疼吧?我看你刚才都疼哭了。” 刚才磕那一下还真是挺疼的,疼得璎璎当时就迸出两行泪,只是忍住了没有像很多孩子那样立马放声大哭。 方菲在一旁柔声道:“璎璎,如果很疼就哭出来,小朋友受了伤会哭很正常,不是不乖了。” 一个五岁小孩磕了碰了就该嚎啕大哭,哭了才正常不哭倒不对劲了。 璎璎刚才以成年人的心态忍住了没哭出声,但方菲却理解为她是因为寄人篱下不敢不乖。 璎璎顺势而为,嘴一扁开始呜呜咽咽:“爷爷,璎璎很乖不想哭,但是璎璎真的好疼啊!” 沈老爷子弯下腰摸着小孙女的头,神色柔和地安慰道:“没事的,璎璎哭吧。” 见到璎璎哭了,萌萌那双又大又圆的黑眼睛也迅速变得湿润起来,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哭腔。 “璎璎,你很疼是吧?那我给你吹一吹,吹一吹就没那么疼了。” 一边说,她一边凑到璎璎红肿的额角前,鼓起腮帮子拼命吹气,努力想要降低她的疼感。 方菲在一旁失笑道:“傻孩子,这样没用的。还是要为璎璎做冰敷,那样才能镇痛消肿。” “那快点给璎璎做冰敷吧,快点快点,快点啊沈爷爷。” 萌萌一迭声地催促着,满脸焦急万分的神色。沈老爷子一把抱起璎璎往楼下走,边走边回应她道:“好,我这就带璎璎去做冰敷。” . 保姆王姨找来一个冰袋后,方菲接过来为璎璎做冰敷,耐心细致地为她敷了十五分钟。 “好了,现在红肿症状明显好多了。璎璎,你现在感觉应该没那么疼了吧?” “嗯,好多了,谢谢方阿姨。” 萌萌还不放心地问:“璎璎,真的没那么疼了吗?要不要我再帮你吹一吹。” “不用了,真的好多了。萌萌,我们去花园里玩吧?” 璎璎知道方菲肯定跟沈老爷子还有话要说,所以想要带上萌萌闪人,把客厅留给两位长辈谈话。 确定璎璎没事了,萌萌就开心了。不过拉起她的小手往外走时,她的脚步却走得很慢。 “璎璎,我们不要跑,要慢慢走,否则会摔跤的。你刚刚才摔了一跤,可不能再摔伤了。” 萌萌这副小太阳的暖心作派,让璎璎不由自主地甜甜一笑:“萌萌你真好。” 两个孩子跑出客厅后,方菲扭过头看着沈老爷子,神色诚恳地道歉。 “对不起,沈老先生,今天萌萌咬伤人的事,以前真的从没发生过。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失控,但她是为了保护璎璎才这么做的,不是无缘无故就暴力攻击别人,您还能继续让她们做朋友吗?” 沈老爷子很干脆地点头道:“当然,萌萌不但没有伤害璎璎还能这样保护她,我没理由不让两个孩子继续做朋友。” “谢谢沈老先生。沈太估计还会有些不高兴,一会儿我再跟她道个歉。” 沈老爷子的态度固然让方菲松了一口气,但她以后还想经常带着女儿来沈家做客,主要是跟尚云梦打交道。如果她明确表示不欢迎,她也很难再进沈家的大门了。 方菲的顾虑沈老爷子心里也清楚,他思索片刻说:“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璎璎周末去上马术课,地点是银河俱乐部。” 银河马术俱乐部是一家会员制高端俱乐部,除了为成年人提供马术骑乘服务外,也有针对青少年儿童展开的马术训练课程。 方菲秒懂了沈老爷子这番话的意思,莞尔一笑道:“银河马术俱乐部是吧?那我回头也去办一张他家的会员卡,让萌萌和璎璎一块去上马术课。” . 星期天下午,璎璎跟着沈天琛一起去了银河马术俱乐部。 沈天琛是这家俱乐部的常客,经常周末过去骑马。 沈老爷子为了培养他们兄妹间的感情,特意让他带上璎璎一起去,还不忘叮嘱道:“晨晨,你是哥哥,一定要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知道了,爷爷您放心吧,我会把璎璎照顾好的。” 当着沈老爷子的面,沈天琛拍着胸脯满口答应。还亲自把属于璎璎的儿童座椅安装在后座,再把她抱上去为她系好安全带,表现得非常好。 璎璎还是头一回坐沈天琛的蓝色跑车,当初就是这辆车把江雪撞飞了。 驾驶汽车离开沈家别墅后,沈天琛把车子 切换到无篷的跑车模式,又随手点开车载音乐,听起了超级无敌喧闹的重金属摇滚乐。 这类音乐不适合小孩子听,何况他还把音量开得很大,璎璎被吵得有些受不了。 “哥哥,你能开小声一点吗?” 璎璎完全就是用吼的声音跟沈天琛交流,他不以为然地大声嚷道:“小屁孩你懂啥,这种摇滚乐就要开大声才好听。” 饱受了一路的噪音骚扰后,车子终于开进了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 沈天琛在电梯口附近找个停车位停车时,另一辆停好的黑色奔驰车中,司机刚刚轮流拉开后座的门,有两个人正从车上下来。 一个是五官精致的女生,穿着一件BF休闲风的黑白条纹衬衫裙,金属腰链束出盈盈一握的蚂蚁腰。裙长至大腿中部,秀出修长白皙的双腿。 另一个是和女生长得很像的男生,穿着宽松的白T恤加黑色牛仔裤,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 他看见沈天琛的敞篷跑车里带着一个小女孩,顿时笑得前俯后仰。 “沈天琛,你的跑车怎么变保姆车了?居然载了一个小孩子。” 璎璎的眼睛立马瞪圆了,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棒球帽男生:听听,听听这熟悉的公鸭嗓,仇人三号锁定了。 沈天琛悻悻然地说:“我爷爷非要我带上她,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女生也笑着走过来问:“阿琛,她就是你堂妹吧?” 那个清脆的声音让璎璎又一次确认无误:就是她没错,仇人四号也锁定——四大恶人都各就各位了。 . 沈天琛停好车后跳下来,先迎向那个女生,亲密地牵起她的手。 “是啊卉卉,她就是我叔叔的女儿,爷爷让我顺路带她过来上马术课。” 璎璎看着他俩牵在一起的手暗中琢磨:看来这个卉卉——许夏卉,果然是在跟沈天琛拍拖。 “沈天琛,你带了一个小孩过来,怎么跟我姐去野骑呢?” 银河马术俱乐部就位于一家森林公园内,拥有一条风光优美的野骑路线,有一定骑马经验的人可以通过这一方式享受策马奔腾的快乐。 璎璎的目光移向许夏卉的弟弟。 当初这家伙是撞上江雪的罪魁祸首,然后沈天琛提出毁尸灭迹。这两人可恶的程度不相上下,并列第一。 “许夏木,我只是顺路带上她,又不是真当保姆,直接把她送去基础班交给教练就行了。” 这一刻,璎璎终于搞清楚了四大恶人的所有名字:沈天琛、钟鸣,许夏木,许夏卉。 和许家姐弟嘻嘻哈哈地说笑一番后,沈天琛才发现璎璎还坐在后座没下车,眉头为之一皱。 “你个小东西怎么还坐在那儿发傻,不知道自己下车吗?” 璎璎就算知道也要满脸天真茫然地摇着头装傻,“不知道。” 许夏卉看了一眼说:“她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可能不知道怎么解开安全带扣。阿琛,你去解开吧。” “真是一个小麻烦。” 13. 捉弄 沈天琛很不耐烦地打开后车门,把璎璎从安全座椅上抱下来,然后冲她挥动手臂活像赶羊似的往电梯方向轰。 “快点进电梯,不然就不管你了。” 璎璎暗中翻了一个大白眼:真讨厌,居然吓唬小孩子,这家伙的人品真是超烂的。 从电梯里出来后,沈天琛牵着许夏卉的手走在前面,许夏木走在他们身后。 璎璎迈着一双小短腿,很难跟上他们的步伐,不知不觉地就落后了好几米。 没走多远,许夏卉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点开一看,脚步忽然一顿。 “阿琛,你快看这个。” 许夏卉是背对着璎璎的,她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却能从听出她的声音紧张不安。 “什么?” 沈天琛接过手机,一边看着那条本市新闻推送,一边顺口念出来:“清江下游发现女性浮尸……” 他没念完就抿紧了嘴唇,而许夏木听了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有些恐慌地失声问道:“不会是那个江某吧?” 璎璎听得耳朵立马竖了起来,什么情况?难道是她身为江雪的遗体被发现浮尸江面了吗? “许夏木,你镇定一点,不管是不是,都跟咱们没有关系,对吧?” 沈天琛摆出一副镇定自如的样子,许夏木有些自愧不如却不愿承认,马上装得比他还要若无其事。 “对,跟咱们没关系。” 沈天琛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至于落在后面的璎璎,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根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的五岁小屁孩,压根没当作一回事。 许夏卉却怏怏不乐地叹口气,“完了,这下我又要做恶梦了。” “卉卉你别怕,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鬼回来吓人。就算是她也不会找你的,毕竟你只是坐在车上,跟整件事没有关系了。” 沈天琛用这话来安慰许夏卉看似好像有道理,璎璎听了却忍不住冷笑。 ——虽然撞人的不是她,抛尸她也没动手,但是她为了包庇弟弟认同你们所谓的处理方式,怎么也够得上从犯的标准吧?而且一个包庇罪总是跑不掉的吧? . 在一个路口,许夏卉姐弟俩先拐去了野骑马场那边。 沈天琛则独自把璎璎送去青少年儿童上马术课的专用室内马场,方菲和萌萌都已经等在那儿了。 “璎璎璎璎,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一见到璎璎出现在门口,萌萌就开心地把一双小短腿跑成了螺旋浆模式,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无论是小比熊还是小朋友,她对璎璎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热情有加。 对于站在璎璎身边的沈天琛,萌萌就是另一种态度了,毫不掩饰地瞪了他一眼说:“大坏蛋。” 沈天琛有些恼火,“你说谁呢小屁孩?” “你欺负萌萌,就是大坏蛋。” 方菲赶紧走过来打圆场,“萌萌,他是璎璎的哥哥,你不能这么没礼貌。” 萌萌倔强地说:“他是坏蛋哥哥,我不喜欢他。璎璎我们走,不理他。” 拉着璎璎跑开后,萌萌又一次加重语气跟她强调说:“你这个哥哥就是大坏蛋,我就是不喜欢他。” “嗯,萌萌你说的对,我也不喜欢他。” “那你别跟他回家了,我们一起回我家好不好?” “不行的萌萌,我说了小朋友只能回自己家,不能去别人家。” 萌萌小嘴一撅说:“可我觉得你的家不好,你哥哥会欺负你。” “没关系,他如果再欺负我,我会告状让爷爷训他的。” 沈老爷子固然有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认为男孩才能继承家业光宗耀祖,女孩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外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任大孙子欺负小孙女的无良行径。 不管怎么说,璎璎毕竟也是他的血脉后代,小女孩才五岁就失去父母已经很可怜了,他绝不允许本该关心她的亲人还来欺负她。 . 昨天晚上,沈老爷子还把沈怀仁一家三口叫去书房谈话,中心思想就一个,要求他们一定要关爱祖国的幼苗沈天璎小朋友。 璎璎虽然没能参加这场谈话,但是尚云梦和沈怀仁走出书房后,一边上楼一边小声抱怨,被她躲在一旁听到了。 “老公,你爸以前都对璎璎那丫头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怎么现在却这么重视她了?把我们一家三口叫去书房,就为了提醒我们不要无视她,更不能欺负她。还要把阿琛留下来再单独叮嘱一番。” “爸以前对璎璎爱搭不理,主要是因为讨厌叶婵,不想给她一种能凭女儿受宠改善关系的错觉。现在叶婵死了就剩下这个小孙女,眉眼又长得那么像她爸爸,老爷子当然会心疼。” 顿了一下后,沈怀仁又说:“当年怀信出生时,老爷子已经年过四十,忽然又有了一个小儿子,别提多宝贝他了,甚至愿意给他当马骑。我小时候都没有这种待遇。” “你爸对你弟是挺宝贝的,可惜他长大后却不肯听他的话,宁愿跟家里闹翻也要跟叶婵结婚。” “怀信跟家里闹翻的事虽然让老爷子很生气,但现在他人都不在了,老爷子再大的气都消了,自然也会善待他唯一的女儿。何况璎璎这小丫头不但长得可爱,小脑袋瓜还很聪明,正是老爷子最喜欢的小孩类型。” 尚云梦有些不解地说:“之前你弟两口子带着女儿回家吃饭时,我都没觉得这孩子有多聪明啊!她总是怯生生地躲在父母身后,一副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璎璎听了暗中撇嘴:哼,你一个大人在背后这样说一个小孩的坏话,也不是什么大家风范好吧? 小孩子就像小动物一样敏感,如果感觉到这些所谓的亲戚其实并不喜欢她,自然会很没有安全感地躲在父母身后寻求庇护了。 “以前璎璎来得少,咱们对她的情况也不了解,现在看来还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老爷子也真心疼她。总之你和阿琛以后都要对她好一点,知道吗?” “我也没有苛待过她吧?她住进来后吃的用的东西,我都是挑好的给她买,没有一样是便宜货。”

“璎璎都住进咱家了,物质方面自然不会差。老爷子是希望咱们能在精神方面给她更多关爱,说白了就是孩子不差钱,缺爱。” 尚云梦嘟哝着说:“可她毕竟不是我亲生的,我不可能像待亲生闺女那样疼爱她。况且今天阿琛还因为她被老爷子训了,我疼自己儿子就没法疼她。” “老婆,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和你一样疼自家儿子胜过别人家的女儿。但是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咱们要配合老爷子关爱璎璎,就算装也得装出来的,总不能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吧?” 沈怀仁给老婆做起了思想工作,尚云梦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点头道:“知道了。” . 沈天琛把璎璎送到室内马场就溜了,后续事宜全部推给了方菲。 “方总监,我还有朋友在野跑区等我,你方便帮我照顾一下璎璎吗?” 方菲满口答应:“没问题,琛少你去和朋友玩吧,我会守在这儿看好两个小朋友的。” “太好了,谢谢方总监。这包是璎璎的骑马装备,交给你了。” 方菲接过那包装备,带着两个孩子进了更衣区,为她们换上马术服的骑靴,再戴好马术头盔,就可以开始上最基础的马术课了。 这是璎璎头一回骑马,真心觉得很有意思,她和萌萌都骑得很开心。 一节课结束后,方菲还带两个孩子去俱乐部一楼大堂的咖啡厅喝下午茶。三层点心架上摆着漂亮又美味的西式糕点,让她们吃得不亦乐乎。 大概一刻钟后,沈天琛和许夏卉姐弟俩也进入咖啡厅,挑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来。 许夏卉拿着菜单点单时,沈天琛走到方菲面前再次对她表示感谢。 “方总监,谢谢你帮忙照顾璎璎,她没有淘气吧?” “没有,璎璎很乖的。” “那就好,方总监,这顿下午茶我请,聊表谢意。” 方菲大大方方地微笑点头,“那谢谢琛少了。” “不客气。” 沈天琛扭头看向璎璎问:“你是继续跟方总监她们一起喝下午茶,还是跟我过去一起坐?” “我要和萌萌一起。” “行,那你就坐在这里等我,我准备回家了再来带上你。” . 方菲的手机响了,是工作方面的来电。 幽静的咖啡厅里不适合讲电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接听,反正隔着玻璃门也能看着两个孩子。 这时候,点完单的许夏卉也站起来,袅袅婷婷地走向咖啡厅一角的洗手间。 璎璎看了心里一动,小声对身边的萌萌说:“萌萌,你看到那个姐姐了吗?” “嗯,看到了,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 “她和你哥哥走在一起,我就不喜欢。” 萌萌这是典型的“厌屋及乌”,璎璎压低声音说:“我也不喜欢她,要不你帮我捉弄一下她吧?” “好啊,怎么捉弄?” “她不是进了洗手间嘛,你现在也进去,然后这么跟她说……” 14.给力 许夏卉去洗手间是为了补妆,她站在镜子前,掏出一盒气垫霜往脸上轻拍时,一个小女孩突然推开门跑了进来。 正在补妆的许夏卉并没有理会陌生的小女孩,却能通过镜子看见她正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洗手间里只有两个隔间,两个隔音的门都是敞开的,一目了然没有其他人在场了,许夏卉真不明白这小女孩到底在找谁。 “姐姐,那个姐姐呢?” 小女孩东张西望了半天后,走到许夏卉身边脆生生地发问,问的问题让许夏卉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那个姐姐?” “刚才有个抱着小狗狗的姐姐跟在你身后进来了,怎么她不见了呢?” “哪有人啊?只有我一个人进了洗手间,你看错了。” “我明明看见了,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姐姐,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狗狗,她就走在你身后呀!” 小女孩的描述听得许夏卉心里一惊,握在手里的气垫霜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说什么?你看见一个穿着红衣服抱着小白狗的女人跟在我身后进了洗手间?” “是啊?那个姐姐去哪了?我还想跟小狗狗玩呢。” 小女孩一脸超级遗憾的神色转身走了,许夏卉独自留在原地发抖,抖得活像狂风中的秋叶。 片刻后,她以逃命的架势冲出洗手间跑回座位,直接瘫在椅子上。 “姐,你怎么了?” “卉卉,出什么事了?” 沈天琛和许夏木双双吃了一惊。 他们不明白许夏卉去上洗手间前还好好的,怎么从洗手间出来后却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我……厕所……有鬼……” 许夏卉被吓得语无伦次,沈天琛听得满头雾水。 “什么有鬼?你先喝口热茶,镇定一点慢慢说。” 喝了几口热茶后,许夏卉稍微镇定了一点,哆哆嗦嗦地说出了自己刚才在洗手间的遭遇。 “真的有鬼呀!那个江某看来阴魂不散,正在缠着我们,我……” 激零零地打了一个寒战后,许夏卉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神色说:“我好害怕。” 许夏木都惊呆了,慌乱不安地四处张望道:“这么说那个女鬼一直在我们身边转悠了,那可真是太吓人了。” 沈天琛实在是难以置信:“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那个叫萌萌的小女孩居然还能看见鬼!” 许夏卉说:“早就听说小孩子的眼睛干净,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看来是真的。如果萌萌不是亲眼所见,就不可能说出穿红衣服的姐姐抱着白色小狗这么准确的描述了。” “我堂妹也是五岁小孩,可她就看不见啊!” 许夏木说:“小孩和小孩不一样吧,沈天琛,你不是说那个萌萌有自闭症嘛,可能这样的小孩眼睛更纯净,也就更容易看到脏东西。总之她就是看见那个女鬼跟着我姐进了洗手间,不要管她为什么能看见,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掉那个女鬼吧?” 许夏卉在一旁拼命点头,面无人色地说:“是啊,要怎么把这个女鬼赶走啊?就算是我看不见她也很可怕了。” “卉卉你别怕,她变成鬼都超过一个月了,就算是一直在跟着我们显然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因为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许夏木深以为然:“是哦,看来她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鬼,姐,我们用不着怕她的。” “不行,我没你们那么强大的心脏,我还是会害怕,今晚肯定又要睡不着做恶梦了。” “卉卉,如果世上真的有鬼,那庙里那些驱鬼辟邪的符箓应该也真的有效。要不一会儿我们就去南华寺上香祈福求道平安符,让那个鬼不敢再靠近。” 十七八岁的男生女生都是网络时代的新新人类,以前从来就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但是此时此刻,沈天琛会这样提议,许夏卉和许夏木也都毫不犹豫地投了赞同票。 “这个法子好,姐,那咱们赶紧去吧,每个人都求上一道平安符。” “好,现在就出发,再晚南华寺恐怕就要关门了。阿琛,坐你的车,我们的车还要叫司机过来。” 沈天琛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那走吧,我先去签单。对了,还得把我堂妹带上,不可能再回来接她。” . 半个小时后,沈天琛开车载着许氏姐弟俩和璎璎抵达了南华寺。 “璎璎,你乖乖坐在车里别乱动,我们很快就回来。” 璎璎才不想呆在车里关禁闭,摇着头拒绝道:“哥哥,我害怕,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车里。” 虽然沈天琛不想带着一个跟屁虫,但是璎璎不肯配合的话,他也不能强行把她留在车里。要是把小丫头吓坏了哭惨了,回到家爷爷肯定又要批评他不可。 许夏卉也在一旁说:“阿琛,还是别把小孩子单独留在车里,那样容易出事。万一她真有个什么好歹,你没法跟你爷爷交代的。” 就这样,璎璎如愿以偿地被沈天琛抱下车带进了南华寺。 看着他们仨无比虔诚地跪拜了寺内所有神像,完成了上香祈福捐香火钱的全套流程操作,心里除了好笑还是好笑。 这帮家伙想什么呢?居然觉得干了坏事只要烧香拜佛大把捐钱就能平安无事。 神仙要是因此就保佑作奸犯科的坏人,那简直是天理不容。 . 晚餐桌上,沈老爷子问起璎璎第一次上马术课的感受如何,她自然是给了一个大大的好评。 “爷爷,骑马好好玩,我和萌萌都很喜欢,下个星期天我还想去骑马。” 顿了顿后,璎璎又小嘴一嘟说:“不过我不想再去庙里看神仙了。神仙爷爷们都好高好高,我再怎么抬头也看不见,脖子都要望酸了!” “什么看神仙?” 沈老爷子不无纳闷地扭头问沈天琛:“晨晨,你带璎璎去哪儿了?” “爷爷,骑完马后,我和卉卉去了一趟南华寺,她想为她奶奶求道平安符。” 尚云梦 听了在一旁插嘴问:“她奶奶的身体最近不太好吗?” “嗯,年纪大了一身毛病,最近这里那里很多地方不舒服,公司的事现在都基本交给她爸管了。” “卉卉倒是一个孝顺孩子呢。” 夸奖了许夏卉一句后,尚云梦还看着沈天琛笑道:“阿琛,你不说自己是无神论者嘛,居然也愿意陪着她去求平安符。” “哥哥姐姐,要跪跪,要拜拜,还要咚咚咚地磕响头。” 璎璎堆满一脸天真烂漫的神色,一边说一边比划,憨态可掬地模仿出了沈天琛和许夏卉姐弟俩的磕头拜神操作。 她就想让沈家人都知道,他今天的行为是走了反常路线。 这下不只是尚云梦,连沈老爷子感到意外之极,毕竟去寺庙磕响头拜佛可不是沈天琛的常规操作。 “阿琛,你不只是陪着卉卉去南华寺,还和她一起烧香拜佛了?你一向不信这些呀!” “爷爷,我去都去了,就入乡随俗喽!” 尚云梦认同地点头道:“也对,不管信不信,既然进了南法寺,就像进了别人家,总要对主人礼貌有加,顺便烧个香拜个佛表达一下尊敬。” “妈,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跟着卉卉上了香拜了佛还捐了香火钱,大师开过光的平安符也带了一张回来。” 沈怀仁说:“儿子,那你可要把平安符收好了。原本你妈就准备在你出国留学前去南华寺替你求张平安符的,现在你自己求了更好,比别人求来的更心诚也就更灵验。” “爸,我知道了。” . 星期三的下午,尚云梦在幼儿园接了璎璎放学回家,半路上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当时她正在开车,就利用车载电话外放通话。 “您好,请问是尚云梦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滨海市公安局的警察,尚女士,您名下有一辆车牌号为XA-XXXXX的蓝色保时捷跑车对吧?” “是啊,怎么了?” 尚云梦不明就里,璎璎却已经有所明了地瞪圆了双眼:看来警方已经查到这辆车跟我的死有关系。太好了,警察叔叔你们真是太给力了! “尚女士,是这样,警方有个案子需要跟您了解一些情况。如果你现在在家的话,我们就直接过来拜访了。” 尚云梦不明白警方有什么案件要找自己了解情况,但是她名下的这辆蓝色保时捷跑车其实是买给沈天琛的,直觉让她意识到事情恐怕跟儿子有关,果断否决了这一提议。 “我现在不在家,你们如果要见面就来洲际酒店的咖啡厅,我在这边喝咖啡呢。” 如果真是儿子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尚云梦可不想让警方跑来家里惊动沈老爷子,所以把见面地点订在了酒店。 过了前方的十字路口原本直行才是回家路线,但是尚云梦一打方向盘右拐,改道前往附近的洲际酒店。 一边开着车,她一边抓紧时间给丈夫沈怀仁打了一个电话,把警方来电的事告知他。 15.点赞 尚云梦很是惴惴不安。 “老公,你说该不是阿琛开着车闯了什么祸吧?也不知道这个祸大不大,不过能让公安局的人找上门来,我这心里实在有些慌呢。” 沈怀仁安慰道:“老婆,你要镇定,不能慌。公安局的人既然只说是找你了解情况,而不是直接传唤,说明他们手头上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和咱们儿子挂钩。你先去和警察见个面,了解一下具体什么情况吧。” 洲际酒店咖啡厅。 尚云梦带着璎璎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点了一份超大碗的香蕉船冰激淋给她。 “璎璎,大伯母一会儿会坐到那边靠窗的位置,你就乖乖坐在这里吃冰激淋,别乱跑知道吗?” 璎璎一脸“宝宝超乖”的神色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才不会乱跑,我还想听听警察跟你说什么呢。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便衣警察来到咖啡厅,直接走向独自坐在一张方桌旁的尚云梦。走在前面的男子是两鬓有些斑白的中年人,落后一步的是位年轻人。 中年人面带微笑地自我介绍:“您好,尚女士,我是刚才跟你通电话的老韩,这位是我的同事小徐。” “哦,韩警官,徐警官,你们好。请坐,想喝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谢谢尚女士,不用了,我们公务在身,就直接跟你谈公事了。” 尚云梦原本想跟两位警察拉近一下关系,谁知却被老韩客客气气地拒绝了。 “尚女士,请问你名下那辆保时捷跑车,平时都是谁在开呢?” “那辆车平时是我儿子在开,韩警官,有什么问题吗?” 尚云梦没心思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发问了。老韩看了小徐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尚女士,这是上个月13号晚上12点39分,南淮路街心花园的监控摄像头拍到的照片,开车的人是你儿子沈天琛吗?” 路口监控虽然能拍到驾驶人的面貌,但是监控设备的分辨率,画质、安装位置和角度、光线问题和距离,都会影响到清晰程度。 所以警方一般不会直接进行人脸识别来确定驾驶人,而是要通过调查确认。 仔细辩认了一下照片上的人后,尚云梦点头道:“对,是我儿子阿琛。他这是正常开车通过,没有问题吧?” “这里是正常开车通过,但是在此之前,南淮路上有个女人被车撞了。肇事者非但没有报警救人,还把她扔进了清江。前两天她的尸体刚浮出水面,已经不成人形。” 小徐毕竟还年轻,不像老韩那样沉得住气,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尚云梦听得又惊又骇。 “什么?两位警官,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我儿子吧?这怎么可能?阿琛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呢!还有你们凭什么怀疑他?” “警方办案自然是跟着证据走。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案发当晚受害人江雪带着宠物狗在南淮路附近一家宠物诊所看病,诊所的监控录像可以确认她是深夜十二点半走出了大门。按照江雪的回家方向和步行速度,本该在六七分钟后经过南淮路的街心花园,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出现,就在这条短短几百米的路上神秘失踪了。” “前两天江雪的尸体在清江浮现后,尸检中发现她遭受过汽车的高速撞击,足以证明她就是在这几分钟内出了车祸,然后被人抛入江中企图毁尸灭迹。警方通过路口监控查了案发时间内经过南淮路这一段的车辆,锁定了三辆有嫌疑的汽车,你名下这辆保时捷就是其中之一。既然当晚是你儿子沈天琛开的车,那请你把他也叫来配合一下调查吧。” 璎璎就坐在不远处,一直竖起耳朵认真捕捉他们的交谈声。 听到老韩这番有理有据的话,她在心底狂点赞:警察叔叔你们太棒了!终于查出我那晚是在哪儿出的事,我要给你们点上一万个赞。 . 前两天,有人报警在清江下游水面发现浮尸。 警方很快赶到现场打捞尸体,再交由法医进行验尸。发现身份不明的女性死者虽然死于溺水,但全身多处骨折却属于车祸造成的撞击伤。 老韩已经干了二十几年的刑事警察,对于这个尸检结果一看就心里有数。 “很明显,这个女人一定是被人开车撞上了,肇事者没准以为她死了,就选择把她扔进江里来逃避责任。” 小徐愤愤不平:“有没有搞错?这种行为也太恶劣了吧!” “如果真是以为她死了才弃尸清江,那还不算太恶劣。如果是明知她还没死,但为了保全自己把人扔下江,那才叫恶劣透顶。” 小徐不得不承认:“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么做的人根本不是人是畜生——不对,我感觉这么说都是在侮辱畜生,因为畜生都不会这样害人。” 这具不成人形的浮尸最初被标注为无名女尸,不过采取DNA进行对比后,警方发现她就是已经人间蒸发一个多月的年轻女子江雪。 江雪失踪多日来警方一点线索都没有,但她的尸体一朝浮出清江,新的线索也同样浮出水面。 小徐在检查她的衣物时,发现她牛仔裤后袋中塞着一张某宠物诊所的会员卡。 江雪神秘失踪那天抱着小狗去了哪里,之前警方一直搞不清楚。 有了这张会员卡,就按图索骥地找去了这家宠物诊所。发现诊所有保存期为三个月的监控录像,立马调取了案发那晚的录像内容。 监控录像证明江雪失踪前带着小狗来了这家诊所看病,直到深夜十二点半才离开。 按照她的回家路线和步行速度,警方却没能在午夜时分的南淮路街心花园路口监控中发现她,也就说明她是在这短短几分钟的路上出了事。 既然查出江雪极有可能出事的时间地点,警方接下来自然是调查这期间经过南淮路的车辆。 结果发现了三辆可疑车辆,按流程逐个联系车主配合调查。 . 老韩有理有据的一番话,让尚云梦无从反驳也只能配合,毕竟配合警方办案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不过她已经想起了上个月儿子有一晚开车外出回家后,声称不慎撞上路灯柱导致车子前杠损坏,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事故恐怕并非那么简单。 一念至此,尚云梦的心脏不由自主地一阵狂跳,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丝毫慌乱,还要努力保持着镇定的神色。 “韩警官,我儿子才刚满十八岁,还是一个孩子,我怕他被你们吓着乱说话,会找位律师陪他一起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这是你们的权利,就这么安排吧。” 老韩表示完全可以理解,看着尚云梦走开打电话的身影,小徐压低声音开了口。 “韩队,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儿子应该跟这桩案子有关连。” “小徐,办案不能光靠直觉,证据才是最重要的。” “韩队,我当然知道证据才是王道,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我敢赌五百万,这个沈天琛估计清白不了,而知子莫若母的尚云梦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安排律师陪着儿子来接受警方问话。” 一旁的璎璎听了不自觉地点头:没错,小徐同志,你的直觉确实很准,在刑警这一行很有前途,我看好你哦! . 大概半小时后,沈天琛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律师的陪同下走进咖啡厅。 那身英伦学院风的制式校服非常加分,衬得沈天琛要多斯文就多斯文,横看竖看都是乖学生一枚。 他的言行举止也完美符合这个斯文乖男生的人设,跟两位警察打招呼时十分彬彬有礼。 “两位警官你们好,我是沈天琛,我妈妈说你们有个案子想找我配合调查是吧?” 老韩直奔主题地拿出江雪的照片,“对,上个月20号晚上,南淮路街心花园的路口监控拍到你开车经过。警方想了解一下,你当晚在那条路上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沈天琛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来的,知道自己今天要在警察面前演戏,已经提前进入了表演模式。 他一脸认真地盯着照片看了片刻,然后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警官,我没见过她。” 小徐插嘴道:“你当晚开车经过南淮路时,她也走在那条路上,你没有看见她吗?” “我开车时没有留意路上的行人,而且那时是深夜光线并不好,更加留意不到了。” “有道理,那种情况下,你确实很难留意到她。” 老韩笑眯眯地表现认同后,又貌似随意地问道:“对了,那天晚上你车里不只一个人,还有谁和你在一起?” 监控拍到了案发当时蓝色保时捷的前后座都有人,老韩想把所有人都挨个问上一遍,看他们的口供是否一致。 “那晚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玉屏山看流星雨,所以搞到那么晚才回家。” “那你几个同学的姓名电话也给警方提供一下吧,当时你开车可能没留意,但是坐车的人没准注意到了她呢。” “好的,我这就把他们的姓名电话都给你们。” 16.离谱 沈天琛没有推辞地满口答应,从接到尚云梦的电话得知警察找上门来了,他就已经在学校找到其余三人串好了口供。 沈天琛把钟鸣、许夏卉和许夏木的姓名电话都提供给警方后,律师在一旁问:“两位警官,请问你们还有别的事要问吗?” “暂时没有了,感谢你们的配合。这是我的联系卡,如果想到什么需要补充的事,请随时联系我。” 老韩取出一张卡片递给尚云梦后,就和小徐一起离开了。 虽然警察找上门来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突破,但是璎璎觉得他们能查到沈天琛身上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江雪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相关线索已经基本为零。 她暗中心想:也不知道警察叔叔是怎么查出事情跟这小子有关的。不过他们显然是从尸体上找到了线索,案子才有了突破。 对了,那晚我带萌萌去宠物诊所看病时,办了一张诊所的会员卡。那张卡片我随手塞在牛仔裤的后兜里,一定是它立了大功。 . 两位警察离开后,尚云梦让律师也先走了,然后独自一人盘问起了沈天琛。 “阿琛,现在只有你和妈两个人,你老实说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开车撞的?” 沈天琛不假思索地就矢口否认:“当然不是了,妈,您怎么也怀疑我呢?” “阿琛,妈是真心不想怀疑你。但那个女人是上个月13号晚上被撞的,正好那晚你从玉屏山开车回家后车子前杠是坏的,当时你告诉我们是不小心撞上了路边的路灯柱。阿琛,你到底是撞的路灯柱还是人?现在警察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你必须要跟妈说实话,那样妈才能帮你。” 听了尚云梦这番话,沈天琛思索片刻后小声说:“妈,那晚车子确实是撞上了那个女人,但当时开车的人不是我是许夏木。” 听到儿子这么说,尚云梦先是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又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许夏木开车撞了人,那就跟你没关系了。阿琛,如果警方还是继续怀疑你的话,你就直接把他供出来。别的事可以讲义气,这种事绝对不行。因为后果很严重的,你也不想去坐牢吧?” “妈,虽然开车撞了人的是许夏木,但事发后是我出主意,并且和钟鸣一起协助许夏木把那个女人的尸体扔下清江的。” 尚云梦听得神色剧变。 “什么?阿琛,你也太糊涂了吧?开车撞人的又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搅进这滩浑水呢?” “妈,那晚我们在玉屏山看流星都喝了酒,酒精上头脑子就有些不清醒。许夏木要开车我就让他开,撞上人后卉卉问我怎么办,我就帮他想办法了。” “阿琛你太傻了,哪怕你再喜欢许夏卉也不能这样帮她弟弟解决问题呀!现在不但问题没能解决,还让自己也搭进去了,你自己想想值吗?” 沈天琛小声辩解起来。 “妈,当时我觉得没有尸体就没有案子,只要毁尸灭迹这件事就能被掩盖过去。就算尸体以后在其他水域浮起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谁知这具尸体真浮出来了,而且警方还这么快就查明她是在哪里出的事。” “阿琛,你想得太简单了!当时你就应该直接打电话报警的,根本没必要替许夏木想办法,搞得现在自己麻烦缠身。” “妈,那现在怎么办?” 这时候沈怀仁步履匆忙地走进了咖啡厅,尚云梦一边朝他招手一边说:“你爸来了,你把事情经过再跟他讲一遍,看他怎么说吧。” . 老婆儿子都在配合警方调查,沈怀仁自然是没办法安心的,所以提前下班过来咖啡厅了解具体情况。 得知儿子果真跟警方调查的案件有关,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极了。 “沈天琛,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许夏木没有驾照你就不应该让他开车,他开着车撞死了人,你更不应该帮他出这种毁尸灭迹的馊主意。” 沈怀仁实在是恼火之极,尚云梦虽然也觉得儿子这方面做得不对,但是见老公发飚了,又忍不住要维护儿子。 “好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光骂儿子又有什么用?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吧!” “警察都找上门来了,这个问题已经相当棘手,没那么好解决的。” 沈天琛还有些不服气地撇了一下嘴。 “爸,虽然警察找上门来了,但只是客客气气请我配合调查。因为那晚路口监控只拍到我的车经过了南淮路,又不是直接拍到我的车撞死了人,他们拿不出证据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吧?” “如果警方拿不出证据,你自然可以死不认账,但要是他们万一查到了证据呢? 沈怀仁说着说着突然一拍脑门想起来。 “对了,你的车就是证据。如果警方最初确认三辆车中你的车最有嫌疑,到时候肯定会来查那辆车。只要在车上找到属于那个女人的DNA证据,就是不容反驳的铁证。” “爸,您放心吧,那辆车事发后就送去维修并清洗过,而且时间也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没有这些证据了。” 尚云梦还是不放心,“不行,小心行得万年船,还是要再彻底清洗一遍才行。老公,你马上打电话让助理把车开去洗车行好好洗一洗。” “不行,警方刚找到你们配合调查,这么快就把车开出去清洗,这不是明摆着心虚吗?今晚咱们自己动手洗车,车里车外任何一个死角都不能放过。” “那走吧,咱们赶紧回家,抓紧时间洗车。” 尚云梦觉得事不宜迟,叫来服务生买单后就立马拉着老公儿子走了,完全忘了自己把璎璎安顿在安静的角落里独自坐着。 沈怀仁和沈天琛自然就更加想不到,一家三口径自离去。 璎璎也没叫他们,等了十分钟还没看到谁返回来找她,就准备开启表演模式:你们一家人居然能这么离谱的?连小孩都能忘在外面,那就别怪我了! 接下来,整个咖啡厅的人都听见了一个小女孩猛然爆发的哭声。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哇哇大叫:“我要妈妈, 我要爸爸,我要爷爷,呜呜呜。” . 一家三口回到沈家别墅时,沈怀仁第一时间把儿子轰去车库洗车。 “沈天琛,今晚你不把车子洗干净就不准吃晚饭。” 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沈怀仁觉得很有必要施以惩诫。尚云梦还想发声劝阻,被他抢先打断了。 “你有没有听说过慈母多败儿,这种时候再不给他一点教训,以后你没准就要去监狱里看儿子了!” 这话也在理,尚云梦抿住唇不再说话,配合丈夫对儿子施以惩诫的教训。 沈天琛很拎得清地没跟父亲犟,老老实实去了地下车库洗车。沈怀仁两口子并肩走进一楼客厅时,发现沈老爷子坐在客厅里接电话。 “对,我是沈启尧……你是警察,请问有什么事?” 沈怀仁与尚云梦顿时面面相觑,他们在路上已经说好这事先不告诉沈老爷子,怎么警方还给他打电话了呢? 警察具体在电话里跟沈老爷子说什么别人听不见,但是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 “好的,我会马上赶来,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沈老爷子眼风如刀锋般朝着沈怀仁夫妇俩扫了一眼,让他们都不自觉地微微瑟缩。 沈怀仁勉强一笑道:“爸,警察找你什么事啊?” 沈老爷子没有搭理儿子,而是盯着尚云梦发问:“你不是去接璎璎放学吗?她人呢?” 这个问题问得尚云梦傻眼了,这才想起自己居然把璎璎忘得一干二净。 “糟糕,我把璎璎留在洲际酒店的咖啡厅了。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怀仁在一旁赔笑道:“爸,您别着急,璎璎在那种地方保证丢不了。五星级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接受过培训,看见落单的小孩一定不会让她单独跑出去的。” “酒店的工作人员报了警,刚才警方的电话就是通知我过去接孩子。” 敢情警方打电话给沈老爷子是因为璎璎的缘故,不是因为沈天琛的事。沈怀仁刚松了一口气,沈老爷子又问了个让他呼吸一窒的问题。 “怀仁,你和云梦是一起回来的,你们之前是不是都在洲际酒店?” 沈怀仁虽然很想否认,但是沈老爷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让他只能承认事实。 “爸,我们是都在洲际酒店。” “所以你们两口子都在,走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带上璎璎?如果她是你们亲生的女儿,你们会这样把她抛在脑后吗?” 面对沈老爷子神色严厉的训斥,沈怀仁再三认错:“对不起爸,都是我们的错。我这就去接璎璎回家,也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尚云梦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对,爸,我们马上就去把璎璎接回来。” “不用了,还是我去吧。璎璎哭着要找爷爷,而不是大伯或大伯母。” 冷冰冰地拒绝后,沈老爷子看也没看儿子儿媳一眼,目不斜视地从他俩中间穿过走向别墅大门。 17.烂摊子 沈老爷子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沈怀仁就气急败坏地出声责备尚云梦。 “老婆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把璎璎给忘在酒店了呢?” 尚云梦一脸委屈得不要不要的神色。 “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慌得六神无主,自然就把她给忘了。你当时也在场,你还不是照样没想起来还有一个小侄女被拉下了。所以也不能全怪到我头上吧?” “她不是我从幼儿园接出来的,我想不起来情有可原。但是你自己带到酒店的人,怎么能忘呢?” “都说了儿子出事我心里发慌,想不起她也很正常吧?她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侄女你都记不住,就别指望我这个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外人能记住了。” 尚云梦伶牙俐齿地反驳沈怀仁,让他哑口无言。 “好了,反正璎璎也没丢,就算老爷子对咱们感到恼火,大不了就赔上一阵子小心了。老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儿子的麻烦事。你不是说要找个有名的刑事律师咨询一下嘛,还是先敲定这件事要紧。” 回家的路上,沈怀仁跟尚云梦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得找刑事方面的律师进行一场详细咨询。律师处理案件时会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比他们自己琢磨更靠谱。 术业有专攻,而律师这个职业还会细分为不同的专业领域。 沈氏公司平时聘请的都是金融专业的律师,为企业提供相关法律服务。但沈天琛目前的麻烦涉及刑事案件,自然是要找精通诉讼方面的专业律师来处理。 . 沈老爷子在派出所接到璎璎时,小女孩还在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一张苹果脸哭成了小花猫。 “爷爷爷爷,璎璎害怕。” 看见沈老爷子来了,璎璎活像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继续哭哭啼啼地卖惨。 “大伯母不见了,大伯父也不见了,还有阿琛哥哥也不见了。他们统统都不见了,就剩下璎璎一个人,璎璎好害怕。” “爷爷来了,璎璎别怕。” 沈老爷子一边哄着小孙女,一边出乎意料地问她:“阿琛哥哥当时也在咖啡厅吗?” “嗯,大伯母带璎璎去吃冰激凌,好大一碗好好吃。后来阿琛哥哥来了,后来大伯父也来了,突然他们就都不见了,剩下璎璎一个人好怕怕。” 璎璎满脸“吓死宝宝了”的可怜神色,沈老爷子不解地问:“你吃冰激凌的时候没跟大伯母坐在一起吗?” “没有,大伯母让璎璎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吃冰激凌,要乖乖的不能乱跑。爷爷,璎璎很乖很听话没有乱跑,就是吃完冰激凌发现大伯母他们都不见了,就吓哭了!” “嗯,璎璎真乖,是大伯父他们一家不对,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咖啡厅。爷爷已经批评他们了,还会再批评他们的。” 负责接待沈老爷子的民警也在一旁直摇头。 “这大伯父一家也忒离谱了!居然能把这么小的孩子忘在酒店。幸亏不是忘在其他地方,否则孩子要是遇上人贩子就糟了。” 沈老爷子木着一张脸没有吭声,下颔线板得如同铁铸一般坚硬。 为了安慰受到了惊吓的小孙女,沈老爷子特意问她晚上想吃什么,无论什么都可以满足她。 “爷爷我想去宝贝餐厅吃饭,以前爸爸妈妈经常带我去那儿,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去过了。” 宝贝餐厅是一家专做儿童餐的家庭友好餐厅,在许婵保存的相关视频,每年璎璎过生日父母都是在那里为女儿庆生。 “好,咱们就去宝贝餐厅。” 沈老爷子先带小孙女去了宝贝餐厅吃晚饭,然后又带她带商场买玩具,让她只管挑自己喜欢的拿。 璎璎自然是做出了符合人设的选择,挑了一堆漂亮的芭比娃娃。 . 逛完商场回到家,时间将近九点整。 沈老爷子让保姆王姨带璎璎回房间洗澡睡觉,然后把沈怀仁一家三口都叫进书房。 “今天傍晚你们一家都在洲际酒店咖啡厅,走的时候却没一个人想起来璎璎还留在那里。这么荒唐的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你们都把她给忘了?她是一个孩子,不是可以随便丢在外头不管的小猫小狗。” 沈老爷子很少吹胡子瞪眼地发脾气,因为他只要面孔一板就已经很有震慑力了。 此刻他忍不住拍了桌子,沈怀仁的身体都不由自主跟着震了一下,尚云梦和沈天琛母子俩连大气都不敢出。 “爸,实话告诉您吧,当时是晨晨出了事,我和云梦才会都乱了分寸。” 沈怀仁选择坦白从宽。 一刻钟前,他刚结束了与一位正在北京出差的资深诉讼律师的在线咨询,意识到儿子的事要比想像中更严重,也很难再对沈老爷子隐瞒。 意想不到地一怔后,沈老爷子看着规规矩矩站在书桌一旁的沈天琛问:“晨晨,你出什么事了?” 尚云梦抢着替儿子回答。 “爸,上个月13号晚上,晨晨曾经开车载着钟鸣和许夏卉、许夏木姐弟俩去玉屏山看流星。午夜十二点钟下山时许夏木提出由他来开车,晨晨答应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在半路上撞死了一个女人。” 沈老爷子吃了一惊:“什么?上个月许夏木开着晨晨的车撞死了人,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爸,当时他们四个孩子都喝了酒,脑子不清醒就做出了一起把尸体扔下清江的决定,以为这样就能把车祸掩盖过去。可是尸体前两天在清江下游浮了起来,警方现在已经查明死者出车祸的具体地点与大概时间,从马路监控中锁定了三辆嫌疑车,晨晨的车就是其中之一。今天下午,云梦和晨晨就是在咖啡厅配合警方调查。” 沈老爷子饶是见多识广,听了沈怀仁这番话也被惊呆了,好半响才抬起一只手指着沈天琛大发雷霆。 “沈天琛,你是不是脑子坏掉 了?怎么能犯这种傻?原本只是普通的交通肇事,况且撞死人的也不是你,顶多作为车主出一笔赔偿金。可是你帮忙弃尸的话,那就属于合谋犯罪,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爸,我刚才咨询了一位有名的诉讼律师,听他的意思是情况可能更严重。那晚晨晨他们认为那个女人已经被撞死了,所以选择把她扔下清江毁尸灭迹。但如果她当时没死只是晕死过去了,晨晨他们的行为就直接害死了她。那样的话就不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毁坏尸体,而是涉嫌故意杀人罪了。” 沈老爷子听得情不自禁倒抽一口冷气,尚云梦则在一旁小声呜咽起来。 “那晨晨会不会被抓去坐牢啊?他才十八岁,还是一个孩子呀!不过是一时糊涂做了傻事,后果如果这么严重的话,对他未免太不公平了。毕竟开车撞人的又不是他,他就是出于义气帮了朋友一把。” “你闭嘴,就知道护着自己的儿子,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做法对那个女人公平吗?人家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先是被他们撞了,然后又被他们扔下江。你儿子做出这么恶劣的事,你真觉得他一点错都没有吗?” 沈老爷子劈头盖脸地臭骂了尚云梦一顿,让她咬着嘴唇不敢再哭了,沈天琛也红着眼圈认错。 “爷爷,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当时不该出于义气帮许夏木毁尸灭迹的。其实事后酒劲过去了我就后悔了,真的非常非常后悔。如果能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那么做了。” 沈怀仁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爸,这件事晨晨是有错,但他再有错也是我的儿子,您的孙子,咱们总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吧?” 沈老爷子当然不可能不管,沈天琛虽然犯了弥天大错,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孙子,这个烂摊子只能帮忙收拾。 做了一个深深的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沈老爷子开始思索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难题。 “怀仁,律师还说了什么,你给我详细地复述一遍。” 沈怀仁自然遵命行事,律师有个观点其实跟他之前想的一致,那就是警方如果想要证明是沈天琛的车撞了江雪,目前唯一可行的法子就是在车上寻找直接证据。 “爸,只要警方在咱家那辆保时捷上找到了受害人的DNA证据,那形势就对晨晨他们很不利了。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把那辆车处理好。”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原本是想今晚把那辆车彻底清洗一下,但晨晨上网查到警方的痕迹检验很先进,只要有一丁点儿血迹没洗干净都能查得出来。这样的话,洗车恐怕不是一个保险的法子。” “如果洗车无法处理干净,那就只能彻底把车子毁了。” 沈老爷子不难从中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沈天琛在一旁直点头。 “对,爷爷,我查到生物证据都能毁于水火。但放火烧车动静太大,即使是烧自己的车也涉嫌纵火罪,只能是用水淹车了。” 18.不惜血本 沈老爷子直接问重点,“你想好怎么淹车吗?” 沈天琛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爷爷,要不我一会儿开车去江边兜风,到时候假装车子失控冲进江里,然后自己游上岸。” 尚云梦下意识地猛摇头:“这怎么行呢?儿子,这样做太不安全了!” “妈,您就放心吧!我可是游泳比赛拿过冠军的人,保证能安全上岸没事的。” 沈老爷子却同样予以坚定否决:“不行,在游泳池游泳和在江里游泳根本不是一码事,万一遇上水底有漩涡或暗流,你没准就回不来了。” 沈怀仁也投了反对票,“是啊,我也觉得这样很危险,是下下策。” 沈天琛说:“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就没办法水淹汽车了。” “今晚把地下车库的水管弄坏,水流上一夜汽车就会泡汤了。” 沈家别墅共三层,上面两层加地下一层。地下那层是专门用来停车的车库,如果水管坏了不及时维修,一夜过去车库就要变成池塘不可。 尚云梦眼睛一亮:“爸的这个法子好,晨晨可以不用冒险了。就是车库里停着四辆车,总不能都泡了汤吧?” 沈怀仁说:“爸和我的车可以停在外面,老婆,你和晨晨的车就停在车库泡水吧。否则咱家别的车都没事,单单就是晨晨这辆车被淹未免显得太过刻意。爸,您说是吧?” 沈老爷子点点头:“就这么办。” 尚云梦也没意见,虽然两辆车加起来要几百万,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她也顾不上心疼了,只当是破财消灾。 如果只要花钱就能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哪怕再花上几百万她也心甘情愿。 . 次日清晨,璎璎是被一阵机器轰鸣声吵醒的。 她睡眼惺松地爬上飘窗窗台往外张望,发现地下车库门口摆着一台抽水机,两名工人正操作机器从车库里源源不绝地往外抽水。 咦,车库怎么变成水池了? 这个问题璎璎很快就想到了答案:昨晚又没有下暴雨,车库突然遭水淹,只能是沈家人故意弄坏水管要彻底毁了沈天琛那辆肇事车。有钱还真是可以任性啊!不惜血本也要毁灭证据。 璎璎下楼去吃早餐时,沈老爷子已经乘车去了机场,他今天要飞外地公干。 沈怀仁一家三口也吃得差不多了,沈天琛正背上书包准备走人,尚云梦还不忘叮嘱他几句。 “阿琛,你和钟鸣他们三个人……再好好对一下要说的话,一定要说成一样的,知道吗?” 尚云梦这话虽然说得含糊其辞,璎璎却是一听就懂:这是让“四大恶人”对好口供,别在警方那边穿帮了。 “妈我知道了。” 沈天琛一溜烟地跑了,天气睛好的日子他都是自己骑辆山地自行车去上学,无需汽车接送。 璎璎穿过客厅往餐厅方向走时,还听到尚云梦正跟沈怀仁抱怨许夏卉。 “咱们儿子是一个好孩子,这次会惹上这样的麻烦都是因为许夏卉。这个女孩就是惹祸的根苗,要不是她阿琛也不会那么犯糊涂,居然为了帮她弟弟做出犯法的事情。以前我还想让她给我当儿媳妇,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吧!” 璎璎忍不住暗中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位大伯母,你就不能先批评一下自家儿子再去责怪别人吗?而且是你儿子要这样帮女朋友的弟弟,人家又没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吧?还有他能想出毁尸灭迹这么缺德的主意,又算哪门子的好孩子? “是啊,有道是妻贤夫祸少,而许夏卉在这件事上的表现明显不够贤。为了让自己的弟弟逃过牢狱之灾,居然把晨晨拖下了这趟浑水。” 沈怀仁却对妻子的看法深以为然,一张床上果然睡不出两种人。 “是啊,如果她当时能表态说报警处理,现在就是她那个弟弟一人做事一人担,咱们儿子也就啥事都没有了。老公,如果可以的话,我都不想让晨晨和她一起去法国留学了,真怕儿子以后还会因为她再惹祸上身。” “老婆,这事……” 沈怀仁话还没说完,突然瞥见璎璎走进了餐厅,马上绽出一脸和气的笑容。 “璎璎你来了。” “大伯早上好,大伯母早上好。” 虽然打心底看不上眼前这两位长辈,璎璎还是要奶声奶气地跟他们打招呼问好。 尚云梦也堆出满脸笑容回应道:“璎璎早上好。昨天把你忘在酒店了都是大伯母的错,等星期六的时候大伯母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璎璎并不稀罕尚云梦的有意示好,因为很清楚她不过是看在沈老爷子的份上才来哄自己,但还是要表现出五岁小孩很好哄的天真模样。 “好啊,星期天能去游乐园玩喽!大伯母,我想叫萌萌一起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回头我就给方总监发微信,约她星期六带上萌萌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 “哦耶,太好了!” 璎璎的苹果脸上绽出一个由衷的笑容,无论如何,能和萌萌一起去游乐园撒欢儿还是值得开心的事。 . 璎璎吃完早餐时,沈怀仁已经坐车去公司上班了。 尚云梦也化好妆换好衣服下了楼,准备送她去幼儿园,至于保姆王姨这天休息回了自己家。 “璎璎你好了没有?好了大伯母就打电话叫车了。” 因为尚云梦的专车昨晚也留在车库遭水淹了,她今天没办法自己开车送璎璎去上幼儿园上学,只能是打电话叫车。 “大伯母,我好了。” “OK,那等车来了咱们就出发。” 尚云梦正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叫车,却见落地窗外有辆警方在沈家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全部打开,四个警察分别跳下车,其中二人正是昨天刚见过面的老韩和小徐。 不由自主地脸色一变后,尚云梦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堆满一脸笑容迎出门外。 璎璎也赶紧跑到门后探头探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当然不想 错过。 “韩警官,你怎么来了?” “尚女士,这是搜查令,警方现在要搜查案发当晚你儿子开过的那辆车。” 老韩示意小徐对尚云梦出示搜查令后,循声望着一旁正在车库门口工作的抽水机,眉头为之一皱。 “车库怎么进水了?” “昨天半晚车库的水管突然爆了,今早发现时已经淹成了池塘。韩警官,你们要搜查的车就停在里面,不过一时半会儿弄不出来,这些工人师傅说估计要花两三个小时才能彻底抽干水。” 昨晚才水淹车库,今天一早警察就直接拿着搜查令上门来了。 尚云梦真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庆幸:还好还好,还好车子已经被及时处理了,否则现在恐怕就要悬了! 小徐无法不冷笑:“怎么这么巧,昨天警方才找你们配合调查,今天有肇事嫌疑的车子就泡了水,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呢?” “徐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水管爆了是意外,跟人为有什么关系?你知道车库被淹给我们造成多大的损失吗?两辆停在里面的车都泡了汤,加起来可是几百万打了水漂。” 尚云梦虽然心里发虚,脸上却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为了儿子她必须要演好这出戏,还得演出最佳效果才行。 “还有韩警察,你们为什么要拿着搜查令来查我家的车?我儿子明明跟这件事没关系呀!” “尚女士,根据我们最新掌握的线索,你儿子的车极有可能就是案发当晚撞上死者江雪的车。” 尚云梦听得心里一突,表面上却假装惊讶:“啊,这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 昨天找到沈天琛配合调查后,老韩得知他们案发当晚去了玉屏山看流星雨。 从玉屏山到南淮路,期间会经过北淮路。 而北淮路一带那晚因为某小区煤气爆炸导致整片街区停电,所有路口监控都失效了,从北淮路至南淮路的十字路口也不例外。 之前警方查案发当时经过南淮路的车辆,都没办法核查车子是几时开进这条马路的,只能通过街心花园的监控来确认车子是几时驶离案发地点。 三辆有嫌疑的汽车,警方都要向车主询问并确认他们是从哪里出发的,按照驾驶速度来判断他们经过南淮路街心花园时是否一切正常。 通过这一方法,有两辆嫌疑车都被排除涉案,因为车主从出发地点到驶离案发地点时,全程的车速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这天晚上小徐加班调查案发当晚玉屏山下的路口监控时,意外发现驾车的人并不是沈天琛,而是另一个男生许夏木。 直到进入北淮路之前的每个路口监控,也都是许夏木在开车。但是车子驶离南淮路街心花园时,开车的人却换成了沈天琛。 除了驾驶员换了人外,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按照汽车当晚的时速来算,那辆保时捷应该在12点35分前就经过南淮路街心花园。可是车子不但迟了几分钟,还换了一个人来开车。 19.肇事车 小徐立马就给老韩打电话。 “韩队,肯定就是他们撞了人,下车商量该怎么办,最后决定把人扔下江假装无事发作,所以才会耽误了这几分钟时间。” “照这么来看,撞人的车是沈天琛的车没错了,但撞人的人应该是这个许夏木。小徐,你立刻去申请搜查令,咱们明天就去沈家搜查那辆车,看还能不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 案发当晚,没有任何监控或目击者看到江雪出事的情况。 沈天琛驾车离开南淮路之后,接下来的几个路口监控,也没有拍到他的车有什么明显异常。 毕竟如果是撞上了血肉之躯的人,对汽车的金属外壳不会造成明显损坏。 现在警方唯有通过技术手段来锁定沈天琛的车就是肇事车,才能利用这一铁证逼他们说出真相。 此时此刻,看着已经变成池塘的车库,老韩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沉到谷底。 作为一位老刑警,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意味着很难再找到证据了。 . 蓝色保时捷在车库里泡着,一时半会儿也取不了证,老韩就干脆先找尚云梦谈话。 “尚女士,我这里有些证据可以给你看看,让你知道警方到底有没有搞错,咱们先进屋谈吧。” 璎璎在门背后听到他们要进屋,赶紧转身一溜烟地跑上楼,躲在二楼拐角处继续旁听。 尚云梦也再一次把小侄女抛之脑后,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老韩所说的证据上,把人领进客厅坐下后就发问。 “韩警官,请问你有什么证据要给我看?” 老韩让小徐拿出玉屏山下的路口监控照片,与南淮路街心花园的监控照片一起摆在茶几上,让尚云梦过目。 “在玉屏山下的路口监控中,开车的人是许夏木,接下来的几个路口监控也都拍到是他在驾驶汽车。可是车子驶离南淮路街心花园时,开车的人却换成了沈天琛。” “而且以他们当时的车速计算,原本十分钟左右就能开完这段路程,却迟了好几分钟还换了驾驶员。就是这短短几分钟内,江雪在距离街心公园不过几百米远的地方遭遇车祸,还被扔进清江毁尸灭迹。” 顿了一下后,老韩换成推心置腹的语气继续往下说。 “尚女士,这些线索都指向你儿子的车最有可能是肇事车,不过我相信开车撞人的不是他而是许夏木。他应该是出于朋友义气想为许夏木遮掩这件事,但这种想法很愚蠢。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劝他把真相告诉警方,而不是继续帮朋友作伪证,那样对他自己可是相当不利。” 如果没有律师那个可能涉嫌故意杀人罪的判断,尚云梦或许会选择劝儿子供出许夏木。 但江雪之死倘若真是被他们抛下清江导致的,等待沈天琛的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所以尚云梦想也不想地就坚决否认道。 “韩警官,我相信我的儿子,他说这件事与他无关那就是与他无关。这两张监控照只能证明那晚许夏木开了阿琛的车,又证明不了他撞了人。十分钟的路程多开了几分钟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就是单纯地放慢了速度呢?总之如果没有真凭实据,那么一切不过只是警方的猜测罢了。” 小徐听了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今天带着搜查令就是来找真凭实据的,可是偏偏昨晚你们家的车库就遭了水淹,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徐警官,请注意你的措辞,你是在含沙射影地暗示我们故意搞破坏了吗?身为警察你应该很清楚没有证据不能乱说话吧?你如果再这样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刚看到警车停在门外时,尚云梦还有些慌乱,现在却已经变得冷静镇定多了,还气势十足地倒打一耙反攻为守。 小徐气得要命却又无从反驳,恨恨然地站起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韩队,我去车库那边看看什么情况。虽然车子被水泡了,但是咱们有最先进的检测仪器,只怕有些人是白忙活一场了。” 尚云梦听了这话神色不由自主地一僵,但很快又假装若无其事。 总之昨晚一家人已经商量好了,除非是警方那边找到了铁证,否则他们的应对之策就是死不认账。 老韩注意到了这一细节,暗中叹气道:看来她其实很清楚儿子做过什么,也已经决定要为儿子掩盖罪行,所以咬死不承认。 璎璎也能听出这场对话注定是警方无功而返,尚云梦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口承认儿子做过的错事。 这时候尚云梦的手机响了,是幼儿园老师打来问璎璎今天为什么没来上学,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送孩子去幼儿园。 “不好意思韩警官,我还有事赶着出门,恕不奉陪了。璎璎,璎璎你在哪儿呢?” 璎璎等了几秒钟才走到楼梯口,“大伯母,我在这儿。” “快点下楼,咱们得去幼儿园了,老师都打电话来找你了。韩警官,你们自便吧!” . 别墅地下车库的水,到上午十一点后才被抽干净,在里头浸泡了一夜的两辆车全成了泡水车。 那辆泡得湿答答的蓝色保时捷被警方第一时间拖去鉴证科取证,虽然鉴证科有先进的检测仪器,但是老韩对此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回到公安局不久后,一位内勤跑来汇报情况。 “韩队,我之前不是打电话通知沈天琛、钟鸣、徐夏卉和徐夏木四个人都来局里做份正式的笔录嘛。刚刚人都到了,好家伙,四个人有十个人陪同,除了父母还有律师在场,想要询问他们估计是难度系数不低呢。” 这次警方要求沈天琛等四人来局里配合调查做笔录,除了他们四个人外,沈怀仁和尚云梦夫妇俩,钟鸣的父母钟凯与尚云楚夫妇俩,许氏姐弟的父母许建邦和孟茹夫妇俩,都带着律师一起来了,那阵势大得很。 “他们四个除了沈天琛已经满了十八岁,其他三人都还是未成年,按规定就该有父母或律师在场。不管怎么样,先盘问一番再说。” 沈天琛上个月刚满十八岁,而许夏卉和许夏木要下个月才满 十八岁,至于钟鸣还要比他们小两岁。 四人被分别带进四间问询室接受调查,全程都有父母和律师在场陪同。许氏夫妇一个陪儿子,一个陪女儿,还聘请了两位律师各自负责一个人。 警方对四个青少年的盘问没有任何收获。 案发当晚的事,他们都一口咬定是从玉屏山正常驾驶汽车回了家,路上没有撞上任何行人,问起细节时也是统一口径的“记不清了”。 沈天琛的律师振振有辞。 “事情发生在一个多月前,我的当事人记不清了也很正常。韩警官,请问你又能记得清上个月13号晚上自己做了什么吗?” 其他人的律师也都这样为当事人发声。 原本警方可以通过分别询问深挖细节来验证四个人的口供是否有出入,但是“记不清了”这四个字,却成为他们用来自保的盾牌。 至于许夏木被路口监控拍到了无证驾驶一事板上钉钉,他对此表示诚恳认错。 “警察叔叔,我错了,不该无证驾驶的,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他的律师在一旁说: “韩警官,我的当事人是未成年人,又是初犯,且没有造成任何严重后果。按照法律相关规定,只需处以200以上2000元以下罚款,可免于行政拘留。我已经和当事人沟通过了,他愿意交纳2000元罚款的顶格处罚。” “许夏木,你是开到哪条路时换成沈天琛来驾驶的?” “开到北淮路的时候发现这片街区停了电,我技术不好开黑漆漆的夜路有些紧张,就开得很慢。阿琛觉得太慢了像乌龟爬,就让我停车换成他来开。” 许夏木对答如流,沈天琛也给出了同样的回答,钟鸣与许夏卉在这个细节上也跟他俩说得完全一致。 老韩虽然猜到他们肯定是事先串好了供,但没有证据就奈何不了他们。 . 警方的鉴证科虽然十分努力,但并没能在泡过水的蓝色保时捷上找到任何证据。 不过小徐按照相关程序,去4S店查询该车的维修记录和出险记录时却有所发现。 沈天琛的这辆车有过维修记录,前保险杠曾经更换过。维修时间是上个月14号开始,并于23号完成。 小徐立马给留在局里盘问沈天琛等人的老韩打电话。 “韩队,这辆车维修的时间正好就是案发第二天,更换的配件也吻合汽车迎面撞上人或物的特征,一定就是他们撞了江雪毁尸灭迹。” “虽然这份维修记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些属于间接证据,无法直接定罪的。” 小徐想了想询问4S店的工作人员,“请问当时这辆车换下来的配件是怎么处理的?还能找到吗?” “警官,换下的配件如果车主不要了,我们会回收送去专业的回收中心处理。”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查了一下后台记录,“这辆车更换下来的前保险杠损坏并不严重,我们回收后做了翻新处理,已经被卖掉了。” 20.卧龙雏凤 翻新处理还被卖了的配件,自然也是什么物证都找不到了,小徐真是很不甘心。 “韩队,那你至少可以拿着这份维修记录去再问一问沈天琛,请他解释一下既然声称自己头天晚上是正常驾驶回到家,没有撞上任何人,那为什么案发第二天车子却要送去维修呢?” “我会去问的,但是他肯定已经想好了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就算他想不到,律师也会帮他想到,提前做好备案。” 果然不出老韩所料,沈天琛对于这一问题给出了非常合理的回答。 “韩警官,车子之所以要维修,是那晚我开车回家时不小心撞上了小区的路灯柱子。前保险杠被撞坏了,这才送去维修的。为此我们还赔了物业一笔维修灯柱的钱呢,不信你们可以查。” 案发当晚,沈天琛驾车回到沈家别墅时,有意跟小区的路灯灯柱来了一次不轻不重的“亲密接触”,然后再告诉父母车子是这样撞坏的。 当时他这么做是为了把父母搪塞过去,而现在还能用来搪塞警方。 “沈天琛,我来给你捋上一遍啊!案发当晚,你们四个人一起从玉屏山下来的时候,是许夏木开的车。到了案发时间的案发地点附近,却换成了你开车,车速还慢了好几分钟。你声称回家路上没有撞上任何人,可是案发次日你的车子却被送去维修。在警方调查江雪遇害案发现你的车有嫌疑,打算进一步做痕迹取证时,你家的车库又那么巧被水淹了。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沈天琛一脸无辜地回答:“警察叔叔,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你觉得一切太过巧合,那我也无话可说。” 律师在一旁说:“韩警官,我的当事人已经解释得很清楚,案发当晚他的车没有撞人但撞上了灯柱,所以案发次日才要把车送去维修。车库被水淹也是水管爆裂的原因,怪不到我的当事人头上吧?” “水管到底是真的爆裂还是被人动了手脚,只要让警方去现场调查取证,不难弄个清楚明白。” 老韩似笑非笑地说了这句话后,律师不假思索地拒绝。 “抱歉韩警官,我当事人的家里只是爆了水管,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案发地点,警方没有任何理由进去做任何调查取证。” 陪同老韩一起询问的另一位刑警,实在忍不住阴阳了一句。 “如果你的当事人果真清白,那么让警方去车库调查取证,不是更能证明他的无辜吗?” “警官,我的当事人没有自证清白的义务。如果警方怀疑他有罪,请拿出真凭实据予以证明;如果不能,请不要再来骚扰我的当事人。他还是学生,学业繁重无暇分心。现在如果你们没有其他问题要问了,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老韩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可奈何地示意他们走人。 . 一行人洋洋得意地离开时,小徐正好回来了,看到这情形别提多恼火了。 “韩队,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不然呢,虽然咱们心里都很清楚这四个人肯定跟江雪的死脱不了干系,但是法律是讲证据的,没有证据就没办法定他们的罪。” “江雪死得那么惨,咱们却没办法替她惩治凶手,我都不知道自己干警察这行的意义何在了?” “小徐,咱们只是警察不是神仙,不可能每个案子都能把凶手绳之以法。但是,这四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能干出这么恶毒的事,就算这回被他们逃脱了,肯定还会有下回犯事的时候。耐心一点,咱们以后应该还有机会抓住他们的。” 老韩拍着小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有句话叫作跟时间做朋友,做警察想要抓坏人,有时候也需要耐心,等着时间给出新的机会。知道吗?” . 沈天琛一行人离开公安局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除了四名律师外,其他人都统一去了沈家别墅。 沈怀仁的专车司机载着他们一家三口在别墅门口停下时,方菲的车已经停在这里了,璎璎和萌萌正在花园里荡秋千玩。 今天尚云梦要去公安局陪儿子做笔录,没空去接璎璎放学,就拜托方菲代劳。 方菲去接萌萌放学时顺便一起接走璎璎,并开车把她送回家。见别墅大门紧锁,也不急着联系尚云梦回来,干脆让两个孩子在一起多玩会儿。 “沈太,我把璎璎送回来了。” “谢谢方总监,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改天请你吃饭啊!今天还要招待朋友,就不虚留你了。” 看着又有两辆豪车陆续驶近沈家别墅,方菲知情识趣地一笑道:“好啊,那我先走了。萌萌过来,我们要回家了。” “璎璎我走了,你要记得想我啊!” 萌萌依依不舍地跟璎璎道别,那架势活像要跟她分离一年半载似的,璎璎笑着用力点头:“好,我一定会很想萌萌的。” . 方菲母女俩驶车离去后,两辆豪车分别在沈氏别墅门口停住。 一辆车里下来了钟氏夫妇和儿子钟鸣,另一辆车里下来许氏夫妇和女儿许夏卉、儿子许夏木。 沈怀仁招呼道:“都进屋吧,今天老爷子不在,保姆也放假了,咱们在家里说话很方便。” 至于五岁的小侄女,在他心里压根就不会是一个不方便的存在,毕竟小孩子懂个屁呀! 虽然从公安局凯旋而归,但是四个孩子的父母都觉得很有必要再私下开个小会,把整件事再复盘一下。 而这个开会地点必须是私密与安全的,就选在了沈家别墅。 璎璎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来四大恶人的父母都到场了,这是准备要抱团解决问题呢。 一大群人进了屋后,尚云梦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冰激凌把璎璎打发走。 “璎璎,你拿着冰激凌上楼回房间去吃,我没叫你就别出来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大伯母。” 璎璎一脸乖巧地接过冰激凌,暗中却切了一声:大伯母你能不能有点新意?每次都用冰激凌打发我,这种东西小朋友吃太多可没好处。 . 璎璎拿着冰激凌上了楼后,三对父母和四个孩子就在客厅里正式开小会了。 许太太孟菇按捺不住地第一个开口,对沈天琛发起没好气的声讨。 “你这孩子也不太知轻重了,明知道我家木木没有驾照,居然还同意让他酒后开车。如果当时你不答应,现在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嘛!” 那晚发生过的事,许氏夫妇直到今天早晨都还毫不知情。 钟氏夫妇则是昨晚获知的,毕竟钟太太是尚云梦的亲妹妹尚云楚。昨晚她就跟妹妹通了气,告诉她钟鸣也牵涉在这桩命案中。 今天警方因为掌握了更多线索,要求沈天琛、钟鸣、许夏卉和许夏木四人去公安局配合调查做笔录,许氏夫妇这才从一双儿女口中得知他们有了麻烦,需要父母赶紧聘请律师来解决问题。 请律师的钱没有白花,眼下问题看来暂时已经不成问题。 不过刚松了一口气的孟菇却对沈天琛颇有怨言,而她这番话尚云梦很不爱听。 “许太,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是你儿子自己强烈要求要开车的,可不是我们阿琛拿刀压在他脖子上逼他开的。” “沈太,虽然木木提了这个要求,但是你儿子完全可以坚决反对呀!木木也同样没有拿刀压在他脖子上逼他答应吧?” “所以你儿子无证酒驾撞死了人不怪他,全怪我儿子答应让他开车?” “我儿子当然也有错,但是这个错误的开端就是你儿子答应让他开车,不是吗?” 有道是慈母多败儿,孟菇也是这样一位走溺爱教育路线的慈母,这方面跟尚云梦相比可谓是伯仲之间,两个妈妈难免发生了言语上的火拼。 躲在楼上旁听的璎璎暗中直摇头:这两个妈在惯孩子护犊子方面,真可谓是一对卧龙雏凤。 尚云梦冷冷一哼道:“许太,按照你的逻辑,那整件事的祸端就是因为你儿子不自量力提出要开车,不是吗?如果他当时不开这个口,整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钟太太尚云楚也在一旁没好声气地开了口。 “有没有搞错啊许太,你儿子开车撞死了人,我儿子和外甥为了帮他遮掩这事搞得自己惹祸上身。你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来责怪阿琛的不是,做人不能这样吧?” 作为尚云梦的妹妹,尚云楚当然要开口帮亲姐姐。 而且她对许夏木这个罪魁祸首的意见很大,毕竟他才是撞死人的正主,却凭一己之力把自家儿子和外甥都拖入这滩浑水,让她特别恼火。 被尚氏姐妹俩一起回怼,恼羞成怒的孟菇开始口不择言。 “我又没让他们替我儿子遮掩,沈天琛和钟鸣现在麻烦缠身,那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当然是自己承担后果。” 尚云梦怒极反笑,指着孟菇对儿子说:“阿琛,你看看,你好好睁大眼睛看一看,看你那晚帮许夏木遮掩这件事到底值不值?” 沈天琛眉头紧蹙地看了孟菇一眼,又扭头看了许夏卉一眼。她给了他一个哀求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忍了没有吭声。 21.塑料爱情 三位太太的交谈都带上火药味了,三位先生却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和璎璎一样当起了“旁听生”。 璎璎猜测他们有些话不好自己讲,所以都先让夫人冲锋陷阵。 孟菇还在喋喋不休。 “沈太,还有一句丑话我要说在前头。如果警方能确定那晚就是沈天琛的车撞死了人,那监控拍到的可是他开车逃离案发现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此事跟我儿子有关,我们绝对不会承认是夏木撞了人。” “什么?你们这是想把黑锅扣在我儿子头上,太过分了吧!” 尚云梦气得差点没一蹦三尺高,沈怀仁也没法再保持沉默,霍然立起开口了。 “许太,还有许先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卸磨杀驴吗?虽然监控拍到了阿琛开车离开案发现场,但许夏木撞人时车上可是坐着四个人,还有人证可以证明的。” 尚云楚也在一旁助力说:“对呀,我儿子可以证明,当时就是许夏木开车撞上那个女人的。是吧钟鸣?” 钟鸣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对。” “钟鸣会帮沈天琛作证,那我女儿也会帮我儿子作证。二比二打平,没有压倒性的证据能证明是我儿子开车撞了人。但车子是你儿子的,驾车逃离案发现场的人也是他,他的嫌疑最大。” 孟菇不甘示弱的一番话说完后,丈夫许建邦在一旁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动作,表示这个家夫人说了算。 许夏木则全程不发一言,虽然整件事因他而起,他却像缩头乌龟一样缩得很彻底。 一看这帮人窝里斗起来了,璎璎暗中偷着乐:很好,就喜欢这样狗咬狗一嘴毛的内讧戏码。你们赶紧撕吧撕吧,撕得场面越难看越好。 作为受害人,她可是一百个不希望这帮人过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尚云梦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阿琛,你听见没有?你为了许夏卉这样帮她弟弟,她妈妈却打算让她作证说是你开车撞了人,要把黑锅甩给你背。” 沈天琛的眉头已经快要拧成结了,两道目光定定地注视着许夏卉发问。 “卉卉,如果事情真的闹到那种地步,你会作证说是我开车撞了人吗?” 许夏卉低下头避开沈天琛的视线,小声嗫嚅着说:“阿琛,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夏木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呀!” 璎璎虽然看不见沈天琛的脸色,但是完全不难想象他那张脸现在会是多么的难看。 而她一点也不同情他,反倒还要拍手称快:哈哈,这是什么塑料爱情啊!一对小情侣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戏真是忒精彩了。 可惜她只能“听直播”,没法“看直播”,否则还会更精彩。 “你这个臭丫头,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也不会这样帮你那个混蛋弟弟。你倒好,现在居然想让他替你弟弟来背这口黑锅。” 尚云梦实在怒不可遏,闪电般蹿到许夏卉面前举起手抽她耳光,孟菇自然是尖叫着冲上去护着自己的女儿。 “不准打我女儿。” 许夏卉猝不及防地挨了打,本能反应就是还击,孟菇也帮着女儿对付尚云梦。 尚云楚一看这对母女居然混合双打自家姐姐,那她必须上阵帮忙啊! “姐我来帮你。” 四个女人开启了混合乱打的战斗模式,互扇巴掌互揪头发,场面那叫一个劲爆。 躲在楼上“听直播”的璎璎忍不住摇头叹气:祸事是男人惹出来的,现在几个女人却打起来了,这叫什么事啊?! 三位男士沈怀仁和许建邦、钟凯不能再充当旁观者了,赶紧一起上,七手八脚地拉开了几个打成一团的女人。 尚云梦战斗力不俗,不但狠抽了许夏卉几巴掌,指甲还在她脸颊上划破了一道口子,正缓慢地往外渗血丝。 孟菇看了心疼,顶着一头被抓成鸡窝的盘发,冲着尚云梦歇斯底里地大声发飚。 “你这个疯女人,我女儿要是破了相我跟你没完。” “FUCK,闭嘴。” 忍无可忍地一声大吼后,沈天琛瞪着孟菇说:“你说是谁是疯女人?立刻向我妈道歉。” 沈天琛突如其来的怒吼,让整个客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一惊。被吼得浑身一哆嗦的孟菇,怔了片刻后继续发飚。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一点礼貌教养都没有,要道歉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许夏卉拿出小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脸,作为一个十分爱美的女生,她对于尚云梦损害自己颜值的行为也十分恼火。 “阿琛,妈妈劝我帮弟弟作证时,我其实有些犹豫,不想那样对你。可是你妈妈居然打我,还弄破了我的脸。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我想我也没什么犹豫的了。” 听了许夏卉理直气壮的一番话,沈天琛冷笑连连。 “卉卉,你真是让我失望啊!那晚你问我怎么办时,我真应该直接报警,而不是为了你冒险去帮许夏木毁尸灭迹。” “阿琛,我当时只是问你怎么办,没有要求你一定要帮我们。一切都是你自己自愿做出的选择,现在就后果自负吧!” “是啊,是我自己犯糊涂,选择为了你以身犯险。我可以后果自负,但我绝不会帮你弟弟背这口黑锅。你们想嫁祸给我没那么容易,我的车子有行车记录仪,车里车外全方位监控。那晚到底是谁开车撞了人,我手里可是铁证如山。” 沈天琛的保时捷跑车配备了隐藏式红外夜视行车记录仪,三镜头同录设计,车前车后车内都能同步录制影像。 许夏卉的神色为之一变,而全程坐着不动装缩头乌龟的许夏木,猛地站直身子开了口。 “不可能,那晚你明明当着我们的面,彻底删除了行车记录仪里拍到的内容。” “我是删了行车记录仪里的内容没错,但那些内容自动上传到我的手机云端进行了备份。” 许夏卉失声道:“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删掉呢?” 许夏 木附和地质问道:“是啊,你安的什么心?” 沈天琛理直气壮地怼回去,“我安了自保的心——看来我这波操作相当正确,否则你们姐弟俩现在刨的这个大坑,我掉下去就别想再爬出来。” 楼上的“旁听生”璎璎,耳朵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什么?这家伙居然还保留了证据。太好了,如果我能找到就更好了! . 沈天琛发现云端备份了案发当晚的车载监控纪录时,选择不再继续删除相关画面,其实另有缘故。 作为双胞胎姐弟,许夏木和许夏卉的感情要比一般姐弟更亲密。这让他不太欢迎姐姐身边出现的追求者,总是有意无意地干扰他们拍拖。 像沈天琛跟许夏卉约会,许夏木经常要跟过去当电灯泡。 那天晚上去玉屏山看流星雨,原本沈天琛只约了许夏卉。可是许夏木非要插上一脚,他只好也带上了表弟钟鸣,二人世界变成了四人活动。 沈天琛很反感许夏木这种不知趣的行为,但碍于他是女朋友的弟弟,非但不能流露出自己的不满,还得努力跟他搞好关系才行。 所以一行四人看完流星下山,许夏木提出想要开车,沈天琛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许夏木已经在学车了,只是还没有拿到驾照。反正大半夜的路上又没交警,让他开一开也无妨了。 万万没想到,许夏木在驾车途中居然撞死了人。 许夏卉惊慌失措地向沈天琛求助时,他保护欲爆棚地想要帮她,想出了那个毁尸灭迹的主意。 当晚逃离案发现场后,沈天琛先送许氏姐弟二人回家,在许家楼下当着他们的面把行车记录仪全部删了。 回到家他才发现手机云端还有备份视频,打开了看了一遍。 车祸发生时,行车记录仪的车内摄像头拍到许夏木坐驾驶座上,惊呼着大喊“完了完了撞上人了”。 而前置摄像头拍到江雪被撞飞的一幕,后置摄像头拍到他们四个人跑到倒地不起的江雪身边,商量一番后抬起她扔下清江的画面。 沈天琛果断删除了自己参与毁尸灭迹的视频,却保留了许夏木开车撞人的两段视频。 如果以后许夏木还是那么不知趣,影响他和许夏卉卿卿我我,那他就要让他学会知趣。 当时出于这份私心保留下来的视频,沈天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最后居然要用来自保。 许夏卉虽然是他的女朋友,但却有着扶弟魔的属性,最终选择弃男朋友这个卒来保亲弟弟这个帅。 沈天琛突然亮出这样一个杀手锏,许氏夫妇都双双惊呆了,尚云梦则十分解气地放声大笑。 “哈哈,还好我儿子聪明,知道留着证据自保。你们还想栽赃陷害他,现在傻眼了吧?哈哈哈。” 尚云楚也趁机补刀,“许太太,许先生,你们为了保自己的儿子真是够不要脸的。不过脸虽然很彻底地说不要就不要了,黑锅却没能甩成,不知你们现在是什么感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