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被抛弃的万人迷》 1. 青瓷 十二月底,首都费列尔的大部分地区已经连续下了四天暴雨。 位于费列尔郊区的佛尔塞提公学放了四十天假,学生们陆陆续续离校,好些天没住人的尖塔建筑感在阴雨里飘摇,有种莫名的阴森感。 与鬼气森森的校园相比,校园论坛月桂枝上的讨论贴不断刷新到99+,两年前的一则帖子重新翻红,强势登顶。 【#惊恐!我怀疑我忘记了个人!#】 ——发布于2028年10月23日11时11分56秒 主楼:【楼主是学艺术的。众所周知,我们学艺术的是需要灵感的。楼主从小生在艺术世家,天赋一般,画不出来人像,但老爹老妈非要拽着楼主往这条道上走。楼主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学下去,偶尔画点花花草草交差。但楼主收拾画纸的时候,发现了好几张人像画!!】 【图片】 【图片】 【图片】 1L:【……嗯,本来还以为楼主说自己天赋一般是自谦,没想到是写实……楼主能看出来自己画得是人像吗?】 2L:【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只能勉强看出来白纸上画的应该是一个金发的人趴在窗户上远眺着冷杉林。】 3L:【楼上你就宠他吧。窗户旁边乱糟糟的金色线条是一个人吗?】 4L:【说真的,我侄子都能画出来栩栩如生的人像………对了,我侄子今年七岁……】 5L:【转行吧,孩子,我求你了,转行吧孩子。】 6L:【不要攻击我啊!我敢肯定!!!我绝对是画了人物像,但好奇怪,上面竟然只剩下几笔金黄的线条………………我的记忆被篡改了,我忘记了一个人。我只能在梦里见过祂,见到祂伶仃的背影,碎金般的长发,冷玉似的肤色,梦醒后现实里又无法画出祂。祂站在彼岸,是我的梦中人。】 7L:【楼主没有艺术家的天赋,倒是得了艺术家的病。】 ……… 21L:【难道是我出现幻觉了吗?我从那张画纸里隐隐约约看到了个模糊的影子,虽然看不清脸,但有点水墨画的勾勒感。】 ——发布于2030年12月24日6时7分24秒 22L:【而且这个影子,我好像认识……】 23L:【???楼主偷偷修改画纸了吗?我是1L,两年前,画纸上没有任何影子。】 24L:【我最近也总是梦见一个人……】 25L:【我认识楼主。楼主是那个三代里出现了两个大画家的独生子,两年前,莫名发了疯,只能休学在家,目前还在我家医院治疗。他妈妈害怕刺激到他,没收了他所有的电子设备和画笔。】 26L:【所以贴子没有修改过,楼主也拿不起画笔了……那画上模糊的影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27L:【这帖子看得我后背发冷。】 28L:【能说点阳间的东西吗?】 29L:【大家还记得两年前入学的那个特优生吗?他当年刚入学就救了下等人,还放话说,与我们这些贵族不共戴天。不仅如此,此人和那位对峙过,还与另一位是童年好友。此人最大的壮举便是,每每大放厥词,却总能全身而退。】 30L:【我当年甚至以为这个世界是本贵族学院的,接下来会上演各种虐心虐身,追妻火葬场的剧情。】 31L:【你以为他现在就没有壮举了吗?上次甚至还和那位关进了同一个休息室。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忍受那个特优生那种下等人的。】 32L:【劝楼上撤回。】 33L:【冒个泡。小道消息,此人是皇室流落在外的皇子。】 34L:【呵呵,皇室算个什么玩意?】 …… 在校园贴里冒泡的学生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开始讨论的事情,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特优生是皇子”此则消息的真假。 而佛尔塞提公学上空笼罩着透明的玻璃罩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纹,系统有气无力的声音一遍遍在校园上空响了起来。 “叮——剧情偏离导航中,系统申请修正剧情,申请修正剧情———申请修正剧情——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弱,将近于无的时候,公学像是打破了某种桎梏,校园上空看不见的玻璃罩,碎玻璃雪花似的纷纷扬扬落在佛尔塞提。 “簌簌——” 是雪落的声音。 下雪了。 也不知道这是菲奥德今年的第几场雪,工人还没来得及清理,就连枝桠上也压着厚厚的雪。 这座小镇昼长夜短,街道上很少有人,安静得吓人,像是完全被世界遗忘。 青瓷坐在窗前,安静的望着窗外的大雪。 玻璃幕墙上倒映出青瓷碎金似的长发,模模糊糊的,倒是有点像是佛尔塞提校园贴里的那道剪影。 联邦首都费列尔一般在十二月二十五日过圣诞节,可这座常年下雪的菲奥德圣诞的主庆日在十二月二十四日。 青瓷来了菲奥德两年。 上年这个时候,菲奥德难得热闹了起来,街道上打开了昏黄的路灯,圣诞树上也缀满了礼物。 但今年菲奥德下了将近一个月的雪,本就低精力的镇民们宁愿窝在屋子里也不愿意出门庆祝圣诞。 青瓷有些愁。 毕竟距离青瓷和男朋友结婚还有十天,如果这十天内,菲奥德还在继续下雪的话,估计婚期要延迟。 青瓷的男朋友陆淅禾是个很普通的人。 家世普通,工作普通,社交圈子也普通,什么都普通。 但青瓷却觉得很安心。 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是一本巨大的贵族学院,标签配有NP、直男掰弯、非清水、阶级差异、追妻火葬场等一系列雷霆词汇。 普通就意味着远离矛盾纠纷。 虽然青瓷是这本贵族学院里原本的主角受。 但他是一个很古早的主角符号,没有太多技能。 只有漂亮、单纯、路痴,拥有着娘胎里带来的疾病,百无是处的善良正直。 本来的结局是1vN,主角和主角的对象们幸福美满的过着一辈子。 但时代变了,大众的口味也变了。 读者开始挑剔起青瓷。 他的漂亮和疾病被物化为关在玻璃罐里的孱弱蝴蝶,他的单纯善良正直等同于惺惺作态的白莲,他的路痴被恶意解读为愚蠢。 就连以前围着青瓷团团转的天之骄子们也开始嫌弃青瓷,频频将目光停留在新出现的角色身上。 新角色是一个完全不同于青瓷的角色。 他强大、苏帅、善于掌控,能训得天龙人像狗一样匍匐,也更符合新时代读者的审美,是作者精心刻画出的、替代青瓷的人物。 而青瓷这个原本的主角,正慢慢淡出众人的视线。 一点点被所有熟悉的人遗忘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就好像是有块橡皮擦慢慢擦去了青瓷留在世间所有的印迹。 青瓷成为了活着的幽灵。 爱也好,恨也好,都随风飘散了。 青瓷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突然严重起来,抵抗力下降的同时,各种疾病也缠上了青瓷。 没过多久,众人也不再记得青瓷的名字。 而疾病缠身的青瓷被迫退学。 其实也不算是退学,因为公学里青瓷的信息已经完全被抹除。 青瓷本来是想找个地方等待死亡的来临。 青瓷拿着仅剩不多的行李,离开了首都费列尔,见到了蓊郁苍翠的晏溪州,走过连绵起伏的大山和化工厂腐蚀的州区,最后奄奄一息,停留在终日大雪的小镇菲奥德。 青瓷第一次来到菲奥德,觉得菲奥德太静了,像是一座坟墓,可以埋葬他的坟墓。 于是,青瓷定居在了菲奥德。 很幸运的是,青瓷租到了一个带着院子的房子。 房东奶奶是个很慈祥的老人,甚至允许青瓷大改房子格局以及在院子里养花。 青瓷本来准备养百合,可百合住不惯寒冷的条件。 青瓷折腾来折腾去,折腾出来一身汗,最后养花的事程就耽误了下来。 菲奥德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雪,很少出太阳,偶尔出太阳的时候,青瓷就会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静静地望着太阳。 就是这个时候,陆淅禾出现了。 陆淅禾是新来的租客。 据说刚毕业,是自由职业,但收入微薄,预算不多的他就来了菲奥德。 青瓷喜欢在出太阳的时候出门,陆淅禾不喜欢太阳只想看雪,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几乎没有碰见过。 事情转机出现在一天下午。 那天下午的阳光额外的大,青瓷蹲在花圃里种百合,那个时候的青瓷身体感知已经慢慢变弱,感觉不到冷,也没注意到天边已经落了雪。 等青瓷的肩膀上落了一层浅浅的雪花时,他才意识到冷,慢半拍地站起来,撞到了个宽厚的胸膛。 陆淅禾在给他打伞。 陆淅禾很高,肩膀也宽厚,有着不符合普通人的俊脸,神情平静到冷漠,气场侵略性很强,并不像是个贫困潦倒的小作家。 长久不和人交流,青瓷的语言系统已经退化了,玉白脸上顶着几点泥 巴,脏兮兮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远离这个侵略性很强的生物。 还是陆淅禾先低头道:“菲奥德天气太冷,百合无法生存在寒冷的环境里。在菲奥德,这种弱小的生物你应该自动抛弃。” 青瓷是个很认真的人,说起话来,很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 那时菲奥德又升起了太阳,一半太阳一半雪。 青瓷站在陆淅禾撑起的伞下,仰头,认真地盯着陆淅禾的眼睛。 他的脸很小,俯视的角度就显得更小了,下颌收得偏窄,唯有一双眼睛很大,碧绿色的宛如一汪清泉,低头时,双眼皮的褶皱消失,能窥见上面缀着点痣,碎金似的长发微扬,尾端沾了些雪花,恍若天使初坠入人间,干净、纯粹又清澈。 他道:“可我很想种它。” 陆淅禾奇怪道:“种不活的花为什么要一直种?” 青瓷轻声道:“我在网上询问了植物学专家,他说可以尝试。百合无法种在菲奥德,是因为环境和土壤不适合,只要慢慢尝试,有可能会存活的。” 陆淅禾略带讽刺道:“那其他失败的种子呢,实验之后踩着它们的尸体,完全遗弃它们吗?” 陆淅禾话语里的指责意味太冲。 青瓷这样的人下意识想避开冲突,抿着蔷薇粉的唇瓣,很想离开,可看在那把绿伞的份上,退后两步,拍落枝桠上厚重的雪,拨开层叠的枝桠,露出掩埋在树丛里的手工品。 失败的百合种子和废弃的塑料编织成了太阳球,甚至按了下纸质花瓣,太阳球散发出微黄的光亮,照得青瓷的金发越发熠熠生辉。 替代了菲奥德稀少的阳光,落在陆淅禾的眼睛里。 陆淅禾想,原来不是每个地方的太阳都是那样的刺眼,至少菲奥德的太阳不是。 也是从那件事情过后,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两个人常常遇见。 刚开始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只是整个菲奥德都在下雪,太阳和雪花同等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无论是将要黯淡的星星还是将要升起的新星。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让青瓷和陆淅禾的距离慢慢拉近。 青瓷是个很敏感的人,他看出来陆淅禾的情绪并不高,可能是因为自己快要消亡的原因,他很想让其他人变得开心起来,把剩下废弃的种子制作成了雪花球准备送给陆淅禾。 毕竟他认为,陆淅禾很喜欢雪,看到雪花的话,应该会很高兴。 只是还没等青瓷将雪花球送给陆淅禾的时候,花圃里长出了嫩绿的百合花苗。 青瓷那时很高兴地想,哪怕他在某一天消散的话,也有些痕迹能留在世间。 种出百合之后,青瓷就没什么心愿了。 他心满意足地想等着自己消散。 只是偶尔偷偷地想,如果消散的过程不那么疼就好了。 可是生病总是疼的。 身体上疼,心理上也疼。 在生命最后几天的时候,青瓷突然收到了陆淅禾的告白。 青瓷是有过一任男朋友的。 但青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男生,他只是觉得上一任男朋友太执着了,看起来很可怜。 青瓷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于是,他也轻而易举对另外一个人心软了。 青瓷提前和陆淅禾说好了,他活不长了。但陆淅禾并没有放弃,反而陪着青瓷去医院做检查开药。 很神奇的是,青瓷的病竟然慢慢好了起来。 就这样,青瓷和陆淅禾在一起了。 和青瓷谈恋爱是一件幸福感爆棚的事情,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点。 当年陆淅禾听某个蠢货暗戳戳炫耀过此事。 虽然陆淅禾也不知道当人小三有什么可炫耀的,但他如今当了青瓷的正牌男朋友,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幸福。 青瓷是个很敏感的人。敏感的人往往伴随着内耗和痛苦,可青瓷身上却没有这些负面情绪,他用那双眼睛看人时总显得楚楚,似乎需要养花人精心的呵护,但他其实很喜欢表达喜欢和夸赞别人,不舒服也会很快表达出来,甚至能记住每个特殊的节日,精心准备小礼物。 只不过,陆淅禾偶尔会想,青瓷可能没那么喜欢他。 但没关系,陆淅禾觉得他也没那么喜欢青瓷,只是菲奥德的雪太过持久,以至于让他生出放弃一切,永远留在菲奥德,永远留在青瓷身边的想法。 陆淅禾想,佛尔塞提那群眼高于顶的蠢货们终于说了句实话。 费列罗尖塔的最高峰住着个金发碧眼的小天使。 而现在,小天使落在他的怀里了。 2. 撞车 菲奥德的街区按行政城区划分,有五个主城区和两个岛屿区。 青瓷和陆淅禾准备在教堂结婚,三周前,两人联系了西部主城区的大教堂和牧师。 可在今天,牧师通过邮件告知了青瓷,风雨侵蚀了大教堂的石材,大教堂预计要维修二十天,无法为青瓷提供结婚场合。 青瓷将这则消息发送给了陆淅禾,但陆淅禾迟迟没有回复。 青瓷猜想,陆淅禾应该在和客户沟通卖房事宜,没看见消息。 是的,陆淅禾已经从贫困潦倒的小作家蜕变成了稍有富足的卖房销售,常常会因为出差而离开菲奥德。 菲奥德的大雪足足下了一天。 在此期间,青瓷收到了陆淅禾几个狗狗转圈和狗狗累瘫的表情包。 陆淅禾:对不起老婆,我刚才在开会,手机关机了。 青瓷秒回了个辛苦了的猫猫表情包,收到了陆淅禾的小作文,大致意思是他向北部岛屿区大教堂递交了申请,麻烦青瓷明天跑一趟大教堂以及五天后能回到菲奥德。 手机满屏更是飘出满屏的重复性词语。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青瓷刚认识陆淅禾的时候,还觉得陆淅禾很冷漠,谁知道确定关系后,陆淅禾更偏向于阳光开朗,像个的大型犬,总是拱进青瓷的怀里乱蹭,发消息也喜欢重复语句,很热情开朗。 虽然青瓷偶尔觉得满屏的重复性词语有些惊悚,但依旧认真的回复了陆淅禾的话,并嘱咐陆淅禾多带点薄衣服。 毕竟陆淅禾出差的地点在常年高温的内热瓦,和常年飘雪的菲奥德是两个极端。 青瓷这句话发完后,另一边的陆淅禾停顿了好长时间。 青瓷以为陆淅禾突然来了工作,便收起手机,开车去北部岛屿区和西部主城区。 青瓷顺路买了份报纸,他来得巧,刚好碰见花店开门,将报纸递给花店老板,又买了束鸢尾。 花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塔梨亚,个头不算高,头发花白,总是戴着副银框眼镜和拄着拐,开着家位置偏僻人流稀少的花店,手里不缺钱,据说一生没结婚,倒是早年收留过一个孤儿院的刺头。 青瓷认识塔梨亚,是因为他刚到菲奥德的时候,晕倒在地,被塔梨亚捡回了家。 塔梨亚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要捡回一个病兮兮的小孩,可能是因为她第一次见到青瓷的时候,那小鬼坐在行李箱上,金长发披散在腰间,肤色比雪还白,气质冷淡,碧色眼睛盯着玻璃橱窗里的城堡。 塔梨亚认识玻璃橱窗里的城堡,那是最近康特旗下的玩具公司推出的童话系列,尖塔里的金发公主。 玻璃橱窗内外,都围困着金发公主。 两个长发公主遥遥相对,倒衬得橱窗外的衣着落魄、病怏怏的小鬼像是偷跑出来的精美玩偶。 天南地北可怜人数不胜数。 塔梨亚刚想离开,便看见那金发碧眼的小鬼从行李箱上跌落。 就这样,塔梨亚又捡回了个流浪的小鬼。 青瓷不知道塔梨亚在出神,他站在塔梨亚身后,跟着塔梨亚一起看那份报纸。 菲奥德离首都太远,纸质媒体的传播速度很慢,这则报纸上是十天前的报纸,记录件重磅新闻——兰斯皇室流落在外的皇子竟然是近两年平民新推出的议员。 四大家族崛起的这段时期,联邦皇室一直处于架空的尴尬地位,可能是因为近亲结婚,皇室前几代的皇子皇女多多少少都带有点基因病,这一代听说继承皇位的皇子有不孕不育症,一直没生出孩子来,没想到竟然在外流落了个孩子。 青瓷看得津津有味,视线微移,骤然看到张侧脸。 很不清晰的像素,只能看出头就发微卷,鼻梁很高,很薄的唇瓣。 青瓷微怔。 还是塔梨亚抖了抖报纸,拉回了青瓷的思绪。 那张照片下面写着行小字。 希雅.兰斯之子夏尔.兰斯。 塔梨亚眼镜上移,脸凑到报纸面前,眯眼道:“小瓷,这个侧脸有点像陆淅禾啊。” 报纸折起来后,本来七分像的侧脸倒是只剩了三分像,但还是有些熟悉。 青瓷从回忆里扒了扒,想起来个陌生又熟悉的男生。 这本贵族学院里的新主角。 但青瓷其实没怎么见过那个新主角,对他的长相也记不大清了,只莫名觉得相像。 青瓷摇了摇头,甩掉自己的思绪,他不是喜欢怀疑男朋友的性格,轻声道:“我也觉得有点像,但陆淅禾不会骗我,应该只是长得像。” 塔梨亚收起报纸,瞪了青瓷一眼,挥挥手:“行啦,别陪我这个老婆子了。” 青瓷露出乖巧的笑,将婚宴贴递给塔梨亚,清瘦的指骨微弯作出一个往前走的动作,软声道:“阿婆,西部主城区大教堂要维修,目前换到了北部岛屿区大教堂。不过还没确定下来,我一会儿要去北部岛屿区大教堂问问牧师情况。” 塔梨亚摆了摆手,示意青瓷离开。 青瓷很听话的抱着鸢尾离开花店。 塔梨亚摸了摸烫金的婚帖,又看了看青瓷清瘦的背影。 塔梨亚突然想起来,她将这个晕倒的长发小鬼送进医院后。 这病怏怏的小鬼终于醒了之后,结清钱款,便恹恹的坐在床上,侧着脸望着窗外的景象。 明明生了一头那么热烈的金发,性子却与之相反,偏偏让人瞧出几分可怜来。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熊孩子在病房里乱放玩具蝴蝶,摇摇晃晃的坠到了那小鬼的肩膀上,可能是因为痒,还是因为什么,那小鬼终于有了动静,微偏头,瞧了眼肩上的蝴蝶。 那是只金黄色的蝴蝶。 很精美,看上去像是真的一样,它似乎以为青瓷是同类,歪着触须碰了碰青瓷的金发。 塔梨亚见到那总是怏怏的小鬼笑了,抬起潋滟的眼睛,望着她,认真问她: “婆婆,你有剪刀吗?” 塔梨亚递给他一把生锈的剪刀。 那把生锈的、很普通的剪刀剪掉了青瓷那头金长发。 面前青瓷的背影和塔里亚回忆里的背影慢慢重合起来。 两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长到那头被剪短的金发已经重新变长了。 塔梨亚望着那束总是受人青睐的鸢尾,偷偷地想, 神啊,请保佑她的孩子们幸福。 . 菲奥德的鸢尾开得格外好,尤其是北部岛屿区的鸢尾,从跨江大桥的 南侧到北侧,层层叠叠的鸢尾迎着白雪生长,倒是比得青瓷副驾驶上那束老老实实带着安全带的鸢尾黯淡了许多。 青瓷认真地安慰了鸢尾几句。 说话声在车内的回音很强,倒是显得青瓷有些自言自语的毛病。 青瓷后知后觉地弯了弯唇角,笑自己是个笨蛋。 回音强也有回音强的弱点,毕竟是情侣嘛,总会做些情侣应该做的事情,这个时候,那种3D环绕般的音效惹得人越发羞耻。 不过除开这个车回音强外,这俩没多少钱的步行车确实是同等价位轿车里的佼佼者。 青瓷开着车,胡思乱想了一路,终于来到北部岛屿区大教堂。 可能是因为提前打过招呼,青瓷和牧师的沟通非常顺畅,临走前,甚至还收到了牧师送的鸢尾花。 回程途中,两束鸢尾都老老实实的绑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 回程路并不好走,主要是因为菲奥德又突然下起了雪。白茫茫的大雪飘荡在天地间,沾在挡风玻璃上,被刮雨器刮掉之后,终于重新显现出大路来。 天色暗,北部岛屿区的十字路口又多,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色轿车突然斜行。 青瓷吓得心脏一紧,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雪地里划出重重的痕迹,“哐当”一声,两辆车还是不可避免的相撞了。 青瓷的身形重重一晃,眼前出现了虚影,模糊的看清了对面轿车上冒出的白烟。 可菲奥德的公路设施做的并不好,这么大的动静硬是没引来任何公安。 青瓷害怕对面出事,勉强撑着身体,边打菲奥德的官方电话,边打开车门,一瘸一拐的跑了下去,他着急的敲了敲对面轿车的车窗,大声呼喊着: “你好,你好,能听见吗?” 车窗内毫无声响。 青瓷心下一紧,手心里全是汗。 好在菲奥德官方电话终于拨通了,青瓷咬了咬舌头,努力捋直舌头,想要顺畅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车窗突然下移,露出张脸。 对方没瞅青瓷,额前的黑色碎发遮住眼睛,似乎撞到了头,鲜红的血从他的脸颊蜿蜒而下,细瘦的指骨敲了敲窗户,声音喑哑: “劳驾,出示下收款码。” “啪嗒”一声。 手机从青瓷的手里骤然滑落。 这一瞬间,青瓷的脖颈似乎被人掐住了,他张了张唇,一句话说不出来,惊恐地看着男人。 男人似乎很不耐烦青瓷不说话,抬起头,额头的血滑进他的黑色瞳孔。 在这一片血红里,他看清了青瓷的模样。 对方出乎意料的漂亮,可他率先注意到的并不是对方的漂亮,而是觉得对方年纪应该很小,脸很小,性子很小,遇见事六神无主,紧张得全身都是汗,一副需要人管教的样子。 长发松松垮垮扎了个低马尾,微湿的发尾沾着脸上,口唇微张,泛白的唇瓣抿紧,口腔倒是泛着红,眼睛泛起水,小动物似的,一副楚楚的可怜劲儿。 塞谬尔的喉结微滚,眼睫微抬,明明是坐着,却一副审视的姿态。 他还没说话的时候,就见那可怜可爱的小动物受惊似的后退一步。 青瓷全身发抖,手心汗更多了。 明明大雪天,他倒像是在火焰山滚一趟似的,莹白的皮肉映出粉来。 几年前,被关进尖塔的场景一幕幕出现在青瓷的脑海里,最后停留在一张黑发黑瞳,略显傲慢的脸上。 他认识他。 塞谬尔.罗斯特。 罗斯特家族的独生子,也是这本贵族学院里手眼通天,掌管生物基因医药方面的主角攻之一。 也是他的前未婚夫。 3. 过往 青瓷和塞缪尔的初识是在一场荒唐的相亲宴上。 青瓷出身于落魄的蒙恩家族。 蒙恩家族以精致美丽的样貌出名于联邦。 家族最辉煌的时刻是家族里有两女一子均嫁给了皇室子女,此后蒙恩家族一路高歌猛进,和不少老牌贵族联姻。简而言之,这是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家族。 直到联邦政权更迭,皇室退至幕后,蒙恩家族也随之落魄。 因此蒙恩家族每一代的掌权人都致力于重塑家族的辉煌。就这样,炬火传递到了青瓷的母亲吉纳维芙的身上。 吉纳维芙并不愿意承担这样的命运,于是,她跟着公学里的特优生逃婚了。她欣赏特优生不畏强权的特质,也喜欢特优生解题时清俊的侧脸。 但吉纳维芙并不知道,特优生只是想借着位贵族小姐当跳板。特优生应赋也并不知道他勾引到的贵族小姐只是老牌贵族里流通的高等瘦马。 他们结婚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应赋知道真相后变得暴怒,前途被吉纳维芙的前未婚夫毁去后,也变得一事无成,整日赌博酗酒。 而吉纳维芙也失去了联姻的资格。 首都费列尔成为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青瓷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城中村潮湿阴森,没有安装吉森家族的排水系统,道路上常年蓄积着浅浅的水洼。父亲会把母亲打得奄奄一息,随后扬长而去,而母亲只会抱着幼小的青瓷哭泣。 青瓷伴随着母亲的悔恨的泪水长大,理所应当理解了母亲的痛苦。 自他能走动起,便护在母亲的身前。 父亲第一次看见青瓷维护母不后,便突然暴怒。像是应赋这样的人,把前程看的比命还重,拥有大男子主义的一切糟粕——受不了家里人的任何忤逆。 结果可想而知,青瓷和吉纳维芙被应赋打得很惨。 青瓷从小就身体弱,慢慢长大后,发现无法打赢父亲,便学会了先下手为了强——在地面泼油,用酒瓶砸在父亲的脑袋上。 他以为他成为了母亲的英雄。 可母亲却惊恐的看向他。 吉纳维芙常年接受蒙恩家族的熏陶。在她看来,丈夫是她一生的依靠,哪怕这个丈夫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青瓷并没有获得共犯的认同。 母子俩又遭受了一顿毒打。 可每次母亲被打后,就会抱住青瓷哭。 小小的青瓷又想到了个办法,他发现只要父亲赢了钱后,就不会打他和母亲。 于是,青瓷请求了班级里开赌场的同学教他赌博。青瓷身体弱,学习能力倒是一直很强悍,他很快就明白了常见的赌博技巧。 青瓷在父亲再一次去赌场时,拦住了父亲,保证自己绝对会为父亲赢钱。 就这样,青瓷赢了一次又一次,父亲也套上了人皮。 生活慢慢变好,青瓷和母亲再也没遭受过毒打。 只不过,赌场上的混混一次又一次来找青瓷的麻烦,慢慢地,青瓷明白他太过惹眼引起了赌场的注意。 赌场需要他输,父亲需要他赢。 在青瓷再一次喂养疯狗咬了赌场的混混后,他准备带母亲离开城中村。 自从青瓷代替父亲赌博后,他第一次回家那么早,刚好撞见父亲打母亲的场景。 青瓷这才知道,应赋只是套上人皮但依旧内里依旧是鬼。 青瓷体力太弱,冲上前,依旧被应付桎梏。 那时,青瓷看着母亲痛苦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件事情。 母亲永远在向他求救,可她永远不需要他的救赎。 刚好那个时候,社区正在评和谐家庭,评分第一的家庭有五千元。 青瓷在学校的成绩向来遥遥领先,社区老师知道青瓷家庭困难,自然想让青瓷得到这笔钱。 可青瓷却将应赋家暴的事情捅到了电视台,阴差阳错,吸引来蒙恩家族的掌权人。蒙恩家族自然不是为了吉纳维芙这个弃子,而是为了青瓷这张脸。 青瓷为了应付赌场的混混,向来在校内校外有两幅穿搭。 校外他一般都套上朋克服,半扎狼尾,眼角、脖颈和手腕上贴上去的纹身,冷着脸,怏怏的,一副不服管教的样子。 校内他倒是老老实实穿着校服,金发柔软,脸很小,偶尔冷脸的清冷气质倒是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可怜劲儿。 电视台录上青瓷时,录到的是青瓷的后者形象。蒙恩家族的掌权人派人收拾了应赋,接青瓷和吉纳维芙回家时,青瓷看着母亲紧张又害怕的表情,还是逞强穿上了朋克服。 谁知道那不是认亲宴而是相亲宴。 也不算是相亲宴。 而是蒙恩家族查到了罗斯特的大少爷塞谬尔出没的地点,特意按照大少爷父亲的审美找的青瓷。 让青瓷无意中在大少爷眼前转一圈。 青瓷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努力冷着脸,挡在母亲的身前,勉强喝了三杯水,压下心里的紧张后,抬头后却发现不远处阴影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很高,双腿交叠,大半身体浸在阴影处,下颌微抬,冷倦傲慢的黑瞳静静的看着青瓷。 半晌,阴影处传来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找了个男人过来啊。”伴随着指骨敲击桌面的声音,那人轻飘飘来了句:“蓄成长发,说不定更好看呢。” 就这样,青瓷的短发变成了长发。 一句话,就彻底改变了青瓷的命运,于是,青瓷也对塞谬尔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此后,在被送进塞谬尔的城堡后,塞谬尔那种说一不二的傲慢的性格更是让青瓷害怕。 塞谬尔很少说话,常常冷冷的支着侧脸,百无聊赖地看上青瓷一眼,就有揣摩主家意思的佣人将青瓷打扮成合规的礼物重新展览在尖塔里。 青瓷本就不是强硬的性格,到了最后,他甚至自己装点了自己。 那段短短的经历,从精神到身体都完全压迫着青瓷。 他害怕塞谬尔。 “你害怕我吗?” 青瓷吓得一激灵,回过神后,能感受到塞缪尔压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勉强压住胡乱跳动着的心脏,掐紧手心,苍白着脸,快速摇头。 塞谬尔随意靠在椅背上,额头上的血从瞳孔直下,视线却直勾勾盯着青瓷,声音不紧不慢,压迫性很强: “你…认识我?” 这句话勉强让青瓷平静下来。看来,塞谬尔确实已经忘记了他。 青瓷松了口气,但依旧紧绷着身体。 塞谬尔平常冷冷的,但青瓷见过塞谬尔收拾叛徒的样子,也是用这样冷淡的表情一根根敲断了叛徒的牙齿。 还没等青瓷想出说辞,迟到好久的菲奥德官方公安终于到了, 有条不紊将青瓷和塞缪尔移到了救护车上。 可能是因为青瓷刚才也撞到了头,在没有塞谬尔的环境下,青瓷很容易的昏睡过去。 青瓷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偏瘦、修长的指骨在藏青色的桌子上抓了抓,摸到手机后,困得只能挣开一只眼,勉强看到显示出来陆淅禾的名字,才接通电话,咬字不清: “不好意思,淅禾,我刚才在睡觉。” 陆淅禾停顿了瞬,才轻声道:“老婆,你声音听着有些虚弱,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句话突然将青瓷拉回现实。 他条件反射坐直身体,眼睛微抬,撞见道冷沉的视线。 是塞谬尔。 塞谬尔在看他。 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 也不知道医院是怎么安排床位的,把塞谬尔这樽大神和青瓷安排到了一起,碰巧病房里的床位挨得很近,几乎抬头不见低头见。 青瓷握着手机的指骨微微发紧,心里默念着塞谬尔已经忘记了他,才僵硬的偏头,视线放空似的落在窗户外面的花丛里。 青瓷听着电话里陆淅禾的询问声,想了想,还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陆淅禾自己出车祸的事情。 陆淅禾那边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青瓷吓了一跳,眼睛微微睁大:“淅禾,发生什么事了吗?” 另一边传来陆淅禾嘶哑的声音:“老婆,对不起,我马上回去。” 青瓷告诉陆淅禾这件事,并不是让陆淅禾抛弃工作回来的,他只是觉得伴侣间应该做的大事坦诚,小事不隐瞒。 本来应该是陆淅禾安慰青瓷,可这通电话到了最后,反倒是青瓷开始安慰陆淅禾。 塞谬尔听不清对面聒噪的声音,只能听到病房里愈发温柔的声音,视线微沉。 刚才在冰天雪地里,一股可怜劲儿的小动物在别人面前倒是长大了,身体不再僵硬,神态也不再恐惧,反而整个人变得放松起来,棉麻服衬得他越发清润,温温柔柔地和对面的人说话。 他的声音很好听,塞谬尔却觉得很吵。 塞谬尔偏瘦的指骨敲了敲桌面,看到小动物睁大的眼睛直愣愣的看向他。 电话里陆淅禾声音还带着明显的笑,若无其事的问了句:“老婆,我二十分钟前给你打了个电话,好像是个男声接了你的电话。” 青瓷下意识看向病房里唯二的人。 塞谬尔没听见手机那边的声音,但他接收到青瓷的疑惑,莫名懂了青瓷的言外之意,神态自若的接了句:“对,我刚才接了你的电话。” 他这话说得倒是坦诚,脸上毫不心虚,好像趁着人昏睡时,接通别人的电话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似乎察觉青瓷的呆怔,塞缪尔还疑惑的歪了歪头,指了指青瓷的手机,冷静道:“能让无关人员回避吗?我有事要和你谈。” 他这话说得奇怪,也不管对面的人是谁,就直接下达了命令,倒显得他跟人关系更亲密似的。 然而多年来的肌肉训练,让青瓷下意识挂了电话。 “嘟嘟——” 挂断声尴尬的回荡在病房里。 塞谬尔丝毫没觉得不对劲,依旧老神在在的半躺在病床上,看着青瓷。 这一副棒打鸳鸯的姿态,搁着人正牌亲友前,逼迫着不熟悉的陌生人挂了电话,倒像是显得他是人正牌男朋友似的。 4. 对峙 手机震了震,电话铃声跟索命鬼似的纠缠了过来。是陆淅禾又打来了电话。 青瓷稳了稳心神,顶着塞谬尔冷沉的视线,接通了电话,先开口给陆淅禾道了歉:“不好意思,淅禾,我刚才按错了键。” 他小声道:“应该是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嫌吵,挂断电话时,不小心按了接通。” 青瓷在这边安慰陆淅禾,旁边却突然插.进道冷沉的声音:“二十分钟内打了四十个电话,我还以为催债的。” 塞谬尔说这话时,语气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可惜。 青瓷后背窜上阵冷意,错愕的看向塞谬尔。 塞谬尔帮他还过债。 确切地说,塞谬尔帮他的父亲应赋还过债。 那张足以让正常人生活几辈子的账单被塞谬尔轻飘飘的签下,站起身时,衬衫上的纽扣勾住青瓷的一缕金发。 他们离得近,看上去颇有些暧昧的意味。 可一个居高临下,一个瑟瑟发抖,倒像是奴隶主压迫奴隶的。 塞谬尔道:“好可怜啊,你这一辈子要抵给我了。” 青瓷微垂眼,额前碎发遮住他的眼睛,不自觉的抿了抿唇,本能里残留的恐惧还是让他不敢直接面对塞缪尔。 塞谬尔也不再说话。 病房里只有青瓷偶尔的应和声,轻轻的,拖着压低的尾音,恍若撒娇。 塞谬尔恍惚了瞬,好似在遥远的记忆里,也有人这么对他说话。 躺在他的床.上,长发散落在深灰色的被单上,清瘦白皙的手臂抱住他,和他紧紧相拥,柔软的胸.脯为他敞开,尾音跟钩子似的钻进他的耳廓,恍惚中让他体验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在母亲怀抱里的感觉。 明明他还那么小,但已经可以熟练的安抚比他还年长的情人。 塞谬尔一时间头痛剧烈,脑海里涌现出奇怪的画面。 还没等塞谬尔借着熟悉声音给他人的安抚声里窥到画面主人公的长相,病房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青瓷挂断了电话,看向塞谬尔。 菲奥德出现了下午四点钟的太阳,阳光穿透玻璃窗将病房划分为一明一暗两个区域,塞谬尔的脸浸在暗处,青瓷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听到塞谬尔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塞谬尔要说的确实是正事。 就在青瓷还没醒过来的那段时间里,医生和警察轮流光顾了这个病房。 青瓷的检查报告没什么问题,倒是塞谬尔有轻微的脑震荡。 警方将两人的车提到了医院下面的停车场。 发生车祸的地点并没有安装摄像头,警察无法判断谁是过失方,只是让两人私下解决,无论是自由搏击还是抢钱——这倒是符合青瓷对菲奥德警方的印象。 青瓷揉了揉额头,认真道:“是你的车突然窜了出来,行车记录仪里应该存有证据。” 塞谬尔道:“出示一下付款码。” 青瓷知道,塞谬尔喜欢用钱解决一切问题。他计算了一下修车的钱,向塞谬尔比划了个数字,将手机的付款码界面调给了塞谬尔。 然后,青瓷清楚地听到塞谬尔擅自多加了三个零。那是一笔下城区居民三代人也挣不到的金额。 青瓷错愕的看向塞谬尔:“我不是要碰瓷你的。” 青瓷说着话,去够塞谬尔的手机,想要将多余的钱重新转给塞谬尔。 塞谬尔却将手机随手扔到床上,他站起身走到青瓷的面前,宽大的手掌按在青瓷的床上,以一种包围的姿势,微俯下身。 青瓷被逼迫的不得不仰面,甚至能感受到塞缪尔喷洒在他脸上的呼吸和近乎赤裸的视线。 “你认识我?” 塞缪尔说的是肯定句。 青瓷心跳发紧,但他见过塞谬尔畜牲般的体力,他根本无法挣脱塞缪尔的桎梏,只能仰着脸,低声道:“我身体不太好,一直没找到治愈的方法。几个月前,罗斯特旗下的生物实验室推出一款特效药,据说可以治疗气血不足的人群。” 那是罗斯特家族的继承人第一次在公众露面,虽然模糊但依稀能看清大致轮廓,但人脸感知力强的人群确实能认出他来。 塞谬尔居高临下的看着青瓷,没有松开对青瓷的桎梏,甚至也没说信或者不信,侧着脸,对着青瓷的耳廓,轻飘飘来了句:“但你在害怕我。” 动作实在是太亲密了。倒映在白墙上的影子宛如恋人般交颈,重合在一起。 青瓷却觉得塞谬尔像是审犯人似的,赖以生存的氧气似乎都被塞谬尔挤压了。 青瓷不适的往后退了退,手指推了推塞谬尔的胸膛,偏着头,蹙着眉,声音略有些喘:“我就是普通市民,面对大家族的继承人自然难以抑制住恐惧。” 塞谬尔静静的看着青瓷。 这人实在是太弱不禁风了,稍微离得近,逼一逼,就生了红。 纤细白皙的颈子绷得紧,跟天鹅引颈受戮似的生了汗。偏生得白,一身莹润的皮肉也泛起了朦胧的暧昧的红,让人不禁幻想着,这人上了床,是否也跟现在似的活色生香。 “现在给你个机会,”塞谬尔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做的美人:“攀上我。” 青瓷震惊抬头。 他记忆里的塞谬尔始终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淡,哪怕骨子里阴晴不定、喜欢看人苟延残喘的挣扎,可外在始终是一副万事不上心的冷倦样子。 塞谬尔也微怔,但这句话说出口,倒是刚才一切怪异的行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青瓷身体微微发抖,睫毛微颤,遮住难掩恐惧的眼睛。 那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自己还要回到那个阴森森的城堡。 傲慢的家族继承人对于自己新得来的未婚夫或者说是小宠物,拥有着无穷尽的新奇和耐心,一手操办着的吃穿住行。 白天大少爷教导着、管控着小宠物,但凡有一点不合规矩。小宠物就会被剥夺穿衣的权利,像个小孩子似的趴在主人的膝上,被主人惩罚臀部。 夜晚大少爷却会埋进小情人贫瘠但柔软的胸脯,像是蜷缩在母亲的怀里一样,蜷缩在臆想的、能够孕育生命的胞.宫里。 青瓷一度怀疑塞谬尔应该去精神病院。 塞谬尔似乎发现了青瓷的颤抖,他单膝压在青瓷的双.腿.间,洁白的床面立即凹陷了下去,他直起腰,冷淡道:“我只是没找到导游,想请你做我的导游而已。” 青瓷没听清塞谬尔的话。 过往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抿着发白的唇,抬头,看向塞谬尔:“我有男朋友了,还有八天就要结婚了。” 床面霎时凹陷下去。 塞谬尔神情冷淡,眉骨下压,声音罕见带了点笑意:“你在挑衅我吗?” 青瓷心脏跳得飞快,还有股难以抑制的愧疚感,但依旧认真的盯着塞谬尔:“我是在说实话,我有男朋友了……” 青瓷话还没说完,就见塞谬尔突然站起身,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底有些愧疚。 “那钱就当你们结婚的份子钱吧,”塞谬尔定定的看着青瓷,讽笑道:“那个穷鬼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吧。” “哐当——” 病房门被塞谬尔大力合上,房内又只剩下青瓷一个人。 青瓷发怔的看着眼前的光晕,身体松懈的软进床上。 如果不是塞谬尔逼迫他,青瓷是不愿意戳别人的伤口的。 < p>青瓷十五岁那年进入塞谬尔的城堡,陪伴了塞谬尔两年,刚开始对塞谬尔的怪癖难以接受,后来发现塞谬尔也很可怜。 难以想象,青瓷也对自己的软弱难以想象,他总是很容易对人心软,哪怕这个人伤害过他。 塞谬尔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两人生了塞谬尔之后,将塞谬尔扔进罗斯特家族的老宅里,就各自发展各自的生活。 塞谬尔的母亲喜欢多人聚会,喜欢强壮的男性,常常举办party,享受着情人的服务。 塞谬尔的父亲男女不忌,偏爱看起来楚楚可怜的男女。 青瓷并不知道蒙恩家族想要将他送给这对父子里的父亲还是儿子,但是结果是到了这对父子的儿子手里。 塞谬尔比起他的父母,道德底线几乎高了一个度。可能是因为见惯了脏乱,他极度厌恶出轨,也绝对做不出强娶豪夺的事情。 雪光透过挡风玻璃,反射到塞谬尔的眼底。 塞谬尔额头上又浸出了血,血珠滚进漆黑的眼睛,他在一片血红中,将车开到了最大速,才勉强让自己压住了愤怒,可脑海里却无缘由的浮现出一个梦里的画面。 长发坠在地面上的梦中人跪在地面上,颤巍巍的抱住他的腰,清浅的呼吸如同羽毛似的落他的脖颈处,淡雅的香气萦绕在他的全身。 塞谬尔总是做这个梦。 梦中的他被人毫无保留的拥抱着,如同坠入轻飘飘的云层。 可塞谬尔突然想起来病房里的那张脸。 漂亮的、柔弱的脸。 梦中人就应该长着那张脸。 塞谬尔瞳孔微微放大,心脏跳得极快,手指痉挛了下,几乎将方向盘打到底。 “嘭———” 十字路口窜出辆车,不避不拐的撞到塞谬尔的车上。 塞谬尔身体猛然前倾,握着方向盘的手背蹦起青筋,几乎濒死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那张被他钳制在病床上的脸。 他眼底有愧疚? 塞谬尔呼吸突然紧促起来,指尖不停颤抖,视野在陷入黑暗时的前一秒,脑海里突然萌生出个想法。 他认识他。 他绝对认识他。 并且知道他家里的事,用这件事恶狠狠刺痛他。 “呜——呜——” 救护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青瓷躺在床上,好奇的看了眼窗户外面的急匆匆的救护人员,奇怪道:“刚才急诊又拉来个人。” 电话对面的陆淅禾笑了声:“雪天,路多滑啊,开车被撞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青瓷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车祸?” “我猜的呀,”陆淅禾停顿了下,随即笑起来:“老婆,我马上就回去了,亲我一下。” 青瓷如玉的耳朵蕴起红意,他不好意思的垂了垂眼睫,声音低低,柔软的毫无攻击力:“等你回来再说。” 几乎通话了三个小时,陆淅禾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青瓷长长出了口气,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花树,莫名想起不久前负气离开的塞谬尔。 说真的,塞谬尔的脾气还算是好的。 如果是他以前交的男朋友,估计整个病房都被砸得破破烂烂,也会把他咬得红红肿肿,简直像个疯狗。 青瓷摇了摇头,掀开被子,想活动活动,却见病房门被重新打开。 护士们推着个意识不清的男人进了病房。 青瓷瞥了眼,刚想转过身上床,视线却一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塞谬尔刚出去一趟,怎么又被推回来了。 而且还是这副受伤不轻的模样。 难不成又出车祸了吗? 5. 养子 医护送塞谬尔进病房时,顺便通知了青瓷可以离开医院。 但青瓷拿着塞谬尔转过来的钱,一时不知道该走该留,在病房里被迫听了一耳朵医护说的话。 塞谬尔竟然又发生了车祸,不过好在刹车及时,倒是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只是脑震荡的程度从轻微转为了中度,目前陷入了轻昏迷的状态。 青瓷心想塞谬尔在菲奥德没有认识的人,准备等塞谬尔醒来再走,但他实在害怕塞谬尔误会他的意图,还是先离开了医院。 菲奥德的雪还在继续下,公交地铁也因此停运。 青瓷给车行打了电话,交代了步行车所在的地点和损伤情况,犹豫了瞬,还是买了把伞步行到了距离最近的塔梨亚的花店。 修剪花枝的塔梨亚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迎来了睫毛沾雪的青瓷。 美人往往是看不出来性别,眼前的美人更是风姿绰约,撑着把透明的伞,长发及腰,黑色风衣勾勒出清瘦的身形,格子围巾遮住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双往上勾的碧色眼睛,缓缓走过来时,像是卷朦胧的轻烟。 待见那美人隔着玻璃幕墙讨饶似的眨了只眼,塔梨亚才反应过来,她气势汹汹的将这位明知身体不好还大雪天出门的可怜鬼拽进浴室,找了几件以前那个讨债鬼穿的衣服递给可怜鬼,又忙拢起了火炉。 塔梨亚继续修剪着花枝,她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眉头皱得死紧:“什么工作能比结婚大事还重要?陆淅禾整天究竟在忙什么,还有八天都要结婚了,还出差不回来?而且他不是知道你身体不好吗,为什么还放心让你一个人大雪天出门?” 水声似乎停顿了一秒,也似乎没有停顿。 浴室里很快传出空灵的声音,轻轻的还带着笑意:“阿婆你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塔梨亚翻了个白眼,恶狠狠的将修剪过的花枝扔进花篓里,加大声音:“我没说话,好好洗洗你的澡吧。” 花店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焰舔舐木柴的噼里啪啦声。 青瓷知道塔梨亚给他拿的衣服是她养子十五岁的衣服。 他本来还担心穿不上小孩子的衣服,但没想到穿上之后,衣服宽宽大大的,裤脚还长了一截。 青瓷比划着自己的身高,震惊的想,难不成塔梨亚阿婆的养子十五岁都一米八了吗? 等青瓷从浴室里出来,塔梨亚眯着眼瞧了瞧青瓷身上的衣服,突然有些感叹道:“小瓷啊你真应该多吃点,你不知道我家那小子老早都长到一米八了,跟牛一样壮,天天打架斗殴的……” 青瓷边帮忙修剪着花枝,边认真听着塔梨亚的说话声,偶尔还附和似的点了点头。 塔梨亚看着青瓷乖巧的样子,拉着青瓷的手,心念一动:“我家那小子长得还算是一表人才,人高马大的,他说明天就来菲奥德看我,要不你跟他相看……” 青瓷见塔梨亚说的越来越偏,不由好笑道:“阿婆,我过两天就结婚了。” 塔梨亚一瞪眼,青瓷又立马道:“而且…他也不一定能看上我啊。” 青瓷本来想说塔梨亚养子的名字,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塔梨亚没说过这位真少爷的名字。 是的,据说塔梨亚的养子其实是首都费列尔某个大家族的真少爷——影视剧里的真假少爷照进了现实。 塔梨亚混浊的眼球看着青瓷,摇了摇头:“小瓷,你要相信,任何人都会喜欢上你,只是时间问题。” 青瓷微怔,只当塔梨亚是喜欢他才这样说的,他轻轻笑了笑,扯了其他话题。 时间在闲聊中慢慢流逝。 青瓷本来是想回家的,可菲奥德的雪越下越大,他被迫滞留在塔梨亚的花店休息了一晚。 谁知第二天清晨雪还没有停,青瓷就这样当了花店的临时工。 陆淅禾本来说是今天回菲奥德,可早起的时候,青瓷又收到陆淅禾抱歉的消息,大致意思是临时多了个任务,只能后天回到家。 青瓷收到消息时,头一次任性的没回消息。 他能接受陆淅禾忙工作,但受不了陆淅禾总是这个样子,说好的事情又做不到。 青瓷躺在围满鲜花的摇椅上,沉默的看着满屏的“对不起”,他看了半响,手指动了动,到了最后,直接眼不见为净,将手机放到桌子上,没回消息。 青瓷心绪很乱,准备闭上眼睛缓一缓,但可能是炉子太暖和了,他躺在摇椅上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招财猫喜气洋洋的欢迎光临吵醒了青瓷。 青瓷在一片花香里醒了过来,往外探头,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迷糊:“您好,圣诞节期间买花一律八折起,您看您是要哪种花?” 青瓷话音落地,许久没听到声音,又一探头,竟看到张熟悉的脸。 谢绪。 是联邦那所出名的贵族学院佛尔塞提公学里的F4之一,更是这本里的主角攻之一。 青瓷其实和谢绪并不熟。 青瓷十五岁到十七岁都是由塞谬尔的家庭教师教导,没去过学校一步。 等升高中的时候,青瓷实在受不了永远呆在塞谬尔掌控中,在和塞缪尔的打赌中,出了一次千,赢得了去高中的机会。 塞谬尔并不承认这次打赌的结果,无奈于青瓷的执拗,只能将青瓷送进佛尔塞提公学。 但塞谬尔少做了一件事情,他没有承认青瓷的未婚妻身份。 青瓷是以特优生的身份进的佛尔塞提公学。 可怜的青瓷还幻想着和谐友爱的校园生活,并不知道佛尔塞提公学虽然是联邦最古老的中学,孕育出了不少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但同时也是联邦的缩影,是一个小型社会或者说是一个大型的城中村。 城中村以拳头说话,佛尔塞提公学以权势说话。公学领带颜色区分阶级,越发鲜艳的颜色越代表此人的家族权势大。 青瓷并不知道佛尔塞提的规矩。 所以当他看到校园霸凌的时候,目测了自己和其他人的体力差距,犹豫了瞬,借用厕所里的扫把做了个简易的杠杆,将脏水全泼在了霸凌者的身上,给被霸凌者留出了逃走的时间。 青瓷在城中村做惯了这样的事情,还以为这次也会全身而退,却没想到 佛尔塞提公学里的同学各个像鬣狗,几乎是闻着气味抓住了准备溜走的青瓷。 人高马大的男生们将青瓷包围,为首的男生身高将近一米九,眼白里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红血丝,手指咯吱响动的时候,有种丧尸来临的惊悚感。 眼看着他们要将马桶里的水泼到青瓷脸上,青瓷打不过他们,正准备智取。 厕所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那人个子很高,耳边的耳钉闪着细碎的光,白短袖黑长裤,肩膀吊儿郎当的挂着件校服外套,声音带笑道:“唐德,你又欺负人吗?” 这话一出,本来还算是气势汹汹的霸凌者团队霎时浑身颤抖起来,为首的人道:“谢少,我们只是在和新同学玩游戏。” “玩游戏啊,”靠在门框边的谢绪掂了掂手中的珠子,勾唇笑道:“要不我和你们玩玩游戏?” 那群人颤抖得更厉害了。 谢绪没有管他们,反而看向青瓷:“喂,小同学,你说让他们应该怎么给你赔罪?” 当时的青瓷还以为是谢绪的拳头更大,所以那群霸凌者妥协了,他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认真的看向谢绪:“不用赔罪,给我道歉就行。不过还有一位同学,我做不了他的主。” 他话音一落。 不知是谁笑出了声,就连谢绪也惊奇的看了青瓷一眼。 在这种莫名的哄笑声下,就算是没做错任何事的人都会下意识回顾自己的行为。 青瓷也回顾了自己的行为,甚至有些坐立难安:“不…不能道歉吗?” 谢绪凑近他,盯着这只乱糟糟的小动物:“真的只需要道歉吗?” 青瓷茫然以顾:“做错事不能道歉吗?” “做错事当然是道歉,但在这所公学里,道歉可以分为很多种,银行卡、别墅甚至佛尔塞提内的话语权,”谢绪浅蓝色的瞳孔幽幽,宛如引人下坠深渊的魔鬼,他声音也放轻:“你不选择一些更实用的东西吗?” 青瓷认真道:“不,我就想要道歉。” 纯朴的人总是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 百无一用的善良也总是让人嘲笑。 周围人的嘲笑声更大了。 谢绪眼里的戏谑也慢慢消失,眼底有种更深切的无聊,他挥了挥手,让那群人给青瓷道歉,讽刺笑出声:“他们给你道歉,是因为我。” 青瓷不明白他突然变脸的原因,沉默了会,还是道了谢。说来确实讽刺,在佛尔塞提公学尊严要用权势换。 青瓷并不知道谢绪帮他这件事会在校园论坛月桂枝上翻起多少层楼,有多少人说他是成了精的小狐狸,更不得而知塞谬尔会因为这件事将他锁在床上锁了一晚上。 当时的他情绪很低沉,只记得谢绪最后好像问了句: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谢绪环顾着店内的装饰,最后停留到店里最美的一朵花上,说话时舌钉若隐若现,他很自然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瓷有一瞬间的恍惚,但还是道: “青瓷。” 我叫青瓷。 6. 赌场 “要你这朵花需要多少钱?” 谢绪随意坐在椅子,撑着下颏,笑嘻嘻的看向青瓷。 这是在回答青瓷刚才说的话。 青瓷感到了冒犯,微蹙眉,语气很淡:“先生如果不买花,就请离开花店。” 谢绪双手举过头顶,作出投降的姿势,吊儿郎当道:“开个玩笑嘛,妹妹。” 还没等青瓷开口,塔梨亚从操作间飞了出来,手中还没醒好的花直接砸到谢绪的脑袋上,语气带着她一贯的泼辣:“妹妹什么妹妹,人小瓷是男孩子,还有你谢绪一天天就知道嘴上花花,一股子浪荡味,好人家的孩子谁会跟着你,不会到死还是处男吧……” 青瓷接收到塔梨亚偶尔看过来的视线,有些尴尬的垂下眼睛,不去看谢绪被几枝花打得在店里到处乱窜。 也不知道谢绪什么时候窜到了青瓷的身边,视线落在青瓷的长发上,惯常上扬着的眼睛弧度也变得平直起来,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浓郁的、令人看不懂的情绪:“哥哥。” 这语气低沉,听着并不像是对陌生人出于礼貌而喊的称呼,倒像是在喊用固定的称呼来喊某个人。 青瓷睫毛颤了两下,眼睛因震惊而稍显圆钝。 塔梨亚听到谢绪说的话,更是生气,花枝砸在谢绪的脑袋上,她心想以前这讨债鬼确实也很喜欢没个正形,口头上占人便宜,但也没今天这么讨人厌,这让她怎么说服小瓷跟这讨债鬼相看。 谢绪躲过塔梨亚的花枝攻击,视线近乎赤裸的盯着尴尬的青瓷,声音却带着笑意:“这个哥哥,我真的认识。” 青瓷以为谢绪说的是佛尔塞提公学的往事,下意识想要点头,却发觉不对劲,他记得他走之前,公学里的大部分人都忘记了他。 谢绪怎么可能还记得他? 就在青瓷头脑风暴的时候,旁边那对好多年没有见过的婆孙终于没再玩“你追我躲”的游戏,倒是一起坐在石桌旁边,视线齐刷刷的看向青瓷。 青瓷接收到两人热切的视线,有些汗颜的坐到了石桌旁,犹疑的看向谢绪:“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谢绪定定的看着青瓷,耳钉折射出意味不明的银光,反问道:“哥哥不认识我了吗?” 除了佛尔塞提公学里的往事,青瓷确实想不出来他在哪里认识过谢绪。 更甚至于,在公学里,他和谢绪也只是点头之交。 谢绪迟迟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眼睛里的笑意变淡了很多,提示道:“莱亚娜里面的城中村。” 如果说首都费列尔是联邦的金融政治中心,那么隔着条河和费列尔遥遥相望的莱亚娜则是联邦唯一合法的赌城,这座依山榜水的小城市在很早之前只是州区的分支,后来因天然的地理位置被联邦四大家族的谢家打造成了赌城。 这座赌城又叫不夜城,天幕上方总是笼罩着虚假的、人为制造的幕布,空气中浸润着酒香和花香,本地居民刚出生就会玩骰制酒。唯一一个纳入不夜城的附属地却没有被改造成了赌场或黑市的是破败不堪的城中村,据说是因为当年谢家好心给拆迁款时,城中村有人嫌拆迁款少而不搬迁,惹怒了当时谢家的少爷,才造成了这副局面。 哪怕不夜城由谢家掌管,但青瓷依旧想不起来在哪里遇见过谢绪。可能是青瓷脸上带着的茫然实在是太重,谢绪眼睛里全然没了笑意:“哥哥,你不记得你在莱亚娜救过一个人吗?” 青瓷经过他的提示,依旧没有想起来。 他救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无论是不夜城逃逸出来的或者被鞭打的黑奴,还是城中村里因食物短缺而面黄肌瘦的孩子亦或者在学校里被霸凌的瘦小同学。 救人的人并没有想过邀功,当然也记不住被救者的音容笑貌。 这世上就是有着这一类人,对每个人都抱有千分万分的同情,恨不得救下每一个人,但又忘记受害者的样貌。 不知何时谢绪脸上原本的笑意彻底消失,斜着身子依在花架上,下颏微抬,睫毛遮住瞳孔,深邃的脸上带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记不起来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事。” 青瓷只能歉意的朝谢绪笑了笑。 倒是塔梨亚见不惯这副场景,抬头拍在谢绪的肩膀上:“之前认识好啊,说明你们两个人有缘。小瓷身体不太好,记不住也正常,谢绪你老实给小瓷讲一讲,小瓷肯定会想起来的。” 看着塔梨亚热切的目光,青瓷不好拂老人家的意,朝着谢绪笑了笑,轻轻的说:“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你记错人的话,那我确实忘记了你,你能再说清楚一点吗?” 谢绪没动,看着青瓷脸上露出的浅笑。 他脸上的情绪总是很淡,看人的时候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偏生眼底流转的时候,带着股和煦的、温温柔柔的笑意,温柔又冷淡的自相矛盾感。 谢绪没什么情绪道:“七年前你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救下了头野兽,并将它安置在了房间里,偶尔还会像对待狗一样给它喂养食物。” 谢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语速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竟然到了逼问的程度,尾音却带了笑:“难不成你现在还没想起来吗?” 青瓷被他眼睛里的仇怨一惊,顺着他的话确实想到了这段记忆。 那是他跟着父亲上赌场的第一个月,这个时候的青瓷还远没有现在的赢率高,也会输的时候。 他输钱的话,父亲就会带着他回家,当着他的面来殴打他的母亲。 青瓷自然会护住自己的母亲,但到了最后,母子俩都会被殴打。 青瓷当时是想找个人,碰瓷一下父亲,将父亲送进监狱。 他听说黑市里地下拳场里的拳手各个家境贫寒,只要给钱什么事都会办妥。 于是青瓷借着同学家族的令牌,溜进了地下拳场。 青瓷原本是想等第一名决胜出来后,询问第一名是否想赚外快,却在进内场的时候,和大部队走散,被人抓住了裤脚。 地下拳场的灯光很暗,灯身晃晃悠悠的坠在木桩上,狭窄的暗道里放置了个八角笼。抓着青瓷裤脚的人看不清样貌,浑身脏兮兮的蜷缩在笼子里,只露出双浅蓝色的瞳孔,似乎在想他求救。 很快暗道里跑来了巡逻人员,挎着枪支,原本不耐心的神情在看到青瓷腰间的令牌后,堆满了笑容:“客人,看台在楼上,您看您是否上错了楼?” 巡逻人员这话说得看起来谦卑,实则是在赶青瓷走。 青瓷看着笼中人身上缠绕着的七八根长链和出动的巡逻人员,并不愿意给同学惹麻烦,微垂头,一根根掰掉了笼中人握着他裤脚上的手指,在笼中人充满希冀的眼神中看向巡逻人员,轻声道:“我第一次来地下赌场,想寻些乐子,还请你不要告诉我的父亲。” 他说这话时,能感受到笼中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越发黯淡,也能感受到巡逻人员原本的警惕变得松懈下来。 就这样,青瓷被几个巡逻人员带回了楼上的地下拳场。即将离开暗道时,青瓷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暗道,笼中人依旧用视线紧紧的抓着他。 而刚才笼中人碰出过的肌肤也在隐隐发烫。 青瓷回到地下拳场后,已经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台上的打斗,他身边的人各个猩红着眼挥舞下注,唯独青瓷理解不了这种娱乐,勉强装出和他们一样的姿势应付巡逻人员。 地下拳场的决斗几乎持续了三个小时。 青瓷还以为已经分出胜利后,看台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比以往更加兴奋的叫声。 青瓷静下心来听他们的交谈声,意识到今天刚好是一号,也是拳场里的“胜斗日”,决胜出来的第一名要跟赌场里的动物“狮子”相斗,赢了“狮子”才能拿到最终大奖。 人和狮子。 人这种生物,怎么能和自然界里真正的雄狮相比呢? 当时的青瓷心下一阵恶寒,眼瞅着台上第一名瑟瑟发抖,心中不忍的想 闭上眼睛,却看到刚才在暗道里遇见的八角笼被送上了看台。 他们说的动物“狮子”,原来是笼中的囚奴。 青瓷惊诧的站起身。 好在看台上大部分的人也都惊诧的站了起来,青瓷这一站,倒是显得合群了许多。 青瓷也在众人七嘴八舌中明白了笼中人的身份,据说这是地下拳场的习俗,每个月都回培养一批野兽,完全仿造野兽的习俗,力图打造出来和野兽相近的人类。 而笼中人狮子是地下拳场唯一一个活到现在的野兽。 结果也不出看众们所料,“狮子”再一次赢得胜利,并咬断了对面人的喉管。 人类大颈脉喷洒出来的鲜血几乎飞溅在看重们的脸上,可没有一个人为同类的死亡而悲鸣,反而是猩红着眼去欢呼。 青瓷睫毛沾了血,茫然的看向台面上的乱象,只记得笼中人咬断第一名喉管的时候,恶狠狠的瞪着他。 可青瓷也没有能力带他离开。 更何况他用的是同学的令牌,如果今天他真的能从满是监控的地方带走了笼中人,地下拳场必然封锁起来,一个个查找进拳场里的家族,首当其冲的就是,在暗道里遇见笼中人的青瓷。 就这样,青瓷从地下拳场回到城中村后,还接连做了两个噩梦,送父亲进监狱的计划也推迟了,他只能先将母亲送到租好的房子里,继续往返于赌场和学校。 可在一个月后,他从赌场到租房的地方看望母亲,在潮湿的巷子里,再一次被笼中人抓住裤脚。 青瓷低头,对上了双执拗又仇怨的眼睛。 一墙之隔的不夜城还在继续欢呼,隐约能听到枪支相碰的声响。 而不出意外,地下拳场要逮捕的野兽就在他的脚下。 青瓷居高临下看人时,眼皮上的红痣也跟着显现了出来,像是座悲天悯人的菩萨像。 青瓷看了笼中人半晌,深深的叹了口气,还是将它藏了起来。 月夜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和谢绪的眼睛慢慢重合在一起。 青瓷不可置信的看着谢绪,想说什么话又想不出来,只能呆呆的看着谢绪。 谢绪冷笑一声,语气很淡:“哥哥,你带我离开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好好对我,没想到你再一次的抛弃了我。” 像青瓷那样的老好人,经常多管闲事的圣父,却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遗弃,每一次都像是在弃养一只狗,让谢绪忍不住撕开青瓷的真正面目。 青瓷沉默了下来,眼底带着隐隐的愧疚,他再来一次也会如此作为,后悔谈不上但确实愧疚难安。 塔梨亚听不懂两人的打哑谜,想站起身给两个孩子端一些甜点,却看到青瓷静音的手机发出翁动的声音,发现是陆淅禾打来的电话,撇了撇嘴,但还是拿起手机递给了青瓷:“你们两个饿了吗?要吃点甜品吗?还有小瓷,有人给你打了电话……” 青瓷接过手机,睫毛颤了两下,还没看清电话名字,就接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陆淅禾的声音,没有问青瓷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反而小心翼翼的:“老婆,你现在在塔梨亚阿婆的花店里吗?” 陆淅禾怎么知道他在花店里? 青瓷刚想说话,就听到旁边插过来声阴恻恻的声音:“老婆?哥哥你结婚了吗?” 谢绪声音很大,手机另一头的陆淅禾明显也能听到谢绪的声音,回了句:“对……” 谢绪突然站起身,身后的椅子也砸落在地,巨大的影子几乎将青瓷笼罩在内,像是头蛰伏的猛兽。 “哥哥,他也会像我一样吃过你的……” 青瓷瞳孔剧烈收缩,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羞耻,下意识挂了陆淅禾的电话,急忙打断道:“一一,你别乱说话。” 因为这头无人管教的、曾和数百条狮子同吃同住,甚至以狮为母的野兽要说的是。 他也像我一样吃过你的.奈.子.吗? 7. 恋母 在莱亚娜的那段时间里,青瓷带谢绪回家,确实和谢绪同吃同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青瓷的钱并不多,母亲吉纳维芙却生了病,没到精神病的程度,只是有些神经质,半夜受到惊吓都会从床上惊醒。 青瓷只好租了个带院子的房子。 房子并不大,前院和后院加起来也只有两个房间,但是小院却能让吉纳维芙种种花,放松放松心情。 青瓷害怕惊动吉纳维芙,只能让吉纳维芙住在后院,带着谢绪住在前院。 那时谢绪还不会说话,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只不通人性的野兽。 青瓷指挥着谢绪洗澡,可谢绪一沾水就像是只狗一样摇晃脑袋,还龇牙咧嘴的朝着青瓷挥舞爪子。 青瓷见他不通人性,只好用对待小狗的方式对待他,恶狠狠的拍了几下他的脑袋,警告他再动就会挨打。 “狮子”原本凶狠的神情也变得茫然起来,似乎被打通了,还呜呜咽咽的用脑袋去蹭青瓷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调。 青瓷半蹲下身体,不顾“狮子”蹭到他身上的水,只是用手轻柔的抚摸着”狮子”的脑袋,又恢复一贯温柔又轻淡的语气,安慰道:“不听话就会挨打的,你不想挨打吧。” “狮子”浅蓝色的瞳孔直勾勾的看着青瓷。 “狮子”虽然是人但是他和狮群同吃同住了好多年,不懂人类语言,完全无法沟通,更甚至在不久前还咬断了一个人的喉管,因为不知道他何时发狂,被他盯着的时候,有种和巨型野兽对视的错觉感。 青瓷微垂下眼,眼皮上的红痣若隐若现,冷淡的拍了下“狮子”的脑袋,等“狮子”呜呜咽咽的靠近他时,他才恢复之前的神情,双手捧起温水泼在“狮子”的身上,边泼边问:“现在洗澡吗?” 就这样,青瓷让“狮子”接受了如何洗澡。 青瓷也问不出“狮子”的名字,但不想沿用地下拳场给“狮子”起的名字,他想了想,双手捧着“狮子”的下颏,看着“狮子”的眼睛,认真的问:“我听很多人说,只有你在狮群里活了下来,并很努力也很成功的活到了现在。你是目前唯一一个,那我就叫一一吧。” 一一直勾勾的盯着青瓷,没有动静。 青瓷只好教一一表达自己的情绪:“一一同意的话伸左手,不同意的话伸右手。” 一一仰着脸去蹭青瓷的手掌。 青瓷只好再重复一遍自己说的话。 教导一个不通人性的野兽无疑是件需要勇气和耐心的事情。如果耐心不好的人大概在中途就会崩溃发狂,可好在青瓷只不缺的就是耐心。 既然一一听不懂他说的话,他就给一一制定各项规矩和惩罚。 做错事要接受惩罚。 最对事会奖励摸头。 但刚开始的时候,一一这头野兽只会赖在青瓷的床上不离开,等青瓷不再赶他离开并忙别的事情的时候,就会钻进青瓷的短袖里,跟孩子一样用力吸吮着白玉里生出的红点。 很难想象,一个稍稍长大的少年,甚至胸脯还没发育好就要用来哺育一个人,不,或者说是哺育一个野兽。 青瓷当时还没养出一头长发,狼尾不算长,发尾蹭着颈,拿着书的手抖了下,红着脸抓着野兽的脖颈将它抓了起来。 可刚离开“母亲”的小狮子还没习惯不喝“母亲”的.奈.,将少年不出.奈.的、贫瘠的胸脯也当成了因不够用力才无法喝到.奈.水,甚至使出了尖牙,被“母亲”提起来时,嘴角还尚且带着银涎。 而那可怜的、以身饲狮的可怜鬼白玉的皮肤上更是青紫红肿,那红点甚至还凸了起来。 尚且还在上学的年纪竟然缩都缩不回去了,可怜又可悲,甚至已经可以预见以后根本无法空闲的生活了。 但可怜鬼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善,只是拍了拍“狮子”的脑袋,警告了一番。 这点警告对于嗷嗷待哺的雄狮来说,依旧不痛不痒,示弱的呜咽了几声,待主人睡着后,又作威作福的重新转了进去。 可想而知,青瓷是被舔醒了。 青瓷想起来以前对待疯狗的态度,冷下脸,直接扇了“狮子”一巴掌。 “狮子”茫然了好久,见青瓷冷着脸态度强硬,呜咽着去舔他的手。 青瓷就用这样的方法,一点点教“狮子”如何当人。 “狮子”很聪明,学什么几乎都一点就通,甚至青瓷学习的时候,他也会趴在桌子上直勾勾的盯着书本看。 当时的青瓷并不知道自然界里雄性动物的占有欲有多强,“狮子”是想撕碎他的课本,一个人独占他。 青瓷只以为“狮子”也想看书,就求购了幼儿园的绘本,以对待小孩子的方式教“狮子”学习。 “狮子”很听话也很聪明,没过多久,就能利用发音器官说话。 青瓷奖励他一顿大餐。 但是“狮子”就有个习惯改不了,那就是总是无意识的去含主人的胸.脯。 青瓷从心理书里学到,可能是因为“狮子”的口欲期还没有过去,就买了口球想放置到他的嘴里,但威逼利诱下,“狮子”一直不肯戴。 青瓷只好先示范了一遍戴法。 尚且稚嫩的、还没长开的美人嫣红的唇含着黑色的口球,取下口球时,那球体上还占着些晶莹剔透的涎水。 刚才死活不戴的野兽这时却直愣愣的、堪称老实的含住了口球,甚至那上面的涎水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更甚至于,这只野兽以后戴口球的时候,还非要主人示范一遍。心软的主人只能一遍又一遍同意了他的请求。 那时候穷,夏天窝在出租屋里,蚊子嗡嗡直响,“狮子”甚至整夜不睡给青瓷逮蚊子,等青瓷意识到这件事情后,哭笑不得,交了“狮子”如何扎蚊帐和喷花露水。 可好景不长,等“狮子”学会初中知识的时候,青瓷住在前院的母亲吉纳维芙发现了他。 刚开始,吉纳维芙乍一遇见外人,受了惊吓,止不住躲在青瓷的身后。 青瓷只好让”狮子”不要出门,听到吉纳维芙的动静后,就躲在衣柜里。 就这样,“狮子”躲躲藏藏了好长时间。 吉纳维芙的神智也恢复了些,面对“狮子”这种陌生人也不再惊恐。 可“狮子”是莱亚娜的通缉犯,吉纳维芙第一次出门后,看到满大街的通缉令,再次见到“狮子”,难掩恐惧。

青瓷也不知道母亲吉纳维芙从什么时候起了将“狮子”送回警方的想法。 等青瓷意识到“狮子”不见后,他才知道这件事,但也不好生吉纳维芙的气,只能出去寻找,却被吉纳维芙拦住。 这是吉纳维芙第一次拦在他的身前。 她说:“小瓷,我知道他是警方的通缉犯了。你知道如果被人查到他在我们这里是引起什么后果吗?而且我只是带着他将他放在了警方门口,如果他被人发现了,那只能怪他命不好。” 青瓷认真道:“妈妈,我带他回家,已经决定好了对他负责。我时刻关注着警方动向,不会让他们找到踪迹。而且等他学完高中知识,明白如何在人类世界里生存,我就会放他走。” 可吉纳维芙不同意,她不同意自己没过过几个好日子的孩子为别人犯险。 争执中,本来还在病期的吉纳维芙晕倒了。 青瓷手里的钱打不了急诊电话,只能先将吉纳维芙送进医院,等吉纳维芙醒过来后,急匆匆的去警察局附近找“狮子”。 可青瓷去的太晚了,只看到一滩血迹,再也寻不到“狮子”。 “狮子”那张尚且稚嫩的脸和眼前谢绪的脸慢慢重合在一起,青瓷的羞恼也消散了许多,他记得自己跟养孩子似的养大了他,总是无法真正的对他生气。 青瓷叹了口气:“别闹了,一一。” 谢绪眼眶慢慢红了起来,那张总是浮现出散漫笑意的脸也变得委屈起来,下意识想钻进青瓷的怀里,可看到青瓷手中响个不停的手机,恶狠狠的瞪了青瓷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径直上了二楼,回到了房间。 “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房门也隔绝了塔梨亚的骂声。 可青瓷身上的香味却越来越重。 谢绪定睛一看,却发现哪怕床收拾的干干净净,可房间里的物品明显有人挪动的痕迹。他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动物,如果有其他人侵犯了领地,他会恶狠狠的报复回去。 可侵犯领地的是他的“母亲”,他只会抱着柔软的被子,深陷在床榻上,嗅闻着空气里遗留的香气,怒气似乎也被抚平,慢慢陷入了睡眠。 谢绪梦见了青瓷。 当年他还是只刚融入人群的动物,”母亲”会耐心的教导着他,爱着他。 他会遵循着动物的本能去寻找“母亲”柔软但干瘪的胸.脯,没含几下,就被“母亲”拽着头发拎了起来。 可梦里“母亲”并没有拎起来他,反而是用柔软的手臂紧紧拥住了,那曾经产出他的房子也彻底为他展开,水润润的,同样将他紧紧抱住。 他抬头一看,看到张含着粉的脸。 小小的,下颌偏窄,用那双含着水的碧眼眼睛望着他,欲语还休。 雪.道又是一紧,似乎搅出来什么。 谢绪骤然醒了过来。 房间里淡雅的香气已经被冲散,略带腥味的石楠花飘散在空中。 谢绪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知人类世界规则的野兽,他已经明白青瓷不可能是他的母亲,可雏鸟情节让他一直把青瓷当成柔软的、慈爱的“母亲”观音形象。 可现在,他对他的“母亲”梦.遗.了。 8. 摔倒 青瓷的手机嗡动着,又是陆淅禾打来的电话。 可青瓷看了又看手机,依旧没有接通电话。 塔梨亚也知道自己不好插手人家夫妻的矛盾,就借着做甜品的事情离开了会客厅。 会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下青瓷一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明明是淡雅的环境,可青瓷却难掩烦躁,他晾了陆淅禾好一会儿,平复好心情,确保自己能和人正常交流后,才接通了陆淅禾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两个曾经无话不谈的人却突然哑了声,只能听着对方呼吸的气流声。 还是陆淅禾先打破平静,声音还带着笑:“老婆,我可能后天就能回到菲奥德。” 青瓷安静的听完他说的话,长而卷的睫毛遮住碧色瞳孔,刚好夕阳西斜,光影将他的侧脸阴影折射在玻璃窗上,白瓷的面上覆了层昏黄的光线,有种令人心惊的沉寂。 青瓷轻声道:“你不问问刚才是谁在说话吗?” 电话那边的陆淅禾很快接起青瓷的话,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你现在在塔梨亚阿婆的店,应该是客人在说话吧,老婆,我相信你……” 陆淅禾口头上说着相信,却连着说了一大堆话,语调又轻又快,带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青瓷打断他的话,突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阿婆的花店?” 电话那边原本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像是紧急刹车时留下刺耳又难听的声音。 可很快,陆淅禾又笑着道:“当然是我猜的啊,老公厉不厉害。菲奥德总是在下雪,老婆你又比较宅,周围就认识了阿婆和房东,你总不能去房东家吧。” 青瓷反问道:“我不能在家吗?” 青瓷能听到电话另一边陆淅禾的呼吸声突然紧促了起来,他轻轻的叹了口气:“陆淅禾,你不要总是骗我。” 青瓷又不是傻子。 一次两次被陆淅禾猜中位置,还可以归结于陆淅禾运气好,但三次四次被陆淅禾知道位置,就只有可能是陆淅禾在他的手机上安装了定位器或者他身边有陆淅禾派过来的人。 陆淅禾急急忙忙反驳道:“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青瓷轻声道:“那你骗过我吗?” 陆淅禾又突然没了声响。 青瓷的视线转向玻璃门外。 菲奥德已经停雪了,大雪遮盖住一切生物,天地一片白茫,好像能埋葬掉所有的爱恨。 青瓷低声道:“淅禾,我和你说过很多遍。我们是伴侣,如果你想知道我在做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陆淅禾的呼吸声也平静了下来,但依旧没说话。 青瓷继续道,似乎在闲聊:“刚才说话的人是塔梨亚阿婆的养子,我和他很早之前认识。” 一通电话牵连着世界的两边,菲奥德在下雪,而首都费列尔在下雨。 陆淅禾站在金碧辉煌的皇宫里,霓虹灯透过玻璃幕墙折射在他的眼睛里,他看到雨雾中飘摇的古城堡,正如他腐朽的家族一样。 皇室失去实权已经太久了。 他从小就承担着为家族振兴的命运,哪怕褪去皇子的身份,打入平民内部,扶持平民和四大家族抵抗也在所不惜。 温德家族的继承人路过,端着红酒杯想敬这位风光无限的皇子一杯酒。 说起来这位流落在外的大皇子殿下是如何以特优生的身份在权贵云集的佛尔塞提公学里活下来,又如何成为平民议员,笼络到大多数平民,最后是如何回归皇室,力缆狂澜。 其中种种艰辛,温德家族并不想关心,他们只关心到了结果,那就是经此一役,议院即将要变天了。 温德家族的继承人本就喝多了酒,脑子不太清楚,自鸣得意自己压中了宝,大着舌头想跟大皇子套近乎,刚一走近,手一抬,酒杯刚举起来,大皇子便笑容满面的接下了酒杯。 温德家族的继承人西塞不免有些洋洋得意,脸凑近想要说话。大皇子和煦一笑,却直接将酒杯砸到了他的脸上。 鲜红的血液混着红酒劈头盖脸的往下落。 西塞在一片鲜红里看到大皇子那张总是带着阳光开朗神情的脸骤然变得阴沉下来,还没有从发懵里走出来,就听到大皇子捂住手机,声音凌厉道: “滚。” 西塞被人下了面子还砸了脸,却还要点头哈腰的赔罪,等走远的话,才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膛,恶狠狠的吐出口唾液,骂了句:“乡下人就是没见过世面,还真把皇室当成以前那个皇室了。” 西塞骂完之后,还不解恨,回头看了眼陆淅禾,却看到刚才还阴森森的人脸上突然带着讨好的笑容。 西塞心里暗想,大皇子原来也只是某个人的狗,又暗忖,上位者还真是时时刻刻能展现变脸大戏。 陆淅禾勉强笑道:“老婆,你有认识的人挺好的,还能约着一起玩。” 青瓷隐约听到陆淅禾那边有酒杯被砸碎的声音,刚想问陆淅禾情况,猝不及防听到陆淅禾这句话,沉默了会: “淅禾,你口里没一句实话吗?” 陆淅禾心想,那他能怎么说,难不成他要说,他现在就想一枪崩了那个男的,也见不得他老婆认识除他以外的人,恨不得走到哪儿都将他老婆绑在裤腰上带着。 然后他应付完一堆事,回到别墅里,看见老婆穿着衣服。 可他在青瓷面前的形象总归正面的、阳光的。 如此正面阳光的陆淅禾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逼迫着害羞的温柔的老婆荡.芙.似的向他求欢呢? 青瓷见陆淅禾迟迟不说话,本来还算是生气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变得平静极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很难真正的和谁生起气来,总是雷霆大雨点小,不,或许连雷霆都没有。 青瓷温声道:“淅禾,我知道你出差也是为了挣钱,我只希望你回来后,我们能坐下来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次,可以吗?” 陆淅禾忙保证道:“老婆,有些事情我可能真的骗了你,但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也有我的理由。但我能保证我绝对只爱你一个人。” 青瓷安静的听着陆淅禾的话,低马尾落在的腰间,微垂着的侧影看起来温婉美丽,应了好,又听着陆淅禾小声絮絮叨叨的撒娇,低声安慰了几句。 就这样,可能在其他情侣间要闹分手的事件又含糊的掠过了。 陆淅禾不再持续打电话后,青瓷也有了自己的时间,他抬头看了看楼上的房间,犹豫的一抬脚,还是走到了厨房。 塔梨亚的甜品工程已经到了最后一步,青瓷帮忙的将它放进烤盘里。 塔梨亚掀开眼皮扫了眼青瓷,不大高兴:“又被那小子哄好了。” 青瓷垂着眼睛,微微笑了下,没说话。 塔梨亚一见他这表情就气不打一出来,她也不明白青瓷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轴的很,认定一件事情,十匹五都拉不回他,她摆了摆手:“行了,哄好就哄好了,让那小子早点回来就行,别要结婚典礼当天见不到人。” 青瓷唇角上扬:“好呀,等结婚当天,阿婆你可一定要来上座。” 青瓷说着话,又抬头看向窗外的连绵大雪,低声道:“阿婆,我看雪已经停了,我一会儿就准备回家。” 塔梨亚一听这话,直接将烤盘放在桌面上,不高兴的一瞪眼:“回什么回,你看看天,一会儿就要黑了,你身体又不好,路面多滑你不知道吗?我说啊,你就今晚先住在这里,等到明天天亮了再走。” 可花店里就有两个房间。 塔梨亚有点神经衰弱,和人住在一起,必定无法安稳入眠。如果青瓷住下的话,就只能和谢绪住在一起。 青瓷有些犹豫的看向塔梨亚。 塔梨亚这才想起来谢绪,摆了摆手:“没事,那小子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让他住在会客厅就行。” 会客厅虽说是有炉子,但毕竟没有床,多多少少会有些冷。 青瓷摇了摇头,刚想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道冷硬的声音。 “说来说去,就是回你和那个人的家,不想和我住在一个屋子里呗。我既然这么讨你的嫌,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青瓷应声抬头,看见谢绪不知道何时的站在了厨房门槛上。 门还没他高,他斜斜的倚在墙上,还微微低着脑袋,灯光暗了下去,昏昏的,落在那张脸上,让人看不清神情,唯有眼睛越发明亮,赤裸裸的抓着青瓷不放。 青瓷有些头疼,解释道:“我没有这么想。” 谢绪怨恨道:“那你和我睡在一个屋。” 青瓷头更疼了。 说真的,当年他敢和谢绪睡在一个屋,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两个男人也可以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他早从以前的直男变弯了,怎么能大喇喇的跟个直男睡在一起? 青瓷轻轻道:“你知道我要结婚了吗?” 谢绪脸有些臭:“知道又如何?” 青瓷解释道:“我要跟一个男的结婚。” 谢绪脸色更不好了:“男的就男的,为什么跟我说这么仔细?” 青瓷走近谢绪,认真的和他解释道:“这说明我的性取向是男生,但你的性取向并不是,你会觉得恶心吗?” 青瓷正等着谢绪的回答, 没想到谢绪不知道看到什么了,脸越来越红,到了最后,连耳朵也红了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临走之前还恶狠狠道:“有什么恶心的?你今天不许走,要和我睡。” 青瓷发懵的看向谢绪高大的背影。 青瓷并不是个钝感力的人,如果谢绪这种状态换到其他人的身上,他可能会猜到那人喜欢他,可这是谢绪,相当于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只会感觉孩子情绪不对劲,并不会往深处想。 塔梨亚倒是笑呵呵道:“那小子也答应了,小瓷你就别到处乱跑了,真摔住了疼的可是你自己。” 青瓷也只能答应下来。 他以为谢绪刚才就是耍耍脾气,没想到到了饭桌上更是如此,一和他对视上,就立马脸红,弄得青瓷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青瓷刚想问谢绪原因,就见谢绪一扔筷子,说吃饱,噔噔跑上楼。 青瓷更懵了,看向自己碗里几乎没动的饭,又看了看塔梨亚。 塔梨亚没看青瓷,朝谢绪喊道:“一会儿下来洗碗。” 谢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 塔梨亚这才看向青瓷,笑眯眯道:“别看这小子做饭水平一般,其实很会打扫卫生。” 这话一出,又有点推销相亲的嫌疑了。 青瓷欲言又止,愁得碧色眼睛里都蕴了层水,最后还是一夹筷子,塞了口饭,腮帮子微鼓,倒像是个偷吃的小仓鼠。 青瓷就这样看着谢绪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下来洗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谢绪的头发,发现他也洗了澡,低声道:“头发怎么不吹?” 他这一摸,倒是给谢绪吓得后退一步。 青瓷讪讪的放下手,就见谢绪跟个狗似的蹭了蹭他的掌心,又甩了青瓷一手水。 青瓷知道他这是不想洗的意思。 虽然他有些担心谢绪第二天生病,但他在这种小事上向来是不拘着谢绪的。 于是青瓷揉了揉谢绪的脑袋,便上了楼,刚打开二楼的房间时,他就闻到股并不刺鼻的香水味。 佛尔塞提公学里的贵族出入重要场合都会喷上香水。 青瓷也没想太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发现湿漉漉的,跟刚洗过一样,他有些疑惑,但想到菲奥德的天气,又释怀了,从谢绪衣柜里拿出件短袖短裤进了浴室。 谢绪上楼的时候,青瓷已经洗了快一个小时了。 谢绪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原本吹冷风压过的反应又有了,好在房间里刺鼻的香水味缓和了身体的不适,让他的脑袋清明了瞬。 可是暗藏在香水里那抹淡雅的香味刺激着他的味蕾,引诱着他打开浴室的门。 谢绪鼻头微微耸动,顺着那抹愈发浓郁的香味抬了抬脑袋,正正好瞧见打开门的青瓷。 他年少时的“小母亲”就这样水灵灵的站在浴室旁边,小腿又白又直,大腿出乎意料的肉多了些,顺着往上看时,却被一截纯黑色的布料挡住了。 谢绪微蹙眉,却发现青瓷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 旧日的衣物套在新找到的“母亲”身上,如同一个旧日的幻梦。完完全全的包裹着他,也被他的气息完全裹挟,就好像自然界里雄性动物标记领地一样。 “咚咚咚———” 谢绪眼睛发直的看了过去。 青瓷没发现谢绪的异常,自然走到谢绪的身边,伸手摸了摸谢绪的脑袋,发现谢绪的头发更湿了,他微蹙眉,插上吹风机,给谢绪吹头发。 谢绪还没反应过来时,头发已经落入了柔软的手中,呼吸间全是淡雅的香气,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去,耳边听着青瓷的嘟哝声: “菲奥德可不是莱亚娜,这里很冷的,不吹头发,头皮可是要冻成冰碴子的。” 谢绪蹭了蹭青瓷的手掌。 明明谢绪比青瓷高一个头,但谢绪坐在地毯上,青瓷坐在床上。 谢绪抬头看向青瓷时,看着青瓷尖尖的下颌和眼皮上的红痣,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温和又柔软。 谢绪发现,在青瓷面前将青瓷代入“母亲”的角色,反应更明显了。 青瓷摸了摸谢绪干燥的头发,将吹风机重新放进了柜子里,看着谢绪又窝在地上不起来的样子,有些想笑。 可能是因为生活在狮群里,谢绪确实更喜欢睡在地上,但菲奥德还是太冷了,这样睡觉的话,肯定会冻感冒的。 青瓷朝谢绪伸出只手,拉他起来。 谢绪起猛了,身体砸到了青瓷的身上。 谢绪下意识去含白玉上的红,刚吞咽了两下,却被青瓷抓住头发,他应激的抬头,被扇了一巴掌。 9. 同塌 自从青瓷把谢绪和记忆里的“一一”重合之后,不知道是愧疚心理作祟还是别的原因,他总是下意识把谢绪当成小孩子,或者说把谢绪当成城中村那个懵懂的野兽,一直没正面面对过谢绪的成长。 如今的谢绪可不止是以前那个初入人群的野兽,还是佛尔塞提公学戏言中的F4,更是谢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曾经的青瓷还担心谢绪会融不进人群,现在想想,他确实是想得太多。如果人类社会有等级制度,如今谢绪能力、手段还有身材长相都可谓是雄性动物金字塔的顶层。 十一岁的谢绪个子还不算高,青瓷面对他时总忍不住怜爱,怜爱这么一个小孩子是怎么从狮群里活下来的。 可十九岁的谢绪早已褪去年少时的青涩和稚嫩,个子直逼一米九,拥有着常年在游泳池里锻炼出来的强健体魄,摁住人时,身上肌肉也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雄性侵略感和攻击性。 谢绪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轻而易举违背他的想法的雄性生物。 青瓷顿时寒毛直竖。 谢绪被打了一巴掌,还本能去蹭青瓷的手,却突然看到青瓷冷下来的神情。 在他的记忆里,青瓷很少冷脸,就算是抿着唇瓣也带着淡淡的无奈,温温和和的,像是樽永不生气的观音像,但这一次青瓷微偏头,睫毛闭着,看也不看他一眼,好像是真的生他的气了。 他的手还摁在青瓷的肩膀上,能感受到青瓷全身的紧绷感。 “母亲”长发如散开的海浪似的微微发颤,就这样被强迫着躺在他孩子的床上,肩颈线条紧绷,雪白的皮子毫无保留的融进深红色的床单里,露出两截嫩生生,曾经会温柔拥抱住孩子的藕臂。 可如今,面对长大后的孩子,他却摆出一副冷淡又疏离的模样,抗拒孩子的亲近,温暖的怀抱再也不会展开。 谢绪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不就是吃了几口.奈.,青瓷怎么就突然抗拒了他? 谢绪想来想去,突然想起如今的青瓷身边多出个男人,那是个自称青瓷结婚对象和老公的男人。 这样看“母亲”的话,那些抗拒和冷淡,就多了份烈妇般的贞洁感。 难不成就是因为那个男人,青瓷才抗拒他的吗? 可那个男人才认识青瓷多久! 青瓷不公平! 青瓷根本不公平! “母亲”根本没有公平的对待他! 想通一切的谢绪手背浮起青筋,胸膛重重的起伏着,眼睛血红,视线紧紧盯着“母亲”的胸脯,恨不得咬掉.奈.子上一块肉来吞吃入腹。 可谢绪在狮群里培养出来的、对未知危险的警惕感还是占了上风,哪怕心中再多的愤懑和生气,可青瓷抬眼看过来的时候,面上还是露出了委屈和难过。 谢绪就像是平常那样,仿佛没有察觉到青瓷的疏离,自然想去蹭青瓷的手掌,可却被青瓷躲过,身体一僵,抬手就扇了自己两巴掌,顶着通红的脸,委屈就从眼睛里泄露出来: “哥哥,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在狮群里生活过,如果不主动的话,根本吃不上一口饭,也活不到现在。” 刚才谢绪的委屈算是装的,现在却是真的,真真假假,也骗过了总是善心大发的青瓷,眼瞧着青瓷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谢绪身后未知的狗尾巴开始摇晃,得寸进尺的想蹭一下柔软的身体。 可危机感尚未解除,谢绪只能忍耐着,为表诚意甚至松开了对青瓷的桎梏。 他这一松开,就瞧见刚才青瓷被他摁住的地方红了一片,在白皙的肌肤上尤为明显。 谢绪下意识想舔青瓷受伤的地方,却被青瓷躲开,忙如同狮子似的趴在床脚委屈巴巴的看向冷着脸的青瓷。 谢绪就这样看着青瓷皱巴巴的重新出现在他的床上,肩膀处的那片红突然像是他初次梦遗时梦到的场景。 不过,原来青瓷的皮肤那么容易留下痕迹,就这样按了一下,就会红起来。 原来梦里的“母亲”身上的红痕要越发艳丽一些。 谢绪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姿势,像是只馋肉骨头的哈巴狗 ,还在半真半假口述着自己的借口。 好在“母亲”有了野男人后,也没忘记自己的孩子。 就在谢绪隐隐感到膝盖发疼时,“母亲”终于大发慈悲的让他上床,只是谢绪依旧有些不满那横隔在床上的枕头”三八线”,明明有过更亲密的举动,明明他从臆想里的胞.宫生出来,可现实里,长大后,孩子和“母亲”的距离就要慢慢拉远。 “寡母”也只会依赖新找到的老公。 青瓷不知道谢绪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心绪复杂,闭着眼睛,背对着谢绪,装作睡着了。 可床上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并不是好忽略的事情,呼吸和心跳几乎共享,可何况那是个正值青壮年的雄性生物,呼吸都带着天然的燥热。 谢绪的五感比平常人要好得多,他在狮群里狩猎的时候,也遇见过敌人假寐的情况,第一时间察觉到青瓷的装睡。 谢绪越发愤怒。 难道在“母亲”的眼里,他就是个纯粹的坏孩子吗,被拒绝后,还要眼巴巴的偷吃着那曾经独属于自己的.奈.或者还要捧着吸着.奈.入睡吗? 谢绪胸膛不断起伏着,可眼瞧着时间已将近一点,害怕青瓷的身体,犹豫的打开了床头柜,喷洒了点瓶子里的水,害怕青瓷察觉出什么,还装模作样的抱怨要几句蚊子多。 青瓷并没有发现哪里有蚊子,犹豫片刻,想起来给谢绪打个蚊帐,可难得这么晚还没入眠,他的头有点发懵的疼,又闭上了眼睛,想着缓一缓。 谢绪终于听到青瓷安稳的呼吸声后,才长出一口气,他心想着,哪儿会有人比他还会伺候“母亲”。 只不过,已经长大的“小母亲”需要一个男人而已。 这般想着,谢绪还是难受,他小心翼翼将背对着自己的青瓷翻了个身,嗅闻着淡雅的香气,盯着青瓷舒展着的眉眼好半晌,才缓缓低下头,快速的吸吮了口.奈.。 甚至,谢绪在发现青瓷毫无动静后,宽大的手就这样完全包住了那一对贫瘠又可爱的.如.,才慢慢陷入沉睡。 10. 画廊 次日清晨,青瓷醒后,觉得胸.前不舒服,下意识看了眼枕头另一边的谢绪,见谢绪还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才拿着衣物进了浴室。 青瓷站在镜子面前,掀开衬衫的下摆,瞅见昨晚上被吸吮的地方破了皮,心想谢绪的牙口越发尖利,这哪儿像是吸了几口的样子,活像是含了一晚上的杰作。 青瓷心累的按了按眉心,却看到那边缘位置有几点清晰的红印。 镜子里倒映出雪白柔软的弧度,那弧度边缘多出几点红印,一股子可怜兮兮的被蹂躏感。 可青瓷并没有多想,他的皮肤随便一压都会留下红痕。 青瓷小心翼翼洗漱完,见谢绪还在睡觉,就没想吵醒他,又蹑手蹑脚溜出了屋子。 塔梨亚惯常醒得早,躺在摇椅上品尝甜品,眼皮一翻瞧见青瓷过来后,摆摆手让青瓷自己去厨房拿甜品和牛奶。 菲奥德今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青瓷吃完饭就向塔梨亚提出了告辞,塔梨亚并没有挽留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祝愿这个好孩子能安稳的结完婚。 柔和的阳光晃得青瓷有些晕眩,他站定后,想一如往前沿着既定的路线回家。 毕竟青瓷向来是个固执的人,喜欢吃的饭会一直吃,熟悉的道路会一直走,甚至连爱的人也会坚定不移的爱下去,说是固执倒不如说是习惯性懒惰,他很难开拓出新的道路往下走。 可今天可能是菲奥德难得的晴天。 青瓷的心情也轻盈了不少,选择了以前从未踏足过的道路。 那是南部主城区,咖啡厅开得到处都是,路边种着耐寒的草木,大型商超放着轻缓舒适的音乐,裹着像个雪球的小孩子们在兴冲冲的打着雪仗。 青瓷却看到不远处开了间画廊。 这倒是件新奇的事情,因为菲奥德总是在下雪,区民们哪怕不用工作,却也被这里的天气逼得抑郁率上升,哪儿会有心思去看什么画展呢? 这种亏本的买卖估计是家里有矿的人才做的起。 青瓷以前也是没有文艺细胞的,或者说他生在那样一个原生家庭里,生存都需要谋划,哪儿有别的时间去培养一些高雅的爱好呢。 青瓷接触油画,是在进入佛尔塞提公学的第一个月。 这个时候的青瓷已经完全摸懂了佛尔塞提公学的生存指南,对于他这样的特优生来讲,或许只有远离是非才可能安稳的度过四年时光。 可很不幸的是,青瓷第一天就因为救特优生而出了名,他毫无察觉的踏进了纷乱的中心。 但可能是因为谢绪帮过青瓷的原因,公学里大多数同学尤其是被青瓷下了面子的贵族都在观望谢绪对青瓷的态度。 很遗憾的是,谢绪和青瓷好像并不认识。 而青瓷的未婚夫塞谬尔也没有插手这件事。 塞谬尔的掌控欲很强,根本接受不了青瓷逃离他的掌控,他想看青瓷的屈服和求饶,想看小宠物在完全不适应的土壤里寻找他的依靠。 可塞谬尔并不知道,来自莱亚娜这样祸乱频发地方的灵魂是顽强不屈的。 于是,看起来毫无庇护的小绵羊青瓷被那群嗅到气味的疯狗们盯上了。 青瓷在遭受了被锁进厕所和撕掉作业后,精准的锁定这群人中的幕后黑手,就是那个曾被下了面子的唐德。 据说唐德的父亲是教堂的牧师,全家信奉天主教,唐德另辟蹊径,青瓷至今没搞懂他信奉什么,只知道他每天出门都会占卜幸运数字和颜色,以此来避开灾祸。 青瓷利用唐德的弱点,在唐德的必经之路上设障,让唐德倒霉了好几次,又喂养了校外的疯狗咬伤了唐德的胳膊。 在唐德被送进医院的那晚,青瓷装神弄鬼的潜入了医院,搞蛊了唐德一番。 青瓷的本意是让唐德安稳一段时间,所以在看到唐德神志恍惚,难掩惊恐后,又害怕将唐德吓出精神病,安静了好一会,犹豫着安慰了唐德。 虽然过程有些艰辛,但好歹结果符合青瓷的预期。 唐德出院后,恍惚了好几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惹是生非。 青瓷有次从唐德的手下们身边路过,甚至听到唐德的手下们嘀嘀咕咕的说是要找一个白裙子的眼皮上有红痣的小姑娘。 唐德的手下们抱怨着说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好吧。毕竟佛尔塞提公学里全是男生,难不成那个姑娘是女扮男装进的贵族学院或者说是唐德梦见鬼了,还把鬼当成梦中天使了。” 青瓷路过时,无意识颤了下睫毛,露出薄薄眼皮上的红痣。 青瓷没将白裙姑娘联想到自己身上,却被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生们喊住了,微偏头茫然的看了过去。 雾蒙的阳光几乎将青瓷拢了进去,侧脸精致,眼睛弧度微微上挑,上面刚好坠着红痣,漂亮得不像是男生,倒像是游走在午夜梦回里吸人精气的魅魔。 为首的男生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看了半响。 青瓷不喜欢这种不礼貌的行为,没理他们,径直离开了过道,没有回头一次,当然也没看到那群男生们古怪又懵怔的视线。 这件事情过后,青瓷的生活倒是平静了很长时间。 直到青瓷发现佛尔塞提公学的毕业条件还包括了每学期需要做满一百二十个小时的志愿时长。 而青瓷身体不太好,挑选志愿活动时,选了个看起来最容易的活动——去画室里当模特。 当然,这个模特是正经模特。 埃尔森家族是联邦的老牌贵族,其家族旗下产业遍布全球,家族成员多从政从法。这一代的家族继承人的妹妹嫁给文堡家族继承人的儿子,生有一子,也就是波德.文堡。 文堡家族是出名的书香世家,家族三代出了三代著名的画家、作家、钢琴家,在联邦几乎提到文学两字都能想到文堡家族。 可惜的是,波德却是出了名的草包,文学造诣上一塌糊涂,唯有油画能学进去一二。 因此,公学为了激发这位小少爷的灵感,特意设了这个模特职位。 刚开始,公学倒是有不少人抢这个职位,后来发现,原来平常和善的波德一到画室就会变成恶魔,整蛊人的手段一茬多一茬。 但这个时候的青瓷并不知道这些往事。 他还是在波德画室里呆了两天,穿了二十四件不同的古希腊风格的衣服后,才得知波德在公学里有个小F2的称号。 真正的F2埃尔森大少爷做了为期一年的交换生,所以小F2便活跃在公学众人的视野里。 青瓷也没见过F2,倒是在画室里熏陶了十几天,也多了点鉴赏能力。 哪怕后来发生种种事情,青瓷和波德差点决裂,但波德确实是青瓷在公学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回忆起往事,青瓷也慢慢走进了画廊,认真的看着墙壁两侧挂着的油画。 画廊里挂着的油画大多都是著名画家所著,各种风格流派的画作就这样杂乱无章的呈现在青瓷的面前,可见画廊的主人有钱倒是有钱,就是艺术审美需要提高不少。 就在青瓷望着油画时, 耳边传来温厚磁性的声音:“你是喜欢巴洛克艺术吗?” 青瓷下意识偏头望向说话的人,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西装马甲三件套,听说从一个人的衣着能分析出这个人的性格倾向。 青瓷还没看到脸时,就感觉这人精英范十足,又抬了抬眼,才看到张眉骨很深的典型斯拉夫长相的青年。 青瓷没见过这个人,他放松了些,点了点头:“我以前有个朋友喜欢这种风格,我本人倒是没什么倾向。” 一瞬间,青瓷感觉头顶上方的视线变得意味深长,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男人移开了视线,指着一幅极简主义的油画道:“我倒是更欣赏这种风格。” 青瓷本来是想离开的,但青年的知识储备明显很丰富,说起典故来也并不繁赘,侃侃而谈,为人也并不傲慢和暴躁,反而带着沉淀过的温和。 青瓷不由多听了一耳朵,跟着青年在画廊里到处乱窜。 直到他看到了一幅画。 金发趴在窗户上,似乎在远眺着外面的冷杉林。 很普通的画,远没有刚才那些出名画家的画作专业。 但这是波德的画。 而画中人本来是穿着校服的青瓷,但由于系统干预,青瓷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抹金发,像是灰姑娘留下的水晶鞋。 青瓷顿时警觉的看向青年。 青年似乎没注意到青瓷的警惕,只是略有叹息的看向油画:“这是我一个亲戚的画像。我这位亲戚说来也挺可怜的,生活在艺术世家,却毫无艺术天赋,一直在闹着转专业,好话歹说,他妈妈终于同意了他的要求,也把这些画放进了橱柜里。我去他家做客时,倒是一眼看中了这幅画,总觉得,这幅画里像是少了点什么。” 青瓷骤然听到波德的消息,不免又将视线望向油画,突听到了青年话语的停滞,下意识抬头,却看到青年直勾勾的看着他,褐色瞳孔倒映出青瓷的金发,他压低了声音。 “你不觉得,这幅画里少了个人吗?” 青瓷后背莫名窜起冷意。 可青年很快便移开视线,倒是让青瓷以为刚才的阴森感是错觉。 青瓷很快便转完了整个画廊,理所应当的提出了告辞。 画廊分为两层,上下两层仅用着旋转楼梯相连。 青瓷走在泛着金光的走廊上,感觉身后有一束居高临下的、满含探究意味的视线。 青瓷应激的抬头。 青年双臂撑在扶手上,垂着眼睛,眉骨的阴影几乎遮住他的卧蚕,神情不似刚才的温和,似乎对青瓷的回头感到错愕,脸上慢半拍的扬起笑容。 青瓷感到了古怪,他又走两步,突然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瓷的声音并不大,可画廊里本身就没什么人,他的声音形成回音,一波波的攻击着青年的耳廓,就像是攻击着他那愚蠢的、老年痴呆的表弟。 青年眼中的笑意越发浓厚,朝青瓷招了招手,毫无遮掩道:“李郁川。” 李郁川。 埃尔森家族唯一一个随母姓的继承人,也是公学里的F2,波德的表哥。 青瓷手指微紧,自然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青瓷不知道里的攻们几乎聚合在菲奥德的原因,只知道他刚才想的好像没有错。 面对波德画的那幅画。 李郁川的视线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重新按进画像里,换句话说,李郁川好像知道,那幅画里本来的人物,应该是他。 可,李郁川又怎么会知道呢? 11.vento 青瓷想不明白,但他也没准备为难自己,这世间的事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他抱着这样的心态,甚至还去大型商超购物了一番。 沉沉的购物袋坠着青瓷的手,青瓷原本起伏不定的心脏也被拉到原本的位置,心情不由轻快了许多。 青瓷中午准备做一锅奶油蘑菇汤和培根芝士,再配合点绿色有机蔬菜。 青瓷回忆着午饭的做法,不由想起陆淅禾。 青瓷胃口小,吃不了太多,如果陆淅禾这个时候在的话,就能跟个喂不饱的饿狗一样风卷残云的吃完剩下的饭,也避免了浪费。 可陆淅禾不在,家里也没有一人食的小电锅。 青瓷只能尽量少煮点汤了。 一路上青瓷脑袋里乱糟糟的想了一堆事情,等他拎着购物袋回到家门口的楼下,不期然见到了个本来该在医院的人。 底盘极低、车身流畅的迈巴赫载着满身雪停在花丛前,直接堵住了院子的前门,塞谬尔靠在车头,锐利的眉眼直直的看向青瓷。 不必多说,一看这架势,都能看出来塞谬尔是在堵青瓷的。 青瓷拎着购物袋静静的看着塞谬尔,并没有开口说话,加重塞谬尔的怀疑。 青瓷清楚的知道,塞谬尔是在等他说话,这是塞谬尔常用的审讯手段熬鹰。 塞谬尔就是这样的人,强势又傲慢,哪怕外表再冷淡,骨子也依旧带着说一不二的狠劲。 更甚至,塞谬尔今天能堵在他的门口,就说明了塞谬尔对他充满了怀疑,并且已经查清了他在菲奥德的一切。 菲奥德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 细小的雪粒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中间,世间事总是世事无常,原本关系应该最亲密的一对未婚夫在经历过出轨等炸裂狗血事后,最恨的时候甚至祝愿永不相见,却因为车祸又重新联系在一起。 青瓷受不了寒冷。 雪粒妆点完那双长而卷翘的黑色睫毛后,他不由微微蹙了蹙眉。 原本一直没动的塞谬尔身体习惯性的前倾,撑在车头上的指骨紧了紧,却摸得一手空,脑海里却莫名出现段画面。 那似乎是在一个温暖的春日。 挂满各色花卉的阳台上放置个躺椅,躺椅上躺在个身形修长的少年,看不清脸。 有个身形更高大的男生走近了少年,身体半倾,手指逗了逗少年漆黑的睫毛,声音带了些笑:“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碧色的,怎么就睫毛是黑色的,像是打翻了春天的调色盘戴在了身上。” 那是个温馨的画面。 塞谬尔却本能觉得,躺椅上的少年应该是睡着了,不然不可能对另一个男生毫无抵触。 更奇怪的是,那个画面的房间装修画面明明不是塞谬尔喜欢的风格,可他偏生觉得画面里的另一个男生是他。 塞谬尔看着青瓷,哑着声道:“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认识?” 塞谬尔说出这句话时,脑海里刚才模糊的记忆好像被橡皮擦一键擦去,他的脸上透出了几分茫然。 青瓷睫毛上的雪粒簌簌坠落,他忙撑开伞,握着伞骨的手指有些发白:“你在说什么?” 塞谬尔皱着眉,微抬下颌,指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在车头上,审视般的看向青瓷:“我最近总是梦见一个人。” 总是梦见一个影子。 看不清身形,也不看清容貌。梦中人在他的梦里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床头,静静的凝望着他,或者拥抱着他的身体。 他甚至在梦里才得到了片刻安宁和静谧。可醒来后,又陷入深重的失落和难受中,心中甚至升起抹后悔。 他究竟在后悔什么呢? 这个变化甚至驱使他甩开首都费列尔的人群,第一次如同正常人在联邦自驾游,可他并没有获得轻松,反而越来越烦躁和痛苦,直到他来到这座小镇,三天未合眼的脑袋让他不清醒的撞上了个倒霉蛋。 这种不体面的开局,塞谬尔却从这个漂亮的倒霉蛋身上得到了平静和安宁。 那一刻,塞谬尔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寻找到他想找的人了。 他的vento。 塞谬尔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称呼梦中人,用情侣称呼的话,明显不太对,因为他和梦中人除了拥抱外,根本没有任何的出格行动,但用朋友称呼的话,哪家的朋友会拉拉扯扯拥抱在一起呢? 最后,塞谬尔只能用“vento”来称呼梦中人。 梦中人总给人一种永恒的感觉,像是晴朗有风好日子。 青瓷见塞谬尔又陷入了沉默,他垂了垂眼睛,又睁开眼,认真的看向塞谬尔: “我小时候生活在莱亚娜,两年前搬到了菲奥德,应该从来没有见过你。总是梦见一个人,可能神经衰弱或者其他原因。我发现你的黑眼圈特别严重,可能是因为长期失眠,才会频繁做梦。” 青瓷说话的时候,很喜欢用那双水似的碧色眼睛看着人,他又长了张精致乖巧的脸,很少会有人认为他会撒谎,大部分人见他第一面都会觉得这个少年一定是品学兼优长大的乖孩子。 可塞谬尔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个词。 小骗子。 撒谎的小骗子会受到严重的惩罚和管教。 罗斯特家族作为联邦的老牌贵族和新兴的四大家族之一,自有一套严厉的管教子辈的律法。 凡是冠上罗 斯特姓氏的家族子弟因何种原因失败都会被严格惩戒,用戒尺和鞭子来彰显罗斯特家族的祖训和对自我的严格要求。 塞谬尔从小能力出众,没有受过家族戒鞭,但却受过父亲鸡蛋里挑骨头的殴打,很难想象,一个父亲竟然会对自己的儿子产生深深的嫉妒。 但自塞谬尔有能力起,就学会了还手。 他当时并不是忤逆父亲,而是觉得一个家庭应该有基本的家规,打骂也需要有原因,光是因为人类的基本情绪远远达不成家规的要求。 是的,尽管外界有人评价过罗斯特家族家规的严厉和不近人情,认为新时代不应该有这种落后又腐朽的陈旧规矩。 可出生在罗斯特家族,又接受新式教育的塞谬尔却是家规的严厉执行者,自然为了他的新家制定了规矩。 家主夫人哪怕是个尚且年轻的少年,也需要承担管家的责任,比起子辈来说,刑法自然严厉不少,且需要家主行刑。 家主体谅自己年少的未婚妻,没有用藤条和戒鞭,仅仅用手掌。 家主夫人其实看上去很难承受这样严苛的家规,毕竟他的皮肤一碰就红,若真是真枪实弹的挨了几下,那不得家庭医生随时备命吗? 可出乎家主预料的是,夫人向来是个容易忍受的人,哪怕原本的肤色已经染上了胭脂红,香汗淋漓,唇瓣还是紧着,碧色的眼睛蕴了层水,始终未落。 这是不听话的坏孩子应该有的待遇。 青瓷看懂了塞缪尔的神情,应激的想起古堡里的遭遇,身体微微发颤,神情已经冷硬了下来:“我不认识你,也没空听你说话,我现在要回家,如果你不让开的话,我现在就会拨打物业的电话。” 青瓷没想过这句话能够让塞谬尔离开,正准备拿出手机,却看到塞缪尔突然一言不发进了车,很快发动引擎让出条路。 青瓷松了口气,还没走到门口时,听到塞缪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发号施令。 “我刚给你点了姜汤和感冒药,一会儿放你家门口,记得喝姜汤。” 青瓷没理他,从车窗前走过时,塞谬尔却突然勾起青瓷一缕头发,还没等青瓷生气,就很快松手,探身凑到青瓷的耳边,意味不明道: “夫人,我们会再见面的。” 这前缀称呼听着奇怪,不知道在喊自己的夫人,还是在提前喊这位快要成婚的青年为“夫人”。 青瓷微怔。 却见塞谬尔一踩油门,引擎声震天动地,车窗未升,雪落进塞缪尔的头发上,疯狗不怕冷,神情越发志得意满。 车胎却侧擦着雪地,极快的消失在青瓷的视野。 碰巧,“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12.发烧 次日清晨,青瓷生病了。 身体软绵绵的,也提不上劲,呼吸间都是滚烫的热气,蒸得脸颊都微微发红,青瓷用手贴了贴侧脸,被烫得慢半拍缩回手,翻身平躺,自言自语道:“呀,又发烧了啊。” 窗外又下起了雪,暖炉已经停了,室内的温度很低。 青瓷说起话来,呼出的白气如同烟雾般蒙在他的脸前,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一双蕴着水的碧色眼睛。 青瓷手背遮住眼睛,他已经想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发烧了。 青瓷的心里不由升起抹无力感,侧着眼睛,静静的望着雪花攀着窗沿往下滑落的场景。 青瓷看了半晌,打开了窗,没顾上铺天盖地的冷风卷起他的长发,吹得瓷白的眼尾多了红,小心翼翼取下了窗户上的雪花后,才关上窗。 雪花是六棱柱。 譬如蜉蝣,朝生暮死。 青瓷眼睁睁的看着雪花从手中慢慢消失,他靠在床头柜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垂在纯黑被单上,恹恹的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上呈现出病态的潮红来。 青瓷每次发烧也都是低烧,徘徊在37摄氏度到38摄氏度之间,总能缠缠绵绵好几天,本来是没达到菲奥德医院发热就诊的资格,但也去过几次医院就诊,仪器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只能吃上常见的发烧药。 青瓷吞了药后,蒙住被子准备睡过去,迷迷糊糊间,听到手机铃声在响,不自觉蹙了蹙眉,颇有点闹脾气似的没伸出手。 等手机铃声再次想起来时,黑色丝绸被里才不情不愿伸出只清瘦白皙的手,两指捏住手机时,手背绷起几根分明的青筋。 “喂,有什么事吗?” 手机另一端的塔梨亚本来想邀请青瓷来吃糯米团子,一听对面瓮声瓮气的声音,下意识放轻声音:“生病了?用不用去医院?” 青瓷听出塔梨亚的声音,从被子里探出个乱糟糟的脑袋,吸了吸鼻子,正准备说话,就听到手机那边响起嘈杂声和塔梨亚的骂声。 几秒钟的时间里,青瓷听到谢绪的声音伴着风声和紧促的呼吸声落在他的耳边。 “哥哥,你生病了,我现在去找你。” 还没等青瓷制止谢绪,就听到轿车发动的引擎声。 青瓷头更晕了,无奈道:“我没事,只是有点发烧。” 青瓷只听见阵紧促的呼吸声。 青瓷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手机对面放了阵轻柔舒缓的歌声。 青瓷微怔,听出了那是他的声音。 那时还在莱亚娜,青瓷带谢绪回了家,谢绪其实很好管,不会生病也不会闹脾气,大多数都时候,给谢绪准备食物和水就可以。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有次青瓷从学校回来后,发现谢绪竟然发烧了,数了数时间,竟然是从下午六点发烧到了晚上九点。 如果青瓷没有被姜臻堵住,或许能刚好将谢绪送进医院。 但当时青瓷在学校有点忙,究其原因是,校霸的妹妹喜欢上了青瓷,校霸为了让自己的妹妹死心,就派自己的女朋友姜臻去追求青瓷。 青瓷当时并不知道这乱成一团麻的关系。 只是发现了见过姜臻一直在追求他,不同于以往的追求者,手段很偏激,不由查了查姜臻的人际关系。 青瓷刚了解姜臻的前男友是谁时,就被姜臻关进空教室里。 姜臻浑身上下,除了外在的风衣,就只剩下薄薄的黑丝,就这样裸露在青瓷的面前。 青瓷沉默了会,第一次没有躲避见姜臻,视线上移,看着姜臻的眼睛,微微叹息:“姜臻,你不喜欢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 青瓷走近姜臻,注意着没去看姜臻的身体,捡起地上的风衣披在姜臻的身上,他比姜臻高了一个头,低头时,刚好能看到女生眼睛里亮晶晶的星星贴,轻声道:“女孩子的身体很宝贵的,不要随便让别人看见。” 姜臻在学校是最漂亮的女生,从来没有男生能拒绝她,勾勾手就行,但她头一次不知道如何撩男生,愣愣的抬头看着青瓷。 青瓷,莱亚娜第一高等学校的异类。 学校里大多数学生都没有想过升学,毕竟他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长大后自然会接受家里的赌场生意。 但是青瓷不一样,常年占据学校第一,总是穿着学校里丑的要命的校服,扣子系在最上面,腰背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脸又白又小,俊秀清冷的学神。 正常人一看就知道,青瓷和其他人完全与众不同。 可姜臻的男朋友曾说过,青瓷家里穷得揭不起锅,是城中村来的,自然没有家族生意,只能靠着学习拼命往上爬。 如果毁了青瓷最重要的事情,那青瓷只能堕落进深渊。 因此,他们本来的想法是以风铃为信,她勾引到青瓷后,摇一摇风铃,其他人立马喊来校长,坐实青瓷强.健.的名声。 姜臻本来只是想玩玩,再加上男朋友家里是莱亚娜第二家族,帮帮忙也无所谓,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青瓷轻声道:“你给我送了十次情书,每次来找我的时候,眼睛上和身上都带着亮晶晶的星星贴。听说巴里丹拥有着最漂亮的夜空,你不想去看看吗?” 姜臻总感觉青瓷冷着脸,可他这一刻说话时,声音很轻,温温柔柔的,灯红酒绿的光落进他碧色的眼睛里,恍如是从眼底最深处折射出来的光亮。 空教室外面的风铃响了,是其他人不耐烦催促姜臻的声音,可这一刻,姜臻的心也跟着风铃动了动。 青瓷低声道:“我看过你的情书,你的字很漂亮。” 不知为何,姜臻突然大声反驳,嗤笑道:“你是说我一个全校倒数第三的人字漂亮吗?” 但青瓷当时表情依旧温和,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唇角上扬,轻声道:“成绩和字体又毫不相关。你有很多优点,长得很漂亮,也很讲义气,Q版人物也画的很萌。” 姜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听到他轻轻道:“姜臻,好好爱自己吧。” 这场闹剧到了最后,姜臻推了青瓷一把,落荒而逃,青瓷害怕姜臻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回了家,这才回家晚了,面对一个高烧到将近四十摄氏度的“小狮子”。 青瓷本来想送谢绪去医院,可谢绪死活不去,非要让青瓷抱着他给他唱歌,说是其他家里孩子生病都会这样的,还逼问青瓷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那夜实在太过混乱。 青瓷拍着谢绪的背,唱了几首歌,便昏睡了过去,实在没想到谢绪竟然录了音。 这歌声一出,青瓷就明白谢绪是死活要来找他了,也不再多说话,重新蒙住头,躺进被子里。 身体实在太沉了,青瓷昏睡过去的时候,迷迷糊糊想着自己是不是忘记告诉谢绪什么事情了。 “忘记告诉我钥匙和密码了”,正在开车的谢绪听着青瓷的呼吸声,轻声道:“笨蛋“妈咪”,新找的男人根本不靠谱,还是需要靠他。” 超速开到青瓷家门口的谢绪听着对面很轻的呼吸声,也不想吵醒青瓷,翻身进了院子,又撬开了锁,没管院子里“滴滴”直响的红色摄像头,强盗似的进了房子。 谢绪甚至不用问青瓷的房间时哪个,靠着鼻子嗅闻着空气中最浓郁的香气就轻而易举锁定了房间,熟门熟路撬开锁,进了青瓷的房间。 谢绪如同占据地盘对的野兽,扫视着房间的格局,没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满意的点了点头。 青瓷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扶了起来。 那人的手很冷。 青瓷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苍白的脸上红意更重,意识模糊道:“淅禾,不用去医院,缓一会儿就好了。” 惯常都是谢绪蹭青瓷,这次地位颠倒,青瓷蹭了下谢绪,谢绪发懵的看着青瓷,却听到青瓷迷糊的话,视线冷了下来。 第一次见面,青瓷便拯救了他。 自此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青瓷面前打滚,青瓷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姿态,就像是个合格的长辈。 但谢绪望着青瓷躺在床上的样子。 白皙的肤色透着粉,眼尾、鼻尖连下巴都是粉扑扑的,微蹙着眉,脸上汗津津的,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红意从唇瓣延伸到口腔,又湿又润,偶尔能露出截带着香味的舌。 谢绪喉咙有些发紧,脑海里冒出句话。 “母亲”这样子倒是像只发了情、想求.草.的小母猫。 谢绪还没来得及细想,背德感就压得他闭了闭眼。 最后,谢绪还是压下所有想法,半跪在地上,用沾着酒精的毛巾一遍又一遍的擦着青瓷裸露在外的皮肤。 小脸、脖颈、前臂、手、小腿甚至于足心。 谢绪一遍遍擦过青瓷的身体,喂着青瓷喝了点温水,见青瓷彻底睡着之后,又摸了摸青瓷的额头确定烧退了点后,进厨房熬了锅粥。 趁着青瓷睡着后,谢绪又给青瓷擦了遍身体。 低烧最难的就是退烧,谢绪重复好几遍后,确保青瓷的体温恢复正常后,才毫无形象的坐在地毯上,脑袋靠在青瓷的肩膀上,一眨不眨的盯着青瓷殷红的唇瓣。 他还记得,青瓷带他回家那天,房间里的电视放了个爱情片。 男女主相互拥抱着,闭上眼睛,吞咽彼此的口水。 他现在的心情奇异的和七年前的心情重合了起来。 谢绪闭上眼睛,还没凑近青瓷,肩膀被按住强硬的扯了起来,脸上挨了一拳。 风尘仆仆的陆淅禾目眦尽裂:“见人,亲我老婆亲得是不是很爽?” 体内的好战因子被激发,谢绪站起身,狠戾的看着这个抢走“母亲”的男人,微眯了眯眼,感到这…见人…有些熟悉,但没空细想,反手打了陆淅禾一拳。 谢绪毫无做小三的自觉,敢进门敢打人正宫,甚至冷哼一声:“放尊重点,我哥哥才不是你老婆。” 哪儿有做小三做成这样的啊。 一派正大光明的挑衅,毫无道德感,就差说出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了呢。 13.拳王 青瓷是在哐哐声中醒来的。 怎么了? 是地震了吗? 青瓷忙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阳台方向有两个人正在自由搏击。 青瓷头有点晕,没看清那两人的模样,还以为是隔壁家那对兄弟又开始练拳呢。 青瓷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两自由搏击的人站的是他家的阳台。 怎么回事? 难不成那对兄弟已经不满足于在自家地盘练拳,跑到他家练拳了吗? 这可不成啊,青瓷养在阳台上的绣球花还没收呢。 青瓷也顾不上看热闹了,他重重咳嗽几声来吸引那对兄弟的目光:“艾里克,索尔……” 还没等青瓷话说完,阳台上那俩拳击手扭头看了过来,一个神色委屈,一个神色愤怒,伸手就去打开玻璃门,迈进青瓷的房间。 俩拳击手越走越近时,青瓷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这哪里是隔壁屋子的那对兄弟,明明是一个小秘密一层又一层的陆淅禾,一个还在口欲期的小野兽啊! 青瓷一时如遭雷击,本来就有点晕的头更晕了,看清两人脸上的淤青时,才艰难的张了张唇,想要问他俩什么时候来的,又怎么打起来时。 谢绪一个滑铲,就半跪在了床上,脑袋下意识去蹭青瓷玉白的颈子,委屈道:“哥哥,你刚才在喊谁啊,明明你生病了是我来照顾你的,还有那个人,他一进你的房间就给了我一拳!” 谢绪这人是从小被野兽养大。 当人小三也当的坦坦荡荡的,脸上丝毫没有心虚和愧疚,还当着人正宫的面率先出击告状,倒是有几分侍宠而娇的情人感。 这一连串的告状姿势让青瓷原本就一团浆糊的脑袋更浆糊了,拍了拍谢绪的背,下意识去看向陆淅禾。 陆淅禾原本脸上骤然出现阳光开朗的神情已经快维持不住了,眸光狠戾的看向谢绪。 虽然他脸上青青紫紫的,一看都是打架斗殴留下的痕迹,但在青瓷面前,还下意识装一下邻家男孩,看起来更是违和又搞笑。 哪儿有当小三当成那…见人…那幅模样? 哪儿有当正宫当成他这种憋屈模样的! 陆淅禾心里愤怒,看着谢绪跟狗似的去蹭青瓷的手,五官都扭曲了瞬,通红着眼睛,情绪失控:“老婆,你听那个…见人…说话,不听我说话吗?” 青瓷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淅禾这种情绪不受控制的模样,毕竟陆淅禾在他身边总是幅情绪稳定又开朗黏人的样子,一时不免有些担心,忙看向陆淅禾。 青瓷还抽空反思了下自己,他将谢绪还当成孩子,但谢绪明显长成人高马大的男人了,自己有男朋友,还是需要和谢绪有些距离感。 青瓷忙抽回谢绪握着自己的手,一下还没抽走,眼睛往下看了眼谢绪,又抽了下,才终于夺得手的归属权。 可青瓷那只被野兽强力握着的手,哪怕抽出,玉白的手上依旧留下了点点被蹂躏过的红痕,还带着股外面的野狗味。 陆淅禾更恨了,恨不得谢绪出门就被车撞死,气得理智全无,知道自己说两句软话,自己那心善的老婆必定会心虚愧疚,跟猫似的蹭蹭他。 可在谢绪这个…小三…的面前,陆淅禾还是下意识维护自己的正宫尊严,看一眼小三都觉得脏,一直盯着老婆看。 青瓷被迫承受两道视线夹击,他望着一句话没说的陆淅禾,还以为陆淅禾在不满他没经陆淅禾同意就让谢绪进门。 青瓷从床上半坐起来,很有眼力劲的谢绪立马从旁边拿了枕头垫在青瓷的身后。 青瓷向谢绪道了谢,看向陆淅禾:“淅禾,我今天早上生病了,刚好塔梨亚阿婆给我打电话,谢绪听了这件事就开车过来照顾我,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淅禾扭曲的五官慢慢重回原位,眼睛里带了些担忧和愧疚。 在一旁的谢绪却抢先说道:“哥哥生病了,你还在外边玩。你有什么资格呆在哥哥旁边,不像我,要是我是你,我怎么会让哥哥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家里。” 本来就快被哄好的陆淅禾神情又阴沉下去,额头青筋直跳,骤然看向谢绪:“我跟我老婆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一个小三能不能认清你的地位!” 谢绪猛然从地上站起来:“什么小三小四的,我从小就认识我哥哥,我本来就是要跟在我哥哥身后的,我还是喝着我哥哥的…奈……” 青瓷眉心一跳,打断道:“谢绪,别乱说话!” 可陆淅禾的拳头已经砸向谢绪了,这两位新晋拳王一言不合,又要自由搏击了。 这场面实在是太粗、暴,太乱了,室内温度似乎都往上攀升了几点。要是将这位拳王扔进雪地里,不知道要为菲奥德的自然灾害贡献多少力啊。 明明在外都是彬彬有礼有身份的文明人哪儿能像是自然界里还未进化的雄性动物一样,为了争夺雌性的关注,大打出手呢。 唉、唉、唉。 最可怜的还莫不过床上躺着的、只穿了件睡裤,还没穿裤子的青瓷,难不成让这般不得体的青瓷从床上起来,挡在两人中间,大喊几声,你们不要再打了吗? 但外面还没有下雨,说这种话,也太儿戏了吧。 或者让青瓷邀请他们到床上来,坐下来,好好谈一下理想,谈一下心,再畅想一下未来,但大被同眠一下,谁知道这两位拳王最后“打”得是谁。 那可怜的、后院起火的小瓷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奶油泡芙。 主要也不知道这次拳王争霸赛究竟设置了什么的奖品,引得两位拳王头破血流,誓要力争第一。 青瓷还没理清事情顺序,就看到两个人又打了起来,不免头有点痛,想要说几句话让他们停止打斗。 可严厉的措辞先对谁说呢? 说了会不会伤人心,这也是小圣父的考虑范围。 善良博爱的人总是很难的,总想要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世界上的人又不是同一片叶子,是从厂里批发出来的同样物品,性格爱好完全不同,有摩擦也是正常的。 但难不成就让他们打一架,打完再齐齐送两位拳王进医院。 还能为医院创收,这倒是造福人民,造福联邦,算是好事一桩了。 青瓷张了好几次嘴,还没说出话,就看到谢绪的拳头砸向了陆淅禾的腹部。 那看来这届拳王争霸赛还是谢绪赢了下来,怪不得企业要人要有几年从事行业经验的呢。 青瓷看过谢绪咬断过别人的喉管。 几年前洒到他脸上的血和这一幕诡异的重合起来,青瓷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以为谢绪要打死陆淅禾,软的成面条的身体条件反射从床上站起来,想挡在陆淅禾的面前,忙道:“谢绪,别打了。” 沾了血还在兴奋中的谢绪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喊搞得跟阳痿似的骤然停住手臂,手腕上的血落在青 瓷的眼角旁,而那堪堪收回的拳头差点擦过青瓷的脸。 青瓷没顾上砰砰直跳的心脏,忙去查看陆淅禾的伤势。 谢绪茫然的站在一旁。 他不明白胜利者为什么得不到加冕,失败者却为得到安抚,委屈又无助的看向青瓷的背影。 青瓷宽大的睡袍遮住了他大半个身体,略有些弯曲的长金发也披散在腰间,因为蹲着的姿势,右肩上的袖子滑落一截,裸露出瓷白细腻的肩颈。 谢绪的眼睛立马黏了上去。 但这房间里又不只是一个疯狗,另一个疯狗自然也注意到了,趁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极其自然的将手以掌控性的姿势放在那截香肩上。 明晃晃的挑衅行为让谢绪凶狠的望了过去,看到了陆淅禾望过来、被青瓷金长发遮住的视线。 这样的姿势,“母亲”更像是完全陷进野男人的怀里一样。 谢绪血气翻涌,却福灵心至。 他蹭到青瓷的侧边,露出差点断裂的锁骨,可怜兮兮的卖惨道:“哥哥,我的锁骨好疼,他是不是打断了我的锁骨。” 青瓷一惊,忙回头,用手小心翼翼的摸了下谢绪的锁骨。 可青瓷的手指刚碰上谢绪。 那截细细的,走路很容易晃起来的腰身就被陆淅禾从后面抱住了,脑袋也从青瓷后面探出,下颌抵在了青瓷的肩膀上,几乎以一个完全占有性的拥抱抱住了自己的伴侣,静静的望着伴侣和小三的相处。 蛇类捕猎的时候,总是用自己粗壮的身躯绞住猎物,慢慢绞杀,可这个时候的猎物变成了伴侣,力度就变得轻了许多。 毕竟又不是发情了要交..配,不得不咬住伴侣的后颈,尾巴拍在伴侣的臀部。 青瓷微愣,想挣扎但又不好拂陆淅禾面子,还在犹豫下,手指已经被谢绪紧紧握住了。 这下,房间里的氛围越发古怪起来。 青瓷更是动弹不得,拍了拍陆淅禾的手让陆淅禾放下,可陆淅禾依旧如此,又抽了抽自己的手,但谢绪的力气好像锁链,青瓷根本挣不开。 最后青瓷轻轻叹息了声,避重就轻: “我感觉我们需要去医院。” 只有失败者才会去医院,胜利者永远不需要修补,谢绪急急反驳,顺便为自己卖了个惨:“哥哥,你知道我以前的生活的,我连打一天都没事。” 陆淅禾幽幽的声音也响起来:“没事老婆,我休息一天就好了。虽然很感谢这位先生及时帮忙,但你老公我现在已经回来了,不应该将这位先生先送走吗?” 他这话说得倒是客气有礼貌,活脱脱一个好的待客之道,当然如果忽略了之前他和客人自由搏击的事情,这话说得就更有说服力了。 谢绪快维持不住自己脸上可怜的表情,狠戾的看向陆淅禾:“什么你老婆!我哥哥从小就是我的。” 陆淅禾冷笑一声:“精神病没治好,就滚去医院治疗。” 眼看第三届拳王争霸赛即将拉起帷幕。 青瓷忙道:“是说我自己,我感觉我头有点晕。” 拳王争霸赛终于拉下来帷幕。 两个刚才还打得头破血流的雄性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忙抱起青瓷,一个忙开路去开车。 终于不再吵了,脑袋晕晕的青瓷松了口气。 但脑袋一团浆糊的青瓷忘记了。 医院里还有个难缠的疯狗。 14.论坛 李郁川不喜欢极端天气。 可偏偏菲奥德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总是下雪,也不是暴雪,就是连连绵绵的下雪,像是情人间藕断丝连的挽留。 李郁川坐在落地窗前,支着肘,饶有兴味的翻看着佛尔塞提公学的论坛月桂枝。 月桂枝是佛尔塞提公学内集聊天、交友、学习等为一体的综合性论坛,原本是公开性网站,后来又几个特优生起诉到学生会说是论坛侵犯了学生隐私,线上随意发表的言论被某些心眼小的贵族得知后,线下就会获得单人对决的资格,严重促进了校园.霸.凌.的产生。 这件事刚巧撞上了议会的选举,埃尔森家族需要几个平民议员手中的选票,李郁川便顺手推舟帮了特优生这个群体的忙,代价自然是收获了平民议员的感恩戴德和青睐。 就这样,论坛月桂枝成为了匿名论坛。 虽然以李郁川的号登录进月桂枝后,还是能完全清楚的看到所有同学的信息,但制定规矩的人本来就拥有着打破规矩的能力。 简而言之,李郁川觉得自己本来拥有这一特权。 李郁川平常是不会去看论坛的,但最近有件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表弟波德的那幅戛然而止的画。 李郁川去隔壁州圣尔顿学校做过为期一年的交换生,在此期间,他听说了塞谬尔和时祈越为了个特优生决裂的事情,本着看笑话的心态致电慰问了一番。 当然李郁川的好朋友们自然没看到他的关切之情,不阴不阳嘲讽了他几句,这更勾起了李郁川的好奇心,本来挥了挥手就能看到那个特优生的照片但他并不在意特优生的长相,便去论坛上看了看关于特优生捕风捉影的帖子。 毕竟月桂枝论坛上特别喜欢给F4制造绯闻。 李郁川想看看他那两个好朋友们被编排成了何种舔狗模样,结果出乎李郁川的意料,月桂枝上没有多谈及塞谬尔和时祈越,大部分刷着一个名字缩写qc。 没有看到同阶级朋友笑话的李郁川很不高兴,抱着恶意的心情刷了几张qc的帖子。 帖子里大部分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意.因话术。 ——路过老婆身边快被香晕了。 ——可惜我老婆身边已经有狗了。 ——早在那条疯狗还没见过老婆,抽烟意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拜在我老婆的小裤裤。 ——说到裤裤,我拍到了小圣母参加篮球比赛的齐.芙.短裙照。 ——??有这好东西,不分享给兄弟一下吗? ——照片到手,已手..冲,感谢兄弟的馈赠。给兄弟们分享一下心得,只要在天使面前装装可怜,就会随机获得小礼物和真挚安慰哦。 ——都是小圣母这个荡...芙...勾引我这个老实人的!!! …… 李郁川当时看得眉头紧皱,又拐回来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没看错频道,是校园频道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黄色网址,甚至他看到好几个眼熟的ip,都是些贵族子弟。 很难想象,这些看惯了美人的贵族子弟们竟然公开意因某个人,甚至那还是个男人。 李郁川感到一阵恶寒,翻了好半天,没看见一张照片。 帖子里甚至只出现了一次qc,大部分人都是用老婆、天使、小圣母和更恶俗的词语来代指qc。 那群贵族子弟们不像是文质彬彬的上等人,倒像是一群到了春天就该胡乱发情的野狗。 等李郁川看完,退出帖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看的帖子是月桂枝里某个隐私加密的小型论坛群里。 这个小型论坛群如果普通人进去的话,要面对三百一十条问题,但全论坛都对李郁川公开开放,李郁川自然不用回答任何问题就能进入加密群。 但出于好奇,李郁川还是看了眼这个论坛群的进群问题。 1、“得到小圣母的奈..罩,你会做什么?” A、还回去 B、二手卖掉 C、彻夜抱着睡 D、放在吊..上自…慰。 2、“天使是明珠还是杯杯?” A、明珠 B、杯杯 C、白天是明珠晚上是杯杯 ………… 李郁川:? 怪不得这个群里加密三百零一条,原来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但是这就是有特权的坏处啦,李郁川想,总是不经意间刷到别人私藏又私藏的隐私。 李郁川感到很苦恼,被恶心得也没顾上看好朋友的笑话,处理起其他事情。 等李郁川几乎要忘记这件事,他那位天真烂漫的姑姑拉的家族群里发出了波德画的一幅油画,配图是“如果送去拍卖行,能卖出一百万的价格吗?” 李郁川扫了一眼,视线落在油画里那个金发碧眼的美人上。 可没出一秒,图片又被撤回了。 波德:这是我梦到的场景,一千万都不卖哈。 李郁川: ? 一分钱都卖不出去吧。 自觉最近总是遇到奇怪事情的李郁川又重新投入了工作,等到他终于回到佛尔塞提公学,发现塞缪尔和时祈越又和好了,好像之前的决裂完全不存在。 不过这本该如此,毕竟他们这种上等人怎么能为了一个特优生闹矛盾呢。 但是校园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李郁川无聊的举办好几次宴会,直到听说波德生病住院了。 据说是因为总是梦见一个人,再也提不起画笔,狂躁了。 啊,这可真是件大好事。 李郁川兴冲冲的赶回了别墅,刚好撞见姑姑将波德的画扔进阁楼。 向来彬彬有礼的李郁川自然不会让姑姑一个人忙碌,也帮了忙。 只不过,李郁川上楼梯的时候,没拿稳画框。 画框全部砸碎了而已。 还没等李郁川面露歉意的给姑姑道歉,就看到一张被风吹起来的画纸。 是姑姑发到群里的那张画。 只不过,画中没有了金发碧眼的天使。 李郁川一时心跳加快,脸色发红,不经意问姑姑,画里的人呢? 姑姑奇怪的看向李郁川,说,你波德弟弟从来不会画人像啊,画里怎么会有人呢? 那一瞬间,比阴森恐惧感先来的是李郁川紧促兴奋的心跳声。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又到处求证了这个秘密。 甚至打开了那个恶心的小群论坛,发现连论坛都没有了。 一个人凭空的消失了。 而这世间,只有他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狩猎的兴奋欲裹挟着李郁川,他露出微笑,心想,他一定要抓到这个消失的天使。 李郁川刷完了佛尔塞提公学今天的论坛,没发现任何奇怪之处,突然想到自己那位车祸进医院的好朋友,拿起车钥匙,准备去医院慰问一番。 可他刚踏进医院,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人,佛尔塞提那位消失的天使。 巧的是,天使旁边还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左右护法。 更巧的是,哪怕左右护法脸上青青紫紫,他也认出了,这是两位熟人。 一看这架势。 难不成是捉奸在床,正宫殴打小三,小三殴打正宫,殴打来殴打去,最后一起打包进医院的架势吗? 总不能是摔的。 李郁川眼眸微亮,微微笑道:“嗨,又见面了,青瓷。” 15.天使 确实好巧。 青瓷愣了瞬,慢半拍的给李郁川打了个招呼。 李郁川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个消失的天使。 佛尔塞提公学里的那群野狗给青瓷起的名字“天使”,确实很符合他的人物形象。 金发碧眼,外表清冷疏离,但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些迟钝的温和,看上去很好欺负,尤其是现在,因为吃惊,眼皮上扬,显得眼睛更圆了,像个路过却莫名被踢了一脚的猫。 李郁川快被天使给逗笑了,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 一个鼻青脸肿的高大男人就挡在了李郁川的眼前,像是恶龙在守护珍宝,生怕其他恶龙飞进洞穴抢走了独属于他的宝物。 好滑稽啊,李郁川想,他能对一个男的起什么心思。 但李郁川还是微微笑道:“谢绪,你怎么在这里?” 谢绪微抬下颏,说话间舌钉若隐若现,反问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李郁川还是面带微笑。 他想,谢绪这条不通人性的狗当他不知道谢家那桩荒唐的真假少爷事情吗? 他不仅知道这件事,还知道谢绪十四岁那年在菲奥德逗留了一年,后来才被谢家接走。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哪怕披了个上等人的皮,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低劣。 谢绪见李郁川迟迟没说话,害怕李郁川看见青瓷,又往左站了站,彻底挡住青瓷,不耐烦一挑眉:“没空和你叙旧。你没看见我脸上的伤吗?我现在急着去治伤。” 李郁川这才将视线落在谢绪的脸上,似乎刚才眼瞎了,现在才看见伤,表情很震惊,真情实切的“啊”了声,伸手给谢绪指了条路:“怎么摔得这么严重啊,快去看看吧。本来就长得不好看,留下伤疤,就更丑了,以后估计连对象都找不来,只能当个单身狗了吧。” 谢绪拳头都硬了。 他最讨厌和李郁川这个见人说话,每次李郁川这个见人笑得最欢,刚说几句话还是假模假样关切会,到了最后就直接变成不阴不阳的嘲讽了。 谢绪眼底余光却下意识瞥了眼李郁川指的方向。 就见“母亲”竟然和野男人跑了。 又一次遗弃他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都会抛弃他? 明明青瓷是个老好人,是个圣父,对所有人都抱有关心,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人每一次都会精准的抛弃他? 谢绪心脏像是被人攥紧,当头一棒,一时目眦欲裂。 李郁川在旁边由衷道:“他们的背影看起来还挺配的。” 谢绪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青瓷,眼底神色变化好几番,始终没有出声。 青瓷不是故意先走的。 因为他在画廊见李郁川后,对李郁川的观感不太好。虽然李郁川笑容满面看上去待人礼貌又热切,可他面对李郁川时,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而且青瓷总感觉,李郁川记得他。 那怎么可能啊,明明他离开佛尔塞提公学的时候,所有人都遗忘了他。 小动物的直觉性让青瓷想远离李郁川。 但青瓷记得在佛尔塞提公学里,F4们的关系都挺好的,应该是朋友。 塞谬尔就不止一次邀请过谢绪和那个人去别墅聚会,更别说,他还听见过李郁川给塞 缪尔他们打电话。 朋友见面,肯定免不了叙旧。 青瓷不想听他们叙旧,想和谢绪说一声,先行离开,可陆淅禾突然软在他的肩膀上,捂着胃部,脸色苍白,一副受了内伤的样子。 难不成谢绪那一拳实打实打中了陆淅禾得胃部? 青瓷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谢绪打拳的画面,一时忘记给谢绪交代一声,急急忙忙扶着陆淅禾往后走。 青瓷边走边想进病房后,再给谢绪发个消息吧。 不过青瓷认为谢绪应该也顾不上他吧,毕竟他和谢绪只相处过三年,而且在佛尔塞提公学的时候,谢绪也没认出他来,但谢绪和李郁川他们可是实打实认识了好多年。 按先后顺序来看,李郁川估计比他要重要的多吧。 青瓷这样想着,走得更快了。 李郁川对谢绪的反应感到好笑,他兴致盎然的望向天使的背影。 天使的身高和体型在雄性动物里面算是比较矮和清瘦的类型了,肤色又白,长得也精致,又加上那头金发长卷发,从背影里看,更是雄雌莫辨了。 不过天使本来就不分男女,是雄雌一体的。 如果这样想的话,那天使清瘦的身形就得到了完美的闭环,雌雄同体的原因,才会这般瘦小又可怜。 那还真是辛苦了这位天使同学,拥有这样一幅身体进入全是男生的佛尔塞提公学,要怎么样才能隐藏住这个羞耻的秘密啊。 而且塞谬尔和时祈越见过吗? 李郁川的脑海里莫名浮现了这个想法,他摇了摇头,看向额头青筋隐隐的谢绪,恍然大悟道: “原来你是小三啊。” 16.撞见 今天发生的事情宛如一场滑稽的戏剧从青瓷光滑的大脑皮层里溜走,额头闷闷的疼,青瓷歪在床上也很快的睡着了。 青瓷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还没去佛尔塞提公学,还留在莱亚娜。 莱亚娜其实是个很奇怪的城市,高饱和的霓虹灯在雨天行成严重的光污染,繁荣和贫穷相伴而生,能看到狭窄阴暗的街道和歪歪扭扭的违规建筑,还能看到联邦最大的销金窟十三楼。 十三在莱亚娜很早以前被称为魔鬼数字。 基督教里的《圣经》曾记载,耶稣与十二个门徒共进“最后的晚餐”,第十三位门徒犹大背叛了耶稣,导致耶稣受难,所以十三象征背叛。 在莱亚娜,十三楼也是如此,它包括地下三层和地上十层,总计十三层,所以叫十三楼,楼高且斜,如同一座深根于地下的棺材。 棺材里面是塑造出来的虚假又魔幻的愉悦,天幕总是亮着,白云和蓝天精致又漂亮,人造的氧气浓度比外面空气高了一点,刚进去的时候,如同吸食第一口大..麻,尾椎骨都是舒爽,进去时间长了,日复一日的同化,就会彻底成为棺材里的人。 青瓷是在一楼为父亲赌的,当时好像赌的是骰子大小。 青瓷也忘记选的是骰子大还是小了,只记得他又赢了。 旋转楼梯走来虚幻的银狼影像,寓意着有贵族在十三楼里豪置三千万,每一层天花板上 花苞形状的灯霎时打开,百万钞票纷纷扬扬坠落。 刺眼的灯光刺得青瓷眼睛生疼,他蹙眉,伸手遮住眼睛,就这一抬手再放下的功夫,就看到赌场里的原本趾高气昂的人都跟狗一样匍匐在地,大把大把的往怀中揽着钞票。 有人在十三楼一夜暴富,有人在十三楼倾家荡产。 十三楼,是幸运儿的天堂。 青瓷的脑海里不期然的想到了这句话,却如同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场面好一会儿。 旋转楼梯上原本虚幻的银狼影像入现实,浑身毛发银白,唯有尾巴尖竖着黑色的银狼大摇大摆走下旋转楼梯,从癫狂无状的人群里走出来,步态不紧不慢,比人还像是人。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出现野生生物,会导致人群恐慌,可是在十三楼,所有人的精力完全投进争抢钞票的行列,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庞然大物。 青瓷忘记当时的心情了,只记得那头银狼很人性化的歪头看向他,围着他在他身边转了好几圈。 等灯光消失后,青瓷从旋转楼梯上看到一双饶有兴致的金色瞳孔。 梦境里的顺序颠三倒四。 画面一转,青瓷已经离开了十三楼。 天边下了小雨,冲刷掉青瓷肩上的金粉。 青瓷惨白着张脸,恹恹的蹙着眉,走过莱亚娜路边一个又一个的合法赌场,等到了莱亚娜第一学校,天边已经露出了太阳。 莱亚娜第一学校是开放性中学,学校大门永远敞开,尚且年轻的少男少女穿着时尚,脸上洋溢着微笑进出学校。 这里没有城中村的脏污和潮湿,也没有十三楼周边的繁荣和热闹,像是一片朝气蓬勃的净土。 青瓷喜欢上学,也喜欢学校。 这种喜欢驱使着青瓷学习态度极其端正,哪怕外表冷冷的,性格也不太爱和人说话,也会为了班级荣誉积极报名篮球赛。 莱亚娜更推崇网球运动,篮球赛报名的学生很少。 青瓷便填表报名了。 青瓷先天身体素质低下,但灵敏度高。 训练了好几个月,青瓷也跟着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上场了。 那一场篮球比赛打得青瓷大汗淋漓,身体里所有的潮湿和痛苦也随着精疲力尽消散了。 人高马大的男生们拥着青瓷,将青瓷抛起来的时候,青瓷还尚且处在发懵的状态中,就这样懵懵的走完全场,领到了那个独属于冠军的荣耀。 青瓷听到观众场上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下意识一扭头,狼尾上的发带坠落飘走,风吹起他额头上的红黑发带,汗珠从他的额头滴落进碧色眼睛,泛起一圈涟漪。 哪怕当时这张照片在莱亚娜第一学校的论坛里挂了好几个月,冷脸狼尾的证件照一跃超过青瓷连考十次联考第一时的学生证热度,甚至还被女生们戏称莱亚娜第一男神。 线上的热度延伸到了线下,那段时间,青瓷就连去食堂打饭都有一群女生围着他要签名。 青瓷一个个签完名,还弯着腰配合着女生身高的高度,僵硬的比了个耶。 在一阵兴高采烈中,甚至快要上课还围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让他去当小偶像时,只能被迫冷着脸训斥她们回教室听课。 青瓷还以为冷脸能消磨人群的热情,没想到第二天来得人更多了。 当时的青瓷并不知道这场篮球联赛能引起这么大的热度。 只知道当时他站在讲台上,身边有着一群同样兴奋的队友,他的胸口涨涨的。 直到很久以后,青瓷才意识到,他很开心能够参加篮球联赛,能和正常男生一样跑跑跳跳,充满活力的活在阳光下。 青瓷是在百合香味中醒来的。 映入眼帘的是陆淅禾青紫的肿脸。 陆淅禾粗粝的指腹按揉着青瓷的额头,看见青瓷醒来后,想起身给青瓷拿粥。 青瓷却微蹙眉,双手捧住陆淅禾的下颌,左看右看,有些担忧道:“怎么脸上的伤看起来更严重了呢?” 陆淅禾心都软了。 刚睡醒的老婆还披散着头柔软的金发,衬得一张脸越发小,碧色眼睛里也满是关切,温温柔柔的捧着他的脸跟他说话,简直就像是雄性动物里刻在基因里的老婆模板。 陆淅禾听得.石更.了。 但陆淅禾惯来会装模作样,神情没变,垂着头,握着老婆的手往上移了移,低声道:“没什么事,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 开玩笑,今天本来就在自由搏击里输了的陆淅禾仗着正宫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像是哪些个没名没份的小三一样说些茶言茶语。 只能说自己毫无问题,以此才能尽显男儿本色! 青瓷松了口气,想放开手,却被陆淅禾紧拉着不放。 陆淅禾深邃的眼睛望着青瓷,眼睛里亮起些意味不明的狂热:“老婆,我们好久没有亲热了。” 青瓷耳朵顿时烧了起来,下意识看了眼病房。 陆淅禾低声道:“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 青瓷不好意思道:“但这里是医院。” 陆淅禾又凑近了些青瓷,影子几乎将青瓷拢在怀里,气质带来的侵略性很强,却低声委屈道:“只是亲一下。” 青瓷还是有些扭捏,但看着陆淅禾失落的样子,闭上眼睛,睫毛如同蝴蝶般颤了两下,飞快扬起脸,亲了下陆淅禾的唇瓣。 轻柔的触感一分即离。可陆淅禾熟练的抓到了这只蝴蝶,含住老婆香软的唇舌,非常绅士的贴着老婆唇形姣好的唇瓣,并不伸进去舌头。 这是老婆能接受的最大程度。 虽然陆淅禾并不想这样亲吻老婆,他想用手摁住老婆的下颏,强迫老婆张开两瓣紧密的唇,发粉的小舌轻轻吐出,被他含住舌尖,侵..犯进喉腔,吸吮着老婆的津液。 当然老婆这么嫩,根本承受不住暴力的亲吻,没出一会,估计都被侵.犯得连津液都留不住,瓷白的小脸上也晕起红,睫毛估计湿了一大片,眼睛往上翻,亲个嘴估计都会变成个神志不清的小猫。 可惜的是,谁让他娶了个贞节烈芙般的老婆呢? 贞洁烈芙的老婆又不像是骚.货老婆,被..草..熟了的那种,被稍微碰一下,下面就开始跟失..禁一样往下流水,止步止不住,只能用清瘦的小手抱着丰腴的大..月退……露出那流水的地方,吱呀乱叫跟个猫似的恳求老公通…一…通止痒。 可含羞的青涩的老婆只会攥紧衣领,跟个圣..女..一样不让老公碰。 说来甚至可惜,他和老婆甚至还没来过一次。 有老婆了还要当个守贞的阳痿男人。 陆淅禾觉得自己很不容易,哪怕脑海里早已想将老婆弄成只认他...瘠薄…的小人妻,却也只能蛰伏着等到新婚夜。 青瓷在陆淅禾的舌头控制不住侵..犯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推开了陆淅禾,微偏头,喘息了两下,手臂撑在床上,金色的长发勾遮住半只眼睛,嫩白脸上的晕红从金发中透出。 陆淅禾适时的轻拍着老婆的背部,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老婆撑在床上的手臂。 雪白一片。 比床单还要白。 他又..石更…了。 青瓷喝了点温水后,喘息声终于归于平静,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仰着张小脸,想和陆淅禾说些话时,感觉有道阴森的视线在暗中窥视着他。 青瓷后背发凉,下意识看向门口。 就见到病房铁门上很小的一块四四方方的玻璃上贴着个人脸。 窗户外的天边骤然打起雷,惨白的光影照得天地陷入几秒的亮,清晰的照出玻璃上的人眼。 可等光亮消失后,病房里陷入一片昏暗,那玻璃上的人脸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门缝隙里却飘进来片血红的玫瑰花瓣。 明明走到哪里都是文质彬彬的上等人不知何时有了偷窥人的爱好,捧着束殷红的玫瑰,偏偏在暴雨夜来,猩红着一双眼,贴在跟监狱似的玻璃上,身高体壮的像是举着狂刀、刚出狱的杀人犯。 雨夜来得杀人犯,就这样,“哐”的一声,轻而易举的劈开了门,暴怒着,切碎了奸夫,卷吧卷吧弄成血块,扔出外面,跟雨一样流进下水道。 等天晴了,肉块腐烂的味道引来个倒霉蛋,发现了这场不知是情杀案还是一见钟情案。 毕竟怪胎嘛,他们的爱情总是与众不同。 房间里,那杀人犯脸上还淌着血呢,就举着刀,占据了刚刚失去丈夫的小寡妇,日日夜夜灌个不停,肚子估计都要灌大不少,淌着..奈..水估计也要挨..草...。 青瓷脸上煞白一片,推了推陆淅禾,手指微微发抖,喉咙也发紧:“你刚看见没有?玻璃上好像贴着个人脸。” 就在这时。 “哐当”一声,门开了。 17.偷窥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李郁川说出“小三”的言论后,并没有戳到谢绪的痛点,反而见到谢绪难得安静下来。 谢绪大脑一片空白。 小三?原来他是在做小三吗? 可他并没有想做小三啊,他也没有想破坏“母亲”的人际关系啊。 毕竟,“母亲”这么好,很多人喜欢“母亲”也很正常啊,但他就是有点不习惯“母亲”身边出现个野男人,而且这个野男人还以“母亲”的老公自称。 谢绪接受不了“母亲”有老公。 明明寡母就应该是寡母啊,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个野男人? 就算是冒出个野男人,孩子在“母亲”的心中不应该是最重要的吗? 就像是“母亲”虽然以前在莱亚娜第一学校交过女朋友,但他硬生生泡了七八桶冷水发了烧后,“母亲”就接连好几天早回家,甚至还和女朋友分手了。 “母亲”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 伴侣都是过客,只有孩子,才是“母亲”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存在。 孩子在“母亲”臆想的胞宫里孕育了十个月,和“母亲”曾共享着一段时间的心跳。 明明、明明就应该是这个世间最紧密的存在。 “母亲”、“母亲”为什么不多偏爱他呢? 为什么不多多、多多地可怜、可怜他呢? 谢绪很委屈,耳钉上反射出的银光折射在浅蓝色的眼睛里,凶狠的神色从脸上一闪而过,他也懒得理李郁川这个笑面虎,转身就冒着雪走出了医院。 李郁川丝毫没有因为谢绪的无礼而垮脸,面上还是微微笑道:“谢绪,要伞吗?” 李郁川自然是没得到回应,不过他手里的伞本来就没有递出来。 毕竟好兄弟只需要口头安慰一句,就能领会到他的心意。 塞缪尔出车祸,听说左小腿骨折了。不过好像没什么大问题,过几天就能好了,真是可惜了,李郁川还想看看罗斯特家族里第一个出行拄着拐的家主。 李郁川悠悠的走进电梯,想了想,给表弟波德发了个消息。 L: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波德自然没有及时回复,毕竟这个点了,他神经病的表弟估计在吃药呢。 李郁川收起手机,单手插兜,悠悠哉哉的走进塞谬尔的病房。 病房里没开灯,厚重的窗帘遮住紧闭着的窗户,气体不流通,又闷又热。 室内唯一发着光的地方是那面电视机,正对着坐在床上的塞缪尔,幽幽的光打在被子上的一叠白纸上,落下片深重的阴影。 李郁川扫了电视机里的画面,发现是医院里的监控录像,他也没多问,拉出把椅子,随意坐了上去,语气熟稔:“你猜猜我查到了什么好东西?” 塞谬尔抬起头,背部倚在墙上,手中的钢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戳在那叠白纸上,哪怕是在这种狼狈的场景下,他的神色依旧傲慢又冷淡:“我车祸的影像。” 李郁川将u盘扔给塞缪尔,身子往后仰,室内明暗的光线扫过他高挺的鼻梁,眯眼笑道:“塞缪尔,我可真没想到,这么个破烂的地方,竟然有人能算计了你。” 塞缪尔将u盘插进平板里,一言不发。 李郁川身子突然前倾,浅灰色的瞳孔一动不动的望着塞缪尔,语调带笑:“这偏僻的地方还真是神奇,竟然能让我们大皇子殿下在这里玩什么金屋藏娇。” 塞谬尔快速掠过u盘内的画面。 特意导致他车祸的人际很谨慎,司机是逃出来的死刑犯,路口是没有任何监控的,从周边商家搞来的监控也只能捕捉到一段死刑犯喝醉酒闯红灯的画面。 强龙自然压不过地头蛇。 塞缪尔将u盘拔出来,扔进垃圾桶,笑意凉凉:“就看我们这位大皇子殿下有没有这个本事藏娇。” 李郁川眯眼笑道:“我刚遇见谢绪了,你猜怎么着,谢绪现在兼职当小三呢,致力于拆散人家小情侣呢。唉,谢绪也挺可怜的,明明留着上等人的血,却不明不白的沾了下城区的污浊,一股子贫贱的味道,毫无道德的当人小三。” 塞缪尔抬头扫了眼李郁川。 李郁川耸了耸肩,闲聊似的:“时祈越去桑纳州好像一年了,也没听说什么时候回来?” 塞缪尔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皱了下眉,心里无意识间有些抵触,但也觉得毫无缘由,还是道:“没听他说,估计还有一段时间。”

李郁川听了这话,浅灰色瞳孔里的笑意愈发加深。 塞缪尔好像依旧不记得消失的天使,甚至还和奸夫握手言和了呢。 李郁川兴奋得手指微微发抖,感觉自己又可以看一场好戏了,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塞缪尔一脸阴沉的望着监控画面,他心下一跳,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对拥抱住的情侣。 这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侣手牵着牵着突然抱了起来,抱了起来还不算,又突然亲了上去。可惜的是,那体格强壮的青年完全挡住了天使,只余留那细白的手指要落不落的搭在青年的脖颈上。 指节白得几乎透明,五指突然在空中一抓,指腹泛起微弱的粉来。 就看手,就知道亲得有多激烈。 李郁川盯着屏幕没有眨眼,突然听到室内响起塞缪尔幽幽的声音:“他在挑衅我?” 李郁川猛然一惊,连表情管理都没做好,震惊的看向塞缪尔冰冷的神色。 挑衅什么? 挑衅你? 兄弟,你还没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吗?你是小三,又不是正宫。 人家正宫挑衅你们这一群小三不是很正常吗?甚至打你们这群小三都是对的。 但也是这句话,让李郁川猛然意识到。 他们在偷窥人家情侣间的亲……密。 或许这对情侣还要做一些生命大和谐的事情,毕竟久别重逢嘛。 这个时候,他就能趁机看上一眼天使那处是不是雄雌莫辨。 或许还泛着粉呢? 但天使有过三个男人,那处还能泛着粉吗? 李郁川喉结微微滚动,盯着屏幕没有眨眼。 李郁川是在手机震动声中猛然回过神,只见手机上赫然躺在时祈越刚发来的消息。 时:我从桑纳出来了,准备飞往菲奥德,记得给我准备接风宴。 接风宴? 李郁川突然有些想笑。 接什么风宴啊? 直接吃你前男友的结婚宴吧。 哦,对了。 忘记这群可怜鬼根本不记得消失的天使了。 甚至,只有他这个对天使毫不熟悉的陌生人记得。 18.比赛 病房的门透出个缝,过道上的阴影也顺着投了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个某种不可名状的蠕动着的怪物。 青瓷一瞬间联想到以往看过的各种恐怖片,脊背窜起股凉意,胸腔里的心跳急促跳动了几下,忙握住已经显现出报警页面的手机,反射性的作保护者,身体往前,挡在陆淅禾的前面。 “吱呀”一声,过道上的阴影完全挤压进房间里。塞谬尔站在明暗交界处,大半张身体浸在昏暗里,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沉闷起来,黑色眼睛无机质的盯着青瓷。 青瓷心脏回到原位,错愕的看向塞谬尔。 刚才贴在窗户上的人脸是塞谬尔吗? 应该不是塞谬尔,青瓷想,塞缪尔向来堂堂正正,恶意和压迫也摆在明面上,现在塞谬尔的神情明显是在生气。 青瓷离开塞缪尔的古堡去佛尔塞提公学上学后,塞缪尔就变得很容易生气。其实在塞谬尔认定青瓷出轨时祈越的时候,塞谬尔就因为时祈越和青瓷吵过一架。 正常人的吵架大多数都是歇斯底里的。 可塞缪尔却不是这样的,青瓷在他生气的时候,靠近他只感觉窒息,像是进了个密闭的盒子,拼命夺取着青瓷肺部的空气,让青瓷完全喘不上气。 起初,只是因为校园论坛月桂枝上的一张似是而非的照片。 佛尔塞提一年级的新生都有游学会。 青瓷那一年的游学会是在启明小镇举行,联合了其他三个高等学校,组织学生比赛“逮捕犯人”。 “逮捕犯人”是真人版竞技游戏,地点是在云杉林北部的启明小镇,游戏阵营对半分为平民和贵族,限时二十四个小时,只要找出除自己阵营外其他阵营的人物并用子弹“杀死”即可。 但今年多了教堂和皇室两个阵营,任务是隐藏自己,活到最后(温馨提示:教堂和皇室的人数很少,并有充足子弹,子弹借给其他阵营。)。 启明小镇分布有六百七十个学生,但每个学生手里只有一把模拟枪,枪内有且仅有两颗子弹。 很不幸的是,青瓷抽到了“教堂”阵营。 只有子弹才能“杀死犯人”,但大多数学生手里只有六颗子弹,对于平民和贵族阵营的学生来说,这明显是需要团队合作的。 不少学生选择了团队合作,甚至到处招揽教堂和皇室阵营的学生,大意是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庇护,当然你们手里的子弹也要供我们使用。 可是,规则里并没有说,子弹和身份牌不可以抢夺。 所以青瓷并没有相信平民和贵族阵营里的招揽,一路上都躲着人群走,眼睁睁看着通讯器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人头消失。 每一个红点消失都代表着“犯人”死亡。 短短一个小时内,小镇内就只剩下一半的学生。 青瓷躲在巨大的佛像底下,盯着通讯器上骤降的人数。 佛室里也来过好几波学生,但这些学生也只是稍作歇息,并没有查找佛室里藏着的“犯人” 但青瓷并没有幸运很久。 很快他就听到悉悉窦窦的声音,好像是有男生大喘着气,边走边活动着脖颈,骂骂咧咧道:“时祈越那个疯狗,一个竞技游戏而已,整个跟在他家的军区训练一样,逮着人就开始无差别扫射。” 青瓷屏住呼吸,努力支着耳朵去听男生的动静。 那骂声越来越近,青瓷的心脏也提了起来,握着枪的手慢慢攥紧,他只能实训课里学习过开枪,熟练是熟练了,但并没有对着人开过枪。 据说枪支里安装的是特制的麻醉弹,只能打在手腕上才能计为“犯人死亡”。 当然因为麻醉弹打进去其他部位,学生也会晕倒三十分钟。如果不再补一枪手腕上的子弹,“犯人”三十分钟内就会“复活”。 不过因为大多数学生手里子弹太少,不能随心所欲的开枪,大部分学生只能咬牙切齿的离开,任由“犯人”复活。 青瓷脑海里想着乱糟糟的游戏规则。突然注意到他已经很久没听见脚步声了,胸腔心脏应激的跳了两下,颈部也冒出了些汗意。 “吱呀——” 那开门声几乎擦着青瓷的耳边过去。 “哐当”一声。 麻醉弹擦破皮肤的声音响了起来。 青瓷骤然意识到,佛室内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 而这个人比他躲进来得早,绝对知道他的躲藏位置。 青瓷心脏突跳。 电光火石间,青瓷孤注一掷开了门,在闯入者转头的那一瞬,直接开了枪。 “砰”得声,惊得佛室外的鸟雀齐齐震起。 鸟雀声惊起了徘徊在周围的学生。 青瓷听到好几处脚步声。 可佛室里窗户早已锁死。 躲避并没有任何用处,青瓷没有犹豫,站在佛像身后,握紧了枪支。 “砰”、“砰”、“砰”。 鸟雀如同海波一样掠起阵阵波澜。 横七竖八躺在佛室门口的“犯人”手腕大多有一划痕。 佛像后面站着的清瘦少年还拿着枪,袖子往上,露出截手腕,腕骨上缠了两串红色串珠,衬得肤色如雪,长久的聚精会神让他光滑饱满的额头上浸着层汗意,可那双向来蕴着层水的碧色眼睛专注又认真。 等那波人全部躺在地面上时,青瓷松了劲任由自己依着佛像瘫软在地,他垂着眼睛,细密颤抖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下了场细密又缠绵的雨。 青瓷并没有在佛室里停留很长时间。 这样的动静是隐瞒不住周围的人群,青瓷恢复了点精力,就走出了那叠瘫软在地的“犯人”们。 金光闪闪的佛像高坐台面微笑着看着佛门前的“尸体”。 启明小镇里的镇民信佛,几乎没走多久都能遇见一个佛室。 青瓷一路走一路躲,撞见人后也会偷袭开枪,甚至还试图捡了其他人的身份牌刷了下通讯器,当然无法用其他人的身份牌伪装自己的身份,可青瓷看清了通讯器上再次骤降的人数。 青瓷想了想,将其他人的身份牌插进口袋里,故意露出一截。 虽然每个人的身份牌上都有姓名,但占牌面上大部分的是画像。大多数人一眼扫过去就能知道画像是平民、贵族、教堂或者皇室。 青瓷躲了很长时间,但身体精力不太好,甚至躲在佛像下面休息了半个小时。 等青瓷再次醒过来,通讯器上的红点只剩下两个了,他震惊的瞪圆眼睛,刚想从佛像下面爬出来时,闻到了股烟味。 可能是因为身体素质的原因,青瓷的嗅觉很敏锐,哪怕高级的烟草味并不臭也不刺鼻,甚至会根据干叶的原本味道配以香料,但青瓷还是能闻出来。 佛室里有一个人,他甚至还在抽烟。 青瓷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握紧手枪,从佛像下面爬了出来,眉心映出抹红光。 能看见那人根本没将学校的规则放在眼里,红光慢慢划过青瓷的眉心、颈动脉,最后挑衅的落在他的心脏位置,跟逗猫逗狗似的。 “你还挺能躲的。” 青瓷看清那人鞋下踩着张平民牌,口袋里的平民牌也随之掉落,他站起身的同时,忙踩住平民牌上面刻出的名字,隔着升腾起来的烟雾,看向时祈越上挑着的眉眼。 其实在这次“逮捕犯人”前,青瓷遇见过时祈越很多次。 大部分是在塞谬尔举行的宴会上,隔着烟雾缭绕、灯红酒绿,塞谬尔身边漂亮小未婚妻 和这位时家少爷对视过,但没过几秒,两人都移开了视线。 毕竟彼此的身份虽然能出现在一个聚会上但并不熟悉,甚至这次还是第一次对话。 两人没什么话可以交流。 一个抽烟,一个站着不说话,显得中间升起的烟雾和落在青瓷胸腔位置的红光多了些诡异的氛围。 青瓷知道时祈越有烟瘾,甚至抽烟抽得很凶,几乎每次聚会下来叠满烟头。 时祈越似乎觉得青瓷没有任何竞争力,或许纯粹又犯了烟瘾,甚至又换了根烟。 青瓷趁时祈越低头掏烟的瞬间,按下了子弹,麻醉弹蓦然擦过时祈越的手腕,震得时祈越撩起眼皮,下三白的眼睛凝视着人的时候,显得极为凶狠。 青瓷又补了一枪。 可这次却时祈越却直接站起了身,抓住青瓷的手将青瓷抵在了墙上,青瓷的手枪砸落在地的同时,漆黑的枪口已经抵在青瓷的太阳穴。 青瓷的背部被凹凸不平的墙面抵得发硬。 时祈越凑得太近了,身上那股刚抽完的檀香味密不透风的裹挟着青瓷,尚存的烟雾隔在两人中间,青瓷被迫扬起脸,盯着时祈越。 青瓷第一次和时祈越说话:“你手里没子弹了。” 青瓷在心里默数着麻醉起效的时间。 听说一些人对麻药具有抗药性,但主办方说了即便是再有抗药性的狼也会在一分钟内陷入昏睡。 青瓷腿一抬想踹向时祈越,时祈越却反射性的抓住了青瓷的脚踝。 但药效下一秒来临,时祈越摔倒在地时,青瓷的鞋面踩在了他的胸口,和刚才那处红光一样,可是地位颠倒过来。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秒,时祈越听到青瓷的声音。 “时祈越,你连我都比不过,退学算了。” 青瓷的说话声很有特点,可能是莱亚娜那边的音调就偏轻偏缠绵,他放轻语速时,总给人一种轻柔的暧昧感。 时祈越突然意识到,当时的青瓷听见了那句话。 那是塞缪尔还没带着他的小未婚妻组局的时候,时祈越就见过青瓷的照片。 证件照,小小的一张,堪称板正的坐在椅子上,扎着低马尾,脸很小很白,碧色眼睛像是透过相机在和人对视。 时祈越大马金刀的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排,身边围了一群人在笑闹,说是唐德跟一个小娘们长相似的特优生对上了,屡屡找麻烦,最近找麻烦找不成反而有些神经质,到处在找梦中人,说来说去,给他递过来一张照片。 时祈越就看到了那张小照片。 像是被人从什么荣誉墙上扣下来似的。 当时他就瞥了一眼,随口道:“校规规定男生留长头发了吗?本来就长得女气,还留着长发,打扮成那个样子,过来钓凯子的吧,还不如直接回家给孩子喂.奈得了。” 可时祈越话音刚落,就感觉那群男生不说话了,直直的盯着后门口的方向,目露痴迷。 时祈越叼着烟扭头看了过去。 明明快到夏季,他还穿着春季学院里的衬衫马甲,衣服颜色很夏天的明艳,没像其他人一样爬个楼梯出一身汗,反而透着干净清爽,左手抱着叠书,垂着眼睛,裸露在外的皮肤很白,像是冬季还没消融的雪。 隔着烟雾,时祈越和青瓷对视了一眼。 很快,两人若无其事的移开眼睛。 他以为青瓷没有听到这句话。 烟雾散尽,时祈越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俯视的角度,以往那张总是垂着的眼睛变得尖锐,下颌微抬,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好像在看着一条不会说人话的野狗。 青瓷蹲下身,端详了会时祈越,扇了时祈越一巴掌。 19.嫉妒 青瓷在这场真人版竞技游戏技压全场,取得了胜利。 在颁奖仪式的时候,时祈越顶着侧脸的巴掌印,越过人群,高大的身体挡在青瓷的面前,将奖杯递给青瓷的同时,和青瓷握了手,掌心干燥有力,浅金色瞳孔倒映出青瓷的脸: “上次的事情是我的问题,很抱歉,青瓷同学,你很优秀。” 可在青瓷发愣的瞬间,时祈越捉着他的手腕,微俯身,侧脸几乎擦住青瓷的侧脸。 青瓷被迫感受到他吐息间的热意,意味不明的语调钻进他的耳廓,不知道是在下战帖还是什么意思。 “可你扇我一巴掌是什么意思呢?” 虽然时祈越很快就放开了青瓷,但这一瞬间被佛尔塞提公学里的摄影部拍了下来,又经过新闻部上传到了校园论坛月桂枝上。 也不知道加了什么滤镜,倒像是什么告白现场,小情侣耳鬓厮磨的暧昧感。 青瓷跟着学校的其他同学在启明小镇逗留了三四天,刚回到学校时,青瓷的手机便嗡动起来。 是塞缪尔的消息,要他立刻马上回到古堡。 青瓷感到奇怪。 毕竟他和塞缪尔也不是什么恋爱关系,两人其实很少发消息,有时候塞谬尔会交代青瓷一些事情,青瓷就会立刻回复“收到”。 这公事公办的聊天记录任谁看都看不出来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这还是第一次塞缪尔让他立刻回到古堡。 青瓷以为母亲吉纳维芙发生了什么事情,急急忙忙离开学校去了古堡,刚一打开门,就看到塞谬尔靠在打开门的冰箱上,歪头,安静的看着他。 佣人都不在,客厅里也没看灯,室内一片昏暗,唯有塞谬尔身后明亮,刺得青瓷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 青瓷胸腔内的心脏猛然一跳。 小动物似的直觉让他本能感到危险,但还是垂着眼睛,走了进去,身后的电子门应声关闭:“喊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塞缪尔没理他,单手打开了可乐罐,仰头喝了一口。 这气氛太怪。 青瓷定了定神,从背包里拿出来串白玉珠子,递到塞缪尔的面前:“我刚从游学会上回来,给你带了小礼物。” 出乎意料的是,塞缪尔收下了这份礼物,指腹轻轻划过青瓷的掌心,痒得青瓷想往后退。 塞缪尔靠在吧台上,臂膀上的肌肉显得精悍,他垂着眼,低头摩挲着白玉串子,唇角微微勾起:“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这说得是什么话。 青瓷眉心一跳,虽然他很不想回古堡但是名义上他和塞缪尔已经拴在一起,而且他和塞缪尔也生活好几年了,习惯都习惯。 最重要的是,为了让母亲好好过,青瓷能忽略掉塞谬尔偶尔的不正常行为,并努力和塞谬尔打好交道。 青瓷眼睛微弯,他又从背包里拿出来个小羊玩偶,晃了晃小羊的角,递给塞缪尔,声音温柔:“没有。佛尔塞提是寄宿式学校。古堡有点远,一来一回挺麻烦的。” 塞缪尔这个时候倒是抬眼了,黑色瞳孔一动不动的盯着青瓷,掌心用力揉搓着小羊玩偶。 青瓷看得有些心疼,想从塞缪尔手里夺回来小羊玩偶,就听到塞谬尔问:“这个小羊,你是准备给谁的礼物?” 青瓷:? 青瓷有些懵的抬起眼:“送给你的啊。” 青瓷是个很喜欢送人礼物的人,他每次出门,如果遇见周围朋友应该会喜欢的小东西,都会买回来送给对方。 青瓷看塞谬尔总是带着串白玉珠,又盯着他身上的小羊睡衣,还以为塞缪尔喜欢白玉珠和小羊,便顺手带回来了。 他这话一出,感觉塞缪尔的脸色好了许多。 周围气压轻快不少,塞缪尔还问青瓷:“饿了吗?” 青瓷以为塞缪尔莫名其妙的脾气发完了,心情放松不少:“不饿,我回学校了。” 青瓷说着,见塞缪尔没什么反应,背起书包就往前走,刚准备打开门,就听到身后塞谬尔的声音冷淡响起: “佛尔塞提和军部关系密切,总会开设实战训练。你身体情况不符合学校招生,我给你办了退学手续,邮箱里没收到退学手续吗?” 那一瞬间,青瓷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等他惯性的打开房门,外面的光争先恐后的挤了进来,手机嗡动了好几声,青瓷机械性的点了接通,听到那边出来母亲吉纳维芙的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宝宝,应赋…应赋他又来找我了,他说让我给他三百万,不然他就直接大闹我的订婚典礼。” 青瓷神情空白:“你没受伤吧,他不是进监狱了吗?” 吉纳维芙只是哭,低喃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宝宝”。 听筒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细弱哭声。 青瓷猛然惊醒,转头看向塞缪尔,握着手机的指腹几乎发白,碧色眼睛泛起红意。 塞缪尔平静的看向青瓷。 青瓷闭了闭眼睛,勉强放轻声音安抚吉纳维芙,大脑计算着在赌场上挣的钱,告诉她先躲在别墅里不许出门,钱的事情交给他,她只需要等着订婚宴时漂漂亮亮的出场。 等吉纳维芙不再哭后,青瓷刚准备打断电话,头顶上方就传来塞缪尔轻飘飘的声音:“阿姨,你不用担心,两分钟内,罗斯特家族的律师会解决这件事。”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高高在上的态度。 青瓷心底的那根弦突然崩断了。 听筒对面的吉纳维芙懵了瞬,小心翼翼准备问青瓷,就发现青瓷第一次先挂了她的电话。 青瓷将手机砸到塞缪尔的脸上,恶狠狠的盯着他看:“戏耍我,你很有成就感吗?塞缪尔。” 塞缪尔惯性躲了下,机身依旧在他的脸上留下道重重的红痕,他头一次见青瓷生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劈头盖脸的一巴掌扇了过来。 “哐当”一声。 可乐罐子砸落在地,汩汩的气泡上流淌得到处都是。 塞缪尔冷下脸色:“适可而止。” 青瓷脸色也发冷,但好歹理智回来了,他盯着塞谬尔:“我什么时候说我要退学了?” 塞缪尔静静的看着青瓷,突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和时祈越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青瓷很烦:“我俩都是一年级学生,就这一个牵扯好吗?” 塞缪尔安静的看了青瓷好一会儿。 突然,塞缪尔俯身,单手禁锢住青瓷的手腕,侧脸贴在青瓷的侧脸,温热的吐息落在青瓷的耳廓,很痒。 空气里气泡水的味道刺激着青瓷的嗅觉,青瓷懵了瞬,意识到什么,皱了皱鼻子。 塞谬尔没再说话,径直上了楼。 青瓷想追上塞缪尔问话,但在下一刻,吉纳维芙发消息给他说,罗斯特家族的律师已经帮她解决完事情了。 青瓷愣神一秒,邮箱里就挤满了佛尔塞提学工办的道歉声明,说是检查结果失误,青瓷完全符合入校要求。 青瓷一时脾气都无处可发,他想打开门,可门已经关了。 这座爬满玫瑰的古堡已经在深夜落锁了。 青瓷只能回自己的房间洗漱睡觉。 半夜,青瓷却感觉身上很沉。 塞缪尔又爬上了他的床。 青瓷总感觉塞缪尔精分,白天一个样晚上又一个样,可他这次很生气,坐起身就准备推开塞缪尔。 塞缪尔却顺势抱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小腹上,声音低得听不见:“对不起。时祈越是个见人,你不要理他,好不好?” 青瓷本来就是个很容易消气的人。 这一道歉,立马像是针扎进气球,鼓囊囊的气散了,青瓷任由塞缪尔抱着他,两人就这样陷入了睡眠。 青瓷醒来后,床边惯常不见塞缪尔的身影。 青瓷连饭都没吃,准备离开古堡,却发现塞缪尔又锁了古堡。 上次塞缪尔生气锁古堡大门的时候,将自己和青瓷两个人锁在古堡里锁了七天七夜。 而这一次,青瓷又出不去了。 20.惩罚 青瓷很愤怒,“噔噔噔”的上了楼梯,走到塞缪尔的房间,手指刚一碰门,房门就自动打开了。 塞缪尔早上有运动计划,刚运动完洗了澡,黑发有些湿的搭在眉眼上,穿着黑背心,充血的肌肉鼓鼓囊囊的。 他和他的小未婚妻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一看小未婚妻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更何况小未婚妻皮肤白,一生气,就冷着脸,唇瓣成条直线,眼尾洇出红痕。 塞缪尔静静的看了会青瓷,突然道:“进门前,你不知道先敲门吗?” 青瓷自觉自己脾气算是很好,可塞缪尔每次都能精准的踩在他生气的点上蹦哒。 青瓷一口气憋在胸前没吐出来,深呼吸忍耐道:“抱歉。不过我上学快迟到了,你先把门打开。” 这座玫瑰古堡是塞缪尔的私宅。 罗斯特家族的血脉总会养在老宅里,养到成年后,就独自挑选住宅地,可塞缪尔是个特例,据说是因为能力出众,没成年前就提前搬来了和老宅隔着一条河流对望的玫瑰古堡。 古堡的装修风格很老式,就像是几百年前里老牌贵族喜欢的装修风格,但是里面的电器又全部是自动化的,只有塞缪尔才能打开。 塞缪尔俯身凑近看向青瓷,语气寡淡:“惩罚。” 塞缪尔说完就站起身,自顾自拿着吹风机吹头发,独留青瓷一个人风中凌乱,后背条件反射的一凉,慢半拍询问道:“什么…什么惩罚?” 惩罚这两个字在青瓷和塞缪尔之间发生过很多次。很难形象,一个早早搬出老宅的罗斯特家族继承人明明年纪轻轻,却对家规记得一清二楚,甚至常常拿出改良版的家规来约束自己的小未婚妻。 青瓷消化了会塞缪尔的话,脸色微变,走到塞缪尔旁边,探头道:“我又没有说谎,也没有犯错,你为什么要用家规惩罚我?” 对于塞缪尔总是用家规来约束青瓷,青瓷也学会了用家规反驳塞缪尔。 可塞缪尔还在吹头发,他个子高,低头扫了眼还在台阶下面的青瓷探头探脑,这样的角度,小未婚妻脸尖尖的,眼睛很大,显得更小了。 塞缪尔心里徒生出一种负罪感,但又感觉小未婚妻像只寻不到好吃的就一直喵喵叫的小猫,伸手按住了青瓷的脑袋。 猝不及防被按住脑袋的青瓷懵了瞬,碧色眼睛更大了:“我和你说话呢,你做什么?” 塞缪尔丢下吹风机,若无其事的放开手,大喇喇的坐在床上,神情平静:“我刚才没听清,你过来说。” 青瓷狐疑的看了两眼塞缪尔一如既往冷淡的脸,直觉有诈,但心想塞缪尔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他那个位置,就走上楼梯,站在塞缪尔的面前:“一年级还有课要上呢,我吉普赛语还没学完呢。” 佛尔塞提公学有小语种学分的要求,但每个班级的人数是固定的,青瓷选课的时候,网太卡了,终于卡进去后,就剩下个不知道偏到哪里的吉普赛语。 青瓷只能含泪选这个小众中的小众语言。 塞缪尔低垂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张照片放到桌面上,指腹发白的按着照片移到青瓷的面前。 青瓷看到了那张他和时祈越的照片。 咋一看,好像青瓷和时祈越贴在彼此的侧脸,凝视着对方。 说实在话,按这张随随便便就能拍成暧昧氛围感的能力,拍摄这张照片的同学更应该去娱乐圈当狗仔闯荡一番。 青瓷吓了一跳,一幅谁在陷害他的模样,眼睛又圆了不少,震惊的看向塞缪尔:“当时是时祈越在说我为什么打他一巴掌。” 塞缪尔突然抬起头,看向青瓷:“你为什么打他?” 青瓷知道四大家族的继承人从小就认识,他还以为是塞缪尔在为兄弟打抱不平,蹙眉偏头,也不看塞缪尔,只是道:“我自有我的原因。” 塞缪尔定定的看向自己的小未婚妻。 明明小未婚妻只有一丁点的东方血统,一看就是个金发碧眼的小洋妞,可偏偏不高兴的时候,就微偏头,蹙着眉,一股子愁绪的可怜娇俏感。 塞缪尔的心情直线往下跌。 青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塞缪尔钳制着扔到了床上。 床上很软,弹了下青瓷。 塞缪尔两手撑在床上,黑发几乎盖住眼睛,还没说话,就看到小未婚妻惊恐了瞬,撑着手就往前爬,但似乎意识到什么,又停止了动作,乖乖的往回滑了滑,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这就是年少认识,几年内朝夕相处,可以称得上青梅竹马的好处,哪怕小未婚妻有时候再迟钝,他一抬手也会条件反射知道他要做什么事情,原本再不情不愿的事情经过好几次“家法”,可怜的小未婚妻也习惯了这些怪癖,只能变得越发乖巧。 青瓷知道塞缪尔什么意思,每次将他扔到床上,塞缪尔就要拿出那堆家法惩罚他。 青瓷紧张得手指微微蜷缩,强装镇定道:“塞缪尔……” 塞缪尔居高临下的听着小未婚妻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微凉的指腹摩挲着青瓷的眼睛,缓慢的往下滑,五指松垮的掌着纤白的颈子:“你要记住,你是我的未婚妻。如果放在几百年前,你连出家门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塞缪尔俯下身,目光平视着青瓷,一字一句道:“你只需要对我守贞。” 眼看着自己的小未婚妻碧色眼睛浮起了怒意,塞缪尔单手抱起青瓷,让青瓷坐在他的腿上,慢悠悠的加了句:“当然,我也会对你守贞。” 青瓷被他摆弄到桌子上,眼前就是“家规”。 “家规”第三百五十八条:夫人应当尊重、爱护自己的丈夫,见外男时,应该戴上帽子,不能让外男瞧见容貌,如有违背,戒鞭五十。(此条于2035年修改,夫人可出门也可见外男,但不能和外男有皮肤接触,如有违背,同上。) 青瓷连忙想躲开塞缪尔的钳制:“这是什么时代了,还搞那一套子封建迷信。” 可塞缪尔的手已经落了下去。 身上的红意一直传到青瓷的脸上,碧色眼睛里一汪水,他不断扭动着身体,被这搞得越发羞耻:“塞缪尔,那你用戒鞭……” 家主向来是体谅夫人的,怎么可能会让夫人小小年纪就挨那有倒刺的鞭子呢,只能换成了手掌,但用手掌行刑的话,如果是孩童还可以,啪啪两掌下去就可以了。 但夫人毕竟已经是有 自尊心的少年,怎么还能一犯错就被拔了衣服按到膝上扇..臀部呢,甚至偶尔夫人还需要出声念数。 夫人肯定是要反抗的,但又反抗不过家主的力气,就能被死死的钳制住,被迫又挨上几次。 这是夫人反抗家主命令的惩罚。 等到了最后,夫人的臀部已经完全红了起来,像是那熟透了的粉桃子,浑身出了水,却弥漫着不知名的淡雅香气。 惩罚过后,乖巧的夫人自然要接受奖励。 家主揉开滋润的药,用掌心压住红肿的地方,一寸一寸的揉开,确保夫人不会因家规而受伤,神情也难得温和下来,凑到夫人的耳边,说着平常不会说的软话,哪怕夫人的手都打到了他的脸上,也只是低低的说些哄人的话。 青瓷羞耻的咬着唇,身体趴在冰凉的桌面上,几乎晕晕到神志不清时。 室内的香气更浓了。 水意喷洒在桌面上的照片。 那是青瓷和时祈越的暧昧照片,照片里的时祈越宛如活了过来一样,浅金色的瞳孔落在衣衫浸湿的青瓷身上。 一瞬间,青瓷的耳朵顿时烧了起来。 青瓷下次确实不敢和时祈越说话了。 因为一见到时祈越都能想起来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 不过好在塞缪尔这次没有丧心病狂将青瓷关在古堡里关七天。 第三天的时候,青瓷刚洗漱完,还没下楼,就见塞缪尔带着一堆化妆师和服装师见了他的房间,让一个又一个人给青瓷试衣服和化妆。 这么多人在场,青瓷连询问塞缪尔都生怕塞缪尔会发怒惩罚服务人员,只能等着塞缪尔点头后,拉着他的手往下走时,青瓷才偷偷掐住塞缪尔的手,小声询问他:“你又要做什么?” 塞缪尔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到了客厅,青瓷看到客厅里一堆的摄影师和摄影设备就知道塞缪尔的意思。 塞缪尔要拍照。 青瓷这才注意到塞缪尔难得穿了西服正装,小声道:“你要拍照提前和我说一声啊。” 塞缪尔见小未婚妻总是探头探脑给他说话。 明明他以前很讨厌这样的人,柔软漂亮的像是笼子里的一只鸟,选择青瓷也是因为想要挑衅家族安排,可现在每次听见他说话,就感觉有尾鱼轻轻晃荡在他的心间。 塞谬尔低头,握住未婚妻的手,神情难得温和下来。 他比未婚妻年长两岁,却远没有未婚妻心胸宽广,常犯嫉妒和情.欲,反倒像是让比他还小的未婚妻安抚和拥抱他。 摄影师连忙抓拍了好几张,其中塞缪尔最喜欢的一张是。 塞缪尔西装革履,他的小未婚妻身上全是玫瑰花,连细白的颈子上带着玫瑰项链,坐在他的膝头,层层叠叠的白色纱裙从小未婚妻的足边溢到塞缪尔的身上。 青瓷低头看塞缪尔时,刚好塞缪尔也抬头望着青瓷,两人的面孔都很稚嫩,能看出是少年人,而这对少年人不出意料会在以后的某一天成为夫妻,和以往几年一样就这样陪伴着彼此余生。 可在几个月后的塞缪尔却想,如果早点杀..死时祈越这个小三,小未婚妻就不会移情别恋。 21.谎言 青瓷回过神,他可以确定,刚才玻璃上趴着的人脸绝对不是塞缪尔。 可如果不是塞缪尔,那是谁呢? 难不成菲奥德的医院里真有什么拥有着偷窥癖的午夜杀人犯? 青瓷给自己吓得一激灵。 陆淅禾已经很自然的握住青瓷的手了,他看向推门而入的塞缪尔,笑意挑不出错误:“这位先生,不敲门就进来是什么意思?” 塞缪尔的视线凉凉的滑过两人牵着的手,并没有看说话的陆淅禾身上,视线落在青瓷发白的小脸上,冷淡道:“车祸验伤结果出来了,我感觉你需要负有一定的责任。” 青瓷茫然的抬起耳朵。 “吱呀”一声,门又打开了。 李郁川似乎没察觉到病房里三个人的僵持,没心没肺的微微笑起来,晃了晃手中的玫瑰花瓣:“hi,又见面了,小青瓷。” 青瓷触及玫瑰花瓣时,脸色微变。 李郁川指尖用力摩擦着玫瑰花瓣,鲜红的汁水溢了出来:“说来奇怪,我刚才看见谢绪捧着玫瑰花,急急匆匆的走了。” 李郁川的视线在青瓷和陆淅禾的身上转了圈,笑嘻嘻道:“难不成是看见你们情侣间什么小秘密了,觉得害臊,连忙跑了吗?” 陆淅禾笑起来:“也有可能是某些人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道德。毕竟我和我老婆谈了两年,感情很好,过两天都快结婚了。” 李郁川很震惊的捧了场:“原来你们快结婚了呢,我还以为大皇子殿下只是在菲奥德养了只小金丝雀呢,但我倒是有点奇怪,结婚用假名的话,工作人员会给真证吗?” 这话一出,陆淅禾脸色煞白。 青瓷还在想李郁川刚才的话。 破案了,原来趴在玻璃上的人脸是谢绪。 青瓷莫名松了口气,怀疑自己是没睡好,怎么能把谢绪看成偷窥狂呢。 等青瓷平复好心情,突然发现病房里的人突然没了声,一抬眼,发现三人正齐刷刷的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 青瓷还没来得及张口,肩膀重重一沉。 陆淅禾苍白着脸,捂着小腹,冷汗淋淋,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老婆,我胃部好疼,感觉好像出血了,你说,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打中了我的胃。” 青瓷吓了一跳,也不去想刚才他们在说些什么话了,想要按旁边的摇铃。 陆淅禾按住青瓷的手,很难受的样子:“老婆,我撑不到护士过来,你先扶我过去。” 青瓷忙搀扶起来陆淅禾。 李郁川非常热心道:“你老婆这么瘦,估计抬不动你,要不我和我朋友帮你抬到内科门诊。毕竟是残疾人嘛,我日行一善就当是积德了。” 李郁川倒是热情,可他旁边那位冷着脸,活像是冰块成了精,傲慢又冷淡,怎么会好心帮忙,就算是帮忙谁知道会不会把病人抬到太平间。 可塞缪尔却伸出了手,像是要帮忙。 陆淅禾额头青筋直跳,揽着青瓷的肩,走位流畅的躲过两个觊觎他老婆的小三,苍白着脸道:“不用麻烦了。” 李郁川非要帮这个忙,口中还念叨着什么不麻烦不麻烦,甚至还很好奇的提醒道:“陆先生胃疼,怎么按着小腹啊,是不是表演课没学到位啊。” 陆淅禾脸色一僵,鼻孔重重喘着气,恨不得打死李郁川这个见人。 青瓷其实嫌陆淅禾烦,偏头看了陆淅禾一眼,见李郁川一直伸着手,要走只能拍开李郁川的手,没注意到李郁川阴沉下来的脸色,搀扶着陆淅禾快速走过病房门口:“谢谢你们,不过没事,我能扶得动淅禾。” 塞缪尔看着青瓷和陆淅禾交叠在一起的身形,突然道:“还没问大皇子殿下什么时候回首都费列尔?” 青瓷能感受到陆淅禾的身形僵硬了瞬,他偏头看向陆淅禾,手无意识松了松,却被陆淅禾紧紧抓住。 塞缪尔说的大皇子是陆淅禾。 眼前的陆淅禾好像不再是陆淅禾,青瓷身形微晃,碧色眼睛里的水也起了波澜,但没有在外人面前下陆淅禾的面子,默不作声的扶着陆淅禾往前走。 徒留病房里两个神情各异的青年。 没了热闹中心,李郁川看不成乐子,心下想着天使这表现明显是知道他老公是干什么的,还不如说另外一件事呢。 倒是塞缪尔的表情始终冷淡。 陆淅禾全程不敢说话,路遇十字路口就要拐弯回家,却见青瓷停下脚步,碧色眼睛清晰的倒映出来他的脸。 青瓷道:“不是要看医生吗?” 陆淅禾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老婆,只能灰溜溜的让医生检查身体。 陆淅禾身上这伤势看着吓人,其实内里也挺吓人的,只不过恢复能力莫名其妙的强悍,医生大呼医学奇迹,看陆淅禾的眼神都恨不得将他切片治疗了,不过好在陆淅禾家世背景略胜好几筹,全须全尾的从医院回到了家。 路上开车的时候,陆淅禾几次欲言又止想要说话,却被冷着脸的老婆吓得一言不发,刚想飙车时,又听到老婆冷言冷语,缩了缩脖子,只能把车开得像是龟兔赛跑里的兔子。 这对快要新婚的小夫妻以怪异的姿态进了房子,还好菲奥德在下雪,不然邻居们出门晒太阳,看到这对小情侣一个走在前面一个夹着尾巴走在后面,心中吃瓜雷达顿响,以各种出乎意料的打招呼方式闪现在两人面前。 青瓷思绪很乱,刚进入屋子,就听到“哐当”一声。 陆淅禾双膝砸在地面,抬头看向青瓷。 没到拜年的时候拜什么年呢,拜了也没有压岁钱啊,难不成要靠男儿膝下有黄金来提现? 青瓷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就想扶陆淅禾起来,微蹙着眉:“淅禾,你这是做什么?” 陆淅禾顺势朝着青瓷膝行两步,抱住青瓷的腰,低声道:“老婆,是我不对。我也是刚知道,我是皇室流落在外的大皇子。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说这件事,就借口出差去了首都费列尔。” 原来陆淅禾去的是首都费列尔啊。 怪不得,怪不得,陆淅禾那些奇怪的出差理由、内热瓦根本不需要的棉服…… 青瓷唇瓣抿得发白,微偏头,推着陆淅禾的手,声音轻轻的:“淅禾,你先起来。” 陆淅禾望着青瓷,摇了摇头,语气失落:“老婆是我的错,没有和你说这件事。但我没想过骗你瞒你。这件事情主要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其实…其实根本融不进…皇室。毕竟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也没学过什么勾心斗角,更不懂什么权谋政治,那些兄弟姐妹说得话我一概听不懂……” 青瓷有些动容。 他是亲身体验过进入上流社会的难受的,生活习惯、学习习惯或者是说话口癖都完全不一样。 这一刻,青瓷似乎和想象出来的陆淅禾局促的坐在餐桌末尾的可怜样重合了。 青瓷心脏微微发疼,忙搀扶着陆淅禾的手想要陆淅禾起来说话。 陆淅禾是个惯会顺杆子往上爬的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瞅见老婆心软了,身后看不见的狗尾巴立马摇晃起来,但面上还是下意识装着难受的样子,老婆让他起来他也不起来,就这样跪着一步步膝行逼近老婆。 老婆被他逼得只能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沙发上。 陆淅禾将脸埋在青瓷的腹部,感受着老婆柔软的身体,闷声闷气道:“老婆你都不知道,我刚被认回的第一天,就被我表弟推到了湖里。” 当然,最后他那位愚蠢的表弟脱光了衣服,站在湖里站了十二个小时。 也不知道老婆身上涂了什么香,凑近闻香气越来越浓郁,但又不刺鼻,陆淅禾深深吸了口气,用脑袋蹭了蹭青瓷的小腹,继续闷声闷气道:“还有我二表妹和大表哥。我撞见他俩上床了,很好心的没有声张,第二天屋里却被他俩放了一堆蛇。” 当然,他最后将表妹表哥的宝贝宠物蛇煮到一个锅里,请表妹表哥吃了顿全蛇宴。 青瓷认真的听着陆淅禾吐槽皇室的声音,偶尔跟着陆淅禾的话说,察觉到陆淅禾很难受的时候,又摸了摸陆淅禾的脑袋,以示安慰。 两人就这样说了好长时间。 天色慢慢黑了下去,菲奥德的雪还隔着玻璃窗在落,室内的壁炉里燃着橘色的光芒。 也不知道陆淅禾什么时候慢慢挺直了背,按住青瓷的腰,亲了上去。 陆淅禾感受到青瓷对他无限的怜爱和心软,试探着撬开了青瓷的唇舌,手指钳制住青瓷的下颌,让青瓷不得不张开唇瓣,舌头顺势长驱直入,探入喉腔里面。 青瓷瞪圆了眼睛,也不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被按在沙发上,亲得喉咙都被打开,连唾液都含不住,淌了下来。 青瓷被亲得晕晕乎乎,感觉异物还要往里,吓得锤了陆淅禾好几下,陆淅禾才反应过来,收回了舌头,可手依旧放在老婆的下颌上,显得老婆的脸越发小。 瞪圆的眼睛也像是小猫眼睛,很幼态。 明明是两情相悦的情侣关系,搞得像是他在搞强..健,血液里兴奋因子鼓动着,陆淅禾吞咽了两下,唇齿里还留着老婆的香气,下意识蹭了蹭青瓷。 就被亲了一下。 青瓷喉咙都疼,他偏头不看陆淅禾,想要站起身,陆淅禾亲他的脸,闹着不让他起来。 闹了好几下。 青瓷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着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落地窗没关窗户,隔着昏暗的路灯和雪花,模模糊糊的看到对面阳台上似乎站了个人。 青瓷脊背发麻。 可一眨眼,对面阳台上又没了人影。 22.照片 次日清晨,青瓷的邮箱里收到几张没有署名的照片。 是陆淅禾的照片。 准确来说,是陆淅禾在某个皇室宴会上的照片,神情一如既往的阳光开朗,旁边站着个子高挑的红发褐眼美女,两人举起酒杯相视一笑。 其他照片的主人公也是陆淅禾和不同男女。 照片最下面甚至附上了张报纸,夺人眼球的大字报标题呈现在青瓷的眼前。 “夏尔殿下和大林财阀的独女好事相近。” “大皇子参加yin趴选秀,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爆!皇室为血脉纯粹,竟要继承人和亲妹妹相..奸..生子?” …… 青瓷神色未变,他昨天晚上就选择相信陆淅禾,今天也不会因为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和新闻就误会陆淅禾。 青瓷拿着手机,走出房间,去客厅找陆淅禾。 陆淅禾早上起来得比青瓷早,他每天都会锻炼,锻炼完冲了个澡就会去厨房做饭。 果然,青瓷在厨房找到了陆淅禾。 陆淅禾在煎牛排,看见青瓷进厨房,眉头一拧就让青瓷出去等着,老婆身体不好,谁知道闻了油烟气会不会生病。 这时微波炉“叮”了声,陆淅禾扭头取出两杯温牛奶准备送到桌边时,瞧见青瓷还站在门边,探出脑袋,碧色眼睛如水般看着他。 陆淅禾路过青瓷时,特意弯了下腰。 青瓷犹豫了瞬,仰面亲了下陆淅禾的脸颊,没有干活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照片的事情,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陆淅禾的身后。 得到老婆香吻一枚后,陆淅禾飘飘然的摆了个精致的盘,发现老婆小碎步似的围着他转的时候,更是得意洋洋的摇起了身后看不见的狗尾巴,头都比以前扬的更高了。 就在陆淅禾想着如何把老婆深爱他深爱的无法自拔,甚至跟在他身后团团转的事迹宣扬出去的时候,就见到一早上没说话的老婆面无表情的将手机推到了他的面前。 自鸣得意的陆淅禾看到了那张足以毁灭他幸福生活的照片后,脸顿时垮了起来,心里瞬间想起多条整人的办法,但面上还有点茫然道:“老婆,这是从哪里来的啊?我怎么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青瓷看到陆淅禾并没有因为他不相信他而不满,微松了口气,碧色眼睛里倒映出陆淅禾的模样,认真道:“今天有个匿名的号给我的邮箱里发了这些照片。淅禾,我相信你,但我感觉我们也需要沟通,这应该不是真的吗?” 听到青瓷轻柔的语气后,陆淅禾慢慢看清青瓷瞳孔里的自己。 也是,不管外面的小三再怎么叫嚣,但他老婆的人品摆在那里,怎么可能会信外面的小三不信他呢。 陆淅禾的脑海里来了个脑筋急转弯,凑到青瓷的面前,高高大大的身体也不知道是怎么窝进老婆柔软还带着香气的怀里,委屈又茫然道:“老婆,你相信我,如果我干了对不起你的事,就一辈子起不来。” 青瓷昨天晚上被他吓得抱着膝盖,瞪圆了眼睛,缩在原地,像是只刚找到窝还没住好,天边突然来了大雨直接打乱了他的家的流浪猫。 青瓷尴尬道:“不用…不用发这种誓。” 陆淅禾也想到了这件事。 毕竟为了迎合老婆堪称柏拉图的恋爱和审美,他装冷淡不是一天两天,还要跟老婆谈天谈地谈月亮谈理想。 陆淅禾在佛尔塞提的时候,听说过青瓷很多遍 ,无论是烂好心的圣母,还是跟塞缪尔和时祈越的那些个绯闻,他当时没怎么关注过,当个笑话看过去而已,只是偶尔成绩出来的时候,看见成绩总是压他一名的青瓷有些心烦。 尤其是看到青瓷没什么表情的脸冷着,跟个乖宝宝似的老老实实穿着校服,只露出截雪白的手骨,长得很干净,气质也很干净。 像是初春的一捧新雪。 在群狼环伺、踩高捧低的佛尔塞提公学里简直是一湾清水。 陆淅禾当时看他笑话,却见到他时,又感觉心下平静。 和青瓷在一起后,陆淅禾总是梦到校服青瓷被他按到那张成绩单上。 陆淅禾喉结滚了滚,继续道: “皇室找回我之后,说是要给我办宴会,其中有好多人过来给我敬酒,我根本不认识她。举办完宴会后,我表哥又带着我去酒吧,我以为就正常喝杯酒,谁知道误入了那种现场,立马就逃了出去,更别提跟我表妹了,我表妹跟我表哥滚了好几年床单了,怎么可能看上我?” 翻译过来陆淅禾那堆话就是我什么也没干,是个好人,不好的事情都是别人污蔑给我的,我真的很无辜,是开在淤泥里的莲花,非常正宗的白莲花。 青瓷心里有些异样,但他选择相信陆淅禾,轻声道:“上流社会就是不好进入,你也辛苦了,淅禾。” 再次摇起狗尾巴的陆淅禾下意识就想接一句青瓷当时在罗斯特家族住的时候,有没有人欺负过他。 但话语在嘴里滚了一圈,陆淅禾骤然意识到青瓷不可能认识他,也以为佛尔塞提所有人都忘记了他。 而陆淅禾这个记得全部事情的人,也不能开口说。 青瓷,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23.窗帘 菲奥德还在下雪,雪花纷纷扬扬坠落在天地间。 寒凉的天气让菲奥德的原住民慢慢适应了蛇类的冬眠生活,大部分时间都钻在窝里不出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站在菲奥德得街道上时,看着天与地完全衔接,总有种世上只余我一人的孤寂感。 青瓷在阳台上接了捧雪,熟练的捏成两个手拉手的小雪人,亮晶晶的给雪人按上四个黑豆子当眼睛。 还没等青瓷给小雪人按上红鼻子时,肩膀微沉。陆淅禾从后面抱住青瓷的腰,下颌轻抵青瓷的肩上,语气责怪:“身体不好,下着雪出来做什么?” 青瓷本来被陆淅禾的袭击吓得肩膀微颤,听到声音后,肩颈放松下来,顺势窝在陆淅禾的怀里,偏头仰面望着他,晃了晃手中的小雪人:“看!这是我们两个人。” 陆淅禾蹭了蹭青瓷的颈窝,青瓷嫌痒偏头躲了下他,又被黏了上来。 青瓷瞪了陆淅禾一眼,索性摆烂,让陆淅禾分辨哪个雪人是他。 一大一小。 两个体型都不一样的雪人,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谁是谁,可陆淅禾偏要当个睁眼瞎,错指小雪人是他,惹得怀里香呼呼的老婆忙摇头说“不对不对”,似乎还真以为陆淅禾没分清,碧色眼睛一汪水似的,认认真真给陆淅禾讲两个雪人的不同。 阳台外昏黄的路灯洒在青瓷雪白的小脸上,增添了些柔光氛围,低马尾垂着在肩前,脸本来就小,碎发还挡住了大半张脸,说到最后,仰面,大眼睛还柔柔的望着对方,很认真说“看懂了吗”。 这是我的小妻子。 陆淅禾抱着青瓷的臂膀越发用力,手背上浮起鼓胀的青筋,大半张脸浸在暗处,瞳孔一闪而过的兴奋。 青瓷没发现陆淅禾的异常,还在乖乖仰面望着陆淅禾。 那个什么的话,估计也会这么乖吧。 陆淅禾不受控制的捏了把青瓷的腰。 青瓷吓得立刻瞪圆眼睛,刚想推开陆淅禾,察觉身后有道灼热的视线正盯着他看。 青瓷手脚发凉,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 隔着白茫的雪,青瓷只看到随风飘荡的纯黑色窗帘。 阳台对面的邻居是一位年轻的小姑娘蒂莎。 蒂莎是个化妆博主,跟青瓷关系不错,还给青瓷划过长发公主的妆,甚至约了隔壁区的城堡,给青瓷拍了一组长发公主逃离阴森古堡的照片,发给了网络平台。 这组照片刚发出去五分钟,浏览量就破了十万,点赞量持续上升。 不少人在评论区里大放厥词。 ——这个视频怎么播放了两个小时。 ——联邦不是要分配老婆吗,我就要这个。 ——宝宝你美宝宝你美宝宝你美宝宝你美宝宝你美宝宝你美宝宝你美宝宝你美宝宝你美。 ——打我一巴掌,我能三天不洗脸。 ——柰..子大的把衣服都撑爆了。 …… 可五分钟后,这组照片却惨遭封禁,原因竟是可笑的视频涉及瑟琴。 蒂莎大骂聚宝人红眼病,看不得人好,诅咒聚宝人一辈子厄运缠身,无法完成心愿。 青瓷安慰了蒂莎好长时间,充当个洋娃娃让蒂莎体验了换装快感后,蒂莎才终于平复心情回了家。 等蒂莎离开后,青瓷左看右看那套衣服,觉得不是衣服的问题,顶着张哪怕垂头丧气也难掩淡极生艳的小脸,就很茫然的问陆淅禾:“我长得很涩..情吗?” 青瓷忘记陆淅禾说了什么,只记得这件事没了后续,他也没再在网上上传过照片。 但青瓷记得蒂莎很喜欢粉色,窗帘什么的都会买成粉色,什么时候换上的黑色窗帘呢? 青瓷害怕蒂莎一个小姑娘出什么问题,忙站起身:“昨天蒂莎家还是粉窗帘,今天就换成了黑窗帘,我们去蒂莎家一趟,看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陆淅禾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雪太大了,外面估计黑得看不清。老婆,我们等雪停了再去吧。” 青瓷微蹙眉,连衣服都没换往外走:“蒂莎一个小姑娘在菲奥德旅居,没亲没故的。还是越早去越好。我担心她出什么事。” 下楼途中,青瓷给蒂莎打了两个电话。 前两个电话都没接,就在青瓷越发心惊胆战时,对面终于接通了视频。 视频里露出蒂莎哈欠连连的脸,似乎看到青瓷后面昏暗的环境:“小瓷,天那么黑你出来摔倒怎么办。” 这语气和这脸确实是蒂莎无疑。 青瓷松了口气,连脚步都放慢不少:“你家的窗帘换了,我担心你出什么事。” 蒂莎挠了挠头:“忘记给你说了,小瓷。我前天受邀参加为期两个月的美妆大赛,就把房子转租出去了,估计也不能参加你的婚礼。” 她拍着胸膛保证道:“不过小瓷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青瓷长出口气:“这样啊,没事的,事业最重要,你先 忙你的。” 蒂莎没顾陆淅禾的冷脸,给青瓷来了个飞吻:“宝贝等我回来。” 青瓷被她逗笑,一个没注意,足面踩空,差点撞到个人,还是身后的陆淅禾眼疾手快抱住了青瓷,用风衣裹住青瓷的身体,高大的身体将青瓷挡得严严实实。 青瓷身体顿时暖和起来,隔着衣物,听到陆淅禾的说话声:“抱歉,先生。我老婆走路没注意,差点撞到了你。” 青瓷刚想从陆淅禾的风衣里出去给人道歉,耳朵也被陆淅禾捂了个严实,只闻到股很淡的烟味。 时祈越叼着烟没吸,他没在意这件事,摆了摆手,提着箱酒,军靴踩在雪地里,和这对黏黏糊糊的小情侣擦肩而过。 风雪声从时祈越的耳边呼啸而过。 时祈越即将上楼梯时,鬼使神差的往后看了眼。 空茫茫的,只有雪。 时祈越的心脏重重落了两拍,没再多想,抬步上了楼。 楼道里是声控灯。 一闪一暗,怅然若失的感觉浮现在时祈越的心头。 等时祈越进了房间,发现客厅里的气氛更是诡异。 客厅里李郁川抱着个手机不知道在发什么照片。阳台上窗帘紧闭,塞缪尔大冬天穿着黑背心长裤,低垂着眼睛,正在摆弄一台望远镜。 时祈越转了一圈,发现谢绪根本没在。 时祈越:? 时祈越咬着截没点燃的烟,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转了装脖子:“怎么?你们一个个魇住了?不是说欢迎会吗?谢绪人呢。” 李郁川发送了图片,他从手机里抬起头,没回答时祈越的问题,反而微笑着道:“你路上遇见什么事了吗?” 时祈越眉头一拧,下意识想抽烟,但不知为何忍住没吸,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打手机,懒懒道:“全是雪,能遇见什么……” 话语戛然而止,室内静了下来,唯有壁炉里的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时祈越抬起头,神色奇怪:“我遇见了一对情侣。” “情侣啊,”李郁川的眼睛亮起来,身子往前倾:“你有看到那个漂亮男生的样子没?” 时祈越下意识想说,反应过来,身子往后靠,白了李郁川一眼:“我懂了,你是不是看中别人的老婆,等我们给你出谋划策呢。” 李郁川:? 不是?兄弟,你当我是你吗? 我可做不来抢兄弟老婆这种丑事。 24.小三 李郁川皮笑肉不笑道:“你没看清吗?那个男生可是咱们大皇子的男朋友,听说都快结婚了呢。” 时祈越突然有点烦,从桌面上拿起打火机,点了烟但没吸:“夏尔吗?刚才没注意到他的脸,原来是老熟人啊。他倒是会金屋藏娇。” 昏黄的灯光倾落在时祈越深邃的脸上,半明半暗,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唯有指尖夹着的烟草飘出缕白烟。 李郁川微微笑起来:“会藏娇又如何?我倒是有点好奇,他们结婚,夏尔办的证是真证还是假证?” 时祈越吞云吐雾,抽空瞥了李郁川一眼:“你不是崆峒吗?怎么对人家同性情侣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如果以前提到这个话题,李郁川估计恶心得说不出来话。 但听到时祈越这么说,李郁川的脑海里却突然想到个风马不相及的事情。 消失的天使,天使的隐秘处会不会和世俗人并不一样。 听说皮肤白的人,都会特别粉,天使都快白得反光了,会不会粉嘟嘟的。 李郁川喝了口酒,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身体往前靠:“如果我说,我想在他们婚礼上捣乱,让他跟了我呢。” 贵族银乱的聚会多得数不胜数,更别说他们这几个站在联邦金字塔尖上的四大家族继承人,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向他们献过魅,虽然他们都嫌脏没理会过,但是也见了不少肮脏事。 尤其是时家的附属家族里有对堂兄弟,风流浪荡,特别喜欢同时玩,看上的人第二天就会刷新到那对堂兄弟的床上。 时祈越吐出烟圈,没什么情绪道:“直接搞到床上不就行了。” 时祈越说完,却更烦了,血管里像是点了把火,点得他浑身都燥,随手开了瓶酒,灌了进去。 外面几百万一瓶的酒在这儿跟几十块一打的啤酒似的。 李郁川点了根烟,没吸,烟雾笼着那张总是似笑非笑的脸上:“那多不文明啊。你没听说过爱情吗?更何况,我是柏拉图。” 时祈越差点吐了,但时家的军队教育让他做不出这种事,像是吞了个苍蝇一样恶心:“你在说什么疯话。” “疯话吗?”李郁川想起之前时祈越喝醉给他打电话,透露出的只言片语,微微笑道:“心之所向,不得不从罢了。” 时祈越无法再和这个装货交流,刚想离开客厅,又听见李郁川问他如何能让那个男生跟他。 时祈越脑海里莫名想起那个男生清棱棱的说话声,按了按眉心,神情正经起来:“如果你是认真的,那就好好追。有男朋友又怎么样,就算是结婚了也关系,总有他男朋友顾不到他的地方。你明着表白,明着追求人肯定不行,就暗戳戳来,多跟他接触,了解他的喜好和厌恶,等接触得差不多了,适时可以透露出自己的想法……” 世上哪儿有这种事,前男友认认真真给其他人分析如何追求自己的爱人,估计等年底评奖了,乐山大佛的位置都可以让给他坐。 时祈越越说越奇怪,他也没追求过人,也不是舔狗性格,怎么能对追求人的步骤这么清楚呢? 时祈越突然停了话。 原本滔滔不绝的人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突然戛然而止,有种莫名的惊悚感。 李郁川本能的看向阳台方向。 就见塞缪尔不知何时进了客厅,黑发微湿,靠在推拉门前,下颌微抬,盯着时祈越看。 怪不得惊悚呢。 原来是小三在正宫面前教授小四如何勾引正宫的妻子呢。 这边撬墙角的看热闹的懵逼的还在分享成功案例,那边快被偷家的新正宫脸色阴沉了一路,用风衣搂紧老婆,生怕别的恶龙看清了老婆的脸。 要说陆淅禾最讨厌F4里的谁,毫无疑问,他最厌恶的就是时祈越。 陆淅禾入校的时间比同龄人晚了两年,上一年级的时候,青瓷就已经上二年级了,他们几乎没怎么正式碰过面。 但陆淅禾认识青瓷。 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都在说时祈越被一个徒有美貌的特优生灌了迷魂药。 当时陆淅禾路过成 绩榜,心想,哪儿只有美貌,成绩不也挺好的吗? 也就是那个时候,陆淅禾去教学楼的路上,遇见了时祈越和青瓷。 时祈越离青瓷很近,在跟青瓷说话。 青瓷侧对着他,也侧对着陆淅禾,穿着校服马甲和同色系长裤,背很直,抱着书低垂着眼睛,鼻梁很高,金长发微卷的垂在腰间,腰带上的白玉蝴蝶一坠又一坠。 陆淅禾的心也跟着一晃又一晃。 明眼人看过去都能意识到青瓷和时祈越很亲密,可陆淅禾却看见青瓷藏在蕾丝袖子里的美工刀和紧绷着的身形。 青瓷在警惕着时祈越。 这个认知让陆淅禾心情很复杂,复杂在于原来论坛上描述得跟个圣母似的青瓷暗藏锋芒以及时祈越在骚扰青瓷。 陆淅禾对时祈越的厌恶达到了顶点,却毫无立场,甚至在风吹动树叶,惊得青瓷扭头看过来时,下意识往树干里避了避。 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在害怕青瓷看见他,也在害怕他看见青瓷。 总是穿得严丝合缝,衬衫马甲一件不落,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清清冷冷的,很正经的一个同学。 可是他却无意间撞见那个人在哭,在雨中,清瘦的脊背发着抖,脸上全是泪水,水流在白玉莹润的手指上,粘腻又瑟青,转头看过来的那双眼,脆弱又可怜。 又一次的、每一次,这样楚楚的看过来。 宛若一场潮湿的梦。 可陆淅禾知道是真的。 正如论坛上大多数人猜测时祈越和青瓷有没有在一起过。 陆淅禾知道,青瓷和时祈越在一起过。 陆淅禾清楚的知道他们恋爱的时间线。 他厌恶时祈越,也厌恶上了青瓷。 而兜兜转转,他在菲奥德和青瓷相遇相爱,更甚至到了现在即将结婚的时候,他也清楚的知道,因为失忆这种玄幻因素,青瓷还没来得及和陆淅禾分手。 而他呢,在这种状态下,不像是正宫,更像是一个有正宫名分的小三。 25.消息 青瓷是洗漱完才发现陆淅禾不对劲的。 往常黏黏糊糊的人坐在书房里一直不说话,青瓷刚开始还以为陆淅禾有工作要做,但都快晚上十一点了,陆淅禾还没出来。 青瓷想了想,泡了杯温牛奶,敲开了书房的门,探出个脑袋看向陆淅禾,轻声道:“淅禾,要喝牛奶吗?” 灯是暖黄色的,很暗。 陆淅禾大半张脸沉在暗处,看不清神情,视线巡视般的落在青瓷的身上。 这个点了,老婆应该睡了,可能是因为担心他,才从床上起来,匆匆忙忙套了双毛茸茸的拖鞋,小脸抬着,碧色眼睛又大又亮的望着他,跟个兔子似的。 陆淅禾心下一软,想站起身。 可突然想到,老婆跟时祈越谈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也会因为他不开心而凑上前,也会因为他的事情碾转反侧吗? 别扭的心情油然而生,陆淅禾身体往后靠,姿态很松弛,屈了屈手指示意青瓷进来。 青瓷没察觉到不对劲,捧着牛奶进了书房,边放下杯子边轻声说:“淅禾,工作再忙,也要睡觉啊。” 老婆总是这样,明明声线更偏向于清棱雪粒般的质感,可安慰起人来,总是要用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看,放软声音后,显得又甜又嗲。 陆淅禾真想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可最后还是伸手揽住老婆的腰,将老婆放在他的腿上,跟狗标记地盘似的往老婆的颈部嗅来嗅去,当然没嗅到其他野狗的味道,只不过陆淅禾正陷入老婆和其他人恋爱的过往里,幻觉似的嗅到了其他野狗发..情的味道。 陆淅禾眼睛发红,脸颊蹭了蹭青瓷的颈窝,脸上都沾了些香味。 青瓷没想到只是送牛奶的功夫,陆淅禾突然拉着他又亲又咬,灼热的吐息喷洒在青瓷的颈部,青年沉重的脑袋也抵着他的锁骨,手更是又抓腰又抓腿的,禁锢意味很浓,让青瓷有种被没开智的野兽侵...犯的感觉。 青瓷承受不住,躲了好几下,玉白的脸上蒙了层汗,喉间控制不住的喘息了声,抓住陆淅禾的头发,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让陆淅禾抬起了脑袋。 陆淅禾的眼睛还有点红,定定的看向青瓷,看得青瓷直发毛,刚想站起身,又被揽进了怀里。 陆淅禾谎话张口就来:“老婆,我在首都费列尔的时候,情绪一直不太对劲。刚才皇室有人给我打电话讽刺我,搞得我情绪低迷。看见你过来就控制不住想和你撒娇,但老婆你太香了,我没控制好生理反应。” 瞧瞧这话说的,编个正经理由也不编,就是看自己老婆好欺负,随口胡说呢。但这也确实不好找理由,难不成说是突然有了星印或者说突然变成了狼有了发情期。 青瓷裸露在外的颈部手腕还留着一道道红痕,甚至白嫩的脸上还有红印,被搞得双眼空洞,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听了陆淅禾的借口,也只是愣愣的点了点头,就要回去。 陆淅禾按着人的腰,不让走,强行压着自己的反应,完美伪装成跟老婆一样的性冷淡,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想将老婆剥光给强..健了,耐着性子跟老婆说些首都费列尔的事。 他这人惯会撒谎,当然就是卖惨那套话术翻来覆去的讲。 青瓷也慢慢缓过神。 可能是离结婚就剩下四天的原因,青瓷听到陆淅禾说首都费列尔的时候,其实在想那婚后呢,陆淅禾是大皇子,婚后肯定要回首都的,那他也要跟着陆淅禾一起回去吗? 说实在话,青瓷心下有些忐忑。 他是亲眼见证佛尔塞提里的所有人一点点忘记他的,当所有人都忘记他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道电子音。 像是世外传过来的天音。 “因原主角青瓷角色人气太低和羁绊太深,现已抹除青瓷的所有痕迹,为了维持热度,已推出新的主角上位,” 青瓷当时还以为自己病得出现了幻听。 可等他拿着行李离开佛尔塞提后,发现自己确实变成了黑户,没有任何身份信息,也坐不了飞机和高铁,只能坐不需要身份证的客车。 他转了很多城市,定居在菲奥德的时候,是抱了必死的心态,但没想到身体慢慢好转,也重新有了身份信息,只是抹除了在佛尔塞提公学的所有事情。 青瓷以为是他远离了漩涡中心后,就能活在这个世上。 可如果他再一次回到首都呢,会不会重新经历一遍消失。 陆淅禾意识到了青瓷的走神,原本含笑的说话声突然戛然而止,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青瓷的脸,等青瓷回过神看向他时,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自然的接起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 青瓷等陆淅禾说完话,问陆淅禾婚后是要去首都吗? 那是自然的,陆淅禾想。 毕竟陆淅禾做了那么多事,就想要皇室重回荣光并坐上那个位置,但他看到青瓷微蹙着的眉,话语在喉间一滚,笑道:“老婆你想住在哪里?” 青瓷向来喜欢将所有事情摆在明面上的,但“这个世界其实是假的”这种话,他如何能向陆淅禾说呢? 青瓷很忧愁道:“我还是想留在菲奥德的。” 开玩笑,将老婆留在窝里,自己出去打猎,谁知道打猎回来,老婆估计早被叼走了,动作快的,估计明年都能生一窝崽了。 陆淅禾心里这样想,面上还是笑:“那我也留在菲奥德。” 青瓷眉头微蹙:“可是……” 话还没说完,陆淅禾脑袋一歪抵在青瓷的肩膀上,声音说不出来的疲倦:“老婆,我好瞌睡啊,我们睡吧。” 青瓷摸了摸 陆淅禾的脑袋,没再说话。 这场夜谈看起来倒是毫无争吵,和和美美的结束了,甚至结束后陆淅禾还抱着青瓷安安生生的睡了一觉。 一觉睡到天亮,青瓷醒来后,床边已经空了,陆淅禾估计早就起床了,等青瓷洗漱完时,手机莫名震动了下,他打开手机一看。 邮箱里又多出组照片。 他的邮箱已经设置陌生人不能发送信息,这组照片是凭空冒出来的。 拥有这种权势的人,除了那几个,青瓷想不出其他人了。 可他们现在不应该是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吗? 事情似乎再一次脱离轨道。 青瓷心脏咚咚直跳,抓着手机就往外走,没走几步就看到陆淅禾站在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打火机,肩膀夹着手机,面无表情的接电话。 不太明晰的光线显得陆淅禾的轮廓越发冷硬,凶性顿显。 青瓷心脏又是一跳。 陆淅禾就已经转过了头,阴鸷的视线变得柔和起来,就连向下的唇角也上扬起来,显得很是开朗。 他边拉开推拉门边笑道:“老婆,今天醒得好早。” 青瓷压下心里奇怪的想法:“我的邮箱里又多出了组照片。” 陆淅禾的脸色下意识阴沉了瞬。 也不知道谁在背后暗戳戳当小三,拆散小情侣,但情侣间最重要的是信任,青瓷也不会将事情藏着掖着闹矛盾。 这次的照片其实算是一则确切的新闻,说是皇室和大林财阀有通婚的习俗,一般都是皇室长子和大林长女的婚约。 另外一个是说,皇室子女结婚流程比较麻烦,一般需见过皇室三代后,在首都费列尔才能办理证明。 陆淅禾笑着说因为他才被找回来,婚约早落在他的堂弟身上,办理证明用他现在的身份也可以办理。 青瓷也没有完全相信陆淅禾,可他也查不到任何消息。 越是顶级的家族越是具备网络监测的手段和能力,在网上看到的消息都是故意放出来的,真正的辛密,下层人怎么可能知道? 可如果陆淅禾真的有婚约,他岂不是无意间伤害了一个小姑娘? 青瓷没再粉饰太平,抬起头,认真看向陆淅禾:“你真的没有婚约吗?” 他这幅态度,似乎确定了婚约一事就会立马分手。 陆淅禾唇角的笑意慢慢收回,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很凶: “老婆,你相信莫名其妙的传闻,不相信我吗?” 可老婆向来是站在他这边的,怎么可能会突然不相信他? 难不成是因为老婆的男朋友过来了,老婆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他吗? 那可不行,就算是时祈越这个初恋来了,老婆也只能被他绑在裤腰带上。 26.视频 青瓷抬起眼睛,定定的看向陆淅禾,神情严肃:“淅禾,请你正视我的话,你究竟有没有过婚约?” 陆淅禾脸上已经毫无笑意,微抬的下颌,显得眼窝特别深,有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感,但不过一秒,他又笑了起来:“老婆,我真没有婚约。” 陆淅禾脸上带笑,声音也带笑,说着说着就伸出手臂:“要不老婆你过来检查检查我?” 瞧着他一幅打诨插科要脱外套的样子,说得哪儿是什么正经检查,恨不得审讯官老婆摸遍他的全身或者用脚踩着他也行。 青瓷没理会他,又道:“你确定你能用现在的身份办结婚证吗?” 陆淅禾停顿了下,但很快笑起来:“那当然。” 青瓷点了点头:“不要骗我,淅禾。” 陆淅禾蹲在青瓷的面前,捏了捏青瓷的手,回避青瓷的话,笑了起来:“这么严肃啊,老婆大人。” 自下而上的看着老婆时,尖尖的下颌也变得圆了起来,大眼睛微垂着,视线从手机上分出来漏了一点看着他,看起来很拽很冷淡的样子。 但其实外表这么冷淡的老婆身上抱起来软软的香香的,也不知道干..开的话会不会变成撒娇怪,跟猫似的哼哼唧唧的。 青瓷被陆淅禾捏得没脾气,伸手捧住陆淅禾的脸,亲了下陆淅禾的额头,轻声道:“淅禾我希望我们结婚不要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可以吗?” 这又在说婚约的事了。 陆淅禾很烦,也不知道是哪个剑冢一直在诱导他老婆出轨,跟个下水道的老鼠似的总是给他老婆发一些似有若无的消息。 但老婆难得主动亲他,温热的唇瓣落在他的额头上痒痒的,恨不得就这样顺势抓住老婆的足踝折住腿,给老婆强…见了。 可老婆低头亲他,眼神温温柔柔跟个小圣女似的,让陆淅禾又控制不住贪恋这温度,遮了遮裤子,若有其事的看向青瓷,很无辜道:“老婆,现在不跟我吵了吗?” 青瓷微愣,失笑道:“淅禾,我没有和你吵架,只是想问清楚话。” 陆淅禾可不管这些事,在他看来,老婆受外面的剑冢诱导质问他就是吵架,脑袋趴在老婆的腿上也不起来了。 老婆的身上也不知道弄什么香料了,明明用的是同样的洗漱装备,可老婆却香的要命。 陆淅禾很想咬一口。 也不知道新婚夜用手掌拍,老婆会不会流水。 陆淅禾蹭着蹭着有点困了,他说是工作虽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工作,但确实忙活了好长一段时间,忙完又马不停蹄回来找窝,又跟想叼走老婆的剑冢打了一架,还顺便进了医院一趟遇见好多剑冢,如此种种,反正是忙活坏了,一进老婆怀里就搞得跟吃了安眠药似的想睡觉。 青瓷见陆淅禾困了,就下意识轻轻拍着陆淅禾的背哄哄他睡觉。陆淅禾手臂紧紧禁锢着青瓷的腰,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去,就用这种诡异又奇怪的姿势睡了下去。 也不怕一觉醒来全身疼。不过身上疼估计心里舒坦,这个时候老婆踩着他就更舒坦了,毕竟爱能止痛嘛。 有老婆的人就是爽,在这种极端天气下还能舒舒服服躺在充满香气的怀里暖烘烘的睡上一觉,但同地区不同命啊,对面阳台上那群没有老婆要的野狗们就没这么好命了。 一个要在大冷天拎着望远镜去观测极光,一个一声不吭守在阳台上正在cos植物大战僵尸里的豌豆射手,虽然世界也没变异更没有僵尸给他打,但臆想中的僵尸有好几个,现在先练练手,以后就能一击毙命,只有乐子人李郁川潇潇洒洒的玩了好几把游戏。 等菲奥德的太阳下山,雪也停了,有一瞬间天空呈现出浓墨似的黑。 陆淅禾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听到头顶上方响起很轻的声音:“淅禾,极光出现了。” 菲奥德的极光其实挺少见的。 这是一座极昼和极夜都很明显的城市,出现极光的几率并不多,青瓷定居在这里的两年时光拢共也就看了三四场,当时陆淅禾有事出门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陆淅禾一起看极光。 可陆淅禾抬头的瞬间看到的并不是极光而是极光下青瓷温柔的眼睛。 不像是在佛尔塞提公学时的冷淡,是完全身心放松下来的温柔和宽宥。 似乎所有人忘记他也没关系,总是能温柔又坚定的生活下去。 极光出现的时间并不长,十分钟左右就消失了。 青瓷之前租这个房子是以为自己会慢慢死亡,才选择郊区的房子,这样就算是死掉也有时间进入满是雪的山林而不影响任何一个人。 可没想到,臆想中的棺材却变成了神秘的惊喜,整个菲奥德只有这片郊区才能看见完整的极光。 极光消失没几分钟,有人敲响了这对即将新婚小情侣的门。 陆淅禾站起身去开门。 青瓷闲得无事,尾巴似的亦步亦趋的跟在陆淅禾的身后。 门一开,露出张微笑的脸。 是李郁川。 陆淅禾眉心一跳,直接关门。 李郁川也不怕砸住手,抬手挡住门,倒是青瓷拉了拉陆淅禾的衣角,示意陆淅禾别伤到人。 陆淅禾这才不情不愿的停住手。 客不像客,主不像主,那门和门的夹角也不足可怜的三十度,双方还真是只能从门缝里看人。 李郁川也不恼,看向陆淅禾,微笑道:“还没和你说恭喜呢,殿下。虽然你命不好作为皇室的孩子流落到了乡下,但很努力啊,努力的考上了佛尔塞提公学,努力跟看不上的人打交道,又好命的被认回来了啊,刑禾……” “哐当”一声。 陆淅禾重重的关上了门。 但房子的隔音并不好,李郁川的声音依旧闷闷的传过来。 青瓷一愣,心想,淅禾以前也在佛尔塞提公学吗,他怎么没见过淅禾。 而且李郁川最后说的名字是淅禾的名字吗? 青瓷心脏重重一跳。 手机突然震动好几下,自动播放出一条视频。 视频应该是居高临下拍摄的,像素很好,甚至能看出细细密密的雨从冷杉林上往下坠。面容更年轻一点的陆淅禾穿着马甲衬衫靠在墙壁上,转着手中的棒球棍,似乎在等人。 很快一群贵族学生从四面八方过来,为首的男生红发金瞳,叼着烟,拽着棒球棍,笑道:“刑禾,要来一场棒球比赛吗?” 佛尔塞提公学向来讲究的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是规矩,可上流人有上流人的处事方式,精神方面的围殴和霸凌使得极为精巧,哪儿能像是下等人一样看谁不顺眼就拎着棍子来一较高下。 可偏偏受过精神霸凌的特优生们学也退不了,只能夹着尾巴往上爬,还在学习的年纪就已经需要拔苗助长般的学会社会潜规则。 青瓷震惊的不是陆淅禾以前上过佛尔塞提公学,而是刑禾这个名字。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视频里和门外的人都叫陆淅禾为刑禾。 刑禾,是取代原主角青瓷的新人物。 青瓷的交友圈并不宽泛,在那道系统音出现之前,并不认识这个人。 青瓷的消失并不是瞬间的,周围人慢慢遗忘他的容貌、存在,就连他的母亲也忘记他,等青瓷站在时祈越面前,和时祈越擦肩而过时,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忘记了他。 青瓷孤零零的走在冷杉林里。 系统音为他下了最后的判词:“原主角青瓷已消失,已推出新主角刑禾上线。” 那道系统声还重复了刑禾的性格特征,强大,睚眦必报,苏帅,善于掌控,具有向上爬的野心和能力,完美符合新时代读者们的喜好。 青瓷也在最后的时刻,见到了刑禾的第一面。 那是个很模糊的画面,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主人公穿着篮球服,肌肉剽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将篮球砸在其他人的脑袋上。 这是青瓷在佛尔塞提公学里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在此之前,青瓷从未将陆淅禾和新人物联系在一起,可陆淅禾的反应却告诉了他,这确实是真的。 青瓷愣愣的抬头看向陆淅禾。 手机里视频还在自动播放。 陆淅禾伸手抓住手机,想从青瓷的手里夺出来,可青瓷手掌明显蜷缩着握紧手机,陆淅禾微愣,退而求其次的将手机关机。 可手机却无法关机,依旧尽职尽责的自动播放着视频。 埃尔森家族掌握着联邦最大 的芯片技术,市民日常通行都离不开电子设备,也完全生活在埃尔森家族的监视下面。 陆淅禾额头青筋微跳,本能想将手机摔碎,可看到青瓷茫然的看向他时,还是按耐着心中的冲动先安抚青瓷。 陆淅禾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明显示弱道:“老婆,你怎么是这种表情?我确实上过佛尔塞提公学,那也是因为当年家里穷,佛尔塞提承诺免学费和住宿费,第一名还会额外发放一年三万联邦币,综合下来,我便选择了佛尔塞提公学。” 青瓷和陆淅禾在一起后,也断断续续了解过陆淅禾的家庭,知道陆淅禾还有对父母以及刚上大学的弟弟。 只是很奇怪的是,陆淅禾并没有邀请他的亲人来婚宴,理由是父母偏心弟弟,弟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他看了就心烦也不想请他们过来。 青瓷接受了这一说法。 可陆淅禾是刑禾,又为什么突然改名? 如果陆淅禾顶着刑禾的名字,青瓷不一定会和他接触。 虽然青瓷也知道新人物刑禾没有任何错误,可新人物的诞生抹除了他在世间所有的痕迹,他面对新人物时,自然而然会升起复杂的心情。 可他将要结婚的爱人就是新人物呢? 青瓷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他感觉世界在玩弄他,连带着陆淅禾的说话声,一时间也觉得陌生,看见陆淅禾要碰他的手时,更是跟浑身炸起毛的猫似的后退好几步。 眼瞧着陆淅禾又要靠近,似乎要将他抱进怀里。 青瓷下意识拿起旁边还没枯萎的玫瑰花,敲了敲陆淅禾的胸膛,瞳孔微颤:“别过来。” 陆淅禾定在原地,眼睛往下看到了拍在他衣服上的玫瑰花。 青瓷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和陆淅禾交往后,便每天送他一朵玫瑰花,哪怕菲奥德暴雪无法出门,也会做朵纸花送给陆淅禾。 可眼前这朵玫瑰花还开得正艳,上面还带着露水,却成了隔在两人中间的隔阂。 陆淅禾不敢再动。 但青瓷心中复杂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远离陆淅禾而缓解许多,抬头看到陆淅禾茫然的神情时,如同有人用力的抓了下他的心脏似的,眼眶几乎要掉下泪来。 青瓷扪心自问。 他真的要因为虚幻的“新人物”而伤害眼前的陆淅禾吗? 两年相伴,并不是作假的。 而且陆淅禾也并不知道佛尔塞提公学里还有青瓷的存在,更不知道他代替了他。 青瓷深吸口气,脸上神情松动了些。 陆淅禾忙要凑近青瓷。 可这时,手机里突然自动切换到下一段视频,钢琴音自然流淌出来,轻柔缓和,紧接着是道低沉的声音。 “我单身,没打算结婚。” 陆淅禾意识到什么,突然面如死灰。 青瓷看清陆淅禾的神色,僵硬的低下头,看着手机里的画面。 视频又重新播放了一遍,画面应该是个包厢,光线昏黄,男男女女坐在沙发上,玩着不同的游戏。 画面不断逼近到主位,旁边有人似乎问了句什么话,主位上的青年偏头露出轮廓硬朗的侧脸,笑了声,没什么情绪道:“我单身,没打算结婚。” 画面戛然而止,定格在青瓷熟悉的侧脸上。 画面的静止如海浪般延伸到现实,房间里静止了好几秒,才拨动了陆淅禾的语言系统,陆淅禾上前想抱住青瓷,嘶哑道:“老婆,那个问我话的人是皇室的政敌,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青瓷有一瞬间失聪了,耳朵嗡嗡直响,他只能看着陆淅禾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见陆淅禾的说话声,他努力想要自己保持理智,却看到陆淅禾碰他的腰时,突然大力甩开陆淅禾,后退了好几步。 青瓷苍白着脸,喉间干痒到想呕吐,他扶着墙,金发长发燃烧般的围在他的身上,不再看陆淅禾变得面目可憎的脸,低垂着湿漉漉的睫毛,喘息了两声。 很久,他听到自己说: “淅禾,我们把结婚改成订婚吧。” 青瓷想,请帖早就发出去了,如果这个时候突然通知说要推迟,也要浪费其他人的时间,还不如先改成订婚,不伤陆淅禾的颜面也能留给他想清楚的时间。 27.买花(文案剧情及入v通知) 菲奥德又开始下雪了,青瓷和陆淅禾也陷入了冷战。 青瓷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陆淅禾,干脆将自己锁在了房间。 到了饭点,房门响起了敲门声。 但青瓷没理会。 陆淅禾想联系青瓷也联系不到,他一冲动摔碎了手机,连室内的所有电子设备都找人隔空整修一遍,按时按点做好饭放在房门前也没见青瓷出来,只能将沙发拖到房门口,守着看青瓷什么时候出门。 菲奥德天黑得很快,没有开灯的室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青瓷蜷缩在床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将他扶起来,温热的掌面摸了摸他的胃部。 青瓷本能蹭了两下,反应过来,睡意全无的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淅禾。 陆淅禾浑身僵硬,收回手,嘶哑出声:“我看你一天没吃饭了,害怕你身体受不住。” 青瓷没说话,潮红的小脸压着粉色被子,猫似的明亮的眼睛看着陆淅禾。 陆淅禾被烫得讪讪收回手,同手同脚走出房门。 青瓷确定他离开后,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从房间里拿出把备用锁,锁上了门。 “啪嗒”一声。 陆淅禾浑身哆嗦了下。 就这样维持了两天,期间青瓷偶尔出来做饭,大部分时间就呆在房间里不出来。 陆淅禾肉眼可见的变得焦躁起来。 离结婚还剩下一天的时候,菲奥德突然停了雪。 今天是个很难得的晴天。 青瓷动弹了僵硬的眼球,深深吐出口气,决定出门买花装点一下心情,刚打开门,就看见坐在门口连胡子都没刮的陆淅禾,愣了下,心软道:“我出门买点花。” 陆淅禾忙站起身,笑容里带了些讨好:“老婆,我跟你一起出去。” 青瓷摇了摇头:“不用了,我马上回来。” 青瓷没再看陆淅禾,自然也没看见陆淅禾骤然阴沉下来的神情。 菲奥德天晴后,空气质量尤其的好。 青瓷深吸口气,连日的阴霾也消失了不少,他害怕塔梨亚看出什么问题,没去塔梨亚的花店,就近去了其他花店。 青瓷拿起包装纸,搭配好花后,满意的看着作品,准备付钱时,身边响起喑哑的声音。 “你好,你能帮我搭配几束花吗?” 如果放在以前,青瓷或许还有心情帮人搭配花,可最近心情甚至低落,就抬起头, 外面刺眼的阳光射得青瓷眯了眯眼,他往旁边站了站,只看到光圈里站着的模糊人影,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不是店员。” 等青瓷站定,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时祈越。 时家把控着联邦的军事,大部分子女十六岁之后就会被扔进军队管理,时祈越是真真正正在战场上滚过好几圈,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好多人见他就跑,是首都费列尔远近闻名的疯狗。 而这个疯狗,是青瓷的前男友。 时祈越挑了挑眉:“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青瓷有些懵,张了张殷红的唇瓣,刚想说话,不远处插进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老婆,过来。” 青瓷本能扭头,看见正站在花店门口的陆淅禾。 陆淅禾察觉到青瓷看他之后,知道自己应该下意识笑起来,可看到时祈越后,他实在连笑都笑不出来,只能虚假的勾了勾唇,眼睛死死盯着青瓷。 时祈越这个见人,怎么没有死在看极光的路上呢? 竟然又跑过来勾引他的老婆。 当年塞谬尔和他老婆订婚的时候,时祈越不知怎么诱导了老婆跟他私奔。 时祈越这个小三惯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