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昭昭》 1. 第一章 七月,暑气蒸腾,草木焦卷。大都城郊慈幼局院子里稍微凉爽的地方都已经被人占满。 嘈杂,闷热,又晕又饿,这就是当下宋昭的感受。她低着头,没忍住,又把自己看了又看。 宋昭摊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又瘦又小又黑的手,她踩在地上的脚趾蜷缩了一下,石板上的热气没有丝毫阻碍的直接传到脚上,这是一双脏脏的属于小孩子的脚…… 穿越了? 应该就是穿越了吧?现代宋昭的记忆那么清晰而庞杂,而作为小孩子在慈幼局的记忆那么模糊且短暂。 怎么穿的?宋昭不清楚。 她只知道她刚装修好的一百八十平的江景房没了,她等了半年提的车没了,当然,与此同时她银行的百万贷款也没了。 行,工作十年,归来仍是新人呗? 这可太新了,新到站起来不晓得有没有一米高,新到浑身上下就一件破衣裳。 宋昭咬牙切齿,没忍住低声憋出三个字:“真服了。” “小丫,快吃。”一块成年人巴掌大的黄色的饼子被递到了面前。 宋昭骤然回神,手已经有自己意识的把饼子飞快的抓住了。 宋昭有点不好意思,她仰头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五丫道谢:“多谢五丫姐姐。” 虽然五丫才7岁,但谁让作为“小丫”的她才四岁呢? 五丫看着乖乖的捧着饼子开始啃的小丫,满意的咧嘴笑了,笑了一下之后又立马闭上了嘴巴,以免露出她黑洞洞空缺的门牙。 而宋昭根本不知道五丫对于换牙的在意,她低着头一边啃饼,一边思考。 五丫和她一样也瘦巴巴的,细细的小胳膊小腿,顶着一头比她略长些的稀疏黄发,两人如出一辙的营养不良的模样。 或者说,这个院子里的小孩基本上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一个个面黄消瘦,头发干枯发黄,没一个多出几两肉的,就知道对她们而言能吃饱就很不错了。 她们都是大周国慈幼局收养的孤儿,因此此时站在这里的小孩最大的也不超过13岁,虽然有男有女,但九成九都是女孩,而宋昭大概是这里最小的一个。 她和五丫是同一个县过来的,因此五丫这两天都颇为照顾她,其余孩子也都是从不同的慈幼局过来的。 这些孩子其实也不明白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只知道提前好久院里的管事就开始准备这件事,又把慈幼局里没有缺陷、长得好点的都挑了出来,教了他们一些规矩就把他们送到大都的慈幼局来了。 他们只知道管事说如果被贵人挑上了,他们就能过上好日子,能吃饱穿暖,不会被饿死的好日子。 而到大都之后,他们在这院子后面的倒座房住了两天,昨天还让他们洗了个澡,一人换了一身衣裳之后才把他们都带到这大院子里来等。 是的,她身上这件旧的补了7个补丁的衣裳都是换过之后的了(是的她闲的没事做,特地数了衣服上的补丁),不敢想她之前穿的是什么,记忆里似乎就是披了块破布? 宋昭不想深想。 至于等什么? 不知道。 管他们这个院子的管事长得五大三粗,面相颇为凶恶,每日送餐都是十分不耐烦,对着他们也都是呵斥为主,根本没人敢和他搭话。 而宋昭猜测,她觉得他们是在等人贩……啊不,人牙子过来挑人。 不然为什么慈幼局挑人的标准是长相呢? 但她这么小的能干嘛? 从小培养的家仆吗?宋昭脸皱了起来。等于他们现在是被慈幼局卖掉了吗? 她狠狠的咬了一口饼子,饼子受了轻伤……宋昭拿着饼子说不出话来,这饼子不晓得是什么做的,很干,很硬。 于是宋昭举着饼子朝五丫道:“五丫姐姐,水。” 突然,斜地里伸出一只黑手抓向宋昭手里的饼。 宋昭赶紧收回手,把这块硬的磕牙的饼抱紧在怀里。 这可是她今天的口粮! “啪”的一声,五丫一只手抽在那手上,她一把把宋昭拉到身后,朝那比她们高半个头的男童凶骂道:“小王八滚一边去,抢人吃食不得好死。” “小蹄子野杂种你敢打我!”男童怒了,就要往五丫身上撞。 五丫飞快的躲开了。 宋昭捏紧了拳头,准备五丫一开团她就秒跟。 “做什么!”一声呵斥声响起。 宋昭闻声看去,院门口站着一位穿着褐色交领衣裹着头巾的方脸粗眉的管事妈妈,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竹条,她身后还跟着平日里给他们送饭的粗壮管事。 院子里安静了。 粗壮管事的眼神像是刀子把他们三个刮了一遍,他目光阴沉沉的,两条蜈蚣般的眉毛倒竖,怒道:“这些小屁崽子吃饱了撑得,敢在这闹事,看我不教训他们。” 说着他似乎就要上前捉他们。 五丫牵着宋昭退了一步。 她的手紧紧的攥着宋昭的手。 这管事一看,就是打人特别疼的那种。 二丫就是上街乞讨的时候被一个大汉活生生打死了。 只因为她不肯和他走。 不然她这次肯定也能来的,她长得最好看。五丫看着眼前的粗壮管事,面色发白,心里一片惊惶。 宋昭都能感觉到五丫牵着她的手已经汗湿了,但是她依旧护着她。 宋昭环视一圈,这院子就一个出口,她们跑都跑不掉。她皱着眉飞快的想该如何处理。 这时方脸粗眉的管事妈妈呵止道:“快别添乱了,待会儿就要出发了。” 那粗壮管事嘟囔了一句,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管事妈妈皱着眉头对她们道:“你们自己过来领罚。” 五丫松了一口气,她牵着宋昭乖乖的走到了管事妈妈面前,那男童也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 管事妈妈先对着男童冷声道:“伸出手来。” 男童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啪” “啊喔” 竹条落下,男童跳脚嗷的一声嚎出来,他跳脚求饶:“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知错了。” 管事妈妈冷看看着,目光沉沉只一味的道:“伸出手来。” 抽的那男童的手肉眼可见的厚了一圈,涨得通红,他人已经哭的涕泪四流。 宋昭只听管事妈 妈一次次说伸出手来,她数了一下,共抽了十下。 接着就是五丫。 五丫老老实实的伸出手来,但还是解释了一句道:“是他先抢吃食,我才骂他的。” 管事妈妈并不理会,只是用竹条狠狠抽下,那竹条挥舞时都弯出了弧度, 啪的一声落下。 五丫嘶了一声,死死的闭着嘴忍住来了没嚎出来。 她被抽了五下。 然后管事妈妈的竹条伸到了宋昭面前。 “小丫,快伸手。”这次五丫让开了位置,她赶紧对宋昭道。 宋昭看了一眼顾不上自己手痛,只是一脸焦急的看着她的五丫。宋昭的衣服并没有口袋,于是她想了想把饼叼着,老实伸出了手。 管事妈妈的眼神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多言。 “啪”。竹条抽下来。 宋昭也嘶了一声,疼,钻心的疼,她被抽一下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幸好咬着饼,不然她也想嚎。 因为手小,这一下不止抽在手心,还抽到了手指,于是更疼了,两只手立马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 宋昭被抽了两下。 按照这位管事抽人的次数,能看出来在她心里也是有个主责次责的,至于无责?可能没有无责。 管事妈妈抽完人,拉长着脸扫视了四周一圈高声道:“到这院里,谁都不许吵闹!不许惹事,谁敢再犯的就从哪来的滚哪去。” 被她看到的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看着所有人都缩着脖子,鹌鹑一样,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她才满意道:“要上茅房的去上茅房,待会儿就不让去了。” 说完这句,她和粗壮管事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都是十三岁以下的,她们一起测。” 宋昭支起耳朵也只听清这一句,这两个管事的说话有一点口音,她听他们说话都是连蒙带猜,至于五丫说的话也绝不是普通话,也是带着一股南方口音。 而五丫已经牵着她忙不迭的往茅房走。 “小丫,你要窝尿吗?”五丫神情严肃的问道。 宋昭摇了摇头。 五丫并不相信,再次询问道:“你要去的话就和我一起,不然待会儿就没地方窝了。” 宋昭很坚定的点头表示不用! 真的不用! 她连双鞋都没有,茅房是她随便能去的地方吗? 但五丫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那你和我一起去。” 人小力微的宋昭被五丫抱走了。 临走前,五丫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男童,她嘴巴贴在宋昭耳边道:“有机会要他好看。” 宋昭两只肿着的爪子搂住五丫的脖子,她赞同的点头。 但,管事说的待会儿,一待就是两个时辰。 炙热的太阳正当空,即便是躲在树阴下的宋昭都晒得有点打蔫了,一头细软的黄毛已经从炸毛状态变成软趴趴的耷拉在头上了。 这么晒,她能不黑吗? 她黑是很正常的。 倒是大咧咧根本不躲太阳的五丫居然还能保持如今的肤色,才是不正常。 2. 第二章 宋昭虚弱的坐在树根下,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弱过,小孩子的身体站一会儿就累了。 幸好,没有等更久。 院子里所有人被运上几辆驴车,这驴车拉的车厢就是木板钉成的,连个窗户都没有,而一辆车厢满满当当坐满了人。 这大热的天气,一个个身上一股汗的酸臭味。 宋昭眼明手快的抢到了临近车门的位置,却被五丫一把拖到了车厢最里边。 五丫道:“车边你坐不稳,小心掉出去。” 行吧……感受到这驴车的颠簸之后,宋昭乖乖的和五丫互相依偎在一起。 没办法,她们两挨着,总比挨着别人好些,反正管你热不热都要挨着。 “你说,我们会被运到哪里去?”五丫低声道。 但她没等宋昭回答又道:“我们可能是和大丫姐一样被卖了。你要听我话晓得不,如果我们被卖到一个地方就好了……” 说着五丫又语气很成熟的道:“假如没在一起,也没关系。小丫,你听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活着是最重要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宋昭看着此刻显得分外成熟的五丫,她认真的点了点头。“你也是。” 五丫这才又咧着嘴笑了。 宋昭知道五丫有些紧张。 因为她也紧张,路越来越颠簸了,她们这车似乎并没有进城,反而往更偏僻的郊区去了。 古代啊,怎么瞧都不可能有好地方。 唯一庆幸的是至少目前是太平年间,朝廷还有余力开办慈幼局。 只是前路渺渺,不知归处。 走了许久,终于到达目的地,宋昭从马车上下来之后惊呆了。 她看着人群中心的那个祭坛,心都提了起来。 好哇,不是人贩子挑人,是祭祀吗? 是了,是有人祭。 而且现场维护秩序的人,皆穿藤甲,看起来应该是大周的士兵。 官方人祭? 宋昭白着脸四处打量了一番,提着的心又落了回去。 不像。 至少不是要人命的那种。 因为这些士兵仅在外围维护秩序,而中心位置管理较为松散。 宋昭放眼望去,这一片空荡荡的草地上站满了人,而这一片多数人都是穿着本白色粗布衣裳,其中夹杂着一两位穿着青蓝色细棉布的人。 此时那方脸管事妈妈迎上前去,和其中一位穿着青蓝色短打的长脸男人搭上话。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那人顺着她的视线朝她们望来,然后就招了招手。 粗壮管事连忙作揖,接着就转头朝他们道:“随俺来。” 宋昭和五丫手牵着手往前走,脚底下的草尖刺挠的很。 “怎么都是丫头片子。”那长脸男人点了一下人,颇有些不满似得。 管事妈妈脸上却笑意满满的解释道:“不瞒您说,我们这慈幼局四肢齐全的男孩儿大多都被人挑回去了。不过这些女孩我们都是挑了又挑的,都是长得不错的。” 长脸男人打量货物似得把她们看了一圈,这才点点头,似乎是同意这个说法。 宋昭真不知道她们这一个个骨瘦嶙峋的,他们是怎么看出她们的长相不错的。 至少她就看不出。 “这个是你们最小的?”长脸男人指了指宋昭。 管事妈妈答道:“崇德五年的,今年才满四岁。” “哟那她算是赶上了,再小一点就错过了。等十年后,灵根都不晓得还在不在。”长脸男人笑着道,然后又抬了抬下巴示意管事妈妈看向另外一边道:“你看总有些不甘心,试过一次又来一次。” 他指的位置是有个十多岁模样的少年正在和另外一位穿着青蓝短打的男人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跪下了。 这种场景这半个月几乎天天都在上演。 多是超过十五岁的人不甘心非要来测灵根。 但超过十五岁,还有灵根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而此时的宋昭已经没心思听他们说的什么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灵根两个字。 他说的啥? 宋昭心怦怦的跳。 是灵根吧? 她没听错吧? 是这个灵,这个根吧? 修仙世界的那个灵根? “灵根是啥?”五丫也觉得很疑惑。 一群小孩面面相觑,没有一个知道灵根是什么。慈幼局的孩子他们的世界是很小的,没有人专门教导他们,他们从会走路开始就是跟着大些的孩子,要么在外面走街串巷的乞讨,要么再大些就被管事指挥着干活。 再大些,就被赶出慈幼局了。 五丫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打了五下手心,因为她还不会数数。 一群孩子就这么懵懵懂懂的被管事交给这长脸男人,然后又被这长脸男人领着通过了士兵的关卡,然后又换了几人的手,最后被领在在一处桌案前排起了队。 然后一个个被领上祭坛。 宋昭哪怕踮着脚尖也看不到最前面是什么情况。 只隐隐约约看到好些衣着鲜艳的人围在祭坛边。 这祭坛呈圆丘形,有四层,约有两层楼那么高,四面共有12条台阶,而每条台阶前都有人在排队。 宋昭觉得这里至少有几千人在排队。 看年龄确实最大的也不过十来岁。 队伍虽然排的长,但是移动的很快。而且每隔十来米就有一位侍从站在一旁维持纪律,不许她们交头接耳大声喧哗。同时每隔大概十分钟,就重申一遍“上祭坛后不要左顾右盼,面朝祭坛中心圆柱站立,双手按在圆柱上,额头轻触圆柱即可。” 一边说,一边还会做一下示意的动作。 宋昭有种梦回核酸时期的感觉。 但每一个从祭坛上下来经过他们的人,都是一副丧气的模样。 宋昭猜测灵根应该是极为稀有的,所以这个国家才会把慈幼局的孩子都领来做测试,不然这机会应当早已被上层阶级的人所瓜分。 随着队伍的挪动,宋昭脚下的青草终于变成了青砖,也不知道是谁在这片广阔的草原上建了这么一个青砖广场。 同时宋昭疑惑的看了一眼天色,她怎么觉得凉快许多? 宋昭排在五丫 后面一位,等到走到祭坛前时,宋昭才知道原来测灵根不是一个个上前,而是12个人一起测,每一条台阶上一个人,同时测,如果都没有灵根就12人同时出局,如果测出有灵根,再进行细筛。 而出灵根的几率,千人里也未必能出一个。 等五丫上去的时候,宋昭垫着脚尖一个劲的抬头往上看,奈何,她现在就在祭坛的脚下,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得到两层楼高的祭坛上发生的事情。 只是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好。” 接着第二层的侍从有人忍不住喜道:“有灵根了。” 接着发生了什么?宋昭抓耳挠腮的也没搞明白,直到站在祭坛第二层的侍者笑着低头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是宋昭开始爬楼梯。 她仔细数了一下,这楼梯共有48阶,爬的她气喘吁吁,四岁的小朋友肌肉含量只有这么多吗?还是因为她比较营养不良? 最后宋昭得出结论,可能是两者皆有。 爬上最后一层楼梯时,宋昭终于看清了这祭坛上到底是何模样。 祭坛台面直径至少有五十米,正中间树立着一根雕刻着纹路的巨大圆柱,圆柱并不高,但应当要五六人展臂才能合抱,祭坛是青石所制,但这圆柱却是黄石。 而祭坛的地面还刻了字样,宋昭脚下正是一个寅字。 好消息,这个朝代的字她认识。而很奇怪的是明明站在祭坛下面的时候感觉不到一丝风,一到这祭坛上就有一阵一阵的凉风袭来。 祭坛上设立了六个条桌,离宋昭最近的条桌旁坐了一个人,他面朝圆柱的方向坐着,似乎是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衣服。 奇怪,她明明没看见五丫下去,但在祭坛上她也没看见她。 “速去圆柱旁。” 有人提醒,宋昭才发现其余人已经都到圆柱旁了。 她不敢再看,忙往圆柱奔去,她细碎的头发被风吹的飘扬起来,宋昭赤着脚奔到了指定的位置。 如果有手表测试,她现在的心率一定很高。 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 她要是没有灵根怎么办? 一边胡思乱想,宋昭一边做出了刚刚练习过的动作,她双手手心向外,手指部位交叠轻轻的贴上圆柱,接着闭眼额头抵上去。 在宋昭看不到的地方,那六张桌后的人同时打出一道符纸,符纸瞬乎而出贴上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黄色石柱,一道道朱红色的符文凭空而出,紧接着只见那石柱上瞬间涌现出一条条仿佛在呼吸的白色脉络。 石柱上刻印着的龙凤突然仿佛顷刻间活了一般,在柱上游走起来。 站在一旁的钦天监监正觉得这种场面他无论看多少次,依旧会忍不住赞叹。 而宋昭,在她头抵上圆柱的那一刻,脑中纷繁的思绪戛然而止,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空到了极点。 以致于对于时间都失去了感知。 不知是一瞬,还是许久。 直到有人在她身后道:“可以了,来。” 宋昭转身,看向桌后唤她的人,这一次她可以看清楚对方的模样了。 3. 第三章 那人身着一袭藏青色的广袖长袍,半束发,看上去约莫二十岁出头,眉如春山,眼梢细长,面容十分清俊,别有一番风流意蕴。 宋昭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脸上了。 这个人……和她在这看到的所有人好像不在一个图层。他是修仙者吗? 管秉燕倒是没想到会连续两次都测出有灵根者,他朝站在寅位的宋昭和卯位的男童招手示意两人近前来。 男童七八岁模样穿着小道袍,此时脸激动的都红了。 宋昭也很激动,但她在转身走过来的时候,又冷静了下来,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呢,这应该是说明她们这十二个人里有人有灵根,应该还要再筛选。 淡定,一定要淡定,宋昭这么告诉自己。 宋昭以为自己表现的很冷静,殊不知在旁人眼里就是一个睁大眼睛呆呆的小童。 “伸手。” 宋昭乖乖的伸出两只被打的红肿的手。 管秉燕抬眼扫了宋昭一眼。 那男童原本是伸出了一只手,看到宋昭伸出两只手,他就也伸出了两只手。 而此时管秉燕两只手同时搭上两人的右手腕摸了摸骨头,而后双手飞快的捏了一个决,宋昭都没看清,只见最后对方剑指一挑,她右手手心一痛,一滴血从掌心浮出。 而那男童手心也浮出一滴血。 管秉燕剑指一挥,那两滴血如同之前的符纸一般朝圆柱打去,滴落在那圆柱上分别的两个点位上。 其余五人也是同样的操作。 又是同时出手。 宋昭转过身睁大眼睛看着那圆柱。 只看到她的那滴血,落在圆柱雕刻的龙眼睛上,明明极小的一滴血,在上面竟然漾开一片红,而且越来越红,那石柱如同岩浆沸腾了一般,上面雕刻的龙仿佛活过来一般,龙游凤舞。 宋昭瞠目结舌。 而后一道柔和的力量拂过她,她被动的转回了身,又面朝管秉燕。 宋昭这才回过神来,而此时,身旁的男童不知何时已经被请下去了,隐约只听见抽泣声。 而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文房四宝。 宋昭忍不住看了看对方宽大的衣袖,这是袖里乾坤吗? “姓名,年龄。”管秉燕提笔问道。 宋昭按捺住激动,答道:“宋昭,日召昭,4岁。” 管秉燕又看了她一眼,提笔在纸上写下,除了姓名和年龄之外,还写了好些字,但宋昭看繁体字本就吃力,更何况是倒着的繁体字,她努力趴在桌沿踮起脚尖试图看清,结果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倒是被之前出声提醒她的人一把抱了起来。 “管上仙,余将她抱下去。”那人对着管秉燕说完,就抱着宋昭从对面的楼梯往下走了,宋昭这才明白她为什么没等到五丫,因为五丫可能也是从这一面下去的。 而此刻这面的人都抬头看着她。 如果目光有温度,宋昭此刻肯定烧起来了。 “又一个!” “看着好小,怎么又是个庶民。” “嘘!什么庶民,她可是有灵根的!” “肃静!”穿着藤甲的士兵向前一步,沉声呵道,原本喧嚣起来的队伍安静了。 “好孩子,你知道你是哪国人吗?”抱着她的人笑着问道,此人穿的很显然是官服,蓄着短须,方脸浓眉,看着很是平易近人。 “大周。”宋昭被抱的有点别扭,但这个楼梯凭借她现在的小短腿爬上来倒是可以,要想爬下去确实有点难。 这人一怔,他似乎没想过宋昭知道,不过他立马赞道:“好!宋昭,你是我大周人,此去经年,莫忘来时路。我们会倾尽全力查明你的身世,找寻你的亲人,若你有天归来,只需到钦天监报出你自己的名字即可。你有……” 话还没说完,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张监正,把人交给我罢。” 一女子瞬乎之间出现,打断了张监正的话,她眉目疏淡,身穿一袭天青色外杉,腰佩玄色长剑。 此时张监正抱着宋昭刚刚走下最后一层阶梯。 张监正把宋昭轻轻放下,含笑问好道:“今日颇为幸运,又见到上仙了,看来这孩子资质上佳,不过还请上仙稍待。” 接着他看向一旁,就见有一穿着长袍的侍从捧着东西疾行而至。 张监正从侍从手里拿过水囊递给宋昭,柔声道:“渴了吧?喝点水?” 而那侍从捧出一双鞋,竟然跪俯在地上想给她穿鞋! 宋昭不由后退一步,同时想到,她在台上也没多久呀,他们是怎么在这么快的时间准备了这些的? 宋昭不由看向那女子,对方察觉她的视线,打量她一眼。 王奕云看了眼宋昭赤着的脚,还有干到起皮的嘴唇道:“自己穿上鞋吧,水囊抱紧。” 宋昭于是朝张监正道:“多谢张监正。” 她伸手拿过那双软乎乎,绣着漂亮银线还坠着珍珠的鞋时又朝那侍者道:“多谢。” 然后自己蹲下穿上了鞋子,又抱住了张监正递给她的水囊。 她大概也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一种广撒网式投资,是朝廷展现出的善意——给有灵根的孩子的。 “走吧。“王奕云对着宋昭道。 宋昭点点头,正想试试有鞋的感觉,刚迈开小短腿,突然整个人腾空而起,被拎着直接上了天。 真上天。 宋昭低头看着瞬乎直接变小的祭坛,嗷的一声喊了出来。 难怪喊她抱紧水馕!这不抱紧一不小心不就高空坠物啦? 她不恐高,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和没有安全措施的跳楼机有什么区别! 这合理吗? 修仙者都能直接飞是吗? 所以她刚刚瞬乎之间出现,是从空中直接跳下去的吗? 倒是听到宋昭嗷的一声的王奕云惊讶的低头确认了一眼。 这声音怎么听着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满满都是兴奋? 发现这小不点确实并不害怕,虽然身体紧绷绷的,但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亮的惊人。 风吹的她头发乱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宋昭左臂被拎着,两手死死的抓住怀里的水囊。过了好一会,宋昭才适应了这高速飞行的感觉,她迎着风艰难的抬头往上看。 然后她就被映入眼帘的庞然大 物惊到。 祭坛上空竟然悬停着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而下方的她们毫无察觉。 匆匆一瞥,宋昭只看清这个悬停在云层中间的巨物,是长梭形,两头尖而中间宽,通体莹白,隐入云层中几乎和云融为一体。 接着只见长梭底部回字形机械口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入口。 宋昭才刚刚窥见一个庞然大物的一角,人就被拎着通过入口,进入到这庞然大物的内部了。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宋昭晃了晃身子,甚至还有点没回过神。 王奕云把晕乎乎的宋昭交给迎上前来的弟子,言简意赅“带去梳洗一番。” 身着空青色外袍的女弟子上前牵起宋昭的手,笑着应下。 宋昭发现她目前接触的这三人,衣服样式全然不同,祭坛上那人是广袖长袍,牵着她的女弟子是方便行动的束口袖交领外袍,但他们的衣服滚边上都有同样的银色灰纹样,和内舱悬挂着的最多的旗帜上的绣纹一模一样。 这旗帜四处挂着都有,而其他图样的旗帜都仅仅只有一面。 所以这飞梭上有多股不同的势力,但属于一超多强的状态? 女弟子看到宋昭的眼神落在悬挂的旗帜上,“那是我们玄明宗的旗帜,上面的道纹无穷尽,象征着‘道不可穷’,右上角的宝印则是我宗的山河印的印文。旁边朱红为底,金丝雷纹的旗帜,是景耀宫的旗帜,景耀宫和我宗毗邻,此次借……” 宋昭一面偏着脑袋听的认真,一面目不暇接的看着这飞梭上的一切新鲜事务,她被牵着一路穿过底舱,绕过回廊,又上了几层阶梯,上到了飞梭的第三层,她觉得这飞梭这至少可以容纳三四千余人生活! 这庞然大物叫做飞梭,大概相当于修仙界的航母,是一种飞行法器,可以破域,虽然她不知道域是什么,可能看她年纪小,很多地方女弟子都是浅浅带过。 宋昭也不想表现的过于老成,于是只装作小孩子的口气问了一些问题。 如此庞大的飞梭,哪怕是修真界也是十分稀有,所以不少小宗门会挂靠大宗门的飞梭一同到凡界招收弟子。 这艘飞梭上除去玄明宗之外,还有十三个和玄明宗毗邻的小宗门。 而宋昭被分给到了玄明宗。 “姐姐,为什么我会被分到玄明宗啊?”宋昭不懂就问,心里却在想难道她是什么单灵根?之前张监正说她资质上佳,所以才有幸见到上仙,所以资质不同,是不同的人下去带回吗? 女弟子只是笑了笑,摸着宋昭的头“莫要多问,还有,你应当唤我陈师姐,或者接引使。” 听这话的意思是不能说。 为什么呀?宋昭摸不着头脑,赶紧又问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那陈师姐刚刚有见到五丫吗?就是就是在我之前上来的那个,大概这么高,扎两个啾啾,和我一样的破衣裳。” 宋昭比划着。 陈师姐推开浴堂的门,回身看着宋昭认真的道:“好了,浴堂到了,你所询问的五丫应当未分到玄明宗,我可以帮你问问她去了哪个宗门,待你洗漱完毕之后告知你,好吗?” 宋昭心一沉,点头。 五丫和她要分开了吗? 4. 第四章 这浴堂就是一间专门用来洗澡的房间,里面还有一个冒着热气可以容纳三五人左右的池子,是活水池,也不知道这水从何而来。 在宋昭强烈要求下,陈师姐最终同意让她自己洗澡,但她会坐在屏风后直到她洗完。 “小小的人,竟还知道怕羞?”陈师姐笑着点了宋昭额头一下。 “这是洗澡皂,这是洗头皂,还有漱口粉和刷牙子。这些会用吗?”陈师姐一样一样的把洗漱用品摆出来。 宋昭点头。 “这水我给你放掉了一些,你就直接坐进去洗,洗干净些知道吗?待洗完第一遍之后,拔掉这个,把脏水放掉,然后唤我一声。” “好。”宋昭点头。 还挺乖。陈师姐看了一眼又黑又瘦小的宋昭,站起身走向屏风后搬了张椅子坐下了。 宋昭这才飞快的脱掉身上已经有点汗酸味的衣服,然后坐进浴池里。 被温水浸泡的感觉,舒服的让宋昭想要喟叹出声。 能安排一位这么温柔可亲的接引使,这个玄明宗似乎还不错? 仔仔细细给自己搓洗干净之后,宋昭发现她稍稍白一点了……之前是有多脏啊OvO。 “桌上摆着的包,里面有两套换洗的夏制弟子服,都是宗门发放给你的,你换下的衣服和鞋还有刚刚用过的刷牙子也可以收到这袋子里装好,自己保管好。” 宋昭刚洗完,陈师姐的声音就响起。 “好,多谢陈师姐!”宋昭声音充满喜悦。 竟然还有衣物和鞋子发! 桌上放着一个杏黄色的大布袋,里面有两套衣物,一套是芸绿半袖罗衣配云母色的裤子和一双平头鞋,一套则是簇花暗纹葱白窄袖圆领袍搭配月白裤装,还有一条黑色革带,配一双皂靴。 此外还发了两根流苏发带和三支u型短钗,发带一条红一条黛青。 宋昭暗自下定决心,玄明宗,她去定了。 宋昭喜滋滋的换上了芸绿半袖这套,然后就往房间里的大镜子走去。 是的,这房间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穿越两件套的肥皂和玻璃,现在都已经齐备了。 镜子里的她…… 行,芸绿色不但不显白,还显黑,而且这衣服在她身上长了点,半袖都快变成长袖了。 不过镜子中的自己,除了黑了点,瘦了点,眼睛大了点,睫毛长了点,和小时候的她还是很像的。 宋昭把发带和发钗都收了起来,这两样她是暂时都用不上了,她的软塌塌的细碎黄发长度才到耳朵这里呢。 但她眼睫毛怎么这么长啊,宋昭贴着镜子眨巴了一下眼睛。 陈钰许久没听到声音,探头一看,好么,竟是对着镜子在臭美呢。 陈钰轻笑一声,使得整个人快要贴到镜子上的宋昭回了神。 宋昭立马哒哒的迈着小短腿朝她走了过了,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 “陈师姐,我洗完的衣裳可以挂哪里呀?”宋昭拎起她那套打了7个补丁的衣裳。 陈钰有些惊讶“这衣裳你还要留着吗?” 宋昭点了点头,当然要留着了,加上发的衣服,她总共才三套衣服,每一套都很珍贵!要是哪天洗了衣服没干,岂不是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她现在可是身无分文。 “弄干很简单,只是我觉得这套衣服你之后肯定也是要丢弃的。” 说完,陈钰单手掐诀,宋昭拎在手里的衣服上浮出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仿若逆转的雨滴一般浮空,然后消失。 而原本沾了水有些笨重的衣裳,此时已经干透了。 宋昭哇了一声。 陈钰淡然,“轻水决罢了。” 宋昭满眼渴望。 陈钰道:“好了,收拾一下包裹,我带你去找五丫吧。” 幸好布袋够大,能够装下两套衣裳两双鞋,这布袋是斜跨的,宋昭斜跨着之后又把包带打了个结,不然这包就要拖到地上去了,再抱上她的水囊。 齐活。 在宋昭收拾的时候,陈钰全程没有出声,等宋昭拿好所有东西,她便道:“走吧。” 领走五丫的宗门叫做六合门。 陈钰并未领着宋昭去找人,而是把宋昭带到了一间空房间后,告诉她接下来几日,这就是她休息的房间,说完之后就让她在这等着。 房间并不大,靠墙摆着大通铺,大通铺上叠着几套薄被,然后房间里还摆着一套四方的桌椅,除此之外再无旁物,而大通铺、桌椅和整个飞梭仿佛都是连在一起的,仿佛做的时候就是一体制成,不可以搬动挪动,宋昭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桌脚和地面连接的固定物,这桌子就仿佛是从地面长出来的,没有丝毫缝隙。 还有墙面上的灯,仿佛也是和墙面浑然一体,宋昭也看不出这灯是什么材质,也不明白它是凭借什么发光,只是这灯居然还能调节,在灯座上有一个小小的圆盘,拧动就可以调节光的亮度。 而且这房间是有窗户的,只是现在打不开,窗户就在大通铺靠着的那面墙上,看起来也和飞梭地步一样是回字形的开口,而这飞梭内部整体都是一种似木又似石的材质,上面有清晰的木轮纹,摸上去却是冰冷光滑的石质感,通体又是莹白色,十分奇特。 宋昭刚把房间转了一圈,从敞着的门就扑进来一个人,猛的把从地上提起来抱住。 “太好了!小丫太好了,你也有灵根!你也上来了!” “五丫!”宋昭也很激动。 五丫却立马变脸道,放开她叉着腰道:“要喊五丫姐姐!” 宋昭:“……五丫姐姐。” “咦,你洗澡啦?还有新衣服!哇,小丫!好看!”五丫赞叹! 宋昭觉得她是怎么也称不上好看的,这绝对是带滤镜看她了。 但宋昭定睛一看,只关心“五丫姐姐,你打架了?打赢了吗?” 五丫脸上有道抓痕,明显是被指甲抓的。 五丫却颇为得意的道:“我打赢了,那小王八只会用指甲抓人,我直接一拳直接打他肚子,把他打哭了。” 原来五丫在祭坛上测出灵根之后,就被带到了一群选出来的孩童那边,据五丫所说,和她在一起的有近百个,五丫刚过去,站在她旁边的男童就骂她,不许她站在哪里,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似得。 “他比我还矮,就一个人,他是怎么敢的?”五丫不解,五丫衡量武力值,五丫果断出手。 然后就进来一群自称是什么宗门的人,看到她把人打哭 了,就有两个宗门的人很看好她,要抢她,最后六合门抢赢了。 门外抱剑而立的薛扬不明白五丫是从哪看出来他们很看好她要抢她的? 而小个子的那个竟然还一脸认同的点头。 宋昭根本就没发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她和五丫嘀哩咕噜的一通交流完。 才知道这飞梭内部足足有四层,第一层是类似甲板一样的模样,上面还停了许多大型的飞行法器,宋昭这间房间是在二层,而五丫在第三层,最底下那层就是她们上来的地方。 五丫也只比她先上来一会儿吧?怎么感觉就已经把地盘踩完了? 五丫拉着宋昭在大通铺上坐下,捞起她自己的水囊拧开递给宋昭“小丫,你渴不渴?” 宋昭把她放在一旁的水囊拿过来给五丫看“我也有,我们是一样的。” 五丫这才自己喝了口水,接着五丫挪动了一下脚指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问道:“小丫,这鞋你也有吗?” 得到宋昭肯定的点头后,她才道:“小丫,这个鞋子穿着好难受,我还是喜欢光着脚。”说完,五丫就脱掉了鞋子。 “我打听了一下,这个灵根,就是区分能修行的人和不能修行的人的一个什么……说是有灵根才能感知灵气,然后他们说我们大周是在凡界,然后有灵根的就会被带去修真界。”五丫道。 宋昭还在等下文,却发现五丫已经说完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会儿。 门外的薛扬扯了扯嘴角,五丫上飞梭之后,就光顾着满飞梭跑了,从上跑到下,从下跑到上。 宋昭想了想之后问道:“五丫姐姐,那你知道你是什么灵根吗?” 五丫迷茫“灵根不就是灵根吗?” 宋昭也迷茫“比如什么金木水火土灵根之类的,你有几根?” “谁告诉你灵根是一根一根的还分为金木水火土的?”薛扬没忍住,一脚迈了进来。 宋昭被吓了一跳,发现进来的是个穿着皂罗衫怀里抱着一把宽剑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少年。 五丫也惊讶“师兄,你怎么还没走?”他不是送她来之后就该走了吗? 薛扬懒得看两人惊讶的模样,只道:“灵根就是灵根,它和慧根一般。有就是有,无就是无,更没有什么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区分。” “你们两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五丫你就该和我下去了。”薛扬催促道。 “五丫姐不能和我待在一起吗?”宋昭小心的问道。 薛扬瞥了她一眼道:“不可以。待飞梭启程之后,所有人必须待在自己的房间,一日后将抵达太初,各宗门就要分道扬镳了。” 方才还抱在一起喜悦彼此都能拥有这机缘,却原来相聚的时间这么短暂。 宋昭转身从包里掏出她的发带和发钗,塞给五丫“五丫姐姐,这些给你,等我有机会一定去六合宗找你。我会给你……” 宋昭眼睛一亮她看向薛扬问道:“我们可以写信吗?修仙界的信件抵达的快吗?” “你还知道写信?”薛扬没等宋昭回答又道:“可以。有的快有的慢。” “五丫姐姐,你也要给我写信。”宋昭想起什么连忙道:“对了,五丫姐姐我现在叫宋昭了,不叫小丫。” 5. 第五章 “谁给你取的名字?”五丫瞪圆了眼睛,惊叹道:“是你师父吗?” 上辈子是我爸妈,但这一世么…宋昭笑吟吟的道“我自己取的,宋昭。好听吗?” 五丫一怔,随即问道:“名字还能自己取吗?” 他们慈幼局女孩就是大丫、二丫这么排,男孩就是大郎、二郎,只有被收养的孩子,到别人家去才有名字。 “当然可以。”宋昭笃定道。 五丫看了一眼薛扬,然后搂住宋昭一手挡住嘴巴,在宋昭耳边低声道:“嘘,我们轻声些,别叫他听到了。小丫你觉得我以后就叫宋五,怎么样?好听吗?” 五丫的声音已经压的很低了,就连宋昭都是勉强听清,但薛扬已经嗤笑出声“宋五?你怎么不叫宋大呢?” 五丫几乎立刻就要跳下床去,宋昭伸手一只手挽住五丫的脖子,她也凑到五丫耳边低声道:“这个人好讨厌啊,居然偷听我们说悄悄话,我们别理他。我觉得五丫姐姐叫什么都好听,不论你叫什么都是我五丫姐姐。” 五丫立刻喜笑颜开,扬着下巴道:“那当然。” 两个人就这么搂在一起,贴着耳朵说着“悄悄话。”全然无视了站在门边的薛扬。 薛扬站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又变“又不是我想偷听!”说完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五丫和宋昭看着关上的门,两人对视一眼,嘻嘻笑开。 “真不经气。”五丫道。 宋昭赞同点头,虽然这个薛扬看起来很好套话的样子,但算了,不重要,该知道的她总会知道的。 而五丫已经很自然的拿过了宋昭的大布袋,伸手把布袋的肩带打了几个结,调节好长度,然后把手里的发钗放了进去,两条发带她也只留了那条红色的。 “我拿这条红色的就行。”五丫摸着宋昭的头发,突然眼泪就掉了出来。 宋昭楞住了,慌忙的想找纸巾,才想起没有纸巾。 五丫自己抹掉眼泪,抱住宋昭道:“你要好好的。我会给你写信的……等我到时候找个写字的先生。” 昨天她就隐隐约约知道她和小丫肯定要分开了,但是当时还没感觉,现在突然一下就反过劲来了。 小丫是在一个很冷很冷的天气被人丢在慈幼局门口的,二丫姐说那家人就没想要小丫活。 慈幼局里的衣服和吃食也都是定量的,二丫就把小丫和她塞在一个被窝里,她穿着唯一的一件袄子去抢吃食给她们吃。 她那时候还挺讨厌小丫的,因为她的到来,让她们更饿了。 但是后来她又觉得挺好的,这个世上,她没有其余亲人了,二丫和小丫,就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但二丫姐说过,这个世上靠谁都靠不住,人都只能靠自己。她们都是什么萍,生死有命。 她靠不了谁,小丫也一样。 但我不相信命,五丫紧紧的抱住宋昭,心里有一点模模糊糊的但她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的想法。 宋昭被五丫细瘦的胳膊勒的紧紧的,她伸手也抱住五丫细细的腰,心里莫名也酸酸的,脑海里全都是她跟在五丫身后当小尾巴的回忆,还有无数个寒冷饥饿的夜里,她们两都是这么抱在一起的。 五丫身上这种又幼稚又成熟的复杂感,可能就是因为她既是年幼的她自己,又得是小丫的五丫姐姐。 陈钰又领着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抱在一起垂泪的小可怜,她看了一眼薛扬。 “不是,她们两之前还有说有笑的。”薛扬愕然,怎么转眼就哭的眼睛都红了? 陈钰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是掏出两块手帕一人给了一块,然后道:“快擦擦眼泪,要启航了。” 宋昭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手帕,陈钰领了好些人过来呢! 此时正一个个盯着她和五丫看。 五丫却毫不在意,在众目睽睽下利索的穿上了鞋子,把红发带往手腕上一系,就和宋昭作别道:“明天我走的时候,要来送我。” 说完,她就领着薛扬走了。 “你认识路吗?”薛扬看着五丫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就是走,没好气的问。 “不认识。”五丫理直气壮的回答声传来,然后逐渐淡去。 陈钰领了四个年龄不一的女孩子过来,今晚她们都住在这,同时她还带来了她们的晚餐,包子和莲藕排骨汤。 吃的宋昭头都抬不起。 她有多久没吃肉了!还有这个莲藕,怎么会这么好吃!清甜粉糯,比肉还香。 宋昭把小碗汤喝完了,包子只吃了一个,她很久没吃这么饱了,不敢一次性吃太多。 陈钰也和她们一起用的晚餐。 可能是因为陈钰在这,其余人都不怎么敢说话。 等陈钰一走,她们就开始搭话了,宋昭也被问了名字和年龄。 这四人只有一个叫做魏蕊的女孩和她一样换了玄明宗的衣服,其余三个都是穿着自己的衣裳。 有一个年纪略大些的,已经十二岁的谢楚莹,从进门起就一脸不高兴,似乎对于住所有些不满意。 也只有她手里竟然提着一个镶嵌着绿松石的木质铜提手的行李箱! 除了底下没有轮子之外,和现代的行李箱也不差什么了,只是应该比较重,她提着十分吃力。 谢楚莹指着大通铺嘟囔道:“这怎么睡啊。” 但没有人回应她。 魏蕊看了一眼都在犹豫的众人,倒是对宋昭道:“你最小,你先选吧,你想睡哪儿?” 宋昭指了指最角落靠墙的位置,这里晚上睡觉只有一面是挨着人的。 魏蕊道:“那我就睡你边上的位置了。” “那我睡这。”谢楚莹也不抱怨了,赶紧抢了她想睡的位置。 “我睡这。” 三言两语之间,大家就都选定了位置。 而后又是各自悉悉索索的一顿收拾。 宋昭抱着一床薄被躺到她的床位,看了看手里的薄被,这些天明明夜里十分闷热,根本不需要盖被子,但是到了飞梭上的温度却十分适宜,甚至有些凉爽……但她都没发现这飞梭的通风口在哪……真神……奇…… 瞬乎之间,宋昭就陷入了黑甜乡,对于只有四岁的小朋友而已,今天一天的行程实在是过于劳累了。 “她就睡着了?”有人小声道。 “嘘,小孩子是这样的。” “你不也是小孩。” “我都7岁了。” “听说飞梭要从陈国的不周山上去。” “陈国?陈国离我们不是好远好远吗?我娘说坐马车都要走上半年呢!怎么可能一晚上就到?” “所以这是仙家手段啊。” 房间中的灯渐渐暗去,房间里的交谈声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第二天一大早,宋昭吃完早餐,就背着她的布袋央求陈钰带她去送一送五丫。 陈钰想了想,对着其余人问道:“ 还有想去甲板看看的吗?这飞梭你们坐过这一次,下一次再坐可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于是,最后陈钰领着五人一同走到了甲板上。说是甲板,但这飞梭是有穹顶的,所以甲板上相比较房间里而言是有点昏暗的,全靠各类灯光照明。 但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这飞梭居然这么大! 宋昭一眼望去,觉得这个甲板至少有3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上面果然如同五丫所说还停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有如同轮船一般模样的,也有如同翼鸟的,还有和汽艇一般的…… 而宋昭只在里面找六合门的旗帜。 她记得六合门是一面姚黄色带山水纹的旗帜。 宋昭迈着小短腿艰难的穿过一艘又一艘的飞行法器。 “小丫!” 却是五丫先看到了她。 “小丫!”五丫挥动着她绑着红发带的手。 宋昭循声望去,看到五丫正整个人站在一艘楼船船头。 她赶紧往那边走,而五丫和飞船上的人打了招呼后,也噔噔噔的从楼船上跑了下来。 她跑的气喘吁吁的,脸上却满是笑意,然后她抓起宋昭的手,给她套了一个手环道:“这是我新认的师父给我的,有一对,我们一人一个。还有,我决定了,我以后就叫宋五了,我觉得很好听。” 说完,五丫,不,宋五就又跑回去了,她飞快的跑回了船头的位置,宋昭看到她身后还站了一位十分高大的女子。 而后,嗡的一声,宋昭刚感受到来自脚底的一丝震动,天光大亮。 圆弧的穹顶从中间打开了。 光倾泻了进来,宋昭看到碧蓝如洗的天空,伴随着轰鸣声,一艘艘飞行法器从飞梭上驶离。 薛扬站在宋五旁边,皱着眉头道:“你倒是舍得,那可是师父赠送给你的入门礼。你那妹妹进的可是玄明宗,以后什么好东西没有?” 宋五咧嘴笑了“但只有这个,是我给她的。” 宋昭摸着戴到她手上就自动贴合的银色手镯,眼睛盯着楼船飞走的地方。 不过须臾之间,甲板上就只剩下挂着玄明宗旗帜的飞舟了,显得有点儿空荡荡的。 宋昭低下头,茫茫然的往回走,却发现同房间的女孩们也都没在原地了。 宋昭看了一眼偌大的加班,还有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蓝天,她走到了飞梭的边缘。 飞梭穹顶开启之后,降下的那一层穹顶恰好包裹住了飞梭下半部分,而多余的部分则刚刚好高出甲板大约半米来长,化作栏杆。 宋昭手搭上栏杆,向下望去。 神话世界在她眼前被撕开了一角。 林海如涛,碧波万顷,突入眼帘的还有一颗参天巨树! 飞梭已然如此庞大,但在这颗树面前竟然不算什么!而飞梭仿佛刚才就是从这树的位置飞来。 此刻飞梭渐行渐远,宋昭才能看到这颗巨树的一部分,而它的顶冠早已到云海之上。 “哕”一声清鸣。 拖曳着翠尾的美丽飞鸟,从巨树中飞出,它的翎羽在阳光下流转着动人的五彩光芒。 而她此时此刻,正穿梭在云海之中。 宋昭头上细软的发被风拂动,语言的匮乏让她难以形容眼前这瑰丽的画面,她捏着拳头,没忍住原地蹦了一下,激动的嗷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这就是修仙世界! 6. 第六章 陈钰远远看到宋昭短短时间内情绪飞快的转换,不由失笑暗道,果然还是小孩子。 略等了一会儿,等几位小孩都惊奇完了,陈钰又把五人找齐,领着回到房间里去。 不过这次回房间之后陈钰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开始细细的给她们教规矩。 宋昭五人从高到矮站成一排,而她当然是最矮的那个。 “现我们已进入玄明宗境内,约莫一个时辰后飞梭降落在宗门外,我等须换乘。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讲的第一条,玄明宗宗门之内有禁空令,中型以上飞行法器禁入。凡能载二十人以上的飞行法器为中型。 接着我等会护送你们直接到辟雍宫。” 说到这里陈钰看了一眼懵懂的五人,解释道:“辟雍宫就是我们玄明宗设的弟子学堂,坐落在主峰的一处山谷之内。” 看到陈钰眼神扫向她们,五人都不由点头表示明白。 陈钰笑了笑,接着道:“今日至学宫无甚要事,只需各自熟悉各自的学斋,学宫内设六斋,你们刚刚入学宫,均入下三斋。” “到学斋后自会有人会为你们分配住舍。只是你们记住,明日为新弟子入门大典,你们都需要换上宗门弟子服…”陈钰指了指宋昭道“这套是常服,日常在学宫穿,另外一套则是正式场合穿着。明天你们就换另外一套。” “接下来我向你们演示一遍,明日入门大典的礼仪动作,细心学,届时宗主和各峰长老均会前来……” 说着,陈钰就开始教她们揖礼。 “明日须行上揖礼,行礼时,身体挺直,左手在上,手心向内,俯身推手时,双手缓缓高举齐额。”陈钰一面说,一面演示给他们看。 她行礼时动作利落而潇洒,看着十分漂亮。 宋昭也学着做了一个揖礼。陈钰看了看心底略松一口气,她就怕宋昭太小理解不了这些,到时候要是出了岔子,她也不好交差。 揖礼本有上、中、下三种区别,但是陈钰不敢教多了怕她们到时候搞混,不如此时只教一种,其余礼节往后自有学宫授业长老教导。 而且陈钰可不止要教宋昭五人,她一人须带五十个小孩呢,要确保这五十人都将明日入门大典的礼节学明白。 于是等五人学的有模有样了,陈钰就去了隔壁房间。 而飞梭行驶速度极快,不过半日时间,她们就抵达目的地了。 飞梭悬停在一个形如八卦的巨大广场之上,接着在回字形的底舱口缓缓降下长长的舷梯。 陈钰这一队,是第一批下飞梭的。她领着她负责的五十名小弟子,排队依次下舷梯。因为宋昭是她带领的五十人中最小的一个,还背着一个有她半个人大的布包。陈钰怕宋昭摔了,干脆牵着宋昭的手走下舷梯。 下舷梯时宋昭还有点恋恋不舍的一直回望。 但等她走下长长的舷梯,站到广场上时就又被朝着他们走来的巨兽吸引了目光。 拉着车撵的不是马!而是通体雪白的似狐一般的巨兽,它几乎有三米高,体型巨大,额间生有珊瑚一般的赤角,阳光之下,流光溢彩,此时它正闲庭信步踩着广场的青白石砖缓缓而至,身后拉着巨撵,车辕上还挂着铜铃,随着它缓缓走动,铜铃偶尔碰一下,叮的响一声,余韵悠长。 宋昭看着它随风舒展的巨大尾巴,惊的瞪圆了眼睛。 巨兽越走越近,低头眯着眼睛看向正瞪圆眼睛看着它的…小人族。 它龇了龇牙,威胁似得朝宋昭晃了晃头。 宋昭眼神还是落在它蓬松如云的尾巴上,眼里写满了好奇。 巨兽晃了晃尾巴,鼻中嗤出一口气,见没吓哭人,它有些无趣的挪开视线转头“嗷呜。”嘶吼一声,催促身后的伙伴快些。 而宋昭身后的小孩们,已经骚动起来了。 此次飞梭运送来的小弟子都是从凡界选拔而来,他们之中无人见过……这样的兽。 “这是什么?狐狸吗?” “不不对狐狸额上怎么会有角?” 陈钰看着已经看呆了的众人,告诫道:“这是乘黄。不过未经过它同意,你们不许靠近、触摸或是打扰它。知道吗?” “是!”已经被教过规矩的众人齐齐应道。 宋昭也一同大声答了是,接着就被陈钰抱上了车。 这车撵内部也极大,竟然把他们这一队包括陈钰在内的人都载上后,仍有余裕。 但似乎早已定好一辆车撵拉一队人,所以也没再上人。 他们这一队人坐满后,乘黄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奔跑起来。 宋昭和魏蕊等人头挨着头都挤在车窗旁朝外看。 这车撵跑着跑着竟然离地而起! 虽然离地不过几十公分的距离,但也是离地了呀。 她们凑在窗口看不到他们自己车撵的乘黄,却能看到后面那辆车拉车的乘黄,它奔跑的时候,一身洁白的毛发迎风舒展,腾跃而起,一步可跨几十米的距离,每次腾跃,它爪下还会绽开一道赤红的气浪。 这气浪托起后面的车撵,迎风而起。 几人又一次发出了没见识的惊叹。但这一次整个车厢除了陈钰之外的人,都很赞同这声惊叹。 “神兽……”魏蕊张着嘴喃喃道。 就连表现的颇为矜贵的谢楚莹也激动无比,她甚至没看身边是谁,就抓着宋昭的手一顿摇道:“它……它会飞!” 宋昭也赞叹道:“是啊!” 乘黄带着她们一路高速穿过广场、坊市、丛林。 足足走了一刻钟,才到达目的地。 下了车撵后,众人看着乘黄离去的身影还有些恋恋不舍,一个个沉浸在看到神兽的激动中,甚至对于到学宫还要乘船渡湖这件事都没有什么反应。 而渡过这千余米宽的大湖,辟雍宫便就在眼前了。 一下船,便能看到学宫正门,门前是一片平整的石板坪,高耸的乔木沉默的立在两旁,三拱石门恢弘大气,上书“辟雍”二字,在拱门左侧立有一鼓。 陈钰道:“此鼓名为‘出征’。若有人来学宫踢馆,便要敲响此鼓。” 过了拱门,又要走过一道五洞桥。 走到桥中间时,陈钰指着桥栏杆上的刻字道:“省吾身,思吾过。这便是三省桥。” 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建筑群。 宋昭看得目不暇接。 她发现这些建筑群都有不一样的风格,但陈钰没有再给她们介绍这些建筑,只是领着她们走过一道道廊桥,接着走进了一幢上书“圆心舍”的圆楼。 这圆楼分为内外三层 ,最外面一层圆楼有四层楼,内圈还有一圈两层高的内圈楼,正中则是一层空心圆。 而这楼的外圈依照八卦分成八个区域,每一挂8间房,设楼梯和拱门,闭门就单独成院。 陈钰领着他们一进门,就有一男弟子带着两个人迎上前来拱手一礼接着递给陈钰一块玉简道:“接引使,学舍已安排好。” 陈钰接过,神识一扫,就皱起了眉头,但她略一沉吟,当着一众小弟子面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颔首表示知道了。 等这男弟子安排另外两人开始给先来的弟子分发物资的时候,陈钰把这男弟子唤到一旁道:“怎么今年让他们混居了?” 男弟子苦笑一下道:“长老们说上届弟子之间泾渭分明,不利于宗门发展,于是今年将域内选拔的弟子、世家子弟、宗门内部后代和凡域选拔的孩子都打散混居在一起了。” 玄明宗此次招收弟子三千,从凡域选拔了千余人,宗门境内选拔八百余人,宗门内部子弟五百余人,修真世家子弟举荐三百余人,还有附庸宗门推举的百余人。 论人数,凡人子弟占据了绝对优势。但他们对于修真事宜一窍不知,手里没有分毫资源。而修士子弟有些的早已修炼有成,手里法宝更是不知凡几。 而作为凡域出身的陈钰,她最明白这其中存在的矛盾有多难调和。 陈钰皱着眉头道:“这肯定会出乱子的。” 男弟子无奈的摇摇头。 陈钰沉吟了片刻,对男弟子道:“至少6岁以下的未修炼过的孩子,身边应当有所照应。” 陈钰没有以身份来区分,而是用是否修炼来做区分。 “接引使其实不必多虑,学舍中聘有役使,她们会尽心照顾的。”男弟子解释道。 但看到陈钰眼中的坚持,男弟子想了想,拿出一道传音符道:“我请示一下。” 正在圆楼中心空地领物资的孩子们并不知道这段谈话。 宋昭抱着领到的物资,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玄明宗不但发衣服,还发床上三件套另加一个草蒲团。 魏蕊见状忙扶住她,顺手把她手里的蒲团拿到自己手里道:“我帮你拿这个吧。” “多谢魏蕊姐姐。”宋昭连忙道谢。 而另一边,男弟子请示完毕,朝陈钰点了点头道:“长老准了。我们可以对名单进行略微的调整。” 陈钰略一思考,便决定了房间的安排。 而宋昭原本以为她和魏蕊五人是要住在一起的,结果只有她和魏蕊两人分到了乾院一楼左侧的房间。 而谢楚莹三人各自分到了不同房间。 这里的房间比飞梭上大上许多,房间是半扇形,两边靠墙分别摆了两张架子床,屋内还有书桌衣柜和摆放洗漱用品的架子。 宋昭有点不敢相信。 所以……修仙世界也是住多人宿舍吗? 她想象中至少应该每人一间屋吧。……不过,这也已经很好啦,昨天之前,她连一张床都没有呢。 而魏蕊已经适应良好的准备收拾东西了,她有点雀跃的道:“我们赶紧先选床吧,听陈师姐的意思晚点我们还有两个舍友会来呢。” 宋昭想了想选了左手边靠窗的架子床,魏蕊就选了她旁边靠门的架子床。 7. 第七章 这架子床十分漂亮,六柱八足,上方有四四方方的顶板,床四周有三面围板及门围,门围内一头一尾有两个和床一体的床头柜,床下还有四个抽屉,站在床前看这床就是一个倒着的“凹”字形,如果挂上床帘,就是一处私密空间。 魏蕊摸了摸床围上十字连方的透雕,抿着唇笑了笑道“这床好生漂亮,也不知道是什么木材做的。我娘给我攒了老红木,说要给我打张拔步床做嫁妆呢。”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完,又想起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再能家去,又忍不住有些落寞,魏蕊坐在床沿边,晃了晃脚问道:“宋昭妹妹,我们都是最后几天才被选拔上的,你也是大都人士么?” 宋昭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好像是周边县城的。” 魏蕊想着宋昭和她小弟看上去一般大小,不清楚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魏蕊忍不住道:“其实我不是大都人,我家原是金陵的,我爹是个教书先生,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仙长要挑选童子,就带着我们一家都到大都来了。谁知道我家姐妹兄弟十二个,就我一个选上了。” 宋昭惊讶“十二个?” 魏蕊噗嗤笑了,她知道宋昭在惊讶什么,于是解释道:“我家还未分家,是我们堂兄妹等人一起十二个,我排行第四。” “我娘可舍不得我了……其实,我之前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来。仙长说我们到了这里,再想回凡域就很难了。我家里不是特别富裕,但我爹娘待我可好了。”魏蕊长长的眼睫毛抖了抖,把眼泪眨了回去,又慢吞吞的道:“但我娘又说这是天大的福气。” 宋昭看到了魏蕊的眼泪去,但她没有戳破去安慰对方,凡域显然还是个封建王朝,即便她父母待她不错,大环境也就那样,十岁的女孩子都开始打嫁妆了。 宋昭也坐在床沿晃了晃脚丫。她腿短,坐上去之后,都踩不到地。 魏蕊调整了一下心情,话锋一转道:“你会铺床吗?我教你铺床吧。” 宋昭当然会铺床,但是见魏蕊十分热情,就装作听从的模样,爬上床试着把发下来的藏青色印花褥子铺在了床棕上。 真铺起来,她发现幼小的身体对她确实有所限制,往常三两下就能做好的事情,现在需要很多下。 两人正撅着屁股铺床呢,就有人敲了敲敞开的门。 宋昭抬头看去,只见一穿着芙蓉梅花箭袖襦裙,梳着小盘髻,看上去四十余岁的面带笑容的妇人束手站在门边。 “我是你们的舍长,姓余,你们可以称我余舍长,就住在对面二层。”余舍长指了指对面内围楼二楼。 接着她又确认了了魏蕊和宋昭的姓名,确认完毕后余舍长笑眯眯的道:“宋姑娘还小,往后我会负责你的生活起居。” 余舍长看了一眼铺好的床,还有摆在正中的木枕,她目光扫过宋昭稀疏细软的头发,又让宋昭伸出手来看了看她的指甲。 头发稀疏,但是没见虱子,指甲有点坑洼不齐,但好歹干干净净。 余舍长心里略松口气,但面上不显,她负责乾院的三十二个女弟子里有三个未满六岁的懵懂小童,若是一个个自理能力太差,她的活计就要多出许多。 况且,这可不是自家孩子,轻不得重不得。 这时候,迈步走进来两个七八岁的女童,前面那个穿着交领深色镶边锦袍梳着双丫髻,后一个则穿着石榴裙梳着双环小髻,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而入。 前面那女童昂着头皱着眉头把房间和房间内三人都打量了一番之后,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往右手边靠墙的架子床前一扔,她人和床便同时被一层乳白的圆罩笼罩住。 后一步进来的女童笑了笑,朝余舍长丢出一个荷包道:“麻烦舍长帮我整理一下床铺。” 说完手一挥,床上便堆满了各类床上用品。 余舍长接过那个荷包,一摸,发现果然是灵石,大约有十数颗,她面露喜色忙道:“不麻烦不麻烦。” 说着就利索的去铺床去了。 这女童接着又把目光落在魏蕊和宋昭身上。 魏蕊有点紧张的朝她笑了笑道:“我叫魏蕊,这是宋昭,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不动城,戚扶羽。” 戚扶羽抱臂在屋内走了两步,看了眼屋内的摆设直接用脚尖指了指屋中居左的位置威胁道:“往后,你们两不许迈过越过这条线,明白了吗?要是被我发现了,你们就完了。” 戚扶羽在宋昭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又黑又瘦小的宋昭道:“尤其是你,我可不会管你年纪如何,脏不拉几的,听说你们还身上长虫,不漱口也不洗澡?” 宋昭看了眼地上划线的位置,等于只给她和魏蕊留了一条走路的地,宋昭往前一步。 戚扶羽立刻退了一步,嫌恶的看向宋昭,还捂住了口鼻,一副生怕沾上什么似得。 宋昭仰头道:“那你会杀了我吗?” 戚扶羽瞪大眼睛,没想到宋昭问出这么个话来,一时噎住。 另一旁余舍长已经给戚扶羽挂上了床帘,她听着忙道:“戚小姐,我刚已经检查过了,她们也是爱整洁的好孩子,可没有什么虫不虫。” 接着又对宋昭道:“可不许在学宫说什么杀不杀,学宫内禁止斗殴。玄明宗也是严禁弟子互相残杀的。” 宋昭点点头,状似天真的道:“那就好,除了死以外,其余我都不怕。” “我觉得要划下道,也该在这里划。”宋昭也用脚尖点了点房间中轴的位置,她仰头直视戚扶羽。 魏蕊看看宋昭又看看戚扶羽。她既为宋昭的话惊讶,又为戚扶羽冒犯的话气愤,但她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该说什么,只是气的涨红了脸。 “我同意了。” 这时候,圆罩里传出声音来。 宋昭感觉有人在看她,于是她也看向那个圆罩。殊不知,她看的位置根本没有人。 安静片刻,圆罩内的人又出声道:“玄明宗,柯惊澜。” 戚扶羽没有再说话,只是气鼓鼓的转身踢掉鞋子上了床,顺手就把床帘拉上了。 余舍长朝她们笑笑,也走了。 屋内人静悄悄的,屋外倒是挺热闹。 毕竟乾斋住了三十几个人呢。 宋昭把她的衣服和布包收进床下的抽屉,鞋子则摆在床前,抱着水囊问魏蕊道:“魏蕊姐姐,我准备去茶房装水,你去吗?” 魏蕊点点头也拿出自 己的水囊。 两人牵着手出去了。 魏蕊看了眼低头认真打量院子的宋昭,她觉得宋昭也和她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她一开始是看她有点可怜的…… 她们房间一打开正对着一个小院,院内只有晾衣绳,其余什么都没有。而院门左边是一间小茶房,里面有个大锅,里面有烧好的水,茶房旁边有一个小楼梯,通往二楼,也就是余舍长的住所,而右边则是隔开的几间洗浴房。 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而且使用起来比现代的一些设施还要方便。 宋昭研究了一下,发现上面都刻有符文。 这大概就是修仙界的自来水设施了。 就好像刚才柯惊澜随手扔出的阵盘,还有两人都有的类似乾坤袋一类的东西? 毕竟她看到两个人都是空手进来的,但却能掏出一堆东西。 “昭昭?你笑什么?”魏蕊看到宋昭笑眯眯模样,不禁问道。 宋昭愉快的笑了笑道:“修仙界真神奇呀。” 魏蕊也抿唇笑了“是啊。不过余舍长说他们都不叫这叫修仙界,说是应该称之为太初域。” 宋昭想了想,凡域、太初域,难道还有别的域吗? “昭昭,以后我叫你昭昭好吗?”魏蕊突然道。 宋昭感觉生活质量没下降,心情愉悦,于是便同意了这个小名。 当天晚上,洗漱后躺下的宋昭翻了个身。 棕丝做的床棕垫上褥子之后睡的还是很舒服的。 只是她缺的东西真的有点多,幸好陈师姐提醒了她飞梭上她用过的毛巾和牙刷可以带走。 不知道五丫怎么样了…至少她得有可以寄信的灵石吧? 想着想着,宋昭就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 “铛” “铛。” 辟雍宫的大钟被撞响,宋昭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听着三声钟响响完。 脑子里还在反应我在哪。 余舍长就已经敲门进来,还准备给她换衣裳。 宋昭马上就清醒了,拒绝了对方之后,自己脱下身上那件打着补丁被她当做睡衣的衣裳,换上宗门的弟子服。 余舍长看她是真的会自己穿,于是赶紧上楼去找另外两位年纪小的弟子去了,等她们都整理好,她还要领她们去用早食,用完早食还要领她们去学宫祭坛去。 时间略显紧凑。 宋昭因为头发短,于是只稍微用手扒拉了一下就作数了。 还是魏蕊看不过去,拿起她的梳子给她梳顺服了。 接着她们就被催着匆匆忙忙在膳堂吃早食,吃完又被领到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去。 被人安排着站好了位置。 这位置似乎是按照年龄来的,宋昭和她的舍友们都不再一起,而是和一群小萝卜头站到了一个方阵。 她因为个子矮,还站在了第一排,于是非常可惜的是,她真好站在这个方形祭坛的脚底下,以致于她抬头也看不到上面的人。 宋昭没想到她这一届居然有这么多弟子! 回头望去乌泱泱一堆人头,宋昭觉得这个广场上至少站了几千人! 玄明宗果真是个超级大宗门。 8. 第八章 大宗门的仪式果然繁琐。 先是辟雍宫大长老当场来了一篇辞藻华丽的四六骈文。 宋昭只记住了第一句“灵犀初照,紫气东来。”还有最后一句“勉哉,勿负春秋。”中间的内容实在晦涩难懂,诘屈聱牙,还有一堆她不知道的用典。 众弟子长揖,许久才起。 紧接着各峰唱礼。 “拜丹道众祖师。” “…符道众祖师” 众弟子随着唱礼面朝各峰不同方位,行上揖礼。 辟雍宫所在的明极峰为宗门主峰,被各峰成环抱之势守在中心位置。而粗粗听来,目前玄明宗共有五大主峰并三十六分支峰。 除明极之外,还有镇岳、丹霞、金工、万象四大主峰。 各主峰分管不同的支峰。 宋昭听着唱礼,默默的记着不同支峰所属的主峰。 而众弟子就是在不停的转着圈行礼,幸好今天是阴天,厚厚的洁白云层将阳光全部遮蔽了。不然这么拜一早上,得中暑。 宋昭右手边站着的小男孩,头晕眼花的转了个方向行礼弯腰下去差点一头栽倒,幸好旁边不知哪来一阵风,把他扶了起来。 宋昭惊讶地悄悄斜眼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众新弟子外围站着一圈戒律堂弟子,他们配剑肃立于一旁,男弟子头戴梁冠,女弟子头戴半透明水晶团冠,均内着白色中单,外穿黑色外袍,腰系玉带。 一个个立如芝兰玉树,偏又冷冽如霜。 宋昭打量的眼神被立刻抓住,对方浅浅瞥她一眼,没有理会。 只是在她行礼起身的时候,忽而也感受到一阵柔和的力道,轻轻的扶了一把。 宋昭眉眼弯了弯,悄悄站直了身体。 而此时,众新弟子不由惊呼,纷纷抬头仰望,宋昭也随着抬头,只见半空之中,忽现一巨大的绢册,册出,天边忽有瑞气东来,云层中裂开一丝金痕,金光照射在洁白无痕的绢册上。 那绢册缓缓展开。 此时,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 “玄明宗立宗至今,两千五百二十二年。宗门之始,弟子不过十余人,如今已有弟子壹拾陆万余人。而辟雍宫建成二百余年,尔等是第二十一届弟子,今日将尔等记入玄明宗名册。 静心,肃立。” 宋昭看不到人,但是她能感受到一阵无形的威压,让她不自觉的按照对方所说的去做。 “李三诗。” “柯惊澜。” 随着他一个个念出名字,空中的绢册上泛出墨迹,一个个名字被刻录入册。 而一入册,就有一道金光照射在对应的弟子身上。 …… “宋昭。” 念到她的名字了,宋昭站的笔直,那金光洒落在身上,全身涌动起一种由内而外的暖洋洋的感觉。 难以形容的玄妙感觉,就是由内而外的觉得舒爽,一早上的疲惫全都消失无踪。 三千个名字,念了大半个时辰。 绢册缓缓收拢,风忽然从山谷涌动起来,宋昭的弟子服被风吹动了衣摆,这一刻,她忽然感觉整个山谷都在呼吸。 “今日起,尔等皆为玄明宗弟子,宗门倾囊相授,丹食器物,无所不供。然须谨记,既入此门,便当同此心,宗门兴则尔等荣,宗门危则尔等辱。” 礼毕,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哪怕是不知世事的几岁小儿也受到感染一般。 直至他们被分批,按照不同年级被不同学斋的执事弟子领走。 宋昭被分到下三斋的“知微斋”。 目前应该都是按照年龄分的斋,年纪小的都在“知微斋”。 而宋昭所处的学斋更是知微斋里最小的那一拨。 看着都是四五岁的模样,整个一幼儿班。 而这样的幼儿班,有数十个。 几位执事弟子看着他们似乎也觉得有些棘手。 这些执事年纪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余岁,于是又唤来了学宫的杂役,吩咐他们把各个小弟子带到各学斋分座,再给他们发放蒙书。 宋昭领到了八本书。 《道经》、《门规》、《千字文》、《灵草图鉴》《百兽录》外加一套《掌经》一套字帖还有一本《吐纳玄解》,以及文房四宝一套。 属于她的翘头案上已经被摆满了,宋昭坐在小凳上一本本看过,然后翻开了《道经》,第一句就是”道,可道也,非恒道也。注” 宋昭有点惊讶,这是《道德经》吗? 两世的世界竟然都有这本书? 而三位杂役刚把人全都领着坐下,又发现有些小弟子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四处乱跑,还有拿着书坐到地上的,还有突然哭嚷起来的,叫嚷着要如厕的。 他们刚才在入门大典上不是挺乖的吗? “宗门这次怎么收了如此多幼童?”其中稍微年轻一点的杂役颇有些焦头烂额。 年长些的笑道:“凡域近年定是太平年间,否则怎会有这许多幼童?” “不是说六岁之后才开灵智?反正六岁以下都不能修炼,不如只收六岁以上的?” “在太初域倒是可以如此,但凡域十年去一次,若是不收六岁以下的,待十年后他们都已经十四五岁,到那时候灵根随着灵气逸散,他们可就再也无法修炼了。所以这些六岁以下的多为凡域弟子,而太初域的孩童,大多都会六岁之后再送往各宗门。”身穿箭袖襦裙的年长杂役解释道。 “而且,虽说六岁之下幼儿神魂如混沌鸡子,识海未成,根骨未成,不能引气入体也不可过分锻体。但是六岁之下的幼儿身上还有一股先天之气,可化为己用,这功法可只有大宗门和世家才有,一些普通出身的孩子,为了功法,父母也只能早早将他们送入宗门。”另一位杂役插话道。 “况且,开智不一定全看年龄。人有不同,听说有人三岁就已开智……” 这些杂役可能看学斋内多为幼童,因此说话十分随意。 宋昭听了一耳朵之后,发现他们颠来倒去也就这么一些话,于是又开始翻书。 陈钰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正中列第一排的宋昭。 屋内嘈杂纷扰。 独她一人静坐。 “你识字?”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宋昭抬头,她看到来人是陈钰时有些惊讶。 按道理,作为孤儿的她不该识字。 但,一则已经被看到,二则在这方面撒谎往后对她的学习不便。 光看蒙学教材就有这么多,她就知道往后的课业绝不会轻松,成熟的心智和自律是她目前的优势。 想了想,宋昭状似腼腆道:“认识一些。” “善。”陈钰笑了笑,走上讲台,坐下。 随着她和两位助教执事的到来,杂役们赶紧安抚住小弟子们,屋内算是安静下来了。 但陈钰看着屋内稚嫩的脸庞,也有些头痛,一时之间不知道她接辟雍宫的任务是不是接错了。 当年长老是怎么教她们来着? 幸好两位执事常年待在辟雍宫,有充足的教学经验。 今日是第一日,只需让弟子认认门,知晓一些简单的课堂规矩即可。没过多久,就 散学了。 而作为六岁以下的弟子,各学舍的舍长是会来接的。 宋昭带了一本门规和一本千字文回去,其余器具都放在桌上。这个世界的字和繁体字几乎一样,但是有部分还是有点区别,因此她把千字文带回去对照。而门规相当于门内的律法,必须熟记才行。 幸好常助教说学斋内有专人负责,并且所有人往后的座位是固定的,他们的蒙书和私人器物均可放在此处,不会有遗失。 不然这么多东西她可抱不动。 乾舍除了她之外,还有两名六岁以下的弟子,一人名岳琦,看着还懵懵懂懂一团孩子气,在她隔壁学斋。另外一人名东门絮,和她同为一个学斋的,此时怀里抱着一本《吐纳玄解》和门规。 宋昭刚到门口,魏蕊就噔噔噔的小跑着迎了出来。 “昭昭,你们学堂发了什么书?”魏蕊牵着宋昭进屋,非常注意的只走在她们两人的“领地”内。 魏蕊把她领到的书全都带回来了,此时全都堆在床头柜上。 两人对了一下书名,发现魏蕊这边没有《吐纳玄解》、《掌经》,但多了《开山二十四式》、《踏云步》还有《符箓初解》,以及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简。 “王讲师说我们还未引气入体,所以这块玉简要在教习的带领下才能用。”魏蕊拿着玉简颇有些爱不释手,这玉简比她见过的所有玉器都质感更好,整个长条形,有一掌长,两指宽,翠玉色。 宋昭把今天从杂役那边听到的话告知魏蕊,她已经十岁,肯定是可以直接开始修炼了,这玉简内说不定就是宗门引气入体的心法,而她年纪还小,所以先学《吐纳玄解》。 不过宋昭没有说关于先天之气的事情,因为对于魏蕊而言这属于已经“打翻的牛奶”,只会徒增烦恼。 魏蕊认同的点头,随即她又有点苦恼的模样,先是回头看了看,发现戚扶羽依旧床帘紧闭,她低声道:“我学斋内,竟是男女一同进学。可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们怎么能和男子一起…” 宋昭微楞,她看向一脸为难和不赞同的魏蕊,想到她的以前的生活环境,她思索一下道:“凡域内女子能上学吗?学的东西和男子一样吗?女子可以为官做宰吗?” 魏蕊摇摇头“能进学的女子极为少数,我也是因为父亲愿意教导才看了几本书。大多女子都是学几本女戒之类的。为官做宰更是闻所未闻。” 宋昭点头问道:“那这些规矩又都是谁定的?” 魏蕊这下被问住了,她只知道世道历来如此,又怎么知道规矩是谁定的。 真要说,她只知道男女有别最初应该是出现在,魏蕊道:“《礼记》言‘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 宋昭摇了摇头道:“可我们现在不在凡域,凡域的规矩管不到修仙界。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凡域会有这些规矩?为什么女子不能进学?” 魏蕊茫然摇头。 “封建王朝权力大多掌握在男子手中。”宋昭道:“因为在凡域,目前还处于极为落后的人力阶段,而男子掌握了生产力…” 其中的缘由当然不止这一些,但宋昭看着懵懂的魏蕊,察觉自己说的太多了,于是她干脆只问了最简单,最关键的一点。 “比如你我,都能修仙了,往后说不定也如同几位师姐一般,可以飞天遁地,长生不老,你愿意放弃修炼和学习的机会吗?” 魏蕊立刻坚定道:“我不愿。” “这就是啦,我们到了修仙界就要遵循修仙界的规矩。修炼又不分男女,只分修为高低,怎么不能一同进学?”宋昭笑眯眯的道。 9. 第九章 两人说完悄悄话,就各自捧着书坐到属于自己的小书桌边开始看起书来。 期间戚扶羽和柯惊澜两人回来,见她们在看书便也掏出书来。 戚扶羽看了两页书之后有点心浮气躁,她抬头就看到宋昭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这么一个小豆丁她看《吐纳玄解》她能看得明白吗?有些功法,师父带着练简单,但要看懂理论可就难了。 宋昭细细的眉梢皱了皱,她得把满篇的文言文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白话,再试着去理解里面讲解的意思。 书如其名,这就是一本呼吸吐纳之法。 开篇讲明呼吸,正念,不仅仅关系着躯体,也关系着人的精神意识,也就是修炼中所说的神识。 而其中又将人体分为七个脉轮,详细的说明了该如何呼吸吐纳,如何让躯体和神识合二为一,进入冥想。 而这七个脉轮就是气脉,气脉和神经交汇点就是穴位。 书里的意思是修士可以通过修炼这呼吸之法,吸纳入灵气,而将体内的杂质和浑浊之物通过气脉排出体内。 不过书中没有附图,看来要修炼,还是需要教习先生领入门。 “你几岁了?”戚扶羽把书哗啦呼啦翻了一遍,还是没忍住问出声来。 魏蕊抬头看向戚扶羽,发现对方不是和她说话,而是在问宋昭。 而宋昭正看书看得入神。 魏蕊皱眉不赞同的看向出声扰了一室清净的戚扶羽。“她今年四岁,请勿复言。” 戚扶羽道:“我又没问你,我问的是她。”不过说完这句,她也没再多言。 宋昭再抬头时,室内已经又恢复了安静,她疑惑的看了眼魏蕊,又看了看戚扶羽,似乎又没什么事了,她便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宋昭把手上这本吐纳玄解中疑惑的地方折了个角,再翻开《门规》,这本门规倒是挺全面的,除了不得同门相残之类的规定之外,有一条引起了宋昭的注意。 “辟雍宫弟子,受宗门供养者须承事十载,以报宗门,确有要事不能赴任者,可偿以灵石。” 类似她这一类凡域上来的弟子,身无长物,在辟雍宫的衣食、丹药、器物均由宗门供给,所以在辟雍宫结业之后,有一个固定的为宗门服务的“服务期”。 宋昭反而觉得踏实了。 接下来几日,宋昭按照学宫课程安排开始上学,每日课程满满当当,从卯时到戌时都有安排,等于早上五点就开始上课,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才休息。 对于真正的四岁孩童来说,这样安排的课程可能十分辛苦,但宋昭可不是真正的四岁小孩,识字还有诵读道经这一类她已经有基础的课程,对她而言是放松休息。 书法,则是从磨墨识墨,开笔学起的,课堂很有趣,并不枯燥,书法教习甚至道:“修炼之中万物可修心,但唯有琴棋书画近乎道矣。” 宋昭学的津津有味,在现代时,她似乎从没有静下来学过这些。 而辨识草药、金石、灵兽这类课程她也学的很快,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只是毛笔用的不太顺手,写的字也过大,学宫是十日一休,等休沐日她要去找找看有没有能替代硬笔的材料。 唯独每日一个时辰的静坐吐纳,她还没有摸到门路。只是觉得打坐呼吸时很放松很舒服。 宋昭最喜欢的还是武技课,修士本就应当内外兼修。 无论之后选择什么修炼方向,□□的强大依旧是基础。 术法的强弱取决于修为的高低,而武技和修为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陈钰告诉他们,在修真世界中,术不可能越阶,唯有技可达到越阶。 她这里说的越阶指的是越阶斗法。 太初域将修士的修为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基本上可以说是全方位碾压。 但却不乏有武技高超者在生死战中,越阶杀死高阶修士。 “你们见过的王师姐,她就以筑基中期修为斩杀了一位金丹修士。”陈钰举例道:“她是剑修。” 而灵根并没有五行属性之分,而是依照灵根对天地间灵力的感知沟通能力强弱分为九品,并称一至三品为上三品,并且灵根是真正的“天选”,和遗传没有半毛钱关系,无灵根的凡人也可能生出有灵根的孩子,而有灵根的修士不一定能生出有灵根的孩子。 而且有灵根者若是没有修炼,身体内蕴含的天地之力还会随着年纪的增长逐渐退化。因此,年纪越小,灵根品级越高者,修炼越易。 宋昭在第一堂武技课时,才知道她是三品灵根。玄明宗收徒,只收五品及以上灵根者。 不过因为年纪过小,根骨还未发育完全,武技方面得收着点练,宋昭他们所学的《掌经》也只是一套最基础动作掌法,分为推、穿、劈、砍、挑,亮、撩等。 按照宋昭的理解,这套掌法就是锻炼她们的肢体协调能力,打基础用的,避免他们过早接触一些刚烈的拳法导致身体受损。 一开始,武技课上能稳稳跟上陈钰教学进度的只有宋昭,但一周后,就有两名弟子紧追了上来。 一个叫做李三诗也是凡域出身,陈国人,一品灵根,剃了个光头,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但不爱与人交往,在学斋中向来独来独往,宋昭还未和他说过话。 还有一个叫做东门冶,太初域人,二品灵根,但他似乎是在和她较劲似的,宋昭向执教请教问题,他必定也来请教,还老爱抬着下巴在宋昭面前晃。 比如此刻,众人一起练功,他被陈执教表扬了,就背着手,颇为骄傲的特地绕过两个人从她面前走过。 宋昭:……决定了,今晚起,再加练半个时辰。 说到做到,宋昭当即默默的延后了去洗澡的时间。 所以就撞上了刚散学的魏蕊和谢楚莹。 她们同在下三斋的补拙斋,散学时间比知微斋要晚一个时辰,两人此时挽着手一同进来,看到宋昭还在练掌,魏蕊惊讶的咦了一声。 宋昭的作息时间是很规律的,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洗漱完毕,开始打坐冥想了。 而谢楚莹眼珠一转,笑着朝魏蕊道:“嘿,东门絮的哥哥该没觉睡了。” 东门冶和她舍友东门絮是一对龙凤胎兄妹。之前宋昭加练的消息被东 门絮告知东门冶之后,东门冶就也卷了起来,晚上加练。 现在要是知道宋昭还加练了,他肯定也会给自己再加。 魏蕊却是道:“不如我们也再练一练吧,今日学的步法,我也有点不熟练。” 谢楚莹“啊”了一声,最后却也和魏蕊一起找了一处地方,开始练习。 而后续回学斋的人看到她们都在加练,也有人三三两两的下楼,出来练武技。 宋昭练完掌法之后也不打扰还在练习的魏蕊等人,她径自拿着“睡衣”去洗澡,洗完澡顺手又把脏衣服洗了晾上,幸好衣服质量都挺好,不然就这么两件换洗衣服,要是破了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等她回房间,却发现戚扶羽难得的没有拉上床帘,而是穿着雪白的中衣坐在床沿边把玩着一把匕首。 发现宋昭进来后,戚扶羽毫不客气的道:“喂,你们学斋那个怪胎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宋昭疑惑的看向她。 戚扶羽站起身来,走到中界线位置道:“就是你们学斋那个李三诗,方才把人耳朵咬掉了。” 宋昭惊讶,刚练完一身汗走进来的魏蕊也惊讶。 “他为什么咬人?和人起冲突了吗?”宋昭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咬人。”戚扶羽却不说话了,她坐回床上把床帘拉上了。 第二日,李三诗果然没有来学斋,他被关禁闭了。 宋昭中午和魏蕊她们在膳堂碰面的时候,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凡域陈国近三年连逢大旱,发饥荒之后,流民引发了民乱,大批流民冲击县衙,屠了县令满门,而李三诗就是县令之子。 宗门接引使发觉当地处于动乱之中之后,没有通过陈国朝廷去筛选弟子,而是自行开始筛选。 当时的李三诗被流民当两脚羊养着,流民听说仙人收徒收一个给一百斤粮食,就把李三诗送来了。 李三诗被选上之后和同为凡域出身的弟子之间也相安无事,但飞梭进入太初域之后,又上来一批了玄明宗境内选拔的弟子,而李三诗很不幸的和他们住一间房。 他们不知怎么发现李三诗头上有虱子,于是就叫嚷开了,要把李三诗赶出房间,最后还是隔壁房间的人接纳了李三诗。 于是入住学斋的第一日李三诗便从舍长那借了刀,把头发剃了。 但他头上有虱子的事情在男舍早已传遍。偏偏学舍又是混居,即便他已经剃发,同舍人对他依旧很是鄙夷嫌弃。 而他在学舍年纪又最小,每日里冲突不断,昨日不知怎地又发生争执,李三诗和学舍内的一名弟子打了起来,直接把对方的左耳咬掉了一半。 “听说那个人都已经八岁了,竟还打不过李三诗。” “当然了,人李三诗打起来是在拼命,而且听说他是一品灵根,最近已经能进入冥想了。” “如果只是打一架就算了,大不了关几天禁闭,但是这咬掉了耳朵,也不知还能不能缝补上去……听说肢体残疾的修士也只有到元婴期才能续长血肉。” “哼,谁叫他们欺负人了,我看是活该。” “等着宗门处理吧。” 10. 第十章 李三诗确实已经能进入冥想了,当时她正盘腿坐在他不远处,就感受到了一股凉丝丝的气息往他身上汇聚。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可以成功,宋昭嗷呜咬了一口手里的花卷,面皮蓬松绵软,带着丝丝清甜。 膳堂的食物在她吃来已经很好吃了,是一种天然而纯粹的食物清香,哪怕什么都不加都好吃,但这居然还不属于灵食。 听说灵米灵蔬等食用之后可以被修士完全吸收,也就是等于如果完全食用灵食,就没有五谷轮回的苦恼了。不过服用灵植也需要按照品阶来,如果贸贸然吃了未经过处理的高阶灵植,有灵力暴乱的风险。 而凡人之躯只能食用少许性温的下阶灵植,比如灵品的灵麦、灵米等等。 宗门内有大片灵田,种植的灵植按照不同品质供给宗门不同的部门。但辟雍宫的份额供给不起三千弟子的食用量。所以膳堂每日供给的都是凡品的食物,只有每月初一十五会供给一餐灵品的灵食。 可以租用宗门的灵田自己种植,收成的六成上缴给宗门便可以免费从宗门获得种子,如果自己承担种子便是上缴五成。 但前提是……需要先成为灵植师,灵植师需要至少练气三层修为,熟练掌握五种术法。 宋昭一边吃花卷,一边又划掉一条赚灵石的方法,赚灵石的方法有很多,但没有一条适用于现在的她。 她都想去给戚扶羽洗衣服了。 戚扶羽她的杂务都交给余舍长做,报酬是每月十个下品灵石。余舍长可开心了,她在宗门当杂役每月的月钱也不过八十下品灵石。 说起来余舍长也并不是玄明宗的弟子,她是招聘的杂役,不过也属于关系户了,她丈夫是玄明宗外门的一个管事,筑基修为,而她是炼气六层,样貌看起来不过是四十左右,但她实际上已经六十多岁了。 夫妻俩还育有一子,不过她儿子没有灵根,现在在外城坊市开了一间铺子。 这都是余舍长每日和隔壁舍长接送她们这些六岁以下弟子上下学路上聊天的时候被宋昭听来的。 她什么时候才能赚到给五丫寄信的两个下品灵石呢? “昭昭,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魏蕊看着吃花卷吃着吃着就陷入沉思的宋昭不由道。 宋昭眨眨眼看向魏蕊“哪儿不一样了?”她每天都照镜子呢,怎么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魏蕊认真打量来了一下,抿唇一笑道:“终于有点肉了。之前看着太瘦了,整张脸就只看见一双大眼睛。”因为瘦,眼睛还凸显的愈发大了。 “现在脸蛋圆了点,好看多了,头发好像也好了许多。” 宋昭捏了捏自己的脸,发现还真有点肉了!之前瘦的她都捏不到什么肉。 谢楚莹看着宋昭的动作,忽而觉得宋昭有几分可爱了,尤其是她那睫毛又长又密,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于是她忍不住要把自己的那碗没动的芝麻糊分给宋昭道:“快多吃点,把头发养一养吧。要是扎上双丫髻,再绑上发带多可爱。” 宋昭非常利索的递出自己的碗,接了一半芝麻糊过来。这可是谢楚莹从凡界带来的存货,是的,她还带了一罐芝麻糊,她那个行李箱里除了首饰衣物之外居然还有一罐芝麻糊。 看到宋昭哐哐干完半碗芝麻糊,其余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她们看来,这还是个小妹妹呢。 老黄瓜刷绿漆的宋昭没有丝毫愧疚,没错,她现在确实是个需要爱护的小妹妹,按照陈钰教习的话来说,她这个年龄都还没开智呢,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唔,这是陈钰执教“幼儿班”产生的痛苦领悟。 也是宋昭为什么不和同学斋的人玩在一起,而是跟着魏蕊的原因。 不论这个世界的孩子多么早熟,但是大多数四五岁的孩子吵起来的时候真的挺讨厌的。 在场的可能只有魏蕊,窥见了一丝宋昭的不同。 但她也只是认为宋昭是格外聪慧而已,她还向她学习了怎么做十日计划呢。 前几日魏蕊突然看到宋昭拿着毛笔在画表格,上面写着阶段性计划表,里面详细的写了接下来十日的学习计划。 魏蕊惊讶,魏蕊学习。她也给自己定了十日计划。 “明天是休沐日,你们可有什么打算?”魏蕊兴致勃勃的问道。 另外一人立马接话道:“我倒是想,但是我只带了银子,没带灵石,去坊市也买不了东西,还不如不去。十两银子才兑一个下品灵石,能买什么?” 谢楚莹却道:“我打算去逛一逛,魏蕊你和我一起去吗?” 魏蕊想了想点头应了,她又问宋昭“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宋昭摇了摇头道:“我打算明天去藏 书阁看看。” 谢楚莹高兴了,悄悄拉过魏蕊道:“带小孩儿上街多没意思。就让她在学宫好好学习吧,我和你说,我有灵石。” 魏蕊颇有些无奈的朝宋昭笑了笑,谢楚莹这个人,一开始觉得有点不好相处,爱抱怨又不会说话,不过熟悉了一段时间之后知道她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 宋昭并不在意,她是真有安排了。 第二天辰初钟声还未响起。 宋昭就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了,半眯着眼睛换了衣服,就抱着她的蒲团往外走。 此时,房间里其余人还在睡梦之中,于是宋昭悄悄的垫着脚尖走到门边,又用轻轻的拉开房门再轻轻关上。 屋内,戚扶羽从床帘里探出头来,她皱着眉头看着房门缓缓合上。 紧接着,她发现柯惊澜也已经穿戴整齐的准备出门。 戚扶羽鼓了鼓脸,把床帘又拉上了。 她知道宋昭去哪了。 这些天宋昭每天都提前起床,到北湖边去静坐练习吐纳。 没过一会儿,对面床的魏蕊居然也起床了。 今天不是休沐日吗?!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戚扶羽烦恼的拉上被子蒙住头,在床上滚了两下之后,又烦闷的拉开被子。“烦死了。” 戚扶羽恶狠狠的起床,换衣服,出门。 而另外一边,宋昭到了学宫内的北湖边,一棵大柳树下的老位置放下蒲团,然后盘腿打坐,闭眼开始按照《吐纳玄解》的呼吸方法开始缓缓呼吸。 这个位置是她挑了好久才挑出来的,每日清晨,有徐徐微风,湖面的吹来的风还有一丝凉意,也是她感觉打坐最舒服最容易静下心来的地方。 吐纳玄解这套呼吸吐纳之法源于混极域的密宗,可以让人更快的进入冥想,调动先天之气,是平心之术。 要在一呼一吸之间,感受灵肉结合。 宋昭盘腿而坐,学着书中的方法缓缓呼吸,感受气在身体里流动,扩充,再徐徐屏息,接着再缓缓吐出。 随着呼吸的自然吐纳,宋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今天的吐息好像比以往更容易进入状态?恍惚之间,宋昭脑中闪过一念。 然后世界开始处于一种极静的停滞之中。 她似乎看到了所谓的“梵光”,无形无质,既存在又虚无的无限光灿。 11. 第十一章 “世上所有的功法都需要持之以恒,量变方能产生质变。” 宋昭感受到那气在她身体内开始不停的流转,最终达成了微妙的循环平衡。 一遍又一遍。 直到感受到了腹内饥饿,宋昭才从玄妙之中醒来,紧接着才感受到了阳光晒在身上的热意。 宋昭睁开眼眨了眨眼,看了看太阳的方向,似乎过了午时了。 她这一静坐竟然坐了好几个时辰?难怪她会觉得饿了。 宋昭也不急着起来,而是坐在原地体验回味了一番刚才感受到的玄妙感觉。 回味完之后,宋昭手一撑,就从地上一跃而起。真一跃而起,她方才单手撑地,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了,盘着的腿在半空中打开,又轻盈的变幻方向,轻轻落地。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轻盈过。 宋昭又在原地把掌法打了一遍,很舒畅。 这会儿也不急着去藏书阁了,赶紧先去膳堂才是正事。 宋昭捡起地上的蒲团,拍了拍灰。 这蒲团是目前她所有资产里最值钱的,因为这蒲团是用灵品的韧草编制,冬暖夏凉,于修行有好处不说,还是她好几门课的必不可缺的教具,比如清晨的静坐,她们都得自行带着蒲团到大广场上去。 不过这蒲团都是标准大小,没有区分成人版和儿童版,所以宋昭手里这个蒲团的直径有她身高的三分之二呢,抱着有点行走不便。 宋昭感受了一下炽热的阳光,干脆双手举着蒲团顶在了头上,高高兴兴的往膳堂跑。 此时,北湖廊桥中心。 身着枣红玉兰海棠绣纹曳撒,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的甘无赦,正双手抱臂,不满的对着柯惊澜道:“搞不明白,你为何非要同外边来的人一起这时候进辟雍宫,止戈堂的众师兄的本事难道还不够你学? 我们这些已有根基的,何必在这陪一群蒙童虚耗光阴?” 甘无赦便没有入学宫,他们这类宗门内部子弟,早在出生之日就已经入了宗门名册,在他看来,辟雍宫而已,何时想入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柯惊澜懒得再解释一遍,干脆面无表情的道:“我乐意。” 甘无赦气笑了“行行行,我不管你。但我和未渡明日要随我师兄去宗门西北边境去玩,你既然这么爱待在学宫,那你就待着吧。” “你们去西北边境做什么?”柯惊澜疑惑道。 甘无赦得意的扬眉道:“新发现了一条灵脉,我师兄负责去开脉。西北镜挨近六合门和赤霞谷,到时候还能去看看,不是说他们那边有独特的铸造之法?我去搞几把刀来。 怎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你要是要去的话,我就和我师兄说一声。” 柯惊澜干脆摇头道:“我不去,我建议你也别去。你爹要是闭关出来知道你不但没有入辟雍宫,还干扰谢师兄办正事,你想想你有几条小命?” 甘无赦却没有如她所想的被吓住,反而愈发得意洋洋,他晃了晃食指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爹已经出关了,这事啊,是他同意的。” 柯惊澜皱了皱眉,不由看向一旁斜倚着栏杆的沈未渡求证。 甘师伯怎么可能如此放纵甘无赦? 却见沈未渡看着一个方向,笑出了声。 柯惊澜不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湖边芦苇间,一个碧绿的蒲团正一颠颠的顺着水陌路快速移动? 时不时那蒲团还十分雀跃的跃出芦苇丛。 随着那蒲团越走越近,芦苇丛越来越矮,柯惊澜看到了顶着蒲团的宋昭。 宋昭举着蒲团走出水陌路,刚转了个方向准备上廊桥,就远远看见廊桥上的三个人,三个齐刷刷朝她行注目礼的人。 宋昭面不改色的顶着蒲团走了过去,发现里面还有熟人。 宋昭于是放下蒲团,朝柯惊澜合掌中揖。 宋昭笑眯眯的想,正好练习行礼了, 柯惊澜看到宋昭大大的笑脸一怔,也忙回礼。 竟然是认识的人吗?甘无赦看着一头黄毛矮不溜秋,还穿着制式弟子服的宋昭,不感兴趣的撇过头去,并不愿意多话。 倒是沈未渡笑吟吟的也回了一礼,自报了姓名。“灵枢堂,沈未渡。” 灵枢堂?似乎是丹霞峰下支峰。 宋昭便也道:“宋昭。” “你们用过午食了吗?”宋昭寒暄,她想这个时间点了,应该都已经吃过了才是,等他们说吃过了,她就顺理成章的告别就行。 谁想柯惊澜却道:“还未。” 宋昭并没有要邀请柯惊澜一起吃饭的意思,于是她决定强行顺理成章。“那我先去膳堂了。” 说完,宋昭抱着蒲团走了一段路,实在是不方便,于是又举起来开始小跑。 沈未渡目送着宋昭离开他的视线,才道:“看年纪,她是知微堂的吧?进入宗门这才十日,居然已经成功入定冥想,她是那三位一品灵根之一?” 柯惊澜讶异“她冥想成功了?” 自从宗门得到《吐纳玄解》之后,凡是宗门6岁以下的弟子,都是由此学起,他们当然也不例外。但能如此迅速成功的人,极少。柯惊澜当时用了半月的时间。 沈未渡点点头道:“她周身灵气活跃,应当刚刚成功不久。”难怪开心的走路都带着雀跃,沈未渡不由笑笑。 沈未渡修为最高,对灵力感知也最为敏锐,他说的话其余两人自然相信。 只是…… 柯惊澜道:“她不是一品灵根。” 甘无赦不在意的道:“你看她还带着蒲团到处走,估计修炼十分勤奋。不过小小年纪,练的太过也会伤根骨。 我们当时每日的修炼时间可都是有限定的,不能一味求快。” 柯惊澜想说,宋昭并没有练过头,她计划上的安排她看过,劳逸结合,安排的十分合理。 当然她并不是故意偷看,只是因为她已经有练气二层的修为,耳聪目明,匆匆一瞥便记住了。 在她看来,宋昭是早慧又自律,能这么快进入冥想,也是有因可循。 不过,她懒得同甘无赦多讲,这人从小就是如此自以为是的性格,她讲了对方也未必听得进去。 “我也去膳堂了。”柯惊澜丢下这一句,便也走了。 甘无赦想拽住柯惊澜,却被沈未渡拦住了。“她不想做 的事情,谁都劝不动。算了,走吧。” “我喊她去还不是为了她好?辟雍宫要一年后才再次分斋,这一年她和这些人待在一起,对她而言不就是耽误了吗?” 沈未渡却道:“她不进辟雍宫,难道继续待在止戈堂就好了?” 甘无赦皱眉。 “离柯师叔远一点未必不是好事。”沈未渡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毕竟是她母亲,柯师叔虽严厉一些,也不至于害惊澜吧?我倒是觉得惊澜不该如此,母女之间,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讲?”甘无赦无法理解。 沈未渡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甘无赦,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甘无赦连忙追上去道:“你什么意思?” 沈未渡轻笑了一声道:“明白惊澜为什么有时候懒得理你了。” 甘无赦却不依不饶的继续道:“我哪里说错了?” 沈未渡停下脚步,他偏头看向甘无赦,难得的冷下了脸道:“甘无赦,你是真的觉得柯师叔待惊澜还不错吗?还是只是因为你不想惊澜进辟雍宫而已?” 甘无赦楞住,他想辩解不是的,话却堵在嘴边说不出来,他确实不想惊澜进辟雍宫,但他也不是因为这…… 另一边,宋昭赶上了膳堂最后一屉花卷! 那负责分餐的管事看了眼和窗台一样高的宋昭,笑眯眯的道:“要几个?” 宋昭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 管事把花卷夹到宋昭举起的碗里。 “我也三个,再来一碗甜汤。”柯惊澜站在宋昭身后道。 两人捧着碗,走到放着宋昭草蒲团的那张桌子,放下碗相对坐下。 “最便宜的储物袋,二十个下品灵石一个。”柯惊澜突然道。 正埋头吃花卷的宋昭抬头。 柯惊澜低头喝了一口甜汤道:“我可以借给你。” 虽然很心动,但是宋昭谢过柯惊澜的好意之后还是没借灵石。 一则她目前还没找到进项,借了她不知如何还。二则她目前也不准备买储物袋,此时储物袋对于她而言不是必需品。 至于该怎么赚灵石呢? 她之前是个会计师,但这项技能暂时用不上,她若是年纪大些倒还有可能做个掌柜当兼职,但现在这样也没人敢用她。 宋昭听说到了炼气,就能学画符、炼器和炼丹了,还能出宗门去猎灵兽或是挖灵草。 所以,在修真界归根结底修炼才是硬道理!等修为提升上去了,就什么都有了。 想通这一点之后,宋昭把蒲团放回学舍便去了藏书阁。 宋昭在藏书阁里转来转去,试图找到适合她的功法。 但是因为她还未引气入体,所以所有的玉简她都不能用,只能在一层翻一翻书。 但她转完整个一层藏书阁竟然没有发现一部武技书,全都是什么《武器大全》、《符箓起源》之类的书。 宋昭想了想,决定先借这两本回去看。 然后,她要再练两个时辰的掌法。 宋昭抱着书回去的路上,走着走着,没忍住又小跑一段,腾空而跃,顺势来了一个前空翻。 12. 第十二章 前空翻刚落地,宋昭就看到陈钰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手里还拿着戒尺,身旁还站着当初为她测过灵根的管秉燕,他今日换了一身象牙色的广袖长袍,显得愈发清隽。 宋昭嗖的一下就抱着书站直了,利索行礼“陈教习,管师兄。” 陈钰看着装的很是乖巧的宋昭,她用戒尺敲着手心,没好气的道:“教空翻的时候,我怎么说的?” “初练空翻,必须在您眼皮子底下翻。”宋昭复述课堂上的话。 陈钰嗯了一声,“知道还乱翻?” 宋昭仰脸笑着,把后半句话补充完整“但您还说冥想成功之后想怎么翻就怎么翻。” “我成功啦。” 陈钰一愣,她浑身灵气活跃,神采奕奕,就连原本略黄的脸上,都红润了许多。 陈钰收起戒尺,伸手摸了摸宋昭的脉,接着又摸了摸她的头,肩,背,和腿骨。 根骨属实不错,但也并非练武奇才。 陈钰沉思片刻。 她道:“你再翻几个给我看看,踢月转体,直体后空翻,旋子转体,依次来。” 宋昭颔首,抱着书就准备原地起拔。 陈钰忙道:“等等。” 她想把宋昭手里的两本书接过来,准备让宋昭先起势再做动作。 此时,管秉燕突然道:“就这么翻。” 宋昭看一眼管秉燕,又看一眼陈钰,见陈钰没有再说什么,于是原地直接干拔了一个踢月转体,紧接着又是一个旋子转体,再小跑两步接了一个直体后空翻。 宋昭此时觉得自己身轻如燕,甚至还能滞空更久。 她做完动作,看向陈钰。 陈钰没忍住,又把宋昭从头到脚摸了摸,她的表现远超她的根骨。 宋昭目含期待的看着陈钰。 陈钰轻笑一声,目光柔柔的看着她道:“很好,你方才是准备去哪?” “我借了书,正准备回学舍。”宋昭道。 “别回了,随我去练武场,你可以学新的招式了。” 宋昭顿时眼睛都亮了。 她目光炯炯的看向陈钰,就等着随她走。 陈钰说完眼角余光看到管秉燕,她差点都忘了管师兄还在,忙抱歉道:“让管师兄见笑了。” 管秉燕淡然道:“恭喜师妹喜得璞玉。” 陈钰叹了口气,无奈摇头道:“当了教习才知教习苦,难怪我师父说来学宫当教习可以磨性子,有脾气的会磨到没脾气,没脾气的可以激出几分脾气。我有时候真是……” 克制不住想拿戒尺,一开始她根本就没备戒尺,现在戒尺已经用得很熟练了,连打人力道都已经收放自如。 这才十日而已啊。 说完,陈钰忽而想起管师兄并不是爱多话的人,她竟然拉着对方说这些,也属实是许久没找到人吐苦水了,一时没忍住。 于是陈钰朝管秉燕歉意的抱手一礼,回归正题道:“李三诗那孩子,还望管师兄多多看顾,他秉性并不坏,不过吃了太多苦,多了几分戾气。” 管秉燕颔首表示知道了,陈钰便牵着宋昭和对方告辞。 宋昭眨眨眼,也乖巧告辞。 待走出一段距离,宋昭抬头问道:“陈师姐,李三诗他还会回来吗?” 陈钰摇摇头道:“我也不知,此事已经移交戒律堂处理。” “管师兄是戒律堂的弟子吗?” 陈钰笑着瞥了宋昭一眼,道:“你方才一直在看管师兄?觉的管师兄好看?” 宋昭连连点头,不见半分羞赧。 陈钰不由失笑,果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孩儿也喜欢好看的人。 她笑吟吟的用哄孩子的语气道:“那你可得努力,管师兄可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也是我们太初域最年轻的金丹期修士,按道理你是要叫师叔的。” 其实她也可以叫对方师叔了。但他们是同届弟子,便还是遵从入门时的叫法。 金丹期修士!这是目前她近距离接触的第一个金丹期修士吧?金丹期修士至少能有五百年寿元呢!最年轻的金丹?吾辈楷模啊,这就是她要学习的对象! 宋昭忍不住回头去看,但早已不见管秉燕的身影了。 她要更努力修炼! 陈钰并不知道宋昭的雄心壮志,但是这不妨碍她给宋昭的修炼强度翻了几倍。 冥想成功之后,宋昭就可以开始炼化体内的先天之气,这段时间,不但身体里的沉疴暗疾会消失无踪,她的体质还将得到质的飞跃。 陈钰给宋昭摸完骨,也摸清楚了宋昭的极限在哪,她卡着极限的点给宋昭定了强度。 于是,魏蕊满心期待的在学舍里,等回来一个汗淋淋的脏小孩儿,一身葱白的弟子服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魏蕊大惊失色“昭昭,你这是怎么了?你摔哪儿了么?” 柯惊澜两人也侧目。 宋昭摇头,有气无力的道:“我先去洗漱。” 泡了个澡,宋昭感觉自己生龙活虎,又行了,神采奕奕的穿着她的破烂睡衣哒哒哒的跑进学舍。 “你今日去坊市好玩吗?”宋昭趴到魏蕊书桌旁问道。 魏蕊看到宋昭洗完澡红润的小脸,这才松了口气道:“好玩!”她激动的双眼发亮,拉着宋昭到她床边,拉开她新买的床帘,拍了拍她的床让宋昭上来。 宋昭爬了上去,在魏蕊身旁坐下,却被魏蕊拉着直接躺倒。 “我逛了一天可累啦。你看我的床帘好不好看?” 宋昭看着已经挂起的缠枝莲纹的床帘,赞叹的点头,真的很好看啊,轻透又华丽。 魏蕊开心的凑过来道:“太初域这里凡是修士用的器物都十分昂贵,但凡人的东西却比凡界要实惠许多,听说是因为他们这儿纺织都是用傀儡织就……” 魏蕊细细的和宋昭讲了她一天的经历。 从辟雍宫出去她们一行十几人,凑钱一起租了一辆鹿蜀拉的车去坊市。 原来乘黄拉的车十分昂贵,她们租用不起。 “这鹿蜀长得很像马,但是脑袋是白色的,身子上的斑纹却和虎斑似得,还有它的尾巴是红色的……拉着车也跑的飞快,不过它不会飞,车也没那么稳,我们一路东倒西歪……” 魏蕊侧身,一只手支着头看向宋昭道:“昭昭,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你猜猜我买了什么。” 宋昭惊讶的看向魏蕊。拉上浅黄的床帘后,灯光照进来也变成浅浅的暖黄色,映在魏蕊带着笑容的脸上。 宋昭眨眨眼,似模似样的猜了几样。 “笔?” 魏蕊摇头。 “荷包?” 魏蕊嘻嘻一笑,反手从床上的薄被下面掏出一件月白的中衣递了出来“好啦,是寝衣,猜不到吧。快换上试试。” 宋昭接过柔软的寝衣,一时之间心软的不行。 魏蕊见宋昭没有动作,她忍不住自己就要动手给宋昭换衣服。 宋昭连忙三两下自己换上了道:“很合身。” 宋昭认真的握着魏蕊的手道:“多谢,我很欢喜。” 停顿了一会儿,宋昭道:“但是你的银钱也不多,也要省着点用,我们如今修为低微,又在学宫进学,没有什么进项,再多的银钱也是坐吃山空。” 魏蕊却凑过来,俯身在宋昭耳边偷偷道:“我只告诉你,宗门给我父母的五百两银子,我娘给了三百两给我,加上我以前攒的银钱,我身上有三百壹拾贰两银子呢。” “虽然我今天兑了二十个下品灵石,买了一个储物袋就花去了两百两,但还有一百多两呢。我在那制衣店买了好些衣裳,掌柜让了利,你这寝衣,布料又少,只收了我壹佰贰拾伍文钱。” “我们在学宫虽然没有进项,但也没有太多花费。所以也不必太过忧心,你就安心穿着吧。要不是没有时间,扯布来做衣裳其实更实惠呢。” 宋昭看着魏蕊掰着手指毫无防备之心的给她数她自己的家底,没忍住,幽幽道:“你往后还是注意些,不要轻易和人透露自己的家底,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先不说告诉她好不好,再一个这个房间这么小,另外两位舍友也不知道是什么修为,不过能用储物袋,说明她们都已经引气入体,假如对方有心,听清她们两的话岂不是轻而易举? 魏蕊连忙点头道:“我知道的,今天我和楚莹去换灵石的时候,都是背着其余人去的。买储物袋的事情,她们也都不知道。” 有点戒心,但不多。 不过,才十岁的小孩,能知道这些就已经很不错啦。 宋昭眨眨眼,没有再多说,换了个话题“教习不是说储物袋要引气入体后才能用吗?” 魏蕊立马仰着头,有点儿骄傲的道:“我已经有点感觉了,我觉得再过不久我应该能成,到时候我的银子就不用到处藏了,可以全都放入储物袋。” “但是,你的储物袋的价值,不是远超你现在身上的银钱吗?” 魏蕊一怔,连忙道:“那我把它随身戴着藏好。” 接着魏蕊还把储物袋掏出来给宋昭看。 一个素色平纱纹荷包,长宽约五厘米的样子,口部用双股线编了同心结做系带,下面还缀了胭脂色的穗带。 两人扯了扯,确实打不开。 不是那种扯不开的感觉,而是很玄妙,明明看上去是布做的荷包,摸上去也是软的,但是试图解开开口的时候它仿佛变成了冷硬的玉石一般,纹丝不动,连一丝被扯动的感觉也无。 “那掌柜说,这是最便宜的储物袋,不能认主,有修为的修士都能打开它。”魏蕊道。 13. 第十三章 是夜,月明星稀,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的两人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宋昭在睡前迷迷蒙蒙的想,还是要想法子赚点灵石才行呀。 此时,对面床帘却动了动,戚扶羽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百二十文是多少?银子不是按两计算的吗?怎么还有文?而且不过是一件寝衣而已,亏她能送的出手。 储物袋又能值什么?也值当她们两琢磨半天?真是没见识的凡…凡间小儿,她手上这个储物手镯能抵成千上万个储物袋呢。 戚扶羽闷闷的想了半天,忽而就难过起来。 明明在不动城时,所有人都争着和她玩,她要是喜欢什么,不需要等到第二日就会有专人送到面前,……怎么一入辟雍宫就什么都变了。 都怪她爹,非要送她来玄明宗做什么,明明他们家的传承就够她学了。 还有娘,……呜,娘我想你了。 “宝儿,他们喜爱你,并不是喜爱你这个人,而是因为你父亲的修为,因为戚家的权势,你懂吗?你要是一直待在不动城,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父亲在,你可万事无忧。但若是你父亲不在了?你还会剩下些什么呢?” 戚扶羽抱着竹夫人,开始默默淌泪。 戚扶羽模模糊糊的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又多了许多烦恼。 次日,宋昭和魏蕊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一起在钟声中坐起来,宋昭一掀开床帘,发现戚扶羽的床帘已经挂起,床上薄被和竹夫人胡乱搭在一起。 宋昭眨了眨眼,戚扶羽往常不都得等余舍长来给她盘发穿衣吗? 不过宋昭也没想太多,又是新的一天啦,修炼! 宋昭飞快的穿衣服,漱口洗脸,顶上蒲团,往外跑去,恰好遇到往内走的余舍长。 “舍长早,我先走啦。” “慢点,别摔了。”余舍长扬声道,看着宋昭顶着蒲团哒哒哒跑没影了。 此时天空才蒙蒙刚亮,外面还黑着呢。 宋昭一路小跑,一下跳上路边阶梯的栏杆,又一个翻腾越过石墩,活泼的像是一只小猴。 但在宋昭心里,此时的她每一个动作都帅气潇洒极了。 一路连蹦带跳的到了小广场上,果然陈钰已经到了,身边还站着东门冶。 宋昭看着昂着下巴的东门冶,心想真傻,早到了不坐下打坐调息,光站着有什么用? 宋昭和陈钰问完好,就找了个喜欢的位置,放下蒲团,盘腿坐下,闭眼。 东门冶这才恍然自己浪费了时间,赶紧也拿出蒲团,坐下打坐。 接着小广场上,陆陆续续坐满了来上早课的弟子。 小广场的位置处于辟雍宫的正中,也处于初阳谷的正中,此处每日清晨,旭日刚出时的灵力最为平和浓郁。 又是一个好天气呢。 宋昭缓缓吐息,感受气在她身体的七个轮脉之中循环往复,晨光恰好漫过小广场的第一道石阶时,宋昭缓缓沉浸到冥想之中,万物消隐,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血液缓缓流淌的搏动。 体内的气不断的循环往复,浊气排出,清气下沉。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淌,一个时辰很快结束了,各个学斋的弟子纷纷起身收起蒲团准备去用早食,充实的一天又开始了。 宋昭睁眼,也捡起蒲团,在人群中找寻魏蕊的身影,却发现远远站着的魏蕊表情有些奇怪。 宋昭噔噔噔小跑过去,牵住魏蕊的手道:“怎么了?” 魏蕊指了指不远处,宋昭才看见戚扶羽,对方今天又是没见过的装扮,一身紫粉色百迭裙,在一众穿着弟子服的人群里十分显眼。 魏蕊低声道:“戚扶羽,她刚刚来找我,说给我们一个灵石,让我们陪她一起用早饭。” 宋昭和魏蕊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是同样的不可置信…… 和欣喜,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魏蕊肯定的点头。 那还说什么,同意,必须同意。 于是两人一同朝戚扶羽走去。 宋昭眨眨眼看着戚扶羽道:“就只是陪你吃饭吗?不需要帮你打饭,再给你做点别的吗?”这灵石赚的她有点不安心。 戚扶羽皱眉道:“当然不用,才一个灵石,我又不是聘你们当侍女。” 她扭过头扭捏的声音含糊“我可不是想……”折辱你们。 话没说完,宋昭已经似模似样的点点头道:“也是。那是另外的价钱。” 魏蕊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三人一起并肩进了膳堂。 宋昭发觉,一路走过来,偷偷打量戚扶羽的目光还不少,却唯独没有人和戚扶羽打招呼,甚至还有几分避着她的意思。 戚扶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宋昭却隐约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请她们一起陪她吃饭了。 而魏蕊显而易见的人缘极好,同她打招呼的人最多,几个学斋她都有认识的人。 “这个和咱们一样是大周人…” “那个他也是凡人界来的,昨天和我们一起去逛了东城。” “她是楚莹的舍友。”魏蕊转头对宋昭和戚扶羽道:“她绣的荷包漂亮极了,下次借给你们看。” 宋昭眨巴了一下眼睛点头。 戚扶羽撇撇嘴道:“刺绣而已,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凡俗技巧罢了,我家里绣娘还会双面三异绣呢。” 宋昭停住脚步,看向戚扶羽道:“不如你把灵石先给我们吧。不然我怕我们说了点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你赖账不给了怎么办?” 宋昭很是认真。 魏蕊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反正她和昭昭肯定是不会赖账,会陪她用完早食,但戚扶羽说话实在是太不中听了一些,她要是没忍住和她吵吵起来,她还会把灵石给她吗? 被两人盯着的戚扶羽气红了脸道:“我不说了就是。” 今日的早食是稀粥和胡饼。 三人排队端了早食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了。 戚扶羽一坐下,就丢出两颗灵石冷哼道:“我才不会赖账。” 宋昭看着桌面上滴溜溜转了几圈才停下的边长约一厘米的甜白色正四面体,如羊脂一般。 这就是灵石?和她想的有些许不同。 “哎?怎么和我在掌柜哪兑的有些不同?”魏蕊奇道:“也是这般大小,但掌柜给我兑的是杏黄色的。” 戚扶羽想生气来着,但转念一想她们二人应当不是质疑她,她们都是从凡间界而来,不懂辨别灵石也是正常。 于是她道:“灵石便是高浓度的灵力在特殊的密闭环境之中,天然生成的晶体,灵气有五行属性之分,金木水火土,分别对应白青黑赤黄色,生成的灵石自然也有不同色。 我这灵石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产于一五行灵力齐全的五行灵石矿,难得的五行俱全且均衡,所以它是甜白色的。你换的那灵石是杏黄色,应当是土金灵石矿所出。” “那灵石都是一般大小吗?还是打磨成这般模样的?”宋昭十分好奇。 戚扶羽摇了摇头,往桌上又丢了两颗大小不一的灵石,一颗是橘红色的正八面体,另外一颗则是青色的菱形十二面体,原本的甜白色灵石顿时黯然失色,尤其是那青色的灵石,娇翠欲滴,比宋昭见过的帝王绿还漂亮。 “灵石是无法打磨的,它天生就只有五种大小,我娘说是灵力达到第一阶浓度结晶的就是下品灵石如一个小小的三角粽一般;第二阶浓度就是中品灵石,八方浑成;而当灵气浓郁到了第三阶,就是上品灵石,如星芒骰,正十二面。” “极品灵石我没有,不过我见过,是二十个面的。而最高阶的灵石,就已经超脱灵石了,我也没见过,听说是球形的,叫它灵核。” 所以桌上这两枚,一枚是中品灵石和一枚是上品灵石? 宋昭和魏蕊看着桌面上安静躺着的两颗闪闪发光的灵石,一中品灵石大约能兑换一百下品灵石,而一颗上品灵石又能兑换一百颗中品灵石,桌上摆着的分明就是壹万壹佰零贰颗下品灵石啊! 哪会有人给一个八岁小孩儿身上放这么多灵石的?而她这随意的模样,证明这些灵石在她看来也并不稀罕。 饶是魏蕊都忍不住劝道:“你快收起来吧。” 戚扶羽不以为意的随手拿起灵石,丢进乾坤镯内。 “所以灵石的形成,有点类似雪花结晶,但它是单一的变化,又有点类似黄铁矿,是天然均匀的立方体。”宋昭歪了歪头。 “但是不是说灵石可以用来抽取灵力进行修炼吗?那用过的灵石会不会又被人拿来用啊。”宋昭好奇。 戚扶羽歪了歪头笑道:“我小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呢。这灵石外面这一层如玉石一般的结晶,如果没有外力它一直可以维持原样,而一旦抽取出灵力,打破它的平衡,灵力就会源源不断的向外逸散,无法维持原样,最终化作微尘,除非将其镶嵌在特殊的阵法里,方能自主控制灵力不逸散。” 宋昭拿着她“赚”到的第一颗灵石感叹真神奇,修仙世界竟然有这样神奇的天然货币,那修仙界会通货膨胀吗? 灵石矿又是怎么开采呢?不是说还有许多无主之地吗?那无主之地的灵石矿是谁找到就归谁吗? 这些暂时没人可以给她解答。 14. 第十四章 因为戚扶羽被她问烦了。 宋昭捏着灵石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穷的有点突出了。 不过,去学斋的路上,宋昭还是对戚扶羽道:“中午要一起吃饭吗?就我们俩,不收你灵石了。” 魏蕊和楚莹她们早已约好,贸贸然把戚扶羽拉过去也不太好,嗯,对她们双方都不会太好。毕竟宋昭已经感受到戚扶羽得罪人的本事。 戚扶羽先是嘴角翘了翘,接着却突然怀疑的看向宋昭道:“你若是再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我就要收你灵石了。” 宋昭微微有些失望,然后立刻无辜道:“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而已。” 戚扶羽抿唇状似不在意的道:“那行吧。” “我学斋在你学斋楼上,你到时候等着我就是。” 宋昭之后几日调息吐纳时,再没有如同第一次入定时般,可以一次性入定好几个时辰。 不过她每日按照学习计划稳扎稳打,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调息愈发顺畅,不但学完一整套《掌经》,《开山二十四式》也学了一半,借来的两本书也看完了,圆满完成她又一次十日计划。 今天又是休沐日,宋昭预备去宗门收发任务的承事殿去看看,万一有她能接的任务呢?凡事总得试试嘛。 宋昭起了个大早,穿上葱白的圆领窄袖,洗漱完之后,在洗浴房摆放的一米多高木质镜架前站定,宋昭踮起脚尖凑在圆镜前左看看右看看,脸蛋圆了点,头发长了点黑了点多了点… 在先天之气的滋养下,她终于从瘦巴巴营养不良的状态回归正常了。 不,可不只是正常状态,简直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她现在力气速度见长,院子里那大水缸她都能抱起来了,要知道那水缸可有百余斤,她那天就是突发奇想,没想到虽然有些吃力,但也真抱起来了,缸里面甚至还有没过缸底的水。 现代成年体的她自己都远远不及此时的她。 按照陈钰的说法,此时若在凡域她应当算是二流的武林高手。 她眨眨眼,镜子里的她也眨眨眼,宋昭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嗯……长肉了,又比划了一下身高,应该长了吧? 宋昭的身高在她这个年纪应该是偏矮的,所以她很在意,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三天前逢十五,膳堂供了一顿灵食,居然是灵兽肉! 美味的难以形容,第一次吃到灵食的小弟子们纷纷为其倾倒,吃完之后,宋昭觉得当天练武都更有劲儿了呢!就是晚上有点精力充沛的睡不着。 宋昭低头看裤脚,她还是长高了点的。 宋昭满意点头。 但由于她每天的高强度活动,她的鞋子有点顶不住了,这双靴子倒是还好,另外一双平头鞋已经有点儿变形了——赚灵石迫在眉睫。 原本她还想也去坊市瞧一瞧,见识见识魏蕊说的繁华盛景,但余舍长道六岁以下的弟子没有教习陪同是不能离开宗门的。 当时余舍长说的那句话的语气和表情,她现在还记得呢。 她颇有些高深莫测地说“高品阶的灵根其实也属于天材地宝的一种,尤其是先天之气还未散的孩童。” 咦,不能细思。 宋昭挎上她的大布袋,揣上余舍长给她画的简略小地图,还有那枚灵石。 离开圆心斋,宋昭一路疾跑,经过三省桥,穿过学宫大门,抵达浮光湖的码头,这里有小船供人随意取用。 宋昭轻轻一跃,跳上小船,船身果然不动,和余舍长说的一般好用,宋昭解开拴着小船的绳索,试着摇动船尾的木橹,船稳稳的朝前行进。 宋昭松开木橹,掏出余舍长给她画的地图,展开看了看。 说是地图,上面就四个圆圈,学宫、浮光湖、明极峰以及明极峰这个大圆圈里的小圆圈——承事殿,中间用线连起来代表路线。 明极峰在浮光湖的东北方向,有个小码头连着一条小路,通过这条小路走十余里就到了明极峰山脚,但此处是明极峰的西面,承事殿却在北面。 明极峰之所以成为玄明宗的主峰,是因为够大,从西面绕到北面,这一段路程可不近,余舍长说约莫四十余里。 她一路不停歇,应当也需要一个多时辰,幸好起的早,预留了足够的时间。 不但省了钱,还练了轻身功夫,一举两得,宋昭得意扬眉。 宋昭摇着橹,看着光洁如镜的湖面缓缓荡开微波,清晨带着薄雾的微风徐徐吹动她的发梢,宋昭眯了眯眼,哼起了小曲。 等到了湖畔时,宋昭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把小船系在码头边,轻吸一口气,缓缓提气,脚尖往地上一踩,身体已经跃出。 这条小径平日应当鲜有人走,这是一大片树林,小径从树林之中穿过,路边的树枝干横生,草木十分丰茂,偶尔还有藤蔓从高大的乔木上幽幽垂地,正合宋昭的心意,她一路跑跳腾挪,从这颗乔木荡到另一棵。 她敏捷的穿梭在树林之中,速度比疾跑时还要快,呼吸频率却稳稳的保持着最悠长的节奏,一呼一吸,缓缓地,宋昭突然找到了打坐调息时候的感觉。 万分畅快! 明极峰越来越近,而宋昭心底的那一丝玄妙之感,愈发清晰,《吐纳玄解》共分为三层,见梵光,是第一层,悟自我,是第二层…… 宋昭体内气脉之中的气循环的越来越快,而明极峰西面山脚蜿蜒而上的万余台阶,也近在眼前。 就在此时!毫无征兆! 宋昭甚至来不及思考,后背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猛的撞上。 转瞬之间,爆裂的气浪从身后扑来。 来不及多想,宋昭死死抱紧树干,才没有坠下树去,但连她脚下的树都在颤抖,一股危险至极的感觉攥住了她,宋昭心神剧震,脚下一蹬,从树上翻滚而下,滚出去好几圈,才卸了力。 直至此时,宋昭才听见剧烈的爆炸声,远方高空轰隆隆传来连续两声沉闷巨响,如打雷一般。 此刻,所有的事物都在共振,一股肃杀之气充斥在天地之间。 宋昭头晕目眩,鼻间全是尘土的味道,她手指蜷缩着抖了一下,许久才缓过来,重新掌控住身体。 她小心翼翼用手把自己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自己的骨头都好好的,内脏肺腑也没有疼痛感,背上应当有红肿,但是不妨事,宋昭松了口气。 宋昭从地上爬起来,这才察觉到手肘的痛意,她方才为了减缓冲击力,在地上滚了几圈,手肘被磨破了。 手肘部分的衣裳已经被磨出了一个洞,血肉模糊。 “嘶。”宋昭倒抽了一口冷气。 好痛。 火辣辣细密而又尖锐的疼痛,一下子从手肘传到了她的大脑,被她真切的感知。 但宋昭此刻,第一反应却不是受伤的难过,而是……她唯二的衣裳报废一半了。 宋昭鼓了一下脸,把掉落的包找回来,确认灵石还在,她跳上明极峰山脚的台阶,猛的向上冲了几十层阶梯,才回头朝树林望去,然后忍不住惊讶的张开了嘴,那一片树林竟然从远方不知何处起,呈扇形倒塌了一片! 远远的看不到头! 她飞出去的位置正好在这片扇形的边缘,她踩着的那颗树现如今也已是半倾倒的模样。 这是什么力量? 宋昭的小心脏砰砰砰的猛跳了几下,有种险死还生之感。 而远远的,有几道身影从倒伏的树木中冲出来,有一人似是踩着一把飞剑,也是灰头土脸的模样,他朝另外一人高声道:“这是哪位元婴老祖?怎在宗门之内使用遁术?竟产生了音爆。” 遁术?音爆?宋昭有点不明白这两个词为何能联系到一起,难道元婴修士移动的速度已经达到了超音速? 另一人脸色也十分难看,闭目掐手决寻着灵力暴动的位置搜寻一番,道“是虞衡司方位。” 而此时,恰见戒律堂众弟子御剑出山。 “出大事了。” 宋昭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她猛地回头,才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各级阶梯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近百人。 而说话的那人就站在她身后三层阶梯的位置,看她回头,淡淡看她一眼,就不再理会。 好些人交头接耳在议论,宋昭想了想,没有凑上去打听,而是埋头爬山。 她不能在这耽误时间。 宋昭心情沉沉的,但她悄悄自己安慰自己。 没事的,感到难受也是可以的,谁遇到飞来横祸不害怕不委屈呀?而且损坏的可是她最好的一套衣服。 不过她还是很幸运的,伤的不重。 至少身体是实打实四岁多呀,她还在发育期呢,控制不住情绪很正常的嘛。 再顾不上看风景,一路经过亭台楼阁,宋昭一眼也未多看,就是到了一处泉亭的时候,她都已经跑过去了又掉头跑回来。 用这里搁在一旁的水瓢舀上水来,把伤口上的泥沙冲洗干净,再从磨烂的手肘位置把下半截衣袖撕下来,洗干净,用力拧干,再把脸上和脖子擦了擦。 …… 承事殿,是一座八角高塔,竟有十三层,宋昭粗粗看去这塔通高至少有六七十米,塔身底层除大门位置之外,每面前都立有一石碑,上金光烁烁,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石碑上流动。 宋昭顺着人流迈入塔内,又被围着塔内部空间悬浮的玉简给惊到。 这塔内部竟然没有层级,就是直通通的可以看到塔尖。 四周都是悬浮的各色玉简,从塔角一直到塔顶,不断有玉简落下,又有玉简不断飞入,往来交替,场景十分壮观,但是宋昭不敢多看,匆匆忙忙跟上前面人的脚步,排进了其中一支队伍里。 有人好奇打量,也有人毫不在意。 队伍很长,流动的也极快,很快就轮到宋昭。 吴掌司:“下一位。” 他眼神一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宋昭,如今这么小的弟子都开始接任务了?他一眼就看出来宋昭都还未引气入体…… 只是宋昭此时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吴掌司看了眼宋昭脸上的细小刮痕,还有断了半只袖子的右手,还怪可怜的。 他回身从背后的柜子里摸出一块铜牌:“从辟雍宫过来的?西面爬上山的吧?看到山腰边的梯田没有?” “半山泉亭边是不是?”宋昭认真思索一下答。 吴掌司点了点头,把铜牌递给宋昭道:“去哪儿,拿着铜牌找宁晓找活给你做。” 宋昭连连点头,忙双手接过铜牌,然后恭恭敬敬推手揖礼。 她真的接到活儿啦,宋昭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15. 第十五章 而此时,虞衡司元婴老祖甘望深从洞府破关而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玄明宗。 承事殿外,众人才知方才接连两声的音爆,竟然是甘真人所致,一人惊讶的和同伴道:“甘真君怎会如此?” 谁都知道甘真君此次闭关是为了练神!此刻处于神游太虚,不容有失,绝不会轻易出关,也不能被外力强行打断,否则轻则内伤,重则生心魔。 “肯定是出大事了,戒律堂宿长老方才也追了出去。” “西北方,有何要事?” “西北方……上段时间发掘了一处灵石矿脉,还有郡城那边似乎有处秘境开启,蓉城也在西北边听说有一小门派出了个元婴……”有人沉吟片刻突然皱眉道。 “不过既然宿长老都出面了,应当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或许吧。” “哎?哪里来的小家伙。” 正支着耳朵听的认真的宋昭眼前突然贴近一张极为秾丽的脸,斜飞入鬓的剑眉配上轻轻上挑的眼尾,漂亮的带着几分煞气。 宋昭一惊,往后一退就要跳走,却被这少年轻轻抓住了手肘,但轻轻一带待她站稳后,就松了手。 她根本没发现这人是怎么蹲在她面前的,就像是瞬乎之间出现的。 “抱歉,吓到你了,别害怕。”少年懒洋洋的声音可听不出一丝抱歉的意思。 宿怀白蹲在宋昭面前,看到对方因为警惕而瞪的圆溜溜的眼睛,笑了笑缓和了口气哄道:“你怎么独自一人到承事殿来?还受伤了?” 一面说着,宿怀白一面掏出几瓶药,最后选了药性最温和的。 宋昭看了看蹲在她面前看上去十五六岁年纪的宿怀白,又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几人,一行人有男有女,都是十余岁模样,似乎是少年的伙伴。 他们身上穿的虽然不是门派弟子服,但能出现在这的,除了同门也没有其他人。 宋昭悄悄松了口气,“我是辟雍宫弟子,是来领任务的。这伤是我方才在来的路上,不小心摔的。” “你看,这是三息定痛粉,止血生肌的。我,宿怀白。”宿怀白取掉瓶塞,示意宋昭把手伸出来。 宋昭睫毛颤了一下,把右手平举。 宿怀白伸手握住宋昭的小臂,低头仔细看了看她手肘位置的伤口,又掏出一个白瓷瓶出来,倒出清水一般的液体,小心冲了冲,才把药粉撒上。 围过来的几人有人嬉笑的推了推身旁的人道:“宿怀白什么时候如果对我们也能这么温声细语就好了。” “就是。心寒啊,昨日喊他给我炼颗丹药,他让我去死。”一人摇头晃脑的道。 “你喊他给你炼筑基丹,他不喊你去死他还是宿怀白?” 宿怀白的动作很轻,宋昭几乎只感觉到药粉的清凉,伤口就已经被包好了。 “多谢宿师兄,我叫宋昭。”宋昭乖巧行礼。 宿怀白挑眉,拉开宋昭的布包,把手里的三息定痛粉塞了进去笑道:“不必客气,这药你收好,类似今日这种伤口,一日便可痊愈。” 宋昭忙要掏出来道:“不行,我不能收。”但她哪里推拒的过宿怀白,她这些日苦练的掌法都要用出来了,然而没用。 宋昭只得努力崩着一张小脸道:“你发现我受伤,给我上药,已经很好了,我很感激。但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这样不好。” 正因为她此时身无长物,所以更加不能轻易接受她人的馈赠,因为她还不上。 宿怀白一讶,他敛了几分笑意,淡然道:“那这样,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在你有余力的时候,你遇到有人落难或是受伤,你也帮她一次。行不行?” 宋昭思考了一下,认真的点头应下了。 宿怀白笑了笑,站起身道:“小师妹,有缘再见。” 一转头朝同伴冷笑道:“磨磨蹭蹭作甚,还不赶紧去交任务。” “好你个宿怀白,果真是两幅面孔。” “人家几岁,你几岁?你有人可爱?” 宋昭捏着铜牌,悄悄回望了一眼宿怀白等人的背影,遇到好人了呢,而且还有眼光,宋昭暗下决心,她一定会报答他的。 宗门内众人因清晨甘真君破关而出之事议论纷纷,但这样的大事,似乎和她这种小弟子没有太大干系,只是摔那一跤有点倒霉。 宋昭凭借手里的铜牌,成功领到了可以“勤工俭学”的任务,收割灵谷。 这还是宁管事看在吴掌司的面子上给的任务“铜牌任务我们好些年都不发了,罢了,你和……” 这位宁管事蓄着短须,面色有些苍白,说话声音也是低低的,有气无力的模样。 宁管事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点了一名圆脸微胖的杂役出来,“刘普,你带带她,先把今日倒伏的灵谷割了,好好弄,别损耗太多。还有周边药田的杂草,也安排她拔一拔,往后她休沐日的活就都从那边安排了。” “去吧”宁管事说完挥了挥袖子。 刘普忙点头哈腰的连声应下,但带着宋昭一出门,脸就拉的老长,一路走得老快,饶是宋昭都差点跟不上。 看宋昭跟上了,刘普瞪她一眼,“灵植都认不全,就敢出来接任务。搞错了你拿命赔啊?” 宋昭没吱声。 刘普继续边走边骂道:“真是倒了血霉,一大早灵药被毁了大半,又来个还在吃奶的小丫头来抢活干。宗门给你白吃白喝,怎么还嫌不够啊?还腆着个脸找了门路来抢灵石了是吧。” 四周无人,因此刘普料定宋昭不能如何。 虽然是学宫的弟子,但她衣服破破烂烂,皮肤也并不白皙,年纪又这般小,肯定出身寒微。 不过……一般被他这么数落一番,怎么也该哭着跑了吧?但他定睛一瞧,宋昭面无表情的跟着他,脸上没有委屈不忿,也不吭声。 刘普脚步忽地就放慢了,没再说什么。 安静的走了一段崎岖小路,才走到灵田边上。 这里的灵田都是零零散散一小片一小片的,是一层层的梯田。 难怪需要人工收割,宋昭暗道。 灵谷已经灌浆,谷粒开始发黄了,从沉甸甸的稻穗看,原本应当再等个十天半月的是能丰收的,但此时放眼望去,这一片的稻穗全都倒伏了,只能提前割掉。 刘普蹲下摸着稻谷十分心疼的骂骂咧咧了一番,最后掏出一把镰刀丢在地上道:“看见前面那割完的稻谷堆没有?割完的抱了过来,也这般堆就行。” 说完,径自走到远处的灵田,开始刷刷的收割。 宋昭此时捡起地上的镰刀,才鼓着脸,气呼呼的挥舞了两下。 稻谷,她割过,但那是在农家乐里割几把玩一玩,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弯着腰,顶着大太阳,一割就是一整日,中午的时候刘普给她丢了两个馒头过来,至于水,旁边就有水渠。 刘普的午食也一般无二。 宋昭口渴的要命,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喝了水渠源头的水,一喝却发现竟然十分甘甜,下次,她一定要把水囊带上。 又被刘普冷嘲热讽了一番。 宋昭充耳不闻,当做没听到一般,扬着笑脸谢过他的馒头。 倒是把刘普一噎。 再说这灵谷和普通稻谷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它更坚韧些,更难割。 宋昭擦了擦汗,看着自己割完的灵田,颇为感叹的在心里默背悯农,真真是汗滴禾下土。 怎么到了修仙世界,最苦的还是种田,就不能一挥手,稻谷全收了,再一挥手,又种完了? 宋昭抱着割完的稻谷堆至田埂边上,她人小,手短,稻穗直接贴在脸颊边,空稻谷壳掉落下来 ,进了衣领,又被汗贴在皮肤上,刺挠的厉害。 刘普远远的坐在一棵树下,看着宋昭不知疲倦般的跑来跑去,嘀咕了一声“倒还算能吃苦。” 好一些的灵田都归丹霞峰统一调配,而这些犄角旮旯里的灵田是他们庶务司自行开辟用来补贴他们这些杂役的,灵气低,土质差,只能种一种低品级的灵植。 刘普不高兴是因为打理灵田的收益本就十分微薄,宋昭一来不就分走了他能得到的灵石吗? 至于活少了? 他可不怕活多,只怕灵石少。本就是因为资质差,才托关系进玄明宗做的杂役,要是灵石供给不上,他的修为就更加提升不上了。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如血,此时正是逢魔时刻。 宋昭看看天色,拍了拍身上的壳屑,她得走了,不然天色暗了不好回去。 突然她发现天边有一个小黑点,离他们越来越近。 “怎么有飞舟从这过来?”刘普也抬头望着黑点奇道。 按道理,在宗门外围就会被拦下才对。 那飞舟速度极快,逐渐能看清轮廓了,竟是一艘极为小巧的梭形小舟,看起来仅能容纳一人模样。 但那飞舟飞的摇摇晃晃的,似乎在剧烈的震荡。 此时,从飞舟上翻身而下跳下一个人来。 就在他跳下之后,那飞舟彭的一声爆开在他身后爆开。 那人一手抱着什么,另外一只手嗖嗖嗖的掏出许多张符箓一股脑的往外丢。 哪些符箓有的灵光一闪,拍在身上,有的在半空中炸开。 他是为了减缓下坠的趋势。 但他似乎又已经没有轻身符了。 这么一炸,他凭借一点反作用力,竟然真的减缓了下坠。 但灵田里还未收的灵谷被炸到的就全完了。 刘普面色一变,猛得一跃冲上前去大喊:“我的灵谷!快住手!” 宋昭却觉得不对,不进反退,接连退了许多步,准备拔腿就跑。 直到她看清那人是谁。 沈未渡? 他怎么会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 沈未渡披头散发,十分狼狈,最后摔进灵田里,他一骨碌爬起来就跑,他无视刘普的喊叫,只道:“快逃!” 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什么,径直往山上冲。 “哎!你踩坏了我的灵谷!要赔我灵谷!”刘普气急败坏,已经跳脚。 沈未渡只大吼道:“跑!快跑!”他声音已经嘶哑,却声嘶力竭的大喊。 宋昭早已经跑了起来,还喊了一声:“别管灵谷了!快跑!” 她还在沈未渡的前面,但因为沈未渡跑的比她快,不一会就赶上她了。 而此时轰隆隆一声巨响。 那熟悉的音爆之声竟然又响了起来,接连两声,甚至比早上那一次还要近。 上次她是先被气浪冲击,才听到的音爆,而这一次音爆声比冲击要更快到达。 因为这一次,音爆产生的地点就在她身后不远。 宋昭不敢回头,也无法回头,她和沈未渡此时同时飞了出去。 半路被一道力一拉一送,远远丢到一边,两人跌成一团,但命保住了。 宋昭回头,只见半空中一道身影挡住另一道,藏蓝色的袖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但管秉燕的身影岿然不动,他身后风平浪静,所有的气浪都被他挡住了。 管秉燕皱眉,迟了一步。 他冷冷的怒视甘望深道:“甘望深!你要与整个宗门为敌吗?” 甘望深丢开手里捏着的尸块,朗声大笑起来道:“区区杂役罢了。” 宋昭心神一震,她朝那一团看不出人形的肉块看去…… 然后她慌忙看了看四周各处,没有,她竟找不到刘普的身影! 16. 第十六章 梯田的山坡上狂风猎猎,原本垒成堆得稻谷被风吹的四处飞舞。 他死了。 宋昭怔怔地想,她摘下自己头上的一根碎屑,碎屑轻飘飘的随风而落。 “我们得救了,管师兄在这,他杀不了我们。”沈未渡道。 宋昭侧过头看向沈未渡,发现这人此时脸上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他死死的抱着怀里的东西,眼神却一直落在远处甘望深身上,整个人呈现一种扭曲、失控的状态。 宋昭一骨碌爬起来,问道“你没事吧?”一边却悄悄退了好几步。 她装作没看到对方情绪的失控,仍旧心有余悸地问道“我们要不要再跑远一点?要是他们打起来,会不会波及到我们?” “惊澜,好孩子,你帮我先去看看渡儿。”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声音却是从上空传来,宋昭抬头,只看到一身穿郁金黄纱裙,披着碧帛的女子翩然而去。 而另一道身影从半空中掠来。竟是柯惊澜到了。 柯惊澜脚尖一点,在两人面前落下,她看向沈未渡问道:“沈未渡,你怎么样?有受伤吗?我听沈真君说你被甘真君追杀?这是为何?无赦呢?” 沈未渡看到柯惊澜那一刻,眼里才有了几分神采,他把怀里一直紧紧护着的事物敞了开来,他看向柯惊澜道:“无赦在这。” 宋昭倒吸一口凉气。 他抱着的竟然是一颗人头!宋昭匆匆一瞥,认出来,这正是那位傲气凌然少年的项上人头,只不过此时,他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沈未渡刷的落下两行泪,他站起来抱着甘无赦的人头道:“惊澜,无赦他死了。” “谢师兄他们,全都死了。” 强忍的伤痛再也憋不住,沈未渡咬着牙,眼泪扑朔而下,他语无伦次的道:“那日突然冲出一群散修要抢占灵石矿,谢师兄等人迎战,不敌,冲突间,竟死了一位师兄。” “我当时拉住无赦了的,我手里有神行舟,日行千里,足以带上他。” “但是另外一位师兄拉住无赦道我们一同几十余人目标太大,不若分两路走,匆忙间我和无赦被几位师兄护着分散而逃,但那些散修如疯了一般穷追不舍,说什么要么不做,要做便要做绝。” 柯惊澜看着沈未渡手里的人头,听着沈未渡的话,她没想到……她没想到,甘无赦竟然死了,她以为……她只是以为他们两没在一起而已。 她终于明白方才沈真君收到传讯之后,为何把她也带来了。 柯惊澜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突然也落了下来。 沈未渡还在说“那些散修一心要将我们留住。等再碰面,无赦已经死了。那散修要将他毁尸灭迹,我抢了他的人头跑了。” 柯惊澜摇头,她牙齿都在轻颤道:“我不信,这是假的吧?沈未渡你是不是和甘无赦合起伙来骗我玩?我和你说,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沈未渡惨然一笑道:“我也希望……这是一个玩笑。” 两人泪眼相望,抱头痛哭起来,柯惊澜还是不肯相信,但是甘无赦的人头就在眼前,这绝做不了假,她不信也得信。 他们三人从小一同长大,绝想不到其中一人竟然是以这般惨烈的方式永远离开他们。 如此猝不及防。 宋昭在一旁被两人情绪感染,也不禁红了眼眶,她和甘无赦也说不上认识,只感叹这世界的死亡竟来的如此轻易,命如草芥一般。 她方才若不是跑的快,此时她人可能也不在这里了。 何等的无妄之灾。 哭了一会儿,柯惊澜定了定神问道:“后来呢?甘真君为什么要追杀你?” 沈未渡闭了闭眼道:“当时,甘真君先行赶到,但他已经来迟了,无赦已经死了,于是他追着散修的踪迹而去,杀死了那一片所有的散修。” 但是,没想到他带着一身血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却先是对着领头的谢师兄出手了。 “我儿死了,你怎么还活着?三十余人,就死了我儿和一名炼气后期修士?”甘望深如此说完,反手一刀就斩杀了谢师兄。 紧接着他又朝其余人出手,他们在元婴期修士面前,就宛如蝼蚁一般,随手可灭。 “接着他对我道,看在我和无赦是好友的份上,给我一刻钟时间逃跑。”沈未渡道:“甘真君他怀疑无赦的死另有隐情,他怀疑我们这一行人中有人心怀鬼胎,趁乱害死了无赦,我也觉得当时情形十分奇怪。” 只是他没有想到,甘真君竟不审问众人,查明真相,而是以这种方式来泄愤。 柯惊澜道:“我方才知道,甘真君他一直在闭关,并未出关,直到今日感应到无赦出事了,他才破关而出。那当日为何无赦会说甘真君已经出关?并且同意他暂时不入学宫?” 沈未渡一惊道:“什么?”他完全不知此事!若是没有甘真君首肯,他必不可能和无赦出这趟远门! 而此时,场中局势又有变化。 沈真君的到来,使得管秉燕一方添了战力,她亦是元婴期修士,便是和甘望深单打独斗,也无所畏惧。 “甘望深,你发的什么疯?竟要对我儿下手?”沈真君竟然是沈未渡的母亲,她此时脸上极冷。 甘望深的杀意不假,她儿若不是用了神行舟,必然已被此人杀之! 甘望深又是一笑,他缓缓抽出本命环首刀,竟然直指沈真君! 他本就生的十分魁梧,手中的环首大刀也极为巨大,此刀一出,风云变色。竟道:“我儿死了,你儿怎能活?他们本是好友,不该一起去死吗?” 沈真君脸色一变,手中乎现一小鼎,铺天盖地的灵力对冲,眼见就将有一战! 而感知到此处天地灵力异动的众人,反应不一。 有人静待好戏,甘望深可是一把疯刀啊,偏在他闭关期间,独子死于非命,莫怪他如此癫狂,一日屠尽西北边境的散修。可惜沈未渡未死,此时人既然已在宗门之内,沈舒又来了,甘望深杀不了他了。 不然,这戏岂不是更加有趣? 有人默默叹息,可怜庚衡司三十余人,未死于他人之手,倒死于自家长老泄愤之中。甘望深竟癫狂至此,他儿子死了,便要所有人陪葬吗? 而这些人,不论心里如何想,此时一个个都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甘望深儿子死了,发疯情有可原,但这里是宗门,还容不得他如 此放肆! 若是甘望深敢出手,他们必要出手的。 也就在此时,一声叹息,响彻整个玄明宗,一道意识笼罩住了这片山坡。 宋昭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只觉得有一道目光从她身上轻轻扫过,分明轻如鸿毛,但却又仿佛重如泰山,让她起不了一丝反抗之心。 此间所有人都是同意的感受,包括哪些默默坐在自己洞府往此处投了一股神识的人,此时也均是悚然一惊,悄悄的收回了神识。 寇长老,他竟然也出关回宗门了吗? 不是说这老家伙闭了死关,不至炼虚不出关吗? 还是他竟然已经突破?一时之间许多人心思涌动,有人喜,有人忧。 “望深,够了。”寇长老如此道。 甘望深听到这个声音,他居然缓缓放下了手中高举的刀,此时他脸上才流露出真切的悲痛道:“师兄,无赦他死了。” “无赦他还那么小啊!他是阿媛留给我这世上唯一的血脉!”甘望深眼中竟然缓缓流出血泪来。“此仇,我必报之!” 寇长老沉声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不知从何处来,却又仿若无处不在,声若洪钟,每一个字都引发一阵颤动。 宋昭就只听到这些,他们就都被戒律堂弟子带走了,带到了戒律堂的偏殿。 甘无赦的尸身被宿长老找了回来,就被安置在偏殿里,尸身上当胸有一个血窟窿,这应当是致命伤,血色染红了他的红衣裳,使得那红愈发的深。 沈未渡把甘无赦的人头放了上去,认认真真的摆正了,但放不稳,人头偏了偏。 他还要再摆,戒律堂的李元坤阻止了他道:“晚点我们会给他缝上去,你先随我们去一趟。” 今日之事,他们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询问沈未渡,西北边境的灵石矿之事,散修袭击驻地修士之事……还有甘望深对宗门弟子出手之事,都需要一一问个明白。 庚衡司三十六人去,只活了沈未渡一个。 而宋昭也被带到一个小房间,细细的问了一通,从她早上出发起到事发之时在做什么,都说了一个遍。 对方反复把时间顺序颠来倒去都问了她好几遍,确认一致之后,就告诫她今日之事在外不可多言,以免惹祸上身。 等宋昭被问完话,柯惊澜还在偏殿,她守在偏殿甘无赦的尸身旁不肯离去,她要盯着那位师姐给甘无赦缝合脑袋。 他这般自傲,肯定不愿自己做个无头鬼。 宋昭发现柯惊澜此时的表情十分平静,但眼睛里却泪光盈盈。 她朝她招了招手。 宋昭便噔蹬蹬的跑了过去。 柯惊澜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宋昭道:“沈未渡说,这是六合门一个名叫宋舞的姑娘,她自称是你姐姐,托他带给你的东西。” 宋昭抱住这包东西,真诚地朝柯惊澜道谢,也托她和沈未渡道谢。 柯惊澜唇角努力的翘了翘,最终没成功,她摇摇头道:“沈未渡说要和你说句抱歉。差点拖累你了。” 她又看了一眼跟着宋昭进来的戒律堂师兄道:“天色很晚了,赶紧让师兄送你回学舍吧。” 17. 第十七章 此时已经接近亥时。 那戒律堂师兄名叫李元坤,生得十分高大魁梧,下颌方正,浓眉高鼻,穿着戒律堂的玄色衣袍,站在宋昭面前如同一座铁塔似得。 方才对她进行问询的人也是他。 宋昭不得不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刚才在房间内,都是坐着她还不觉对方竟然如此高大! 此时面对面站着,压迫感扑面而来,她觉得他至少有两米多高! 李元坤看了眼走在他腿边的小不点,他迈一步,她得小跑好几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李元坤突地停住脚步,一手拎起宋昭。 吓得宋昭腰一用力,一个翻身,就手脚并用缠住了李元坤的手臂。 李元坤看着仿佛小猴似得,攀在他手臂上挂着的宋昭,不由失笑道:“抱紧了。”他原本是想让她坐他手臂上,结果没想到她反应还挺快。 李元坤也不多说,就这么带着宋昭纵身一跃,整个人如雄鹰振翅而起,带着宋昭掠出了戒律堂前院,直奔左前方的悬崖而去! 宋昭只来得及惊呼:“前面是悬崖!” 偏李元坤道:“莫慌,往日里我等都是从这走。” 谁有路不走,偏喜欢跳悬崖呀?! 说话间,宋昭只觉得四周景物如飞一般后退,耳边只有飕飕风声,她紧紧抱住李元坤的手臂,又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她此刻鼓鼓囊囊的大布包。 李元坤从悬崖跃下,竟一丝力也不借,只往前纵跃。 宋昭睁大眼睛,试图透过夜色看清他们身在何处,幸而今夜月色朦胧,还映了一片清辉。 宋昭看到前方熟悉的地点,她攀着李元坤的胳膊问道:“刘普的尸身呢?” “谁?”李元坤疑惑反问。 宋昭抿了下唇道:“就是今日和我一起在那割稻谷的那名杂役。你们有给他收尸吗?” 李元坤沉默了一瞬。 宋昭已然明白了,她便道:“我能不能先不回辟雍宫?” 李元坤低头看一眼小小的宋昭,他道:“好。” 李元坤带着宋昭到梯田处时,碰到杂役堂的宁管事,直到方才此地才解禁,他才能过来给刘普收尸。 得知两人来意,宁官事面上无喜无悲,只是淡淡道:“正好,今日的酬劳还未给。”他掏出两颗灵石递给了宋昭。 宋昭看着眼前满目疮痍,几乎去掉一层地皮的梯田,有些迟疑。 宁管事劝了一句道:“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若还想领任务,来杂役堂寻我。” 宋昭收下灵石,朝宁管事道谢行礼,她这次乖乖的被李元坤拎着坐在了他左肩上。 他肩宽胸阔,一边肩膀坐下宋昭竟然绰绰有余。 这一次,宋昭的视野更好了。 以致于到了辟雍宫时,要分开之际,宋昭还有些不舍。 李元坤却没有多少耐心和小孩儿寒暄,把人送到,他就走了。 宋昭一推开门就看到盘腿在院内打坐的余舍长。 余舍长看了一眼宋昭脏兮兮的脸蛋,还有一身的碎屑和破碎的袖子,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宋姑娘你今日接到活了吗?” 宋昭点点头道:“接到了,我今天去割谷子去了,不小心摔了一跤。舍长,柯惊澜托我和您说一声,她今日不回学舍了。” 余舍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模样,竟也没有多问。 说完,宋昭就快走几步,悄悄的打开学舍的门,把布包放下,拿了换洗的衣服和用具就准备去洗浴间洗漱,谁知左手边掩着的床帘里钻出一个脑袋来。 魏蕊精神十足的看向宋昭道:“你回来了?咦,你脸上这是怎么了?”魏蕊一眼就看到了宋昭脸上的刮痕,惊讶追问。 而此时右边的床帘,戚扶羽也拉开床帘,奇道:“你怎么这么狼狈?莫不是被人欺负了吧?” 宋昭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待我先去洗个澡,再和你们细说。” 等宋昭洗澡的时候,忍不住嘶了好几声,她发现自己身上浮现许多青紫红肿,有些是早上那一跤摔的,有些可能是傍晚跌的。 之前过于紧张,竟然不觉得疼痛,这会儿回到学舍放松下来,她倒是觉出疼来。 倒是手肘的伤,竟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擦破的皮肉上已经长出了新的细嫩的皮肤。 宋昭舀了一勺热水,从头淋到脚,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一日,可真累。 宋昭想到刘普,又想到甘无赦。 沈未渡和柯惊澜之前说话时,并未避着她,所以她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如果沈未渡说的是真的,那么甘无赦的死,从头到尾都是别人计谋里的一环。 有人诱导他抵触学宫,前往边境。 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幕后指使,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打断甘望深的闭关?激怒他,挑起他和玄明宗的矛盾? 如果沈无渡死了呢? 现在的局面会如何? 宋昭想了想,那今日梯田上,必有一战,而玄明宗应当会容不下甘望深。 宋昭把头沉入水中,任由温热的水把她包裹住。 还有这个世界靠什么约束高阶修士呢? 门规? 不这玩意大约也只能约束她们这些小修士,今日甘望深杀了那么多人,最后也只是命其回庚衡司,无令不可出,庚衡司是什么地方?——甘望深他可是庚衡司堂主啊。 天道因果? 倘若他根本不在乎呢,又能如何? 看今日情形,能约束高阶修士的竟然只有高阶修士,他们又是凭的什么呢?心中道德吗?还是世俗间约定俗成的一些东西。 咕噜噜,宋昭吐出几个泡泡。 许久,她才探出头来,用力摇摇头,甩了甩头发 上的水,笑了。 今日,修仙界才算是撕开了平和的面具,朝她亮了亮獠牙,显露了其冰冷的底色。 宋昭暗下决心,她绝不愿为鱼肉。 整理好心情,也洗去一天的疲惫,等宋昭洗完澡回到房间时,迎接她的是两双明亮的眼睛,两双一丝困意也无,写满好奇的眼睛。 甚至戚扶羽还摆了一盘糕点出来。 宋昭:…… 宋昭避重就轻挑挑拣拣地给两人讲了她今天的经历。 总的来说,她是不小心被早上的音爆波及导致摔了一跤,后来却很幸运的接到了杂役堂收割稻谷的任务,所以才这么晚回来的。 就连这,两人都似乎听的津津有味。 戚扶羽好奇问道:“我听闻宗门内有天地玄黄四类任务,不同任务有不同的报酬,有的是灵石,有的是灵宝,不过所有任务完成之后除这些之外还会有宗门贡献点。那杂役堂给了你多少报酬?” 宋昭从布袋里掏出她今日赚到的两颗土黄色下品灵石,摆在桌上。 戚扶羽先是无语,接着鄙夷道:“就两个灵石够干什么?你坐灵兽去明极峰都要一个灵石吧?一来一回不就是没赚?” 宋昭不以为意,她喜滋滋的收起灵石道:“我又没坐灵兽。”所以两颗灵石是净赚,若不是衣裳破了,今日受益就更高了。 戚扶羽想了想从辟雍宫到承事堂的距离,她不禁摇头。 魏蕊道:“我们今天也听到了那音爆的声音,傍晚还有两次,听起来极为可怕,我们还在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异宝现世呢。” 戚扶羽倒是知道的多些,她道:“听闻是虞衡司甘堂主的儿子被人杀了。” “虞衡司?是做什么的?”魏蕊不解的问道。 “虞衡司是宗门三十六支峰之一,隶属金工峰,负责掌管玄明宗境内所有的矿脉。”戚扶羽道。 “反正今天肯定出大事了,据我所知,玄明宗现在所有的堂主都是元婴期修士,而且听说他儿子才十一岁。或许你们不知道,在修真界,修为越高,越难拥有子嗣。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戚扶羽十分肯定地下了结论。 “为什么修为越高越难拥有子嗣?”魏蕊好奇道。 戚扶羽被问住了,她没好气的道:“我也不知道。” “太初域的元婴修士多吗?我们玄明宗厉害吗?”宋昭问。 “不多吧。元婴期修士,都能执掌一方天地了。我不动城的元婴期修士也就一个巴掌能数的出而已。” “玄明宗当然厉害了!玄明宗可是太初域六大宗门之一!不然我怎么会来玄明宗?” …… 聊了半响,两人才又回床上去睡觉,只留下宋昭掌着灯,坐在书桌前,从布包里掏出用粗麻袋装着的那一大包东西。 她没想到,五丫姐姐居然碰到沈未渡了,还给她送了东西来。 18. 第十八章 宋昭从这个针脚细密的麻布袋里,取出了一包鼓囊囊的信。 真的是鼓囊囊,因为这信封看着都被撑了个肚儿圆,似乎稍有不慎便会撑破了。 宋昭小心的撕开信封口,抽出了一叠对折的信纸。 她展开第一张信纸,纸上明显有两个人的字迹,一看便知,应当是五丫不会的字,就让另一人在一旁补上。 “小丫我是宋■舞”,中间还涂黑了一个字,舞字显然是另一人所写。 宋昭眼睛弯了弯,眼里流露出笑意。 “我到六合门认了一个■师父,她说我叫宋五不好听,给我改名叫宋舞,但明明听起来就一样,五还好写得多,四笔就能写完。” “你在玄明■好吗?” “你有没有认师父?要想办法认一个。我师父说,给她当走弟,她管我吃饱穿暖,还教我认字读书,只要我给她养老。我师父是个打铁的,我们门派都是打铁的,我现在已经开始学挖广。” “还有,我师父说那个■镯子,你还没引气入体的话,就要■滴血认主才能使用,是一把峨眉刺,和我的是一对。” “……” 里面还有不少错别字,但有的改了,有的没改,宋昭抿唇一笑。 这信纸厚厚一叠,有三十余张,显然不是一天写完的,她似乎是想起来又写一段,越往后,五丫的字越好,被涂黑的字也越少,错别字也越少。 而这些几乎每一张里面都有提到她师父,显然她师父待她不错。 宋昭看信的时候,都能想象出五丫在她面前说话的模样,看到后面,宋昭没忍住,无声的笑了起来。 “今日有人又来挑事,我会是怕事的人吗?打了一架,我赢了,她哭了。” “我引气入体了,很好,和小王八打了一架,没输。我师父不让我喊他小王八。” “小王八■■把他姐姐喊来了,真是■■。” 看起来五丫在六合门的日子过的很热闹。 …… “今天你们门派来人了,那个叫甘无■赦的,想买我师父给我炼的刀,我偏不给,不过这厮虽然讨厌,但出手大方,可交。邮驿太贵,这么点东西居然要收我十颗灵石!不划算。我把东西托付给沈未渡了。” “小丫,你要快些引气入体,我们就能用通讯符通信了。可惜水镜太贵…我师父说我信写的太大白话了,要我学书仪,费那事干什么,万一你看不懂呢?” “不过小丫,你在玄明宗要好好学,我师父说你们宗门有许多绝学。凭你的天资,肯定能学好。书仪你也好好学一学,免得以后被人笑话。” “我给你要来了一把短刀,还有淬体药,我师父说用这个泡澡可以提升筋骨,我攒了许多,你尽管用,只不过泡澡的时候可疼。小丫乖,忍一忍就好了。” 宋昭从麻布袋里掏了掏,一连掏出了三四包用黄纸包着的药包,而麻布袋中这样的药包还有许多,最上面那包药上还夹着一张便笺,是信纸上另一人的字迹,笔力遒劲,又特意写的十分端正。 她将药浴的用法和禁忌,书写的十分详尽。 “此药以灵草为引,融极阳真火之力,专为稚子伐筋洗髓,固本培元。不过,体弱者使用需谨慎,还请贵派长辈观后再用。” “熬制要诀:先将药包置于大锅之中,取两桶水熬成一桶,再兑阳水调温,露天之水谓之阳……” 宋昭又把信看了一遍,才仔细折好,放回信封……塞不进去了。 宋着看着手里的厚厚的一叠信,忍俊不禁,塞肯定是塞不进了,也不知道五丫是怎么塞进去的,她只好把信叠好和信封放在一处。 接着,宋昭把麻布袋里的药包都掏了出来,整整掏出十包,而麻布袋最底下,果然有一把刀。 这把刀显然属于匕首类刀具,并不长,比她单手臂展略短一些,整体弧弯,柄首是鹿头形,鹿颈处有环钮可系绳或是穿带,刀鞘为皮革外覆银饰。 宋昭抽出刀,寒光一闪,这把通体秘银色的鹿首反曲刀刀刃微微内弧,刀身上清晰的映出她的眼睛。 极漂亮的一把刀。 宋昭四处看了看,学舍里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不要的东西能试一试。 想了想宋昭把刀还鞘,又把手上戴着一直没取的手镯取下来,在灯光下,她完全看不出来这银镯有什么不同,但五丫说可认主,这竟然是一件法器? 宋昭打量半响,把手镯戴了回去,拿上一包药包和便签放入她的布袋里,其余药包继续用麻布袋收好,放入她床底的第二层抽屉里,信则放在第一层抽屉,至于手镯,等明日和魏蕊借了绣花针再说吧,那刀不知锋利度如何,她有些把握不了力度。 宋昭拿起桌上的灯罩,一块黑色的厚布,把夜明珠制作的灯罩住,屋内顿时漆黑一片。 她拿起反曲刀,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摸黑爬上床,给自己肚子上搭了一个被角。 许久,宋昭还没睡着,干脆睁开眼睛盯着床顶,她有点想五丫了。 其实太初域的邮驿十分便利,毕竟除了日行千里的飞舟之外,还有可以实现空间跳跃的阵法,只不过价格都不便宜,尤其是寄送到玄明宗境外的物品,价格更是高昂。 五丫姐姐所在的宗门,听说天气十分炎热,她还要挖矿,打铁…… 宋昭迷迷糊糊间入了梦乡,睡前唇角还翘了翘。 殊不知门派内此时已经闹翻了天,又有多少人夜不能寐。 一大清早,戒律堂便带回了三十四具尸体,一字排开摆在戒律堂前广场。 而原本应当封锁的消息,此时已经传遍了宗门,包括坊市间都有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三十四人,可都是虞衡堂年轻一代的精英弟子。 若是死于敌手,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但里面有三十二人皆死于甘望深之手,这就令人难以忍受。 或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人,又或是故意出来搅混水的人。 “他儿子死了,难道就要这么多多人陪葬吗?谢师兄何等无辜。” “门派内禁止自相残杀,难道这条门规是摆设吗?” “门派内禁止残杀,你也知道是门派内啊,他们这去的可是边境,不在门派内。”有人讥诮道。 “谢师兄作为一个堂堂的筑基期大圆满修士,竟然说杀也 就杀了。他可是有望金丹的啊!” “正因为他筑基期大圆满,才该死。他筑基期大圆满竟然还护不住一个孩子?” “甘真人说的未必是错,他儿子死了,为什么他们还活着?” “他谢意未必无辜,竟然把真人的独子带出去,就要做好豁出命也要保全对方的准备,要死当然也该他自己先死。但他可好,叫甘无赦死的那般凄惨。“ “既然甘无赦死了,那他们就当承受一位名父亲,更是一名元婴期老祖的怒火。” “呸,真人儿子的命是命,弟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们是门派弟子可不是他家里的奴隶。” “要我说,甘无赦自己修为不够,死了也白死,修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他一个炼气期修士不躲好了在一边,竟然还敢往边境去。” “你这话说的,是啊弱肉强食,甘真人是强,谢意是弱。那是不是谢意他们死了也是白死?” “行了,人都死了,少说几句吧。” 也有人不敢在人前议论,但背后却暗自琢磨。 “你们说,巧不巧,刚好宗主不在宗门内,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下可麻烦了,戒律堂把尸体都摆了出来,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一人悄悄道。 “但你可知?戒律堂和虞衡堂都是宗主这一派的?” “那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嘘,且往后看吧。不少弟子去戒律堂前叩阍了。宗主回来便将要面临两难,不处置甘真人,门规形同虚设;处置甘真人,损失一位元婴战力。还有虞衡堂,又要交予谁?” 柯惊澜站在戒律堂侧殿虚掩的门后,望着广场上一个个自发而来叩阍的弟子,她低了低头,朝沈未渡道:“你说,甘真人倒了,谢师兄他们都死了。最终得益的人,会是谁?” 沈未渡脸上已经没有昨日的惶然,倒是透出几分阴沉冷锐来,“谁接手虞衡司堂主之位,就是谁。我若是死了,我娘必和甘真人死战,我们这边便要去了两位堂主。” 是的,巧不巧?虞衡司、止戈堂、灵枢堂,戒律堂都是支持宗主的一系。 偏宗主此时不在宗门内,偏有人前些时日一直和无赦讲辟雍宫多么无趣,开灵脉多么有意思,还骗无赦说他爹同意他出去见识见识,偏这人昨晚就失踪了。 而此人,还是跟在甘真人身边百余年的老仆了。 柯惊澜和沈未渡两人对视一眼,他们能想到的,宗主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只是…… 他们会如何做呢? 沈未渡目光沉沉的望向广场上横放尸体的地方,他道:“即便背后另有隐情,我还是觉得甘真人定要受罚。” 他们中或许有人心怀鬼胎,但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甘真人,着实过于暴虐。哪怕他是无赦的父亲,他也无法昧着良心为他说话。 “你想多了,这事没有我们说话的份。”柯惊澜推开偏殿的门,清晨的阳光这才映了进来,照亮阴影中的二人。“我要去上早课了。” 沈未渡点点头道:“行,我也会尽快入学宫。” 而任外面风云诡谲,辟雍宫却一派平和,一如往常。 19. 第十九章 早课结束后,宋昭瞅准时机,准备去向陈钰请教。 但有另一道身影比她还快。 东门冶丢下蒲团,跑在了宋昭前面,大声道:“陈教习,弟子有一事向您请教。” 看到陈钰颔首,东门冶才恭恭敬敬的背出准备已久的话“弟子几日前已成功悟得第一层,但《吐纳玄解》中说,顶轮与根脉轮,是呼吸吐纳之始,人的神识之力便是由此始,……。弟子着实不解,神识之力是如何控制躯体的?” 宋昭默默的想,她理解的是顶轮的位置是大脑,根脉轮是脊椎,意思是意识通过大脑传递信号给脊椎控制躯体。而‘督脉’就是中枢神经,穴位就是神经元。这么一想她就想通了。 她还有种莫名的预感,昨日若不是被突然打断,她应该已经摸到《吐纳玄解》第二层了。 而今日她打坐调息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当时的那种隐隐约约要破壁的感觉了。 可能需要再次等待时机吧。 修为突破,有时需要顺应天时地利与人和,方可水到渠成。 宋昭并不急迫,她觉得这个时机不会太远。 陈钰沉吟片刻,方道:“人的躯体上脉轮遍布全身,神识通过脉轮控制整个躯体,躯体通过脉轮,被你感知……就好比神识是水流,脉轮就是水渠。” 宋昭将陈钰的解读和她自己的理解相互验证,边听边点头。 陈钰眼带笑意的轻轻瞥了一眼宋昭,这些课上实际上他们都细细讲过,但其中的内容对于幼童来说还是过于晦涩难懂,其中涉及的内容繁杂,包含经脉、穴位、气的流动还有神识。 超过六岁,先天之力早已逸散,便不可修习。而不足六岁的孩童,修炼时却又难以理解吐纳玄解中玄之又玄的奥义。 甚至不少弟子直到六岁也无法进入冥想,不少教习私底下都讨论过,他们认为密宗的《吐纳玄解》应当就不是给普通人练的。 在密宗,他们相信“宿慧”,相信三世因果、业力与轮回,认为今生□□未学过,但上一世早已种下慧种。所以这本《吐纳玄解》就是给有宿慧的人练的。唯独有‘宿慧’之人,方能修得圆满。 但,天底下有宿慧之人未必有灵根,有灵根之人又未必有此聪慧,是以能修圆满的人极少。她当年入宗时,也修习的是《吐纳玄解》,但也仅仅只到第一层。 东门冶似懂非懂的点头,他道:“如果神识要通过脉轮才能‘流动’,那筑基期修士为何能神识外放呢?” 陈钰道:“神识是可以通过修炼变强大的,现在你的神识必须借由经脉行走,但到达筑基期之后,神识便可离体而存。” “弟子明白了,多谢教习。”东门冶行礼告辞。 陈钰招手喊宋昭过来,宋昭抱着蒲团走过去,然后放下蒲团,再行礼。“陈教习,弟子也有一事请教。” 陈钰看着这些小弟子装作大人模样,就觉得还挺有意思,她笑道:“说罢。” 宋昭就从随身背着的布袋里掏出药包和那张便笺递给了陈钰。 陈钰倒是有点惊讶,她接过便笺看完,又打开药包,仔细看了看里面的药物,又拈起里面的一块石髓闻了闻道:“这是西北镜有名的《玄阳淬体汤方》,汤方早已公之于众,但这阳石髓,极为难得。你伸手,我给你摸摸脉。” 宋昭伸出胳膊,好奇的看着陈钰细细给她把脉,不禁问道:“教习,我们也要学把脉吗?” 陈钰松开手道:“不必,待你修为到了,自然就会了。凡域医者通过号脉,感知的是气血、脉搏、脏腑。我等修士号脉感知的是躯体内的灵气,因此手指一搭,你体内所有的经脉都一清二楚,若有暗疾沉疴,一探便知,我们称之为‘内视外显’。” “还能通过把脉探知你的修为和所习功法。因此,应有防范之心,不可轻易让他人为你把脉。” “那修为高的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修为低的人修为境界?”宋昭问道。 陈钰道:“元婴以上修士,可感知金丹以下的修为。而元婴以下,若在对方收敛气息的情况下,想知晓对方修为,需修习望气术。” “好了,你近日用先天之气温养过,这个药汤正合适,不过要注意每次药浴至少需要间隔十日,药浴时,要使用松、柏、樟类阳木所制的木桶,于阴阳交泰之际使用,功效最佳。切记,不可久泡,颊赤如桃即止。” 她得备一口熬药的大锅,和一个药浴的木桶。这些都是凡器,应当不会太贵吧? 宋昭认真记下,向陈钰道谢,随即又问道:“我可以自己和朋友一起去坊市买点东西吗?” “不可以。”陈钰断然拒绝道。“没有我领着,你是出不了宗门的。” 看到宋昭眼巴巴的看着她,陈钰唇弯了弯又道:“不过,我原本就打算带你们去见识见识,不如时间就定在这次休沐日吧。” “多谢陈师姐!”宋昭开心的连称呼都换了。 陈钰不觉一笑。 宋昭回到学舍之后,就把需要购买的东西列了张单子,细细列下来,她的刚需还挺多,宋昭左思右想,颇为苦恼的划掉了两个。 然后询问在学舍的魏蕊和戚扶羽道:“这次休沐日我准备去一趟坊市,你们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熟料知晓她要随陈钰师姐去坊市之后,她们两人纷纷道也要去。 魏蕊因当日也是陈钰接引的,语气颇为亲近的道:“我明天就去和陈师姐请示,我和戚扶羽都已经引气入体,如果当日你们学斋去的人多,我们还能帮忙照看一番呢。” 魏蕊在第十六日的时候,终于引气入体,按她所说,她学斋凡是太初域出身的弟子进学宫之前就均已引气入体,而凡人域出身的弟子引起入体最快的花了三天,谢楚莹在第九日的时候成功,不过他们分别是一二品灵根,速度自然最快。 如魏蕊一般四品灵根的弟子,则大多在十五至二十日的时间成功。 “行。”宋昭点点头。 而魏蕊和戚扶羽已经在盘算着要买什么了,戚扶羽要购买的东西对宋昭而言完全不具备参考性。 什么百迭裙,什么钗子,花冠……一听就是她买不起的。 倒是魏蕊要买的东西,也是她所需。 比如针线,可以给自己补补衣裳,而且她今日和魏蕊借绣花针才知晓,魏蕊也没有,她之前衣服破口,是和谢楚莹借的绣花针。 再比如鞋子,她是得再买两双鞋了。 宋昭刷刷的又在购买清单上 加了两笔。 宋昭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要花多少,她最多只能花一颗灵石,得攒两颗。 谁知,没过两日,宋昭便收到了一大笔灵石。 这日晚课结束后,宋昭和柯惊澜两人在学舍之中看书,其余两人还未回来。 余舍长便领着一名身着藏青色道袍的女修士进来了。 那女修微微一笑,看着宋昭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来意“我是内务堂弟子,今日来此,是为宋昭师妹送赔偿。” 宋昭微讶,辟雍宫各位教习近日可是严禁他们议论当日之事,陈钰也特地问过她的情况,给她又叮嘱了一遍。 因此她只知道宗主回宗门了,甘望深卸去了虞衡司堂主之位,其余细节就不得而知了。 她竟然还有赔款吗?宋昭搬来椅子欲请对方坐下说话。 那女修一笑,她环视了一眼学舍,手一挥,东西就出现在宋昭的书桌之上。“我还有其余去处要去,就不多待了。这里是一百颗下品灵石,一盒跌打损伤膏和一瓶聚气丹。宋师妹点一点,足数的话,请在此处签押收讫。” 宋昭见此,便当着对方面清点签押了。 待女修士一走,余舍长拿过桌上的聚气丹一看,惊讶道:“这聚气丹竟然是难得的八成丹,在丹药之中也算是中品,这么一瓶没有个两百灵石买不到。” 宋昭惊讶极了,那丹药仅有二十四颗,竟值两百灵石? 余舍长拿着丹药笑眯眯的道:“宋姑娘,你要引气入体还要等个两年,不若将这瓶丹药让给我如何?我愿以市价两百灵石购入。” 余舍长对于她学舍里的这些弟子的状况,已经摸了个清清楚楚,宋昭入宗门之前,可就一身破衣裳,身上是半点银钱也无,将这丹药卖给她岂不是正好? 却没想到,宋昭摇摇头拒绝了,而且还是毫无迟疑的坚定拒绝。“不了,我不准备卖出。” 余舍长一楞,看着宋昭,这才放下丹药,颇有几分讪讪地道:“也是,这丹药成色这么好,留着也不错。内务堂此次出手竟如此大方,宋姑娘你也是因祸得福了。” 内务堂明面上只说宋昭在宗门内被音爆所伤,实属无辜,这是宗门拨付的赔偿。 余舍长便觉得只是受点小伤,便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实在是划算至极。 但,此时正在学舍之中,听到此言的柯惊澜,便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不过是几百下品灵石而已,比起那般命悬一线的祸事,怎能称得上是福。 而且她也不喜对方方才未经过宋昭同意,便拿了丹药查看的行为。 待余舍长一离开,她便对宋昭道:“往后得了什么东西,要避着些余舍长。” 她看着宋昭清澈的眼睛,顿了顿道:“不是说她不好,而是是非人心,不可试,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与其事后感叹,不若一开始就避免诱因。” 宋昭若有所思,点头。平日里余舍长为人其实还不错,并不对她们差别对待,但方才她确实也觉得对方举动有些不太妥当,对方可能觉得她年纪小,不自觉间就略有过线。 柯惊澜见宋昭似乎能听进她的劝告,才又道:“今日这些东西收好,也莫要宣扬。” 宋昭笑道:“我知道了。” 20. 第二十章 宋昭把东西收好,又问道:“陈教习说这次带我们去西城的坊市,你真的不一起去吗?” 她才知道,原来有四座城池拱卫着玄明宗,而上次魏蕊她们去的是东城,离初阳谷最近,处于天工山脉和丹霞山脉交汇处的平原上。 而此次她们要去的西城,则处于镇岳山脉和万象山脉之间,距离最远。 柯惊澜摇头,迟疑一刻,还是解释道:“我要去为甘无赦守灵。” 这几日,她们都没提过这个话题,以致于宋昭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是了,他们是至交好友。 宋昭有些抱歉地道:“节哀。” 柯惊澜拿起桌上的书,又放下,停顿片刻才意味深长地道:“你们初至太初域,确实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你会发现修仙界与你们所想象的大有不同。” 大有不同? 宋昭不懂就问“怎么个不同法?” 柯惊澜略作思量,道:“你觉得我们所居住的这座圆心斋如何?凡域可有这类建筑?” 宋昭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凡界有没有,但她的世界有类似的建筑,她点了点头。 柯惊澜却道:“但我如果说,此时你所见到的圆心斋并非是真正的圆心斋呢?” 不等宋昭再问,柯惊澜又道:“辟雍宫建于二百年前,但圆心斋,却是几千年前留下的一件宝器,听说它共有十二种可变幻的房屋形态,最小可如我这块佩玉一般大小。”柯惊澜手里的佩玉,只有她半截大拇指大小。 宋昭惊叹,她不由重新打量这间她住了月余的屋子,一时说不上话来。 柯惊澜紧接着又道:“这毕竟是几千年前的造物了,与现在的建筑又大有不同。就如魏蕊她们上次去的东市,也是建宗之初的老坊市,与凡界相差无几。” “但西城可就不同了,西城是天阙之城,到时你们一见便知。” 柯惊澜这句话,把宋昭的好奇心完全提了起来。 休沐日终于到了。 宋昭穿上了那套完好的芸绿色的弟子服,把聚气丹还有灵石都带上了。 不过这些,她就拜托魏蕊帮她收进储物袋了,她自己的大布袋里,只放了两颗灵石。 她想了想,又把短刀也拿上了,学着她见过的薛扬抱剑的模样,双手抱刀,面露冷傲。 照照镜子,宋昭满意点头。 魏蕊见状却道:“要不要收到我的储物袋里?” 戚扶羽张了张嘴,又提醒自己她是凡域来的,等把不好听的话给咽下去了,她才道:“在修仙界,防身的武器最好不要放入储物袋。” 一边说着,她一边时常把玩的那把手掌大小的匕首别在腰间,顺手给自己套了两个手镯。 戚扶羽今日穿着一件圆领袍,领口配了一条灯笼裤,腰间系着红色的围裳,利落之余,又显出几分俏皮。 魏蕊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 她显然对于修仙界的危险认识不足,还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上次去东市,她也没给自己买武器。 戚扶羽想了想,从乾坤镯内掏出一把她的软剑递给魏蕊道:“借给你,回来还我。” 魏蕊连忙推拒道:“不用不用,我还未学剑法,拿了也不会用,不如掌法熟练些。” 三人边说边走,已经到了约好的地点。 却见陈钰师姐身旁,还站着三位成年修士,宋昭认出两位,白面斯文的那位是隔壁学斋的赵教习,魁梧高大的那位则是李元坤。 而不认识的那位,是一名秀美女修,穿着一身天蓝的云肩长杉,配同色系印有海棠花的马面裙,叫戚扶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宋昭几人上前依次问好行礼,待到了那位女修时,陈钰介绍“这是栖灵阁的许琴,你们唤她许师姐。” “许师姐。”三人一齐行礼。 而此时,此次出行的另外三人也到了,是东门兄妹俩和李三诗。 看到李三诗,宋昭有些惊讶。 陈钰道:“李三诗上次和同门互殴,已受过惩戒了。往后仍与你们一同进学。至今日冥想成功的弟子只你们四人,便只带你们四人去西市。” 而戚扶羽和魏蕊不在知微斋,不属于这个范围内。 此时,许琴微微一笑道:“有什么话待会再说吧,我家些羽不耐烦了。” 些羽? 许琴左手往空中一招。 “吟——” 一声悠长的鸣叫响起,宋昭几人不禁抬头,只见一团青光在空中盘旋,那是一只青鸟,每一片羽毛都泛着青色的光晕,十分美丽。 它每一次振翅,它的身形便暴涨许多,到最后,已经大的惊人,双翼横展若垂天之云。 它振翅时的风,鼓动其所有人的衣裳。 而此时,那青鸟嘴里似乎衔着什么,它略低头,松开,掉落的藤篮,坠下变大,而后它再一振翅,抓住了那个巨型藤篮的提手。 “吟——”它低头,似乎是在催促。 许琴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了青鸟的背上,她坐在青鸟背上,朝他们招了招手,姿态十分潇洒,原来这青鸟是她的灵兽,名为些 羽。 许琴是陈钰特地请来,带她们一段路程的。 她的青鸟,不受门派禁飞令限制。 魏蕊发出了羡慕的惊叹。 戚扶羽也没忍住道:“青鸟真好看,和她的衣裳也很搭。我家里也有一只鸾鸟,但她已经年纪很大啦,不爱搭理我。” 李元坤看了看,直接如上次一般,一手拎起宋昭,另一只手拎起李三诗,直接御剑而起。 宋昭这次已经有了准备,所以并不慌张。 只反手抓着李元坤的衣袖,以致于李元坤抛宋昭第一下的时候竟然没抛动。 他连忙又抓住了宋昭。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眼。 李元坤木着脸,一抖袖子,再把宋昭一抛。 这一次她也如同李三诗一般,稳稳的落在了滕篮内。 藤篮极大,可容十余人,边框大约有一米高,宋昭要拉着边框踮起脚尖,才能往外望。 魏蕊和戚扶羽也被陈钰带上来了,赵教习带着东门兄妹两。 几位修士各自御剑跟在两侧,并不进篮内。 青鸟振翅加速,藤篮在它腹下却平稳得如行舟于静水,风从篮沿两侧掠过,篮子提手上还挂着一串玉珠,被风吹的叮咚作响。 但站在滕篮中的她们,却没有感受到一丝风。 宋昭和魏蕊两人研究起了滕篮,戚扶羽没睡饱,干脆坐下,靠着篮壁开始补觉。 李三诗一言不发,东门兄妹倆偶尔搭几句话。 只是宋昭发现,飞了许久,地势越来越险峻,青鸟在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石峰之间穿梭。 这些巨大的石峰,说是一座座,不如说是一根根。因为它们从山脚到山顶,几乎没有坡面过度,又高耸入云。 石峰壁仿佛被什么劈开的一般,光滑如洗,偶尔有些地方裂开几道缝,从缝里钻出几棵歪脖子松。 这样的地形,城池能建在哪? 飞了许久,魏蕊奇道:“西市竟然这般远吗?” 忽而青鸟一个展翼,掠过一座石峰,再向上攀升一段,一座巨大的城池显露人前。 东门冶指着远处道:“到了,原来这就是天阙之城!” 宋昭踮起脚尖,望去,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她所看见的这座城。 它竟真的是在“天上”。 远远的,只见群峰之间,有无数绞索相连接,铰链从这座峰拉到那座峰,峰体内,隐约可见巨型的齿轮。每一条锁链,都极粗壮。 而这些锁链上,是一座浮空城。 21. 第二十一章 青鸟还在向上攀升,城底数不清的绞索织就的巨网只匆匆一瞥,便已让人难以忘怀,而白玉城池紧接着撞入眼帘—— 初时,只看见城墙通体莹白,日光照映间晕出一片莹光,青灰的飞檐高挑,上有威严的脊兽。 随着青鸟再振翅,高度又一次跃升,众人隐隐约约看见一片宝光中,城内亭台楼阁,千门万户,高低错落,云气汹涌,半遮半掩,而城门外四面八方赶赴而来的人们,或御飞剑,或乘飞舟,或驾飞撵,玉舆金辇,流铃轻响,鸾鹤翩翩。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宋昭脑子里只浮现这一句诗。 些羽放缓速度,融入入城的灵兽队伍,将藤篮安置在城门口延伸高台上,一声低鸣,转眼缩成拳头大小,落在了许琴的肩上。 陈钰几人已落地,正朝他们招手。 宋昭翻出滕篮,跟在陈钰身后排队入城。 高台由一块块方正的乳白砖石拼成,十分平整,踩上去一丝晃动感都没有。只是砖缝间填充着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物质。 赵教习在她身后道:“这是活缝,西城由玄铁铰链支撑,每时每刻都在拉扯对抗,动静相感才如履平地。那些绞索,它们看似静止,实则时时刻刻都在校准,底下构件犬牙交错。若不留活缝,这城可就不成了。” 走在前面的陈钰回头一笑道:“他们都是头回到西城来,就烦请赵师弟讲解一番了。” 玄明宗内称西城,宗外之人更喜欢称之为天阙城。 天阙城建于三百二十一年前,随着玄明宗的崛起,大量的修士和凡人往玄明宗外聚居,但当时的东、南、北、三城人口早已趋向饱和,便想再建一城,却无合适之地。 当时的天工峰峰主朱真人指着石峰海道“不若就建于此。” 此举在当时极为冒险,耗费甚巨,营造极难,且宗门内不少人认为此举失却了对天地的敬畏之心。 修士之能,确可移山填海,改天换地。但玄明宗内对此一直有好几个流派,其中声音最大的有两个流派,一个流派讲究顺应自然,不可轻易改动,因为一旦改动,对气候和生灵都会有所影响。另一个则认为,修真之人,本就逆天而行,有何不可。 赵教习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除了宋昭等人之外,旁人也听的认真。 “那最后还是第二个流派吵赢了?”不然怎会有这天阙城? 赵教习摇头“不,没有胜负。最后他们一起建造了西城,你看这城上的阵法,再看城底的山色与别处一致,便可知,他们建成了一座完全违背常理,却又不伤天和的城池。” “这位道友,听闻当初玄明宗初建天阙城时,是想建一座只容修士的城池?为何城池之中仍旧有凡人定居?” 赵教习伸手指了指远处一座石峰,那石峰和其余千万石峰一般无二,但上面有半座已经倒塌的石屋。“那屋便是凡人所建,未见到之前,我也觉得凡人怎能到此处建屋,就好比那石峰里怎能长出的青松。” 此言一出,那修士一愣,拱手一礼道:“受教了。” 也有人冷眼相待,心中暗骂玄明宗过于虚伪,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谁知道他们这天阙城建成是搜刮了多少矿脉? 近日西北境外散修发现的灵石矿不也被他们霸占了吗? 而且不但夺矿,还屠杀了一众散修! 实在是令人心寒。 真以为世上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此地是玄明宗老巢,此人虽然心底骂骂咧咧,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一旁的陈钰和李元坤暗暗传音道“近日果然多了许多散修。” 李元坤微微颔首,不露痕迹的打量入城的人群。 他和陈钰其实在此之前并不熟识,只因近日局势紧张,甘无赦一事还未了结,宗门怕有散修在城中借此生事,万一伤到小弟子可就不好了,便派他来陪同。 入城需按照每人一灵石收取入城费,货物另计。 但玄明宗弟子入城只需出示弟子玉牌即可。 城内道路宽阔,楼阁高低错落,间或点缀着几座琉璃顶的殿宇,只不过楼与楼之间空置,可直接望到山崖底,还有风从底下往上灌。 街面上人来人往,有乘车的,有骑鹿的,还有御剑贴着地面滑行的,各式灵兽法器千奇百怪。 行人也各有千秋,女修们有的带着披帛,披帛竟无风自动,飘然若仙;也有穿着齐胸的诃子裙戴着臂钏,明艳无比;男修们则有的曲领襦搭配长裤,腰间黑色皮质束腰,帅气潇洒;有的藏蓝道袍,仙风道骨。 宋昭还看到有人这么热的天气,穿了一身皮甲。 可能……他们的衣服也刻有什么阵法,自带温度调节吧?宋昭暗忖,不愿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她把刀抱的紧紧的,装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魏蕊却是悄悄拉了宋昭的手,凑过来说悄悄话“居然还能这么穿!” 小姑娘实在是大开眼界了,以她的眼光看来虽然伤风败俗但奈何实在好看啊! 而戚扶羽没怎么说话,她一直以不动城为傲,但此时也流露出几丝惊叹。 陈钰看着暗自好笑,又觉得这些小弟子着实可爱,她把几个人拢了过来问道:“西市内店铺超过万家,想一天逛完是不可能的,都说说你们今日想买些什么?我们分头走。酉时前在牌坊口第一家茶楼汇合即可。” 几个少年人面面相觑。 此时,宋昭掏出她的单子,开始逐项念:“木桶,锅、毛巾牙刷子,衣服,鞋子,针线,荷包,……我还要去邮驿邮寄东西。” 魏蕊点点头道:“我和昭昭一起。” 戚扶羽却道:“我要去灵宝阁,羽衣馆,我还要去点心铺。” 东门兄妹两,听完之后道:“那我们和戚道友一起。” 倒是李三诗默默的站到了宋昭身旁,他所需物品和宋昭大体一致。 陈钰听完,笑着指了指宋昭道:“你需要的东 西多为凡品,往通化街…我和李师兄随你们去吧。” “刚好,我也要去鉴宝阁。那我和赵师弟带他们去纳珍街。”许琴道。 如此,一行人分作两拨。 宋昭等人从正街拐入西市在第三巷的入口,一入巷口便觉豁然开朗。巷子极宽,两旁铺面门脸敞亮,门前挂着各式招牌——铁打的、木刻的、玉雕的,有些干脆用灵气凝成光字浮在半空。 陈钰和李元坤跟在几人身后,并不干涉他们。 但看着宋昭领着两人进入西市后,并未如同他们所想的那般不知所措乱撞,或者茫然等着他们领路,而是十分有条理的朝人问路。 宋昭一问才知,她要买的这些,店铺里都是不卖的,因为铺面租金太高,卖这些不划算,她得去街尾,那边有许多凡人摊位。 走了许久,宋昭才找到凡人摊位。 这些凡人的摊位也极有意思,他们的摊位极小,每一样东西都只摆了一样,其余东西都寄存在身后的店铺里,店铺老板提供储物袋供他们使用。 宋昭买了一个柏木制的大木桶,一个洗脸的木盆,一口锅,一个竹制背篓。 幸而魏蕊有储物袋,不然光是那个大木桶她们都搬不回去。 而买完这些才花了不到二两银子,她是和魏蕊兑的银子,兑了二十两。 这么一买,她觉得物价好低,自己好像很有钱的感觉。 于是买衣服的时候,进了一间成衣铺。 谁知宋昭指着里面的一套圆领袍一问价。 掌柜笑眯眯道:“客官好眼光,这套朵花团實对雁纹的圆领袍正适合您,本不二价十二个下品灵石,但您是玄明宗弟子,承惠十个下品灵石。” 宋昭和魏蕊对视一眼。 魏蕊又指着另一件半臂齐胸襦裙问道:“那这件呢?” “二十下品灵石。”那掌柜看两人神情,大概也推测出两人颇有些囊中羞涩。 他劝道:“客官有所不知,我店内成衣均是修士制成,这一套襦裙由冰棉丝制成,您可上手摸一摸,触手冰凉,夏日穿着一点也不热,还可自洁。” “不用不用,我们……”不用了。魏蕊连连摆手。 然而掌柜十分热情。 “您再看这套,陌腹襦裙,上刻有符文,刀剑不入……也只需二十下品灵石。” 宋昭和魏蕊抵不过热情的掌柜,但是她们都守得住自己贫瘠的荷包,最终两人讪讪的离开。 李三诗也默默跟上。 宋昭走回木桶摊位前。 老板见她们去而复返,不由问道:“小真人,是还有什么事吗?” 宋昭问道:“我是想问这附近可有售卖凡人衣裳的?” 女老板连忙给她们指了路。 果然有一处售卖成衣的摊位。 衣裳色彩竟也十分漂亮,宋昭指了指其中一套问了问。 “二两银钱。” 这下对味了。 22. 第二十二章 宋昭给自己挑了两套方便行动的圆领袍,一件寝衣,又给五丫挑了一套圆领袍,一套半臂襦裙,两件寝衣。然后又给自己买了一双鞋,一双靴,就没给五丫买了,她估算不出对方穿多大的鞋子。 这些一共才花了十二两银钱。 李三诗看宋昭买什么,他也买什么。 魏蕊推了推宋昭的手肘,示意她看李三诗。 这人一路一句话也不说,之前宋昭买什么他就买什么,倒也是没什么问题,毕竟都是必需品,但是宋昭这次买的是双人份,他跟着买这么多衣裳干什么?他一个人穿三套寝衣?不过日子啦? 魏蕊便直接道:“你不用买这么多衣裳,我们年纪小,长得快,过段时间衣裳就不合身了。昭昭这是买的双人份。” 李三诗愣了半响,才退了半数衣物。 等几人买完所有东西,魏蕊突然听到对方说了一句“多谢。” 魏蕊点点头,心想这人也没有大家传的那般阴沉嘛。 想买的东西差不多已经买齐,宋昭几人便边走边逛,由于他们都是凡域出身,三人的步调倒是颇为一致,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 灵兽铺门口蹲着双尾狸,铺里架上笼子里关着各色灵兽,魏蕊看着绒球一样的幼兽,舍不得挪步;符箓铺内人头涌动,挤都挤不进去;丹药铺则散发着阵阵清香,这香闻一下都让人通体舒爽,精神为之一清。 宋昭跑进去问了八成聚灵丹售价,店内伙计看了眼宋昭的弟子服,道:“贰佰三十下品灵石,不议价。不过你可去宗门内购买,只需贰佰。” 宋昭若有所思,道谢后就出来了。 路过武器铺时,见到武器铺门口挂着刀剑,剑身竟然透着幽幽蓝光,宋昭还在打量,李三诗已经迈步进去了。 铺内陈设十分简朴,木架上分门别类摆着刀剑枪戟,靠里的柜台后站着个半赤膊浑身肌肉的魁梧大汉,正拿着笔细细的绘制什么。 魏蕊挑了一把十分秀气的匕首,花了九个下品灵石,匕首只是把凡器,但十分锋利,那大汉给了魏蕊一块实木试刃,轻轻一划那木头便如豆腐般被划开。 宋昭看着魏蕊手里剩下的半块木头,不由道:“给我也试试。” 魏蕊把木头摆在那大汉拿出来的石台上,宋昭抽出手中反曲刀。 那一直耷拉着眼的大汉,突然眼中精光一闪,道:“且慢。” 宋昭忙停手,那大汉拿出一块足有两寸厚的铁板,搁在石块上,又掏出一块石头丢在铁板上道:“用这个试。” 说完他又不吭声了。 宋昭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她执刀用力一劈。 只听清脆的一声响,那石头被整齐的劈成了两半。 魏蕊惊讶道:“石头切开了!这底下垫着的铁板好像也有刀痕。” 宋昭拿着刀惊叹,五丫这是给她送了一把什么刀啊。 那魁梧大汉见她们似乎并不知道这把反曲刀的厉害,道“这把反曲刀炼制技艺高超,并非凡品。” 宋昭忙抱紧了手里的反曲刀,原来她浑身上下最值钱的竟然是它。 而直到走到通化街的尽头,宋昭才看到一间邮驿铺。 这间邮驿铺和街面是由拱桥相连,只不过桥下没有水,能直接从桥面看到下方几百丈的云雾和绞索巨网。桥两侧各立一根石柱,柱上刻满符文,隐隐发光。 邮驿铺三面凌空,只用一条窄廊连着拱桥,像一枚棋子悬在棋盘边缘。它独占了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的番上画着银色阵法,另一旁还挂了一面玄明宗的旗帜。 看来这是宗门的产业。 宋昭迈步进去,立刻有伙计上前问道:“请问是寄送信件、实物还是活物一类?” 宋昭道:“实物。”宋昭拿出那瓶聚气丹和给五丫买的衣服,还有一封厚厚的信并五十颗下品灵石。 这是她来之前就想好要寄的东西,聚气丹她暂时用不上,但对于五丫来说正好。 虽然感觉五丫师父待她不错,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手里得有点钱,才不慌,她不想五丫也如她之前一般窘迫。 那伙计粗粗一看,便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刚好能装下这些的红色木匣道:“宗门弟子有优惠,境内四个下品灵石,境外八。若要千里加急,灵石翻倍。” 宋昭把地址告知伙计,又点出八个下品灵石递给对方。 伙计收了灵石,利落的将物品一样样仔细摆入盒中,接着关上木盒,拿出一张子母契符贴在盒上,把母符递给宋昭道:“若是中途暴力开启,此符会碎。” 接着他又在封口处盖了一个漆印,是一道一寸长的流云纹。 这边算是寄送完成了。 宋昭好奇问道:“你们是怎么寄送这些货物?” 那伙计笑盈盈的耐心解释道:“我们隶属玄明宗邮驿,首选是传送阵,例如你这物件,稍后会放入院内的阵法之中,不超过一刻钟,便可抵达西北边境的传送阵之中,再由当地的邮驿分批派送。” 好便宜,好发达的快递业。 她没想过,修仙界的生活竟然如此便捷,和现代,不,可能有些方面比现代还要更便捷。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修士有如此多的神通,如此长的寿命,又历经千万年的发展,他们的世界理所当然的有更多神通之处。 只不过修仙造物全都围绕灵力而行,而灵力是充满灵性的,必须通过修士或是灵兽来进行“点灵”,因此这里的修仙文明没有走上机械工业的道路,而是依然处于“灵力手工业时代”。 修仙界是一个将个人能力发展到极致的世界。 宋昭在这里要说最怀念的是什么,那必然是网络和手机。 而刚刚在一间灵器铺,她发现这边有一种叫做水镜玉珏的灵器,可以实时收发讯息,画质清晰,纤毫毕现!只不过太贵了,一块水镜玉珏居然要五百下品灵石!买不起。 她完全理解了柯惊澜那句话——修仙界与她们所想象的,确实大有不同。 她都如此,魏蕊和李三诗两人更是受到了巨大冲击。毕竟他们才是真正从落后的文明突然到“仙界”的人。 三人逛了许久,本就有些累,出了邮驿之后,便站在这桥上歇 脚,此处凉风习习,三人吹着风,安静的放空。 陈钰和李元坤两人一直跟随,并不催促他们,只凭栏而立,看着这三小只蹲在这桥上发呆。 忽然,魏蕊忍不住问道:“陈师姐,那我们还能回凡域吗?方才那伙计和我说不能寄送东西到凡域。” 陈钰道:“可以,不过跨域需要类似飞梭的法器才行,此类法器一向有价无市。还有一法,便是十年后可参与宗门招新。” 十年啊,对魏蕊来说,十年可太漫长了,她到这世上也不过十年。 “那我到时候能把父母接到太初域来生活吗?”她觉得太初域的生活比之周国要好上许多,虽然她也说不上个所以然,但至少在这,她娘就不用每天辛辛苦苦从井里打水了,也不用弯着腰洗衣裳。 陈钰抿唇一笑道:“若是到时,你还是如此想的话,也并不是不行。” 魏蕊低头不语,她有些想家了。 见状,宋昭牵住魏蕊的手道:“我们到时候一起回大周去。”其实此时此刻,她忽而有点怀恋上一世。这个世界的大周,她的牵挂也只有五丫姐姐一人而已。 魏蕊听到这话,展颜一笑,她抓着宋昭的手,用力的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李三诗,他站在这桥上,望着底下的云雾,径自出神,回想今日所见所闻,又听闻两人谈论大周。 他没忍住,抬头朝陈钰问道:“教习,太初域既然有如此神仙手段,为何对凡域苦难视而不见?你们明明可以救下所有人的,但是当时却只从流民手里救了我?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们可以移山倒海,可以建造一座如此雄伟的城池,只需稍微施展一番,陈国战乱即可止,可救千千万万的人于水火之中。 为何不救? 怎能不救? 他想起他父亲因为辖区受灾,整夜整夜睡不着,每天想着该如何向朝廷索要赈灾粮,最后却死于他想要挽救的灾民之手。 他母亲每天求神拜佛,最后倒在佛堂里,血流了遍地。 他想起流民发红的眼睛,还有他们支起的那只大锅,锅里煮着的,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明白。 李三诗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固执的盯着陈钰,索要一个答案。 陈钰叹了口气,她道:“因为天道法则不允。尤其凡域,是绝灵之地,我等修士,受天道桎梏,不可插手凡域因果。而且……” “三诗。”陈钰蹲了下来,她看着李三诗的眼睛道:“修士也是人,我们不是神。陈国为何会有流民作乱,是因为你们的朝廷已经走向末路。虽是天灾,亦是人祸。陈国的命运只掌握在所有陈国人手里,而非我们这些域外修士。” “若是修士可以肆意干涉凡域事宜,你又怎知,去的修士一定是神,而不是魔呢?” 李三诗恍惚了一刻。 “人,只能自救,不可妄托外物。我等修士亦是如此。” “但若有一日,你等若见不平事,亦可拔剑。”至于何为不平事,每个人心中自有其标准,这是每个修士自己的道。 23. 第二十三章 李李三诗听完,抿紧了唇,许久,才点了点头。 宋昭和魏蕊都知晓李三诗的事,此时听到两人这番对话,她们各自也有所思考和明悟。 而就在此时,李元坤收到传讯,眉头一皱道:“许琴他们和太虚宫的人对上了。” 太虚宫? 太虚宫的人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西城?许琴在对面的人亮明身份的时候便觉来者不善。 事情要回到一刻钟之前。 方才她们一行人逛累了之后,便随意进了一间茶楼歇脚。 许琴随意看了一眼茶楼茶幌道:“方才那灵宝阁的掌柜说这茶楼的灵茶十分有名,值得一品。我们待会就点一壶试试。” 戚扶羽颔首表示认可,她刚才一番采购,此时确实也渴了,若有一杯灵茶就极好了。不过……往常她这种大客户,商家都会把灵茶捧到她手边,怎么今日那掌柜只给她上普通的茶? 难道她买少了?戚扶羽蹙眉,还是说以往在不动城,大家都是冲着她父亲的面子? 许琴随意找了一处空桌便坐下了,她匆匆一瞥,把茶楼里的人看了个大概。 没什么特殊之处,只一桌坐着一灰袍修士和一俊秀少年,这两人的修为她都看不透。 几人坐下,点了灵茶和茶点,灵茶刚上桌,还没来得及喝,便听到茶楼里有人大放厥词。 “什么天阙之城?不过也就这样罢了。要我说,六大宗门里,玄明宗最为无耻,别的大宗门可不像他们似得又当又立。” “哎呀,刘兄弟,低声些,这可是玄明宗的地盘。”一人劝道。 “怕什么?他们做得老子说不得?我就说,玄明宗里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那人声音不低,反而愈发高亢起来。 赵教习已然皱眉,却被许琴伸手按住了手臂,赵教习看向许琴,许琴摇了摇头。她用眼神示意他看向他们带着的三个小孩儿,今日不宜和人起冲突。 赵教习紧皱着眉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往日里,这些大宗门一直标榜自己是正道!说我等散修是邪修,没规矩,杀人夺宝,无所顾忌。但若不是被这些大门派逼得没活路,我等又何尝愿意做这些铤而走险的事情?”说着说着这人竟然拍桌而起,对着茶楼里的人大声道。 此人一身破旧的皮甲,背上背着一把武士纹靴型钺,个头不高不矮,蓄着半张脸的胡子,他站起来,大声对所有人道:“反倒是这些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的大门派,实际上做出来的事情比我们狠得多。十天前的事情,在座诸位都听说了吧?” 茶楼的掌柜和伙计已经觉察不对,却被一灰袍修士伸手拦了下来。 那人掏出一颗上品灵石摆在桌上,语气平平的道:“有戏看,就好生看戏。” 那伙计还要说什么,就被掌柜从身后拉走,掌柜陪着笑顺手把灵石也拿走了。 那掌柜把伙计拉到一旁悄声传音道:“快去喊王管事来。那灰袍是个金丹。” 伙计忙拐入厨房,先是给王管事发了一道传讯符,但又怕对方没有及时查看,想了想,他也从后门小跑着出去了。 灰袍修士看了一眼,并未阻止。 和他一桌的还有一位十余岁的少年,他看了眼赵教习那一桌,啧了一声道:“莫不是属王八的,这么能忍?” 在城门口时看此人谈起天阙城和玄明宗时满是自豪样子,他还以为会很好激怒呢。 而此时戚扶羽也察觉不对,她放下茶杯,左顾右盼,忍不住看向许琴师姐道:“许师姐,这人是故意在挑事。” 许琴点点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戚扶羽却皱着眉头道:“不能让此人再胡言乱语下去。”虽然她不知道此人为何如此,但是总觉得不太对。 “许师姐,我们走吧。”戚扶羽突然站起身,斩钉截铁的道:“不管他唱的什么戏,我们不上他台子。他这独角戏也唱不了太久。” 许琴惊讶了一瞬,她有些迟疑的看向赵教习。 也就是犹豫间,事情又发生了变化。 这时已有不少人开始附和那蓄胡修士的话,甚至茶楼外也有人被茶楼内的动静吸引,聚拢了不少人来看热闹。 这茶楼本就是大敞的门楼,为了方便吸引顾客,大厅设计的极为通透,整个临街的一面都是通透的。 “这谁不知道?玄明宗甘望深,杀人夺矿。”此时门口有一人在人群中大喊一声。 蓄胡修士怒喝一声道:“是极!无耻之尤!明明是他人先发掘的灵石矿,玄明宗先是派门派内弟子去强抢,强抢不成,便唤来元婴期修士撑腰,惨矣!三十多名修士死于其手。何等的强盗,不过是欺负我等散修罢了!” “莫不是这太初域所有的天材地宝都写着玄明宗的名字?” “就是!” 赵教习却再忍不住,站起来面对那修士斥道:“休得胡言!” 许琴幽幽的叹口气也站了起来,她目光落在方才大吼的那人身上,虽然那人已经躲入人群,但她还是认出来了。此人入城时,应当就在他们前面不远。 许琴又看了看这一聚拢而来面色各异的修士。 不少人此时皆面露激愤。 很明显,他们被人做局了。但是做这个局的人是什么目的?除了玄明宗弟子的身份之外,他们五人应当十分平平无奇才是。 而赵教习已经和人对峙了起来。 戚扶羽十分谨慎的紧跟住了许琴,不敢落单。 东门兄妹俩也牵着手,站在了一处。 “胡言?我哪一句是胡言?”那蓄胡修士面对斥责,反而咧嘴一笑,目光慢悠悠的从赵教习身上转到许琴和三名小弟子身上,他看到东门兄妹两身上玄明宗的弟子服,笑意加深。 “我方才哪一句说错了?你们玄明宗的甘真君,十日前是不是在西北境杀死了三十余名散修?” “哦,忘了,他发起疯来,连你们自己人也杀,不过人家杀人也是会挑身份的,没有背景的弟子,随便就杀了,有背景的……沈真君的儿子就没死吧?” 赵教习一张脸涨得通红,这几日宗门内的事情他又不是不知晓,他 当时都想去叩阍。可此人说话半真半假,他一时间竟然反驳不得。 那蓄胡修士见状大笑一声,紧迫逼人的继续道:“我说的难道是假的?你敢说我这几句那一句不是真的?” 围观之人的窃窃私语彻底放开了,有人看着这五位站出来的玄明宗弟子嗤笑出声。 赵教习看着聚拢而来的人,咬着牙大声道:“你、你莫要在此颠倒黑白,那灵石矿本就属于我玄明宗!” 说出这一句,他终于理清此人话语中混淆的因果关系道:“是那散修意图围杀我派开脉弟子,夺取灵石矿,杀死了甘真君的独子!才导致甘真君破关入魔,杀人。” 众人议论的声音一顿,又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许琴闭了闭眼,错了,此事不该说。她此时才想明白,这事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冲着宗门来的。而且这事他们解决不了。 果然那蓄胡修士立刻道:“所以你是承认你们甘真君杀了人还入了魔!是也不是?” 赵教习脸色顿变,这句话,他答什么都不对。 许琴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听我一言。那灵石矿本就属于我宗门,此事确切无疑,那三十余名修士意图杀人夺矿,杀害我宗门十一岁小弟子是事实,对方先动手,我宗门真君为子报仇,又有何不可?至于甘真君是否入魔,是否杀害我宗门弟子一事,乃是我玄明宗内务,自有我宗门戒律堂问话。” 茶楼里短暂的静了一瞬。 “这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这人说灵石矿是散修的,玄明宗又说这灵石矿是他们的?” 茶桌上,那少年眼睛一亮,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哦?是吗?我太虚宫所得的消息却非如此。”略用灵力,少年的声音压过了茶楼所有人。 太虚宫? 六大宗门之间,若要非说玄明宗和谁关系最不好,那一定是太虚宫了。 许琴再不犹豫,接连发出了几道传讯符。 少年亮明身份之后,起身走到了茶楼大厅正中间道:“你们各执一词,谁也不知你们口中所说是真是假。不过听起来,似乎只要搞明白这灵石矿到底归属于谁,就能知晓到底谁是谁非了,是不是?” 这少年一双丹凤眼神采奕奕,他看向许琴,此时许琴竟然不敢应下这句话。 那少年没等到回答,也不失望,他笑吟吟的道:“不巧,几日前,有一幸存修士,来太虚宫求救。称其灵石矿被玄明宗抢占,他还拿出了他们一年前发掘灵石矿的证据,以此证明灵石矿的归属。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这事,我们太虚宫管了。” 而此时,千里之外,有人透过水镜玉钰纵观全场。 其中一人摇摇头道:“小师弟废话实在太多。”什么路不平,事不平的也不知他是从哪学来的词,一套套的。 另一人只将棋盘上的车挪了一步,落在棋盘上道:“将军。” 被将军的人,将目光从水镜上挪回棋盘之中,抚掌笑道:“好棋,好棋。若上士,车必吃马,若不上士,满盘皆输。玄明宗会怎么选呢?” 24. 第二十四章 “所以简单说来,六大门派之间的关系其实都很一般,属于竞争关系,但偶尔也合作。”宋昭总结道,她此时正稳稳的侧坐在李元坤的剑上,贴着西市楼阁的屋顶体验御剑飞行。 李元坤则是偶尔借力,从屋顶掠过,他控制着载着宋昭的飞剑时刻在他身侧一仞远。 方才收到消息之后,宋昭一行人也分了两拨,李元坤带着宋昭先赶去茶楼,而陈钰带着魏蕊和李三诗要稍慢。 李元坤答道:“是,不过相邻的宗门关系总是要更差些,毕竟远交近攻。”太虚宫就和玄明宗相邻。 宋昭注意到了他说的“更”,意思是没有好,只有差,和更差呗。 说话间,李元坤已经看到了许琴所说的三源茶楼。 茶楼外已被凑热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元坤停住脚步,发出几道传讯符。 同时,收起飞剑,一把将宋昭拎上肩,再从屋顶一跃而下。 宋昭熟练的一手搭在李元坤的发冠上,李元坤本就高大,她坐在对方肩上,越过人群,把茶楼内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她松了一口气道:“没打起来。只是许师姐和赵教习表情有点难看。” 李元坤感受到头顶发髻传来的重力,他语气凉凉地道:“我能看到。” 宋昭低头看了一眼,李元坤比前面这些人都高了一头,确实能看到。她又问道:“我们现在进去吗?” 李元坤眼神扫过这围的水泄不通的茶楼门口道:“怎么进?” 茶楼里少年清越的声音传出“我们太虚宫管了。” 宋昭伸手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那人不耐烦的回头道:“做什么?” 宋昭昂首挺胸,指着自己身上的弟子服大声道:“麻烦大家让一让,让一让啊,玄明宗办事,闲人避让!” 那人一愣,看着理直气壮的宋昭,又看眼高大魁梧,一看就不好惹的李元坤,他让开了,还顺手扒拉开前面的人道:“快!玄明宗又来人了!” 那人还自发学了口号。“玄明宗办事,闲人避让。” 李元坤看着众人竟然真的纷纷辟易,让出了一条路来。 他有些无言,他其实并未真想进去,事情闹到现在,西市的执事此时应当就在附近静候时机。他那么一问,只是随口搪塞宋昭而已。 他赶过来,一是掌握情况,通知戒律堂,二则还是以小弟子的安全为上。 但如今已经如此,他也只能进了。 万众瞩目之中,李元坤和宋昭缓缓走入茶楼,李元坤面沉如水,目光锁定人群中的锦衣少年。 当然,如果不是宋昭还坐在他肩上,一定会更有气势一些。 许琴看到李元坤进来,下意识松口气,作为戒律堂的人,一定比她们更擅长处理这事吧? 解北泱看着在众人的拥簇中,气势汹汹进来的两人,该造的势已造完,其实戏这会儿该唱的都已经唱完了。 他问道:“不知阁下是玄明宗何人?” 李元坤木着脸。 宋昭才想起,李师兄似乎有些不善言辞。 于是,她挺挺胸膛,坐直了,居高临下的看着解北泱道:“问他人身份之前,不是应当先自报家门吗?” 解北泱的目光从李元坤身上挪到宋昭身上,他眉梢一挑,道:“太虚宫,解北泱。” 宋昭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元坤道:“玄明宗,宋昭,李元坤。” “你方才说你太虚宫要管这事?”宋昭问道。 解北泱颇觉好笑,对方竟让这么一个小孩儿来出面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疑似玄明宗修士的人,面上却仍旧笑吟吟的道道:“正是。我奉我宗门师长之命,为西北境灵石矿惨案而来,求见贵宗宗主,为丧命于甘望深之手的三十余条人命,讨个公道。” 说着,解北泱手中亮出了一块玉牌。 宋昭看了一眼,不认识,她直接道:“求见我宗门宗主,要烦请你先去我宗门外务堂递交名帖。” 宋昭歪了歪头,状似不解:“你为什么要在茶楼里,对着我们说这些?太虚宫往常有什么矛盾,也是直接随便找个人在茶楼里吵一架吗?难道谁说话声音大些,谁就更有道理?我们玄明宗可不这样,我们有正规办事流程的。” 宋昭说得很认真。 而此时,静待多时的王执事朗声道:“正是如此!贵客至,怎不通告一声?” 王执事一身门派执事黑袍,他身法飘忽,瞬间就从人群中闪身而出。 他看了一眼解北泱和那位灰袍修士自报家门道:“在下玄明宫外务堂执事,王萧。况真人,解小友,还有这位” 他目光如电,落在那刘姓蓄胡修士身上“小友,不如移步外务堂罢。我宗门甘真君已卸去一切门内职务,目前被幽禁在宗门戒律堂,等待处理。你等所诉,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何须在西市中,对我门派小弟子发难?”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宋昭,还有东门兄妹倆。 众人顿时也忍不住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呀,还都是些垂鬓小儿呢,这……连炼气期都没有吧? 那灰袍修士缓缓起身,随意往桌上搁了几块灵石,淡然道:“本该如此,方才不过是听在座修士痛诉,小辈出于义愤,便和贵派修士争论几句罢了。” 王执事当然不止一个人前来,他身后还有一干外务堂的弟子。 他伸手朝三人道:“请。” 况真人却并未先行,而是站到了解北泱身后半个身位。 解北泱率先往外走,和李元坤擦身而过时,还故意朝宋昭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人居然还故意吓小孩!宋昭微微睁大眼睛,用眼神骂对方。 解北泱却没能理解这个眼神的意思,只看到小孩儿圆溜溜的眼睛和那又长又翘的睫毛,笑意更深了。 而一旁的王萧却是因为况真人落后解北泱半个身位的行为,对解北泱的身份又多了几分猜测。 况繁珑,可是太虚宫上清殿阁主之一,金丹后期修为,他竟然甘愿为这筑基期修士退让半步,这年轻人是什么来头? 王萧暗暗叹息,太虚宫既然已经决意插手此事,甘真君此事怕是不能如掌门之意善了了。何况王萧也相信,太虚宫不会无的放矢,解北泱手里的证据应当确有其事。 若真是如此,从灵石矿起就已经是一个连环局,环环相扣,每 一环都是冲着甘望深而来。 王执事一边引路,同两人寒暄,一边在心底梳理。 先用灵石矿引动虞衡司弟子前往西北开脉,埋下灵石矿的归属伏笔,再用埋藏多年的暗线鼓动甘无赦出宗门,接着挑动散修和虞衡司弟子相斗,乱中杀死甘无赦,利用至亲身亡的感应,逼得正在冲击化神的甘望深心神大乱,令其练神失败。 而甘望深独子惨死,破关而出时必然心态不稳,悲痛之下定然癫狂至极,散修必死。 散修死,此时太虚宫再拿出灵石矿归属的证据,玄明宗便瞬间在道义上站不住脚。 更何况,甘望深还杀死了同门弟子。 王执事突然灵光一现,若这事对方也算到了呢?毕竟甘望深本就以疯刀著称!他战力极高,每次斗法都有些收不住手。 若对方正是算准此事呢? 由此又想到,若是处理了甘真君,对掌门一系的打击是巨大的,寇长老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可是化神中期的大能。 玄明宗内,本也派系林立。掌门一系弱了,此消彼长,其余派系自然增长。派系一多,宗门合力必弱。 太虚宫的目的是否正是如此? 即让玄明宗失一化神期修士助力,又挑动宗门内斗? 王执事感到一丝寒意,脚步却未停,直至将人带到外务堂的待客之所。 待他们一走,茶楼里聚集的人群,也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开。 只不过还是有一些人的目光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 李元坤伸手把宋昭从肩上“摘下”,随手往许琴的方向一抛,宋昭半空一个挪腾,落在戚扶羽身旁稳稳站定。 赵教习颇有些羞愤地低声道:“我们走吧。” 啊?宋昭目光落在桌上他们动也未动的茶点和茶水上。 这些都不要了吗? 许师姐等人却根本没在意这些,她也一颔首,预备领着小弟子们远离此是非之地。 却被宋昭拉住了衣袖。 她疑惑的低头,然后挂上温柔的笑容,朝宋昭柔声问道:“怎么了?”方才宋昭的话,说的实在是好极了。 宋昭指了指桌上的茶道:“我可以喝吗?” 许琴忙端起杯子给宋昭倒了一杯,道:“渴了吧?喝吧。” 却见宋昭咕嘟一口喝完,砸吧了一下,又把空杯子递给她道:“多谢许师姐!你真是太好了,我可以再来一杯吗?” 灵茶不愧是灵茶,入口回甘,通体清爽! 许琴再倒,宋昭再喝。 戚扶羽:……她也渴了。方才一口没喝,光紧张去了。 于是她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 东门兄妹俩,见状也喝起了茶。 许琴一愣,只得给他们倒了一杯又一杯。 谁知茶喝完了,宋昭又问道:“这些茶点,如果你们不吃了话,我能不能打包呀?” 征得付账的许师姐同意之后,宋昭立刻笑眯眯的招手喊来了伙计道:“麻烦帮我们把茶点打包。” 戚扶羽迟疑的想,竟然还能这样吗? 等陈钰领着魏蕊等人赶到的时候,正碰上抱着一大包点心的宋昭。 25. 第二十五章 宋昭特大方的打开用油纸包着的点心,递给魏蕊几人道:“刚刚那掌柜说这茶点是用灵米和九里香制成,我方才尝了两块,真的很好吃。” 魏蕊听闻是灵植所制,便拈了一块。 等点心递到李三诗面前,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才拿了一块道:“多谢。” 陈钰含笑也拈了一块。 许琴笑着调侃道:“这算不算是借花献佛。” 宋昭立刻狗腿道:“谢谢许师姐!” 一行人略紧绷的情绪稍稍缓解。 不过虽然纷争已经消弭,但在场所有人也都没有再逛的心情了,幸好东西俱已买齐,也没耽误事。 返程时,李元坤和赵教习依旧御剑随行。 陈钰和许琴,也坐到了滕篮内,几人盘腿面对面围成了一圈。 陈钰道:“我一开始想着你们年纪尚幼,不想让你们过早理会这些事。但如今既然已经牵涉进去,有些事情,由我来讲,总比他人来讲要好。”领着因为毫不知情而担心的魏蕊和李三诗往茶楼赶的时候,她就开始考虑此事。 而方才几人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讲述完之后,她便做了决定。 以免涉世未深的小弟子们,因此事被人盯上或是遭人算计。 “甘真君,甘望深,乃是玄明宗近百年,最有望冲击化神期的元婴期修士,也是太初域最年轻的元婴期后期修士,他才两百余岁,若是顺利……” 几个凡域弟子露出惊讶的表情,两百余岁能用才吗? 宋昭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炼气期修士寿元大多可达一百至一百二十岁,筑基修士则是两百至三百岁……元婴期能达一千到一千五百年! 确实很年轻啊! 这是何等的天才,只能是天赋、资源和功法都堆到极致才有可能达到吧。 陈钰笑笑,耐心的解释了一遍。 比如他们,在玄明宗若要能称得上一句天才,便至少应当在16岁之前筑基,因为十年筑基,不过才堪堪达到宗门内门筛选的标准而已。 而每一次境界的突破,都犹如一道天堑。 修炼时顺风顺水,但是到了临近突破时,却久久不得寸进的大有人在。 许琴这时候笑道:“我便已卡在炼气大圆满十年了。” 见到大家果然如她所想露出惊讶的表情,许琴哈哈一笑。 陈钰不赞同的看她一眼,没必要给他们举这么鲜明的例子,到时候他们临近突破,岂不是徒增忧虑,而且作为好友,她也想劝对方对自己的修为上上心。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陈钰接着道:“十余年前,甘望深和同门师妹陆媛结为道侣。陆媛资质不如他,当时才堪堪初结金丹,后又在秘境中受伤,损及寿元。后续我们只知她修养一段时间没多久,便和甘望深结为道侣,两人恩爱非常,只听闻她身体一直不好,甘望深便四处搜寻灵丹秘药,谁知她生下甘无赦之后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所以,甘无赦是甘望深爱侣为其留下的独子。 魏蕊有话要问,她殷切的看向陈钰,得到陈钰颔首后,她才问道:“结为道侣便是和我们凡域的成亲是一样的吗?还有不是说修为越高越难拥有子嗣吗?” 陈钰道:“大体一样,不过结道侣不论嫁娶,论的是共盟长生,誓重于山。至于修士修为越高越难有子嗣……” 陈钰思考片刻道:“我们认为这是因为修为越高,我们的躯体越超越□□凡躯,到了高阶修士如元婴,躯体内皆为轻灵元炁,再转为精血便是倒施。” “不过,还有一种说法,大家也颇为认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修仙本就是夺天地造化,若还繁衍绵绵不绝,有失天道平衡。 “不过只是难,也不是不能,只是能而不为,为则俱损。” 陈钰轻轻一句带过此事,没有继续深入,她便接着开始平铺直述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她的讲述并不掺杂任何她自己的猜测,只是简单的从灵石矿讲起,再到甘望深被幽静。 但就连魏蕊都觉得不对,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还一环着一环? 正如王执事一般,所有人心底都有了一些推测。 再联想今日遇到太虚宫之人一事。 戚扶羽忍不住复盘今日之事,她把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说了出来“今日那珍宝阁的掌柜是不是也是太虚宫的人?我觉得他是特意引我们去三源茶楼的,不然怎么不给我们上茶?我可是花了几百中品灵石。” 这在哪都得被奉为上宾了吧? 越像越肯定,戚扶羽坚定道:“那掌柜确实有问题,这事要不要报给宗门?” 许琴却道“宗门未必不知,不过那掌柜不一定是太虚宫的人,他极有可能只是收取了好处。比如今日茶楼,也有不少人是受了好处的托。”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们?我们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许琴疑惑道,她也看向陈钰。 “而且对方做的如此明显,他们的目的如此明显就是要逼迫宗门处置甘望深之外,难道就不怕宗门看出来,反其道而行吗?” 陈钰却沉吟片刻道:“我们一行,有好几个穿了宗门弟子服,好分辨,够显眼。还有在城门口时,赵师弟对于宗门的自豪感溢于言表,只有以自己身份为傲的人,才会为对方贬低的话,去出头。” “还有”陈钰看了看一众盯着她的小孩儿,笑笑道:“不一定是我们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对对方而言,谁都可以,如果不是我们,就是今日西市中任何一个玄明宗弟子。” “而且,据你们所述的太虚宫的行事来看,他们应当本就不介意我们看出这是个局,因为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他们就是光明正大的要把事情挑到明面上来。若宗门秉公处理,便折损一位元婴,若要保甘望深,那就等于承认玄明宗枉顾人命,包庇凶徒,公然违背六派盟约,等于自毁道义根基。 今日不论我们接不接招,他们的目的都达到了,这便是阳谋。” 陈钰语气和缓,说完之后她环视了一圈众人。 戚扶羽和魏蕊在思考,东门兄妹俩似懂非懂,眼里 还有点茫然。 李三诗皱着眉头。 而宋昭,她问道:“那就没有破局之法吗?” 陈钰反问众人道:“若此事交由你们处理,你们会如何?” 李三诗率先道:“对方既然如此算计我们,难道我们不能以牙还牙吗?最好是也找出对方命脉,拿住对方手里的证据,不论灵石矿到底归属何方,最终都要归属玄明宗。其余事,往后再看。” 陈钰点了点头,没有评判,又看向戚扶羽。 戚扶羽略带迟疑的道:“我觉得,宗门要保住甘真君。一名元婴可抵一城,逝者已逝,不如尽量保住活着的人的利益。现在这般处置就很好,卸去职务,幽禁一段时间,再给死去的弟子亲属足够的赔偿。” 魏蕊却道:“但不是说,他还杀了宗门弟子吗?三十五位弟子,其中必有无辜之人,在我们大周国,这也是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不但本人要被斩首,其亲属也需要流放。” 许琴却摇摇头插话道:“这如何能一概论之?修仙界可不是讲究温恭俭让的地方,矿脉,洞天福地,秘境,哪一样不是靠抢?我们修士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更何况你们凡域不还有‘八议’和‘官当’吗?元婴期修士,怎么也算是一方诸侯了。” 陈钰打住许琴的话头道:“我问的人里可没有你。” 她再看向几个小的。 东门兄妹俩只懵懵的看她。 陈钰不由失笑,正准备继续往下讲,宋昭却举起了手。 她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举手,但大概明白对方有话要讲。 宋昭道:“我觉得既然我们听完事情前因后果,都觉得此事必为人为,那不如把整件事细细的描述,由宗门出面,宣告给所有人知晓。至于甘真君,既有门规在,便按门规处置便可,如果门规中有类似八议和官当的条例,便也依此处置,若无,就不要自行加了。毕竟这事,不只是外部的散修需要安抚,我们宗门内弟子也需要看到宗门的处理。” 陈钰目光灼灼的看着宋昭,忽而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宋昭道:“不是有句话,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有门规,却不按门规行事,那门规岂不是形同虚设?那人人都会想,他可以做得的事情,我为什么做不得?” “那我就可以……”宋昭看了众人一圈,论修为比她弱的就是东门兄妹俩了,于是举例道:“那我就可以抢东门冶的储物袋,抢他的灵石。谁比我弱,我就抢谁。” 东门冶只听到抢他储物袋,气得站起来道:“你怎能如此!亏我还觉得你……” 宋昭眨眨眼道:“我没真想抢你,我就是做个比喻。比如许师姐比我强,她也可以抢我的刀。” 东门冶这下听懂了,不是要抢他,于是他又坐回去了。 却不知此时,陈钰缓缓笑了起来,她眼带笑意的看着众人,道:“好了,其实甘真君一事,再他出手杀了同宗弟子之后,便已没有转圜的余地。正如昭昭所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今日甘望深这样的事不处置,你们往后对于门规还会有敬畏之心吗?” 26. 第二十六章 众人一致摇头。 陈钰做出定论道:“若是人人仗着修为,横行霸道,那太初域岂不是又要倒退回千余年前的模样。我们宗门若是连门规都成了笑话,玄明宗离消亡也就不远了。” “一个人确实可以凭借修为,立于天地,修为越高,世间险阻皆可平。” “但一个宗门,要立于天地,除了武力,还需要道义。” 陈钰淡淡道:“况且高阶修士虽然厉害,但高阶修士需要更多的灵力资源,需更高阶的丹药。他确实可以辟谷,但是难道衣服也自己做,丹也自己炼?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无所不能,即便能,这些事情耗去大半时间,他又如何有时间静心悟道?” 陈钰站起身来,她忽而一笑指着滕篮外的世界道:“我等修士也不是真餐风饮露,否则漫漫人生,又有何趣味?” 风拂动她的发丝,发带齐舞,此刻的陈钰,较之平日,又多了几分率性潇洒。 宋昭满目钦佩,在修仙界这本遵循丛林法则的世界,她竟然拆解出了社会运行规则和本质。 而经过陈钰这番话,她对于这个世界也多了许多理解。修士不是神,所以修士也得遵循社会分工。 期间,许琴赞赏的目光一直落在陈钰身上,暗自赞叹不愧是陈钰。他们这一批人里,她最敬佩的人从来不是管秉燕,而是修为并不高的陈钰。 她的智谋,心性,品格,都令她钦佩折服。 若是陈钰资质再好一点,该多好。但天资这种东西,是残酷的。 一行人至辟雍宫大广场时,也不过才正午时分,小弟子们和陈钰等人挥手作别后,便默契的一同前往膳堂用餐,今天膳堂可是会提供灵米。 宋昭吃饭时便已经满脑子都是淬体的事,想要变强,迫不及待的想变强。 这个世界精彩的过分,所以她要够强,才能自由的遨游。 宋昭匆匆扒完饭,便抱着药罐子先回去熬药去了。 魏蕊看着她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碗的饭,不由也加快了速度。 戚扶羽瞠目结舌的看着桌上宋昭吃的干干净净,仿佛舔过一般的饭碗。 她是怎么做到吃得这么快,还不遗漏一粒米的? 宋昭抱住罐子,一路飞奔,结果半道上远远地又看到陈钰。 对方也看到了她。 她以为她和许师姐她们一起约饭去了呢,怎么在这。 宋昭在陈钰不赞同的目光下放慢脚步,正想过去问候。 陈钰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你尚小,饭后莫要疾行狂奔,气逆伤脾,宜缓步慢性。” 陈钰说完,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可离去。 这就是传音入密吗?宋昭抱着药罐子,远远行礼,老老实实一步步朝学舍走去。 只是她自己摸了摸肚子,已经不鼓了,她最近好像很能吃,消化的也十分快。 幸好点心还剩下许多,下午还能加一餐。 宋昭脚步又雀跃起来。 熬药,看书,练拳,加餐,淬体,晚餐。 时间安排的刚刚好。 但,宋昭没想到五丫说的可疼,竟然这么疼! 不是单一的一处疼痛,而是全身上下,连眼珠子都在疼,疼的仿佛烈火在灼烧,宋昭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不是她想哭,而是这种生理上的疼痛已经到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几乎一泡进来,她就想跳出去。 但是这淬体汤,最好是泡到不痛了才算是药效用尽,而且每次泡都不能中止,中止后的药汤变不能用了,对身体没什么影响,只是往后需要多泡几次,但是浪费呀! 她和五丫都不富裕,怎么可以浪费药效。 宋昭在浴桶里疼的按捺不住,一口咬在了木桶的边沿。 忍一忍,忍一忍,忍一忍…… 宋昭脑子里一直默念这一句话。 宋昭从未感觉时间如此漫长,最后她把能想的事情都想了,也无法转移注意力,疼,疼的视线模糊,她用力咬着木桶,牙齿都在发颤。 忍一忍,宋昭, 你可以的,宋昭, 深呼吸,不能憋气。 深呼吸…… 让体内气自然而然的流动,越憋气越疼痛,宋昭闭上了眼睛,她是在淬体,洗经伐髓,挺过去就好了。 “小丫乖,忍一忍就好了。”耳边似乎响起五丫的声音。 她能做到,她可以。 宋昭运行起功法,一次一次的推动气脉里的气在急剧疼痛的经脉里循环往复。 初时,疼痛并没有减轻,反倒是穴位处愈发疼痛。 但是随着气一遍遍冲刷,穴位一阵剧烈疼痛之后,竟然仿佛被冲开了一般,不疼了?!而顺着这个穴位的整条气脉都瞬间涨大了一圈。 宋昭抓住了一丝奇妙的感觉,正如那日她狂奔时一样,体内气脉内的气飞速的循环起来,无处不在的疼痛感,她自己的喘息呻吟,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正因为她此时闭目,所以看不到她身周深褐色的药汤颜色竟然在缓缓变浅,并且围绕着她的躯体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漩涡。 她的皮肤上冒出一个个气泡,气泡被漩涡卷走,消散。 宋昭紧皱的眉头解开,头顶升起寥寥水汽,身周的药液越来越清。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无声之间,她对于这个世间的感知方式,发生了改变。 许久之后,宋昭缓缓睁眼,看了一眼清澈若清水且已经只剩浅浅一层的药汤。 原来,见梵光时,世间万物对于此刻而言都是不存在的,她也不存在,她和天地是浑然一体的。 而悟自我,现真我。 则是“我在思考,我在感受”。她是存在的,她在感受她自己的存在。 譬如彼时彼刻,宋昭之所以为宋昭是因为她能“自我感知”,她的记忆、情绪、经历、身体感知组成她的“自我视角”。 也恰如此时此刻。 原来这就是吐纳玄解所说的,始觉自我,方能去妄存真,觉性,去妄心。 宋昭疼到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魏蕊看了 眼暗下来的天色,不禁又有些担心的跑到浴室外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动静,但是炼气期的感知让她知晓屋内的人呼吸十分平稳,她又跑回屋内。 戚扶羽道:“她还没出来?给她带的花卷都要凉了。” 魏蕊也十分担忧,不由频频往外看。 直到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宋昭的身影才出现在两人眼前,魏蕊和戚扶羽俱惊讶不已。 宋昭身周有灵力! 宋昭与其说是走进来,不如说是飘进来的,她从未感觉到自己身体是如此的轻盈,还有如此的饥饿,饿的她头晕眼花,前胸贴后背,她觉得她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宋昭白着一张脸,脚步轻盈的走进屋子,一眼就看见了她桌上摆着的花卷,朝两人问道:“这是给我带的吗?” 戚扶羽还处于震惊当中,宋昭身上怎么会有灵力在流动,这是引气入体的先兆啊!但她不是才四岁多吗? 而魏蕊因为不懂修仙界的普遍认知,她的惊讶只一瞬,随即就变成了喜悦,听到宋昭问话,她忙答道:“是的。昭昭!恭喜你呀,你太厉害了!” 宋昭嗷呜一口咬住花卷,她以为魏蕊是看出她突破了,吃花卷的间隙还朝魏蕊笑了笑,她不但突破了第二层,还一口气冲到了吐纳玄解的第三层!现真我。 戚扶羽目光复杂,这是厉害的事吗?这是反常识了吧。 她从未听过有人年纪这么小就可以引气入体的。 宋昭三两口一个花卷,三个花卷也不过片刻就无了,她手按在肚子上……还是饿。 戚扶羽看出来了,她定是刚刚突破,身体消耗大量能量,食物一进去便被转化,这时候凡食是没有用的。戚扶羽拖动自己的凳子,坐到宋昭身旁,掏出灵果,点心、灵液,刷刷的摆满了一桌子。 看到宋昭和魏蕊震惊的目光,她摆摆手道:“你们吃罢,都是灵品的灵果而已,不值什么灵石。” 宋昭睁圆了眼睛,眼睛亮晶晶的道谢,便吃了起来,她接连吃下好几个灵果,那股饥饿之意才消散。 这时候,戚扶羽才问道:“你怎么做到的?居然就快要引气入体了?” “引气入体?”宋昭讶异反问,她只是突破到吐纳玄解的第三层啊,并没有修炼门派的引气决啊。 戚扶羽先是道:“你不知道?你没感觉到身体极其轻盈,而后体内的气仿佛生生不息吗?还有你身周流转的灵力,分明就是即将引气入体的征兆。” 宋昭点头,她是有这种感觉,但是这种感觉不是突破第三层导致的吗? 戚扶羽突然恍然大悟道:“对,我知道你快要引气入体是因为我是炼气期修士,已经能感知到身外的灵力,但是你还没有引气入体,所以你自己感知不到你自己身周的灵力变化。” 但宋昭可以肯定,她没有修炼引气决,就是修炼的吐纳玄解。 三人都想不通为何会如此,这个学舍里唯一可能知道原因的柯惊澜今日偏偏不在。 是以最终,三人也就是只能等着明日一早,再去向陈钰请教了。 27. 第二十七章 次日,宋昭走到陈钰面前,还未开口。 陈钰已然笃定道:“你到第三层了?”陈钰目光赞叹,她一间宋昭,便看出她周身灵力涌动,小孩儿此刻吐息绵长,整个人朝气蓬勃,与昨日已然判若两人。 宋昭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忙不迭把昨日戚扶羽说她要引气入体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说完,她忍不住带着几分期盼的看着陈钰。 她原本以为,她怎么也要等六岁之后才能正式修炼,拥有灵力。为此她有一阵还稍微有一点失望,毕竟在修仙界,没有灵力可谓是寸步难行。 储物袋用不了,五丫送她的手环也无法真正认主,魏蕊她们如今在学的手决她也学不了,符箓、炼丹等等更是碰都碰不着。 如果她现在就可以引气入体,她便不用眼巴巴看着他人学这些了,她学斋的课程还没有魏蕊她们的课程一半有趣。 见陈钰伸手,宋昭熟练的把手递给对方。 陈钰伸手摸了摸宋昭的脉,凝神查探片刻,随即笑着道:“吐纳玄解是密宗功法,密宗的修炼路数和我们大不相同,并没有引气入体一说,讲究的是自然而生,观想入密。” 她顿了顿,看到宋昭疑惑的眼神,便又道:“所以你不需要修炼引气决。” 宋昭却有些困惑:“那我接下来该如何修炼呢?”她不修炼引气决,便无法感知身体外的灵力,又如何能知晓自己到底如何才算是引气成功呢? 陈钰温声道:“这套功法修炼至大圆满,便等同于炼气一层修为。你如今的每一次呼吸,身体都在悄然吸纳天地灵力,只是你自己未曾察觉罢了。等你体内灵力积蓄到极致,自然水到渠成,跨入炼气一层。” 陈钰笃定道:“你只需要勤奋修炼,再静候时机即可,许是今日,也或许明日,也或许一年半载,你某天一觉醒来,就已经炼气一层。这功法的妙处,在于它会反复淬炼你的根基,届时同为炼气一层,但你的基础会比其余人更夯实。” 话音落,陈钰停顿片刻,又目光恳切的问道:“你能和我讲讲昨日你是如何突破的吗?” 宋昭立即道:“当然可以。”随即把昨日的每一个细节都细细讲了一遍,连同上次在林中狂奔的感悟也说了。 陈钰略一思索,目光微动,她对着宋昭缓缓道:“我觉得你能如此快突破,首要是你悟性超凡,但那淬体汤方应当也是有辅助之用。还从未有人试过一面淬体一面修炼吐纳玄解。” 更何况还是用的玄阳淬体汤方,听闻淬体时宛若烈火灼烧,别说四岁稚童,听闻许多年长修士也熬不住,而宋昭说她昨天泡了一个多时辰,药效都用尽了。 这孩子…以前一定吃了很多苦吧。陈钰想起刚见面时,宋昭瘦的皮包骨穿着一身破衣裳,手心还被打肿了,她望向宋昭的目光不由愈发柔和,指腹又轻轻摸了摸宋昭的头,动作温柔。 宋昭没察觉到对方的怜爱之意,她只从陈钰话中中提取到关键字,悟性超凡,不由仰头朝对方弯了弯眼睛。 陈钰接着问道:“这件事你愿意让我上报给宗门吗?若是宗门愿意一试,我会请宗门通过六合门采购阳石髓,这件事你可以和五丫商量。之后若是对修炼有效,宗门可能还会奖励你一些贡献点和灵石。” 她并不因为宋昭年幼便替她擅作主张,而是把事情细细的掰碎了讲给她听。 宋昭当然是欣然同意,这可是一举多得的事情,说不定五丫的师父还能从中赚上一笔。 而陈钰把此事上报宗门之后,辟雍宫的长老当天便批下灵石,专门用来采购《玄阳淬体汤方》。单独购买阳髓石回来还得安排人按量配比,不如直接采购汤方药包方便,何况六合门和宗门关系一向和睦,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宋昭这次还体验了一番邮驿的上门取件服务,毕竟她这次是搭上了宗门内务的顺风车。 她提笔洋洋洒洒的写了很长的一封长信,把药方的事、她修炼进展和心得都和五丫讲了一遍,不过关于吐纳玄解的功法她在信中一字未提,太初域对功法极为看重,轻易不可外传,玄明宗的门规中也写的明明白白,弟子不可将门派内功法外传,但若是个人心得体会倒是无妨。 宋昭心想,五丫肯定会觉得奇怪,怎么才收到她的信不久,怎么又来信了,想到五丫收到信的模样,宋昭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过两天,宗门采购的第一批淬体药便到了,每位六岁以下的弟子只发一包,宋昭也得了一包。 同时宗门就还派人来送来一批熬药的罐子和浴桶,这些东西不是消耗品,便没给宋昭发了,她屋檐下还摆着印着她牙印的被浴桶呢。 陈钰索性把这两样给她直接换成银子了。 宋昭眉开眼笑,十分满意。 发下药包的当天傍晚,各学舍浴堂响起一阵又一阵的鬼哭狼嚎。 宋昭偷偷弯了弯嘴角,嘻嘻,果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戚扶羽和魏蕊不由同时看向宋昭问道:“这么疼的吗?” 教习已经和他们都打过招呼,往后他们之后也要用这药方淬体。 宋昭用力点头道:“疼,特别疼。” 听的魏蕊脸色微白。 倒是戚扶羽不服气的道:“我这就写信问问我娘,未必就非要用这疼死人的方子,说不得还有其他的药效更好又不疼的汤方呢?” 而第二天一早,只有李三诗说他感觉在淬体汤中打坐效果很好,他突破至第二层了。 其余人,能咬牙坚持到 药效尽的人极少,多是一进去便因疼痛爬出来了。 东门冶也有些讪讪,他虽然极力忍耐,但他出水的时候,药汤颜色才淡了一半。 这种疼痛,宋昭她到底是如何忍耐下来的?还有李三诗。 简直非人哉。 这么想的人远不止东门冶一个,于是宋昭近日感觉旁人看她的目光怪怪的……像是敬畏又像是佩服。 宋昭并未太在意,她依旧按照自己的每日计划,踏踏实实的学习、修炼。 但接下来的日子不论她每日冥想多久,她都感受不到身体有任何变化。 最初几日,她每天睡醒起床都要反复感受一番自己有没有炼气成功。 但日子一久,她也就把这件事撂下了,她只管努力修炼,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但这一天,远比她想的要久。 久到她把五丫给的和宗门发的药包都泡完了,最后泡的那次她都察觉不到疼痛了,这药方对她而言已经失去效用了。 久到宗门关于甘望深的惩处公示都出了,她还是毫无动静。 对于甘望深,玄明宗并未按照门规进行惩处,但也并没有轻轻放过,而是选择了折中,罚没了他在玄明宗的所有资产,并命其前往万刃之渊。 宋昭休沐日去杂役堂领任务的时候听宁管事讲,这万刃之渊,十分可怖,原是上古修士的战场,元婴以下,有去无回,元婴以上,九死一生。 但万刃之渊内有秘宝,甘望深若是活着取回秘宝,其罪可免。 只是宁管事虽然如此说,宋昭却看到他脸上分明带着几分讥诮。 宋昭也从宗门内的氛围感受到,这个惩处并不足以服众,但上头已经做出了这个判罚,纵是愤懑,也无可奈何。 就连太虚宫的人,都已经离去了。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对此,陈钰幽幽一叹,神色间也流露出几分复杂,那几日学斋的弟子都能感觉到教习心情不好。 往日笑若春风的陈教习,竟也有冷若冰霜的时候。 宋昭猜测陈钰一定是因为宗门开先例为甘望深打破了门规而感到不满。 日子一天天过去,忽而有一天半夜下了一场大雪。 半夜睡着的宋昭感到一丝寒意,迷糊间还没伸手把踢掉的被子捞起来,她就猛地惊醒。 学舍内静悄悄的,只有魏蕊和戚扶羽绵长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雪飘落的簌簌声。 一片片雪花飘落在窗沿上,树枝上,回廊中,产生细微的不同的声音。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黑夜中,宋昭却能“看”的清清楚楚,“听”的明明白白。 她炼气一层了。 这一天,终于到了。 28. 第二十八章 原来“灵力”是这样的。 宋昭感知到的灵力无处不在,它们或分散,或结合成团,但睁眼时她只能大概感应到灵力的存在,却看不到。 如果她闭目感应,便能看到一粒粒比光尘还要细小的边缘模糊的小颗粒,它内部裹着涌动不同色彩的能量。 次日一早,魏蕊刚掀开帐帘,目光落在宋昭身上便是一顿,随即喜出望外的道:“昭昭你炼气一层了!” 宋昭坐在蒲团上满怀喜悦的点头道:“对呀!” 魏蕊拍手笑道:“太好了!这样放年学的时候,不用麻烦教习他们,我们也可以一起去逛坊市了。” 戚扶羽从厚厚的床帘后探出脑袋,揉了揉眼睛看向宋昭道:“既然昭昭你也已经炼气一层,那不如这次你们同我一起去不动城吧?有两个月时间,教习们都不在学宫,多无聊。” 学舍此时只剩下她们三人,昨日学宫一宣布封印解馆,柯惊澜便家去了。 魏蕊有些犹豫道:“会不会太叨扰了?” 戚扶羽摆摆手道:“太初域不太重视这些,年节而已,每一年都过,没什么特别的,只当去不动城玩。” 宋昭和魏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意动,于是同时点了头。 既然决定要同戚扶羽一同去不动城,两人便开始做准备。 一则宋昭刚刚炼气一层,她还需要去和陈师姐报备一番,领取炼气期的功法玉简;二则她和魏蕊商量了一下,初次登门不好空着手,礼数要周全。正好她也准备去东市买个储物袋。 谁知到了陈钰哪儿,宋昭不止领到了刻录了《混元决》心法的玉简,还收到一份来自意外的宗门奖励。 陈钰把宗门下发的红木匣递给宋昭,解释道:“这是宗门对你提供练功方法的奖励,还有二十贡献点,记在你名下了,你可以凭借贡献点取兑换功法或是丹药符箓,不过你可以攒一攒,留着换日后想修炼的术法。” 宋昭应下。 陈钰负手走到门边,看着屋外白茫茫一片道:“不动城千余年来一直由嫡支掌权,但十余年前,旁支接连出了两位元婴期修士,使得旁支有压过嫡支之势。你们不要轻易介入戚家内务,其余倒是无妨,无人敢让玄明宗弟子在他们的地盘上出事。” 接着,陈钰又叮嘱了几句勤加修炼之类的话语,便放宋昭走了。 而宋昭打开宗门发下来的红木匣一看,里面装着整整一百下品灵石,并一瓶八成聚灵丹。 宋昭喜滋滋的把东西收好,一时觉得自己颇为富裕。 结果当天下午去东市,二十灵石换了一个彩鳞宝相纹的储物袋,又花十个灵石买了五张传讯符。经过丹药铺的时候,宋昭犹豫了一下,又进去购置了一瓶回春丹和一瓶解毒丸,又是五十下品灵石没了。 但这两样丹药,是教习说过的随身必备丹药,要紧时刻是能救命的,是以宋昭不但自己买了,还劝魏蕊也备上。 魏蕊虽然颇为不舍,但也知道这两样丹药的效用,咬咬牙也备上了,幸而她已习得几样符箓的制法,靠着制卖符箓,攒了点灵石,否则今日这丹药都买不下。 宋昭摸摸自己的灵石,她兜里又只剩下七十三颗灵石并二两银钱了。 宋昭和魏蕊又一同选了几匹出自宗门织素堂的流光素锦,两人分别又花掉了二十颗灵石。 两人苦兮兮的捂着荷包,之后的店铺,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回程还是一路跑回学宫的,能省则省。 因为戚扶羽说她娘派来接她的人明日就会到东城,因此俩人回去便是一通闷头收拾。 宋昭头一回用储物袋,觉得储物袋可太好用了! 这个储物袋里面约莫有一尺见方的空间,大概能装下四五个一立方的大箱子,东西放进去即不会倾倒也不会乱重叠。 宋昭先把她的功法玉简,武技书、笔记心得、文房四宝依次收进去,再把蒲团、衣物、水囊等等也统统丢进储物袋。 收完之后,学舍里属于她的东西,只剩下床上的被子了。 宋昭略一思索,跑到屋外,把她的浴桶也收了进去,还有毛巾,牙刷子,香皂等等一样不落。 全都放进储物袋,储物袋的重量也没有增加丝毫。 而想拿取什么,只需要心念一动即可,东西便能依据她的心意落在周身一丈之内。 宋昭看着手里小小的储物袋,心花怒放,这何尝不是属于她的随身空间呢? 戚扶羽看着宋昭十分没见过世面的对着个储物袋稀罕个没完,只差没把学舍都搬空了,看不过眼“我家难道连个浴桶都没有不成?你们只光一个人去便足够了,带这些累赘干甚?” 宋昭不和她计较,笑眯眯道:“反正有储物袋,又不占地方。” 戚扶羽便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魏蕊却是不惯着她,只道:“你要是不欢迎我们去,便直说,我们就不去了。” 戚扶羽一噎,哼哼两声才道:“我哪有这个意思。” 过了一会儿戚扶羽又小声道:“我娘连给你们住的院子都打扫好了。” 次日一早,宋昭照例打坐修炼一个时辰,方梳洗更衣。 她对着镜子,熟练的给自己扎了一个三丫鬓,系上黛青色的流苏发带,插上折股钗固定,再换上宗门发的皂缘交领素缎夹棉袍,和一双皮靴,把反曲刀和储物带扣在腰间的蹀躞带上。 齐活。 宋昭左右照了照,感觉自己英姿勃发,颇有少侠风范。 殊不知,魏蕊看着她圆圆的脸蛋,手有些痒。 戚扶羽盯着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弟子服,沉默片刻,居然也翻出这套衣裳换上了。 但她拒绝同两人一同腿着去东市! 于是双方各退一步,选择乘坐鹿蜀拉的车去东市。 三人抵达约定的地点时,来接戚扶羽的人已经在候着了,那人样貌俊秀,瞧着不过二十出头。 戚扶羽一见来人便兴冲冲的喊道:“舅舅!怎么是你来接我?” 蒋瑜笑道:“我恰好要到玄明宗办事,这不正好接下迎接你回城的活。” 说着,蒋瑜看向魏蕊和宋昭,含笑打量“这便是你的好友,宋昭和魏蕊了罢?” 戚扶羽把两人介绍了一遍,又转头道:“这是我舅舅,蒋瑜。” 宋昭和魏蕊行礼道:“前辈,叨扰了。” 蒋瑜笑道:“哪里哪里,走,随我上浮空艇。” 所谓的浮空艇,上有长圆柱形的充气气囊,托起一艘有三层高的楼船。 船上堆了许多货物,还有数十个护卫打扮的人,穿着打扮都相似,腰间配刀。 待她们上了楼船,才发现甲板上竟然都堆满了货物。 宋昭有些好奇,修仙界储物法器如此便利,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需要运输的货物? 而戚扶羽已经直接发问:“舅舅,这运的是什么?怎么不装乾坤袋中。” 蒋瑜笑笑道:“都是制作储物器具所需的材料。” 戚扶羽“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又转头对宋昭解释道:“储物空间不可叠加,这些材料放不进储物袋。” 这么多的货物都是制作储物器具的材料吗?宋昭对不动城的财富有了新的认知。 从船上的楼梯走上楼船的二层。 宋昭一眼就看到了正凭栏而立的管秉燕。 “管师兄。” 宋昭三人立刻上前行礼,他们学宫应该无人不识管秉燕。 管秉燕目光一凝,随后朝她们点了点头,目光从宋昭身上轻轻一扫而过。 宋昭见管师兄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也没凑过去,方才那一瞬,她隐约觉得方才管师兄看到她们时似乎略有不愉。 反倒是蒋瑜几次三番想和管师兄搭话,奈何屡屡找不到话头,管师兄反应也颇为冷淡,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蒋瑜讪讪地收了心思,便道:“不打搅管真人了,一路上真人若是有何需求,尽管提,蒋某一定办到,某先带她们去房间安置。” 管秉燕颔首道:“有劳你费心照看她们了。” 显然他指的是宋昭等人。这话一说,顿时将宋昭等人划到了他这一边,将蒋瑜拨到了一旁。 但蒋瑜却未察觉到这话的微妙之处,只受宠若惊地道:“应该的,应该的。真人客气了。” 等他领着她们又上了一层楼,宋昭才问道:“前辈,管师兄也和我们同路吗?” 蒋瑜笑着道:“没错,管真人此番受不动城所托,护送我们一程。” 护送。 宋昭品了一下这个词。 什么情况才需要护送呢?还一托就托了他们玄明宗这一代的天骄。 难怪管师兄不愉,想想这一船价值连城的货物。 这舅舅接外甥女倒是接的好,把她们和一堆惹人垂涎的货物一道接了。 宋昭开始担忧了。 29. 第二十九章 她和魏蕊的房间是紧挨着的,而戚扶羽的房间要稍远一些。 宋昭在房间里略坐一会儿,便又噔噔蹬跑下三楼,直奔管秉燕而去。 管秉燕还在原地。 宋昭便站在楼梯上唤道:“管师兄。” 管秉燕朝她招招手,宋昭便立刻奔了过去。 “何事?”管秉燕问道。 空中又飘起雪来,鹅毛大雪被寒风卷着涌到两人身上来,宋昭仰着脸问道:“管师兄,这次行程是不是有些危险?” 管秉燕低头看她一眼,竟然半点不遮掩:“是。” 宋昭纠结的皱了脸,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我和魏蕊她们不过才炼气期,我有点担心害怕。” 管秉燕淡淡道:“生死有命。” 宋昭一呆,这话对吗? 不过转眼,宋昭又赶忙道:“管事兄,我近日在练刀法,你有空指点一二吗?” 若要说危险,可能这太初域处处皆是危险,总不能因为她的一点推测便畏葸不前,那就抓紧机会,能学到一点是一点。 管秉燕颔首。 宋昭顿时眉开眼笑,在两步远的空地上抽出反曲刀,便是一套连招,武技课教习说,掌法本就是刀法和剑法的精髓,一切兵器都是手臂的延长。 她新学的这套刀法,正式近身搏杀的套路。 一套练完,收势,宋昭看向管秉燕。 “出刀太慢,挥刀无力,刀势不够灵巧。”管秉燕道。 宋昭听完评价,并未如他预料般的沮丧,而是认真点头,仿佛是真听进去了。 管秉燕便伸手,宋昭把刀递了过去。 他放慢了动作,只是一个转腕。 “嗡”刀身居然发出一阵嗡鸣,将漫天飞雪切出了一个真空的圆弧。 宋昭眼神一亮。 管秉燕径自道:“手腕下压,要这样翻转,按你的个子,这招切割时要向上挑,招式需灵活,随己而变。”不然这么矮,是想切对方腿上吗? 说罢,管秉燕把反曲刀扔还给宋昭。 宋昭抱着刀连连点头,乐陶陶的道谢,接着便开始一招一招的练了起来,转,勾,挑,绕,缠,每一刀她都练的极为认真。 她现在灵力微薄,法决更是还未入门,浑身上下也唯有这把反曲刀而已。 次日夜里,浮空艇离开玄明宗境内,越过相邻的碎星门,进入一片广袤的无主之地。 此地人称雾蟒泽,遮天蔽日的密林里水网密布,藤蔓垂挂,瘴气弥漫,灵力漩涡多,又多妖兽,凶险异常。 但却是去不动城最近的一条路,若要绕开雾蟒泽,便要多出两天的路程。 宋昭觉得若有人要劫掠,此地应该是最方便动手的地方了。 抢完,只需往雾蟒泽一窜,哪怕是元婴期修士一时也难以追踪。 但,没有。 一路平静,浮空艇眼见就要驶离雾蟒泽。 宋昭暗忖,难道真是她想太多? 是夜,浮空艇驶离了雾蟒泽地界,蒋瑜悄悄松了口气,不动城就在前方,到此便算是安然无恙了。 他转身对护卫道:“此番出行,大家不眠不休值守,辛苦了。待回去我便向城主请赏。” 众护卫喜道:“多谢蒋先生。” 而恰在此时,在房间闭目打坐的管秉燕忽然睁眼,剑指一甩,打出一道符箓,那符破门而出,和黑暗中什么东西对撞。 “轰!”的一声巨响,整艘浮空艇剧烈震荡。 宋昭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抓住床柱,才没被甩飞,手肘却在舱壁上狠狠的磕了一下,紧接着沉闷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屋外响起护卫的呼哨。 宋昭推门出去,一个护卫看见她大声道:“进房间!别出来。”随即径直奔向戚扶羽的房间去!浮空艇上一半的护卫都在往戚扶羽那边聚集,这可是城主的嫡女! 宋昭充耳不闻,一手攀住船柱,看了眼头顶的被灵力冲撞的震荡不已的气囊,用力拍开魏蕊的门,同时大喊道:“戚扶羽!” 魏蕊跌跌撞撞的打开门,一把抓住宋昭伸过来的手。 戚扶羽也已经打开门,在走廊那头朝她们急道:“快来我这!”她身边有一位女护卫死死搂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往那边跑,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船的边沿,方便随时脱离。 而此时—— “管秉燕,就让余来试试你这元婴之下第一人,是不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一道浑厚洪亮的声音响彻夜空。 听这话意思,这人竟明知管秉燕在此,仍旧选择出手。 宋昭立刻远远的超戚扶羽喊话道:“你不是有小飞舟吗?快祭出来!我们得先走!” 浮空艇上护卫要么会御剑,要么有灵兽或是飞行法器,唯独她们三人才炼气,根本不需要对方出手,只要从浮空艇山掉下去就完了。 戚扶羽有点反应不及,她道:“可是……” 那女护卫却是突地面色大变道:“走!对面不止来了一个金丹!” 但已经来不及了,浮空艇上的气囊爆裂,整艘船体失控下坠,女护卫抓着戚扶羽祭出飞剑,纵身一跃。 “昭昭!”戚扶羽见宋昭和魏蕊随楼船一同坠落,脸色煞白,她抓住女护卫的手命令道:“快救她们!” 女护卫沉默不语。 戚扶羽眼角余光瞥见正御舟赶来的蒋瑜,忙喊道:“舅舅!你快去救昭昭和魏蕊!她们还在船上!” 蒋瑜面色亦是煞白,他对着女护卫道:“我们先走!” 戚扶羽大惊失色喊道:“舅舅!” 蒋瑜把戚扶羽拽上飞舟,这才对戚扶羽道:“我已安排了两名护卫去救她们,你安心便是。”说罢催动飞舟疾驰,而他们身后有修士紧追不舍。 戚扶羽惊疑不定,她看了一眼女护卫,方才她明明可以去拉住昭昭她们的! 女护卫只道:“我奉城主之命而来,只以小姐的安危为上。” 有时候生死只在一瞬之间,方才那情形,慢一步谁知会不会万劫不复?幸而那金丹期修士皆是冲着管秉燕而去,否则…… 另一边,宋昭和魏蕊两人死死拉住彼此,随着船体的翻滚而翻滚。 幸而被赶来的护卫拽了一把,两人才没被倾覆的船体兜头盖住。 < p>那护卫拎着两人险之又险的脱离了船体,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兜头便迎来闪着寒光的一刀,他面色猛的一白,这一刀,他接不住。 与此同时,管秉燕悬于半空,掐诀冷冷扫视从三个不同方向合围过来的人,又朝蒋瑜等人遁逃的方向瞥了一眼。 两个金丹,真是看得起他。 管秉燕微微垂眸,在被合围之前,掷出一把飞剑。 这飞剑迅如流光,一人出手拦截,竟然没能拦住,他脸色黑了冲身边的人道:“定是去救那小弟子去了,不过是两个刚炼气的垂鬓小儿,你们去两个人,不留活口。” 两名跟随而来的修士应诺,朝坠落的楼船追去。 正是此时,护卫正准备抽剑格挡那一刀,一道流光瞬乎间穿透那持刀修士,血雾喷射而出。 血液兜头淋了他们三人满身,宋昭只咬牙死死抓住护卫的手,不敢松手,也怕对方此时松手,但护卫未松手,只是拎着他们急退。 他借着夜色,向下疾驰,此时空中已经被敌对势力牢牢把控,唯有回到地面,才有一线生机。 另外一名护卫,格挡斩杀了一名敌手之后,也跟在身后往下疾驰。 但他一回头,发现有两人朝他们追来,眼见就要追上,护卫返身欲要阻拦那人,竟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直接被斩落了。 “王老三!”拽着宋昭的护卫悲痛大喊,宋昭感觉对方握住她的手都在不由自主的用力,但她没吭声。 终于,他们落地了。 这护卫立刻松开宋昭道:“逃!能逃多远逃多远!我去迎敌。”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御剑而起。 宋昭没有半分犹疑,和魏蕊同时朝远处的雾蟒泽逃去。 魏蕊一面疾驰,一面掏出两张轻身符给她们一人身上拍了一张。 而此时身后才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楼船坠地了。 宋昭不敢回头看,在轻身符的加持下,不断腾跃,顺手用衣袖抹去脸上的血。 她有一种感觉,有人追上来了。 宋昭咬着牙不停加速,此时她们只有进雾蟒泽,才有生路。 返身去迎敌的李远晖拔剑,截住了追来的两人。 钱旺把载着的刘志从飞剑上卸下来,往地上一丢,自己横刀挡在李远晖面前:“你去追那两个小崽子,这个我来。” 不动城底蕴倒是不薄,护卫里竟藏着好几名筑基。 李远晖提剑欲拦,却被钱旺一记横扫截住去路。 钱旺咧嘴一笑:“当老子不存在呢?” 李远晖不敢轻敌,只目光沉沉地看着钱旺,出剑。 刘志落地后也不耽搁,扫视四周,很快辨明方向,拔足追去。 不多时,他远远便看见两道身影如兔子一般在平坦的旷野上狂奔,一高一矮,正朝着雾蟒泽的密林边缘逃去。 想进雾蟒泽?倒是好打算。 刘志嘴角一扯,从背后缓缓取下那柄靴形钺,眼底满是阴沉,咬牙低低念了一声:“玄明宗……” 若宋昭此时回头,定然能认出那蓄着胡须的修士,正是三源茶楼中和赵教习对峙,咄咄逼人的散修。 30. 第三十章 跑得倒是快。 刘志瞄准略高的那个身影,调动灵力,一把将靴形钺掷出。 漆黑的夜里,寒风和杂草一齐往身上抽。 宋昭却一刻也不敢停。 忽而,破空声传来,宋昭回头,悚然一惊,大喝“魏蕊!往左。”同时将储物袋里的流光素锦朝魏蕊的方向掷去。 魏蕊想要闪躲,但是太迟了! 一声沉闷的咚。 那卷素锦竟然直接被劈开!那斧钺却仍旧去势不减,直朝魏蕊的后背而去! 魏蕊被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到地上。 宋昭三两步扑过去,在魏蕊背上飞快摸了把,没有血,是钝击,但骨头应当断了,摸着凹进去了一块,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肺腑。 那素锦非凡品又有一尺厚,竟然还伤的如此重,若不是它挡了一下,此时又会如何。 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宋昭动作却没停,一把捞起魏蕊继续往前跑,她的手指在发抖,大脑却冷静的可怕。 对方没有御器而行,他不是筑基期修士,有希望。 刘志远眺,惊疑一声,灵力一牵,斧钺飞回他手中,刃上竟没有血迹,倒是运气好。 他拧眉看着矮小的使用抱着人已钻进了林子,冷笑一声,握着靴形钺追了上去。 一进密林,四周的温度骤然变了,没有凛冽的寒风,只有湿冷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怀里的魏蕊此时才喷出一口血沫,呼吸断断继继。 宋昭闪身躲到一颗树后,放下魏蕊,赶紧掏出回春丹给她塞了一颗。 丹药入口即化,魏蕊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声,她呼吸艰难急促,却极力挤出几个字“分…分头跑。” 昭昭带着她,跑不远的,只有放下她,昭昭才有希望逃脱。 魏蕊眼神涣散,她恍惚的想,我要死了吗 宋昭只是沉默的又把魏蕊抱起来,一面在林中腾跃一面低声道:“别说话,有轻身符就给我拍上。” 但魏蕊毫无动静,只有轻微的喘息呻吟声证明她还活着。 这密林里的树木都偏矮小,枝干蜿蜒,又多藤蔓,对身形矮小的宋昭而言是优势。 但她又听到身后的动静了,那人步步紧逼,越来越近了。 刘志一面劈开挡路的枝干,一面追赶,他甚至不太急迫了,有些享受的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急促喘息声。 这次在黑市上听闻有人要去劫不动城的货物,一开始他并没想参与,最近并不缺钱,毕竟玄明宗赔付了他一大笔灵石。 但听闻押送这货物的人里有玄明宗的修士,而出手的人又是素有凶名的嗜血老祖,他便来了。 敢截杀玄明宗修士的人少之又少,不借这股东风,他何时才能消心头之恨!这世上,他最后一个亲人,死在甘望深手里,血债必须血偿。 哪里树枝茂密藤蔓多,宋昭便抱着魏蕊闷头往哪钻。 身后的人却似鬼魅一般,不远不近的怎么也甩不脱。 宋昭一刻也不敢停歇。 魏蕊手里的轻身符只剩一张了,而且她开始呕血,显然是伤到了肺腑。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宋昭只听到自己和魏蕊的心跳声,还有密林里的虫鸣以及淙淙水流的声音…水流? 宋昭咬着牙往水流声响起的地方奔去,待她拨开湿漉漉的草叶一看,眼前果然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她看了眼河面弥漫的瘴气,想起在浮空艇俯瞰时看到的那一片蜿蜒曲折的水网。 宋昭抬头,先是略打量了一番河道旁茂密的林木,接着从储物袋里取出浴桶,将魏蕊小心抱了进去后,又给她塞了回春丹和解毒丸,然后抱着木桶涉水往河道中走去…… 追着的刘志却有些烦躁了,这小崽子比他预想的要顽强多了! 不但没有崩溃,竟然还跑出这么远,而且专门往林木茂密的犄角旮旯里钻,让她这么越走越深,可不是好事。 刘志加快脚步,忽而失去了两人的踪影,他侧耳倾听,一丝动静也无,除了水流声…… 刘志定睛一看,有一处的茅草又被人为拨弄过的痕迹,他大迈步过去,一把拨开茅草,看到了河道,还有河道边匆匆忙忙间落下的脚印,同时他看到了那远远漂在河道弯道,眼见就要消失在视野里的木桶。 他没忍住笑了,小孩把戏! 他迈出一大步,纵身一跃正要飞身追去,去劈碎那两个小兔崽子。 头顶的树上却猛地跃下一道黑影,朝他劈来。 刘志惊愕转头,硬生生半空之中逆转了身形,忙伸出斧钺格挡。 却不料,宋昭收刀,像颗炮弹一样砸下来,一脚踢在他膝弯,身形又向上一冲,随即手腕下压,刀身翻转,再往上切割。 这一招,乘其不备,只能用这一次。 刘志脖颈一凉一阵刺痛,他霎时发狂,一扭头躲了过去。 另一只手猛地钳制住宋昭的脚,将其狠狠往树干上一贯。 宋昭被砸到树干上,又翻滚出去,她只觉一阵肋骨剧痛,眼前黑了一瞬。 她蜷缩着滚了几圈,闭眼再睁开,眼前的世界一瞬间有了重影,她死死握住手里的刀柄,不敢松开。 刘志捂着脸上的伤口,已然暴怒,他虽然躲闪及时,但这一刀从他脖颈切到他左脸眼角,割开了好大一块皮肉,他的左眼一片血红,视物模糊。 若不是他反应快,这一刀就全切他脖子上了。 可见当时有多凶险! 刘志狂喝一声,举起斧钺朝宋昭劈来。 宋昭就地一滚,翻身而起,反曲刀格挡,另外一只手握住由手镯变为的峨眉刺。 斧钺劈在反曲刀上,下压,一股巨力冲击,瞬时间刀锋已经贴近她的脸,而同时,宋昭另一只手的峨眉刺横扫而出,直取刘志完好的另一只眼。 一击之后,不管得手与否,宋昭借着自己矮小的身形,从刘志腋下钻出,一个纵身,跳入河道中。 入水那一刻,身后似是传来刘志的惨叫声。 胸腹的闷痛让她不由自主的往下沉,宋昭咬住下唇, 勉力划动手臂顺着水流朝木桶的方向游去。 刘志狂叫几声,血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挥舞着斧钺原地乱砍了一顿,才察觉宋昭竟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 他从怀里掏出几颗丹药嚼碎了下咽,睁开血红的眼睛。 没想到他竟然会被一个小兔崽子戏弄至此,搞得如此狼狈! 刘志转身朝河道走去,身上的两道伤对他来说,竟然仿佛没有什么影响! 这一次他不敢再掉以轻心,誓要将其碎尸万段! 宋昭顺着湍急的河流往下游,前方出现了岔道,她一时间也不能辨别木桶随着水里流向了那一条岔道。 宋昭冻的牙齿打颤,面色惨白,给自己也塞了一颗回春丹和解毒丸。 她仔细辨别了一下水势漩涡,然后果断选了一边,便又一头扎进水里。 游了许久,都未看见魏蕊的踪迹,宋昭感觉自己手脚因为失温有些麻木时,便往岸边游去,上岸后,宋昭吞了一颗聚灵丹,待灵力顺着经脉运转一番,她身上才有了一丝热意。 宋昭回头看了一眼河道,拨开草木,往密林里走去,从河岸往密林里走了一截路后,又回身选择性抹去几个脚印,而后轻轻一跃抓住树上的藤蔓,直接又跃入河道之中。 她继续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游。 这河道里的水温极低,气味腐臭难闻,水面还有瘴气弥漫,宋昭远远的还看见了有动物的尸体在水流里随波逐流。 等感觉灵力将竭的时候,宋昭又上岸,稍微调息休整,顺便伪装出她已经进了密林的痕迹。 如此几次之后,宋昭手脚疲软,身体抑制不住的开始发抖,她才真正停下,上岸,仔细抹去所有痕迹,宋昭才换掉了贴在身上冷冰冰沉甸甸的衣裳,她解系带时,手指一直在抖。 她觉得自己现在呼出的气息,都冷冰冰的,而且浑身都被河道里的腐臭味腌入味了,宋昭没管,只随意擦了擦头发和脸,又掏出跌打损伤膏,小心的给自己涂了点,肋骨应该是裂了,幸好没有伤到内脏。 宋昭爬上树端,看了眼天色,天空蔚蓝,此时应当已经是寅时正了。 宋昭掏出管秉燕给她的传讯符,掐诀,默念“管师兄,我在雾蟒泽,速来,救命!”那符便如流光般一闪,便不见踪影。 宋昭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 她也给了管师兄两种有她灵力烙印的传讯符,他若是收到传讯,应当会回信才是。 宋昭神情冷凝,心里其实已经十分煎熬,她一直没追寻到魏蕊的踪迹,她甚至不知道她们是否在同一个方向,却只能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一直追下去。 若是管师兄一直没有音讯,她就要做最坏的打算。 宋昭压着心里的恐慌,在树干上坐下,取出储物袋里的点心,囫囵吞下,然后取出聚灵丹,吃了一颗之后开始打坐调息。 片刻后,宋昭起身,预备继续进河道。 而就在此时。 一道灵光轻轻一闪,管秉燕的声音响起。 “原地等我。” 31. 第三十一章 宋昭微微吐出一口气,这才掏出魏蕊给她的传讯符,默念“魏蕊,你别怕,管师兄他马上就到了,我们马上就去接你,你手里我给你放了回春丹和聚灵丹,把它们吃了,等我们来,我们马上就到了。” 有魏蕊灵力烙印的的传讯符,她也仅有两张,之前一直不敢用,就是想留着关键时刻用,还有一张,待会儿要交给管师兄。 他已经是金丹期修士,可以顺着传讯符的灵力轨道,追踪到人。 管秉燕顺着宋昭的传讯符轨迹一路寻来,在寻到宋昭之前,他倒是先寻到了刘志。 他正对着一处密林怒吼:“小兔崽子!我看到你了,你给我出来! 竟然敢耍爷爷我!等我找到你,我要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截一截的捏断!让你求死不能,求死不得!” 刘志此时已经十分狼狈,他脸上的伤口被水浸泡的发乌,血水又吸引了不少毒虫,围着他团团转。 追踪着痕迹上了岸之后,刘志发觉这竟然又是那小崽子故布的疑阵!几次三番被耍,终于将他的怒火逼到了顶点。 怒吼着用斧钺劈砍一番之后,刘志喘着粗气,又被毒虫叮咬了两口,他用手一抹,发现脸上的血液竟然有些发黑,刘志才慌忙掏出解毒丸预备吃一颗。 但解毒丸才刚刚倒出来,胸口便传来一阵刺痛,刘志愣神低头,胸口已被一把小剑穿胸而过。 刘志愣愣的仰面倒下,最后只看到一道剑光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之中。 是……谁?刘志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而毒虫们被更新鲜的血液吸引,蜂拥而至,密林又重归寂静。 而此刻,戚扶羽一行人已经匆匆入城,一路狂奔至城主府。 戚扶羽在见到她娘的那一刻,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同时她赶紧道:“娘!出事了,我们刚出雾蟒泽就遭遇伏击!快点派人去救人!” 戚扶羽三两句把事情讲完,就催促她娘赶紧派人去救人,而期间蒋瑜也补充了几句,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 蒋锦搂着急切抽噎的戚扶羽,当机立断,下令道:“速去请王供奉,点上人手,随我一同出发!” 随即她目光转向明显有些心虚的蒋瑜身上,她冷笑一声,从座位上站起,大迈步向前,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蒋瑜被扇的一个踉跄,他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他姐,惊道:“姐!” 蒋锦冷冷道:“护卫带着宝儿先走,尚可说得过去,你凭什么带着护卫先行离去?” “那可是两位金丹期修士!”蒋瑜不满道:“我当时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岂不是平白枉送性命?我赶回来不也是为了搬救兵吗?” 蒋锦听着这蠢货说的蠢话,实在是一句也听不下去,而此时王供奉等人已经集结,她不愿再耽误时间,只丢下一句“你只要知道,若是玄明宗的人出了事,我会把你的头割下来去请罪。” 蒋瑜张了张嘴,先是一惧,他姐说话一贯算话,他当然知道若是管秉燕他们出事,玄明宗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当时他真的怕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远远的。 况且…若是他们真出了什么事,当时什么情况不也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吗? 他知道他有错,但也不至于此吧? 随即蒋瑜有些恼羞成怒“扶羽!你听听你娘说的什么话,舅舅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面对两位金丹修士难道还不能逃吗?” 戚扶羽看了一眼她舅舅,擦了擦眼泪,只朝她娘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喊道“娘,等等我!我也要去!” 蒋瑜面露错愕,他喊道:“你跟过去又有什么用?” 戚扶羽脚步一顿未顿,并不理会他。 一开始她信了舅舅的话,以为他派去的人很快会带着昭昭她们追上来,但随着时间过去,越等越心慌,越想越觉得不对。 当时管师兄还在,那两位金丹期修士真的能有暇余对付他们吗? 面对其余散修,他们就真的毫无抵抗之力?连顺手捞两个人都做不到吗?就连她的乾坤镯内都有好几样宝器!她爹说都是可以保命的! 戚扶羽愈思愈悲,她让舅舅回头去救人,他对她的话根本就置之不理,还斥责她小孩子不知道轻重缓急。 若是昭昭她们有个三长两短…… 戚扶羽最后一刻跳上了她娘的车撵,一下扑向她娘,抽噎着道:“娘,昭昭他们会没事吧?” 蒋锦把人搂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道:“娘也不知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但她心里却知,管秉燕和两名金丹期修士之间,胜负是五五之数。 但宋昭和魏蕊作为两名刚炼气不久的小修士,此番却是凶多吉少。 另一边,管秉燕很快寻到了坐在树上的宋昭。 两人会合之后,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直接追着传讯符的灵力痕迹,直奔魏蕊的方位而去。 宋昭一直追寻的方向是对的,就在离她大约六七里远的河道里,那大浴桶安安稳稳的漂浮在水面上。 宋昭趴在小飞舟边沿朝下望,催促道:“管师兄,魏蕊在哪!” 管秉燕只留下一句“我看见了。”便飞身下去,把人从浴桶中捞了上来。 宋昭看着脸上苍白,一动不动的魏蕊,眼睛一下就红了。 宋昭眼巴巴的看着管秉燕摸脉,一边小声道:“之前那人用的是一把靴形的斧头似得武器,魏蕊受伤之后我给她塞了回春丹,塞了两次,然后考虑这林子里有瘴气,我又给她塞了解毒丸。” “还有,我之前抱着她跑了好长一段路,不知道颠簸会不会让她二次受伤…” 随即她看到管秉燕给魏蕊喂了一颗灵丹,那灵丹香气四溢,仅仅掏出来这么一会儿,空气里就留存了一丝浅香。 管秉燕瞥一眼眼巴巴望着他的宋昭道:“这是续息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可以保她十二时辰不断气。” 宋昭这才完完全全的松口气,忍不住露出笑容,随即又因为胸背伤口被牵扯到,不 由抽了口冷气。 宋昭跪坐在魏蕊身边,伸手用手帕擦了擦魏蕊脸上的血迹,看到魏蕊昏睡中依旧拧着的眉头,忍不住又道:“师兄,有没有那种能止痛的药?” “我摸她的骨头应该是断了,她之前有喷了血,是不是内脏也受伤了?” 管秉燕只淡淡嗯了一声。 宋昭转头一看,管秉燕已经坐下开始打坐调息,她这才发现对方脸色略有些苍白,衣裳上也满是血迹,甚至有一道从右肩到胸腹的血痕,似是被劈砍所致。 宋昭一下噤声了,可以想象对方应当是经过一场恶战之后,又马不停蹄的来找她们。 倒是管秉燕,听着耳边没声音了,又睁眼看向宋昭,他道:“医修能治。” 却发现此刻宋昭正担忧的看着他。 宋昭见他睁眼,忙道:“管师兄,我这里有三息定痛粉,你要不要上点药?” 管秉燕垂眸,朝宋昭伸手,他身上除了保命的丹药还有几颗,其余药物也已消耗殆尽了。 宋昭忙掏宿师兄当时给她的两瓶药,等着管秉燕褪去衣裳,好给他清洗伤口,上药。 管秉燕却径自拿走她手里的药瓶吐出两个字:“转身。” 宋昭一呆,她才五岁呢,也要避嫌吗?但还是听话的转过身了。 过了一会儿,宋昭想起一事,又道:“管师兄,追杀我们的那个人,我见过。他是和太虚宫一道来声讨我们的散修,你说这次的事情会不会和太虚宫也有干系?” 飞舟顿停,而后调了个头。 片刻后,管秉燕一挥袖驱散聚集的毒虫毒蚁,让宋昭辨认尸体。 宋昭看着刘志的尸体,朝管秉燕点了点头“就是他。”看到刘志的尸体的那一刻,宋昭发现她并不害怕,倒是有种彻底安心了感觉。 管秉燕顺手把刘志身上的储物袋取下,丢给宋昭,把尸体装进自己的储物袋。 宋昭拿着刘志的储物袋,有些讶异的道:“给我了吗?” 管秉燕懒得作答,直接拎着宋昭的衣领把人带回了飞舟。 这飞舟并不大,通体莹白似玉,飞行起来十分平稳。 宋昭拿出蒲团垫着,也学管秉燕似得,闭目打坐调息起来。 只是调息没多久,她觉得十分困顿,确实好累啊…而此时她已经安全了,稍微眯一会没关系吧? 管秉燕睁开眼,看着宋昭头一点一点的仿佛小鸡啄米一般,他又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一团温热扑在他的腿上。 管秉燕垂眸,看着倒在他腿上昏睡过去的宋昭,察觉到对方身上的高热,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脉,伤势并不致命。 只是心神松懈之后,强压下去的精神疲惫和极度压榨身体气力之后的反弹。 管秉燕摸出仅存的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然后继续调息。 而此刻,蔚蓝的天空已经逐渐泛白,接着一刹那天光大亮,阳光穿破云雾,照映在他们身上,飞舟疾驰,将雾蟒泽远远的抛至身后。 32. 第三十二章 宋昭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她耳边说话,有个声音,嗓门特别大,真的很吵。 “这个怎么也喂了续息丹!”这个声音似乎十分痛心疾首,仿佛浪费了什么好东西。 “她这是修习了什么先天功法吧?又淬体过,底子好的很,几碗汤药的事罢了。怎么就用了续息丹这等救命丹药。” 但她眼皮沉的很,这会儿怎么也睁不开。 紧接着,她嘴里被喂了温热又苦涩的液体,原本嘴里那股香甜的味道一下子就被冲没。 想吐,但躲不开,宋昭只能皱着眉头咽下去。 过了许久,宋昭蹙眉,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织着银红梅花的帐幔,她缓慢转头,看到正红着眼眶趴在床边的戚扶羽,还有她身后站着的陌生侍女,光线从她们身后的窗纱透进来,给她们的身影绘了一层光晕。 “昭昭!”戚扶羽激动的唤道,又惊又喜。 见她要坐起来,戚扶羽忙阻止道:“你先别起来,等她们给你垫几个软枕头。谢医师说你后肋骨断了两根,肩胛骨也受了伤,需要静养两天,等骨头自行长好。” 宋昭便又躺了回去,问道:“魏蕊和管师兄呢?” 戚扶羽声音低落下来道:“管师兄应当无甚大事,只是魏蕊她…她还没醒,她脊骨断裂,还伤到了内脏。” 她又立马接着道:“但是会没事的,谢医师说她少则两日,多则四五日,一定会醒。谢医师是我们不动城最好的医修,一定会让她恢复如初的。” 宋昭躺着道:“那就好。” 此时侍女拿来软枕,伸手欲来扶宋昭,宋昭便自己坐了起来,她靠上软软的靠枕,感受了一下背部的钝钝的闷痛。 接着戚扶羽便小心翼翼从侍女手上接过汤药,“谢医师说你醒了便把这药喝了。” 宋昭自己接过碗,一口气把药闷了,戚扶羽手里带着甜香的蜜饯便递到了她唇边。 她叼住蜜饯,嚼嚼嚼,又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小心翼翼怯生生地看着她的戚扶羽。 戚扶羽低着头,两手手指搅在一起,略带哭音的道:“对不住,差点害死你们了。” 宋昭愣了一下,“这事不是你的错。” 戚扶羽这才抬头看她,眼眶通红,她道:“不是的,此事本就因我家运送的货物而起,但是危难关头,我却抛下你们独自逃走,弃你们于危。都是我的错……” 宋昭伸手牵住戚扶羽的手,不让她把自己的手拧成麻花,道“不是的,我看到了,你是想要伸手拉住我们的,是你的护卫她拦住了你,你是被迫的。如果当时你没被拦住,你会留下来的是不是?” 戚扶羽急切道:“当然!” “那就是了。”宋昭浅笑了下,颇为大气的挥挥手道:“我不怪你。” 戚扶羽鼻子一酸,她扑上床,小心翼翼抱住宋昭呜的哭了出来“若是当时你喊我放出小飞舟的时候,我动作再快些就好了,我太蠢太慌了,我要是更强一点就好了……连我的护卫都不听我的话…我太没用了……” 院子里听到房内动静的蒋锦笑了一下朝管秉燕道:“小女失仪,让真人见笑了。” 管秉燕眼神落在院内的红叶树上,语气淡淡:“稚子情真。” 蒋锦笑得更加真切了几分道:“是极,小女在贵宗,得此良师益友,实是幸事。我进去瞧瞧去,真人可要一起?” 管秉燕不置可否。 蒋锦便笑笑,自行迈步进屋唤道:“宝儿。” 戚扶羽忙直起身子,胡乱用帕子擦了擦了脸,低声对宋昭道“这是我娘。” 宋昭这才看清来人,高鬓簪花,海天霞色的坦领杉衬得她眉目浓艳,仙界的每个人都长成了自身最优的模样,并不乏俊男美女,但哪怕是在修仙界,蒋锦仍旧是她目前见过最好看的女修,美的极热烈。 “蒋真人…”宋昭忙坐着抬手,正要见礼,一阵香风涌来,她被人亲亲热热的轻轻拢住了肩。 “不必如此多礼,你还伤着呢。”蒋锦柔声道:“还有,不必如此生疏,你是宝儿的好友,唤我一句伯母便是。” 宋昭从善如流,应道“伯母。” 蒋锦喜道:“好孩子。”又搂着她轻轻柔柔的说话“此番你受苦了,伯母要给你赔个不是,安排不周,应当另行安排飞舟接你们才是…” “伯母那有一宝库,待你和蕊儿好些,便开了宝库,让你们三人一同去挑两件宝物,宝儿她可是馋了许久。” “对,我们到时候一起去,还有我家有一处灵石矿,我们还能去矿上……”戚扶羽凑过来,也趴在床畔兴冲冲的道。 宋昭欲要推辞,却根本没找到插话的机会,下意识把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管秉燕身上,也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 管秉燕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可以收的意思? 于是全程宋昭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便被安排好了之后的行程,而蒋夫人领着戚扶羽离去后,屋内还留有余香,久久不散。 管秉燕待她们走后,才道“不动城的赔礼,收着便是。” 另一边,蒋锦牵着戚扶羽走在回廊上,回廊内温暖如春,廊外却在飘着细雪。 随行的侍女道:“我看那宋姑娘,小小年纪,倒是十分大气。” 蒋锦笑了笑,“那你可知,她在炼气六层修为的散修的追击下,带着重伤的同门,不但成功逃脱,还反伤了对方?” 那日管秉燕灭杀嗜血老魔和铁屠夫之后,那些本就是因利而聚的散修便吓的作鸟兽散,李远晖等护卫得以保全性命。 通过李远晖,蒋锦才知道,宋昭和魏蕊两人,竟是在没有护卫的情况,面对一位炼气六层修士的追杀。 侍女点点头道:“这事我们都听说了,这份心性属实难得,既有情义,又临危不惧,有勇有谋。” 后面的事情,当然是戚扶羽追着宋昭问出来的。 戚扶羽听到她们夸宋昭,颇有些与有荣焉,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但是很快她又想起什么,她摇了摇她娘的手,仰头看着她娘撒娇道:“娘,我想换个护卫。” 蒋锦步伐放慢,低头瞧她一眼道:“苏雅可是你爹给你挑的,我瞧着挺好的。” 戚扶羽立马扭头道愤愤道:“哪里好了,她根本就不听我的。娘,我不是和你说了那日的情形吗?” 蒋锦却停下脚步,伸手按住戚扶羽的肩膀看着她眼睛道:“我不觉得苏雅有错,她的职责就是 护你周全。在你的安危之前,一切都要退让。” 戚扶羽张了张嘴道:“可是……” 蒋锦微微摇头道:“没有可是。我还要告诉你,我很欣赏宋昭,但我不希望你同她学。你要记住,人最重要的是活着,在生死面前,这世间一切都不重要,宝儿,你得把你自己的命摆在第一位。” 蒋锦轻轻摸了摸戚扶羽哭红的眼眶,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宝儿,人如果死了,万事皆空。” 戚扶羽迷茫的看着她娘,随行的侍女皆沉默的低着头。 “还有,苏雅为何敢不听你的话,不过是因为你并非是她的主人罢了。你还不够强,你说的话自然没有份量。宝儿,玄明宗是个好地方,你要好好修炼。” 回廊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廊外的风雪声。 …… 蒋夫人给他们安排了两个院落,宋昭和魏蕊所在的为红叶阁,因院中有一颗巨大的红叶树而名,而管秉燕则住在他们隔壁的卧云居。 宋昭知晓管秉燕此次受伤也不轻,除了她醒时过来探望了一次之外,他其余时间都在房间内疗伤。 宋昭除了第一天躺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感觉不那么痛了,便闲不住的把院子逛了遍,又时不时到魏蕊的房间去看她。 幸好,没过两日,魏蕊便也醒了。 而此时宋昭自我感觉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骨头还需要等它自己长合,幸而修士恢复极快,不用遵循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定律。 宋昭和戚扶羽一道坐在魏蕊床边,托着下巴,看着魏蕊喝药,然后喝参汤。 魏蕊放下碗道:“你们这样瞧着我,我还怎么吃东西?” 魏蕊面色苍白,却依旧笑盈盈的道:“我这些天,其实身边发生的事情都知道一些,也能听到你们说话的声音,就是醒不来而已。” 说着,魏蕊看向宋昭道:“昭昭,那日你的传讯符我听到了。”她当时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是隐约间总听到昭昭和她说话,让她不要害怕,让她等她。 宋昭也笑了,两人对视,有些事情已经无需多言。 等魏蕊也好些,可以下床时,两人关上门,才开始掏刘志的储物袋。 魏蕊看着摆在桌上的东西,百思不得其解“他有这么多灵石,为什么其余东西如此寒酸?” 丹药也才几瓶,符箓也没有几道,法器更是没有,全是些破铜烂铁,和烂衣裳。 但他储物袋里偏偏有两百块中品灵石,和几百个零散的下品灵石。 有这么多灵石,他竟然不淘换点法器、丹药符箓? 宋昭此次事后也深深的反思过,她觉得自己还是实战经验太少,导致准备不足,她不该留五十灵石在兜里,还是应该多备些符箓或者别的保命的法器,尤其是攻击性的符箓。 毕竟生死关头,灵石掏出来可砸不死人。 宋昭记起对方那一身一直没换过的破旧皮甲,又想起那日茶楼知识,她推测道:“这笔灵石是整数,应当是谁给他的,而作为散修,他日常可能比较拮据,以致于有钱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花费。” 不过宋昭也暗自庆幸,幸好此人不舍得花灵石,若是他多备些东西,她们说不定就逃不掉了。 33. 第三十三章 “不如你先去问问管师兄再说?”魏蕊道,万一这些灵石有什么不妥当呢? 宋昭点头把灵石又装回红木匣,端着红木匣,她拉开房门,左右看了看,院内无人,不过地上却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一丝残雪都无,只院内的红叶树上,还有曾经下过雪的痕迹。 不动城这里的雪,颇有些像前世南方的雪。 宋昭穿过院内回廊,才小跑着到隔壁院门口,正要敲门,院门却自己开了。 宋昭往内一看,院内竟然有几株开的正盛的海棠花,管秉燕此时正坐在海棠花底下的石桌旁,一身月白襕衫,一只手拿着一卷轴,人与花相互映衬,说不清是人更好看,还是花更好看。 宋昭忙走上前行礼,而后关心地问道:“管师兄,你好些了吗?” 管秉燕指了指他身旁的石凳,让宋昭坐,并不答话,却只问道:“何事?” 宋昭也不介意,坐上石凳后,把红木匣打开给管秉燕看,再把由来说了一遍。 管秉燕才道:“那灵石应当是宗门的赔偿。”见宋昭一脸不解,他才接着解释。 原来那条灵石矿,确实是那些散修先行发掘的。 而且那灵石矿所处的位置也极妙,处于宗门势力的边缘,属于界限模糊之地。而且宗门勘探时是从西向东,却不知道从东往西已经有散修开了一条矿道,占了此灵石矿。 太虚宫介入之后,宗门处置了甘望深,给当日身亡的散修都赔了一笔灵石。 这刘志的弟弟死于乱斗之中,他便也得了两百中品灵石。 至于对方此次围攻他们的缘由,通过抓获的散修活口得知,他们此次都是在黑市上被人嗜血老魔召集的,彼此之间其实也并不熟识,不过是财帛动人心罢了。 被擒获的钱旺和刘志打的交道最多,但也只说他不晓得刘志是什么来头,只知道此人十分落魄穷酸,每日都很颓丧。 是以此人到底是自己起意,还是被人授意来针对她们,谁也不知。 宋昭沉思片刻,也没有什么头绪,只是把这事埋在心里,等往后有机会再说了。 然后她看向管秉燕,笑眯眯的再次确认道:“管师兄,那这笔灵石我和魏蕊就分了哦?” 管秉燕随意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宋昭美滋滋的和魏蕊一人分了一百中品灵石,又把其余下品灵石和还能用的东西大致分了分。 分完灵石后,两人激动的脸蛋红扑扑的,都有些身怀巨款之感。 宋昭道:“逛街去?”到不动城之后,他们还没出去逛过呢! 魏蕊连连点头,双眼放光道:“去,我已经好多啦。” 于是,次日,两人一人灌了一碗参汤之后,便和戚扶羽带着一队人去逛不动城了。 真的是一队人,出行的排场极大,护卫,侍女,灵兽车撵,一应俱全。 宋昭坐在软和的车厢里,撩着窗纱往街上瞧,这街道一侧是两三层的铺子,而另一侧竟是一条蜿蜒的河道,河道中有人行舟吆喝叫卖,青石板路平坦宽敞,高大的灵鹿拉着车撵缓步往前,车檐上的铃一步一响。 “我们不动城虽然不如西城宏伟,但是也有西城比不上的地方。”戚扶羽轻轻抬了抬下巴,掰着手指给她们介绍:“我们这有太初域最好的炼器师,最好的制香师,还有最高的摘星塔。” 戚家便是炼器的行家,她祖上还出过以器入道的合体期大能,护了戚家几千年,在太初域局势稳定后,便独自去寻求大道去了,他留下的摘星楼,至今仍是太初七绝之一。 “不过摘星塔要晚上去看才好看,你们想先逛什么?”戚扶羽问道。 宋昭立即道:“符箓,丹药,阵盘,灵器。我这次要武装到牙齿。” 魏蕊在旁边连连点头,一脸的认同。 戚扶羽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武装到牙齿是什么说法,但大概能懂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先去了符箓铺。 “客官若是要购置符箓,那里面讲究可就多了。您是要复文、云纂、宝符还是符图呢?或者我们店内还有大师的符咒,威力不凡。” 宋昭扭头看向魏蕊,她已经开始学制符了,应该比她要懂一些吧? 魏蕊凑到宋昭耳边低声道:“我才学到复文,我们平日用的传讯符还有轻身符都属于复文类。就是不知道不同类别作价几何。” 伙计耳尖,笑嘻嘻地接话:“我们店童叟无欺,云纂符箓肯定比复文符要贵,但是一分钱一分货,不同价位的符箓肯定是效果不同的。” 宋昭便道:“我们购置符箓主要是防身所用,可否麻烦小哥介绍一下?” 伙计看了眼只比柜台高一点的宋昭,又看了眼不动城无人不识的大小姐,眼珠一转,忽而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巧得很,昨日我店内刚好收了一道符图,可请九天神雷,便是对面是元婴修士,也要避之。” 戚扶羽上前一步,满脸不信道:“你们店内竟然有符图?”这符箓铺子就在街角,看着不像有符图的样子。 伙计笑了笑,伸手拿出一木匣,双手从中取出一卷轴道:“不巧,昨日有符师在店内寄卖的,大小姐可要瞧瞧?” 戚扶羽却没接,业内规矩,符图一类,若是接了看了,便要按照市价出价,若是没有购买的意愿,最好是看都不要看。 魏蕊不知规矩,但她一般不看自己买不起的东西,便直接问道:“多少灵石?” 伙计比划三根手指。 魏蕊道:“三百?” 伙计点头道:“三百上品灵石。” 魏蕊倒抽一口凉气,就连戚扶羽都小小地退了一步。 宋昭盯着那卷轴看了好几眼,最后歪头巴着柜台看着伙计道:“来点我们买的起的。” 这伙计这才发现,今日想要买符箓的,原来不是戚大小姐。伙计虽然略有些遗憾,但还是利落把卷轴收好,重新挂起笑脸问道:“你们要买什么价位的呢?” 宋昭举起一根手指,神情坚定的道:“一个中品灵石以内的。” 伙计笑容一僵,片刻后随手从柜台下拿出十几张不同的符箓道:“引雷符,十下品灵石,金刚符,一个中品灵石,御风符,五下品灵石,灵藤符,二十下品灵石……这些都是效果最好,最常用的符箓,适合炼气期修士。” 宋昭挑了又挑,最后买了一大把符箓。 魏蕊买得略少些,但额外添置了朱砂和符纸。 戚扶羽看着宋昭手里一把引雷符道:“你买这么多引雷符做什么” 宋昭却觉得这符最合她的心意,这符不但可以直接丢着用,还能用手决催动,简直是居家旅行、斗法设伏必备。 “承惠,十九中品灵石。”伙计笑着道:“客官买的多,给您再送两张传讯符。” 出了符箓铺,三人又进了丹药铺。 “回春丹四瓶,解毒丸四瓶,生肌丹两瓶……承惠五百下品灵石。” 这是宋昭能想到的最实用的丹药了,涵盖了内伤外伤还有解毒,止血生肌一类。 宋昭想了想道:“麻烦按照我买的单子给我再来一份。”管师兄的丹药似乎也已经用尽,而且他身上似乎高级丹药多,这些基础丹药反倒没有,便给他也备一份吧, 等走出丹药铺,宋昭和魏蕊对视一眼,灵石可真不经花呀。 而她们还有一处没去。 “走,去万宝楼。”戚扶羽手一挥,领着她们直奔这街上最大,最气派的铺子。 一行人刚踏入万宝楼,那掌柜便亲自迎了上来,“大小姐,宋姑娘,魏姑娘,楼上请。” 显然这家万宝楼是戚家的产业,宋昭随着掌柜往楼上走,一边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开始措辞该如何拒绝。 果然,戚扶羽笑着道:“今日你们看上什么尽管挑,不用和我客气。”她目光殷切,满是热忱。 宋昭摇了摇头,停住了脚步,看着戚扶羽恳切道:“这些日子本就叨扰了,每日还名贵汤药不断。若是为那日之事,伯母也已经说要开宝库给我和魏蕊挑,在我这,此事便已经了啦。” 魏蕊听到也是连连点头道:“就是,哪有总让你破费的道理?今日我和昭昭就是想自己购置些器物。” 宋昭看戚扶羽蹙眉,在她说话前打断她道:“不过,待会儿午饭你请客,怎么样?” 戚扶羽撇撇嘴,显然不是太满意这个安排,但见她们两人神情坚定,想着反正来日方长,便不情不愿地道:“行吧。” “两位真人想添置些什么?”那掌柜见几人说定,便上前一步一边问,一边引着她们在三楼宽敞的待客包厢里坐下。 “小飞舟!”宋昭和魏蕊异口同声道。 说完,宋昭笑了起来,吃一堑,长一智,她再也不想体验一把高空坠机了。 “不要太贵的,一百中品灵石以内,能载一二人的即可。”宋昭道。 “最好还要有防御阵法。”魏蕊跟着补充。 那掌柜的略一思索,招手喊来伙计,说了几句,那伙计便立马跑下楼,抬上来十几个木匣。 他将木匣在屋内一一打开,里面飞行法器各有不同。 其中有一个,有一成人高,像一片巨大的叶子似的,上面还有叶柄和纹路,宋昭一眼便看中了,问道:“这个是?” 掌柜介绍道:“姑娘好眼光,这是千年阔云榆叶制成的独舟,胜在轻便灵巧,遁速极快,但只能载一人。” “多少灵石?”宋昭问道。 掌柜微微一笑,道:“原价九千下品灵石,但夫人有命,往后宋姑娘、魏姑娘光临万宝楼,均按八成价,再抹去零头,便是七十颗中品灵石。” 34. 第三十四章 “阔云榆树生于极南之地,树高千丈,它的树叶天生便是做飞行法器的材料,我们万宝楼的炼器师……”掌柜把来龙去脉讲的清清楚楚:“这榆叶舟,不但能以灵力驱动,还能置入灵石,自行运转。” 宋昭走到了榆叶舟旁边,伸手摸了摸,十分光滑,凑近才看清楚,上面刻着许多细细的纹路,这纹路和树叶原本的脉络交错在一起,最终联通到叶柄。 叶柄上还有个小小的凹槽,应当便是掌柜说的可放入灵石的位置。 魏蕊忍不住凑到宋昭二百,纠结地低声道:“好贵啊,咱们真的要买吗?”她在心底忍不住把灵石换算成银两,这……好贵啊,这么多灵石,都够她一家人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宋昭也低声道:“该省省,该花花。该添置的大件,该买还是得买。” 戚扶羽不乐意了,虽然她其实能听见,但是这两人当着她的面说悄悄话算怎么回事? 她哼了一声,结果却无人理会。 宋昭绕着榆叶舟转了一圈,比划了一下大小,却发现她现在的储物袋长度够了,宽度不够。 那掌柜立马道:“凡购置飞舟的,我们都会赠送特制的储物袋,不算大,但是定能装下飞舟。” 宋昭满意点头,回头一看,戚扶羽正撅着嘴,一脸不满,而魏蕊早已跑到一个两人高的纱灯模样的飞行法器前,满目欢喜。 宋昭拉过戚扶羽,指着那纱灯问道:“这也是飞行法器?” 戚扶羽其实也不知道,但面子不能丢,她装模作样的绕着纱灯踱了一圈,边踱步边看向掌柜。 掌柜便上前笑着介绍道:“此灯名为水墨灯楼,此灯防御性较高,可载三五人,但遁速就要慢一些。” 他弯腰在灯座上一按,这灯罩底部便豁然打开了一扇小门。 三人一同凑过去看,魏蕊先迈了进去,宋昭和戚扶羽紧随其后。 这灯罩内正中有一个圆柱,贯通上下,圆柱旁的圆圈内可站或者坐,这纱灯从外往内看是不透的,从内往外看却十分清楚。 “喜欢?”宋昭问道。 魏蕊点头,喜欢,太喜欢了,这灯罩上还有水墨画,十分雅致。 “这水墨灯楼略贵一点,需七千六百下品灵石。若喜欢,可随我到顶楼一试。” 万宝楼顶楼是一处露台,掌柜把两件飞行法器从乾坤袋中取出。 三人先试水墨灯楼,魏蕊记下口诀之后,手指结印,催动灵力往灯台一灌,水墨灯楼便摇摇晃晃的缓缓升空了,很稳。 “飞起来了!”魏蕊激动道,但因为她这么一泄气,水墨灯往下坠了坠。 “啊!你别分心啊。”戚扶羽吓的抓紧了扶手。 “我会飞了。”魏蕊激动地大声道。 “又不是你在飞!是法器在飞。”戚扶羽立马道。 “差不多,差不多。”魏蕊喜滋滋地操控水墨灯左右旋转,疾驰。 宋昭催促道:“再快一些试试。” “不能再快了!”戚扶羽阻止道,然而,魏蕊已经加速了。 水墨灯在万宝楼的空中绕了一圈又一圈。 从水墨灯中出来时,三个人踩在地上,脚步都有些打晃,但一个个眼睛里都写着好玩。 看着她们这摸样,掌柜和侍女不由面露笑意。 而宋昭一站稳,就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她的榆叶舟,在驱动之前,朝掌柜问道:“这个只载一人是一定只能载一个人?还是说按照成人的体重只能载一个啊?” 掌柜道:“是按照成人的体重来的,这飞舟最高只能载两百斤,按道理来说…载几位姑娘应当不成问题。” 宋昭立马看向魏蕊和戚扶羽,魏蕊懂了,她立刻也跳了上来,两人看向还站在原地不动的戚扶羽,催促道“快上来,加上你还不足两百斤。” 戚扶羽这才慢腾腾的往飞舟上走,还颇为矜持状地道:“那你不要太——” 话没说完。嗖的一声,榆叶舟直接冲上云霄。 “快!啊!”戚扶羽吓的直接死死抱住了魏蕊。 宋昭踩着榆叶舟,感觉这飞舟完全随着她的心意而动,想左便左,想停便停。 侍女抬头,只见那榆叶舟已经化为一道绿色的流光,不禁有些担心,但紧接着便听到上空传来的清脆笑声,她便又笑了笑。 忽而,榆叶舟骤然慢了下来。 魏蕊疑惑的“咦”了一声,戚扶羽问道:“怎么慢了?” 宋昭诚实道:“我没灵力了。” 这榆叶舟是快,但是也是真消耗灵力啊,一下就把她浅浅的灵力池子抽干了。 戚扶羽看了看脚下已经只有巴掌大小的万宝楼,吓得一激灵,赶紧道:“那我们赶紧下去啊,我有灵石,放一颗吧。” “别,我运运气,灵力还是有一点的。”宋昭连忙阻止,这放上去的灵石可就取不下来了,而且还只能放中品灵石。 她一提气,榆叶舟又往上窜了窜。 突地,宋昭发现有点不对,这榆叶舟似乎不会往下坠,反而隐隐约约有种向上的力,她试着中止灵力灌输。 榆叶舟打着旋,开始往下飘落,速度并不慢。 魏蕊这下也吓了一跳,三个人一个抱着一个,紧紧抱成一团。 “别怕,它可以自己飘下去。”宋昭有点兴奋地道。 戚扶羽悄悄睁眼,发现确实如此。 这榆叶舟确实没有直坠,而是在空中飘荡起来。 “我有点晕。”魏蕊突地道。 宋昭连忙握住魏蕊环住她腰的手,担心问道:“你没有想吐吧?” “千万不能吐!”戚扶羽立刻道,她面色都白了。 …… 最后,宋昭和魏蕊两人口袋空空的出了万宝楼,但腰间都多了一个装着飞舟的储物袋。 这下灵石花完了,玩累了,不想再逛了,正好也到了用午饭的时间。 戚扶羽道:“我们去珍馐楼,他们家的灵膳可是一绝,包你们回玄明宗后还会恋恋不忘。” 一行人便又乘车到了戚扶羽推荐的珍馐楼。 掌柜亲自把她们领到了三楼的包间,这包间设计极巧妙,一面窗户临街,一面窗户对着楼下大厅,还能居高临下的观赏大厅正中台上的歌舞。 宋昭坐到临大厅的窗边,拖着下巴欣赏楼下美轮美奂的水袖舞。 那舞女忽而向上一瞧,朝她微微一笑,足尖轻点,便飘然而上,水袖一挥,漫天飞花,一束漂亮的紫罗兰被水袖抛向了宋昭。 宋昭张手一接,笑眯眯的朝那舞女招手,对方回眸一笑,媚而不俗。 而这一幕,正巧被对面包厢的人看见了。 戚含章撇撇嘴道:“那就是玄明宗来的人?一个小丫头。” 房间内的戚可贞便也探头看去,仔细瞧了瞧之后道:“ 是戚大小姐和两个小弟子,没看见管秉燕。” 一直端坐的另一人道:“别探头探脑的,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嗜血老魔和铁屠夫可都是金丹修士,管秉燕虽然胜了,但也应当身受重伤,此时恐怕正闭关疗伤。” “我派人去谢医师那打探了一番,医馆的徒儿说他师父只给两个小弟子治疗了一番,却不知那管秉燕伤势到底如何。”戚含章从窗户旁缩进来。 端坐的那人突然笑道:“走,不如我们去会一会。” 刚上了一道菜,掌柜便笑着进来道有自称紫霄神宗的客人来拜会,问她们可愿一见。 戚扶羽抱臂对着掌柜嘲讽道:“其中不会刚好还有两人姓戚吧?” 掌柜尴尬一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小姐,其中确实有一对戚家姐弟。” 戚扶羽拉长了声音道:“那就请他们过来吧。” 掌柜还没出去,戚扶羽便转头对宋昭和魏蕊道:“是我叔祖家的两姐弟,大的叫戚可贞,小的叫戚含章,特别虚伪讨厌。但是我爹不让我给他们脸色看,待会儿我找个借口把他们打发了。” 掌柜赶紧加快步伐离开。 宋昭问道:“他们为什么自称是紫霄神宗?”她只知道同为六大宗门的紫霄派,也和玄明宗毗邻。 戚扶羽讥讽道:“紫霄派的人就爱自称神宗。戚含章他们两年前拜入紫霄派御氏门下,如今戚含章已是御极真君的亲传弟子,和他们一起的那人,应当是御真君的大弟子,御长风。” 紫霄派和其余五大宗门最大的不同便是它是由世家集合而成,最核心的权力掌控在传承几千年的七大世家手中,说是宗门,不如说是联盟,宗主之位在七大世家中轮换。 若论六大宗门的实力排名,除紫霄派外的五大宗门各有不服,均认为自己排第二,无人能排第一,但对于垫底的第六,五大宗门意见完全一致,第六非紫霄派莫属。 但六大宗门中偏偏紫霄派行事最招摇,最霸道。 这么一说,宋昭对来人更加好奇了。 敲门声响起,宋昭托着下巴往门口望。 戚扶羽忙坐直了,端起架子道:“进。” 当头进来一位十余岁的少年,玉簪束发,宽衣博衫,走路带风,扫视一圈后道:“紫霄神宗,御长风,听闻有玄明宗的道友在此,特来拜会。” 话说的十分有礼有节,但神情却颇为倨傲,宋昭感觉对方是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 他身后两姐弟也如出一辙的倨傲模样。 戚扶羽本不想起身,若她只是玄明宗弟子,她才不会理会这人。但她还是不动城的大小姐,只好站起身拱手道:“道友请入座。” 见戚扶羽站了起来,宋昭和魏蕊便也起身,和对方互相拱手见礼。 而此时,掌柜召人重新布席,众人分席而坐,戚扶羽作为主家居上席,魏蕊不想和那御长风相对而坐,便推了宋昭坐了,她自己和戚可贞相对。 宋昭分明看到那御长风不赞同的看了她们一眼。 魏蕊便底下头,有些无措。按照长幼之序,她确实不该和昭昭换位置,但是她也不想和一男子对坐啊。 宋昭看到后,便也不客气的上下打量御长风两眼,然后蹙眉。 御长风巍然不动,似没看见一般。 侍女将菜品上齐,便关上门告退了,一时之间包厢内安静的只听见楼下的丝竹声。 35. 第三十五章 御长风原本要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他淡淡瞥了两人一眼,手离开茶杯,手指轻点桌面,他看向戚扶羽,有些许失望,这就是戚真君唯一有灵根的孩子?看着比戚含章还要大上一两岁,竟才炼气二层,莫怪压不住分宗。 侍女将菜品上齐,便关上门告退了,一时之间包厢内安静的只听见楼下的丝竹声。 御长风颇有些意兴阑珊,对面只不过几个半大孩子呢,他觉得自己今日之举有些可笑,约莫是因为对管秉燕过于好奇,才失了分寸。 毕竟管秉燕,在他们年轻一代中声名太盛。 他一直想见见这位元婴之下第一人,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 御长风还特意去雾蟒泽看过,留下的痕迹说明铁屠夫是被当场诛杀,而嗜血老魔应当是不敌之后欲要遁逃,被追出十余里后灭杀。 这要么说明管秉燕仍有余力,要么说明此人极狠,出手定要斩草除根 思绪一闪而过,御长风面上仍旧彬彬有礼道:“冒昧前来,打扰了。” 戚扶羽便道:“御道友客气。”接着端起笑脸,将双方介绍了一番。 戚可贞笑着接话道:“虽是初次见面,但雾蟒泽一事略有耳闻,没想到今日在这碰到了,没想到两位师妹如此年幼,不知可否与我讲讲当时情形?”她看向魏蕊。 她嘴上如此说,心里却十分不以为然,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过宋昭和魏蕊的名号,想来这两人应当是凡域上来的,也不是一品灵根。 戚扶羽如今来往的人竟如此不入流,真是丢尽了不动城的脸。她们知道坐在他们面前的人是谁吗?知道御氏少主的份量吗?他坐在这里便是给她们最大的脸面,往后说起和他同席过,都是她们的荣幸。 魏蕊略一犹豫,看向戚扶羽。 戚扶羽其实内心十分不耐烦,她实在太了解这个堂姐,便知晓她笑容底下的不屑和鄙夷,今日若是只有他们姐弟两在,她早就一个白眼翻过去了,但此时,她仍旧朝魏蕊点了点头。 当日之事早已传开,说说也无妨。 魏蕊便简单讲了讲。“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甚清楚,一醒来便已在不动城了。” 戚可贞忙道:“听起来甚是危险呢,幸而你们都平安归来了。” 你来我往间,场面一时竟看似十分融洽。 宋昭也不说话,就一面吃东西,一面听他们说话,那戚可贞十分能言善道,交谈间把不动城的有趣可玩之处介绍了个遍。 期间戚含章道:“我等虽在神宗,但也久闻管真人大名,管真人近日在雾蟒泽竟然以一己之力伏诛两魔头,实在令人敬佩。听闻管真人现居于城主府,不知姐姐可否为我等引荐一番?” 三句话不离管师兄,果然是为了管师兄而来的,但是从她们这能套出什么话来? 宋昭舀了一勺戚扶羽之前强烈推荐的肉羹,入口后不由弯了弯眼睛,估计他们也是没招了,谁叫管师兄深居简出,谁也不见。 戚扶羽听罢,婉拒道:“实在是抱歉,此事我做不了主,不过御道友可留下拜帖,我会转交给管师兄。” 戚可贞便道:“管真人此番也是第一次到我们不动城,怎么没有邀请管真人也一同出来游玩?还是说坊间传闻竟然是真的?管真人莫非真受了重伤?” 戚可贞一脸的惊诧和担忧,好似她真的很忧心管秉燕的伤势一般。 她目光飞快的扫过,戚扶羽皱眉,魏蕊茫然,最有可能露出破绽的宋昭一心一意用餐。 “我们小姑娘游玩,喊上管师兄有什么意思。”原本一心干饭的宋昭抬头答道,截住了这个话题。 戚可贞笑两声“那倒也是。” 食毕,御长风领着另外两人告辞。 等他们三人一走,戚扶羽便往椅背上一靠道:“总算走了。真没意思,车轱辘话说来说去。” 魏蕊也蹙眉道:“总感觉他们怪怪的。”那戚可贞话说的漂亮,但她怎么都觉得对方看不起她似得。 戚扶羽嘁了一声道:“不就是想打探管师兄的消息嘛。” 随即又气道:“快让掌柜的重新给我上一份,我光顾着应付他们了,根本没吃好,你们要不要再来点?” 吃饱的宋昭和魏蕊一齐摇头。 戚扶羽便道:“算了,那我也不要了。”她并不饿,只不过是没吃好而已。 好好一顿饭,莫名其妙变成应酬了,真是恼人。 …… 当日归家后,戚扶羽便将此事和蒋锦说了。 谁知她娘竟然道:“如此也好,看来御长风在,他们姐弟倒是收敛许多,那我也不用担心两日后你们在灵石矿里打起来了。” 打也就罢了,偏每次戚扶羽都是吃亏的那个,那两个得了便宜,还要在族中长老面前卖乖。 蒋锦端起药汤,抿了抿,再看了眼自己看似成长了不少,实际上并无太多长进的女儿。 戚扶羽愣住:“他们要和我们一起去灵石矿?” 蒋锦似笑非笑看着戚扶羽道:“是啊。” 戚扶羽不敢置信道:“凭什么呀?”昭昭和魏蕊此番能去,都是因为受不动城牵连的赔礼,况且管师兄还为不动城保全了那一船的材料。 那姐弟两凭什么? 蒋锦喝完药汤,淡淡道:“凭戚含章是一品灵根,凭他成了御氏的亲传弟子。” 戚扶羽嘴张了张,又憋屈的闭上,她忿忿的在她娘身边的榻上坐下,嘟起嘴问道:“我爹呢?我都回来这么多天了,他也不说看看我。” 蒋锦手指在戚扶羽额头上点了点“你爹在炼器,你别去打扰他。别和小时候似得,哭得你爹头痛。” 戚扶羽小时候,一不顺心就哇哇大哭,但凡在她这里什么没得到满足,就会去她爹哪里告状,偏她爹又是个宠孩子的,什么都给。 戚扶羽看了眼一旁的侍女,颇有些难为情的用头抵着她娘的肩膀低声道:“那是小时候,我现在都大了,谁还哭啊。” 蒋锦正笑着,忽而内屋的帘子被人撩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挥手示意侍女出去。 “我们宝儿找爹呢?”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戚扶羽抬头一看,是她爹!她蹭的 站起,却一下被她娘按了回去。 戚扶羽不解的看向她娘。 蒋锦笑容略有些不自然,掩饰般先问道:“你怎么出来了?”而后才看向戚扶羽道:“你也大了,莫要和小时候似得。” 原来是这样,戚扶羽立刻笑道:“哎呀娘,我晓得。”她才不会和小时候一样扑上去要抱呢。 蒋锦这才松开戚扶羽,和戚墨那双幽黑的看不到底的眸子对视了一眼。 而后看着戚扶羽颠颠的走到她爹面前,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说她在玄明宗有多开心,多好玩,还抓紧时间告了好几个状。 戚墨伸手,摸了摸戚扶羽头上的双环鬓,耐心的听她叽叽喳喳,还许出去许多承诺,又答应从账房给她拨灵石。 戚扶羽便快活的离开了。 等戚扶羽一走,蒋锦把房门阖上,转身看着戚墨道:“你怎么出来了?” 戚墨展开手指给蒋锦看“安心,哪怕是元婴期修士也不一定能看破,更何况是我们宝儿呢?” 蒋锦双手握住这只大手,和人手一般的触感,确实难以分清,但是她伸手搂住戚墨,将脸贴在对方胸膛,如此距离之下,耳边一片寂静。 蒋锦眼底含泪,哪怕看起来再像真人,这也告诉她,如今抱着她的人只是一具傀儡。 她仰头看向戚墨道:“你莫要元神出窍太久,快回去吧。” 戚墨伸手摸了摸蒋锦的头发,有实物感,但没有触感,戚墨突然有些怅然,只道:“罢了。” 这傀儡瞬间不动了,蒋锦抬眼一看,傀儡已经一动不动,原本仿若真人的面容也一瞬间僵硬起来。 她便知晓戚墨“离开”了。 忽而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玄明宗的人不是已经到了吗?约他三日后,摘星楼一叙。” 蒋锦定了定神,道:“是。”这是他们在戚扶羽去玄明宗之前就商量好的事情,他们要把宝儿连同不动城一道托付给玄明宗。 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有六大宗门才能在戚墨身陨之后护住宝儿。 而毗邻的两个宗门,紫霄派过于贪婪,唯有玄明宗,尚可一信。 这也是管秉燕来不动城的主要目的,那一艇的天材地宝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而就这都引来了分宗的试探。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是谁在黑市中放出的风声。 不过,蒋锦道:“你久未露面,族中不少人有些蠢蠢欲动,他们怕是猜到了些什么。” 戚墨轻笑两声,而后道:“待见过管秉燕后,召集族内长老,让我看看他们胆子是不是长回来了。” 蒋锦顺服的道:“我听您的。” 那傀儡的眼睛动了动,视线落在蒋锦身上,戚墨道:“锦儿,你过来。” 蒋锦惊讶的看向那又活灵活现的傀儡,但依旧听话的靠过去,而后被轻轻抱住。 傀儡的嘴唇开合:“十年之内,他们不敢有什么异动。那几个老家伙,怕死的很。” 戚墨承诺道:“你莫要过分忧心。十年后,我走之前,我会带他们一起走。” 36. 第三十六章 另一边,已经回到红叶阁的宋昭和魏瑞。 俩人一前一后出门,正准备去隔壁院子找管秉燕。 就看到戚含章正站在卧云居门口,似是吃了个闭门羹。 魏蕊一愣,正要打招呼,戚含章却昂着头,冷哼一声就走了。 宋昭看了眼鼻孔朝天的戚含章,再想想对方之前彬彬有礼对着戚扶羽一口一个姐姐的模样,啧。 宋昭和魏蕊相视一笑,都想起了戚扶羽的那句“特别虚伪”。 两人走到卧云居门口,魏蕊有点紧张的打起了退堂鼓道:“昭昭,要不我还是不去了,我就在门口等你算了。” 宋昭扯扯魏蕊的袖子,果断敲门然后劝道:“来都来了。” 况且她们本就同来送礼,哪有她一个人进去的道理。 管秉燕目光掠过桌上整整齐齐一字排开的丹药、朱砂,以及一叠传讯符,微微挑眉,望向宋昭。 宋昭连忙开口:“丹药是我买来送给师兄的,朱砂是魏蕊知晓师兄擅制符,特意选的,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另外,还想和师兄再交换几张传讯符。” 修仙界的传讯符非得有对方灵力烙印才能用,就好比符本身是一次性的手机,而那灵力烙印便是每个人的号码,没有灵力烙印,便无法拨通。 管秉燕拿起桌上那一叠传讯符,淡淡反问“几张?” 宋昭看了眼管秉燕,奈何对方表情平静无波,什么情绪也看不出,便老老实实道:“我们三人一人十张。” 管秉燕指尖夹着那叠符一转,传讯符消失于修长的指间,食指中指略一交错,他指间又出现一叠新的传讯符,寻常的手决,由他做来,偏生如行云流水,十分赏心悦目。 宋昭的目光不由跟着他的手指转,这几日她也在练手决,却远远做不到这般流畅自如。 管秉燕逐一打上灵力烙印,将传讯符递给宋昭:“无事勿扰。” 宋昭忙不迭点头,关键时刻可以召唤大佬救命的东西,她肯定不乱用。 她和魏蕊异口同声道:“多谢管师兄。” 等退出卧云居,魏蕊长长舒了口气,她觉得管师兄气势太强了,她都不敢抬眼看对方。 宋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圆圆短短的手指和小短腿,幽幽叹了一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魏蕊噗嗤一声笑了,道:“做什么急着长大?小孩子才好玩呢。” 宋昭踢了一脚地上的落叶道:“你不懂。”她手指短短的,有些复杂的手决,她都练不了。而且体验过成年人的身体,才知道小孩的身体,有多少束缚。 但她才不会告诉魏蕊说她嫌自己手指短了,反正会长的。 翌日,天方亮,戚扶羽便把宋昭和魏蕊从床上拽下来,兴冲冲要带她们去她娘的库房挑宝贝。 “要不算了吧。”魏蕊推拒道:“伯母的礼太重了。”这些日子,不光是汤药吃喝,就连衣物鞋袜都给她们准备的妥妥当当,魏蕊实在是不好意思再伸手。 毕竟她和昭昭挑的流光素锦,路上还损毁了一匹,完整送到蒋锦手里的只剩下两匹,想想怪不好意思的。 宋昭也是,她虽然明白对方的赔偿,未免不是一种表态,但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戚扶羽见状,双手叉腰气道:“好哇,昨日我要给你们买东西,你们说去宝库里挑就够了,今日让你们去宝库,你们又推三阻四,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 她说着,下巴微微一扬道:“还有我娘说话向来一言九鼎,难道你们还要让我娘失信于人吗?” 如此,宋昭和魏蕊便跟着戚扶羽去了。 说是宝库,还真的是一座宝库。 整整一栋楼,五彩灵光熠熠生辉,成排的多宝格被各式各样的法器、玉简、丹药摆满,琳琅满目,叫人眼花缭乱。 戚扶羽抬手一挥道:“这一间都是炼气期修士能用上的法器、功法还有丹药。你们随意挑。” 宋昭便走马观花的转了一圈,最后被一块写着《教射经》的玉简吸引了目光。 她这次复盘之后,觉得以她现在的年龄和修为,近身打法难以占优势,她需要可以远攻的武技相配合。 弓箭,是不是正好? 宋昭便取下了这块玉简,再返身走到刚刚经过的地方艰难的拿下一把黑色的弓箭。 这弓极重,弓身也大,竖起来比她还要高,弓通体漆黑,只在弦耳和弦垫处有金色的纹路。 宋昭握着这箭弓,忽而感觉到她和这弓箭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贴合,很奇妙。 她又取下挂在墙上的箭囊,配套的箭囊里的箭枝也是通体漆黑,共有二十枝,那箭头也不知是什么制成,竟然也是黑的,只是这箭头竟然都是机械扩张箭头。 这类箭头她之前在《武器大全》里见过,里面说这种箭头命中后,两侧箭刃会弹开,切割血肉,增强杀伤力。 而此时魏蕊也选好了,她也挑了一块名为《太初符咒》的玉简,还有一套可以贴身穿的软甲。 戚扶羽把自己挑的花冠藏在身后,心里嘀咕,她们怎么都挑的这么实在?显得她很花里胡哨似得。 “咳,我看看你们挑的什么玉简。”戚扶羽把她拿着的花冠偷偷放进乾坤手环,站在她身后的守库人看见了,什么都没多说。 戚扶羽随手拿过玉简看了一眼,是她不感兴趣的,她便把玉简交给守库人道:“刻录一份吧。” 玉简可以存储大量信息,一般来说如果玉简内没有封印,便可以直接用神识探入 调取信息,但宋昭和魏蕊都还是炼气期,神识不可离体,最好的方式便是拿着玉简,贴在额头上,玉简内的信息便会在脑中浮现。 但此时不是观想玉简的时候,宋昭一行人先去向蒋锦道谢。 蒋锦先端详魏蕊选的软甲,夸道:“很适合你,这软甲贴身穿好,关键时刻能救命。” 又看向背着一把大弓的宋昭,蒋锦颇有些忍俊不禁,笑道:“此弓是我年轻游历时在一制弓人手里买的,名为玄冥。不过当时我于箭术上差点功夫,便一直搁置了。” 蒋锦没说的是,她当时买这弓只是因为好看,奈何当时死活拉不开,遂放弃。更气人的事,这弓拉不动,便认不了主,但偏偏要认了主,这弓才能省力拉动,成了一段恼人的死结。教她气恼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当时已经十余岁了,尚且拉不动,更何况是眼前的宋昭呢? 蒋锦便笑着朝宋昭递过一只黑色的手套道:“昭昭,这是宝儿的护指,你且戴上,,此弓须拉动才能认主,你不妨去院中试一试挽弓,若是不行,伯母允你重挑一样。” 宋昭接过护指,手摸了摸箭弦,若有所思,朝蒋锦一点头,便抱着弓走出房门,立于回廊上,面朝中庭。 戚扶羽牵着蒋锦的手,小声问道:“娘,那弓如此大,是不是极难拉开?” 蒋锦便搂着戚扶羽和魏蕊道:“嘘,待会儿昭昭要是拉不开,你们可不要笑她,这弓成年男子都未必拉得开呢。” 戚扶羽顿时乐了,她朝魏蕊笑道:“昭昭要是拉不开,不会哭鼻子吧?” 魏蕊凑到戚扶羽耳边,低声道:“爱哭鼻子的是你吧。” 身后两人的嘀咕,宋昭听的一清二楚。 不过她伸手试着拉弦,堪堪拉开三分之一,便再拉不动了。 宋昭想了想,她单脚直立,将大弓竖踩在左脚下,弓背抵地,而后双手拉弦,左脚缓缓高抬腿,人向后仰。 弦开,弓满。 宋昭松手,“嗡”的一声。 弓弦猛然震荡,一阵气波由弦而起,扫向弓之所指。 庭院中的银杏树,哗啦啦掉落一地枯枝。 蒋锦从宋昭蹬弓起便觉得不可思议,她是怎么想到这法子的?她以灵力牵动地上的断枝,近前一看,切口十分平滑。 这真是一把极好的弓,那制弓人果真没有骗她。 而宋昭此时,她的心弦此时仿佛和这弓同频而震,虽然没带手套的手心有点痛,但是—— 玄冥认主了。 而戚扶羽已经跳起来开始鼓掌“昭昭!好厉害!” 一旁的魏蕊也十分激动,方才宋昭的动作,在她看来充满了力与美。 宋昭回头,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 37. 第三十七章 不过宋昭也清楚,她此时只是拉开了弓而已,离真正的弓箭之术还差得远。 是夜,宋昭便把《教射经》从头到尾观想了一遍。 这射经写的极其详实,其中图文并茂,不仅讲述了动作要领、练习方法技巧和注意事项,还讲述了太初域弓箭术的由来和规矩礼仪。 “端身如干,直臂如枝。” 宋昭默念经文,照图练站桩。 射经里明确的将弓箭术分为两重。一则初学时,必须先把所有的射箭姿势做准确,不得有丝毫偏差。二则等到“神而明之”,也就是所有的射箭姿势融于本能之后,反而不需要拘泥于外在的形态了。 宋昭决定往后每日都要抽出一个时辰用来练箭。 目前她有主修两套心法,其中《吐纳玄解》,是利用呼吸吐纳的气脉进行修炼的心法;《混元决》则是催动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侧重灵力根基中正平和的心法。 妙就妙在,两套功法运行各不干扰,但又互有交汇,宋昭如今几本不打坐也可以时时刻刻运用呼吸吐纳之法修炼,温养躯体气脉,虽然所得灵力微乎其微。而《混元决》,她如今才刚刚入门,仍需每日勤奋修炼。 待回宗门后,她还要开始着手开始学丹器符阵四艺,这四艺是修士立身之本,属于所有修士虽不必精通,但必须熟练掌握的技能。 而且陈师姐还说之后他们每个人都要从琴棋书画中择一门深入学习,用以“修心”。 …… 玄明宗这种教法,简直就是在培养高素质全科人才。 宋昭看着自己列出的学习计划表,突然觉得时间有点不够用。 于是她忍不住睡前又打坐运转了几十圈混元决,才安心睡觉。 结果她感觉才躺下没多久,戚扶羽便来敲门了。 “昭昭!魏蕊!走啦,今天我们要去灵石矿开脉!” 宋昭便迷迷糊糊的起床,迷迷糊糊的更衣、洗漱,再神采奕奕地出门,随戚扶羽一道出发。 宋昭一开始以为去灵石矿就好比后世去景区矿洞参观,就是冲着长见识来的。 后来才知道,下灵石矿脉开脉的机会比那两件法器更珍贵。 灵石它虽然名为石,却和其余矿石不同,它并非富集沉积而成,而是极浓郁的灵力在特殊的密闭环境之中结成的晶体。 而灵石矿的开采,称之为开脉,即是打破灵脉的密闭屏障。 而这密闭产灵石之处又谓之“灵房”。 每一条灵脉,少则一处灵房,多则成百上千。 只是打破灵房的一瞬间,房内灵力平衡会骤然发生变化,尚未形成灵石的灵力便再无法凝结,会瞬间变为游离态的灵力,形成一处天然的聚灵之地。 此时乃是绝佳的修炼之时,被称之为沐灵。 但,如此也很可能会损失可以源源不断产生的灵石。 所以每一次开脉的时机很重要,要将灵石的损失压至最低。 此次,蒋锦就是带她们去开脉,去抢这番机缘。 难怪不动城虽小却如此富庶,坐拥好几条灵脉,能不富庶吗? 飞舟缓缓降落,宋昭已经感受到了此地灵力的活跃,她闭眼,感受了一下,此时她身周的灵气几乎是其余地方的两倍。 飞舟最后降落在一处洞穴外。 早已等候多时的护卫迎上前来,一名管事模样的人朝蒋锦拱手一礼道:“夫人,一切准备妥当,请随我来。” 蒋锦今日换了一身方便行走的窄袖圆领袍,牵着戚扶羽走在最前面,随后是御长风和戚氏姐弟,接着才是魏蕊和宋昭。 行至洞穴口边沿,宋昭好奇的探头往下望,只看见褐黄的洞壁和沿着洞壁往下的细密水流,洞穴壁十分陡峭,近乎垂直,洞穴口极大,至少直径可以达到四五十米。 此时这管事拍手三下,下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刻,洞穴底竟然探出了一个巨大的蛇头! 那冰冷的竖瞳冷冷的盯着他们,一身蓝褐色的鳞片泛着金属光芒。 宋昭和魏蕊一同往后退了一步,宋昭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嗤。”戚含章嗤笑一声。 蒋锦笑道:“莫怕,这是闪鳞蛇,是灵矿上饲养的灵兽,它擅长开掘隧道,性情十分温和,也颇亲近人。” 那蛇似乎听懂了一般,吐出蛇信,发出嘶嘶声,但它张口的瞬间,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宋昭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把刀柄握的更紧了一些。 闪鳞蛇歪了歪头,足有半个灯笼大的竖瞳,似乎有些困惑似得“看”着眼前的小人。 宋昭并未感觉到任何友好。 那管事连忙道:“莫怕莫怕,它只是上来接我们。来,我们坐这。” 管事指了指闪鳞蛇身上用绞索安上去的几张铁木椅。 魏蕊抓住宋昭的手,掌心都有了一层薄汗,可怜巴巴低声道:“昭昭。” 宋昭原本也怕,但她此刻反倒不怕了,她回握住魏蕊的手,道:“不怕,我看它挺通人性的。” 她硬着头皮,率先坐上其中一个铁木椅,只是另一只手,一直没有离开刀柄。 魏蕊虽然还是怕,但见状,也抓着木椅的横栏,爬了上来,坐好。 等所有人坐好,这闪鳞蛇便猛的调转头,一头往洞穴扎下去。 洞穴里带着潮气的风便扑面而来,宋昭握紧了座位前的横木。 “啊——”坐在前头的戚扶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倒是不怕闪鳞蛇,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岩壁在飞速的倒退,许久,才抵达洞穴底,这洞穴底下原来还有宽阔的主洞厅,但闪鳞蛇并不停留,折入侧道洞继续游走,速度依旧极快。 宋昭一开始还记路,后续却不知道这闪鳞蛇带着她们转了多少弯,它时而贴地而行,又时而贴着洞顶,其间她们还经过了一处地底河,那河水泛着蓝光,里面什么也瞧不见,闪鳞蛇在洞壁上滑行。 宋昭整个人倒悬,有时几乎觉得头顶都要贴上那幽蓝的河水了。 宋昭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一点这独特的地下风光。 过了至少有一刻多钟,她们到了。 宋昭 松开横木,从座位上跳下来,魏蕊也连忙跳下,远远离开蛇躯。 等把他们都卸下,闪鳞蛇才钻进旁边的一个洞口,不见了。 宋昭便看着眼前的洞厅,这洞厅也不小,洞顶上还有许多倒悬的钟乳石,此时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 蒋锦接过管事手里的阵盘,随意拨弄了一下,便转身对他们道:“诸位往后退,待我开脉。” 而那管事忙掏出阵石,围着这洞厅开始布阵。 戚扶羽转身便牵着宋昭和魏蕊往后退到了三米开外。 宋昭脚刚刚站定,“轰”的一声巨响,岩壁化为飞灰。 从灵房中喷涌而出的奶白浓郁气雾瞬间将所有人笼罩。 一瞬间,宋昭有点晕,她感觉那气雾在往她身体里钻,让她整个人晕陶陶的,脚步发飘,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下一刻,宋昭气脉中的灵力运转频率加快,七个气脉同时贯通,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随之褪去。 此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先是惊疑一声,才把她往前轻轻一推道:“运转心法,往里面去,能运化多少灵力,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宋昭听出来是蒋锦的声音,便按着刀柄,依言往前走。 她明白这雾是什么了,这是灵气凝结成的雾,她每次吐纳,都吸入了磅礴的灵力。 这几乎凝化为水的灵雾中,可见度不足半步,宋昭早已看不见其他人,她只能依着直觉往前,大约走了十余步,她才确定她此时已经到了“灵房”内。 脚底下的“路”有些凹凸不平,地势也是高低起伏,稍微不小心,极有可能摔一跤,此时还要小心头顶上倒悬的钟乳石,它和灵雾混为一体,稍不注意就会撞到头。 宋昭小心翼翼的一直往里走,偶尔听到几声脚步声,才确定其余人也进来了。 没有人言语。 而此时,宋昭发现她身周的灵雾竟形成了一个个细小的漩涡。 她隐约明白,是体内运转的《吐纳玄解》心法在牵引气脉疯狂攥取灵力,自从炼气之后,她往日里都是运行混元决的灵力多些,而气脉的灵力少些,而此时此刻,形式倒转,甚至她能感觉到气脉还在抢经脉的灵力。 越往深处走,灵力越充足,随着气脉吸收到了足够的灵力,便不再争抢经脉之中的灵力。 宋昭又有点昏昏欲醉之感,她干脆就地盘腿坐下,闭目冥想。 灵房外,雾气渐散。 蒋锦抱臂而立,她很好奇,今日之行,谁的受益会最大? 按理说,修为越高,受益越小,况且这仅仅只是一个下品灵脉而已,是以已经趋近炼气大圆满的御长风应当受益有限,至少不足以他破镜。 但是,灵气过足,无法运化,低阶修士便会如同醉酒一般昏睡,若是昏睡过去,也就受益有限了。 炼气一层的魏蕊和宋昭,便极可能会睡过去。 是以她猜测,受益最大的极可能是戚氏姐弟。 比较戚可贞已经炼气四层,而戚含章不但是炼气三层,还身具一品灵根,他对于灵力的运化和吸收应当是最快的。 38. 第三十八章 但蒋锦却不知,此刻灵房之内,有一桩预料之外的变数。 闪鳞蛇在仅能容纳它的隧洞里左右摇摆头颅,硬生生凿出一条路来,它的头颅越探越深,最后整条蛇都没入隧洞,而后用它坚硬的头,顶开了最后的屏障。 浓郁的灵气便裹了上来,闪鳞蛇晃了晃脑袋,张口吐出蛇信,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接着它嘴张到最大,甚至抑制不住的流下涎水,它头往下一扎,把已经成型的灵石吞咽下去。 一股腥臭味传开,御长风有所察觉,他睁开眼,站起身朝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 御长风还未看见闪鳞蛇,那蛇就已经“看”见了他。 它埋头吞咽灵石的动作僵了僵,将头埋在灵石堆里,庞大的蛇躯盘成好几圈,不动了,似乎它不动别人就看不到它裸露在外的庞大躯体似得。 御长风看了眼偷偷溜进来偷吃灵石的闪鳞蛇,眼神略冷。 这闪鳞蛇应当是这条灵石矿的伴生灵兽,年岁也不大,是以还十分蠢钝。 御长风手抬起,又放下。 与此同时,闪鳞蛇猛得一缩,它似乎察觉到一丝危险,将头从灵石堆里抽出来,吐出蛇信,却什么都没探知到。 御长风冷冷看了一眼闪鳞蛇,又举目四望,看了眼四周浓郁的灵气,忽而他察觉到一处异象,不远处竟然有一处的灵气浓郁到几乎成茧。 灵房内澎湃的灵气汹涌着朝那处奔去,旋转缠绕。 御长风目光微凝,一品灵根和二品灵根对于灵力的吸收差别竟然有这般大吗? 御长风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转向闪鳞蛇,他传音入密道“吃饱了,就一边玩去。” 然后他就看着那蛇傻乎乎的在灵房内开始四处转圈,好在最后它果真被那灵力漩涡吸引,拖着庞大的身躯游走了过去。 宋昭感觉她的气脉正如同无底洞一般,不断的吞纳灵力,而那灵力在她体内游走,冲刷,炼化,待气脉里满了之后,充沛的灵力又冲向经脉。 宋昭发现此时她已经无法主动停下,只能被动接受不断灌入的灵力对她的经脉和穴位进行冲刷。 有些像淬体时的感受,但又没有那么痛。 这种疼痛,是闷闷的,并且痛过之后,经脉似乎被拓展了一般。 宋昭正沉浸其中,感受这奇妙之处,忽而感觉四周汹涌而来的灵气似乎稀薄了一些,鼻尖还能闻到一丝腥臭味。 宋昭蹙眉,睁眼,就在此刻,忽而被撞得一个趔趄,体内运行的心法一滞,已经成漩涡的灵力的散去,她眼前有堵有些熟悉的“墙”,而这墙体竟然还在缩紧。 这哪是什么墙,是那闪鳞蛇围着她绕了两圈。 方才撞她的,也是那蛇。 宋昭一脚踢在蛇躯上,腾跃,半空转体,再一个空翻,落地,从闪鳞蛇围成的圈里跃了出来。 此时灵房内灵气渐渐散去,视野清晰起来。 宋昭看着原本缓慢转圈的闪鳞蛇一下子似乎激动起来,开始快速的转圈,那蛇原地转了几圈后,忽而似乎察觉到什么,蛇头伏低,朝她的方向吐了吐信子,像是确认了什么,昂起头,一顿激动的“嘶嘶嘶”。 但它嘴太大了,一张嘴就涎水滴落,腥臭万分。 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 宋昭握着反曲刀,气沉丹田,大喊道:“伯母!蛇溜进来了!”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 闪鳞蛇被一掌拍在头上,巨大的蛇头被狠狠拍到地上,沉入地面三分。 宋昭忙闪身躲开溅起的石块。 管事收掌,懊恼道:“惊扰贵客了,此蛇年岁尚小,不过百余岁,尚有些贪吃贪玩,实在抱歉。” 蒋锦也按住了宋昭的肩膀上下打量,确信无碍之后,才看向那一动不动装死的闪鳞蛇,她道:“便罚它禁食一月,若是还不起来,便加至三个月。” 闪鳞蛇嗖的一下昂起了头。 宋昭硬生生在它那冰冷的竖瞳里看到了一丝委屈? “嘶嘶。” “嘶嘶嘶。” 闪鳞蛇狂嘶,奈何此地无人能听懂它说了什么。 只有管事连猜带蒙道:“它应该是看宋姑娘和它年龄仿佛,所以想找她玩。” 百余岁的蛇和她年龄仿佛?宋昭沉吟不语,大概是百余岁的闪鳞蛇也还是个宝宝吧? “嘶嘶嘶。”闪鳞蛇摇头晃脑。 但已经没有人关注它在表达什么了。 沐灵已经结束,灵房内的灵力彻底散去,露出真容。 宋昭此时才发现,她脚下,灵房壁上竟然都是灵石拼接而成的巨型晶体,璀璨夺目,散发着宝气灵光。 宋昭挪了挪脚,她脚下拳头大的晶体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然后散成一颗颗天然的正四面体灵石。 此时从昏睡中醒过来的魏蕊也是瞠目结舌,她方才难道是躺在灵石堆上? 蒋锦环视一圈众人,发现结果与她的推测相差无几,便笑着道:“恭喜诸位,皆有所获。” 御长风这才移开落在宋昭身上的视线,他看向正一脸喜悦的戚含章,暗忖那灵力漩涡之中的竟然不是含章?那宋昭有何奇异之处?为何她可以聚成灵力漩涡? 戚含章毫无所觉,他兴奋地昂起头道:“师兄!我炼气四层了。” 御长风便含笑道:“好,不过仍需稳扎稳打,切不可骄傲自满。” 戚含章便立刻收敛了笑容,肃手而立,恭声应下。 戚扶羽和魏蕊也各自突破了一层,不过两人看向宋昭问道:“昭昭,你呢?” 宋昭有些不确定的回答:“我好似还是炼气一层。” 但是她感受了一下,体内灵力充沛,经脉和气脉比原本拓宽了许多,她如今体内可存蓄灵力至少是之前的好几倍。 魏蕊忙安慰道:“肯定是因为你才刚炼气不久,所以才没有更上一层,而我们都在这个境界有一段时间了。” 宋昭便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此处人多口杂,不好细说,虽然不知晓其余人是什么情况,但她方才的情况应当有所不同。 否则为何从来无人提过,两种心法可以互相呼应?甚至融合? 宋昭若有所思,甚至来不及对着这成堆的灵石发出感叹。 而后,一行人依旧乘闪鳞蛇原路而返。 那管事训闪鳞蛇也训了一路 ,以致于最后抵达洞穴口后,闪鳞蛇把他们一放下就焉头耷脑的低头,又攀着岩壁走了。 宋昭回头只看见它一截尾巴,阳光照在尾巴上,眩出了五彩斑斓的金属光芒,而后尾巴也一溜烟消失在洞穴口。 只给宋昭留下一背的腥臭,是的,她背上沾了蛇涎,她都怀疑闪鳞蛇不是用头撞的她,而是用蛇信给她舔了一口。 她把衣裳搓了整整三遍,才终于闻不出臭味。 待把脏衣服晾了,宋昭才回到房间,拿出蒲团,开始同时运转两种心法。 和往常一般,混元决为主,吐纳之法为辅,但是气脉和经脉交汇点,隐隐约约有了融合之意。 宋昭只觉得她体内的经脉和气脉已经逐渐彼此交汇,在她体内交织出了一张灵力网。 虽不知缘由,但宋昭能感觉到,她如今运转一圈灵力,能吸纳炼化的灵气,比以往要多上许多。 总归是好的变化。 之后几日,城主府开始连日大摆宴席。 每日的宴席略有不同,但皆是珍馐美馔,琼浆玉液,吃得宋昭脸颊都丰润了些。 也让宋昭和魏蕊见识了一番大家族的宴席之盛,什么是钟鸣鼎食,珠围翠绕。 但也就前一两日觉得新鲜有趣,多了便只觉繁琐,宋昭实在不想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没话找话,尤其是当话题一直围着灵根品级打转,真挺没意思。 有这功夫,她不如多练练箭,练练功。 期间,宋昭也终于见到了不动城如今的城主戚墨,对方十分清俊,和蒋锦站在一起甚是般配。 一切都好,只是那戚含章,每次见到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她严重怀疑戚含章是因为那日被她撞见吃闭门羹,所以恼羞成怒。 不过只要对方不是当面挑事,宋昭只当没看见这么个人。 戚含章被忽视后更为恼怒,他也不知他师兄为何对着这么个小丫头赞赏有加?区区三品灵根罢了,有何可夸赞的? 时间匆匆而过,返程之日很快到了。 戚扶羽依依不舍的从蒋锦怀里离开,又朝她身后望了望,确信她爹不会来送她之后,便也跳上飞舟,站到了管秉燕身后。 这小飞舟上,仅有管秉燕并她们三人。 蒋锦朝管秉燕一礼,郑重道:“管真人,小女便托付与你了。” 管秉燕微微颔首。 飞舟起,疾行而去。 宋昭趴在戚扶羽身边看着不动城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然后再也不见。 魏蕊给戚扶羽递过一张手帕,戚扶羽抿着唇接过,擦了擦眼睛。 来时,明明觉得路途漫长,返程时却觉时光飞逝而过。 他们一路疾驰,日夜兼程,并不停留。 不过三日,玄明宗便到了。 等宋昭站在辟雍宫门口时,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回来了的感觉,她才恍然原来她已经不知不觉中,对这里产生了一些归属感。 宋昭三人和管秉燕告别,一路穿过三省桥,直奔圆心斋而去。 她们在学舍才刚刚歇口气,正准备把房间收拾一番,就被余舍长告知,她们要分斋了。 39. 第三十九章 辟雍宫共有六斋,分为上一斋,中二斋,下三斋。 之前他们皆按照不同年纪分在了下三斋,而此次分斋,则是按照修为来分,上一斋只取前三百人,中二斋取九百人,剩余都在下三斋。往后不同斋弟子,待遇也将有所不同,上一斋弟子待遇最好,下三斋最差。 但最差也不过和如今一样。 但若是到了中二斋,每季弟子服多两套,可领聚灵丹一瓶,每月多两日灵食。 而若是上一斋,弟子服换为织素堂所制法衣,每月可领聚灵丹一瓶,餐食皆为灵食。 戚扶羽听罢,觉得对她而言差别不大,但一晃眼她看到宋昭和魏蕊目光灼灼的模样,不禁哑然。 但因为还只是炼气一层,宋昭依旧分到了下三斋,虽然不是下三斋最末的知微斋了,但待遇丝毫没变,课程还多了几门。 罚那闪鳞蛇罚轻了,宋昭鼓了鼓脸颊,若不是它打断了她,她觉得她是有望进入炼气二层的,那就可以进入中二斋了。 她们学舍,柯惊澜在上一斋的观澜斋,魏蕊和戚扶羽都在中二斋,不过她们两一个在弘毅斋一个在养正斋。 中二斋的课业安排也和下三斋完全不同,他们可以自行择课,随课而学,时间上也更自由。 魏蕊和戚扶羽已经约了几个人一同去承事堂接了外出采集灵药的任务。 今日一大清早她们就出发了。 好羡慕,她也想去。 早上的课程结束,宋昭恹恹的合上《符箓初解》,起身离开学斋,独自一人往学宫后山走去,她近日都在后山练箭。 她没有动用那些特制的箭矢,而是特意买了些普通的箭矢,在后山的小山坡上立了个靶子,每天都去拉弓射箭。 如今已是初春,后山已是春意盎然。 宋昭沿着小径走了一段路,远远地,她就看到了她竖在山坡上的箭靶。 忽而她心念一动,停下脚步,掏出玄冥弓,玄冥弓微微一震,她三指捻箭三分之一处,抽箭搭弦,呼吸渐缓,目视箭靶,右肘平举,松指,箭出如流星。 宋昭眺目望去,只见箭直插入箭靶,箭尾羽微微颤动,她才缓缓放下弓。 “看来你近日的练习颇有成效。” 宋昭立刻循声望去,只见陈钰抱琴而立,正含笑看着她。 宋昭立刻迎了上去“陈师姐,你怎么来后山了?” 分斋之后,陈钰也不再是她的教习,她依旧在知微斋,教导如李三诗等还未炼气的弟子。 但宋昭依旧遇到修炼的难题时,依旧会去请教陈钰。 陈钰道:“我从此处经过,见你垂头丧气的,便过来看看。” 这可很难得,宋昭往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不论练的再苦再累,她也没见过她颓丧。 宋昭便把分斋的事情说了。 陈钰听罢,不禁失笑“你可知,你已经是六斋中年纪最小的炼气一层,如今和你同斋的弟子皆比你年长好几岁。” 到如今为止,只有宋昭将吐纳玄解练至圆满。 哪怕是身具一品灵根的李三诗,苦修了好几个月,现在依旧卡在第二层。 宋昭欲言又止,她近日一直在琢磨两种功法相互呼应的事情,但心里又有所顾忌,不知道该不该将此事全盘托出,毕竟涉及异象和修行根基。 她毕竟是经受过无数反诈宣传教育的人。 她可以信任魏蕊她们,因为她们都是一眼可以望到底的真正的孩子。 却无法对着陈钰或是管秉燕这些她并不十分了解的大人完全卸下心防。 “怎么了?”陈钰看宋昭放慢了脚步,不由问道。 宋昭好奇道:“师姐,你之前说吐纳玄解练至圆满的人极少,那近些年除了我还有谁?” 陈钰一边走,边回答道:“最近的一位,是百余年前的一位师叔,也是他极力推动宗门六岁前的弟子皆学此功法,我近日托人寻找刻录了一些他以前的札记,你拿回去看看,不过修行一事,各有其解,莫要全信,也莫要不信。” 宋昭看着递到眼前的玉简,愣了一会,才恭恭敬敬地接过,然后诚恳的道谢。 她本打算自己去找,谁想陈师姐竟然早有准备,对她的事情如此上心,宋昭弯了弯眼睛,笑眯眯的仰头看陈钰。 宋昭不会为自己的防备心感到羞愧,只是她对陈钰好像又了解的多了一点。 “陈师姐,你是太初域的人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呀,我从凡域来,对这里的一切其实都不太了解,所以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知道。” 陈钰低头看了一眼宋昭头上的发钗,伸手给她重新插正,然后道:“我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东城。不过我家往上数三代,就只出了我一个有灵根的人。” 宋昭很惊讶,“所以,陈师姐你家就在东城?” 陈钰却摇头笑道:“我父母家在东城,我的洞府在万象峰山脉之中,师从玄机堂钟离长老。” 玄机堂?宋昭睁圆了眼睛,是观星象搞推衍的那个玄机堂? 陈昭笑开“怎么,不像吗?” 宋昭点头,陈师姐身上有种笃定务实的感觉,和观星课上的教习完全不同。 眼看两人就要走到学斋了,宋昭这才想起,话题说远了,她还有个问题没问,忙道:“师姐,中二斋里都是炼气二层以上,那假如我学斋也有人突破炼气二层,那怎么区分谁更有资格待在中二斋呢?” 陈钰道:“并非是看修为,分斋看的是实力。你觉得你比谁强,那就去敲响出征鼓,下战书,上擂台,胜则异位而处。不过,要等每次分斋结束两个月之后,方可进行挑战。” 宋昭顿时眼睛一亮,便把其中的规矩细细的问了一遍。 被下战书者不可拒绝,必须三日内应战,擂台上比试手段不限,但不可使用超过限定的符箓、法器和丹药,擂台赛时会有三名教习监督,不得出现致死致残等情况。 不过每人每月仅有一次挑战的机会,而一个人若是已经被挑战过,且成功守擂,当月不可再次被挑战。 宋昭得出结论:这个机会要慎用。 再算了算时间,等这个月过去,她就可以去下战书了,那么这个战书下给谁呢? 戚扶羽发现宋昭每日更加刻苦了,加练刀法,还有每天练完箭回来,肩膀酸痛的她龇牙咧嘴的,第二天却又神采奕奕的继续。 魏蕊悄悄补充,还不止这些,她每天还练手决呢。 如今宋昭已经熟练掌握了三种基础术法,轻身术、传音术和轻水决。 其中轻身术最耗灵力,宋昭最多只能维持半刻钟。 宋昭已经做 了所有她能做的准备,只差……一个人选。 她每天除了修炼学习,就是在数,离两个月还有多久。 在分斋满两个月的那天,宋昭特意跑到魏蕊所在的养正斋去逛了一圈,随意记下了几个姓名。 回到学舍后,她把几个人的姓名写在纸上,再裁成条,摇了摇,随意抓出来一个。 纸条展开——孙勋成。好,就你了。宋昭把其余纸条丢进纸篓,把写着孙勋成名字的纸条,放在了桌上。 戚扶羽好奇的问道:“昭昭,你在做什么呢?” 宋昭也不瞒着,便把她明日准备去敲出征鼓的事情说了。 顿时,魏蕊和柯惊澜也都抬起头来。 魏蕊惊讶道:“昭昭你要去敲出征鼓?!”这件事她也都知道,但……她从没想过要去给谁下战书。 宋昭点头,把纸条展开给魏蕊看道:“你认识他吗?” 魏蕊看了一眼名字,认真想了想,摇头,接着道:“不认识,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怎么了?” 宋昭把纸条收起来,想了想道:“他运气不好。” 魏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个字:“嗯…” 戚扶羽却嘲笑道:“你该不会就随意听几个名字,靠抓阄决定挑战谁吧?” “所以,也可能是我运气不好。”宋昭幽幽道。 柯惊澜却是笑了,她唇角勾了勾道:“看来,我们这一届,第一个敲响出征鼓的人,出在我们学舍了。” 次日,一大早。 宋昭便踩着晨光走到了学宫门口,她抬头看了眼眼前巨大的出征鼓,她取下鼓槌。 “咚。”沉闷的鼓声顿时响彻整个学宫。 “咚咚。” “咚咚咚。” 鼓响六声,一筑基修士御剑而来,他看向宋昭……,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要下战书?” “是!弟子欲要挑战养正斋,孙成勋。”宋昭拱手大声道。 孙成勋正在学舍睡觉,忽而被舍友喊醒“孙成勋,有人要和你上擂台!” 孙成勋一脸茫然,他坐了起来,看向舍友问道:“谁?我最近得罪谁了?” 舍友高深莫测的摇摇头道:“就是那个,还没六岁就炼气的宋昭。” 孙成勋不禁道:“可我都不认识她呀?” “那又不影响你们比试。”另一位舍友笑着道。 孙成勋没有拒绝的权力,于是在教习问过他之后,便直接定下了次日辰时进行比试。 孙成勋打探一番之后,有些纳闷,她怎么就选了他? 真是小孩子不知深浅吗?其余人都在还在观望,她倒好,第一天就敲鼓了。 这么一个小丫头,他赢了也胜之不武,输了倒是会丢大脸,孙成勋郁闷极了。 而出征鼓一敲,整个学宫的弟子仿佛都出来看热闹了,宋昭从未感觉到学宫有这么多人,而且一个个都这么闲,闲的在她学斋门口打转,外加指指点点。 宋昭丝毫不受影响,该吃吃,该学学。 修仙界并不太平,她们日常修炼虽然也会对招,但皆是点到为止。 在她看来,这擂台赛,实在是上好的实战练习机会,有筑基修士看护,即便受伤也不会致死致残。她也想见识见识学宫里其余人的本事如何。 40. 第四十章 擂台设在学宫东北方向的一处演武坪,这演武坪极辽阔,四周皆设阵法,可变幻地形地貌,堪比小秘境,在四周又建了环绕看台。 此时的演武坪并未启动阵法,只是设置了十余座比试用的圆形擂台。 虽然今日仅一场比试,但看台上依旧站满了人。 赵教习便是今日三位监督之一,他引着宋昭从看台底下的拱门穿过,一面走一面再次重申比试规则。 “你所用箭矢的箭头需要更换,否则不可射击要害,以免造成伤亡。”赵教习接着解释道:“毕竟箭矢离弦后落点不受控制。” 宋昭理解的点点头,她选择更换箭头,她这场比试选择弓箭,就是不想拖成持久战,最好是速战速决。 她随赵教习更换好箭头后,将玄冥弓化成合适的大小,背上箭筒,踏入演武坪。 宋昭仰头看了一眼看台,看到了朝她挥手的魏蕊,不禁也笑了,然后才在赵教习的指示下,踩着石阶一步步登上擂台。 有风拂过,扬起她颊边碎发,宋昭轻轻吸了一口气,稳稳的站上擂台。 孙成勋从对面台阶上来,手持红缨长枪,两人皆身着月白弟子服,对视打量对方。 宋昭看了眼那长枪,一寸长寸强,若是正面对决,她或许占不了太大优势。 而看台上孙成勋的舍友惊疑一声道:“她竟然是使弓箭的吗?” 学宫内十八般武器,皆有教导,但大家学用最多的还是刀枪剑戟。 另一人道:“弓箭的优势在于远程射杀,一旦近身肉搏便会被掣肘。更何况弓箭手‘临阵不过三发’”他看了看擂台估算了一下“这擂台长不过五十丈,很难发挥。” 孙成勋他看着对面比他矮上一个头的宋昭,实在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选了他。他看起来也不弱吧? 围观的弟子,有人朝着看台喊道:“孙成勋你别看见是个小师妹就手下留情啊!” 一阵哄笑。 立刻有人又道:“什么小师妹,这还是个小丫头呢,可别打哭了,到时候还得哄。” 笑声更大了。 魏蕊听了十分憋气,拧眉不语,只是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人。 又有人道:“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精彩的比试呢?不过是炼气一二层之间的比试,术法都施展不了几个吧?这比试能有什么看头?” “菜鸡互啄罢了。” “怎么没有人去挑战上一斋的人,那比试才有看头吧?” “还占了我们这一届第一场擂台赛的席位,传出去人家以为我们这届弟子就这水平呢。” 戚扶羽抱臂而立,冷冷哼了一声高声道:“总比连出征鼓都不敢敲的人厉害。有本事在这说闲话,怎么自己不去挑战上一斋的人呢?” 此时场中两人已经抱拳行礼。 场边高台上的修士,挥动手中旗帜。 看到宋昭用的是弓箭,孙成勋便已做好了向前压进的准备,弓箭而已,不让她拉开距离不就行了? 他喝一身,提枪中刺,谁知宋昭脚尖一点,竟然不退反进!反手抽出她挂在腰间的反曲刀,刀出,寒光如霜。 她一刀格挡开长枪。 刀枪相接,两人皆觉手臂一沉。 她力气怎如此大? 孙成勋惊讶间,宋昭的刀并不收势,而是顺着枪身而下斩向他的手。 孙成勋忙连退两步抽枪横挡,而宋昭却已收刀,一脚踹向枪身,借势半空腾跃而起,掐诀,飘然而起。 抽箭,挽弓,箭出。 “绝杀!” 看台一阵惊呼,仿佛瞬间沸腾了起来。 “射中后颈了!” “不可能吧?这就结束了?”有人不可思议的道。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便胜负已分了? 而高台上修士代表战胜的旗,已经举起,另一名教习便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铛”。 擂台上攻击到头部,颈部,心口,腹部等算是绝杀,受到绝杀的人便‘死了’不能继续比试。 而宋昭此时才飘然落地。 孙成勋手摸上钝痛无比的后颈,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看了一眼掉落在地的,去了箭头,绑着红布的箭矢。 他被一箭绝杀了。 看台上舍友讪讪道:“是临阵不过三箭,但人家只需要一箭就行。” 宋昭也有一点儿惊讶,比她想象的要轻松多了。 宋昭看向还没回神的孙成勋,抱拳道:“师兄承让。” 孙成勋站在原地没动,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略一拱手,拿着长枪,走下擂台。 走出演武坪的时候,他舍友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一见他便一把搂过他肩膀道:“那小师妹有几把刷子,你输得也不冤,要是上去的是我,我也懵。”谁能想到对方刀箭使得都不错,临阵竟然还有勇有谋。 孙成勋闷闷的应了一声,接着才道:“她力气也不寻常。” 舍友拍拍他肩膀道:“当她格挡开你的枪时,我就知晓她不一般了。”他们日常对打过,他太清楚孙成勋力气有多大了。 “就是有点不甘心,我的招式都还没用出来。”孙成勋道,说完停顿了许久才道:“但我也服气,若是对敌,我此时恐怕已经穿颈而亡了。” 宋昭也快步离开擂台,脚步略显雀跃。 升斋了! 她朝等在拱门的魏蕊和戚扶羽扬眉一笑,分外得意。 魏蕊也笑,戚扶羽却道:“这个孙成勋不太灵巧,机变也不足,才被你打了个措手不及。” 宋昭看她眉眼间分明洋溢着喜悦,她也不戳破,只拉起两人的手,快活的道:“不知道我会不会和你们谁分在一个学斋。” 然而她分到了养正斋的甲舍。 而魏蕊在丁舍。 因为她的挑战成功,可能激发了不少弟子,听说出征鼓前都排起了队。 宋昭去看了几场由中二斋向上一斋发起的比试。 而炼气三层和炼气二层几乎已是天壤之别。 各类法宝法器符箓皆被用上,宋昭还看到有位师姐临场布阵,十分精彩。 不过,宋昭察觉如今上一斋的弟子都是太初域之人,上一斋修为最差的弟子,也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因为他们不少人在入宗门之前便已有修为。 不像凡域之人,从零开始入门,修 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二层。 修为差距很难靠技巧抹平。 宋昭沉思之后,开始沉心修炼。 四艺中,她学炼丹学的最快,阵法最为艰涩难懂,但她比较感兴趣的还是制符和炼器。 宋昭有一日听了一节符咒课之后,觉得符咒特别有意思,符咒属于符箓的一种,却和复文等符箓完全不同。 其余符箓取的是灵力制符,将灵力灌输入符纸。 而符咒却不是,它号称役鬼通神,符文本身并不具有杀上力,而是之后鬼神能看懂的秘文,通过秘文驱使鬼神为其所用,达到术法的作用。 宋昭听的一愣一愣的…… 她才想起,若是修仙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鬼神存在啊? 便忍不住问了戚扶羽。 戚扶羽抿着唇严肃的点了点头道:“我见过鬼物,它们没有生前的记忆,只有进食的欲望。还有一种便是鬼修,他们有生前记忆,执念不散,是一群邪魔外道。若是遇见他们,一定要万分小心。” “那神呢?”宋昭问道。 戚扶羽摇了摇头,只道:“我等修士,修炼至飞升,或许就是成神了罢。” 但飞升后的修士,他们却不知是到了何方。 或许是仙界,又或许是域外世界。 因此符咒便显得愈发神秘了,而且符咒修炼至极还能空书符,便是不需要符纸,只需手指向空书画即可成符。 宋昭目前用的最好的是万急催神咒,这道咒,有不同的用法,可以呼风唤雨,也可以引雷动地。 虽然她目前只能换来一场范围不超过一亩地的细雨,但…总之十分神奇。 而炼器,则是让她觉得心静。 因为炼器要从打铁学起,宋昭每天拎大锤,砸铁的时候觉得没一锤子都十分解压,还能顺便练练臂力。 至于心法,那位将吐纳玄解修炼至大圆满的师叔,名为王朴之,他五岁入宗,当年吐纳玄解大圆满炼气一层,十年后筑基,在二十余岁便踏入金丹。 他虽然在手札中对于吐纳玄解十分推崇,但如何修炼至大圆满却未说出所以然来,只道修炼时年纪较小,道心通明,修炼自然水到渠成。 并且,还劝所有修炼过吐纳玄解的修士,即便炼气之后也不要放下呼吸吐纳之法的修炼。 他在手札中写道“呼吸是人生于世上,学会的第一宗事。其中玄妙难以言述,人不可不呼吸,或许密宗此法才是修炼至法。” 他这手札没有解答宋昭的困惑,但其中许多修炼心得对她还是很有用的。 并且,宋昭怀疑对方也和她一般,气脉和经脉在修炼之中互有交汇。 因为他也提到了躯体内七大脉轮和人之经脉,本就融合交汇,只是说得十分隐晦。 不明白的人看到,只会以为是表面意思。 这位师叔,几十年前便离开了太初域,去了别域云游,再无讯息传回,只是宗门名册中他的名字依旧还在,证明他还活着。 不过,他的存在,至少说明她目前的状态并不是练岔了。 修真无岁月,山间日月长。 这么一日一日的修炼间,时光悄然流逝。 41. 第四十一章 “一敕不降,道灭于无,风伯雨师,左辅右弼。” 宋昭双手结印,沉声念咒,印成之间,风起云涌。 不过片刻,梯田正上方便阴云齐聚,将这一方梯田正正好全部覆盖在内,宋昭心想,成了,她撑开早已准备好的伞,伞刚刚打开,豆大的雨滴便滴落在伞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看着雨滴落在青翠的禾苗上,宋昭心情愉悦起来,她期待的望向宁管事,却发现宁管事正若有所思,但他立于雨中,雨滴在他身周寸余便碎成雨蝶,好精细的灵力控制力,他竟是直接用灵力隔绝了每一滴雨。 她如今可以用灵力牵引物品,但是却无法如同他一般,精准控制周身每一滴雨滴。 这对神识的要求极高吧? 可惜炼气期的修士还无法做到神识外放,她如今只能内视。 宁管事觉察到宋昭的视线,看了过来,对上宋昭亮晶晶的眼神,他沉吟片刻问道:“你学符咒多少时日了?” 宋昭口中答道:“有些时日了,我去年便已开始修习符咒。” 宁管事十分讶然,他又问道:“教你们符咒的教习,我记得是傅宁?” 宋昭点点头,学宫教符咒的只有这一位教习,不过这位教习,她对他观感并不好,宋昭不禁蹙眉,此人课业上十分随意,想到哪儿讲到哪儿便罢了,有玉简在手,并非不能自学,只是他十分喜欢调笑女弟子,让人十分不适,所以后续她都没有再选此课。 宁管事忽而唇角浮现一丝讥诮,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他话题一转问道:“想要我教你如何操控神识吗?” 宋昭忙不迭的点头,他如此问难道是要教她?她不由一喜。 谁成想宁管事忽而冷下脸,生硬的道:“想得倒美,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宋昭神色一黯,不过想想也是,这或许是宁管事的独门秘技,法不可轻传。 下一刻,却又听宁管事道:“你难道空口白牙就要我白白教你不成?” 宋昭顿时一喜,忙不迭道:“宁管事您说,只要我能做到。” 宁管事看着这片本就是给杂役弟子养家糊口而开辟的梯田道:“往后杂役堂种植双季灵稻所需水源,便都交由你解决,如何?” 宋昭看着眼前三十余亩的梯田,略一思索,便应下了。 宁管事倒是没想到她应的如此迅速,不由提醒道:“没有报酬,包括你今日的报酬也不再给,而且往后杂役堂开辟的灵田可不止眼前这些。” 宋昭依旧点头。 宁管事再次确认道:“你想清楚了?” 宋昭便道:“杂役堂的灵田面积在涨,我施雨的范围难道就不会扩张吗?或许杂役堂开辟灵田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我扩张的速度。” 宁管事忽而朗声大笑,笑着笑着咳嗽了起来,然后道:“好,那你便记住你今日所言。” 说着便丢给她一块玉简,宋昭接住玉简,却见宁管事已经踏上飞剑,只听到宁管事丢下一句“如何操控你的手脚,便如何操控你的神识。只需动念即可。”后,身影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动念?宋昭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又看了眼手里的玉简,此时不方便观想,她还是先回学舍吧。 祭出榆叶舟,宋昭盘腿坐在舟上,慢悠悠的往学宫而去,今日虽然没有赚到灵石,但却得了一法门,赚了。 却又忽而想到五丫已有数月没有给她寄信,上一次来信还是在年节前。 而现在已经七月了,若不是五丫的师父说她仍在秘境之中,人无恙。她定是要去那秘境看看的。 年节前,五丫说她要随同门师兄妹一同前往西北境,哪里发现了的一处炼器大能预留的传承秘境,只为筛选传承者,因此只有炼气期修士可进,机会十分难得。 是以两人一同过年节的约定便取消了。 宋昭思索间,圆心舍便已在眼前,她跳下飞舟,踏入学舍。 谁知她刚回学舍坐下没多久,连玉简都没掏出来,余舍长便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见她们学舍所有人都在,便笑眯眯的告知,学宫有安排,她们要搬离圆心舍。 “如今所有弟子均已进入炼气期,再住一起多有不便。” “所有弟子皆重新分配住舍,往后的住舍也不再配有杂役。” 七日内,她们要从圆心舍搬出去。 “这么快?”魏蕊有些惊讶,搬离圆心舍的消息她略有耳闻,但却不知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宋昭对于这个消息也有些惊讶,她收好手里五丫的来信,也望向余舍长。 余舍长便道:“这可是好事一桩,这圆心斋众人住在一起,修炼上还是略有不便。搬出去之后,新住舍可是单间呢。” 戚扶羽便问:“即便是单间,也有相邻的住舍吧?我们能选一起吗?” 余舍长便露出几分为难的模样道:“办法倒是有…但,就是有点难办……” 话音未落,一个荷包就丢了过来,余舍长飞快的往袖子里一揣,便道:“问真舍还有院落空置,每个院落有九间住舍,只是不知道你们要几间?”她倒是知道这学舍里,其余三人总是同进同出,而柯惊澜却总爱独来独往。 只是她这话也不是朝给她荷包的戚扶羽问的,而是朝向柯惊澜。 宋昭看到戚扶羽撇了撇嘴,但并未多言。 她们皆已知晓柯惊澜乃是止戈堂堂主柯真君之女。 柯惊澜神色冷淡扫余舍长一眼。 余舍长不由讪讪地瑟缩了一下。 宋昭直接道:“四间,我们都要住一个院子。” 她看向柯惊澜,用眼神询问,对吧? 柯惊澜只是性格如此,她们四人如今相处很融洽。 柯惊澜看着宋昭圆溜溜的大眼睛,颔首应了一声是。 事情便说定了。 余舍长匆匆忙忙出去找人办事。 宋昭等人则开始收拾,不过宋昭环视一圈发现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自从有了储物袋之后,她的东西大多都 在储物袋中。 魏蕊颇有些期待的说:“也不知新住舍如何。”她在家时也是和妹妹两人一间屋子,还从没有一个人住过一间房呢。 宋昭坐在床沿晃了晃脚,她是完全理解余舍长说的诸多不便的,她炼气之后五感增强,魏蕊和戚扶羽两人翻个身她都能感知,而且如今的学舍是真的小了些,没有储物袋的时候,她们的连浴桶都只能放在屋外。 没一会儿,余舍长便回来道事情办妥了。 几人便决定一起去新住舍看看。 新住舍在初阳谷北侧,白墙黑瓦的院落连成一片,房屋均十分典雅大方,只是屋院落间的巷道便有些狭窄,仅能容两人并肩而行,她们一行人跟着余舍长绕着这巷道走了许久,才到了她们往后要居住的院落。 虽然院落外的巷道狭窄,但院子里,空间较大,庭院里有棵玉兰树,还有天井,更令宋昭惊讶的是,虽然每一处院落皆为单进的三合院,但每间住舍均有两层,一楼为会客之所,内设有楼梯,二层才是起居空间。 不过住舍中空荡荡的,连张床也无,应当是让她们自行布置了。 宋昭走上起居室,不知怎得,想起了她亲自监督装修的那套江景房,一时间有些怅然。 那套房她才住了半个月啊。 但此时想起,却已恍若隔世。 宋昭走到起居室的窗户边,推开窗户,探出头,恰好和也探出头的魏蕊隔窗相望,两人同时喜滋滋的笑了。 魏蕊笑了一会儿便道:“昭昭,有位中二斋的许师兄在修习机关术,他也接木工活,我们可以去许师兄那定制些床柜桌椅,你觉得如何?” 宋昭听说过这位师兄,他也是凡域人,入学宫时已经十三岁了,是学宫内年纪较为年长的那一拨,学宫内年长些的弟子即便修为一般,却也大多都早早的开始为营生做打算,而其余年纪小些的弟子,对于这些便还有些懵懂。 但学宫可不会养他们一辈子,能在十年内筑基的,方可成为内门弟子,而只有内门弟子,才会被宗门重点培养,给予资源、秘法、亦或者得高阶修士看着,收为弟子,悉心教导。 而外门弟子便要被分派到各处承事,而据宋昭了解,承事期普通外门弟子的酬劳并不高,而且要处理的杂事也不少,虽然事务也是历练的一种,但终归用于修炼的时间便少了。 另外一扇窗户也被打开,戚扶羽探出头道:“他打的架子床好看么?” 魏蕊便疑惑道:“你不是说你乾坤镯内有一套吗?” 戚扶羽便闷闷不乐的道:“我那张拔步床,这屋子也摆不下。”忽而她灵光一闪道:“要不我们把房间打通?这样就能摆下了,我那床大的很,睡下我们绰绰有余。” 宋昭正待要说她。 那余舍长在院子中听到了忙道:“这可使不得,这院落之中,还有每间房舍,都设有禁制的,往后你们在屋内将禁制一开,哪怕是金丹期修士,也无法突破此禁制。” 戚扶羽便打消了念头。 42. 第四十二章 宋昭好奇下楼查看,发现这禁制应当是建造时便已设好,刻制的灵纹已经完全和房屋融为一体。 禁制又和四艺有所不同,制作禁制和制作空间器具所需的技法,都属于‘法则’一类,初始时是有修士发现有些灵纹蕴含着’‘天道规则’,于是这些蕴含规则的灵纹被复制,研究,使用。 想到这,宋昭心想修炼之人的寿命虽然长!但是要学的东西也多啊!学不完根本学不完,她每天都觉得自己时间不够用,武技、心法、四艺、术法……等等,她也才刚刚入门。 学宫教授的武艺术法虽全,但均为基础,若要深入学习某一门,还是需要用宗门贡献点去兑换相关秘籍。 所以她如今不但缺灵石,还缺贡献点。 人的日子,怎么能越过越穷。为什么赚的灵石永远赶不上花的多。 在不动城的日子,居然是她的财富值巅峰期,果然……还是抢劫灵石来的快啊。 宋昭暗自感叹,幸而修真是一项正反馈特别强的事情,但凡付出必有所获。 院内微风拂过,那一数洁白的玉兰花便摇曳起来,一片花瓣被风吹落,飘进房门来。 宋昭此时抬眼,视线穿过那一树洁白如雪的玉兰树,正好和侧面楼房凭窗而立的柯惊澜对上视线,十四、五岁的少女,黑发高马尾束发,月白色的发带和发丝一起飞舞,偏还有双极淡漠的眼睛。 宋昭弯了弯眼睛,忽而想起一事,她便仰头问道:“惊澜,观澜斋是不是有一位叫做谢誉为的弟子?” 柯惊澜先是颔首,随即又开口道:“是,你要挑战他?” 宋昭便点点头,她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如今她已经炼气四层,也是时候再动一动了,上一斋可是每天都能用灵食!每天! 这两年她虽然没有再主动挑战过谁,但来挑战她的人可不少。 或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敲出征鼓的人?又年纪太小,所以来挑战的人才络绎不绝? 宋昭甚至知道,私底下还有弟子开了盘口。 若非只有下斋可以向上斋挑战,她合理怀疑就连上一斋的人都会来挑战。好似战胜她能证明什么似得,想不通。 不过,对此宋昭乐见其成,学宫内的日子充实却又平淡,的确需要一点波澜来点缀,而且实战才是检验修炼成果的唯一标准。 “他擅使软剑,身法诡谲,两相配合不容小觑。”柯惊澜对谢誉为的评价不低,宋昭愈发跃跃欲试。 戚扶羽听两人对话,觉得颇为无聊,便自顾自开始布置屋子,她觉得她如今在中二斋中待着挺好,对于擂台赛没有太多兴趣。 魏蕊略有些黯然,她虽然已经很努力,但修为却一直卡在炼气三层,不过她也想好了,深耕符箓一道,若是无法进入内门,还能靠制符找到另一条路。 但,宋昭还没来得及去敲出征鼓,甚至连新住舍都还没布置好,宗门便发了召集令。 这还是宋昭入玄明宗五年来,第一次收到门派召集令。 “承事堂广发召集令!凡炼气至筑基期弟子皆可接令。” “寻木祖墟不是百年才启吗?上一次至今不过才八十一个春秋,怎得提前这么多?” “不知,玄机堂也没有传出消息,只知道如今各大门派已经派人过去守着了。” “也是好事,至少今年筑基丹不愁了。” 宋昭思考一番之后,便也排入承事殿内的队伍之中,她已决定要接令。 据她打探得知,这处秘境位于玄明宗和紫霄派交界处,是一上古神木崩枯,形成的一方秘境,一鲸落,万物生,神木崩塌后,它的躯干滋养了这一方秘境里的生灵,是以这秘境内的灵植极盛。 而每一百年,秘境内灵力翻涌到顶点,便会开出一个口子,修士才得以进入。 当年发现此秘境的大能,觉得若是不加节制的放入修士,灵植被破坏过多,便会使得秘境失衡,最终坍塌,于是设下禁制,只容许筑基以下修士进入。 轮到宋昭的时候,吴掌司朝她捻须一笑,把刻着一个令字的玉牌并一个储物袋递给她,又叮嘱了一遍:“储物袋中是储存灵植的玉盒,还有一枚烽火符,符开宗门旗现,此次秘境之中凡见此旗者,必援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宋昭颔首应是。 其余事项,均已发布在门口的布告之上。 一是凡接令者,入秘境后不论是否带回灵植,均记一百贡献点。二是宗门需要大量的玄及草,宗门每颗玄及草照市价收购且每十颗记壹贡献点。 只是此次秘境开启,还有不少其他宗门和散修,所以,她最好组个队伍。 回到圆心舍,魏蕊端正的坐在桌前制符,而戚扶羽趴在床上看杂记。 宋昭道:“召集令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吗?” 魏蕊和戚扶羽均表示她们已经知晓。 宋昭略有些惊讶,这么看来她们应当是不准备去了。 魏蕊放下符笔,坦然道:“我修为不够,又不擅斗法,即便去了秘境,恐怕也会拖累他人,不如留在学宫。” 而戚扶羽闷闷地,颇有些不情愿地道:“没筑基之前,我娘不让我进秘境。”若是她非要去,便要带足人手。 戚扶羽一想到她要被一群护卫簇拥着去秘境,她便不想去了。反正她又不缺资源,何必去和他人争抢呢? 宋昭点点头,已经开始思索要组谁了。 此时,两道传讯符先后而至。 一道是柯惊澜“昭昭,我欲去寻木祖墟,你可愿与我一道?” 另一道则是孙成勋发来的“宋师妹,寻木祖墟有兴趣吗?我这边已有两人,若是你愿意,也可以与我们一队。” 大概是第一次擂台战,有些不服,孙成勋后来还给她下过一次战贴。所以两人还有了些往来。 秘境组队,人数并非越多越好,但两三人也不够。 宋昭想了想,询问到柯惊澜那边已有五人之后,便婉拒了孙成勋,加入了柯惊澜的队 伍。 出发当日,一行六人在学宫大广场汇合。 宋昭和柯惊澜到时,其余四人已经到了。 除了沈未渡之外,其余三人之中,宋昭只认识一个谢誉为。 柯惊澜看到人之后,反倒是放缓了步伐,她朝宋昭道:“站在沈未渡身旁穿着鹅黄半袖襦裙的,是傅婉婉,炼气四层修为,擅使符咒,不要独自和她待在一起。另外个子最高的那个,一身黑衣的,是赵持,炼气五层,擅使刀。” 宋昭听到柯惊澜这般说,便着重看了眼那位傅婉婉。 而此时,等着几人,也看到了她们。 傅婉婉看到柯惊澜身旁矮了大半个头的宋昭,不由有些惊诧,她只知道谢誉为说沈未渡认识一个可爱的妹妹,没想到还真是个‘妹妹’。 傅婉婉眼睛一转,她伸手拉住沈未渡衣袖,娇声问道:“未渡哥哥,这就是那个宋昭?她多大了?什么修为啊?” 沈未渡脸上笑意微敛,只从傅婉婉手里扯出衣袖,并不说话。 倒是谢誉为接话道:“听闻才九岁,已经炼气四层。” 傅婉婉悄悄用望气术一看,竟然真是炼气四层,她惊讶道:“莫非她也是一品灵根?” 赵持也不由打量起宋昭。 谢誉为摇摇头道:“不是,她是三品灵根,但悟性超凡,听闻是吐纳玄解大圆满直接入的炼气期,应当是如此才修炼速度如此之快。” 赵持若有所思的道:“那位李三诗,真正的一品灵根,此时也不过炼气三层。” 倒是傅婉婉直接道:“那岂不是和当年的王朴之师叔一样,我还以为这说法是长老们编出来骗我们的呢,毕竟我们这么多人从小就练那呼吸吐纳,也没人练到大圆满。看来往后确实要提醒后辈好好修炼吐纳玄解。” 宋昭觉察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并不以为意,距离越来越近,两方都不再说话,她朝他们一笑,落落大方的拱手见礼。 傅婉婉向前一步,便朝柯惊澜嗔怪道:“惊澜姐姐,怎得也不早告诉我们,昭昭妹妹如此可人,秘境之中又这般危险,若是有什么闪失可如何是好?”说着,还伸手要来牵宋昭的手。 宋昭一时间也没搞清楚她这句话里的因果关系,她在太初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类风格的。 柯惊澜只伸手用剑鞘隔开傅婉婉的手,冷冷道:“顾好你自己。” 傅婉婉竟然也不生气,脸色都不变一下,又极自然的去挽沈未渡。 宋昭眼也不眨的看着他们,生怕错过什么,却只见沈未渡蹙眉避开,谢誉为习以为常,就连那位赵持都眼风都不动一下。 显得她好没见识。 谢誉为倒是眼神和她对上,略一挑眉,用那双桃花眼看着她道:“宋师妹,真要多谢召集令,否则你我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擂台上,那多扫兴。” 宋昭这次看向了柯惊澜,她觉得不是她没见识,是这一队人有问题。 我尊敬的舍友,这就是你组的队伍? 43. 第四十三章 柯惊澜看懂了宋昭的眼神,她难得的有些赧然的移开了视线。 为了赶在秘境开启之时赶到,他们此番是从宗门传送阵过去,今日连明极峰山脚下的传送阵这里都排起了长队,看来要去秘境的人还不少。 传送阵是集禁制、阵法和符箓三合一的完美成品,它是一座巨大的石台,外圈有十二根石柱,和她测灵根的圆坛有些类似,但这石台上遍布着灵纹和符文,看得人眼花缭乱,旁边有人在不同方位的凹槽中置入灵石,驱动传送阵,石台上的人便瞬间不见。 平日里使用传送阵需中品灵石一枚,而这一次,凡手持召集令的,皆免费。 宋昭站上石台后,略有些好奇人在传送中会是什么感觉,便觉脚下先是一空,随即又踩实了,而四周景色已变。 他们已经抵达宗门边境的传送阵。 宋昭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冷意,她环视一周,入目是一片冰雪和戈壁交织的景色。 宗门驻守的营地,在陡峭的戈壁之下,显出几分玲珑袖珍。 已是三月,此地却依旧冰寒料峭。 一行人在管事的呼喝下走出石台,沈未渡直接祭出了一艘中型楼船。 引得四周其余弟子不由侧目。 楼船可不便宜,这么一艘得要个上万灵石! 傅婉婉已经掏出披风挡住寒风,裹住自己,竟有心情调笑:“未渡哥哥,你冷不冷,这披风够大,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沈未渡已经跃上楼船。 宋昭也紧随其后,炼气期修士,还没法无视气温变化,虽然知晓这边有些冷,却不知道是这种滴水成冰的冷。 而且其余人身上好歹还是法衣,有一定的御寒能力,宋昭身上只是件薄袄。 进入楼船之后,众人才好些。 沈未渡扫视一眼四周道:“戈壁上确实冷,但秘境之中却是有些湿热,反正我们待会儿出了楼船便直接进秘境,便莫要换装了。” 宋昭看了一眼身着弟子服的赵持和谢雍为,思忖片刻提议道:“还是换件衣裳吧,秘境内鱼龙混杂,其余门派和散修较多,此地还临近紫霄派,我们不宜暴露身份。” 当时她和魏蕊若不是穿着弟子服,那散修也未必会那般穷追不舍。 柯惊澜和沈未渡对视一眼,却都想到了另一件事。 沈未渡沉声道:“昭昭说得极是,身上能看出门派的饰物大家也都收一收。楼船上有房间,大家各自寻一间更衣休息皆可。” 宋昭便就近随意拉开一间房进去了,她今日本就未着弟子服,但头上的发带需要更换,于是她对着镜子把双环鬓上的发带解下,再换上没有宗门图纹的蓝色普通发带。 接着她又把储物袋里的东西整理了一番,一个储物袋放在贴身衣裳的口袋,另外一个装着不重要物件的储物袋挂在腰带上。 她再取出玄冥弓,箭囊,一一背好。 这才打开房门,回到甲板之上。 沈未渡正抱臂凭栏而立,只是面色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待回头见来人是她,换上笑脸道:“此次不少师兄师姐也入了秘境,若真有危险,定要及时求援,万不要吝惜烽火符。当然,最好还是跟紧我,莫要走散。” 宋昭看着沈未渡点点头,他们一行人之中,沈未渡修为最高,他如今离炼气大圆满也仅一步之遥,是他们这一届弟子中的佼佼者。 说话间,其余人也都换好衣裳出来了,而楼船也行到了秘境之外。 此处的冰雪已经消融,融化的雪水汇成一条条小溪流。 明明这戈壁之中,严寒无比,偏偏一到此地就暖和起来,难怪秘境提前开启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这变化太明显由不得人不发现。 而此时的戈壁摊四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的队伍有十余人,也有独行客,他们或坐或立,都在等待秘境开启的那一刻。 也有不少修士,在人群中摆起了摊。 一行人跳下楼船,沈未渡将楼船收起,这楼船在秘境之中过于醒目,不宜使用,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傅婉婉便要拉着沈未渡去摊位上去逛,撒娇道:“未渡哥哥,哪儿有个卖符箓的摊子,你陪我去瞧瞧嘛。” 沈未渡全然不为所动,只道:“你要去便去。” 宋昭看得有趣,发现傅婉婉拉不动沈未渡,在她要转头之前,连忙拉着柯惊澜换了一边站。 有些事情看别人是有趣,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就不有趣了。 此时,忽而一阵暖风拂面,浓郁的灵气溢出。 谢雍为精神一振道:“秘境要开启了。” 于是这片戈壁上的人纷纷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那戈壁滩上,溪流潺潺,竟然起了大雾。 雾气将这一片天地都笼罩在内。 宋昭亲眼看着寸草不生的戈壁之中,突然长出花草来,它们摇曳着身子,缓缓舒展,片刻间,荒芜的戈壁成了一片草原。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会以为此地原本就是如此。 好浓郁的木灵力,好强的生机。 “开了!”人群之中有人大喊一声,无数人便冲向那道口子。 仿佛天地之间的空中,忽而出现一个大洞,他们从洞口望去,却看到那里面有一片森林,空间倒错,天地颠倒。 沈未渡道:“走。” 一行人便也跟上人群,朝那大洞奔去。 宋昭打探过,知晓此秘境开启之后,人越过那屏障的一瞬间,其实是到了另一层空间,是以不论此时她和谁在一起,到了秘境之中他们都会被分开,但不会分开太远。 不过他们和沈未渡早已约定好,待一过去,便使用飞行法器腾空,先汇合,再探秘境。 宋昭正前方是沈未渡,但是跨过大洞的一瞬间,她眼前的人影消失了,白日变作黑夜,而她在往下坠,宋昭忙祭出榆叶舟,环视一圈四周,飞舟下是一片广袤的森林,而天空之中有一轮巨型圆月。 宋昭忙给柯惊澜传讯,幸而顺利的联系上了对方,两人约定朝东方最高的那棵巨木而去。 接着她站在榆叶舟朝下望,底下黑漆漆一片,刚才还看到的几位修士,此时也隐没在黑暗之中。 宋昭抿了抿唇,加速离开此地,这个秘境最危险的并不是妖兽,而是和他们一同进来的修士。 宋昭到时,沈未渡和柯惊澜已经到了。 随后其余三人也一一抵达。 沈未渡看向傅婉婉道:“你来。” 傅婉婉轻笑一声道:“哎,这时候未渡哥哥倒是想起我来了。” 说话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香,三指捻香,点燃。 宋昭闻到一股极清凉的香味,那烟原本寥寥而散,接着傅婉婉低声念决,那烟便逐渐飘向一处,她又想起柯惊澜特意提醒她不要和傅婉婉独处,不禁沉思。 傅婉婉闭目片刻,睁眼道:“东南方向,必有所获。” 沈未渡抬眼望了眼星辰,便选定了东南方向道:“走罢。” 这巨树太醒目了,不宜久留,众人疾驰。 密林里的地上皆是腐叶淤泥 ,让宋昭不由自主想起了雾蟒泽。 两处地方有相似之处,只不过这秘境之中树木更加高大些,而且没有那么多瘴气。 宋昭踩着沈未渡踩过的地方,紧跟其后。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才停下,寻了一处平地,布下简单的阵法,撒了些驱逐妖兽的药粉,安排好守夜人之后,便各自休憩。 宋昭因为年纪小,给她安排的守夜时间在最后,于是便可以早早休息,只是她盘腿坐在蒲团上,怎么也无法入睡。 林子里的虫鸣声,鸮鸟声,还有风吹动草木的声音,给这幽暗的密林又增添了几分诡谲。 宋昭总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但是却又找不到源头。 于是这一夜,她都处于一种醒醒睡睡的状态。 直到阳光洒向这密林,宋昭才感觉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消失了。 次日一大清早,所有人又收拾了一番,取出储物袋里备好的食物吃完,便开始四处搜索。 白天的树林少了那份阴森之感,阳光从树叶中投射而下,点点光斑之中,有似麋鹿一般的灵兽在林子间悠闲的觅食。 宋昭看到了草丛掩盖间的一簇簇红色的小果实,那是楞伽果,是三阶灵植,也是炼制回春丹的主药之一。 她小心探察一番,在灵植旁没有发现异样,便取出玉盒,拿出药锄开挖。 等挖完这一株,一抬眼,宋昭微微愣神,那一片……似乎就是玄及草啊。 她用药锄扫了扫草丛,才缓缓朝玄及草走近,仔细一端详,果然就是玄及草,玄及草本身不过二阶灵草,也并非稀有。 但是玄及草是筑基丹的药材之一,它需要晒干之后磨成粉,再经过漂洗,沉淀、再取其粉使用,使得需要几斤的干药材,才能提取出极少的药粉用于制丹。 而人工种植的灵植,药效总是要差些,就需要更多的玄及草才能提炼药粉。 所以在太初域,供不应求。 宋昭小心翼翼的开挖,尽量每一株灵药都保持完整。 这寻木秘境果真是灵植遍地,灵植就像是白捡一般,虽然目前最高阶的也只是三阶,但是真好呀!难怪所有修士都对秘境趋之若鹜。 他们六人是各自选定一个方向,背对背扩散式寻找灵植。此时其余人或多或少也都有了些许收获。 唯独柯惊澜一颗灵植也未见。 这寻木秘境不是以灵植闻名吗?她为何一株也未见? 柯惊澜遍寻不到之后,便朝宋昭的位置找来。 只见宋昭正一边擦汗,一边坐在树下休息,她看到柯惊澜过来,便扬起了笑脸。 柯惊澜便道:“昭昭,此地灵植较为稀有,我们换一处吧。” 宋昭看向柯惊澜,见她不似是在开玩笑,疑惑问道:“你挖了几株了?” 柯惊澜摇头道:“一株也未寻到,你呢?” 宋昭沉默片刻,掏出储物袋里的玉盒,打开给柯惊澜看。 柯惊澜探头一望,发现竟然不是她以为的空盒,里面竟然已经装满了。 宋昭再往柯惊澜右手边指了指。 柯惊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二阶灵植,留求草。 这一片清理完毕之后,一行人换了一处位置继续,宋昭朝柯惊澜道:“这次你先选方位吧。” 然而,最终柯惊澜也只可怜巴巴的挖到一颗。 他们发现,无论柯惊澜怎么选,她都能选到灵植最少的方位。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呢?傅婉婉都要开始怜爱柯惊澜了。 44. 第四十五章 宋昭清咳一声,道:“不如接下来,遇到岔路口,便由惊澜选路。” 谢雍为不解挑眉,正要开口,谁知宋昭下一句话便来了。 “然后我们走另一条道。”宋昭认真道,她觉得这样说不定,他们真能找到高阶灵植。 傅婉婉噗嗤一笑,她立刻道:“我附议。” 谢雍为:“附议。” 赵持点头。 沈未渡看向柯惊澜。 柯惊澜沉默不语,那便是默认了。 而接下来,朝柯惊澜选定的相反位置出发,果然灵植越来越好,几乎都以三阶灵植为主。 几人轻轻松松,便满载而归,一个个的玉盒都装满了。 一行人的挖灵植之行,期间虽然有遇到妖兽,但是都是低阶妖兽,不用沈未渡出手,就已被其余人一拥而上斩杀。 真的是一拥而上,宋昭好几次跑慢了,都没轮到她出手。 但这样轻松的日子,也仅仅只维持了三天而已。 第四天一大早,他们就碰上了另外一支神色匆匆,戒备异常的队伍。 一个照面,一言不发,对面四人就纷纷掏出了武器。 见状,柯惊澜便也拔出双剑。 沈未渡手成雷诀。 而此时,对面确认了什么,才有人收起武器,向前一步道:“诸位道友,我等遭歹人所劫,只是途径此地,无意打扰。” 宋昭站在树干上,居高临下的箭头随着这人移动而移动。 那人撩起眼皮,朝树上看了一眼。 宋昭确信对方看到她了,发现这还是个熟人,御长风。 再细看,那一队人里还有两个熟悉的面孔,戚氏姐弟。 但此时的戚可贞显然身受重伤,被戚含章背在背上,手臂还在滴血。 宋昭便将几人身份传音入密,告知了沈未渡。 沈未渡眉梢略挑,便也收势,他看向御长风道:“紫霄派弟子?你们遇到了谁?” 御长风略一沉吟,才道:“秘境之中混入了鬼修,我派弟子身受重伤,欲要先脱离秘境,还望道友行个方便,借个道。” 离开秘境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等时间到,秘境自然会将他们‘吐’出,另一种则是由秘境边缘地,主动脱离。 宋昭他们为了挖灵植越走越偏,已经到了秘境边缘,御长风他们要过去,从这里确实是最近的。 沈未渡道:“可以,但你们需留一人在此,给我们解解惑。” 御长风并未思考太久,立即同意了。 他示意其余人带着受伤的戚可贞先走,他留了下来。 戚含章立刻面露凶色,道:“师兄!何须与他们废话,他们若是不让,我们杀出去便是。” “师兄,我们怎能把你一人丢下,大不了鱼死网破。”另一人也符合道。 御长风无奈笑笑,突地道:“不会的,我们同为六大宗门弟子,怎能互相残杀呢?你说是不是宋师妹。” 宋昭知道对方已经认出她,便一跃而下,站到了沈未渡身旁。 “是你。”戚含章惊讶了一声。 御长风便推了推他道:“你们还不快走,先出去让师叔救治可贞。我和玄明宗的师兄妹们一叙。” 戚含章便冷冷瞪了他们一眼,领着其余人走了。 赵持等人让出一条路,让他们走了。 待他们一走,御长风倒是也不急了,淡淡道:“不动城匆匆一别不过短短三年,宋师妹修为竟进益的如此快速。” 沈未渡微微一笑,道:“叙旧之事不着急,御道友不妨说说,鬼修是怎么回事。” 御长风低垂眼眸,缓缓道来。 原来,他们也是三日前进的秘境,不过他们落点在秘境西北方向,那边灵植多,修士也多,除了炼气期修士之外,还有不少筑基期修士也在。 两日前,有人发觉有一株五阶玄及草。 “五阶!”傅婉婉十分惊讶,二阶的玄及草便已是筑基丹的主药,若是能用五阶的玄及草,便不用晒成药粉,可以直接用其炼制筑基丹,而且出丹率极高,筑基丹的品质也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御长风点点头,确认道:“确是五阶无疑,有伴生灵兽守在一旁。” 而后,那人便和伴生灵兽打了起来,没想到这一打,动静太大,把这周边的筑基期修士都吸引过来了。 便成了一场混战,这般混乱之中,当然是谁抢到玄及草就是谁的。 “筑基修士斗法,你们就在一旁看着?”谢雍为质疑道,傻子都知道这时候没他们炼气期修士的事,还看热闹,嫌命长吗? 御长风瞥他一眼道:“其中有两位修士是我神宗的师叔。” 谢雍为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原来是仗着有人罩。 两位筑基期修士合力,其余人自然抢不过他们。 玄及草眼见已经到手,谁知杀出来一位鬼修。 御长风道:“这鬼修是一名女子,手持摄魂铃,先是用摄魂铃控制受伤修士的心神,叫他们自相残杀,接着又放出鬼物,抢夺玄及草。其中一位师叔不敌,身陨。另一位师叔拖住了她,给我们抢夺了一条生路。” 宋昭问道:“那戚可贞又是如何受伤的?我看她伤的不轻。” 原来,他们逃离之后,才发现那鬼修不止一个人,还有同伙三人,其中有一名筑基期修士。 他们五人和他们斗过一场,不敌败走。 戚可贞便是被那筑基期修士所伤。 “他们此时应当还在追踪我们。” 因此他们才遁入密林之中,不敢使用飞行法器。 御长风说完,便道:“事情便是如此,诸位道友,我可以走了吗?” 沈未渡原本就未想扣留他,便让他走了。 宋昭却道:“等等,御师兄在那边可还有遇见我宗门弟子?” 御长风摇摇头道:“未曾。” 等御长风离去之后。 宋昭和柯惊澜对视一眼,同时道:“他在骗人。” 鬼修在太初域实属人人得而诛之,他们又怎么敢这般大张旗鼓的追杀紫霄派的人? 除非……除非他们身上有那鬼修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 如果御长风所说有五分真,那么玄及草应当是在他身上。 还有,既然如他所说那边发生了这般混战,怎么可能没有玄明宗弟子赶到?这秘境可是与两大宗门毗邻,秘境 内也是他们两宗门弟子人数最多。 但,他又为何在此事上进行欺瞒? 那就说明……至少混战中,紫霄派和玄明宗是敌对的关系。 赵持便道:“那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沈未渡摇了摇头道:“我们知道他在骗人,他也知道我们知道他骗了我们。他既然已经点破我们的身份,有些事就不好做了。走,此地不宜久留。” 柯惊澜却有些忧心忡忡,她担心宗门在秘境之中吃了暗亏。 宋昭便安慰道:“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看到宗门的求援信号,说明事情还不算太糟糕。” 话音刚落,一阵巨响。 他们六人对视一眼,各自攀上树梢。 空中,焰火绽放,玄明宗的旗帜高悬。 正是西北方向。 宋昭抿唇不语,不敢说话了。 沈未渡蹙眉,他看向其余人道:“我过去探个究竟,你们在此设阵,若有不对,即刻求援。” 傅婉婉却立马道:“未渡哥哥我和你一起去,你是不是忘了,若是遇见鬼修,我可顶用多了。” 沈未渡道:“正是如此,才让你和他们一同留在此地。” 傅婉婉思虑一番,她看了看赵持和宋昭,微微叹气道:“好吧,为了昭昭妹妹,我便同他们一同在此等你消息。” 赵持和谢雍为也并不推辞,这种时候他们可不会逞强,沈未渡修为最高,遇宗门求援,定是要去的。 宋昭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两道符咒,递给沈未渡道:“这是我绘制的摄五鬼咒,对于鬼物或许有用。” 待沈未渡走后,傅婉婉走到宋昭身旁道:“你竟然还会符咒?你和谁学的?学了多久了?” 不待宋昭回答,傅婉婉又道:“对,傅宁哥在学宫教授符箓,你是和他学的对不对?你看我和他都姓傅,你就没有想到什么吗?” 原来傅宁是傅婉婉的大哥,亲生的大哥,不过他们是同父异母兄妹。 宋昭心道你若不是他妹妹,我对你印象还好些。 当夜,沈未渡未归。 轻松的氛围一去不复返,大家的心情俱有些沉重。 轮到宋昭守夜的时辰,她盘腿坐在树顶的枝头上,忽而听到一声极渗人的惨叫。 是东南方向,大约离他们有四五里远。 宋昭从树上轻飘飘的落地,发现其余人不需要她唤,便已经起身戒备了。 但再要去听,已经听不到其余声音了只有夜枭的鸣叫。 倒是傅婉婉突然道:“好重的血腥味。” 柯惊澜一听,当机立断道:“走。” 一行人便匆匆朝相反的方向疾驰。 但此时,偏有人言。 “跑什么?”一女子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 宋昭一凛,立刻转身,但什么都没瞧见。 她立刻掐决“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体有金光,大映吾身。” 金光咒一出,方圆几里顿时金光大亮。 那女人的声音轻轻“咦”了一声,才道:“竟然还会金光咒,有点意思。” 柯惊澜手持双剑,也定住脚步,她冷冷道:“装神弄鬼。” 45. 第四十五章 柯惊澜剑尖斜指前方的大树,斥道:“出来。” 金光咒下,四周亮如白昼,鬼物自然也无所遁形。 宋昭便见左前方的树后,缓缓走出一个白衣红裙的……纸人,那纸人脸大如圆盘,脸颊上胡乱涂着两团胭脂,嘴巴和眼睛都是一条细细的线,显得格外渗入。 定睛一看,宋昭才发觉它身上哪里是什么红裙,分明都是血液,极其粘稠的血液。 此时纸人被金光咒照映,纸面上灼烧出几点烧焦的斑点,而它那一身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小虫般在纸面上缓缓蠕动,覆盖住灼烧出来的小洞,修补如初。 傅婉婉收起只掐了一半的决,看了一眼宋昭,才皱着眉头道:“是纸伥。”只有炼魂境的鬼修才可俯身驱使纸伥,没想到秘境之中竟然真混入了这等修为的鬼修。 但也幸而来的是纸伥,而非真身。 纸伥咧嘴一笑,那细长的口动了动,阴柔女声响起,“小友莫慌,妾身只为寻人而来,有几个小贼,今日竟然趁妾身虚弱之际,偷了妾身的东西,是以妾身便循着他们的气味来了。” “但现今一看,诸位小友应当也是被算计了。” 原来是追着御长风他们来的,听她这意思,是知道自己找错人了?宋昭如此想,却并未放松,悄悄掏出一张摄五鬼符咒。 而此时,她突然看见赵持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食指先后指了两个方位。 宋昭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那两个位置,她心里有了判断,左手轻轻搭在腰间的反曲刀上,右脚轻轻往后挪了一步,她看向傅婉婉,傅婉婉一脸不明所以,她似乎毫无所觉。 “你们身上有他们留下的气味,嘻嘻。”纸伥那细长的口子咧的愈发大了,讥诮的怪笑起来,那笑声极其尖锐,在深夜的林子里传出极远。 金光咒逐渐失效,四周又暗下来,她语气突变:“不过……妾身从来不空手而归,那就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啦。” 柯惊澜淡淡道:“废话好多。”话音未落,她手中双剑已经齐齐攻向纸伥,黑夜之中,剑光如虹。 既然避不开,那便拔剑。 而同时动手的还有埋伏多时的两道身影,一道粗壮的身影从地底破土而出,一拳轰向谢雍为的后背,谢雍为回身软剑如蛇,直指他的心口,却不料剑至心口,如遇金石,竟然分毫不进。 而那人已经一拳砸在他胸口,谢雍为连退十余步,吐出一口血来。 那人狂笑一声,又迎上赵持的刀。 另一道身影则从树上如鬼魅一般飘向宋昭和傅婉婉的方位。 “天地玄宗…”傅婉婉连忙掐诀,一铁链链着的铁爪破空而来。 傅婉婉脸色一白,惊恐的放弃掐决,侧身一让,想避开这一击,但……那铁爪太快!傅婉婉吓的惊叫出声。 宋昭反手抽出反曲刀,一刀格挡开那铁爪,拉住傅婉婉往后一跃,再松手,她一脚踩上树干,再跃上身旁的高树,另一只手甩出十余道引雷符,单手掐决。 那十余道符,将那瘦长身影笼罩住。 决成之际,符箓骤然定住,符上朱砂纹路绽出金光。 “轰隆。” 漆黑的夜幕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接连十余道惨白的闪电劈落,精准的击中符纸所在的位置, 惊雷炸开的光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宋昭才看清那瘦长身影,是位马脸小眼模样的男修,此时眼中满是惊恐,他被雷网困在其中。 雷光炸开,宋昭闻到了一阵烧焦的味道,同时碎石飞溅。 马脸男修万万没想到,他精挑细选的猎物,竟然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她反应怎么能如此快,一举一动仿佛在心底演练过一般,又怎么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的引雷符! 不过,若以为这些引雷符便能对方他,那她就太天真了! 马脸男修狞笑着掐诀。 宋昭却没有给他掐完的机会,她并未因为他被雷网所困而掉以轻心,而是果断的抽箭,满弓而发。 她微微眯眼,看着箭矢穿过雷网,直接从对方头颅穿颅而过。 马脸男修面目狰狞的轰然倒下,他手上法决只差最后一步就成了,倒下时身上仍有雷电火花,抽动了几下之后,便已无声息。 他死了,宋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浮现的异样和不适,从树上一跃而下。 不过几息而已,形势便已逆转。 傅婉婉怔怔的看着宋昭手持反曲刀,上前谨慎的试探,确认对方真的死了,才靠近尸体拔箭。 傅婉婉低喃道:“这箭你还要啊?” 宋昭道:“这箭我才二十枝。”当然能回收就得回收。 只不过,宋昭掐了个轻水决,把那箭洗了洗,她给傅婉婉看了一眼,证明这箭矢还没钝,这可是机械扩张箭头,要炼制一个可贵了。 傅婉婉面色复杂。 宋昭从箭囊中抽出一支普通的箭矢,将摄五鬼符贴上箭身,再缓缓拉弓,瞄准纸伥的方向。 那纸伥此时和柯惊澜打作一团,纸伥还时不时的凄厉的惊声尖啸,刺耳且扰人心神。 柯惊澜斩落纸伥的一只手臂,但断口处血液蠕动,便又凝出一条手臂,而斩落的那只手臂化做血爪,狠狠抓向柯惊澜左肩,一爪便见血,那血爪抓中之后竟不脱手,死死嵌在她肩头。< /p>傅婉婉忙掐金光决,此次便无人阻挡了。 宋昭箭随金光而出,嗖的射中了纸伥的左胸,纸伥又是一声尖啸。 柯惊澜双剑交错,两道剑光齐出,纸伥却猛一疾退,遁入暗林。 柯惊澜追了两步,见追不上,便果断放弃,她此时才用剑挑落肩上牢牢钉在她肩上的血爪,转身朝其余人道:“那鬼修定不会善罢甘休,清理一下,我们便走。” 谢雍为和赵持便去查探搜刮尸体。 宋昭则忙上前查看柯惊澜的伤口,只见她左肩被那鬼修抓出了几个血洞,最深的一处几乎穿透肩胛骨,血止不住的朝外涌,她连忙掏出伤药和纱布。 柯惊澜看了眼伤口,试着抬了抬左手,眉头一皱,却又若无其事的放下,安抚地对宋昭道:“无碍,皮外伤而已。” 宋昭抿唇,看了一眼柯惊澜额角的冷汗,她没拆穿她,只利落的为她上药包扎。 “还好吗?”谢雍为处理完尸体后走了过来。 柯惊澜道:“无事,你呢?” 谢雍为摇摇头颇有些郁闷地道:“受了点内伤……两颗回春丹的事。” “他们应当劫杀了不少人。”赵持看着摸出来一堆的储物袋,皱眉道。 这些储物袋有的简陋,有的精致,里面的东西也各有不同,显然不可能是这两人自己的东西。 柯惊澜道:“都拿上,把尸体烧了。我们再寻一处隐蔽的地方,清理一下她说的‘气味’。” 不知道御长风是怎么办到的,但显然他祸水东引成功了。宋昭皱眉,此人说的话怕是连五分真都没有。 一行人寻了一处地方之后,各自使用除尘决,轻水决清理了一番,又换了一身衣裳,将原本所着的衣裳还有缴获的多余储物袋,一同焚毁。 而此时,沈未渡终于传回消息了。 “寻木秘境已锁,无法正常脱离,速至西南方向汇合。” 秘境已锁? 宋昭抬头看向空中掠过的飞行法器流光,暗忖,一定出了什么大事,使得这秘境之中的修士如今达成了某种一致协议,所以才会纷纷往西南方汇合。 于是他们也不再遮掩,纷纷祭出法器,朝西南方疾驰而去。 半空中,竟然尽是修士的身影,有无数人影正朝西南方而去。 谢雍为突然道:“既然秘境已锁,御长风他们应当也未能脱离秘境。你们说他到底偷了那鬼修什么东西?我觉得一定不是五阶玄及草,鬼修又不用筑基,她要玄及草做什么。” 傅婉婉冷哼一声道:“紫霄派反正没有一个好东西,反正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46. 第四十六章 谢雍为莞尔道:“那御长风如今已经炼气大圆满,又是御氏少主,这仇你要如何报?” 傅婉婉眼睛一眨,“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未渡哥哥和他修为也不相上下,他是御氏少主,难道我们背后就没人了么?待下次,我们……” 宋昭又掏出一颗灵石,置入榆叶舟叶柄凹槽,在秘境之中须时刻保持自身灵力充沛,她是不吝灵石的,而且方才清点战利品,收获颇丰。 其实黑吃黑…不对,应该说是劫那邪门歪道修士的富,济她这个替天行道小可怜的贫。 宋昭掏出水囊喝了一口,余光瞧见原本正和谢雍为斗嘴的傅婉婉缓缓朝她靠近,便朝她看去。 傅婉婉坐在圆形法器上笑盈盈地唤了一声:“昭昭妹妹。” 看起来像是有话要和她说,宋昭便也放慢了前进速度,和傅婉婉并排而行,与其余三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柯惊澜回头望了一眼,便又转过头去。 傅婉婉轻轻扫了一眼宋昭手里有些破旧的水囊,笑容又真诚了几分,她道:“昭昭妹妹,这几日接触下来,我瞧你在符咒一道上颇有天赋,人又聪明伶俐,如此天资,可莫要埋没了才是。” 宋昭乖巧地弯了弯眸子,静待下文。 “昭昭妹妹应当也发现了,我们都各有家传,惊澜姐姐习两仪剑,赵持学赵氏孤刀,而我傅家则是以符咒传家。既然是家传,那定是在宗门之中学不到的秘法。” 傅婉婉一面说,一面看宋昭的神色,见她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似乎有些懵懂的看着她,便不自觉的带上几分傲意的道:“出身普通的弟子即便成为内门弟子又如何?内门弟子万余人,难道人人都能出头?” “修行之路,财、法、侣、地,哪一样易得?现下我等都居住在初阳谷之中,此地灵气充沛,还有宗门提供住宿。但若是十年之期到了,你未入内门,又该如何呢? 你可知,卡在炼气到不了筑基的弟子有多少?初时许多人还不以为意,但当寿元临近的时候,多少人悔不当初,但这时候却已无路可走,无门可投,悔之晚矣。” 宋昭点点头,此话不假,确实如此。 傅婉婉笑吟吟地推心置腹一般地道:“昭昭妹妹,我看你所学颇杂,但却没个专精之道,如今炼气期是足够了,但往后呢?你自凡域而来,对于太初域、宗门其实都所知甚少,在这太初域没个倚靠是走不通的。” 宋昭品出她的意思了,她看向傅婉婉,状似有些不确定的道:“傅师姐的意思是?” 傅婉婉便微微一笑道:“若昭昭妹妹有心,我可向我父亲引荐你,家父乃通玄堂长老,擅长符咒一道。” 宋昭边听边思量,她似乎是真心想要拉拢她?就因为今日看到她施展金光咒?这几日相处下来,傅婉婉除了有几分娇气之外,其余一切都挺好。 但因为柯惊澜特意提点她不要和傅婉婉独处,使得她对于傅婉婉便多了几分提防。 宋昭略一思索,朝傅婉婉一笑,疑惑道:“多谢傅师姐的厚爱,不过宗门不是禁止学宫弟子私下拜师吗?” 傅婉婉目光一闪,她轻声道:“虽然不能私下拜师,但是却没说不能私底下指点传授功法呀?你若是愿意,拜个义父也不是不行,如此便是我们傅家内部之事,宗门也管不着,你我姐妹相称,岂不是更好?” 宋昭一呆,这样也行? 傅婉婉见状,她也不再多劝,只道:“昭昭妹妹,天资难得,但伯乐亦难得。韶光易逝,莫要耽误自身才是,你不妨多想想。离开秘境前,我都静候佳音,再久,我没这个耐心了,到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话毕,她追上其余三人。 宋昭没想到,第一个来招揽她的人,竟然会是傅婉婉,不过她心底并没有泛起波澜,因为这番话只说了她如今的处境,然后画的饼也挺虚,既没说她要付出什么,也没说她的待遇是什么。 更何况,她从未想过认什么义父。 宋昭也驱动榆叶舟跟了上去,朝回头望向她的几人粲然一笑。 寻木崩塌之后,躯干化为山峦,冠盖处为扇状丘陵,而根系处则形成一处深渊,而寻木自北朝南倾倒,他们此时便是要横跨整个扇形丘陵地形,由东向西而行,跨越数百里,不是一时半会便能赶到。 疾驰一段时间后,他们又会停下来略作休整。 柯惊澜四处打量一番,走到一处隐蔽处朝宋昭道:“昭昭,你来为我处理一下伤口罢。” 宋昭连忙走了过去,就见柯惊澜丢出一个阵盘,隔出了一处私密空间。 宋昭也走到乳白的圆罩之中,她才发现这圆罩从内往外看竟然是透明的。 而此时柯惊澜已经褪下外袍,此时她盘腿坐在地上,里面的中衣也半褪,露出洁白的肌肤,只是那肩上狰狞的伤口破坏了美感。 宋昭凑近,仔细看了眼伤口,发现那伤口愈发严重了,伤口发黑,仔细一看,仿佛还有血液在缓缓蠕动。 她大吃一惊,这可不像是普通的毒! 而此时,少女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柯惊澜微微侧过头看向她道:“无碍,不过是鬼气侵蚀罢了,傅婉婉有办法。你先帮我清理便是。” 宋昭只得拿出干净的药水,蹲下来,小心翼翼的给她清理,只是…… 此时柯惊澜的衣裳已经褪到手肘处,除了肩膀上的伤口之外,她看到柯惊澜背上还有许多纵横交错凹凸不平的旧伤疤,一道叠着一道,细长而又触目惊心,如同盘踞在美玉上的暇垢。 宋昭拧起了眉头。 她已经见识过太初域伤药的强大,一般的伤口是很难留下疤痕的,除非不断的反复撕裂。 而此时柯惊澜却轻声道:“傅家于符咒一道,在太初域确实无人能出其右,但历经几代之后已经逐渐走向没落,如今的傅家,已经宛如泥潭,为了复兴家族,他们会拼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 宋昭微愣,终于明白她并非真是要她为她处理伤口。 “若我早知晓你于符咒一道有如此天赋,我此番不会约你同行。”柯惊澜淡淡道。 今日的两道金光咒,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宋昭使出来的远胜于傅婉婉。 “她的金光咒,覆盖范围足有三里地。”谢雍为挑眉看向傅婉婉,语 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傅婉婉撇了撇嘴道:“我有眼睛能看到。” 谢雍为问道:“你想拉拢她进傅家?” 傅婉婉勾了勾唇角道:“学了我家的符咒,她难道不得回报点什么?” 谢雍为摇了摇头,啧了一声。 而柯惊澜看着坐在篝火旁正和谢雍为说话的傅婉婉道:“傅婉婉虽然娇蛮,但秉性并不十分坏,只不过各人立场不同罢了。但傅宁此人,你万不可接近,此人既毒且蠢。 回学宫后,你避开些傅宁和傅婉婉就是。很快,他们也没有空闲将心思放在你身上了。” 并不“十分”坏,那就是有几分坏,宋昭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道:“我能知道原因吗?” 听起来似乎傅婉婉是个麻烦人物,那她和沈未渡为什么要和傅婉婉组队? 柯惊澜垂眸淡淡道:“你还记得甘无赦吗?” 宋昭当然记得。 柯惊澜看着宋昭道:“他还未瞑目。” 说完,柯惊澜道:“你只需要知晓,傅家当年叛宗通敌便是。” 这么大的事,就这么告诉她了?宋昭瞪圆了眼睛。 柯惊澜笑了下,看了眼伤口,才道:“去喊她进来吧。” 宋昭有些恍惚,但还是重振精神,走出阵法,喊了一声:“傅师姐,柯师姐她被鬼气侵蚀了,请你看看。” 傅婉婉从篝火旁站起,略惊讶的道:“定是那鬼爪抓伤惊澜姐姐的时候,污血进入了伤口。” 一面说着,她越过宋昭走进阵内,宋昭忙也跟了进去。 她看着傅婉婉查看了一番伤口之后,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黄符举在胸前,道:“渧,摄。” 那黄符自燃起来,傅婉婉将手指靠近柯惊澜的肩膀伤口处。 那伤口上仿佛有血开始蠕动出来,然后化作黑血被逼出。 柯惊澜抿着唇,脸色苍白了一瞬,却始终一声不吭。 傅婉婉倒是回头朝宋昭一笑道:“这是治三阴符,可祛除一切邪、阴、鬼之气。”说着她还很大方的掏出一张符递给宋昭看。 宋昭迟疑片刻,还是接过来看了看,是她没见过的符咒画法,“尚”字为头,左“日”右“月”,中书“洗霍阴”。 “这符咒可是我们傅家独有,宗门内也未收录。”傅婉婉笑道。 “很厉害。”宋昭琢磨了一下这符的绘制原理,不由真心感叹道。 傅婉婉笑容愈发灿烂。 柯惊澜看了宋昭一眼,见她在傅婉婉面前并未显出什么异色,不由弯了弯唇角,以她的聪慧,她确实应当放心才是。 为柯惊澜处理好伤势,撤去阵法,此时去四周查探的赵持也回来了。 他皱着眉头道:“很奇怪,不止是修士在往西南方向走,就连妖兽也在往南,而且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宋昭站在篝火旁,之所以生火,一则夜晚林中十分湿冷,二则是为了趋避妖兽…… 但…… 宋昭突然惊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她道:“现下离我们出发之时,应当已经过了好些时辰了吧?怎么还未天亮?” 47. 第四十七章 另一边的御长风等人,抵达秘境边缘时,却发现竟无法脱离秘境。 戚含章咬牙,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他急道:“师兄,怎会如此?那寻木元息不是还有一半吗?这秘境怎么还会坍塌?” 御长风道:“定是那鬼修又施了秘法。看来王师叔也败了。” 戚含章一楞,王师叔也死了?他心里泛起一股凉气,不由看向御长风道:“那我们该如何?若是那鬼修追了上来,我们可挡不住。” 御长风淡淡道:“我们回去。” “回去?”戚含章疑惑。 御长风看了眼戚含章背上昏迷不醒的戚可贞,点头道:“回去寻医修救人,再借众人之力,诛杀那鬼修。” “那我们手中的寻木元息又如何保得住?其余门派,尤其是玄明宗之人定然会刨根问底。”戚含章皱眉,提起玄明宗面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御长风却笑了笑道:“那便不要给他们问话的机会。” 他朝其余几人招了招手,叮嘱了几句。 “这……这怕是到时候会误伤神宗同门。”其中有一人期期艾艾的挤出了一句话。 御长风看他一眼,那人低下头去,再不敢置喙。 御长风看着天上的圆月道:“速度要快些,不然就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在宋昭的提醒下。 柯惊澜掏出星枢盘,发现此时确实已经是巳时,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月色惨白,这轮巨大的圆月的方位和他们出发之时一样,它仿佛停在了原处。 他们赶路时,的确忽视了时间的流逝。 “无日东升,月不落,乃是秘境坍塌崩溃之象。”柯惊澜道。 傅婉婉面色一变,立刻道:“不可能,寻木神树本就代表天地秩序,这方天地怎会骤然失序?当年莫真君不还推衍过?说寻木祖墟至少还能存续千万年?” 柯惊澜道:“那是因为寻木躯体之中含有开天辟地时留存的一丝元气,即便它倒了,那元气之中的生机也足以令此界繁衍生息。但若是那元气没有了呢?” 这方秘境本就是坍塌的一处小世界,天柱寻木虽然已经倾倒,但其躯依旧顶天立地,撑起了天地运转,这秘境才能延续至今。 而如今,秘境天地已经不再运转,那么秘境出口还会按时开启吗? 听着情况不妙,宋昭不由蹙眉,她只在一些书籍中看到过关于秘境坍塌的零散言论,只知道若是秘境坍塌,便会引发虚空裂谷,若是坠入,便是十死无生。 柯惊澜目光沉静,她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赵持当机立断,施展引泉术,地下水涌上,瞬间扑灭篝火,他压低声音道:“还是尽早汇合为宜。” 柯惊澜点头,又和沈未渡用传讯符交流。 但受限于传讯符承载讯息有限,两人只互相交流了一番关键讯息。 西南方向现在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原本为了抢夺灵草而大打出手的修士如今也偃旗息鼓,共同商讨如何化解眼前危机。 宋昭期间也给同在秘境的孙成勋传讯问了问,得知对方此时已经在宗门营地之中,他所言和沈未渡差不多,不过有些讯息他也不知晓,如今只能待在营地被动等待。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众修士齐聚之地。 此时,这开阔的平地上已经有人开始安营扎寨,虽然受秘境限制,楼船一类的大型法器无法使用,但也不影响他们使用别的小型法器,车撵、葫芦、阵盘,灵光流传,即便没有日光,此地也亮如白昼。 宋昭远远望去,只见各方势力之间泾渭分明。 他们还未落地,等候多时的沈未渡迎了上来,领他们往他寻好的驻扎地走去,边走边说。 沈未渡语气略沉:“这次秘境开启并非是顺应天时,而是有鬼修作祟,才导致提前开启。” 谢雍为面色也沉了下来,他皱眉道:“可有探讨出什么解决之法?” 沈未渡摇了摇头道:“目前毫无头绪,需先寻到那鬼修。” 傅婉婉道:“紫霄派的人怎么说?他们可是最先和鬼修起冲突的……”说着她灵光一闪,急道:“当时那鬼修说御长风偷了她的东西,这事会不会和秘境崩塌有关?” 沈未渡道:“此事我也已经告知众同门,已经有人和紫霄派在交涉,不过,御长风确实还没来得及离开秘境,他迟早会出现。” 柯惊澜微微颔首,接话道:“目前最要紧的是,稳住秘境内修士,莫让有心之人借乱生 事。同时,查明导致寻木秘境出现异象的原因,看能否挽回局面。” 而此事,已经由几位颇有名望的师兄师姐组织入手在做了。 宋昭一路紧随,同时不住的打量四周环境,他们的聚集地地势较为平坦而且略高于周边,使得视野十分开阔,四周的修士扎营的时候也很注意的将帐篷等设的很低,尽量不遮挡视线。 而挨在他们周边的应当是些小门派和散修,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紫霄派则离他们较远。 宋昭一面走一面记,突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似乎是…… 傅婉婉见宋昭落后了,便回身催促道:“昭昭妹妹,快些。” 宋昭应声:“好。” 沈未渡将他们领到灵纱帐前,这灵纱帐轻薄无比,却能遮风避雨,还能抵住神识窥探,之前几日寻到平坦宽阔的地方,他们便是在这里面休息的。 毕竟炼气期修士,还是要睡觉的。 沈未渡道:“惊澜随我去帮忙,你们其余人在此处休息。” 宋昭便点了点头,又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师兄只管给我传讯便是。” 比起把脱困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她更想把它掌握在自己手里。奈何她如今人小力微,当前这种情况下,竟然也做不了什么。 宋昭默默反省,她的知识储备还是太少了,对于秘境了解的太少。 柯惊澜目光落在她身上,说道:“你们小心防范,若有什么情况我会传讯给你们的。” 傅婉婉环顾了一圈四周,他们附近皆是玄明宗之人,她不由笑道:“惊澜姐姐未免过于小心,能有什么情况?那鬼修难道还敢在此处弄鬼?我看她此时躲着我们还来不及。” 柯惊澜并不与她分辨,只朝宋昭一颔首,便同沈未渡走了。 傅婉婉见他们一走,便朝宋昭道:“昭昭妹妹,我看见几位熟悉的师兄,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拜会?” 宋昭摇了摇头道:“我们不如分头行动,我也看到了一位师兄。” “也好,我们分头打探消息。”傅婉婉点点头,便拉着谢雍为走了。 宋昭和赵持对视一眼,赵持沉默转身走进灵纱帐,宋昭便循着方才记住的方位寻去。 48. 第四十八章 山雾漫漫,带来几丝凉意。 宋昭感知到秘境里变得越来越冷,只不过一日没有太阳,温度竟然下降得这般厉害。 她绕到了刚刚看到人的地方,探头一望,那魁梧的身影站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果真是李师兄。 方才他坐在哪里,矮了一截,她还以为她看错了。 宋昭哒哒哒地小跑过去,大声唤道:“李师兄!” 李元坤抱剑转身,低头纳闷道:“你怎在此?” 宋昭微仰头,理所当然地说:“我来赚贡献点。” 她又看一眼李元坤身旁的几人,他们都如李元坤一般腰间配剑,修为多为炼气六、七层,李元坤是在场唯一的筑基期修士。 在这秘境之中,他的修为应当也能排在前列了,为何没有同其他人同去商讨? 而此时,宋昭吸了吸鼻子,一股霸道的辛香味扑面而来,她才发现立着的两面盾牌后的篝火上正烤着肉,一头戴竹斗笠的人正低着头在往上面挥洒着不知名的香料。 原来是在此处烤肉吃。 宋昭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李元坤。 前几日,她和柯惊澜他们也烤过灵兔一类,但……没一个人身上有带香料,烤出来的东西嘛,也就那样。 所以她主要还是吃的储物袋里带来的点心、馒头和肉干之类,辟谷丹她倒是也有一瓶,但那玩意又贵又没有味道,生长期修士吃了还不长高也不长肉。 李元坤还未开口。 那戴着斗笠的人就从李元坤背后探出头来,笑着看向宋昭道:“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师妹,一起来吃点吧。” “多谢师兄!”宋昭立刻绕过李元坤,两三步凑到那修士旁边也蹲下,乐滋滋的朝所有人打招呼道:“师兄们好,我叫宋昭。” 众人应下,纷纷报上姓名。 宋昭半蹲着,也从储物袋里掏出十几个馒头,用她早就准备好的长竹签串好,架在架子上开烤。“薛师兄,滋滋的烤肉和烤馒头是绝配……肉烤好了吗?” 看着一点也不拘泥,一会儿就和众人混熟了,一口一个师兄的宋昭。 李元坤:“……” “薛师兄,你这香料是什么?好香。” “这是九色鹿吗?” 李元坤就见好友被哄得给宋昭分了一大块最好位置的肉。 薛胜墨得意道:“不止是九色鹿,我还抓到一只白鵺,肉质更是鲜美,你若是没吃饱,待会儿我便再烤。” 宋昭喜滋滋地道:“谢谢薛师兄。” 谢完薛胜墨,宋昭转脸又朝坐下来的李元坤道:“李师兄,我之前碰见了紫霄派的弟子还有那鬼修驱使的纸伥。” 李元坤表情未变,倒是其余人的视线纷纷投向她,而李元坤也未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宋昭便尽量精简而又细致地把经历叙述了一遍,而她也才知道他们也是刚到此处休整,之前在一处山谷和那鬼修斗了一场。 但当时那鬼修不欲和他们纠缠,只一个照面过了两招而已。 “这位师妹,你是说那御长风说他是和那鬼修抢夺五阶玄及草?”坐在对面的周吴政讥讽的笑了笑道:“若是为了一株五阶玄及草,要死两名筑基期修士,那这买卖也太亏了。” 宋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歪头问道:“薛师兄,你们碰见的是那鬼修的真身吗?” 薛胜墨点头道:“那鬼修和紫霄派在争夺什么我们不知道,但那鬼修我们倒是认出来了,论起来,她可是那御长风的亲姑姑。” 李元坤看着宋昭故意套话,却也没阻止,她古灵精怪的,却也知晓轻重。 宋昭惊讶的张了张嘴,“那她怎么会成鬼修?” 薛胜墨道:“这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当年她叛出紫霄派的时候,被废去一身修为,连衣裳都剥了,赤条条的从紫霄派山门一步步走下山。” 薛胜墨啧了一声,御氏也是真狠。 宋昭这下是真惊到了,随即沉默了半晌。 倒是周吴政又插话道:“我倒是知道一点,听说她之前有个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被人害死了,她就疯了。 后来出了这事之后,紫霄派还花了好大力气封口,把她从御氏除名了,连名字都不许人提起,之后就没她的消息了,今日一见,才被人认出来,她叫……” 周吴政一下子有点记不起她的姓名了。 同一时刻,几股势力的领头人也齐聚一处。 玄明宗以许伯淑为首,她修为虽不是众人之中最高的,但在一众弟子中颇有声望,又是内务堂弟子,交游广阔,人人都给她几分面子。 她身后一侧是沈未渡等人,另一侧是与玄明宗交情较好的几个小门派的人。 紫霄派则是以丹溪之为首。 许伯淑道:“在五十里外,已找到了那鬼修绘制的一处阵法,确实是七星瘿魂阵。此阵绝非短短数日可成,她定是使了什么手段早早进了秘境,就是为了谋夺神木残躯内残留的元息。” 有人接话道:“是了,这便能说通为何寻木秘境此番会提前开启。定是她阵成之时,使得元息外溢,才让秘境内灵气饱和,从而提前开启。” 丹溪之也说出他那边知道的讯息:“那鬼修实在贪心太过!若是只取一半元息,秘境还能维持,她竟一分不留。” “我们唯有找到那鬼修,取回元息,才能阻止秘境崩塌,打开秘境出口。” 而此时,一弟子对众人道:“御师兄来了!” 夜幕之下,御长风走到丹溪之身旁,朝其微微颔首后,朗声道:“两日前,我与师弟妹撞见了那鬼修,发现她竟然施展七星瘿魂之法汲取神木元息,便觉不对。 于是立刻传讯给我两位师叔。师叔到了之后,欲阻止她行此恶事,便与其争斗起来。 谁知那鬼修修为竟然十分高深,两位师叔不敌,便舍命阻拦她,让我等先逃。” 而和御长风分头行动的戚含章,他此时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寻木元息,捧在手上。 那元息宛如一团翠绿的光团,实际上,此物确实仿若虚无,他拿在手里,一点重量也无。 但元息一取出,四周灵气生机便浓郁起来,脚下寸许的野草,竟然也疯长起来。 戚含章拿着寻木元息,远远地绕着众修士的营地快速移动。 紧跟在他身后的刘帧问道:“含章,你说那鬼修她如今既然已经取得一半的元息,还会来吗?” 戚含章闷声道:“她会来的。若没有元息,她也无法离开秘境。现下她又知晓了我们在这,她肯 定以为师兄会把这一半元息公之于众。 若是如此,她便再难抢回去。她便会想着…抢占先机,先下手为强。” 刘帧点头道:“也是,她肯定会想杀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而我们也达到了搅浑水的目的。引她出来,借众人手诛灭她。” “只是突然受袭,猝不及防之下……”戚含章微微皱眉。 刘帧以为他是在担心受伤的戚可贞,便道“你也别太担心,大师兄已经带着戚师妹进去了,戚师妹会没事的。” 戚含章胡乱点了点头,忽而脚步一顿,他看向不远处道:“纸伥。” 而营地之中的修士,也感知到此处异常的生机波动,不少修士的身影也朝此处掠来。 而此时,沈未渡面对御长风的说辞,从许伯淑身后走出来,冷冷质问道:“那你遇见我们时为何不与我等说明真相?还欺瞒于我,况且如此大事,你之前为何不立即通知其余人?” 御长风只皱眉无奈道:“我那时并不知道她竟然真能成功,是察觉天地异象之后才知晓她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竟然全然不顾秘境之中千万生灵。而知晓之后,我便即刻传讯给了几位师叔,又赶了过来。” 紫霄派朱平冷笑一声道:“你们玄明宗是什么意思?我们齐聚在此是为了共攘大敌,而不是让你们来质问我神宗弟子的。 该说已经说明白了,如今不妨拿出个章程,一起想法子把那鬼修揪出来才是。” 许伯淑便道:“是吗?如今这种情况我奉劝贵派还是不要藏着掖着了,这鬼修毕竟原是紫霄派之人。” 朱平面色微变。 许伯淑环视一圈众人的神情,朗声道:“确实很巧,这位鬼修,竟然名唤——” “御无咎。” “她好像是叫……御无咎。”薛胜墨思索半响,说出了这个名字。 “唤妾身名讳所为何事?”一道极阴柔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那轮圆月也被乌云缓缓遮住。 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纸伥从地底,树后,幽暗处缓缓步出。 “嘻嘻。唤妾身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数千道声音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配着诡异的嬉笑声,响彻夜空。 宋昭立刻一跃而起,眼明手快的抓住李元坤递出的手,跳上他的飞剑,李元坤带着宋昭升空。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薛胜墨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见两人身影如离弦之箭朝骚乱之处而去。 薛胜墨急道:“李元坤!你去便是,带上小师妹做什么?”一边掠身也追了上去。 营地边缘本就是以三三两两的散修为主,他们消息来源单一,修为也平平,看到众门派齐聚一堂,便觉得那鬼修定然不敢前来。 毕竟,是他们要围剿鬼修啊,那鬼修躲还来不及,岂会送上门来? 于是便放松了警惕,而此时被突袭,仓促间并非那纸伥的对手。 “鬼!鬼!那鬼修来了!”有人惊叫,叫声传出很远。 “嘻嘻。”那纸伥漆黑的血爪扎进他的侧颈,血液四溅,那血液溅到纸伥身上,便立时被那蠕动的血液捕获,吞噬。 他喉头发出嗬嗬的声音,伸手欲要求救,但已经晚了。 49. 第四十九章 此时天空已经无月,但营地的灵光足以照亮四周。 所以,站在飞剑上的宋昭看得很清楚。 四处都是诡异的纸伥,这些纸伥竟然仿佛比他们遇到的那只还要厉害些。 它们与修士斗成一片,不知疼痛也不畏生死,只知道用爪子,撕开人的躯体,汲取血液。 一时之间,四处都是哀嚎,惊叫,鲜血。 来此秘境的修士大多修为并不高,多是以炼气三至六层为主,而其中多数炼气期修士是没有飞行法器的,尤其是一些小弟子。 不少弟子本是初次入秘境,还在懵懂中,就对上了这等鬼物。 不过就那么一刹那,原本还在说说笑笑的同伴便被纸伥一爪穿心,少年惨白着脸丢出符箓,但那藤蔓捆住了这一只,捆不住所有纸伥。 而他身后的少女狼狈的抱着受伤的同伴死死不撒手,不愿弃同伴而逃。 纸伥的嬉笑尖啸声十分刺耳,它们无差别的收割一切活物。 宋昭第一次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她没有丝毫犹豫,抽箭拉弓,一箭接一箭,转瞬便是三箭而出。 少年原本以为自己也要死了,却见那纸伥被贴着黄符的箭穿胸而过,它动作一滞,少年忙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只来得及抬眼看一眼箭来的方向,便转身和少女一起撑着受伤的同伴往后撤。 薛胜墨追上来时便见李元坤已经杀向纸伥,而宋昭踩在李元坤控制的飞剑上一口气不停便是十余箭射出,且箭箭不落空! 这一处竟被他们两杀出了一个缺口,给了众人喘息之地。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体有金光,大映吾身。” 金光大亮,纸伥的动作迟缓了一些,而离她不远的另一处,也亮起了一片金光。 宋昭知道,那是傅婉婉他们所在。 宋昭祭出榆叶舟,跳上飞舟,对以强悍肉身和纸伥对轰的李元坤喊道:“师兄!取剑!” 李元坤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榆叶舟上的宋昭,反手一招,飞剑入手,剑出,荡平一片。 薛胜墨也掐诀杀向一只纸伥道:“我也来!” 另一侧鬓角微霜的散修,也提着刀斩向一纸伥。 反应过来的修士们,也接连开始转身迎敌,有飞行法器和飞禽类灵兽的修士也仗着纸伥无法升空,四处救人,也不管是否相识。 戚含章面色略白,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鬼物? 局面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可控。他的飞舟,早就在之前混战中被毁,此时无法从空中遁逃。 他转头对刘帧道:“我们分开跑,局势乱了。” 看着一个个倒下去的人修,戚含章牙齿都在打颤,他胆颤心惊的匆忙往人群里逃。 但那些纸伥像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一般对着他穷追不舍,戚含章便往人多的地方逃窜。 所到之处一片哀嚎。 而在御无咎的声音响起时,许伯淑面色一整,疾呼一声:“你们结阵!迎敌。” 她踩着飞剑升空,手中招出一道红黑相间幡,一挥,长幡迎风暴涨,从中接连出现数百傀儡,下令道:“救人。” 那些炼制的傀儡,便朝纸伥们杀上去。 它们亦不会疼痛,自然无惧。 丹溪之下意识转头看了御长风一眼,也御剑而起,掐指成诀打向一处道:“好胆!竟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让我今日替神宗清理门户!” “呵。”御无咎极轻蔑的笑了一声。 宋昭瞟了一眼,就看见远处三人战成一团,而底下阵法已成,几道盾状灵光将纸伥隔于其外。 有人在呼喊“快!退入阵中!” 不少人且战切退,撤到了阵中。 匆匆一瞥,她便知晓,那披散着一头长发,一身红衣的人便是御无咎。 鬼修修为的凝魄、炼魂、还阳,分别对应人修的炼气、筑基、金丹。 而鬼修在还阳境之前,其实是没有实体的,她的躯体就宛如一阵青烟,人修和其相斗,极不占优势,况且她手中还有摄魂铃。 铃动,众人心神俱动。 而底有人招出一面大鼓,击鼓抗之,鼓声混正,正对抗此邪音。 久战不休,宋昭飞速的给榆叶舟再换上一颗灵石,体内灵力运转已经略显凝滞,她都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道重影,她微微阖目,吞了一颗聚灵丹。 调息片刻,她深吸口气,凝神,飞快的在掏出来的箭矢上贴上一张张摄五鬼符。 幸好她练习符咒时画的符多,普通的箭矢也多,不然真经不起消耗。 宋昭把箭筒装满,不断抽箭射向纸伥,形成远程压制,却发现有一道身影,被纸伥围剿的厉害。 她定睛一看,发现是位熟人。 戚含章手持两柄狼首骨朵锤,锤在纸伥身上,那纸伥身上竹骨折裂,可那蠕动的血液立时修复,血爪直取他的咽喉。 戚含章惊恐万状。 而此时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耳朵嗖的钉入那纸伥血爪,黄符沾鬼既燃。 纸伥“噫”的一声尖啸,圆盘般脸上的红胭脂也黯淡了一瞬。 戚含章立刻急退。 “你怎么在这?御长风呢?他到底拿了那鬼修何物?”宋昭问道。 戚含章看向踩着榆叶舟的居高临下的宋昭,眼神微变,突然伸手哀求道:“快!拉我上去。” 宋昭眉梢微挑,一箭击退另一边扑上来的纸伥后,好整以暇的看着戚含章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戚含章纵身一跃,手持骨朵锤,朝宋昭扑来。 却未曾想宋昭竟然眼也不眨,迎面对着他便是一箭。 戚含章半空之中翻身挪腾,那箭尖便擦着他的脸而过,留下一道翻出皮肉的血痕。 “你!”戚含章怒目而视道:“我只是想借你飞舟一用罢了。” 宋昭不理会他,驱使榆叶舟提升高度,她远眺一望,与别的地方相比,此处的纸伥未免多了些。 而戚含章在此,恰好就是对这不合理最好的解释。 宋昭皱眉道:“你平日里都是这么借的?” 而此时,突然一道黑影袭来,一掌拍向宋昭,她忙闪身一退。 那人兔起鹘落,一手抄起戚含章飘然远去,长啸一声道:“无咎!” 远处逐渐落入下风的御无咎听到这声呼唤,便知道目的已经达成,她讥诮的看了一眼底下的御长风,手中摄魂铃一摇,抽身遁走。 “不好!妖女要逃!拦住她。”丹溪之喊道。 许伯 淑摇动手中幡旗阻住去路,却不料御无咎竟然化作一阵青烟,遁逃而去。 而另一侧。 劫持戚含章的人动作之快,宋昭竟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只看到一道身影远遁。 “李师兄!”宋昭大喊,心念急转之间忆起御长风所说的,那人有三个同伙,其中还有一名筑基期修士。 好啊,没想到这句话倒是真的! 李元坤立即朝那身影追去。 宋昭手中玄冥弓恢复原本大小,通体漆黑的巨弓映出寒光,她抽出一支机械箭矢,目光沉静,指尖勾住箭尾。 那身影遁出许远,在视野中已经如巴掌大小。 她屏息,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玄冥弓此时已经和她一体。 屏息,松指。 箭矢破风!灵光缀尾,宛如奔星。 “呜——” 重矢出,破空声低沉如雷。 那人回身一望,大惊失色,这箭他竟躲不开! 他一把将戚含章挡在胸前,而那柄泛着寒光的黑色箭矢,穿过戚含章之后竟然不停,又扎入他体内。“唔。” 这才是宋昭苦练许久的杀招,但也一箭抽空了她所有灵力。 而李元坤也追了上来,他身影高大,扑过去宛若大鹏展翅一般,将那人和戚含章一同擒住。 而此时,宋昭跌坐在榆叶舟上,背后突然一阵阴风,周身一冷,闪躲不及,冰冷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咽喉。 一张冷冰冰的脸贴在她脸上,那黑发宛如活物瞬时把她和玄冥弓一同裹入。 “真是后生可畏,教妾身好生为难呢。”御无咎贴在宋昭耳边低声道。 宋昭一颤,那发丝越绞越紧,榆叶舟失去控制立时掉落。 而此时许伯淑等人也追了上来,李元坤扣着那人把她们围挡在其中。 “放开她。”李元坤怒叱。 御无咎却突地扣住宋昭左手,她看了一眼那峨眉刺,握着宋昭的手,对抗着宋昭的力气,缓缓把峨眉刺刺入宋昭腹部道:“小动作倒是很多。” 腹部剧烈疼痛,宋昭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死死的握着峨眉刺没松手,御无咎便拿着她的手搅了搅,鲜血溢出。 剧烈的疼痛叫宋昭神经都绷紧了,她低垂下头,不动了。 宋昭装作痛至晕厥的模样,心思急转,但巨量的失血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冷汗直冒,离真的晕厥只在一线之间。 李元坤目光一狠,长剑一挥,斩去手中人一条手臂。 “啊!”那人原本还狞笑着看着宋昭的惨状,他没想到李元坤竟然如此狠!惨叫一声,惊叫:“无咎救我!” 李元坤举剑对御无咎冷声道:“你若再动,我便再削去他另一只手臂。” 御无咎环视一圈,轻笑一声道:“交换人质,如何?我要你手里的人,包括箭上串着的那个。” 丹溪之认出那是戚含章,立刻道:“妖女休想!” 又朝李元坤怒道:“不能换,你们玄明宗是何意!为何伤我神宗弟子!” 许伯淑冷笑一声道:“大敌当前,你们紫霄派还要这般颠倒黑白,既如此,我同意换。” 丹溪之横眉怒目道:“尔敢!那可是御真君的亲传弟子!他若有任何闪失,你们可担当不起!” 50. 第五十章 李元坤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他只看着御无咎道:“一换一,否则免谈。我师妹若死,今日我必斩你于剑下。” 御无咎已被众人合围,她自然也知晓此刻若是真杀了怀里这一个,她也走不了。 于是,她低笑一声看着李元坤似笑非笑地道:“一换一?那妾身若要换小的那个呢?” 李元坤沉声道:“可以。” 丹溪之急道:“不可!” 而被擒住的那人,不敢置信地道:“无咎?” 御无咎目光微微一凝,顿了一顿才道:“罢,毕竟好过一场,妾身也不是这等无情之人,就换他吧。 只不过你们这么多人围着妾身可不行。你我二人,十里外,互换。” 李元坤颔首,干脆的挥剑从中间劈开那枝箭,再把戚含章抛给薛胜墨道:“看好人。” 接着他看向许伯淑,许伯淑看了一眼被御无咎挟持着的宋昭,她微微颔首。 李元坤便拎着独臂修士择了一处方位掠去。 御无咎带着宋昭也要走,紫霄派的人欲阻拦,却被许伯淑等人拦住。 “许伯淑!你们什么意思?” 许伯淑怒道:“没听见吗?我们要换回我们师妹。谁若是阻拦,便是与我等为敌。” 原本一致对付她的人修,此时竟然分为两派了。 御无咎笑了起来,她裹着宋昭飞身而去之时,留下一句“这寻木元息,妾身本就只欲取一半,若不是紫霄派偷抢妾身辛苦所获,妾身又何苦将大家都困于此地?”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惊变。 宋昭眼睫微微一颤,她瞬时间把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 这便说的通,为何御无咎明知抽取全部寻木元息,会导致秘境坍塌,将她自己也困在其中,却还要这么做了。 原来,御长风他们偷的便是寻木元息,那东西……此时定是在戚含章身上。 宋昭怕被御无咎察觉,不敢运行功法,只悄悄的利用呼吸吐纳之法缓缓积攒灵力。 全程宋昭都维持着“昏厥”状态,身体完全放松,呈现一种软绵绵的状态,任由御无咎摆布,直到她感觉被束缚的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掷了出去。 而此时,那独臂修士同样也被解开了束缚,他狞笑一声,暗道一句蠢货,此时十里之内只有他们几人,李元坤竟然光顾着换人,却忘了他和无咎联手,他一人怎敌得过! 断臂之仇,非报不可。 独臂修士于半空之中便要朝宋昭动手,但他余光瞥见李元坤的剑竟然已然斩到。 他竟如此之快! 而也是此时,宋昭睁眼,看向朝她奔来的李元坤,她看也不看那抓向她的独臂修士,只双手掐诀,用出她最熟练的万急催神咒。 “一敕不降,道灭于无,雷公号令,降!” 独臂修士躲开李元坤那一剑,见无法偷袭,便欲远遁。 李元坤一把接住宋昭。 同时,一道闪电从宋昭身后劈下来,直直劈向手持摄魂铃欲动手的御无咎。 宋昭没有回头,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也不知劈中没有,但即便没劈中也无妨,只是给她一点阻碍,让她来不及出手便可。 许伯淑等人也远远掠来,他们看见这道雷,也惊了一惊,他们竟然也没看清那雷是否劈实了,只见雷光一闪之后,两道身影便朝远处遁走。 他们忙追了上去。 而这边,李元坤掏出一把丹药,往宋昭嘴里塞。 宋昭吃豆子似得,嚼了一嘴的丹药,苦的苦,甜的甜,还有辛辣味的,她一张脸都皱巴在了一起。 李元坤却不管那么多,药粉不要钱一样给她一顿撒在受伤的腹部,撒完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脉。 那鬼修十分阴毒,是冲着宋昭丹田去的,幸好那峨眉刺极细,没有切开她的腹部,丹田受损有限。 宋昭感受到自己腰腹的黏腻,还有李元坤沉重的面色,此时才真正放松下来,她想笑笑,却不知怎得牵扯到伤口,痛的她龇牙咧嘴的,似乎只要呼吸,腰腹都一颤一颤的疼。 李元坤又掏出一颗丹药。 宋昭疑惑的看着那漆黑的丹药,闻了闻味道有些陌生,她道:“李师兄,这是什么…唔。” 李元坤已经不由分说的给她塞进了嘴里。 宋昭轻声“咦”了一声,声音越来越低“好像没那么痛了…我的” 她还没说完,便脑袋一歪,昏睡过去。 李元坤抱起宋昭,踩着飞剑径直往营地医修的位置而去。 宋昭醒来时,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好,身上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她人正躺在灵纱帐内的软塌上,旁边是盘腿打坐的柯惊澜。 宋昭愣了好一会儿,左右瞧瞧没看见李师兄人影,而柯惊澜发现她醒了正关切的看过来。 她记得她当时要和李师兄说的话,还没说完,此时不禁脱口而出:“我的榆叶舟呢?” 柯惊澜张了张嘴,没想到她一醒来竟然是问这个,她还真不知晓,于是她道:“我去问问。”说着她就已经起身掀开灵纱帐走了出去。 宋昭伸出去欲要阻拦的手收了回来,她感受了一下,除了丹田处运行灵力时还有些隐隐作痛,其余均已无大碍了。 不过一会儿,柯惊澜便走了进来,她一挥手,宋昭的那艘榆叶舟便摆在了灵纱帐的空置处。 柯惊澜略有疑虑地道:“你看看是否无恙,方才我出去之后,便看见这飞舟摆在我们灵纱帐前面。 我问了问旁边的师姐,她们说就在前不久,有一男一女两名十余岁的修士,抬着飞舟放在这就跑了,喊也不应。” 宋昭起身,觉得伤口此时也没那么痛,用脚勾住塌边摆放的平底鞋,因不便弯腰穿鞋,她便只把这鞋当拖鞋穿。 她缓缓绕着榆叶舟走了一圈,在叶柄处看到修补的痕迹,她微微俯身,仔细看了看。 榆叶舟这一次摔的不轻,叶柄处似乎有断裂,但此时已经被银丝修补连接上了,除了这一处,其余地方有些磕碰的痕迹,也都被补上了。 宋昭认出来那修补榆叶舟用的是常见的炼器矿石,而且修补的极为精巧,叶柄的断裂处,似乎是怕补了之后不好看,硬是补成了花冠的纹路。 宋昭注入灵力,榆叶舟立时响应。 她道:“补的很好,没有不对。”这是遇到好心人了吧?还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那种。 宋昭想了想,把榆叶舟收了起来,才从柯惊澜口中得知,她昏睡过去的几个时辰里发生了许多事。 那御无咎和独臂修士最终还是逃走了,许伯淑他们没 能抓到人。 而由于御无咎最后说的那句话,他们终于知晓御长风瞒了些什么,是以他们把戚含章扣住,查出另一半寻木元息确实就在他手里。 宋昭看了一眼头顶依旧漆黑的天空,有些疑惑,既然寻木元息已经寻到,怎么如今还是夜晚,她问道:“难道秘境无法恢复吗?” 柯惊澜摇摇头道:“紫霄派打着要诛杀鬼修的名号,一直在阻挠我们将元息归墟。他们觉得,秘境一旦恢复,那御无咎定会遁走,不若趁着目前秘境封锁状态,先诛杀御无咎,再恢复秘境。” 若只单单紫霄派如此,他们尚可应对,麻烦就麻烦在,昨日人修死伤数众,不少人亲友死于纸伥之手,他们要寻御无咎报仇,便被紫霄派拉拢了过去。 正说着,听到消息过来的薛胜墨在灵帐外喊道:“小师妹,你饿不饿?” 宋昭立刻精神一振,大声答道:“饿!”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个,宋昭抱住肚子,觉得自己已经饿的咕咕叫了。 李元坤掀开灵帐,薛胜墨端着托盘走进来,一股食物的香气顿时在灵帐内飘散开来。 薛胜墨看一眼李元坤,催促道:“快。” 李元坤沉默不语,只从储物袋里掏出桌椅,摆好。 薛胜墨这才把托盘摆在桌上。 宋昭此时早已凑到了木桌旁,她看了一眼那飘着诱人香味的粥和汤,不由看向薛胜墨。 薛胜墨笑了笑道:“白鵺灵参汤,肉丝兜铃粥,都是极好的补血药膳。快吃吧。” 宋昭感动不已,她诚挚道:“多谢薛师兄!”便坐上椅子,万分满足的先喝汤。 等喝了个半饱,她又抬眼看向李元坤道:“李师兄,你昨日给我喂得什么丹药啊?”她怎么从来没见过,吃完就犯困。 李元坤道:“青丹。” 宋昭没听说过,但显然李元坤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柯惊澜接过话道:“这是体修常服的一味丹药,主镇痛安神。我们剑修也会备一些,有时候受严重的外伤,疼痛难以入眠的时候,可以服一丸。” 这丹药入眠效果也太好了。 宋昭不由一笑,捧着碗朝李元坤道:“多谢李师兄救我。” 李元坤却道:“不必谢我,此番是我看顾不周,才使得你落入敌手,往后不会了。” 宋昭立刻放下碗道:“不干师兄的事,当时情况紧急,但凡稍有恻隐之心的人看到那个场面,都会出手的。只是,谁也没预料那鬼修会突然出现。” 说着,忆起当时的那一片血色,宋昭的心又沉了沉。 薛胜墨察觉宋昭眼中的沉郁,他用手指敲敲桌子道:“食不言,不吃我就端走了。” 宋昭立刻不多说了,又捧起碗,一边吃一边看向薛胜墨。 这可不能端走! 薛胜墨满意的点点头,看着两人道:“你们谁也没错,谁也不用道谢。要怪就怪那鬼修过于狠毒。” 说着,薛胜墨叹口气皱眉道:“昨日被纸伥所伤的修士,如今还受鬼气侵蚀之苦。这鬼气寻常手段不起效用,只有傅家的治三阴符可解,但傅婉婉只一人,两只手,哪里画的过来。 偏偏紫霄派又从中作梗,不愿元息归墟,再这么拖延下去,受伤之人伤势加重,恐要再起祸端。” 51. 第五十一章 宋昭喝完汤,又开始喝粥。 柯惊澜皱眉道:“许师姐应当不会容忍太久,我觉得至多只能给他们两日时间,两日之后无论是否诛杀鬼修,元息归墟都势在必行。” 宋昭点头表示认可,之前他们寻那鬼修不也寻了许久?最终不但没寻到,反而被对方悄无声息的摸上门打了个措手不及。 总不能一直找下去吧? 而且寻木秘境如今这般状态,暗处又有鬼修作祟,谁还能有心思搜寻灵植呢? 宋昭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用手帕擦了擦嘴,才问道:“此时寻木元息在谁身上?” 可千万不能落在紫霄派手里,按照他们的行事风格,他们只会逼着所有人去取御无咎那一半去归墟,而将这一份视为囊中之物。 李元坤看她一眼,伸出手掌一翻,一团翠绿的光团便出现在他掌中。 一股暖风拂动宋昭额发,她微微闭眼,感受到了一股极致的生机之气,而四周的木灵力也开始汹涌起来。 感受一番之后,宋昭又睁眼看着那翠绿的元息道:“奇怪,鬼修不是修死气的吗?寻木元息这么强的生机,对她有什么用?” 柯惊澜道:“有传闻说,上古神木可以复生已死之人。不过这也是传说而已,我觉得若是真可以,寻木秘境不可能留存至今。” 毕竟寻木秘境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一处秘境,若是元息可以复生,那些心有所念的大能,如何会放任其存在而不取? 李元坤见宋昭贴近元息,似要看个分明的模样,便索性将寻木元息递给她。 宋昭微微睁大眼睛,用眼神向李元坤确认了一遍,真的给她拿着吗? 李元坤又递了递。 宋昭才伸出双手捧住那元息。 有点难以形容,没有重量,好似捧着一团气体,但它又确实存在。 不过片刻,宋昭把元息还给李元坤,思索片刻后道:“既然元息在我们手里,其实我们可以先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和紫霄派约定好最终时限,另一方面……我觉得李师兄可以携元息先行去深渊处静待时机。” 她觉得得上个保险,这寻木秘境如今看似稳定,似乎离崩塌还需要时间演化,但凡事防一手总是好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况且此地离寻木根系深渊处足有千里之远,便是御剑而去都需要一个时辰,若是中途出个什么岔子,她怕赶不及。 不如早早守在一旁,若有异动,便直接将元息掷入就是。 元息在手,引人觊觎,总归是个变数。 柯惊澜略一思索,立刻道:“昭昭所言有理。” 薛胜墨也赞道:“确实,最好多几人同行,避免那御无咎在深渊处设伏。” 忽而,外面传来一阵喧嚣的声音,宋昭侧耳一听,似乎是有人在闹事。 但距离灵纱帐的位置应当有些距离,是以她也听不真切。 几人互相看了看,同时起身,朝灵纱帐外走去。 静听了片刻,柯惊澜道:“应当是许师姐那边,我过去看看,昭昭你受伤未愈,还是在此待着。” 宋昭想了想,也是,万一要开打,她在那边反倒碍手碍脚,于是她朝其余三人点点头,看着他们一齐离去。 许伯淑此时正十分恼火,她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颠倒是非之人。 朱平怒视着许伯淑,欺身向前呵斥:“玄明宗无故扣押神宗弟子,还不快速速将人交还?莫非你们是想要杀人夺宝,捉人勒赎?” 紫霄派因是七大世家联盟,因此他们的排辈也多以血脉亲缘为论,而非师承或是修为。 许伯淑知晓朱平此人便是如此,他是朱氏族人,辈分虽高,修为却平平,年近四十,还未筑基,无甚贤德之名,平日里却仗着辈分对同门呼来喝去。 “我再重申一次,并非无故。贵派弟子明知御无咎为何而来,秘境因何失序,却隐瞒真相,导致我等陷入被动。 且戚含章身怀异宝,为何不向宗门求救,反倒是行踪鬼祟?我们还有事情要询问他。”许伯淑该说的话已经说过几遍,奈何对面之人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听不懂人话,一直纠缠不休。 朱平粗黑的眉毛倒竖,仗着自己身量高,又往前一步,紧逼许伯淑道:“你个小女娃,有什么资格在老夫面前充大?你们玄明宗有什么资格扣押审问他?你们是不是就是觊觎那寻木元息!” “就是!不就是想夺宝吗?装得一副清高样。还不快速速交还我师弟!” 一旁还有紫霄派的人为其助阵。 “你们是不是想害死我们戚师弟!知道他是一品灵根,就想谋害他是不是!” “把我们师弟交出来!” “戚师弟还被他们派的人射了一箭!此时生死不明呢!” “胡说!我们师妹是射那邪修想要救人!是那邪修拿你们师弟当了挡箭牌…”玄明宗有人听不下去了,立刻反驳道。 “射邪修那箭怎么就射到我们师弟身上了?你说是救人就是救人了?我看就是故意的。” 这话一听,便知他们是故意的。 许伯淑脸一下沉了下来,她手一招,直接扬幡,灵力一荡,把紫霄派的人都逼退了一步。 她冷冷地看向朱平还有他身后之人,用灵力扬声道:“都给我闭嘴!” 场面一静。 那朱平没想到许伯淑竟然真敢不给他面子!他恼恨地看着许伯淑,暗恨不已,不过区区筑基期。 沈未渡远远地就看见被紫霄派堵在门口的许伯淑,许师姐向来与人为善,并不擅长应对这类泼皮无赖。 他想了想,朝赵持道:“你去请李元坤师兄来。” 说完,他自己便朝那边走去,那些人见是他,倒是给他让了条路出来。 沈未渡走到许伯淑身旁,朝朱平道:“贵派丹真人呢?还有御长风,他们为何不敢露面?是因为自己的谋算被揭露了,羞于见人吗? 秘境异宝,能者得,本无可厚非。但莫要把他人都当傻子。 戚含章在我派如今有吃有喝,无甚大碍,你们就不要借题发挥了,不如多想想元息归墟的正事。” 朱平一噎,丹溪之确实不肯前来,而御长风…… 就在 这时,半途和赵持遇上的李元坤到了,他魁梧的身躯就这么往朱平面前一站,就给朱平造成了莫大的压力。 李元坤只看了许伯淑一眼,问道:“是要开战?” 李元坤缓缓抽剑,他是真有些不耐烦参与这类事情,双方争辩来争辩去,也争不出个高下。 那朱平立退三步,这李元坤之勇猛,可是有目共睹! 那筑基修士被他擒在手里完全动弹不得,更是一言不合便削掉了对方一条手臂! 何况他还是个剑修! 朱平立刻道:“我可没有说要开战,只是让你们交出戚含章,一直扣押在你们那儿也不像话不是?” 李元坤不语,只在地上斩出一剑,淡淡道:“越此线者,斩之。” ———— 而灵纱帐外独自留下的宋昭到底忍不住,还是祭出了榆叶舟,升空远远的朝喧嚣处望去,试图看清楚情况, “昭昭妹妹!”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宋昭低头一望,看到不远处圆帐篷外穿着天青色纱裙的人正激动地朝她招手。 宋昭便御使榆叶舟飞了过去,她这才发现这附近几顶圆帐篷应当是伤患所在之地。 宋昭便收起御叶舟,慢吞吞的走到了傅婉婉的面前。 傅婉婉上下打量一番,看到宋昭此时面色尚可,不是昨日那苍白的没有血色的模样了。 她便上前挽住宋昭的手道:“昭昭妹妹,你昨日那样子,可是吓到我了,幸好只是皮肉伤,没有损及根本。” 宋昭一面感谢傅婉婉的关心,一面往帐篷里看去。 她听到好些痛苦呻吟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探头一望,便看见帐篷内地上躺满了受伤的人,而离门口最近的是一位穿着短打,鬓角微霜的中年修士。 他和宋昭目光对上之后,还点了点头,宋昭便也礼貌颔首。 她看到他左臂的衣袖已经裁去,整个手臂露在外面,伤口还在往外溢出黑血,那创面处还有东西在蠕动,和柯惊澜当时的伤口一样。 傅婉婉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里不只有我们宗门的人,还有许多散修也在这里。他们被那纸伥所伤,寻常丹药根本不起作用,只能送到我们这里来。” “怪可怜的。”傅婉婉叹了口气,忽而又看向宋昭道:“昭昭妹妹,你便是不来,我也准备去寻你。” “寻我?”宋昭疑惑间,被傅婉婉拉着进了帐篷,往她画符的桌几走去。 宋昭才看见,在帐篷最里处摆了一张极大的木桌,木桌上摆着厚厚一叠黄纸、朱砂等物。 而谢雍为正在裁黄纸,抬头看到宋昭来了,打了个招呼,便又低头继续。 傅婉婉这才松开宋昭的手臂,指着谢雍为道:“昭昭妹妹,但他好生笨拙,我教他画符,他怎么也学不会。 我便想着,这秘境之中,若是有人能快速学会,那此人定然非你莫属。” 宋昭微讶,她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不由看向傅婉婉。 傅婉婉却不看她,只是看着帐篷内躺着的伤患道:“治三阴符,昭昭妹妹,你学不学?” 52. 第五十二章 “学。”宋昭目光灼灼,这样的家传绝学,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她静待傅婉婉的后文。 傅婉婉不紧不慢的伸手把帘子放下来,在帐篷里隔出一个小隔间来。 宋昭的视线便一直跟着她在转。 傅婉婉当然察觉到了,看她一眼道:“我只画三次,你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的了。” 宋昭没有丝毫异议,她点点头,十分乖巧的模样,倒是叫傅婉婉笑了笑。 傅婉婉径直走到桌后,挽袖,取三根香点燃,插入桌上的三足鼎中,才提笔,蘸取朱砂,笔走龙蛇。 宋昭站在傅婉婉一臂之外,暂时抛开杂念,聚精会神的学习,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画符最关键的是灵力通过朱砂注入黄纸的轨迹,笔顺是表,而灵力注入的轨迹则是里。 表里互通,才可成符。 一张,两张,三张。 宋昭看着那符上灵光闪动,再被收束成符。 傅婉婉一口气画完三张符,她额头微微沁出汗来,她搁下笔,掏出手帕,慢条斯理的贴了贴额角的汗。 等她收好手帕,才转脸看向宋昭问道:“试试?” 谢雍为抱臂站在一旁看好戏,什么三遍,他今日学了十遍都没画成,他就不信宋昭看三遍便能学会。 宋昭点点头,先取了一张裁好的黄纸平铺,平缓呼吸,取笔。 她控制着灵力缓缓随笔而动,先尚字头,书写时并不十分顺畅,她感觉到有几分艰涩。 宋昭目光微凝,笔不停,硬是将笔画顺了下去,一面回想傅婉婉方才的笔势,一面继续日月……最后霍字收笔。 灵光一闪,符成了。 傅婉婉伸手取过这张符纸,端详两眼之后,举在胸前口道:“渧,摄。” 黄符自燃。 一旁的谢雍为瞠目结舌,不是……她画的和他画的有什么不同?她凭什么一次就成了? 傅婉婉目光略有些复杂,但看向宋昭的时候又笑盈盈地道:“昭昭妹妹,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符成了。好极了,你今日就暂且在此,和我一同画符吧。” “傅师妹,符不够用了!”有人唤道。 傅婉婉应了一声,拿着她画好的那叠符,掀开帘子,递了出去。 “多谢傅师妹,今日真是多亏有你在。这里是收取的灵石和灵植。”那人看到一叠符,由忧转喜,忙把怀里的玉盒和荷包一股脑递给傅婉婉。 傅婉婉也没点,就直接收入储物袋。 “幸好傅师妹你这符能克制阴气侵蚀,不然可不知道还要赔上多少人的性命。”那人又感叹一声,便又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傅婉婉也没多说什么,只回来便和宋昭一起画符,积攒了一部分之后,她便拿着符纸出去,替新送来的伤患祛除阴气。 而宋昭被她指挥着一直在埋头画符。 桌上灯火明亮,三足鼎内香灰都攒了满盆,燃完又续。 谢雍为一边帮忙搬动新送来的伤患,一边回头看向帘子上映出的宋昭的身影,他对着傅婉婉传音入密道:“我还以为你会借机拉拢她进傅家。” “昨日那万急催神咒,你也瞧见了,我实在有些嫉妒,这样的天赋为何会出现在她身上,而不是我呢?”傅婉婉没有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仿佛喃喃自语般道。 过了一会儿,她才瞥谢雍为一眼,道:“谁叫你怎么也学不会。 我若是提要求,她若不同意我还能怎么着?到时候我还得找台阶下,最终还不是要教她。” “我教她,只是我想教而已。一道符咒,我又不是给不起,她若是聪明,便知道我还能给她更多。” 宋昭听不到他们两的密谈,只听到外面有许多人朝他们道谢,有的声音温柔,有的声音粗犷,皆是昨日死里逃生之人。 她画符间隙,停歇一会儿,抬头想了想,她觉得傅婉婉之前说的话应当是真的。因为她也有不忍之心。 而另一边,终于能好好说话的朱平等人也和许伯淑谈妥了。 以两日为限,将元息归墟,李元坤等人即刻出发去深渊。 而玄明宗将戚含章交还给紫霄派。 许伯淑本就不准备扣押戚含章过久,该拿的东西,他们已经拿到手了,而戚含章伤势颇重,再留在手里,也是耗费他们的丹药。 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确实不好交代,不若顺水推舟交还给紫霄派。 宋昭那箭也不知是什么来头,造成的创口极大,几乎穿透了戚含章半个胸膛。 若非他已炼气七层,那一箭可让他当场毙命,也幸好他身体里只有箭杆,而非箭头,箭头可难取多了。 戚含章被紫霄派弟子用担架抬回紫霄派时,人昏迷着,还在发烧说胡话。 抬他的那两人,仔细一听,他竟然是在喊“姐姐。”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妙。 戚氏姐弟,在他们紫霄神宗也是颇为有名了,戚含章凭借着一品灵根被御真君破例收为入门弟子,连他资质一般的姐姐也因此得以拜入门中。 往日里姐弟两看起来关系并不十分密切,他们还以为他们之间关系平平。 毕竟在他们宗门亲兄妹关系不好实在是太常见不过的事情。 但怎么如此看来,他似乎还颇为在意戚可贞? 但……戚可贞,已经死了呀。 御师兄昨日将人带回时,她的情况已经十分不妙了,身上的伤口被阴气侵蚀的十分严重,况且她还受了极重的内伤,兼失血过多。 偏那时候鬼修突袭,形势一片混乱,一时间没顾得上她,待发现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御长风得知后发了好大的火,照看戚可贞的那名医修被抽了鞭子。 可……人终归是死了。 戚含章迷迷糊糊之中,一直低声喊:“姐,我痛,我好痛。姐姐……” 两弟子,面面相觑,赶忙加快了步伐,把人往医修帐篷里一放,丢下一句“朱师叔让你好好照看。”便跑了。 那医修有些诧异:“哎……这两人跑这么快做什么?”难道是这戚含章快要不行了? 他赶忙摸了摸戚含章的脉,又低头打开戚含章胸口的绷带看了看,“还好啊,养的回来啊。伤口处理的不错,玄明宗倒是所言不虚。” 而就在此时,他的手却被戚含章一把抓住。 医修抬头一看,见戚含章已经睁开了眼睛,盯着他好一会,又看了一眼帐篷,才低喃道:“大师兄呢?” 医修想了想道:“你等等,我去找大师兄。” 然而,知晓戚含章已醒的御长风,却是长叹一声对身旁人道:“我这还有许多事未处理,你去守着小师弟。 他 此时伤重,戚可贞的事情先莫要告诉他,待回宗再说。” 御长风看向帐篷外黑森森的秘境,目光沉沉,这一次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而在这秘境深处,御无咎好不容易避开又一波搜寻的修士,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躲藏于此,给温别庄取出体内的箭头。 幽暗的山洞里,夜明珠亮着惨白的光,温别庄半靠在石壁上,微闭着眼,因为疼痛,他面部肌肉不住的抽动。 御无咎拿着匕首把那箭头挖出来,用手拿着瞧了瞧道:“竟是齐若风所炼,莫怪如此难取。” 这箭头不但锋利,它两侧还有两片已经张开的刀片,方才也是这两个刀片卡在骨肉之中,才害她花了番力气才挖出来。 御无咎拿着这还挂着肉丝,沾着血的箭头把玩不已。 而温别庄面色苍白粗喘着气用他完好的左手按住伤口,看着全然不顾他伤口的御无咎,他颇为恼怒的道:“无咎!” 御无咎这才丢开箭头。 她俯下身用两只洁白的手臂攀住温别庄的肩膀,将脸贴在温别庄脸上,低笑道:“莫慌,你听妾身一言,如今你右臂已失,不到元婴难以恢复,不若……” 她声音压的极低,在这山洞中却分外清晰。 “不若,你也同妾身一同修鬼道如何?你瞧,妾身刚好还能保你魂魄不散,你还能少受一点聚魂之苦。” 温别庄愕然,他没想到御无咎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随即便是一阵心痛,他早知他在御无咎心里算不得什么。 但他总是不死心,心存侥幸,总奢望有一天,他能捂热她。 温别庄闭了闭眼,忆起往日种种,一时间竟流出泪来,他哀切地说了一句:“御无咎,你当真没有心吗?” 御无咎轻轻舔掉温别庄脸上的眼泪,她抿了抿,可惜,尝不出味道来。 她便将头埋在温别庄怀里,脸贴着温别庄的心脏部位,听着他的心跳道:“妾身何止是没有心,就连脾肺肾也没有呢。” 说完,她似是被自己逗笑了,飘了起来,捧腹大笑,连人形也不维持了,只剩下头颅和黑发,身体如一阵青烟般飘来荡去。 “妾身的心,连同那五脏六腑,都被分食了呀。” 温别庄张了张嘴,想起那日的情形,另一种心痛涌了上来,那是他想都不敢再想的场面,没想起一次便是锥心之痛。 御无咎笑够了,她看着温别庄惨白的脸色,又蹲下来,目带疼惜的伸手摸他的脸:“别庄,别离开我。” 温别庄凄然一笑,却在看着御无咎的脸时道:“你明知道我不会离开的,只我如今已是废人了罢,与你还有何用?怕还不如那纸扎的鬼物好使。” 失去了右手,他的修为至少要废一半。 御无咎却道:“不过是条手臂,我们正好去寻那齐若风,到时候让他给你锻造一条便是。” 御无咎看了看自己被雷劈的焦黑了一片的发丝,又是幽幽一叹:“寻不着那小丫头报仇,只能去寻寻这齐若风的晦气了。她实在是克我。” 温别庄一愣,按照御无咎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以为他们应当要去报仇,况且,断臂之仇,他也实在恨极“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御无咎轻笑一声,拔掉药瓶的瓶塞,把药粉往温别庄伤口上一洒,淡淡道:“来日方长。” 53. 第五十三章 派出去搜寻御无咎的队伍果然如预料般皆无所获。 而原本湿热的秘境,此时已经完全大变样。 温度急剧下降,一日比一日冷,使得秘境内土壤都已经被冻紧实,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而草木上都挂上了冰凌。 宋昭还看到许多不同族群的灵兽簇拥在一起取暖,许多灵植都变成了干枯、脆硬的残骸,已经没有丝毫价值。 按照她的估算,此时地表的温度应该已经到了零下二三十度。 她连戚扶羽送她的毛绒围脖都戴上了。 若非大家都是修士,这种天气早就冻死了。 而反对元息归墟的人越来越少。 元息归墟当日,宋昭和柯惊澜等人也顶着寒风赶往深渊处,他们都想看看元息归墟是何等景象。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听说就是把元息往那水中一扔。”谢雍为虽然这么说,但他的飞行法器却飞在最前头。 傅婉婉却道:“元息归墟这种事,我们又能遇见几次?”许多修士一生也遇不到一次。 赵持言简意赅:“来都来了。” 宋昭抱膝坐在榆叶舟上,闭着眼睛半张脸都埋在毛领里,只分了一点心神用于驾驶飞舟紧跟住柯惊澜。 她这两日尽画符去了,一开始是画治三阴符,后来又有人和她求购摄五鬼符。 估计是她一箭一个纸伥的英姿,无意间给摄五鬼符打了广告。 但画符不止耗灵力,还耗神,她超困。 但又很想去看元息归墟,便只能抓紧时间假寐了。 “前面就到了。”沈未渡道。 宋昭睁开眼,远处天水相接,黑暗而沉默,像是可以吞噬一切。 原来……深渊是一片海。 一行人安静下来,几乎不约而同的放慢飞行速度。 这里的地面还没有结冻,在全然的黑暗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光亮,最远的那一个,便是李元坤。 他们来的刚刚好。 李元坤已经御剑到了海面之上,他手里的元息在黑暗中发着莹莹绿光。 宋昭看着那一点绿光,从李元坤手中坠入海面。 接触海水的那一刻,它骤然一亮,竟然照亮那一圈的海面。 原本平静的海,突然汹涌咆哮起来,它近乎愤怒的掀起巨浪,裹住那绿光,将它往更深处拽入。 而到了一定深度之后,寻木元息骤然逸散开来,将整片海染成了绿色,海里一片绿色荧光。 而它们有的下沉至深海,有的上升,漫向断崖,漫向密林,漫入地底,漫过他们,再升上云端。 宋昭被荧光包围,它们像漫天的萤火虫,又似是密密的细雨,却又不沾湿衣裳。 宋昭在光亮中,看到海边的断崖上一圈一圈的年轮,眼忽然出现幻象。 她看到天柱坍塌,万物灭,万物又生。 神树寻木死,却又因其死,让死地生。 千百年间,死死生生,生生死死。 一息之间,幻象中已过千年,瞬息便是永恒。 宋昭怔怔的陷在幻象之中,突地想起一句话,她低喃“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 宋昭盘腿而坐,闭目冥想,她此刻不自觉的运行起混元决,丹田内却没有丝毫凝滞,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圆融顺畅。 她的吐息节奏和功法运行相交融,位于腹部的真知轮和丹田逐渐融为一体,代表生机的元息,还有无数的木灵气汹涌而来,把她包成了一只茧。 元息已经归墟,海浪依旧汹涌,但水天的界限逐渐分明,天空由至暗缓缓转为蔚蓝。 不知过去多久,宋昭觉得有些热,她睁开眼,眼前是蔚蓝的大海,海面波光粼粼。 此时竟然已经日上中天。 宋昭取下脖子上的围领,还摸到了些许汗意,她赶紧给自己施了个除尘决。 再一看其余人,他们也都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 傅婉婉感受了一下修为,不由面露喜色道:“幸好来了,不然岂不是错过这场机缘?” 其余人纷纷认同。 宋昭也是满脸喜色,她修为也提升了一层,但其实她最大的收获并非修为,而是和气脉融合的丹田!她丹田拓宽了一倍,等于她能容纳的灵力也增加的一倍。 而此时,李元坤却突然掠来,神色匆匆的朝沈未渡道:“压制住修为,走。”随即抓起沈未渡便朝天边飞速而去。 宋昭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看到沈未渡面色似乎有些痛苦,就被李元坤挟走,她不禁踩着飞舟追了上去,边追边问:“李师兄~沈未渡他怎么了?” 其余人也都追了上来,此时薛胜墨也赶到了,他瞧了一眼皆有所获的众人道:“你们倒是都进益不少,放心,沈未渡没事,他是要筑基了。” “筑基?”宋昭等人异口同声的惊讶道。 薛胜墨笑了笑道:“是啊,他本就离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而元息归墟时的天道规则之力,使他一举迈过大圆满,直冲筑基。只不过秘境之中无法破境,他只能压一压,出去再筑基了。” 傅婉婉立刻喜笑颜开地道:“未渡哥哥果真厉害。” 笑完,她又有些发愁地道:“但外面戈壁滩灵气稀薄,不太适合筑基吧?” 柯惊澜道:“他早已准备了应对筑基的一应器物,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戈壁滩灵力虽然稀薄,但也地广人稀,布置一番,再有李师兄为其护法,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我们也自行出秘境吧,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赵持道。 众人便一齐朝那秘境边缘掠去。 宋昭迈过那边缘,只觉一晃眼人便站在了戈壁滩上,凌冽的寒风随之扑面而来。 她左右一看,四周竟然满是人,看来秘境之前不少人和他们一样,都选择自行出了秘境,不愿意久待。 忽而,宋昭看到了出现在离她不远处的御长风。 他皱着眉头,目光深沉,全然不似第一次见时的矜贵模样。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御长风倏的看过来,看见是她,他眯了眯眼睛,迈步走过来。 宋昭不意他竟然会特意过来,略有些戒备的将手搭在刀柄上,她莫名觉得此时的御长风有些危险。 御长风在宋昭面前站定,他瞥 了一眼宋昭搭在搭在刀柄上的手,问道:“我很好奇,你不过是三品灵根,为何对灵气的吸收会比一品灵根更强?” 御长风周身灵力涌动,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昭,带着几分威逼的意思道:“宋师妹可否为我解惑?” 宋昭微微蹙眉,淡淡回道:“关你什么事?” 御长风手在视线却不由扫向四周。 宋昭也看见了,好些人朝他们围过来了。 一名高大的男修朝着御长风气势汹汹的道:“你拦住我们师妹做什么?” 另一名女修也道:“快放开她!” 宋昭微微一愣,她也没被抓住呀,但她也退了一步,不想仰头去看御长风。 然后就见四周好些人围了过来,有些人她认识,有些完全不认识,看起来也不像是玄明宗的修士,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围了过来。 “长风,你同宋师妹道完别了,我们就走罢。”丹溪之的声音传来。 宋昭看到远处的丹溪之,对方朝她笑着颔首,她便也微微点头。 而御长风冷冷的扫视一圈众人后,落下一句:“我迟早会知晓。”便转身离去。 而此时,柯惊澜掠过来,皱眉道:“发生何事了?”她扫视四周围着宋昭的人。 那气势汹汹的男修也是玄明宗弟子,他道:“没什么大事,就是那紫霄派的,看起来想欺负宋师妹,现在他走了。” 而更多人则是没有回答,默默地散开了。 宋昭忙拱手转了一圈,便转圈边大声道:“多谢各位师兄师姐出手相助!” 有人轻轻的笑了一声,还从没见过人这样转圈行礼的。 有人躲在人群里喊了一声:“我等散修当不起这声师兄。也不必多谢,该多谢你那晚才是!”说完,这人也扎入人群不见了。 柯惊澜微讶。 宋昭也有些惊讶,她看向离她最近的一名少年,对方看她一眼,目光避开了,又突然转回来。 他低头憨厚的一笑,突然道:“你们大宗门的人,好似也不都是传闻那般。” 宋昭问:“传闻中怎样?” 他身后少女探出头来,低声道:“傲慢,蛮不讲理……还有危险。” 说完她就拉了拉少年的衣袖,两人朝宋昭胡乱一拱手,便跑了。 宋昭张了张嘴,小声忿忿道:“你们也和我印象里的散修不一样。” 柯惊澜不由低头一笑。 而这时,谢雍为几人也找到了她们。 谢雍为祭出一艘小型浮空艇道:“走吧。” 宋昭立即看向谢雍为。 谢雍为迎着宋昭的视线,还以为她是觉得这浮空艇小了,便道:“虽然比沈未渡的小些,没法让大家每人一间房,但至少每人有张榻。” 傅婉婉却挥挥手道:“不必,你和赵持一起好了,她们可以住我的玉楼。”说着她也祭出一座小楼船。 宋昭:…… 原来你们都有啊? 她默默地看向柯惊澜。 柯惊澜轻咳一声道:“我没有。” 谢雍为玩笑道:“剑修嘛,穷些也是应当的。” 54. 第五十四章 柯惊澜道:“沈未渡传讯让我们先回宗门。沈真君会赶来为他护法,我们不用担心了。 此次秘境所获,他那一份交由我带回。我们先分吧。” 于是五人还是坐上了谢雍为的浮空艇。 入秘境之前,他们早已定好分配方案,每个人自行所获如独自挖取的灵植皆归个人,除此之外的战利品,尽数平分。 宋昭这一次最大的收获竟然不是灵植,而是杀死那两名邪修所获。 宋昭看着分到她面前的这堆符箓、丹药、灵石还有各类法器,都有些傻眼。 难怪都说人无横财不富! 这就是笔横财呀。 这么多各式各样的武器,这两名邪修是害了多少人啊!她觉得她应该要多出宗门去行侠仗义,惩奸除恶! 柯惊澜把清理出来的几样邪门法器放到一边道:“这几样东西就不分了,到时候交给炼器堂那边拆解。” 宋昭赞同的点点头。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心情很好。 谢雍为本来觉得这些收获也就一般,但看到宋昭如此喜悦,不禁也觉得高兴起来。 柯惊澜弯了弯唇,特地朝宋昭道:“这些刀枪剑戟,你们能自用的就留下,不能自用的也可以拿到炼器堂去,他们也收,虽然价低些,但省事。” 宋昭点点头,便把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入不同的储物袋,再把储物袋一个个挂到腰上。 谢雍为看着宋昭腰上那一排的储物袋,顿觉有些辣眼,不禁别开眼道:“宋师妹,快些换个大点的储物袋吧。” 宋昭此时正高兴着,笑眯眯地道:“回宗门就换。” 分完战利品,一行人便决定不再在此停留,尽早赶回宗门。 到了宗门传送阵排队等候时,排在宋昭后面的傅婉婉突地道:“不知道之前我所说之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紧接着,傅婉婉微微一笑又道:“昭昭妹妹若是喜欢这楼船,我可以送你一艘。” 宋昭拒绝的话都卡了一下壳,送她一艘楼船吗?!这么大手笔吗? 隔了一会儿,她才有些苦恼地道:“多谢师姐厚爱,还是不了。” 傅婉婉还欲劝说,她挂在腰间的水镜玉珏亮了起来。 宋昭只见傅婉婉不知看到了什么讯息,面色变了变,飞快的往左右看了看,接着才看向宋昭他们。 排在最前面的谢雍为等人已经站了上去,谢雍为往下张望朝她们两人道:“你们怎么还不上来。” 傅婉婉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朝他们道:“诸位,恕我不能同你们一齐回宗门了。我家中长辈就在附近,催我前去。” 这么突然吗?宋昭奇怪的也往四周看看,却没看见有人往她们这边看。 而谢雍为不疑有他,只道:“那你快些去吧。” 傅婉婉朝他笑了笑,已经祭出飞行法器,朝他们略一拱手,便匆匆而去:“那我便先告辞了。” 宋昭想起傅婉婉方才脸上十分勉强的笑意,略有些疑惑,她看向了柯惊澜,只见她此时眼神也颇有些深意。 莫非是傅家之事已经事发? 柯惊澜微微摇头,皱了皱眉道:“不应当这般快。”此时,那种证据应当还未送到宗门才是。 排在她们后面的修士催促道:“快些上去吧,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上了传送阵。 结果他们刚从传送阵出去,便被戒律堂的弟子拦下。 五位身着黑色外袍的修士把他们五人围了起来。 “这是犯了什么事?都出动戒律堂了?” “看着年纪也都不大呀。” 旁人纷纷侧目。 宋昭手一直搭在反曲刀柄上,她微微朝柯惊澜的位置退了一步。 为首的修士目光扫过宋昭,而后朝柯惊澜问道:“傅婉婉何在?她不是与你们一同去秘境了吗?” 柯惊澜眉头一皱道:“半途中她有事便和我们分开了。” 为首之人便道:“你们随我走一趟。” 他们对视一眼,顺从的跟着戒律堂的人走了。到了戒律堂之后,他们五人被分开问询,身上的储物袋和武器都被解除。 这是宋昭第二次来戒律堂,甚至还是上次那个小房间,只是问询她的人不是李元坤,而是一男一女两名戒律堂弟子,宋昭听到女修叫那男修危昆。 危昆大马金刀地往她对面一坐,便让她把此次秘境之行一五一十的交代一遍。 宋昭组织了一下语言,就老老实实从出发之时开始讲。 危昆打断了她的叙述,他瞪了一眼宋昭道:“我不想听你讲你们挖灵植的事情。” 宋昭“哦”了一声,转而开始讲御长风一行人。 那女修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只是危昆又一次喊停。 他冷冷地看着宋昭,宋昭无辜的看向他,他都不问,她怎么知道他要她交代什么。 …… 危昆问道:“傅婉婉有没有同你说过傅家的事情?” 宋昭摇头答:“没有。” “你知不知道是谁给她传讯的?” “不知道。” 几乎所有的问题,宋昭都只答得出“不知道。”三个字。 最后,危昆语气生硬地问道“那她为何要将傅家的传家符咒教给你?” 宋昭老老实实地道:“我也不知,不过我猜测一是她想拉拢我,二是她不忍见到受伤的人在她面前被鬼气所折磨,所以索性教会我,多一个人便更快一些。亦或者是二者皆有。” “招揽?”危昆玩味的复述了一遍这个词,他看一眼宋昭,嗤笑了一声。 宋昭皱了皱眉头。 危昆目光如剑,他站起来走到宋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昭道:“傅家的符咒,可是不传之秘。这你总不能答不知道吧?总不能想招揽你,就先教你吧?她为什么想招揽你?你以前和她真的不认识吗?” 宋昭仰头答:“她没说过,我不知道。” 危昆眯了眯眼,他的目光从宋昭脸上一寸一寸的往下移。 “你知晓对叛宗者的事情隐瞒包庇,可以视为同罪吗?” 宋昭一脸惊讶的反问道:“傅婉婉她叛宗了?” 不是说查傅家叛宗吗?怎么变成傅婉婉叛宗了? 最后宋昭一头雾水的被放出来,在外面碰到同样一头雾水的赵持,他也什么都不知晓,两人说了两句话,便相对无言。 宋昭便道:“赵师兄你如果有事,不妨先回学宫吧。我在这里等惊澜就行,有消息我给你传讯。” 赵持便走了。 宋昭便在戒律堂外寻了一处空地,掏出蒲团盘腿打坐。 为什么危昆会说傅婉婉叛宗?她明明野心勃勃似要在宗门发展势力,还想着拉拢培养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叛宗? 甚至每一次说到玄明宗,她都能感觉到傅婉婉还是颇以此为傲的。 或者不是她叛宗,傅婉婉是受傅家当年之事牵连。 在玄明宗,一名弟子倘若叛宗,与他关系较近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傅家叛宗,这件事对傅婉婉肯定会有影响,但影响会有多大? 她也不清楚 。 她如今只知道叛宗在太初域可称得上是最严重的罪名之一,越大的宗门对此看得越重,废除修为是对叛宗者最基本的惩罚。 而一名修士一旦废除了修为,重修便是加倍的困难。 傅婉婉知晓当年的事情吗?以她当时的年纪,应当也无法参与其中才是。 而在传送阵前是谁给她发了什么讯息? 戒律堂这边往来的人极少,但偶尔有那么一两人接过时,总会朝宋昭望上一眼。 宋昭却丝毫不受影响。 柯惊澜才出来,此时都已经夜深了。 宋昭忙迎上去,问道:“你怎么待了这么久?方才那人和我说傅婉婉叛宗了?”她现在复述这句话还是觉得有点不敢置信。 柯惊澜看着宋昭,想着这件事明日宗门上下便会传的沸沸扬扬,她早晚也会知晓,便示意边走边说,她道“傅家举家叛门而出。所有核心傅氏子弟,长老,全都叛逃了。” 宋昭惊诧地停住脚步,问道:“就在今日吗?” 柯惊澜抿了下唇道:“叛逃时间应当早上一两日,只是今日才事发,派去盯梢傅家的人在宗门名册上的名字同一时间消失了。” 宗门名册也是一件宝器,凡是宗门之人皆录名,而名字消失,便代表此人已经身陨。 “而傅长老也不见踪影了。宗门出动上百修士追踪,最后在宗门边境发现他们的行踪,却没能追上人。” 宋昭问道:“在哪个边境?” 柯惊澜答:“和太虚宫交界处。” 宋昭默然,她想起柯惊澜说道傅家和当年谋算甘无赦之事有关,如今傅家举家叛宗,又是在这个方向叛逃的,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太虚宫有插手吗?”宋昭问道。 柯惊澜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傅家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我们……” 宋昭听柯惊澜说,才知道宗门派去盯梢傅家的修士,修为可不低。 能把他们都控制住,没闹出丝毫动静,等到脱离玄明宗的地盘,才动手杀人,这可不是一般的力量能做到,未必没有宗门内应。 宋昭皱眉,这可真是暗流涌动,她在玄明宗这些年也发现宗门内部内斗的厉害,辟雍宫算是难得的清净之处了。 两人边走边说,走到了圆心舍的位置,却发现此地已经没有圆心舍,只剩下一片空地,才记起她们如今已经搬了地方,忙掉头往问真舍而去。 宋昭看着柯惊澜有些神思不属,想安慰对方却也有点无从着手。 柯惊澜为了这件事已经努力多年。 如今她好不容易从傅家找到了突破口,查到了切实的证据,正要动手发难,结果没料到对方也得到了消息,直接叛逃,线索便又断了。 而傅家这种行为,肯定会被宗门通缉。 傅婉婉,往后他们还会见面吗? 宋昭心情有一点儿复杂。 推开三合院的大门,里面静悄悄的,连灯火都是暗的,宋昭便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朝柯惊澜挥了挥手,就进房间了。 宋昭反手关上房门,打开禁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她和那师兄定做的家具还没去取。 今晚先将就一晚,宋昭上楼,走到起居室,把她的床垫直接铺在地上,再抱出被子和枕头。 等她洗漱一番后换上睡衣躺下的那刻,宋昭才真正放松下来,她在秘境之中的睡眠都是断断续续的。 刚沾枕,宋昭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许久,以致于醒来的时候宋昭还有些迷糊,分不清此时身在何处。 55. 第五十五章 这一觉睡了许久,以致于醒来的时候宋昭还有些迷糊,分不清此时身在何处。 她盯着略显陌生的屋顶半响,才忆起自己此时在哪。 屋内很安静,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的被子上,看着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宁之感。 宋昭便又躺了会儿,同时不由自主的便开始思索未来的职业规划。 符丹阵器,她应该会侧重符,毕竟她在这一道似乎有点天赋? 而目前她能画的最贵的符,便是治三阴符和摄五鬼符。 其中治三阴符,她每两个时辰可以画二十六张,平均每画五张,她就需要停下来调息一段时间才能继续。 而一张治三阴符在市面上的售价是三十颗下品灵石,和其余针对鬼修的器物价值差不多。 等于每天她花两个时辰画符,可以赚七百八十颗灵石。 不过还要减去成本,黄纸便宜,朱砂贵些,但也能净赚六百灵石。 就是不太好走量,大家会备上一两张,却不会一次性购入太多。 而炼丹,这个得学好,不然往后自己拿到什么珍贵的材料,自己不能炼就得请炼丹师,很亏。 阵法也是,必须得学,不然碰上用阵的敌人,就完了。 唯独炼器,这一项可以往后稍稍。 而武技方面,宋昭此次也察觉到她在身法和步法上还是有所欠缺,不如其他人灵活多变。 所以此次兑换的贡献点,主要用来兑换符箓和武技,如果有剩余,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术法。 这么思索一番之后,宋昭便起身去承事殿交任务。 承事殿一如既往地排着长队,闲极无聊的修士们便又在议论宗门发生的大事。 “听说傅家宗族那块已经被止戈堂围了,被留下的傅家族人往后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傅家这些年确实不行了,傅宏坐化之后傅家再没出过元婴修士。傅乾苦修多年也就金丹期,还养了一堆姬妾,结果生的孩子也就两个有灵根的,傅宁天赋倒是不错,但四处沾花惹草,心思也不在正道上。” “那些没灵根的孩子,他都没带走?” “没有,现在都关着呢。” “之前不是听闻傅家攀上沈家了吗?怎么突然就叛宗了?” “笑话,那沈未渡可是一品灵根,怎会和傅家之女扯上关系。” “不过,傅家近些年虽然没出过高阶修士,但他们凭借符箓就赚了个盆满钵满。他们家在玄明宗有不少产业吧?宗门该不会……” “嘘,这可不好说。” 吴掌司见宋昭径自出神,伸手敲了敲柜台。 宋昭回神,朝吴掌司抱歉的笑了笑,取出所有的玉盒,在柜台上一字排开,她进秘境之后玉盒不够用,还向柯惊澜借了四个。 吴掌司依次打开玉盒,开始点数“二阶玄及草,九十一株、八十五株、一百零一株……合计五千八百七十五株,合计可兑下品灵石一千一百七十五颗,贡献点五百八十八点,再加进秘境的一百点,合计六百八十八点贡献点。可有差?” 这个数报出来,站在她身后几名修士都惊讶了。 “寻木秘境中玄及草竟这般富余吗?” “这收获颇丰呀!” “哎呀,早晓得我也去了。可惜前些日子不得空。” 宋昭没有回头,但唇角忍不住上扬,她朝吴掌司点点头道:“没错。” 吴掌司便笑着将贡献点记入案册,收起所有的玄机草,点出足额的灵石给宋昭。 宋昭收起荷包和空了的玉盒,朝吴掌司拱手致谢。 吴掌司笑了笑问道:“若不是秘境里出了个鬼修,想来你的收获还能丰厚些。” 看来寻木秘境里的事,宗门都知晓了。 宋昭便也道:“是啊,后来秘境陷入失序,温度骤降,大多数的灵植都被冻死了。” 吴掌司叹了一叹也不再多言,只问道:“你可还有想接的任务?近期黄级任务颇多。” 宋昭谢过吴掌司的好意便告辞了,她近期没有外出的打算,预备待在宗门好好巩固一番修为。 宋昭出了承事殿后,决定先去一趟西市,那边收灵植的价高些,顺便把多余的储物袋和法器都出掉。 “这些储物袋,我们这边能按照五颗灵石的价格收。这些法器品相也一般…但还值些灵石,一起给你三十五颗中品灵石如何?”掌柜把法器一件一件看过,最后估了一个总价。 宋昭算了算,对方给的价格还算合理,便点头同意了,拿了灵石之后,她转身便朝西市的万宝楼走去。 前年戚家的万宝楼分店便开到了西市来。 开业当日,她们还来凑了人气。后来但凡要买法器一类,他们都是首选万宝楼。 宋昭在万宝楼买了一个储物戒指。这储物戒指样子十分普通,就是一个略宽的银戒,但它有一项好处,认主后戴在手上,旁人无法瞧见,哪怕是元婴期修士也看不出来。 冲着这一点,宋昭果断花了五十二颗中品灵石将其拿下。 宋昭今日收的灵石还没捂热便尽数花完,还要搭上一些,不 过她昨日分了一千五百多中品灵石,是以还算富裕。 她直接在店内便将储物戒戴上认主,那储物戒果真瞧不见了,若不是戴在手上还有触感,她都会以为自己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宋昭想了想还是把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放进挂在腰间的储物袋,以后这就是她明面上的储物空间。 买完储物戒指,她一个人又在西市转了一圈,买了些新居必备的用品,看到好看的发簪,又顺手多买了几支,预备送给戚扶羽她们。 接着她又去符箓店买了些符纸和朱砂。 一趟下来,收获颇丰。 买完东西,她传讯给许师兄询问家具是否已经做出来,却得知目前只做好了一张架子床,魏蕊已经帮她取走了,其余家具还在做。 宋昭发现今日的西市巡逻的人变多了,并且四处皆可看到身着黑袍的戒律堂弟子。 应当是由于傅家叛逃一事导致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宋昭总能听到关于傅家叛宗一事的议论,这些消息真真假假,谁也分辨不清。 傅家叛宗一事,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传闻掌门司空逐命外务堂发了一封檄文给太虚宫,而太虚宫拒不承认此事与太虚宫相关。 而戒律堂在四处拿人。 傅家在玄明宗深耕多年,结交的人员不知凡几,涉及的人太多了。 导致门派上下人人风声鹤唳,生怕被牵连。而宋昭因为有柯惊澜和沈未渡两人作保,后续也没再揪着她学了傅家符咒的事情继续逼问。 谢雍为还来找过宋昭,他也问了一遍那天在传送阵外傅婉婉有没有再说过别的。 宋昭摇了摇头,看着失魂落魄的谢雍为道:“她就只说了那两句话。” 谢雍为本是一个特别讲究的人,但当日宋昭见到的谢雍为连发冠都是歪的。 后续很长一段时间,谢雍为都没回学宫。 宋昭之前说要挑战他的事情,便也不了了之。 而随着时间过去,傅家叛宗泛起的涟漪也在渐渐平息。只是自那日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听到过傅婉婉的消息。 而宋昭这段时间,每日都去传宫堂的万法楼去寻合适的身法,但万法楼的功法秘籍实在是太多太杂了,找到一套合适的身法也并非易事。 本想向陈师姐请教一番,但陈师姐这段时日并不在学宫之内。 宋昭既不愿意随便找一本了事,也不想时间都耗费在万法楼里耽误修炼。是以她决定每天都去,但每次待在万法楼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56. 第五十六章 宋昭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从万法楼里寻到一本名为《七星步》的功法,可踏罡步斗。 这步法有四十九种变化衔接,配合身法,走得是飘逸迅捷的路子,与她十分合宜。 宋昭便花了两百贡献点兑换了《七星步》,但寻到功法之后,她依旧一有时间便会去万法楼,她在这里找到了新的乐趣。 万法楼里的功法并非全都是以玉简的形式存在,还有许多纸书、竹简甚至还有石碑,这些都未设下禁制,进万法楼者皆可自行翻看。 虽然不可抄写,但可以记下来,能记多少,全凭个人本事。 这些内容并不限于功法,有的是符文,有的是一张丹方,亦或者只是几句残句,又或者是关于某个秘境的记载。 是以像宋昭这样常来的人并不少。 距离宋昭第一次踏入万法楼,已经过去大半年,她所阅览的功法也不过是万法楼中的沧海一粟。 功法已得,修行一日不可停。 这些时日,宋昭修行的越发刻苦,白日里的课业她一个不落,晚上还要修炼神识锻炼之法。 宁管事传授给她的应当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一套经验。 他认为相同修为的人神识的强度其实大差不差,但每个人对于自己神识的操控能力,却如天壤之别。 而神识强度虽有先天差距,但也可以后天锻炼。 比如有的人神识宛如一只看不见的手,但有的人神识可化为千万只手。 l而第一步要学会将神识凝聚成“丝”,再试着凝聚出更多的“丝”。 这极难,炼气期他们的神识就是一道念,宋昭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识,但是对于神识的‘大小’其实是没有感知的,她只知道她想内观的时候,就能调用神识,但怎么做到只调用一部分神识? 要一次次,千万次的练习。 导致她有时候梦里,都在想着聚丝聚丝,有一次还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蜘蛛,抬起手看到的是螯肢,生生把她吓醒了。 直到有一日,宋昭忽而感受到她自己神识的“大小”,不再无形无质,就仿佛突然开窍了一般。 她忽而感悟,神识其实就是她的另一种存在,它就是“我思”。 至此,她的神识修炼才算是入门。 修炼神识对于其余修行皆有助益,她的记忆力更加好了,一个时辰内能画的符更多了,对灵力的控制愈发精准,她的弓箭术更是直接练到了第二重“神而明之”,可以做到箭随心至。 在这期间,五丫终于回信,将她在传承秘境中的事情也一一告诉宋昭。 “小丫,我二师父当时问我怕不怕苦,我还以为他要如何,谁知就是让我去打铁,我心想打铁有什么苦的?再苦苦得过我们当初吗?我只怕心里苦。” “只是我二师父给我醍醐灌顶,使得我一出秘境便要闭关去,这次闭关可能要好些年。小丫,你独自一人在玄明宗要好好的,要努力修炼,不要懈怠。 有什么事也可以给我师父传讯。我师父说四年后便是各大宗门二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那时候我定然出关。 …… 盼相见,待我出关,定为你打造一把比玄冥弓还厉害的弓。” 宋昭既为五丫得了大能传承而高兴,却也因为不能相见而感到些许失落。 四年后,她应当已经不在学宫了,也不知会分到何处承事。 失落片刻,宋昭把信收好,又一头扎入修炼之中,她开始试着把弓箭术和七星步结合。 待相见之日,她定要让五丫大吃一惊。 时间这般日复一日的过去。 又过了小半年,宋昭蹲在一十余米长的长条石块前,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上面所画的小人。 这长条的石块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拆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的,上面画了二十八个束发小人,每一个小人一个动作神态。 宋昭一个月前就看到这石块,石块上二十八个动作连起来应当是一套掌法,这掌法其实颇为寻常,这也应当是这石块一直在此无人问津的原因。 玄明宗对他们的基础抓的很严,几乎所有弟子的基本功都很扎实,这样简单的掌法,他们看一眼便能记住,甚至还能自己编一套。 因此一开始宋昭对这掌法也不以为意。 但宋昭有一个习惯,每天在万法楼学到的术法或是武技她晚上会复习一遍。 但是偏偏就是这套掌法,她想打的时候,发现脑子里空空的。 怎么也记不起。 于是第二天,她便又来看了,一眼就记住,但是转身出去,又记不起来了。 但在万法楼里,你可以阅览功法,却禁止在此处修炼。 宋昭也没法在楼里直接把这掌法看着打一遍。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记住,再出去练,但这掌法就是记不住。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个月过去,她依旧转身即忘,却又莫名惦念,导致她每天又想来看一眼。 十分奇怪。 她也打探了一番而这石块的来历。 王师兄说万法楼的册子上只记载它是两百多年前的老物件,当时入楼的时候就被随手丢在里头。 也有人兑走过,后来似乎什么都没琢磨出来,过了些年份又丢了回来,只白白浪费了贡献点。 宋昭沉吟片刻,气沉丹田,微微一用力,扛起这石块小心翼翼的避开其余石碑,往兑换处走。 “宋师妹,你挑中这个了?”王海惊讶的看着宋昭扛着的石块,他仔细看了两眼,也没看出这个石块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倒是这个定时前来的师妹让他印象深刻。 “是呀,王师兄这类功法需要多少贡献点?”宋昭问道。 王海皱眉,颇有些为难地道:“所有炼气期的功法都是两百贡献点一册,师妹你不如还是挑别的吧?这类明文的功法你看一遍不就会了么?何必花贡献点把它带走?” 宋昭多谢了王海的好意,还是决定拿下这个让她有些神思不属的石块。 划完贡献点之后,宋昭才将石块装入储物袋,径直前往她平日里练箭的后山,把石块取出,她面朝石块,看着上面的小人图,一招一招的打下去。 很舒畅,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余感觉了。 一套普通的有点平庸的掌法罢了。 宋昭又收起石块,再起势……脑中一片空白。 她忘了。 宋昭和它杠上了,再取出来,一遍,两遍,三遍,她这次不用脑子记,她用肌肉记忆。 再闭眼,一片空白。 这也未免太烦人。 这石块定有玄机,只是她暂时没发现而已。 宋昭收起石块,就熟门熟路的往陈钰的 院子跑。 到时发现陈钰今日有客。 宋昭看到在院子里正无聊踱步的些羽,便知晓来客定然是许琴师姐。 些羽看到宋昭,立马兴奋的“吟”了一声。 因着许琴来找陈钰,偶尔会碰上宋昭,一来二去的,它和宋昭已经颇为熟悉了。 宋昭凑近些羽,些羽便低下头来,让她摸。 宋昭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柔声道:“许师姐是不是和师姐在忙呀?”些羽也还是一只稚鸟呢。 “吟。”些羽展开翅膀给宋昭看。 “漂亮,你换羽毛了?” “吟。” 一人一鸟聊得不亦乐乎,许琴打开门笑吟吟地道:“昭昭。” 宋昭松开些羽的羽毛,笑着看向许琴:“许师姐。” 陈钰便唤道:“都在门口站着做什么,进来吧。” 宋昭走进屋子,把来意一说,两人都对那石块产生了好奇,宋昭便把石块取出给她们瞧。 许琴记下掌法,闭眼之后道:“不行,我也记不起来。这是为何?” 陈钰细细打量那石块,伸手摸了摸,确定这就是普通的石灰岩,但那套掌法确实也记不住。 陈钰略一思索,她闭目,直接掐指推衍了一番。 宋昭看出来陈钰用的是梅花易数之法,这些学宫也有教,但是学成之人寥寥无几。 有些起卦之法看似简单,但是不知为何他们用起来就是不准。 教习也说星象推衍风水之术,并非刻苦便能学会,还需要一点不可言说的‘命’,所以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见他们学斋弟子第一面便断言,他们这一届学宫内没有适合学推衍术的。 让他们学点浅薄的就行,比如望气术,风水术一类,至少看到死局知道避开。 其余的他不教,别坏了他名声。 行叭,宋昭也觉得这一行不适合她。 许久,陈钰才道:“可留,时机未到。” 宋昭便把石块收了起来,朝陈钰道谢。 等宋昭走了,许琴才看向陈钰道:“宋师妹既然如此合你意,你怎么不考虑收个徒?” 陈钰一怔,然后无奈笑道:“我离收徒还远着呢,昭昭她有如此天赋,我教她岂不是误了她?代师收徒还差不多。不过你也晓得,我师父她云游四方,归期不定,也不知能不能赶上宗门大比。” 玄明宗有规定,除家学传承之外,不允许各大长老私自在学宫收徒,连授课者也只称为教习,而非师。 要等所有弟子在学宫待满十年,才可拜师。 宋昭这一届满十年之期时,恰好又将逢宗门大比,宗门定会将收徒事宜延期至大比之后。 许琴听陈钰这么一说,倒是笑了,她说:“被我套出话来了吧,原是打着代师收徒的主意,想要真的落实师姐这个身份。如此也好,这么个机灵可爱的师妹天天看着,也挺开心。” “不过,云真君她还会记得宗门大比一事吗?若是赶不上,以小师妹的本事,恐怕是不愁师父。” 这一届弟子,出彩的那些,早就被人盯上了。如沈未渡这种早早定好会继承家学的,又被排除在外,剩下未有师承的弟子便更稀少了。 陈钰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只道:“那便是我师父和昭昭无缘。但我和昭昭,不论是否师出同门,已是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