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夏[追妻]》 1. 第 1 章 夏纾从床上醒来。 好累。 傅廷御又是一夜未归。一个月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公司并购,股权交易,接班...…他总是这样解释。 她听不太懂。只知道他从三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归国次子变成了卓曜集团接班候选人。 一成不变的只有她。 虽然被好友黄雨婷调侃是“豪门阔太”,但是只有自己知道,这个名头有多空洞,又有多可笑。 看似嫁入顶级豪门,拥有人人羡慕的婚姻,可她从来没能真正适应这个身份。 始终游离在那个穷奢极欲的圈子之外,融不进他的家庭,摸不透他的世界。 她没有自己的事业。一毕业,就和傅廷御领了证,顺理成章没有工作,每天就是无聊地享乐。对于傅家人来说,除了集团接班,任何工作都是笑话。这些人仅仅拿着分红、信托、股票就能几辈子高枕无忧了。 但是,她并不是傅家人。 所以夏纾始终觉得自己像一株依附他人生长的藤蔓,没有自我,没有根基,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她拥有的一切都源于这个男人。 一人独处的时候,她时常东想西想,把与他的一切反复咂摸。 甚至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幻梦。 或者说,这一切,都是欺骗。 经历过无数次清醒与心软、复盘与纠结,反复拉扯,反复内耗。 终于,在今天,她彻底下定决心。 ——她要离婚。 一旦动了离婚的念头,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首先,是离婚协议。她得尽快找律师拟好协议,当时结婚并没有签任何婚前协议,所以财产分割估计会特别繁琐。 不过,傅家都是顶尖法务团队打理他们家的一切,她担心会不会一分钱都分不到,到时候只能流落街头了。 夏纾对傅廷御的钱,根本没概念,只是单纯觉得像写得那样,离婚要打得不可开交。殊不知,他随便分分都够她几辈子生活了。 她继续盘算着。 其次,就是得赶紧找一份工作,不管怎么说,不能风餐露宿,未来还是得靠自己。 最后...… 最后...…他会答应吗?夏纾心里没底了。 不管了,找雨婷商量。 夏纾立马买机票飞去西京找好友。 “什么?!你疯啦!”黄雨婷发自肺腑觉得这个女人疯了,早上八点发消息说要从江城飞过来找她,她十二点才从被窝起来,这女人就已经站在她家门口了。 一开口就是要离婚。 简直疯了。 “到底怎么了?”黄雨婷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姓傅的干什么坏事了?还是你们吵架了?嗯...是不是傅家人又来烦你了?” 夏纾只是沉默。 “珊珊!问你话呢!”黄雨婷要急死了。 珊珊是夏纾乳名,只有父母和年少密友才会这么叫她。 “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夏纾顿了顿:“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是我,是我找不到任何意义,所以觉得坚持也没必要了。”她越说声音越低,雨婷读懂了深不见底的悲伤。 “那你不爱他了吗?” 夏纾心底一惊。 是啊,难道不爱他了吗。 她曾经是爱的,至少她自己真这么觉得。 她爱他三年前那样浓烈的爱,爱他曾经在自己最受伤的时候日夜陪伴,爱他当年非常坚定的选择,爱他这几年对自己的保护。 但是结婚三年,相处的时间越来也少,她感受到的爱也越来越少。 他对她的爱减少了,那她也不会再爱他。 是不是就说明,自己并没有那么爱傅廷御,自己只是爱那个爱自己的人而已。 她越想越乱。 或许,三年前,都是错误...... 夏纾回过神来。把问题搪塞了过去。 “雨婷,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我得先做准备。”黄雨婷毕业后,靠了点傅家的关系打点,在西京混的也很不错,自然还是有点人脉。至少比自己这个毕业就没工作过一天的人靠谱很多。 “珊,你认真的?”雨婷这才确定原来眼前这个依旧与多年前一样单纯美好的女孩,是真的要离婚。 “嗯。”夏纾目光坚定,心中再无迟疑。 雨婷知道夏纾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不管怎么样,黄雨婷都会无条件支持夏纾。 两姐妹叫了不健康的外卖,什么炸鸡、烤串,多多益善,啤酒、白酒,来者不拒。 平时在家完全吃不到这些,全是刘妈提前一星期就拟好菜单,空运食材,特级厨师每餐亲自烹饪。 果然,吃惯了山珍海味,这些垃圾食品真的难吃。 夏纾自嘲地笑了笑,出身普通家境,现在反倒挑剔起家常饭菜来了。金钱啊,三年便教人面目全非。 两人一起痛骂傅廷御。 骂着骂着就哭了。 夏纾靠着黄雨婷,彷佛回到了年少。 只是这一次,这一关,再也不像少年心事那样简单,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然无恙跨过。 委屈就着泪水和酒精,一齐下肚。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 桌子上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夏纾手机频幕亮起。 她没管。继续和雨婷天南地北乱聊着。 屏幕暗了又亮,声音持续不断。 终于,她不耐烦地拿起手机。视线扫到备注“老公”,刺眼地扎向她的眼睛。是傅廷御的来电。 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接起。 “老婆,你怎么去西京了?” “我回家了。” “我已经派人去接你了。” “...我很想你。” 傅廷御磁性的嗓音从听筒传来。尾音微微沉哑,但又很温柔,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抚过一枚温玉。 又是这样。 他总能适时给一颗甜枣。 这么久不回家,一回家就要大张声势,说想我,要见我。时好时好,难以捉摸。 但夏纾细想,他是怎么笃定自己就在雨婷家的,又是如何安排别人带她回家的? 就这一件小事,就是傅廷御与自己的相处方式——强势的温柔,一切都以他为主。 她内心冷哼了一下。只让他的人一个小时后再来敲门,便挂断了电话。 和雨婷亲切告别,果然一个小时后,门铃准时响起。 来的是卓曜集团的人。听他们介绍,是西京分公司的,所以都是生面孔。夏纾被他们送上了私人飞机。 很快就到家了。 她感到一瞬间的恍惚。早上还在江城,中午就去了西京,晚上又被送回江城。 他们家是位于江城顶级富豪圈宁安区一幢温馨的独栋洋房,夏纾住在里面,基本上感受不到佣人的存在。他家的佣人和老宅的一样,都是经过老宅管家培训、用惯了的人,管理她和傅廷御小家一切起居的刘妈,是从小带他到大的。 夏纾无聊的时候会偷偷琢磨,这些佣人助理管家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完全让主人家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的,像是有魔法一般,总能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又在平时根本见不到面。 家里非常安静。 夏纾缓步走向二楼卧室,奇怪,一路上都没看到傅廷御的人影。 她走进卧室。 反手带上卧室门的刹那,一具温热坚实的身躯从身后贴紧。 浅浅的沐浴香气漫开,夏纾瘦窄的身体完全被那具高大的身躯盖住。 男人微微俯身,下颌轻搭在她肩头,嗓音低哑,糅着温柔与缱绻: “想你了。” 夏纾心微微一软。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指腹能摸到还有一点没剃干净的胡茬,扎得微微发痒,他一定是心急,没能仔细清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浅浅笑了一下。 这抹笑意被男人察觉,还有她柔软细腻的掌心,都像是对他行为的默许。 更加肆无忌惮了。 傅廷御发起了进攻。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先是用脸颊轻轻蹭着她的侧脸,又慢慢移到她光洁白皙的脖颈。 鼻息越来越粗重,心里的一角越来越需要被填满。 翻涌的想念再也压不住,单纯的触碰早已不够。 紧接着,他扣住她的腰,轻轻一转,就将夏纾整个人抵在了门板上。 两人面对面,女孩小鹿般亮晶晶的眼睛对上男人充满欲望的双眸。 傅廷御双手捧住她的脸,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她细腻白皙的脸颊。 此刻他心里有点乱,有对她的思念,也有对她的生气。 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吻得又急又深,带着一如既往的强势 ,甚至有点失控的粗鲁。 他急切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步步加深这个吻。 夏纾没有抗拒,这份顺从让傅廷御心头的情绪愈发翻涌。两人紧紧相贴,他带着她,引导着她,脚步缠绵,一路从门口至床边。 夜色深沉,满室缱绻。 夏纾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热的相拥之中…… 天光驱散了昨夜浓稠的夜色。 夏纾是被身侧的动静吵醒的。 她眼皮沉重,全身酸痛。缓缓睁开眼,傅廷御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了。西装革履,让人难以把现在清冷沉敛的集团总裁与昨夜强势进攻的男人联系起来。 夏纾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傅廷御才察觉到身侧的目光,偏头望来。 “醒了?”他嗓音微哑。 夏纾点了点头。 傅廷御凑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我马上就要去参与MTA收购案,在美国。” 他顿了顿,带着点愧疚:“这一次估计要去三个月。不像在国内,可以随时飞回家。小纾,你要照顾好自己。” 又是这样。家连旅馆都不如。睡一晚就走,把自己当什么了。夏纾越想越觉得无语。 她挤出个甜甜的微笑,故意试探:“把我打包带走吧~” 看着她撒娇可爱的模样,傅廷御心都化了。立马答应。脑子里已经在想怎么安排了。 夏纾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于是开始乱找理由:“在美国,你会每天陪我吗?” “抱歉,小纾。恐怕没时间。”他讪讪道。 空气沉默了几秒。 “这样吧,我让黄雨婷来陪你,或者让爸爸妈妈一起去美国,让他们陪你。”傅廷御开始盘算。 她静静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头泛起一阵无力的荒谬感。 雨婷自己没工作吗?她是我的伴宠吗?随叫随到?爸爸妈妈最近去坏球旅行了,难不成打乱他们的行程来陪我吗?还是说,他根本不记得这些?还是不在乎这些? 他一直这样,把其他人都当作可以随他安排的对象。 “我不去了。”夏纾收起笑容。 傅廷御察觉到她的不开心,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不要不开心了。我想你去。我会凑时间陪你。好吗?给我点时间。” 夏纾知道,一旦开启话头,他又要解释他的收购案是多么重要,最近的事多么难。 她不想听这些。 于是另起话头:“昨天,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雨婷家的?” 傅廷御坦然作答:“知道你去西京了,那肯定就是在雨婷那里了。” 夏纾面对他的坦荡,有点被刺痛到。 原来他一直都清楚。 清楚她圈子狭小,身边朋友寥寥无几,从头到尾,就只有黄雨婷一个去处。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笑:“那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西京?” “哦,问的刘妈。”依旧坦荡。 “刘妈在监视我吗?可是我昨天明明没看到她。” 傅廷御语气平淡,理所当然:“她是家里的生活助理,照顾你的起居、报备你的安全状况,是她的职责。” “职责?” 夏纾在心里默默反问,心头泛起一阵寒凉。 说是照顾她,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的掌控欲,他要能随时随地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他竟然真的这么理所当然。 说来也是,从小众星捧月,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自然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世界就是他的后花园。 真是可笑。 她抬眼看向傅廷御,神色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傅廷御,我希望以后刘妈不要再报备我的日常行踪。” “我去哪里、做什么,我自己清楚,也能保证自己安全。如果有需要,我会主动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傅廷御看着她严肃较真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觉得几分可爱。 加之马上就要动身去异国,分居三个多月,实在不想临走前和她闹别扭、生隔阂。 于是他微微颔首,干脆应下:“好。” “都听你的。” 临走前,傅廷御确实交代了刘妈。 夏纾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因为她知道,这是本就应该的事。 她仍然没改变自己的想法。 离婚。 2. 第 2 章 没过几天,黄雨婷已找好了西京的律师。她特意找的普通律师。 其一,顶级律师圈大家彼此认识,如果找知名律师,很容易惊动傅家的团队。 其二,再知名的律师基本上难以从傅家法务团队讨到什么好。 不如大道至简。 夏纾如约来到西京,按照黄雨婷给的地址,找到了这间位置僻静的律所。 她刻意没有提及傅家,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来咨询。 王律师见她穿衣打扮,长相气质,心中了然一定是高净值客户,识趣地没有深挖背景,只专注于案件本身。 “我想咨询离婚流程。”夏纾开门见山。 王律师条理清晰地讲解起来,从协议离婚的办理步骤,到双方谈不拢时走诉讼程序的要求,一一说明。 讲完流程,他顺势问到核心问题:“那夫妻共同财产这一块,你们打算怎么划分?” 夏纾指尖微微收紧,有点局促,轻声道:“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王律师便耐心解释国内法定规则:二人婚内所得财产,原则上夫妻各占一半;但是想要顺利分割,就需要梳理资产清单、银行流水、收集各类财产证明,证据越完备,划分越清晰。 他看着夏纾一脸懵懂、完全摸不着头绪的样子,猜到大概率对接的是资产复杂的富裕家庭:“像有钱人、尤其是大家族的资产,从来不止现金和房产,结构很复杂,分割规则区别很大。” 看到夏纾没有否认,一脸认真的样子,王律师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于是顺着继续讲下去。 “首先是婚前资产,基本都是分不走的。对方婚前就持有的房产、原始股份、家族信托、私募资产,还有婚前就购入的股票、基金本金,这些统统属于他的个人婚前财产,法律上不支持分割。尤其是家族信托,基本分不到。” “但婚后产生的收益不一样,是可以争取的。”王律师顿了顿,“他婚后的工资、分红、绩效奖金,百分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还有婚后新增的房产、车产、投资项目、理财收益、各类商业分红,哪怕只登记在他一个人名下,只要是婚姻存续期间所得,都属于共同财产。” 说到这里,律师看着她愈发茫然的神色,继续说道:“所以夏小姐,您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先摸清对方的全部资产。他名下有多少账户、多少股权、多少信托收益、多少隐形投资,每一笔婚后进账、每一笔增值收益,都要书面证据。” 一字一句,清晰直白,狠狠压在夏纾心上。 她原本以为离婚是很简单的事情,就跟当初结婚一样。却没想过会这么复杂。听王律师说的法律条文,脑袋都大了。 尤其是财产分割。 王律师说的资产、分红、信托,她根本一窍不通。更别提什么收集证据了。 天方夜谭。 她有种很强烈的挫败感,毕业三年,什么都没学到,现在要离婚了,也什么也不懂。这些年,到底在干嘛? 心底的无力感层层翻涌,彻底淹没了她所有的底气。 她没心思再去追问细节,低声道谢,匆匆告别王律师离开了律所。 回程路上,夏纾反复琢磨王律师的话。 财产、分割、诉讼…盘旋在脑子里。 ——不对,她想要的本来就不是傅家的钱。她只是想要不再做笼中鸟而已,那何必去纠结呢? 所以现在自己这么内耗是在干嘛?完全没必要为财产忧心,本来自己也没付出什么,还享受了三年的物质待遇呢。 想到这,夏纾缓缓松了口气,眼底的焦虑慢慢变成释然。 算了。 索性不要了。 哪怕最后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也好过困在这精致的金丝牢笼里。 比起费尽心思争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更想找回真正的自己。 先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踏踏实实扎根,把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生,一点点重新立起来才更重要。 夏纾再次燃起信心。 从律所出来的那天起,夏纾彻底放下了离婚财产分割的打算。 趁着与傅廷御三个月的异国分居,她必须要快点拥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离婚后也不会流落街头。 说干就干。 她从头开始学着写简历,用招聘软件海量投递。 大学毕业就结了婚的夏纾,根本没有任何实战经历。 好在她也才蹉跎了三年,现在才二十五岁,满足大部分企业的年龄要求。 夏纾大学学的营销专业,所以她投递了很多家传媒公司的策划岗。 没过太久,就被一家规模不大的传媒公司录取。 她没想到这么顺利,完全沉浸在初出茅庐的喜悦之中,还以为是自己什么能力被企业慧眼识珠。 她不知道是,HR录用她的心思却与她所想的南辕北辙。 HR想的是,策划助理本来就是流动性很高、但是门槛又不高的基础岗位,不需要过硬的行业经验,稍加培训就能上手。所以招一个不求高薪,看起来单纯懵懂的小白也很划算。 最重要的是,夏纾身形气质出众,容貌也亮眼。策划需要跑现场,还要和甲方打交道,就算是个花瓶,也足够撑撑场面了。 HR私下和主管提过一嘴:“这小姑娘形象太出挑了,哪怕业务一般,跑跑活动、对接客户也吃香的嘛,说不定还能给公司带来点意外资源呢。” 就这样误打误撞,夏纾带着三个月的试用期,正式入职了,成了一名最普通的职场小职员。 没人知道她是傅廷御的妻子,在这里,她只是薪资微薄、从零开始的新人夏纾。 从来只是享受生活的女孩,却不知道入职只是一个开始。 职场生活远比她想象中更累、更磨人。 与她以为的光鲜亮丽完全不同。 策划助理的工作琐碎又繁杂,数不清的杂活。 整理方案、核对物料、对接供应商、整理会议纪要、熬夜改PPT、跑现场勘场,大大小小的琐事都丢给他们新人。 她无数次盯着电 脑屏幕发呆,觉得自己真是没苦硬吃,舒服的日子不过,非要找罪受,工资可能不抵晚上一顿饭。 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这三年养尊处优的她会隐秘地感到庆幸,还好傅廷御给了她这么优渥的生活。 事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可耻。 不行,不能后退。谁不是从职场小员工开始做起的,别人可以,她夏纾也一定可以!她对这个现实世界,如同新生羊羔,只能笨拙地为自己加油打气。 职场生活虽然苦累但也还算能慢慢上手,真正让夏纾烦闷的,是同事间隐晦的调侃。 刚入职那阵子,她穿的都是平时的衣服,基本都是高定,包包全是爱马仕。 没几日,办公室的闲言碎语就传了起来。 茶水间里,有人小声议论:“新来的夏纾看着不像缺钱上班的人啊,穿得这么贵,干嘛来做这种累死累活的基础岗?” “说不定是来体验生活的吧,富家千金一时兴起,坚持不了多久的。” “会不会是假货啊?” “衣服可能是假的,但车能是假的吗?你们知不知道她开的什么车啊?——是保时捷!” “我去,真的假的?!那她性格还这么好。” “看着温柔好说话,会不会背景不简单?” “谁说一定是富家千金,长这么漂亮,有别的来钱快地路子咱们也不知道啊。” 这些话轻飘飘的,却像细针一样扎在夏纾心上。 她知道,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并不属于自己,是靠傅廷御的,她没有底气反驳。 她也知道,被同事调侃也是因为自己刚来,问东问西,笨手笨脚,如果自己有了实力,别人也不会关注这些有的没得了。 当天晚上,夏纾就买了普通的衣服,基础的包包。 出行的车,她也一并换了。 原本开的保时捷,是平时出门逛街开顺手了的。她换了一辆低调沉稳的宝马五系,颜色素净,是停在家里车库里,最不起眼、大众款式的车了。 做完这些,她简单的认为,自己终于落地了。 屏蔽杂音,夏纾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公司刚好接手了本地城市商业空间年展的新案子,时间紧、任务重,整个部门都处于连轴转的状态。没人愿意接手吃力不讨好的外勤对接工作,夏纾主动揽了下来。 她从零学起,查资料,一遍遍核对活动流程、场地规格、物料清单。 为了摸清现场细节,她几乎天天跑场馆,顶着风吹日晒核对布局,确认搭建标准,紧盯着现场。 案子忙了快两个月,她可以说是忙前忙后,早去晚归,连刘妈都忍不住问她最近怎么了。夏纾只是礼貌搪塞过去。 主管对她有很大改观,转正已是板上钉钉。 虽然辛苦,但是这种充实是无可比拟的,尤其是看着场馆一点点搭建,同事们的刮目相看,甲方的认可,都令她自尊心无比满足。 新生第一步,走得非常顺利。 谁也不知道,痛苦正在悄然孕育。 3. 第 3 章 这段时间,夏纾常常向黄雨婷请教职场问题,她学得很用心,进步飞快,在工作中逐渐得心应手。 开展在即,场馆内一派忙碌。 今天是甲方验收的日子,下游供货商、施工队、策展人、承办商都到了。 夏纾兼任现场统筹助理,虽然是小小助理,实则包揽了上司的杂活,她要沿着展区逐一巡检展台。 来到一处比较偏的展区,她停下脚步,查看手里的图纸,发现好几处展架与设计的并不一致。 夏纾叫来负责这片区域的施工队,告诉他们这样不符合验收预期,需要整改。 施工队长见状,立刻大声喊来负责这片区域的工人:“林澈,过来一下。” 听到“林澈”两个字,夏纾头皮瞬间发麻,心脏漏跳了一拍。 没事,叫这名字的多了去了,世界这么大,想什么呢。她强装镇定安慰自己。 不过这一次,她错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夏纾捏着图纸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心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真的是他! 林澈走近,目光无意抬起,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他脚步骤然顿住,瞳孔微微一缩,明显也始料未及。 短短半秒的失神过后,林澈飞快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垂下眼睛,一步步走上前,默默伸出手接过图纸,自始至终刻意避开夏纾的目光,不敢再有对视。 “按图纸重新拼接展架,细节要处理到位。”夏纾强装镇静,尽量不让人察觉到她的情绪。其实胃里翻江倒海,差点要吐。 林澈飞快地应声,赶紧俯身拿起一旁的工具,埋头开始忙活。 人群散去,夏纾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呆愣在这里,迟迟没动。 夏纾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目光扫到他沾满灰尘的工装,袖子半挽露出黝黑的小臂,一切都不一样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疑惑、酸涩、夹杂着怨恨与心疼,种种情绪一团乱麻,死死堵在喉咙口,鼻尖一阵阵发酸。 她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回头,一句话没说,她转身离开。 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直直拐进展区尽头僻静的洗手间。 她没忍住,吐在了马桶里,然后在洗手间放肆大哭起来。 哭了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 夏纾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颊。望着镜中的自己,感到不值。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意图把脑中杂念全部抛开。 收起情绪,推门走出洗手间,继续回到场馆里工作。 没过多久,甲方验收团队一行人走进展区,为首的王经理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夏纾身上,脸上堆起油腻的笑意。 “夏小姐,辛苦了。一路看下来,整体布置做得相当不错啊。”王经理走上前,刻意拉近距离,摆出领导架子。 夏纾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又将距离拉开,礼貌回应:“谢谢王经理认可,我们会在展会正式开始之前,更加精益求精的。” “我看不光工作能力强,人也格外出众。”王经理笑着打量她,话语轻佻,“之前对接就觉得你气质好,今天往场馆这么一站,更是亮眼。” 夏纾心底更加反感,没人愿意在讲专业度的场合被夸不相干的长相。 夏纾压抑着不爽,说:“您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 她不想继续周旋,干脆转头看向旁边的甲方工作人员:“各位领导可以分头查验,西侧展区还有两处点位需要确认,我先去那边跟进了。” 话音落下,不等王经理再接话,她逃也似的,转身就往展区另一侧走去。 整场验收折腾到傍晚,场馆内人群渐渐散去,只剩零星几个工作人员收尾。 夏纾腰酸背痛,推掉了同事们的聚餐。收拾好文件,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场馆出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刺入她的脑海。 “珊珊。” 她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林澈就站在大门旁边空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手里还拎着沉重的工具袋,工装上粘着灰尘,依旧好看的眉眼却难掩疲惫。 施工队早就离开了,但他没有走,像是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了她很久。 四目相对,一阵无言。 片刻后,林澈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林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问出了那句卡在心底许久的话:“你和傅廷御,还好吗?” 夏纾像是被细针刺了一下心口,疼痛绵密地在心内扩散开来。她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故意用冷漠的口吻,藏着一丝赌气说道:“也很好,好得很。” 话音落下,空气彻底安静。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干站着。彼此目光相对。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逐。 良久,林澈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甘拜下风,声音很轻,人影被拉得很长,连着声音一同融进了夕阳: “好好保重.....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又疲惫。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夏纾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欸,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林澈的脚步定住。 他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回头。 晚风吹过他的胸膛,又吹起她的碎发。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才缓缓转过身子,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安静的火锅店,店里人不多。 一进店夏纾就后悔了。安静的环境衬得她不安的心更加强烈。她甚至害怕林彻听到她躁动的心跳。 锅底沸腾冒泡,氤氲的白雾缓缓升起,笼罩着小小的餐桌。 等菜间隙,两个人依旧拘谨,拙劣地避免对视。 夏纾悄悄抬眼,仔细观察他。 细看下,他五官还是和以前一样,眉眼利落干净,鼻梁高挺,轮廓清晰分明,身形也没有改变,依旧挺拔,好看一如当年。 不过,确实比以前黑了不少,气质也有了变化了一些。从前是凌厉尖锐,少年意气,现在多了许多温和沉静。 林澈察觉到夏纾在观察他,有点不好意思,率先开口:“雨婷你还联系吗?她过得怎么样?” “老样子,大大咧咧的,事业心越来越强。”夏纾立马低头,移开视线,故作松弛说道,“我和她偶尔聚会,她现在定居西京。” “那挺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默契,话题大多绕着黄雨婷。 从发生在她身上的趣事聊到她这些年的成长,又从她的工作聊到她曾经的学业。最后,聊到三人曾经亲密无间,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 很快,服务员将满满一桌菜品上齐,聊无可聊,两人抢着下菜,手上有了动作,才不显得尴尬局促。 夏纾拿起筷子,看着眼前翻滚的红汤,却没有半点胃口。 明明是很饿的。

她不知道是自己这几年吃惯了山珍海味,还是现在心情太过复杂的原因。总之筷子悬在锅上方,迟迟也没落下。 林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说出来的几个字有千斤重: “珊珊,对不起。” 短短五个字,惊雷入海。 夏纾手上动作一顿,密密麻麻的痒意从心口爬上脸颊。她一时不知道要怎样动作,以最尴尬的姿势停在那里,大脑宕机了。 凝结了几秒,她突然笑着说: “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上学的时候,我们关系那么好,你、我、雨婷,我们是最好的三人组。” “你怎么能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彻底消失,不联系雨婷,也不联系我。” 她笑着望着他,眼神不敢躲闪,越坚定越好,不想让他察觉自己任何异样。 她一字一句问道: “我结婚,你为什么不来?” “你以前明明说过,是要看着我幸福的。” “林澈,我们到底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林澈垂下眼,夏纾的强装释怀他看在眼里,更觉得愧疚。面对她的连环发问,喉结重重滚动,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夏纾说着说着,眼眶却红了。 她明明在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她赶忙擦去泪水,心里很慌,不知道自己变形的行为在他眼里会是多么可笑。 林澈抬眼,看着她泛红流泪的眼睛,心头像是被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沉默许久,配合她故作轻松: “我这几年,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结婚。” “看到你结婚,我当然羡慕了。所以我不敢来,也不想来。” 夏纾苦笑了两声,林澈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红着眼眶对视,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又开始打趣年少小事,聊了许久。 都没怎么吃。 晚风带着微凉的烟火气息,穿街而过。两人并肩走出火锅店,夜色温柔。 分别前,夏纾轻声开口问道:“林澈,我们还继续做好朋友吗?” 他顿了顿,缓缓挤出一抹干净温和的笑: “当然。” 又是无言,良久,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道别。 夏纾打车回到自家别墅,推门而入时,客厅暖灯亮着,玄关处还放着一双男士皮鞋。 她愣了一下,抬眼,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客厅缓步走过来。 是傅廷御。 他怎么回来了? 为了给她惊喜,他特意提前半个月结束了美国的工作。 傅廷御上前一步,自然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 他抬手拿出一个精致奢华的丝绒珠宝礼盒,递到她面前,里面陈列着一套设计低调又华贵的高级珠宝,是特意为她挑选的礼物。 “惊喜吗?”他低头看着她,嗓音低沉磁性,“两个多月没见,我好想你啊,老婆。” 夏纾想到刚刚才与另一个男人吃过饭,才经历一场真正的久别重逢。莫名生出几分心虚与别扭。 她不敢与他对视,勉强弯了弯唇角,轻声应道:“嗯,很惊喜。” 傅廷御看着许久未见的老婆,忍不住俯身亲吻,思念裹挟着眷恋,层层递进。 分别两月的牵挂一并释放,亲密的拥抱、缠绵的吻交织在一起,氛围愈发浓烈。 夜色更深,两人掉入无尽的缠绵悱恻中。 夏纾的心里,却悄然改变。 4. 第 4 章 第二天夏纾早早醒来,身旁的傅廷御还在熟睡之中,呼吸轻浅。 看着他睡得毫无防备,眉眼柔和得如同孩童,她忍不住用手轻轻抚过他的眉毛。 平时跟外人总是一脸严肃,日常一刻不得闲。此刻的你,才得到了真正的放松吧。 随后抽回了手,脑子里不敢细想要是跟他坦白离婚,他会如何自处? 不想了,先去工作。 她怕动静太大吵醒他,于是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打算简单洗漱收拾,赶去上班。 她刚一动身,一只温热有力的长臂突然伸出,精准扣住她的腰,轻轻一收,就将她拽回了温暖的被窝里,牢牢圈在怀中。 傅廷御的嗓音慵懒:“怎么不多睡会。今天我不去公司,一天都可以陪你。” 夏纾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只能实话实话:“我要去上班,再晚就要迟到了!” 傅廷御沉默了一秒,误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夏纾凑到他耳边,又重复一遍。 这句话瞬间打散了傅廷御大半睡意。 他倏然睁开眼睛,一脸错愕与不解,微微撑起身子看着她: “什么?——上班?” 在他诧异的目光里,夏纾认认真真点头,郑重又笃定地说:“我最近找了个工作,在做策划。” 傅廷御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来。 他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老婆,只觉得单纯无害,可爱得不像话。竟然瞒着自己找了个工作,怪不得自己在美国公办两个多月,都没怎么主动找过他,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像小孩子一时兴起的新鲜念头。 他指尖轻轻刮了下夏纾的脸颊,带着戏谑又宠溺的笑意说道:“老婆,你这是在角色扮演?还是在过家家呢?” 夏纾立刻皱起眉,瞪大双眼,一脸真诚地说:“我没有开玩笑,我是很认真在上班。” “不跟你说了,我真的要迟到了,先去上班了。”说完匆匆挣开他的怀抱。 傅廷御慵懒地靠在床头,看着她慌慌张张起身收拾的背影,嘴角弧度又提高了几度,更觉得幼稚可爱。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可惜,今天休息,本来可以享受下二人世界。 看着老婆煞有介事的模样,他也舍不得扫她的兴,不想打碎她的热忱与认真。 由着她吧。 傅廷御温柔的眼神一直跟随着老婆,最后夏纾关上了门,他才继续补觉。 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来电是助理大伟。 傅廷御被吵醒,眼睛微睁,接起电话,嗓音低沉严肃:“说。” 电话那头大伟压低声音:“傅总,出突发状况了,MTA收购案出现新变动,对方临时反悔,明确表示拒绝按期签约。” 男人眉峰骤然蹙紧,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MTA收购案,是他现阶段在卓曜集团最重要的一战,前前后后已经部署很久了,去美国也是因为这场交易。 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权力交接迫在眉睫,这几年,他与二哥傅临风的较量早已进入白热化。 顺利拿下MTA收购案,能让卓曜集团按照他的理念发展,未来,他才能顺势拿下CEO的位子。 “怎么回事?”傅廷御冷冷问道,“所有条款早就对接敲定好了,为什么临时反悔?” “暂时没有官方解释。”大伟快速汇报,“程副董已经到公司了。” 傅廷御没再多言,利落挂断电话,起身穿戴,驱车赶往卓曜总部。 顶层总裁办公室内,副董事程元正已经等待多时了。 他是集团元老,资历深厚,是董事会成员中明面上站队傅廷御的人,这也是被傅董事长,也就是傅廷御父亲所默许的。为继承人们配备集团元老,是接班的基本操作。可以说,程元正和傅廷御利益完全一致。 见傅廷御推门而入,程元正当即起身,面色凝重地开口:“廷御,MTA那边,确定拒签了。” 傅廷御重重吐了口气,怒火直窜,低低爆了一句粗口。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他压下心头怒火,问道:“他们想要什么?坐地起价?” 程元正点了点头,说道:“有人提前泄露了我们卓曜的底价。MTA那边摸清了我们的底线,故意拖延拒签,一是想趁机抬价,二是借着这次收购拉高自身市场估值。就算最后和我们交易失败,他们也稳赚不亏,反而能吸引更多新资本入局竞价。” “好手段。” 傅廷御额角青筋暴起,沉默的怒火熊熊燃烧,周围空气仿佛凝结了。 底价属于收购案的最高机密,知道的没几个。 能精准泄露消息,掐准时间透底给MTA,只有傅临风。 傅临风是看准了这次收购是他夺权的关键,不顾集团利益,将他一军。 傅廷御立刻说道:“不能跟他们耗,不能拖。” 他仅仅思考了几秒,立即定下了最终方案,果断地说:“把收购价直接抬到1.5亿美金。一次性给到诚意,速战速决,不给他们继续拉扯的机会,联系投行,卓曜让利,切断MTA的融资,倒逼MTA签约。” 程叔听完,心中暗服。没想到,这小子短短几年,进步得这么快。示意完,便出门安排对接了。 办公室内只剩傅廷御一人,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抬手拿起桌边昂贵的艺术品,砸向办公室玻璃幕墙。 傅临风。 这笔账,他记下了。 夏纾这边,展会进行地如火如荼。 今天是正式开展的日子,场馆人特别多,比昨天验收还要忙上几倍。 夏纾满场跑,脚步几乎没有停下过。 她在各个展区来回穿梭,协调突发问题,对接参展商需求,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她也适应了这样的节奏,越来越游刃有余。 主管看到她的能力,简直如获至宝,难得碰上个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员工,升职,指日可待。 中午休息时,她刚停下脚步喘口气,一抬眼,便撞见了不远处的林澈。 他今天作为施工方留守盯场,以保障展会顺利运行。 两人目光相撞,各自先是一惊。 不同于昨天久别重逢的尴尬局促,今天都平和坦然很多。 林澈率先走过来,带着温和的笑意,真诚地说:“珊,恭喜你。” 夏纾回以微笑:“恭喜我什么?” 他感慨道:“现在的你,完全是你大学时最想成为的样子。”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提到大学,她的脸有点泛红,一句话瞬间把她拉回旧日时光。 她还记得读书的时候,自己就格外羡慕TVB的职场女性,总觉得她们拿着工作本本、从容指挥的样子,又飒又酷。 那时候她还特意跟林澈、黄雨婷念叨,以后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笨蛋。”夏纾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俏皮:“跟你说个秘密,别被我现在的样子骗了,我入行才三个月,这阵子才刚转正没多久。” 她浅浅笑着,坦诚又可爱:“我很多职场技巧,都是雨婷手把手教我的,没想到还把你唬住了。” 林澈听她这么说,微微错愕,不过细想也合理,跟傅廷御在一起,确实不需要工作了,只是为什么,这几个月又开始找工作了? 他强行切断自己的发散猜测,而后认真地对夏纾说: “不是唬住我。你本来就很优秀,只要给你舞台,你就一定能发光。” 他的目光坦荡又赤诚,与其他人的客套敷衍完全不同。 夏纾被这份真挚的夸赞打动,心里暖暖的。 她重重点了点头,回应道:“谢谢。” “你继续忙,加油。”林澈看着她,轻声说。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各自转身继续忙碌手头的工作去了。 工作一天结束,夏纾拖着一身疲 惫回到家,却一点儿不累。 心里藏着满满的成就感,迫切想与最亲近的人分享,这可是自己首次圆满完成大型展会。 连鞋都没来得及仔细换好,她踩着拖鞋就兴冲冲地冲上二楼书房。 夏纾一把推开书房的门。 傅廷御正端坐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冷漠严肃。 明明没开空调,室内却阴嗖嗖的。 惨白的光线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眉头紧锁,指尖捏着钢笔,另一只手在翻阅着什么,桌上是密密麻麻的并购文件,整个人沉在压抑的工作情绪里,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听见动静,他抬头的瞬间,看见自己老婆,戾气压下去了大半。 “老公!”嗓音甜甜的。 夏纾完全没意识到周围逼人的寒气,一脸雀跃地奔向傅廷御。 她从侧面一把抱住傅廷御,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 傅廷御看她难得主动,放下钢笔,抬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稳稳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 夏纾仰着小脸,笑意溢满了亮晶晶的眼睛,她说:“我今天超厉害的!展会第一天完美成功,全程没有出一点差错!” 她絮絮叨叨地分享着现场的趣事,还有自己圆满完成工作的成就感,像个天真的小孩子。 傅廷御看着她,心底一软,虽然还被收购案的事情烦着,还是给予她回应:“嗯,小纾好棒。” “我之前还怕自己经验不够撑不下来,结果今天忙完发现,我真的进步好多!”夏纾丝毫没察觉他的低气压,继续兴致勃勃地说着。 “挺好。”傅廷御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平淡,依旧只把她当小孩子哄,虽然尽力听她讲述,但忍不住心不在焉。 夏纾这才察觉到他的不感兴趣。 浓烈的喜悦一点点冷却,她的絮絮叨叨慢慢停了下来。 她后知后觉他的低气压,还有他隐秘的敷衍。 她忽然就明白了。 对她来说,这场顺利落地的展会,是自己入行转正后的第一次大突破,是值得开心、值得骄傲的大事。可对于傅廷御来说,这些事情,太过微不足道,根本就是小儿科,不值一提。 他们的对话不尴不尬,氛围别扭。 类似的场景时有发生,就是这种不同频,一次又一次向夏纾验证,就算两人是相爱,也消耗心力。 看来自己想的果然没错。 离婚,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她知道,他根本没在事业上平等看她,只把她当作小孩子一样哄着。 傅廷御揉了揉眉心,开口转移了话题:“对了,明天是老爷子的生日宴。”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傅家人都会到场,老婆你明天和我一起出席。” 夏纾眼里闪过一丝抵触:“我……不太想去。” 傅廷御的父亲非常强势独裁,再加上他们家的家庭成分更是复杂。这种场合对傅廷御自己来说都很折磨,何况是对于完全不被傅家人接纳的夏纾,痛苦加倍。 傅廷御看着她,知道她的顾虑,语气认真地说:“没关系小纾,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她思索了几秒,反正未来要离婚了,就算跟这些人都撕破脸又怎么样。 她现在是傅廷御合法登记的妻子,是名正言顺的傅家太太。 那些看不起她、暗自嘲讽她的人,她偏要大大方方站在那里,坦然赴宴,好好气一气这些人。 凭什么是她躲躲藏藏。 “不,我要去。”夏纾改变态度,眼神坚定。 傅廷御没想到,他的小白花也有这么倔强的一天,没了从前面对这种事的局促胆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真的快忘了,他第一天遇见的夏纾,就是这么倔强勇敢。 反倒是在一起的这三年,因为拥有后变得有恃无恐,过去的样子逐渐模糊,自以为是给她安上不属于她的人设。 其实,她的底色,从来没变。 5. 第 5 章 傍晚时分,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傅家庄园。 厚重雕花的铁门敞开,车进了大门还得沿着一条绵长的绿荫大道向里驶入。从林荫望去,能隐隐看见错落的建筑。 开了一会儿,轿车稳稳停在主邸门口。 夏纾跟着傅廷御下了车,还没踏入,迎面遇上两道矜贵的身影。 是傅廷御的姐姐傅廷宣,以及她的丈夫褚砚司。 傅廷御早前和她提过,这位姐夫是老爷子亲自为傅廷宣挑选的,家世背景极其显赫。 他的父亲深耕政界,身居高位。自己则跟随舅舅扎根商界,他父母也是联姻,母亲家族拥有与卓曜集团分庭抗礼的实力,他自己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 两人并肩而立,从容优雅。 夏纾忍不住比较,出身普通,毫无背景的她,更加显得局促渺小,女孩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自卑。 她下意识收敛了笑容,背脊微微绷紧,不自觉拘谨。 “廷御。”傅廷宣看向弟弟,自然地打了招呼。 随即目光落在夏纾身上,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致意:“来了。” 她和夏纾确实不熟,准确地说,没把这个所谓的弟妹放在眼里。 傅廷宣收回目光,看向傅廷御,轻声说:“听说大哥回来了,已经在里面了。” 傅廷御冷笑一声,带着些许嘲讽。 他太清楚傅家这群人的心思。 老爷子年事已高,争权夺利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这群人都赶着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博好感、立孝顺人设,想在最后的利益分割里,为自己多谋几分筹码。 他们口中说的大哥,是老爷子与第一任糟糠妻生的长子傅临渊,出身就带着残疾,只能坐轮椅出行。 他早就被排除在接班之列,一直依靠着家族信托生活,和母亲定居美国,已经结婚生子。傅临渊完全游离在卓曜集团之外。与几位弟弟妹妹也很少走动,关系淡薄。这次专程回国,也是碍于孝道,真情里掺着几分假意。 几人简单寒暄过后,一同走入内邸。 室内更是富丽堂皇,极尽奢华。超高挑空大厅通透恢弘,巨型水晶吊灯从大厅中央垂下,屋内设计线条利落干净,陈设大多是艺术品古董,墙面点缀着名家字画。 众人陆续入席落座,果然如傅廷御所言,傅家人都到了。 老爷子傅行义坐在主位,严肃静默。年过八旬,虽然脊背不再挺直,但眼神依旧锐利,周身散发强烈的上位者的气息,夏纾看着此情此景,也明白了傅廷御到底遗传谁了。 傅行义白手起家,一手打造偌大的卓曜商业帝国,从市井起步,什么手段都使过,一步一步,杀出一条血路,他一辈子都在算计与权衡中度过,眼里只有利益与输赢。 老爷子身旁,静静立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是他的私人生活助理。 当然,这只是表面,全场众人心知肚明,了然于心。 大哥傅临渊坐在老爷子旁边,与他一道的是他的妻子和一双可爱的儿女,一家人氛围松弛和睦,与傅家气场截然相反。 老爷子右侧坐着二哥傅临风。他与傅廷御长相有几分相似,但眉眼更温柔。不过细看下,这温和的眉眼却透露着让人发毛的锋芒。 夏纾安静地坐在傅廷御身边,看着满座的傅家人,心底悄悄梳理着其中的复杂关系。 傅行义一生经历过三段婚姻,一生风流成性。 第一任糟糠之妻,是傅临渊的母亲,从市井相识,最后也因此分开;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傅临风的母亲,和老爷子共同打拼,却在中途离世,据说是病逝的;傅廷御和傅廷宣是一母同胞,他们的母亲出身高贵,最后也和老爷子离了婚,分了巨额财产后,定居澳洲潇洒度日去了。 这复杂程度,可以拍一部豪门风云了,夏纾无聊地想着。 家宴正式开始。 傅行义抬手示意,大家瞬间安静。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操着国王的架势,声音沉缓威严,只简单说了几句。 接着晚辈们轮番站起来祝寿,说辞大同小异。 原本应该表现慈爱的父亲全程面无表情,甚至对孩子们的奉承表现出了一丝不耐烦。 宴席间傅家兄弟姐妹们有说有笑,看起来是一派和睦的景象。夏纾坐在其中,觉得浑身别扭,非常不自在。 眼前的豪门盛宴,如同爬满虱子的精致华服。每个人都在尽力扮演好得体的角色,实际真情有几分,算计又有几分呢? 夏纾从小到大被父母宠爱,家庭美满和睦,实在难以忍受这种畸形的氛围。 一顿饭吃完,她感到身心俱疲,浑身酸胀,比忙完整整一天的展会还要劳累。 席毕。傅廷御被单独叫去了老爷子的书房。 他刚离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就走到了夏纾面前。 傅临风眉眼带笑,温雅的面容下透着几分玩味:“原来你就是廷御金屋藏娇的小姑娘。” 夏纾察觉到了这话里暗藏的轻佻,隐隐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视,来者不善。 她不卑不亢地淡淡回呛:“你说错了,我和傅廷御是合法夫妻,光明正大,谈不上什么金屋藏娇。” 傅临风只是想试探下这个被傅廷御当宝贝的弟妹,没想到这小姑娘气性倒挺大,敢这么跟他说话,随即低低笑出声:“小朋友伶牙俐齿,怪不得廷御这么喜欢你。” “你说谁是小朋友?” 气氛正微妙僵持着,傅廷宣走过来解围。 她抬手轻轻拉过傅临风的手臂,笑着打圆场:“二哥,别打趣小女孩了。刚好有件事想跟你聊聊,跟我来。” 傅临风留下深不可测的笑,跟着傅廷宣走了。 没过多久,二楼书房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拍击桌面的动静,紧接着是一记重重的关门声,力道很大,震得走廊微微发颤。 大家都被吓到了。暗自揣测书房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傅廷御大步从楼梯走下来。他面色阴沉,强压着极致的怒火,整个人处于暴怒的边缘,空中任何一点火星,都能将其点燃。在场所有人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他目光精准锁定楼下的夏纾,走到她身边,不发一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拉着她转身往外走。 “廷御!”傅廷宣见状连忙赶上前拦住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褚砚司也跟上来,眼神依旧沉静,还带着几分探究。 傅廷御抬眼,冰冷的目光狠狠扫过姐夫褚砚司,随后落回傅廷宣身上,冷硬地说:“怎么了?你自己心 里不清楚吗?” 傅廷宣一惊,神色明显慌了。 傅廷御推开褚砚司,攥着夏纾的手,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出傅家内邸。 两人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司机识相地没有多问,径直驶出绿荫大道。 傅廷御靠在座椅上,脸色十分难看。 车行驶了一会儿,他侧头瞥见夏纾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翻涌的怒火瞬间被心疼盖了过去。 今晚这场家宴她过得也一点不轻松。 傅廷御压下心头的烦躁,放软神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轻轻摩挲着被他攥过的地方,愧疚地说:“刚刚太用力了,有没有弄疼你?” 夏纾轻轻摇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廷御原本不想多说。他不想让心思干净的她掺和进来。 但看着她满眼的担忧,沉默片刻,还是如实说了。 “老头子叫停了MTA收购案,让我彻底停手,不要再跟进。” 这是他筹备了很久的项目,不管是为了拿下CEO的位子,还是推进内部改革、和傅临风抗衡,都是关键的一步,现在全部作废。 “傅临风还是赢了。” “这次事情来得太突然,不用想也知道原因。”他淡淡道,“是傅廷宣,她最终选择站在傅临风那边,褚砚司出面给他撑腰,老爷子顺水推舟,直接停了MTA收购。” 夏纾听得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她是你亲姐姐啊。” 亲姐弟,怎么会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帮外人毁掉自己弟弟的心血? 傅廷御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疲惫又清醒:“老婆,你太单纯了。” “她是我的姐姐,也是傅临风的妹妹,我们都姓傅,家庭内斗,是不是一个母亲所生根本不算什么。”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继续说道:“再说了,我还是傅作义的亲生儿子,可在权力制衡面前,他照样拿捏子女,利用子女。他今天这样对我,曾经也这样对过傅临风。我们这些人,谁没被他打压过。” 夏纾听完,彻底说不出话。 兄弟姐妹,本来是世上天然亲密的朋友,她想不通,为什么在上流豪门,却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拥有真挚的情感呢?父母孩子,兄弟姐妹,扭曲畸形。 这一刻,她才算摸清了一点豪门的真实样子。看着光鲜亮丽、体面优雅,可剥开那层华丽的外壳,里面腐烂不堪。 车厢安静了很久,傅廷御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色一沉,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冷硬干脆,只说了一句:“见一面。” 夏纾不知道他跟谁打了电话,也没去追问。 车窗外,城市灯火连片。 所有的富贵繁华,或许是一场精心包装的虚假热闹。 几辈子不会缺钱的人们为了权力勾心斗角,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夏纾偷偷瞄了一眼傅廷御,有点心疼他,自己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高傲自大的公子哥,从来没想过他为何如此。 傅廷御,冷漠强势是不是在无数次的失望与破碎下,挣扎长出的坚硬外壳? 傅廷御,是谁造就了今天的你? 6. 第 6 章 一日傍晚,夏纾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黄雨婷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黄雨婷喜悦的声音炸开,语气很夸张:“珊珊!我不管,我明天必须去江城,给你办庆功宴!” 夏纾握着手机,忍不住笑:“不用这么夸张吧?就是顺利做完一个展会案子而已,只是一个普通工作啦。” “当然至于!”黄雨婷非常认真,“这是我们家珊珊,正式踏入职场、站稳脚跟的第一步,意义完全不一样!” 夏纾笑了笑,被她真诚的话语打动,还是亲闺蜜好,不止手把手教自己职场法则,还能发自内心看见自己的成长。不像那个傅廷御,又忙得不着家了。 这么多年,还好有雨婷一直陪在身边,夏纾心里温暖,欣然答应了: “那你想在哪聚?” “明天下午,我们学校见。” 夏纾微微一愣,感到疑惑:“什么情况,干嘛去学校啊?” 黄雨婷打算卖关子,故意压低声音:“你来就知道了,不许再问。乖哈。” 挂了电话,夏纾心里揣着满满的好奇,这个黄雨婷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出于对亲闺蜜的绝对信任,她还是激动地等待着第二天的碰面。 次日下午,她按照约定时间来了大学母校。 校门口人来人往,满是朝气蓬勃的学生,三五成群。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青春,好近又好远,一时有点失神。 回过神来,夏纾远远就看见了黄雨婷,她一身休闲装束,笑意盈盈,但她身边,似乎还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定睛细看,竟是林澈。 黄雨婷偏头也看到了夏纾,眼睛一亮,立刻快步冲上来,张开双臂狠狠抱住夏纾,“珊!” 夏纾被她抱得全身溢满开心,也伸手紧紧回抱。这个拥抱持续了半分钟之久。 松开怀抱,夏纾看向一旁的林澈,礼貌又略带疏离地打招呼:“林澈。” 林澈浅笑回应:“珊珊。” 夏纾又看向黄雨婷,带着撒娇和嗔怪:“你们两个怎么联系上的?雨婷你翅膀硬了,竟然不告诉我!” “是林澈主动找我的!”黄雨婷笑得格外开心,表演求饶的样子。 转头开始反击,朝夏纾使了使眼色:“原来你们现在工作有交集啊,珊珊你都没跟我说哦!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了。” 夏纾被雨婷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本来想告诉雨婷的,但是当年的事......那么不愉快,也没想再和林澈有交集,索性没说。 黄雨婷打断夏纾的胡思乱想:“话说回来,现在太好了,我们三个终于又凑齐了,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林澈看着夏纾,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歉意,解释道:“当年我们三个分开得太匆忙,一直挺遗憾的......这次刚好有机会,就主动联系了雨婷,希望你别介意。” 夏纾轻轻摇头,没再多说。 “别站在门口聊啦,快跟我来!”黄雨婷挽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校内操场走。 一路走到操场中央,夏纾脚步骤然顿住,眼里满是震惊。 空旷的操场,被精心布置了一番。 不大的小型舞台干净精致,四周摆满了鲜花,暖黄色的串灯缠绕四周,氛围感十足。舞台正中央挂着一条横幅,正式又醒目的字迹写着——夏纾同学毕业典礼。 夏纾怔怔看着那行字,鼻尖骤然一酸。 当年毕业季,她因为一些事情,并没有参加毕业典礼。没有穿上学士服,没有上台拨穗,也没有和同窗好好告别,后面也没有像大家一样,参加工作,进入社会。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毕业,心智停留在了过去。 毕业典礼一直是她心底多年的遗憾。没想到多年以后,雨婷和林澈,悄悄为她补齐了。 “快去换上!”黄雨婷立刻递过叠得整整齐齐的学士服,满脸期待。 夏纾眼眶发红,接过衣服换好。宽大干净的学士服穿在身上,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此时此刻,此人此景,恰如当年。 这时,林澈慢慢走上舞台,拿起话筒。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缓缓传开,温柔清澈,拂过晚风,格外治愈。也一如当年。 他没有冗长复杂的致辞,只是简单回顾了三人的大学时光,而后说起夏纾最近的成长以及对她未来的期许。最后,他目光温柔落向台下的夏纾,轻声开口:“接下来,有请我们最勇敢、最耀眼的毕业生——夏纾,上台。” 夏纾深呼吸一口气,抬步走上舞台。 在她站定的瞬间,漫天花瓣从舞台两侧缓缓飘落,温柔的鲜花雨簌簌落下,将她温柔包裹。 夏纾站在花瓣与暖灯之中,看着台下笑着望向她的两个人,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眼眶一热,眼泪悄然落了下来。 她知道,这不是难过的泪,而是是圆满,感动,和迟来的释怀。 夏纾看着关系最好的雨婷,还有曾经亲近的林澈,哽咽道:“谢谢我最爱的雨婷,还有林澈,谢谢你们对我的爱,谢谢你们看见了我,我也谢谢我自己。我,夏纾,——今天毕业了!” 台下黄雨婷泣不成声。 三人在舞台上、操场边拍了无数张合照,又一起切了特意准备好的的毕业蛋糕,把迟来的仪式感,拉得满满当当。 典礼结束后,他们就近找了家餐馆吃饭,氛围轻松温馨。 夏纾端起水杯,认真看向两人,真诚说道:“真的谢谢你们,帮我圆了这么多年的遗憾。” “谢我就对了!”黄雨婷毫不客气,豪爽接受夏纾的感谢,随即坦然摆手,“不过我得澄清一下啊,点子可不是我想的,都得感谢林澈,这些都是林澈策划的,我就负责出钱,靠我的钞能力落地而已。” 林澈淡淡一笑:“别听她的,主要都是雨婷的功劳。” 看着眼前的两人,仍然是当年的两人。夏纾心中感慨万千:“说实话,我一直有这个心结。当年没赶上毕业典礼,毕业后也没有像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按部就班进入职场。”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的心智停留在了二十二岁,一直悬浮着,没有真正落地长大。” 她弯了弯唇角,释然说道:“但这三个月,我开始工作了,再加上今天这场迟来的毕业礼,我才觉得我真的毕业了,也真切感受到了自己在慢慢成长、落地。” 一番话说完,黄雨婷听得感动落泪,起身拥抱夏纾。 林澈在一旁也偷偷红了眼眶。 为了缓和微微煽情的气氛,黄雨婷率先开口打趣,扯回了以前的时光: “说起大学,我可想起好多糗事!当初我为 了珊珊你,硬刚欺负你的学姐,把人家头都砸破了,哈哈哈哈,当时还闹得沸沸扬扬,非要我退学,不过好在,林澈美男计帮我摆平了!” 林澈无奈失笑,连忙摇头:“不是美男计啊,是花钱解决的。” “那也不一样!”黄雨婷不依不饶地调侃,“那个学姐本来就对你有意思,不然这事没这么好解决!” “不过学姐欺负珊珊,本来也是因为你林澈。你摆平也是应该的。” 夏纾和林澈被她这么一调侃,双双默契脸红,不敢看对方。 说完,黄雨婷又想起一件趣事,笑得直拍桌子:“还有还有!当初珊珊也太可爱了,所有资料联系方式全填的林澈你的,结果一大堆想追珊珊的男生,天天给林澈打电话,笑死我了!” 他们将过往细碎的趣事一一翻出,三人笑着闹着,聊着大学的肆意、年少的纯粹,不过也都很默契地略过了真正伤痛的旧疤。 一顿饭从傍晚吃到深夜。 直到餐馆打烊,这场回忆大会才结束。 街边晚风微凉,路灯洒下温柔的光影。 黄雨婷订的网约车到了,她明天还要赶飞机回西京,只能率先离开。临走前,她用力抱了抱两人,反复叮嘱要常联系,才依依不舍上车离开。 路边只剩夏纾和林澈两人静静等车。 沉默片刻,林澈忽然转头看向她,开口说道:“对了,我还有一个礼物给你。” 他略显局促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准备得比较简陋,你别嫌弃。” 夏纾被他突如其来的送礼弄得有点紧张,为了不被察觉,她故意挑眉,开玩笑逗他:“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真会嫌弃。” 见林澈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慌乱,她立刻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林澈尴尬一笑,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八音盒。 他轻轻打开盒盖,清脆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盒子中央,立着一尊小巧精致的金色人像,造型酷似奥斯卡小金人,只是雕像的模样,是一个昂首挺立、抬手追梦的女孩。 看清雕像的瞬间,夏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原来他全都记得。 大学时的某个傍晚,三人闲聊未来,她满心憧憬,说自己以后想做TVB里面杀伐果断、独当一面的职场女强人,闯出自己的天地,还要拿属于自己的奥斯卡奖杯。 当时黄雨婷还笑她外行,纠正她奥斯卡是电影奖项,和传媒行业无关。 她当时还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难道传媒行业没有金像奖吗,太可惜了。 而就是那时,年少的林澈认认真真看着她,像是许下海誓山盟般坚定说道:“没关系,我以后给你颁奖。” 一句随口的玩笑话,根本不值一提,没想到,他默默记了这么多年。 风轻轻吹过街边树梢,深夜路边很安静,只有稀疏几辆车驰过扬起的风声。八音盒的旋律温柔又治愈,一遍遍缠绕在耳畔。 原来有些人的温柔,跨越数年。 他明明还是最初的他啊。 但是,当年......又为什么会那样? 夜色温柔,遗憾正在被治愈,成长正在被见证,什么东西正在萌芽。 7. 第 7 章 夜幕降临,江城一处私人高档会所包厢。 傅廷御静靠在沙发上,一身纯黑西装,身姿松弛。 包厢内只有他一人,室内光线昏暗,空气安静,有几分压抑。 他双眼闭着,表情悠哉。 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点,今晚,他在等家宴后特意约见的人。 MTA收购案后他揣摩出了更多东西,今天这个人,可以为他所用。 不一会儿,死寂的空间里,终于响起几声轻缓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矜贵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轻轻合上门,举止优雅。 来人正是褚砚司,傅廷御的姐夫。 门关上的瞬间,傅廷御缓缓睁开眼,坐在沙发上仍旧未动,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褚砚司轻笑了下说:“怎么,现在见到我,连句姐夫都懒得叫了?” “......" 见傅廷御没搭腔,他也不介意,落座,依旧平淡地说:“我今天来,只想要你对我太太、也就是你姐姐傅廷宣客气一点。” 傅廷御嘲讽地冷哼一声。 褚砚司继续问:“你约我见面,有何贵干?” 傅廷御抬眼直视对方,目光锐利似刀:“MTA收购案,是你动的手脚吧。” “说吧,目的。” 褚砚司淡淡一笑,这说话的语气,还真是傅家人祖传的狂妄自大。终于也不再冷静,话语里夹着尖刺说道:“老弟,我真佩服你。明明你父亲不站你这边,你还非要硬争。” 果然猜的没错,他看出来了。傅廷御暗想,但丝毫没被刺痛。 仍然装傻:“你什么意思?” 褚砚司笑道:“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傅廷御知道这老狐狸心思重,也懒得再跟他弯弯绕绕,神色转而改变: “不是争,而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位子而已。” 他不介意向褚砚司袒露野心,直白坦荡地说道:“老爷子一心想扶傅临风上位,我不认。” 外界都以为,卓曜的储位之争,是他和傅临风的公平较量;傅廷御是集团总裁,傅临风是COO首席运营官,看起来不分高下。尤其是这几年,龙争虎斗。董事会成员各自找靠山、压注,赌谁能更胜一筹。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竞争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其实父亲心里早就敲定了傅临风做继承人,这些年放任两人争斗,其一借着他的锋芒磨练傅临风,其二利用他压制傅临风,保障自己的绝对权威,其三摸清董事会成员的心思,铲除异己。一石三鸟。 这些年,试探、打压、背刺得多了,他逐渐摸清了。大师课,他真心受教。但是,他绝不甘心。 因为傅廷宣的关系,褚砚司深度参与家族内部事务,又得到老爷子青睐,同时傅廷御这几年能力膨胀,风头正盛,傅临风有压不住的趋势,老爷子只能利用外婿来牵制小儿子。 一来二去,褚砚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应该是上次家宴,老爷子对MTA收购案的态度,让他彻底摸清了其中幽微。 其余人还被蒙在鼓里,看不懂这场权力博弈的本质。只以为是傅临风泄露底价而已。 傅廷御玩味说道:“倒是我低估你了。我还以为你一路顺风顺水接管褚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褚砚司是褚家独子、家族商业帝国的新晋掌权人,虽然只有三十八岁,但阅历城府极深。 他一向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被傅廷御没大没小的态度刺得不舒服,心中有一丝不爽,脸色难看了几分。 干脆戳他痛处,故意说道:“你父亲偏心长子,就算你能力更胜一筹却不被认可,心里不好受吧?” 没想到傅廷御却不以为意,嘲讽说道:“姐夫,你太会开玩笑了。” “你真觉得,他的选择,是因为偏爱谁吗?” “我父亲思想陈腐,还信奉立嫡立长那一套。可惜我大哥是个残疾,早早被排除在外,让傅临风捡了漏,他倒成了傅家实际的长子,一直以长子自居。”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 傅廷御继续说道:“傅临风性格保守,做事求稳。他抵触产业改革,更不接受外来资本入驻卓曜。” “这些年,我一直想推动集团转型,收购新兴产业,傅临风几次三番阻拦。甚至不顾集团利益,自损一千也要闭门造车。” “一开始我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让他来阻拦我的路。” “后来我懂了。” 傅廷御冷笑,一语道破天机: “是我父亲自己不想变。” “他那辈人白手起家,思想固化,卓曜是他一手打下来的,他想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做成傅家一言堂,不想稀释股份,更不想被新兴产业、外来资本牵制,他害怕权力被架空。” “傅临风的守旧求稳,刚好顺了他的心意。” “他选继承人,从来不管亲情,也不看能力,只看谁能守住他的江山、听他的话。” 说着笃定看向褚砚司:“这次MTA收购案被迫中止,就是老爷子授意,联合你们一手打压我,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褚砚司沉默片刻,被他说中了,却也不心虚,心中只有佩服。 没想到傅廷御年纪轻轻,狂妄自傲,却十分聪明,心思缜密,野心极大,能看透层层表象,深不可测,之前倒是小看他了。 “你觉得,卓曜一直固步自封,守着老一套,能长久走下去?”傅廷御反问。 褚砚司没有作答。他知道,傅廷御说得有道理,固步自封只会走向灭亡。 傅廷御顺势追问:“你们站队傅临风,无非是笃定他能坐稳CEO的位置,能满足你们的诉求。”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褚砚司知道不必再拐弯抹角,于是坦然直言:“我褚家不缺钱,也不贪图卓曜的资产,我站队,不是为了利益。” “只是廷宣,她身为傅家女儿,就因为是女人,直接被踢出继承人名单,在卓曜没有任何位置属于她。她不甘心,我就得帮她争。” 他直奔主题:“她要卓曜COO的位子,还有董事会的一个席位。” “这个条件,你能不能答应?” 包厢瞬间陷入死寂。 傅廷御眼神更冷,他一时没有出声。 此刻寂静的包厢里,暗流无声涌动。 同一时间,别处热闹喧嚣。 今晚是夏纾公司举办的项目庆功宴,甲方也会来参加。 她不习惯这种应酬局。曾经......也算参加过,但是体验感并不好。所以工作后,能拒则拒。 早几天公司内部的聚餐,她都找借口推辞了。 但这次不一样。 甲方那边特意点名,要她到场。 本想再次躲掉。这次领导为了讨好甲方对她施压,她不想硬碰硬,给自己添麻烦。 权衡再三,夏纾还是跟着团队来了饭局。 豪华包厢内众人坐定。几个领导开场致辞,夏纾无聊地在桌上发呆。 终于说完一通废话,才开始上菜。 夏纾上司全程对着甲方负责人笑脸寒暄,和他们推杯换盏,彼此称兄道弟,虚伪客套。 夏纾看着这一切,难以下咽,面无表情夹菜,吃了几口就饱了。 领导们酒过几巡,气氛正热。 甲方的王经理看向坐在角落的夏纾,刻意开口。 他笑地一脸猥琐,拿腔拿调装熟,说道:“夏小姐我印象深刻,虽然年纪轻轻,业务能力倒是很出彩,这次的项目做得相当漂亮。人也长得漂亮,真是年轻有为,未来可期啊。” 夏纾被点名,本来在发呆,立刻回神,没听到他在讲什么,据她对王经理的了解,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只机械性地回以假笑。 王经理继续说道:“对了,小姑娘这么优秀,结婚了没有?” 夏纾被问得莫名其妙,怎么绕到这上面去了。 好在她听雨婷说过这类饭局问话的套路,一旦说实话,对方只会顺着婚姻、家庭继续追问不休,没完没了。 她懒得麻烦,淡淡回了句:“单身。” 王经理立马来劲了,用一副深谙人情的口气说道:“难怪看着气质干净。单身好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好好把握,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找个好老公。” 夏纾连假笑也消失了,心里不停疯狂吐槽。 夸她工作能力,她认,就算别有企图,她也忍了。 莫名其妙从工作能力拐到婚姻嫁娶,这脑回路,她即不解又佩服。气质干净与已婚未婚有什么关系?好好把握什么?没头没脑。 她不打算搭腔,面无表情。 一旁的上司见状,立马接过话茬:“是啊是啊,以后还得麻烦王经理多提携提携我们的新人。” 说完,转头就看向夏纾,眨了眨眼:“夏纾,快给王经理倒杯酒。” 夏纾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怒火。 她是来与同事庆祝工作成果的,不是来端茶倒酒陪应酬的。如果只是需要倒酒的人,公司直接招服务员就够了,干嘛招职场员工。 她不想惯着这种职场陋习,用话打了回去:“我喊服务员过来倒吧。” 王经理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继续施压:“服务员倒的酒,哪有夏小姐亲手倒的酒香醇,有诚意呢?” 夏纾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搭腔,场面一下子僵住。 她一点都不怕,大不了这份工作不干了,没必要委屈自己迁就这种人。 旁边和她关系要好的女同事见状,连忙笑着出来打圆场,试图缓和僵硬的气氛。 但是王经理此刻已经落了面子,压根不领情,反倒呛了女同事两句,拿起领导架子,态度很强硬,摆明了非要夏纾亲自倒酒。 夏纾上司赶忙说:“我来倒,我来倒。” “我说让你倒吗?”王经理不依不饶。 刚刚还和上司称兄道弟,现在倒摆起谱来。 上司平时对她不错,夏纾不愿连累这些无辜的同事。 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开口打破僵局:“我来倒可以。” 话音顿了顿,继续不卑不亢说道:“不过桌上的酒太过普通,配不上王经理。我出去买瓶好酒,再回来给您斟酒。” 王经理听她这么说,脸色这才缓过来。 她这话算是给足了自己台阶,继续步步紧逼,或许这个小丫头片子会让自己更下不来台。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夏纾转身快步离开喧闹的包厢,径直走出饭店。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她轻轻舒了口气,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稍稍平复刚刚积攒的烦躁。 她思考着,或许工作并非是单一的能力比拼,也有烦人的职场关系要处理,但是这个王经理已经越界,她非得好好教训他一次不可。想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街边灯火璀璨,车流往来不息,尘土裹着繁华喧闹漂浮在夜色中。 没人留意到,不远处沉沉夜色里,一道清冷的目光悄然落下,稳稳定格在她的身上。 8. 第 8 章 傅廷御与褚砚司交谈完,提前先从私人会所离开。 正准备上车,瞥见了街对面熟悉的身影。 是老婆。 她一个人站在路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状态看着也不对劲。 傅廷御皱了皱眉,感到疑惑。 这个时间点,小纾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正想走过去,又看着她走进街边的药店,出来时手里拎着东西,然后又进了隔壁的高档饭店。 心里越想越不放心,他没多犹豫,跟了进去。 傅廷御进门直接拦住一个服务员,开口就问:“刚刚进来的那位女士,在哪个包厢?” 夏纾长相出众,服务员对她印象特别深。眼前的这个男人长得也好帅,但似乎今天没见过。 服务员不敢私自透露高级包厢的客人隐私,只能委婉回绝打听:“不好意思先生,我不方便透露客人信息。您如果是她朋友,可以让她下来接您。” 傅廷御没跟她多说,问了这家门店的名字,打电话让助理大伟调取信息,直接打给了这家连锁饭店的大老板。 电话接通,他语气很平静:“你好,我是傅廷御,现在在你旗下的长安路门店。” 电话那头的老板受宠若惊,竟然是业内极富盛名的卓曜总裁,平时想约时间谈合作根本约不到,没想到他亲自打电话来。赶忙讨好,持续恭维赔笑。 挂断电话不到半分钟,店长就收到了上级的紧急通知,被反复叮嘱,必须全力招待好傅总,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与此同时,二楼的豪华包厢里气氛正盛。 夏纾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 她刚才特意在饭店前台买了一瓶茅台,又躲进洗手间,把刚刚在药店买的大剂量泻药,全部灌进酒瓶里摇匀了。 王经理这个色狼,今天不拉废你算你命硬。 一切准备就绪,她拎着茅台从容地走回包厢。 王经理看见她手里的好酒,喜笑颜开,没想到夏纾这么给他面子,又摆起了领导架子。 夏纾看着他这副油腻嘴脸,忍住厌恶的表情,不过一想到他接下来的下场,心里忍不住窃喜。 她将酒倒进分酒器,走到王经理身边,给他满满倒了一杯:“这瓶酒是我特意为王经理买的,多谢王经理一直以来对我们团队的信任和照顾。” 话音刚落,坐在王经理旁边的一个甲方男员工立刻接话起哄:“王经理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夏经理这么漂亮,不如陪我们王经理喝杯交杯酒,大家说是不是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所有男人像是动物发情般来劲了,纷纷跟着起哄,笑声嘈杂,空气弥漫着猥琐又尴尬的气氛。 夏纾心底一阵恶心,差点要吐,他想当场翻脸,给他们一人泼一盆冷水。 起哄声越来越大,没完没了。 王经理看气氛这么热闹,顺势起身,一脸恬不知耻的模样,给夏纾倒了杯酒,得寸进尺,伸手就想去碰她的肩膀。 就在王经理即将碰到她的瞬间。 “砰——!” 巨大的踹门声骤然炸响。 好大一声,众人被吓了一跳。 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夏纾瞳孔一缩,脸颊瞬间发烫,心底彻底慌了。 傅廷御? 他怎么会在这里? 傅廷御面色阴沉骇人,像一只发怒的巨兽,在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夏纾拽到自己身后护着,紧接着一拳狠狠砸在王经理脸上。 力道又猛又狠,王经理惨叫一声,直接摔翻倒地,久久不能起身。 在场众人吓傻了,纷纷慌忙站起来,有人吓得直接尖叫出声。 傅廷御戾气暴涨,眼神凶狠地盯着脚边的人,抬脚就想往王经理脸上踹去。 夏纾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死死拉住他的手臂,大声劝阻: “廷御,不要!” 她急切的声音勉强拉回了傅廷御的几分理智,顿住了脚。他想的不是放过这头死猪,而是不想让老婆看到血腥的场面。 包厢里的人全都僵在原地,被吓得发懵,一动不敢动。 傅廷御全程一句话没说,拿起桌上那瓶掺了料的茅台,走到最先起哄的男人面前,抬手举过男职员的头,一倒,冰凉的酒水从头到尾将男职员淋得彻底湿透,他被吓得依旧不敢作声。 下一秒,傅廷御反手将酒瓶狠狠砸在圆桌正中央。 餐具碎裂的脆响十分刺耳。 在所有人呆滞惊恐的目光里,傅廷御攥住夏纾的手腕,带着她大步走出包厢。 店长匆匆赶来,今天本来打算大干一场,好好招待这位大人物,可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大惊失色,傅廷御满身暴怒,店长终究不敢上前搭话,只能默默跟在身后目送两人离开。 坐进车里,密闭的车厢在今天格外压抑。 夏纾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缓过神,心底又尴尬又害怕,全程没有说话。 她看到了他暴怒的一面,要是刚才那一脚下去,王经理恐怕凶多吉少,而且,只会有那一脚吗?要是她没劝他,他还会继续下去,那会不会出人命......夏纾不敢细想,只觉得恐怖。 傅廷御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没人猜透他在想什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是在怪自己吗?但是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一言不发?夏纾被傅廷御的沉默弄得胡思乱想。 车子快开回别墅时,傅廷御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出手机拨通助理大伟的电话:“饭店这边的事,你来处理干净。” 顿了两秒,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夏纾,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跟她说话。 “刚才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夏纾心神恍惚,愣愣地报出了王经理的全名。 他收回视线,继续对着电话吩咐:“还有这个人,后续一并解决。” 简单交代完事宜,他挂断电话,车厢再度陷入死寂。 压抑的氛围里,夏纾脑内盘旋着他说的话,解决?要怎么解决?对于傅廷御,她拿不准,她怕他做出出格的事。 她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要处理什么?解决什么?” 傅廷御依旧目视前方,侧脸冷硬紧绷,平静地说:“让现场所有人签保密协议,今晚的事不准外传,避免影响集团股价。” 她问的不是这个,他分明听懂了她的意思,就是故意曲解。 “我是问,你打算怎么处理王经理。” 傅廷御这才缓缓转头看她:“你放心,正规商业手段,先让他从自己公司走人。” “——再让他彻底破产。” 冰冷的话语里,字字是他的报复心。 夏纾看着他的眼神,心底莫名发寒。 “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他已经被你打了。你让他破产,他家里老婆孩子怎么办?” “他伸手想要对你动手动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的老婆孩子?” 一句话,堵得夏纾哑口无言。 她也极度厌恶王经理的龌龊行为,觉得他罪有应得,丢掉工作是他活该。 不过他确实没碰到自己,当时她也打算躲避。挨一顿打应该算教训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没时间去细想。 可傅廷御轻飘飘地一句破产,是实打实的权势碾压,超过了正义审判的范畴。 这一刻她忽然分不清,护短和仗势欺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两人一路沉默无言,车子缓缓驶入别墅。 这个喧嚣又冰冷的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夏纾洗漱完毕,靠在床上,双眼放空盯着前方,心里乱糟糟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手机响了一晚上。饭局出事后,同事的电话、消息就没断过,她一个都没接。 到现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估计是大伟已经处理好了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廷御走了进来,身上套着件深灰缎面长袖睡衣,领口随意扯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冷白锁骨。布料垂坠顺滑,衬得身形宽肩窄腰。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松弛。 他径直走到床边。 俯身亲了亲老婆的额头。放低姿态,语气柔软说:“好了,是我不对,不该在车里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一句道歉,好轻巧敷衍。仿佛今晚她受过的惊吓、感受到的恐怖气氛,全都不值一提,就这么被他随手翻了篇。 夏纾依旧气狠狠地看着他。 看老婆生气的表情,他只觉得娇憨可爱,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压根没察觉,真正让她崩溃的点,从来不是车里的沉默。 傅廷御几乎是下意识地吻了上去。 夏纾抬手,一把推开他。 “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被老婆突如其来的拒绝弄得不明所以,带着点躁意说:“哪样?” “我不喜欢你亲我。”夏纾呛道。 傅廷御更加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老婆,怎么哄都哄不住 ,无奈失笑: “你不喜欢我亲你?”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的别扭醋意,“所以,你就任由别人起哄,逼着你跟别的男人喝交杯酒?” 尖锐的话语带着莫名的占有欲和曲解,狠狠扎进夏纾心底。积压整晚的委屈瞬间崩盘,她眼眶唰地泛红,水汽氤氲,却依旧倔强地望着他。 傅廷御自知失言,心头一紧,立马放软态度:“对不起,老婆,是我说错话了。” 说着抬手,想摸她的脸颊安抚。 夏纾却扬手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再次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傅廷御无奈地笑了笑,照旧放缓所有姿态哄她: “好好好,我不亲你。那可不可以抱着你?不闹了,好不好?” 他一心只想缓和气氛。 但是没想到夏纾丝毫不让,继续强硬:“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傅廷御更不解,真的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快速复盘了整晚的闹剧,自认为全程都是在护着她,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她这样不开心。 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夏纾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意的点,索性直白点,摊开所有情绪: “我不喜欢你随随便便就可以决定别人的人生。” “我不喜欢你用权势报复别人。” “今晚的事,我明明已经往酒里放了泻药了,我有自己的办法解决,我能处理好属于我的麻烦。你二话不说直接闯进来,从头到尾,你有尊重过我的想法和做法吗?” “你仗着权势横行霸道,和仗着身份欺负人的王经理有什么区别?” 这是傅廷御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指责、这样否定。 他从小在豪门博弈中长大,向来就是这样行事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来就是别人迁就他,畏惧他。 在他的认知里,谁敢冒犯他,他就一定会睚眦必报,对方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今晚的事,按照他一贯的性格,这个人早死几百次了,现在这样,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老婆竟然因为这个事情跟他闹了一晚上别扭,他维护的举动还被最爱的人全盘否定,甚至拿自己和那个龌龊的男人相提并论。 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委屈不解,又闷又堵。 他硬生生全部压住。他想尽量不把脾气发给老婆。 沉默几秒,最后语气严肃地说:“你不要去工作了。” 夏纾满脸错愕:“为什么?” 傅廷御本来就觉得夏纾做这些事就是为了过家家。再加上工作这么辛苦,还要忍受这些底层的人,最重要的是,工作已经影响到他和老婆的相处。不如趁此机会,直说算了。 “因为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夏纾心头堵得厉害,又气又委屈,“难道我的事业就不算事业吗?我连做自己喜欢的事都不行?” “做这些打杂的工作算什么事业。在家里享受生活不好吗?环球旅游什么的都好,我都能满足你。” 看着夏纾快哭了的表情,他才察觉自己话说得有点重,转而退而求其次: “你要是真的想做事业、想证明自己,我给你几千万,你拿去投资、创业、随便挥霍都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行不行?” 夏纾静静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 她心里莫名茫然,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是啊,自己口口声声说想要事业,为什么不用资本去干一番大事业呢?非得从最基层干起,是自我感动吗? 可是,看着傅廷御轻飘飘地说随随便便给自己几千万挥霍。语气这么随意。像是给小猫小狗散粮一般简单轻巧。 她能感受到,傅廷与在这一点,是轻视她的,哪怕他心里没这么觉得,起码行为上是的。 她懒得再争执,根本毫无意义。 夏纾收下所有的情绪,翻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带着疲惫:“我要睡了。” 傅廷御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夏纾,又很心疼她。 他怕自己步步紧逼下去,会揉碎她的故作坚强,会害得她哭,就顺着她让她去睡了。 夜色浸满整间卧室,房间里静得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 夏纾心绪纷飞,想着这些事情慢慢沉入了睡眠,脸上还挂着泪痕。 傅廷御一夜没睡。 看着背对着的熟睡的老婆,过了好久好久。 忍不住轻轻地从后面抱住了她,直至天明。 9. 第 9 章 第二天一早,天亮得刺眼。 夏纾收拾妥当打算去工作。 她想,不管怎么样,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刚开始起步的工作不能就此放弃,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在公司也慢慢站稳脚跟了。太阳照常升起,今天依旧上班! 刚收拾好包,手机弹出HR消息。 她点开一看,心瞬间沉到底。 是裁员通知。 “?” 为什么?这么突然?通知上甚至写了不用来公司了,所有私人物品都会给她邮寄......态度如此决绝,好像赶走瘟神一样赶走她。 她想不通,明明展会那么成功,自己与同事们相处也更加融洽,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就因为昨天的插曲吗?可是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同事们都知道的啊......就这么随意让她离职,之前的一切成果化为乌有,或者说,不值一提?这算什么......自尊心在此刻崩塌。 夏纾立马打电话回过去。 电话接通,HR只讪讪说:“您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按照上级的指示。” 曾经熟悉的同事用这么官方客套的语气跟她讲话,她明白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傅廷御脱不了干系。 一股火气混着委屈直冲头顶,她挂断电话,气呼呼地抓起枕头狠狠砸向身旁还在熟睡的傅廷御。 傅廷御莫名其妙被砸醒,刚想生气,看到老婆铁青的脸,感觉大事不妙,立马收敛了火气开始哄人,嬉皮笑脸: “老婆贴心,还特意喊我起床。” 夏纾没好气,直接问他:“是不是你让我公司辞退我的?” 傅廷御先是一愣,立马否认:“没有。” 然后转念一想,说道:“昨天大伟处理后续,让所有人签了保密协议。应该是你们公司怕惹麻烦,才把你开了。” 夏纾越听越生气。那不也是因为你吗? 傅廷御继续哄道: “没关系宝宝,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收购这家公司,你去管理。可以吧?” 夏纾:“?”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一切根源都是他,他还毫无愧疚,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永远不懂。 她不喜欢被控制,不喜欢被安排,更不喜欢自己所追求的东西他可以随便施舍。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份工作对她来说意义多么重大,还在这轻飘飘地开玩笑。 那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翻江倒海的思绪砸来,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工作说没有就没有,始作俑者根本不当回事,她实在受不了了。 “我要离婚。” “?” “我要离婚。” “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你听清楚了吗?” 傅廷御立刻坐直身子,眼里翻涌着怒意与不解,他们在一起三年,虽然偶尔也会拌嘴吵架,但从来没有提过离婚二字。他实在想不通,竟然因为昨天这种小事,怎么哄都哄不好,还上升到了离婚的高度。有没有搞错? 不过看着对面老婆一脸严肃,没有半分退让的脸,他强压着怒火,语气依旧很软,放软姿态哄她: “老婆,别生气了。” “是我不好。” “别说气话气我好吗?” “我没说气话。” “那你罚我吧。” “或者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 “吵架不要提离婚好吗?” 夏纾一句话都没理。 傅廷御知道怎么哄都没用了,多说无益,索性用行动安抚。他上前将人搂紧,挨个轻吻她的脸颊,然后是鼻尖、唇瓣、下颌,缓缓往下,想方设法抚平她的火气。 夏纾一动不动,任由他亲吻。心里却发酸,控制不住流泪。 “我说真的。” “我想了很久了。” 傅廷御的动作骤然停下。 望向她,看着她眼神那样笃定,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才确信,她好像是认真的。 他终于慌了。 脑子一瞬间被压缩进了许多事,想到当年第一次见她,明媚阳光;想到第一次接吻,慌乱无措;想到第一次牵手,心脏漏拍;想到当年她说她愿意嫁给他,他有多么兴奋,发誓要永远把她留在身边。 看着眼前自己全心呵护的女孩,回忆种种,是不是老天爷开始惩罚自己了。 不,他不愿相信。 “什么叫想了很久?” “昨天的事我道歉。” “是我太在乎你了。” “小纾,你说离婚,我会很伤心。不要把离婚挂在嘴边,好吗?” 夏纾依旧无动于衷。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真的想要离开自己。 傅廷御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委屈和慌乱:“是我不好。小纾,我只是太在乎你,别离开我。” 他难得放下所有身段,展露脆弱。 面对傅廷御一连串的陈词,渐红的眼眶,还有他几乎不展露的委屈的表情,情感有一瞬间战胜了理智,她很想抱着他,收回自己的话。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几个月前,我就下定了决心。” “我不喜欢你的掌控欲,我不喜欢你的偏执,我不喜欢你安排我的一切,我不喜欢你轻而易举,我不喜欢你理所当然。” 傅廷御听着夏纾认真的话,很明显,她是认真思考过的。他不懂,心里感到委屈、着急、愤怒还有害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什么她不理解,还要误解自己。甚至要离开自己。 但他的害怕盖过了其他情绪,他真的很怕,怕夏纾离开自己。 只能步步退让,用手擦去她的眼泪,牵起她的手轻吻,顺着她的话说:“我改,我以后会按照你说的改,好吗?” 夏纾决绝地抽掉手,说:“我要去雨婷家住一段时间。” 傅廷御下意识紧绷,立刻拒绝:“不行。” “你带着情绪走,我不放心,我们把话说清楚。” 这时他手机响起,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一并释放,对着电话那头怒吼:“别来烦我!”随即径直挂断。 转头攥住她的手,想去拥住她。 看着他的样子,她更觉得绝望。往前一步就是沉沦,傅廷御会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她。她不能心软。 于是推开,说:“你还说你要改,可是我想去雨婷那儿,你都拒绝。” 傅廷御被她怼得说不出话。 夏纾起身,平淡地说:“我要去找雨婷,你不要干涉我,不要找我,更不要去打扰雨婷。” “小纾......” “你还是做不到不控制我吗?” 傅廷御彻底蔫了,脑子一片浆糊。事发突然,现在只感觉到慌乱。他到现在还想不 明白,为什么夏纾这么决绝地要离婚。他实在没办法,想做的事说的话都被夏纾打回。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拉开门,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才感觉到头疼欲裂,心中杂乱压得他喘不过气,一时间难以消化。久久怔在原地...... * 夏纾什么都没收拾,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一路上,眼泪根本停不住。 司机频频从后视镜看她,看着这个漂亮姑娘一路哭得发抖,声音哽咽破碎。 “小姑娘,没事吧?” 夏纾只是摇头,哭到说不出话。 “是不是失恋了?” 她依旧沉默,只顾掉眼泪。 司机很识趣,没再追问,安静开车。 从市区到机场,飞机上、落地出站,她一路都在哭。 路人频频侧目,她根本顾不得其他,心里的拉扯和委屈放肆爆发。 黄雨婷开门看到夏纾顶着两个肿得像水蜜桃似的眼睛,着实吓了一跳。 短信里写得那么平静,以为这个女人一定会毫无波澜。 “婷,跟他提了离婚,来西京找你,处理离婚协议。” 没想到见面是这幅鬼样子,脸也哭红了,眼睛肿肿的,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被抛弃了,是傅廷御主动提出的离婚呢。 不管怎么样,黄雨婷还是很心疼她,所以既没有调侃,也没多问。赶紧把人拉进屋,帮她换鞋,又吆喝着要给她做饭。 两人默契绝口不提傅廷御。 夏纾告诉雨婷自己被辞退了,又说自己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一团乱麻的情况下去工作不知道后面会有多少幺蛾子。雨婷只说让她在西京待着,想待多久待多久。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又开始电视剧马拉松,吃零食、喝啤酒,把大学时期追的剧翻出来看,像以前一样打闹说笑。 短暂的热闹,暂时盖住了心里的难过。 晚上雨婷跑到夏纾房间,执意要陪她睡。 关灯后,房间安安静静,窗外夜色流淌,两人背对背躺着,谁都没有睡意。 良久,夏纾终于开口:“我今天跟他说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 夏纾笑了一下,心头却忍不住发酸。 “你没看到他的样子,从来没见过他脸色这么差。” “他只能一个劲地哄我。” 话音落下,夏纾没法再故作坚强,压在心底的情绪彻底决堤。 眼泪无声滑落。 “看到他红着眼眶的样子,我真的好难受。” “他那么高傲的人,从来没对谁这么卑微过。” “我是不是很坏?” “我舍不得他难过,可跟他在一起,我又真的太窒息了。” “我好自私,想解脱,又忍不住心疼他。” 她哽咽得断断续续,肩膀不停抽动。 “从我出门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想他了。” “我好想他。” 哭声越来越大,理性与情感站在绳的两端,裹紧她的心口来回拉扯,一边想要独立的理智死死往回拽,另一边想要就地沉沦的感情向反方向拼命挣。 好痛,真的好痛。 黄雨婷默默转身,抬手轻轻搭在她颤抖的肩上,什么都没说,安静陪着她,悄悄红了眼眶。 这一晚,两人彻夜无眠。 10. 第 10 章 第二天,黄雨婷和夏纾慵懒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昨晚的事,两人都很默契没有提。 夏纾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嚼着薯片,眼神落在电视屏幕上,看着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黄雨婷偷偷看了一眼夏纾。 她真的有点佩服这位小姐了,一边下定决心离婚,说走就走,一边又心疼思念那个被自己抛弃的男人。感情的事,真让人琢磨不透。但更让黄雨婷担心的是,这位潇洒小姐会不会看不清自己的心,钻牛角尖,走入极端,一意孤行,将来会后悔。 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其实......昨天傅廷御给我打电话了。” 夏纾咀嚼的动作轻轻顿了一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就问你好不好,再三叮嘱我好好照顾你。” 黄雨婷越说声音越小,像做错了事一样,小心翼翼观察着夏纾的脸色:“他今天还转了生活费过来……是巨款哦。” 夏纾再也装不下去了,侧头看向她,佯装生气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现在到底站谁那边?” 说完,她自己先破了功,转而小打小闹,伸手故意挠雨婷痒痒。 刚刚紧绷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两人笑作一团。 夏纾心里分得清清楚楚,这一切都是傅廷御的自作主张,跟雨婷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心里那股火气压不住。 她明明跟他说过,别打扰她,也别打扰雨婷。 到头来,他还是做不到。 夏纾手一伸,说:“拿来。” “什么呀?” “手机。” 黄雨婷老老实实把手机递了过去。 夏纾翻到联系人“傅廷御”,熟练地点了旁边的拉黑按钮,一键删除联系人,一气呵成。 “啊......拉黑了啊。”黄雨婷没想到夏纾这么决绝。 “对啊,这样他就不会打扰你了。” “珊,你可真狠心啊。”雨婷调侃道。 “你彻底清净了。”夏纾把手机递回去,对着她夸张地扯出一个笑脸,故意挤了挤鼻子。 黄雨婷被她逗笑,伸手捧住她的脸,故意搞怪,压低声音:“嘿嘿,我就喜欢狠心的女人。” “雨婷你变态!”夏纾笑着抬手,拿起手边抱枕轻轻砸她。 雨婷也不甘下风,立刻反扑,张开手装作大灰狼的样子扑过去:“花姑娘,我来咯!” 两姐妹在屋内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落在空气里,冲淡了刚刚室内的沉闷。 夏纾知道,雨婷是故意哄她开心的。她也很感动,压下所有负面情绪,认认真真陪着好友玩笑嬉闹。 好在能有好姐妹陪在身边。再心痛也得打起精神,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 之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白天黄雨婷正常上班,夏纾独自在家,研究菜谱、做饭收拾,想尽办法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空闲的时候,她主动联系了王律师,让对方尽快拟好离婚协议。 她是真的想结束。 可傅廷御却没办法真的不管不问。 他被黄雨婷拉黑后,还是没忍住,时不时有发短信给夏纾: “小纾,你还好吗?” “是你让黄雨婷拉黑我的吗?联系不到你,我很担心。” “什么时候回家?” “公司最近比较忙,我想你在雨婷那儿散散心也挺好。但是也别太久好吗?我很想你。” “和褚砚司合作了,收购案有新转机。” “理我一下,老婆。” 夏纾一条没理。 整整十几天,杳无音讯,傅廷御实在受不了了,拨通了她的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备注,夏纾心里又烦又乱。 烦的是,明明在说开的那天早上,她说了让他不要打扰雨婷,他没听;不要打扰自己,他还是没听。永远无视她的底线,肆意打扰她的生活。 乱的是,她不敢接。 她不知道接通后该说什么,直接说签离婚协议吗?他很怕傅廷御会做出什么,但是除了这个,她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了。 思来想去,没有多余的选择。 索性挂了电话。一键拉黑。 清净了。 下午夏纾出门买了新鲜食材,对着网上的教程,打算亲手做个蛋糕,给雨婷一个惊喜。 她正在厨房收拾工具,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 夏纾愣了一下。 这个点,雨婷还没到下班时间,也不可能忘带钥匙。 会是谁? 她摘掉围裙,小跑去开门。 门一拉开,夏纾的呼吸暂停了一秒。 门外的男人身姿挺拔,一身正装衬得身形利落矜贵,静静立在门口,像一尊冷冽华贵的雕像。 是傅廷御。 上午拉黑,下午就找过来了。 夏纾刚想开口,眼前人影突然逼近,傅廷御俯身,所有的言语都被他急切的吻堵住了。 他双手捧着夏纾的脸,用力吻着,强势又霸道地掠夺。 向前进攻,夏纾被他逼的连连后退,无措地抬手拍打他的胳膊,想要推开。 傅廷御侧身进门,反手利落关上大门。夏纾完全被压制住,只能睁着眼睛,更加胡乱地拍打傅廷御的胳膊。 他吻得太过用力,夏纾感觉到嘴边的空气都被吸走了,有点喘不上气,脑子一阵阵发懵。 巨大的体型差和力量悬殊,她根本无力招架,只能任由他跟随他往屋内深处走去。 夏纾被傅廷御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一条长腿狠狠抵在她双腿之间,宽大的手掌顺着脸颊缓缓下移,掠过脖颈、后背,探到她的腰又接着向下延伸,绕过棉质睡裙的衣摆,向里探去。 温热的触感贴上皮肤,带来一阵战栗的凉意。 意识到傅廷御接下来要干什么,夏纾眼里充满了惊恐。 不要。 不要在这里。 这可是雨婷的家。 她的羞耻与愤怒无法宣之于口,所有的抗拒都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呜咽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傅廷御读懂了她的抗拒,终于稍稍松开了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沙哑,低沉的嗓音夹杂着难掩的欲望:“你房间在哪?” 夏纾好不容易喘口气,忙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说不上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满满的示弱与恳求。 傅廷御对此熟视无睹,抬手松开领结,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再度毫无顾忌 地吻下去: “好,那就在这做。” 夏纾瞳孔骤缩,剩下的尖叫声被深吻吞没,只留下变形的呜咽。 愤怒转为恐惧。 她知道他真干得出来。 在客厅...... 她死死攥住傅廷御的手腕,用力按住他作乱的手,拼命抵抗他手下的动作,用尽全身力气求他不要。 他依旧熟视无睹,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无济于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倔强只是弱小者的安慰。 如果他真的想要,那她反抗、示弱、求饶都没有用。 只能服从,只能满足。 她败下阵来,松开他的手腕。示意他,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傅廷御松开了夏纾,用手擦去夏纾脸上的泪。俯身打横将她抱起,向房间走去。 ...... 温存过后,房间里只剩细碎的呼吸声。 傅廷御侧身在她身后,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肩颈、亲吻着她的背脊,动作温柔,和刚才强势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婆,回家吧。” 夏纾背对着他,眼神空洞,心底一片荒芜,眼泪早就流干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完全游离之外。 “老婆,刚刚是我太粗鲁了。” “对不起。” “我太想你了。” 他低声认错。 夏纾嘴唇微动,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你走吧。” 傅廷御沉默片刻,知道自己今天确实过分,继续纠缠反倒她会更抵触。 或许让她独自安静几天,也可以。 他俯身探过去,在她脸上留下了轻轻一吻。 “我走了。” “你好好准备一下,过几天我来接你。” “我爱你。” 说完,他起身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 房门闭合的瞬间,夏纾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躲在被子里无声痛哭。 他的爱是一把利刃,扎进她的心里,滚烫热烈,五脏六腑都能感受到这份爱的锋芒,同时这把刀,又会刺穿她所有的自尊、倔强,自我在它面前无处遁形。 要么跟随这份爱死亡,要么正视这利刃的刀光,不再逃避自己的胆怯与弱小。 夜色慢慢降临,喧嚣归于安静。 黄雨婷推门回家时,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声响。 借着一点点微光,她看见沙发上蜷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夏纾一个人静静呆坐,双腿并着,手环着膝盖,脑袋轻轻搭在腿上,一动不动,像是僵坐了好久。 黄雨婷心头一紧,赶紧打开客厅的灯。她小跑过去查看情况。 看着夏纾凌乱的头发,哭红的眼睛,脖子上还有深深浅浅的吻痕,她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傅廷御来过了?” 夏纾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她缓缓侧过头,轻轻靠在黄雨婷的肩头,安静地寻求一点温暖和慰藉。 “我明天要回江城。” 雨婷感到不解,以为是傅廷御的施压,连忙说道:“是不是傅廷御逼你了?你别怕,我帮你——” “不是。” 夏纾轻声打断她,语气平静: “我要亲自给他送离婚协议。” 11. 第 11 章 夏纾一大早从王律师处拿到了离婚协议。买了早班机飞回江城。 落地,给刘妈打了电话,得知傅廷御最近都没住在别墅,一直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现在应该在卓曜。 她打车前往卓曜总部。 走进大楼内部,来往都是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白领精英,入口被安检门禁死死拦住。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来卓曜来得很少,就算过来也是随着傅廷御,自然忘记还有门禁这一说。 可是把他拉黑了啊。 她走到前台。 前台工作人员并不认识她,问道:“小姐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傅廷御。” 前台内心一惊,30层往上的行政层来访者是不会过来问前台的,一般都是专人带进,眼前这位小姐上来就说找总裁,长得这么年轻,穿的也不是职业套装,像是闹事的。 于是礼貌反问:“抱歉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一猜就没有。 “没有。”夏纾回道。 果然没有。前台的猜想被印证,只想赶紧打发她走: “那不好意思,您请回吧。” “......请帮我给总裁办公室打电话,或者他的助理大伟也行。”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权限。” 气氛正僵持着,突然有人拍了拍夏纾的肩膀。 前台立马起身打招呼:“傅小姐。” 夏纾转身,竟然是傅廷宣。 “弟妹,你怎么在这儿?”傅廷宣装作很熟的样子,与之前家宴的生疏截然相反。 她熟络地拉着夏纾来到一旁,留下前台震惊的表情,弟妹两个字,够前台八卦一天了。 夏纾被傅廷宣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不知所措。 不过傅廷御之前说过,和褚砚司合作了,傅廷宣必然参与其中,他们关系变好了也未可知。 傅廷宣继续开口:“弟妹,你来卓曜干嘛?” “我......"到底要不要跟她说呢?夏纾在心里琢磨。 “廷御最近都住市中心,你们吵架了?哎呀,他只是跟别人玩玩而已,你别介意啊。”傅廷宣暗示的笑。 “什么?跟别人什么?”夏纾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傅廷宣一脸惊讶表情,吃惊地说:“啊,你不知道啊......他和林氏千金啊,我爸爸一直想撮合他们来着,这个林小姐,可不得了,出入傅廷御市中心的家好几次呢。” 夏纾脑子一片空白,傅廷宣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你才是傅廷御正妻,这些人都只是商业利益而已,不要介意之类的话,夏纾已经完全听不清任何话了,愣在原地,呼吸突然加速,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一根游丝从脚底窜入心肺,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部搅在一起,巨大的情绪让全身休眠,只有握着离婚协议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傅廷宣摇了摇她的身子,把她从空白之境拉回来。 “怎么了,弟妹,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我......” “对了,你来找廷御吗?我带你上去。” “不用了,这是我给他的东西,麻烦你转交给他。” “这是?” “离婚协议。” 说完夏纾转身走了。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傅廷宣得意的轻笑了一下。果然猜得没错。 简单试探下,这小女孩什么都交代了。 离婚协议。还有意外收获。 顶层总裁办公室。 傅廷宣拿着离婚协议走了进来,傅廷御端坐在办公桌前,连眼都没抬。 “廷御,你知道我在楼下遇见谁了吗?” 傅廷御没搭腔,依旧专注手头上的工作。 “就是那个林氏千金林小姐。” 傅廷御这才抬眼。他往后一靠,双手交叉。 “怎么说?” “老弟,你猜得果然准,林小姐马上要和傅临风订婚了。” 傅廷御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说道:“林氏是卓曜最大的独立董事,傅临风想要接班,最大的捷径就是与林氏联姻。” “但是,你说林小姐要和傅临风订婚了,这个消息,是谁放的?” 傅廷宣不解,确实有可靠的内幕消息在传了,她不明白傅廷御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傅廷宣问:“什么意思?你说有人故意放消息?” 傅廷御坐直了身子,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我相信,想要坐成这桩婚事的,有我们的父亲、二哥还有林董事。” “他们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个人,根本不想订婚。” “谁?” 傅廷御浅浅一笑,意味深长。 傅廷宣反应过来了:“林小姐?” 傅廷御点头,说道:“我在峰会与林小姐有过一面之缘,MTA最初被两家公司同时看上,另外一家就是由林小姐主导的。她能力绝非等闲之辈,这样的人,不会接受父母之命,恐怕也看不上傅临风。” “那不更好。” “但是林小姐为了林氏,会不会委身成全,也未可知。有人放出消息逼嫁,我们更添一把火,林小姐心气高傲,必然不会心甘情愿任人摆布。” “你想好了怎么做?”傅廷宣看着眼前一副了然于心的傅廷御,知道他已胸有成竹。 “放消息给媒体,说傅氏要与林氏联姻,重点放在林氏卖女求财上,这把火煽得越大越好。” 他继续说:“同时,帮我约见林小姐,要在非常隐私的环境,你也要在场,我不方便与异性单独相处。” 傅廷宣应声。思考了几秒说道:“那就在你家别墅吧,绝对不会泄漏风声,再说,你说了弟妹去西京了,这样也方便。” 傅廷御本想拒绝,因为过两天就要接回老婆,但是想到确实没有更好的地方了,还是等办完这件事再去接她。于是答应傅廷宣的提议,让她尽快约人见面。 傅廷宣走出总裁办公室,刚想把离婚协议扔进碎纸机,转念一想,还是放回了包里。 既然决定战队傅廷御,自然希望他能与夏纾分开。这份离婚协议,说不定未来能帮她。 * 夏纾回到西京。 一整天失魂落魄。反复琢磨傅廷宣的话。 “和别的女人……林氏千金……出入他家好几次……” 怪不得刘妈说他最近一直不住别墅家里。 她越想头越痛。 不可能,以他对傅廷御的了解,他根本不会背叛自己。 一定是傅廷宣,在玩什么把戏。 夏纾立马翻出手机,准备打给傅廷御。 看着拉黑的电话号码,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提了离婚,现在打电话过去 算什么?如果没有,那她也不会庆幸什么,该离还是得离,如果真的有什么事,那自己有什么立场骂他呢?再说了,离婚后,他总有一天,也会有别的女人… 夏纾握着手机,迟迟没放下,一直等屏幕变黑,她还在失神地看着。 是雨婷回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神游。 “珊珊,你都回来了吗?”雨婷急切地问。她没想到夏纾给离婚协议这么顺利,她以为按照傅廷御的作风,一定会把夏纾扣在家里。 “啊,对。” “他怎么说。” “他……他没怎么说。”夏纾晃神,回答得乱七八糟。 “什么意思?珊珊,你怎么怪怪的?” “啊……我……我没见他。” “什么?” “我把协议给他姐姐了。” “哦,那也好。我还担心你亲自送去,一定会一去不复返呢。我说傅廷御怎么好心放你回来。” “啊…是哦。” 黄雨婷见夏纾一直魂不守舍的,怕总提这事让她伤心,便没再多聊。 未来几天,夏纾都怏怏的。 她经常胡思乱想。 离婚协议给出去了,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完全不是他的风格,中间一定有这么误会。不过,她不是说过几天就来接自己的吗?现在也没什么动静,难不成真的有新欢了? 心乱如麻。 打开电视,娱乐新闻播放着明星八卦,吵得更让人心烦。 这时,新闻播报:“本台报道,林氏集团董事长“推销”女儿,即将与卓曜傅家联姻。据悉,林氏千金与傅家两子都有接触,林董事长助力女儿,势必高嫁,来者不拒。” 夏纾愈加烦躁,关了电视,把遥控器砸向一边。 确有其事。竟然都谈婚论嫁了?岂有此理。 不过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可能。一定,一定有什么误会。 又过了十天,依旧杳无音讯。 心情不好带动着身体也变差。夏纾这些天一直在感冒。 今天发展成了低烧。她在家咬着体温计,头戴降温巾,病怏怏地躺在床上。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安静。 她有一瞬间打起精神,暗暗希望是傅廷御。 接通。 是傅廷宣。 “弟妹,你来拿一下离婚协议。廷御签好字了。他不方便给,今天晚上别墅等你。” “……好。” 挂断电话,她失望中更多夹杂着不解,更加确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难道是傅廷宣?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一出戏在唱什么。 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问个清楚。 拖着病体,起身飞往江城。 雨婷还在上班,收到夏纾的短信立马给她回去电话。 “珊珊,你疯了?!你怎么不等我一起去,你还在生病呢!” “没事。我想亲眼见到他,当面说清楚。” “你一个人去,万一看到什么不好的,谁来帮你?……万一你给他们姓傅的欺负了怎么办?”黄雨婷很着急。 “没事了,我是成年人。再说了,我们现在还没领离婚证呢,我回自己家,谁敢欺负我。” “你放心好了。”说完挂断电话,上了飞机。 雨婷左思右想不放心,给一个人打去了电话。 12. 第 12 章 夏纾落地江城,直奔别墅。 潮湿闷热的天气腻湿头发,全身像浸泡在胶水里一样发闷,发慌。 头更疼了,夏纾摸了摸额头,冰凉;但是身体又闷热发酸。 一路上,思绪纷飞。 傅廷御在别墅区园区大门等傅廷宣和林小姐。他与夏纾家所在的别墅,位于隐私保护最高的区域,在地图上也搜不到具体信息。今天约见林小姐,他不想走漏风声。 可是从加长林肯下来的,只有林小姐。 他接到林小姐,简单寒暄,两人往别墅走去。 “傅总,您找我有什么事?”林小姐率先开口问。 “进去再说。” 他们来到家门口,傅廷御有点犹豫。廷宣不在,两人共处一室并不方便。想到别墅隐私性已经够高了,还是决定就在别墅内户外花园的休闲椅上谈事。 林小姐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两人坐在休闲椅上,傅廷御率先开口:“林小姐,最近似乎有烦心事?” 林小姐眼睛一震,心想傅廷御还真是直接。索性自己也直白点,说道:“新闻都说我要嫁入傅家,他们都在猜是哥哥还是弟弟,可惜连我都不知道。” 傅廷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傅廷宣,今晚不知所踪,炒新闻把我也牵扯进去,真是我的好姐姐。”傅廷御脑子里飞快转动,突然想到老婆,“老婆应该不会看新闻吧,今晚谈完,第二天飞去西京。” 他切断思绪,对林小姐说:“据我所知,林小姐一身抱负,应该不甘于任人摆布。联姻,不过是弱者的抱团,卑鄙的捷径而已。” 林小姐眼神微动,没想到,傅廷御竟然也会这么想。她与傅廷御不谋而合。 傅廷御继续说:“再说了,我有老婆。” 联想到他刚刚的避嫌,林小姐更加了然:“傅总,没想到您与我认识的公子哥大不相同。我也算遇到同道中人了。” 她继续说:“我自然排斥联姻,但是我爸爸似乎已经跟你父亲谈妥了。” 傅廷御会心一击:“那你自己呢?” 林小姐没说话。 傅廷御乘胜追击:“当年,你我都看好MTA,但被我捷足先登,现在卓曜马上要收购MTA了。我想,你也知道,MTA对卓曜意味着什么。” 看林小姐的表情,他知道稳了,继续说道:“前段时间,傅临风几次三番想要阻止这场交易。傅临风厌恶改变,排斥MTA这种新型产业,我相信,你们的理念不会相合。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又要接受他背道而驰的思想,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难吧。” 林小姐眼底情绪翻涌,被说中了心事。 沉默片刻,她坦然道:“我不会接受联姻的。我有自己的抱负要实现。我爸爸觉得我作为女儿联姻,是对他来说最方便最高效的商业运作。完全忘记我也是一个人,有自己的情感。联姻,我从一开始就不接受。现在,只会更加坚定。” 她目光坚定,对着傅廷御说:“相信未来,我们会有机会合作的。傅总,今日受教了。” 傅廷御回以淡淡一笑。 另一边,有人将这些看在眼里。 夏纾往别墅走的时候,迎面遇上并肩同行的傅廷御和一个女人。似乎就是新闻里说的林氏千金。 傅廷御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挺拔高大;那个女人一身剪裁高级的职业套装,衬得她成熟又有韵味。两人走在一起,像一对璧人。 夏纾下意识躲到一边,看着他俩进了别墅。 亲眼所见的暴击胜过百倍胡思乱想的刺痛。 脑子一阵眩晕,头重似千斤。情绪压在胃里,翻滚反复,引得人想吐。 他们看起来好相配。 无数片段砸向她的颅内神经,紧绷的弦随时要断掉。她就地缓缓坐下,身体好累,快要支撑不住。 她还是不相信。 肾上腺素飙升,她越想越不对劲。 从去卓曜找傅廷御签字,就被傅廷宣截胡,她当时暗示傅廷御和林氏千金有不正当关系,打得她措手不及。当时脑子一片浆糊,把离婚协议给她就走了。 再后来还是她打电话来说傅廷御签好字了,约见今晚别墅见面。 现在回想,都不对劲。 傅廷御根本不是沾花惹草的人,更不是一声不吭的人。 他绝对不会看到离婚协议毫不作为,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傅廷宣的一句惊雷,弄得她方寸大乱。 说不定傅廷御根本没拿到离婚协议,至于为什么和林氏千金单独在一起,为什么没来接她,她确实没想通。 拿起电话,拨通了傅廷宣的手机号码。 “是你。” “……谁啊……哦,是弟妹啊。” “......弟妹啊,我没明白你在说什么。怎么了吗?见到廷御了吗?”傅廷宣依旧装傻。 “是你故意把我喊来,让我看到傅廷御和其他女人出入别墅。你想让我更加坚信你之前说的话。” “我虽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但我知道,你一定动了什么手脚,我了解他,他绝对不会一声不吭签好协议。”夏纾想明白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对面一阵沉默,她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有什么区别呢?”傅廷宣语气突变,终于不再故作亲密,回到了她原本的态度,“你们要离婚,他要接班,迟早是要联姻的。” 夏纾一时无言。脑中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是啊,有什么区别呢。 这不就是自己所希望的吗,就算与他对峙,能得到什么结果呢?就算想通了,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傅廷御永远只爱自己?然后不跟他离婚吗? 再说,刚刚傅廷御确实与他人成双入对。如果离婚,他再有新人入怀,也是迟早的事。 今天,不过是未来在她眼前提前预演而已。 想到这里,鼻子返酸。又蔫了下来。 夏纾垂下手,挂断了电话。眼神迷离,失神地往回走。 走到大门口,闷热的空气响过一声惊雷,夏纾恍惚,抬眼,一道熟悉的身影跑过来。 潮湿的水汽凝聚成滴,漂浮在空中,又飞速下降,落到失意人的心里。 是林澈。 他飞奔向她,直直把她搂入怀里。 林澈身形高大,几乎将她整个淹没 。 夏纾眼神还在放空,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头痛欲裂,只有脸贴着林澈胸膛的触感还算清晰,断断续续听见林澈说话,用力的怀抱压得她更加喘不过气。 “珊珊,雨婷都告诉我了……你要离婚了?” “……没事,我会照顾你。” “我陪着你……保护你……” 陪着我,保护我。 陪着我,保护我……夏纾终于回神。她意识到林澈的拥抱,睫毛一颤,发觉林澈抱她抱得这么紧,立马用尽全身力气挣脱。 情绪再度涌入,刚刚的魂不守舍像是把积攒的乱思一股脑儿地扔进压力锅里,现在全部喷发而出。 泪水就着雨水从脸颊滑落,她终于推开了林澈。 每一滴雨落在身上的感觉都很清晰,如同一根针刺入她的身体。绵密的疼痛遍布全身,她好想睡过去。 “你来干嘛?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她用尽力气说话。 “珊珊……我……” 夏纾不等他说完,怒吼:“现在你满意了?” “你就喜欢看着我伤心,是不是?” “你为什么要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回来?” “你走了为什么要回来?!”这一句夏纾吼得撕心裂肺,差点没站稳。 林澈伸手,想要扶住夏纾。 “珊珊……对不起。我没想到……” 夏纾躲开他的肢体接触,眼眶深红,死死盯着林澈,眼神带着强烈的恨意。 “你没想到什么?你当初把我丢给傅廷御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啊!”说完,夏纾侧身想走。 她的话如同尖刀,一个字一个字刻在林澈的心上,鲜血直淋,他什么也反驳不了。又急,又痛。 他立马拉住夏纾,力道很大,夏纾吃痛,头晕,天旋地转。 “你弄疼我了。”她用另一只手想要拨开林澈的手。 林澈失神,力气越来越大,死命攥住。 夏纾抬头,刚想大骂林澈,感到手下一松,他终于放手了。 来不及反应,眼前人的脸直直覆了上来,挡住了她全部视线。 他吻了她。 夏纾愣了两秒。 林澈双手捧着夏纾的脸,吻一步步加深。 夏纾瞳孔一缩,惊慌失措。 她下意识拼命反抗,伸出手试图推开他,却在抵达胸口前全部卸力,她实在没力气了。 雷声震天,心跳乱拍,雨水夹着什么混进她的口腔,她的呼吸越来越弱。 她实在没力气了。 反抗的手也垂下来,只能任由他胡乱地在脸上乱吻。 她实在没力气了。 眼睛被雨水冲得睁不开,鼻腔被林澈挤压变形,几欲窒息。 她实在没力气了。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她脸上的雨水被全部吻去。 她终于全身泄力,沉沉睡了过去。 她完全丧失了意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抬上救护车的,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到的医院。 混沌,痛苦,迷茫,乱智。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傅廷御,梦到林澈,梦到雨婷,梦到自己,梦到年少…… 13. 少年游篇「1」 夏纾进入大学的第一天,就得到了个天大的好消息——与发小黄雨婷重遇了!还被分到一个宿舍! 她和黄雨婷从小一起长大,是邻居,又一直同班。直到初中雨婷搬家转学,他们才失去了联系。 没想到大学还能重聚。两人感情迅速升温,整天黏在一起。 军训过后的国庆节,雨婷要回家,她说发小爸爸会来接他们,她搭便车一起回。 “你发小不就是我吗?你还有几个发小?”夏纾用撒娇的语气说。 “是我初高中同学啦,刚好也是我邻居,我们两家父母很熟。” “又和你一个大学?谁啊,怎么没和我们一起玩过。” “是男生啦。” “哇哦,是男生啊。”夏纾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重复,逗笑黄雨婷。 “要死啦你!”黄雨婷一个巴掌拍过来,“纯洁的革命友谊。和我对你的感情是一样的。” “我对你的感情可不纯哦。”夏纾还在打趣。 两人又闹作一团。 - 夏纾帮雨婷拿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 迎面走来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他背着光,看不清五官。 走近,澄澈干净的声音响起: “雨婷,我来帮你。” 说着,接过了雨婷手上的包,顺势拿走夏纾拉着的行李箱。 凑近,夏纾才看清他的脸。轮廓清晰,眉眼舒展好看,眼神清澈透明,额角微微出汗,阳光折射,在他脸色闪着细碎的光芒。 夏纾小脸一红。妈呀,是帅哥。 死雨婷,不早说,早知道穿漂亮点了。 夏纾和他眼神对上,有点害羞。 男生率先开口:“你好,我是林澈。” 雨婷连忙补充,望着夏纾指了指男生:“对,差点忘记介绍了。这是林澈。”又望着林澈指了指夏纾,“这是珊珊。” “你们都是我不同时期的发小。缘分呐。” 林澈浅浅一笑,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你好,珊珊。” “你好。”被叫珊珊,夏纾更不好意思了。 黄雨婷立马打断,大大咧咧地说:“你可不能叫珊珊啊,她叫夏纾。” 林澈反应过来,脸逐渐红温,讪讪道:“不好意思,夏纾同学。” “没事。” 三人走到校门口,与林澈爸爸打了照面。夏纾送他们两个上车。 她挥手告别,车门关上。 突然,车窗缓缓落下,露出林澈好看的脸,他转过来,眼神真挚,好像一只温顺可爱的大狗狗,摇着尾巴看向夏纾。 “那要怎么才能叫你珊珊?” 被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她心头一颤。脑子一片空白,要说什么...... 沉默片刻,鬼使神差来了句:“要帮我做100件事。” “好。” 车窗抬起,车疾驰而去。留下夏纾在原地呆愣了两秒。 她一路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寝室的。坐到床上,还没回过神,摸了摸脸,好烫,看了眼镜子,全脸红温,要烧开了。 她啊地一声用被子蒙住了脸,企图掩盖少女心事。 - 国庆结束,正式大学生活才算开始。选课,上课,社团,打卡,学分,做实验,新生们忙得团团转。 林澈和雨婷夏纾走得越来越近。 他帮她们买饭,占座位,搬书,取快递,刷饭卡,请吃饭,请看电影,甚至夏纾在联络名册上填的他的电话号码,他还负责帮她一一回绝追求者。想尽办法做满100件事。 一天,夏纾单独去看林澈打篮球,顺便给他买了水。 室外篮球场,初秋傍晚的风吹的人心微微躁动。 她戴着有线耳机,坐在一旁听歌。 没坐一会儿,林澈跟队友们说了些什么,一阵起哄声,他小跑过来。 “哝,给你。”夏纾把水递给他,“倒扣一件事。” “什么?!” “我的姑奶奶,这水我不敢喝了。” “喝吧。瞧你,满头大汗的。”夏纾又从包里找出来一包纸巾,递给他。 林澈安静地擦汗,夏纾失神地看着他,耳机里还传来歌声。 「初恋的香味就这样被我们寻回」 她转过头,眼神失焦看向别处,音乐给她的心氤氲了一层雾气。 两人安静地坐着,看着一拨拨人在眼前走过,歌曲切换了一首又一首。 “夏纾同学,可以让我走捷径吗?”林澈率先开口,视线始终定在前面。没看她。 “什么?” “我好像只做了48件事,但用了好长时间。” “等不及了。” 空气凝结了几秒。 安静蔓延。 夏纾取下一侧耳机,轻轻扣进林澈耳朵里。 林澈睫毛猛地一颤,耳塞探入耳蜗,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裹着音乐互相纠缠,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廓,隐秘的痒意从耳廓直入大脑,席卷全身。 呼吸暂停两秒。 「AndIdon'tknowhowitgetsbetterthanthis, Youtakemyhandanddragmeheadfirst,fearless.」 晚风拂过少女脸颊,卷起鬓边长发,发丝勾住耳机线,一点点震动,传入线的另一端的少年的心上。 良久。少女开口。 “要是下一首歌是《七里香》,剩下52件事就当你完成了。” 少年微动,是风动。 呼吸加速,心乱跳。他在心里祈祷,一定要是。 一首歌听完,耳机里沉默的间隙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谁也不知道下一首是什么歌。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莫文蔚的声音传来。 林澈垂下眼,泄了气。 突然,一阵遥远的风夹着蝉鸣卷着风铃声从耳朵钻进脑海,氤氲的雾气散开,七里香的旋律响起。 少年微动,是心动。 他转过头,是夏纾手动切了歌。 “恭喜你,林澈同学。” 夏纾快速起身,笑容灿烂,脸上还泛着红晕,从林澈耳朵里取走耳机,没等林澈反应,她已经跑远了。 “珊珊——”林澈慢半拍,赶忙起身喊她。 “明天见!”夏纾回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挥手拜拜。 说完逃也似的飞奔回宿舍。 一晚上一直莫名其妙傻笑,雨婷都受不了了。 “干嘛,发什么疯?” “雨婷,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呀?” “我怎么知道,估计就是你这个傻样子吧!” 夏纾噗嗤一声,被戳中了心事,忍不住憨笑。 “怎么回事啊?不对劲…珊珊,你很不对劲…” “雨婷,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看见他就害羞。” “想到他就想笑。” “晚上会期待第二天赶紧到来。”“你说,我是不是恋爱了?” 黄雨婷抄起玩偶砸向她。 “笨蛋,你是怀春啦。” “啊——”夏纾抱着玩偶,在床上扭来扭去。 “是林澈吧!” “啊——”被点破了。她拉着被子盖过头。 又缓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害羞又憋不住笑。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盯着黄雨婷。 “你怎么看出来的?” “傻子都看得出来。” “啊——”夏纾再次盖起脸,不好意思地翻来覆去。 傻子都看得出来。 那他看出来了吗? 啊—— 折腾到很晚。少女甜甜睡去,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夏纾就醒了,往常拖拖拉拉早八踩点,今天甚至还能悠哉悠哉去食堂吃个早饭。 雨婷还没睡醒,夏纾也没叫她,一会儿给她打包一份,便独自一人迈着轻快的步伐往食堂走去。 想曹操,曹操就到。 老远看见林澈和一个女生并肩而行,朝她的方向走来。 旁边有个女生…… 有点尴尬…… 有点害羞…… 无措…… 她本想转身逃走,没想到林澈看见了她。 “珊珊——” 夏纾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这么早,雨婷不是说你们从不早起吃饭吗?” 所以你就在这偷情是吧…… 妈呀,我在想什么…… 晕…… “哦……今天不小心早起了……她还在睡呢……” “这样啊,我篮球队还有早训,我先走了。” 林澈依旧阳光明媚,笑眼弯弯。和同行女生走远。 怎么能这么坦荡…… 真不怕我误会啊…… 现在是怎样…… 我自作多情了? 一天的好心情全毁了,难得早起,却发现食堂的早饭好难吃。今天早起,简直是个巨大的错误。夏纾胡思乱想,一整天都没精打采。 后来一段时间,总能碰见林澈和那个女生一起。连雨婷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次三人吃饭,雨婷忍不了了,直接问他:“整天和你待在一起的女生是谁啊?你谈恋爱了?” 夏纾脸倒红温了,她不敢看他,期待又害怕答案。装作不在意,拼命在一旁扒饭。 林澈看了眼夏纾。 “我倒是想谈。” 什么?! 你倒是想谈?? 夏纾继续埋头扒饭。 林澈看着夏纾扒饭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但不是和那个学姐。” “赵思懿是校篮球队的球队经理,训练路上就碰上了两回,赶巧都被你们看见了。我发誓,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还差不多… 夏纾已经神速地把饭吃完了,急急忙忙收拾完餐具就走。 “我吃完了,我先走了,你们慢吃。” 逃也似的走了。 一眼都没看林澈。 留下林澈和雨婷两脸黑线。 年少的心晶莹剔透,心事无处可藏。 从那以后,夏纾总拉着雨婷去看林澈训练,雨婷都看烦了,她就一个人去。 防守,急停,转身,起跳,扣杀。 一遍遍拓印在心上。 仅仅为了在中场间隙和他说话,给他递水,她看了一场又一场训练。 年少的心,直白又热烈,最不怕的就是浪费。 14. 少年游篇「2」 为准备学期末的校际联赛,篮球队的训练越来越频繁。 夏纾尽量抽出时间去看。 一次照常的观赛,她还没坐定,赵思懿走过来。 “同学你好,你是林澈女朋友吗?” “啊……我不是啊……”夏纾被突如其来的直白发问弄得发懵,脸逐渐红温,感到尴尬,尤其是在这个曾经误会的学姐面前。 “那你以后别来了。” “球队训练挺紧张的,你来会让他们分心。” “你是林澈的同学,他不好意思跟你直说。” “再说,我们球队训练是不对外开放的。” “抱歉啊,同学。” “啊……” 夏纾脸颊烧红,从耳朵绵延至脖颈。 心有点酸涩。 有被直接请走的自尊心受挫,又有被戳中心事的尴尬,最重要的是,赵思懿的话,像是作为旁观者给她这些天的行为下了判词——卑微,自作多情。 别人是不是也这么想? 他真的这么想? 夏纾望向林澈,他还在球场奋力对抗,丝毫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少女的心晶莹剔透,轻轻一碰就会碎。 她拿起书包,默默走出室内篮球场。 一路愣神回到宿舍。 未来十几天都没再去篮球场。 雨婷察觉到了不对劲。 问她:“珊,最近怎么没去看比赛?” “什么比赛?”她装作毫不在意。 “笨啊,你老公的比赛。” 啊—— 死女人—— 什么老公啊—— 好羞耻—— 乱讲—— 夏纾背过身去。脸发烫,鼻子却酸酸的。 沉默了一会,终于有声音发出。 “可是,可能人家不想我去呢。” “什么?!什么情况?”看到夏纾背过身去,还有她微微哽咽的语气,雨婷立马下床,爬上夏纾的床铺,躺在她身边。 “妈呀,你不会在哭吧!”雨婷一脸震惊又八卦。 夏纾转过身,和雨婷面对面,脸色不太好,倒没有哭。 “上次我去,被赵思懿赶出来了。” “什么?!她凭什么。” “她是球队经理啊,她说我会影响他们训练。” “她还说林澈也是这么想的。” “不会!林澈不是这种人!”雨婷矢口否认,语气坚定,安慰夏纾,“我现在就给林澈打电话。”说着掏出手机。 “不要——”夏纾立马坐起身,抢过手机。 她不能去问他。 那样会显得更卑微。 绝对,绝对不能。 暧昧的注解是纠结,是委屈而隐秘的曲折,是幽微,是深不见底的细碎,是波光粼粼,又是一碧万顷。 “绝对是赵思懿在挑拨,我们明天找她去。”雨婷气势汹汹,打断了她的乱想。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拜托,她在欺负你也,小姐!” 对哦。 她在欺负我。 她凭什么这么没礼貌地赶我出去。 明明去了几次都没问题。 当时昏头了,忘记反抗了。 越想越不对劲。 “好,我们明天找她去。” “她说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吗,本小姐非要去。”夏纾重拾斗志,一脸正气凛然。 “好!有志气!不愧是我爱的女人!”雨婷又开始打趣。 两人在狭小的单人床铺上打打闹闹。 第二天,两人悄悄溜进体育场,躲在看台高层观赛席俯身张望,他们正下方就是赵思懿,她正在一旁观看场地上球员们的训练,林澈自然也在其中。 “要不还是走吧。”夏纾看见林澈,心里还是打起了退堂鼓。 “胆小鬼,看我的。”雨婷从包里掏出水杯,旋开杯盖,探着胳膊就往楼下伸。 “哎——你干嘛。”夏纾慌忙攥住她的手腕往回拽。 “给她点教训啊,往她头上洒点水,放心,没事的。” 夏纾看着雨婷一脸信誓旦旦。深呼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她拿过雨婷的杯子。 “我来。” 手伸出护栏,正下方就是赵思懿。 电光火石间,夏纾往下一泼,连水杯一同脱手,直直砸向赵思懿头顶。 完蛋了。 泼水恶作剧变成高空抛物“谋杀”现场了。 夏纾脑子瞬间空白。 她也说不明白,是太紧张慌了神导致脱手,还是巨大的嫉妒心和报复心让她下意识松手。 一切发生地太快。 赵思懿的尖叫响彻整个篮球场,所有人围上来,血,从头上汩汩而出。 完蛋了。 夏纾愣在原地。脑子持续空白。 篮球教练看到了黄雨婷和夏纾,让他们立马下来。 夏纾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下得台阶,也不记得怎么走到老师跟前,只记得看见了林澈震惊又担忧的眼神。 “珊珊——”他在喊她。 夏纾脑子持续放空,他肯定在担忧赵思懿。 完蛋了。 没有什么事是比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更让人尴尬,绝望,想原地消失。 完全完蛋了。 “谁干的?!怎么回事?!”教练大吼,冲她俩发脾气。 完蛋了。 要在他面前承认是自己干的。 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呢? 嫉妒,被戳破,不甘吗? 说到底,赵思懿有什么错呢? 明明是自己恬不知耻上赶子跑过来看人家训练。 被人戳穿了就直接给人脑袋开花。 夏纾,你可笑不可笑啊? 夏纾脑子发懵,刚要承认。 “是我。”雨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轻轻拉住夏纾的手。 “雨婷,我——” “是我,老师。我不是故意的。”雨婷直接打断她的话,继续向教练承认错误。 “这可不像故意的。林澈!你赶快把思懿抱去医务室,你——”指了指雨婷,“跟我去趟办公室!” 林澈抱起不断流血的赵思懿,全部人围着他们一起去了医务室,雨婷跟着教练一起走了。 夏纾呆愣在原地,偌大的篮球场就剩自己一人。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了。 涣散的神智缓缓收拢,她的理智渐渐回笼,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眼泪不受控制喷薄而出。 她从篮球场一路哭回宿舍。 一路上一直有过来询问情况的同学和宿管阿姨。 她喉咙哽咽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摇头掉泪。 回到寝室还在止不住流泪,同宿舍另外两个女生怎么安慰都收不住。她蜷在椅子上哭到浑身发软。 雨婷直到深夜才回来。 夏纾连忙跑过去迎接,一脸担忧。 “怎么了雨婷,有没有事啊?” “别提了,你知不知道赵思懿竟然是校长的女儿!” “她缝了两针,大小姐死活不让我走,非让我退学。” “你说好不好笑,还是辅导员硬保下我,才让我先回来的。” 夏纾看着雨婷,她知道雨婷明明很害怕却还在故作坚强,又默默地心疼流泪。 “我去找辅导员说清楚,明明是我砸的。”说着便想往外走。 “哎——你别去,没用的,你去了,赵思懿只会更生气,说不定要闹得我们两个都退学。” 夏纾又急又气,只说去洗把脸就跑出了宿舍。 她眼眶通红,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淌,好像把这辈子的泪都流尽了。 完蛋了。 害得雨婷要失学了。 都怪自己,为了自己的面子,让雨婷替自己背锅。 夏纾,你到底在干嘛? 你怎么是个这么自私的人! 狗屁面子!狗屁初恋! 她走出宿舍楼,拖着拖鞋,穿着睡衣外套,哭了一天,脸是肿的,头发是乱糟糟的,继续旁若无人地掉眼泪,往男生宿舍楼走去。 她走到宿舍楼下,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进出,门口还有一些情侣在依依不舍道别。 她直接走进去,宿管大爷赶紧拦住。 “哎——那个女同学,这是男生宿舍。” 夏纾转头看向大爷,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大爷,我找一下经管学院一班的林澈。” 大爷看着哭成泪人的夏纾,偷偷猜测,又是哪个小伙子的桃花债把小姑娘弄得梨花带雨,唉,年轻人呐。 翻出花名册找到林澈寝室号,上去帮忙叫人去了。 夏纾不顾形象,哭得浑身抽噎,鼻尖眼眶通红。来往男生不时驻足侧目。 不一会儿,就看到林澈小跑过来。 夏纾像是看到救星,二话不说拉着林澈的手就往外走。 心思在别处,她全然忘了自己的力度有多大,也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来到男生宿舍楼旁边的空地上,她才放开他的手。 “赵思懿喜欢你……她……她是因为……她是因为我才……严惩雨婷……” “她喜欢你……你去求情好不好……求你了……” 她本来就哽咽地说不好话,出口的话被啜泣声切割地零碎断续,几个字几个字地飘出来。 越说越委屈,眼泪也越汹涌。 林澈抬手,轻轻替她拭去不断滑落的泪水。 “其实……其实……不是雨婷……是我……” 还没来得及说完,夏纾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拽住,直直撞入眼前人的怀里。 林澈抱住她。 “珊珊,放心。” “交给我处理。” “不要担心,我保证,不会有事。” 夏纾紧绷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得以完全释 放,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裳。 最后,林澈把她送回女生宿舍,再次叮嘱她不要担心,他会处理好一切。 未来几天,雨婷和夏纾都在心惊胆颤中度过,谁也不知道赵思懿会不会揪住不放。 过了一个星期,林澈告诉他们一切尘埃落定,赵思懿退出校篮球队,她也不会再追究任何责任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少女怀春的心也跟着破碎了。 喜欢一个人好痛苦。 爱恨嗔痴,一念成魔。 她已经害得一个女孩缝针,害得好朋友差点受处分,又害得自已在最不想的人面前丢尽了脸。 她开始刻意疏远林澈。 转眼入冬。 十二月的第一天,是夏纾生日。 寝室四人提前一天晚上去外面吃饭庆祝,KTV唱歌,将近半夜十二点才回宿舍。 宿舍楼下空无一人,还得叫值班的宿管阿姨起床开门。 刚准备叫人,林澈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 他走到夏纾旁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雨婷,借珊珊一用。” 边说边拉着她往外走。 他的手好大啊。 他的手好热啊。 夏纾的脸也热起来。任由他牵着自已往外走。 明明先前还决定不要理他了。 好没志气啊,夏纾。 少女的心晶莹剔透,轻易地就修复了。 他们走出校园,来到一辆车旁,林澈为夏纾开车门,指引她上车。 他坐上驾驶位,车子发动,一路疾驰。 “哪里来的车?”明明有好多问题更重要,恋爱的人只会捡最不重要的问题来问。 “找朋友借的。” “放心,我开车技术很稳。” “我不怀疑。” 车内温度逐渐上升,两人的心跳交织。 夏纾不敢看他,注意力放在他起伏的呼吸里。他吐气时她就轻轻吸气,踩着气息间隙同频起落,反复调整节奏,一呼一吸间,悄悄和他缠成同一段呼吸。 车子不知道行驶了多久,终于来到目的地。 两人下车,他牵起她的手,来到一处空地,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凛冽的北风吹的人脸发疼。 林澈看了眼表。 他双手拢在嘴边哈出热气,下一秒就将温热的手掌轻轻贴上了夏纾的脸颊。 不知道是掌心温度太烫,还是突如其来的触碰,她原本冰凉的小脸一下子涨红,烧得发烫。 “珊珊,生日快乐。” 咻地一声,烟花升空,炸响整片天空。 此起彼伏的烟花窜入空中,在浓黑的夜里尽情绽放。 “哇——”夏纾忍不住惊呼,“好美啊。” 少女的心晶莹剔透,折射出烟花的五光十色。 十八岁,在绚丽中开始,在喜欢的人的身边开始,在热烈害羞中开始。 最后一簇烟火散尽,夜色重归寂静。男孩牵起女孩双手,四目相对,语气认真又忐忑。 “珊珊,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夏纾睫毛一颤,心跳狂乱不止。 这几个字,比刚刚烟花绽放的声音还要大,响彻了她的心。 世界在她面前,停止运转了。 她的眼里只有他真挚温柔的目光。 曾经害羞慌乱的她,此刻坚定无比。 “我愿意。” 男孩听到肯定的回答,眼神震动,喉结轻滚,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下意识环住女孩的腰径直将人抱起转圈。 “珊珊——我好喜欢你。” “珊珊——谢谢你。” 两人止不住地笑,笑声混着北风散开,落地时林澈仍不肯松开怀抱,就这样紧紧抱着,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 两人气息交缠。 现在是后半夜,寝室肯定回不去了,最后决定在车上凑合一晚。她的头枕在他的腿上,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安心甜蜜地睡去。 第二天上午,林澈开车回学校,送她回寝室。 女生宿舍楼下,来往是急匆匆赶去上课的学生。 他们依依不舍道别。 夏纾从下车到一路走回宿舍楼,就没止住笑,没有什么比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更让人幸福满足的了。此时此刻望着林澈,也一直在傻笑。 “傻瓜。”林澈挠了挠她的脸。 她招手,示意他俯身凑过来。 林澈照做。 夏纾蜻蜓点水般在他脸颊飞快碰了下,唇瓣刚擦过皮肤就立刻撤开,慌慌张张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宿舍楼里。 少年僵在原地,手下意识抚上被触碰的地方,耳根一路红到脖颈,望着宿舍楼入口,半晌都回不过神,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 一生仅此一次的初恋,这种感觉永远不会再有。 谁也不知道,阴差阳错,会将男孩女孩的心带向何处。 15. 少年游篇「3」 牵手,上课,图书馆。 拥抱,操场,宿舍楼。 亲吻,考试,体育场。 时间的碎片被压缩成几组蒙太奇跳格播放,转眼就到大三暑假。 林澈从大三下学期起就开始实习了,他实习的公司是江城最大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专业对口,待遇又好,能顺利进入这家公司,就有可能进入集团总部,这是经管学院绝大部分学生的梦想。 大三暑假正是实习黄金期,表现得好,就能提前锁定秋招转正名额,所以,这个暑假对林澈来说至关重要。 夏纾暑假也不回家,她要做大创赛,为马上到来的秋招丰富下简历,顺便还可以陪林澈,小情侣一日也不想分开。 雨婷则是纯为了陪男朋友。自从雨婷谈恋爱后,她简直是早出晚归,披星戴月,甚至夜不归宿。整天和男朋友腻歪在一起。比夏纾林澈还夸张。 雨婷又是连着几日夜不归宿,夏纾一个人住在寝室,也会在床上琢磨,雨婷会不会…… 但是为什么林澈从来没有提过在外面过夜…… 情侣之前,应该算是正常吧…… 自己在这里想这个,好羞耻啊…… 反正和雨婷是上天入地的交情了,她干脆在一次姐妹夜话中单刀直入了。 “雨婷,你和你男朋友夜不归宿,都是去干嘛了……” “做情侣该做的事儿呗……吃饭,看电影,逛街,开房……” “你问这个干嘛,怎么了,你和林澈不做啊?” “你和林澈不做啊?”这句话够夏纾琢磨一天一夜了…… 这算是一语双关吗? 这话也太糙了…… 吃饭看电影逛街都做啊。 至于……其他的……确实没做。 “没做。”夏纾回答。 “噫——柏拉图式的纯洁爱情啊——”雨婷用夸张的语气故意揶揄道。 拥抱接吻都做过也算柏拉图吗? “哎呀!别调侃我啦!”夏纾不好意思,红着脸。 思考了几秒,又讪讪问:“你说……他是怎么想的……” “很正常啦,这不正说明他是君子作风吗,挺好的,自洽就行。” 他是君子。 我是小人。 这种事……女生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啊…… 夏纾暗忖。 “可是……如果我好奇呢?” 这回轮到雨婷认真科普了:“这太正常了,我们女生也会有探索和想法,男女在一起,就是会受荷尔蒙驱使的呀,我们要正视自己,尊重自己,而不是完全等男生来做决定。” “有道理……” “要不你直接问林澈吧。” 真是正经不过一秒,夏纾瞪她。 “好吧好吧,小姐,那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其实只要时机到了,天雷勾地火,初恋情浓时,八匹马都拉不住!” 夏纾脸已经熟透,仔细琢磨雨婷的话。 找个合适的时机…… 好吧,既然他不主动。 那本小姐去试探一下…… 第二天她照常等林澈下班回校一起吃晚饭,散步,喝汽水。直到晚上十点林澈才把她送回宿舍楼下。 将要分别时,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唇瓣。 “进去吧,明天见,珊珊。” “等一下。” “怎么了吗?” 夏纾拉着他到一旁,胳膊圈住他脖颈往下带,不等他反应,踮脚就撞上去。唇瓣再次相贴。林澈不自觉地搂住她的腰,嘴角上扬,心里又开心又得意。 夏纾拉住他衣领往自己方向带,唇瓣贴紧的瞬间,她没章法地碾磨,迟疑半秒后怯生生撬开他牙关,试探着缠上他的舌尖,生涩却固执地轻吮,她浑身紧绷,耳尖烧的通红。 不过几秒,就装不下去了。松开他的衣领,唇齿分开。 脸颊烧得通红,她埋下头平复慌乱,鼓足勇气后抬头望向林澈。 “有感觉吗?老公。” “老公”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落,瞬间窜过他的五脏六腑,震得他全身发麻。又惊又喜。 “我教你。”微哑的声音裹挟着一丝情欲。 林澈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蹭过她的下颌线,俯身覆唇。先是不轻不重咬碾她柔软的唇瓣,耐心探入齿关,两人舌齿纠缠,他主导节奏,进退深浅,缓缓加强。 两人呼吸完全相融,林澈温热的鼻息密密扑向她绯红的脸,她身体发软,竟生出几分空虚。 吻了很久,林澈的喘息声细碎急促,逐渐加强。在即将到达顶峰时骤然下落,他猛地退开。二人额头紧紧相抵,周围燥热的空气混着林澈紊乱的鼻息,熏得她眼尾泛红,眼底蒙上了一层朦胧绯雾。 两人轻喘相贴,一股莫名的暖流流经二人周身,周遭气温都随之攀升,夏纾静静等待她的男人的下文。 “等我。”林澈用近乎气音低喃,双手轻抚她的脸颊,旋即转身快步离开。 她才发现,他的背濡湿了一大片。 夏纾回到寝室,神色如常洗漱睡觉。 内心却悄然发生变化,她隐隐觉得,两人的感情要有新进展了。 即期待又害怕。 没过多久,一日晚,林澈照常送夏纾回寝室。 快到楼下,他突然站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丝绒红盒,递给夏纾。 “珊珊,送你。” 夏纾接过,先是看了看这个精致的礼盒。浓郁的正红色搭配皮革质地,盒子也不是平常的四角造型,而是八角;盒盖中央是烫金的手写体logo——Cartier。 她按下金色搭扣,掀开盒盖,内里铺着黑色丝绒衬底,凹槽里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拿起来看看。”林澈温柔引导。 夏纾从盒子里将戒指拿出,仔细端详。玫瑰金戒身泛着柔光,外圈是一圈规整的螺丝纹路,其中一个镶嵌着一粒钻石,低调,精致。内圈镌刻品牌名称,旁边藏着专属刻字: ——“C&S”。 “是澈和珊。”林澈适时回应。 “应该很贵吧……你哪来得这么多钱。”夏纾把戒指放回盒子。 “平时零花钱还有这段时期实习的工资。” “全花了?” “放心。实习转正板上钉钉了,工资会更多。再说了,为你,这点钱不算什么。” 夏纾知道林澈家里好像是做生意的,平时也都是他付钱,看起来确实不缺钱,但还是对他买了奢侈品戒指感到震惊,这看起来,应该有2、3万了吧…… 林澈开口说话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他语气坚定,似乎是想了很久:“珊珊。” 夏纾抬眼,回以同样坚定的眼神望向他。 “我很珍惜我 们的感情,不想用任何理由亵渎。” “我想永远在你身边,所以有的事情,我不是不想,我是期待,我知道我们还有好多年好多年可以在一起。” “我不想因为我的贪欲让你受伤,你还小,很多事情我不能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就放纵自己,我希望美好的发生是在你全然想清楚之后……” “珊珊,我期待,也愿意等待。” “你想好了,就戴上戒指告诉我。” “好吗?” 夏纾被林澈连珠的解释弄得晕头转向,语义不详,但听着又很真诚。 迷迷糊糊“嗯”了一句。拿着戒指上楼了。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于是一字不差将其向雨婷全盘托出,求她帮忙翻译翻译。 雨婷听完不怀好意哈哈大笑,一脸揶揄。 “笨蛋小姐,完全没开智。” “他的意思是,他很想要,但是不能违心勾引你,因为你还小,没开智,占你便宜还会帮人数钱呢。” “所以他很想要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还能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能大做特做,就都忍下来了。” “估计你之前也暗示他了,所以他买了戒指,让你想清楚,戴上戒指,他就要开荤了……” “啊——”夏纾尖叫。 死雨婷,让你翻译,没让你说得这么直白啊。 这也太糙了。 抛开雨婷的添油加醋,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 脸红了,心也跳得飞快,身体轻飘飘地。 摸了摸戒指,想到之前雨婷说的,“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好,那就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会是什么时候呢? 她带着期待沉沉睡去。 时机很快出现了。 林澈邀夏纾陪同,参加他们公司的年中庆功宴。 这场宴席全分公司高层都会出席,规格拉满、无预算限制,排场极尽奢华隆重,就连他们这种在岗实习生都在参会名单之内。宴会第二天还会在酒店会场做实习报告,没问题就可以直接锁定转正名单,比同期毕业生走秋招流程快上一年。这个机会,林澈一定要把握住。 雨婷听说后怂恿夏纾,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这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于是张罗着给她买衣服,还强调一定要是性感妩媚的,到时候迷死林澈,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夏纾不敢怒不敢言,呆呆听从雨婷安排。 小女生心思昭然若揭,期待,紧张,害怕。 那天终于到来。 夏纾身着一袭灰紫色缎面长裙,后颈到腰窝整片利落大露背,面料透着柔和细腻的珠光,衬得她本就雪白的皮肤更加莹润光滑。头发做了慵懒精致的盘发,鬓边、耳侧、颈后散落几缕碎发,妆容清透只简单打了点底。 整个人看起来,更清冷优雅,完全是干净存粹小白花模样,不过后背的风光,为其增添了几分妩媚性感。 她拿出戒指,戴在中指上。 临走前,雨婷一脸神秘地往她手拿包里塞了点东西。 “注意安全。” 猜到是什么,夏纾脸一红,赶紧走了。 晚风轻轻,少女的心只顾为心上人而跳。心里眼里只有爱人。 当时只道是寻常,谁也没意识到,今晚,即将是改写他们命运的一晚。 16. 少年游篇「4」 来到宴会场地,夏纾有种小卡拉米见大世面的感觉。 他们公司似乎直接包下了整层会馆,几个展厅贯通相连。穹顶巨大水晶灯,鎏金走廊,柔软地毯,花艺布景,香槟塔,调酒台……看着眼前奢华排场,她觉得既新鲜又陌生。 全程握紧林澈的手,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一刻也不想分开。 林澈带着夏纾跟同事们打招呼。 “小林,这是你女朋友啊。” “这么漂亮啊。” “还是小林未来可期,自己长得帅,女朋友又漂亮。”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年长的同事们看到夏纾的美貌,忍不住一直打趣。夏纾在一旁有点局促。 林澈不想搭腔,年纪大的人,难免不尊重,他也知道自己女朋友不喜欢这种调侃。于是敷衍应付,带夏纾去到一旁。 夏纾则完全沉浸在欣赏林澈的粉红泡泡中。自己还只是个待在象牙塔的雏鸟,林澈已经能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了。 牵着他的手,就能感到安心,他也逐渐长成一棵树,能够让她依靠,替她遮风挡雨。想起三年前,他还只是个青涩少年,现在逐渐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她星星眼似的看着他。一脸崇拜。 林澈注意到她带了戒指,心口一震,内心深处暗喜,忍不住在她侧脸轻轻一吻。 他对她耳语:“你的真心,我视若珍宝。” 拉起她的手,亲吻她戴戒指的手指,暗暗发誓,要永远保护她,珍惜她,用一辈子爱她。 夏纾抬手环住林澈的腰,整个人轻轻贴向他。林澈掌心缓缓覆在她的后背,触到她细腻温润的肌肤,心中更是躁动不堪。 周围人声喧闹,两人却自动形成结界,组成一方小天地。旁若无人地凝望彼此,低声细语,眼神传情。 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就是永恒。 良久,一男子的招呼声打破二人的小世界。 林澈的部门组长过来找他,指了指不远处总经理包厢,说部门经理找他。 “部门经理?”林澈不解。 “是啊,点名让你去呢,快去吧,里面有大人物,说不定是好事,别耽误了。” 虽然困惑,林澈还是向包厢走去。 夏纾不想独自待在这里,便跟着林澈进了包厢。 包厢内温度很低,夏纾进来打了个喷嚏,林澈立马脱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包厢内氛围有点压抑,里有好几个人,却只有一个年轻男人坐着,其他人都站在两侧。 其中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林澈,喊你来呢是想表扬你这段时间对公司做的贡献。” “我们公司未来还得靠你们年轻人,作为实习生,你起到了很好的表率,明天报告会好好表现,我很看好你。” “谢谢经理。” 看来这个人应该是林澈的部门经理,夏纾心想。 林澈继续说:“我在贵司学到了很多,也多亏经理您的栽培,希望未来能够转正,成为公司真正的一员,这也是我们学院许多毕业生的理想——” 话还没说完,一声刺耳的嗤笑打断林澈的话。 听着像是嘲讽,气氛一时尴尬。 夏纾循声看去,是唯一坐着的那个男人发出的。 对方一身剪裁考究的高档西装,年纪不大,相貌出众,眉眼锋利张扬,妥妥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模样。 好没礼貌。 真让人讨厌。 夏纾心想,有点心疼自己男朋友。 面对他的嘲讽,在场没一人敢说话,林澈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夏纾伸手握住林澈的手,用行动安慰他。 “哦——这是我们公司新上任的总经理。”部门经理一脸谄笑,开口打破僵局。 总经理...... 那就是公司的一把手咯,这么年轻竟然是总经理! 那肯定是富二代了,怪不得这么狂呢。夏纾暗忖。 男人起身,缓步走到林澈面前,扯出一抹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表现。” 说完转身走出包厢,在场其他人纷纷紧随其后,一并离开。 独留夏纾和林澈四目相对,耸肩,相视一笑。 “你们总经理好凶哦。” 林澈摸摸夏纾的头:“之前我也没见过他,我也很纳闷,为什么非要见我。” “好奇怪哦。” “对啊,好奇怪。” 夏纾担心林澈因为刚刚的事情不开心,于是咧嘴逗他:“说不定注意到你了,亲爱的,你要飞黄腾达啦!” 林澈被她搞怪的语气逗笑,知道她是在安慰他,于是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借你吉言,珊珊。” 林澈牵着她走出包厢,来到自助餐台吃了点东西。 两人说说笑笑,一扫之前阴霾,心里开始期待今晚。 林澈想的是,珊珊戴了戒指,意味着她对自己的终极认可,他既感动又惊喜。 夏纾想的是,要不要喝几杯酒壮壮胆呢,自己还从没喝过酒,想体验下是什么感觉。 聊到兴处,同事突然慌慌张张跑过来,跟林澈说了什么话,想要拉走他。 林澈牵着夏纾的手不肯放,还在和同事交谈,神色严肃,似乎发生了不好的事。 他转头面向夏纾,神色异常:“公司有点事,珊珊,等我。” 说完就被拉走了,看他的状态,应该是急事,夏纾只能安慰他不要担心,自己会照顾好自己,不会乱跑,就在原地等他。 “等我,珊珊。”林澈再次确认。 本来只是工作出岔子感到焦虑,而这份不安也蔓延到他最珍视的感情之中,他隐隐觉得是个不好的预感。 “放心。我等你。”夏纾的坚定让他稍稍心安,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才放心离开。 林澈走后,她骤然落单,心里跟着空落落的,没有安全感。 怎么办,他一离开就开始想念了。 夏纾啊夏纾,能不能长大啊。 不要总是依赖男朋友好么。 没出息。 她眼神瞟到一旁的吧台。 坐着也无聊,酒壮怂人胆。反正今晚要做很重要的事,她内心其实是很害怕的,索性喝点酒壮壮胆子。 说干就干,她去拿了几杯烈酒,当然,她并不知道是烈酒。 不管不顾一口闷,一路烧热她的嗓子,灼烧她的胃。似乎这点痛感能够驱散此刻的孤单与不安。 人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是会忘了自己在做刻板行为。 一杯接着一杯,持续很久。 但她始终没等到林澈。 期间不时有人看到美女独酌,过来搭讪,都被夏纾礼貌回绝。 她开始觉得头有点晕晕的,全身都在发热。 不舒服。 但是要等他,她承诺过的。 她起身想要再拿两杯酒。 这时又有人过来搭讪:“美女,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没听说过有哪个部门出了绝色美女啊?” 夏纾头疼得厉害,实在是懒得回绝,于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不想理。 对方看这女人这么傲气,刚想上手拉她的肩,手还没落下,就被人扯到一旁。那人吃痛叫了一声。 夏纾闻声回头。 看清来人,她愣了下。 是刚才包厢那个看着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哦不对,准确来说是总经理。 “滚。”男人一脸愠怒。 对方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住,又看他穿着不凡,恐怕是不好惹的,于是讪讪走开。 “谢谢。”夏纾向男人礼貌道谢。 心想刚刚在包厢内的嗤笑可能是她理解错了,没想到这人还不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记得你,是那个实习生的女朋友。”男人开口,嗓音磁性低沉。 夏纾点点头。 头更痛了,脸也在发热。 他朝她微微一笑,伸出手:“你好,我是傅廷御。” 傅……廷……御…… 他伸手……我要回握吗……不懂礼仪,不想回握…… 奇怪,总经理干嘛向我介绍自己? 好尴尬,好无措啊。 夏纾脑子飞速转动。 不过再怎么转动也被酒精麻痹,宕机了。 忘记回握,也忘记自己介绍。 来了句:“哪个傅?哪个廷?哪个御?” 对面愣了几秒,放下手。也没回复她这句莫名其妙的问话。 “你喝酒了?” ? 好奇怪的人。 这话问得像是认识我多久似的。 喝不喝关你屁事。 不理。 夏纾脑子完全空白,站起身,想要走开。 刚一迈开步子,一个踉跄,跌在对方怀里。 她立马弹开,连忙道歉。 只想赶紧逃开,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等林澈回来。 想曹操,曹操到。 林澈发来消息。 「公司有急事,报告文件都丢失了,需要现在重新补,明天开会要用,实在没办法。」 「珊,需要我过来吗?我送你回学校。」 「抱歉。今晚恐怕要在公司通宵加班了。」 夏纾隔着文字都能感受到林澈的着急。不想再给他添麻烦,她知道明天的报告会对他来说多么重要。于是回复说自己可以回学校,让他放心,不用过来了。 头天旋地转,意识开始模糊。 要赶紧回学校了,好像喝醉了…… 她全脸通红,蔓延至胸前。 她走路踉跄,随时要跌倒。 傅廷御扶住她,夏纾有点站不住,晕晕乎乎,想伸手推开他,发现推不动,身体不自主寻找支点,便也放弃阻拦,接受他的搀扶。 “我......我要......我要去门口打车。”她话也说不清楚了。 他扶着她行至会馆门口,夏纾撑不住了,席地而坐,她手肘抵着膝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拼命驱散翻涌的眩晕。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回去。”一旁男人轻声问。 夏纾转过头,眩晕夹着昏沉,视线已经模糊了。 隐隐约约看到一道挺拔颀长的轮廓,操着低沉温柔的声音说话,身上有股好闻的淡香。 她好想就在这里睡下,好困……好累…… 但是今天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是什么啊…… 对,林澈……酒店…… 时机…… “回家。” “去酒店……” 神智不清迷迷糊糊回答。 记忆从此刻开始断线。 后面发生的事情她都不清楚了。 只有一些模糊碎片。 好像自己把鞋脱了,扔到了大马路上…… 好像自己被人打横抱起,眩晕的脑袋终于找到支点,安心靠在柔软舒适的西装面料上…… 好像自己被放进了豪华舒适的车里…… 一路无颠簸……好想睡在这里…… 好像自己又被抱起来,隐约听到电梯声,刷卡声,开门声…… 好像自己被扔到了棉软的床上…… 好舒服…… 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身形高大,样貌俊朗的男人…… 好像是他…… 她的林澈...... “你回来了……” 想到自己一晚上独自在陌生的环境,还一直有其他男人不怀好意搭讪,从来没处理过这样的场景,她越想越委屈,声音略带哽咽,抓着他说:“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下了,我害怕。” 男人微微俯身,细心捋开贴在她脸颊的乱发,指腹带着微凉温度,温柔地摩挲她的脸庞。 夏纾安心享受他的抚摸。 有他在,好心安。 真想永远和他这样,一秒都不要分开。 时机…… 天时……地利……人和…… 意识涣散间,她想到还有正事要做。 说到做到。多杯黄汤已下肚,她自认为不害怕了。 她抬手扯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拉,男人顺势跌落在床沿。她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凑上前,主动吻了上去。 她学着他教她的方法,先是轻碾嘴唇,再往里探去,撬开唇齿,缠上他的舌尖。 他会喜欢吗? 夏纾努力地吻,男人先是一惊,然后顺势回应。 嗯。他喜欢。 正温柔缱绻间,对面的男人突然一改往日温柔,猛地吸吮她的唇瓣,俯身下压,与她唇齿厮磨,他骤然加重吻的力道,弄得她喘不过气。 他将她的手腕拎起按在床头,单手握牢扣住。深吻持续猛攻,仍然不满足,又开始啃吻她的脸,顺着下颌一路落向脖颈,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夏纾被他反常的强势和粗重的呼吸声勾出几分情欲,努力去迎合他。 现在就是雨婷说的时机吗? 时机…… 八匹马都拉不住…… 天时……地利……人和…… “老公,我们做一次吧。”夏纾鼓起勇气,脸已经通红,害羞到了极点。 对面男人松开夏纾的手,埋在颈间的头顿了几秒,转瞬抬头向上,再次覆上她的唇。 “好。”沙哑低沉的嗓音混着强烈的欲望。 他一只手用力握住夏纾的脸颊,不间断深吻,另一只手单手解开领带,本就晕晕乎乎的夏纾被她吻得晕头转向,竟也抬手帮他脱掉西装。 西装滑落,领带扯开,皮带金属扣撞出轻响,紧随拉链拉动的细碎声响。 一切声音清晰可见。 蓄势待发。 他再度俯身,缎面,棉质,花边,消除一切阻碍,一寸一寸侵占领地。 真实的触感涌来,夏纾心底的恐惧才被释放。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心里也预演过好几次,应该不会害怕的啊,但眼前上演的一切和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太真实和太不真实,虚实交错,恐慌和羞耻才实打实蔓延全身。 她是真的害怕了。 眼泪不受控地沁出,从眼角滑落。 所有的准备在真实面前无处可逃。 她下意识抬手试图推开身前的人,泪水反倒更加汹涌。 局促无措,不知如何自处。 男人感受到她的抗拒,微微起身抬头,看着她的泪,俯身凑过来吻掉。 他攥住她慌乱的手,他掌心宽阔,完整裹住她整只小手。 他的手引导她的手。 温热,冰凉。 光滑,粗糙。 柔软似水,坚硬如石。 熟悉,陌生。 她瞬间脸涨红,更加无措,害怕的情绪达到顶峰,声音发抖。 “我……我怕……” “别怕。”男人喘着粗气。 夏纾想抽开手,却被死死按住。 “听话。” 她在发抖,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立马打颤,酒精也无法麻痹此刻强烈的情绪。 “那个。” “在我包里。” 她强装镇定,声音哽咽。 男人依旧不为所动。 夏纾更加慌乱,她没想到,林澈在今晚会如此强势,欲望冲昏了他的头脑,有点不像他了……她很害怕,害怕他会不做安全措施。也害怕马上要发生的一切。 “会痛吗?” “嗯?”男人沉闷的气声回应。 “他们说第一次会这样。” “我害怕。” 哽咽声变成啜泣声,头晕更甚。 男人没再回应。 夏纾也完全记不起后面的事了…… 沉沉晕过去。 17. 少年游篇「5」 夏纾再醒来时,已是上午十一点。 她昏昏沉沉撑着身子坐起来,头一阵阵抽着疼,浑身发软发酸。 宿醉的感觉真不好。 她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 这是哪里? 她心里猛地一慌,完全没印象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混乱的思绪搅得脑袋更疼,她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飞速运转,从昨晚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一点点开始复盘。 巨型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进场跟着林澈、和同事挨个打招呼…… 包厢好冷...... 林澈被叫走...... 喝酒,一杯接一杯.....酒水又辣又苦,烧得喉咙发烫...... 包厢里的男人...... 想回家...... ......靠在肩头...... 和林澈接吻...... 西装......领带......皮带......拉链......手......慢慢向下...... 啊—— 救命—— 我竟然—— 做春梦了——!!! 啊—— 夏纾双手插进头发里胡乱抓揉,耳根一路烧到脸颊,整张脸涨得通红。 怎么会这样—— 我真是小人啊—— 好羞耻啊—— 想着又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尴尬,害羞。持续自我审判中...... 可猛地回过神,不对劲。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啊? 我昨天不是要回学校的吗?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全身,身子没异样。 又低头检查一遍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点,她立刻挺身坐直,迅速扫视四周。 这间卧房比一般的酒店客房宽敞很多,床单的面料也很细腻高级,四周装修精致内敛,绝不是随便开一间大床房能有的档次。 奇怪,这到底是哪里啊?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被,赤脚踩着柔软地毯,缓缓推开卧房内侧的门走了出去。 踏出卧室的瞬间,完整的套房格局在眼前展开。外面是独立宽敞的会客厅,摆着价值不菲的沙发、茶几,侧边还有吧台、衣帽间、休闲观景台;一道侧廊似乎通向更大区域...... 夏纾顿住脚步,宿醉带来的昏沉还压在太阳穴上,后知后觉心头一震——原来这不只是一间高级卧房,而是豪华套房! 天呐,我都干了什么—— 我居然给自己订了一间豪华套房!!! 这下彻底完蛋,钱包直接大出血,喝酒误事,断片伤人呐!钱包破产,打工还债,人生匆匆,从头再来!哭!! 正心态崩塌的瞬间,门外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夏纾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完了。 她兜里根本掏不出这么多房费,脑子里飞速闪过一百零八种逃跑方案。 门铃一遍遍响着,急促又磨人,听得人心弦紧绷。 无处可躲。 夏纾硬着头皮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精致工装的女人,胸前别着金属铭牌,清清楚楚印着“酒店经理”四个字。她态度温和得体,手里捧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长方形礼盒。 女人微微颔首,开口说道:“夏小姐您好,我是酒店经理,傅总让我转告您,等您收拾妥当就可以下楼,他的司机会安排送您回学校。这里面是他给您准备的鞋子。” 她说着将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递,等夏纾伸手接过后,侧身准备离开。 “哎——”夏纾连忙开口喊住人,满脸茫然,“傅总......谁是傅总啊?” 经理脸色有一丝微变,转瞬就恢复得体的模样,语气平稳专业:“是傅廷御,夏小姐。” 见夏纾没再问话,经理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夏纾愣在原地,慢慢合上房门。 傅廷御。 傅廷御。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慢慢拼凑起零碎画面。 哪个傅?哪个廷?哪个御?的傅廷御。 包厢里的男人。 帮自己赶走搭讪者的男人。 扶住自己的男人。 还能是哪个傅廷御, 就是那个傅廷御! 这么说来,昨天是他好心送自己来酒店的。 夏纾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伸手掀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双MiuMiu平底鞋。 她忽然记起来,昨天好像确实是自己发酒疯把鞋扔到大马路上了...... 喝酒害人呐,丢人丢到家了—— 她简单洗漱,飞奔下楼,经由酒店经理引导,向外走。 一辆迈巴赫直直停在酒店大门口。 司机早已候在车旁,不苟言笑,一身笔挺西装,戴着白手套,看起来很专业,替她关上车门后,径直坐进驾驶位,全程沉默寡言,一路几乎感受不到颠簸,稳稳朝着学校的方向前行。 车厢里安安静静,夏纾低头看向自己从酒店穿走的拖鞋,心绪乱糟糟的,她最后还是决定把鞋留在酒店,看着自己有点狼狈的样子,又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出神。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久,夏纾忽然心头一空,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中指。 指腹空空荡荡。 不对。 她猛地僵住。 我的戒指呢? 低头看手指,没有;两只手检查,没有;翻包,没有;衣服上,没有;座位上,没有。 完蛋了。 戒指丢了。 那可是林澈第一次送我的戒指。 还那么贵重。 完蛋了。 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心脏突突直跳,宿醉残留的胀痛还在太阳穴阵阵作祟,她强撑着眩晕不适感,急声对司机说:“师傅,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酒店了,麻烦您送我回去。” 司机沉默几秒才回话:“不好意思,夏小姐,就算现在折返回去,您也进不去那间套房。只有傅总的金卡能进,我们其他人包括酒店工作人员也没有权限。” 那怎么办啊—— “那怎么办啊?” “我这边有傅总的电话号码,您之后有什么事,跟傅总联系吧。” 司机边说边递给夏纾一张私人名片。 夏纾看着名片,这下才算对上号,原来是这个傅、这个廷、这个御。 似乎,只能这样了。 夏纾垂下头,挫败感油然而生。 都怪自己,是自己非要喝那么多酒,现在头好痛,人好狼狈,戒指也丢了。 整个人没精打采地回到寝室。 雨婷看她一脸失魂落魄,赶忙跑过来询问。 “怎么了,珊珊?”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你怎么穿着拖鞋回来了?林澈呢?” “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急死我了。” 夏纾心里斟酌了一下。 她不能告诉雨婷自己弄丢了林澈的戒指,更不能说昨晚被陌生男人带去酒店的事。雨婷心思细,知道了肯定会瞎担心,索性先瞒着。 “昨天,林澈临时被公司叫走,只剩我一个人。我以为他还会回来找我,再加上......再加上......那个......” “时机。”雨婷顺势替她补充。 “嗯。”夏纾点点头,继续说,“所以我为了给自己壮胆,喝了很多酒。但是他的事情似乎很急很重要,必须要通宵,没办法,他就让我先回学校了。” “啊?那你昨天怎么没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雨婷盯着她,瞥见她身上的红印,心里隐隐不对劲。 “没事……昨天我喝太多了,实在没法回去,自己找了个酒店休息了一晚。” 雨婷紧跟着追问:“那你有碰到什么人吗?” “……没有啊。” “都是我一个人……” “再说了,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啊。” 夏纾有点心虚,暗忖雨婷这样刨根问底,要是告诉她实情说不定会把事情弄复杂,还好决定隐瞒了。 看她说得信誓旦旦,黄雨婷心想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 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嘴:“那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红印子?” 上午干什么都太过匆忙,夏纾根本没顾得上检查自己,听雨婷这么说,她连忙低头打量胳膊身子,又翻出镜子凑近一看,身上零零散散果然有不少泛红的印记。 “我不知道啊……根本没注意。” “应该是喝酒有点酒精过敏吧。” “好吧,那你以后少喝点。”雨婷没再多问。 这下反倒轮到夏纾心慌了。 她借口说要去洗澡,立马跑到卫生间,脱光衣服,仔细检查身体。 确实,身上好几处红印,深浅不一,腿间也留有一些痕迹,全身像偷吃了柠檬一样发酸,骨头要散架,难不成…… 昨晚的春梦…… 根本不是做梦,是实打实发生过? 她不敢想,手开始控制不住发抖。 不可能的。 她再一次细细检查。 除了身体的一些红印和酸痛外,别的地方确实没有任何感觉。 这对吗? 按理说要是真发生过什么,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对,肯定是这样,绝对是梦。 再说了,早上起来衣服也确实完好无损,床上也没有别的痕迹。 她一遍遍在心里劝慰自己,镇定不安到极点的心。 可事情就像陷入罗生门,她没办法证明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永远没法知道全部真相,委屈和惶恐堵在胸口,她好想放声大哭。 洗漱完了,夏纾换上自己的睡衣,呆呆坐在床上。 脑子一团乱麻。 眼神涣散。 雨婷已经出去了,空荡的寝室只有夏纾的呼吸声还飘荡在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想到,还有戒指要找。 对了,司机给的那张名片。 她立刻起身在包里翻找起来,她拿起名片,用手摩挲着名片上的名字,心中陷入沉思。 “傅廷御......” 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犹豫片刻,还是鼓足勇气拨了电话。 没给她做准备的机会,几乎是立马接通。 “傅总……你好……我……我是夏纾。” “嗯。” 好冷淡啊……对,冷淡点好,冷淡说明并不亲密。 “我……我弄丢了一样东西,对我特别重要……” “想请您帮我找找,是不是落在酒店房间里了。” “拜托您了……”夏纾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没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夏纾攥着手机,又紧张又忐忑。 “晚上过来找。” “九点。” 说完就挂了电话。 只留下嘟声后夏纾茫然的脸。 晚上过去找? 他居然让我晚上过去? 这人有病啊?! 还是缺根筋? 到底有没有分寸啊! 我怎么可能晚上去他酒店房间,想都知道不可能啊! 要不叫上林澈? 不行。 那他就会知道丢了戒指。 还要跟他解释昨晚自己怎么出现在了傅廷御的酒店套房里。 她连跟自己都解释不清楚。 头好痛啊…… 夏纾束手无策,越想越气。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是林澈。 “珊珊!我转正了!一切很顺利!” 听见熟悉的声音,高压之下的夏纾有一瞬间想哭,她好想他,好想抱他,真想昨天无论如何不要和他分开。忍住哭,声音却忍不住哽咽:“澈,恭喜你……” 林澈察觉到她的低气压,问道:“怎么了,珊珊宝贝?” “没事,就是为你感到开心,我知道你为了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努力。” “谢谢你,珊珊。” “我也真的很开心,一切顺利的话,我要是能进入总部,就更有能力照顾你,更有能力撑起我们的小家。” “珊,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知道。 我都知道的。 夏纾忍不住,泪水从眼眶涌出。 她此刻真的好想抱他。 她仰起头狠狠吸了口气,拼命憋住眼泪,鼻子却止不住泛酸,泪水更加汹涌。她尽量平复自己情绪,反复深呼吸。 “我好想你。”话一出口,压抑的委屈却再也忍不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等我,我很快回来。” “嗯,等你。” 挂断电话,夏纾瘫在床上,浑浑噩噩躺了整整一下午。 脑子里来回打转两个人的名字——林澈,还有傅廷御。 晚上九点,要不要去呢? 好难啊。 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 一团糟。 18. 少年游篇「6」 夏纾早早守在校门口等林澈下班回来。 看见他的第一眼,她飞奔向他,牢牢扑进他怀里。 “怎么了,珊珊。”林澈张开手臂,温柔将她回拥住。 陷在他宽阔温热的怀抱里,她感到好安心好踏实,明明昨天才见过面,却感觉分开了一个世纪之久。只想就这样紧紧抱着他,也被他温柔抱住。永远。永远。 “我好想你。”夏纾闭上眼,说下此刻最想说的话。 “笨蛋,我一直都在啊。” “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当然。”林澈微微一顿,又补上一句,“我会一直陪着你,谁也不会把我们分开。” 年少的灵魂总爱说永远,天真地以为靠个人意志就能抵抗漫长岁月与世事无常。 “珊珊,对不起,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怎么了?” “今天转正手续敲定,公司临时安排我明天动身去西京分部,大概要出差两周。” 刚一见面,又要分开。 永远有多远?连此刻的拥抱都如此短暂。 夏纾慢慢松开怀抱,心情瞬间沉到谷底。 “非去不可吗?” “嗯。我争取留在江城过,但是被拒绝了。” “珊珊,对不起。” 永远有多远?起码此刻,夏纾只希望能延续到明天,明天就好。 可现实是,连明天都保证不了。 换作平常,夏纾不会这么黏人,一定会全力支持他去西京出差,毕竟出差时间也不长,他们还有好长时间可以浪费。 但这一次不知怎么,或许是丢失戒指带来的不祥预感始终萦绕在心头,心里总是不安,只想寻找确定感与安全感,一刻也不想和他分开。 可是再多不安与任性却无法宣之于口,她怕一旦把心里的慌乱戳破,就会应验墨菲定律,事情一定会朝着最坏的结果发展。 她什么也没多说,挤出一抹苦涩的笑。 “好,我等你。” 林澈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横亘在他们之间。 是为什么? 林澈说不上来。 “我爱你,珊珊。”他别无他法,只能说出最直白最厚重的告白,既是安抚她,也是稳住自己的心绪。 夏纾沉默着没有应声,只是再度紧紧抱住了他。 她心里默念,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好,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就好。 永远有多远?年少的灵魂总爱说永远,天真地以为靠个人意志就能抵抗漫长岁月与世事无常。 其实人能确定拥有的只有此时此刻。 永远是永远不会到来,此时此刻就是永远。 两人抱在一起,直至永远。 此刻,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夏纾直到半夜十二点才回到寝室。 雨婷今晚不在。 她随手点亮手机屏幕,猛地想起什么,点开通话记录一看,果然躺着一通未接来电。21:00。 不用想了,肯定是傅廷御。 都这么晚了,她打算索性不回。 突然,手机铃声乍响,惊得她心头一震。 来电显示依旧是傅廷御。 接还是不接? 这么晚了。 打来干嘛? 难道是找到自己那枚戒指了? 铃声一遍遍地循环响动,她踌躇了片刻,犹豫再三还是接了。 “怎么没来?”倒是电话那头理直气壮。 夏纾心里暗自腹诽,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没去? “太晚了,不方便。” “嗯。下次来接你。” ?不是这个不方便啊喂。 “我是说,晚上去酒店找你,这样不合适。” 听筒那头静默了两秒。 “嗯。你定时间。” 能不能不去啊。 但是。 戒指......红印......梦境...... 要不要问个清楚呢? 诸多心结堵在心头,她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那......那明天上午9点吧。” “嗯。” 话音一落,对方挂断电话。 夏纾长长舒出一口气,躺倒在床上,怔怔望着上铺的床板出神。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招架不住,情绪心力都被拉到极致,终于在此刻稍稍泄力后疲倦涌来,眼皮沉沉,思绪涣散,昏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送别林澈,夏纾独自一人来到酒店。 本来还在心里措辞要怎么跟前台说自己是来找傅廷御的,要如何上去顶层总统套房。没想到刚一进酒店,那天的经理就走过来打招呼。 “夏小姐,请跟我来。” “哦......好的。” 心跳突突撞向肋骨,越往前走越乱,明明还没见到傅廷御,内心就已经忐忑不安,紧张得耳根微微发烫。 夏纾跟着经理一路抵达顶层套房门口。 门竟是开的。 她朝内望去,傅廷御一身西装端坐在沙发上。眉眼沉敛,神色严肃,看不清什么表情。 听到门口声响,傅廷御循着动静缓缓侧过头。 视线落定在夏纾身上时,眼神微动。 上一次见她还是一袭露背长裙,清冷妩媚的模样,今天一身简单穿着,脚下踩着帆布鞋,头发随意束起,些许碎发垂在鬓边。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完全就是一株干净清纯的小白花模样。 说到底,她不过还是个没怎么经历世事的小孩子而已。 “进来。” 夏纾脚步迟疑缓缓迈入房间,不安、紧张、害怕的情绪一直在翻涌。 酒店经理很识相地准备转身离开。 眼看人要走,情急之下夏纾下意识伸手拉住对方:“别走。” 对,她不能走。 她走了,就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傅廷御被她突如其来的小动作逗笑,一脸宠溺玩味说道:“怎么,怕我吃了你啊。” 随后抬眼朝旁边递了个眼色,示意经理先行离开。 经理顺势松开她的手,态度礼貌:“不好意思,夏小姐。” 话音落下,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 “哎——” 夏纾下意识出声想拦,话却只卡在半空,没能留住人。 没办法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傅廷御依旧端坐,身姿松弛,她站在他面前,紧张不安的动作净收眼底。 夏纾攥紧手心,闭起眼睛平复心绪给自己打气,再抬眼时鼓足勇气开口:“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傅廷御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让他离开。有点意思。 “嗯?” 夏纾心跳加速,后背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局促地解释。 “对不起。只是我觉得孤男寡女在酒店共处一室,很奇怪。” “所以,你能在门口等我吗?” “我保证很快就能找完东西。” “拜托。” 傅廷御轻轻一笑,满眼温柔地看着她,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 “请便,夏小姐。” 被他叫正式的称谓有点不习惯:“叫我夏纾就好。” 傅廷御始终笑意不减,竟也乖乖走出门外,斜倚着走廊墙面 安安静静等候。 等脚步声彻底落定,夏纾立马开始翻找戒指。 她先去到了卧室,角角落落细细检查,一无所获;紧接着又去盥洗室查看,随后折返回客厅,沙发,茶几,餐桌......全部翻遍了,始终找不到戒指的踪影。她后背一直在流汗。有点不甘心,好好一枚戒指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落在傅廷御的车上了? 她快步拉开房门走出去,只见傅廷御姿态闲散慵懒,两手插在裤袋靠着墙。瞥见她出来,他唇角扬起,带着一抹浅浅笑意。 “找到了吗?夏同学。” 夏纾失落地摇了摇头,抬着一双清亮澄澈的眼睛望向他,带着几分茫然无措:“会不会落在你车上了?你有见过吗?” 傅廷御侧过头,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狭长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好听。 “你弄丢的是什么东西?” “戒指。一枚玫瑰色的戒指。” “C&S?” 听见傅廷御脱口而出戒指内侧的刻字,夏纾眼睛骤然一亮,一脸惊喜,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对!就是那枚!你找到了?” 傅廷御轻咳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是什么意思?” 夏纾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意思?” “C&S。” 她耳根唰地泛红,用又轻又细的声音回答:“是澈和珊。” 又补充道:“澈是我男朋友,珊是我的名字。” 想到林澈,心底柔软,脸上不自觉洋溢出幸福的表情。 傅廷御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神色一沉。 “进来说。”话音未落,他径直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人往房间里带,反手咔嗒一声带上了房门。 夏纾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回过神用力挣脱想要抽回手,又慌又恼:“你干什么!” 她恶狠狠盯着他。 “戒指,我扔了。” “什么?”夏纾懵了,愣了几秒后脸颊涨得通红,急声追问,“扔哪儿了?” “马桶。” 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头皮一阵阵发麻,满肚子怒火,他干嘛扔掉戒指?!有病啊他!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傅!廷!御!”她气得连名带姓喊他,什么礼貌也不顾了。 “怎么。” 看着他完全无所谓的模样,夏纾心里更来气,环顾四周,抓起沙发抱枕直直朝他砸了过去。 “都怪你!都怪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扔掉!” 接连几个抱枕砸在身上,傅廷御半点愠色没有,一脸邪笑拨开垫子,起身向她走来。 夏纾火气上头,又摸过柜面上的财经杂志朝他丢去,手赶手,下一秒已经拿上一尊沉甸甸的艺术雕像摆件,抬手就要朝着他挥过去,可就在即将松手的瞬间,理智占据了大脑。 天呐,我在干什么—— 又看向手中的雕像,这一砸下去,说不定会见血。 我真的被气昏头了。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举着雕像的手顿在半空中,片刻后无力垂落。明明一脸生气的脸逐渐丧气。 根本没意义。 就不应该过来。 泄气了。 夏纾放下雕像,垂着头,转身想走。 傅廷御见状,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拦下。 “别带着气走。” 他静默两秒,收敛了刚才无所谓的态度,再度开口:“戒指,我还给你。” 夏纾回头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愤怒。 都丢进马桶里了,还怎么还?难不成要亲手掏出来吗? 那好啊,既然他说要还,那就看看到底怎么还。 19. 少年游篇「7」 “别带着气走。” “我还给你。” 傅廷御说完转身出门打了通电话。再回来时,就看见夏纾伏在沙发后方的餐桌上,侧脸直直贴着桌面,脸颊软软的婴儿肥被微微挤起,茫然发呆。 傅廷御浅笑,径直往沙发上一坐。 夏纾的视角正好看到他的后背,心里别扭,索性偏过头望向另一边。 两人沉默许久。 终于夏纾开口打破僵局,眼神却仍直直望着柜子上的艺术品发呆。 “你为什么要扔戒指?” 傅廷御嗓音散漫慵懒,听不出半分歉意,淡淡回道:“东西出现在我房间里,不认识,就扔了。” 什么?不认识就能随便丢掉吗?人怎么能强势成这样。那是林澈的真心,是自己的决心,再说了,那可是Cartier! 不过,更让夏纾心弦一紧的是他那句“我房间”。又让她想起宿醉那一晚的罗生门。 所以,这间套房是傅廷御常住的地方,所以,那天他竟然直接把昏沉的自己带回了他的住处。他本意到底要干嘛?所以,那晚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 那些莫名的红印......那些梦的碎片...... 夏纾心里憋着一股想要对峙的冲动,那晚的真相,只有他最清楚。 但是要怎么开口呢? 总不能说直接问,我做了春梦,我怀疑是和你发生了什么。 这话光是想想都让人难堪,更何况直接去问一个陌生人。 根本说不出口。 但是,真的不想知道真相吗?难道要让它永远沉入海底,变成心里的一个结吗? 思来想去,夏纾深吸一口气,撑着桌面坐直,望着傅廷御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 “那天……是你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吗?” “嗯。” “为什么?” “嗯?” “为什么是来这儿?” 又是一阵沉默。 几秒过后,傅廷御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私心。” 夏纾心一紧。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失神。 私心。 竟然是私心。 她想过很多种答案,也以为他会糊弄过去,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坦诚直白,私心两个字,她不敢细想,更没有勇气继续追问,她怕真的戳破什么,或者让什么覆水难收。 “还要问什么?”傅廷御转过头,一脸严肃。 要问吗?那个最重要的问题。夏纾心跳乱了节拍,脸绯红。 不管了,还是要问。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呢?”傅廷御不答反问。 “我……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傅廷御缓缓起身,走到她身前。夏纾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他身形本就挺拔高大,立在她面前,压迫感袭来,她只能微微仰头望着他。 傅廷御俯身,低头,脸突然靠近。咫尺之间,气息交缠,夏纾退无可退,只能僵硬地抬眼,被迫与他直直对视。 “如果你想问的是我有没有和你发生关系。” 夏纾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浑身紧绷。她害怕他接下来的回答。 “放心,没有。” 他直白地戳破了她心底最隐秘的顾虑,让一切无处遁形。夏纾脸颊瞬间滚烫。羞涩、窘迫、尴尬、无措全部写在脸上,却偏偏不肯示弱,强装镇定盯着他。 空气凝滞,感觉两人的对视,有一个世纪之长。 正好此时,门铃声响。 傅廷御直起身,留下一抹玩味的笑容转身去开门。 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长长松出一口气,循着他的背影向门口看去。 一队工作人员有序走进来,每个人手中都提着精致的礼盒。大家配合默契,将所有礼盒逐一拆开,整齐陈列在会客厅的桌面上。转瞬之间,整张桌子密密麻麻铺满了丝绒小盒。布置妥当后,领头的人恭敬地和傅廷御打过招呼,便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傅廷御慵懒地倚在椅背上,一副得意的样子,笑着说:“来看。” 夏纾站起身,走过去。 满眼全是Cartier的经典礼盒,一只只整齐排列,盒中躺着各式各样款式的戒指,琳琅满目,奢华至极。 夏纾满眼错愕,震惊望向他,表示不解。 反观傅廷御,神色从容,邀功般得意:“怎么样,喜欢吗?” “这些,全部都是你的。” 他语气平淡,好像这件事如同在便利店买瓶水一样:“我把店里所有款式的戒指都买了,还有一些需要定制,后面我让司机送去你学校。” 他竟然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些。 夏纾第一反应是生气,感觉被有钱人侮辱了。 她的戒指代表的是林澈和她独一无二的真心,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他竟然以为,买个戒指就能了事,买的多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随意碾压别人吗? 夏纾不理解,更是愤怒。想都没想,转身就走。 傅廷御都没反应过来。 夏纾快步走到门口,脚步却骤然顿住。她转念一想,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肯定找不回来了,但她凭什么白白吃亏,那也是真金白银买的。 她毅然折返。 面无表情在桌上仔细挑选,终于找到了林澈送给自己的那一款,她将戒指从盒中取出,攥在掌心,全程没看傅廷御一眼,转身就要再次离开。 就在她擦肩走过的瞬间,傅廷御拉住她,拿过她手里的戒指。 夏纾正疑惑,下意识抬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傅廷御已然牵起她的左手,缓缓抬起。她本能地用力挣扎,可男女力量悬殊,他的手掌紧实有力,牢牢控住她。 他握着她的手,将那枚戒指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贴合。 “别带着气走。” 话音刚落,他一松力,夏纾赶忙抽回手,不敢多留一秒,转身快步跑出了房间。 回校路上,夏纾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呆。 没有C&S刻字的戒指,还属于澈和珊吗? 此刻,她也没法回答。 不过,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吧。想到这里,夏纾悄悄松了一口长长的气。 - 往后的日子,终于重回正轨。 夏纾忙着做大创赛,写PPT,写策划,找商家合作,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即便再多事情,每晚和林澈煲电话粥,依旧是她雷打不动的专属充电方式。 电话那头的林澈,状态肉眼可见的忙碌,时常加班到深夜,嗓音也总是带着疲惫。夏纾不明白,才一个没毕业预转正的实习生都被这么压榨,资本家真险恶。 雨婷看两人在卷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也找了家公司实习,从决定实习到投简历、面试、入职体检全部让夏纾陪同。没办法,亲闺蜜,只能宠着。 人在充实的时候,日子就过得飞快。转眼只剩两天,林澈就要结束出差返校了。不过他似乎越来越忙,好几次夏纾打电话过去他都没接,只说工作和家里都出了点岔子,不过还是让她安心,都是小事一桩。 夏纾没有多想,一心扑在大创赛上。他们小组的选题是针对当地企业的数字化营销升级,策划稿和方案已经全部完成,但缺少落地渠道,只有几个中微企业愿意合作,拿不到覆盖面广的数 据,冲奖很难。 学院负责创新创业的老师正好是他们的指导老师,翻看完他们的策划案,发现他们确实做的很完善,调研也很扎实,已经在几家小型企业试点了,要是能和大公司合作,拿到优质资源和全域数据,说不定能冲奖。 老师当即主动提供资源,将组员们召集到一起,细细说明情况。 “这家公司正好在做新媒体赋能的试点布局,和你们大创方向高度契合,他们也和校企有长期合作,往届不少参赛团队都靠他们的资源拿到了不错的成绩。我帮你们写推荐信,预约面谈机会,但能不能拿到合作、拿到资源,全靠你们自己展示说服对方。” 老师将企业资料递过来,叮嘱道:“这是公司的资料,你们因地制宜,再去打磨打磨策划稿,投其所好。” 组员们喜出望外,忙不迭感谢老师,这简直是天降助攻,冲奖的希望瞬间被点燃,每个人满是振奋。 这高兴劲儿没超过十分钟,夏纾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正当组员们回到教室,准备大干一场时,夏纾随手翻开老师给的企业资料,看清抬头的公司名称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这不就是林澈的公司吗?! 又来?阴魂不散!! 她心底瞬间涌上一股烦躁与抗拒。 她怕碰到那个人。 好不容易与他再没瓜葛,实在不想又有任何交集。 她委婉地跟组员说:“这家公司背靠卓曜集团,本身就在新媒体运营领域占据绝对优势,体系成熟、资源完备。我们的方案对接过去,很难凸显出创新价值和落地影响力,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家企业合作吧?” 她心底发虚,说辞苍白,全程都在刻意回避真正的原因。 不出所料,组员们一个接一个反对。没人能理解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大公司资源,有人却非要唱反调。 一开始大家还都心平气和,试图说服她把握机会,但夏纾油盐不进,一味坚持要放弃合作。 僵持之间,组里一个男生彻底没了耐心,语气带着几分恼怒,直言道:“你心里就是想避嫌,但别拉着我们所有人陪你一起!白白垫背!” “什么?”夏纾浑身一震,当场愣住。 一是被他直白戳破了心事,二是满心错愕——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要避嫌?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几秒后,男生讪讪道:“没什么,我失言了,对不起,夏纾。” 说完噤声,脸上还是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夏纾抬眼扫过其余组员,发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知肚明的微妙神色,怎么大家都知道她在避嫌? 她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所有人为何都对此讳莫如深。 一场争论没有结果。准确地说,是夏纾没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自己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大家大概率还是会找这家大公司合作。 夏纾自知无理,没再多说,忙完准备回寝室时,组里一个女同学悄悄在她耳边说:“看集市帖子。”然后飞也似地走了。 集市?夏纾更加疑惑,她从不看校园集市帖子,上面基本上是出闲置,失物招领,问选课、兼职之类的求助,以及八卦表白吐槽一类的灌水贴。她不感兴趣。 可刚才组员们反常的态度、那个男生脱口而出的话,瞬间和这句提醒对上了号。 难道集市上的帖子,就是所有人讳莫如深的真相? 她回到寝室,立刻打开校园集市APP,点进树洞八卦专区。 置顶的一条加红加粗热帖,赫然闯入眼底,字字诛心。 【重磅!校园女神夏S疑似被BY!已实锤】 “什么?!”一道尖叫声划破女寝大楼。 20. 少年游篇「8」 【重磅!校园女神夏S疑似被BY!已实锤】 匿名用户:前几天拍到学校门口停了辆迈巴赫,一美女从车上下来,穿着性感,好基友说是校园女神。来认人! [图片] [图片] 二编:评论区已实锤。 评论留言 【****】前排围观… 【不过六级不改名】xs? 【sjdjdjdiisd】好明显。。。注意找亮点。。。 【笑】头发好乱,这不是夏s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高树别挂我】前排,懂你意思。酒店拖鞋亮了大露背哟女神偷偷玩得花…… 【ber——】我去,迈巴赫!我去!果然美女唯爱alpha。诚不欺我。。。 【匿名用户】她不是有男朋友吗?经管lc? 【疯人院VIP】这崽经管也是一段佳话。男神女神向前冲! 【a.】和林谈了很久,,,林家里没有迈巴赫我只能说,其余自行体会 【匿名用户】再帅又怎么样,女神还是要找金主,呵呵。谈到大四就要分手,见多了,校园爱情太幼稚。。。等出社会就懂了。 【~】接迈巴赫 【琪琪不是祺祺】接迈巴赫 【卷心菜成精了】接 【sakura】接 【好好好好】大接特接 ————展开567条评论————— 【匿名用户】我朋友有实锤 【。】不是暑假吗? 【孤寂的狼】楼上单纯,你知道一个暑假可以赚多少吗。。。。。。。。 【匿名用户】前排爆料,不要当谜语人 【山茶花】开局一张图,其余全靠编。就从一辆车下来给你们编得眉飞色舞,哥几个又乐了,呵呵。 【我老公是xyz】楼上+10086 【哥哥是我的】这里也能碰到咱^_^楼上+9999 【匿名用户】聊了一千多楼。一个实锤没有。 【匿名用户】呵呵。有实锤,爱信不信。 【21天没洗头】夏纾和林澈很甜蜜的,不相信。别造谣。 【mylover】见过两人,从大一就在一起了,很般配的小情侣,不要人云亦云。 【NPC.】校篮球队,懂得都懂。zsy就是被这个女的朋友打出篮球队的,陈年往事,经历过的知道我说什么 【匿名用户】lc当时爱惨了好吧…错付了呵呵呵呵呵呵 【匿名用户不匿名】lc很帅啊!!!!不知道珍惜 —————展开1088条评论———— 【匿名用户】[图片][图片][图片]黑子说话! 【sjsjsjjdjd】我去!实锤!!!!!! 【54321】我c!!!!!!!! 【自动答题AI(故障版)】!!!!!!!!!!!! 【孤寂的狼】@山茶花说话! 【蓝莓夏天的微动】nb 【橘次郎的冬天】!!!!!!!!!!牛x克拉斯!!! 【demo】wtf!!大佬 ——————展开359条评论————— 【他也没有和别的女孩】估计此楼要破万,见证历史! 【fffffffff】没人觉得抱她的男的很帅吗?是我我也选富二代 【好的我知道了】我去!!!!!!!!一打开帖子爆了 【呵呵】晚上被男的抱回酒店,同一件衣服,同一辆车,锤得不能再锤了。 【t】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qcqcqcqc】有一说一,男帅女美,以为演偶像剧呢。 【匿名用户】我只能说,女神吃太好。 【是!大臣】死丫头真会吃 【萌】(我尝一口) 【oshhwjsjw】恶心。 —————展开2783条评论————— 【匿名用户】标题已改,已实锤。 【香菜薯条】澈纾be了 【yz波…】女神个屁 【嗯。】你说纯爱我都想笑呵呵呵呵呵呵 【Englishmuffin】求林澈心里阴影面积。 【比池】好现实,有了迈巴赫,踹掉自行车 【z】主要这迈巴赫也很帅啊,女神不亏的。 【蛋卷】接 【夏天的风】你接我也接 【财前sense】接 【私密马赛】信女一生荤素搭配,接接接 【龙在天】世风日下,真恶心。。。 —————展开3761条评论—————— … … … … … … 夏纾越翻心越凉,也越愤怒,这都什么跟什么?造谣几万楼,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蹲在她床底一样,字字句句都在恶意揣测。 她匆匆退出帖子,随手往下翻了翻树洞专区,目光所及,好几条热度不低的帖子都隐隐指向她,全是换汤不换药的造谣抹黑。 胸腔的怒火熊熊燃烧,不行,不能任由这些人煽风点火。夏纾拿出手机,刚想给辅导员打电话,心一顿,开始仔细分析起利弊。 首先,帖子里的照片全部是事实。被人抱着进酒店的是她,坐着迈巴赫返校的也是她,这些画面真实存在,根本无法辩驳。尤其让人憋屈的是,照片里傅廷御抱她的姿势太过暧昧,确实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其次,被包养的谣言很难自证。既不能证真,也无法证伪,最后只会变成所有人的自由心证。人们倾向于把事情往最下流的方向去想,说到底,只是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事实真相到底是什么,根本无人在意。 最后,雨婷不知情,林澈不知情,就连她自己也是此刻才知道。这些帖子虽说在校园集市炒得沸沸扬扬,但始终局限在线上,现实生活中沉默的大多数都一无所知。现在是暑假,如果非要闹到辅导员那里去,会不会适得其反,反倒把事情越闹越大。还是那句话,无法自证的谣言,扩散得越广,相信的人就越多,对自己的抹黑和伤害就越深。 想来想去,只有唯一一个办法了。 夏纾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上即将要拨出的号码,重重叹了口气。希望是最后一次吧。 电话接通。 不等对方开口,夏纾语速很快,直接开门见山:“我等下给你发个东西,你帮我把校园集市上所有关于我的帖子全部删掉。以后再出现我的相关帖子,也一并删掉。”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他慢悠悠的嗓音,一字一顿:“你。好。” 夏纾听出了傅廷御的阴阳怪气,他是在暗指她不打招呼一上来就指挥这指挥那。 但她管不了这么多,正事要紧:“你听明白了吗?” 听筒里再度陷入沉默。 夏纾只好再解释一次:“嗯......网上有人拍到了我们的照片,校园集市上出现了好多关于我的帖子,全是造谣,也有不少牵扯到你的内容......麻烦你,不管用什么方式,把这些帖子全部删掉,最好能杜绝以后再有人发。” “不懂。” “什么不懂?我说的很明白啊,还不是那天你抱我回酒店,被人看到了,还有第二天司机送我回学校,都被拍到了。” “校园集市是什么?” “......”夏纾瞬间语塞,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跟高高在上、估计也没在国内上过大学的他解释。 短暂的静默后,傅廷御恢复了惯有的从容笃定:“好了,我稍后让专人联系你,你有任何需求直接跟他说,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放心。” “哦,好。”果然不出夏纾所料,他能办到。 下一瞬,男人慵懒的嗓音再次响起:“造的什么谣?” “啊?”夏纾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有人造谣我们,所以,是什么?” 夏纾脸颊瞬间发烫,声音越压越小,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就……就是说我被你包养了……” 话音刚落,听筒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夏纾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郑重地说:“傅廷御,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从今往后,我们不要再有任何交集。这件事本就是你的行为造成的,你帮我彻底处理干净。再见!——不,是永远不见。”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火速挂断了电话。她内心其实有一点点心虚,求人办事还理直气壮。 果然如傅廷御所说,电话挂断没多久,一个陌生的工作号码立刻打了进来。 夏纾将校园集市上的造谣帖子以及希望后面怎么处理一一告诉他,对方态度恭敬,说今晚会彻底清零所有相关内容,未来也会有专人监管,说完便利落挂断了电话。 因为这场风波,夏纾没怎么睡,辗转到后半夜,她再次点开校园集市APP,逐条搜索自己的名字、相关关键词,原本铺天盖地的造谣帖子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沸沸扬扬的抹黑从未存在过。 果然,到头来还是得靠钞能力。 夏纾自嘲地笑了笑。她明明是全程被动的受害者,却不能通过正常的手段维权,甚至越正常的途径越会让事情愈演愈烈,最后,抵抗这种霸凌行为的方式竟然是用强权暴力压制。这种行为反过来不也是加强阶级强权叙事吗? 以暴制暴,恶性循环。 一股无力与难受涌上心头,带着失落与安心相互糅杂的情绪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是被林澈的来电铃声吵醒的。他说家里有点事要先回去几天,夏纾静静听着,轻声回应,挂断电话后她竟然有点庆幸,或许等风波在网上彻底销声匿迹,再与他见面更好吧。 今天的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经过一整晚的辗转反侧,夏纾最终下定决心,退出大创赛团队。 她心里清楚,大创赛合作,从头到尾都未必能和傅廷御产生交集。他是身居高位的总经理,这种校园竞赛的微小合作,对他根本不值一提,或许从头到尾都不会过问。 可她怕的不是必然,是万一。她再也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和他产生牵扯的可能,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概率。虽然自己没错,但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就是可惜了这几个月的努力。 她向组员说明退出的决定时,组员们也没多说什么,大家也都知道她在避嫌。几人简单聚了一餐,就草草告别。越临近大四,所有人的选择都愈发功利现实,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考量。谁痛苦谁改变,谁顾虑谁退让,本就是人之常情。 带着一丝遗憾,也带着彻底释怀的松弛,夏纾回到了寝室。 终于结束了吧。这一切。 回看这两周跌宕起伏的经历,荒唐、混乱、煎熬,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现在,这场梦总该醒了吧。 等林澈回来,一切会不会慢慢变好? 会的,应该会的。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试着自我开解。其实细细想来,也算不上多大的波折,不过是庸人自扰。 林澈顺利入职,雨婷也找到了实习,自己虽然没法继续大创赛,但是收获了经验。这不也挺好的嘛。 人们总爱放大一些生活上的小插曲,反复内耗、焦虑。但其实生活本身就是由各种各样的插曲组成的。 夏纾抬手揉了揉眉眼,暗暗给自己打气,起身准备洗澡。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号码。 陌生号码? 会是谁?最近的事情搞得她有点PTSD。 她迟疑地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道沉稳规整的男声,语气专业而正式:“你好,请问是夏纾吗?我是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生,你前段时间来我院做过体检。” “对,是我。”夏纾心头微定,轻声应答。 下一秒,医生平稳的嗓音,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平静:“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确诊怀孕,而且有几项数值不太稳定。这几天抽空尽快来医院复查,进一步确认情况。” 21. 少年游篇「9」 万籁俱寂,时间停止。 “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确诊怀孕,不过有几项数值不太稳定。这几天抽空尽快来医院复查,进一步确认情况。” 夏纾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脑内正在进行一场安静的大爆炸。 无数思维在脑子里乱窜。 “今天好热啊。”“夏天当然热。”“食堂怎么还在暑假开门,听他们说就是为了方便留校学生,甚至过年还会有年夜饭。”“雨婷怎么又没回来,最近一段时间她也不对劲。”“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和林澈一起买个小房子,长长久久住下去。”“林澈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了回校,又要回家。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在等他啊。”“夏天胃口好差,根本吃不下饭。”“可能是快到生理期了吧,心情好烦躁。” 生理期? 夏纾猛地回神。 怀孕怎么会有生理期。整整十个月,都不会有例假。 我怀孕了。我怀孕了。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荒谬冰冷的事实砸得她喘不过气。 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温热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镜子,看见自己面无表情、默默流泪的样子,诡异,又绝望。 她伸手想去拿纸巾擦泪,却发现自己手抖得非常厉害,她强压情绪想压制自己不受控的反应,却适得其反,身体也开始止不住发抖。 强烈的反胃感突然涌了上来。 怀孕了是不是会吐? 想到这里,夏纾再也忍不住了,巨大的眩晕和不适从胃里涌出来,她连忙跑到厕所,呕吐不止。 没人知道那一晚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人的意志力原来这么强,再难再痛的绝境,也能硬生生扛过去。 极致的痛苦和难以排解的情绪会让人麻木解离。一夜煎熬过后,夏纾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第二天,她照常起床,照常去食堂吃饭,看不出半点异常。 刚走出宿舍楼,一束鲜花和她撞了个满怀。熟悉温柔的声音闯入她的耳朵。 “珊珊,好久不见。” 林澈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真的好久不见。 不再是手机里冰冷的电流声,是真实落在耳边、她日日想念的声音。 夏纾一瞬间是本能的开心。眼底闪过碎星,可在和他对视的那一秒,所有光亮瞬间熄灭。 她怀孕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荒谬,可笑,又无力。这一秒,她痛恨所有人,恨不得拉所有人与她同下地狱。 本该是重逢的情话只化作一丝淡漠:“哦。” 林澈微微一怔,只当她是闹脾气。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昨天骗她说要回家、今天却突然返校,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软声道歉:“对不起珊珊,昨天说要回家是骗你的。本来确实打算回去,最后还是推迟了,因为我太想见你了,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别生气好不好?” 见她始终沉默不语,林澈又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实习太忙,每晚打电话都匆匆忙忙,冷落了她。他自知理亏,女朋友闹点脾气也正常,于是反复认错、撒娇卖萌,想方设法哄她开心。 傻子。 夏纾鼻尖一酸,心里又疼又涩。 人是一种残忍的生物,明明是心疼,表现的却是残忍。 她没接过花,径直往前走。林澈跟在旁边,包容她的冷淡。 他试着牵她的手,被她弹开,想要搂她,也被她躲开。她像一股气墙,无论林澈说什么做什么全部被反弹。 压抑到极致,夏纾终于忍不住停下,带着哽咽低声吼道:“你知不知道,全部都是因为你!” 林澈彻底愣住,满眼茫然:“什么?” “你为什么非得要去实习,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如果你不去实习,我就不会去参加那个破庆功宴,你也不会出差这么久,我们现在说不定还好好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这么自私!” 林澈完全摸不着头脑,语气带着无措:“我……我们现在不好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珊珊?” 在林澈视角,她们一直好好的,就算自己出差忙碌,但是两人每天都打电话,她也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开心,今天这是怎么了? 夏纾被他的反问噎住。 是啊,他们现在不好吗?除了自己跟别人发生了关系,还搞出来一个孩子,嗯,其他都挺好的。 “挺好的。什么事也没发生。”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林澈也没再多说,他知道争吵没意义,就一直默默跟着她,安安静静陪她。 她去图书馆,他就坐她旁边,默默给她买饮料买水果;她去食堂,他就帮她买饭帮她收拾餐盘;路上阳光刺眼,他就给她撑遮阳伞;她晚上去操场吹风散心,他就静静陪在一旁坐着,不发一言。 “你今天干嘛一直粘着我。”夏纾轻轻的声音卷进晚风,抚平他心内一切褶皱。 林澈声音温柔又认真:“分开的这两周,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所以能见到你,一刻都不想分开。” 风很轻,心很酸。 两人并肩静坐,看着操场上奔跑、说笑的人群,无言。 这样并肩静坐的画面,他们重复过无数次,可今天,却格外不真实。 有些美好,好像不知不觉,就再也回不去了。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忽然,一只耳机轻轻塞进她的耳中,熟悉的旋律缓缓响起,打断了她自顾自的伤感。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夏纾睫毛一颤,偏过头看向林澈。他开心地朝她笑,像只温暖治愈的大金毛。 “还记得吗?我还欠你52件事。”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怎么不记得,那是她一生仅此一次的初恋。 “怎么不记得,你可不能抵赖。” 夏纾终于笑了,眼前的人,是她最依赖最喜欢的人,面对他纯粹的温柔,她根本做不到不动容。 命运捉弄人,想把相爱的人分开。可她凭什么乖乖认命,随波逐流? 她不甘心。 夏纾主动伸手抱住林澈。两人的耳机线紧紧缠绕,身体紧密相贴,像是在用尽全力,对抗所有未知的意外。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别推开我,好不好,珊珊?” “嗯。” 「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 当晚回到宿舍,夏纾彻底想通了。 事情已经发生,一味自我内耗、痛苦纠结都没用,该面对就得面对,该解决就得解决。 她鼓起勇气,拨通了傅廷御的电话。 电话接通。 “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夏纾故作坚强,底气很足,依旧不打招呼。 “不是说再也不见了吗?”傅廷御慵懒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习惯性逗 她。 她没心思跟他插科打诨,打算开门见山直说,可真到要说出口的瞬间,话语却磕磕绊绊,实在难以坦然开口。 “我......我......” “算了,我说不口,我们见一面吧。”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轻叹,只说:“明天10点,来公司找我。” “嗯。” 说完夏纾就挂断了电话。 她真的没办法坦然说出那件事,甚至连破口大骂的勇气都没有。 她也说不清自己找他到底要做什么。孩子她肯定不会留,这件事其实她一个人也能处理。 可她太害怕了。她不想一个人扛下所有,傅廷御是唯一的当事人,这一切,本就是他造成的恶果。 她自己最不敢面对的事实是,竟然在这件事上,她对傅廷御产生了隐秘的安全感。真可笑。 夜色沉沉,心里的慌乱越来越盛。 为什么事情,会一步步糟糕到这种地步。 第二天,夏纾特意掐着时间,避开了林澈出门上班的时段。全副武装,戴好口罩和帽子,独自前往傅廷御的公司。 刚踏进公司大门,一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自称是傅廷御的助理,要带她上楼。夏纾心里也很疑惑,这助理到底是怎么认识她的啊? 乘坐电梯到达高层办公区,助理把她送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就走了。 她沉了口气,缓缓推门而入。 宽敞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傅廷御一人。他坐在精致的办公桌后,单手撑着桌面,侧脸抵在掌心,姿态慵懒,似乎是在等她。 看她进来,傅廷御收回手,端正坐姿,神色舒展。 “说吧。什么事。”他率先开口。 他话音落下,一阵熟悉的反胃感涌上夏纾的喉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紧张、不安与浓烈的羞耻感密密麻麻交织。 她摘下口罩和帽子,放在一边,走到办公桌前。此刻他坐着,她站着,居高临下的视角,勉强给了她一丝底气。 不管了,快刀斩乱麻。自己来是为了解决事情,没必要扭扭捏捏。 夏纾攥紧手心,鼓足所有勇气,开口说:“我怀孕了。” “什么?” “我怀孕了。”夏纾提高音量,一字一顿。 原本抬眼看向她的傅廷御,眼底瞬间掀起剧烈波澜,神色怔怔,若有所思,随后缓缓垂下眼,陷入沉默。 夏纾看不懂一向强势的他,怎么是这副反应。 她再度鼓起勇气,语气郑重又严肃:“你没听清楚吗?这个孩子,是你的。” 傅廷御抬头,出神望她,神情复杂,眼珠微微转动,像是在快速思索、权衡着什么。 沉默几秒后,他缓缓起身,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语气一反常态,竟然带着几分心虚,郑重地说:“好。那我来照顾你。” 夏纾被他的举动弄懵了,连被他抱着都忘记挣脱,等反应过来,她立刻用力弹开,语气故作强硬:“你就只有这句话?你知不知道,我完全可以告你!” 傅廷御似乎还陷在巨大的震撼里,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声。 诡异的安静在空中蔓延。 夏纾也懵了,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她预想过他无数种反应,冷漠、敷衍、推卸责任,甚至是兴奋,开心,要做爸爸,唯独没料到他会是这样失神沉默。 漫长的死寂过后,傅廷御才缓缓开口:“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 22. 少年游篇「10」 “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 “会不会搞错了?” 夏纾瞪着他的那双眼逐渐发红,眼泪已经在打转,死死憋着不肯落下,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脆弱。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和很多人发生过关系吗?夏纾被他这几句话狠狠刺痛。 巨大的耻辱感和愤怒直冲天灵盖,她忍不了了!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一巴掌直直落在傅廷御脸上,力道之大,他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痕。 “我真希望不是你的!”夏纾力吼,委屈和倔强写在脸上,太阳穴甚至暴起青筋。 她的嘶吼犹如困兽,被天意囚禁在宿命之笼里做无谓之斗。 傅廷御猝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他瞬间暴怒,吃痛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刚想发火,看着眼前的女孩,一下子心软了,深呼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打巴掌。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紧绷的神情缓缓舒展,抬眼望向夏纾,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淡的微笑。 这抹笑让夏纾心里发毛。这人变态啊?被打了居然还笑。 这时,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僵局。 夏纾掏出手机,是林澈。 一瞬间她慌乱了。她的男朋友就在这栋写字楼上班,可她此刻却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和另一个男人讨论他们的孩子,这幅画面,怎么看都像是偷情。 深呼气,镇定心绪,夏纾按下接听键。 “喂,澈。” “珊,你在哪里?” 夏纾心虚,顿了两秒,含糊道:“我……我在图书馆呢。” “哦,是吗?今天怎么不跟雨婷逛街放松一下?” 夏纾抬眼,恰好对上傅廷御那双深邃的眼眸。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偷情感真的很重,她更心虚了。 于是便恶狠狠回瞪他,继续对着听筒轻声回道:“雨婷最近忙着自己的事,而且我挺喜欢图书馆安安静静的氛围。” “好吧。珊,我很想你。” 本该回复也很想他的夏纾迟疑了,因为此刻的场景太暧昧又太狼狈,让她无法面对男友的深情,只觉得别扭尴尬,最后只敷衍了句“我也是。”草草了事。 林澈又絮絮说了几句温柔的情话和日常琐事,两人才挂断了电话。 一抬头,傅廷御已然逼近。 他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眼神是全然的认真。 “别担心,这件事,你想怎么做,我都陪着你。我会好好照顾你,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边,低沉的嗓音在此刻竟然温柔得不像话。不像他了。 夏纾不太适应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心头微乱,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 赌气地小声说:“本来就该你承担。” 傅廷御轻笑,继续说:“留下来吧。待在我身边,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能提供最顶级的资源,你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夏纾垂下眼,像是毛线球般的思绪缠绕在心口。 她不敢承认,她心底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当晚,如果梦境是真的,那就是她主动亲的他,主动求他留下来的。现在出了事,自己也并非全然无辜。 他们是共犯,是一同藏着秘密的人。 她心底甚至藏着一份阴暗的侥幸,庆幸这件事有他一同承担,还能把责任都推给他,他也能陪着自己悄悄抹平痕迹。更何况,以他的能力,确实能轻易让一切随风消散。就像删除造谣帖子一样。 这份自私又隐秘的心思,让夏纾忍不住自嘲。自己竟然庆幸孩子爸爸是傅廷御。 但她不想落于下风,依旧不饶人。 于是开口刺痛他:“怎么留下来?我有男朋友。” 她不好过,他也别想全身而退。既然是共谋,那就一起承受这份痛苦。 果然,傅廷御眼神微动,收起微笑,眼神复杂。沉思了几秒。 精准反击,一击毙命:“可是你有我的孩子。” 夏纾噎住。 她咬着唇,依旧不肯示弱,硬邦邦地回:“很快就没有了。” 她以为一向强势的傅廷御,一定会继续反驳,再度抢占上风。 可预想的对抗没有到来。 他的神情突然软了下来,缓缓抬手,想伸手触碰她的脸,还未抵达,最终还是克制隐忍地轻轻收回。 “对不起,小纾。” 他眼神里满是怜惜与愧疚,语气十分温柔。 夏纾鼻尖猛地一酸。 从踏入这间办公室开始,一直强压着害怕的情绪,故作坚强,每一句都表现出攻击性,其实自己内心慌的要命,害怕的要死。 可此刻,所有伪装和心防在温柔和理解面前全部击碎。 她眼神变软,终于失控,泪水簌簌落下。 傅廷御见状,心里也有几分不忍,更多是心疼。他轻轻抱住她,用宽大温热的手掌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不断安抚。 夏纾没有挣扎。 她任由自己短暂沉沦,就片刻就好。 这一刻,全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人。他们是共享秘密的共犯,是坠入禁忌深渊的亡命鸳鸯,背负着不可言说的错误,是偷吃禁果的亚当夏娃,共同等待上天降下神罚。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情绪平复后,夏纾轻声说,她需要时间好好考虑,再决定要不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做手术。 傅廷御没有勉强,安静听完她的想法,最后亲自开车,将她送回了学校。 - 这段时间,林澈被工作和家事弄得有点焦头烂额。 他名义上还只是公司的实习生,手里的活儿却压得比正式员工还要多,家里父亲的工厂出了纰漏,麻烦不断,家人整日的焦虑和抱怨压得他喘不过气。 本以为两周前的转正是美好的开端,现在似乎有一种登高跌重的感觉。 结束出差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这种隐隐的不安感还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借着出门买咖啡的空档想透口气,返回公司时,目光无意间一扫,脚步顿住。 公司大楼门口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身形、侧脸的轮廓、走路的姿态,都太过熟悉了。 是珊珊。不过她怎么戴了口罩和帽子。 林澈正准备上前,却发现公司的一个高管向她走过来,带着她转身走进了一旁仅限高层使用的专属电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珊珊从没来过他上班的公司,更不可能认识顶层高管,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去了高层专属办公区?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本想跟上去。但是高层电梯权限森严,他一个普通实习生硬闯上去恐怕不可能,再说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只能先压下疑虑,回到工位。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猜忌生根,自欺难安。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他掏出手机给夏纾打了一通电话。 “珊,你在哪里?” “我......我在图书馆。” 图书馆? 林澈心口猛地一沉。 他刚刚明明亲眼在公司门口看到了她,不过才十几分钟,根本不可能瞬间赶到图书馆。难道真的是他眼花了?还是……她在骗他? 他压着情绪,照常和她随意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心里密密麻麻发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一上午都没心思工作了,脑子里全在胡思乱想。他一直盯着窗外发呆,目光空洞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熟悉的身影再度闯入视线,林澈的心狂跳。 大楼外停车位旁,傅廷御一身正装,身姿挺拔,正拉开车门,带着一个女孩弯腰坐进车里。 那个侧脸,那个身形,他绝不会 认错。 就是夏纾。 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冲破所有克制,轰然炸开。林澈浑身紧绷,猛地一下从工位上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旁边的同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开口:“怎么了,林澈?” 他全然无视,径直跑下楼。 可惜,还是来晚一步。 黑色的豪华轿车已然驶离办公楼,汇入车流,转眼就走远了。 林澈赶忙掏出手机,疯狂拨打夏纾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单调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她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会单独坐上傅廷御的车? 刚刚两人相处的状态自然又熟悉,绝对不是初次见面。可连自己和傅廷御,也仅仅是在公司庆功宴包厢内见过一面而已。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扯上交集的? 庆功宴…… 林澈脑子里的弦骤然绷紧,所有细碎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思维轰然炸开。 他想起自己提前回来给她惊喜,但珊珊看见自己,没有半点开心,而是生气,还有她当时赌气说的那句——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去那场庆功宴。 或许就是那场庆功宴?自己被叫走后,发生了什么? 他握紧拳头,火气席卷全身。一定发生了什么,在他不在的两周,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他跌坐在台阶,思绪杂乱。最粗暴直接的想法就是傅廷御和自己女朋友发生了越界的行为,可他立刻强行压下这个念头,他不愿意用龌龊的想法去揣测珊珊,仅仅是同坐一辆车而已,无端联想和造谣有什么区别? 他一直坚信自己和珊珊的感情。她绝对不会背叛自己,并且她虽然看似单纯,但绝不软弱,骨子里有自己的倔强和底线,旁人绝对无法强迫她,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林澈大口喘着气,拼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哪怕亲眼撞见她撒谎、亲眼看见她和别的男人独处离开,但他依然固执地坚信,这三年的感情,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他硬生生压下对夏纾的猜忌,甚至在内心谴责自己对她有不信任的想法。这不应该。 心神慢慢镇定。但身体却骗不了人,他的手指止不住发抖。 他缓缓走回公司大厅的沙发坐下,双眼放空,茫然等待着,其实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 不知过了多久,傅廷御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高定正装从容踏入公司大堂,气场裹挟着压迫感扑面而来,身姿矜贵,气质不凡。一旁的助理立刻快步上前迎接。 林澈猛地回神,几乎是瞬间起身,快步冲了过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前一秒,他伸手抵住门缝,正要走进去。 傅廷御身边的特助反应过来,立马想请他出去,因为此电梯专供特定人群使用,且只到达特定楼层,眼前这个长相青涩的男大学生模样的人,自然不归属这里。 傅廷御抬眼撇了一眼林澈,示意特助不要拦人,让他进来。 林澈感到更加奇怪,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这个男人似乎认识自己,甚至预判自己要来找他。 林澈走进电梯,特助按下顶层楼层,电梯缓缓上升。 空间内一片死寂。 电梯虽然只有他们三个人,但林澈几乎要憋得停止呼吸。压抑,不适,尴尬,愤怒将他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反复捶打,他产生出一种即争强又自卑的复杂情绪。 整部电梯俨然成了一口持续加压的高压锅,林澈在其中受尽煎熬。 傅廷御缓缓开口打破死寂,从容淡定地吩咐他身旁的助理:“安排人今天把南区顶层公寓打扫出来,我女朋友今天要搬过去住。” “好的,傅总。” 林澈心乱了,“女朋友”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里,却像三根尖锐的细针,狠狠扎进林澈的心脏,高压要爆炸了。 这个女朋友,是谁? 23. 少年游篇「11」 电梯门开。林澈跟着傅廷御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特助很识趣没有跟上来。 林澈对这份无言的默契感到绝望,就像站在悬崖边,看疾驰的马车刹不住,只能直冲崖底的那种绝望。 傅廷御到底想干什么?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来找他? 这个疑问如同高悬头顶的铡刀,立在林澈脑袋上,本来要质问傅廷御为什么跟自己女朋友纠缠在一起,现在等待审判的,反倒变成了林澈。 傅廷御从容地走到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旁,随手脱下外套,旁若无人地扯开颈间领带,松了松脖颈,一股天然的松弛感和压迫感让林澈更加不适。傅廷御根本没把林澈放在眼里。 “你离开夏纾吧。”傅廷御淡淡开口,甚至没有看林澈一眼,他悠闲坐定,语气就像说“你喝茶吧”那么平常。 林澈身形一僵,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傅廷御嗤笑,神色认真起来,他抬眼直视林澈,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让你,离开我女朋友。” “女朋友?”林澈被这荒谬的说法震得发懵,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反问。 说实在的,踏入这间办公室开始,林澈就知道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没想到,傅廷御竟然理直气壮地说夏纾是他女朋友,他怎么敢?他怎么可以肆无忌惮掠夺属于别人的珍宝,完全没把自己这个正牌男友放在眼里。林澈心里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被傅廷御这一副有钱公子哥的无畏给无语到了。 夏纾是自己的女朋友,是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的人,怎么就成了傅廷御的了? 林澈强压愤怒,不甘在他面前展露情绪,男人间的博弈,谁过度反应,谁就落于下风。 他被逼得气极反笑:“傅总,你说笑了。夏纾是我谈了多年的女朋友,该保持距离的人,是你。请你离她远一点。” 对面的男人丝毫没被刺痛到,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不可一世的样子,甚至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慢悠悠开口:“我们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你让我怎么远?”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绵无声,却扎得人发慌。林澈瞳孔微缩,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傅廷御收起笑容,起身走到林澈身旁,神色严肃,语气认真:“字面意思。她现在是我的女人。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商量,是来通知你,放手。” 林澈大脑一片轰鸣,彻底失语。脑子闪过无数念头。 昨天还和自己拥抱的珊珊怎么就变成他傅廷御的女人了?公子哥都是这么嚣张的吗?想要什么直接硬抢,所有人都得为他让路?以权压人,以势逼人。 转念一想,会不会珊珊也被他威胁了,这种富二代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一定对珊珊做了什么,林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担心起女朋友,立马又怒又急质问傅廷御: “你是不是对珊珊做了什么?” “是不是你逼她的?你到底把她怎么了?傅廷御,你别太过分!” 林澈的急切发问将他紧张、愤怒、无力的情绪暴露无遗,在这场男人间的较量中,他已悄无声息败下阵,宣告出局。 傅廷御深吸一口气,语气不耐烦:“你觉得,夏纾是任人拿捏、受人逼迫的性格吗?” 林澈被他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彻底卸了气。 是啊,他比谁都清楚,夏纾看着温顺柔软,骨子里其实比谁都强硬固执。没人能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惶恐。 傅廷御怎么会这么了解她的性格?他们到底私下相处了多久,隐瞒了他多少事? 他不敢细想。 林澈强行镇定心绪,海面底下早已汹涌,海面上装作风平浪静,落于下风但是不甘偃旗息鼓。 他语气坚定:“傅总,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请你到此为止。我们只是普通人,你的世界我们高攀不起,你一时的新鲜感,她招架不住。别再纠缠她了,她是我的女朋友,请你自重。” 傅廷御完全看透他的伪装——故作镇定不肯认输。没想到这小子心理素质倒挺好,再怎么挑衅,他都能维持表面风平浪静,难怪小纾会喜欢他。想到这里,傅廷御冷哼一声,真是让人不爽。 傅廷御再度逼近一步,几乎贴在林澈身前,压迫感拉满。他刻意压低嗓音,说出来的话几乎是贴着林澈耳畔擦过,字字诛心。 “新鲜感?玩弄?”他轻笑一声,尽是嘲讽,“你不如回去好好问问她,到底是谁在玩弄谁。” 林澈全身紧绷,已到极限:“你什么意思?” 傅廷御顿了顿,猎枪瞄准,子弹上膛,射出一句又一句致命的重击,慵懒的语气更显残忍:“你去问她,是谁主动吻上来不肯松手?是谁求我不要离开?又是谁,主动邀请在我房里......” 每一句话,震碎林澈五脏六腑。 最后,他微微偏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笃定的掌控感,彻底击溃林澈的心理防线:“还有,她腿间那颗红痣,销魂得很,你说,这是我逼她的?” 轰—— 五雷轰顶。 林澈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主动亲吻、主动挽留、私密记号…… 他说得这么笃定清晰,他是在暗示他们发生了关系...... 震碎的五脏六腑揉杂在一起,拼命想要冲破他的身体,剧痛啃食他每一寸皮肤,此刻,他已解离身体之外,巨大的情绪压力使血肉之身完全宕机了。 等他恍惚回神,办公室里早已没了傅廷御的身影。偌大的空间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人伫立原地,是人非人。 良久,他失魂落魄地走回工位,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傅廷御的每一句话,越想越乱,越想越痛。 他不愿相信,可所有细节都对得上。如果是傅廷御强迫,夏纾绝不可能像上午自己看到的那样平静熟络地和他相处,更不可能坦然坐上他的车。 无数疑点指向同一个答案——那就是傅廷御说的都是实话。 但是这个答案太沉重,足以毁灭自己。他心底依旧残存一丝侥幸。 不,不可能。 他的珊珊,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心底的委屈、愤怒与猜忌交织缠绕,缓缓燃起一簇明火,甚至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 未曾察觉的隐秘恨意。 - 与此同时,女生寝室。 夏纾呆坐在床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心口闷闷的。 纷乱的思绪缠得她一刻难安。 不行,不能一直拖下去。 要做手术得尽早。 但是,真的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吗? 如果不搬出去,那要怎么跟雨婷说,直说自己怀孕了吗? 她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难不成自己说:“雨婷我怀孕了,不是林澈的,是某个野男人的,我自己都没见过几面的那种野男人,对了,同学们说的都是真的,我差不多是被包养了,只是钱还没到账而已,孩子都有了。” 天呐,想想都炸裂。 还有这件事难免一直和傅廷御打交道,要怎么跟林澈说呢,就算瞒得了雨婷林澈,那会不会像造谣帖子一样,被同校同学们看见,又闹得满城风雨? 夏纾心里纠结,似乎搬出去是最好的解。 一想到之前的造谣帖子,更觉得讽刺,君子论迹不论心,论迹的话,她现在和帖子里被人污蔑的样子,有什么区别呢? 纠结无解,夏纾重重躺回床上,翻来覆去,身心俱疲,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震醒的。 一看手机,下午18:05了,自己竟然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难怪头昏脑胀,浑身不舒服。 来电显示:林澈。 她猛然想起,中午林澈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当时和傅廷御在一起心虚没接,过后回寝室也彻底忘了。 夏纾连忙接通:“对不起,澈,我睡午觉睡过头了,一觉睡到现在,忘记回你消息了,对不起,对不起。”她故意用撒娇的语气甜甜道歉,企图蒙混过关。 电话那头的男友语气却有点沉闷:“晚上我要在公司加班,你来找我吧。” 夏纾心头一紧,有点意外。往常不管自己犯什么错,林澈永远温柔包容,总是第一时间原谅,甚至还会反过来安慰她,但今天,语气不对劲,似乎真的生气了。 她本能不想去公司,怕再撞见傅廷御,但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还是哄哄男友吧,于是满口答应,乖乖应下:“好,我晚上去找你。” 挂断电话,夏纾心底的愧疚和心虚越来越浓烈。 她怀了别人的孩子,瞒着最爱的男友,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相处、撒娇示弱。 她甚至都佩服自己的虚伪和自私。 她必须抓紧解决眼下最糟心的事,搬出去的念头再次浮现,夏纾暗暗思索,要是搬出去的话,要怎么找理由呢?实话实话肯定不行,不然就说去旅游好了,总之这件事,自己只能咽在肚子里。 简单收拾一番,夏纾准备赶往林澈公司,准确地说,是傅廷御公司。 白日烈阳烘烤,躁热难堪;夏夜已至,晚风吹皱暑气,一丝难得的凉意也被来往车流碾压升腾,人心,在闷热中煎熬,什么正在破碎,什么正在重塑。 似乎,变质腐烂,始于今晚。 事后再回想起这一天,夏纾只有后悔,如果没去找林澈,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24. 少年游篇「12」 简单收拾了下,夏纾赶到林澈公司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后了。 他所在的楼层全黑,只有一个小会议室还闪着点光亮,林澈独自一人在里面办公。 夏纾放轻脚步悄悄走进去,从背后环住他的眼睛,撒娇道:“猜猜我是谁呀?” 林澈没立刻应声,只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淡淡开口:“怎么庆功宴后,你再也没戴过戒指?” 夏纾心一紧,没想到他心情这么差,破天荒地忽略了自己的撒娇玩闹,更没料到他会突然问戒指的事情。夏纾缓缓放下手,林澈随之转身与她面对面,他安静地盯着她,看穿她慌乱的表情。 夏纾脑子打结,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枚刻着C&S的戒指,已经被傅廷御扔进马桶冲得一干二净;新的戒指也只是为了拿回经济损失找傅廷御要的,她早就丢在一边,压根没想过要戴。 更重要的是第二层原因。 那枚戒指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带上了意味着愿意破戒......她每天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心思,况且现在还怀孕了,更不可能了。 可这些要怎么跟林澈解释,每一个理由说出来估计都能把他雷得外焦里嫩。 最后夏纾支支吾吾挤出一句敷衍的话:我……我就是忘了戴。” “忘了?” 林澈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盯着她的眼睛,追问:“那我问你,我们之前的约定,你还想吗?” 夏纾心头更慌。 她太懂他问的是什么。 答案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不想,也不能。 可今天的林澈怎么怪怪的。从接电话开始就很冷淡。神态、语气、对自己的态度都与之前大相径庭,夏纾想不明白,忘接电话而已,竟然让他这么生气,都不像他了。 她怕再伤害到他,只想先哄好眼前的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夏纾硬着头皮,违心地回答:“想啊,当然想。” 话音刚落,林澈猛地站起身。 他不由分说拉住夏纾的手腕,把她拽到旁边的布艺小沙发上,俯身压了上来,细碎密集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下颌,力道很重,完全没有以往的温柔。 林澈贴着她的耳畔,气息滚烫灼热:“好,既然想,那我们现在就兑现。” 夏纾瞬间被吓破了胆,拼命抬手推他的胸膛:“不要,澈,别在这里!这里是公司,我不要这样!” “之前你主动亲我的时候,怎么不挑地方?”林澈冷讽。 他直接拨开她挣扎的双手,牢牢扣在沙发两侧,不让她动弹。手掌沿着身体边缘,毫无顾忌地往下探去。 傅廷御的话在他脑海里疯狂循环,字字诛心。 主动亲吻。主动邀请。腿间的红痣。 此刻林澈已经完全把理智抛诸脑后,眼眶猩红,动作粗鲁蛮横,毫不怜香惜玉。 他今天必须验证,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夏纾已经被吓懵了,原本以为只是玩闹,现在发现林澈好像是来真的。他完全压制住自己,力气太大,怎么反抗都没用,动作粗鲁到夏纾吃痛,他们此刻,不像是恋人,更像是仇人…...不像是求欢,更像是格斗...... 剧痛和恐惧席卷全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夏纾忍不住尖叫出声:“林澈!你放开我!你别这样!” 她的反抗、哭喊、哀求,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撕拉——”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如同尖刀也划破夏纾的心,她的裙摆被硬生生撕开一大片,冰凉的空气贴在皮肤上,羞耻与恐惧将她彻底淹没。 夏纾哭得撕心裂肺,喉咙很快嘶哑,拼尽全身力气去推、去踹,一直求他,喊他,试图唤回他的理智,这些挣扎像是砸向平静海面的石子,全部无声无息消散。 她揪心的反抗让林澈有一瞬间不忍。 可下一秒,对傅廷御的嫉妒、对夏纾的猜忌、对自己的屈辱,一一压过那点心疼。 此时此刻,他也说不清这份浓烈的恨意,到底是针对那个夺走他一切的上位者,还是针对眼前欺骗他的女孩。 道德滑坡就在一瞬,他也同样震惊自己的做法,但是坠落一旦开始,就如巨石从坡顶下滑,怎么阻挡都阻挡不了了。 夏纾已经嘶吼力竭,泪流满面,眩晕、反胃、惊恐、疼痛,层层叠加,人已到极限,很快要失守。 她心里那棵永远可以依靠的大树,在此刻枯萎崩塌。 她心死了。 就在林澈伸手要彻底扯下她破损裙摆的瞬间,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高大的人影冲进来,力道极猛,单手直接将林澈从沙发上掀翻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林澈重重摔在地板上,动静巨大。 夏纾依旧陷在惊恐里无法回神。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浑身发抖,抽泣不止,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一瞬间冒出了死亡的念头。 突然,带着清冷雪松味的宽大西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身体。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稳稳抱起。 夏纾泪眼朦胧抬眼,看见了傅廷御冷硬的侧脸。 傅廷御将她牢牢裹在西装里,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夏纾蜷缩在他的怀里,止不住抽泣发抖,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汲取着他身上带来的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倒地不起的林澈,不敢对上他眼里破碎的痛苦与绝望。 她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快点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背后,只留下林澈嘶哑绝望的嘶吼:“珊珊——!” - 夜色如墨,碎星沉沉。 豪华轿车的后排密闭安静,静得只能听见夏纾断断续续、细微压抑的啜泣声。 夏纾蜷缩在靠窗的角落,背靠车窗,裹紧身上的西装外套,腿上盖着傅廷御给她拿的柔软的羊绒毯子。她的帆布鞋抵在对面的座椅上,鞋尖直接顶在傅廷御的西裤大腿处。他没在意,她更无心在意。 刚刚会议室里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无限回放。 她想不通,林澈根本不是会强迫自己的人。 三年了,他一直温柔克制,永远把她的意愿放在第一位。他曾经说过,那种事要留给心甘情愿的美好时刻,决定权永远在她手里。还有他特意买给她的戒指…… 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为什么短短一天,他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是欲望改变了他?还是所有男人本就如此? 平常甜言蜜语、你侬我侬;一旦产生欲望,就会化身饿狼,不顾情面? 难道他装了三年? 越想越乱,生理性的恶心反胃不断翻涌,身体的应激反应迟迟没有消退,止不住地发抖。 经历过刚才的强迫,心理防线缩到最小,整个人死死贴住车窗,一点点动静都能让她神经紧绷。 她一丝心力注意到了抵在傅廷御腿边的鞋尖,应激似地用力踹了一下他的膝盖:“你坐过去点。” 傅廷御无端挨了一脚,几乎是下意识脱口骂了句脏话,转头就要发火。 可对上夏纾无辜的眼神,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滴,小脸惨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一下子心软了,到了嘴边的火气瞬间熄灭。 他沉默地往另一侧挪了挪身体,拉开两人的距离。 傅廷御闭眼吐出一口长气,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么能忍,心底暗自腹诽:傅廷御,你中邪了?被一个小孩拿捏,还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转念一想,算了,今天这出戏是自己一手设计的,每一步都在预期范围内,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想到这里,嘴角扬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甚至还愉悦地安慰起了夏纾:“再忍一会,马上就到公寓了。” 夏纾没有要领情的意思,抻了抻脚,得寸进尺,蹭了蹭他的裤子,脸转向一边,没搭理傅廷御。 车厢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 过了许久,夏纾又轻又柔的声音弱弱响起:“傅廷御,你会伤害我吗?” 刚经历过林澈的极端转变,她现在对所有男性都带着本能的防备。 “不会。”傅廷御秒答。 他本以为这句笃定的回 答能让她安心,没想到下一秒,夏纾又是一脚重重踹在他腿侧。 力道不轻,傅廷御一下子吃痛,没压住火气低吼:“找死啊?!” 没想到女孩完全不吃压力,提高音量怼回去:“大哥,我怀孕了!” “......” “真好意思,谁让我怀孕的,还敢说不会伤害我。” “......” 傅廷御哑火,得,说不得,说不过。 还好轿车后排是全封闭的,司机也听不到后排的动静,不然被其他人知道自己被一个小女孩拿捏,脸往哪儿搁。 “怎么不说话了,傅大少爷?”夏纾还在挑衅。 “姑奶奶,我服你了。”真正的男人懂得在女人面前先示弱。 夏纾心情有好转一点。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出发之前,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抛下相恋三年的男友,坐上了傅廷御的车;原本最能给她安全感的恋人,变成了让她最恐惧的人;而原本让她害怕、抗拒的傅廷御,反倒成了此刻保护她、带给她安全感的依靠。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 车子驶入顶层公寓的专属地下车库,傅廷御直接抱着夏纾从地库入户电梯直达公寓。 他把她轻轻放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这里一切都收拾好了,睡衣、洗漱用品、常用药我都让助理提前备齐了。”傅廷御站在床边,语气温柔,“你安心在这里住,今晚好好休息。不管几点,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我第一时间过来。” 说完,他转身打算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小手紧紧攥住。 “别走。” “我害怕。” 傅廷御身形一顿——即视感。 勾得男人有点燥热。 他低头看向她:“怎么?你不是一直怕我?现在不怕了?” “怕。” “但更怕一个人。” 夏纾还处于惊惧之中,极度缺乏安全感,就像濒临渴死的人,哪怕眼前是砒霜,只要能解渴,也会甘之如饴。她顾不上别的了,只想身边有个熟悉的人陪着。 她这副委屈无助的样子,落在傅廷御眼里,更像是无意识勾引。 更是燥热,心思逐渐跑偏。 他侧身刻意转了个角度,挡住她的视线,强行压下心底滋生的龌龊念头。 “好。我不走。” 得到满意的回答,夏纾立刻露出一个敷衍的假笑,指了指卧室角落的单人沙发,立规矩:“那你坐那里等我,我去洗漱。” 傅廷御心思在别处,还真就听她的话乖乖坐到一旁。 夏纾裹紧身上的西装外套,起身快步走进卧室盥洗室,反锁上门。 她甩开身上的外套,对着镜子检查身体。 胳膊、腰侧、大腿,全是挣扎时留下的青紫淤青,触目惊心。再看那件被撕烂的裙子,想起会议室的画面,更觉恶心反胃。 她囫囵洗漱,换上傅廷御准备的长袖长裤棉质睡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寸肌肤外露,才走出盥洗室。 卧室里光线柔和昏暗。 傅廷御侧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坐姿慵懒,眼神放空落在窗外,像是在发呆。听到动静,他立刻挺直脊背,眼神微动,望向夏纾。 夏纾快步上床,钻进丝滑柔软的被子里,直接蒙住脑袋。 几秒后,她掀开被子探出一颗脑袋,望着沙发上的男人,轻声请求:“你就这样安安静静陪着我,好不好?” “好。”傅廷御语气温柔,“你安心睡,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夏纾立刻补充:“只能待在沙发上,不许过来,更不许上床。” “......” “听到了没有?” “嗯。”傅廷御又黑脸了。 夏纾丝毫没在意,放心下来,裹着被子,得到了柔软丝滑的床单召唤,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色更沉。 卧室一隅,沙发上的男人静坐无声。 燥热不堪的心独自燃烧。 25. 少年游篇「13」 天光入窗,落在人脸上,刺得发晕。 夏纾慢慢掀开沉重的眼皮,抬手挡了下晃眼的日光,意识逐渐清醒。 她重重叹了口气,胸口发闷,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环顾房间。 视线扫过角落,看见傅廷御安安静静躺在沙发上,还在熟睡。 她稍稍安心。 又有点好奇,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豪门公子哥,怎么能将就睡下这么小的沙发? 夏纾光着脚踩在柔软地毯上,蹑手蹑脚走到沙发旁,蹲下身,近距离打量他。 这张卧室沙发尺寸局促,根本容不下他188公分的高大身形。 傅廷御脑袋靠着沙发扶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条腿勉强伸直,一半卡在在沙发里,另一条长腿完全悬空垂在外面,大半截身体都靠腿部借力支撑。 姿势别扭又憋屈,他却睡得沉稳。 真是难为他了。 晨光落在他脸上,反射出好看的光晕,眉眼似乎柔和了许多。 夏纾忍不住微微俯身,看得更仔细了些。 不得不承认,这人长了一张得天独厚的脸。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皮肤和自己一个女生一样白皙,唇色偏红,连眼睫都又密又长,投射在下眼睑落下浅浅阴影。 老天爷未免也太偏心。 有钱、有势、长得帅、身材还好,所有好事都扎堆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夏纾心里莫名不平衡,暗暗嘀咕,要是自己也能变成这样的男人就好了,是不是也能像他这样随心所欲。 “你妈妈一定很漂亮吧。”她在心里默默感叹。 看得入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完全没留意沙发上的人已经苏醒。 傅廷御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瞳孔清明,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被凑得很近的夏纾吓到,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反倒夏纾尴尬地僵在原地。 被抓包了。 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浑身僵硬,维持着蹲姿,和他一动不动对视。 空气凝滞。 她盯着他轻颤的长睫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莫名觉得体温慢慢升高,心脏越跳越快,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脸红了。 对视数秒,傅廷御率先打破沉默,嗓音是刚睡醒的低沉沙哑:“其实那天……” 听见他开口,夏纾像抓到救命信号,慌忙直起身往后退,尴尬得要命,她根本没心思听他没说完的话,胡乱撩了下头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夏纾装作漫不经心,开口:“你这一晚表现得很好。” “再接再厉。” 话一出口,夏纾就后悔了,在心里疯狂捶墙。 本来是表扬他这一晚很老实,说出来怎么完全变味了! 我在乱说什么啊?! “……”傅廷御神色微动,没接话,静静看着她慌乱的模样。 夏纾更尴尬了,急忙转移话题:“我先去洗漱了,你,你该上班上班吧,不用管我。” 说完又自我吐槽:我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傅廷御没打趣她的尴尬和脸红,反而坐起身,一脸认真说:“我可以一整天都陪你。” 夏纾连忙摆手拒绝,那更尴尬:“不用不用,我不习惯。” 他沉默两秒,试探地轻声问:“那……晚上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夏纾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当然要啊。” 话音落下,她才察觉这话太过暧昧,耳根一热,慌忙找补:“不是……你这房子太大了,空荡荡的,我一个人住害怕。” 傅廷御更是得意,忍不住嘴角上升弧度,温柔应声:“别怕。我陪你。”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夏纾不敢再跟他拉扯,捂着脸一溜烟冲进了盥洗室,关门隔绝视线。 太丢人了。 - 等她洗漱完走出房间,傅廷御果然不在了。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整整三十多个! 一半来自林澈,一半来自雨婷。 她立马回电话过去,对面秒接通。 “珊珊!你终于回电话了!你吓死我了!昨晚一整晚联系不上,你到底有没有事?!”雨婷急切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炸开。 “我没事,别担心。” “林澈昨天疯了一样来找我,把你们之间的事都跟我说了。”雨婷叹了口气,语气纠结,“他知道自己错了,现在特别后悔,整个人状态差得要命。珊珊,你……” 夏纾直接打断:“你帮我转告林澈,别再找我了。我最近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以后再说。” 听筒那边叹了口气:“珊珊,他真的快急死了。” “他在你身边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算是默认了。 夏纾心一横,语气更冷:“那你让他听好。从现在开始,别打电话,别发消息。但凡再骚扰我一次,我直接将他全部拉黑。” “......” 沉默,又是沉默。夏纾清楚,雨婷应该开了外放,林澈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阵沉默后,雨婷终于忍不住问了:“珊,你和那个傅——”雨婷还不熟悉傅廷御的名字,磕磕巴巴,“就那个富二代,到底怎么回事?” 夏纾闭了闭眼,她知道林澈在听,所以捡最难听的话刺痛他:“睡了。” “珊珊,你——”听筒里立刻传来林澈慌乱急切的声音,听出一丝崩溃。 夏纾一秒挂断。 破罐子破摔。 确实是睡了。 怎么地。 其实还是在逞强,下一秒双腿突然发软,她顺着墙面缓缓滑坐在地,双臂环紧膝盖,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脑子乱成一团。 她脑子里不断闪回和林澈美好甜蜜的过往,晚风,蝉鸣,篮球场,烟花,亲吻......那些干净又热烈的美好,全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独家记忆。 她竟然亲手打碎这一切。 言语最伤人,覆水再难收,说过的话将会如同隐刺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了。 想到这里,夏纾才觉得后悔,既委屈又不忍,酸意堵住心口,不争气地流下眼泪。 - 深夜。 傅廷御回来得很晚。 卧室里关着灯,四周昏暗安静,夏纾早就躺上床了,还没入睡,就听见门闩转动的声响。 她知道是傅廷御过来了,大概率是进来确认她的状态。 夏纾干脆闭上眼睛装睡,一动不动。 又响起关门声,她心头一松,以为他已经离开。 下一秒—— “咚。” 床垫猛地往下一沉,整张大床都震了一下。 夏纾吓得立马睁眼,心底暗骂。 这个狗男人,竟然直接上床了! 傅廷御径直躺下,脑袋埋进枕头里,动作流畅,没有半点违和感,像是回了自己的专属床位一样自然。 夏纾不装睡了,抓起枕边的枕头,朝着他的脑袋就要砸过去:“你干什么!谁让你上来的?” 没想到傅廷御抬手一个搂腰轻轻往怀里一带,夏纾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跌进他身侧,脸刚好对着他的侧脸,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透过来的月光勾勒出他俊朗的脸部轮廓。他没有睁眼,慵懒地求饶:“让我躺一会,今天太累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我保证,不碰你。” 夏纾的腰还被他温热的手掌牢牢钳制住,挣不开也逃不掉。她盯着他深邃的眉骨,低声反问:“男人的保证,有可信度吗?” 傅廷御眼皮都没抬,语气依旧慵懒随意,说出的话却直白扎心:“我真想要,你根本挡不住。安分点,快睡,别闹。” 夏纾气结:“到底是谁在闹?!” 她刚要张口反驳,傅廷御微微起身靠近,精准贴上她的唇,轻轻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下一秒他就躺回原位,闭眼继续睡,仿佛刚才偷吻的人不是他。 夏纾被他行云流水的操作弄懵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回过神,才惊觉被这个狗男人占便宜了! 她扬起手就要打过去,视线落在他沉静的睡颜上,又硬生生收住力道。 她凑近,闻到他发丝间淡淡的酒气,原来喝酒了,但酒味不算浓烈,显然没喝醉。 没喝醉还发酒疯? 夏纾不甘心,又往前探了探头,想要再确认。 就在她凑近的瞬间,傅廷御骤然睁眼。 黑暗里,他的眼眸发亮,能将她的一切都看穿。两人视线直直相撞,尴尬拉满。 夏纾刚要缩身后退,后颈就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扣住。 傅廷御稍微用力,强势地将她拉近,不由分说再度吻了上去,唇齿彻底相贴。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深入纠缠。 夏纾脊背绷紧,本能地偏头躲闪,却被他空余的手掌及时捏住下颌,力道明明很克制却不容拒绝,她没有退路。 傅廷御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气息渐渐紊乱,吻间空隙迸出几个字缠绵黏腻。 “别躲。” 话音未落,他便开始一寸寸侵略她的唇齿,耐心碾磨唇瓣,指腹在她后颈轻轻摩挲安抚,同时稳稳撬开她紧绷的齿关,长驱直入,缠上她的舌尖。 夏纾逃无可逃,意外地却并不吃痛,傅廷御收着力道,刻意迁就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野性的纠缠混着隐秘的温柔,一点点攻破她的防线。 推在他胸膛上的手渐渐失了力气,细碎的呜咽刚漫到唇边,就被尽数吞进这个吻里。夏纾挣扎的念头一点点散了,竟有片刻沉溺,不由自主陷进这纷乱滚烫的暧昧之中,一时分不清是身体沉沦,还是心绪偏航。 不是心动。 她在心底反复说服自己。 只是身体最本能的生理反应而已。 就在两人呼吸彻底交缠,情欲濒临失控的临界点,傅廷御猛地抽身撤开,转身背对着她,胸腔起伏明显,喘着粗气,刻意拉开距离装作无事发生,硬生生压住了滔天的欲望。 夏纾面色潮红,又怒又气,但又自知刚刚有几秒的沉沦,或许他也察觉了,更加羞耻脸红。抬手 对着他的后背拳打脚踢:“傅廷御!你耍流氓!你竟然亲我!” 傅廷御还在平复欲望,始终没转过来,任由她捶打闹腾,不躲不闪。 反正亲了想亲的人,身旁的吵闹反倒别有一丝温馨,他甘之如饴。 不过夏纾越闹越起劲。 再不制止就要没完没了,看来不回应不行。 傅廷御无奈翻身,手臂一收,直接将她压在身下。 夏纾屏住呼吸,瞳孔微缩,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他。 月光落在他眼底,藏着危险的暗涌。粗喘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两人都处于失控的边缘。 “再闹,就都别睡了。” 她脸更红了。 僵持几秒,傅廷御松开力道,再次背过身,不再动作。 夏纾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算了,他喝了酒,不跟醉鬼计较。 自己现在处于弱势,真把他逼急了吃亏的是自己。 见好就收,夏纾压下怒气,不再多说,慢慢闭上了眼睛,安心睡去。 - 第二天醒来,傅廷御已不在身侧,夏纾下床洗漱。走出房门,看到他正悠闲地坐着吃早餐。 他抬眼看见夏纾,自然地招呼:“过来吃。” 夏纾心里憋着气。 这人脸皮也太厚了。昨晚酒后强吻、故意吓唬她,今早居然半点不提,若无其事,是忘了,还是故意装傻? 算了,不提就不提。 夏纾走过起,拿起一片吐司,毫无食欲,味同嚼蜡。 她轻轻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医生?” 傅廷御茫然:“什么医生?” 夏纾被噎住。 什么医生? 他居然把她搬来这里的初衷都忘了?她是来做手术,拿掉这个意外到来的错误的! 他竟然还问什么医生? 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夏纾心里很气,语气很不好:“还能是什么医生?拿掉你孩子的医生!” 傅廷御呛了一下,放下刀叉,淡淡叹气:“知道了,就这几天安排。” “尽快。”夏纾低头咬着面包,硬邦邦补充。 他原本正慢条斯理拿起银刀切割盘中的煎蛋,闻言动作顿住,攥紧手中刀叉反手狠狠往大理石餐台一砸。银叉重重砸落在骨瓷餐盘,清冽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炸开,刺耳又沉重。 这话惹恼了傅廷御。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用这种命令不耐烦的语气跟他说话。他是不是太好脾气了,惯得她得寸进尺。 周身寒气逼人。 夏纾实打实被吓到了,不敢说话。 空气弥漫着浓烈的压迫感,僵持了数秒。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能屈能伸,先开口示弱道:“抱歉,我说话太冲了。” 她抬眼偷偷看他,装作温柔的样子:“麻烦你尽量快一点,谢谢。” 傅廷御这才神色稍缓,重新拿起餐具进食,不再说话。 夏纾心里却打起了鼓。 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到底靠不靠谱? 想到和他一起面对手术,更觉心累。 还是找雨婷来吧。 雨婷是她最好的朋友,就算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陪着自己、安慰自己。自己也不会被审判,更不会被诋毁。 夏纾斟酌了半天,开口试探:“那个......我可不可以把我好朋友叫过来陪我几天?” 她声音越说越弱:“这种手术我真的害怕,有她陪着,我会安心很多。” 傅廷御本能想拒绝。 两人世界被打扰,他不喜欢。 但是看她一副示弱可怜的样子,有点心软,还是先答应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可以。”他点头。 夏纾松了口气,立刻补了一句:“那她来了之后,你就不用天天过来陪我了。” “……” 傅廷御脸色一下子黑透,沉默两秒,开口:“我让人把楼下的公寓也收拾出来给她住。她可以来陪你,但你必须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留在我身边。不然,我不同意她过来。” 语气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什么人啊?夏纾心里小声吐槽。 摸清了他的脾气,不再硬碰硬,她暂且顺从地点头答应。 吃完早餐,她立刻给雨婷发消息: 【雨婷,我发你一个地址,你明天过来找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能不能来陪我几天?】 没过多久,雨婷回复:【好,珊珊,我明天准时到。】 - 翌日。 傅廷御一早去了公司。 偌大的公寓只剩夏纾一人。她静静坐在客厅等候,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最好的朋友,心里的不安消散大半,安心了许多。 “叮咚——” 门铃声准时响起。 夏纾眼睛一亮,兴奋地起身跑去开门。 她满怀期待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除雨婷外,还有他人。 映入眼帘的那张脸,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最想避开的人。 狂风骤雨,一触即发。 26. 少年游篇「14」 林澈和雨婷直直站在门口。 “你来干嘛?”夏纾冷眼看着林澈。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这几天积压的委屈,恐惧,失望窜入鼻腔,鼻尖发酸。 “接你回去。” 夏纾别过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咬紧牙关,把情绪生生咽回去,沉默着,一个字不肯回应。 见气氛不对,雨婷连忙上前,伸手揽住夏纾的肩,半推着把她往屋里带,同时转头给林澈递了个眼色,让他跟进屋。 “好了好了,别这么僵着。”雨婷打圆场,“珊珊,你俩有什么事好好说嘛,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两人都默不作声。 黄雨婷无奈,把林澈推到夏纾正对面,清了清嗓子:“行了,位置给你们凑齐了,慢慢聊。我行李还在楼下,先下去拿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就往门口走,想给这对小情侣一点独处空间。 夏纾看见雨婷要走,心里慌了,她不想跟林澈独处。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雨婷别走——” 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下一秒,大门关上,雨婷一溜烟消失在走廊。 玄关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纾低头看着被他攥住的手腕,再抬眼瞪向林澈,愤怒和委屈溢出眼底。 林澈迟疑两秒,缓缓松开了手。 “你是来□□我的吗?”夏纾赌气,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澈瞬间脸色煞白,紧锁眉头,本来是站在高德高地——原谅女友和别的男人同床共枕。没想到被反将一军,站位反转。 他自知没理,赶忙辩解:“珊珊,对不起,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脑子一热,差点犯下大错……我真的后悔。” “你原谅我好吗?” “是我太急了。” “你在急什么?”夏纾冷笑,在她眼里,他说的急,就是男人按捺不住的欲望,“急着要我?急着满足你自己?” 林澈喉结滚动,本想解释,他的失控全是因为傅廷御的挑衅。 可他刚吐出三个字:“傅廷御……” 就被夏纾厉声打断:“怎么?你还想怪他?” 她往前半步,眼睛泛红,死死盯着林澈:“如果那天傅廷御没有冲进来,你是不是就真的要伤害我了?你说实话。” “我......”林澈嘴唇动了动,所有解释全部卡在喉咙里。 他无法反驳。 不管诱因是什么,他的确失控了,的确差点伤害了最爱的人。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怎么解释,都没法改变。 现在始作俑者,反倒变成大英雄。 林澈苦笑一声,说不出话。 他的沉默,在夏纾眼里,就是默认。 夏纾心口郁结,堵得窒息。 为什么不解释? 连一句骗人的话都不给吗? 难不成真的是她想的那样,装了三年,最后一刻装不下去了,精/虫上脑,不管不顾了? 她心里拼命呐喊:哄哄我,哪怕是骗我也好。 只要你说,我就信,我们还能回到以前。 可林澈就这么站着,不发一言。 夏纾冷笑一声。 ——原来,真的回不去了。 大颗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砸落在地板上。 林澈看见夏纾哭,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人锤打一般,生疼。 他伸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夏纾转身背过去,躲开了。 林澈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心底的苦涩又重了几分。 “珊珊,跟我回去吧。”他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低声请求。 夏纾微微摇头,没有出声。 林澈内心自嘲,原来傅廷御在她心里这么重要吗? 傅廷御的公寓,她心安理得住进来。 傅廷御说的那些话、那些挑衅,难道全是真的? 他攥紧拳头,问出了那个最刺痛自己的问题:“你和傅廷御,到底是什么关系?” 夏纾依旧沉默。 林澈的手开始发抖,眼眶一点点泛红,一双利目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像是要穿透皮肉,剖开她的心,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电话里说的那句‘睡了’,是真的吗?” 这两个字终于在刺穿林澈后,再度镖中自己。 夏纾的肩膀剧烈耸动了一下。 眼泪铺满整张脸,她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漏出来,不敢让自己太过失态。 她好想回头抱住他,好想告诉他那是气话,好想说那晚只是意外、是误会。 是把他认成了你。 很想再回到那一天,她一定不会去庆功宴,他们还是当初的夏纾林澈。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更重要的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因为此刻,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误,不是林澈理不理解自己的问题,而是,自己不愿意原谅林澈。 她依旧无法原谅林澈一瞬间的失控,因为他清醒,但是还是选择了伤害。 这道裂痕,难以修补了。 整个手掌都被泪水打湿,夏纾放下捂住嘴的手,声音哽咽变形,干脆承认:“是。我们睡了。” 下一秒,林澈猛地扣住她的双肩,用力将她转过来,两人面对面。 不等夏纾反应,他俯身将她狠狠揽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箍住,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不在乎。” “珊珊,人都会犯错,我原谅你。” “跟我回家,好不好?” 林澈的声音微微发颤,还有些哽咽,每说一句,手臂就收紧一分。 夏纾应激似的死命挣脱,这个拥抱太像那天会议室的压迫感,让她本能恐惧。 “放开我!林澈你放开我!” 她手脚并用地推搡、捶打,可林澈的力气大得离谱,任凭她怎么闹,都不肯松手。 越挣扎,抱得越紧;越紧迫,她的应激反应就越剧烈。 两人向相反的方向死命用力。 绝望与无力再度袭来,夏纾的意识被情绪控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挣脱。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 ——你原谅我?那你有没有问过我,原不原谅那天发疯的你? ——根本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夏纾被逼到绝境,只能用最后的杀招将其毙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怀孕了!” 林澈身体一震,松了一点力道,愣在原地,瞳孔空洞失神。 但他没有完全放开。 夏纾看着他呆滞的样子,又冷硬地重复了一遍:“我怀孕了。” 这一次,林澈彻底不动了。 夏纾也停止了挣扎。 说出真相反倒释然了,可心口却如刀割般难受,这把刀,不仅刺穿了林澈,同样也扎向自己。 整个客厅陷入死寂,时间仿佛静止。 他不再用力禁锢,她不再拼命挣脱。 两人静静相拥,只剩无声的崩塌。 夏纾靠在林澈肩头,温热的眼泪源源不断涌出,打湿了他的衣衫。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致命:“孩子是傅廷御的。” “对不起,林澈。” 这句话落下,林澈终于松开了手臂。 他站在原地,像一具行尸走肉。 夏纾看向林澈,对上的是一双彻底空洞、毫无生气的眼睛,唯有泛红的眼眶还在昭告他还是个活人。 夏纾看着好心疼,还是忍不住,又一次失声哭了出来。 她知道,他们彻底完了。 不管以后是否在一起,属于林澈的夏纾,再也不存在了;属于夏纾的林澈,也再也不完整了。 那个干净、热烈、专属他们的初恋,永远染上了洗不掉的污点。 夏天,结束了。 林澈用冰凉的手摸了摸夏纾的脸,轻轻抚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诡异,脸上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最后扯出一抹极致苦涩的笑,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像一俱游魂。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夏纾终于撑不住,跌落在地,放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几乎流干。 - 玄关处传来脚步声,雨婷拎着行李回来,一眼就看见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夏纾。 她慌忙扔下箱子,快步跑过来,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珊珊!怎么了?林澈呢?你们吵得很凶吗?” 夏纾缓缓抬头,泪水干涸的印记和新流的深深浅浅挂在脸上,眼睛通红,她对上雨婷关切的目光,身体一颤,扑向雨婷的怀中。 “雨婷……”她呜咽着,断断续续,“我什么都告诉他了......” “他不会再爱我了。” “他走了。” “我们彻底完了。” 雨婷一边心疼地拍拍她的背,一边安慰:“不会的,珊珊,他最爱你了,你别多想,只要你愿意回去,任何事情,他都会原谅。” “不会的。”夏纾的声音虚无缥缈。 “会的。相信我,我太了解林澈了。”雨婷笃定,“他那天失控,全是因为太爱你、太在乎你才会冲动,你们就是误会太深了。” 雨婷还以为两个人只是因为林澈被傅廷御激怒差点强迫珊珊的事情吵架,根本不知道夏纾对傅廷御的挑衅全然不知,更不知道夏纾怀孕的秘密。 夏纾从雨婷怀中抬起头,一脸自嘲的表情: “你了解他,但你不了解我。” 雨婷懵了,没明白:“什么意思?珊珊,你到底怎么了?” 夏纾看向雨婷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视死如归。 “我怀孕了。” 轰—— 惊雷炸破。 雨婷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震颤,眼珠慌乱转动,大脑似乎在飞速消化这个离谱的事实,声音都控制不住发抖:“你……你说什么?怎么可能?难道你和傅廷御……?” 夏纾别过脸,擦了擦眼泪,平静地说:“不然呢,都怀孕了。” 雨婷的声音甚至变得惊恐:“你是怎么知道怀孕的?你去医院确诊了?” 夏纾面如死灰。 连最好的朋友听到这个消息都惊惧不已,可想而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她淡淡回应:“你实习体检,拉着也我去检查,后来,医生给我打电话了,说我怀孕了。” “什么?!”雨婷浑身一震,猛地拔高声音,“那你之后有没有再去复查确认?!” 夏纾心里乱死了,林澈已经被气走,自己还要被反复追问耻辱难过的事情,有点不耐烦,环住手臂,做防御姿态,使劲摇头:“没有!我没去!别再问了行不行!我现在心里乱得要命!” 雨婷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客厅重回安静。 夏纾情绪渐渐平复,已经都说开了,她不再担惊受怕了。做错事自己承担,天塌下来,还有傅廷御顶着。 她擦干泪,准备起身,手腕却突然被雨婷拉住。 夏纾疑惑转头,对上雨婷惊恐慌乱的神情,夏纾被吓一跳。 雨婷轻声开口: “怀孕的人,不是你。” “是我。” 夏纾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脊背发凉。太突兀了,太诡异了,这句话太像恐怖片突如其来的剧情,让人头皮发麻。 夏纾被吓到了,大脑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眼看雨婷开始流泪,不断道歉,她才稍稍从惊惧中回神。 眼神依旧呆滞:“雨婷,你别吓我。” 雨婷哭泣声越来越大,上前握住夏纾的手,不断摇头。 “是我……是我的错……珊珊……都……都是因为我……” 夏纾看她失态难过的表情,还有语义不详的话,内心有种不详的预感。 “雨婷,到底怎么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黄雨婷松开手,擦干眼泪,平复了心绪,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所有秘密全盘托出。 “前几个星期,我发现我经期不准,一直没来。因为我和江飞出去开房,他总嫌弃带/套不舒服,所以我们无措施做了几次,我就很害怕中招,但江飞说我多想,每次都是在安全期怎么可能怀孕。所以我也没去管了。” “但是……当我找到实习,需要做入职体检时,我又真的害怕了。” “所以,所以我喊你陪我一起体检,还主动邀请你跟我一起做检查,其实是因为我太害怕了。” 雨婷声音哽咽,充满愧疚:“我私下自费加了孕酮孕检,我太害怕结果是怀孕,就偷偷填了你的名字。我特意跟医生交代,结果出来一定要打电话通知我。” “我想着,你跟林澈从来没有越界,身体肯定没问题。要是我怀孕了,检查单却是你的,你一定会觉得不对劲,肯定会告诉我,再者填你的名字,也不会被公司知道。” “这几周一直没消息,我就以为我没事了。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她埋着头,崩溃抽泣:“我真的没想到,医生把电话打给了你。我更没想到,你会误以为是自己怀孕,还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澈……” “珊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蠢、太自私了,毁了你们所有人……” 真相轰然落地。 夏纾一字一句听完,从错愕到担心,再到无语和愤怒,最后只剩无尽的茫然。 怎么会这样?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乌龙…… 而这场乌龙,改变了她所有的选择,甚至推开了林澈奔向傅廷御。 而现在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荒谬…… 她哭着笑,笑着哭,茫然地抬头盯着天花板,闭上眼,几行泪从脸颊滑过脖子,流至心口。 一场乌龙,终结了整个热烈的夏天。 “雨婷……你真的太糊涂了。” 雨婷肩膀抖动得更厉害。 夏纾往前俯身,轻轻抱住了她。 不想再想林澈,不想再想傅廷御,不想再想这场乌龙把事情弄得多么可笑。 她只想抱着雨婷。 一个错误的夏天,两个做错事的女孩。 夏天,终于结束了。 27. 少年游篇「15」 夏纾和黄雨婷,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 小时候趴在小区的石桌上,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信誓旦旦发誓要做一辈子好朋友,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也没想到,长到二十一岁的今天,她们依旧黏得像连体婴,好得能共穿一条裤子,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太诡异了。 正是因为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彼此的选择也互相纠缠,蝴蝶效应层层叠加,最后滚成了这样一滩烂泥。 如果不是黄雨婷,夏纾根本不会认识林澈,不会拥有晚风轻抚般美好的初恋; 如果最好的朋友不是夏纾,黄雨婷也不会暗暗羡慕她有专一帅气的男友,顺利如梦幻般的大学生活。就更不会飞蛾扑火找上江飞——那个只有色心、毫无责任心,自己也根本谈不上多喜欢的男朋友; 如果不是黄雨婷天天和江飞腻歪,夏纾也不会对情侣间的亲密行为产生好奇,不会冒出所谓的“开荤计划”,更不会在庆功宴醉酒那晚,撞上傅廷御; 如果没有遇到傅廷御,夏纾就不会为了彻底摆脱他,发疯似的内卷大创赛,黄雨婷也不会一时心血来潮去找入职实习,更不会有那场体检; 就算体检照常进行,就算黄雨婷依旧意外怀孕,那夏纾也会因为没有与傅廷御不明不白的那一夜而坚定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怀孕。 那样,这场毁灭性的乌龙,根本不会发生。 一切都会不一样。 除了林澈。 夏纾至今都没为他的强/J未遂找到理由。 或许是一系列的蝴蝶效应,激发了林澈心里的恶。可无论她怎么推演复盘,都找不到到底是哪一步,真正走错了。 脑子里混沌一片。 客厅地毯上,两个女孩靠着沙发瘫坐着,全程无声。空气沉闷压抑,没人率先开口,所有情绪都闷在心底发酵。 良久,夏纾才哑着嗓子开口,有气无力:“雨婷,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这一切都是乌龙而已,我们回去,一切都能变回原来的样子。”雨婷还抱有一丝侥幸。 夏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很浅的笑。 怎么可能呢。 误会是真的,但其中幽微,已经把人性逼上斗兽场。人在被逼到对立面时做出的抉择,会在彼此心底刻下一道实打实的裂痕,它不会随着真相大白就凭空消失,隔阂一旦生根,再想复原如初就难如登天了。 雨婷太单纯了。 “我还有话跟他说。”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他,就是那个富二代。 她没有多问,只是起身抬手拍了拍夏纾的肩膀,无声地表达安慰,随后转身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夏纾手臂环抱住腿,把脸埋进膝盖,开始从头到尾复盘所有细节。 从总统套房醒来,到戒指丢失,紧接着就是怀孕乌龙,林澈发疯,一切发生得太快,事情环环相扣。她要慢慢复盘。 有什么,就是不对劲。 - 另一边,傅廷御又一次推脱了傅家的家庭聚会。 跟兄弟姐妹们面和心不和,无趣。 老头子已经打算下个季度调他回卓曜集团总部任职了,副总裁的位置倒还不错,不过被傅临风暂时压一头。 不过,傅廷御根本不急。 暂时的压制而已,总裁的位置迟早是他的,未来的CEO、董事长之位,他也势在必得。 今天心情不错,一想到家里那个又倔又怂、嘴硬心软的笨蛋女孩,心底就莫名美了几分。 脚步不自觉加快,他迫切想快点见到她。 推门而入,公寓里一片漆黑。 傅廷御有几分疑惑,时间还早,以夏纾的作息,不可能这么早就睡了。 按下手边开关,暖光骤然铺满客厅。 他一眼就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单薄孤寂,死气沉沉。 傅廷御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前,俯身盯着她苍白的脸:“怎么不开灯坐在这里?” 夏纾垂着眼,一动不动,没有回答。 傅廷御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又哪根筋别扭上了? 傅廷御站起身,弯腰想要将她抱进卧室休息,刚凑过来的手腕却被夏纾推开。 她语气平淡,没有起伏:“你早就知道,我没有怀孕,对不对?” 原来是为这事啊。傅廷御心中了然。 他释然地笑了,直起身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慵懒:“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夏纾抬眼,盯着他,把复盘了一下午的猜测全盘托出: “那天我冲到你办公室,说我怀孕了。你第一反应是错愕、失神,愣了好几秒。”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就算不想要孩子,不想承认错误,也根本没必要露出那种失神的表情。” “现在我想通了。你错愕,是因为你清楚,我们根本没有发生过关系,你不可能让我怀孕。” 她眉心拧紧,继续说:“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你知道,为什么非要认下这个孩子?哪怕我给你一巴掌,你也没改口。” “我在想,你是不是以为这是我男朋友的孩子,所以故意认下来,想恶作剧......” “我知道你和他没发生过关系。” 傅廷御直接打断她的这个猜想,他倒没心思恶作剧,幼稚。 夏纾更困惑了,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和男友发生过关系:“你怎么知道?” 傅廷御沉默,没做答。 这下夏纾彻底乱了。 他知道自己和林澈没越界,也没和他发生关系,那他就一定会猜到,自己根本没怀孕。 那为什么要认领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爹瘾犯了? 或者...... 一个更糟糕的猜想窜进脑海。 难道他们那晚,其实发生了关系? 可这又解释不通他最初的错愕,还有那天他明确说过的“我们没发生过关系”。 夏纾忽然灵光一闪,心里有了个荒唐的猜测。 难不成,他的“没发生过关系”意思是: 戴了? 或者体/外了?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一开始的错愕,以及后来坦然接受她怀孕的事实。 夏纾皱眉,一脸无奈地看着傅廷御:“傅廷御,你能跟我说实话吗?” 傅廷御闪过一抹坏笑。 其实从庆功宴那晚开始,他对夏纾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实话。 但看这小丫头急得抓心挠肝,他就忍不住想逗弄。 “想知道真相?”他挑眉,坏点子说来就来,“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 她这边被误会、初恋、乌龙搅得身心俱疲,林澈已经彻底走远,雨婷也深陷麻烦,一团乱麻无解。这人倒好,还有闲心开玩笑,半点不正经。 “不亲就不说。”傅廷御故意逗她,“你不想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想。 夏纾心口发痒。 她太想知道真相了,所有谜题的答案,只有傅廷御最清楚。 转念一想,之前又不是没亲过,忍一次换真相,不亏。 她快速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拼了。 夏纾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到傅廷御坐着的单人沙发旁。 她打定主意耍个小聪明,只亲脸颊,这样也不算犯规。反正他说亲他,没说亲哪里。 俯身,唇瓣即将擦过他侧脸的瞬间,傅廷御忽然偏头。 夏纾来不及收力,柔软的唇瓣直直撞上他的嘴唇。 “啊——!” 夏纾大脑瞬间炸开。 竟然亲到嘴巴了! 她下意识想直起身后退,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傅廷御露出一脸坏笑,抬手扣住她的后颈,用力将她压回唇上,加深这个吻。 夏纾下意识想挣脱,但是他太用力了,挣脱不开。 狗男人!故意的! 挣脱无果,夏纾只能来硬的,猛地收紧牙关,狠狠咬在他的下唇上。 非常用力,傅廷御身体一僵,瞳孔收缩。 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却依旧没有放开她。 夏纾不肯罢休,再次发力,口腔里很快弥漫开淡淡的铁锈血腥味。 傅廷御吃痛,猛地抬手推开她。 语气很凶:“你他妈属狗的啊!” 他抬手擦过下唇,触到温热的血迹,艹,都咬出血了。 眼底瞬间燃起怒火,可转头看见被他推得跌坐在地毯上的夏纾,心底又莫名一软。 刚才下意识发力太 猛了。 他伸手想去拉她起来,夏纾却格外倔强,自己撑着地面爬起身,快步退回大沙发角落缩着,生怕傅廷御要吃了她一样。 “我按你的要求亲了。”夏纾绷着脸,“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 傅廷御下唇还在隐隐作痛,火气还是压过了那点心软。 他冷冷扯出几个字:“不说了。” 什么? 不说了? 他居然出尔反尔?! 狗男人!! 夏纾气不打一处来。 夏纾抄起手边的抱枕,用力朝他砸过去。 正要拿起第二个,傅廷御彻底被激怒了。 “你他妈有完没完?!” 女人真是不能宠坏了,现在上天了。 傅廷御猛地起身,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大步上前拉起夏纾手腕,用力将她从沙发上拽下来,径直往门口拖。 夏纾完全被他的力量压制,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都像要被捏碎。 他根本不管她还光着脚,一路被强行拖到玄关。 傅廷御抬手开门,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拽进怀里,随即用力往前一推。 夏纾踉跄着摔出门外,冰冷的走廊瓷砖贴着脚心,寒意直窜头顶,打了个寒颤。 “要发疯,就滚出去发。” 话音落下,大门“咔哒”一声紧闭,落锁。 门外。 夏纾脸涨得通红,又气愤又尴尬。她没想到,竟然被男人直接扔出门外。 这狗男人! 她光脚站在原地,心里的委屈和羞耻密密麻麻袭来,她鼻子泛酸,沿着门框缓缓坐下。 这里本来就是傅廷御的房子,被赶出来,她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以前是因为疑似怀孕还可以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他,随意发脾气。 现在,两人的关系说好听点叫因缘际会,说难听点就是一夜情,还有可能一夜都没什么情。 说到底,傅廷御不是林澈。 他根本不惯着。 脾气这么差,怎么跟林澈比。 可转念一想,凭什么? 凭什么他随便把我赶出门?当初是他强行把我带到这里,困住我的是他,现在赶我走的也是他。 凭什么这么霸道不讲理?! 越想越气,夏纾站起身,抬手疯狂砸门。 “傅廷御!你这个大混蛋!开门!” 门内。 客厅监控清晰地映出门外的画面。 傅廷御原本看着她蹲在门边垂头丧气,还以为这女人终于服软认错了。 下一秒就看见她起身暴怒拍门,他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那个嘴硬倔强的小疯子,一点都没变。 门外的咒骂声接连不断,越来越刺耳。有愈演愈烈之势。 傅廷御本来是当作笑话一样听,哪晓得这女人越讲越难听。 “大骗子!大混蛋!” “欺骗良家妇女!” “有本事直面我,你这个怂货!” 怂货。 这两个字,踩到他的雷区。 傅廷御起身走到门边,猛地拉开大门。 夏纾悬在半空的手停住,对上他阴沉的眼神,一脸茫然,她没想到他还真开门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傅廷御一言不发,发力将她拽回屋内,反手关门上锁。 他俯身直接打横将人抱起,无视夏纾的捶打挣扎,径直走向卧室。 “你放开我!傅廷御!你要干什么!”夏纾握拳不停捶打他的胸膛,惊慌失措。 “嘭——” 夏纾被重重扔在床上,她吃痛地眨了眨眼,刚撑着身体想起身,就看见傅廷御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 指尖利落解开领带,往下一抽,布料摩擦发出哗啦的轻响。 眼看着他的手向皮带伸去...... 夏纾瞪大眼睛,瞳孔骤缩,瞬间被吓傻了。 她浑身紧绷,失声大喊:“你疯了?!” 傅廷御手里动作不停,迈开长腿俯身压下来,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沙哑,欲/火燃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到底做了没有?” “现在,我来回答你。” 28. 少年游篇「16」 夏夜干燥,随意一点火星子都很容易擦枪走火。 男人眼里欲/火焚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到底做了没有?” “现在,我来回答你。” 傅廷御身形高大,欺身过来将夏纾完全笼罩,看不到天花板。 他的长腿稳稳卡在她双腿之间,让她动弹不得。两只手腕也被他单手攥住,举过头顶按在枕头上。 夏纾知道,纯体力反抗比不过,哭更没有用。 傅廷御这种人,软硬不吃。 她暗暗打定主意,一旦他低头吻下来,她就用力咬死他。 可预想的吻迟迟没有落下。 傅廷御只是微微侧头,温热的唇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似乎猜到夏纾所思所想,偏不让她得逞。 夏纾不甘示弱,有样学样。 就在傅廷御唇瓣擦过她侧脸的瞬间,她猛地转头,直直对上他的唇,主动贴了上去。 唇齿紧紧交缠,一退一进,拉扯得愈发激烈。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温热的气息互相交叠,在这偌大的卧室,暧昧的氛围层层升温。 就在两人几乎要一同沉沦的瞬间,夏纾突然发力,狠狠咬在他的下唇上。 力道之重,下一秒,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灌满整个鼻腔。 傅廷御身体猛地一僵,明显吃痛,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大半。 夏纾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为自己的复仇洋洋得意,心想着,下一秒傅廷御就该推开她,大骂她属狗了吧。 没想到,傅廷御非但没有推开她,反倒彻底松开了禁锢她的手,他的两只手捧住她的脸颊。 任由唇瓣的伤口流血刺痛,他不管不顾,反倒更进一步加深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夏纾一惊,没想到这个狗男人还挺能忍。 没等她回过神,唇上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好痛——” 傅廷御居然重重地反咬回来! 尖锐的痛感炸开,夏纾疼得瞬间飙出泪水。 他继续得寸进尺,咬得更用力。血腥味更浓重了。 夏纾骨子里的倔强绝不允许她认输。 窗外的世界、混乱的误会、彼此的过往,全都被隔绝在外。 这一刻,天狭地小,万物静默。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可以吗?” 夏纾神志恍惚,几乎要下意识点头应声说好。 可是他突然的停顿,像一盆凉水,浇灭了失智,让她理智一点点回笼。 朦胧的视线慢慢清晰,她才看清眼前荒唐暧昧的画面。 混乱、拉扯,一切都离谱得不像话。 她心头一颤,下意识轻轻摇了摇头。 傅廷御了然,立刻收回所有动作。 他眼中似有无尽话,终于在隐忍几秒后翻身躺在一旁,随手扯过毯子盖在夏纾身上。 “就到这一步。” 夏纾还陷在刚才意乱情迷的氛围里,脑子昏沉混乱,半懵半醒,没理解刚刚傅廷御的话:“什么?” 傅廷御侧过头看她:“我们上一次,就做到这一步。” 夏纾才终于理解他的话。原来是这一步,原来是最后一步。 原来那晚真的没有实质性地发生什么。 她拢了拢身上的毯子,转过身背对着他,心绪复杂,五味杂陈。 沉默良久,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那......你为什么停下来了?”她确实没想到他能忍住。 “这一次,还是上一次?”傅廷御反问。 “......都想知道。” 安静了两秒,傅廷御的声音低沉温柔,在黑夜里格外清晰:“这一次,是因为你摇头了。我不想强迫你。” 顿了顿,继续说:“上一次,是因为你哭着跟我说,你是第一次,你怕痛。” 轰的一声。 夏纾脸颊瞬间爆红,滚烫的温度蔓延至耳根、脖颈,羞耻感铺天盖地袭来,她完全不敢回头看他。 原来自己那晚,居然还说了这种话。 尴尬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绪纷乱间,她又忍不住冒出心底的疑惑,小声追问:“那你呢?你是第一次吗?” 问出口她就觉得多余。 傅廷御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不缺女人,怎么可能会是第一次。 可又隐隐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嗯。” 真的得到肯定的回答,夏纾第一反应是震惊,继续追问:“为什么?” 傅廷御沉默了几秒,坦诚地说:“我的父亲,一生有三段婚姻,无数女人,每个女人都是为了他的钱,他也乐于在这些人身上用性彰显权力。” “父母与子女之间,权力博弈更波谲云诡,他凭一己之力把靠近他的每个子女都折磨得痛苦,每个人都说,子承父业,可我这一生最不想的,就是成为我的父亲。” 夏纾静静听着豪门秘辛,但又忍不住吐槽:“那你还和我差点一夜情……” 她以为他会反驳,甚至会像平常一样逗弄她。 可傅廷御的语气格外温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因为从一开始,我认定的人就是你。” “我只会和你一个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很直白,更像是告白。 夏纾心跳失控,砰砰作响,脸颊红得快要冒烟。 紧张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口不择言,说了句浑话,试图消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和暧昧:“你这是公狗属性啊,认准了就标记领地是吧?” “……” 房间再次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夏纾懊恼自己又在胡乱说话了。 耳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响,傅廷御似乎准备起身。 夏纾一慌,下意识伸手攥住他的胳膊:“你去哪?” “去隔壁房间睡。” “消消火。” 他抬了抬眼,示意她松开手。 夏纾指反而攥得更紧,小声说:“别走。” 傅廷御明显一怔,被她的挽留勾得失神,心中暗喜,乖乖躺回原位。 他反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夏纾起初微微挣扎了两下,后面便彻底放松,不再挣脱了。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两人静静躺着,都在暗暗期待下一步,气氛缱绻。 夏纾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只有一点月色流淌进来在天花板上折射出一点波纹。 此时此刻,躺在身边的人是傅廷御,意外怀孕的是雨婷,林澈 和自己决裂,甚至工作可能也不保了。 全部都一塌糊涂。 三人组,在这个夏天,天翻地覆。 最让她煎熬的是,她像个始作俑者,搅乱了所有人的人生,可偏偏她受到的惩罚最轻。 甚至在这里和傅廷御突破禁忌,可以说是背叛了林澈,真正的偷情。 之前的一夜情是假的,怀孕乌龙是假的,可她和林澈的决裂、带给所有人的伤害,全都是真的。 一团乱麻。 浓烈的自毁心理占据上风,她甚至偏执地认为,只有自己彻底做实这场错误,才能让这一团乱麻的因果,勉强合理化。 不管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还是心底自毁念头,夏纾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转过脸,对上傅廷御如墨的眼眸。 她轻轻贴上他的脸颊,落下一个温柔又郑重的吻。 这一次,他这次没再亲她,而是全神贯注。 两人共造的世界,如黑洞般将彼此紧紧裹住,似有无限风光,但却神秘莫测。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渗出。 他顿了两秒,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眼上,完全遮挡她的视线。 血液心力汇聚在剑端,野兽站在无人之境的这一头,下一步是天堂,微微蓄力,终于冲破一切桎梏,野兽踏入世界另一端。 爆裂,密密麻麻。 天堂,横冲直闯。 食髓知味。 天亮才肯睡去。 -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夏纾感觉全身要散架了。 她稍一动身,傅廷御就下意识环抱住她,嘴里喃喃:“别动,给我抱会儿。” 夏纾掀开他的臂弯,艰难坐起身,揉了揉头发试图让自己清醒,胡乱穿了衣服,跑到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狼狈又凌乱。 下巴处的血迹干涸结成块,全身脏脏的,皮肤红一块白一块,其余血迹更甚,被带到身体各处。 她囫囵洗了个澡,出来时傅廷御还在睡。 他被她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睡眼惺忪。 “怎么了?要去哪?” “回学校。” 傅廷御立刻警觉,坐直身子:“别去了,留下来。” 夏纾淡淡反问:“今天几号了?” “八月三十一。” “明天要开学了。” “……”傅廷御这才对她其实只是个准大四学生有了实感,对昨天的放纵有一点点愧疚,但很快被极致的欢愉盖过去,那点愧疚转瞬就被冲淡了。 “我让司机送你。” “嗯。”夏纾轻轻应声。 傅廷御拿出手机拨通司机电话,简单交代几句。 他心里满是期待,偏执地以为,属于他们的恋爱生活,自此就要正式开启。 可他不知道,夏纾心底藏着全然相反的念头。 终于开学了。 终于可以逃离这里,逃离所有的混乱纠葛和烂摊子。 她要彻底甩开和傅廷御相关的一切,告别这段荒唐的夏天,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买了药,一口吞。心里终于平静了。 年少无知,以为世界随心而动。 殊不知,心随世界而变。 29. 少年游篇「17」 大四生活不咸不淡开始了,半点开学的氛围都没有,实习的实习,考研的考研,准备秋招的忙忙碌碌。大四基本没有专业课,也不用上水课,学生们被放养,自谋出路。 雨婷和江飞大吵一架,最后以江飞遁土逃跑而告终。他以马上要出国为由,不想承担任何责任,提出分手然后给点打/胎费将这段恋情画上一个大大的叉号。 雨婷连着哭了一个星期,却也没办法。这种事,对方不担责,自己只能打碎牙咽进肚子里。夏纾不干了,发誓一定要将这份仇报回来,心里想:“江飞,老天爷不收你,老娘我一定不放过你!” 林澈倒安静。连续一个星期没见着人影。夏纾知道他们算是彻底结束了,也不提,倒是雨婷给林澈解释说他家里有点事,先回家几天。 夏纾没搭话,心里还是有点酸。自作孽,不可活。这本是自己自找的,也该适应一下单身生活了。 黄雨婷和夏纾两人琢磨如何不动声色将手术做成,发现不管怎么做风险都很大,尤其是现在已经开学,连找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都不行。 实在没办法,只能再找上“手眼通天”的傅廷御。 夏纾从那晚过后,再没与他有交集,傅廷御时常打电话过来,约她见面或者送她礼物,全部被夏纾搪塞回绝,正好赶上他去美国出差,骚扰渐少,夏纾就没有完全说开,她想着,说的太坚决反倒惹这个男人更加穷追不舍,不如这样淡了更好。 她把与傅廷御之间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雨婷,雨婷自身泥菩萨过河,也没立场教育好朋友,同样的,也完全没意识到夏纾对林澈的误会,就这样,傅廷御找过林澈,激怒他犯傻这事就被揭过了。 傅廷御远在美国,接到夏纾的电话颇为惊喜。这小妮子直接睡完就跑,一副划清界限的势头,还以为她能最起码捱到自己回国。 “干嘛?不是睡完就扔吗?” “......”电话那头夏纾无语,指望此人能正经点恐怕是不行了。 求人办事,也得拿出点诚意,她好声好气说:“我有一朋友,要做人/流手术,你帮忙安排下。”她也懒得跟他迂回,有话直说。 傅廷御轻笑了一下,主要是她那伪装的语气令人发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态势太明显了。 “行。”傅廷御没再多问,他其实早就猜出来夏纾根本没怀孕,一定有什么误会,现在算是彻底破案了,自己反倒占了此事的便宜。 他飞速思考了下,说:“我稍后让助理给你一个私人医院地址,你们正常该干什么干什么,越是大张旗鼓越不好,事后我来善后。病历,记录,各种痕迹都会抹掉。” 夏纾差点“小泪纵横”,还得是他。心也安下了大半。 转念一想,不对啊,他怎么处理这事儿这么利索,能立刻给出解决方案,那之前又是让她过去住又是拖延时间的,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狗男人。 感谢的话到嘴边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气冲冲地怼上去:“现在倒积极。” 傅廷御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发火,对面电话就挂断了。他自己给自己翻了个白眼:“我真是贱的。” 地址果然很快就发来了,还附带医生电话。结尾是傅廷御的叮嘱:【直接找他,一切流程办妥了。】 夏纾刚松一口气,林澈的短信也飞入手机。 【珊珊,见一面,有东西给你看。】 自从那天在傅廷御的公寓不欢而散,夏纾就没再见过林澈。心里已经默认分手,误会隔阂就这么放着,事随人去,彻底摆烂了。反正自己亲自坐实了“睡了”,就是没怀孕而已。依旧维持一审判决,不打算翻案。 夏纾看得也开,不管林澈是要正式说分手还是叫过去把她骂一顿,她都受着,大不了再把他也骂一顿。分手嘛,无非就是这些事。经历了雨婷江飞的事、林澈的转性还有自己的作死,她大概把校园爱情看透了,都是人性斗兽场下的狗屁。 再见林澈,夏纾都吓了一跳,短短十几天,人消瘦了不少,往常打理得干净清爽的面庞,也有稀稀拉拉的胡茬冒头,眼睛里红色的血丝和眼下乌青的黑眼圈交相辉映,最可怕的还是精气神——像是被人抽干了气血,怏怏的。 他还是尽力扯出笑容。 夏纾心里难受了,想起昨天做的梦。梦里模糊,隐约记得手里抱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夏纾最怕猫了,吓得要命,再加上这猫不停叫唤吵得人心烦,她当即直接把怀中的猫抛开,忘记了自己站在楼梯旁,她赶忙向下望,却只有深不可见的十八层旋转扶手楼梯——这猫估计摔死了。夏纾被吓出一身冷汗,直接吓醒了。 现在她明白了,林澈就是那只猫。 “叫我出来干嘛?”夏纾忍着难受,依旧嘴硬,不给好脸色。 林澈没被夏纾的态度逼退,依旧咧嘴笑,温柔地招呼她走:“跟我来。” 其实夏纾是不想去的,就算是分手,三言两语说开,各自的情绪各自回寝室疗伤就好,跟着他去不知道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她怕招架不住。但是刚刚对林澈的心疼还是牵住她的脚,默默跟着去了。 夏纾跟在他身边,察觉到他有刻意保持距离,不知道是决绝还是小心翼翼,总之让夏纾心更疼了。 来到学校旁边的一处小区,林澈领着她进了其中一栋楼。小区的低矮楼层彰显它的房龄资历,少说也得有十几年了,恐怕是千禧年的产物。楼层不高,甚至要走步梯,不过胜在安静宽敞,里面住得大部分是学校职工,因此来此处租房子的学生很多,毕竟安全。 爬到三楼,两户相对。林澈在其中一户停下,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后,给夏纾了一个阳光的笑容,招手喊她过来看。 林澈以前总这样笑,不过以前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今天顶着一副沧桑面容做这副表情,夏纾有点恍惚,明明这个男人一个月前都还只是个少年。 夏纾伸过去往里看,被室内的干净震撼到了。他以为大学男生 都是乱糟糟毫无自理能力的,本以为林澈也不能脱俗,没想到令人刮目相看。 “不错嘛。以前以为你只是外表打扮得干净利落,是为了你帅哥的脸面,没想到,金玉其内,刮目相看。” “你喜欢吗?”林澈眼神都发光了。一是夏纾满意这套房子,而是她叫自己帅哥。 夏纾摸不着头脑,问我喜欢干嘛。 林澈看出了夏纾发懵的表情,解释道:“是为你租的。我已经打扫好了。你随时可以搬进来。” 说着拉着夏纾进门,挨个介绍起房间的格局来。 整套房子并不大,估摸也就七十几平,一个不大的主卧,一个狭小的储物间,本就不大的客厅甚至摆了一张小餐桌,让剩余的位置堪堪只能站下三人,剩余一个更小的厨房和卫生间就没了。 夏纾更莫名其妙了,打断了林澈的滔滔不绝:“你给我租来干嘛?我没说要搬走啊?”而且就一间卧室,到底什么意思?是租给他们两人的还是什么?当然这些疑虑都没问出口。 林澈表情有一瞬间不自在,低头沉思了几秒,最后真诚地望向夏纾,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我已经想好了,我有责任照顾你。”他顿了顿,把剩下的话一口气说完,流利地像是彩排过好几遍,“你放心,这房子就你一个人住,我只是偶尔来给你打扫卫生,照顾你饮食起居。如果你要手术,得有人照顾你恢复,如果你要留下这个孩子,那住寝室也不方便,等毕业我们就结婚,叔叔阿姨那边我会去说,要打要骂我都受着。你放心。” 林澈的每一个字都如剥皮柠檬砸向夏纾的心口,又酸又痛。酸意漫过胃又连着喉道食道冲入鼻腔和口腔,又想哭又想吐。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到这种地步…… “你就这么甘心吗?” “为我,值得吗?”夏纾把这两句咽在肚子里,没问。 林澈见夏纾没回话,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也不想一直逼她,便也不期待她搭话,自顾自说着他做的功课,尽量把一切会发生的情况面面俱到,让她安心。 夏纾失神地盯着他,几欲挑明真相,但是想到雨婷的境地,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便也不再翻案,顺着林澈的思路接过话茬。 “谢谢你,之后我会把租金转给你。我的手术就在这几天,到时候雨婷会来陪我。你是男生,并不方便。为我好的话这段时间就不要打扰我,有什么事等手术过了再说。“夏纾一口气说完,也像彩排过似的。 在公寓摊牌的那天后,林澈已经将“珊珊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件荒唐事反刍了千遍万遍,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自洽,无坚不摧。但是亲口再次听她面不改色地说起,心里还是止不住泛苦。 她像讲一件小事一样平静提起,好像不需要给他任何交代。 千言万语,千恨万恨,都化为了“好”。 林澈答应了夏纾,也答应了自己。绝口不提自己的恨意,只想一心陪她经历任何风雨。 30. 少年游篇「18」 黄雨婷看着林澈夏纾别别扭扭,一问才知道夏纾的神操作、神脑回路。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全无心肝,真会折磨人。转头把乌龙事件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林澈。 夏纾只能在一旁讪讪陪笑,这么一想,自己真不是东西。 林澈第一时间跑过来,夏纾开的门,对上林澈复杂的眼神,她自己也尴尬。好在对视只停留了一秒,林澈就冲进屋内,问黄雨婷:“那人住哪个宿舍楼,几班的?” 不用想也知道,“那人”指的是江飞。 黄雨婷立马反应过来林澈要干什么,忙不迭拒绝,怕他做出不好的事。 夏纾看林澈义愤填膺的样子,才反应过来,林澈不仅是自己的男朋友,也是雨婷发小,他自然有生气的立场,说到底还是自己以自我为中心惯了,反倒忘了这茬。 有人打头阵,夏纾自然要出这口恶气。她拉着林澈退出卧室,嘴上说不要打扰雨婷休息,实则给林澈递了个眼色,三年情侣这点默契也是有的,林澈心领神会。 两人搪塞完雨婷,回学校捉妖。 江飞仗着家里有几个钱,虽然人长得一般,但在系里也混得开。当初黄雨婷主动告白,他之所以答应,是觉得黄雨婷好说话,不矫情,还倒追自己,简直白捡一大便宜。另外,黄雨婷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林澈夏纾的好朋友,要是能跟他们扯上点关系,与有荣焉,更好彰显自己魅力。 事实上确实如此。好几次夏纾雨婷江飞三人小聚,江飞恨不得“招摇过市”,偷摸打造自己虚假万人迷的人设,他倒是营销大师,很多学妹还真就吃这一套。 夏纾与他俩玩了几次隐隐察觉出来了,便不再参与他俩的情侣活动,林澈和江飞更是没见过几面。 当江飞老远看着夏纾脚踏风火轮似的冲他而来,旁边还跟着林澈,心里顿感不妙,好汉不吃眼前亏,撒腿就跑。 好在林澈的身高优势,三下五除二就将恶贼擒获。他二话没说直接一拳打在江飞脸上,江飞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倒是路过的同学替江飞发出几声惊呼。江飞见有人看热闹,不好示弱,又不敢与林澈硬碰硬,折了个衷,把视线落在夏纾身上,破口大骂,企图掰回点场子:“夏纾你他妈有毛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夏纾见他这副怂样更气不打一处来,但四处有人,不好声张为何事打他,“打的就是你!”说着就冲过去,也想添一把柴。 林澈赶忙拦着:“我来。” 他再次上前,一把揪住江飞的衣领,直接将人狠狠往地上掼去,“砰”的一声闷响,江飞重重砸在地面,他吃痛闷哼几声,企图反抗,但下一秒林澈直接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林澈抬手就朝着江飞的脸挥了上去,拳头一下接一下,不一会儿,江飞整张脸血刺拉呼,看着既狼狈又吓人。夏纾怕事情闹大,赶紧拉开林澈。 林澈像是杀红了眼,他身上的怒气远高于“为发小报仇”,像是把什么别的恩怨一股脑儿发泄在这个倒霉蛋身上,夏纾拉他,差点被他无意识推倒在地。还是夏纾大声喊他,他才回神,知道自己过头了。 看着江飞这张恶心的脸,林澈放狠话:“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江飞脑子被打懵了,不敢呛嘴,只希望林澈赶紧走。 林澈起身,牵起夏纾的手,转身径直离开。夏纾本想挣脱,但是看了他刚刚的怒气冲天,她隐隐觉得,这份怒气与自己也相关,便不敢挣脱了。 江飞看两个走远,旁边有好心同学扶他起来,自尊心再次占据上风,又想掰回一成,大声冲他俩喊:“我男的怕什么,我一定让她身败名裂!” 夏纾偷瞄一眼林澈,看他没什么反应,估计是怒气正盛没听到,但江飞的威胁,夏纾听得真真切切,心中不是滋味。 本身这事又不违反公序良俗,纯属个人隐私,但偏偏落入一些人的舌根,怎么猎奇怎么编排,过一遍嘴,全身标签都被贴满了。更讽刺的是,确如江飞所说,对男生的影响远不如对女生的诋毁。夏纾还是得想办法一劳永逸。 说开以后,林澈帮着夏纾分担了买饭的工作,一来二去,两人之间不尴不尬的气氛有所缓和。黄雨婷待够一个月说什么都要搬回寝室,按她的话来说,手术一个星期后就可以活蹦乱跳了,但是拗不过夏纾才勉强凑够一个月,再待下去,就是休息变折磨了。 夏纾倒是住得自在,小区环境安静,出入方便,洗漱睡觉也不用顾及舍友,反正林澈租了整个学期,她想着自己就住下来算了。 帮雨婷搬行李的那天林澈也来了,夏纾好说歹说才成功把租金转给林澈。 他们三人,两两都是从小长大的情谊,又加上大学近四年的勾肩搭背、无话不谈,感情不说是指数增长,也应该细水长流,越酿越醇;经历了最近的事情,反倒彼此之间有了隐秘的隔阂,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碗清水里丢了根针,清晰可见,但是捞起来脏了水,不捞又担心哪天不小心扎嘴。 指数增长没了,细水长流也难,就靠曾经积累的数值由一根随时要断的细丝绑定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但总感觉要断。 林澈主动结丝,企图再绕个百八十圈,无论如何不想要它断。当着雨婷的面,他小心翼翼向夏纾提起:“珊珊,我们和好了吗?” 雨婷停住收行李箱的手,偷偷看夏纾的反应,夏纾不动声色,没停下手里的活,平静回答:“当然啦。我们三个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 雨婷又看向林澈,看得出他脸色并不好。夏纾的回答,模棱两可,装疯卖傻。 林澈忍不住,一把抓过夏纾的手,依旧好声好气,换了副温柔阳光的脸色:“珊珊,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问的是,我们还是男女朋友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夏纾再想搪塞就不行了。 说实话,她是想复合的,其实本来就没分手过,再加上,人都有一种惯性,喜欢了三 年,很难说放下就放下,就算被伤害,也总是依照惯性想龟缩在这段熟悉的感情里,更有安全感。 但在夏纾内心的犄角旮旯处,幽微曲折的心思隐隐扎根,在潮湿阴暗的角落疯长出密密麻麻的苔藓,牢牢缠住,怎么都分不开。 ……她还是有点想那个人。 当自己脑子蹦出这个想法时,说实在也把夏纾吓了一跳。 她更觉羞耻难安,于是赶紧答应林澈的复合请求。君子论迹不论心,好像答应了林澈,就没人能审判她什么,她自己也能放下心,给心里的苔藓盖上一层地膜,悄悄藏好。 “是。”夏纾给出肯定的回答。黄雨婷倒先高兴地尖叫了几声——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弄出的乌龙事件导致林澈夏纾弄出这么多误会,最好的朋友能再次重归于好,她是最开心的。 林澈眼神放光,高兴地没边了,也不怕当着雨婷的面,下意识就要俯身亲吻夏纾。 倒是夏纾挡了一下,侧身不看他,“别闹,雨婷还在呢。”说着又拿起手边的纸袋,继续往里装雨婷的杂物。 雨婷赶忙说:“别别别,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不要顾及我!我就爱看你们亲亲哈!” 夏纾抄起旁边的衣架扔过去,朝雨婷做了个鬼脸:“变态!” 林澈见夏纾始终不看他,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倒没有太灰心,心里安慰自己,反正夏纾已经认证了没有分手,现在也不要太心急,交给时间,一切都会回到曾经的模样,他有自信。 三人收拾完东西,其实也就一个行李箱一包杂物袋子,生活了一个月的家当,竟然就这么点儿。 东西不多,雨婷让夏纾别送了,林澈顺路帮她拿就行了。免得夏纾送她回宿舍,还得再出校门返回这旧单元楼,麻烦。 送走他俩,夏纾终于松了口气。暑假那一大摊子乱糟事儿终于在九月底都有了着落。天气转凉,一切都会变得更好吧。 “叮咚——” 门铃声响起。刚坐下还没喝口水,夏纾又起来开门,一定是雨婷又忘记拿什么东西了。 打开门,本想教育一下丢三落四的死女人—— “又忘记什么了——” “想我了吗?” 熟悉的慵懒声音响起,夏纾一惊。 眼前的男人斜靠在门框上,又是一身精致正装,和破旧的单元楼格格不入,唇角勾着散漫坏笑。 一副骚包样。 夏纾下意识立马关上门,心已经乱了,又慌张又脸红,时隔一个月没见面,怎么感觉此人眉清目秀起来了。 她撩了撩自己的乱发,平复了心绪,再度开门。 傅廷御仍在门外,笑意不减,站直身子,用手背轻轻抵在夏纾额头上,故意说:“没发烧啊,怎么脸这么红。” 得,越说脸越红。夏纾立马打开他的手。 “你来干嘛?” 傅廷御邪笑:“来拜访我的新邻居。” 31. 少年游篇「19」 老旧单元楼的过道像一个大的传声筒,站在门外讲点什么话,楼上楼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雨婷他们才刚走,且楼上楼下的古板老头老太也不是吃素的嘴,夏纾有点心虚,伸出头往楼梯下面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一把拉过傅廷御。 这人倒也不客气,夏纾一拉,他就作“弱柳扶风”状,一把软骨头跟着进了门。那表情活像在说:“是你让我进的啊,可不是我非要进,别赖我。” 夏纾白了他一眼。 傅廷御不在意,轻车熟路往沙发上就是一坐,颇有点主人家的气势。 夏纾赶紧走到窗边向下望,企图找到雨婷和林澈的身影,边望边问:“你来干嘛?”说完便看见林澈和雨婷已经走出单元楼一段距离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转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我说了,来看邻居。” 邻居?意思是他把对门那户租下来了?夏纾本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哪里,话到嘴边又放弃了,多余问。 ——说不定他已经把对门买下来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夏纾觉得要是装做什么都不懂就不是矜持而是调情了,干脆挑明了:“我有男朋友。” 傅廷御:“那恭喜你了。” 夏纾:“……” 夏纾被他不要脸的精神打败,无奈地问:“你到底要干嘛?” 傅廷御摸了摸下巴,抬头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阳光得渗人:“要你对我负责啊。” 夏纾内心翻了个白眼——这狗男人。 她走到沙发旁,俯身,面对面凑近傅廷御,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她睫毛纤长,傅廷御恍惚间都觉得那柔软羽尖快要扫过自己的眼睫,似要彼此缠绕在一起。 夏纾脸上没半分笑意,语气平淡地甩出一句调侃的荤话:“要是你怀了,我可以对你负责。” 傅廷御盯着她的眉眼,看入迷了,眼睛低垂,视线滑到她一张开合说话的唇瓣,心底涌起强烈的念想,只想低头咬上去,压根没听清她刚刚说了什么内容。 停滞了几秒。 “叮咚——” 门铃声响,打破了空气中丝丝暧昧。 夏纾浑身一僵,而后立马站直,退出半米远,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不管是谁,眼下,傅廷御这个大活人还在这里,她要完蛋了—— - 这个老旧的小区楼层低矮,面积不大,住的户数也不算多。千禧年的小区,都是地上停车场——说白了就是没有车位,能占到什么位置各凭本事。 不过只有业主可以在门卫处登记,所以这小区的地面停车位倒也宽裕,来来回回就那些车。 林澈和雨婷刚走出单元楼,还没穿过小区步道,林澈率先注意到了一辆迈巴赫停在正对夏纾家单元楼门口的位置,格外扎眼。 他已经连续二十多天来给夏纾和雨婷送饭,对这个老旧小区的车辆再熟悉不过:往来大多是年份久远的家用代步车,灰扑扑挤在狭窄车位里,偶尔也就几辆宝马、奔驰这类中档轿车。迈巴赫这种顶级豪车,在这里是头一回出现,再配上一眼就能看出身价不菲的定制靓号车牌,车主的身份地位,不言而喻。 林澈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雨婷,你先回去,我想起一点事还要跟珊珊说。”林澈叫住黄雨婷。 黄雨婷以为他要支棱起来,趁自己这个电灯泡不在,返回去展开攻势。她当然喜闻乐见,一脸坏笑揶揄:“快去快去!加油哦。” 林澈笑不出来,也没过多解释,摆了摆手转身朝单元楼走去。 刚踏入一楼沦为装饰的掉皮铁门,他的脚顿住了,盯着同样破旧掉皮的扶手失神。 自己来来回回跑了几十多趟,从来没觉得这栋楼这么陌生过,第一次看清铁门的颜色,楼梯的高度,甚至开始注意白墙旁边用记号笔写的送水电话号码。 自己到底怎么了?就这么应激吗? 竟然认为珊珊会在自己前脚刚走就和别的男人偷情吗? 太可笑了。 林澈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但还是鬼使神差朝楼梯走去...... “叮咚——” 林澈按了门铃,深呼了一口气。 见没有反应,他再度鼓起勇气,又按了一次。 他像跪在法场的罪人,等待刀落的那一刻。 时间被无限拉长,迟一秒,他的内心就忍不住编排最下流最可怖的场景。他深恶痛绝这样的自己。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夏纾一脸震惊看向林澈:“你怎么回来了?雨婷呢?” 林澈心砰砰乱跳,他双手握紧,额头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她先回去了,我......我不放心。” 他确实不放心地瞥了一眼屋内。 夏纾叹了口气:“不放心什么?” 林澈不知道该怎么直说,“担心你跟傅廷御”这种话,挑明了只会让两人难堪,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自己这么做。于是婉转地说:“担心你一个人住不安全。” 这话说得不说多么高明,起码足够搪塞了。 但没想到反倒是夏纾不接台阶,她拿住话头,毫不留情挑明:“你是担心有别的男人找我是吧。” 悬在空中的那把刀,还是落了下来。林澈被戳破,先是一惊,神色慌乱,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纾脸色一沉,把门敞开到最大角度,自己侧过身靠着墙:“你看吧。” 林澈知道这种难堪的局面应该第一时间安抚女友,为自己有这样的揣测道歉,但他竟下意识真往屋内看了几眼。 小户型的房子一眼尽收,确实什么都没有。林澈理亏,更是懊恼。今天好不容易说开了,也重归于好了,又因为自己多想,哪壶不开提哪壶,恐怕又得减分。他赶紧道歉:“对不起珊珊,我没这个意思.......” 夏纾不依不饶,呛声:“奸夫可能在卧室,不然你去卧室看好了。” “珊珊,你别这样......”林澈心里翻江倒海,口腔泛出一点苦味。 怎么又这样了...... 老天对他的考验太大,他现在只有深深的怀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从一个多月前的阴影走出来,时至今日,他也没敢问夏纾她和傅廷御到底发生过什么。正因如此,他才风声鹤唳,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的心拽入湖底。 他好不容易接受夏纾怀了傅廷御孩子这个事实,下定了如同去死的决心和夏纾重归原点,甚至都接受了自己当这 个孩子的父亲。没想到,怀孕是乌龙,他更觉得老天给他开了个玩笑,不知是喜是忧。怀孕是假的,那睡了是假的吗?那他们到底到什么程度了?一次还是十次,甚至从没断过...... 每日每夜,他控制不住去想,却不能跟任何人求证。 每天噬心剜骨地痛。 今天又是他的多想误伤了恋人。 他除了道歉,已经不知道能干什么了。 “你回去吧。”夏纾冷脸说。 林澈鼻子泛酸,仍在强撑,他挤出个微笑:“嗯,你有事随时找我。今天,是我不好。” 夏纾心里不是滋味——自己真不是人啊。 当时在屋内,门铃响起,她自知大事不妙,立马拉起傅廷御把他推进卧室。 心里最坏的打算,就是门外的是林澈。 如果真是他,那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幅场景,任谁都说不清,况且她真没把握傅廷御又会说出什么大跌眼镜的话,到时候场面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隐瞒,是唯一的解。 当她开门看到果真是林澈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落入死地。 没办法,她只能尽力掩饰慌乱。 当看到林澈脸色也很不好,并且不时往屋内看的时候,她知道一定是林澈看出来了什么。 一定是傅廷御,他可不会偷偷摸摸,说不定已经在小区里留下了蛛丝马迹,或者说明目张胆的迹象,被林澈察觉到了。 好在傅廷御已经藏在了卧室,她只能故作生气,开门给林澈看已经“毁尸灭迹”的现场,果然林澈真的往里看了,她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最后没办法,只能倒打一耙,硬着头皮让他去卧室看,她也在赌,不这样不行,只有这样,才好把他打发走。 无声的交锋,还是夏纾赢了。赢在了林澈更爱她。 看着林澈苦涩的表情、不住的道歉,她也揪心,更发觉自己的残忍。 在林澈转身欲走的时候,她没忍住,或许是爱,或许是愧疚,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他,试图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对不起,我语气不好。” “我没别的意思。” “你相信我好吗?” 林澈身子一僵,血液回流,被夏纾温暖的拥抱融化了包裹在心脏的寒冰。他渐渐回神,轻轻回抱夏纾:“好,我永远相信你。” 夏纾摩挲了几下他的后背,松开怀抱。林澈摸了摸她的脸颊,彼此道了别,他才依依不舍走了。 夏纾终于松了口气。 刚一关门,转身,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把他抵在门上。 傅廷御抬起她的下巴,轻抚她柔软的皮肤,然后是唇瓣,夏纾侧过脸想挣脱,却被傅廷御直接掰正,他俯身,直直看着她:“你这么对其他男人,我可是会吃醋的哦。” 面对傅廷御,她总是不甘示弱,即使她知道她的好强往往带来更大的错误,就像上次乱性一样,但她忍不住,放纵自己沉沦了。 她推开傅廷御,径直坐到沙发上,不看他如炬的眼神:“他是我男朋友,你是我什么人,你吃什么醋。”她占上风。 傅廷御轻笑:“他是你男朋友,我是你男人。” 夏纾:“......” 32. 少年游篇「20」 无赖。 这是夏纾现在对傅廷御的全部评价。 听他“不负众望”又说了一句无赖话,她本想反驳,和他斗嘴。 脑子转了千八百的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是啊,如今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无能的愤怒在五脏六腑里过了一遍,晾成了无奈的苦涩。 夏纾像只泄气皮球,垂下眼,轻轻开口:“你别逼我了好不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投降了。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本来只是想逗逗夏纾的傅廷御听她委屈无力的哽咽,心一软,收住了笑容,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弯腰凑到她脸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好啦,跟你开玩笑的。” 这话不说倒还好,一说夏纾更止不住委屈,一想到刚刚林澈的眼神,暑假的烂摊子,纠缠不清的傅廷御,爆表的压力倾泻而来,郁在体内四处逃窜。 “我也不想这样的。都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不好。”压力与委屈好似找到出口,夺命而出,眼框里泪水在打转,哽咽更甚,“是我伤害了林澈,又伤害了自己,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有时候,人甚至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要是仔细剖析心房的每一处纹路,任谁都会被其中的幽暗险恶给吓一跳。 夏纾不得不承认,从乌龙事件开始,她几乎没怎么考虑过林澈的想法,碰上林澈在会议室犯浑,她恰好借此事做挡箭牌,搬去公寓,有意无意享受傅廷御的照顾,甚至......主动和他发生了关系。 难道夏纾真的问心无愧吗? 她不敢多想,往前一步是自毁,往后一步也无退路。 她只能一直保持着语焉不详,委屈自责,希望自己的脆弱能获得大家的原谅。 真坏啊。夏纾心里越这么想,泪水就越汹涌。 她掩面哭泣,完全不在乎傅廷御就坐在旁边。 看她这样,傅廷御罕见地感到心有点酸。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公序良俗,更没把什么男不男朋友的放在眼里,自己想要的人,就算对方已婚已育,真有丈夫他也不在意。他是想要什么就想立马得到的人,固执地认为,自己“想要”就代表宣誓了自己的主权。 但令傅廷御自己也没想到,他会为了怕这个女孩伤心,甘愿偷偷摸摸,甘愿躲在卧室,甘愿搬来这个破烂如同垃圾场一般的地方。 他原本想直接把她关在公寓,让她不跟任何人见面,一辈子只属于自己的。 现在的他,竟然学会了妥协。 但他还是做不到完全隐忍,他刻意开来其他人都熟悉的迈巴赫——他在帮夏纾处理造谣贴的时候,有让助理给他看了眼内容。期望被大家发现,尤其期望被她那个男朋友看见。 但是看到夏纾现在如此伤心难受,他有一瞬间也后悔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他伸手靠近因哭泣而抖动的肩膀,却在抵达的前一刻收回。 她的泪水流进了他的心里,冰冷似铁的心也慢慢浸软。 “好啦,是我不好。我道歉。” 太阳西出,河水倒流。夏纾头一次听到傅廷御不开玩笑的道歉,她擦了擦眼泪,侧头望他,因为哭泣而整张脸泛红。 “你让我走,我就立马走。绝不纠缠你。”傅廷御继续表忠心。 夏纾吸了吸鼻子,更加难受,带着哭腔委屈地说:“你知道我们不可能的。我有男朋友。” 傅廷御其实想跟着说“我根本不在乎。”但他还是生生咽回去了,痴痴地盯着夏纾,“我知道。所以我不强求,你也别多想,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而已。” 这一招是窝藏贼心,以退为进。 夏纾依旧懵懵地看着他。 “之前和你说过,我和兄弟姐妹们感情淡薄,与父母也不亲,之前你几次三番找我帮忙,并且一点求人办事的态度都没有,全是理直气壮。”他抽了几张桌上的卫生纸,递给夏纾,继续说,“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身边如果都是阿谀奉承的人,人的心是会烂掉的。你的出现,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一招是胡言乱语,博求同情。 “那天你跑过来说你怀孕了,还说是我的。我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我他妈根本没做呢——”傅廷御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转圜,“我看你那天又急又气的样子,只是想要帮你,所以我就认下了,至于后面发生的一切事情,我也是被推着走的,你说是吗?” 这一招是转移焦点,避重就轻。 明明那天如果告诉夏纾当晚真相,夏纾就会知道一切都是乌龙,后面的事也就不会发生,明明傅廷御自己有意无意推动这些结果,故意挑衅林澈,挑拨他们的关系,直接坐收渔翁之利,明明当初第一眼见到她…… 当然,这些傅廷御根本不会说。 夏纾也被他三言两语说得晕头转向,只能呆呆地点头。 傅廷御乘胜追击:“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也退回普通朋友的身份。你放心,我只是想找人聊聊天而已,绝对不会越雷池半步,任何时候,你觉得被冒犯了,我都会离开。咱们既然是清白的关系,更应该坦坦荡荡,偷鸡摸狗算什么事?这不显得我们心虚吗?你说是吗?” 这一招是偷天换日,步步为营。 夏纾呆呆地想,好像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点,只能继续懵懵地点头。 大功告成,见好就收。 傅廷御站起身,准备要走:“好了,我先走了,最近公司的一个项目是和你们学校合作的,这是学校提供的临时落脚点,怎么就这么巧,恰好在你对门。” “你放心,我基本上不会来。” 话音落下,他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走了,没给夏纾任何反应时间。 门彻底关上,夏纾才回过味来——这狗男人把我当傻子哄呢! 而后一段时间,果然如他所说,没再出现了。 但夏纾倒是很难不想到他,每每回家经过对门,她总是忍不住猜测——他到底在不在?这就导致她看到对面那扇门,“傅廷御”这三个字就会跳入脑海,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虽然他人不在,反倒像时时都在。 开学后的这一个半月,基本上被雨婷的事情占满了,再回过神来,才惊觉连国庆假期都溜走了,好在大四生活是只要人敢想,天天是假期,他们倒也没在意。 雨婷还是打算回家一趟,林澈也说家里有事,顺路和雨婷一起回家。 夏纾明白雨婷的心思,但对林澈更加担心。她记得从暑假出差开始,林澈就总说家里有事,一问又说没什么大事,现在看来,好像真的有什么问题。夏纾不放心地问他,他也依旧推说都是家 事,小事。夏纾也不便追根究底。 不过好在林澈不用参加校招,听他说好像因为他暑假的优异表现,入职会被直接调到卓曜总部。 这本来是件大喜事,要知道卓曜总部不招应届生,普通员工想从分公司调入总部,没个三四年也难,但因为卓曜集团与那个人密不可分,这件事就变成了一件敏感的事,夏纾林澈反而会小心翼翼跳过与此事相关的话题,所以这件喜事也就不咸不淡,无人庆祝了。 秋风裹着凉,悄然挤走炎夏的燥热,趁人们还没回过神钻进鼻腔,激得人不小心打了喷嚏,才发觉——入秋了。 夏纾开始忙着秋招,改简历,投简历,参加各种讲座,求职会。 与她同病相怜的是欢姐。 欢姐是他们寝室最大大咧咧的女孩,性格好,够仗义,人缘也好,她直肠子什么话都说,但是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恶意,夏纾暗自称她为“水晶般的女孩”——剔透,单纯,坚硬。除了一个缺点,成绩实在是差。所以她根本没打算考研,一直从九月份跑秋招到现在,依旧颗粒无收。 欢姐在其中一场招聘会上碰到了夏纾,自从夏纾搬出寝室,她们很少碰面,“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她拉着夏纾去食堂吃饭,大倒苦水。 “小狐狸,咱俩命怎么这么苦,愁啊,难啊!下辈子让我做萌神吧!”欢姐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狐狸指的是夏纾,是欢姐起的专属外号,这要追溯到大一开学,欢姐第一次见到夏纾,盯着她的脸,脱口而出:“哟,狐狸精!”此发言一出,差点就把还没开始的寝室关系直接炸成灰,好在经过后面的相处,夏纾知道欢姐就是这么个直肠子,藏不住事,就没在乎这个外号了,当然,也只有欢姐敢喊这个外号。 “萌神”说的是他们寝室另一个女孩。因其眼睛大大,个子矮矮,学习超神得名——自然又是欢姐的手笔。她早早保研成功了。 雨婷因为没什么明显的特征逃过一劫。 “下辈子当萌神,那读了本科还得读硕士,读完硕士读博士,还是算了吧,我不当。”夏纾嚼了几口饭。 “瞧你那点出息。”欢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眼泪,翻了两下群消息,嗓音一变,像是看到什么大新闻一般,“小狐狸你看,下午卓曜集团增加了宣讲会哎!咱们下午去看看!”说着把手机递给夏纾。 夏纾心里咯噔一下,接过手机:“可是卓曜不是说不招应届生吗?分部的招聘也早就结束了。” “你看这上面写的——”欢姐指了指手机,“卓曜和学校在做校企合作,所以特意加开了一场宣讲会,到时候连总部高层也会来,分部的招聘也会面向咱们学校的学生,再增加录取名额。今天下午就可以去投简历。咱们去吧!大好机会!” “你之前没投过吗?”夏纾问欢姐。 “嘿嘿,投过,不出意料被刷了。但没准这次能捡漏呢,那些大神早就签三方了,这次竞争的可能都是咱们这些小虾米,去试试嘛!”欢姐一撒娇,夏纾就没招了。是啊,去试试吧,自己现在也颗粒无收呢,错过了九月份那么多招聘,现在突然有个机会,不去白不去。 “好,去。”夏纾答应。 “行,那咱们就虾兵蟹将硬闯南天门!”欢姐说着莫名其妙的比喻,逗得夏纾哈哈大笑。 两人斗志昂扬朝会场走去。 33. 少年游篇「21」 果不其然,会场人已经很多了,即使距离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 夏纾欢姐她俩赶紧占了两个不错的位置。 他们也算有先见之明,等到开场,会场已经挤满了人,没座位的全部被挤到了后厅的位置站着。 宣讲一开始,全场学生瞬间鸦雀无声,后面就只有宣讲人的声音在报告厅上方盘旋。 还在象牙塔的学子们对顶级集团怀揣着朝圣的心情,虔诚地听这所集团的发展、理念、未来,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待遇,每个人的脸上颇有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 越听夏纾心里越后悔来了,欢姐的理论根本就不可能成立,会场这么多人,总不会都是虾兵蟹将,他俩怎么可能捡漏。在这听宣讲,完全是自取其辱,早知道这样,不如回家睡觉更有性价比。 瞌睡虫说来就来,自知高攀不上的夏纾心神逐渐放松,在宣讲人催眠般地讲话中昏昏沉沉,随时要睡过去。 单一的白噪音,密闭沉闷的空间,意识飘到外太空的夏纾正进行安详地睡眠。仅有一根心弦留在会场的夏纾意识到会场突然的安静,宣讲人的声音停了,她那从小练就的担心班主任抓包的条件反射立马起反应了,她赶紧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来得及睁眼,突然会场内爆发出惊人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呼,欢姐在一旁:“我去——” 夏纾揉了揉睡眼,正想调侃欢姐一惊一乍大呼小叫,下一秒她也跟着在心里大喊:“我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大型的公开场合遇见傅廷御,以一个学生的身份。 傅廷御从容地走到演讲台前,聚光灯洒下来,衬得他如同雕塑般精致,华美绮丽,流光溢彩。 夏纾完全没听他在讲什么,只失神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观察他脸上每一处因动作而变化的走势,甚至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在灯光的照射下也显得晶莹剔透,滴落在夏纾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她后知后觉,直到此刻才对傅廷御本人以及他的身份光环有了一点认识。 明明室内冷气够足,夏纾反而觉得由内到外的燥热,后背冒着热气,四肢僵硬,唯有眼睛追随傅廷御的动作不时转动,心神始终游离在天外。 还是欢姐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拉回地球:“小狐狸,哎!看帅哥看傻了吧!” 夏纾被吓一跳,但神智还是懵的,侧头呆呆看着欢姐:“什么?” “我说你什么好,刚刚听上一个宣讲人讲话听得直接睡过去了,这换了一个帅哥,好家伙,直接目不转睛看失神了,想什么呢?”欢姐悄声打趣,而后低低一笑,“瞧你脸红的。” 说完欢姐就继续大咧咧问另一边的同学刚才错过的内容,独留夏纾一个人凌乱。 她回过头,坐直身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又烫又麻,恨不得冒烟。她像是怀春心思被人戳穿的少女,这下更不好意思偷看傅廷御了。 人越是在尴尬的时候就越会复盘更尴尬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在暑假的各种无理取闹,和傅廷御相处的阴差阳错,又在此时才惊觉他并非乳臭未干的毛头大学生,而是管理顶级集团的总裁,夏纾忍不住猜测,傅廷御当时面对自己的各种操作,肯定觉得幼稚可笑,愚蠢无比。 想到这里,夏纾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太尴尬了。 提问环节开始,夏纾默默低头,只希望傅廷御不要发现自己。 他和同学们的互动效果很好,虽然没心思听他讲了什么,但他总能用幽默逗大家一笑,当然,效果好气氛热也有大家对帅哥更宽容更捧场的原因。 场子氛围达到了高潮,不时有掌声和欢呼,夏纾像只受惊的小鹌鹑,每一次的声响都令她风雨飘摇。 “谢谢同学们的热情,咱们还有最后一次提问的机会,傅总回答完最后一位同学的问题,今天的宣讲会就结束了。”旁边主持人的声音像是救命稻草——终于要结束了!夏纾的心境和其余的同学截然相反,同学们一片哀嚎,她心里大放礼炮。 大家踊跃举手,夏纾往外套里缩了缩,恨不得此刻化身隐形人。 “就那位同学吧。”傅廷御磁性的声音钻入夏纾脑海,她的心弦被吊起来。 “傅总你好,请问您这么年轻还长得这么帅是怎么当上副总裁的?”当旁边欢姐的声音响起,夏纾那根心弦断了,她猛地转头,彼时欢姐已经站起来,此话一出逗得全场哈哈大笑,想必全场除了直肠子水晶心的欢姐,任谁都不会问出这样刁钻的问题。 “完了,他岂不是看到我了,好尴尬啊。”夏纾心里默默想着,悄悄抬起头瞄了几眼傅廷御,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欢姐,完全没看自己,心里却没有安心,反倒不自在了,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傅廷御笑了笑,从容回答:“这位同学你已经帮我回答了,可能就是又年轻又长得帅吧。” 幽默的应答把尖锐的问题巧妙地挡回去了,还把全场氛围炒到最高,大家适时鼓掌欢呼叫好,连夏纾都忍不住被他的臭屁逗笑。 他继续说:“我想这也是集□□我来给大家宣讲的原因,我看上一位宣讲人讲话的时候,有部分同学都睡过去了,集团也怕诸位优秀的学子昏昏欲睡,所以让我这个年轻人和大家打成一片。” 夏纾不自觉笑了笑,心里忍不住吐槽,人前正经风趣,讲话一套一套,人后强势又无赖,不愧是变脸大师,要不怎么人家能从分部总经理摇身一变总部副总裁呢。 后面傅廷御还补充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夏纾都不记得了,她心里一直在琢磨他说的“有部分同学都睡过去了”这句话,不知道他是不是注意到了自己,又担心自己自作多情,少女的心思千回百转,一点风吹草动就被撩拨。 她已经不记得宣讲会是怎么结束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投得简历,只记得自己被欢姐拉着跑来跑去,填了各种表格,交了简历;只 记得傅廷御被人拥护着走出会场;只记得傅廷御一次也没看她。 夏纾心不在焉地和欢姐在食堂吃过晚饭后,彼此道别,她独自一人回家。 她爬楼梯也心不在焉,盯着自己的脚,处于身体本能一步一台阶向上迈动——脑子里完全被傅廷御占满了。 “看路。” 头顶飘来熟悉的声音,夏纾心里一惊,揣在心里磋磨了无数遍的酸涩自卑慢慢化开,升华成一缕欢喜在心口蔓延。 傅廷御站在他们两家之间的过道,低头看着楼梯下的夏纾。 如果说,在会场上的傅廷御是华彩溢光,那现在的他就像神迹下凡,夏纾的心在乱跳。 初生牛犊不怕虎,曾经的她对傅廷御懵懂无知,敢直接让他站在门外,还敢扇他巴掌,无理取闹也不在话下,现在的夏纾不自觉地接受了社会层面的规训,竟也生出了一丝上下位差异的俯视与服从。 她局促地爬上楼梯,站在傅廷御旁边,不知所措。 “怕什么?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嘛。”傅廷御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逗她。 “我......” 夏纾还在支支吾吾的当口,傅廷御向她递过手里的文件:“你就投这样的简历给卓曜啊。” 夏纾接过文件,确实是自己的简历,“唰——”一下脸红了,心里千滋百味。 其一是对傅廷御有在意自己的惊喜,他能拿到简历,说明今天他有特意关注自己;其二是被人审判简历的羞耻,尤其是被他。 傅廷御看了眼手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我今天还有事,明天晚上到对门找我,我教你怎么改。” “可是今天卓曜分部的简历接收就截止了,你把我的拿回来,那我之后怎么投。”话一出口,夏纾就后悔了,真是不过脑子,他是卓曜副总裁,当然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放心。”傅廷御一脸黑线,“你现在这份交上去,也过不了初审。” “......”好毒舌,夏纾无言以对。 傅廷御顿了几秒,随后态度好转,伸手揉了揉夏纾的头发:“好了,改好我再帮你直接交给人事。”又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快进去吧,别垂头丧气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说完他也没走,夏纾“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乖乖开门,傅廷御直到看见夏纾走进家关上门才放心离开。 今晚对夏纾来说,注定是个失眠夜。 她脑海中反复播放今天傅廷御宣讲的画面,画面内周围的人群、主持人、工作人员逐渐隐去,好像偌大的会场,只剩台上熠熠生辉的他和台下渺小卑微的自己。 对上位者天然的慕强让她忍不住悸动,又因为自己和他纠缠不清的过往,不可告人的结合而滋生出一种隐秘的禁忌背德感和优越感,自卑与认同交织,催生出一股骇人的魔力,她甚至不得不承认——她也开始期待明晚去见他了! 34. 少年游篇「22」 第二天,夏纾吃过晚饭等了一会儿,就跑到对面敲门。 其实她也不确定傅廷御在不在,今天一天她都没出门,也没听到对门有任何动静,夏纾心里是期待傅廷御能主动找她的,但是等到吃过晚饭后好一会儿都没下文,最后还是自己硬着头皮拿着电脑敲响了对面的门。 本来不指望傅廷御这个大忙人真的会在,没想到门还是开了。 傅廷御穿着一身休闲家居服,头发软塌塌自然地垂在额间,与之前精致打理的商务造型大相径庭,现在就是一副阳光帅哥的形象,看起来还真有点像大学生。 “怎么了,看呆了?”傅廷御笑了笑。 “啊......没有。”夏纾赶紧收回自己炙热的目光。 “进来吧。” 夏纾走进傅廷御的住所,这里一看就是被仔细打扫过的,连家装家具也全部换成了价值不菲的品牌,室内也比夏纾家大一点,但是看起来完全就是不同档次的房子。 夏纾:“你不是说学校给你安排的房子吗?怎么还给你全换了装修啊?” 傅廷御:“我看住你对面,就把房子买下来了。助理帮我整理的。” 夏纾:“......” 傅廷御指了指沙发:“你坐那儿。” 夏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过去,将电脑和简历拿出来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直接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趴在茶几上琢磨简历。 傅廷御从玄关处拿了一份文件递给夏纾:“这是今年分部收到的几份比较优秀的简历,你参考下,改一版再给我看。” 夏纾接过简历,对他的用心有点感动:“你特意帮我整理的吗?” “助理整理的。” “……” 夏纾对着这些简历开始琢磨,傅廷御则坐在另一边餐桌整理文件。 夏纾左看右看,越看优秀简历越不对劲,人家的简历之所以优秀,是因为人家在成绩,竞赛,实习,各个方面都很突出,自己要啥啥没有,根本写不出这种简历,自己在这胡编乱造,用句俗话讲——屎上雕花。 想到这里,夏纾忍不住噗笑了一声。 “专心。”傅廷御严肃地看了她一眼。 她只好乖乖坐好,继续大战简历三百回合。 夏纾心想,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无中生有,第二痛苦的事是自卖自夸,写简历,刚好两样都占。 她把头发都薅掉了几根,才终于改好,讪讪地向傅廷御交出自己雕的花。 傅廷御起身走过来,夏纾坐在地毯上,傅廷御就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他伸过来看,半边身子围着夏纾。 “好近。”夏纾心道。 近得能听见傅廷御的呼吸声,近得她只要一转头就能亲到他的脸颊。 夏纾的心跳加速。 傅廷御:“重写。” 夏纾:“……” 冰冷的话语果真是任何欲望的降温剂,一盆冷水直接浇灭她躁动的心情。 傅廷御说完继续回到餐桌边看文件。 夏纾内心暗暗咒骂:“无情狗男人。” 表针滴答,纸张沙沙,头发又薅掉了几根,来去几个回合,全部打回重写。 夏纾顶着被自己薅变形的鸡窝头,长叹一声,实在受不了了:“不写了!不去卓曜了!” 傅廷御抬头看了眼,嗤笑一声:“别的也去不了。” 夏纾:“……” 夏纾:“那就回家种地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傅廷御:“……” 傅廷御收好餐桌上的文件,走到夏纾身边,抬手将夏纾额前杂乱的发丝撩到一边。 夏纾脸红:“干嘛?” 傅廷御刻意压低声音:“其实你可以走捷径。” 夏纾:“什么?” 傅廷御:“求我。” 夏纾:“......” 傻子也能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这不就是潜规则吗? 夏纾有点愤懑:“这不就是潜规则吗?” 傅廷御往沙发后面一靠,懒懒地说:“笨蛋。这是你的优势。” 夏纾:“什么意思?” 傅廷御继续说:“昨天坐你旁边的那位同学问我,为什么这么年轻能当上副总裁,你说为什么?” 原来他当天看到了自己,那还刻意不跟自己对视,夏纾心里想着,又琢磨起他的问题,这么年轻又当上副总裁,因为能力?因为帅气?当然她心里也知道这都是狗屁。 夏纾摇摇头。 傅廷御淡淡地说:“因为我姓傅。” “因为血缘,所以我能空降分部总经理,干了两年又可以直接调回总部空降副总裁,你以为每个比你优秀的人走到他所在的位置都是因为能力吗?人的出生,背景,经历各不相同,凭什么靠能力靠成绩就叫做正道,而靠血缘靠裙带关系甚至靠美貌就是潜规则了呢?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不是吗?” 夏纾隐隐觉得他说得不对,但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轻轻点头。 傅廷御见她懵懂,便也没多说,收起严肃的语气,用起了轻快的语气:“那你还不快来求我。” 夏纾被他带进沟里:“怎么求啊?” 傅廷御:“用嘴求。” 夏纾一惊,回过头抬眼盯着傅廷御。他安然地靠在沙发上,双臂展开,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明明刚才还在说话,此时闭上眼,难道是让我亲他?”夏纾心里小鹿乱撞,摸不清楚他的套路。 她小心翼翼爬上沙发,鬼使神差慢慢靠近傅廷御的脸,她的鼻息扑在他的脸上,他明显能感受到夏纾的靠近,嘴角上扬了几个弧度。 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或许是出于自己内心的悸动,她也不自主地靠近,在唇瓣即将相贴时,猛然想起林澈的脸,夏纾立马抬头,调整呼吸,尽量平复刚才的失态。她竟然差点主动亲了他。 夏纾幽幽地说:“求你,让我进卓曜分部吧。” 傅廷御缓缓睁开眼,似乎并没有被夏纾的撤退影响到,依旧懒懒地说:“可以。” ?夏纾反倒疑惑了,这么简单?那刚刚他说的用嘴求,不会就是用嘴说吧......所以自己错误地理解成了亲吻,反倒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到这里,夏纾一瞬间脸红,赶紧回到地毯上,别过身假装看电脑,不敢与他对视。 她假装在电脑上翻找资料,而后开口试探:“那……我想进卓曜总部呢?你能帮我吗?” 傅廷御:“可以。” 原来这么简单!吃到甜头的夏纾立马转身,往前凑了凑,两只手交叠搭在沙发上,一脸期待地抬头望着傅廷御,撒娇地问:“那欢姐呢?……就是问你问题的那个女孩,能让她也进吗?求你了……” 傅廷御:“总部不行,分部可以。” 夏纾眼里闪着星星,要是空间允许的话,她恨不得一 蹦三尺高。得意忘形之际,她又得寸进尺:“那……” 傅廷御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她:“是不是要把你们整个班都弄进卓曜……当我收破烂呢?” 夏纾:“……” 转念一想确实有点过分,暗暗为雨婷祷告,心说:“好姐妹,这一把没能帮到你,下次一定。” 见好就收,她谄媚地说:“没有没有,亲爱的傅总,我完全满意了!谢谢您!” 傅廷御被她的耍宝逗乐,坐起身摸了摸她的头:“我可是有条件的。” 夏纾一愣,果然果然,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拉了拉自己的衣领,义正言辞:“什么条件?我可是卖艺不卖身!”夏纾此人是这样的,跟人相处亲密了,就会满口跑火车,荤素不忌,当她意识到自己失言,已经来不及了。只有脸颊多红了几分。 傅廷御没在意,顺着她的话说:“不让你卖身,就是卖卖艺。” 夏纾不解:“什么意思?” 傅廷御:“卓曜和你们学校在做校企合作,我想多了解下你们学校,未来几天,你当向导,带着我参观参观学校。” 夏纾更懵了,难道学校不会专程派人带他看吗,这狗男人是不是故意找事呢。 傅廷御读懂了她脸上的疑虑,轻轻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校方派人是例行公事,卓曜有专门的负责人和校方对接,我呢,只是作为上级暗访调查,你也不用有压力,就带我随便看看,就你们学生的日常生活就行。” 夏纾心里觉得不对劲,还是觉得傅廷御故意的,但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得了这么多好处,只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好在现在工作已敲定,林澈雨婷还在老家,自己也有大把时间可以伺候好傅总,左思右想,这买卖不亏,一拍即合,夏纾答应了。 夏纾转过身关上电脑,正收拾简历,一想,不对啊,怎么傅廷御好像知道自己铁定要求他一样,自己改简历改了一两个小时全部被推翻,求他开后门,立马什么都答应了,连让她这种虾兵蟹将进卓曜总部的无理要求都答应,怎么看起来像是有备而来,好像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陪他逛几天大学,联想到卓曜明明早就截至招聘了,最近又重启招聘宣讲,恰好还是趁林澈雨婷都不在的时间点,怎么这么巧,像是为了一点醋包了一大盘饺子...... 夏纾刚想回头问,傅廷御捷足先登:“行了,这么晚了,快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呆在男人家里到这么晚,也不像话。” “......”竟无力反驳。 夏纾怕自己自己自作多情,看傅廷御让她早点回去,像是正人君子的样子,便也没将心底的疑虑问出口。收拾完东西打算走。 傅廷御拉住她的胳膊,握了握又放下:“明天见。” 就是这样若即若离,蜻蜓点水的肢体接触,让夏纾不好发作,发火显得上纲上线,不生气又怕他得寸进尺。 傅廷御说完没等夏纾发作留下个微笑就起身回房了。 其实夏纾并没打算生气,她也承认是自己放纵了他的行为,甚至偶尔也会为他的接触而悸动。她的本能放逐她的感情,理智又告诉她并不道德,两厢打架,不可开交。 “就这一会儿,就这一小会儿。”夏纾告诉自己,将理智隐匿,就让她放纵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她踩着轻飘飘的粉红,飞也似地逃跑。 内心止不住欣喜,期待明天的晨曦。 35. 少年游篇「23」 夏纾是被傅廷御的敲门声吵醒的,彼时才过八点,早觉被打扰,夏纾才明白了那句至理名言:钱难挣,屎难吃。当然用在这里并不合适,她应该是太监难当,皇帝难伺候。 一开门,更大跌眼镜。只见傅廷御仍然西装革履,雍容华贵,真成皇帝了。 夏纾:“您不是微服私访吗,搞成这样,第二天是要上头版头条啊?” “什么样?” 夏纾懒得解释,把他往门外推:“快换成日常点的衣服,不要西装,最好换成短袖或者卫衣什么的。” 傅廷御幽幽地说:“没有。” 夏纾一脸黑线,推着他到他家门口:“您老先换成家居服,我一会儿带您去买。” 傅廷御倒没反驳,乖乖进了家门。夏纾赶紧跑回去洗漱。 再一次见到傅廷御,他已换好简约舒适的家居服,虽然比西装看起来稍接近点凡人,但离普通也相差甚远。 夏纾左看右看,上下打量,问题就出现在这张脸上,她又撺掇傅廷御拿副墨镜戴上。 一戴上——得嘞,成松弛感男明星了…… 夏纾再一合计,问题应该出现在衣服上,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再帅的人穿一身土掉渣的衣服还能帅吗?就算能帅,那也是土帅土帅。土帅好,土帅安全。 夏纾势必要把傅廷御往极致土的方向打扮。 她内心忍不住窃喜,一丝笑意被傅廷御捕捉到。 “笑什么?” 夏纾抿了抿嘴,压不住嘴角:“没什么,跟我来就行。” 夏纾带着傅廷御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处衣服批发市场。 这个拥挤的小市场里面大大小小几十家店铺,它们一般不做单件生意,市场内到处是从外地过来进货的小老板,砍价声不绝于耳,别有一番热闹。 傅廷御皱眉:“好臭啊。” 夏纾:“你懂什么,这是劳动的味道。” 边说边拉着他视死如归走进去。 其实夏纾从来没来过这里,但是为了捉弄一下傅廷御,特意在路上查了下附近最便宜的衣服可以从哪买,导航就把她引到了此处。 傅廷御边走边叹气,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他的无语,时不时冒出几句“真的好臭。”来表达他的抗议,全部被夏纾无视。 夏纾想到网上的段子——霸道总裁买衣服让老板从墙上叉下来,她今天争取让傅廷御叉衣服下来。想到这幅场景,夏纾没忍住笑出声。 傅廷御幽怨地眼神隔着墨镜穿过来:“你没在整我吧?” 夏纾:“怎么会?大少爷你也得见见世面了,不要整天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样子,偶尔得下下凡,与民同乐一番,你说是吗?” 傅廷御已经快被臭晕过去,根本没心思与她斗嘴。 可惜夏纾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叉衣服的店面,时过境迁,现在的批发店铺装修得也不错,衣服都是挂在定制衣架上,试衣间也很正规,唯有门口几大摊塑封的衣服无情地堆着,才能显示出批发店铺的纯正血统。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看起来比较朴素的店铺,店内一个看起来很泼辣的女人正吃着饭。见两人进来,打扮长相都不错,不像是批发商,可能是什么大学生,女人懒得周旋,直接没好脸地说:“我家不单卖啊。” 夏纾看到满店的花背心花裤衩如获至宝,讪笑:“老板你们是做广东的生意吧。” 女人扒了两口饭,嗯了两声。 夏纾继续好声好气说:“老板我们单买,可以加钱,绝不讲价。”说着把傅廷御往前推了推,指着他说,“还有,他这一身都可以给你,你要不嫌弃的话,你看他这双鞋,顶级名牌,好几万呢。” 夏纾对上傅廷御幽怨的眼神,赶紧摸了摸他的背,顺顺毛。 老板娘看了眼傅廷御的打扮,混迹服装行业这么些年,一眼能看出他的衣服面料顶级,那双鞋确如这小姑娘所说,应该价值不菲。她倒不稀罕人家的二手物,只不过由此判断这两人应该是有钱人,既然愿意加价买,她就不再赶客了。 老板娘招呼他们进来选。 夏纾如老鼠掉进米缸,开启了她的换装游戏。牢记她的宗旨:什么土来什么。 三下五除二,一套搭配好。夏纾对自己的杰作满意的不得了,转身递给傅廷御,只见他已经把墨镜拿下来,一脸黑线。 他压低嗓子,有一股怒气:“不要花背心。” 夏纾见好就收,不敢太过分,于是换了件短袖,讨好似地递给傅廷御。 “大少爷,您请。” 傅廷御拿了衣服走进换衣间。 老板娘赶紧把剩余的几口饭吃完,对夏纾说:“姑娘,这都秋天了,你给这小伙子挑得衣服太单薄了。” 夏纾挑眉一笑:“没事,男孩子体热。” 下一秒,夏纾只庆幸还好吃饭的不是自己,不然她肯定会喷饭。 傅廷御从试衣间走出来。脚踩人字拖,身穿花色大裤衩,上身倒还好,一件素白色短袖,整个人闪亮登场,夏纾直接笑出声,眼泪差点笑出来,堂堂傅大总裁,现在摇身一变街头混小子。 她只感叹,要是能穿上那件花背心就好了,那场景一定很美妙。 比她反应还夸张的,是一旁的老板娘。老板娘直接站起来,边说边拍手:“哎呀,我天爷,小伙子你穿这一身也太好看了,像模特,……你等等,你给我拍一下,我当作模图,我给你们打折。”说完老板娘已眼疾手快架好手机,正打算上手摸傅廷御教他摆姿势。 夏纾一看傅廷御脸色,知道大事不妙,此人已经怒火中烧,拳头紧握,下一秒看起来要吃人。趁老板娘还没撞上枪口,夏纾赶紧跑过去,一把抱住傅廷御,转头抵住老板娘:“不行啊老板娘,这我男朋友,我占有欲可强了,你可不能摸,更不能拍照发给别的女人看。” 老板娘:“……” 傅廷御:“……” 老板娘失望地摆了摆手:“行吧小姑娘,那你可得好好看住你男朋友,人越帅越花心。” 傅廷御:“……” 夏纾:“……”这情商到底怎么当上老板的。 老板娘也是能屈能伸,立马化身人形计算器,脑子过了一圈就能脱口而出价格:“一起80块。” 傅廷御超大声:“什么?!” 老板娘白了一眼:“单买就这个价啊,谁让你们不给我当模特。” 夏纾赶紧搂住傅廷御,赔笑道:“没意见没意见,我这就给您转钱。” 一转好钱,趁傅廷御还没爆炸,赶紧把他带走。 夏纾一路牵着傅廷御走出市场。 傅廷御其人,七窍玲珑心又搭配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可以说是人精中的人精,这点确实随了傅行义。他一早看出夏纾故意捉弄他,他也乐得配合,君子博美人一笑,大概就是如此,可惜他不是君子,是饿狼。 “我在你心里就值80块啊?”傅廷御冷不丁的幽怨声如鬼魂般飘出。 夏纾立马笑着谄媚地说:“哪能啊,您可是天神下凡,皇帝亲征。我也是为您着想,你想啊,别说西装,你就但凡穿得正常点,那往学校一站,那不得迷死一片小姑娘啦,这就与您微服出访的目的相悖了,所以我们要越低调越好,越土越好。” 傅廷御:“所以我现在穿得不正常?” 夏纾:“……”您老可真会抓重点。 夏纾继续发扬狗腿子精神:“特别正常,人家东南亚人民都这么穿,花裤子人字拖,多么松弛,多么落地,多么……” 傅廷御一脸黑线:“行了行了,别贫了。” 夏纾立马闭嘴,见好就收,心里偷笑了一路。 两人炸街般行走在校园内,一路上不时有人侧目观看。 大秋天短袖花裤人字拖——不正常!关键此人还带了个墨镜,一副逍遥自在无所畏惧的样子——太骚包! 夏纾有点后悔自己没多带一副墨镜,丢人呐。 她现在有点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傅廷御来去无痕,可自己还得在学校混呢。身随心动,夏纾默默地加快脚步,企图神不知鬼不觉离他远个几米,几厘米也好。 还在走神的夏纾突然肩膀被人一拉,后背撞入一副温热宽阔的胸膛。 傅廷御得意一笑,一手圈住夏纾脖颈,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俯身凑在她耳边低语:“别害羞,我都不怕丢人你怕什么。” 被傅廷御勾住的脖颈传来阵阵麻意,肌肤相贴处温度骤升,暖意蔓延至脸颊,夏纾自然不甘示弱:“谁说我怕。”也不好挣脱,就这么由着他勾肩搭背了一路。 夏纾:“墨镜给我戴戴。” 傅廷御:“……还说你不怕,不给。” 傅廷御赶上了好时候,准确地说,是夏纾赶上了好时候。 这周是校园文化周,学校一条人行道专门开放给学生摆摊做活动。这文化周名义上开放给全体师生,实际上只有大二的社团骨干自诩学姐学长带着一帮刚入学想要大展宏图的小喽啰们自娱自乐,大三大四的“老帮菜”一个个前途未卜根本无心参与此等闲事,倒便宜了一些校外投机者,见缝插针卖点校园卡,给人拍点照片什么的,伪装游客,随机刷新,自然也不需要走审批流程。 夏纾接到伺候傅廷御参观校园的任务本来还犯愁,这破学校有什么好逛的,这不赶巧赶上文化周,随便参观下,一天很容易就打发了。 才堪堪踏入文化周步行街入口,一大叔就随机刷新了。 大叔头戴军绿色渔夫帽,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着件多口袋的工装背心,腰胯一小包,脖子挂了个单反大炮,手拿一拍立得,悄悄向夏纾走来。 “同学,拍照吗?20块钱一张拍立得,10块一张数码。”大叔刻意压低声音,弄得跟地下接头一样。 夏纾摆手拒绝,心想这大叔就多余伪装,傻子都能看出他是来给人拍照的。 大叔不依不饶:“这样吧同学,我给你拍两张拍立得,送你一张,还有一张留给我当模特照,你看怎么样?” 失败的伪装者打得一手好算盘,这条街少说有四五个拍照的,要想 争夺拍照一哥的位子,得拿出点真才实学,他深谙摄影要义——纯靠模特美!让美女当模特,拿模特图宣传,营销一波自己的手艺,这买卖不亏。 傅廷御没忍住低笑出声——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她当模特了。 大叔立刻捕捉到原来美女旁边奇装异服的人也是一枚帅哥,没等美女拒绝的话出口,一转攻势,对帅哥说:“哎呀帅哥,要不我给你俩拍两张吧,情侣合照,留作纪念嘛。” 傅廷御听到关键词“情侣”,心里有点得意,作势要答应。 反倒夏纾听到后变得不自在,现在这幅勾肩搭背的样子确实惹人误会,她立刻挣脱傅廷御的胸膛,移开他的手,开口解释:“我们不是情侣。” 夏纾从大叔转变为八卦的眼神中读到他的想法——不是情侣还如此亲密,有猫腻;于是鬼使神差,脑子乱转,来了句:“他……他是我表哥。” 大叔恍然大悟,而后顿感可惜,情侣照计划泡汤了。又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单人照策略再度来袭。 傅廷御眯眼,稀奇地听见自己莫名其妙成别人表哥了,抬手将墨镜推至头顶,终于肯开尊口:“拍!我们兄妹难得拍一次照,——来,老板你来拍。” 说着开始指挥起摄影大叔,又将夏纾拉到身边:“妹妹,记得看镜头哦。”挑眉一笑,谁也拿他没办法。 摄影大叔接过圣旨,拍到就是赚到,自然高兴地屁颠屁颠摆好拍立得。 取景框内,兄妹二人一个臭脸一个穿得不伦不类,距离隔了老远,大叔正感概此生摄影事业要迎来滑铁卢,抱着必出神图的想法再救一下:“那个妹妹笑一下,帅哥穿这么少往那边挪挪,跟妹妹取下暖……” 此话一出,夏纾果不其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摄影大叔眼疾手快,取景完美,氛围完美,笑容完美,手刚按下快门—— ——傅廷御一把拉过夏纾,飞快地在她左脸亲了一下,一触即放。 “——咔嚓——”闪光灯灭,等夏纾反应过来,傅廷御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向摄影大叔,“这狗男人!”但她心里却没有很生气,反倒觉得他变得有点可爱。 懵的是摄影大叔。 “这……什么情况……不是表哥吗……”摄影大叔心里山路十八弯,以为误入了什么不得了的禁忌现场。 傅廷御拿起拍立得相纸,纸面灰蒙蒙的,还未完全显影,仅凭借一点朦胧,也能看出照片中的两人举止暧昧,完全情侣模样。 他将相纸放回花裤衩口袋,对上老板惊掉下巴的脸,边掏出手机边漫不经心说:“这是我们老家习俗……100块转过去了,照片我要了。” 大叔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八卦情节中,“已到账”的提示音将他稍稍拉回现实,100块的数字映入眼帘,大叔默默接回下巴,再一抬头,那表哥已带着表妹不知所踪。 表哥表妹正往摊位里面走,两人默契地没提刚刚越界的行为。 夏纾往前走了没几步,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从早上闹到现在,连早饭都没吃,这会儿已是中午饭点,确实有点饿了。 夏纾抬头看向傅廷御:“……饿了。” 傅廷御:“饿了看我干嘛,能吃我啊?” 夏纾:“……” 傅廷御其实对文化周一点兴趣都没有,对这所学校也没什么兴趣,正好吃饭找个地方休息下,这什么垃圾人字拖穿着硌脚。 “快找个地方吃饭。” 夏纾:“遵旨。” 去食堂吃本是最自然的选择,但她一想,现在是饭点,食堂人多眼杂,万一碰到同学什么的总不能又拿表哥这一套搪塞,况且傅廷御参加过宣讲,吃饭也不能强迫这位祖宗带墨镜,还是有被认出来的风险,要是被欢姐看到,那她就身败名裂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还是去校外的饭店最保险。 夏纾请旨:“咱们不吃食堂,去学校附近找个饭店吃,行吗,傅总。” 傅廷御:“可以,谢谢你让我多活了两年。” 夏纾:“……” 又暗想食堂的饭难吃到折寿吗,至于说得这么夸张,心里翻了个白眼。 夏纾带着傅廷御找到校外一家普通餐馆,这家有包厢隐私性不错。学校附近没有星级餐厅,将就着吃吧,总比食堂好。 傅廷御主动把别在头顶的墨镜拿下来重新戴好,夏纾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笑,没想到此人还是在意形象的,他估计也怕在校外被人拍到,堂堂总裁沦落自此,大新闻大八卦啊! 她忍不住露出的一丝笑容被傅廷御捕捉到,傅廷御又一把勾住她脖子:“还笑。” 夏纾连忙:“我错了,我错了,傅大总裁。” 人在看笑话的时候是顾不得其他的,哪怕被傅廷御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她也要英勇地继续调侃。 两人又这样勾肩搭背打打闹闹进了饭店,前台正带着他们前往包厢,就这一路,两人也没安分过。 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越过吵闹:“夏纾——” 夏纾的心瞬间被揪起来。 36. 幼稚 当萌神的声音炸入夏纾脑子时,她立马从傅廷御臂弯中弹开,很不自然地转头,默默祈祷欢姐千万不要在。 他们寝室中,夏纾和黄雨婷的关系最好,萌神性格比较内敛,一心只读她的圣贤书,与剩下三人不常一起玩,欢姐是学院里的人缘王,跟谁关系都处得很好。她义薄云天,嫉恶如仇,要是真撞见夏纾和其他男人勾肩搭背,她一定会不留情面做正义审判,毕竟她也认识林澈,整个学院都知晓夏纾林澈的关系。 夏纾转头,松了口气。 只有萌神和几个同班同学,应该是这几个保研同组的在一起聚餐。 夏纾先稳住傅廷御,指了指萌神的位置,示意自己打完招呼就回,然后汕汕走到萌神那桌。 其中人送外号大碎嘴子的男生不怀好意一笑:“夏纾,叫上你朋友一起过来吃啊。” 夏纾不太喜欢这个男生,故意没理,转过去同萌神打招呼:“萌,好久不见啦。”然后又和在场其他人微笑示意。这里面好几个女生和夏纾关系都还不错。 见夏纾没搭理他,碎嘴子耍贱,刻意提高音量:“咱们的林大帅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还没等夏纾怼他多管闲事,傅廷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胳膊,夏纾瞬间慌了。 要死了,这个狗男人。 夏纾惊恐地抬头看向傅廷御,不知道他到底要整哪一出。 谁知傅廷御无辜一笑,挑了挑眉,一副得意的样子。 夏纾无奈,垂死挣扎一下。她看着几脸震惊的同学,心虚地说:“林澈回家了,这……这是我表哥……” “表哥?!”众人惊呼。 夏纾讪讪点头。 萌神发挥了她学霸的特质,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哦……倒是没听你提起过,不过也合理,你们家族的美貌是遗传啊。” 夏纾很想找个地洞钻,傅廷御倒来劲了,他摘下墨镜,又开尊口:“这位同学,你的眼光不错,适合来我公司上班。” 夏纾很想堵住傅廷御的嘴,生怕他说漏了什么。 倒是老越赶忙打趣——老越是夏纾隔壁寝室的:“表哥是在广东做生意吧,看打扮不像本地人。” 夏纾扑哧一笑,连紧张都忘记了,心想:“准确地说,不是本季节人。” 傅廷御:“嗯。我特意来这边陪老婆旅游。” 老越惊呼:“老婆?表哥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果然帅哥都不在市面上流通。” 夏纾赶忙拉着傅廷御作势要走,再讲下去,恐怕真的要葬送在此了:“是的是的,我们先走了哈,我表嫂还在包房等着呢。”边说边挥手告别。 几个女生还想和表哥多讲几句,碎嘴子也一副八卦样,可惜夏纾像防贼一样拉走了她的宝贝表哥。 没走几步,傅廷御转过头骚包一笑:“同学们,这顿我请,你们再多点几个菜。”说完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一众粉丝尖叫叫好,连碎嘴子也在其中。 两人在包厢内坐定,等菜间隙,夏纾托着腮一眼不眨盯着傅廷御。 “嘴馋?” 夏纾被他的臭屁无语到:“我在想,表哥,你到底几岁啊?” 潜台词是怎么如此幼稚,今天格外幼稚。 “25岁。” “有点老。” 22岁的夏纾没出象牙塔,自然觉得超过大四毕业生的年龄一律归为“老”,多年以后,她再回想起今天,才惊觉原来25岁的傅廷御这么年轻,这么可爱,可惜这点仅存的幼稚好像再也没见过,他也再没有穿成这样任她打扮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你没听过吗?越老的男人越醇香。” “不对啊,你不是试过吗?” 夏纾:“……” 狗男人! 她默默低下头。 吃完饭傅廷御表示要打道回府,衣服弄得他皮肤过敏。 夏纾:“……” 把大少爷送回家,夏纾还没来及转身,一把被他拉进屋里。 傅廷御:“你就待在这儿,大伟马上要给我送衣服,你帮我拿。” “你的助理?” “嗯。” “你自己怎么不拿?” “我要去洗澡。” “……” 不等夏纾反应,傅廷御已经转身,边脱上衣边往浴室里走了。夏纾立马转过头,心里说服自己反正他过敏也有自己一份功劳,做点好事再忍忍。 浴室很快传来水声,夏纾不自觉地心乱跳,脸也麻麻的,她不喜欢这样莫名的反应,于是四处张望转移注意力。看到一滩被傅廷御直接扔在地上的“表哥”服装,夏纾暗暗咒骂他大少爷做派,随即走过去帮他捡起来。 拾起衣服的瞬间有一个什么东西从裤子口袋滑落到地上,夏纾低头去捡。 ——是那张拍立得。 此刻这张相片已经完全显影,画面里的男生女生青春洋溢,五彩斑斓。男生侧身低头亲吻女生侧脸,他只露了半张脸,但眼睛弯弯闭着,嘴角上扬,分明一副得意享受的做派;女生笑容灿烂,眼睛发亮,隐约一丝腼腆,少女的心事溢于言表。 再没有比这更好看更般配的两人了。 夏纾笑了笑,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叮咚——” 门铃响了,夏纾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看着这张抓拍照傻乐,于是立马心虚地把照片塞进衣服堆,又把衣服随手扔在餐桌上。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应该是傅廷御说的助理大伟。 大伟见开门的是一个女孩,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后立马镇定:“小姐你好,我是来给傅总送衣服的。” “哦,好,他在洗澡。” 说完大伟的眼睛浅浅眯了一下,被夏纾捕捉到,她才反应过来这话说得有点暧昧,刚想要解释一下,谁知傅廷御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夏纾身后,他伸手接过用衣架和防尘袋包装得很好的衣服,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直接关门了。夏纾只记得门外大伟失去表情管理,一副吃到大瓜的样子。 不怪大伟误会,傅廷御近乎贴着夏纾的后背,接过衣服时,夏纾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刚刚洗完澡还残留的沐浴液香味萦绕在夏纾的鼻腔,连身体也仿佛被他残留的水汽给闷热。 夏纾一转头,才佩服大伟的表情管理已是顶级。 这个流氓竟然只围了条浴巾就出来招摇过市! “啊——你是流氓啊!” 夏纾看呆了,他上身全/裸,倒三角身材一览无余,一条浴巾堪堪围在腰间,松松垮垮,湿漉漉的黑发还淌着细碎水珠,顺着下颌滑落至脖颈,然后是腰间,沿着人鱼线蜿蜒滑落,坠去腰侧胯骨凹陷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又不是没见过。” 说完傅廷御已上手解开浴巾—— “啊!”夏纾此刻的脸已经完全熟透了,她立马背过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拉防尘袋的声音和傅廷御穿衣 服的动静。 “放心,穿了内裤的。” “穿内裤也不行,你妈没教你啊。”夏纾气不过,心想大少爷都这么没家教的吗? “没有。”他淡淡回答,“我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跟我父亲离了婚,远赴澳洲潇洒度日去了,我父亲三个月换一个女人,你觉得他会管我吗?” 夏纾松开了紧锁的眉头,心里闷闷的,试探性地转身瞄了他一眼。他已经套好了衣服,用浴巾胡乱地擦拭头发,说起自己的经历就好像在说隔壁的陌生人,毫无波澜。 不谙世事的女孩并不知道什么是故意卖惨,也不知道心疼男人是沦陷的开始,她只知道自己当下心有点酸有点痛,只想安慰这个不知经历过多少失望和痛苦的男人。 夏纾缓缓走过去,一脸无辜地盯着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企图用表情蒙混过关。 傅廷御看她那个样子有点想笑,还是尽力扮猪吃老虎,他停下擦头发的动作,也一脸可怜地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 “当然会啊。”夏纾心说。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怎么可能一直陪他,三个月后说不定就再也不见了,多余问。 但是此情此情实在不好意思直说,她转了几个弯终于想到怎么回:“明天陪你好好玩一天。” “是陪我玩还是折磨我?” 夏纾:“……”还是哄哄他,“其实,你穿人字拖也挺帅的。” “我知道。” “……” “你说你爸爸每三个月换一个女人是真的吗?”夏纾走到沙发边坐下,一脸八卦,期待听到豪门秘辛。 “假的。” “有时候三个月换好几个,不过现在好了,现在这个也一年多了。” “转性了?” “老了。” “……” 夏纾认真地盯着傅廷御的动作,他随意地捞过一条毛巾搭在头顶,来回揉搓几下,细小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刚洗完澡的脸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白皙,他偶尔抬手将额前凌乱的碎发向后捋去,露出完整光洁的眉眼。 看入了神,夏纾呆呆地问:“你会像你爸爸一样吗?” 傅廷御手上动作不停,专心致志整理自己,并没看夏纾,脱口而出:“会。我会像他一样成为卓曜董事长。”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这才偏头看过去:“哪个?” 女孩一双干净的眼睛藏不住任何事,傅廷御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她想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臭屁一笑,放下毛巾走过去,单手撑着沙发一侧,俯身逼近夏纾,四目相对。 “你觉得呢?” 他靠过来的时候,宽大的身躯完全遮挡住天花板,只一片阴影笼罩在夏纾四周。 夏纾被盯地心里发毛,注意力全放在他上扬的嘴角,肾上腺素在她体内四处游走,感官被无限放大,甚至感觉他滴落的小水珠砸向了她的身躯,在她的心海掀起惊涛骇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纾觉得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男人的鼻息扑在她的脸上,热得发烫,发慌。 趁理智尚存一息,她一把推开傅廷御,赶紧起身。 留下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汕汕跑掉了。 门刚一打开一小点,就听见关门声。 夏纾又折返回来了。 傅廷御一笑:“怎么,舍不得你哥啊。” 对上夏纾惊恐的脸:“我男朋友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