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修仙爆红娱乐圈》 1. 01 吱嘎—— 沉重的木门露出一条缝隙，昏暗的红绿灯光下映照出一条细长扭曲的黑影。 “啊！！”突兀的尖叫声划破黑暗密闭的空间，“那是什么！” “……是我的影子。” 浑厚的男声响起，语气里带着些许嗤笑：“这才到第二关，就吓成这样，至于吗。再说了，有我这个密室大坦在，怕什么？” 说话间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推开门，跨入屋内。 在他后面，紧紧缀着两女一男。 他们一人拽着另一人的衣角，以多足蜈蚣般的姿势缓缓挪了进来。 几人刚踏进门槛，身后的木门哐当一下子关闭，走廊的灯光与温暖瞬间被阻隔在外。 视线顿时变得昏暗，雾气不知从何处升腾起来，温度骤然降低，仿佛每一个毛孔都附着上湿寒，怎么都甩不脱。 “这里怎么比上个屋子还可怕，什么也看不见。”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打了个寒颤，声音微微发颤，“要、要不，我们走吧……” 被她拽着衣服后摆的瘦子男生嘴角勾起笑容，嘴上却说：“论坛这回推荐得不错，这家密室看上去真是有点东西，我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是啊。”一直没出声的短发女孩子道，“比我之前玩的密室更逼真，就好像真的穿进了恐怖片一样。” “娟娟，你别说了。”双马尾转身，挽住短发女生的胳膊，“越说越觉得可怕。” “瞧你们这点出息。”自称“密室坦克”的高大男生毫不在意，大咧咧道：“我玩过的恐怖密室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这就是普通中式恐怖。跟安哥走，哥……” 话音未落，一阵风刮过，葳蕤草木哗啦作响，隐约带来细细密密的呜咽声，如诉如泣，如鬼似魅。 “密室坦克”怔住，他吞了口唾沫，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 ——就在刚才，似乎有人往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啊啊啊啊啊——谁在哭？！”双马尾姑娘又嚎起来，一头扎进短发女孩子的怀里，“她怎么还在我耳边哭啊？！！走开走开！” “别怕，别怕。”短发女孩子拍着她肩膀安慰，自己其实也吓得脸色发白，只能刻意忽视环绕立体声般的哭声，“安哥，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怎么走剧情啊？” 安哥用手抹平脖子上钻出的鸡皮疙瘩，咳嗽一声，“这肯定是老板引进了先进道具，造成身临其境的效果，你们只要想着这是假的就行了，等会儿就会恢复正常。” 他这么一说，令人发毛的呜咽声还真止住了。 风势变小，雾气被冷风搅散，视野稍微清晰了一些。 只见不远处伫立着一处破旧小庙，门前的白色纸灯笼破败得只剩骨架，在幽暗灯光中摇摇晃晃。 庙门的牌匾被蜘蛛网遮住七七八八，隐约只看得到上头刻着字的轮廓。 安哥心里稳当下来，露出笑容，“看吧，我就说都是假的。庙出现了，咱们可以进去取婚书了。” “取婚书之前要做什么来着？”瘦子男生挠挠头，“刚才那么一吓，我都给忘了。” 短发女孩说：“先打井水净手，然后才能去叩庙门。” 正在此时，密室天音从远处飘来，“自古二人不看井，请选一人去担水。”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自然是“密室大坦”安哥承担起这个重要责任。 古井距离他们并不远，在幽暗灯光映衬下，黑洞洞的井口宛如猛兽的血盆大口。 安哥没来由眼皮一跳。 身上的鸡皮疙瘩又争先恐后窜出来。 他暗骂自己没用，玩那么多密室了，居然还能被这种老把戏唬住。心一横，几步走到井边，拿起木桶，往下扔去。 人造井挖得并不深，水也较满，木桶很快便被灌满。安哥抓起绳子，迅速往上拉，一直到将桶提出来，都没有发生任何异动。 他差点丢失的信心又回来，左手提起木桶，右手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志得意满道：“我就说嘛，世界上还没有任何能让我吓到的密……” 那个“室”字还未说出口，安哥只感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他左手手背滑过，猛一转头，一只状似人形的白色影子隐匿在了昏暗的灯光中。 他头皮炸开，“啊”地一声跳了起来，手里的水桶也掉到地上。 “安哥，”瘦子男生头回见他脸上有如此害怕的神情，忙不迭跑过去，“安哥，你怎么了？” “有人摸我手！”肌肉满身的安哥现在就像只惊恐的北极熊，慌乱地指着天空，语无伦次，“白、白色的影子！” 三人面面相觑。 “我刚才一直盯着你，没有看见影子。”双马尾姑娘弱弱道。 短发姑娘也点头称是。 瘦子男生按住受惊的安哥，“一定是太紧张了看错了。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四个人。” 安哥的目光扫向四周，除了他们几个，确实什么都没见着。他毕竟是密室老玩家，几个深呼吸压住心中的不安，讪笑道：“应该是我看错了。” 话虽如此说，却是不肯去碰地上的木桶了，好像多看一眼，里头就会窜出条毒蛇爬上他的胳膊。 瘦子男生主动把桶提过来，“里头还有一点水，来洗手。” 反正玩游戏意思一下就行，四个人沾水打湿手，这个环节就算完成。 安哥刚才被吓得不轻，可自尊心不允许他认输，依旧充当领头羊，带着其他人走向破庙。 来到门前，他举起的手不自觉微微颤抖。 “要不我来吧？”短发姑娘询问。 “没事，我来。” 怎么能让女人看扁，安哥心一横，叩响铜环。 又是“吱嘎——”一声，庙门缓缓打开。 里头烛光摇曳，烟雾缭绕，隐约还能闻到香火气。门的正对面供奉着一座怒目圆睁的菩萨，筑起的金身已有些斑驳。 佛像前整齐放着两个蒲团。 “不对啊……”双马尾姑娘这回倒是没那么害怕了，提出疑问，“婚书怎么要进庙里拿？怒目金刚也不管婚恋吧？” 她的话把其他人逗笑，紧张的空气松弛几许。 “谁让这个密室剧本第一天开咱们就来玩了，连参考的攻略都没有。”短发女孩耸耸肩。 “剧情就是这样走，应该没有问题。”安哥看着蒲团，“先进去再说。” 此时天音再次响起，指示他们分成两组进庙。 瘦子的眼睛刷得亮了起来，他对安哥打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走到两个姑娘跟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里面可能有贴脸的npc，会比较恐怖。保险起见，一男一女组合行动。” 短发女孩跟双马尾妹子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一瞬，最终同意了安哥的建议。 瘦子男生走到双马尾面前，殷勤道：“顾梦，咱俩一组吧，我保护你。” 顾梦跟这个外号叫“小狗”的同班同学其实不熟，恰好跟娟娟来玩密室，偶遇他跟同一个学院的学长安哥，干脆就组队一起玩。 她点点头，小心捏着对方的衣服后摆，两人踏入庙中。 刚进门，身后的门哐当一声关闭。 阴风幽幽，烛光明明灭灭，怒目菩萨的眼睛在光影间快速眨动。 顾梦尖叫一声，第一反应是找娟娟。下一瞬她意识到身边是个异性，只能低下头，自己紧紧抱住自己。 “小狗”见势一把将顾梦拉入怀中，嘴里念着：“别怕，别怕。” 少女发丝的幽香直冲脑门，黑暗中他的嘴角几乎咧到了后脑勺。 终于可以与暗恋三年的女神亲密接触，此刻他的快乐简直无法言喻。 正欲趁乱抱紧女神一亲芳泽，后脖颈的皮肤却似被指甲轻轻挠过，痒痒的，毛毛的。 “小狗”正在兴头上，抬起胳膊往后拨弄着，嘴里不爽地嘟囔：“别闹——” 突然，他表情凝固了。 放开怀里的姑娘，小狗缓缓转过头。 他对上了一双没有眼白，黑洞洞的双眼，血泪正从眼眶涌出，很快将煞白的脸庞染红，一张毫无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 与此同时，一道阴测测的男人声音灌入“小狗”的脑中。 “谁允许你来这儿耍流氓的？” 几秒后，一道惨叫冲破天际，“救命啊！！！！！！” 安哥与短发妹子冲进庙里，看到的就是瘫倒在地的“小狗”和站在一旁，一脸茫然的顾梦。 “怎么回事？”安哥用“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的眼神瞪着地上的猪队友。 “鬼……鬼……” “小狗”双目失焦，带着哭腔，抓住安哥的手，哆哆嗦嗦，“这、这里，有鬼！” 顾梦心道对方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吓成这样，上前想去拉他，后者却双手撑地，移动屁股玩命似的退了几步。 “对不起，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庙外。 跑了个同伴，剩下三个人自然没办法继续玩下去，赶紧追了出去。 庙门再度关闭，风儿不再喧嚣，摇曳的烛光安静下来。 香火缭缭中，瞪着眼的菩萨居然显得慈眉善目。 佛像后，一位盘坐着的白衣男子倏然睁开双眼。 2. 02 男子目光灼灼，收起摆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站起来。 此人长身玉立，着白色曳地长袍，满头青丝用一支木钗束得整整齐齐，大袖翻飞间仿若谪仙下凡。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如同刷了几层浆糊的惨白脸庞和眼下挂着的大团血污。 随着他挥舞袖子的动作，一张黄色符纸在空中碎成齑粉，瞬间又尽数化为无形。 白衣男子起身后轻轻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正欲重新坐下，摆在角落的对讲机突然噗嗤噗嗤发出动静。 很快从里头穿出沙哑的男声：“小喻，在吗？” 白衣男子拿起对讲机，礼貌应答：“店长，我在。” 店长的语气透着一股烦躁，“到前台来一下。” “知道了。” 白衣男子似乎对此并不意外，放下对讲机之后，脱下长袍，穿上外套，这才不慌不忙走出门去。 与此同时，【过客】密室逃脱的前厅热闹得像菜市场。 一群人在登记，等着组队玩密室，一群人在排队，另几个则集中在角落的会客休息区。 刚才玩游戏的双马尾妹子跟短发姑娘坐在长沙发上，正捧着纸杯喝茶。 人高马大的安哥目光扫过单人沙发上缩成一团，依旧双目无神的同伴“小狗”，最后瞥向面前穿着西服的店长，“我兄弟被吓成这样，密室也玩不下去了，你们必须退钱。” “这位先生，非常抱歉让您跟您的朋友有不好的体验。”店长看上去三十多岁，身形微胖，脸上挂着职业笑容，“但玩游戏之前，您几位都签了协议，如果中途退出，恕不退款。” “不过……”他语气一转，“您几位如果还想玩的话，可以再安排一场。” 安哥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盯着店长，“我兄弟都这样了，还玩个屁啊。我们去过那么多密室，就你们店最邪性，第二关的npc绝对有问题，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这个好办。”店长明显经验颇丰，应对自如，“我已经喊他过来了，您一会儿可以看看。” “安哥。”双马尾姑娘放下杯子，鼓起勇气道：“其实在庙里，我没有见到npc出现。是小狗他突然……” 话还没说完便被安哥粗暴打断，“你跟谁一伙儿的？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双马尾姑娘被凶了之后，委屈得脸蛋涨红。短发女孩皱起眉头，拉起双马尾姑娘的手，“不跟他们胡闹了，我们走。” 两人刚站起身，就看见从远处走来一个个子高高，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 他微微低着头，卫衣的宽大兜帽几乎将他整张脸都遮住。 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就连在柜台登记的几个男女都将目光投过来。 “正好。”店长指着黑衣男子，“这就是古庙里唯一的npc，我们的员工，小喻。” 说完这句话，黑衣男子非常配合地掀掉帽子，露出一张红红白白，血糊呲啦的脸。 “店长，您找我有事吗？” 与诡异的妆容截然不同，他的声音清润悦耳，一听就令人心生好感。 两个姑娘不自觉坐回沙发，柜台闲着无聊的几人干脆走过来看热闹。 店长清了清嗓子，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这两位先生在玩【天赐姻缘】第二关【古庙】的时候出了些状况，尤其是这位坐着的先生被吓得不轻。小喻，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被称作小喻的年轻男人看向安哥，后者猛不丁打了个哆嗦，手掌上那股冷腻感似乎再次出现，并顺着手背的皮肤窜向四肢百骸。 “就是他！”安哥如受惊的野猪，双手抱胸后退几步，“他就是那个鬼！” 一直缩在沙发的“小狗”闻言抬起头，正好对上黑衣男子的双眼。他瞳孔一震，动了动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只是身子又抖了起来。 黑衣男子收回目光，画得乱七八糟的脸庞上浮现出无奈之色，显得有些委屈。 “店长，进来的客人没有跪下拜佛，机关没有启动，我当时躲在佛像后面呢。” 店长问双马尾妹子：“小姑娘，刚才你也说没见过他，是吧？” 双马尾无视了安哥疯狂的挤眉弄眼，低下头，轻轻道：“我们走进庙里没多久，小狗突然一把把我推开，大叫起来。” 短发妹子扶额，围观的几个男女则爆笑如雷。 “兄弟，这么害怕就别来玩恐怖密室了嘛。” “就是，明知道这家店的特色就是特别吓人，偏要来。” “我说大白天讹人，不大好吧……” “不可能！”安哥怒火中烧，也顾不上害怕了，指着黑衣男子咆哮道：“一切都太诡异了，你到底是谁？” 黑衣男子回答得认真，“我是这里的店员。刚大学毕业，一边打工，一边准备二｜战考研。” 围观的几人又是一阵哄笑。 “笑个屁啊！”安哥近乎崩溃，“你们别被他骗了，他绝对有问题！” “我给他作证。” 正在此时，好听的女声传来，一位身材高挑，留着长卷发的美女走近，“他真是【过客】的店员，叫喻轻舟，是个活生生的人。” “沈姐。”喻轻舟露出浅浅笑容，“今天您休息吗？” “原定的出差取消了。”美女约莫三十来岁，笑容明媚大气，“听说你们开了新的副本，就约人来玩玩。” “这位是我们店的老客，沈总。”店长给不明所以的群众介绍完，转向安哥：“先生，情况您也了解了。咱们店所有程序都正规化、透明化，招聘的员工也都经过了背调，不存在您说的什么不正常。” “我不信！”安哥仍是毫不认账，“一定是这个人搞的鬼，我要看监控！” 店长着实无语，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行。” 他拿出对讲机，刚要联系监控室的同事，却见鹌鹑似的“小狗”眼珠子转了几转，炮｜弹般从沙发上弹｜射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出去，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宛如看了一场行为艺术。 几秒后，喻轻舟开口：“那位客人跑了。”

安哥如梦初醒，他一跺脚，指着喻轻舟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说罢匆匆追了上去，只留下呆坐当场的两位姑娘。 半晌后，短发姑娘反应过来，拉起身旁的双马尾也要离开。 双马尾姑娘走了几步，转过身来，看着喻轻舟，认真地说：“我同学和学长冤枉了你，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不是你的错。”喻轻舟表情平和，“欢迎以后再来玩。” 顿了顿，又补充，“约上熟悉的，可以信任的朋友。” 双马尾妹子忐忑不安的心瞬间被他温和可亲的声音安抚，她弯起眼睛，笑得灿烂，“好！” 闹剧散场，一切恢复正常。 喻轻舟只来得及跟熟客沈姐寒暄几句就匆匆赶回工作岗位。 古庙里依旧灯火朦胧，香火缭绕，那尊怒目菩萨也维持着威严，等待着下一波客人的到来。 喻轻舟换回长袍，整理了妆容和发髻，撩起下摆，盘坐到雕像后面的机关蒲团之上。 随后将双手自然置于双膝之上，阖上双眼。 气聚丹田，集中精神，喻轻舟在心中默念：系统，请开启。 下一瞬，脑海中如墨般幽深之地凭空出现一块闪着蓝光的屏幕。 界面设计得很简洁，所有内容一目了然。 【欢迎回到都市另类修仙系统】 修士姓名：喻轻舟 等级：炼气中期第三层 今日获得恐惧值：点击查看 已获得法器：无 已获得灵宠：无 惊喜福利：尚未开启 今日签到福利：点击领取 喻轻舟每次看到那么多的“无”都一阵无力感袭来。 想他上辈子何等风光，被世人称为散修之尊。灵脉洞府，天材地宝，绝世法器，灵宠异兽，可谓应有尽有。 要不是本命法宝有了损耗，没抵挡住最后那道天雷…… 也罢，大不了重头再来——虽然这辈子的修炼方式有些奇怪。 幸好无论何时何地，他最不缺的便是耐性。 收起杂乱思绪，点击【今日恐惧值】那一栏。 眼前一黑，转眼间喻轻舟已身处一座山洞，黑暗之中漂浮着大大小小的七八个蓝色气泡，似是有生命，微微颤动着。 这就是今天密室客人们因恐惧产生的能量体，最大的那个是来自想耍流氓反被吓傻的“小狗”。 喻轻舟盘坐在地，摊开双手。 空中的气泡像是得了指引，乖乖飘过来，有序地落入他掌心之中。 气泡沾到皮肤的刹那便被吸收，随即喻轻舟感到真气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丹田处充盈蓬勃，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他将体内真气运转了两个来回，回到系统页面，领取了签到福利：数量较少的恐惧值。 蚊子再小也是肉，不嫌弃。 喻轻舟弄完一切，刚切回到“打工人模式”，耳力极佳的他就听到远远传来一个男人不屑的声音。 “就这？到底哪里恐怖了？” 3. 03 “沈嘉圆，我信了你的邪。” 男人还在继续吐槽，“这跟其他密室逃脱有什么区别，刚才那几个扮冤魂的npc还没我找的群演卖力。浪费的这几个小时我又能多看几份演员简历了。” “沈大导演，做人不要太铁齿，这才第二关呢。” “好啊，都敢损你哥了。” “哪有，短剧导演也是导演嘛。再说你这么有才华，迟早导上电影。” 身材高挑的美女与走廊的灯光一同跨入门槛，是刚才替喻轻舟解围的老客户，沈姐。 她前脚进来，后脚门就紧紧关闭。 黑暗骤然降临，将所有的一切隔绝在外，包括声音。 就连呼吸似乎都变得黏腻，滞涩。 “沈导，”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慌张，“你在哪儿？” “就在你旁边。” 被叫做沈导的男人伸出手，“害怕就拉着我。” 其实刚才他是有点不舒服的。极致的安静让人心里头闷闷的，还发慌。 但同伴的声音出来，胸中那口气就散了。 很快，他左右手都被人挽住。 “轻点儿，别把我胳膊拽折了。”沈导开启嘲笑模式，“成子，小李，你俩出去别说是跟着我干的啊，胆小鬼。” “导儿，我可没拽你。”小李的声音传来，“我跟沈姐在一起呢。” 沈嘉园切了一声：“是啊，你没拽他，倒是差点把我风衣腰带都扯掉了。” 小李嘿嘿笑，“那我害怕嘛，谁不知道沈姐胆大心细，女中豪杰。” 那两人插科打诨，沈导却如遭雷击，半个字也吐不出。 如果小李跟沈嘉园在一起，那另一个挽着他胳膊的是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的眼睛左右移动，可惜视线之内只有至深黑暗。 身体本能启动，沈导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挣扎起来，“谁？！是谁！滚！离我远点！” 成子被沈导的举动吓到，连忙松开手，“老大，你怎么了？” 暗红色的灯光恰好在此时亮起，微弱，却给人安全感。 只见沈导闭着眼睛，站在原地，还在疯狂摆动双臂，跟中了邪似的。 沈嘉园赶紧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大声喊：“哥，哥！” 这么一叫倒是把沈导的魂叫了回来。 他睁开双眼，眼前只有熟悉的三人。 沈嘉园满脸担心，“哥，你怎么了？” “对啊，导儿，你咋了？”成子也问。 沈导先是瞧了瞧左手，又盯着右手看了会儿，踏实之余，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刚才的感受是幻是真。 片刻后，他的脸有些发热。 信誓旦旦说不害怕，刚才那一遭简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扇得啪啪作响。 “没事。”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要不咱们不玩了吧，”小李弱弱出声，“这里确实……有点瘆人。” “不行！”沈导断然拒绝，“我去国外游乐园的鬼屋都没怵过，何况这里。” 沈嘉园忍住笑意，“哥，你真不怕？” 沈导脖子一梗：“有什么可怕的，继续。” 于是四人继续走剧情。 找路、井中取水、洗手等程序都进行得颇为顺利，沈导的信心逐渐回笼，聪明的脑袋占领高地了，觉得自己又行了——小小密室，拿捏。 “分组吧。”他像个将军般抬起下巴，“谁想跟我一组。” 没想到成子跟小李都凑到沈嘉园身边，异口同声：“我要跟沈姐一组。” “……”沈导瞪着他的俩小弟，“想扣工资是吧？” 成子跟小李在短短几秒进行了一番激烈的眼神交流，后者认命地挪到沈导身边，讨好道：“导儿，我跟您一组。” 沈导冷哼一声，傲娇道：“这还差不多。” 沈嘉园主动提出他们那组先进庙。 她是这家店的常客，熟门熟路的，这么安排也合适，其余几人都没有意见。 沈姐带着成子进入了庙内。 随着木门关闭，周遭再一次变得安静。冷风却冷不丁吹拂过来，小李一个激灵，紧紧贴住沈导。 沈导正想揶揄他两句，成子的连环无敌男高音穿破墙壁，直冲出来。 甚至里头还穿插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是沈嘉园发出的。 ……沈导愣住。 他这个堂妹一向胆大包天，居然能被吓到？ 还是说故意尖叫想吓他？ 正琢磨呢，庙门突然再次打开。 天音随即响起：“您的同伴已拿到半份婚书，请二位入庙拜佛。” 烟火气蒸腾得庙内有些模糊不清，烛光有的明，有的暗，在地板上折射出光怪影子。 沈导喉头上下滚动几下，捏紧拳头，拖着小李跨入庙中。 木门关闭，庙内的香火气味更甚，带着无法形容的幽深与神秘。 两人甫一抬头，菩萨那双微微突出的眸子在灯火下带着威严与审视，令人无法直视。 小李膝盖一软，幸好被沈导一把捞起。 “还没到地方呢，先别跪。”沈导嘴上开玩笑，手心里早就满是汗。 他心里默念着“一切都是假的”，低着头，拖着小李，来到菩萨金身前。 小李这回结结实实跪了下去。 沈导也跪在他旁边的蒲团上，提示对方双手合十，闭上眼，跟他一起拜。 两人朝着菩萨拜了三拜之后，只听得“轰隆隆”的闷响，随即一道凉风扇到他们的脸上，风中隐隐有奇异的香味。 沈导手心的汗又渗了出来。 “导儿，我怕。”小李的声音抖得不行。 “那你别睁开眼睛，我来。” 沈导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睁开双眼。 面前的菩萨像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盘腿坐着的白衣男人。 此人穿着古装，烛光下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双目紧闭，两行血泪滑过脸颊，画下蜿蜒曲折的痕迹。 他盘坐在莲花状的蒲团上，气质出尘，仪态端方，微微低着头，表情似笑又似嗔，散发着幽幽寒气，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人是鬼，是佛是魔。 沈导随即被一股既悲伤又诡谲的气息萦绕。 他的手微微颤抖，冷汗从额角落下，心脏快要从嘴里蹦出来。却控制不住将手伸向白衣男人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那里放着精美小巧的丝质卷轴，只有半个巴掌大。 ——应该就是婚书的另一半。 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沈导的指尖已经碰到白衣男人的指尖。只这刹那，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冲击心脏，他的身子像是随着血液一同被冻住，连带着语言功能也丢失。 沈导终于控制不住，整个人都开始抖起来，差点跪不住倒向一旁。 但他还是克服内心的巨大恐惧，抓住那枚卷轴。 刚拿到手中，对面的白衣男子突然睁开眼，眸如点漆，闪着异样光芒。 随后，他嘴角扯起一道弧度。 那笑容僵硬又邪魅，似索命的厉鬼，又似终于复活的上古邪神。 沈导僵硬几秒，整个人摔了出去，随即抱住脑袋：“啊！！！！！！！！！！！！！” …… “最后一波客人也离开了，收工。” 店长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听上去比之前更沙哑了一些。 “知道了，店长。” 关掉对讲机，喻轻舟熟练地穿过秘密通道，回到员工休息室。 那里已经有几位同事在卸妆卸头套了。 见喻轻舟进来，相熟的男同事把卸妆纸巾扔给他。 “咱们的优秀员工来啦？” 喻轻舟将东西接住，坐到他旁边，“穆哥，你又取笑我。” 穆哥还没讲话，斜对面另一个男同事却冷哼一声。 “就特么知道装x。” 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人听到。 穆哥一拍桌子，正要发作，被喻轻舟按住。 他摇摇头。 穆哥收回手，冷笑一声后脸色多云转晴，提高声音：“哎呀，有能力的人就是扮鬼都能做得比别人好，废物羡慕不来的。” 那个男同事瞪了他俩一眼，把手里的头套狠狠一扔，拂袖而去。 “小喻，别理赵和平这神经病，他就是眼红你连续两个月都拿了奖金。”穆哥把五颜六色的卸妆纸巾扔进垃圾桶，“仗着自己是店长的亲戚就耀武扬威，说穿了不就跟我们一样是打工人么，拽什么啊。” 喻轻舟从背包里拿出一罐饮料，推到穆哥面前，“穆哥，你真仗义。” “小傻子。”穆哥也不客气，打开饮料灌了一口，“跟你脾气这么好的人都合不来，纯作怪。我就看不惯这样的吊人。” “哥告诉你啊，社会上各种人都有，有时候不能太善良，不然会被欺负。”穆哥看着喻轻舟，恨铁不成钢地教育道。 喻轻舟嗯了声，露出笑容，“谢谢你，穆哥。” 打卡下班走出店外已是九点过。 步行街灯火通明，行人如织，各种小吃店里顾客络绎不绝。 初秋的空气中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气息。 喻轻舟将背包拢了拢，随手伸了个懒腰，准备去那家知名奶茶店买一杯他喜欢的口味。 刚拐过路口，他舒缓放平的眉头突然皱起，步伐却并没有一丝放缓。 4. 04 喻轻舟在路上漫无目的溜达着。 他一会儿在这家店的橱窗门口驻足片刻，一会儿又去那家店里逛逛，再去知名网红喷泉拍拍照，撸撸散步的小猫小狗，直到路上行人逐渐变少，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景城绿化极好，小区外基本都有街心花园。里头绿树成荫，花草繁盛，还提供简单的休闲健身设施，是市民遛弯小憩的好场所。 喻轻舟兴致勃勃围观阿姨们跳完广场舞，这才从万年青修剪而成的大门进入街心公园。 他身影消失之后，几个气喘吁吁的男人也来到这里。 “还追吗？”其中一个男人弯着腰，双手撑住膝盖。 “当然要追。”领头的男人把杯子里剩下的柠檬茶一口吸完，狠狠将杯子捏扁，“我就不信他跑得掉。” 几人顾不上休息，连忙跟了上去。 对于喧闹的大城市来说，九点多夜生活刚刚开始，但闹中取静的街心公园里已经没什么人。 找了一圈，他们完全没看到那个穿着黑色卫衣，背着蓝色背包的年轻人。 领头的男人看向路灯照不到的黑暗方向，往前一指，“我们去小树林那边看看。” “那边好像是公厕……”另一个男人弱弱道。 领头的瞪他一眼，“公厕也要去。” 谁曾想，几人刚踏入小树林，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飘出，挡住他们的去路。 正是他们要找的喻轻舟。 月色透过树叶，将他英俊的面目润得如玉一般。 “为什么跟着我。” 声音平静得甚至算得上柔和，却让这几个男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嘴巴跟沾上胶水一般，掀动起来都觉得困难。 片刻后，领头的男人终于从这种被震慑的状态中走出来。 他上前一步，摘掉棒球帽，露出一张戴着眼睛，斯斯文文的脸。 “小兄弟，你别误会，我们没有敌意。” 喻轻舟怔愣一瞬，认出他来。 “你是沈姐的堂哥？” ——也是下午在古庙里吓得哭爹喊娘的那位沈导。 之前跟沈姐寒暄的时候她提过几句，说自己这位堂哥爱好看恐怖片，也导过几部灵异题材的短剧，玩遍国内外游乐场鬼屋的他根本不信小小的密室会有什么吓人的。 喻轻舟再仔细一看，沈导身旁两人就是跟他一起来玩密室的客人。这俩哥们儿更是被吓到七荤八素。 “对的对的。”沈导上前一步，“小伙子你记性真好。” 他身材瘦高，皮肤白皙，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衫，比起导演，更像个宅男。 “你们跟着我是……？”喻轻舟的表情掠过一丝茫然。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沈宏，职业是导演，目前在拍短剧和一些实验性短片。”沈导说完也不等喻轻舟回话，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握了几下，“小喻，你就是我想找的人！” 喻轻舟更茫然了，“找我干嘛？” “找你拍戏呀！”沈导语气兴奋。 喻轻舟不可置信反问：“我？” “对啊！”沈导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喻轻舟，“我正在准备新剧，里面有个重要角色，我觉得非常适合你，想邀请你去试镜。” 喻轻舟好奇：“什么角色？” 沈导眼睛刷一下变得铮亮：“丧尸！” 喻轻舟：…… “小喻，”沈导严肃补充，“不是普通的丧尸，是一只尚存智商，有着微弱人类情感，还有点迟钝笨拙的丧尸，跟你的气质完美匹配！” 喻轻舟：………… 这对吗，有这么夸人的吗。 …… 喻轻舟回到家把背包放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开始琢磨刚才沈导的话。 他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两个月，刚摸清楚各种规则，适应现代化生活，这份工作干得稳稳当当，现在贸然去演戏，会不会影响修炼？毕竟现在修炼进度虽算不得神速，也在有序进行。 关键是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演戏——平时除了上班就是修炼，连电影电视剧都没怎么看过。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道理他是明白的。 可是沈导为了请他去试戏，从下午等到晚上，又一直被他溜来溜去累得跟狗似的，如果直接拒绝好像显得有些过了。 想到此处，喻轻舟自嘲苦笑。 他上辈子所在的世界人人修仙，如无必要，决不卷入别人的因果。大道孤独，早就习惯一个人，如今重头再来，却也无法摆脱俗世羁绊。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钥匙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 “我回来啦！”一个活泼的男声传来。 喻轻舟探出身子迎接，“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话间，一个娃娃脸的男人走了过来，把手里的纸袋放到茶几上，“喏，你的最爱。” 喻轻舟一眼就认出是他喜欢那家店的乌龙桂花奶茶。 今晚本来要买来着，结果跟沈导他们周旋，给忘记了。 “谢啦，亮亮。”喻轻舟把吸管插｜入杯子，双手捧起，连吸几口。 王亮亮在旁边笑出声来，“喝个奶茶把你给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喝什么琼浆玉露。” “琼浆玉露没这个好喝。”喻轻舟认真地说。 这玩意仿佛有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这个“老妖怪”都把持不住。现代社会，可真有意思。 “说得你喝过似的。”王亮亮取笑他，“你啊，少搞点玄学少看点吧。” 喻轻舟只笑了笑，问道：“你是不是找着工作了？” 王亮亮是他……不对，应该说是原主的大学同学。根据记忆来看，两人关系一直很好，毕业后就合租了这个老破小里的小两居。 原主边打工边考研，王亮亮则选择参加工作。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最近愁得整夜整夜失眠。 喻轻舟看不下去，趁他不注意给他输了点真气，这家伙终于能睡上四五个小时。 “聪明！”王亮亮打开罐装可乐，一口下去爽得打了个嗝，“我终于找到工作了。” 喻轻舟问：“是什么工作？” “给天昊集团的少爷做助理。”王亮亮说，“活多，也杂。不过做好了有升职的希望。” 喻轻舟替他开心，“明天下班咱 们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吃饭可以，咱俩aa。”王亮亮语气如老父亲般，“你累死累活扮鬼赚的辛苦钱，尽量存起来。等考上研究生，学费，生活费，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亮亮。”喻轻舟轻声开口，“我不打算考研了。” 其实原主并不想考研，对父亲希望他念的金融专业更是不感兴趣，尤其这个专业还要考高数，对原主这个文科生压力很大。 现在他来了，对此更是一窍不通。放弃考研，正常上班，抓紧时间修炼才是正道。 王亮亮放到嘴边的可乐又缓缓放下。 沉默半晌，他问：“轻舟，你考虑清楚了吗？” 喻轻舟点头。 “那你爸那边怎么交代？”王亮亮欲言又止，“你不是……” “我已经不需要他的认可了。”喻轻舟接过话头，“其实我知道的，无论我怎么努力，在他心里都比不上我弟弟。既然做什么他都不满意，那就做我想做的事情好了。” 喻轻舟表情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却让王亮亮一阵心酸。 他揽住喻轻舟的肩膀，“你终于想通了，早就该这样啊！大学四年你的学费生活费全都自己解决，勤工俭学省下来的钱都给家里人买东西了，可你爹不但没有一句谢谢，还动不动骂你。你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呢？已经被他送去国外念书了！” 王亮亮越说越气愤，“啪”一下把可乐罐扽茶几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偏心，这么混账的父亲！” “别气。”喻轻舟反过来劝他，“以后我的人生我做主。”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王亮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别下回你爹打电话来骂你，又跟个鹌鹑似的。我看不得你那个窝囊的样子！” 喻轻舟目光坚定：“放心吧，不会的。” “那就好。”王亮亮情绪平复下来，“既然不考研了，那就好好找工作吧。在密室装鬼也不是长远之计。” 喻轻舟纠正他：“我那叫npc，内容不止装鬼。” 王亮亮又翻了个白眼：“是是是，除了鬼，还有僵尸变异怪物呢。” 喻轻舟被逗得笑出声来。 正想把今晚沈导请他去试戏的事告诉王亮亮，后者的手机突然响起。 王亮亮一看屏幕，整个人立即坐得规规矩矩，清了嗓子后才接起电话。 “陆总，您好。……好的好的，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他抓起钥匙就要走。 “这么晚还要出去？”喻轻舟有些惊讶。 “老板喝醉了，得开车送他回家。”王亮亮无奈，“助理就是半个保姆。” “开车小心些。” “知道了！” 目送王亮亮离开之后，喻轻舟回了屋。 迎面望去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考研的书籍资料，正中间放着个木质相框，相片里的小男孩依偎在漂亮女士的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喻轻舟走过去拿起相框，擦了擦上面落下的点滴灰尘。 还没把相框放回去，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便宜爹喻卫国。 5. 05 喻轻舟没有急着接电话，而是用湿纸巾又把相框擦了一遍。 玻璃清晰透亮，相片中的母子两笑容似乎更灿烂了一些。 擦完相框，将它摆回原位，喻轻舟这才不慌不忙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粗暴的声音就冲出来。“你聋了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喻轻舟把手机放到书桌上，兀自拉开椅子坐下，继续喝剩下的小半杯奶茶。 他看着屏幕，轻点下免提键。 喻卫国在那头“喂喂喂”地喂个不停，唾沫星子好像都透过手机喷洒过来。 喻轻舟下意识把椅子往后拖了一截。 “听得见吗？！我说，听得见吗？”喻卫国几乎是声嘶力竭在吼。 “手机有点问题，信号不好。”喻轻舟终于说话，“现在可以听见了。” 他如此淡定，反而让对面气势汹汹的喻卫国噎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找回了上位者一贯的气势，教训起儿子来。 “臭小子，你现在怎么回事，怎么连礼貌都没了？！上个月给你打电话也是，态度越来越差！我怎么……” “找我有事吗？”喻轻舟打断他。 喻卫国又是一噎。他觉着自己这个窝囊儿子跟以前不大一样了，换做以前，被骂几句马上屁颠颠道歉承认错误。 “找我有事吗？”喻轻舟脸上噙着笑意，又重复了一遍。 对方的轻笑让喻卫国无名火窜起来，“没事你老子我就不能找你了？” “没事那我挂了。”喻轻舟说，“我很忙的，爸。” “等下！”喻卫国突然意识到差点被忽悠过去了，也不再绕弯子，开始兴师问罪，“我问你，这个月为什么没打钱回来？你上个月没打钱老子都没跟你算帐。” 喻轻舟：“没钱。” “没钱？”喻卫国火冒三丈，“你不是在打工吗？” “打工的钱花光了啊。”喻轻舟语气无辜，“要吃要喝，还要租房，交水费电费网费话费，景城租房多贵，我说要回县城你又不同意。对了，爸，我下季度的房租还差点，您给我补上呗。” 喻卫国倒吸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臭小子，你管我要钱？！” “怎么了？我弟不是每个月都问你要钱吗？”喻轻舟的语气越发委屈，“我就问你要这么一次，您就不乐意了？” 喻卫国提高声音：“你弟跟你那能一样？！” 喻轻舟又吸口奶茶：“是不一样，他出国念书不打工靠您养，我不但要打工，还要给您钱。” 顿了顿，又说：“要不，我去问郑阿姨要点儿？我是真的手头很紧。” “你敢！” 喻卫国喘着粗气的声音从扩音器透出来，喻轻舟简直可以想象他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 片刻后，喻卫国兴许是缓过神来，理智回了笼。 “轻舟。”便宜爹罕见地喊了他的名字，故作哀愁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年轻人在大城市奋斗不容易，爹也心疼你，但我手头实在拿不出钱来，你自己想想办法。这样吧，这几个月你就不用往家里打钱了，安心考研。” 说完也不等喻轻舟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喻轻舟眼中冷意消去，随手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 景市是南方城市，初秋跟夏季缠缠绵绵，难分难解。昨天还是冷风乍起，今天又是温度狂升，阳光耀眼。 喻轻舟从车棚推出一辆除了铃不响，其他地方都响个不停的自行车。 这辆车是原主毕业的时候从隔壁班同学那里以超低价收来的，就是为了方便打工。 可惜他刚在密室做了一星期npc，就因为白天打工晚上熬夜学习突发心梗去世。 喻轻舟来之后，为他做了法事，祭了安魂符箓，希望他早日轮回，下辈子过得幸福。 收起思绪，喻轻舟蹬起自行车，迎着日头去上班。 晨风还未被复返的热气侵袭，带着清凉，把他洗得泛白的牛仔衬衫灌得鼓鼓囊囊。 喻轻舟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来的一截胳膊肌肉流畅紧致，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英俊的年轻男孩加上一辆叮叮当当，破到快要散架的自行车，不可谓不吸睛，他在非机动车道收获了一路的注目礼。 有位时髦大爷骑着公路车，超过他的一瞬间，还好心提醒他：“小伙子，你这车该换了，安全重要啊！” “知道啦，谢谢您。”喻轻舟认真答应下来。 等这个月工资发了，他就换一辆。 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骑到步行街，距离打卡还有接近十分钟。 喻轻舟停好车，跟以前一样慢慢悠悠沿着大路走。 刚穿过小广场，跟【过客】还隔着一条街他就看到店门外站着许多人。 周末是密室营业高峰期不假，但客人也不至于来得这么早。 再仔细一看，这群人里还有人穿着制｜服。其中一个看起来像领头的人手里拿着摞资料，正在跟店长说着什么。 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喻轻舟加快步伐穿过街道。 “情况就是这样。您看，都是一场误会。” 【过客】的店长堆着笑脸，“我们一向遵纪守法，一切手续齐全。” 穿着制服的男人点点头，把一堆资料还给店长，叮嘱道：“没问题大家都安心。以后你们更要注意顾客的安全，尽量减少争端。” 店长连连答应，“明白，我们都明白。” 喻轻舟站在一旁，与店长一道目送这群穿着不同制｜服的人离开。 “店长，这是怎么了？” 待到他们融入熙攘的行人，喻轻舟忍不住开口询问。 店长撑起的笑容瞬间落下，他看了眼喻轻舟，“进去再说。” 大厅里人不少，见店长回来，都将目光投向他。 “店长，没事吧？”有个老员工问。 “没事。”店长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喻轻舟身上落了一瞬，随后皱起眉头，“没打卡的先打卡，十分钟后在休息室开例会。” 说罢便回到柜台忙起来，其他人见他低气压，不敢多说什么，迅速散开 。 喻轻舟刷完卡，发现穆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是不是好奇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么。喻轻舟问：“怎么来这么多人。” 穆哥身高近一米九，站着跟一堵墙似的。他把手搭到喻轻舟肩膀上，撇了撇嘴。 “昨天那个闹事的大学生还记得吧？” “说他同学被吓到，要求退款的那个？” “嗯哪。那神经病去各个部门投诉，说我们店违规经营，有消防安全隐患，置顾客的安全于不顾，他还去微博上骂了。这不，一大早工商的、市场监察的、住建部门的联合起来搞突击检查呢。” 喻轻舟：…… “幸好咱们一向奉公守法，诚信经营，不怕查。不过这苍蝇不叮人，恶心人。”穆哥压低声音，“还有啊，看店长刚才盯着你的表情，以我对他的了解，我怀疑赵和平告了你的黑状，等会儿开会他可能会批评你，你要有个准备。” 喻轻舟从包里拿出俩面包，往穆哥手里塞一个，“知道了。” 穆哥不愧是老员工，成功预判了店长的行为，但又预估不足。 ——店长不但批评了喻轻舟，还宣布取消他这个月评选优秀员工的资格。 “为什么啊？”穆哥是个急性子，顿时坐不住了，“这事儿明明是顾客无理取闹，为什么要怪到小喻头上？” 店长瞪他一眼，“让你讲话了吗？怎么，你也想取消评选资格？” 穆哥还要争辩，喻轻舟按住他。 前者以为他又要忍下这口气，没想到喻轻舟却站了起来。 “店长，我昨天从头到尾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都没从道具后面出来。”他面色平淡，语气不卑不亢，“您作为领导，如此处理，怕是不合适吧。” 店长没想到这个平时看上去老实巴交，被讽刺都只会笑笑的年轻人竟敢跟自己顶嘴。 一股无名火从脑门冒出，“我们店一贯是责任到人制，既然他跟他朋友是在你负责的密室出事的，那你就要承担后果。要不是你，今早店里不会被联合调查组突袭。还有，昨天一夜之间，所有团购平台我们的店都多了许多差评，害我忙了一夜。” “所以呢？”喻轻舟摊手：“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你是解决不了胡作非为的顾客，就想解决我？” 好几个人都低下头，以免忍笑的样子被看见。 店长脸都绿了，一拍桌子：“喻轻舟，你什么态度！鉴于你完全不承认错误，扣除昨天的工资。” 所有人都惊呆了。以往的店长虽说有些专治，倒也没有如此蛮不讲理，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只有赵和平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恨不得表哥直接把这个讨厌鬼开除。 “你没有这个资格。”喻轻舟依旧是表情淡淡，“并且规定里也没有这条，如果你一定要利用职权打压员工，那我会去跟老板反映情况。” 店长冷笑：“你以为老板很闲吗，你说见就见？”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门便被推开。 “谁要见我？” 6. 06 休息室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穿着Polo衫西裤的中年男人。 这位非常符合商务人士刻板印象的男士身材保持得不错，面相看上去颇为和善。 “老板。” 原本还垮着一张脸的店长面色尴尬一瞬，立即换上笑容起身迎接，“您怎么来了？” 其余员工也纷纷起身跟自家老板打招呼问好。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就剑拔弩张的。”他不答反问。 【过客】的老板人称老郭，主业卖建材，开密室是他发展的副业。没想到最近几年建材行业不太景气，倒是密室生意兴隆，还开了两家分店。 位于步行街的这家是总店，店长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员工，是以一贯有些跋扈。 店长态度无比恭敬，指了指喻轻舟，嘿嘿一笑。“我正在批评教育手底下的员工呢。” 说罢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末了还不忘卖卖惨，“您看，我昨晚为了解决平台差评的事情两三点才睡。今天一早刚开门，那帮检查的就来了，差点把店掀个底朝天。我听说那个顾客还是个微博大v，昨晚发了贴控诉我们，真怕他弄出什么舆论。” 老郭没有说话，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拉过凳子坐下，看向喻轻舟，“你刚才不是要见我么？有什么想说的？” 喻轻舟站在自己的角度，也把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 “老板，我没有违反任何规则，兢兢业业工作。您不信可以去查监控。做事要有理有据，店长不许我评优秀员工，还要扣我工资，我觉得没有道理。” 老郭点点头，“那我就看看视频。” 看完视频，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这事儿确实跟……” “我叫喻轻舟，老板。” “……跟小喻没关系。”老郭笑容敛起，目光落到店长身上，“你是老员工，也是他们的领导，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别看老板平时笑容可掬，一旦严肃起来，面相就变得有些吓人。 “是，您说得对，是我欠考虑。”店长能在这里呆这么久，在察言观色上是有一定水平的，明白这是在敲打他，立即道歉，“我一定改正自己身上的坏毛病。” “这就对了嘛。”老郭又恢复和蔼模样，当场拍板，“撤消扣小喻工资的决定，这个月的优秀员工也正常评选。” 店长规规矩矩应下：“好的。” 喻轻舟依旧平静，语气不卑不亢：“谢谢老板。” 老郭起身，拍拍喻轻舟的肩膀，笑道：“小伙子，应该我谢你。” 这一举动着实惊到众人，且不说新员工，老员工们也大跌眼镜——老板虽说和蔼，但也没有亲民到如此程度。 喻轻舟则如坠五里雾中。 “谢我？” 老郭笑得慈祥，心情看上去十分不错。 “其实我昨天刷到顾客控诉我们店的微博了。他本意是引导网｜暴，谁曾想评论区翻车，不但来玩过的客人都替我们说话，昨天来体验新副本的客人还特别夸了古庙这关很有气氛，很刺激。连带着我们店的官微都涨粉了，很多人留言说要来玩。” 说着他又拍拍喻轻舟的肩膀，“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我会的。”喻轻舟眼睛刷一下放出亮光。 客人来得越多，他能收获的恐惧值就越高，对修炼大有裨益。 店长的脸色很是难看，狠狠瞪了自家表弟一眼，要不是为了替他出气，至于丢脸成这样么。赵和平避开眼神，缩了缩脖子，低下头。 “既然有人帮我们宣传，那就趁热打铁，让更多路人知道我们店。”老郭对店长下达了指令，“你拍个宣传小视频，我要放到各个短视频app，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成果。” 店长点头如捣蒜，“好的，老板，我一定办好。” …… 例会以一个欧亨利式的结尾画下句号。 老板跟店长撤了之后，大家该干嘛干嘛。 喻轻舟正准备换衣服化妆，穆哥又蹭了过来。 “小喻，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喻轻舟脱掉牛仔衬衫，从衣架取下白色长袍。 “那条微博呀！”穆哥啧了声，“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扮鬼也这么积极。” 喻轻舟摇了摇手指，“工作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穆哥喷笑，轻轻敲他脑门，“呆子。你这么积极，每个月也就多拿五百块的最佳员工奖。” 喻轻舟没有讲话，只神秘一笑。 “不跟你小子扯淡，你自己看看。”穆哥把手机伸到喻轻舟面前，有股子他不看也得看的执着。 喻轻舟不得不放下古装外袍，拿过手机。 穆哥年纪轻轻，设置的字号却是大得惊人，差点晃花喻轻舟的眼，他不得不拿远点。 屏幕界面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微博，发帖人叫：密室探店安哥 【话不多说，兄弟姐妹们，避雷（过客）这家店。各方面都差劲，安全得不到保障，员工素质不佳，风水更是大大有问题。最重要的是新出的副本也不好玩，只知道虚张声势利用道具吓人，没有任何内核，安哥这里给到一星。】 评论有几百条，点赞数有一万。 “你往下看，特别有意思。”穆哥在旁边提醒。 于是喻轻舟滑动屏幕。 【细说风水有问题，感兴趣】点赞2299 【我去过这家店，体验感不错啊……去第二次的时候还给我打了折。】点赞1554 【人与人感受差别好大，我觉得新出的副本很好玩，特别是山中古庙那关，贼刺激了，npc好评！】点赞1008 这条评论的回复最多。 喻轻舟点进去。 【+1，我也觉得新副本好玩，你说的那个npc确实有点东西，差点给我吓尿了。】 【+2，今天总算预约到了新副本，超级好玩，诚挚推荐，开始吓死，后面又哭死】 【+3，npc小哥哥吓人但很帅。斯哈斯哈。】 【好好奇啊，npc到底是怎么个吓人法？】 【路人，认真问，你们认真的还是托儿啊，说得我都想去玩了。】 【我记得（过客）的npc演员都很敬业，尤其有一位哥们 ，演技超逼真，每次玩都被他吓。。。】 【行，你们厉害，彻底给我种草了，明天就去玩。（不好玩我就回来骂你们，哼！）】 “二十分钟后开店，动作都快点。” 还没等喻轻舟看完评论，店长突然再次出现，神色严肃提醒，“今天加了三场预约，抓紧时间。” “知道了。”同事们纷纷答应并加快手里的动作。 穆哥与喻轻舟对视一眼。 前者欲哭无泪，后者双目放光。 新出的这个副本剧情关卡比一般的多，昨天也就上午下午各开了两场。 加三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家会很辛苦，但同时也能收获更多的恐惧值。 喻轻舟把手机还回去，开始麻溜换衣服。 穆哥嘴角抽搐：“你小子是不是傻了，在兴奋什么？” “加场意味着加钱。哥，你也得抓紧了。”喻轻舟穿好长袍，又帮着把穆哥的判官服取下，“不然又得挨骂。” 穆哥一想也是，也没心思调笑了，赶紧忙活起来。 …… 要说安哥这位粉丝数一百万的大v确实有些影响力，昨天那条微博一发，【过客】的预约数比之前直接翻了一番。 店里把原本的四人一场改成六人一场，破庙这一关则改成三人一组进来拜佛。 很明显今天的客人都是看过介绍，知道这一关有个吓人的npc，一个个心理建设都做得很足，都以为自己不会被吓到。 然而他们最后都是哭着嚎着捂着眼睛过的这一关，无一例外。 七场忙完，已是晚上十点过。 同事们一边吃着凉掉的盒饭，一边长吁短叹。纷纷对店长诉苦说实在吃不消了，明天最多加两场。 唯有喻轻舟神采奕奕，身姿矫健。 他今天趁着午休一小时的时间，在没有摄像头的地方打开系统。 仅仅一上午的恐惧值加上签到送的福利就跟昨天一整天差不多，吸收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丹田处隐隐发热。 他有种预感，距离突破炼气中期晋升为炼气后期已经不远了。 “今年辛苦大家了。”店长也知道强度一下子上得太高，态度也比从前软了许多，“老板说了，今天加的三场，按照四场的工资给。” 一听这话，员工们一扫疲惫，快要凉掉的盒饭竟也吃出了山珍美味的架势。 店长见安抚到位，说起正事。 “那个，等会儿留两个人下来拍视频，就是传到各个短视频app的那个宣传视频。”他的眼神缓缓扫过众人，在喻轻舟身上停留了两秒，假装思考半晌， “……赵和平和孙大富，就你俩了。” 穆哥低头吃饭，熟练地翻了个白眼。 等店长带着那两人离开，他用手肘碰了碰喻轻舟，“这货故意膈应你呢。” “无所谓。” 喻轻舟细心地把他跟穆哥吃剩的盒饭都装到袋子里，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他现在心里头只有一件事——回家修炼。 没想到喻轻舟刷完卡，刚走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7. 07 拦住喻轻舟的是个熟人。 “沈导？” 沈宏还是穿着格子衫，头发乱糟糟的。斜挎着运动包包，看上去更像个不修边幅的宅男了。 “小喻，你好。” 被握住手的喻轻舟诧异片刻，随即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答应他回去考虑，但一整天都没有给他回复，顿时有点过意不去。 “我这么晚才下班，沈导，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知道你们今天忙，刚来没多会儿。”沈导眼中毫无倦意，只有热情，“我还是想过来跟你再好好聊一聊。小喻，能占用你半小时吗？” 他郑重又有礼貌的样子让喻轻舟没有办法拒绝。 “……好。” 【过客】的街对面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kfc。 此时店内坐着稀稀拉拉的客人，空间里流淌着舒缓的老歌，正适合聊天。 沈导把喻轻舟按在椅子上，非要去点餐。 不多会儿，他端着托盘回来了。 “忙了一天，饿坏了吧。”沈导把吸管插｜入可乐杯子，语气跟穆哥似的充满慈爱，“赶紧吃。” 喻轻舟看着盘子里的玩具傻眼，“沈导，怎么是儿童套餐？” 别看他到这个世界只有两个月，吃kfc的次数却不少，对此还是有些了解的。 “只有这个套餐了，凑合吃吧。”沈导自己只点了杯黑咖，他抿了一口，苦得微微皱起眉头。 喻轻舟刚吃完盒饭其实不饿，但不想拂了对方的好意，剥开汉堡的包装，咬下一口。 沈导用手撑着下巴，忍不住感叹：“帅哥连吃汉堡都这么优雅，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喻轻舟一乐，差点被汉堡呛到。 “慢点。”沈导把可乐推到他面前，“我不逗你了。” 为了不浪费时间，喻轻舟三两下把汉堡吃完。 “沈导，其实我昨晚回去就好好想过。”他斟酌着主动引入正题，“扮演npc与正经演员演戏完全不一样，我从来没学过表演，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你们要找的还是男主，难度更高。我恐怕无法胜任。” 沈导很欣赏他的坦率，眼中光芒更盛：“小喻，你知道吗，有些影帝影后在入行前也是普通人，没有任何表演方面的技巧与经验。我的眼光不会错，你拥有表演天赋，尤其适合我这次要拍的丧尸男主，错过你，我害怕找不到第二位这么合适的。” 喻轻舟想到沈导对丧尸的形容，万年无波的表情抽动了一瞬。 “还有，现在只是找你去试戏。不止你，还有好几个男演员也要参加呢。”沈导给他卸下负担，“到时候有好几个人面试你，如果你没被选上，我不会强行让你进组；如果你能被选上，那就证明你有这个实力。” 喻轻舟露出一丝迷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可是，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啊……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我知道，你现在在【过客】做得很好，顾客也喜欢你。”喻轻舟的表情在沈导看来是心理防线有所松动的表现，立即加柴添火，“但是，这份工作其实隐患挺多的。” 喻轻舟成功上钩，“什么隐患？” “第一，不稳定。”沈导掰起手指，循循善诱，“npc只是打工的，吃的是青春饭。过几年你体力下降，无法做那些高难度动作怎么办？” 体力不会下降的，只会越来越好。喻轻舟心道。 “第二，据我所知，你在密室上班，老板连五险一金都没给你们上。”沈导苦口婆心，“你要是得罪了领导，想怎么整你就这么整你，甚至他想开除你都没什么难度。” 喻轻舟想到突然发难的店长，觉得沈导说得也有道理——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就在他思绪有片刻恍惚之时，沈导继续发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被困在小小的密室逃脱店里实在大才小用！” 他一激动，声音骤然提高，喻轻舟刚喝进去的可乐又差点喷出来，还引来店内其他客人侧目。就连柜台的店员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沈导咳嗽一声，端起咖啡又喝两口，装作无事发生。 等到周围的目光都收回去，他压低声音，“小喻啊，如果你的灵气在日复一日的扮鬼中被磨灭多么可惜，你需要去更大的舞台，展示你的实力，获得更大的成功。” 喻轻舟正想开口，沈导一伸手拦下他，“你想想，在密室每天只能让几十个人欣赏到你的演技，但如果演了短剧，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都能欣赏到你的演技，这不好吗？” 喻轻舟拿薯条的手顿住。 等会儿…… “沈导，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拍短剧，会吓到更多的人？” 沈导一愣。 这小伙子怎么脑回路跟常人不大一样，如此清奇。 他挠挠头，“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是当然。” 喻轻舟眼睛突然比钻石还亮，就差射出x光。 “真的吗？” “真的。”沈导竟不敢直视对方灼灼的双眼，“有些经典恐怖片上映的时候，还吓死过人呢。” “我去！” 这回换成喻轻舟激动得声音高昂，“沈导，我去！” …… 虽说答应了沈宏去试戏，可店里的事情却不能就这样放下。 喻轻舟盘算着明天干完活就提前去向店长请假，这样不至于耽误工作安排。 幸好试戏是下周末，还有时间做各项准备。 不过目前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下午和晚上积攒下许多恐惧值，必须马上吸收。 喻轻舟将卧室门窗处布下结界，盘腿坐到床上。 先用最基本的呼吸功法将气息调整理顺，摒除杂念，内心宁静之后在识海处将系统打开。 一切都跟之前没有区别。 喻轻舟点击“今日获得恐惧值”，再睁开眼，又来到那个神奇的洞穴。 空中漂浮着的气泡比上午更多，更大。深深浅浅的颜色将他的面容衬得柔和许多，嘴角拉出的微小弧线让这张脸更显英俊。 事不宜迟，喻轻舟就地 坐下，立即开始吸收这些气泡。一股股真气顺着手心注入体内，又随着血液输送到身体的每一寸地方。 真气开始流转，不断循环，最终化作暖意冲击丹田处。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忽而眼前一阵金光，丹田处的热意直冲脑门，整个人像大冷天泡入温泉，极致的温暖，极致的舒爽。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灵光从眸中划过。 成了。 喻轻舟刚穿过来的时候功力散尽，只剩一缕残魂，差点与刚去世的原主肉身无法融合。 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两个月能从开灵智到晋级成为炼气后期，这个进度他已经很满意。 当然，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在修炼中起到的作用实属不小。 喻轻舟试图搞清楚这个系统到底属于天道还是人为，可惜毫无结果。于是干脆想开了，既然已经绑定无法解除，那就利用它好好修炼。 退出系统，屋内依旧漆黑一团，静如深海。 喻轻舟轻轻一挥手，金光泛起，逐渐将黑色吞没。 结界迅速消失，露出卧室的本来模样。 丝丝光亮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斑驳杂乱的形状。 喻轻舟身心愉悦，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他起身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初秋的朝霞与微风瞬间便吹送进来，抚过脸庞，温温柔柔的。 拿起手机看了眼，现在刚六点。 距离上班时间还早，喻轻舟决定去做个早饭。 他记得王亮亮早上喜欢吃碎肉米粉。 刚打开卧室门往厨房走了两步，喻轻舟便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卧室走去。 喻轻舟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亮亮？” 没人回答他。 喻轻舟眉头皱起，加重力道又敲了敲，“亮亮，你在里面吗？” 依旧无人应答。 想了想，他扭动把手。 跟他想的一样，门没锁。 屋里面没人，床铺得整整齐齐。再看书桌，上面整理得很干净，不见王亮亮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这种情况很明显，屋子的主人一夜未归。 喻轻舟觉得不大对劲。 王亮亮看着牙尖嘴利，其实生活过得很简单，连个女朋友也没有，唯一说得上的爱好就是打游戏。 他一般不在外面过夜的——就算有什么事情不能回来，也会提前给喻轻舟打招呼。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 喻轻舟立即拨打王亮亮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掐断这个并不想听的系统女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从抽屉里拿出竹筒。 这玩意还是玄学爱好者原主买的，没有灵气，算一算基本的吉凶还是可以的。 喻轻舟一边默念祝祷词，一边摇晃竹筒。 铜钱在里头碰撞出叮铃桄榔的声响，随即被倒到桌上。 喻轻舟只瞟了一眼卦象，二话不说往外走去。 8. 08 与此同时，老城区的某条街上。 两道车灯在漆黑的路面掠过，却只将这片黑暗划拉出两道细小的口子。 昏暗灯光下，道路两旁不断重复出现的高大树木与老旧楼房越发狰狞，像是随时要倾压过来，将这辆豪华轿车砸成铁饼。 主驾上的年轻男人额头渗满汗水，有些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到脖子，但他来不及擦，双手紧握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期望借此冲出无尽的循环。 可一路开到底，往右拐之后，依然会回到这条主干道上来。 他瞟了眼车载导航，屏幕上显示着正确的路线，女声兢兢业业提示着：“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建设路。” 已经这样转了十多圈。 哪怕尝试左转，也同样回到这条雾洞路。 王亮亮不禁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好端端的，起这么不吉利的名字干嘛！ 手心湿得快握不住方向盘，往后视镜看了看——喝得半醉的老板靠在椅背上，胸前的项链跟着他的脑袋一起时不时往右边歪，好像是彻底睡着了。 现在这情况傻子都知道不正常。该怎么办？要不要叫醒老板？ 或者是先停车？ 可王亮亮一看窗外那些斑驳的老小区楼房和张牙舞爪的大树，脊梁骨就没来由窜上一股凉意。 他不敢停车。 哆嗦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王亮亮产生了一种意料之中的绝望。 没有信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他心慌意乱之时，原本黑如混沌的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白色身影，像是个姑娘，袅袅婷婷，却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白影伸出手慢慢挥着，胳膊又细又长，绵软如橡胶。 “卧槽！” 王亮亮终于没忍住骂出了声。 他的手抖得快要抓不住方向盘，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那股寒意又从脊梁骨窜上来。 随着距离那道白影越来越近，王亮亮整个人都快崩溃。 他突然想起好友喻轻舟曾经给他说过，遇到邪门的事情就狂骂脏话。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刚掀开嘴皮子，还没发出国骂之声，那道白影却骤然消失在黑夜之中。 不过片刻，一道亮光如利剑将黏腻混沌撕开，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出现，王亮亮眼前的景色则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清晨的雾洞路被晨曦笼罩，路面，大树，还有居民楼都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宁静温馨。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经过。 环卫工正在打扫路边的落叶，哗啦啦的声音令人心安。 王亮亮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后怕与感动一道袭来。他把车子停在路边，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混合着汗水把脸糊成一团。 待到喻轻舟来到车外，王亮亮下了车，二话不说抱住自己的好朋友，呜呜啊啊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喻轻舟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但他此刻没有推开他，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谢、谢谢你。我刚才#￥@%……呜呜呜……”伶牙俐齿的王亮亮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有些语无伦次，但他知道，一定是好朋友救了自己。 喻轻舟安抚他的时候，暗暗给他输了点真气。 王亮亮果然稳住了心神。 他不好意思地松开喻轻舟，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哎，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喻轻舟看了眼豪华轿车，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老板……” 话还没说完，后座的车门被打开，露出一只霸总标配的薄底皮鞋。 随后，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走下车。这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衬衫，发达的胸肌快要撑爆扣子。 “小王，你在干什么？” 声音带着宿醉的不耐烦，“为什么半路停车？” 他说完就看到王亮亮满脸泪痕的脸，愣了一瞬。 “……你哭什么？” “陆总，我们刚才遇到鬼打墙了。”王亮亮一脸后怕，声音有些抖，老老实实汇报，“还出现了一只白衣女鬼，要不是我朋友出现，后果不敢想象。” “什么乱七八糟的。”陆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王亮亮一会儿，“你也没喝酒啊，怎么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身穿T恤牛仔裤，把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年轻男人，“你是小王的朋友？突然来这儿干什么？” “他没胡说。”喻轻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严肃，“你们刚才很危险。” 陆总眯起眼睛，沉默半晌。 “这是什么新型骗局？还是说……” 他拖长调子，上下将喻轻舟打量一番，戏谑地啧了两声。 “长得倒是不错，但你这种搭讪方式我不喜欢。” 王亮亮的嘴张成o型，连忙解释，“陆总，不是这样的……” “陆总，好心提醒你一句。” 喻轻舟面色如常，视线扫过陆总的脖子，看着他：“你还是找个高人看看吧，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陆总也许是没料到情节会有如此展开，一时间呆愣当场。 “我先走了。”喻轻舟拍拍王亮亮的肩膀，又给他续了点真气。“等你回家我们再聊。” 说罢便蹬着自行车，顺着晨风与朝阳，潇洒离开。 “我x，神经病吧！”看着逐渐离去的背影，陆总总算是回过味来了，气得骂道：“你才有生命危险，你全家都有生命危险！” …… “你是说，你朋友有生命危险，你因为去救他，所以迟到了。” 店长抱着手，铁青着一张脸，从头到脚打量喻轻舟，眼睛里只有大写的五个字：当我傻子呢。 “是的。”喻轻舟说，“但是具体内容不能透露，抱歉。店长，迟到了五分钟是我不对。” 店长气笑了，“废话，难道还是我的不对吗。按照规定，得扣钱。” 喻轻舟点头，“应该的。店长，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店长听完喻轻舟的话之后烦躁的神情反而减轻许多，换上了似笑非笑的面孔。 “小喻啊，咱们店周末有多忙你是知道的，你让我给你批两天假，这是在为难我啊。” 喻轻舟搞不懂他是在玩哪出，不动声色道：“店长，我记得老板说可以请事假 的，提前说就可以了。” “就算提前也不好搞。”店长靠在柜台上，端起杯子，“现找零时工还要培训，多麻烦。” 喻轻舟不得不提醒他：“做我的活计只需要跟着机关出去吓客人，以及追着他们跑。” 这玩意培训半天就顶天了——甚至对于聪明人来说不需要一小时。 “你这话怎么说的。”店长喝了口茶，“招人和培训不需要付出时间成本，人力成本的吗？” 喻轻舟懒得跟他绕弯子，“店长，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许是没想到一个打工仔胆子这么大，店长被这话噎了一下，手一抖，喝进去的茶水有些多，烫得他连忙吐出来。 半晌后，他脸色又沉下来。 “你要我把话说明白，也行。下周末两天的假，我不能批。我们店的规矩是一个萝卜一个坑，npc走一个，补一个。” 喻轻舟心想你这不是还在绕弯子么。 但他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只能辞职？” 店长把嘴里茶渣子吐出来，抽了张纸巾擦嘴。 “没错。” “行。”喻轻舟一秒都没有犹豫，“我辞职。” 景市不止这一家密室逃脱，没必要跟不讲道理的人耗。 除了密室，还可以去游乐场的鬼屋打工。 实在不行，还可以去隔壁横市做群演——昨天沈导说了，最近短剧流行拍末世题材，奇幻题材，需要大量装神弄鬼的群众演员。 能够搜集恐惧值的方式多得是，打工也得找个让自己舒服的。 喻轻舟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同意上班到下星期周四，顺便带带新人。 他在前台登陆系统，填写辞职申请。 ——别看【过客】只是个密室逃脱，各种程序跟个小公司也没区别。 “你真要辞职啊？” 穆哥悄咪咪地平移过来，手里还拿着还没戴上的头套。 “真的。”喻轻舟这个古人用电脑还不大利索，需要全神贯注，顾不上跟穆哥寒暄。 穆哥先是被他这副乖巧的小学生模样逗乐，而后又叹了口气。 “哎，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你这样的好同事，又要走了。”他伸长脖子四下观瞧，见前厅现在只有他俩，低声说，“你这一走，不是如了店长跟赵和平的意吗？” “在哪里打工都是打，为什么要让自己受气呢。”喻轻舟说。 “也是。”穆哥深以为然，“反正你是要考研的，以后比他们都出息。” “……”喻轻舟有些汗颜，正想开口，大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他们的老板。 老郭依旧是一副商务大佬的打扮，左手保温杯，右手拿着平板。 “老板。” “老板好。” 喻轻舟与穆哥跟他打招呼。 老郭看了他俩一眼，又抬手看表，“你们不去忙，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走了！”穆哥赶紧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 喻轻舟老老实实回答：“老板，我在填辞职申请。” “辞职？”老郭很是疑惑，“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9.09 【过客】里有一间面积不大但装修得很有品味的办公室，是老板专用的。 此刻喻轻舟正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他面前还有一杯老郭亲自给他倒的水，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来，喝点水。”老郭和颜悦色地问，“是在这里干得不开心吗？” 非要这么问的话，确实是有点，喻轻舟想。 他迟疑的几秒被老江湖老郭看在眼里，又问：“发生了什么？” 喻轻舟也不矫情，把事情的经过对自家老板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听完之后，老郭还是笑咪咪的模样，“这样吧，你下星期周末两天的假，我给你批。小魏那个人啊，有时候就是死脑筋，我等会儿说说他。同事之间有矛盾很正常，解决了就好。” 他的反应在喻轻舟意料之中。 店长对下属有些跋扈，但业务能力强，又跟着老板好几年，老板自然不会为了一个npc演员去责怪得力下属。 能批假还好言相劝，就已经算对自己这样的小员工格外优待了。 “老板，谢谢您的好意。”喻轻舟放下纸杯，“我还是决定辞职。” 店长对他的疙瘩已经结下，以后共事必不会愉快。总不能遇到点矛盾就来找老板当裁判吧，那工作还干不干了。 老郭没想到自己极力挽留对方却不为所动，便试探道：“是其他密室挖你了吗？如果是待遇的问题，我们还可以谈。” “我没有跳槽的打算。”喻轻舟干脆直说，“我是去试镜。” 老郭恍然大悟。 “你想好了吗？去横市做群演可不容易，苦得很哪。” 喻轻舟表情平静，“老板，我想好了。” “好吧。”老郭不再勉强，“如果追梦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过客】永远是你的家，想回来随时欢迎。” 喻轻舟露出笑容，“谢谢您。” …… 忙完一天的喻轻舟回到家，没有跟以前一样抓紧时间进屋吸收恐惧值修炼，而是走向隔壁卧室。 刚举起手，门跟得到感应似的一下子打开。 一张慌张的娃娃脸出现在喻轻舟面前，一把就把他拉进了屋。 “好兄弟，你总算回来了！” 喻轻舟看了眼书桌上屏幕黑着的笔记本电脑，逗他，“怎么没打游戏？” “打个屁游戏啊！”王亮亮五官皱成一团，“我现在哪有那心情。” 说罢拖出椅子，让喻轻舟坐下，自己坐到对面的床上。 “今天早上，到底怎么回事啊？快把我吓尿了！”王亮亮回忆起来还有些后怕，下意识地双手抱住膀子。 喻轻舟收起笑容，面色凝重起来。 “就跟你想的那样，你们遇到了鬼打墙。用时髦的话就是产生幻觉，并被困在了幻觉之中。” “为什么啊？”王亮亮不解，“单纯是我们倒霉？” 还没等喻轻舟回答，他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喻轻舟轻咳一声，含含糊糊回答：“自学了好几年的画符总算派上用场了。用你的头发追踪的。” 原主这个玄学爱好者确实在打工考研之余会琢磨这些玩意，王亮亮听完并没有起疑。 他眼睛一转，脸色刷一下变白，“对了，幻觉里我还看见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街边朝我招手，我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那、那也是我的幻觉吗？” 喻轻舟沉默半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严肃开口：“亮亮，辞职吧，这份工作不要干了。” 王亮亮并不是傻子，他喉结上下滚动几圈，结结巴巴问：“你、你的意思是，那、那玩意是鬼？” 喻轻舟没有说话。 沉默代表什么王亮亮是懂的。 他又吞了口唾沫：“冲着小陆总来的？” 喻轻舟轻轻点头，“趁着你现在还没有彻底卷入他的因果，及早抽｜身。工作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亮亮呆呆看着喻轻舟，眼睛都发了直。 就在喻轻舟以为他魔怔了要给他把脉的时候，这货突然抓住喻轻舟的手，激动道：“小喻，我再也不说你是神棍了！你就是神，我唯一的神！” 喻轻舟：………… “哥们儿，这事儿真的这么严重吗？”片刻后，王亮亮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开口。 “比珍珠还真。” “唉！”王亮亮重重叹气，“别看陆九霄一副花花公子样，其实他人挺好的，当时我去面试，那群人嫌咱们大学不是一本，话里话外不想要我，结果是路过的小陆总把我留下的。晚上去接他回家，他也给我发红包。” 喻轻舟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王亮亮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就是好不容易找到份待遇不错的工作，有点舍不得。现在找工作太难了……” 喻轻舟继续看着他。 “知道了，命重要。”王亮亮败下阵来，重重躺倒在床上，“我明天就去辞职。” “嗡嗡嗡——” 王亮亮还在表演欲哭无泪，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想也没想随手掏出手机就接通。 “喂？” 下一秒他坐起来，“小陆总，我在家呢，您在哪儿？好的，我这就过来。” 等他挂了电话，面对喻轻舟一张无奈至极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王亮亮捂住嘴，小小声：“糟糕，顺口就答应了。小喻，怎么办？” 喻轻舟：“凉拌。” 王亮亮噗嗤笑出来，复又哭丧着脸，“你别这样嘛，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是遇见领导之后被迫切换到服务模式了。” 喻轻舟起身要走，王亮亮拉住他的胳膊。 “好哥们儿，现在怎么办？” “既然答应了人家，那就去吧。” “可是我害怕。” 喻轻舟按住额角，“我给你一张护身符，戴上不会出事。” “不行。”想到昨天半夜发生的种种诡异情景，王亮亮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死死拽住喻轻舟，用乞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好哥们儿，“小喻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 “……”喻轻舟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好小喻，你最好了。”王亮亮就差给他跪下，“只要你陪我去，我每天给你买奶茶。” 喻轻舟无力地闭上眼。 真是冤孽！ …… 景市中心区域有一条著名的酒吧街。 街上夜店林立，各种档次的都有，以满足不同消费人群的需要。不但本地人爱来，游客们也会慕名前来玩耍。 高级夜店里有几家极为出名的会员制club，都在闹中取静的最好地段。 【夜归人】就是其中一家，要不是靡靡之音和迷幻灯光偶尔轻泻而出，空气中充满了荷尔蒙的躁动气息，这地方从外观看上去就是个欧式的花园洋房。 喻轻舟正站在院子里，等着王亮亮把那位霸道总裁接出来。 他本来就生得英俊，哪怕穿着普通也气质超群，引起来来往往许多人的注意。几分钟之内，已经有好几波男女来搭讪。 喻轻舟眼皮都不眨一下，统统拒绝。 他拿出手机准备刷会儿微博——这还是他今天午休的时候新注册的。 刚点开app，就听见王亮亮喊他，声音中透着力不从心。 一抬头，只见瘦弱的他架着高大强壮的陆九霄，两人一起从门口走出了摇摇欲坠的s型。 喻轻舟几步上前，拽起陆九霄一只胳膊。 王亮亮瞬间感觉压在身上的力道被卸掉大半，吐出一口浊气，“小喻，幸亏你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还真不知道怎么搞了。” 半醉的陆九霄听到说话声，睁开半只眼睛，瞧见身旁的男人，脑子费力地转了转，想起来了。 “你是那个神棍？” 喻轻舟打掉他指指点点的手，没有答话，只顾扶着他往停车点走去。 “小陆总，我朋友不是神棍。”王亮亮为兄弟正名，“我都跟您说了呀，他是玄学爱好者，是有真东西在身上的。要不是他，昨晚我们都完蛋了。” 陆九霄嗤笑一声，舌头跟打结似的，“又、又是鬼的那一套是吧？我不信。” 说罢又盯着喻轻舟的脸，语气轻佻，“啧啧，长这么好看，怎么做起江湖骗子来了。“ “亮亮，你松手。”喻轻舟突然开口。 王亮亮不明所以，但经过了昨天的事情，他对喻轻舟属于盲目信任状态，便依言照做。 下一秒，王亮亮就见好兄弟提着自家老板的夹克领子，跟拎鸡崽子似的把这么大一个壮汉提溜着快步向前，且不费吹灰之力。 “……” 我滴个乖乖，原来在密室做npc还能附加力量值的吗？ 震惊之余理智回笼，王亮亮赶紧小跑跟上。 被扼住命运后脖颈的陆九霄也完全懵逼，直到自己被塞进后座，他还瞪着一双桃花眼，傻傻地看着这个潇洒坐到副驾驶上的年轻男人。 王亮亮怀着崇敬的心情对喻轻舟竖起大拇指，“哥们儿，你太猛了。” 喻轻舟：“开车。” 王亮亮行礼：“是，长官！” 喻轻舟：………… 10.010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街，汇入景市繁华忙碌的夜晚之中。 喻轻舟看着窗外，霓虹犹如蜿蜒的巨龙，在都市刻下深刻的印记。 “老板，保温杯里我给您泡上了枸杞水。”王亮亮狗腿提醒道。 陆九霄支起歪斜的身子，懒洋洋嗯了一声。 也许是被提溜着的感受过于深刻，深刻刺激了陆九霄的大脑皮层，他的酒意竟然消了大半。 他打开保温杯喝了几口水，用手撑着下巴，盯着副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 这个叫喻轻舟的，到底是哪里来的神人？怎么力气那么大？ 喻轻舟无视后座投来的视线，从兜里掏出包消毒纸巾，抽｜出一张，开始仔仔细细擦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这一举动让后座的陆九霄炸了毛。 “神棍你什么意思？” 喻轻舟继续擦着手指：“消毒。” “消什么毒！谁有毒？！”陆九霄残留的酒意又散了多半，“你一个神棍，还敢嫌弃本少爷我？！” 王亮亮赶紧帮好朋友解释：“小陆总，小喻本身就有点洁癖，不是针对您。他一直随身携带酒精喷雾和湿巾的。” 陆九霄更气：“怎么着，没用酒精喷雾还算给我面子了是吗？” 喻轻舟转身看他，“知道就好。” “……你！”陆九霄气得不行，但对上喻轻舟那双黑耀石般的双眼，胸中愤怒的火苗不知为何噗嗤一下就被掐灭，骂人的话也被堵回去。 与此同时，烦躁的心情莫名消去不少。 他看着喻轻舟毛茸茸的后脑勺，产生了一丝荒唐的想法。 ——难不成这个神棍真有点东西？ 但随即他否定了这个可能。 神神鬼鬼的东西他一向不信。 在国外念大学的时候，他曾经跟同学住过传说中闹鬼的酒店，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个喻轻舟，一定就是最近流行的“玄学大师”——别称骗子。 喻轻舟本来就话少，王亮亮需要专心开车，陆九霄一闭嘴，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三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达陆九霄居住的高档小区外。 这个小区建在半山腰，里头有高级公寓，联排别墅和独栋别墅，入住率差不多只有一半。小区青山绿水，环境优美，服务贴心，安保严密。 车子靠近第一道门禁之时，原本闭目养神的喻轻舟缓缓睁开双眼。 他降下车窗，后视镜里映出颜色暗沉的茂密植被和空阔平整的柏油路。 只看了一眼，喻轻舟便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 当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时候，无风的夜晚里道路两旁的树叶摩挲出沙沙声响，路灯突然暗了下来，连带着半空悬着的残月都更加晦暗不明。 路中间不知何时飘出一道白色的影子，长发盖住面容，只留下两只充满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 …… 王亮亮熟悉地将车子停到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小陆总，到家了。” 陆九霄睁开眼睛。 奇怪，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最近他心情不好，觉也不好睡，只得每天出去买醉。 小憩这么一会儿，烦躁的心绪竟然被抚平许多。 “辛苦。”陆九霄下车后一高兴，打开手机，“老规矩，给你发个红包。” “谢谢小陆总。” 王亮亮谢完，一看转账金额，顿时傻眼。 “老板，您是不是搞错了？” 谁家助理一晚上的加班费是5000啊请问。他严重怀疑是陆九霄喝多了，多按了一个零。 “没搞错。”陆九霄大手一挥，“这是你应得的。”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沉默寡言的喻轻舟，“如果你觉得太多了，就给你的神棍朋友分一点。” 王亮亮：…… 这钱也有点太多了。想到自己明天要辞职，这钱就更没办法收得心安理得。 正打算还回去，陆九霄拍他的肩膀，“谢了。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王亮亮不明所以：“啊？” “那可不一定。”喻轻舟幽幽开口，“心病还需心药医。事情不解决，就不会得到真正的平静。” 陆九霄如被戳中的青蛙一样蹦起来，“你什么意思？” 喻轻舟面色如常，“桃花旺通常是好事，但也容易被其反噬变为桃花劫。今晚任何情况都不要摘下项链，天一亮就去找高人，言尽于此。” 说罢他转身就走——要不是看在王亮亮的面子上，他连这两句都不想多说。 “诶！小喻你等等我！” 王亮亮赶紧追上去，跑了几步又回头，一脸郑重。“小陆总，为了您的安全，请一定要听小喻的！一定要听啊！” 两人很快走进电梯间，消失无踪，只留下陆九霄石化般站在原地，无风也凌乱。 不是，这神棍到底什么意思？ 一直到回到家，陆九霄还在琢磨喻轻舟说的那两句话。 这是在给他下套吗？ 浴室的水哗啦啦作响，陆九霄用手擦掉镜上蒙着的雾气，突然笑了。 什么桃花劫，什么反噬，他活了二十五年，从不信这个邪。 还有这条项链…… 他拿起挂在金链子上的观音吊坠，摩挲起来。 陆九霄记得清清楚楚，这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爷爷亲自给他戴上的，并嘱咐他这辈子都要好好戴着。 后来的七年，他连洗澡都没取下来过。 突然有点想爷爷了，不知道爷爷是去了天堂还是已经转世投胎。 浴室窗户没有关严，一阵冷风灌进来，陆九霄瞬间清醒。 他甩甩脑袋，暗骂自己怎么也开始迷信了。 还是泡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吧。 脱掉衣服，胸口的那块吊坠不知怎么存在感变得尤为强烈。陆九霄又想起喻轻舟一副高人的样子让他别摘掉项链。 “哼，神棍，谁信谁傻子。”他不服气地自言自语，“摘了又能这么着？我还就不信了。” 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就像破土而出的嫩芽一样疯长，心痒难忍，根本控制不住。鬼使神差之下，陆九霄把手伸向脖子…… —— “等一下。” 半只脚已经进了卧室的喻轻舟胳膊被王亮亮抓住，“小喻，我知道你今天很累了，我就问一个问题。就一个，好不好嘛～” 喻轻舟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对他撒娇，撇开这货的手，无语道：“问吧。” “如果小陆总取下项链，会发生什么？”王亮亮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有些紧张。 “运气不好的话，会死。” “……”王亮亮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在此刻转得飞快，“就是你说的什么桃花劫？” “嗯。” “鬼为什么要找他？”王亮亮更害怕了，“是报仇吗？” 喻轻舟：“这是他的因果，你不要去管。” 王亮亮更害怕了，“那、那我收了小陆总的五千块，是不是要还他啊？” “你送他回家，他给你红包，这样你们的事情就了结了，跟金钱的多少无关。”喻轻舟道，“如果你把钱还给他，那他就欠你人情，你们就还有因果牵扯。” “那就好。”王亮亮拍着胸脯，安心不少，“小陆总的项链好像从来没取过，我们都这么提醒他了，他应该不会犯傻吧？” 喻轻舟轻笑：“未必。” “什么意思？”王亮亮一愣。 “有时候别人越不让干什么，他就越要干什么，人性如此。”喻轻舟顿了顿道，“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他自己执意作死的话，谁也救不了。” “我进屋了。”他拍拍王亮亮的肩膀，“你也赶紧休息吧。” 眼看现在都快凌晨一点，再不抓紧时间修炼一晃眼就又要上班了。 快速布置下结界，喻轻舟进入系统。 昨天又是恐惧值丰收的一天，气泡个个充盈无比，蓝色光芒照得喻轻舟满心愉悦。 全部吸收之后，按照常例，退出系统前领取签到福利。 喻轻舟点击之后，界面跟以往的纯黑不一样，竟然蹦出了一大朵烟花。 绚烂烟花散开，两行字渐渐显现。 【恭喜您，已获取特殊签到福利：倾听心声。有效期三天，使用时默念对方名字加倾听心声即可。】 喻轻舟满头问号。 这是什么福利？还不如恐惧值呢。 他完全没有知道别人内心想法的欲｜望和需求。他只想一个人呆着，安安静静的。 虽然吐槽，既然系统给了福利，不收白不收。 修炼完毕，丹田处温暖有力，整个人如沐春风。 喻轻舟一挥手，撤掉结界。 还没来得及欣赏窗外的晨曦，敲门声便如同捶鼓般响起来。 “小喻，小喻！”王亮亮声音焦急无比，“你快醒醒！快醒醒！” 喻轻舟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 “来了。” 他利索下床，打开卧室门。 下一秒，只见一个高大身影从远处冲过来，啪唧一下跪到地上并抱住他的大腿。 “大师，求求你，救救我！” 11.011 喻轻舟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死死抱住他腿不放的人，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哪里还有昨天晚上那副臭屁高富帅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是哪家地里的小白菜转世成人了。 “小陆总，还没到过年的时候，不用行此大礼。” 没曾想，陆九霄一听这话，又往前蠕动了一步，把喻轻舟的大腿抱得更紧了。 “大师！”他嗷一嗓子开始嚎，“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知道您是高人，您一定有办法！” 说着说着，还试图把他那张沾满眼泪的脸往喻轻舟的裤腿上蹭，“是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帮帮我吧呜呜呜！” “……”饶是喻轻舟活了两辈子，也很少见到如此能屈能伸，俗称厚脸皮的男人。 额头青筋冒了冒，堪堪忍住揍人的冲动，“你先起来再说。” “大师，你愿意帮我了吗？”陆九霄身上的睡袍皱皱巴巴，项链死死拽在手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双眼睛红肿无比。 “起来。”喻轻舟微笑，“不然……” 陆九霄虎躯一震，立即不哭不闹，噌一下就从地上站起来。 喻轻舟：“把项链戴好。” “是！”陆九霄立即照做，乖得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这堪称医学奇迹的一幕震惊了一旁的王亮亮。 他怎么没看出老板还是个戏精啊！ …… 清晨七点，王亮亮买来早餐，三人一边吃一边聊。 陆九霄没什么胃口，半根油条拿手里半天也没吃上一口，脸上还残留后怕之色。 “我取下项链后就看见了那玩意。它二话不说扑过来掐我的脖子，给我掐得都看见我太奶了。幸亏项链就放在浴缸旁，抓起来救了我一命。” 王亮亮听得心惊，“是那只穿着白裙的女鬼吗？” 陆九霄表情有些尴尬，小声地嗯了一下。 “是您的女朋友？可是您不是……”王亮亮说到此处赶紧捂嘴。 苍天，原本以为自家老板是基佬，没想到男女通吃。 陆九霄的脸色又尴尬了几分，动了动嘴，却没说出话来。 “您的女友为什么会来找您报仇？”王亮亮想到最重要的问题，眼睛瞪得贼大，“小陆总，不会是……” “他没杀人。”倒是喻轻舟先开了口。 这位公子哥虽然桃花泛滥，但从面相上看不算恶人，身上也没有加害者特有的邪恶气息。 这也是喻轻舟勉强愿意听他讲话的原因。 陆九霄狂点头，表情瞬间委屈。 “我谈恋爱从来都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恋爱存续期间从不劈腿。我跟他是和平分手的，那时候他还好好的！”说着举起手来，激动道，“我发誓！大师，我真的没有骗你！” 喻轻舟：“你的意思是不知道这只鬼为什么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你报仇？” “是啊！”陆九霄几乎崩溃，放下迟迟未吃的油条，双手合十哀求，“大师，你救救我吧！” “你这条项链是高人开过光的，可驱邪避鬼，证明你家里有路子。”喻轻舟建议道，“可以向家人求助，让高人帮你解决。” “项链是我爷爷给的，他已经去世了。”陆九霄眼眶红红，“这件事我不想让我爸知道，他知道我就完蛋了。大师——” 眼看他又要当场给自己下跪，喻轻舟赶紧把他拉住。 你们现代人动不动就下跪是怎么个情况…… 察觉出大师内心有所松动，陆九霄赶紧说：“大师，我不会让您白白干活的，我现在就给您转二十万您看行吗？” 喻轻舟皱眉：“不是钱的问题。” 他实在不想牵扯进别人的因果里，尤其这个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的话被陆九霄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立即表态：“我知道二十万太少了，如果解决了，再给您三十万，以后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我一定肝脑涂地！”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诚意，又不敢再下跪讨骂，只能双手捧住喻轻舟的手，哀求道：“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喻轻舟额头开始一突一突地疼。 “小喻。”王亮亮弱弱开口，“要不，就帮帮小陆总吧……” “帮帮我吧……”陆九霄就像只大金毛，桃花眼里蓄满泪水。 喻轻舟在心里叹息一声。 算了，就当在俗世中修行吧。 他抽｜出被少爷捧着的手，从桌上拿起一张消毒纸巾，开始擦手，“那你必须一切听我的。” …… 夜幕降临，城市变幻出另一番暧昧模样。 【夜归人】内灯影闪烁，衣香鬓影，酒精蒸腾出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陆九霄看着舞池里帖子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端起酒杯，将里头半杯褐色液体一饮而尽。 “陆少，您今天怎么一个人？”一个长相称得上漂亮的年轻男人坐到陆九霄身旁，熟练为他倒酒。 “心情不好，一个人静静。”陆九霄从桌上拿起烟。 漂亮男人有眼色，为他点火，“那我陪您坐坐吧，放心，我不烦您。” 陆九霄吐出烟，捏了捏对方的脸蛋，“还是你懂事。” “懂事有什么用。”漂亮男人嗔道，“您又不喜欢我。” 陆九霄搂住他的肩膀，“ 谁说我不喜欢？” “得了吧。”漂亮男人戳了戳陆九霄的脸，“谁不知道您陆少您唯爱清爽男大。您能来喝几杯，跟我多聊聊几句我就很开心了！” 陆九霄：“那今天你就陪我多喝几杯。” 漂亮男人举杯，媚眼如丝，“不醉不归。” 不知不觉，大半瓶洋酒下肚，陆九霄脑袋昏昏沉沉，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 漂亮男人依偎在他胸前，玩着他的吊坠。 “对我的项链这么感兴趣吗？”陆九霄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觉得挺有意思的。”漂亮男人摩挲链子，“又好看又不好看，又精致又不精致的。” 陆九霄哈哈大笑，“既然你觉得有意思，那就送你吧。” “真的吗？”漂亮男人眼睛亮了亮，“可是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陆九霄的眼睛被酒气熏得泛红，语气带着霸道，“一条项链而已。” 说着就动手摘下项链，递给漂亮男人。 “陆少，谢谢您。” 漂亮男人双手捧着项链，撅嘴就要给陆九霄脸上印上一吻。 还没靠近，就见陆九霄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漂亮男人：…… “帐记上，明天我来结。”陆九霄对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摇摇晃晃走出去。 漂亮男人目送他离去之后，笑容瞬间敛去。他看着手中的项链，嘴角噙起一抹冷笑。 陆九霄觉得很奇怪。 从舞池到电梯的这段路并不长，绕一圈就到了。 但他走了好一会儿了，正前方永远是亮堂无人的走廊，两旁的绿植和镀金的垃圾箱不断重现，高级地毯上的花纹似要一直延伸到天边，原本淡雅柔和的熏香也变得有些刺鼻。 “怎么回事？”他嘟囔着揉了揉眼，掏出手机。 无信号三个字让他清醒了一瞬。 再抬眼，通道上的灯光开始闪烁，明明暗暗之间，漫起浓雾。 陆九霄慌了神，酒意也清醒大半。 他果断往回头跑。 可不管他怎么跑，眼前永远是昏暗的，永无止境的走廊。 陆九霄背靠在墙壁上，汗水浸透了后背。 就在此时，幽暗前方出现一抹幽绿灯光。 灯光晃晃悠悠，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的面前。 下一瞬，绿色灯光的范围变广，映出一道高挑的白色身影。 长发遮面，隐约可见高耸的鼻梁。通红的眼睛里正汩汩流出鲜血，将洁白的连衣裙染出朵朵血莲。 “啊—” 陆九霄的尖叫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脖子被一只惨白的手捏住。 12.012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陆九霄也不例外。他爆发出这辈子最大的力量，疯狂抓向对方的胳膊。 可对方皮肤冰凉滑腻，根本抓不住。 长发遮面的鬼很享受弱小猎物徒劳的感觉，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 “唔唔——”陆九霄发出哀鸣。 他的表现反而让厉鬼越发兴奋。它捏住陆九霄脖子的手慢慢用力。 陆九霄脸涨得通红，再也呼吸不到一丝一毫。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意识变得模糊。 那从未见过面的太奶好像又出现在他脑海里。 陆九霄心道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此时一道耀眼的金光却划破黑暗，劈开翻腾的雾气，化作一枚短剑，直直刺向厉鬼后背。 厉鬼放掉陆九霄，转身发出怒吼，喷出一股黑气，试图包围金色短剑。 这次它却未能如愿。金色短剑轻易将黑气搅得四分五裂，随即又化作金光，将整只厉鬼笼罩在里面。 厉鬼就像被关在了透明的盒子里。嘶吼打砸，却无法撼动分毫。 无能狂怒了一阵，它突然朝着走廊尽头龇牙咧嘴。 喻轻舟瘦瘦高高的身影从黑暗深处出现。 依然是简简单单的卫衣牛仔裤，在此刻却像带给人间光明的天神降临，英俊神武，无人比拟。 此情此景，看得瘫软在地的陆九霄热泪盈眶。 “天神”走近，把陆九霄扶起来，把了脉，又看了他脖子的伤势，“没有大碍，休息一下就会好。” 把脉的时候喻轻舟给对方输了点真气，陆九霄很快就缓过来。 他一把抱住喻轻舟。 “大师，您终于来了！！我差点就被它搞死了！” “……”喻轻舟嫌弃地把他挪开，“别把眼泪鼻涕蹭我身上。” “是，是。”陆九霄不敢再骚扰大师，抓住他的衣角，嘟嘟囔囔，“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喻轻舟无语。 “我要去问正事了，松手。” “我不松，我怕。” “……”喻轻舟只得拖着一米八五的大“尾巴”，走到厉鬼面前。 金色的罩里的厉鬼已经没那么暴戾。 它放弃了破坏结界的打算，只恶狠狠盯着喻轻舟和路九霄，眼睛里又淌出血来。 喻轻舟伸出手指，在金光处点了点。 原本凶神恶煞的厉鬼突然定住，眼睛里的血色也消去了几分。但它张开嘴，只吐出几个字：“死，我要你死……” 喻轻舟先是一怔，随后又轻轻挥了挥手，厉鬼遮住面部的长发被掀开，露出一张惨白却清秀的脸。 “是个男的？” 陆九霄尴尬地小小声：“我也没说他是个女的啊。” 喻轻舟：…… 他转身又在金光处点了几下，男鬼彻底安静下来。 “为什么要杀他？” 男鬼缓缓转动眼睛，血泪又随之涌出。 “死，要他死……” 喻轻舟围着厉鬼转了个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这会陆九霄有了依仗，胆子也大起来。 喻轻舟上辈子不是专职道士，但入门的时候粗浅地看过庞杂的书籍，也包括御鬼宗的。 “这只鬼，应该是被人强行转化成厉鬼，再用法力放大执念，灌输指令。” 陆九霄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完全被重塑了。 无论是世界上有鬼这件事，还是有人利用厉鬼来对付他这件事。 “大、大师，现在怎么办？” “两个办法。”喻轻舟说，“第一，我一张三昧真火符让它灰飞烟灭。” “第二呢？”陆九霄抢下话头，“我看电视剧里的大师都会把鬼魂超度，送他们去地府。” 怕被骂，他又弱弱解释：“我跟他交往的时候，感情不错的。而且您也说他是被人控制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放他一条生路。” “你倒是心肠不坏。”喻轻舟的目光柔和几许，“第二种就是你说的办法，但要消去他的执念才行。你先说说你跟他是怎么回事吧。” 陆九霄看了眼厉鬼，轻轻叹了口气。 这并不是一个复杂的故事。 陆九霄跟着朋友周末去打球的时候遇到一个白净斯文的男生。 两人算是一见钟情，迅速开始交往。 热恋期如胶似漆，什么都好。可随着相处越久，矛盾也逐渐显现。陆九霄是个需要空间的人，而对方却希望休息时间都粘在一起，两人吵架不断，最终分手。 “我们是在双方都冷静的情况下分手的。”陆九霄强调，“大师，我没撒谎！” 喻轻舟光是听故事都觉得脑壳疼。 情情爱爱，徒增烦恼。 “你试着跟他聊聊。” 陆九霄松开喻轻舟的衬衫后摆，壮起胆子往前挪动几分。 “小峰，你还记得我吗？” 被金光罩住的厉鬼听到这个名字，呆滞的表情突然生动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着陆九霄，浅红色的眼睛似有泪光划过。 “小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往日清爽帅气的恋人变成这样，陆九霄心头阵阵发酸，“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厉鬼定定看着陆九霄，两行血泪缓缓落下 。 “小峰，你认得我对不对？”陆九霄红了眼眶，“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厉鬼无所适从，它突然双手抱头，嘶吼起来。 陆九霄吓得跌倒在地。 喻轻舟把这家伙拖到自己身后，走到厉鬼面前。 看样子靠陆少爷是不行了，只能试试那个法子了。 喻轻舟先是轻点金色光罩让厉鬼重新安静下来，随后问：“这只鬼叫什么名字？” 陆九霄擦了把脸上的汗与泪：“白晓峰。” 喻轻舟闭上双眼，在心头默念：白晓峰，倾听心声。 耳里传来巨大的嘈杂声，而后杂音消失，出现一道既虚弱又痛苦的男声。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嫌弃我……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我以为你爱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爱好。但是你跟其他人是一样的。我只能去死，我恨，恨……” 声音渐渐远行，喻轻舟猛然睁眼。 他看向陆九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九霄快哭了，“我真没有啊！” 喻轻舟把白晓峰的心声重复了一遍，陆九霄呆楞半晌，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金色罩子前面，哽咽道：“小峰，我们走到分手这一步只是因为我们性格不合适。你穿女装的样子很好看，真的。我爱过你也是千真万确的。那次吵架的原因并不是你穿女装，是我工作不顺心，恰好你又一直打电话，我很心烦。” 说着他半跪到地上。 “小峰，对不起。我不该简单粗暴忽略你的需求和情绪，我应该跟你再好好谈谈。” 金色光芒里的厉鬼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眼睛里残留的血色也尽数消失，恢复到黑白分明的模样。 “九霄。”他动了动嘴，声音空灵平静，“是我太钻牛角尖，终究害死自己。现在能到你这一席话，我已无怨尤。” 喻轻舟突然开口，“谁把你变成厉鬼的？” “我……不记得了。”白晓峰面露茫然之色，“只模模糊糊听到有人问我是不是有恨，是不是想报仇。后来的一切我都没有了记忆。” 喻轻舟心知他说的是真的——普通的鬼跟厉鬼不同，不会说谎。 “我送你走。”他拿出一道符，“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平安，幸福。” 金光散去，白晓峰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黑暗的门中。 消散的雾里只留下一句话：“九霄，对不起。” 陆九霄坐在地上，早已经泣不成声。 喻轻舟伸手去拉他，脑子里突兀地出现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恭喜您，本系统的惊喜福利已开启。” 13.013 陆九霄一晚上先是被吓到脱魂，后来又哭到不能自已，整个人差点虚脱。这位少爷还死犟，死活不肯告诉家人朋友，王亮亮只能留下照顾自家老板。 喻轻舟独自回家。 这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系统告诉他惊喜福利开启，无论如何是一件好事，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内容了。 按照惯例，先把结界设置好，随后盘腿坐下。 进入系统，依然是简洁的页面。 只是【惊喜福利】那一栏后面显示【已开启】 喻轻舟点击按钮。 屏幕画面瞬间转变，只见群山隐于云雾之中，其中一座尤为高大险峻，有直入天际之势。 山下河流湍急，偶尔有金色鲤鱼跃出水面，光线照在鱼鳞上，璀璨夺目。 喻轻舟看得心生欢喜，在鲤鱼再次从水面跃起之时，伸手轻轻点了点。 金色鲤鱼顿时化作几个字：您目前的功德值为5 这就是惊喜福利吗？ 喻轻舟在屏幕左翻右寻，硬是没再找到一星半点解释“功德值”的相关文字。 他忍不住吐槽：系统也用不着极简到这种程度的！ 罢了罢了，任谁都知晓功德是越多越好。 既然系统开启了这个福利，证明对修炼是有益的。 看来，这个滚滚红尘，他是必须得闯一闯了。 …… “客人，住宿吗？” “帅哥，去不去影视城，十块钱一个人，满八个人就发车！” “两位帅哥，我这里有做演员的路子，价格便宜！” “不需要！”一个男人戴着大墨镜，一手拉着同伴，另一只手大幅挥动，跟赶苍蝇似的，“都说了不需要，麻烦让开一点。” 横市火车站人声鼎沸。 迎来送往的，揽客的，诈｜骗的，鱼龙混杂，比搞特价的晚间超市还热闹。 墨镜男拽着比他高一截的年轻男人挤出人群，走向地铁售票口。 “我去，终于消停会儿了，烦死个人。”男人把墨镜架到头上，露出一张娃娃脸，“还好我跟你来了，不然你刚到横市就得被这些人给吃了！小喻，你就感谢我吧！” “行。”喻轻舟忍笑，“我真是谢谢您了，王老师。” 为什么王亮亮跟着来了横市，事情还得从上星期说起。 喻轻舟把辞职的事情告诉了好朋友，后者一听他要去试镜，顿时从沙发上蹦起来。 “你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不是骗子。”喻轻舟说，“沈导是我们店老顾客的堂哥，亲自跟我谈了两次，非常有诚意。” 他知道王亮亮是担心他，安抚道：“如果试镜失败，就当去横市旅游散心了。这几个月一直忙，正好放松一下。” “也是，你现在也不缺钱了——不对啊！”王亮亮脸色一变，更加担心了，“那些人把小陆总给你的钱骗走怎么办？现在诈｜骗方式太多了，防不胜防。尤其你这种缺心眼，是骗子的目标群体！” 喻轻舟：“我不是缺心眼。” “好好好，你不缺，你是太善良。”王亮亮哄孩子一样拍拍喻轻舟的肩，“是我不放心你，我的问题。” 喻轻舟：………… “这样吧。”王亮亮摸着下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周五我请个假，陪你去横市。” 喻轻舟罕见地睁大双眼，“你疯了？周五是办公日，你才刚入职就请假？” “如果是其他事，肯定不行。”王亮亮起身往卧室走去，“但如果是你的事，小陆总肯定没二话。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喻轻舟的头又开始疼。 两分钟后，王亮亮一脸严肃地出来了。 喻轻舟松了口气，“都说了……” “小陆总说了，周五不扣我工资，但我得保证你此行安全，不然要我好看。”王亮亮捏紧拳头，“放心吧，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喻轻舟：…………………… —— 横市面积人口繁华程度都比不上景市，早些年经济支柱是轻工业。 后来当地政府拉动投资，建造了古代、民国和现代三个规模巨大的影视城，每年市面上播出的电视剧有三分之二都在横市取景拍摄，还吸引了许多游客前来观光，促进了旅游业的发展，一举完成经济转型。 喻轻舟试戏的地方并不是在影视城，而是市内一间名叫“华富”的酒店。 沈导非常细心，怕他找不到还附上了详细的地图。 试戏时间是早上十点，喻轻舟赶到的时候刚好九点五十五。 一出十五层的电梯就看见墙面上贴着【《末世之恋》选角由此去】的标识，后面还画了个箭头。 “搞得还挺像那么个样子的。”王亮亮评价。 喻轻舟纠正他：“什么叫像，人家这就是正经试戏的地方。” “切。”王亮亮不以为然，“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沈导给的地址是十五楼1525号房，他们指的方向一走，看见走廊里已经站了许多人。 有男也有女，有老也有少。喻轻舟大概瞄了一眼，至少不下十个。 其中有四个长相身高出众的男演员，很明显是喻轻舟今天的竞争对手。 “看吧，大家都有工 作人员陪同。”王亮亮一副“幸亏我来了”的表情，“不然都没人给你撑场子。” 喻轻舟懒得跟他扯皮，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两人刚走近，就见从1525号房里走出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工装背心，戴着工作牌，手里拿着一张纸，一脸严肃。 “试戏的五位老师都到了吗？” 大家纷纷回答到了。 “都按要求素颜了吗？” 大家又争先恐后回答，素的，纯素。 “那好。”年轻男人提高声音，“此次面试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序，我念到哪位老师的名字，哪位老师就进去。”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年轻男人照着名单念：“下面请陈玉老师面试。” “来了。” 人群里个子最高的男人摘下棒球帽，把保温杯递给身边的助理姑娘，与年轻男人一道走进房间。 房门刚关上，走廊上就开始窃窃私语，展现出了极大的八卦热情。 喻轻舟低声问：“这个陈玉怎么了？为什么他们都这么惊讶？” “你真是对娱乐圈一点不了解啊。”王亮亮压低声音，“陈玉是拍长剧的，演过不少爆剧的男三男二，算是有点知名度的，还有粉丝呢。不过他素颜跟化完妆完全两个人，我刚刚都没认出来。” 喻轻舟还是不懂。 王亮亮把喻轻舟拉到一边，远离人群。 “长剧跟短剧有壁，知道不。一般有长剧演的演员是不会来演短剧的，跌份儿。”他不无感叹，“看来影视寒冬不假啊，就连陈玉都来争短剧男主了。” 喻轻舟问：“这么说的话，他的竞争力应该很强吧。” “那肯定的，人家拍戏经验多丰富啊。”王亮亮叹气，“看来这几天逼着你看的那么多部丧尸电影都白瞎了。” 但谁也没想到，陈玉走出门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戴上鸭舌帽，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匆匆离开。 喻轻舟与王亮亮对视一眼。 什么情况？ 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后面进去的几位演员也好不到哪儿去。 出来的时候不是面如死灰就是眼中含泪，一看就是面试情况非常不理想。 原本热热闹闹的走廊，转眼就只剩下喻轻舟与王亮亮亮两人。 “我勒个去，这是面试短剧演员还是奥斯卡大导的电影男主啊？”王亮亮开始担心起来，“这几位哥们儿有经验都这样，你一个纯素人，咋办？” 喻轻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年轻的工作人员走出房门。 “喻轻舟老师，请进来面试。” 14.014 喻轻舟答了一声“到”，迅速往2515走去。 刚迈开步子，屋里便传来男人抱怨的声音。 “都面了四个了，要么沈导不满意，要么周姐觉得不行，连陈玉这种有点知名度的长剧演员你们都嫌弃。既然如此，不如按照我之前的建议，男主用ai，什么需求都能做出来，成本还低，皆大欢喜。” “这不还有一个演员么，面完了再说。”这是沈导的声音。 “胡总，咱们女主已经定人了，男主用ai不用真人太突兀了。”一个女声加入对话，“一开始就给您看过计划书，我们是要做精品短剧的。” 被称作胡总的男人轻笑一声，恰好此时喻轻舟进门，他之后的话便咽了回去。 酒店套房的客厅十分宽敞，三位面试官分别坐在三个沙发上，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份简历。 坐在中间的是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性，短发淡妆套裙，十分精干。她看了眼喻轻舟，面无表情取下眼镜，捏了捏眉间。 左边沙发上坐着沈导，跟前两次见面聊天时的气场完全不同，此时的他颇为严肃。对上喻轻舟的眼神，他表情缓和些许，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带着鼓励之色。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则坐在右边小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着茶，连看都不看喻轻舟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要不你俩面吧，我出去打个电话。” “那怎么行。”周姐还在捏眉间，“这是正经试戏。” 胡总啧了一声，“职业演员都表现平平，何况素人。也不知道你们上哪儿找的这些人，浪费我时间。” 他说得非常直接，完全没有给任何人面子的打算。 周姐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胡总，打电话也不差这几分钟嘛。”沈导却不生气，“按照规矩，投资方必须在场，这您也知道。” 胡总想了想，最终把手机塞了回去，端起杯子继续喝茶。 喻轻舟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径直走到客厅中央，按照之前网上看的经验跟面试者们打招呼。 “各位老师好，我叫喻轻舟。今年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三，本科学历，在密室做npc，有扮演僵尸鬼怪的经验。” 他音色如溪泉叮咚，清晰悦耳，语调不急不缓，顿时让屋内焦躁疲乏的气氛消去不少。 被称作周姐和胡总的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周姐戴上眼镜，看了眼手头的资料，又看了看喻轻舟，眉间深刻的印记顿时淡去几分，“我是制片人周琼，这两位是投资方代表胡总和沈导。” 喻轻舟再次一一打招呼。 胡总脸上不耐烦的神色少了一些，但仍旧有点心不在焉，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摆明走走过场。 “小喻，咱们就不说客套话了。”沈导开口，“请你表演一段你与人类女主分别的场景。背景是你救下女主，与她朝夕相处好几天，已经建立了一些感情，这时候女主所在的人类幸存者联盟找到她，她必须要离开。” 说罢又让那位戴着工牌的年轻工作人员扮演女主，跟喻轻舟搭戏。 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剧本，走到喻轻舟面前。 “你可以稍微酝酿一下情绪。”制片人周姐说，“准备好告诉我们。” 喻轻舟微微欠身，“好的。” 只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竟透出莫名优雅，看得人心情爽快，周姐一直紧锁的眉头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沈导的脸色也浮起浅浅微笑。 “各位老师，我准备好了。” 不到一分钟，喻轻舟便开了口。 这种场合能酝酿什么情绪，不如直接开始。 “好。”周姐也不再废话，“那就开始吧。” 扮演女主的工作人员不是专业演员，单纯照本宣科。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五次扮演“女主”，早就搓磨得根本没有一丝感情，活像一台人机。 他念完女主的台词，几位评委表情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投资人代表胡总，一副想要骂人的样子。 喻轻舟却不被影响，他脑海里浮现出这几天看的电影里各式各样的丧尸，又琢磨了一下丧尸男主残留下一丝神志和感情应该有的模样，闭上眼。 再次睁眼，他已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动作僵硬，浑身上下被死亡气息裹挟，就连肤色似乎都染上不正常的灰。他那双明亮的双眼变得空洞，直勾勾看人的时候似能摄取他人的魂魄。 喻轻舟一步一顿，机械地走到“女主”的面前。 只这几步就让与他对戏的男性工作人员看呆了——就好像走过来的不是演员，而是真正的丧尸。 “女主”被喻轻舟震慑住，整个人石化一般，只傻傻看着对方。 几位评委也大为吃惊，就连胡总都放下了手机，开始认真观看。 喻轻舟停在距离女主还有两步的距离。 他缓缓抬起胳膊，却又在半空中停下，随后低下头，又将手臂一点点放下，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虽然没有一句台词，空气中却莫名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女主”被感染，说台词的时候不自觉有些哽咽：“小白 ，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不要被杀死。” 喻轻舟抬起头，歪了歪脑袋，努力理解对方的话。 半晌，他那双空洞的眸底深处，泛起一簇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对面那个人。 喻轻舟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含糊音节。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离别的悲伤。 周姐与沈导红了眼眶，就连胡总都看入了迷，端起的茶杯都忘记放下。 只见喻轻舟定定看着女主，再次缓慢且用力地抬起手，轻轻放到“女主”的脑袋上拍了拍，笨拙又珍重。 扮演女主的工作人员完全入了戏，上前抱住喻轻舟，哭得稀里哗啦。 自此，这段戏算是演完了。但对戏的兄弟还哭得收不住，喻轻舟只得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女主”， 安慰道：“这都不是真的，是演戏。” 他一抬眼，原来不止“女主”，三位面试官都拿着纸巾在擦泪，尤其沈导，差点哭成悲伤蛙。 待到对戏的工作人员情绪缓和，喻轻舟再度走到中央，“各位老师，我的表演完成了。” …… “后来呢？” 陆九霄往喻轻舟碗里夹了一块龙虾肉，兴致勃勃问：“大师，他们是不是都被您的演技折服，当场要跟您签合约？” “没那么快的。沈导说他们拟定合同后再通知我。” 喻轻舟回景市没两天，小陆总就死活要请他吃饭，说是上次救了他的命，还没好好当面感谢大师。 实在拗不过他，喻轻舟只得恭敬不如从命。 陆九霄不愧是老吃家，并没有在高级餐厅请客，而是选了个有特色的私家菜馆，里头还有外面喝不到的特调奶茶。 这下算是戳到了喻轻舟的心窝窝，他已经续了两杯，喝得那叫一个美滋滋。 王亮亮在旁干着急，“小喻，沈导说了，按照计划这个月中就要开机。你得保持身材，不能喝了。” 陆九霄一瞪眼，“大师这个完美身材还需要减肥吗？他想喝就喝，你不许管，再说扣你工资！” 说罢又讨好地问：“大师，您还要喝奶茶吗？想喝我再给您叫一杯。” “那……”喻轻舟一抬眼对上王亮亮幽怨又愤怒的目光，话在口中转了个弯，“不用了，够了。” 陆九霄也不勉强，换上正经面孔。 “大师，等那边把合同传过来，我找法务给您看看，免得上当。” 喻轻舟连忙摆手。 正欲说话，摆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15.015 手机屏幕上闪现出大大的两个字：沈导。 喻轻舟快步走到屋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通电话。 “沈导，你好。” “小喻啊。”沈宏的声音很亲切，“吃饭了吗？” “正跟朋友在外面吃呢。”喻轻舟顿了顿，斟酌着问：“沈导，是不是合同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敏锐和直接让对方有些意外。 “你这小子，脑子转得太快了，什么都瞒不过你。”沈导讪笑两声，放弃了兜圈子，“是出了点问题，但不是合同相关。” 喻轻舟没有说话，而是耐心等待对方讲下半句。 他的分寸感让沈宏十分舒适，转而收起调笑的语气，有些无奈道：“你试戏表现得非常好，我们三个面试官都很满意，这事儿本来就这么定了。这两天法务都在拟你的合同。” 喻轻舟依旧安静听着。 沈宏叹了口气，语气随即有些烦躁，“谁知道今天投资方那边又换了个说法，说男主人选还要再商议。” 喻轻舟来到现代社会时间短，但人情世故那一套哪个世界都适用。 “是投资方那边有想推的人吗？” 沈宏沉默半晌，“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让你不要着急，安心等几天，我跟周姐会继续争取。”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又说，“这次实在没办法跟你合作，那也不是你的问题，你非常有天赋，千万不要放弃演员这条路。我会把你推荐给其他剧组，我的下部戏一定找你。” 喻轻舟从话中听出了歉意和拳拳爱护之意，万年波澜不惊的内心也涌上一丝暖意。 “沈导，谢谢你。我不会放弃的。” 这次去试戏，就像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他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有了与扮演npc不一样的体验。 不是通关的工具，而是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人。 —— 喻轻舟回到包间刚坐下，陆九霄就察觉到好像有点不对劲——虽说喻轻舟一贯表情淡淡，不辨喜怒。 “大师，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他放下筷子，认真问。 算麻烦吗？ 喻轻舟自己也说不清。在他看来，只要不影响修炼的事情就算不得什么麻烦。 这几秒的沉默在另两人眼中完全是被说中的表现。 “谁给你打的电话啊？”王亮亮往嘴里塞进半块狮子头。 喻轻舟：“沈导。” 王亮亮赶紧囫囵吞下食物，噎得脖子差点伸出去二里。 “是、是合同出什么问题了吗？” 喻轻舟被他这幅模样逗乐，将自己身前未开封的可乐递过去。 “我刚才也这么问沈导的。” 他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把刚才的通话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王亮亮跟他关系自不必说，他跟陆九霄在俗世定义里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没什么好避讳。 “怎么能这样，嗝。” 王亮亮放下可乐，气鼓鼓，“你面试的时候投资人也在场，明明他对你很满意的，怎么过几天就反悔了呢？” “参加面试的应该不是投资方的一把手，他说了不算。”陆九霄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投资方老板想塞另外的演员，就这么简单。” “原来带资进组不是笑话，是事实。”王亮亮愤愤不平，“听说有的演员都进组了，硬是被换掉，就因为对方更有背景，像小喻这种没有背景的素人就更吃亏。” 陆九霄沉吟：“大师，你来我公司上班吧，做个玄学顾问。待遇你随便开，只要我给得起。” 喻轻舟嘴角抽了一下。 “陆总，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更喜欢拍戏。” “但是你的位置都被人顶了啊。”王亮亮郁闷道。 喻轻舟表情淡然，又捧起奶茶吸了口，“去影视基地做群演呗。最近行情不错，有不少戏开机。沈导也说会给我介绍工作。” “你认真的吗？”王亮亮觉得他疯了，“群演特别辛苦的，穿的都是臭衣服臭鞋子，夏天挨晒，冬天挨冻，收入还低。” “干哪行都不会容易的。”喻轻舟摇晃奶茶杯子，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我了解了一下，横市游乐场有鬼屋，常年招npc，没戏拍的时候我就去那里上班。” 游乐场鬼屋每天接待的游客比密室多多了，恐惧值会成倍增加，想想就美。 “你……”王亮亮想反驳，却又找不出理由，只得看向自家老板，“小陆总，你也劝劝他啊。” “啊？”被cue到的陆九霄如梦初醒。 他刚看喻轻舟喝奶茶看出了神。 ——太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白色狮子猫了。淡定，高雅，又透着股可爱。 本事通天的大师居然像只猫咪，这太不科学了。 幸好忍住了想去撸他头毛的冲｜动——那是转眼间就可以让厉鬼魂飞魄散的大师啊，他怎么敢的！ 王亮亮暗暗咬牙。 老板怎么这个时候都走神。 但他万不敢对老板发飙，于是没脾气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陆九霄清了清嗓子，正欲发言，喻轻舟抬手拦下。“不用劝了，我已经决定了。” 陆九霄鼓起勇气，“可是……” 刚对上喻轻舟那双黑如耀石的眸子，陆九霄立即认怂，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对了。” 喻轻舟放下已经喝光光的奶茶，丝滑转移话题：“小陆总，是谁要害你，有眉目了吗？” 鬼是送走了，但搞鬼的人得揪出来。 小陆总不是第一天在生意场上混，脑子也灵光，这事儿他不可能不查。 说到这个，陆九霄那双好看的剑眉皱了起来。 “给我下套的夜场少爷在赌场欠了不少钱，前几天有人找到他，说如果拿走我身上的项链，就帮他还赌债，还给他打了三十万定｜金。” 喻轻舟略一思索，“没找到那个打钱的人？” 陆九霄正经起来的时候颇有威严，他点点头，“打钱过来的账户户主是个外国老头，死一年了。联系夜场少爷的电话号码是一次性号码。我准备继续查那个账户，也找了私家侦探，查我的竞争对手和一些我怀疑的公司同事。” 商业斗争是陆九霄的强项，完全不需要喻轻舟再给什么建议。 但生命安全方面，他还是得提醒一下——收了人家这么多钱，总得厚道一点。 “小陆总，项链以后不要再取下来。” 一听这话，陆九霄身上霸总气场立马垮下来，眼中全是恐惧。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大师，不会我身边还有鬼跟着吧？” “你生得一双泛水桃花眼，眼边还有泪痣，天生多情，也容易被情所恼。”喻轻舟尽量说得含蓄，“以后还是多把心思放在事业上。” 陆九霄听得云里雾里，表情显得有些呆。 “大师，您能不能说得明白点？” 喻轻舟看他一眼：“管住你的下｜半｜身。” 陆九霄如遭雷击，绝望无比，“您的意思是……我以后要断情绝爱了吗？” 随即他好像找到了一些安慰，“如果实在要当和尚的话，大师你收为我徒吧。” 不能恋爱，至少可以每天看见英俊高洁的师父饱饱眼福。 “……”喻轻舟大无语，“没人让你当和尚，只是要你洁身自好。不管交往的是男是女，都要认真对待，以前那种三个月就换人的状态不行。” 陆九霄一脸感激：“大师，您真是开明，一点也不歧视我们双性恋。” 双性恋算什么，我那个世界，人跟妖都能恋爱呢。喻轻舟想。 不对，这么劲爆的话题，为什么王亮亮一直没参与？ 16.016 喻轻舟将目光投向身侧。 只见王亮亮低着头，指头都要把手机屏幕戳出火星子了。 “亮亮，你干嘛呢？” 王亮亮头也没抬：“我搜点东西，你们先聊。” 他这么一说，喻轻舟跟陆九霄对视一眼，反倒对他的行为更加好奇。 “小王，在吃饭呢，你玩什么手机？”陆九霄端着酒杯，拿出老板的派头，“能不能看点场合。” 王亮亮干笑两声，抬起头来，“小陆总，小喻，你们先吃，我这边马上就好。” “别管他了，我们吃。”喻轻舟习以为常，“他打游戏的时候，可以一天不吃饭。” “难怪瘦得跟猴似的。”陆九霄拿起杯子，还没放到嘴边，突然一顿，“大师，我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喻轻舟：…… 这就是传说中鱼的记忆吗？ “找到了！” 王亮亮猛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腹诽。 “别一惊一乍的。”陆九霄啧了一声，“找到什么了？” “我刚才是在各个平台搜索短剧圈的瓜主。”王亮亮表情兴奋，“想找到点关于这部末世短剧的蛛丝马迹。” “瓜主是什么？”喻轻舟真诚发问。 等到王亮亮给他科普之后，顿觉长了见识。 原来还有这么一类人，他们专门放娱乐圈八卦和内部消息，有些是兼职，有些是靠这个赚钱。 陆九霄：“短剧这种快消品，也有瓜主？” 王亮亮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我还以为老板您这样的精英只会看电影，不会看短剧呢。短剧圈更新换代快，瓜主也少。” 喻轻舟问：“有瓜主爆这部短剧的消息吗？” “没有。但是——”王亮亮话锋一转，“我搜到了这个。” 说罢把手机递了过来。 喻轻舟接过一看，这是个微博界面。 博主是【陈玉全国后援会】，发了一条长微博。 字数颇多，但看着条理还算清晰。 主要内容是控诉经纪公司不作为，分了一二三四五条。前几条是妆发摄影，艺人身体健康、跟粉丝沟通相关。 最后一条是艺人职业策划问题。 “全体玉石恳请公司正视粉丝意见，不要浪费艺人青春，永拒艺人进组短剧。”喻轻舟把这句话念出来，看向王亮亮，“这就是重点？” 王亮亮：“宾果。后援会一般能得到艺人内部消息，既然他们开始抗议，说明陈玉进组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陆九霄：“这个小演员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他也去试戏了。”喻轻舟说，“我刚才提过一嘴。” “事情很清晰了。”王亮亮名侦探上身，“陈玉当时表现不佳被面试官pass掉，但他背景强大，又有点人气，投资方最大的老板要保他进这个项目。” 说到此处，他嘴一咧，冷笑道：“谁知道艺人想办法都要进的组，粉丝却看不上，第一时间就是永拒。” “你怎么对这些事儿这么清楚？”喻轻舟很是意外，“平时也没见你追星什么的。” 王亮亮的脸刷一下红了。 “游戏里的情缘喜欢追星，跟她聊天聊得多了，也勉强知道一点。” 就算知道有可能是陈玉挤掉了自己的位置，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喻轻舟回家之后，开始着手制作演员简历，了解影视城内演员工作的相关规则和找工作的渠道。 ——他的一贯准则是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 上辈子刚晋升成为筑基修士的时候，路遇金丹修士殒命，他的乾坤袋成为无主之物。喻轻舟并没有捡漏，因为当时的他，留不住这些宝贝。果然很快另一位金丹修士赶来，将乾坤袋拿走。如果当时喻轻舟拿了宝物，已经死在金丹修士手上。 “哥们儿，你是怎么突然想做演员的？” 在一旁围观许久的王亮亮忍不住开口，“以前也没见你有这种意愿啊？” “人总是会变的。”喻轻舟将思绪收回，“演戏挺有意思的，可以体会不同的人生，像另一种修炼。” “好家伙，越来越玄了。”王亮亮摸着下巴，上下看他，“别说，现在的你真有点仙风道骨，遗世独立的意思。我说，你以后不会真看破红尘，孤独终老吧？” “一个人自由自在，有什么不好？” 喻轻舟起身，“走，去客厅帮我拍一下视频简历。” …… 作为修士，修炼自然是头等大事。 哪怕辞职已经好几天，没有恐惧值入帐，每晚打坐练功也不能落下。 搞定简历相关，喻轻舟布好结界，盘腿坐下。 气息在体内流转三遍，丹田处温暖充盈，进入到心神安宁的最佳状态。 “开启系统。” 里面看上去跟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法器与灵宠那一栏依旧是“无”。 但定睛一看，以前的【今日获得恐惧值】那一栏变成了【今日获得能量值】 嗯？ 这是什么情况？ 喻轻舟赶紧点击屏幕。 下一瞬，他来到了意识世界里熟悉的山洞。 如他所料，没有任何蓝色泡泡。 可是幽暗的空间里却漂浮着两个小小的橙色泡泡，正散发莹莹之光。 喻轻舟心中不解，却 不妨碍他立即盘腿坐下。 ——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就有他的道理。 那还等什么，赶紧吸收啊。 他摊开双手，两个橙色泡泡乖巧飘过来，直直落入手心之中。 两股热流转化为真气，汇入四肢百骸。 这股能量与恐惧症转化的能量有相似之处，也有区别。 橙色泡泡的能量如三月春雨，五月微风，秋日暖阳，有净化治愈之感。 喻轻舟感觉自己的灵台格外清明。 “系统，这是什么能量？”他不由得开口询问。 可惜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上次提醒惊喜福利开启之外，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从不讲话。 也罢。 等到修为高涨，总会知道答案。 …… 没有工作的日子，喻轻舟依然修炼完毕就起床。 今天准备给辛苦上班的王亮亮搞个豪华版三明治。 牛肉片、西红柿、煎蛋、生菜，还有芝士片，全部夹在烤得焦焦的面包片上，咬一口，甭提多满足。 果然，今天的早饭又等到了王亮亮的极高评价。 “群演做不下去就开简餐店做三明治吧，我愿意投资。” 送走吃货兄弟，喻轻舟打开电视，准备看一些经典老剧学习。 刚放半集经典历史片，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 喻轻舟把音量调小，按下接听键。 “穆哥，今天没上班啊？” “在店里呢。跟你说个好事儿。”电话那头传来兴奋的声音，“你知道吗？店长那瘪犊子，昨天被老板骂惨了。” “怎么回事？” “他做的那个宣传视频，老板不满意。”穆哥嘿嘿一笑，“最主要的是，他把赵和平换到你之前的岗位，结果那孙子表现不好，被顾客大投诉，老板动了真火，我们在门外都听到了。” 喻轻舟：“我带的那个新人很有灵气，他居然不用。” “任人唯亲，活该。”穆哥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哎哟，我得去干活了。对了，你去横市之前，咱俩得聚一聚。” “行，你定时间。”喻轻舟一口答应，“就去吃我们都喜欢的自助火锅。” 刚挂了穆哥的电话，电视剧没看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沈宏 喻轻舟把电视剧暂停，起身接电话。 “沈导，你好。” “没打扰你休息吧？”沈宏声音里带着笑意，听上去心情很不错。 “在看电视呢。”喻轻舟礼貌又直接：“沈导，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宏哈哈大笑，“是有事，大好事！” 17.017 又是大好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接连有好事。难怪一大早喜鹊在窗外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喻轻舟想了想，大胆猜测：“不会是投资方同意我出演丧尸男主了吧？” 沈宏又是一阵大笑。 “小喻，你真是个不爱拐弯抹角的性子。”他顿了顿，认真道：“恭喜你，成功拿下男主角。合同已经拟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能发你。” 喻轻舟不禁发问：“真的让我做男主角？” 不对劲。 资方一向强势，他们有要推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改变主意。 “当然是真的。”沈宏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只不过这事儿说起来很神奇。” 喻轻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沈导，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吧，昨天中午给你打电话之前，我跟投资方代表已经吵了一架。”事到如今，沈宏说了实话，“当时闹得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对方说如果不换男主角，他们就不投资。我们这个短剧，不是平台开的，完全依靠投资，又比一般的短剧投入大。现在市场不好，投资方就是老大。我除了骂几句，改变不了什么。” 喻轻舟更加好奇了。 但他没说话，只安静等待对方继续讲。 “看我，又扯远了。”沈宏把话题拉回来，“本来事情走入了死胡同，我都快认命了。可没想到啊，今天一大早，我们制片人就接到电话，有个更有实力的投资方愿意投资我们的短剧，并且完全尊重我们的选角。” 说到此处，沈导激动起来，“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 喻轻舟立即警惕起来：“沈导，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见闻却不少。现在有种骗局就是假装投资，结果反而把被投资人的全部家产卷走。 “要不怎么说我跟你投缘呢。”沈导笑得爽朗，“我第一反应也是遇到骗子了，短剧这个行当现在本来就不怎么赚钱了，对方投资还没有要求，怎么可能嘛。” “后来呢？” “对方是天昊集团的中层，通过正式的邮件和电话跟我们进行了确认，不是骗子。”沈导收起笑意，“其实我也很疑惑，天昊集团是国内知名投资公司，以往只投资春节档大制作电影，怎么想到投我这个小短剧，还是主动来电。” 喻轻舟：…… 倒也不算太奇怪。 天昊集团就是陆九霄家公司，他爸陆天昊是一把手，他哥是副总，他是总经理。 得，本来以为跟陆少爷的因果已经了结，如今又欠下他一个人情。 “喂，喂。小喻，你听得到吗？” 沈导没等到回音，以为这边信号不好。 “沈导，听得到。”喻轻舟收回思绪，“说明人家大公司有眼光，也说明好人有好报。” 这话哄得沈导喜笑颜开，挂电话的时候还在乐。 喻轻舟却陷入了沉思。 这个人情该怎么还呢？陆少爷什么都不缺，如果他不乱搞的话，看面相也能活很大岁数。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问问本人。 晚上修炼之前，喻轻舟给陆九霄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就接起来了。 “大师，您竟然给我打电话了！”陆少爷特别惊喜，“晚上好啊！” “晚上好。”喻轻舟问，“你在家？” “是的，大师。”陆九霄立即换上一副狗腿的口气，强调道：“我听您的话，不出去鬼混了，刚才还拒了好几个局。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小王，他开车送我回家的。” 他这幅要求老师表扬的小学生模样让喻轻舟莞尔。 “那就好，要坚持洁身自好。” “会的会的。”陆九霄跟个复读机似的，“我一定会洁身自好。” 喻轻舟不再寒暄，而是开门见山。 “我欠你个人情，你想要什么？” 如此直接，把电话那头的陆九霄整不会了。 他沉默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开口，“大师，您都知道了？” “嗯。沈导给我打了电话。” “嗐，我特意嘱咐手下什么都没提，没想到还是被您知道了。”陆九霄不甚在意地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公司本来就会参与各种项目的投资，短剧比电影投入小多了。这个级别的资金我可以批，多的话我就是想帮也得跟我哥我爹申请。” 陆少爷说得轻飘飘，喻轻舟心里却是沉甸甸。 “谢谢你，小陆总。” “跟我客气什么呀，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说了，在商言商，这也是一笔生意。大师您好好拍，到时候项目赚钱，我们公司也能分红，双赢的事儿。” “如果亏了呢？” “亏就亏呗。投资本来就有风险，赌的就是那几分机会。” “小陆总，你想要什么？”喻轻舟又问了一遍。 陆九霄似乎在喝水，听到这话，呛得咳嗽起来，好一阵才消停。 “大师，您怎么又提这个？投资是我自愿的，是生意，不需要你还人情。” “你真没什么想要的吗？”喻轻舟想了想，又说：“当然，违法犯罪和触犯道德底线的事情不行。其他的事情，如果可以完成，我尽量完成。” 陆九霄小小声：“您这么问的话，我真有想要的。” 喻轻舟：“说吧。” 陆九霄嘿嘿一笑，声音带着谄媚，“大师，您收我为徒呗。我特别崇拜您，想跟您学点真本事。只要您肯收我为徒，我愿意为师父端茶倒水，当牛做马……” 喻轻舟打断他：“停。” 开什么玩笑，还人情本身就是了结因果，收徒那不是纯给自己找事嘛。 再说他上辈子都半步成仙了也没收过徒，现在这点修为，误人子弟作甚。 还有一个原因—— 喻轻舟声音带着笑意，“陆少爷，学了本事就不怕鬼了，可以继续花天酒地了，对吧？” 陆九霄的小心思就这样被无情戳穿。 他讪笑：“哪有，只是想着技多不压身嘛。” “没用的。你的命格如此，哪怕学了法术，如果依旧流连花丛的话，照样会被反噬。” 陆九霄彻底蔫了，“……哦。” 喻轻舟：“既然你想不出，这个人情就先欠着。这样吧，以后你要是再因为桃花债有生命危险，我就再救你一回。” 陆九 霄缄默良久，终于炸毛。 “大师，您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 沈导是个做事利索的人，打完电话后的第三天就传来了合同。 合同写得很详细，各种条款清楚明了，并没有什么模糊地带和文字陷阱。 喻轻舟自己先看了一遍，又在网上请了个律师帮他把关。 王亮亮得知之后，非要再检查一遍。 “你不让我们公司法务看，我就得看看，不然心里头不踏实。”他看了一眼喻轻舟，露出老父亲般的担忧眼神，“现在这个世道，骗子太多，坏人太多。” 喻轻舟不理他，端着奶茶吨吨吨地喝。 王亮亮翻看合同：“真的月中就要开机吗？毕业后，咱俩还没分开这么长时间呢。” “两个星期就拍完了。”喻轻舟咬着奶茶里的珍珠，“很快就会回来的。” 短剧各方面都讲究一个“快”字，拍摄周期一般只有五到八天。 沈导做的这个项目是冲着制作精品去的，预计拍摄时间十二到十五天。 “话是这么说……”王亮亮突然有些伤感，“你以后注定要常驻横市的。到时候，就得单打独斗了。” 喻轻舟拍拍好兄弟的肩膀，“你也该学会独立了。” 王亮亮笑骂：“去你的。” “对了。”他眼睛一转，“签约得去横市吧？我陪你去。” “现在网上就能签约，不用专门去一次。” 王亮亮顿时有点意兴阑珊。 片刻后他又活力满满：“你知道你这戏女主是谁吗？” 喻轻舟摇头。 合同里没写，单说了他演男主角，演员表排女主后面，属于领衔主演。 “你怎么连搭档都不关心。”王亮亮双眼放光，“你小子运气真好，拍的第一部戏就搭档大美女啊！” 见喻轻舟兴趣缺缺，他放下合同，仔细审视对方：“哥们儿，你对美女不动心，对帅哥好像也没兴趣，不会真要出家吧？” “……”喻轻舟被烦得不行：“请问王老师，我搭档是谁？” 王亮亮暗淡的眸子瞬间被点亮：“瓜主说是田星辰。她长得漂亮，演技也好，现在属于短剧圈很有人气的女演员，听说已经被买股，要进军长剧圈了。” 喻轻舟反应过来了。 “你喜欢她吧？” “美女谁不喜欢。”王亮亮脸上浮起一坨可疑的红晕。 “游戏里的情缘不要了？” “我对田星辰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 喻轻舟不再逗他：“知道了，是粉丝的喜欢。” 王亮亮碰碰喻轻舟胳膊，“你到时候帮我要张星辰的签名照呗。” “那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你这么讨人喜欢，谁会忍心拒绝你啊！”王亮亮拍着马屁。 喻轻舟才不吃他那套，“我又不是金银珠宝，做不到人见人爱。” 跟好朋友扯完淡，喻轻舟进屋，准备修炼。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却突然蹦出信息。 是微博的推送。 【用户776659等八十六人已关注您，点击查看具体信息……】 18.018 喻轻舟第一反应是，搞错了吧。 或者是平台又在搞什么虚假推送了——自打他注册了微博绿书和几个短视频app，每天都能收到各种各样的引流推送，标题极尽夸张之能事，点进去要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要么就是卖货促销。 但人总是有好奇心的，喻轻舟也不例外。 手比脑子快，直接就戳了进去。 界面跳到他的微博主页，消息栏有不少@，再看粉丝数，八十八个。 还真多了八十六个——喻轻舟的原始粉丝只有王亮亮和穆哥。 点进@，一溜烟全是网友在评论里发的：【恐怖小哥，是你吗？@一叶轻舟】 什么情况？ 喻轻舟继续滑动，终于找到第一个@他的评论。 【哥只是传说：恐怖小哥已经离职了，如果你们实在想他，指路@一叶轻舟。点赞266】 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穆哥是在【过客】的官微评论区给他引的流。 一如既往胆子大得很，不愧是穆哥。 官v发的这条微博主要是在介绍【过客】最近的促销活动，比如玩密室学生打八折，所有玩家中场休息送小食饮料等等。 这条微博有两百多条评论，几条高赞飘在前面。 【资深密室玩家：与其打折送饮料，不如把质量搞回来。】 【用户776659:新副本的质量怎么突然下降了？特别是古庙关卡，根本没以前内味儿了！】 【菠萝蜜不好吃：我二刷的时候发现那个特别恐怖的npc小哥不在了？啥情况啊？】 【sjasndj：没有那个特别吓人的npc小哥，你家密室的恐怖程度直线下降，没有核心竞争力了都。】 【lily丽丽莉莉：恐怖小哥跳槽了吗？有人知道他去哪个密室了吗？】 【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我原先以为我是过客的粉丝，现在才知道，我是恐怖小哥的粉丝……好离谱吧，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粉了个密室npc。】 这条评论成功把喻轻舟逗乐。 现在的网友怪幽默的。 喻轻舟切换回自己一片空白的微博主页，就刚刚看评论这会儿功夫，又涨了十几个粉丝，变成一白出头。 确实……有点离谱。 他打开手机微信。 【一叶轻舟：穆哥，你怎么还见缝插针给我微博引流。】 那边很快回话。 【哥只是传说：好人好事哥顺手就做了，不用谢。】 【一叶轻舟：我要这些粉丝也没用啊。】 【哥只是传说：怎么会没用，你可是要做演员的人，积少成多懂吗？】 ……竟无力反驳。 【一叶轻舟：这两天有空吗？咱们出来聚一下。】 【哥只是传说：随时有空。】 喻轻舟的手一顿。 【一叶轻舟：不上班吗？】 【哥只是传说：辞职了，现在正闲着呢。】 【一叶轻舟：带上亮亮，可以吗？】 王亮亮跟穆哥认识，喻轻舟想着干脆一起算了。 【哥只是传说：当然可以，好久没见亮仔了，还怪想他的。】 【一叶轻舟：那就明天晚上六点，步行街的座上客见。】 座上客是景市连锁自助火锅店，食物量大新鲜，味道也在中等水平以上，深受群众喜爱，甭管逢年过节还是上班日，店头里都是人头攒动，到了饭点必等位。 喻轻舟提前在网上排号，不但六点稳稳拿到位置，还坐进小包间里。 三人见面一阵寒暄自不必说，坐下后，喻轻舟给杯子里倒茶，王亮亮则拿出手机，对准包间开始拍起来。 “这地方有啥好拍的。”穆哥疑惑，“又不是第一次来。” “哥，我在拍vlog的素材呢。” “吴，吴老歌？”穆哥的表情更迷惑了。 王亮亮噗嗤笑出声：“就是拍点记录生活的视频啦。” “整那些洋玩意。”穆哥切了一声，“我先去弄小料。老规矩，自己拿自己喜欢吃的菜。” 穆哥走出门，喻轻舟也倒好了茶。 “怎么突然开始拍vlog？” 这小子平时除了上班和吃喝拉撒，唯一的爱好就是游戏，从没见他如此热爱生活。 王亮亮义正严辞：“现在流行做自媒体，我赶赶潮流。” “哦？是吗？”喻轻舟乐意逗他，“不是因为游戏里的情缘吗？” 王亮亮脸一红，“你怎么知道？” 半晌又气急败坏，“你诈我！” 喻轻舟递上茶水：“消消气。” 王亮亮瞬间被安抚好，羞答答主动交代：“我跟她约好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拍一个生活vlog放到网上，算是新时代的交换日记。” 喻轻舟评价：“要是小陆总跟你一样纯情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危险。” 王亮亮乐得嘎嘎的，转眼又装凶：“不许告诉穆哥，不然他又要笑话我！” 喻轻舟端起茶杯，比了个OK的手势。 自助火锅最大好处就是菜随便吃，酒水也管够。 为了庆祝喻轻舟成功进组，三人都喝了不少，席间气氛十分热烈。 趁着王亮亮出去上厕所的空隙，喻轻舟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穆哥，怎么突然就辞职了呢？” 穆哥在【过客】干了快一年了，曾经还跟喻轻舟说过他做习惯了，不想走。 “觉着没意思了。”穆哥仰头灌下半杯酒，“整天装神弄鬼的也累。” 喻轻舟干脆直接发问，“是不是店长为难你？” 穆哥哈哈大笑，老父亲般摸了摸喻轻舟的脑袋，“放心吧，真不是因为你。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炸药桶似的，谁能为难我？你辞职之后，店里越来越无聊，客人也少了好多。我就想着干脆换个更稳定点的工作。” 王亮亮进门正好听到穆哥这句话，建议道：“哥，你要不也去横市闯一场？你这一米九的身高，长得端端正正，又一身腱子肉，去应聘特约兴许都没问题。” 穆哥连连摆手，“你小子饶了我吧，我可不是那块料。” “我要是有你这外貌条件，早就去了。”王亮亮以一种暴殄天物的口气叹道。 “少废话，喝酒。”穆哥举杯，“今晚喝个痛快。”< /p>这一喝就从六点喝到了九点过。 穆哥酒量惊人，喝了那么多也能保持神智清醒，王亮亮可就惨了，已经是神智不清的状态。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坐都坐不稳，整个人往桌下溜。 幸好包间里有个沙发，喻轻舟把他挪了过去。 “哥、哥们儿。”王亮亮一把搂住喻轻舟，“我真舍不得你。” 喻轻舟不得不再次提醒他：“短剧只拍两个星期。拍完我就回来。” 王亮亮眯缝着双眼，嘴里含糊不清：“还、还有，别忘了那件事。” “什么事？” 喻轻舟把他的爪子从肩膀上挪开，穆哥配合默契，端着茶水往他嘴里灌，让他醒酒。 “唔…唔…”被迫喝下茶水的王亮亮咳嗽几声，“帮、帮我要田星辰的签名照！” 喻轻舟：…… 喝得六亲不认的，这事儿倒是记得清楚。 “听到没。”王亮亮像个将军，“这是我、我交给你的任务！” ———— 王亮亮指派的任务真挺不好完成的。 喻轻舟进组两天了，除了第一天开机仪式和聚餐，其余时间很难遇见田星辰。 无他，这两天他主要拍的是跟女二以及男三的戏，跟女主只演过几场大群戏，连对手戏都没有的那种。 接触得少，再加上双方性格都不是自来熟那一款，自然就不熟悉。 拍群戏的时候，导演一喊咔，田星辰要么钻进单独的休息室，要么就跟熟识的男二聊天，喻轻舟总不能厚着脸皮去打扰人家要什么签名照。 ——而且他也没那闲工夫。 他这个角色没变成丧尸的时候有台词，台词还不少。 后期变成丧尸之后不用说台词，只需要呜呜啊啊地从喉咙挤出一些音节，表面看着简单，实则要通过动作，表情，神态对角色进行诠释，难度更大了。 喻轻重没学过表演，起步较晚，那就需要多努力一点。 何况从明天开始就要拍男女主的重头戏，他不想掉链子。 拍完一场大群戏之后，工作人员布景需要一点时间，喻轻舟就坐在角落看剧本。 化妆师过来给他补妆。 剧组其他重要角色都自带了化妆师，只有喻轻舟用的是剧组的。 剧组的化妆师是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性格很外向。补妆的时候总跟喻轻舟聊天。 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沉默。 补完妆后，喻轻舟从包里拿出一包薯片递给她，“你喜欢的黄瓜味。” 这是王亮亮给他买的，零食饮料满满一大箱，生怕他饿着。 “喻老师，这两天都被你投喂成猪了。” 话这么说，小姑娘身体很诚实，麻溜地就把薯片接过去，咔嚓咔嚓吃起来。 她吃了一阵，搬来个小凳子坐到喻轻舟身旁。 “喻老师，你怎么也不带个助理啊。” “事情也不多嘛，自己可以搞定。” 喻轻舟没等到回音，抬起头，撞见对方颇为同情的眼神。 正在疑惑，小姑娘轻叹一声：“你头一回来拍戏，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19.019 喻轻舟先是一怔，随后被小姑娘的神奇脑回路逗乐。 他一笑，片场沉闷的空气仿佛都清新自然起来。 化妆师小姑娘也不自觉露出笑容。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她只要靠近这位演员就觉得心情舒畅。 “你都说了我是来拍戏的嘛。”喻轻舟打开一包原味薯片，伸到化妆师面前，“再说有你跟我说话啊。”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啦！”化妆师小姑娘察觉自己声音变大，四下观瞧之后，把声音压低，从喻轻舟手里拿起一片薯片：“你没发现其他演员都是一堆人围着吗？” “有吗？”喻轻舟往嘴里塞一块薯片，开始咔嚓咔嚓地吃。 他的眸子晶亮如星，偏生又清澈见底，惹得化妆师小姑娘更加怜爱。 她把薯片拿在手里，眼睛转几圈，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喻轻舟奇道。 “我的喻老师啊……”化妆师小姑娘狠狠咬下薯片，“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钝感力如此之高。” 喻轻舟：？？？？ 他的目光在化妆师眼里更显得清澈了，有种未被知识和人情世故破坏的美。 半晌，她自己笑了。 “这样也挺好的，会过得很开心。”化妆师小姑娘从包包里拿出一罐奶茶，“新出的苹果绿茶味，很好喝哦，不输给外面的奶茶店。” 喻轻舟眼睛一亮。 “谢谢。” “跟我客气干啥。”小姑娘笑眯眯，“你投喂我这么多好吃的，我也该小小回馈一下。我可不像那些没良心的人。” 说罢起身端起小板凳，“喻老师，你好好背台词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看着化妆师远去的背影，喻轻舟手里拿着饮料，更觉迷惑。 恰好晚上王亮亮打电话过来，喻轻舟就把这件令他困惑的事情告诉了好朋友。 王亮亮在那头思量一阵，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喻轻舟说，“一惊一乍的。” “我知道了！”王亮亮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得瑟，“根据我强大的大脑进行分析，你们组那位化妆师小姐姐应该是想告诉你，你被孤立了。” 这回换成喻轻舟“啊？”了一下。 “孤立？” “难怪人小姑娘说你顿感力强呢。”王亮亮叹道：“孩子你长点心吧，被人冷暴力都没发现。” 喻轻舟：…… 王亮亮开始详细分析。 “男女主就算关系再一般，见面也会寒暄一下，简单聊几句吧？不然后续的感情戏怎么推进？两个陌生人演情侣，成品能让观众入戏吗？” 喻轻舟：…… “但是照你的描述，田星辰几乎是不理你的状态。不止她，男二、女二、甚至男三都不跟你聊天，我的哥，你觉得这对吗？要知道，剧组就是个小型社会，演艺圈里的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如果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的话，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故意的。” 喻轻舟一时语塞。 大道独行，绝大多数修士都是独来独往。 尤其他这种散修，连个宗门都没有，在世上没有任何羁绊，一闭关就是几百年，除了斗法夺宝，几乎不与人接触。 那个世界遵从的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实力强大可以碾压一切弯弯绕绕。 在经营人际关系上，喻轻舟的确没有什么经验。 “原来如此……”来到这个世界，还真学到不少东西。 王亮亮差点一口血吐出来：“敢情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啊！要我说啊，化妆师小姐姐说得没错，那群人真是不要脸，开机喝了小陆总送的应援奶茶，吃了他送的汉堡，结果还这么对你。” 其实喻轻舟不介意这个。 只要不影响正常拍戏就行。 但他有些好奇。 “为什么呢？我跟他们无冤无仇。” “大概是因为你既不是科班出身，以前又没有演过戏。一个素人就这样演上了男主，他们不服气吧。”王亮亮叹气，“这个圈子，水｜深着呢。” 说着又很气愤，“小喻，我不要田星辰的签名照了。你就好好拍戏，用你精湛的演技打他们的脸。” “行。”喻轻舟笑道：“一定不辜负王老师的期待。” …… 剧组给演员们安排了酒店，省去了租房的麻烦；又包一日三餐，伙食两荤两素，味道不错。 有地方住，不用自己动手做饭，喻轻舟很满意。 下工回到酒店，他只需要做两件事：背台词和修炼。 明天绝大部分是男女主的对手戏，有几场还是感情浓度非常高的戏。 台词很少，对演技的考验反而更大。 喻轻舟决定再认认真真把整个剧本看一遍，而不是只记自己的那部分。 他点了一杯奶茶，打开剧本。 哪怕这是第三遍看，也觉得很有意思。 喻轻舟很快进入那个混乱、残酷又残存着理智与爱的末世。 思想正在幻想世界遨游，突然听到走廊传来一阵巨响。 有人踢翻了垃圾桶。 “特么的，怎么这么不顺！” 是男二号魏巍的声音。 喻轻舟继续看剧本，魏巍的声音却不放过他，一个劲往他耳朵里灌——哪怕他根本没开神识。 “超哥，真没戏了吗？能不能再帮我争取一下？” 他声音听上去很烦躁，“我不想再拍短剧了，一眼望到头的前景。何况就连短剧都有资源咖，我特么上哪儿说理啊？” “知道了。”魏巍的声音变小了一些，“我没犯横，就是有点不服气。陈玉来演男主我没什么好说的，凭什么空降一个小白脸啊，我差在哪儿了？差在没有金｜主？” “知道了，没惹事儿。”他啧了一声，“超哥，我真的很想进那个组，你再想想办法呗，求你了。诶，你说，我听着呢……”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喻轻舟撇了撇嘴，继续看剧本。 …… 《末世之恋》男女主的重头戏被安排在上午拍摄。 喻轻舟一到片场就被沈导叫过去。 “今天你跟星辰的这几场戏需要释放很多感情。”沈宏摸着下巴，有些担忧，“但据我观察 ，你俩这两天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一会儿可以入戏吗。” “找找感觉，应该没有问题。”喻轻舟实话实说。 沈导半信半疑，又想到这是自己选出的演员，点点头道：“你有天分，但没有经验。星辰演技不错，也有经验，有不懂的可以多问她。” 喻轻舟应下，“好的。” 说话间，女主角田星辰也来到现场。 她一身工装，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明艳又不失英气。 田星辰走近之后，喻轻舟主动打招呼：“你好。” “你好。”田星辰淡淡点头。 沈宏看他俩这副明显不熟的样子，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这样的状态，一上来就拍末世里互相救赎的戏份，能进入状态吗？ 他看着通告单，脑袋一拍，对副导演说：“通知各部门，先拍女主角跟男二那场吵架戏。” 又叮嘱喻轻舟先观摩一下，找找感觉。 按照通告单，男二的戏要中午才拍。魏巍这么早来片场是来看笑话的——很多新人都接不住田星辰的戏，在导演面前丢大脸，他相信这个小白脸也一样。 现在导演发话先拍他那场戏，魏巍只能收心，抓紧时间把台词再看一遍。 短剧讲究的是高效，沈导讲了戏，又稍微让他们走了一遍戏，这就开始拍了。 魏巍饰演的男二一把推开女主，“你什么意思？包庇一只丧尸？你疯了吗？” “咔！”沈导取下耳机，“小魏你动作太浮夸了，收一点，你这个角色是喜欢女主的，跟她不是仇人，不用那么大力。” “知道了。” 魏巍悻悻，一回头，撞见喻轻舟正在看他。 他心里头无名火窜起——怎么反而被这小白脸看了笑话！ 越想越气，可越想表现好，动作反而越来越变形，连续ng三次。 “停！”沈导脸色一沉，“小魏，你也是个老演员，怎么连基本的情绪都能给错？你先休息一下，好好想想这段你该怎么演。” 魏巍灰头土脸地到角落坐下，狠狠灌下一杯冰咖啡。 沈导果断转换策略：“小田的那段独白戏先拍了吧，趁她正在状态。” 这是女主对男主的一段告白，需要拍田星辰的特写，她对着镜头演就行。 场记打板，正式开演。 女主慧慧眼眶泛红，嘴角微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刚说了几句台词，沈导就喊了停。 田星辰有些懵，“导演，我的情绪不对吗？” “不是不对，是太对了。”沈导拧眉，“我想要的是更真情流露一点的效果，懂我的意思吗？” 田星辰顿了顿：“您的意思是，不够真实？” “对。”沈导说得相当直白，“你演技好，对自己要求应该更高。你刚才那段我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只有技巧，毫无感情，你根本没有入戏。年纪轻轻就开始用这种取巧之法，谁教你的？” 田星辰从没有被导演如此严厉说过，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眼泪涌上，眼看就要控制不住情绪。 就在此时，喻轻舟起身，“田老师，我来给你搭戏。” 20.020 喻轻舟突然有此举动，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愣住。 偌大的场子瞬间安静下来，莫名诡异。 坐在角落的魏巍冷笑起来。 别看沈导平时和蔼可亲，发起脾气来堪称炸｜药｜桶，敢在这个时候触眉头，等着挨骂吧。 果然，沈导的脸色变得冷若冰霜。 场子里的空气也跟着凝滞起来，所有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迁怒到自己。 “小喻，我不是让你坐着观摩么，捣什么乱。”沈导语气生硬，看得出心情相当恶劣。 喻轻舟眼神毫不回避，礼貌地看着对方，语气不疾不徐，“田老师对着真人搭档演，总比对着镜头有代入感的。沈导，让我试试吧。” 他的话就像三伏天乌云飘来，骤降一阵凉雨，把沈宏火气浇灭大半。 想起当初面试的时候，喻轻舟表现亮眼，沈宏的面色缓和下来。 而且他说得不无道理，对着人演戏，肯定比对着机器更好。 “那你试试吧。” 与沈导合作多次的工作人员包括魏巍都不敢相信，炸｜药｜桶不但没爆，还切换回了平时的温和可亲模式。 整个过程如此迅速，令人咋舌。 女主角田星辰更是没有反应过来，泪水还包在眼眶里，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喻轻舟走到她面前。 “田老师。”喻轻舟站在摄像机旁边，“这次一定可以的。” 语调轻柔，舒缓，如微风，拂去心底困惑，也带走所有压力。 田星辰不由自主缓缓抬头，跟对方那双眸子正正碰上。 他的眼珠黝黑无底，不复人类的灵动，却残存一丝倔强的光芒。 就好像……站在她对面的不是喻轻舟，而是真真正正，变成丧尸的“小灰”。 小灰定定看着她，纯真如孩童。哪怕浑身伤痕，好多次差点命丧人类之手，依然抵抗着本能，执拗地爱着她。 田星辰心脏的某处被击中，眼泪夺眶而出。 “好！”沈导惊喜道，“就是这个感觉，爱意出来了！马上开拍！” 再次开拍，田星辰完全入戏，一条就过，演技得到沈导的肯定。 “这才是你的水平嘛。” 田星辰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擦掉泪痕，“全靠喻老师带我找情绪。” 说着走到喻轻舟身旁，诚恳道：“刚才谢谢你。” “不客气。”喻轻舟从包里拿出一罐运动饮料，“补充点水分，流了那么多眼泪。” 田星辰噗嗤笑出来。 她收下饮料，“等会儿我请你喝奶茶。” “行啊。”喻轻舟也不矫情，“我喜欢桂花乌龙。” 两人的氛围比起之前简直有了质的飞跃，沈导看得姨母笑，心里的担忧彻底放下。 围观的工作人员也暗自赞叹，这个新人男主角好厉害，这么快带着女主角入了戏不说，跟女主角的关系也变得融洽起来。 魏巍则张大嘴，久久无法闭合。 这个空降的小白脸，难道真有点本事？ 既然男女主情绪到了位，沈导决定不要浪费这种氛围，马上把他俩的重头戏拍掉。 “先拍小灰照顾受伤的慧慧这场戏。”沈宏拿着剧本讲戏，“这时候你俩已经生了情愫，但女生知道他俩没有未来，不想这样下去。” 田星辰点头，“身体拒绝，眼神要给出喜欢他的感觉，对吧？” “对喽。”沈导又拍拍喻轻舟的肩膀，“你被推出去之后，要表现出一丢丢困惑，但不能太过，这个度很微妙。你得记住，此时的你，已经是只丢失了大部分思考能力的丧尸。” 说罢亲自跟副导演示范了一下如何互动，表情如何摆。 喻轻舟看得很认真，思考揣摩之余，有困惑的地方会向导演和搭档请教。 田星辰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把自己的一些经验都分享给了喻轻舟，大大方方的。 走了两遍戏，正式开拍。 女主角慧慧靠在废弃工厂的墙边。 她满身是血，右脚的伤尤其重，大口子正汩汩流着鲜血。 她想处理伤口，手却抖得不行，连消毒水都拿不住。 喻轻舟扮演的小灰步伐有些机械，走到女主身边，歪头看了会儿，努力活动僵硬的关节，单脚跪地。 慧慧看着他，满是吃惊。 小灰伸出手，拿下女主手里的消毒水，缓慢又笨拙地给她处理伤口。 哪怕手指头已经僵硬，这只丧尸也在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温柔，不想弄疼她。 扮演慧慧的田星辰只感到震撼。 喻轻舟的演技如此自然，如此细节，他在此刻与“小灰”融为一体。 田星辰眼眶一热，原始的感动涌上心头。 她体会到了“慧慧”的心情。 “你别弄了。”女主竭力把眼泪憋回去，试图从男主手里夺走纱布。 可小灰不给，开始给女主包扎。 “都说了不要管我。”女主想到他们现在的身份，万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将男主一推，“你走！他们马上要来了，你真的不怕死吗？！” 小灰被推倒在地。 他抬起头，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女主。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只有一点点疑惑。 半晌，小灰努力扯起嘴角，想要逗女主笑，可惜始终无法弯成合适的弧度。 女主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咔！过了！”沈导激动得站起来，“刚才那一段简直太好了！！” 说着又开始啪啪鼓掌，“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既含蓄，又热烈，感情浓度很高的男女主，你们演得很好！休息一下，再拍下一场。” “谢谢沈导。” “谢沈导夸奖。” 喻轻舟跟田星辰异口同声，随即二人相视一笑。前几天各种原因结下的疙瘩，在此刻统统解开。 后者起身，主动伸出手，把喻轻舟从地上拉起来。 “喻老师，你演得真好。”她感叹，“不敢相信，你从没学过表演。” 喻轻舟站起来，习惯性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脸认真：“我刚入行，还得向各位老师学习。” “太谦虚了，喻老师。” 田星辰笑道。心里面对这位搭档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如今这个圈子，想他这样 朴实真诚的演员是越来越少了。 …… 喻轻舟刚才那几场戏一个台词都没有，呈现出的效果却无比震撼，胜过千言万语。 他的自然灵动不止令田星辰眼前一亮，也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男二号魏巍甚至都看入迷了——这个毫无演戏经验的，空降的小白脸男主，演技居然那么好！看得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差点掉了眼泪。 见鬼了这是！ 他立即从助理手里拿过手机，开始搜索喻轻舟的资料。 网上只能搜到他大学时候的一些活动和得奖的经历，这人连个百度百科都没有，完全的素人，而且好像没什么背景。 魏巍把视线转向喻轻舟的座位，这位男主此刻正安静地喝着饮料，跟刚才那只令人动容的丧尸完全不一样。 “难道真有天生的演技派？”他不禁喃喃自语。 虽然不想承认，但输给这样的人，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 …… 接下来几天，喻轻舟明显感受到了一些不同。 制片人专门来探班，看过他的戏之后赞不绝口；拍戏的间歇，越来越多的演员同事来找他聊天，给他分享饮料与零食。 田星辰则说到做到，连续三天请他喝了最爱的桂花乌龙奶茶，两人也会在讨论剧情之外，说说日常趣事，正式成为了朋友。 就连平时鼻孔朝天的魏巍，跟他见面之后也会主动点点头，打个招呼。 对于这种改变，化妆师小姐姐比喻轻舟还开心。 “果然业务能力强才是王道。”她语气欣慰，往喻轻舟脸上抹灰，“用实力打败偏见，真好。” 喻轻舟笑了笑，没说话。 “哎，其实剧组一直有风言风语。”小姐姐又说，“我怕你难受，不敢告诉你。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你是正正当当靠实力得到的这个角色。” 喻轻舟话到嘴边，最终只得三个字。 “谢谢你。” “我会努力的。”喻轻舟想了想，又郑重补充。 …… 工作环境变好，工作效率自然会提高。 哪怕每天都要熬到大晚上才收工，喻轻舟的心情依然是愉快的。 在片场，他是身在末世，惨遭感染，却依然不愿放弃，拼命想要做“人”的丧尸。 卸了妆，他又变回努力修炼，期待登上大道的现代人。 喻轻舟很享受这种无缝切换模式的状态。 做演员，果然很有意思。 周五晚上，难得提前放工，喻轻舟婉拒了同事们出去玩的邀请，回到酒店，沐浴更衣，准备跟往常一样，打坐修炼。 ——最近能量值每天都有收获，依然是那种颜色浅浅的橙色泡沫。 这些能量泡泡看着不咋样，转化为真气的效果却不比恐惧值差，相当神奇。 喻轻舟一直没有停止对橙色泡泡的研究，却暂时没有头绪。 神秘的系统也不理他。 算了，暂时放一放吧，先修炼。 思及此，他收起思绪，拉上窗帘。 “砰、砰、砰——” 房门突然在此时被敲响。 21.021 喻轻舟一看时间，晚上十点多。 同事们要么休息，要么出去玩，这个时间段会有谁来找他？ 走到门前，凑到猫眼处一看—— 大大的奶茶logo，还是他最爱的那家店出品。 喻轻舟嘴角挂起小小弧度，开了门。 “surprise！” 王亮亮模仿外国人怪腔怪调，整个人扑过来抱住喻轻舟，“兄弟，想我了没？” 喻轻舟伸出一根手指，把这货推开，拎起他手里的奶茶袋，“更想这个。” “你这个没良心的！”王亮亮把背包一扔，整个人陷入沙发，“我下了班就屁颠颠赶来探班，你就这么对我！” “你来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喻轻舟拿出奶茶，插上吸管，递给王亮亮。 “说了还叫惊喜吗？” 王亮亮吸了两口奶茶，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没吃饭吧？”喻轻舟端起自己这杯奶茶，“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在车站吃了，肚子现在还撑着呢。” 王亮亮摸了两圈肚子，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在屋内转着圈地拍摄，“别说，这酒店环境比我想象得好点儿。” 喻轻舟疑惑：“房间有什么可拍的？” “来到新地方，当然要拍。这叫搜集素材，懂吗？”王亮亮一脸得瑟，“你最近太忙，我都没告诉你，我上次发的vlog在各个平台数据不错，好多人催更第二期呢。辜负粉丝的事情，我能做吗？” 喻轻舟脑子一转，“哦，知道了，王老师是来我这里找vlog拍摄素材呢。” “你看看你，多狭隘！”王亮亮完全没有被拆穿后的窘迫，脸皮不是一般厚，“我是过来看你，顺便拍拍vlog，顺便，懂吗？！” 说着他一屁股坐到喻轻舟身边，拦住他的肩膀，“这两天我就是你的助理了，一定给你把面子撑起来。” “给我做助理？”喻轻舟放下奶茶，不以为然，“认真的吗？” “用你的话来说，比珍珠还真。” “你可别后悔。” “我一大老爷们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很快王亮亮就为自己的夸夸其谈付出代价。 早上五点不到，喻轻舟就穿戴整齐，薅起沙发上的人：“该上工了。” 王亮亮困成狗，眼睛都睁不开。 “……这么早？” “今天一天的戏，五点过就得去另外的酒店化妆。”喻轻舟轻飘飘丢下一句：“给你五分钟洗漱。” 王亮亮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片场的一切都像按下了倍速键，尤其艺人们的专职助理，事情一件接一件，琐碎凌乱，忙得团团转，就像停不下来的陀螺。 比起来喻轻舟简直是善人，说他只需要陪在身边就好。 于是王亮亮主要干两件事：拍摄一些不剧透的素材，以及干饭。 当然，他还在观察周围人对喻轻舟的态度。 王亮亮就像个蓄势待发的警犬，随时准备为好哥们出战。 但他很快发现，大家都对喻轻舟客客气气，连带着他都被投喂了很多吃的喝的。 最令他惊讶的是田星辰，传闻中的高冷女神，在休息的时候会主动来跟喻轻舟聊天。 ——且两人看上去还挺熟络。 王亮亮的好奇心战胜了见到喜欢女演员的兴奋，等田星辰走开之后，他凑到喻轻舟耳边。 “什么情况？之前不是说她压根不搭理你么？现在对你怎么这么热情？” 喻轻舟还没开口，副导演就喊他名字，说下一场的景布置好了，让他去试试站位。 “好的，我这就过来。” 他起身，把剧本往王亮亮手里一放，“不告诉你。” “嘿！”王亮亮指着远去的帅气背影，“好啊你个喻轻舟，学坏了你。” 身旁响起脆生生的笑声。 王亮亮转头一看，是在收拾化妆包的化妆师小姐姐。 “我发现喻老师还有点冷幽默呢。” 王亮亮本就外向，跟化妆师经过一上午的接触，也算熟了，直接吐槽自己的好朋友：“他就是不说则已，一说有时候能噎死人。” 小姐姐感叹：“你俩感情真好。” 王亮亮冷哼：“我特意来给他做助理，他就这么对我，哪好了。”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我来告诉你。”小姐姐无视他的“明贬暗秀”，把小板凳挪过来，悄咪咪说：“喻老师用强大的专业能力，征服了大家。” 听完她的简单讲述，王亮亮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他就知道，这小子厉害着呢。 不过自打进入摄影棚，心里琢磨着视频素材，竟没好好看喻轻舟拍戏。 王亮亮决定，好哥们儿的下一场戏，他得仔细欣赏。 这场戏内容是喻轻舟扮演的男主护住受伤的女主，帮他抵挡涌上来的丧尸。 走完戏后，男女主就位。 导演一声令下，正式开拍的瞬间，喻轻舟便完成角色的转变。 此刻，他就是小灰。 小灰伸长手臂，将女主挡在身后。 他面色青灰，眼珠子几乎成了黑色，只站在那里，强大的死神气场就四散开来。 在声光电效果的配合下，现场的温度似乎开始急速下降。 王亮亮吞了口唾沫，下意识搓起了胳膊。 他定定看着沉浸在角色中的喻轻舟，唯觉震撼。 最荒谬的是，他竟生出一股冲动，想要给眼前这只丧尸跪下。 小灰犹如丧尸王，面对蠢蠢欲动的丧尸群，他龇出尖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是来自强者的震慑，丧尸们不敢上前，畏畏缩缩，挤做一团。 王亮亮心下一惊。现在连群演演技都这么好了？他们脸上的害怕完全不像假的啊。 “卧槽！” 有人用简单粗暴的两个字喊出他此刻最直白的感想。 王亮亮转头一看，身旁 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高大的男人。 再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本剧男二号，魏巍。 这位兄台此刻正张着个大嘴，痴痴看着喻轻舟，眼里闪着狂热的光芒。 这种光芒王亮亮知道，叫崇拜。 他突然很想笑。 刚才化妆师妹子说了，一开始就属这位男二号对喻轻舟意见最大，压根看不上他。 现在这模样，很明显已经被喻轻舟的演技折服，拜倒在他的牛仔裤之下。 “咔！” 沈导猛不丁出声，吓了王亮亮一跳。身旁的魏巍和上嘴巴，看向监视器那边。 只见沈导取下耳机，拿起扩音器。 “那边的群演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不走位？”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着急，“你们挤在一起干什么？取暖吗？往前走，去包围男主角啊！之前没告诉你们该干什么吗？” 副导演马上解释：“给他们说得清清楚楚的。” 群演们被这么一吼，如梦方醒，纷纷表示刚才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间觉得男主角很害怕，身体像是被谁定住了似的，膝盖还发软。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导气得叉腰：“男主角表演得这么好，结果你们把一次过的戏浪费了，休息两分钟，重来！” 喻轻舟对这种情况也有些不解。 他转头问田星辰：“田姐，我刚才的表演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田星辰身份证上比他大两岁，混熟之后喻轻舟就喊她姐。 “没有任何问题。”田星辰从助理手里接过保温杯，笑道：“你刚才气势太强了，别说群演，我都被震慑到。他们只是没习惯你这样逼真的演技，缓一缓，习惯就好了。” 看来得收一点气势。喻轻舟想。 他一个修行者，哪怕无意释放威压，自身散发的气场也比普通人强很多。 再次开拍，喻轻舟特意完全藏住气息，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 这次群演们正常了，没有像之前老鼠遇见猫似的害怕。 剧情走到丧尸小灰拦住丧尸群，并发出震慑。 可女主身上的伤口太多，散发着新鲜血液的芬芳，丧尸抵抗不住本能的诱惑，流着哈喇子，缓缓向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个子很高，满身肌肉的丧尸。明显是他们的头。 他嘶吼着，率先冲向男主角小灰。 可惜这只丧尸四肢太僵硬，被小灰躲开，后者一个格挡，又一声嘶吼，伸出手，掐住肌肉壮汉丧尸的脖子，一下子把他掀翻。 紧接着小灰火力全开，把一群丧尸全部解决得干干净净。 喻轻舟的动作既符合丧尸的迟缓，又显得利落，一整套动作下来有种无法形容的美感。 所有人都看傻了。 包括沈导。 直到所有丧尸躺在地上，男女主说完台词，看向副导演的时候，沈导才从痴迷的状态中活过神来。 他喊了“咔”，兴奋地蹦起来。 “小喻，你刚才表现得太棒了！” 22.022 喻轻舟觉得奇怪。 不是旁的，而是每天早上从住的酒店出来，他都能在门口遇见男二号魏巍。 有时候对方提溜着一袋子早餐，有时候手里拿着两罐饮料，还有的时候抱着一堆零食。 两人见了面，打了招呼，对方却总是一脸欲言又止。 如果是一天两天倒也罢了，连续几天都碰见，怎么想都不像是偶然。 这天又遇见拎着两袋肉饼的魏巍，喻轻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魏老师，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 平时一副眼高于顶，傲气得不行的男二号，此刻的脸上却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没什么事。”魏巍左看右看，抓耳挠腮，突然上前几步，把其中一袋肉饼塞到喻轻舟的怀里，“趁热吃，好吃。” 说罢就匆匆离开，跑得飞快。 喻轻舟看着袋子，更觉奇怪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有什么事找他，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想不出个子丑寅卯，不管了，先吃肉饼。 他拿出一个，咬下一口，外皮酥脆，肉汁漫溢，鲜香可口，味道还真不赖。 当天刚好有一场喻轻舟跟魏巍的对手戏，内容是男二背着女主偷袭男主，结果反被男主打得找不到北，男主想杀了他，却在最后一刻生生忍住了。 这场戏喻轻舟依然完成得很好，各种细节令人动容。 最难能可贵的是男二号魏巍在进组之后第一次被沈导夸奖了。 “今天表现得很好，小魏。情绪拿捏得很准确。” 魏巍一向像个刺头，被夸之后反而有些扭捏，看了不远处的喻轻舟一眼，变得结结巴巴，“其、其实，全靠喻老师，把我情绪调动起来了。” 沈导哈哈大笑，“看来还是我眼光好啊，一眼就选中了小喻。期待你们共同创造出好戏来。” …… 喻轻舟补完妆，回忆早上那几个肉饼滋味不错，准备问问魏巍是哪儿买的，杀青之后看能不能带点回去给亮亮尝尝。 刚走近，魏巍眼睛噌一下亮了，张了张嘴，却又没吐出一个字。 “魏老师。” 喻轻舟递出刚买的奶茶，“谢谢你的早餐。” “不、不客气。”魏巍接过奶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坐在椅子上，屁股却东挪西挪的。 喻轻舟看他浑身刺挠的样子，疑惑道：“魏老师，你是不是过敏了？” 魏巍：…… “我稍微懂点医理，要不我给你把把脉？”喻轻舟一脸真诚。 “不用了。”魏巍连忙摆手，“我没过敏。那个……别叫我魏老师了呗，怪不好意思的。” “好，那叫魏哥。” “也别！”魏巍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 喻轻舟：？？ 魏巍的脸一红，“叫我巍子或者名字就行。” 喻轻舟点点头，想到除了肉饼，还有正事要问。 “对了，你是不是有事情找我啊？”他看着对方，“如果有的话，可以直说的。” 喻轻舟的眼眸如清溪见底，赤忱又纯粹。 魏巍心中一震，那点傲娇瞬间丢到外天空。 他鼓起勇气，“喻老师，我是想问问你，怎么提高演技。” 喻轻舟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想问这个。 这让他怎么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啊。 这份迟疑被魏巍解读为了高人的深藏不露，神情顿时又庄重几分。 他放下奶茶，正襟危坐。 “喻老师，我知道自己当初太没礼貌，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但我说的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更不是戏弄你。” 喻轻舟的嘴角无法抑制地抽搐了两下。 “……我没生气。” “喻老师，我最近面了两个长剧剧组，都因为演技不够细腻被pass掉。我真的很想请教你，怎么才能演得那么自然，生动。” “其实，我也只是……” “喻老师！”魏巍堵住他的话，激动得脸色更红了，“我想拜你为师，学习演技。” 喻轻舟：………… 啥？他听见了啥？ 陆少爷好歹想学的是法术，还算在他专业范围之内。这位就太荒谬了，居然要跟他学演技。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拜师。 “我没学过表演，也没有表演经验，担不起这么重大的责任，做不了你的师父。”喻轻舟拒绝得很干脆，“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是可以的。”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听说电影学院的退休老师会开班授课，你跟着专业老师学比较好。” 一点都没有天才的架子，更让人想拜师了。魏巍如此想着。 “喻老师。”他郑重无比，“你可以先考察我一段时间，什么时候觉得我合格了，达到标准了，再收徒也行，我可以等。” 喻轻重八风不动的脸罕见地出现裂痕。 “不是等不等的问题，是我没有这个资格。”他忍住快要崩溃的心情，“巍子，你信我。” 听到喻轻舟喊他昵称，魏巍心里头美滋滋的。 高人都是有点矜持的，他知道。暂时的困难不算什么。 先跟这位演技天才拉近距离，再继续说服他收自己为徒。 魏巍暗自下定决心后，虔诚询问：“喻老师，那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喻轻舟松了口气，终于不要他做师父了。 “当然可以。” 两人扫码，加上了微信。 还没把手机放回包里，魏巍又问：“喻老师，微博能跟我互关一下吗？” 喻轻舟手一顿：“……可以。” 魏巍喜上眉梢：“那几个短视频平台也能互关吗？咱俩还可以续火花。” 喻轻舟：…… 隐隐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不要得寸进尺”的警告，魏巍嘿嘿一笑，“那先互关一下微博。师父。” 喻轻舟黑线：“不要喊我师父。” 魏巍：“是，师父。” 喻轻舟：………… 这人怎么比陆少爷还难缠！ 喻轻舟点开微博，准备关注魏巍。 但下一秒，他看着消息栏上的999+，和【我】那里的999+有些发怔。 点进去后更是吓一跳。 他的粉丝什么时候超过一万了？ 就连前几天随手发的一条微博，都有好几百条评论和转发。 他再次发出“什么情况”的灵魂质问。 正想点进评论区看看，魏巍在旁喊他。 < p>“师父。” 喻轻舟抬起头，纠正道：“不是师父。” “是，你说的对，师父。”魏巍小心翼翼伸出手机，“先关注一下我呗。” “……” 一个称呼而已，没有那些复杂仪式，就算不得师徒关系。 想到此，喻轻舟停止跟他掰扯，扫码关注。 魏巍的微博是认证的大v，有三百多万粉丝。 “厉害。”喻轻舟发自内心夸奖，“粉丝这么多。” “很多都是僵尸粉。”魏巍得到未来师父的关注，乐得合不拢嘴，什么话都往外抖落，“公司之前给买的。” 喻轻舟噗嗤一笑。 “喻老师，魏老师，差不多了。”副导演隔着几米喊他俩。 两人赶紧收起手机，继续去拍戏。 喻轻舟一旦开始工作，就会切换到忘我模式。 拍完当天的戏，回到酒店，他才想起微博大涨粉的事情。 重新打开app，【消息】那一栏依然是999+ 他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 打开主页，那条随手拍的【秋天的第n杯奶茶】的微博，评论与转发又增长了不少。 他点开评论区。 第一条热评就让他一头雾水。 【吃瓜专业户：啪啦啪啦热门过来的，咔嚓，合影。532赞】 啪啦啪啦他知道，是个年轻人为主的视频平台，他也注册了，但从没发过任何视频，为什么会有人从那里过来？ 往下看，评论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猫咪派：博主不但身材好，手还这么好看我prprprp。476赞】 【叽里呱啦噜啦啦啦：看着那么清冷的帅哥，居然喜欢喝奶茶，更喜欢了嘻嘻。312赞】 【sdnjsdn乱码一堆禁止关注：帅哥你的短剧啥时候上映啊，到时候吱一声，我必捧场！288赞】 【奶茶专业户：我就说桂花乌龙最夯，博主有眼光！199赞。】 【唯爱帅哥：博主，恋爱吗？性别男的那种。表情/羞羞/155赞。】 【饭圈别来沾边：这么帅的小哥哥怎么没在长剧里见到，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好的……129赞】 【帅哥美女我都爱：博主，你这么爱喝奶茶，怎么看着一点也不胖啊？说说减肥经验呗？88赞】 喻轻舟这下更是云里雾里了。 这些评论奇奇怪怪，跟见过他似的。 但他唯一在社交平台发的状态就是这条微博，再无其他。 这是啥情况？ 喻轻舟的钻研精神被激发出来，他开始拼命翻评论区和转发区，终于被他找到了这么一条信息。 【小小花er：我知道博主跟亮晶晶是好哥们儿，但也真的挺好磕的（弱弱）。】 破案了。 亮晶晶是王亮亮新取的网名，跟他的游戏情缘是cp名。 那家伙来探班的时候告诉他的，说的时候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喻轻舟拨通电话。 “哈喽～”王亮亮很快接起，喉咙憋出一种诡异的译制腔，“哦，我亲爱的喻先生，晚上好呀～” “……” 喻轻舟按下隔空施法揍他一顿的冲动，“老王，你又在作什么妖？” 23.023 王亮亮一秒破功。 “谁是老王！”他从鼻孔发出怒音，“太难听了我不许你这么叫我！” 喻轻舟知道，电话那头的王亮亮现在肯定跟炸毛的刺猬一样，忍住笑，问道：“不加老王，叫什么？” “叫……”王亮亮意识到自己被带偏，赶紧拉回来，“不对，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刚才说我作妖是不是？” “不然呢。”喻轻舟说，“我微博那些来找男朋友女朋友的网友，是你引来的吧？” 王亮亮笑得咯咯的。 “这证明你英俊帅气，对男女都具有巨大的吸引力，这对演员来说，是好事啊！” “你什么时候偷拍的我？”喻轻舟开始审问，“犯罪材料在哪儿？” “什么犯罪材料，我那叫vlog！”王亮亮炸毛完又傲娇得瑟上了，“是上了啪啦啪啦热门，生活区top2，播放量超过一百万的vlog！” 两人闲扯几句，挂掉电话，王亮亮给喻轻舟的微信分享了vlog的地址，并勒令他立即去观赏。 【一叶轻舟：注意你的态度。】 【亮晶晶：恳请喻大师莅临啪啦啪啦观看我的视频，好吗？】 这还差不多。 喻轻舟点开链｜接，手机自动打开已经下载的啪啦啪啦app，跳转到视频。 vlog的名字很直白：给拍短剧的好友做助理的两天 一打开视频，王亮亮那张娃娃脸就毫无预警突到眼前，占据大半个屏幕。 喻轻舟：…… 他下意识拿远点，继续看。 随后几个镜头是内容提要，王亮亮举着剧组提供的盒饭在镜头前展示，随后开始吭哧吭哧干饭，伴随着他自己的声音：“两日六餐，餐餐不重样，短剧剧组伙食真不错。” “就知道吃。” 喻轻舟拿着剧本的身影一闪而过。 内容提要到此结束，弹幕也有了第一波高潮，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 【吐槽得漂亮！】 【哇，帅哥！！！！！】 【这就是好哥们儿的技术含量，看他眼神多嫌弃啊。】 【等等，这就是up拍短剧的好友吗？完全我理想型……】 【帅哥发现！再说一次，帅哥发现！】 【up的朋友不但帅，说话也好清楚，感觉台词很好的样子诶。】 【笨蛋小猪x清冷小猫即视感】 【up，你不是去做助理的吗，怎么只顾自己吃不管艺人啊hhhh】 【up没干活，光干饭了，也就好哥们儿这么宠着他。】 喻轻舟看着这些弹幕，自己也乐了。 不得不说，王亮亮这小子在剪辑方面有点天赋，光是十几秒的内容提要就很有趣。 他继续往下看。 整个vlog采用了画面加上后期配音的模式，主要内容是王亮亮在剧组的两天干饭日常和到处唠嗑日常。 剪辑重点突出，风格轻快幽默，有时装傻有时吐槽，就连喻轻舟这只活了两辈子的“老怪物”都看得津津有味，更别提年轻人们。 喻轻舟在vlog里其实出场并不多，除了之前内容提要里的吐槽，也就两三个镜头。 其中一个还是王亮亮录自己吃小面包的时候不小心录到了远处正在走戏的他。 那场戏是小灰变丧尸之前，跟朋友们商量如何抵抗丧尸，有几句台词被清晰记录下来。 弹幕在这里又变得特别多。 【up的朋友台词好清楚！】 【没有字幕我也听得很清楚诶，up的朋友哪里毕业的？】 【up朋友的台词比好多流量鲜肉好这是可以说的吗？】 【长得帅，台词又好，居然只能演短剧吗？】 【我们长剧妹怎么就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这合理吗？】 【话不多说，up把这位小哥哥的信息交出来！】 【小哥哥，什么时候来拯救长剧，我实在受够那群业务能力低下的蠢货了。。】 这时候一条红色弹幕飘出来，显示由视频博主本人发出。 【我哥们儿不但帅，演技还贼拉好，具体信息请看评论区置顶～～～】 看到此处，喻轻舟不禁要说一句：王亮亮同志，真可谓用心良苦。 这条vlog现在已经一百一十多万播放量，距离热门第一的视频差距越来越小。 点进评论区，王亮亮发的置顶尤其显眼。 亮晶晶：鉴于大家对我朋友的兴趣远大于本up，只能含泪交出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微博：@一叶轻舟 啪啦啪啦：@二叶轻舟 抖抖：@三叶轻舟 绿书：@五叶轻舟 （别问为什么没有四，因为不吉利，不取。） 这条置顶的评论区堪称精彩纷呈。 【恶熏的斯宅就素我：哈哈哈哈哈哈哈up在搞笑这方面有天赋，继续努力。（帅哥联系方式已拿走，一键三连下次一定。）】 【sl禁止家访：我说，帅哥给自己取网名这方面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花开富贵（cos版）：咱俩什么交情，帅哥的微信能不能一起交出来？】 【小樱Sakura：让帅哥也来破站玩呗，多发点视频。表情/叼玫瑰/】 【手控控控：那个，up，能不能发几张小哥的手，太好了我把屏幕都舔干净了……】 喻轻舟：…… 他咳嗽一声，退出这个凌乱的评论区，点开自己的主页。 果然，这里也涨粉了。 系统默认的头像，没有发任何视频，但已经一万粉。 喻轻舟自己都觉得荒唐。 恰好此时王亮亮又发来微信。 【亮晶晶：怎么样？哥们儿给你的宣传搞得不错吧？你在破站粉丝都超过我了，我都才八千粉！】 【一叶轻舟：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亮晶晶：好说，等你杀青回景市，请我去豪庭吃海鲜大餐怎么样？】 【一叶轻舟：就知道吃！】 【亮晶晶：callback了，朋友，你是天才！】 喻轻舟懒得跟他再扯皮，说了拜拜就退出微信。 说到杀青，还真是不远了。 他放下手机，拿起剧本。 只剩最后几天了，更不能松懈。 …… 随着天气转凉，《末世之恋》的拍摄真正进入尾声。 越到后面，大场面戏就越多，现场需要调度，演员很多，对每一位演职人员都是巨大的考验。 这天拍完一场对战戏，大部分人都累得不行，群演们直接东倒西歪靠路边休息。 喻轻舟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他正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会儿坐，却被制片人叫住。 “小喻，你过来一下。” 周姐依旧是利落的女强人打扮，挎着名牌托特包。她身旁站了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年纪年轻些，两人都穿得西装革履。 喻轻舟快步走过去。 “周姐，您什么时候来的？” 算上开机，这是她第三次出现在片场，属于是稀客。 “刚来。”周姐拍拍喻轻舟，指着高个子，向他介绍，“这位是尚熹传媒的大经纪，武老师。” “武老师，你好。”喻轻舟礼貌打招呼。 对方笑眯眯地打量他一番，与他握手：“果然年轻帅气，跟周总说得一样。” “过奖了。”喻轻重微笑。 周姐又介绍另一位，“这是美滋滋果汁市场部的高经理。” 喻轻舟跟他也打了招呼，两人都客客气气的。 “他们过来看看。”周姐说，“高经理他们公司准备投个中插广告。” 周姐说得隐晦，喻轻舟却听懂了。 ——品牌方是来看看他够不够格拍他家的中插广告。 但另一位的来意却没说。 既然他们不说，喻轻舟就不问，只管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当天拍完通告单上的戏，喻轻舟被通知留下来，跟女主角田星辰拍摄中插广告。 看来是通过品牌方的考察了。喻轻舟想。 “好好拍，会另算钱。”沈导拍拍他的肩膀，生怕他不懂，“这比拍戏划算。” 喻轻舟忍笑，一本正经回答：“知道了。” 这是喻轻舟第一次拍广告，而田星辰不止拍过中插广告，还接过正经代言。 拍摄期间，她一直向喻轻舟分享经验，再加上他们两人早就有了默契，广告内容也很简单——男女主拿着饮料说几句台词，摆几个pose，其余都是后期的事情。故而拍摄得十分顺利，比原计划提前下班。 “田姐，今天多谢了。”喻轻舟赶在田星辰助理之前就递上纸巾。 “我压根没教你什么，你太聪明了，什么事情都是一点就通。演技又好，以后肯定前途无量的。”田星辰擦着额头的汗，开玩笑道：“幸亏男女演员不是一个赛道，否则你肯定是我的头号劲敌。” 喻轻舟被逗笑。 “田姐你也挺幽默。” “什么幽默，我的人设可是高冷女神。”田星辰跟喻轻舟肩并肩往外走，突然压低声音，“轻舟，你现在还没签公司吧？” 喻轻舟仰头喝水，“没呢。” “以你的资质，可以去任何一个大公司。”她看了看四周，声音更小了，“如果要签公司，千万要当心，现在不靠谱的公司可太多了，很多年轻演员被公司坑惨了。” “我知道了。”喻轻舟暗暗记下前辈的忠告，“田姐，你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个？” “傻小子。”田星辰用漂亮的大眼睛斜了他一下，“你以为尚熹传媒的大经纪来这里是干嘛的？玩吗？” 喻轻舟恍然：“你的意思是……” “总之，别忘了我说的话。”田星辰比了个嘘，往他怀里塞一瓶饮料后，飘然离去。 24.024 《末世之恋》只剩两天就正式杀青。 整部戏快结束，喻轻舟每天上工的时间反而变少了。 这就是把重头戏排在前面的好处，最后主演反而能够以一个较为轻松的状态结束。 甚至今天他只需要拍一上午，下午晚上都放假。 喻轻舟的安排很简单：在酒店闭关修炼。 他甚至连饭都不吃就开始做准备——虽没达到可以彻底辟谷的境界，却也比普通人更不容易饿。 沐浴更衣，点上特意网购的高级檀香。 哪怕换了个世界，独属于修士的仪式感不能丢。 烟雾缭绕，房间氤氲着沉静的香气。 喻轻舟很满意，正要抬手布置结界，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 ……忘了关手机，大意了。 拿起一看，居然是平时见面很少的制片人打来的。 心有疑惑，喻轻舟还是很快接起。 “喂，周姐。” “小喻，你现在还没吃饭吧？”制片人上来就问了这么一句。 “没呢。” “出来吃饭吧，我现在影视城外的苗乡酸汤鱼，2号包间。”周姐的语气是带着笑意的，却听出了一些上位者不容反驳的气势。 “好的，十五分钟之后就到。” 喻轻舟没有犹豫。制片人来约饭，作为普通演员也没有不去的理由。 就是有点可惜大好的修炼时光。 影视城外有条美食街，饭馆林立，档次各有不同，包含全国各地甚至国外的菜系，游客参观完影视城会顺便来消费，一年四季都很热闹。 其中苗乡酸汤鱼是最近比较火的馆子，时常人满为患，许多剧组人员甚至知名演员也去那里消费。 喻轻舟赶到2号包间的时候，发现里头不止有制片人周姐，还有尚熹娱乐的大经纪，武勇。 “周姐，武老师，抱歉，来晚了。” 他不动声色打招呼。 周姐看了眼手机，“不晚，正好十五分钟。” 说着又拍拍身旁的椅子，“来坐。” 喻轻舟入了座，服务员端上酸汤鱼，武勇主动举杯。 “提前祝小喻杀青快乐。” 喻轻舟起身，与他碰杯，“多谢武老师。” 紧接着，三人又一起干了两杯。 连喝三杯，现在应该可以说正事了。喻轻舟琢磨。 果然，制片人周姐笑吟吟开了口。 “小喻啊，今天我张罗这个饭局，主要是武老师有点事情找你。” 是她的风格，干净利落，直奔主题。 喻轻舟放下碗筷，看向武勇。 对方很满意他的礼貌，吃了口鱼肉，也放下筷子。 “小喻，前两天去片场，本来是去考察另一个演员，但听说你演技好，就特意看了你的戏，确实很有灵气，令人眼前一亮。” 喻轻舟笑了笑：“武老师过奖了。” “我从不乱夸人，一般人也很难入我的眼。”武勇笑起来眼睛微眯，有股子老狐狸之感，“我今天让周制片把你约出来，就是想问，你对签约我们尚熹有没有兴趣？” 周姐在旁适时插话：“你是新人，可能还不大了解情况。尚熹是老牌经纪公司，捧出过许多明星，包括顶流。旗下现在也有不少知名演员。签了尚熹，资源不会愁。” 资源确实是不会愁，但质量如何公司却是不会管的。喻轻舟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天田星辰突然进行微妙暗示，回去他就在网上搜了一下。 微博输入尚熹两个字，跳出来全是公司艺人粉丝的声讨，各家都有，大字报红橙黄绿青蓝紫看得喻轻舟眼睛疼。 其他平台也没好到哪里去，除了尚熹艺人的粉丝控诉公司，就是其他艺人的粉丝骂尚熹给自家偶像下黑水，不要脸云云。 听王亮亮说，所有粉丝对偶像的公司都是不满意的，骂公司就跟吃饭一样平常。 如果光是粉丝间的摩擦，还不算什么。喻轻舟搜到另一些东西，才明白为什么田姐要提醒他。 尚熹给旗下艺人不停接工作，许多恶俗综艺也接。影视作品方面更严重，不管质量好坏，照单全收，导致旗下很多艺人拍了不少烂剧，口碑一塌糊涂。 这不是他想要的。 思及此，喻轻舟开口：“武老师，我刚进圈……” 话刚说一半，放在桌下的手被身旁的周姐按住。 “小喻刚入行，年纪也小，这么大的事情，他可能一下子也决定不了。”她微笑看着喻轻舟，“你回去跟亲人朋友商量一下，不要急。” 喻轻舟读懂她的眼神，咽下后半句话。 “还是周制片想得周到。”武勇依然眯着眼睛，就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标准，让喻轻舟想到了【过客】的店长。 “小喻，你好好考虑一下。签约公司是演员职业生涯相当重要的一环，这件事做得好，就比别人更容易成功。许多人想签我都看不上的。” 喻轻舟站起来，给对方的杯子斟上酒：“武老师这么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好好考虑。” …… 饭局结束，周姐主动提出开车送喻轻舟回酒店。 她的车跟她这个人一样，简洁干练，里头连个挂饰都没有。 等红绿灯的时候，周姐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看着前方，“小喻，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打断你的话吗？” 喻轻舟实话实说：“不知道。” “你啊。”周姐淡淡一笑，“什么都好，就是太直了。你这样的性格在娱乐圈是要吃亏的。这不是个好混的地方，水｜深得很。” “其实我也不建议你签尚熹。”周姐的话让喻轻舟有些诧异。 红灯变绿，周姐启动车子，“武勇是圈子里知名的大经纪人，亲手捧红好几个大流量，他主动想签你，你直接拒绝就是打他的脸，不能这么干。” 喻轻舟并不笨，“也会让你难做。” “孺子可教。”周姐笑起来比严肃的时候多了几分柔和，“你没有根基，做个体户会很吃亏。等短剧播出，一定有许多公司来找你，慢慢选，选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 喻轻舟不由得也露出笑容。 “我知道了。” 见周姐没有再继续话题的意思，喻轻舟转头看向窗外。 热闹的街道上秋意渐浓，满地落叶，行人们都裹紧大衣，形色匆匆。 这一路的景色喻轻舟看了许多遍，正欲收回目光，却见前方，一家高级私房菜馆前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驼色大衣，墨镜口罩帽子一应俱全。 朝夕相处，这个高挑婀娜的身姿太容易认出。 是他那位美丽的搭档。 田星辰在短剧圈算是知名度很高的那一类，也有粉丝，出街装扮成这样不奇怪。 车子开过的瞬间，正好她进了店门。 在她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大衣，个子很高的男人也闪了进去。 这两人，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原本喻轻舟以为自己想多了，直到他在剧组小型的杀青宴再次见到这个男人。 这人看上去四十来岁，长相周正，身材保持得十分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 制片人喊他罗总。 这位罗总带着一大捧玫瑰花突然出现，田星辰虽然嘴上嫌弃，问他上这里来干嘛，开心的情绪却从眼角眉梢流淌而出。 此人任凭导演和制片挽留也没有留下来吃饭，送上花和大型蛋糕之后就离开了。 剧组工作人员甲起哄：“哇塞，这个蛋糕牌子是著名的白天鹅吗？我记得横市没有，隔壁市才能买到啊。” 工作人员乙立即附和：“那可不，有人用心良苦，真心可鉴啊！” 工作人员丙：“田老师，我们现在就要吃蛋糕，好不好？” 田星辰把分好的蛋糕往他手上一塞，嗔道：吃东西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众人哈哈大笑，现场弥漫着一股“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欢乐气氛。 “给。”田星辰特意把带着草莓的那一块给了喻轻舟，笑道：“现在可以稍微放纵一点儿了。” 喻轻舟谢过之后，并没有急着吃，而是把她拉到宴会厅的一角。 “怎么了？”田星辰见喻轻舟表情有些不对，关心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姐。”喻轻舟开门见山，“送蛋糕和玫瑰花的男士，是你的男朋友吗？” 田星辰脸上浮起一抹红霞。 “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呢。” 喻轻舟脑子宕机了几秒，终于恢复运行。 “那就是，在追你？” 田星辰脸更红了。 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 “姐。”喻轻舟把蛋糕放到小桌上，神色严肃起来，“那你不要接受他的追求。” 25.025 几扇高级屏风将喧闹的宴会厅分割出安静一隅。 切好的蛋糕放在小桌上，那颗红润的樱桃堆在奶油里，有些歪斜。 田星辰手里还端着高脚杯，脸上残留着愕然之色，额角散落下一簇头发也浑然不觉。 喻轻舟拉着田星辰到角落的椅子坐下，随手布置下结界，保证他们的话不会被人听见。 “姐，我不是故意扫你的兴。”喻轻舟说，“只是，我不能看着你跳进火坑。” 他轻柔的声线唤回田星辰石化的思绪。 “小喻，你认识罗新成？” 喻轻舟摇头。 “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隐隐有些愠怒，“什么叫火坑？” 喻轻舟也不气恼，看着她的眼睛。 “我猜罗总已经超过四十岁了吧？这个年纪的成功男人，就算没有老婆，也应当有女朋友的吧？” “你这是偏见！”田星辰提高音调，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捋了捋头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谁说四十岁的成功男人就一定有老婆？你这是歧视！他给我说得明明白白，是一个人回国创业的。” 喻轻舟问：“那国外呢？有没有伴侣存在？” 田星辰一愣，好看的嘴唇微张，似是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一时语塞。 “那就是没问过，对不对？”喻轻舟温言细语，“姐，其实除了猜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是个玄学爱好者，对面相也略知一二。” 田星辰的眼睛瞪大，柳眉倒竖。“你……” “我没有胡说八道，精神状态良好。”喻轻舟猜到她要说什么，“玄学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科学的一种。这位罗总属于先成家后立业的面相，我推测他是借助妻子娘家之力起运的。” 田星辰受到打击，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罗新成不是那种人。他有才华有能力，把公司运营得很好。”她越想越气，噌一下站起来，质问道：“小喻，亏我还把你当弟弟对待，你怎么能这么污蔑别人呢？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骗小姑娘的已婚男人不会在脑门上刻字。”喻轻舟道：“如果你不信我会看面相，我可以说一些你的情况。而且是网上搜不到的那种秘密。” 田星辰抱着胳膊，气极反笑：“你说。” “姐，你的父亲，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喻轻舟把声音放得很轻，“你的亲生父亲甚至没跟你的母亲结婚就过世了，应当是意外。” 田星辰脸色一白，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喻轻舟急忙扶住她胳膊。 “……你、你怎么会……”田星辰坐回椅子，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对方，声音发抖，“不可能，这事儿连我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 “我真的会看相。”喻轻舟说，“如果你还需要验证，我可以继续说。” 田星辰捂住额头，摆摆手，“你别说了。” “姐，我真的没有骗你。”喻轻舟轻声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害。” 望着他沉静温柔的面庞，田星辰湿了眼眶。 她心中情绪滚动，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 时隔半个多月回到景市，似乎什么都没有变样。 哪怕是租的小两居里，一切都跟他去拍戏之前没有区别。王亮亮这家伙平时懒，这段时间倒是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值得表扬。 喻轻舟回到卧室，拿起书桌上的相框。 阳光在玻璃上反射出好看的色彩，将照片上母子的笑容照亮。 相框没有一丝灰尘，喻轻舟还是习惯性用袖子擦擦，再郑重摆回去。 “嗡嗡嗡……” 喻轻舟刚打开行李箱，床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上头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 喻轻舟直接挂断。 这年头诈｜骗电话太多，骗子的手段层出不穷，他懒得接起来多费口舌。 刚挂没几秒，那个号码又打电话过来。 喻轻舟按掉，继续收拾行李。 去剧组他东西带得不多，一个箱子就够了。回来的时候剧组同事赠送临别礼物，收到的东西太多，他只得又买了个箱子。 这些礼物有一半都是魏巍送的。有高级熏香，有吃的喝的，还有他老家的土特产。 “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不收我就跪下来当场拜师。” 想起魏巍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喻轻舟不禁扶额，这魏哥是真的难缠。 “嗡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打断他的思绪。 又是刚才那个号码。 喻轻舟蹙眉。 现在的骗子怎么这么执着，都挂两次了还打来。 直接拉黑算了。 还没操作，对方却主动挂断电话。 喻轻舟没管，把礼物一样一样拿出来。 “滴滴滴！” 这回是短信的声音。 拿起手机一看，发件人是刚才一直给他打电话的陌生号码。 【小喻，我是老郭，想跟你聊聊。】 居然是【过客】的老板，他的前任boss。 喻轻舟把电话回拨过去。 那头很快接起来，语气很急。 “小喻啊，你是不是把我当骚扰电话了。” 还真是。 喻轻舟忍住笑意，“老板，您找我？” 离职了，情义还在。这一声老板喊得老郭心情愉快，“小喻，你现在在横市吗？” “剧拍完了，刚回景市。” “拍完？”老郭有些疑惑，“做群演不是每天都得找活吗？” 喻轻舟很有耐心：“老板，我面的短剧男主成功了，拍完回来休息一阵。” “真的吗？”这个结果明显出乎老郭的意料，但他很快收住自己的惊讶，“小喻啊，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拍戏呗。”喻轻舟看他绕圈子累得慌，“老板，有什么事您直说就好。” 老郭噎住一瞬，而后又打了两声哈哈。 “是这样的，我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再回来干。” 他赶紧补充，“当然，绝对不是之前那种待遇，会加薪，给你买五险一金，跟店长同等待遇。” “谢谢您。”喻轻舟婉拒道：“但我已经不适合在您店里上班了。” “是因为跟小王的矛盾吗？”老郭语气放缓，“这事儿我彻底了解清楚了，是他不对，他愿意向你道歉。” 喻轻舟：…… 什么情况，店长转性了？ 以他的性格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是上级的命令。 “老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更喜欢做演员。”喻轻舟认真道，“老板，其实很多年轻人都很有潜力，比如之前我带的那个新人。店长只要不任人唯亲，不管开什么副本质量就不会下降。” 这个年轻人如此坦荡，如此真诚，让长期浸泡社会，在生意场上习惯虚以委蛇的老郭震惊之余，又生出一些汗颜。 他轻叹一声：“怪我眼睁睁放走了你这么个人才。小喻，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何时，你想回来我都欢迎。” …… “哥们儿，欢迎回家！” “大师，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王亮亮与陆九霄一起举杯，庆祝喻轻舟完成人生中第一部男主角的影视作品。 喻轻舟与他们碰杯，仰头喝下。 上辈子为了追求道心平稳，滴酒不沾。重来一次，遁入红尘，他决定有选择性尝试一下人间烟火。 “该我们谢你才对。”陆九霄把剥好的虾放喻轻舟碟子里，“一回景市就请我们吃饭。” “我们喻老师现在可是明星了，当然说话算话。”王亮亮喝了两杯，脸色发红，拎起帝王蟹的一只脚，冲喻轻舟竖起大拇哥，“海鲜大餐，爽歪歪！” “吃吃吃。”陆九霄看着自家助手，一脸嫌弃，“一副饿死鬼的样，搞得我克扣工资你吃不起饭一样。” “大师，苍天可鉴，我对他可从没有剥削啊！”一对着喻轻舟，陆九霄一改霸总形态，瞬间乖巧。 喻轻舟：“最近没有出去鬼混吧？” “没！真没！”陆九霄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举起右手，“我敢对天发誓。” 三个外形帅气的男生在高级餐厅吃饭本就足够吸睛，小陆总这一嗓子，让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陆九霄眼神毫不漂移，用举起的手理了理鬓发，又端起杯子，抬起头，露出锋利的下颌线，淡定喝下一口酒。 整个装叉过程无比自然流畅，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赞。 “没有就好。”喻轻舟慢条斯理吃虾，“我就是问问，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陆九霄郁闷不已，“大师，您是不知道，最近我不出去玩专心搞事业，那帮王八蛋就传我的谣。” 王亮亮吃得满嘴油，竖起耳朵：“老板，什么谣？” 陆九霄白他一眼，“吃你的东西。” 他把椅子拖到喻轻舟身边，附耳过去：“他们居然，居然说我不参加各种局是那方面不行了，风言风语还传到我老爹那里去了。老爷子前两天转弯抹角问我来着。” “噗！！” 喻轻舟还没发话，王亮亮一口的饮料已经喷了出去。 陆九霄怒道：“滚！” “好嘞！”王亮亮麻溜滚去厕所整理他被祸害的衣服了。 见陆九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喻轻舟生出一点善心。 “小陆总，你最近是不是觉得神清气爽？你只要不出去鬼混，身体康健，邪祟莫近。至于其他人的闲言碎语，管他作甚。” 这话戳到了陆九霄的痒处，他一下子就被哄得喜笑颜开。 但他的笑意很快敛去，“对了大师，有个事情，我想求您。” 26.026 景文大学，国内知名重点大学。 旧校区位于市内核心地段，周边有繁华的cbd，有居民小区，也有满足学生需要，物美价廉的“吃喝玩乐，堕落一条街”。 此刻喻轻舟正坐在“堕落街”上最大咖啡馆的二楼。 他搅动着焦糖玛奇朵上面的奶泡，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年轻男人。 一个高大帅气，穿着名牌大衣，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身上的男士香水跟他的肌肉一样凶猛； 另一个二十出头，长得白净清秀，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普通休闲装，坐姿端正，稍显局促。 很难想象这两人是带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 喻轻舟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香甜微苦的味道入喉，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浅浅弧度。 “大师。”陆九霄轻咳一声，划掉脑子里漂亮猫咪喝咖啡的奇葩画面，小心翼翼出声，“我表弟他……？” “贺先生身上没有邪祟入侵的迹象。”喻轻舟放下杯子，淡定下了结论。 “怎么可能呢？”陆九霄有些着急，“这小子说他卧室的窗户每天晚上就会自动打开。要知道，他住六楼啊。大师，您再好好看看呢。” 喻轻舟瞟他一眼。 陆九霄立即僵住。他嘿嘿一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种情况不太正常。” 喻轻舟语气很肯定：“贺先生身体确实有些虚弱，但没有沾染邪祟之气，跟小陆总你当时完全不一样。” 被大师提起丢脸往事，陆九霄老脸一红，连忙抓起桌上的墨镜戴上，端起咖啡，装作无事发生。 “其实，不止窗户出问题。” 贺金耀抬了抬眼镜，突然开口。他说话语速慢，声音也比较柔和，跟他的气质很相符。 陆九霄恼怒：“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贺金耀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以为是我的坏习惯来着。” 喻轻舟来了点兴趣：“贺先生，把情况详细说一下。” 贺金耀点点头。 “是这样的……” 最近一个月，贺金耀经常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卧室的窗户大开着。 时至深秋，冷风嗖嗖往里灌，这就导致贺金耀三五不时就感冒。他身体不舒服病怏怏的，做实验自然集中不了精神，数据弄错好几次，被导师狠狠批评。 贺金耀非常难受，也有些困惑，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关系最好的表哥陆九霄。陆九霄一听，从自己身上吸取教训，当即决定让大师来看看。 “我小时候偶尔睡着睡着会从床上滚下来，后来大了，这个毛病才改掉。”贺金耀有些害羞道，“我怕是老毛病犯了，才没说这个事情。” 喻轻舟思忖半晌，“还有一种可能，你有梦游症。在睡着的时候隔三差五自己开窗，然后睡到地上。贺先生，你去医院看过吗？” 贺金耀没有回答他的话，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半分钟后，他问陆九霄，“二哥，我小时候经常跟你和大哥睡一起，我有梦游症吗？” 陆九霄无语：“十岁以前的事了，谁还记得！” 贺金耀又思索一番，慢吞吞说：“我的大学宿友也没说过我有这个毛病啊……” “……”喻轻舟帮他总结，“那就是没去医院检查过，对不对？” 贺金耀一脸老实：“是的，大师。” “我看你是学傻了，反应跟树懒似的。” 陆九霄没好气吐槽完亲表弟，又挪到喻轻舟身边坐下。 “大师，我会带这书呆子去看病的。今天您已经出来了，要不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如果没有那方面的问题，我就彻底放心了。” 说到此处，陆九霄补充：“您放心，不会让您白跑一趟的。” 喻轻舟刚张开嘴，还没蹦出音节，贺金耀也跟着开口。 “大师，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和大学四年的国家奖学金都存着，可以付给您报酬。” ——规矩得跟个小学生似的。 “不用。”喻轻舟不由得笑了，“你的钱自己留着花吧。” 他这一笑，似乎让昏暗的二楼都明亮了一瞬。连坐得很远的客人都投来注目礼，有两个小姑娘还拿出了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他。 喻轻舟转过头去，对方脸一红，赶紧放下手机。 “大师，你给他省钱做什么。”陆九霄浑然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端起粉红色马克杯，优雅喝下一口拿铁，“据我所知，这小子攒的压岁钱，起码超过百万了。” 喻轻舟：…… “不收钱的话……”贺金耀的反射弧还停留在上个话题，“大师，我这学期应该可以发一篇核心期刊，我一作，我老板署二作，给您署名第三作者，您看怎么样？” 喻轻舟：…… 不怎么样，更离谱了好吗！ 最终，喻轻舟还是答应去贺金耀住的地方看看——当然，谢绝了一切报酬。 人家小陆总雪中送炭投资短剧，光冲着这点，他就不能再收人家的钱。 桂花苑小区，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原身是景市玻璃厂职工小院。 时代变迁，职工房转变为商品房，住在里头的人一茬一茬地换，属于典型的闹市中的“老破小”。 喻轻舟在社交平台刷到过八九十年代的图片，这个地方非常符合他对于那个时代的认知。 无论是环境，建筑风格，还是在小区内散步，下棋，遛狗遛娃的居民。 时至深秋，桂花早已经凋谢，满小区的桂树却依然枝繁叶茂，似乎空气里还氤氲着余香。 “大师，这小子住在3栋。”陆九霄往前面一指，“马上就到了。” 他穿着时髦，又高大帅气，在这种老旧随意的小区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这位霸总明显早就习惯群众惊艳的目光，戴着墨镜，大步向前，骚包得很。 喻轻舟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看向那栋楼房。 与小区的其他楼房一样，总共只有六层，与6栋属于面对面的格局。 他站定，微微眯起眼睛。 “大师。”贺金耀跟着停下步子，“您怎么了？”

“没事，走吧。” 陆九霄一边爬楼梯一边抱怨。 “你念研究生了不想跟同学住一起我理解，让你去我空房子住也不肯，偏要租这么个破地方。” 贺金耀被他哥数落也不生气：“二哥，你的房子都太远了。这里离我们学校只隔了一条街，方便。” “连个电梯都没有，方便个屁。”陆九霄转头，“大师，您说是吧。” 喻轻舟：“你就该多锻炼身体，爬几层楼算什么。” 陆九霄：…… 过了十几秒，贺金耀突然噗嗤笑出来。 喻轻舟：？ 陆九霄：？ 贺金耀乐不可支：“终于有人把我哥治得服服帖帖了。” 喻轻舟：…… 这反射弧，真能搞科研吗？ “少废话。”陆九霄把他拽到前面，“快去开门。” 贺金耀租住的602是一室一厅，屋内装潢和家具都很有历史感，跟网上那些“中式梦核”很像。 家里东西不少，尤其书很多，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喻轻舟在屋内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又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他瘦高的背影透着清冷与孤高，贺金耀两兄弟甚至不敢出声，害怕惊扰了高人。 直到喻轻舟转过身，陆九霄才弱弱发问：“大师，是不是阳台有问题？” 喻轻舟：“小区风景很好，就多看了会儿。” 见小陆总一脸无语凝噎的表情，喻轻舟收了玩笑的心思，敛起笑容。 “进去说。” 恰好此时贺金耀点的外卖也到了，三人边吃边聊。 喻轻舟对奶茶的爱矢志不渝，狠狠喝下半杯才放手。 “家里确实有点不对劲。” 陆九霄跟贺金耀立即放下手里的炸鸡。 “在贺先生的卧室里，我感受到了阴气，非常微弱。”喻轻舟言简意赅，“我今天晚上会留下来看看。” 他的话让陆九霄寒毛炸起。 “大师，我不用呆这里吧？” “……不用。” 就这样还想拜师学抓鬼呢。 喻轻舟对贺金耀说：“但你不能离开，如果那东西冲你来的，你走了就不好办了。” “知道了。” 贺金耀虽然有点害怕，却也没有退缩。 …… 夜幕低垂，将桂花苑笼罩其中。 小区的一盏盏灯火，与天上的星辰相互辉映，温暖却又微弱。 喻轻舟让贺金耀该干嘛干嘛，不要紧张。 于是学霸小贺进卧室搞他的实验数据，喻轻舟就在客厅看经典老剧。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到了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卧室没了动静，贺金耀已经睡下。 喻轻舟则盘腿坐在沙发上，将自己一切的气息都收敛。 除非是修为比他高的人出现，否则人与鬼都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咔哒。 时针分钟秒针重叠到了一起。 喻轻舟缓缓睁开双眼。 27.027 贺金耀根本没有睡着。 喻大师让他别紧张，可这实在很难办到。 他缩在被子里，紧闭双眼，开始在心中默唱好运来。 这是他看恐怖电影解说时，从弹幕上学来的壮胆之法。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刚默默唱了一句，耳朵突然嗡一声鸣叫起来。 又是甩脑袋，又是捏耳朵，好不容易将噪音止住。 下一瞬，贺金耀却在被窝里猛然睁开双眼。 “滴答、滴答、滴答。” 客厅时钟走针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一声声鼓动他的耳膜。 这是平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放大的听觉让他头皮发麻，手心湿了一片。 不要怕，大师就在客厅。二哥说了，大师老厉害了，能一招秒杀恶鬼。 贺金耀给自己打着气，脑袋慢慢从被子里探出来。 天花板上的吊灯坠下几串塑料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上去有些奇怪。 微湿的冷空气钻入鼻腔，让他心情安定下来——这会儿客厅时钟的声音好像听不到了。 他轻吐一口气，刚闭上眼，复又睁开。 不对！他用的是遮光窗帘，现在又是晚上，为什么还能模模糊糊看见东西？ “咔哒。” 还没等他想明白，卧室门发出微响，随后缓缓被打开。 一团深灰色的雾气飘了进来。 贺金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鼻尖冻得难受，却不敢伸手捂一捂。 这团雾气逐渐变成人的形状，若无其事飘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它捣鼓了一阵，突然起身，打开窗户。 夜晚的冷风把窗帘吹得鼓鼓囊囊，也把贺金耀的心吹得拔凉拔凉。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抖了起来，在心中狂念：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雾气结成的人形伸了个懒腰，做了个合上电脑的动作，站了起来。 寒气逼近，贺金耀浑身上下似被冻住，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 “人形”一步步，来到床边。 雾气勾勒出有些畸形的五官，在模糊的视线下就像个假人。 灰色雾气顿了顿，开始动作机械地“脱衣服”。 先是有拉链的外套，然后是毛衣。 一场诡异的无实物表演。 冷汗打湿了贺金耀的睡衣，内心的恐惧在此刻达到最高峰。 他想叫，嗓子却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极度绝望之际，屋内泛起浅浅的金色光芒。 这光芒如星星之火，驱散黑暗与寒冷，也将正在“脱鞋子”的灰色雾气定住。 一个高瘦人影，迎着金色光晕走来。 脸庞俊美，气质清冷肃杀，如神祇降临，解救苍生。 贺金耀浑身一松，与先前树懒般的反应不同，他在此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大喊一声，从床上弹｜射起来，两三步蹦到喻轻舟面前。 “大师！”他跟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拽住喻轻舟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终于出现了！吓死我了，这是什么啊！” 喻轻舟：……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小贺跟小陆总这两兄弟终于有了相似之处。 “没事的。”喻轻舟轻轻拍了拍对方，安慰道：“这不是恶灵，不会伤害你。” 贺金耀往喻轻舟身后缩，“不是我哥遇见的那种吗？” 喻轻舟黑线，“你哥是欠了情债，你有吗？” “那没有的。”贺金耀抬眼看他，一脸呆萌表示：“大师，我母胎单身。” “……”喻轻舟把他爪子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退后。” “哦。” 小贺听话得很，立即后退数步，缩到门边。 喻轻舟上前几步，手指结印，口念咒语。 随即向那团“雾气”一指，罩住它的金光逐渐减弱，随着金光消失，雾气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是个年轻男孩。 个头中等，长相普通，穿着戴帽卫衣，鼻上架着的眼镜厚如玻璃瓶底。 它直起身子，转过头来。原本有些茫然的脸在看到屋子里另两个人之后迅速扭曲。 “啊！”年轻男孩尖叫起来，“鬼啊！！！！！！” 喻轻舟：…… 贺金耀：…… 等它嚎完，喻轻舟才开口。 “差不多得了，不要倒反天罡。” “什、什么意思？”年轻男孩双手抱住胸口，“你、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什么你家。”躲在门边的“树懒”忿忿，“这是我家！我直接租了三年！我可以给你看合同。” 年轻男孩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这是怎么回……” “你死了。”喻轻舟打断他的话，“你才是鬼。” 年轻男孩盯着喻轻舟，整个人……不对，整只鬼都石化了。 “大师。”贺金耀弱弱，“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喻轻舟幽幽看他一眼，“你想跟他兜一晚上的圈子？” 贺金耀连忙摆手，讪笑道：“不用了，不用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年轻男生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指着门外，“你们是哪里来的神经病，滚出我家！不然我要报警了！” “你看看你的手。”喻轻舟道。 他语气淡淡，却有着无法辩驳的气场。 年轻男生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双手，脸色霎时间大变。 他冲去书桌旁，试图去拿上面的书，却怎么也碰不到。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不肯罢休，又去碰床上的枕头，半透明的手直接插了进去。 年轻男生盯着枕头，再次陷入石化状态。 “人活着的时候不一定有归处，死后却是有地方要去的。”喻轻舟伸出手指，在年轻男鬼的额头上一点，“该记起来了。” 金光没入男鬼的额间，它半透明的身影又明显了一些。 半晌，它慢慢起身，一脸颓然，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我……我想起来了。” 他叫张小龙，生前是景文大学研二的学生。 跟贺金耀一样，为了方便，在校外租了房子。 他很努力，每天在实验室呆到很晚，由于经常熬夜休息 不足，某天在骑自行车去学校的路上走神，撞到迎面而来的大卡车，当场死亡。 “既然想起来了，那就离开吧。”喻轻舟说：“你是意外身亡，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去了下面，一定可以投胎。” 张小龙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竟然模糊一片。 “你哭了？”贺金耀不知道何时从门后挪到了喻轻舟身边，惊讶出声。 有大师在旁，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不走。”张小龙取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着脸，“求求你别让我走。” “不行。” 喻轻舟脸色一沉，警告道：“你已经在人间游荡了很久，魂魄越来越虚弱。要不是对面楼不懂，胡乱在阳台上挂镜子，让这块地方聚了阴，你根本没办法显形。再这样下去，你会灰飞烟灭的。” “难怪你在阳台上站那么久。”贺金耀对大师的崇拜又上一个台阶。 张小龙则明显被喻轻舟的话吓到，嘴唇张得大大的。 但他有着异乎寻常的倔强。 “不走，我不走。”张小龙嗷一嗓子哭了起来，不断重复着：“我不能离开人间，我不能走，走了什么都晚了。” “人一死，生前总总皆为云烟。”喻轻舟语气放缓，“放下吧，我送你离开。” “对啊。”贺金耀在喻轻舟身后伸出半个脑袋，“张哥，既然已经这样了，就想开点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张小龙呜呜哭：“我那么努力才从二本考上景文大学的研究生。” 喻轻舟想起原主，他的考研目标也是景文大学。 贺金耀还在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到时候可没这么厉害的人管你了，你怎么办呢。” 喻轻舟被这小子的语重心长的逗乐，也生出几分对张小龙的怜惜，他压下强行把魂魄送去地府的念头。 “鬼魂不肯离去，都是心中有执念。” 张小龙先是一愣，呜哇啊啊地又开始哭了起来，哭得尤其委屈。 哭了一阵，他突然跪下，膝行几步到喻轻舟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能触摸到喻轻舟，张小龙异常惊喜。 “大师，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帮帮我好不好？” 喻轻舟按住额角。 “说吧，你有什么心愿未了。违法犯罪不行，太离谱的不行。” “我死之前一直在写论文，想要投核心期刊，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张小龙抽抽噎噎，“大师，你帮我把论文完善一下，把关键数据写上去，然后把稿子投了，好吗？” 喻轻舟嘴角又开始抽抽。 这也太看得起他。 “这个我帮不了你，我念的是文科，考研一战还惨败。” 张小龙露出“大师居然不是学霸”的深深遗憾，嘴一撇，呜咽道：“死之后我一直找我的父母，导师和同学，想让他们帮我发论文，可是没一个人能看见我，我好绝望啊。这篇论文花费了我两年的精力，做了无数次实验，我真的没办法放弃……” 喻轻舟思忖半晌，把身后的小鹌鹑拉出来，“或许，他可以帮你。他是你的校友，念研一。” 贺金耀懵了一阵，突然发问：“张哥，你的实验数据还记得吗？” 28.028 世事变化无常，就连喻轻舟也没料到，一场驱邪活动硬生生变成了学术互助现场。 凌晨十二点多，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到卧室里一人坐在电脑前改论文，一鬼站在旁边进行指导的场景，不由得想笑。 来这个世界，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喻轻舟眼睛看着电视画面，卧室里的动静也没逃过他的耳朵。 “张哥，你居然把实验数据和论文粗稿备份放网盘，心真大啊。” 贺金耀的声音透过房门传出，听上去已全无恐惧，就跟同学朋友讲话一样平常。 “我这个实验不是核心机密，也没用导师申请下来的科研资金。”张小龙被喻轻舟巩固了魂魄之后，说话中气也足了一些。 “哇，张哥，你好厉害，自己一个人搞项目。”贺金耀无不赞叹，“你才是真正的学霸。” 张小龙：“学霸不学霸的，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贺金耀生怕对方心生惆怅，又不肯走了，赶紧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论文打开了，数据要放什么地方？” 喻轻舟露出笑容。 俩学霸整论文，他这个学渣就继续看电影吧。 这部剧是之气王亮亮推荐他看的，说是非常经典的老式恐怖片，讲一位大师带着几位徒弟除魔卫道的故事。 虽说里头的道法和符咒有虚构成分，但演员演得好，剧情也吸引人，喻轻舟很快就看了进去，直到片尾飘出演职员名单，他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翻开亮亮推荐的片单，喻轻舟又找出一部，从手机上投屏。 这部剧是外国连续剧，可惜是披着吸血鬼的皮在谈恋爱。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了，你又后悔莫及来爱我，看得喻轻舟眉头直皱。 勉强看完两集，他准备换一部。 “搞定了！” 就在此时，贺金耀兴奋的声音从卧室里冲出来。 喻轻舟一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比他预估的时间还短。 喻轻舟推开虚掩的房门，一人一鬼正兴奋得不行。 尤其是张小龙，激动得涕泪横流。他想去抱贺金耀，双手却从人家身体里伸出去了。 贺金耀：…… 张小龙：…… 喻轻舟失笑，走近之后往张小龙肩膀一拍，将一股真气往他体内注入。 “可以了。” “谢谢大师！” 张小龙感谢完喻轻舟，转身猛地抱住贺金耀，哭得很大声：“小贺，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的心血全完蛋了，我会死不瞑目的呜呜呜……” 贺金耀眼含眼泪，伸手拍着他的背：“张哥，你的论文写得真好，绝对能发sci！” 饶是喻轻舟活了这么久，心境足够平静，看见此情此景，也不免动容。 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小龙。”他轻声开口，“时间不早了，你得走了。” 张小龙松开小贺，走到喻轻舟身边，随后规规矩矩给他鞠了一躬。 “大师，谢谢你。我知道你可以打得得我灰飞烟灭，但你没这么做，你是好人。要不是遇见你，我迟早会消失在世上，什么都留不下。” 喻轻舟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张小龙恋恋不舍地转头，看着桌上的电脑屏幕。 贺金耀见状，急忙给他做下保证：“张哥，我明天就帮你投稿。这篇论文你是唯一作者，我绝对不会做任何手脚，更不会攫取你的学术成果。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当着你和大师的面发誓。” 张小龙有些尴尬，把他举起的手掰下来，“你别这样。” “小龙。”喻轻舟忍笑：“我会监督小贺的，你放心吧。” 张小龙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终于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嗯！” 两人一鬼来到阳台。 夜色深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喻轻舟拿出事先备好的符箓，口念咒语，夹于双指间的黄符无火自燃。 随着火光，不知何处起了风，带来更深的黑，如幕布，笼罩在天际。 整个小区再看不到一星半点的灯光，就连路灯都隐没于幽暗。 喻轻舟手中的符箓，是唯一的光亮。 符箓燃烧完毕，风在天空中汇聚成漩涡，逐渐转出一个蓝幽幽的大洞。 “去吧。” 喻轻舟说。 张小龙转身，再次对两人深深鞠躬，“大师，小贺，再见。” “再见。”贺金耀用胳膊肘擦泪，“张哥，下辈子你一定直博。” 张小龙噗嗤乐出声：“借你吉言。” “大师，万分感谢你。”他又说。此时的张小龙，脸上洋溢着平静的笑容。 喻轻舟点点头，往他肩膀一拍，“下辈子好好的。” 张小龙径直飞起，很快飞入蓝色的“大洞”。 洞口闭合，狂猛的风骤停，浓重的黑随即散去。 小区星星点点的灯火就在眼前，是人间烟火的美满。 “别哭了。”喻轻舟看向身边这个眼泪哗啦的“树懒”，“小龙很快就能投胎，有缘分你们还能相见。” “那时候我都成老头了。”贺金耀擦掉眼泪，毫无预警抓住喻轻舟的胳膊，“大师，你救了我，渡了张哥，你以后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喻轻舟：…… 这是什么逻辑关系？ “大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贺金耀满眼崇拜，强调道，“真的！” 喻轻舟：…… 也是没什么需要你做的。 “恭喜您，本系统的惊喜福利已更新。”正在腹诽，喻轻舟的脑子突然想起熟悉又陌生的机械音。 …… 贺金耀文文弱弱，看上去软萌可爱，其实比小陆总跟魏巍都难缠。 当场就要跟喻轻舟拜把子不说，还要让喻轻舟住进他家，他要履行当弟弟的义务。 喻轻舟又哄又吓，好不容易摆脱这小子，回到家，天边彩霞已隐隐显出瑰丽色彩。 王亮亮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进了卧室。 换上家居服，喻轻舟毫不迟疑布下结界，盘腿坐到了床上。 “系统开启。” 熟门熟路进｜入系统。 能量值、今日签到福利和惊喜福利那一栏都有更新。 他首先点击了【惊喜福利】。 仙气缭绕的熟悉画面出现眼前 。 青山巍峨，绿水湍急。 河流中的鲤鱼金光灿灿，尤为惹眼。 它的个头比上次似乎大了一些，跳跃起来更为矫健蓬勃。 喻轻舟轻点鱼身，一行字幻化而出。 【您目前的功德值为15】 ……居然一下子多了十点。 这更证明张小龙这辈子没做过任何坏事，好人遭遇意外，连天都看不下去。 离开惊喜福利的页面，喻轻舟又点击能量值那一项。 眼前一闭一睁，他来到识海中那个无比熟悉的山洞。 橙色气泡星星点点，看上去密度不高，数量并不少，将漆黑的山洞映得有些瞟秒梦幻。 经过这些天的研究，他大概知道这些“能量气泡”的来源了。 前两天为了配合即将上映的短剧《末世之恋》，喻轻舟在微博和几个短视频平台的ID都进行了验证，他也成为了“大v”的一员。 认证当天，剧组全平台发了一段只有几秒的宣传视频。视频短小精悍，男帅女美，立即吸引了不少短剧爱好者围观。 热评全是对喻轻舟颜值的夸赞。 “不是照片杀手，短国终于来了个真帅哥！”“我们短剧妹吃上好的了！”“不是油腻霸总，是神仙版的初恋校草啊，我们有救了！”“我宣布这就是我的新老公！” 喻轻舟转发了官v的照片，进行了第一次线上宣传。 没想到此举又让他各平台都涨了一波粉。 ——甚至微博超话都建起来了。粉丝们在里头活跃得很，发了不少帖子。 当天晚上，喻轻舟就发现橙色气泡数量明显增加许多，亮度更胜从前。 由此推断，这些能量气泡是由“喜爱值”转化而来。 眼前的气泡颤颤巍巍，在空中浮浮沉沉，仿若有生命一般。 喻轻舟收起回忆，盘腿而坐，将这些能量气泡一一吸收。 灵气大量涌入体内，丹田处尤为发热，哪怕让它们均匀运转，依然有往脑门冲的趋势。 这是即将突破的表现。 既来之，则安之。 喻轻舟不打算挪窝了，就这里吧。 柳暗花明，日照金山。 也许是灵气充足的缘故，这次进阶十分顺利，连升两级，直接到了炼气后期第三层。 下次再升级就是筑基，是个小小的门槛。 喻轻舟退出系统，回到房间。 撤去结界后才发现已经是夕阳西下。 修炼就是这样，时间转瞬即逝，日月星河，不过一刹。 打开窗户，深秋的气息迎面而来。 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呼唤同伴归巢；小区里下班的放学的，好不热闹。 成功晋级后心情大好，喻轻舟准备做个晚饭。 拿起手机想问问王亮亮回不回来吃饭，却见上面有条未接来电。 是田星辰打来的。 喻轻舟拨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 “喂。” 对方鼻音浓重，明显哭过。 喻轻舟一怔：“姐，你没事吧？” “小喻。”田星辰沉默一瞬，“我……彻底拒绝他了。” 29.029 互联网时代，口碑和宣传尤其重要。 近几年，剧方与观众的互动环节增加不少，有一种流行的宣传方式便是见面会或者是追剧团。 横市电影院不少，其中一家小型戏院就正在举行这么一场见面会。 空气中萦绕着悲壮的bgm，台上布置成了末世废墟，台下约莫坐了五六十个粉丝，还有一些媒体和大v电视剧博主。 时间一到，粉丝们难免躁动，开始喊自家偶像的名字。主持人顺势开场：“下面有请我们‘末世之恋’的男女主出场！” 喻轻舟身着皮夹克、工装裤，脚蹬户外登山靴，与同样打扮的女主角田星辰踢着正步从幕后走出。 两人背着帆布包，手里都拿着末世著名“神器”工兵铲，刚出场就逗得场下观众一阵大笑。 喻轻舟面孔英俊，又生得宽肩窄腰大长腿，帅得相当突出；田星辰美艳动人，身材高挑，两人一站那儿就足够吸引人，台下相机手机的快门一直响个不停。 粉丝们开始激动起来，这场观众大部分是女主粉丝，声势比较浩大。 “星辰！！！” “星星宝贝我爱你～～～！” “女鹅，看妈妈这里！” 喻轻舟来的几个粉丝不甘落后，喊出了几百人的阵势。 “哥哥，你好帅！” “小舟舟，妈妈爱你！” “轻舟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 “老公，老公！” 妹子们的气势引得现场又是一阵爆笑。 气氛顿时被炒热。 喻轻舟面上八风不动，礼貌挥手，鞋子里的脚趾已在蠢蠢欲动。 跟观众互动了一阵，他感受到主持人催促的视线，用余光扫向身旁的田星辰。 田姐面上在微笑，可眼神分明在放空，不知道游离到了何处。 喻轻舟不动声色靠近一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田星辰这才回神，举起手里的麦克风：“大家好，我是星辰，欢迎大家来到《末世之恋》开播见面会。” 喻轻舟接过麦克风，也进行了简单的介绍，“朋友们好，我叫喻轻舟，在剧中饰演小灰，很开心见到大家。” 高大英俊的男生还拥有一把磁性嗓音是什么体验？当然是让底下所有人都惊为天人。 就连男二号魏巍的粉丝都被吸引住，频频发出尖叫。 有几个坐第一排的姑娘，干脆放下魏巍的应援扇，举起了喻轻舟粉丝送给她的应援横幅。 男女主打过招呼，主持人继续cue流程。 “下面请我们的主创们出场！” 随后男二号魏巍、女二号汪莉莉，导演沈宏和制片人周姐相继出场和大家打招呼。 轮到魏巍的时候，他打趣道：“刚才我可看见了啊，拿着我扇子的某几位当着我面爬墙了啊。” 底下一阵哄笑，粉丝们连忙大喊：“哥哥，这都是误会，你要相信我们啊，我们只爱你！” 魏巍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爬墙去别人那里不行，如果是喻老师的话我同意，那么帅呢。来吧，来跟我做同担。” 他的话引得众人爆笑，现场气氛的热闹程度又上一个台阶。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主创们的游戏时间。 第一个环节是“挖土”大比拼。 规则很简单，男女主一组，男二女二一组，两人三足走到对面，将沙子装到桶里，运到这边的框里。最终谁运得多，谁就获胜。 主持人跟魏巍比较熟悉，开玩笑道：“魏老师可要悠着点儿啊，你太厉害了！” 魏巍体育系毕业，在体力游戏方面很有优势，还因为这项优势拿到过好些综艺资源。他最著名的事迹是在某综艺里和某个号称打篮球很好的顶流pk，打了对方6:0，一点面子没给。 魏巍嘴上说着“低调，低调”，身体却很诚实，叉着腰，一脸得瑟。 得瑟一阵，他蹭到喻轻舟身边，低声道：“师父，要是我赢了，你就收我当徒弟，好不好？” 喻轻舟：“能赢我再说。” “nice！！”魏巍激动地一蹦三尺高，信心十足：“我必赢！” 等着吧，这个徒弟你收定了。 喻轻舟不理魏巍的“挑衅”，把自己的右腿跟田星辰的左腿绑上。 “小喻。”田星辰捋了把头发，看了眼那边积极备战的组合，低声道：“我动作有点慢，可能会连累你。” “姐，你等会放松就行。”喻轻舟轻声细语，“一切交给我。” 田星辰脸上浮现出微笑，“嗯。” 搭档年龄比他小，却足够令人安心。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输了比赛，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两方准备好，主持人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田星辰只感到身体一轻，双脚不知何时已离了地。 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动，脚落了地，眼前正是挖沙的地方。 她不由得张大嘴。 哪怕知道小喻是个很有本事的人，还是一次次震惊到无以言表。 不止是她，主持人傻眼，沈导周姐傻眼，跑了一半的魏巍傻了眼，全场观众更是傻眼。 那个猛到像外星人的魏巍，居然落后这么多？ 喻轻舟是哪里来的猛男？ “姐，开挖。”喻轻舟才不管旁人的眼光，他一边提醒，一遍开始框框用铁锨装沙。 田星辰缓缓回魂，“……好。” 本来大家都以为魏巍会稳赢比赛，却以喻轻舟这组大获全胜结束。 “喻老师，你真的是学文科的吗？”魏巍一脸委屈与不可置信，“怎么比我这个体育特长生跑得还快？” 喻轻舟谦虚道：“运气好而已。” “不行。”魏巍的胜负欲上来了，拜师的欲｜望越发强烈，当即下了战书，“下场比赛我一定要赢！” 第二场比赛是两组比试射箭——但不是普通的射箭，而是两位搭档穿一件宽大的衣服，一起射箭。 这个游戏的难度比两人三足挖土难度更大。 首先是要配合默契，其次要具备一定的射箭技术。 魏巍跟女二号除了工作，没什么私交，更谈不上默契，光穿衣服都闹出不少笑话，越着急越出错 ，成了现场的气氛搭档。 喻轻舟这组则不同，他与田星辰关系好，配合默契，那边还在掰扯，他们这边已经把巨大的套头衫穿好。 场下惊呼不断，啧啧称奇。 “姐，还是跟上一场比赛一样，你的手不要使劲，我来就可以。”他在田星辰耳边低声道。 田星辰现在彻底放松下来，浅浅笑道：“没问题。” 喻轻舟上辈子刚懂事，就跟着父亲上山打猎，射箭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他抓着田星辰的手，瞄准，发射。 姿势漂亮，动作果断。一共三箭，箭箭射中靶心。 主持人激动到破音，现场的气氛达到高｜潮，欢呼尖叫声差点冲破屋顶。 这样的成绩本就难以达到，魏巍感到压力山大。 他射出的三箭，一个七环，一个八环，一个九环。 “魏老师表现相当好，无奈喻老师更是高手。”主持人解说道，“这场比赛，实在精彩！” “输给喻老师这样的猛男，我心服口服。”魏巍此刻对喻轻舟的崇拜达到了新的高度，他双手抱拳，恨不得当场跪下。 “魏老师不必多礼，你只是运气差了点。”喻轻舟赶紧扶住他，免得他脑子一抽又犯傻。 游戏环节完美结束，主创们台下入座，跟现场观众一起欣赏《末世之恋》的最新预告。 这段三分钟的预告走的是剧情向，画面漂亮，情节紧张刺激，感情戏内敛细腻，十分吸引人。 喻轻舟对沈导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这样的人才，导短剧真的太浪费，他该有更大的舞台。 “小喻，你演得真好。”田星辰眼眶湿润，“不敢想看正片我会哭成什么样。” 喻轻舟递给她纸巾，“我很多技巧是你教的，姐你更厉害。” 田星辰嗔笑，“还是你会夸人。” 见面会到了最后一个环节，主创人员上台致谢。 大家发言都十分走心，发表了自己对这部戏的感想，也谈了一些拍摄时的趣事，诚邀观众朋友们收看这部《末世之恋》。 “各位亲爱的观众，你们最先看到这段预告哦。”沈导总结发言，“我们今晚才会在各大平台更新。请大家多多宣传，拜托。” 几位主演开始给现场观众发伴手礼，然后全场大合影。 见面会正式结束之后喻轻舟并没有离开，而是来到戏院的后台休息室。 他跟田星辰要合拍几个宣传短视频，还要接受两个播放平台的专访。 田星辰比他先到，正在补妆。 她很明显是累了，眼睛几乎合上，头也跟鸡啄米似的。 喻轻舟坐在一旁，另一个临时约的化妆师给他整理头发，补了一些定妆的散粉。 补好妆，两个化妆师离开，剧组拍摄短视频的摄影师还没到，休息室暂时只剩他们两个人。 喻轻舟走到田星辰身边坐下，递上一杯热水，开门见山。 “姐，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田星辰先是一愣，片刻后悠悠叹了口气。 “什么都瞒不过你。” 30.030 田星辰双手抱着杯子，垂下眼眸，眼下有一处化妆都无法遮住的青黑。 “我最近老是睡不好，还经常做噩梦。” “因为罗总？”喻轻舟不是个绕圈子的人，直接发问。 这句话一出，田星辰的眼眶和鼻头一下子变得红红的。 答案不言而喻。 喻轻舟递上纸巾，“姐，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很勇敢。” 前几天田星辰给他打电话说过这件事。 喻轻舟在杀青宴上的话对田星辰震动很大。她试图无视这番劝告，罗新成一贯表现得温柔得体，追这么久也从不逼她，远胜其他追求者。 但喻轻舟一个毫无背景的人那么直接说出她心中最大的秘密，她无法不去思考对方真的会看相的真实性。 心中一旦产生疑惑的种子，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淡定从容。恰巧有次罗新成约她吃饭，她提前几分钟到，碰到罗新成正在打电话，看到她一出现，他立即挂断了电话，神色有一丝慌张。 这一举动让田星辰心中警铃大作，吃饭的时候她第一次问他以前的感情状况。 对方支支吾吾的样子终于让她忍不住。 “我听别人说，你在国外有老婆，为什么要骗我。” 罗新成当即脸色大变：“谁说的？” 不是反驳，而是想揪出“告密者。” 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她就这么诈出对方有老婆还有孩子的事实。 田星辰差点气得吐血，当即告诉对方，不要再追她，他们永远没有可能。 “骂他的时候很解气，但很快就开始难受。”田星辰用纸巾小心拭去眼角的泪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明明没有开始过。” “大概……因为你是真的喜欢他。” 喻轻舟一心登大道，惯没有情丝。但毕竟活的岁数久，看多了人事变迁，情爱凋零，也懂一些道理。 田星辰竭力隐忍着情绪，却依然有些控制不住。 “我以为他懂我的害怕，体谅我的脆弱，跟其他男人不一样。原本准备杀青就答应他的追求，试着再去接受一个男人。” 她自嘲地笑出声，“没想到啊，他也一样。我做人真是失败啊，总是遇到一些渣男。” 这话不难听出，她曾经受过很重的情伤，已经到了有恋爱障碍的程度。 “姐，付出真心不是你的错，不要苛责自己。错的是有老婆还出来偷腥的罗新成。”喻轻舟换个角度劝她：“其实你该庆幸的。如果跟他谈了，到时候受的伤害会比现在大上十倍，百倍，后果更承受不起。” 田星辰一怔。 随后又露出一丝后怕，“到时候我就是人人喊打的小三。再加上我这个演员身份，被曝光之后，不敢想象会面对怎样的舆论压力。到时候，说不定我就活不……” “及时止损，就是胜利。” 喻轻舟打断他的话，“姐，你会好好的，会越好越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给自己好的心理暗示。”他补充，“你是很优秀的演员，很优秀的女性。你看，那么多人真心喜欢你呢。” 田星辰心脏中最柔软的那处被戳中。 “小喻，谢谢你听我絮絮叨叨，有些事情真是不知道该对谁讲。”晶莹的眼泪让她漂亮的眸子闪烁如星，“认识你这个弟弟真好。” “难受的时候随时找我聊天，我都在。”喻轻舟拍拍她的肩膀，不动声色把她的阳火拨旺，笑道：“姐，擦擦泪，我们该上班了。” 田星辰破涕为笑，“听你的，话聊专家。” …… 《末世之恋》还有两天就开播，喻轻舟为了配合剧组的一切宣传活动，没有回景市，而是在横市酒店住了下来。 王亮亮这个操心的“老妈子”怕他受委屈，又给他寄来吃的喝的，以及他帮忙买的新衣服。 用他的话说就是：“喻轻舟同志，你现在已经是演员了，不能老是穿以前那些洗脱色的衣服。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呢！” 眼前浮现起那货振振有词的样子，喻轻舟无奈苦笑。抱着两个大箱子，回到房间后，他打开微信。 【一叶轻舟：东西收到了。衣服多少钱，我转你。】 王亮亮很快回复。 【亮晶晶：你的霸总徒弟已经替你付咯～】 喻轻舟思忖半晌。 【一叶轻舟：小陆总付的钱？】 【亮晶晶：不然呢，你还认识哪位霸总？】 还有动不动就下跪的体育特长生、动不动要把他署名进核心期刊的学霸啊，喻轻舟心道。 【一叶轻舟：多少钱？我转你，你再还给小陆总。】 【亮晶晶：我可不敢收，你自己找小陆总去。】 【一叶轻舟：没用的东西。】 【亮晶晶：喻轻舟你真学坏了！！！滚蛋吧！！！表情/怒火/】 喻轻舟笑着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没过几分钟，王亮亮又发来微信。 【亮晶晶：怎么不回我？表情/怒火/】 【一叶轻舟：不是你让我滚的吗？】 【亮晶晶：算了，小爷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一叶轻舟：说。】 【亮晶晶：你去看看热搜就知道了。不说了，我打游戏去了，你跪安吧。】 热搜？ 喻轻舟心中疑惑，手没有闲着，打开微博，点进热搜。 跟以前一样，社会新闻、体育赛事、国家大事、还有娱乐圈八卦等，应有尽有。 他扫了一眼，没看到《末世之恋》相关词条，更没看到跟自己相关的词条。 再仔细一看，终于发现了端倪。 文娱热搜排在第十位的是：#短剧剧宣清流出现了# 点进词条，热门是一个八卦营销号发的。 【#短剧剧宣清流出现了#，《末世之恋》主创见面会，全程清清爽爽，主创言之有物，没有恶俗油腻的肢体接触，没有乱七八糟的擦边小舞蹈，看得人心情舒爽。希望短国其他人学习，观众想看的是高质量剧集，而不是剧外疯狂卖cp。】 文案下发了几段见面会的饭拍，内容有游戏，也有主创人员谈感想。 其实一开始宣传人员提过让他跟田星辰玩一些暧昧小游戏的，被沈导和制片 人周姐一口拒绝。 为他们点赞。 喻轻舟点进这条微博的评论区，热评都蛮好玩。 【短国高贵观众：男女主完全没有炒cp的暧昧，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表情/给力/】 【猫猫教使徒：别的短剧男遇见田星辰唯一想法就是蹭，就是赘，这位男主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有意思。】 【乱码sdnwsnddnd防搜：有一说一，这个男主是田星辰的搭档里最帅的。又帅又清爽做游戏还超厉害，以前怎么没见过他？新人？】 【娱乐圈帅哥都去哪儿了：哎哟这个好像是真帅哥真猛男，谁给我指一下他微博账号，我去认真鉴定一下。】 【垃圾剧滚蛋：喜欢讲话清楚的，有脑子的演员。上线之后去审判一下这个剧。】 【一叶扁舟：大家都让一让，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骨骼轻奇的男主：@喻轻舟。他不但长得帅，演技还非常好哦，大家可以去看看官v刚刚放出的最新预告，指路@末世之恋官微。】 这个id喻轻舟认得，每次发微博她都能占据前排，是他的铁杆粉丝。 粉丝如此走心安利，他是很感激的。 她们不得名，也不得利，单纯只是因为喜欢。 喻轻舟点击末世之恋官v，他想去看看观众对最新预告的反应。 晚上八点的发的预告，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五十万，评论转发也过了两千。 观看评论区之前，喻轻舟罕见地有些忐忑。 但无论观众给出什么反馈，他都要虚心接受。 调节了一下呼吸，他点进评论区。 飘在最上面的是【路人爱吃瓜：热搜观光团到此一游。】 喻轻舟：…… 第二条热评终于是内容相关。 【垃圾剧滚蛋：居然比我想象好很多……导演演员都有点东西，男主演技尤其不错。】 后面几条观众也给出自己的真实意见。 【不高兴跟没头脑相亲相爱：从预告来说，远超其他短剧水平，上线了我会看一眼。】 【dnjdnnn：起猛了，我们短国居然也能吃到这样的细糠？】 【小小小小柠檬：我也是热搜来的，预告确实不错，我会去审判的，希望正片不要拉垮。】 喻轻舟不敢懈怠，又去抖抖看了看。 官抖放的预告点赞量已经破五十万，评论区也是好评居多，他这才放下心来。 作品得到肯定，比各平台涨粉还让他欣慰。 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就好。 就等两天后正式上线了，希望一切顺利。 可老天很调皮，总爱在关键时刻开玩笑。 《末世之恋》预定晚上八点上线，七点剧组主演会线上直播。五点过的时候，田星辰的助理去接她化妆，但她在横市租的房里却空无一人，打她的电话也不接，最后直接关机。 所有人心急如焚，田星辰的经纪人没办法，打给了喻轻舟。 “小喻，你平时跟小田关系好，她今天联系你了吗？” “没有。”喻轻舟眉微微拧眉，面沉似水，“但我会找到她的。” 31.031 挂掉电话，喻轻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里头装着几根长头发，这是见面会那天，他趁着田星辰不注意，从她衣服上拿下来的。 当时只看她面色不好，肩膀上阳火不旺，以防万一才留的这一手，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以为是失恋思虑过度导致身体虚弱，现在看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喻轻舟从木匣子里取出提前写好的符箓，双指夹住，默念咒语，符箓冒出一丝金光，似是有了生命一般微微抖动。 随后将田星辰的头发包在里面，叠成纸鹤的形状。 再次默念法咒，金光笼罩纸鹤，又很快隐去。 喻轻舟往纸鹤吹了口气，“急急如律令，敕！” 手心上的纸鹤晃晃悠悠飞了起来，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喻轻舟打开门，纸鹤率先飞了出去。 下了追踪咒的纸鹤普通人是看不到的，路人只能看见一位戴着口罩帽子的高个子男人在路上疾步而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喻轻舟还嫌太慢，干脆用上了签到系统赠送的隐身功能，将速度提到最快。 他跟着纸鹤穿过大街小巷，越走越远，来到城市边缘的老工业园区。 横市在经济转型之前，这里分布着大大小小很多厂子，现在除了一两个小型工厂，其他早就关停。 纸鹤来到这里后，速度放缓。 喻轻舟也慢下脚步，跟他后面。 工业园区街道宽敞平整，也算干净，只是太过安静，很少有车子经过，配合空空荡荡的厂房和铅灰色的天空，莫名压抑。 喻轻舟摸了摸鼻子，皱起眉头，看向北面。 纸鹤在空中盘旋了一阵，也毫不犹豫朝北飞去。 走了不到两分钟，一个巨大的铁门出现在喻轻舟眼前。 老式铁门锈迹斑斑，顶端的尖刺已脱落大半。木牌上的【横市皮革厂】几个字被风雨侵袭得只剩模糊的轮廓，两把巨大的老式明锁与粗大的铁链掉落在地。 喻轻舟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皮革厂面积不算大，里头野草疯长，在秋风摧残下，一大半已经枯黄。 几栋老式建筑隐没在黄黄绿绿的植物之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萧瑟如今天的天气。 喻轻舟走到那栋最高的建筑物前，停下步子，抬起头。 在一片荒凉之色中，出现一抹鲜亮，如刺入眼中的鲜血。 天台上，站着一位长发飘飘，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子。 她目视远方，身形婀娜，肤白如雪，脖上的红色丝巾与纱质裙摆在秋风中舞动，乍一看，像极了扑火的蝴蝶。 “田姐……” 这样的田星辰，让他陌生。 如此明媚，艳丽，却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喻轻舟的低呼带着内力，逆着寒风灌入田星辰耳中。 她空洞的眼神稍微有了些焦距，缓缓将目光转向楼下。 “姐，上面风大。”喻轻舟声音温和，“你后退几步，从栏杆上下来，好不好。” 他不敢冒险直接冲上去，害怕走到半路，田星辰就跳了楼。 只怪自己现在修为低微，也没有法器，没办法飞上去解救她。 田星辰脑袋歪了歪，似是挺懂了，又似根本没有听懂。 “今天好冷。”喻轻舟试图将她的神智唤回，“我想喝奶茶了，你说过，我什么时候想喝，你就什么时候请我喝，不会都忘了吧？” 田星辰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又恢复了一些清亮。 轻启如血的双唇：“奶茶……小喻……” 喻轻舟露出笑容：“没错，我是小喻，话疗专家。” 这抹笑容如利刃划开阴霾，田星辰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她怎么在这里？！ 可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阵巨疼袭来，她的意识再次被黑暗侵袭，只剩下八个字在耳边不停重复：我要去死，马上就死！ 喻轻舟见田星辰突然捂住脑袋，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心道一句不好，急忙将灵力聚集于右手指尖，并指为剑，将真气横扫出去。 与此同时，田星辰蓦的站起身来。她狂笑一声，毫不犹豫从顶楼跳了下来。 喻轻舟辟出的真气力道极强，发出破空的声响，在阴霾的天气里划出一大片雾白，先是稳稳托住下坠的田星辰，又迅速将她整个人包裹住，缓缓往下落。 喻轻舟上前几步，伸出双手。 田星辰稳稳落入喻轻舟臂中。 “田姐。”喻轻舟轻声唤她。 四目相对，田星辰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却毫无眼白，一片漆黑。 喻轻舟眼疾手快，把她放下地的瞬间伸出手，点向她的眉心。 田星辰刚张开嘴想咬人，被喻轻舟这么一点，金光没入额间，她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 …… 横市皮革厂与另一个厂子中间夹杂着几间平房，斑驳的外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窗户和门都摇摇欲坠，一阵风刮来都能把它们弄散架。 但其中一间平房内却别有洞天。 里屋漆黑如泥，唯有监视器上的雪花泛出若隐若现的光亮。 一个黑衣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长着大嘴，还没缓过神来。他身前的桌子上放着没吃完的泡面，还有一个小巧的陶罐，罐口用符箓封着。 片刻后，他闭上嘴，拨通电话。 “老大，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 “监视器原本好好的，突然就雪花了，我怀疑监控被人破坏了。” “……” “除了目标，没有看到其他人出现。” “……” “是，我马上去看看。” 黑衣人拿起桌上的陶罐，带上鸭舌帽，快步走出门。 他很快来到皮革厂门口，左顾右盼一番，从铁门的缝隙闪了进去。 里头的情形跟他之前来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还是把腰间的长刀拔｜出来拿在手里，往前走的同时时不时转身看看身后，以防被人偷袭。 走了一阵，他来到厂房主楼。 眼前的情景让他连刀 都差点攥不住，整个人退后几步。 地上茂密高大的野草被齐刷刷消平，连带着设下的阵法也完全被捣毁；安装在大树上的摄像头碎成了好多块，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 而“目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 喻轻舟把田星辰放到床上，脱下她身上的男士外套。 田星辰紧闭双眼，脸色发白，显得嘴上的口红更加鲜红刺目。 “天呐，姐打扮成这样，穿得这么薄，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嘛啊？”她的助理大学刚毕业，急得六神无主，在床边团团转，“喻哥，姐这个情况是不是要送医院啊？我刚才摸了下，她的额头好烫，在发烧。” “不要慌。她只是吹了冷风，受了寒。”喻轻舟说，“你去买点冰凉贴和退烧药。” “好，好。”助理妹妹转身就跑，“喻哥，我马上就回来。” 支走了助理，喻轻舟把田星辰扶坐起来，一手撑住她肩膀，另一手给她输真气。 半晌，田星辰惨白的脸蛋终于有了些血色，额头也没有之前那么烫手。 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小喻……” “姐，你现在很安全，不要怕。”喻轻舟让她靠在床头，“你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说罢他来到客厅，拿出一张驱邪符。快速念完口诀，符咒无火自燃。 喻轻舟把燃烧着的符箓投入空杯子中，刹那间就只剩一团灰烬。把温水注入杯中，灰烬不但很快溶于水，还没有任何颜色。 他端着水，走进卧室。 “姐，把这杯水喝掉。” 田星辰虽说浑浑噩噩，却知道自己差点死了，是被喻轻舟救下来的。 她接过符水，二话不说就喝了个精光。 “姐，等下你可能会不舒服。”喻轻舟提醒，“吐出来就会好的。” 话音刚落，田星辰就皱起眉，捂住嘴唇。 她掀开被子，冲向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 小助理拿着一袋子药回来后，看见之前还昏迷不醒的田星辰已经坐在沙发上喝水，不由得愣住。 她才出去十分钟，姐就大好了？ 田星辰看她那样子，笑道：“愣着干嘛？你把药放下，去给我点买吃的，我今天一天都没吃饭，肚子咕咕叫了都。” 小助理随即喜笑颜开，激动得差点哭了。 “姐，你没事就好！刚才吓死我了！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烧鹅饭，再买两杯桂花乌龙奶茶。” “好嘞！” 待到小助理再次出门，田星辰卸掉浓妆，换上家居服。 “我刚才已经帮你请假了。”喻轻舟说，“姐，你安心休息，等会儿的直播不用参加。” “小喻。”田星辰眼睛发红，“要是没有你……” 她深吸一口气，“大恩不言谢，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弟弟。” 喻轻舟笑了，“有个这么漂亮的姐，是我的荣幸。” 田星辰坐下来，认真问：“小喻，我之前到底是怎么了？” 32.032 喻轻舟把找到田星辰的过程简单讲述了一遍。 ——当然，百分白空手接大活人这事儿省去了，毕竟太违背现代人的世界观了，说出来怕吓到她。 哪怕已经省略了关键细节，依旧让田星辰目瞪口呆。 “小喻，你只用了几根头发就找到了我？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玄学吗？你好厉害……” “姐。”喻轻舟扶额，“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中了邪，差点自杀。” “而且还特意穿了一身大红。”他强调，“如果你真的自杀成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田星辰懵懵：“就……死翘翘了呗。” “不止。”喻轻舟淡淡道：“你会变成厉鬼。没有任何理智，只有仇恨，无差别杀人的厉鬼。” 田星辰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花容失色。 “什么仇什么怨……” “这正是我想问的。”喻轻舟表情严肃，“姐，你跟谁结了仇，对方居然要用这么狠毒的邪术害你。不但要你死，还设置了拘魂的阵法，要把你变成厉鬼供他操控。” “我不知道……”田星辰显得很茫然，“我一直性格比较慢热，肯定有人会觉得我不好接触，但我从没有害过别人，也没有结过仇。” “人心难测，你觉得跟对方是和平相处，对方不一定这么认为。”眼见从社会关系这方面问不出名堂，只能转换思路，“姐，这两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田星辰冥思苦想了一阵，突然捂住脑袋，表情有些痛苦。 “难受就别想了。” 喻轻舟阻止她，“你的意识被邪术侵扰，阴毒还残留在脑子里。我教给你一段清心咒，每天早中晚打坐默念三遍，过几天应该就能记起来事。” “难怪魏巍一天到晚想拜你为师，不但演技好，还会抓鬼驱邪。”对喻轻舟的敬佩在此刻已然超过对邪术的恐惧，田星辰用崇拜的目光看他，“小喻，你这样的优秀人才上哪儿找啊，连我都想拜师了。” 喻轻舟：…… 谁来评评理，怎么连田姐这样的清冷美人也被那几个逗比传染了！ …… 喻轻舟抓紧时间把清心咒教给田姐，又给她留下护身符，匆匆离开。 回到酒店，距离直播只剩下五分钟。 顾不得做什么妆发，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只洗了把脸就架起手机，插上耳机，打开直播软件。 工作小群确认他上线后，直播主持人发来连麦邀请。 喻轻舟点击同意，连麦成功。 除了主持人和他，魏巍跟女二也参加了直播。 “各位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喻轻舟，在《末世之恋》里饰演小灰，很开心与大家在直播间见面。” 说罢他朝着镜头挥手打招呼。 喻轻舟回来得急，稍微有点发热，便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还将袖口高高挽起。 直播间弹幕一阵兴奋。 【哇塞哇塞，小哥哥手臂肌肉好好看！】【怼脸太帅了吧男主……】【帅哥你好！结婚吗？】【我们小舟舟不但帅，演技也好，入股不亏哦！】【路人，有点被男主帅到……】 “谢谢大家喜欢，我们的剧《末世之恋》晚上八点在这个平台上线，是末世题材，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喻轻舟大大方方回应弹幕顺便剧宣，让人很有好感，直播间的观众们更激动了，弹幕刷得更多。 魏巍趁机发言：“看吧，这就是咱们喻老师的魅力。告诉你们，他在剧里更帅，不看亏大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纷纷表示定要去鉴赏一番。 主演直播三缺一，但他们并没有忘记田星辰，一直在聊剧组趣事，还拼命夸她演技好，人品也好。 喻轻舟还时不时回答田星辰粉丝的问题。 “大家不要担心，田姐只是感冒发烧，休息一阵就会好的。” “她也很想你们，要不是身体不允许，她肯定会参加直播，都约好妆发了。” “好的，一定把大家的问候带给田老师。” “田老师这个角色非常有魅力，但我不能剧透哦，大家自己去看，好不好？” 田星辰临时宣布缺席，粉丝本是很不爽的，以为又是公司搞鬼——她合约快到期，跟公司摩擦不少。 她的粉丝心怀不满，准备在直播间骂人撒泼。但经过喻轻舟这么耐心解释，心中的怒火很快被浇灭，不仅乖乖看直播，还主动向进入直播间的路人宣传剧。 直播开始半小时，气氛非常融洽，人数突破十万。 主持人兴奋宣布：“咱们平了本平台今年短剧直播观看人数的记录！” 观众们起哄，要主创们表演才艺以示庆贺。 让喻轻舟唱歌的弹幕尤其多。 喻轻舟面露难色：“……我不会。” 弹幕不信，都说他明明就长得一副“人美歌甜”标准模样。 主持人跟另外两个嘉宾也跟着起哄：“喻老师，你唱一个嘛，就当为了大家。” 喻轻舟略显无力：“你们会后悔的。” “喻老师，你不要谦虚了。”魏巍斩钉截铁，“像你这样的天才，怎么可能不会唱歌。” 弹幕又开始刷屏，说就要听男主唱歌，男主不唱歌，他们就不看剧。 气氛都烘托到了这个地步，为了剧宣，喻轻舟只能豁出去。 “那我就清唱一段月亮代表我的心吧。”喻轻舟提前给观众们打预防针，“我唱歌不好听，请大家多多包含。” 说罢，清了清嗓子，开始吟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此句一出，技惊四座。 无他，这调真跟从地球逃亡到月球似的，火箭都拉不回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直播间的另外三人与十多万观众一起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哈哈】的弹幕把屏幕都刷满了。 喻轻舟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还是顽强地唱完了一小段。 大家笑得不行，弹幕直接疯掉。 【救命，原来帅哥没有骗人！】【啊啊啊啊啊啊我眼泪笑出来救命啊啊啊】【帅哥别开腔，是自己人！】【果然人无完人，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居然是音痴。】【是我错了，作为粉丝，我 应该相信小舟舟的。】【太有效果了，我一个路人进来看了十分钟了。】【朕宣布，百灵鸟神教又添一员大将。】【不是完美无缺的帅哥，更有好感了怎么办……】【哥们儿是怎么做到一脸平静把歌唱完的，我太膜拜了。】 “辛苦各位的耳朵了。”喻轻舟真诚致歉，在镜头前微微欠了个身。 “孩子们。”魏巍笑得脸都僵了，他擦掉眼泪，“我以性命保证，喻老师虽然唱歌不大擅长，可是演技绝对了得，属于不看都亏的程度。” 喻轻舟谦虚道：“大家都演得很好，剧本更是写得好，希望大家给个机会。” 弹幕都说没问题，你都这么豁出去表演了，我们再不去看看岂不是很不厚道云云。 直播间的气氛在此刻达到了一个高｜潮。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的时候，弹幕里突然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喻轻舟有问题，这人很邪门，会邪术，大家离他远点！】 这人还特意用最刺眼的红色发弹幕，一连刷了许多条。 喻轻舟还没说话，魏巍先怒了。 “谁在直播间捣乱？” 弹幕也反应过来，纷纷骂这人有病，不爱看就滚，别来发神经。 这人不肯罢休，继续骂人。 【用这种人当男主角，《末世之恋》必扑，不信走着瞧！】 虽说这条弹幕刚刷了几条就被管理员封禁了，却明显影响了直播间的气氛。 特别是无意间进来的路人都在问怎么回事，甚至有人开始质疑喻轻舟。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娱乐圈能有什么好人？】 【解释一下呗，什么叫邪门，什么又是邪术。】 【不会刚有点名气就塌房了吧？】 魏巍看得鬼火冒，这些人难道没有脑子吗，疯子的话也信？ 正要开麦骂人，喻轻舟率先开了口。 “不好意思，让大家有了不好的体验。”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语气，表情也跟之前一样，平静坦然，“事情是这样的……” 他三言两语把之前在【过客】的事情说了一下。 闹事的是谁，已经很明显。只是没想到那个顾客那么记仇，居然找到这里来。 “至于邪术……”喻轻舟说，“我比较喜欢看玄学类书籍，懂一些粗浅的知识。” 直播间的路人听完他如此坦诚的解释，绝大多数都表示是对方无理取闹。 自己被吓到怪到打工人身上是怎么回事？ 他们只讨厌天｜龙｜人，对出身普通，靠自己努力当上演员的人并无恶感。 那些原本就对喻轻舟就有好感的人，听了他的遭遇，对他更是多了几分同情。 甚至还有不少人当场路转粉。 直播就在如此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但没想到，刚下播，工作群就炸了锅。 【宣传小赵：剧还没开播就有人在各大平台刷一星！】 【宣传lulu：微博出现了很多黑我们剧和喻老师的通稿！！】 【市场推广秃头不秃：短视频平台也有了黑视频。】 33.033 制片人周姐在圈子里已经打拼了十多年，见此情景并没有慌张，让大家按原计划进行宣传工作就行。 喻轻舟打开微博之后，才知道为什么负责宣传的同事们反应那么大。 不止是一些平时专门看短剧的大v在发黑通稿，就连几个几百上千万粉丝的大v也在发差不多内容的稿子。 大意是喻轻舟演技差，是靠背景当上男主角的，还特意讨好女主角田星辰，想跟她炒cp。还说短剧质量不好，导演之前的片子评分低，并且胡编乱造剧情内容，杜撰得邪门又离谱。 文案下配了几张像素极低的图片。有一张是喻轻舟与田星辰的视频截图，那时候他俩在玩二人三足运沙游戏，乍一看比较亲密，容易误导路人。 事已至此，喻轻舟不觉得仅仅是当初密室那个顾客在搞鬼。 他再怎么嚣张，也没本事让那几个大营销号下场发《末世之恋》和他本人的黑稿，这都是要花大价钱的。 喻轻舟自己被骂无所谓，但不希望质量那么好的短剧被连累。 可是陷入自证的话，反而中了他们的圈套 想到此，他忍住发微博骂人的冲动，决定看看普通网友们什么反应。 点开一个粉丝最多的【八表哥】的评论区，热评直接让喻轻舟笑出声来。 【瓜田守护者：这都是谁啊？】 【7772222222:缺钱了吗？连短国的稿子都接？】 【lisa到处逛吃吃瓜：表哥你怎么回事，发的糊糊一个都不认识，吃瓜都没劲。】 【唔唔啊啊呼呼哈哈：图里的男的好像挺帅的，，，现在短国比我们长剧吃得好啊。。】 【惹我谁都骂：哥们儿，你是来给糊糊短剧和糊糊cp反炒的吧？】 这位网友的话启发了喻轻舟。 他跟周姐私聊。 【黑稿下来了，干脆趁机宣传一波，您看怎么样？】 那边回复得很干脆。 【英雄所见略同。】 于是剧组官v在开播前五分钟发了一段男女主的侧拍花絮，喻轻舟跟上转发，邀请大家都来看《末世之恋》，还附上了几张他在现场拍的照片。 微博刚转发就涌进来很多评论。 有粉丝占前排给喻轻舟加油的；有从直播间过来围观帅哥百灵鸟的；也有从营销号那里来看热闹的。 这部分人数量最多，很快就占领了热评。 【呜呜啊啊呼呼哈哈：别的不说，哥们儿你是真的挺帅啊……】 【叫我女王大人：等会儿，这不就是之前热搜上那个拒绝“婚闹式”剧宣的男主吗。】 【dnjndjwdnwj：路人，花絮里台词不错啊，现在短剧演员真不比长剧差。】 【惹我谁都骂：看吧，我就说是这个破短剧在反炒！现在短剧的营销费都这么充裕了？】 再看官网的评论，前排也都是正儿八经的路人。 有看热闹的，有夸的，也有骂的。 总之，超乎寻常的热闹。 《末世之恋》就在这样一片混乱的情况中上线了。 喻轻舟准时打开第一集。 这是他第一次看完整的成品，为了不影响观看体验，他特意关闭了弹幕。 有质感的画面，优美流畅的镜头语言，精彩的故事和演员们扎实的演技汇聚在一起，让十五分钟显得如此短暂。 看一集不过瘾，干脆把更新的五集统统看完。 喻轻舟还觉得不满足，准备开着弹幕二刷。 刚准备开看，电话响了起来。 是王亮亮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喂。” “小喻同志！”王亮亮十分兴奋，“祝贺你啊！” 喻轻舟一愣：“啊？” “啊个屁啊。”王亮亮的声音骤然提高，“敢情你还不知道呢？” “知道什么？”喻轻舟还在云里雾里。 王亮亮无语：“你们的剧呀！上线半小时就成为今年短剧首播热度第一了！！我一直盯着呢！！！” 喻轻舟精神为之一振，“真的吗？！” 王亮亮严肃道：“千真万确！”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喻轻舟挂了电话打开工作群。 好家伙，里面早已经消息爆炸，大家伙儿都乐开了花。 沈导为了庆祝首播热度高开，正在里头发红包。喻轻舟点开，拿了最大的数目。 喻轻舟反手也发了个大红包，封面写着【希望热度再创新高】 同事们纷纷冒泡。 【感谢男主角。】【喻老师帅气！】【借小喻吉言，希望咱们小破剧的热度可以跟长剧一较高下！】 养病的田星辰也出现。 【热度破7000的时候我也来发红包。】 制片人周姐则表示要是热度破了8000她发个大红包，男女主和沈导加起来那么大。 群里一片欢腾，工作动力更强了。 首开热度不错是好事，但热度不代表全部，喻轻舟更想知道观众们的反馈。 他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重新打开《末世之恋》第一集，打开弹幕。 短暂的静默之后，弹幕如潮水一般涌出来。 【田星辰，我来了！】【据说是精品短剧，我来审判一下。】【看了预告被吸引而来。】【末世题材都拍烂了，不看好。】【反正前几集免费，冲着男帅女美看看。】【画面质感不错，没有劣质滤镜，好评！】 随着剧情的推进，喻轻舟饰演的男主小灰出场。 他手提长｜刀，站在残垣断壁之上，看着初升的朝阳，风吹起他的衣角，莫名悲壮。 弹幕有了第一波爆发式增长。 【帅哥出现！！！！】【卧槽，有点太酷了小哥哥。】【我愿意跟这样的同伴一起打丧尸！】【可惜这么帅的男主要变异。。】【剧透的打死！】 第一集结尾的时候，小灰被丧尸咬伤，他没有告诉女主，一个人离开。 弹幕许多人都看哭了。 【天呐，男主偷看女主这一幕，谁懂。】【男主演技真好，那个深情又隐忍的眼神！】【眼泪怎么就流下来了，这明明是恐怖剧。】【心里头酸酸的，哎……】【男主这个演技，吊打好多流量。】【一集好快啊，太好看了这剧。】【朋友们，下一集见！】< /p>喻轻舟又去了几个社交平台看了看，绝大部分观众的反馈都不错。 他的心安定下来。 剧有个好的口碑，剧组所有的同事们没有白费就好。毕竟沈导跟周姐也说过，短剧再好也有上限，是比不了长剧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剧的走势就跟“疯”了一样。 开播第二天晚上热度就破了7000，《末世之恋》的好几个切片在短视频平台的点赞量破百万。 剧更新到第八集的时候，热度竟然破了8000，这是许多长剧都达不到的热度。 广告商纷纷加广告，每集达到的惊人的五个。平台很是满意，直接给剧组结了尾款。 喻轻舟饰演的男主小灰有几个高光切片在短视频上疯传，他迎来一波大涨粉，全平台粉丝突破百万。 他的演技也被大众看到，上了人生第一个带名字的热搜。 #喻轻舟演技# 上了热搜，关注量直接有了质的突破，自然有了许多不同的声音。 热搜广场除了粉丝安利，还有小部分嘴毒的吃瓜路人在阴阳怪气。 【现在连短剧演员都敢买演技热搜了？】 【又是哪个自带背景的资源咖？？】 【要买能不能脱素入糊之后再买？心太急了。。】 【禁止素人买热搜！】 当然，最多的声音就是：喻轻舟是谁？ 由于太多人在问，#喻轻舟是谁#又被舞上了热搜。 大家纷纷开始八卦，这个短剧男演员是谁？ 喻轻舟那些会整活的粉丝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为了让路人全面了解喻轻舟，不仅安利演技高光片段，还把他玩游戏和直播唱歌的片段放了出来。 帅哥五音不全搞笑度堪称满分，吃瓜路人看得嘎嘎乐，很快喻轻舟五音不全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就被各平台各大营销号发了一遍，喻轻舟正式喜提“百灵鸟”称号。 喻轻舟开得起玩笑，转发粉丝截的唱歌视频，并配文：本百灵鸟诚邀各位去观看《末世之恋》，非常好看，入股不亏！ 接地气演技又好的帅哥自然受欢迎，百灵鸟再次迎来疯狂涨粉，微博和抖抖的粉丝双双突破百万。 他的热度又反哺到剧集上，因为他去看剧的路人发现质量远超大部分长剧，觉得很惊喜，自发进行宣传。 入场剧粉越来越多，很快让剧集热度直逼8800，这对于短剧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数据，也是之前完全不敢想的。 不仅国内的观众喜欢，还有许多外国观众因为切片，对这个剧产生兴趣，跑到国内平台看剧。 剧还没播完，《末世之恋》的版权就买了十多个国家。 赚得盆满钵满最高兴的除了剧组，还有最大投资方陆九霄。 “大师，你们这个项目比我投的好些大项目回报率还高！”通话的时候他激动不已，“你以后需要我投资，我就是砸锅卖铁都给你投！” 喻轻舟：“能逼得小陆总砸锅卖铁，得是登月项目吧？” 路九霄哈哈大笑。 “对了。”喻轻舟正色道：“正好我有个事想问你。” 34.034 喻轻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虽已近初冬，窗外树木依旧翠绿，溪水在树木间缓缓流淌。阳光下，石头缝里的螃蟹冒出半个身子，伸出双钳，猛地抓住路过的小小河虾。 几只红嘴蓝尾的玄鸟掠过枝头，朝蔚蓝天空翱翔而去。 他看了会儿美景，拿出手机，在通话记录里翻了几下，找到号码，回拨过去。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起来。 “喂。” “武老师您好。”喻轻舟礼貌道：“我是喻轻舟。” “哦，原来是小喻啊。”武军的语气不咸不淡，带着笑意，却又感受不到什么温度，“上次说的事情，考虑好了吗？” “武老师。”喻轻舟没有兜圈子，“感谢您的赏识和邀请，我这段时间考虑了一下，贵公司不大适合我。” 那头沉默半晌，“是有比我们更大的公司找你？” 确实是有的。 《末世之恋》热播之后，想跟他签约的娱乐公司不少，其中就有比尚熹更大的经纪公司，给出的条件非常好。 “跟这个没有关系。”喻轻舟一向有话直说，“武老师，我跟家人朋友商量了一下，现阶段不准备签约公司。” 喻轻舟对这方面知之甚少，就在电话里向陆九霄咨询了一下。 陆少爷给出的意见是如果想有个稳定发展途径，签公司是最好的方式。但弊端也比较明显，公司给艺人接活大部分情况下艺人是不能拒绝的，尤其是刚入行的新人，更没有话语权。 这不是喻轻舟想要的。 武军这下真有些意外了。 “你想单干做个体户？” “是的。” “新人做个体户可不是个好选择啊。”武军轻笑一声，“年轻人不要太冲动了，不然混这一行是要吃亏的。” 喻轻舟明白他在说什么。娱乐圈单干就跟散修一样，没有宗门的庇护，没有师父传道授业，享受不到宗门的资源，要想出人头地十分难。 可他上辈子就单枪匹马杀出一条血路，这辈子也是一样的选择。 “武老师，谢谢您的提醒。”喻轻舟依旧语气淡淡，“但我是个喜欢自由的人，受不了那么多条条框框。” “那些条条框框是帮助你的利器。”武军嗤笑一声，开始说教，“所谓的自由不能带给你名和利，不能让你变成顶流。小喻，我劝你还是多考虑考虑。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最后一句话，竟还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喻轻舟皱起眉头。 他很不喜欢对方的傲慢，把话撂明白了讲。 “多谢提醒。我进圈是偶然，以后能发展成怎么样，顺其自然就好，不强求，也不劳你费心。” 他没说谎，比起成为顶流，好好修炼才是正事。 不想签公司除了不想被控制，另一个原因就是随着修为提升，突破需要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随时需要闭关。 如果因为工作耽误修为的晋升，那就本末倒置了。 自己单干，可以根据修炼进度接工作，方便太多——至于能不能红，他压根不在乎。 退一万步来说，最坏的情况就是退圈继续做他的鬼屋打工人，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喻轻舟的云淡风轻刺疼了武军，这个不识好歹的年轻人他既摸不透，又大咧咧挑战他的权威。 “那行吧，你别后悔就行。” 说罢也不等喻轻舟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还破防了呢……” 喻轻舟嘟囔着耸耸肩。 紧接着他又给王亮亮打了个电话，说这几天他的电话就转接到他那里了。 “知道了，祖宗。”王亮亮睡眼朦胧，“大周末的也不好好让我睡个懒觉。” “那我挂了。” “等会儿。”王亮亮问：“你忙了这么久想去放松我理解，但也没必要断绝联系吧？” “我要打坐修行。”喻轻舟也没瞒他，“需要完全的沉浸，切断外界一切联系的那种。放心吧，等我这边弄完就通知你。” 王亮亮被打败，很快说服自己。 “好吧好吧，真快成仙了。反正你厉害成这样，孙猴子似的，人和鬼都拿你没办法的。” 喻轻舟笑着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末世之恋》播完了，作为演员的宣传任务也成功完成，他目前需要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修炼。 这段时间喻轻舟大涨粉，收获了许多人的喜爱。 剧播得好，哪怕结束了热度也居高不下，跟好几剧精品长剧挂在榜单上，每天都有不少新观众入场。 是以喻轻舟每天都能收到大量的能量值泡泡，吸收的真气是以往的十倍都不止。 最近几天他清晰感受到丹田处发热，一股强劲的力量在迅速积蓄，即将爆发。 他又快晋升了。 从炼气升级为筑基，算是个小难关，不能大意。 喻轻舟特意在横市周边找了个风景优美的村子，租下当地农民闲置的两层小别墅，打算在这里闭关突破。 该交代的事情都差不多交代了，喻轻舟将客厅窗帘拉上，布下两层结界，这才盘腿坐到蒲团之上。 ——这还是他网购的，方便修炼。 一切准备就绪，他凝神静气，进｜入系统，准备先吸收今日份的能量值。 系统界面一如既往朴素，唯独【今日获得能量值】那一栏后面有个红红的感叹号。 不敢耽误，赶紧点击。 转眼间喻轻舟来到了熟悉的山洞。 刚睁眼他就吓一跳，里头的泡泡密密麻麻漂浮着，蓝光与橙光交织，构成一幅瑰丽无比的光景，似比那星空更璀璨。 他心中大喜，立即就地一坐，默念内功心法。 山洞里泡泡们得到召唤，前赴后继地涌过来，又乖乖按照次序落入喻轻舟的手掌心。 如果此时有人在场，会看到神奇的一幕：一串串颤颤巍巍的泡沫汇聚成光流，天外来客一般，汇入到坐着那位英俊男人身体之内。 源源不断的灵力冲刷着喻轻舟的四肢百骸，丹田处形成一个金色漩涡，疯狂吸收着灵力。 金光越来越盛，迷了他的眼。 一股热流自丹田处喷涌而出，喻轻舟在识海中睁开双眼。 夜空深蓝，群星璀璨。 但仔细一看，天空中缀着的星星有些是蓝色，有些是橙色，一闪一闪跳跃着，如火苗，亦如钻石。 喻轻舟看着浩瀚夜空，从心底里涌出巨大的幸福感。 风起，夜幕退去，旭日东升，一切欣欣向荣。 喻轻舟沐浴在晨光中，不知春秋冬夏。 他张开双臂，闭上双眼，陷入似睡未睡的绝佳状态。 待到喻轻舟再次睁眼，他依然身处乌漆麻黑的山洞里。 返回系统面板，上面的字已经有了变化。 修士姓名：喻轻舟 等级：筑基初期第三层 一下子连升三级！ 这速度竟比上辈子还快。 粉丝跟观众们的喜爱果然蕴含巨大能量。 喻轻舟心中欢喜，又点进【惊喜福利】那一栏去看了看漂亮的金鱼。 这一看不打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功德值从十五变成了二十。 为什么系统没有提醒？ 琢磨一番，喻轻舟觉得，应该是前段时间救下田星辰的结果。 无论如何，各项数值上升都是大好事。 他退出系统，解开结界。 随手一拂，厚厚的窗帘拉开。阳光照射进来，细小的灰尘在空中翻腾飞舞。 喻轻舟起身，通体舒畅，念头通达。 不知道这次突破花了多长时间。 如此想着，喻轻舟把关机的手机打开。 开机的一瞬间，数条微信和短信涌入。 刚想看看是谁这么火急火燎，电话打了进来。 喻轻舟接起，“王老师，你好。”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王亮亮哀嚎一声，“您老人家总算出关了！” 喻轻舟：“也没有很久吧？” “都五天了，我的大哥！” 五天算什么，以前五百天都稀松平常。 “闭关修炼，有点太投入了。”喻轻舟不想跟他纠缠这个话题，“这几天有什么情况吗？” “废话！”王亮亮开始申诉冤情：“我平均每天要接你十个电话都不止！幸好我的老板是小陆总，他对你无限包容，换其他老板我早就被开除了，你说说你怎么赔偿我吧！” “请你吃饭，连吃三天海鲜大餐可以吧。” “你想让我年纪轻轻得痛风是吧？！” 喻轻舟：“说点有用的。” “哦，对，你看我怎么忘了正事。”王亮亮换回一本正经的语气：“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好消息。” 那头咦了一声，“你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先听坏消息的。果然当了明星就是不一样，那我就先说好消息了哈。” “说。” “很多工作找过来，有广告推广，有短剧项目，还有几个综艺呢！”王亮亮兴致勃勃，“其中有两个综艺还蛮有名的。” “知道了。”喻轻舟问：“坏消息呢？” 王亮亮沉默半晌，欢乐的语气消失。 “那个……你家老头子，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 35.035 天气转入初冬，景市的火锅店生意红火起来，又开了许多新店。 一家名为“钱多多”的火锅店最近在年轻人中很出名。 装修简洁大气的店里人满为患，包间更是早早占满。 “幸亏我提前两天就预约了包间。”王亮亮脱下大衣，递给服务员，“不然今天就没得吃了。” “奖励你多吃几盘他家的特色金钱肚。”喻轻舟吸着奶茶，满眼都是幸福。 穆哥盯着锅里开始翻腾的飘香菌底锅底，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各种高级食材，神色犹豫。 “小喻，这里很贵吧？咱们应该去老地方吃的，量大管饱。” “就是要吃点贵的。”王亮亮大咧咧，“咱们喻老师现在不差钱，昨天剧组还把中插广告的钱给他转过来了。” “话不能这么说。”穆哥不赞同，“这年头经济不好，能省则省。” “穆哥，放开了吃。”喻轻舟往锅里下雪花牛肉，“跟我还那么客气干嘛。” 穆哥很少来这种地方，一开始有些拘谨，但几杯酒下肚，他也慢慢放开，只是依旧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服务员在旁守着。 喻轻舟便让小哥哥先离开，说有事再按铃叫他。 待到服务员关上门，三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喻儿啊，你那个剧我看了。”穆哥喝得面颊红润，吃得心情舒爽，连带着说话都有点飘忽了，“演得真好啊，都给我看哭了。你说奇怪不，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看哭了。” “穆哥。”喻轻舟没接他的话，突然发问：“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找到工作？” 穆哥正在吃肉，差点呛到。 缓了会儿，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你、你怎么知道？” 喻轻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着他：“穆哥，来做我的助理吧。五险一金都给你上，包吃包住，还有年终奖。” 穆哥呆楞了几秒，随后指着自己，“我？” 喻轻舟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不行不行。”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一个大老粗，高中都没毕业，跟着你只会给你添麻烦。” “老穆啊……”王亮亮端着酒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你以为助理是什么高精尖行业吗？现在小喻工作多起来，连个端茶递水拿快递的人都没有，什么都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穆哥也不笨，“做助理就是打杂？” “不然呢，你以为让你干经纪人的活吗？”王亮亮无语地哼了一声，“经纪人要做也是我来做，老实告诉你，我打算考经纪人证，正在准备中。” 穆哥只听到他的前半句话，神色大喜，“打杂的话那我行！我会开车，还能给小喻当保镖。” 说着说着他激动起来，“以后谁也不能欺负我们小喻！” “谁能欺负得了他啊……”王亮亮嘟囔。 “什么？”穆哥没听清。 喻轻舟放下筷子：“他说，有你在，谁能欺负得了我啊。” “那是自然。”穆哥展示强壮的肱二头肌和沙包大的拳头，“我一拳能给那些小流氓揍飞！” 三人都哈哈大笑。 笑了一阵，穆哥突然面色严肃。 “等下，刚才亮亮说要给小喻做经纪人？” 王亮亮炸毛：“哥，你把我话当耳旁风呢？！” “可是你不是在那个有钱老板那里干活吗？”穆哥挠头，“现在这个工作多稳定啊，跟我们一起的话，就没这么安稳的日子了。” “我也这么劝他来着。”喻轻舟斯文地吃完一个大虾，擦了擦手，“他偏不听。” 王亮亮一摆手，“你们不用再劝了。不盯着喻轻舟这小子我不放心啊，娱乐圈的水多深啊，他那么实诚，为人又单纯，还不签公司，被人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这么一说，好像也对。你一向脑子转得快，不会被坑。又是大学生，懂的东西多。”穆哥被说服，看孩子似的看着喻轻舟，“喻儿就是太善良了，有我们两个在，起码坏人不能欺负他。” 喻轻舟：…… 活了两辈子的老妖怪听到两个不满三十岁的人说这话，内心真是……嗯，相当复杂。 喻轻舟这次回景市，一个原因是邀请穆哥做他助理，第二个就是收拾东西，准备搬去横市。就住在他之前租下的农村小别墅里。 那个地方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没人打扰，适合他没有工作的时候安心修炼。 陆九霄听说他回来，非要请吃饭。饭桌上喻轻舟聊起开工作室的事情，小陆总当即表示他要注资入股。 王亮亮一听，举手说要做他经纪人。 喻轻舟把他俩都拒绝了。 陆九霄已经帮了他许多，再让人花钱实在不地道；王亮亮则是为他的前途考虑。 别人不清楚，喻轻舟自己心里头明白，他既无成为当红巨星的理想，又无系统的职业规划，准备随心所欲接活。 他这种工作情况对于王亮亮是没有一个保证的。亮亮脑子聪明也有能力，跟着陆九霄前途无量，没必要跟着他漂泊。 可没想到的是，陆九霄跟王亮亮双双不答应。 “大师，你要转换思想啊。”小陆总在没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嘴皮子利索得很，“我入股之后可以享受年底分红，又不是白白给你几十上百万。咱们是战略合作关系，不是我对你的施舍。你这样的人才，做什么都能做得好，哪怕做个体户我也信你能大红大紫，我就等着被你带飞。” 喻轻舟：…… 还没来得及说话，陆九霄又说：“刚才咱们是谈生意，现在来谈感情。你上次救了我表弟的命还什么都不要，你让我这心里头怎么过得去？如果你实在不想让我投资也行，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喻轻舟估摸着这小子没憋好屁，但还是脱口而出。 “收我为徒。”小陆总笑得一脸谄媚，“只要大师你肯做我的师父，那我什么都听你的。” 喻轻舟：………… “小喻。”王亮亮把板凳挪过来，手搭他肩膀上，一脸的苦口婆心：“你现在初入娱乐圈，事情一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就算忙得过来，你一个人理得顺吗？合同需不需要人先过目？项目需不需要人先筛选？你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工作上需不需要口才好的人替你沟通？你闭关这几天，我把事情给你整得顺不顺？” 这一连串的反问确实让喻轻舟无法辩驳。 “但是……” “别但是了。”王亮亮把他话堵回去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也担心你。我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你不顾一切来救我，你现在需要人帮忙，我置之不理的话还是人吗。” “没错。”陆九霄搭腔，“救命之恩，怎么报都不为过。我给大师你的工作室注资，小王去给你做经纪人，就这么定了。如果有一天你俩在娱乐圈干不下去了，我公司随时欢迎你们。”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连退路都贴心地铺好，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了。 喻轻舟举杯，先干为敬。 …… 他们在景市租的房子还有大半年才到期，这几天喻轻舟跟王亮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着手转租。 别看才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东西却是不少的，尤其是王亮亮这家伙，房间里乱七八糟东西尤其多。 喻轻舟就帮他一起收拾。 他手脚麻利，把书架上的书往箱子里装，“这些东西要寄回老家？” “嗯那。”王亮亮说，“虽说你租的房子大，可那也是别人的地方，不如直接寄回去。” 喻轻舟点点头，继续收拾。 一本书里掉出一张照片来。 是个画着浓妆，穿着蕾丝花边连衣裙，头戴粉色假发的姑娘。 “这是……” 王亮亮一看，脸立马红了，从喻轻舟手里把照片夺回来，“我说怎么没找到呢，原来被我放里了。” 喻轻舟正想讲话，手机响了。 【喻卫国】三个字异常显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谁啊？”王亮亮看他没接，疑惑道。 喻轻舟把屏幕给他看。 后者很是同情，给他一个“你保重”的表情。 喻轻舟回到自己的卧室，这才接起电话。 “小王八蛋，你要造反是不是？！” 喻卫国愤怒的声音从听筒里喷薄而出。 喻轻舟默默把音量调低：“有事吗，这两个月的钱不是给你打过去了吗。” “没事就不能……”喻卫国硬生生刹车，“前几天你干嘛去了？为什么把电话转接到小王那里？为什么不给我回电话？” “这么多问题，要我回哪个？” “……”喻卫国没好气，“都回！” 喻轻舟哦了一声：“去忙了。没空接电话。没空回电话。” 喻卫国咆哮：“忙忙忙，一天到晚在忙，究竟在忙什么？！” “忙着赚钱啊。”喻轻舟坐下，抽、出纸巾擦相框，“你又不给我一分钱。” “你！”喻卫国气急，“好，我问你，你弟说你去拍短剧了，是不是真的？” “是。” “马上考研了，你不好好复习，跑去演那玩意干啥？” 喻轻舟：“我不考研了。” “你说什么？”喻卫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你明明听到了。” “你要是不考研，我就再不认你这个儿子！”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也行。” “你、你……”喻卫国气得都结巴了，“混帐东西！你怎么对……” “你以前从没管过我，以后也用不着再管。”喻轻舟打断他的话，微笑道：“拜拜了，爸爸。” 36.036 喻轻舟成立工作室之后接的第一个工作是拍广告，品牌方是老熟人美滋滋果汁。 前段时间喻轻舟给短剧拍的中插广告效果很不错，所以这次来找他再次合作。 “没想到亮亮真像那么回事。”穆哥开着租来的保姆车，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愣是把最开始的品牌推荐官谈成了品牌大使。” 跟着喻轻舟干之后，穆哥对娱乐圈的了解也丰富起来。 “王老师天生就是干这行的。”喻轻舟打趣道，“怪我，差点埋没了人才。” “说穿了还是喻儿你有核心竞争力，不然拿什么谈？”穆哥开心地吹起口哨，驾驶着车子奔驰在横市宽敞的大道上。 喻轻舟被逗乐，“穆哥你不是挺会说话吗，怎么会被相亲对象嫌弃呢。” 穆哥气得咬牙切齿，“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完他意识到平时话最多的那个人今天一直没开腔：“亮亮你装什么沉默是金呢。” 王亮亮手托着下巴，痴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听到人喊他，这才转过头，“啊？” “他啊，失恋了。”喻轻舟说，“让他忧郁一会儿吧。” 穆哥疯狂大笑。 “什么叫装忧郁！”王亮亮炸毛，“我是真憋闷！” 穆哥止住笑，“怎么了这是？给哥说说，哥快三十了，人生经验丰富。” 王亮亮忧愁得眉毛都快变成八字型。 “特么的我好不容易想恋爱一回，怎么就遇到这种破事。” 这事儿还要从前几天他们搬家的时候说起。 书里掉出来的那张照片被王亮亮抢回去，宝贝似的放到贴身的包包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喻轻舟想起这茬就问他：“照片里的是谁？” 王亮亮羞羞答答：“是我游戏里的情缘，怎么样，漂亮吗？” 喻轻舟：“穿女装挺好看的。” 王亮亮先是笑嘻嘻，几秒后突然神色一滞，“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喻轻舟往他碗里夹青菜，“就是那个意思啊。” 王亮亮放下筷子，“穿女装挺好看，你这话怎么怪怪的？” 喻轻舟也懵了。 “就是挺好看的啊。” 王亮亮被他的车轱辘话搞崩溃了，“你那意思是她好像平时不穿女装似的。” 喻轻舟想了想：“也对，时代开放了，男人平时穿女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王亮亮盯着喻轻舟，张大嘴，“你说什么？男人？” 喻轻舟只觉莫名其妙，“不对吗？” “你扯什么淡呢！”王亮亮突然站起，胸口上下起伏，“晶晶是女的！” 喻轻舟怔松片刻。 “他告诉你他是女孩子？” 王亮亮点头。 “你没见过真人吗？”喻轻舟问。 王亮亮摇头。 “也没视频过？” 王亮亮还是摇头。 喻轻舟：…… “你们都在网恋了，居然没视频过，这合理吗？” 王亮亮缓缓坐回椅子上，面色发白。 “我提过好几次视频，晶晶都不肯。她说她喜欢古代人的爱情模式，写信寄照片，我就信了。现在想来，确实有问题，她的vlog都是ai配音，打游戏的时候也不肯跟我语音。” 喻轻舟被这傻子整没招了。 “就算你恋爱上头这些没有察觉，他给你的照片上那么大的喉结呢。” 王亮亮愣了一瞬，冲进去翻照片。 片刻后，卧室传来愤怒的骂声，“我｜操｜他大爷的！” “后来呢？”穆哥听得津津有味，“你去找那小子对质没有？” “去了。”王亮亮有气无力，“他也承认了自己是男的，在游戏里装女人很久了。” “那人为什么要搞人妖号？”穆哥问，“是骗钱骗装备还是同性恋看上你了？” 王亮亮叹了口气，“他说我游戏打得好，想抱我大腿，跟我做朋友，后来很多次想坦白，又说不出口。被我骂了之后，一直跟我道歉来着，还把我给他买装备的钱都还我了。” “哥们儿不算无可救药，吃一堑长一智吧。”过来人穆哥说。 喻轻舟总结：“王老师，下次恋爱还是谈个线下可见的。” “见个屁面，恋个屁爱！”副驾驶上的王亮亮看向窗外，“小爷我要断情绝爱了！” 喻轻舟：“欢迎来跟我一起修行。” 王亮亮又炸毛：“滚蛋！” …… 说说笑笑间车子来到横市一处摄影棚。 刚下车，喻轻舟就发现了一些异常。 有两波人端着相机在拍他。 第一波是两三个相貌普通，穿着平常，看上去鬼鬼祟祟的男人。 第二波则是年轻活泼的姑娘，大概有四五个，看上去彼此还很熟悉。 “那几个男的是狗仔我知道。”喻轻舟低声问王亮亮，“那几个小姑娘什么情况？” “那是你的站姐。”王亮亮用“你这个土鳖”的眼神看着他，“粉丝的一种，比较喜欢跟拍艺人行程。” 喻轻舟刚想继续问，那几个姑娘就冲他挥手。 “小舟舟，工作加油！” “哥哥，你好帅！” “记得多发微博哦，我们要看自拍！” 喻轻舟跟她们挥手打完招呼，迅速钻进门内。 ——太热情了他也有点吃不消。 时间差不多了，工作模式正式启动。 喻轻舟换衣服化妆，穆哥去买咖啡，王亮亮则与摄影师和广告导演沟通拍摄内容。 有了上次拍广告的经验，喻轻舟这次更加得心应手。拍摄过程十分顺利，广告导演一直夸他有镜头表现力，天生就该干这一行。还一直问他有没有兴趣做职业模特。 由于效率高，广告拍摄提前两小时收工。 品牌方的工作人员送上杀青鲜花。 “谢谢。”“喻老师辛苦了，代我向田老师问好。” “没问题。” 说起田星辰，其实品牌方一开始是希望他们两个人一起代言，一起拍广告。 一来是俊男美女更加吸晴，二是可以借一波《末世之恋》的热度东风。 但田姐上次中了邪术，虽说体内的阴寒之气基本排除，但活人被这么整上一遭，相当于生了一场大病，需要休息静养，一段时间都没办法接工作。 于是最后变成喻轻舟的单独商务。 回到租住的小别墅后，穆哥去做饭，王亮亮查看工作邮件。 喻轻舟则回到二楼的卧室，拨通了田星辰的电话。 “喂，小喻啊。”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温柔，带着笑意。 喻轻舟不自觉也挂上浅浅笑意。 “姐，我拍完广告了，美滋滋的高总问你好呢。” “谢谢你们，我最近几天好多了。”田星辰说，“每天不是鸡汤就是甲鱼汤，被我妈喂得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儿。你真是的，来市区拍广告也不过来看看我。” “你楼下每天平均蹲两个狗仔，谁敢来。” 田星辰笑得不行，“就凭你那正义凛然的眼神，谁敢误会我们。” “姐，你的头现在不疼了吧？”喻轻舟问起正事。 “基本不疼了，你教给我的清心咒特别管用。”说到此处，田星辰语气变得正经，“对了小喻，我这几天想起一些事。” 喻轻舟坐到窗边的椅子上，“你说。” “见面会那天跟你聊过之后其实我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回家之后先是看了会儿微博热搜，又去刷绿书。刷了会儿就被推送了一个帖子。” 喻轻舟轻轻嗯了一声，等她继续说。 田星辰似乎是喝了口水，“那个帖子里推荐了一个网页，叫什么情感树洞，说不管有什么难受的事情都可以去里面倾诉，会有专人倾听并开解。” “你就去了？” 田星辰讪笑道：“都怪我好奇心太强。看评论一个个都说有用，就点开了链接。” 喻轻舟问：“里面是什么样的？” “很简单的留言板形式。”田星辰似乎在努力回忆，“但只能看到自己的提问和对方的解答。” 她缓了缓，继续说：“我记得我抱怨为什么总能遇见渣男，是不是自己不好。” 喻轻舟思忖半晌，“对方回的话，并没有开解到你，反而更难过了？” “对对对！”田星辰很惊讶，“小喻，你好聪明！可惜我只记得跟他的前几段对话，后面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对方把咒术注入文字，跟你聊天的时候注入你的大脑，让你的正常意识被屏蔽，负面想法无限放大，一心寻死。”喻轻舟神色肃穆，下了结论，“有人专门诱导别人自杀，还会把自杀之人的魂魄拘起来为他们所用。” 田星辰只感觉三观再次受到了极大冲击。 “这么狠毒……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37.037 为什么要这么干？ 是个好问题。 “人生在世，所图不过权钱色，野心和梦想。”喻轻舟说，“但涉及到无辜人士的性命，就已踏足邪道，为天理所不容。” 田星辰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愣一愣。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不但懂得多，还满口古人一样的调调。” 喻轻舟暗道不好，一放松就露出老妖怪的峥嵘一角。 正想找补几句，田星辰又感叹：“研究玄学果然能修生养性，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喻轻舟生怕又要多出一个拜师的小祖宗，赶紧道：“姐你可不能修道，不然演艺圈会出现重大损失。” 田星辰笑出了百灵鸟一样的效果。 “每次跟你聊天心情都会愉快很多，真好。” “姐，你还能找到绿书给你推送的那个帖子吗？”喻轻舟没忘记正事。 田星辰闻言长叹一声：“就是没找着啊，我在绿书上本来收藏了这个帖，昨天去看发现消失了。又按照关键字搜了搜，还是没有。如果找到帖子直接报警，现在的技术应该能找到发帖人。你说会不会是对方删帖了？” “如果只是删帖，按照现在的科技发达程度依然能找到发帖人。”喻轻舟沉吟，“幕后黑手本事不小，发帖的时想必也下了咒术，是没办法追踪的。” “这可怎么办？”田星辰不禁忧心忡忡，“他们还会找上我吗？” “不会了。”喻轻舟说，“他们知道你身边有个不好惹的人。” 他想了想又提醒道：“以防万一，你把我给你的护身符放身上，除了洗澡，不要取下来。” 田星辰连连答应，又问了些喻轻舟开工作室的事情，给了他一些中肯的建议，两人这才结束通话。 …… 穆哥人高马大，一身肌肉，看上去是个五谷不分的莽汉，其实掌握了许多细腻的技能。 比如种花，比如缝衣服，比如烹饪。 喻轻舟跟王亮亮只吃了一次他做的饭便惊为天人，于是他主动承担起了做饭的重任。 今天下班回来已经六点多，穆哥依然快读做出了两荤两素三菜一汤，堪比田螺姑娘。 吃饭的时候，也是喻轻舟团队商量事情的时候。 “喻老师，刚才工作邮箱又收到几个offer。” 喻轻舟专心啃排骨，“短剧的话直接推了就行。” 自打《末世之恋》红了之后，短剧的邀约就如雪片一般飞了过来，但大多数一看都是粗制滥造的项目，剧情老套不说，情节还很恶俗。还有些竟然是跟风《末世之恋》的类似题材。 虽说喻轻舟不打算大红大紫，但也没必要饥不择食。 “是有短剧项目，但我想说的是有两个知名综艺找过来。”王亮亮介绍，“一个是‘演技新生班’，另一个是‘跟我走吧’。” 喻轻舟还没讲话，穆哥先开了口，“演技新生班我知道，是找一帮明星去pk演技，在网上刷到过片段，另一个是啥？” “是旅游综艺。”王亮亮说，“一帮年轻艺人去国外旅游，单独相处十天八天的那种。” 穆哥嘴里还包着菜，“恋综？” 王亮亮偷笑：“明面上说是年轻人旅游社交观察，但节目组确实是喜欢用剪辑来炒cp的。” “这个不去。”喻轻舟直接拒绝。 “拒绝得这么快？”王亮亮一愣，“都不考虑一下吗？这个节目热度很高的，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吸很多粉。还可以出国旅游，多爽啊。” 穆哥吐槽：“是你想跟着出去旅游吧？” 王亮亮翻了个大白眼，“瞎说什么呢！” “不去。”喻轻舟斩钉截铁，“另一个综艺呢，优缺点是什么？” “说到‘演技新生班’，那我可有话要讲了。”王亮亮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这个节目热度也高，每周都挂在热搜上，切片满平台飞。但我不大建议你去。” “为什么？” “导演是个戏精，为了博话题流量可以献祭演员，让他们挂在黑热搜上一挂就是一天。对名声不大好。尤其是你这种没什么心眼又被背景的，待遇会很差的。” 喻轻舟想了想：“这个综艺确实有综艺pk的吧？” “是有的。”王亮亮说，“会让嘉宾们组队pk，还有专业人士点评什么的。” “这个节目的录制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初，每次录三天，一共录五次。”王亮亮补充，“当然，如果可以走到总决赛的话。” 喻轻舟估摸着下次突破怎么着也要到明年了，便决定：“就这个吧。” “小喻，你再考虑考虑。”王亮亮一脸认真，“旅游节目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跟同龄人一起，轻松自在。至于炒cp，你别在意，圈里年轻艺人谁没几个cp啊，都是工作，又不是真让谈恋爱。” “不是真谈也不想去。” “我知道你很讨厌cp炒作这样的方式，但是如果去演技综艺，你现在良好的路人缘就有可能毁于一旦啊。” “压根没几个真正的路人认识我，谈什么路人缘。” 喻轻舟的这句话直接杀死比赛，王亮亮嘴唇上下颤抖几下，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 没几天，节目组就传来合同，经过一番研究，喻轻舟签下了字。 当天晚上，各平台的瓜主就放出【演技新生班】参与的嘉宾名单。 喻轻舟用小号刷微博的时候在里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魏巍。 这家伙最近好像一直在面试长剧，都没空骚扰他。 喻轻舟打开微信，想问问这消息是不是真的。 还没打字呢，对方的消息先过来了。 【小魏：师父，你也要参加‘演技新生班’吗？！】 【一叶轻舟：我正好也想问你呢。】 【小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是真的了！太好了！！我们又能见面了师父！】 【一叶轻舟：……别叫我师父。】 【小魏：遵命，师父！】 喻轻舟懒得理他，对方又发来一条。 【小魏：参加这个节目要当心啊，水深得很呢。不过没事，师父，我会保护你的～】 【一叶轻舟：……真是谢谢你了。】 【小魏：这都是徒儿应该做的。/表情/敬礼】 喻轻舟无语地关掉微信，继续刷微博。 他想到那天站姐的话，把打游戏的王亮亮薅过来给他拍了几张照，又切换成大号，发了条微博。 文案很简单。 【答应你们的照来了，祝大家生活愉快。】 粉丝们很快涌上来。 但他们跟平时不大一样，没有表示出看到营业照片时的欣喜激动。 【舟舟相映：哥哥，你真的要去演技新生班吗？】 【粥粥：小舟舟三思啊，就连当红明星去了那个节目都会脱一层皮，咱们小糊糊更撑不住啊。】 【sndwnwn：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担心咱家这个耿直boy了……】 【路人吃瓜最愉快：小哥哥被谁忽悠了，要去那个戏精导演的节目，自求多福吧！】 看完这些热评，喻轻舟心中的疑惑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究竟是什么奇葩节目，让所有人都如此忌惮。 难不成还能比上辈子突破重重关口，从尸山血海上踏过更可怕？ 他不信。 签都签了，那就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吧。 …… 十二月二号，初冬里难得一见的大晴天。 也是《演技新生班》正式开始录制的日子。 录制地点位于檬山一处名为【云栖檬山】的度假村中。 檬山坐落在横市与隔壁省落市之间，雄壮巍峨，大部分是原始森林，严禁游客进入。 小部分被开发出来供游客休闲游玩，夏季气候凉爽，被誉为横市避暑胜地。 喻轻舟坐在车里，认真看着窗外。 现在是初冬，山里面又湿又冷，笼罩着一层淡淡雾气，就连满眼的树木都显得不大真切。 “真是疯了。” 坐在旁边的王亮亮缩了缩身子，“大冬天选这么个深山老林录节目。” “挺好的。”喻轻舟说。 王亮亮满脑门是问号，“算了，你开心就好。小喻我提醒你一下啊，一会儿下车节目就开始录制了，你注意点儿。” 喻轻舟继续看风景，“行。”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行驶了一会儿，远远看到了一处装修得很豪华的庄园。 虽是冬天，此处却显得欣欣向荣，甚至门前种着的翠竹在寒冷的冬季也翠绿一片。 “到了。”王亮亮深吸一口气。 喻轻舟拍拍他肩膀：“放松点。” 王亮亮笑骂：“滚蛋！” 车子开进大门，停到了露天停车场。 喻轻舟刚下车，一个摄影大哥就把机器怼了过来。 “你好，我是喻轻舟。”他自然地对摄影机打招呼。 走在摄影头范围外的王亮亮冲他竖起大拇指。 负责喻轻舟的pd叫小曹，走在前头给他引路：“喻老师，这边。” 喻轻舟微微欠身，“辛苦了。” 他跟着pd小曹在雾气缭绕的中式建筑里穿梭，突然就对【云栖檬山】这四个字有了深的体悟。 风景优美，如云中穿梭。 他们绕过度假村现代化的主楼，来到了一处仿古二层小院。 小院门口挂着【竹林听雨】的牌子。 院中种满了竹子，翠绿欲滴。 来到正堂门前，小曹示意请他进去。 喻轻舟推开木门，发现里面已坐了不少人。 只这一眼他就发现了，有几个人的神色有点不善。 38.038 喻轻舟又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当摄影机跟他一同进门之后，那几张脸上的表情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屋里七个人，不论男女，全都笑意盈盈。 当然，笑容最灿烂的那个，还得是魏巍。 他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儿地冲喻轻舟挤眉弄眼。 喻轻舟用眼神回了他一个“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魏巍这才收起那副不值钱的模样。 “大家好。”喻轻舟走到正厅中间，微微欠身，“我是演员喻轻舟。” 其余人纷纷跟喻轻舟打招呼，看上去都十分热情。 其中一个年纪看上去稍微大点的男人说：“小喻，先坐吧。” “坐这儿，坐这儿。”魏巍迅速挪地儿，拍拍身旁的位置。 喻轻舟坐到他身边。 待到他坐下，屋内再次陷入安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对上了就尬笑一下，整个屋子陷入一种诡异的让人刺挠的气氛之中。 幸好没过多久，主持人就迈着松弛的步伐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各位老师，上午好。” 主持人是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很有亲和力，她一来就让现场气氛活跃不少。 “八位嘉宾老师都到齐了。”她坐在单独的椅子上，向众人介绍，“等几位评委老师到场，咱们就可以开始直播了。” 她说完，几位工作人员立即着手安装直播设备。 这个环节是之前没有对接过的，喻轻舟跟魏巍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是惊讶。 再看其他人反应，显然跟他们一样，对此事一无所知。 “现在就直播吗？”一位打扮得很时髦，长相很俊美的年轻男人问。 “是的，yoyo老师。”主持人说，“这是节目组临时安排的项目，主要是想让大家在录制之前跟观众朋友们见见面，聊聊天。” 此言一出，除了喻轻舟，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同一个：又要搞事了。 喻轻舟第一次录这种节目，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他想知道，节目组到底要搞什么事。 突然通知要直播，某种意义上打破了现场尴尬的气氛，大家开始跟身旁的人小声讨论起来。 唯独刚才提问的年轻男孩“yoyo”跟他旁边的长卷发｜漂亮女孩一言不发，两人目视前方，正经危坐。 喻轻舟不禁多看了他俩几眼。 就在此时，主持人突然起身：“老师们来了。” 嘉宾们也跟着起身欢迎。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几人陆续进入正厅。 为首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他身后进来的则是一位优雅知性的女性，约莫四五十岁； 紧跟着女士入场的是两位头发花白的男人，其中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清隽，另一个则是普通长相。 “欢迎评委老师们的到来。” 主持人一说，大家就都鼓起掌来。 四位评委向嘉宾们点头致意后，坐到了正中间的沙发上。 “十二个人都到齐了，咱们的直播马上开始。”主持人拿出手卡，“请各位老师放松，今天这场直播只是一个见面交流会。” “这个小孙，把我们这些幕后人员也搞来直播，真是的。” 长得胖胖的中年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但任谁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满。 “就是。”头发花白，长相普通的男人也同意他的话，“这不折腾我们这些老头嘛。” 他们说的小孙就是《演技新生班》的导演监制片人，孙成功。 说曹操，曹操就到。 孙成功一进门就取下耳机，赔笑道：“黎总、李导，直播是跟观众沟通的桥梁，现在咱搞幕后的也得与时俱进嘛，今天就辛苦几位了。” “你这张嘴啊，就是会忽悠。”被叫做黎总的人轻笑一声，“什么时候开始啊？过一小时我该吃药了。” “这就开始了。” 孙成功戴上耳机，做了个手势。 工作人员全部各就各位，直播正式开始。 主持人精神饱满：“欢迎大家来到‘演技新生班’录制前的交流会直播。” 这次他们十二个人的微博账号外加官v同步直播，喻轻舟瞅了眼放在面前的手机，现在他的直播账号里已经涌入了五万多人。 【哇，居然有直播！】 【哥哥加油啊啊啊啊】 【还好我上微博看了一眼，否则就要错过直播了。】 【哥哥保护好自己哦，你的粉丝都很娇弱，你的身后只有你的屁股。】 喻轻舟差点被这句话弄破功。 他赶紧把这上辈子加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想了个遍，这才忍住没笑出来。 就在喻轻舟看直播间弹幕的时候，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那四位评委。 “这位是云庆投资公司的ceo黎红先生。” 她说完，那位大腹便便的黎总起身致意，“很开心在直播间见到大家。” 介绍完黎红，则是那位优雅的女士。 原来她就是那部爆红仙侠剧《天山醉梦》的制片人，名叫林知意。 那两位头发花白的男人，帅的是老戏骨孙德君，普通的则是知名导演李守望。 大佬们介绍完毕，轮到竞演嘉宾们从左到右作自我介绍。 长相漂亮的年轻男人站起来：“大家好，我是赵景阳yoyo，歌手出身，现在正转型演员。很高兴来这个节目学习，还请多多指教。” 他人气很高，官v那个直播间的大屏幕上全是他的粉丝在刷评论，老公哥哥儿子喊得飞起。 yoyo身旁的那个女孩儿紧接着也站了起来。 这一站才发现她身材极为高挑，保守估计一米七五以上。 “各位老师好，我是许浅夏，大家可以叫我夏夏。” 官v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一串问号。 【许浅夏不是模特吗？怎么来参加这个？】 【娱乐圈门槛就是低啊。】 【不是娱乐圈门槛低，是演员门槛低，阿猫阿狗都能来演戏。】 < p>弹幕不买帐，主持人甚至找不到能念出来互动的账号，只能糊弄过去，快速让下一个艺人进行介绍。 坐在他们旁边沙发上的两人年纪看上去都稍微大一些，喻轻舟总觉得他俩有些眼熟，特别是那位主动跟他搭话的男士。 介绍完他想起来了，这位名为陈川的男士，出演过许多爆款剧集；女士叫苏苏，也曾经在各个影视剧里出演重要配角。 主持人对他俩一顿夸夸，这个环节继续。 下一个介绍自己的是一位年轻的喜剧演员何伟，平时都在剧场演话剧。他身旁坐着的长相清纯的黑长直姑娘刚刚大学毕业，属于科班出身，刚签了公司。 轮到喻轻舟了。 他先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又欠身行了个礼，“我是一名刚入行的演员，很高兴在直播间与大家见面，很荣幸参与这个著名的节目，希望能跟各位优秀同行和前辈学习到更多。” 等他坐下来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眼神多种多样，有开心的，有疑惑的，有羡慕的，也有不屑的。 只是当他眼神回过去的时候，所有不友好的视线都消失无踪，就好像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哇，我们喻老师这么受欢迎呢。”主持人看着屏幕，语气里明显带着惊讶，“好多人都夸喻老师帅，还有人问你演过什么剧。” “谢谢大家。”喻轻舟接过话头，与直播间观众自然互动，“我主演的短剧‘末世之恋’在北极星视频有全集哦，欢迎大家看完后提出建议和意见。” 魏巍不放过一切安利偶像的机会：“大家一定要去看，喻老师在剧里超级帅，还演得很好！” 说完他干脆站起来，“我叫魏巍，在末世之恋里也有出演，欢迎大家看喻老师的时候顺便看看我。” 屏幕出现大串的哈哈哈哈哈，大家都对这种接地气的艺人很有好感，表示一定会去补剧云云。 两个咖位最小的艺人在跟观众互动的时候弹幕最热情，这种情况让现场的气氛再度陷入了有些诡异的状况。 亏得主持人见过无数风浪，拥有丰富的经验，三言两语就让气氛好转，迅速进入下一个环节。 “相信各位观众朋友对我们的节目有一定的了解，但本季会采用一个新的赛制。八位嘉宾随机分成两组进行对抗，由四位评委打分，输的那一方会淘汰一人。下一轮比赛前会空降一位嘉宾参赛。一共进行五轮竞技，最后决出最佳新生。” “最佳新生会获得我新剧的重要角色。”制片人林知意补充，“女主或是男主。” 能去知名制作人的剧里做男女主，对参与的嘉宾们无疑是巨大诱惑，一听这话，大家的表情都兴奋起来。 只有喻轻舟一如既往淡定，永远如无风的湖面一般。 “希望大家得偿所愿。”主持人笑道：“下面我们进入答疑环节，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打在屏幕上，我会随机挑选让嘉宾评委们进行回答。” 她话刚说完，喻轻舟就见官v直播间的公屏上有人刷屏。 【听说喻轻舟会算命，我想问问是真的吗？】 39.039 喻轻舟直接一个无语。 演技综艺的直播间刷算命是哪几个意思，又是谁吃太饱了在搞事。 他都看见了，距离屏幕更近的主持人自然也看得清清楚楚。 ——毕竟没人能忽略加粗标黑一直刷屏的弹幕。 但看她表情，明显认为如此无厘头的问题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便刻意无视，假装没看见，去找其他问题。 “我来看看啊……” 主持人在疯狂滚动的弹幕里费劲地找着，终于找出一条符合场景的问题。 “这位网友想问yoyo老师，来这里之后是什么心情？” yoyo一秒找到主机位镜头，脸上漾起灿烂笑容。 “来檬山录节目，心里既兴奋又有点忐忑，但我会努力的，希望大家为我加油。” 说罢举手握拳，看上去元气十足。 喻轻舟瞟到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喜剧演员何伟和黄金配角陈川同时撇了撇嘴。 动作幅度十分微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yoyo发言完毕，弹幕刷过一片啊啊啊啊和好可爱，终于把那条不合时宜的弹幕彻底淹没。 “哇，大家都好热情哦，我们直播间人数破百万了诶！”主持人兴奋道，“那下面就请回答完问题的yoyo老师在评论里选择一个问题让下一位老师回答吧。” “好啊。”yoyo拿起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手机。 此时弹幕上基本都是他的粉丝在刷屏，他笑道：“都说了要提问其他嘉宾了，大家乖乖的，安静几秒钟好吗？” 粉丝们很听话，立刻停止刷弹幕。 其他人的粉丝开始提问，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有，有敏感的，也有平常的，甚至还有问隐私的。 此时那条弹幕又出现了。 【听说喻轻舟会算命，我想问问是真的吗？】 不过这次他没有使劲刷屏，很快就被其他弹幕刷过去。 喻轻舟暗暗松了口气。 疯子就是越理越来劲，无视他他自己就会消停。 “这位网友想问喻轻舟老师会不会算命。” yoyo有些诧异的声音落在喻轻舟耳朵里。 他抬眼望去，对方用天真无邪的笑容看着他。 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所有人都很意外，这种问题有什么必要回答吗？ 面对聚集过来的目光，喻轻舟不躲不闪，礼貌回答：“以前念大学的时候课余时间喜欢看点玄学的书，稍微懂一点点相面。” 此话一出，弹幕热闹起来。 【啥？我以为那个弹幕在发疯，原来是真的？】 【相面这个词让我感觉穿越回了两百年前。。】 【我是末世之恋的剧粉，小喻以前在直播间确实说过他会一点看相来着。】 【我是小舟舟的粉丝，我证明他没说谎。】 【哇塞，好新奇的特殊技能！】 【这么年轻会算命，我怎么就不信呢。除非他现场给这些人看看相。】 不止直播间热闹，现场的反应也很奇妙。 魏巍差点蹦起来，用看神仙的目光盯着喻轻舟：“什么？你连看相也会？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不会的事情吗？” 其他几位嘉宾也纷纷问：“真的假的？” 模特许浅夏跟小花姜宁尤其感兴趣，“喻老师，等录制结束可以帮我们看看吗？” 喻轻舟：…… yoyo先是噙着一抹冷笑，随后快速恢复到很纯良的样子，睁大漂亮的双眼：“哇，喻老师原来这么厉害。” “年轻人，不要吹牛。”肚皮犹如怀孕六个月的黎总发话了，“玄学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高深学问，怎么可能自学就能学会。” “人人都能自学的话，那些有本事的大师岂不是都要失业了？”知名老戏骨孙德君冷笑一声。 喻轻舟微笑道：“有慧根的话，自学是可以的。” 本来不想跟他们掰扯，但这些人一昧否定自学成才可就惹恼他这个散修了。 要知道上辈子他有那么高的修为全靠自学。 喻轻舟不卑不亢的模样让黎红有些窝火。 那些小年轻哪个看见他这个投资人不是点头哈腰的，这个人说得好听是刚入行的演员，说得不好听就是个素人，在他面前摆什么谱？ 要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会看相，那他花大价钱请高人算什么？冤大头吗？ “既然你说自己会一些粗浅的相面，那就给咱黎总看看。”一直沉默着的导演李守望出声，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直播间弹幕也正强势围观中。 【对对对，给老黎看看，也让我们听听八卦。】 【这个老黎，永远对小年轻态度这么差。】 【一个投资人老是喜欢抛头露面，要不也出道算了。】 【说真的，我还真挺想看帅哥给啤酒肚算命的。】 【神特么的啤酒肚，笑死我了！】 “老李，你……”黎红不爽，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好把火撒在喻轻舟身上，“那你给我看看吧，只要能说对三件事，我就算你厉害。” “要是说不对呢。”孙德君问。 喻轻舟发现了，这个老戏骨孙德君跟黎红属于穿一条裤子的关系。 还没讲话，制片人林知意出来打圆场：“咱们这是演技综艺，不是玄学综艺，你们几个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胡闹呢。” 本来她这么一说，几个大佬完全可以就坡下驴，可孙德君却不肯轻易放过喻轻舟。 “我看弹幕里观众也想看他给黎总算命。”他看着喻轻舟，笑道：“你就满足一下观众朋友们的要求吧。” “相面是很严肃的事情，少不得要说真话。”喻轻舟问：“真的要我看吗？”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黎红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明明才二十出头，怎么如此沉得住气，眼神中的淡然竟让他这个老江湖有些发怵。 可戏台已经搭好，现在打退堂鼓来不及了。 “你实话实说就行。”黎红喝了口枸杞水，清了清嗓子，“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喻轻舟：“那就得罪了。” 他走到黎总身前，仔细端详了他几秒。 此时整个正厅鸦雀 无声，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到喻轻舟身上，内容却完全不同。 有担心的，比如魏巍； 有等着看热闹想看喻轻舟吃瘪的，比如yoyo； 有被气氛感染跟着紧张的，比如那两个女生。 直播间也如此，弹幕说什么的都有，但总的来说，观众们对这种不按理出牌的剧情很兴奋，观看人数持续攀升。 黎红见喻轻舟盯着他好一阵却没开口，心里头不禁冷笑。 年轻人不知深浅就开始装x，有你受的。 “看出什么来了？”他用戏谑的口气问。 “黎总。”喻轻舟终于开了口，“你是从小失去父亲，由母亲一手带大的。” 此言一出，黎红不屑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半晌冷哼一声，“只要你有心，这些信息在网上是能搜到的。” 喻轻舟不管他，继续说：“看面相，您发迹是依靠土地，原本做的是粮食生意，还靠这个娶妻生子。” 这回黎红确实震惊了。 这事儿他在访谈里从没说过。 黎总的表情众人看得明明白白，包括直播间的观众。 【我去，喻轻舟还真会看相啊？！】 【哈哈哈哈哈哈老黎那个被说中之后痴呆的表情好好笑！】 【这位帅哥看来是有点东西。】 【没想到误入直播间还能看人算命，有点意思，这算命小哥是谁啊？】 【我的天啊，我家哥哥不但演技好，体力超群，居然还会玄学，太帅了吧……】 喻轻舟没工夫看弹幕，他定定看着黎红。 “黎总，您在外国请了一些东西回来供奉。” 黎红脸色大变。 “好心劝您一句，那玩意无论国外国内的都不要养，最后会很难伺候，被反噬之后您的事业会毁于一旦，还会连累家人。” 黎红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最后转红。 但他毕竟江湖经验丰富，压住胸口那股气，强装镇定。 “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三件事我都说完了。”喻轻舟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至于是不是真的，您心里头最清楚。” 安静，现场死一般的安静。 几个艺人自不必说，根本不敢发言，就连其余三个评委大佬也瞠目结舌。 直播间就不一样了，简直像一滴水蹦入油锅，直接炸开。 【卧槽卧槽卧槽，小哥的意思是……？】 【等会儿，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兄弟姐妹们，我们好像听到了一个很不得了的秘密。】 【我听懂了，这是老黎养古曼童的意思。】 【天呐……这是我能听的吗？】 【喻轻舟你太有种了，胆子太大了！！！！】 【真的假的？】 【刚才老黎表演了一番变脸，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 “够了！” 突然，一阵暴喝打破了正厅的宁静。 老戏骨孙德君拍案而起，指着喻轻舟，“你这个年轻人，胡说八道凭空污蔑人是什么意思！” 40.040 孙德君突然发飙，吓众人一跳。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 就连能说会道的主持人都呆楞现场，完全忘记履行职责推进直播。 死水一般的现场，只有一尾还活着的鱼。 喻轻舟望着孙德君，认真道：“刚才是孙老师您让我算的啊，我直说了您又急了。” 孙德君被噎住，“你，你……” 他“你”了几下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惹得其他三位评委都笑起来。 “我看小喻也没说错啊。”制片人林知意说，“是你先问的嘛。” 孙德君想骂又不敢骂，只得忍下这口气。 他瞪着喻轻舟，后者一脸无辜。 喻轻舟表情诚挚而无辜，愣是被直播间的观众看出了楚楚可怜的味道。 【林姐说得对，明明是那两个老头欺负新人，非要人家算命的，现在倒打一耙怎么回事！】 【这些倚老卖老的我真看不惯。】 【玩不起就破防了这是……】 【我都替这位小哥委屈，骂人家干嘛啊？】 【小舟舟别伤心，来我怀里。】 【完蛋了，喻轻舟惹到了两个评委，估计一轮游了。】 【哎，孩子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江湖险恶啊。】 【怎么办，我开始担心喻轻舟之后的演艺道路了，肯定荆棘密布。】 主持人这时突然从梦魇中醒来，赶紧硬生生岔开话题，“那个，咱们继续进行答疑解惑环节，现在……” 话刚说一半，就被人打断。 “既然都开始算了，那就让小喻给孙老师也算算吧。”黎红听到喻轻舟的话，突然意识到刚才就是孙德君不依不饶自己才当众出丑，心里那股火憋不住，怎么着也得把这老东西拉下水。 孙德君脸色微变，紧接着又讪笑几声。 “都耽误这么久时间了，再胡闹就不好了。林制片说得对，咱们是演技综艺不是算命综艺，再说了，我也不信这玩意。” 喻轻舟其实也不想再纠缠，便道：“孙老师面相好，衣食无忧，事业有成，儿女双全，确实没什么可看的。” 他说完这句之后，以为这事儿应该就能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现场再次陷入了谜一般的安静。 孙德君脸色刷白，甚至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其他人，包括其他三位评委，全都张大嘴，瞪大眼看着这位演技出众的老戏骨。 喻轻舟这回是真懵了。 照实说了，而且说的都是好话，这也不行？ 他看向魏巍，对方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眉毛眼睛鼻子嘴皮子全都在用力。 喻轻舟凭借对他的了解，勉强解读出他用扭曲五官给出的信息。 ——老天爷，你捅篓子了！ 喻轻舟脑门上的问号更大了。目光转向直播间公屏，想要一个解答。 下一秒，就连他的眼睛也睁得滚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刺激好地狱！】 【朋友们，我们今天来看直播赚大了啊，如果这位小哥真的很准的话。】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看不懂？】 【谜语人滚出去！】 【我来说吧，孙德君是丁克呀，跟老婆结婚二十几年都没有要孩子，这在娱乐圈人尽皆知的。】 【卧槽，难道说，孙戏骨有私生子？还儿女双全？爱妻人设崩了呀。】 【我勒个去！喻小哥就这样萌萌地说出一个重磅消息吗？】 【等下，现在这情况，势必有一方的在说谎，乐子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的瓜我爱吃，多来点！】 【你们看孙老登那副样子比哭还难看，多半说准咯。】 【天呐，喻轻舟是哪里找来的人才，净放一些重磅炸｜弹。】 喻轻舟：…… 他出门前应该给自己算一卦的。今天可能不宜看相。 好端端的录制前直播，这下真搞砸了。 节目的导演该气死了吧，估计杀了他的心都有。 他把视线默默移向门边坐在小板凳上的节目导演孙成功。 孙导脸上不但没有一点生气的表情，眼珠子好像还闪动着名为兴奋的光芒。 喻轻舟：？？？ 他已经看不懂现在的形势了。 但下一秒，看到直播间暴涨的人数和疯狂闪过的弹幕，他似乎又懂得了导演为什么是那副表情。 只要有热度，现场真人快打估计导演也不介意。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唱这台大戏吧。 喻轻舟干脆接过主持人的工作，“我的问题已经回答完毕，现在请各位继续提问吧。还有六位嘉宾等待大家的召唤。” 屏幕刷过一片666，都夸他小小年纪心理素质强得离谱。 主持人此时也从呆滞状态中复苏，连忙附和：“家人们对我们的节目有什么疑惑，都可以问。” 直播间观众大多数都是吃瓜路人，还想继续看戏，都在刷希望喻轻舟给所有人都算一遍命。 喻轻舟：…… 在众多希望他算命的弹幕中，有一条滑入他的眼眸。 【想看喻轻舟给yoyo看相，看我们yoyo能不能成为顶流。】 喻轻舟可没忘记，这出闹剧的始作俑者是谁。 他念出这条弹幕，表现得有些迟疑：“可是我的问题已经答完了，再算命不大好吧。” 弹幕全都在刷没什么不好，就希望看他算命。 喻轻舟看向导演，导演对他轻轻眨眼，明显鼓励他这么干。 又看向yoyo，这位漂亮男孩现在表情十分复杂。 “我就……” “这么多人希望看yoyo老师的运势，那我就简单说一下吧。”喻轻舟笑眯眯开口，“老师起运早，眼眸泛水，卧蚕大，桃花旺——粉丝也属于桃花的一种，他被很多人爱着，托举到了现在的位置。但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yoyo老师在二十八岁之前最好不要恋爱，否则粉丝会脱粉，事业会受很大影响。” 这段话说完，yoyo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抿了抿嘴，神情有些尴尬。 坐在他身旁的女模特许浅夏整个人明显紧绷了一下。 两人坐一个沙发，却没有一个眼神交流。< /p>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异常——毕竟喻轻舟这话说得没什么毛病。 但直播间可就不同了，俨然已掀起激烈的讨论。 【对哦，yoyo是选秀出身，全靠粉丝打投出道，没有粉丝，他都不能成团。】 【喻老师对爱豆还是太宽容，要我说，三十岁之前都别谈恋爱。】 【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爱豆也是人，为什么不能谈恋爱？】 【没看见喻大师说的吗？二十八岁之前谈恋爱会影响事业！】 【没给yoyo花过钱的路人不要审判花钱的粉丝，你们不配，望周知。】 【你们不觉得喻轻舟的话信息量很大吗？】 【我也觉得小喻话里有话。我有个很强烈的感觉，但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前面弹幕不就是yoyo已经谈上了的意思么。】 【不许污蔑我家哥哥！】 【你们怎么能随便造谣呢？yoyo从二十岁出道一直清清白白，每天都有私生跟着，要是谈恋爱早爆出来了！】 弹幕乱成一团，直播间人数突破五百万，喻轻舟丝滑地功成身退，把场子交给主持人。 主持人面上笑嘻嘻，实则嘴角都僵硬了。 导演对直播间的人气很满意，笑容满面地冲主持人打了个手势，让她进入下一个流程。 主持人只能硬着头皮cue下一个环节。 有了算命这个环节，其他流程都显得味儿不够了，但大家都很有职业道德，硬是活生生熬完了一个小时的直播。 直播是结束了，可节目的录制还在继续。四位评委先撤，嘉宾们留下来。 黎红走之前，在摄影机没拍到的角落，狠狠剜了喻轻舟一眼，目光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喻轻舟只当没看到。 “下面将公布咱们第一轮竞演的戏剧片段。” 待到大佬们都离开，主持人指着大屏幕，“请各位老师认真观看。” 节目组第一轮准备了两个剧目。 第一个是经典谍战片《我的眼》；第二个是得奖的现实题材电视剧《遥远之路》，选的都是一家子聚在一起吃饭的片段。内容看似平常，实则暗潮汹涌，非常考验嘉宾的演技。 嘉宾们认真看完，陈川提出问题：“分组随机的话，如果某一组全是男演员，女角色就需要反串？” 主持人点头，“是这样。” 其他人没有疑问，立刻开始分组。 节目组采取的是最原始的方式：抽签 “签筒里有八只筷子，一半的底端是红色，另一半则是蓝色，抽到相同颜色的老师即为一组。” 主持人说完，指了指摆在桌面的签筒，“哪位老师第一个。” “女士优先。”喻轻舟说。 男生们同意他的提议，三位姑娘先抽。 刚出道的小花姜宁抽到红色，女模特许浅夏和黄金女配角苏苏都抽到蓝色。 轮到男士们了。 喻轻舟最后一个抽，抽到蓝色。 魏巍肉眼可见地蔫了，yoyo的表情则说不出的奇怪。 喻轻舟看着他攥着木棍泛白的手指关节，突然有点想笑。 41.041 分组结果已经出来。 陈川、魏巍、姜宁、何伟一组。 喻轻舟则跟赵景阳yoyo、苏苏、许浅夏分到了一组。 “感谢各位老师。”主持人笑道：“既然分组已成，下面来进行剧目的选择。请大家队内先商量一下，五分钟后把结果给我。” 苏苏年龄比其他三人大一些，自然起了带头大姐的作用。 她把人聚集在一起。 喻轻舟坐到yoyo身边，这位前男团成员的脸色比刚才还发白，但跟喻轻舟对上眼神，还是挤出一个笑容。 “多多指教。”喻轻舟微笑。 “不敢当。”yoyo脸看上去有些僵硬，“互相帮助。” “朋友们，怎么说？”苏苏问，“两部都是好剧，主要看大家的喜好。” yoyo强颜欢笑：“苏苏姐，您决定吧，我都行。” 苏苏眉头微微皱起，又看向喻轻舟。 后者想了会儿：“我想演《遥远之路》。” 这剧他前不久补过，很喜欢。 “这部戏是不是更难？我看片段里台词不少。”许浅夏弱弱发问 “都不简单的。另一部台词虽然少点，但要求演员拥有更多层次的演绎。”苏苏说。 许浅夏：“那就遥远之路吧。” “唯一的问题是四个角色有三个是女人，需要两位男士中的一位反串一下女角。”苏苏的目光又投向沙发上坐着的两人。 yoyo假装弄头发，很自然地躲避掉苏苏的目光。 “我来吧。”喻轻舟说。 “好小子。”苏苏眼中有了笑意，“其实我们上学那会儿排戏，反串的情况并不少见。” 喻轻舟应道：“我会努力的，苏苏姐。” 看着这孩子清纯的面庞，清澈的眼神，苏苏感觉自己得到了净化一般。 她拍拍喻轻舟的肩膀：“姐相信你。” 他俩的互动自然逃不过yoyo的眼神，他保持着微笑，放在腿边的手早就把裤子攥出了褶皱。 五分钟后，两队都把结果交了上去。 恰好他们选了不同的剧目，这下皆大欢喜，不用再争。 “下午的录制到此结束。”主持人起身，“现在请老师们前往住处放行李，稍微休息一下，晚上七点在度假村主楼的多功能厅集合。” 说完之后她逃也似的离开现场，看得嘉宾们一愣一愣。 “小姑娘主持过这么多节目，估摸着今天也是头一回见识到这种难以hold的阵势。” 魏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边，他的手搭在喻轻舟肩膀上，目视前方，无不感慨地说到。 喻轻舟两根捏住魏巍大拇指，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挪下来。 “哎呀师父，怎么这么生分。”魏巍嘟囔着，却是不敢再上手了。 “都说了别叫我师父。” 喻轻舟往外走，魏巍赶紧跟上去跟他并排而行。 “师父，你刚才太牛了我去，炸翻全场。” “……”喻轻舟黑线，“那是我愿意的吗。” “我当然知道。”魏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那个yoyo不是好东西，要不是他一开始给你挖坑，根本不会有这些事儿。我看他就是嫉妒你长得比他帅，故意给你下绊子呢，结果自己……” 喻轻舟把食指放到嘴唇之上。 魏巍得令，乖巧闭嘴，用一双滚圆的眼睛看着他。 喻轻舟伸了个懒腰：“不知道住的地方怎么样。” “……”魏巍无语：“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 “老师们就住在主楼后面的宾馆里。”喻轻舟的pd原本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接话，“条件不错的。”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喻轻舟说完看着魏巍。 后者恍然大悟——果然隔墙有耳，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 节目组的pd没有撒谎，《演技新生班》的嘉宾们住的地方确实很不错，一人一个套间，各种设施齐备。 魏巍不肯去自己的房间，非要跟着喻轻舟进来。 “师父，我跟你一起住好不好？我睡沙发就行。” “不好。” 魏巍瘪嘴，瘫在沙发上：“师父，你好残酷，好无情！” “我需要安静呆会儿。”喻轻舟把他拉起来，往门外推，“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去找你。” 一听这话，魏巍的眼睛瞬间发亮，“真的吗？” “再废话就一个人吃。” “遵命，我亲爱的师父！”魏巍整个人支棱起来，行了个礼，兴致勃勃离开。 总算把烦人精送走了。 喻轻舟关上门，来到窗前。 他拉开窗帘，打开卧室的窗户。 冷空气立即卷起来，带来深山老林独有的清新。仔细一品，里头不仅有冬季的萧瑟苍凉，还有香甜可口的气息。 巍峨青山，气韵万千。 喻轻舟露出笑容。 这个地方，居然有灵气。 不是依靠系统能量值转化的灵气，而是天生天长，大自然赐予的真正灵气。 他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感受吸收这股山野之间的灵气。 原生态的东西就是好，体内的真气运转得更为迅速、活跃，有种回到上辈子返璞归真的感觉。 待到眼睛再睁开，宛如去系统里吸收了一次能量值，让喻轻舟身心极为愉快。 得找个机会去山里呆一阵，好好闭关修炼。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门被敲响。 这力度，这频率，来者除了烦人精不做他想。 喻轻舟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六点，那家伙着什么急。 他起身去开门。 魏巍一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配合他颇为粗犷的五官，尤其喜感。 喻轻舟侧身让他进来。 “又在憋什么坏呢。” “师父，你这嘴怎么这么损！”魏巍可怜兮兮，“人家是来给你说好消息的。” “给我好好说话。”喻轻舟看不得一米八五的壮汉卖萌，辣眼睛。 “是！”魏巍又行了个礼，随后露出极为夸张的笑容，“师父，你这下恐怕是真要红了！” 喻轻舟 ：“什么情况？” “你自己看热搜吧。”魏巍啧啧感叹，“我滴个乖乖啊，除了顶流，我还没见过这阵势呢。” 喻轻舟不再询问，直接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点进热搜榜。 下一秒连他自己也傻掉了。 热搜榜上居然一连串都跟他有关。 #演技新生班这个节目有点说法# #娱乐圈唯一算命系演员来了# #喻轻舟yoyo# #喻轻舟孙德君# #喻轻舟不要供奉那种东西# #喻轻舟是谁# #喻轻舟在直播里当场算命# #律师称喻轻舟或涉及造谣# “上次这么被刷榜的，还是影帝跟当红小花宣布结婚的时候呢。”魏巍说，“直播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会被扩散，没想到这效果堪比原｜子｜弹啊……” 喻轻舟竟无言以对。 他随便点进一个热搜，热门是直播切片，各项数据都爆了。 评论更是精彩纷呈。 有骂他的。 【好茶好坏的湖笔，在直播里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不但蹭我们家yoyo的热度，还抹黑他，不要脸！@喻轻舟】 【我们家德君叔平时那么好的脾气都被这素人整得无语了，@孙德君工作室人家都造谣了，你告不告？】 【这又是哪里来的新人？这一招用得真好，之前那些博流量的糊糊都输了个彻底。】 【tmd娱乐圈没几个业务能力好的，整天就知道炒作，能不能别给我推热搜了！】 有夸他，替他说话的。 【小哥别的不说，真帅啊，有种纯天然无杂质的美。】 【我看上这哥们儿了，长得好看，气质清新淡然，谈吐也利索，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小鲜肉好多了。】 【从切片里看，不都是其他人咄咄逼人让他算命的吗，人家说了又要被骂。】 【我全程看了直播，确实是那几个人非要让他算命的，小哥怪冤的。】 【事已至此，全都去看《末世之恋》看完你们会回来感谢我的。如果想关注大帅哥，指路@喻轻舟】 还有纯吃瓜的。 【我只关心算命结果是不是真的。】 【爱吃瓜，瓜越劲爆越好。】 【这位猛男在直播里完成了三杀。说投资人养小鬼，说老孙儿女双全，疑似内涵男团偶像谈恋爱。】 【如果是假的，希望那几位去告。如果是真的，那就支持曝光说谎的人！谁也不能把我们网友当傻子！】 【我服了我是孙德君的剧粉，一直觉得这老叔优雅知性，又体谅老婆身体不生孩子，如果真有私生子，那人设全崩了。】 【孙德君工作室很强硬的。如果被诽谤，肯定会告，等等看他会不会给喻轻舟发律师函。】 【我并不关心偶像恋爱与否，也不关心捞登有没有私生子，只想吃古曼童的瓜，有没有大神八一下黎红？】 喻轻舟哪能料到，自己看相的事情，居然搅动起这么大的风雨。 再一看主页，好家伙，他的粉丝直接暴涨到八百万！ 42.042 晚上七点，《演技新生班》的录制继续。 度假村的多功能厅被布置成了小型剧场的模样，中央是舞台，四周是两排观众席。还有些赞助商广告的公仔摆在四周，十分可爱。 现在八位演员正稀稀拉拉坐在观众席上。 喻轻舟翻着刚发下来的剧本。 虽然他的目光汇聚在剧本上，但余光察觉到很多人都在看他，有的隐蔽，有的明目张胆；有的羡慕，有的嫉妒。 很显然，热搜刷屏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用魏巍的话说就是：这阵仗实在太夸张，想不知道都难。 “各位老师，晚上好。” 主持人的声音打破有些安静的气氛。 喻轻舟抬起头，那些观察他的目光瞬间消失无踪。 主持人小姑娘经过修整，精神奕奕，焕发荣光。 “大家都拿到了剧本，今晚就可以开始排练了。”她不说废话，指着门口，“现在向大家介绍一下两队的演技指导老师。有请章老师与孟老师，大家欢迎。” 嘉宾们自觉起立鼓掌。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一位中年女士和中年男士走进现场。 女士看上去五十多岁，戴着眼镜，书卷气满满；男士则年轻一些，身材瘦削，面相看上去有些严厉。 “怎么是他。”魏巍小声嘟囔了一句。 喻轻舟用目光询问：怎么了？ 魏巍观察四周，见没有摄像机拍他们，又死死捂住胸前别着的话筒，这才耳语道：“这个孟浩是电影学院的老师，经常出现在这类节目里。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脾气臭，爱骂人，对小鲜肉有刻板印象。” 魏巍说到这里，用胳膊肘碰了碰喻轻舟，“像你跟yoyo这种长得特好看的，就属于他的歧视对象。” 喻轻舟：…… 此时两位指导老师开始自我介绍，魏巍跟喻轻舟不再讲小话，乖乖坐好。 章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但这位孟老师就不一样了，直接给了下马威。 “大家都知道我对待演戏是很认真的，不管是哪种场合。希望我那一组的学员在这三天都全力投入，在我这里，不能有一丝懈怠。” 嘉宾们用掌声表明决心。 介绍完毕，开始分组。 两位老师采取的也是抽签的方式，当章老师抽到红色的时候，魏巍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除了他，红组的其他人也是喜气洋洋。 反观蓝队，yoyo的表情是最难看的，许浅夏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连入行时间不短的苏苏笑容也有点勉强。 喻轻舟好奇心又上来了。 这个孟老师，真这么可怕？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孟老师确实严厉，刚见面就把yoyo给骂了。 原因是孟老师想给他安排女角，yoyo不大乐意，指了指喻轻舟：“小喻说他演。” “他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孟老师没好气，“你的外形条件比小喻更适合反串。” yoyo个子比喻轻舟矮一点，也比他瘦一些。 “老师，我不会演女性。”yoyo不大乐意，小声辩驳。 “不会可以学。”孟老师语气冰冷，“就连小孩子都有学习能力，你一个人大人没有吗？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别来当演员，回去做你的偶像。” 他这话把yoyo怼得无言以对，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绷得紧紧的。 “还有意见吗？”孟老师问。 yoyo摇摇头，再不敢说其他。 “那你就演从外面打工回家，打扮时髦，伶牙俐齿的小妹。”孟老师拿着本子，开始指派任务，“苏苏演大姐，小许演二姐。” 喻轻舟拿到的是唯一的男性角色，好吃懒做浑不吝的老三。 孟老师飞快看了喻轻舟一眼，“这个角色比较简单，适合你这样刚入行的新人，这几天好好练，不要拖后腿。” 刚被骂了的yoyo嘴角不禁弯起可疑的弧度。 喻轻舟读懂他了的表情：至少我拿到的是更复杂的角色，比你强。 “好的老师。”面对孟浩显而易见的不信任，喻轻舟并不生气，依旧如往常一般不卑不亢，淡定自若。 其实对于他来说，演谁都行，根本不挑。 角色分配完毕，孟老师带着他们去了多功能厅隔壁的小会议室。 里头座椅都搬空了，靠墙的地方被节目组安装了一面超大的镜子，当作录节目时的排练厅。 四个人围着圈儿，盘腿坐下。 孟老师坐在离他们稍微远点的椅子上。 “现在咱们先来围读一下剧本，就按照自己对人物的理解。”他言简意赅，“读完之后我再来纠正你们的问题。” 他颇有威严，再加上之前骂了yoyo，搞得新人林浅夏也有些紧张。 她一开口就读错了好几个字。 孟老师并没有说话，更没有发难，只是眉头皱了起来。 轮到yoyo扮演的小妹出场了，他夹起嗓子，念起台词。 念完就该喻轻舟出声了。 “大过年的，有的人就不该回来。你们慢慢吵，我回房睡觉了。”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孟老师那张阴沉的脸缓和了几分，看向喻轻舟的眼神也有了一丝诧异。 “老三你给我站住！今天是过年，别闹脾气。” 扮演大姐的苏苏低声喝道。 “到底谁在闹了？”喻轻舟阴阳怪气，“一回来就不安生。” “不想好好过年，那就都别过了！”yoyo扮演的小妹歇斯底里尖叫一声，掀翻了桌子。 扮演二姐的林浅夏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孟老师叫了停。 “本来想听你们完整读完一遍再发表意见的。”他脸色铁青，“现在看来不用了，你俩，完全不行。” 被他指到的yoyo和林浅夏从脸到脖子全都红了。 “一个根本没领会到小妹这个角色的特质，另一个照着念台词都磕磕巴巴！”孟浩根本不管现场有好几台各种角度的摄影机在拍摄，直接火力全开，“你们这样的业务能力，能做好演员吗？我看还是回去做你们的偶像，做你们的模特吧！” 林浅夏毕竟是小姑娘，面子薄，被骂之后眼泪大颗大颗掉了出来。 yoyo也好不到哪里去，表情尴 尬得不行，看得出正极力忍耐着。 “对不起，老师。”林浅夏擦掉眼泪，“我会把念词念好的，我不会放弃。” 孟浩脸色好了不少，“知耻而后勇。这一行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也绝对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yoyo连忙也向孟老师道歉，表示自己会努力钻研角色。 孟浩看了他几眼，又转头看着喻轻舟。 “小喻，你试着读一读小妹的台词。” “好的。” 喻轻舟翻到剧本里小妹开始的那一页，试着用自己的理解念出了台词。 “几年不回来，屋子还是这么破破烂烂。爹妈走了，家不成家的，越发破落了。” 其他三个嘉宾都呆住了——就好像刚才说话的就是个在外面见了点世面，回来之后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言语刻薄的小姑娘。 孟浩的惊讶自然也不小。 他看向喻轻舟的目光再也没有之前的轻视，而是饱含浓浓的赞赏。 “看来是我的判断出现了失误。”孟浩大方承认自己的错误，“小妹这个角色戏份重，台词多，确实应该交给小喻。” 他抬起下巴，“这样，小喻演小妹，小赵演老三。” 喻轻舟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yoyo则是不敢有意见。 他偷偷看了一眼喻轻舟，心底涌起很复杂的情绪。 既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不甘，还有些嫉妒。 重新分配角色之后，四个人又重新围读了一下剧本。 也许是被骂了之后反而脑子清醒了，林浅夏这回没有念错台词，也没有磕磕巴巴。yoyo扮演老三的感觉也更对味，没有再被孟浩骂。 “今天差不多了。”孟老师抬手看了看表，“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来这里排练。我希望你们今晚把自己的词都背熟，毕竟后天下午就要进行正式表演了。” 大家纷纷表示知道了。 孟老师离开后，其他三位嘉宾也陆续离开，他们选择回房背台词。 只有喻轻舟依然留在排练室。 这里宽敞，窗户一开还能吸收灵气，很舒服。 刚背了会儿，魏巍就过来探班。 喻轻舟把他打发走，自己继续一个人背台词。 待到将台词全部顺利背下来，已经快到凌晨十二点。 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喻轻舟起身，关掉排练室的灯。 正准备关门，眼角的余光瞟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走廊尽头奔去。 他记得之前魏巍说过，走廊尽头是一个休息室，里头有节目组给他们准备的零食和饮料，还有茶水和咖啡。 喻轻舟是个修士，比普通人更不容易饿和渴，是以今天都没去过休息室。 这么晚了，会是谁？ 想了想，他朝着休息室走去。 走廊里的路灯有些昏暗，伴随着山间夜晚的雾气，颇为朦胧不清。 喻轻舟来到休息室门口。 门是虚掩的，里头没有开灯。 他抬脚，轻轻将门踢开。 下一瞬，一道如刀的劲风直奔他面门而来！ 43.043 袭来的杀意浓重，势要取喻轻舟的性命。 但他面沉如水，人定如松，举起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只听得滋啦一声，金光亮起，将劲风劈得七零八落。 对方还未来得及再出一招，喻轻舟的手指又往前一点。 金光如星星洒落，在黑暗中溅起朵朵金花，尖锐的惨叫声响起。 喻轻舟随手一挥，布下结界，随后他按下墙壁上的灯光开关。 屋子里变得明亮。 地上一片狼藉。横七竖八摆着几根香蕉皮，还有吃了一半的橘子，甚至还有咬掉一口的巧克力。 喻轻舟往前走几步，看着眼前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的，毛茸茸的玩意。 它身上有很多地方都是焦黑的，整个屋子散发着浓重的毛发烧焦的味道。 “你一只猴子，来到这里干什么？” 听到喻轻舟的话，一双滴溜溜咕噜噜的眼睛从胳膊间露出来，带着浓重的恐惧，整个身体抖得不行。 “装听不懂？” 喻轻舟冷笑一声，再度举起手指。 “吱！吱吱！”猴子吓得赶紧跪到地上，双手抱拳作揖求饶，“吱吱吱，吱！” 仔细一看，它的一边脸蛋高高肿起，青一块紫一块的。 不仅如此，猴子的脖子也有很深的伤口，虽说结了痂，但仍能看得出之前受的伤非常严重。 听他吱哇乱叫，喻轻舟这才意识到跟对方没办法正常沟通。 他有些后悔上辈子学习御兽宗功法的时候略过了兽语这一项。 幸好系统给的签到奖励里有一项是兽语沟通，而且是长期有效的那种。 他使用此功能，又问了一遍：“你已经开了窍，不是普通猴了，不在山里修炼，跑到人类的地方来干什么？不懂规矩么？” 猴子怯生生吱了几声。 “你说山里有怪物欺负你？”喻轻舟问。 猴子眼里蓄满泪水，忙不迭点头。 “吱吱叽叽！”它抬胳膊擦了擦眼泪，“吱吱嘎嘎！” 喻轻舟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 “你慢慢说。” 听完猴子的讲述，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猴子是檬山土生土长的猕猴，山里的果子和树叶沐浴灵气，特别鲜美可口，他们族群兴旺，身体健康。 某天小猴子突然感觉自己身体里充满力量，不但跟兄弟姐妹打架从没输过，连猴王他都能打过。 他变成了新的猴王。 本来日子一天天就这么平淡无波地过下去，没想到有天突然有个青面獠牙的怪物闯进它的领地，还把它打成重伤。 猴群的好日子到了头，所有猴都要把好吃的果子上交给怪物，不上交这个怪物就会吃猴。 渐渐的，猴群数量越来越少，这只猴王还得把果子上交，自己长期饿肚子。 它没有办法，才趁着天黑下山，来人类的地盘找点吃的。 “你吃东西就吃东西，突然发动攻击是怎么回事？”喻轻舟严厉道：“要是来的是个普通人，已经死在你的手里了。” 他顿了顿，毫不留情，“如果闹出人命，不论天南海北我都会找到你，把你一把火烧成灰。” 跪在地上的猴子瑟瑟发抖，一直磕头认错，说是感觉到有强大力量靠近，它为了自保才发动攻击的。 喻轻舟心中一震。 最近还是有些疏忽了。 普通人类确实察觉不到他的力量，但如果是修仙者或者是开了灵窍的动物，他的气息就掩藏不住了。 “吱吱嘎，吱吱嘎！” 猴子委屈巴巴叫了几声，表示再也不会袭击人类，求大师放过它。 看着它举起胳膊发誓的模样，喻轻舟说：“万物有灵，修行不易，下不为例。” 猕猴咣咣磕头，突然膝行几步，一把抱住喻轻舟的大腿，吱哇乱叫，泪如雨下。 喻轻舟安静听完，“先把手放开。” 猴子身子一震，赶忙松开，又规规矩矩跪在喻轻舟面前，眼巴巴看着他。 喻轻舟：“你让我帮你赶走怪物？” 猴子狂点头。 也许是怕打动不了喻轻舟，又开始磕头，嘴里还一直吱吱叫着。 喻轻舟瞧它一眼，“我要你一只猴子给我当牛做马干什么，添乱吗？” 猴子嘴一撇，豆大的泪珠从眼珠子里滚出来。 “不许哭。”喻轻舟无语，“一只猴王，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我跟你去看看，带路。” 猴子一听，破涕为笑，立即从地上蹦起来。 …… 夜色苍茫，浓雾弥漫。 喻轻舟跟在猴子的身后，深入到了檬山深处。 这里树木参天，荆棘密布，只有兽道，不见人迹。 若是普通人进来，绝对会迷失在里头。 他开启了灵识，在夜间行走，方便的同时，还尽情吸收着山川之间的灵气，可谓舒服至极。 山间的虫鸟走兽，感受到了强者的气息，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只有这只猴子，哪怕皮毛被喻轻舟的法术烧得斑斑驳驳，依然在林间奔跑跳跃，时不时还荡起藤蔓，开心得没心没肺的模样。 一人一猴在山间以极快的速度行进了一阵，来到了树木最茂密的地方。 喻轻舟用灵识一扫，发现林子的中间有一处小小的湖泊，浓郁的灵气从湖中散发而出。 这个味道，简直是整个世上最美味的东西。喻轻舟有种马上跳进湖中的冲动。 来到这里，猴子不肯再走了。 它不复之前的活泼，整只猴开始打起了摆子，眼里是浓重的，发自心底的惧意。 “你骗了我。”喻轻舟靠在树边，看着猴子，“这里的灵气纯粹，没有沾染血腥气。也就是说，你的族猴们并没有被吃掉。说吧，为什么要引我来这里。” 猴子抖如筛糠，再次跪到了喻轻舟的身边，这回它连头都不敢抬起。 “吱吱嘎，吱吱……” ——大师，对不起，我不这样，我和我家的猴子们真的会死。 就在此时，一阵腥风从远处刮来。 一大团红色光芒如火掠过，喻轻舟迅速结印，建起一层防御结界。 “砰！” 红光与结界碰撞，爆发出强大的能量，冲击波将枯枝败叶与残渣碎石高高卷起，又重重落下。 猴子被砸到，疼得吱吱乱叫，赶紧躲到了树上。 “出来。” 喻轻舟面色不动，并指为剑，毫不犹豫扫了出去。 飘浮在空中的几片落叶被剑气生生劈成两半，金光将昏暗的夜点亮。 红色光芒再次出现，接下了剑气，两种相撞又是一声巨大的响声，似乎整个山林都跟着颤抖了几下。 烟尘之中，一只巨大的怪物出现。 形如狮子，头如老虎，两只小儿手臂粗的獠牙露在嘴外，正汩汩流着涎液。 怪物的口水滴到地上，将枯枝败叶腐蚀成一个个小坑。 它张大嘴，发出怒吼，飓风骤起，卷起漫天尘土。 灰蒙蒙的天空中，几道红色的利箭朝喻轻舟射来。 喻轻舟闪转腾挪，躲过这一波袭击，稳稳站在一颗大树的枝桠之上。 “装腔作势。” 他嘴上不屑，内心里却吃了一惊。 这个世界，居然有妖兽存在，且比他想象的要厉害。 他现在看不出对方虚实——这就意味着这只妖兽修为至少跟他是差不多的。 但对方把他引来，明显打着要吃他的肉，吸收他修为的注意。 这一仗，不得不打。 喻轻舟调动真气，先发制人，几道凶狠的剑气接连扫过去，逼得妖兽只能防御。 趁着这个空隙，他回忆起上辈子自学过的御兽宗驱妖功法，迅速结印，念咒，布下法阵。 金色的阵法如一张大网，直直朝着妖兽而去。 妖兽飞身一跃，想要躲避，法阵却似有着眼睛，预判了它的方向，最终将它死死罩住。 喻轻舟站在高处，看到眼前的场景，内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他继续念咒，妖兽跌落在地，法阵金光大闪，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妖兽发出痛苦的怒吼，在法阵中不断翻滚，最终彻底不动。 喻轻舟从树上跳下，慢慢踱到妖兽身旁。 他的右手一直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不断对法阵施加能量。 就在他距离妖兽只有几步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笑声，紧接着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从法阵中传出。 “没想到你真有点本事。” 话音刚落，巨大的红光亮起，光亮之盛，竟然盖过了法阵散发的金光。 红光蔓延扩大，将金光悉数吞掉。 光亮之下，喻轻舟看得真真切切，那只巨大的妖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跟狗差不多大小的东西。 此物皮毛火红，一脸媚态，眼角微吊，生着九只尾巴。 “青丘狐？” 喻轻舟表明云淡风轻，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居然有九尾狐这种灵兽现身？ “知道就好。”狐狸的声音尖锐得像没有变声的孩童，“我都多少年没被人逼出真身了，是我小看了你。” 说罢它伸出尖利的爪子，几下便将法阵撕了个粉碎。 九尾狐轻盈跃起，在半空中变出巨大身姿，居高临下威胁道：“既然知道本仙是何方神圣，那就乖乖献出肉｜身罢！” 喻轻舟盯着它看了会儿，忽然就笑了。 44.044 九尾狐见喻轻舟发笑，不由得大怒。 “愚蠢低贱的人类，你笑什么？！” 喻轻舟负手而立，面容如雪山之松，清俊凛然。 “笑你装腔作势，笑你狐假虎威。” 对方的话字字诛心，九尾狐火红的毛立即炸了起来，竖立着像根根钢针，它一呲牙，犬齿在黑夜中竟反射出森森寒光。 “我看你是找死！” 怒吼间，山中树木猛烈晃动，枯枝败叶风中飘零。 “哦，是吗？”喻轻舟在风中岿然不动，又轻轻笑了起来。 这笑容如霁霁明月，宛如谪仙下凡，竟让半空中狂怒的九尾狐有些晃神。 对方泰然自若的样子令它生了疑，眼珠子快速转了转。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喻轻舟笑容骤然止住，一字一句道：“你，根本就不是九尾狐。” 狐狸神色大变，爪尖的指甲下意识收了回去。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喻轻舟眼神一凛，脚下一点，手中结印，口念咒语。 随着古老低沉的声音响起，自他脚下形成一个金色的圆圈，将它笼罩在内。 圈内升腾起金色光柱，直冲云霄，将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狐狸意识到不好，仰天吐出一团火球。 火球瞬间演变为红色的气流，将它包裹在内。 于此同时，雷声滚滚，顷刻间一道道金色光芒如剑雨，自天幕迅猛刺下。 光剑的力量之强大，犹如九天神雷罚下，刹那间便将狐狸的红色结界射破。 狐狸自然不肯认输，身子再度膨大，钢针似的被毛发出红光，对抗降下的光剑。 刹那间噼里啪啦狂响，溅起无数火花。 喻轻舟聚精会神，继续调动体内真气，持续不断念着咒语。 金色光剑随着他嘴唇一张一合，继续降落，形成一道炫目的光幕。 光幕之中，只听得一声尖叫，狐狸的九只尾巴被光剑斩断四根。 而剩下的五根也被光剑刺了个血迹斑斑。 狐狸的身体也没好到哪里去，皮毛被灼得斑斑驳驳，完全不复之前的高贵美丽。 “别打了！”狐狸尖锐的声音响起，“饶了我！” 喻轻舟没有减轻力度，分出一丝神传音：“你可认输？” “认输，我认输！”狐狸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不要打我了，嘤嘤嘤。” “让我停手，可以。”喻轻舟说，“按照规矩，你得付出点什么。” “你想要什么？”狐狸已经缩成了一团，苦苦用灵力抵挡着攻击，“只要不杀我，什么都好说！” 喻轻舟：“与我签订契约，做我的灵兽。” 狐狸不乐意：“能不能换个条件？” “不答应就送你去见你家妲己老祖。”喻轻舟说罢就要加大力度。 “我答应。”狐狸嘤嘤嘤哭着，“我答应还不行吗？” 喻轻舟稍稍减轻力度。 “把你的妖丹吐出来。完成仪式之后，我自会还你。如若不还，天打雷劈。” “……是。” 哪怕心不甘情不愿，狐狸眼下却没有其他办法。给，有可能死；不给，死路一条。 再加上修仙之人发的誓最为灵验，有了这个保证，狐狸便将妖丹吐了出来。 喻轻舟手一捏，火红色的妖丹落入手心。 他收了神通，金色光剑顿时消失无踪，只剩下不远处被烧成了癞子的小狐狸。 喻轻舟冷哼：“明明只长出五条尾巴，偏要装九尾狐。” 小狐狸委屈极了，嘤嘤嘤控诉：“你明明金丹修为，为什么装筑基欺负我？！” 喻轻舟：“废话少讲，结契吧。” 小狐狸从地上站起，一脸生无可恋：“是。” 喻轻舟很快便与这只小狐狸结了血契，并给这只小狐狸取名为青提。 从此刻开始，他在这个世界拥有了第一只灵兽，还是带有神族血统的青丘狐。 “怎么是水果啊？！还是蛮夷传来的名字！”狐狸对名字有些不满，嚷嚷道：“能不能换一个？” 喻轻舟瞟它一眼。 “水果就水果吧。”青提想起被光剑支配的恐惧，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都耷拉下去。 喻轻舟看了看天色。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先在山中呆几天，等我召唤。” 刚走了几步，他回头警告：“不许欺负猴子，更不许欺负山林里的任何一种生物。” “主人，我会听话的。”青提乖巧答应，又用无辜的眼睛看着对方，“主人，妖丹可以还给我了吗？” 喻轻舟张开手掌，妖丹浮向空中。 它一个跃起，在半空中吞下妖丹。 待到它落地之后，喻轻舟早已不知去向。 “跑这么快？”青提嘟囔着，“该死的……运气真背，怎么就遇上金丹修士了。” 喻轻舟不跑快点不行。 他现在四肢百骸都非常痛，胸口里有一股热流一直往上涌，铁锈味儿已经充斥在口中，鼻中。 回到度假村的房间之后，喻轻舟急忙布下结界。 随后他冲到卫生间，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洁白的瓷砖，明亮的镜子，到处都染上了刺目的红。 喻轻舟无力地坐到马桶上。 还没来得及运气，又接连吐出几口鲜血。 他额头上渗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将头发都打湿。 身体更是如同被卡车反复碾压，每一寸肌肉都撕裂一般，血液好像在体内沸腾蒸发。 喻轻舟忍着巨疼，回到床上，盘腿而坐，调整呼吸。 刚才实在是太险了。 但凡出一点差池，他现在已经被那只青丘狐扒皮吃肉喝血，连骨头都不会留下。 结了契的青提之所以看上去人畜无害，那是因为主人对灵兽的血脉压制。 对方虽然只有五尾，按照人类修士的等级来算属于筑基中期修为，吊打他这个初期不成问题。 喻轻舟从狐狸的言行举止看出它不是真正的九尾，脑子里便产生了放手一搏的计谋。 对方果然一诈就露出破绽。 电光火石间，喻轻舟决定棋行险招。 他上辈子习得一门禁法，可以暂时将修为等级连拔三级，但时效只有半个时辰，身体也会受很重的伤，如果运气不好，甚至会被反噬而死。 不想被吃，就只能赌一把。 幸好他赌对 了。 喻轻舟身体的疼痛没有减轻，但调整气息之后，内心的躁动平和下来。 他决定去系统那个山洞里疗伤。 系统界面有了变化。 已获得灵宠那一栏后面从“无”变成了“1” 喻轻舟点击详情。 黑色页面出现一只蹦蹦跳跳的红色小狐狸。 手指轻触狐狸，一行字出现：青丘狐一只，名青提，战斗等级5/10 就在此时，界面突然闪起烟花。 烟花中有字迹出现。 【恭喜您拥有了第一只灵兽。为了鼓励您的胆大心细，系统将给予您恢复生命值的奖励。】 刚看完这句话，喻轻舟就感觉身体的所有疼痛消失无踪。 不仅如此，损失的灵力也源源不断回到了体内。 只有一个字能形容喻轻舟此时的感受：爽！ …… 第二天上午九点，喻轻舟准时出现在排练场，精神充沛，帅气度更上一层楼。 任谁都想不到，此人昨晚还进行了一场关乎生命的搏斗。 经过一晚，蓝队的四位嘉宾基本可以脱稿排练了。 孟老师的臭脸终于没那么臭，甚至有时候还会有淡淡的笑容出现。 他虽然严格，但指导演技上确实有一手，只短短一上午，蓝队便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就连被他说演技最次的yoyo，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大家中午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半排练室见。” 孟老师宣布下课。 大家又饿又累，赶紧奔去食堂——没错，节目组给嘉宾们安排了小食堂，婚素搭配，营养均衡。 喻轻舟依然是最后离开。 吃完饭刚回到房间，他就接到王亮亮的电话。 深知自己在直播捅了大篓子，这些都需要经纪人去承担，喻轻舟的语气比以往柔和许多。 “王老师，你好。” 王亮亮吓得都结巴了，“喻、喻轻舟，你怎么了？吃错药了？” “……”喻轻舟无语，“你才吃错药。” “这就对了嘛。”王亮亮长舒一口气，“刚才还以为你中邪了。” 喻轻舟：“说正事。” “你直播的时候胆子也忒大了！”王亮亮咋舌，“连投资大佬和老戏骨的秘密都敢暴｜露！” 喻轻舟皱起眉头：“他们来找你麻烦了？” “那倒没有。”王亮亮说，“我是担心你，混这个圈子的老狐狸你一下子得罪俩，还是有话语权的，我害怕你被他们针对。” “只要不找你和穆哥的麻烦就好。” “哎，你这个傻子。”王亮亮深深叹了口气，突然又开心起来，“不过这个事情呢，也不是没有好处。” “不会还在热搜上挂着吧？”喻轻舟问。 “那不然呢？”王亮亮笑出声，“挂得你声名大振，现在微博粉丝都破百万了！” 喻轻舟：…… “还有哦。”王亮亮得得瑟瑟，“许多商务都找上门来了，其中还有你最喜欢的那个奶茶牌子！” 喻轻舟双眼一亮：“那岂不是可以免费喝奶茶？” 王亮亮：……………… 果然是个傻子！ 45.045 下午排练的时候，节目组让指导老师带来一个消息。 明天正式表演会邀请三十位节目的忠实粉丝到现场参与录制。 “孟老师，观众不止是来看表演吧？”喻轻舟问。 “当然。”孟浩点头，“除了看演出，他们还会进行一项重要的投票。” 目睹了喻轻舟的天分与努力之后，他现在对这位学员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刻板印象，只剩下好感，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温和几分。 “什么投票？”苏苏接话，“不会是跟淘汰有关吧？” “嗯。”孟浩神色严肃：“明天pk输掉的那一个队会进入危险席，现场三十位观众会在危险席选出最喜欢的两位演员，得票数最少的那个人淘汰。” 大家顿时沉默下来。 “想要百分之百保证不被淘汰，就只有赢得pk这一条路。”苏苏目光凛然，“我们输不起的。” 林浅夏想了想，开口道：“来的观众如果是某几家粉丝，那我这种没什么粉的人就危险了。“ 孟浩轻笑一声。 “你以为节目组那么傻么？”他喝了口水，“用你们粉圈的话来说，这次选的观众都是没有粉籍的纯路人，不存在你说的这种情况。与其担惊受怕，胡思乱想，不如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演得好，就算进入了危险席，也能留下来。” 许浅笑苦笑，“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们组只有小喻跟苏苏姐最安全。” yoyo一听这话，脸顿时就黑了。看向喻轻舟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嫉恨。 下一瞬，他又意识到现场很多摄像机，赶紧调整面部表情，装作若无其事。 “那我们就好好努力，争取不拖后腿。” 孟浩很欣慰，“对，多向小苏和小喻学习。我没在这里的时候，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俩。” “不敢当。”喻轻舟说，“咱们互相学习。” 许浅夏笑道：“好的喻老师。” yoyo跟着笑，但嘴边的那几块肌肉都僵硬了。 规则有变，嘉宾们自然排练得更加认真——毕竟没人想第一轮就淘汰。 许浅笑当真听孟老师的话，遇到一些不明白的细节就去问苏苏跟喻轻舟。 “孟老师在呢，问他不比我们好吗？”苏苏开玩笑。 “你们比孟老师温柔。”她轻声说。 大家都是一组的，一荣俱荣，对于许浅夏的问题，喻轻舟自然知无不尽。 但很快他察觉到旁边射来一道不友好的视线。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喻轻舟懒得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对自己不友好，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全神贯注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 眨眼间，距离正式表演只剩半小时。 两组都换上剧里相似的服装，大家顿时变成九十年代的复古模样。 喻轻舟化完妆之后，引起了其他嘉宾的注意。 魏巍最激动：“哎呀我的妈，这是哪儿来的美女？” 说着就要把手搭上来，被喻轻舟的“一指禅”果断推了出去，“朋友，请自重。” “小气！”魏巍嘟嘟囔囔，小声抗议。 “巍子没说错。小喻这扮相确实美。”黄金配角陈川也直言道：“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个漂亮妞。” “那话怎么说来着。”苏苏笑道，“做男做女都精彩。” 被大家开玩笑，喻轻舟也不恼，“为了角色，做男做女都可以。” 观音大士都是雌雄莫辨，得到跟菩萨一样的评价，他很开心。 大家正在说说笑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提醒录制马上开始，两个队伍将一起出场亮相。 要做正事了，喻轻舟四下一看，许浅夏跟yoyo却不见踪影。 正想去找，却见许浅夏匆忙来到后台。 她脸上挂着笑容，眼圈却是红红的，明显刚刚哭过。 后脚进门的yoyo脸色发白，紧紧抿嘴，胸口起伏激烈。 他俩的状态明显是不对劲的，很可能会影响到后面的表演。 喻轻舟思索半晌，跟苏苏说了下。 有些事，她一个前辈出面总归合适一些。 苏苏是个聪明人，立即领会到喻轻舟的意思，“我去跟他们俩聊聊。” 知心大姐出面，三言两语就把两个小年轻的情绪安抚下来。 喻轻舟对苏苏竖起大拇指。 苏苏眨眨眼，表示：年轻人嘛，吵吵架很正常，不会破坏友谊与团结。 真的只是友谊吗？喻轻舟想。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红蓝两队一起出场。 迎接他们的是热烈的掌声。 多功能厅安排的座位上坐了三十位观众，男女老少都有，看上去确实是特意筛选过的。 他们人手一个投票器，双眼里全是激动的光亮。 四位评委则坐在距离更近的地方。 制作人林知音跟投资人黎红坐在中间，李守望跟孙德君分坐两边。 喻轻舟站定，正好跟黎红对上目光。 他微笑点头打招呼，对方先是一怔，随后只当没看见，迅速移开眼神。 孙德君对喻轻舟的态度也差不多，主打一个视而不见。 喻轻舟知道他俩讨厌自己。 这两天虽说热搜下去了，但针对这俩老头的八卦并没有停止，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尤其知名度更大的孙德君被扒出好多陈年旧料，什么抛弃前女友，喝醉之后口出轻佻之语之类，让那些对他有滤镜的观众瞠目结舌，以往塑造的温文尔雅老干部人设岌岌可危。 孙德君的微博和短视频平台差点沦陷，都在问他到底算命是不是谣言。用王亮亮的话来说，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足以让这位老戏骨焦头烂额。 孙德君被吃瓜群众八，没有选择自证，而是反动攻击，攻击对象就是喻轻舟。 从昨天开始，突然冒出一群人开始到处骂喻轻舟，还有人在各个八卦论坛开帖八他。 有人开头，还真吸引出一群八卦功力深厚的大神。大神们八来八去，除了八出他在大学期间每年拿国奖奖学金，参与勤工俭学，就是曾经参加玄学爱好者协会举办的活动。 这下反而证明了他算命的真实性，不但没能搞到喻轻舟 ，反而让孙德君名声更差了。 “下面请参与表演的两队成员进行自我介绍。”主持人的话打断喻轻舟的回忆，将思绪收回脑中。 要说节目组的铁杆粉丝热情不是盖的，每一个嘉宾发言，底下都给出热烈回应。 轮到喻轻舟的时候，观众们眼前一亮，掌声更加热烈。 “大家好，我是演员喻轻舟。”他欠身行了个王子礼，“希望朋友们能在这里度过愉快的时光，希望我们的表演能得到大家的喜欢。” 底下掌声雷动，甚至出现了口哨声。 观众们激动得窃窃私语。 “好漂亮！” “真的是男人扮的？” “要不是他说话，还以为是个身材高挑的姑娘呢。” “他好像演过那个短剧，我看过，在里头很帅。”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穿九十年代的裙子都洋气得很。” 现场顿时有些喧嚣，惹得黎红白眼直翻，他凑到导演李守望的耳边：“素人就是上不得台面，这样的人演不出好东西。” 李守望抱着手，听得认真，却没说话。 孙德清则拿起杯子喝茶，看都不看。 只有制片人林知意笑眯眯看着台上，没有一点不耐烦。 主持人咳嗽一声，忍住笑意，“理解大家的心情，但还请各位冷静一点。” 观众的躁动停止。 “下面请蓝队和红队选个代表猜拳，三局两胜制。”主持人言简意骇，“赢的那方可以选择出场顺序。” 苏苏与陈川对决，以一比二惜败。 陈川毫不犹豫：“我选择后出场。” “行。”苏苏也不矫情，“那我们队就先来。” 《遥远之路》片段之过年开演。 无数次的排练在此刻起到了作用，哪怕之前许浅夏跟yoyo疑似吵了一架，但一上场，肌肉记忆就让他们开始找到了状态。 台下的观众瞬间入戏，忘记他俩其实并不是科班出身。 待到喻轻舟开口，全场更是鸦雀无声。 完全是闭嘴惊艳的程度。 他们看到了那个生机勃勃的年代，外出打工归家的漂亮小妞的样子。喻轻舟好似已经跟这个角色合二为一，没有任何一点违和感。 观众看得沉醉，评委席上几人的表情更是精彩。 黎红的眼珠子都快滚出来，他隔着两个人跟孙德君对视一眼，两人表情都相当一言难尽。 李守望终于不再是兴趣缺缺的模样，开始投入观看。 而林知意的眼中全是惊喜与欣赏。 待到喻轻舟这一组表演完毕，现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就连一旁等待的主持人都眼中含泪，跟着鼓掌。 四人手牵手，鞠躬感谢观众。 待到另一组表演完毕，主持人宣布评审会马上进行匿名投票。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把结果送到主持人手中。 八位嘉宾站在台上等待结果。 “现在我来宣布最终胜利者。” 主持人打开信封，下一秒，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46.046 录制现场非常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主持人宣布结果。 职业素养让主持人小姑娘快速调整表情，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 整个转变连两秒都不到。 “各位观众。”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宣布，“演技新生班第一轮竞演，获胜的是——” 所有人屏气凝神。 “红队。”主持人带头鼓掌，“让我们恭喜陈川、魏巍、何伟、姜宁四位老师。红队以两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成功晋级。” 除了评委，现场一片哗然。 别说蓝队几人懵掉，就连赢了pk的红队嘉宾一个个都震惊不已。 魏巍甚至睁大双眼，左看右看，一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 底下的观众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发出一阵嘘声，开始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 “没搞错吧？明明蓝队演得更好啊！” “投红队的两个评委是谁？” “哪几个意思？针对帅哥是吧。看不得长得帅的人演得还好是吧！” “把我们观众当傻子？” “红队里有皇族？要保谁直说。” 说皇族的那位观众声音有些大，红队嘉宾们脸色很尴尬，纷纷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喻轻舟心道，说皇族实属冤枉红队了，这明显是针对他的。 针对他无所谓，但连累了队友，他心里头有些过意不去。 同队其他三人现在一脸无措，就连最稳重的苏苏都有点憋不住情绪，眼眶有些泛红。 见此情景，喻轻舟的心里更是有些发酸。 台下四位评委则表情各异。 制片人林知意满脸严肃，导演李守望一脸麻木。 另两个人，一个拿杯子喝水，另一个看学员资料，装作很忙的样子。 现场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导演在下面举牌子，让主持人推进流程。 ——虽然他乐于看见这种注定会引爆舆论获得流量的场面，但节目还得继续录下去，不能搞得太混乱。 主持人瞄到牌子上的文字，扯出职业微笑，硬着头皮继续主持。 “我来念一下评委对红蓝两队的评价。给蓝队投票的老师表示他们的表演自然生动，配合默契，是一次成功的表演；投票给红队的老师说红队学员的演技有长足的进步，愿意把晋级的通行证颁发他们。” 台下观众再次哗然。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想让蓝队赢直说！” “我的天呐，有观众在场都敢这么明目张胆，要是没有观众简直没法想象！” “没有眼光的黑裁判！” 黑裁判言论让裁判席上的林知意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被身旁的黎红瞪了一眼，这才收敛住笑意，做出严肃的模样。 “再次恭喜红队获得竞演的胜利。”面对躁动，主持人只能提高嗓门，把现场的声音盖下去，“现在请红队四位老师下场休息一下。” 红队几人如获大赦，赶紧退场。这比赛赢了比输了还令人尴尬。 现在台上只剩蓝队的四人。 “这四位老师表现得很好，但规则就是规则。很遗憾，他们全体进入了危险席。”主持人严肃道，“五分钟后，请各位观众行使权利，为你们心中表现最好的两位蓝队成员投票。这也关系着他们能否进入下一轮。” 观众席又是一阵骚动。 喻轻舟听到有人在低声骂节目组不做人，有人说四个人都表现很好，非要选两个，这不是为难人么。 还有人说就不能不淘汰人吗，何必如此为难人。 “现在请四位老师为自己拉拉票。”主持人也不绕圈子，“每人不要超过一分钟哦。” 说罢把话筒递给了蓝队主心骨苏苏。 苏苏是个厚道人，不但为自己拉了票，还称赞了队友的表现，赢得一片掌声。 许浅夏毕竟年龄还小，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哽咽起来，希望观众朋友给个机会，她很喜欢表演，很喜欢这个节目，想继续走下去。 yoyo很坦率，直言他觉得自己表现不错，不想止步于第一轮，祈求观众们投他一票，说罢，深深鞠了一躬。 喻轻舟最后一个发言。 “能完成这次表演，我很开心，也很满足。”他再次行了个王子礼，“也希望大家看过我们的表演是开心，幸福的。再次谢谢大家。” 不同于其他人，他的发言简朴真诚，甚至没有给自己拉票。 但越是这样，观众越是感动，掌声经久不息。 主持人在旁听得动容，“蓝队四位老师的发言触动人心，希望三十位观众朋友行使神圣的权利，帮助老师们继续前行。投票从现在开始，五分钟之后投票通道关闭。” 这五分钟是短暂的，也是漫长的。 喻轻舟可以清晰感受到队友们心中的焦灼，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惶恐。 许浅夏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苏苏上前搂住她。 “时间到。”主持人宣布，“投票通道正式关闭。” 现场再次陷入谜一般的安静。 由苏苏提议，他们四人手牵手，共同等待结果。 灯光变幻，强劲的音乐响起，舞台侧面的大屏幕出现蓝队四个人的名字。 他们的名字之下，出现蓝色的圆柱体，下面显示的数字为“0”。 “工作人员告诉我，投票结果出来了。” 主持人指着大屏幕，“马上这里就会出现四位老师的票数情况，请大家不要眨眼。” 话音刚落，代表四位嘉宾票数的蓝色圆柱体开始往上升。 下一刻，观众的嘘声就响了起来，动静比之前还大。 原因非常简单—— 苏苏的票数一马当先，紧随其后的是yoyo，再往后是许浅夏。 喻轻舟在最后面，票数涨得比乌龟爬得还慢。 最终结果很快出来，画面定格。 喻轻舟只得到可怜的五票，比第三名的许浅夏足足少了十票。 寂静。 极致的寂静。 蓝队除了喻轻舟之外 的三人，全部面面相觑。 演得最好的人，居然被淘汰了…… 魏巍气得脑门冲血，刚想出声，观众席突然有人大喊：“黑幕！这是黑幕！！” 他一开口，马上有其他观众跟着喊黑幕。 不过片刻，黑幕之声一浪高过一浪，一时群情激愤，现场彻底失控。 这回就连主持人都没办法控制住场面，导演不得不出面，录制暂停。 “各位冷静。”他做了个暂停的姿势，“这是演技竞技，不管出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正常的，希望大家不要激动，更不要扰乱录制的秩序。” 导演这话一出，非但没有让观众冷静，反而起到了一个火上浇油的作用。 “这结果哪里正常了？”有人气愤，“喻轻舟怎么可能才五票！我周围这几个都投了他！” “对啊！”有个大妈马上附和，“我也投了这位男扮女装的小伙子，演得多好啊，怎么能淘汰他！” “你们节目组明晃晃控票不怕被骂吗？”大妈旁边的中年大哥说，“既然要搞黑幕，干嘛请我们这些观众来多此一举呢？！” 导演被骂得有些绷不住，却又不敢明着回怼观众，毕竟这三十个人都是他请来的。 喻轻舟见状走上前，从主持人手里拿过麦克风。 “谢谢大家。”他鞠躬，“每一份关爱我都记在心中了，但节目还得录下去，而且我不希望大家为了我做出过激行为以至于影响到你们。” 喻轻舟温言细语，态度诚恳，一下子把观众焦躁的情绪抚平。 渐渐的，现场安静下来。 喻轻舟再次欠身感激大家的配合。 风波暂时平息，录制继续。 主持人遗憾宣布，喻轻舟在观众投票环节里喜爱度在蓝队垫底，暂别竞技舞台。 “喻老师，请你发表离别感言。” 喻轻舟大大方方再次举起话筒，笑得眉眼弯弯。 “很开心来这个节目，很开心遇到我的队友，很开心接受到孟老师的指导，很开心有三十位观众看到了我的表演。我只是暂别这个节目，不会放弃演员这个行业，一定会继续走下去的。希望可以在作品里与大家再次相见。”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好些个观众大声表示记住喻轻舟了，一定会看他的作品。 魏巍早已经热烈盈眶，不断用袖子擦泪。 苏苏跟许浅夏也掉下泪来。 原本看热闹的yoyo见此情景，心中泛起复杂情绪。 讨厌的人被淘汰，他本应该很开心的，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心底里竟然滋生出一种惋惜之感。 喻轻舟发表完感想，与队友们一一拥抱，给台下鞠了一躬，保持着清爽的笑容离开现场。 他的第一个综艺，就这样戛然而止。 但喻轻舟丝毫不觉得沮丧，或者说，从他们这一队输掉比赛开始，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走到后台，他取下麦克风，掏出手机，给王亮亮发了个微信。 “我被淘汰了，会在檬山住几天，勿念。等结束修炼我联系你。” 47.047 喻轻舟轻盈地穿梭在檬山的密林之中。 山中完全没有冬日的萧索，在灵气的滋养下，四处生机勃勃。 ——只是被他的威压所慑，没有生物敢出来活动，只有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十五刚过，月亮依然如圆盘，挂在天幕之下，似乎伸手就能碰到。 喻轻舟静静伫立，感受被灵气包围的惬意。 如果可以，他真想这辈子都呆在这里。 洁白月辉落在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上，为他的面孔增添一丝柔和的神性。 停了片刻，喻轻舟继续前行。 刚进入檬山的中心区域，他突然停下脚步。 “出来吧，别躲了。”他看着前方道。 下一秒，远处那颗参天大树的树干后，伸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不是别的，就是前几天被狐狸派来引喻轻舟进山的那只猴子。 猴子盯着喻轻舟，眼睛滴溜溜地转，龇牙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尴尬表情。 看它头顶那几处被灼伤的地方还是秃的，喻轻舟眼中不免生出一丝笑意。 “过来。”他招手。 开了灵窍的猴子聪明得很，见喻轻舟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胆子也大了，立即三两下蹦过来，围着喻轻舟手舞足蹈转起圈来。 喻轻舟由着他开心，问道：“这几天狐狸有没有欺负你？” 猴子：“吱吱！” “有没有用其他猴子威胁你替它办事？” “吱吱！” “没有就好。”喻轻舟得到满意答复，继续往前走。 猴子追上去，兴奋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儿，跃上树枝，几个跳跃，消失在林间。 喻轻舟摇摇头。 猴子就是这样，活泼好动，永远静不下来。 还以为它就这样离开了，没想到喻轻舟刚走了段儿路，猴子又露面了。 “吱呀！” 它从藤蔓上荡下来，落到喻轻舟身前。 随后伸出一只手。 月光下，猴子掌心里几颗红色的果子泛起莹润的光芒。 它眨巴着大眼睛，“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这个好吃，吃了有力气，送给你，神仙！ 喻轻舟忍住笑意，接过那几颗樱桃大小的野果，“好，我收下你的礼物。” 说罢伸出手，一股水流从食指指尖涌出，将野果洗刷干净。 随后喻轻舟慢条斯理把其中一颗果子放进嘴里。 被灵气养大的果子汁多味美，满口生津。 面对猴子眼巴巴等夸奖的表情，喻轻舟点点头，“嗯，好吃。” “吱吱吱！” 猴子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又围着喻轻舟转几圈，吱吱吱地说了一大串。 ——神仙，您要去见狐仙吗？我给您带路！ 现代社会经济就是发达，连神仙都通货膨胀了。 喻轻舟心里吐槽，嘴上却是不扫兴。 “带路吧。” …… 檬山深处那片湖泊波平如镜，映出银盘之月，将这一片照得更加明亮。 如果眼神好点的人，可以清晰看到银丝一般的灵气从天而降，如细雨般滋润这篇土地。 青丘狐正蹲在一块巨大岩石上，张着嘴，吸收着月辉，从后面看上去很像一个人在做某种神秘仪式。 喻轻舟到了之后，并不打扰它，干脆也盘坐在湖边，闭目吸收灵气。 猴子有样学样，坐在喻轻舟身后，盘着小短腿，将一双长长的手臂放在膝盖之上。 这一打坐就是一晚。 待到狐狸吸饱灵气，收回灵识，转头一看，吓一跳。 那个狡猾的人类什么时候来了这里？ ——这几天它反应过来，当初对他修为的判断是没有错的，只是这个人用了秘法赢了自己，还骗它签下契约，现在反悔都来不及了。 想想就生气。 看到那只蠢猴子也跟在后头修炼，狐狸更气了。 一定要整整这个人类。 它轻轻一跃，稳稳落到地上。踮起四肢，轻手轻脚地挪到喻轻舟身边。 这个修士呼吸平稳悠长，坐姿如老僧入定，还在修炼之中。 狐狸心中冷笑一声，将沾满淤泥的爪子抬起来，准备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招呼——打不赢也要恶心恶心他。 谁知还没来得及，便被一把抓住。 喻轻舟睁开双眼，笑眯眯：“干什么呢？” 狐狸差点石化，连忙讪笑两声，乖巧说：“青提来看看主人嘛。” “哦？”喻轻舟把爪子抬高，眼睛微微眯起。“真是这样吗？” “主人，青提错了。”狐狸感受到血脉压制，耳朵立即耷拉下来，媚眼里蒙上雾气，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喻轻舟将手松开，根本不吃它这套。 “灵兽的一举一动主人都能察觉，以后不要再搞这样的恶作剧，否则……” “青提再也不敢了，”狐狸见装柔弱没用，赶紧收起演技，规规矩矩蹲在旁边，“青提从此一心一意跟着主人，任凭主人差遣。” 喻轻舟起身，抬头看了看天。 黎明破晓之时，一道金光隐隐出现在云层之间。 “时间不早了，跟我下山吧。”他顿了顿，“先把你的脚洗干净。” 青提：…… 猴子早就醒了，但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看了刚才那一幕，心中对神仙的崇敬越发浓烈。 它挪到喻轻舟的身前，抬起两只前爪拜了拜。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喻轻舟：“你不能跟着我。” 猴子嘴一撇，眼泪蓄入眼眶。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修炼。”喻轻舟语气放缓，耐心跟它讲道理，“人类生活的地方没有灵气，你跟着我走，修为就会停滞不前，这样怎么保护你的猴子猴孙呢？” 猴子愣在原地，挠挠头，似乎是有些动摇。 喻轻舟继续劝。 “我把青提这个小魔头带走，你就可以好好修炼了。湖边这一块是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一定要好好修炼。等你能修到口吐人语，那才算是第一阶段的胜利。” 猴子眼睛亮起来：“吱吱吱？” 喻轻舟笑着点头，“到时候你可以下山来看我。” “吱吱吱吱！！”猴子兴奋得手舞足蹈。 ——那我一定好好修炼。 喻轻舟伸手，摸摸它的脑袋，从兜里拿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 “檬山深处，人迹罕至，你又开始修行，应当是没什么危险的。但以防万一，这张传音符送你。一旦遇到什么危险，就烧掉黄符，我会尽快赶到。” 猴子激动得原地打转。 喻轻舟把穿了红线的黄符挂到猴子脖子上，叮嘱道：“这道符下了防水咒，你一直戴着。 ” 猴子拿起符箓看了看，激动地原地跪下给喻轻舟磕了个头。 “马屁精。” 青提在旁边白眼都要翻上天。 喻轻舟看它一眼。 青提委屈：“你对蠢猴子都比对我温柔！” 喻轻舟：“猴子心眼子没你多。” 青提：…… 喻轻舟扶起猴子。 “我走了，你保重。” 说罢转头就朝山下而去。 狐狸一跺脚，连忙跟上：“主人，等等青提！” …… 清晨的檬山脚下，雾气弥漫，阳光还处于朦朦胧胧的状态。 平整的公路上陆陆续续有车驶过。 一辆黑色的商务保姆车穿过薄雾，停在了路边。 驾驶室车门打开，走下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 “喻儿啊，你总算是露面了！” “不好意思，穆哥，让你们担心了。” 喻轻舟把行李箱推到后面，他还没动手，穆哥便把大箱子提起来，往后备箱里放。 关好车门，他刚想往前走，眼角一瞟，突然停下脚步。 “等会儿，你这手提包里是什么？怎么还在动？” “这叫猫包。”喻轻舟把包包提起来，指着里头，“装着我领养的流浪猫。” “流浪猫”发出咆哮：“喵！！！！” 穆哥眨眨眼：“它怎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没有。”喻轻舟微笑，“它是高兴呢。” …… 王亮亮抱着手，盯着沙发上这只慢条斯理舔着毛的三花猫。 “这玩意，真是流浪猫？” “嗯。”喻轻舟滑动着平板电脑的屏幕，正在看最近收到的offer。 “干干净净，油光水滑的，小喻你别是偷的人家的猫吧。” 王亮亮说着就想去摸摸小脑袋，手刚伸出去，三花猫就冲他龇牙咧嘴，伸出锋利的爪子。 “哎呀我的妈。”王亮亮吓得赶紧缩回手，“这玩意长这么漂亮咋这么凶啊。” “它叫青提。”喻轻舟强调，“记得喊它名字。” 王亮亮无语：“你带回一小祖宗，不能抱不能撸的，有啥意思？” 喻轻舟轻笑一声，放下平板，拍拍膝盖。 三花猫刷一下站起来，连毛都顾不上抖，屁颠颠地趴到喻轻舟的腿上，用小脸蛋蹭他的手。 王亮亮：…… 喻轻舟随意摸了摸青提的背，看向王亮亮。 “最近没有剧本发过来？” 王亮亮闻言深深叹了口气。 “你录个综艺，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有个还是业内的知名投资大佬，哪个不识相的剧组敢找你演戏？哎，你说这事儿可怎么办啊……” “那就先拍商务。”喻轻舟让青提自己去玩，重新拿起平板，“我看商务不少，还有杂志邀约。” “你现在热度大，粉丝粘性也不错，广告商都想找你。”提起赚钱，王亮亮的脸色多云转晴，“除了之前定下来的【缘来】奶茶，还有几个牌子也在洽谈中。” 喻轻舟看他那得瑟的模样，“今天不会又上热搜了吧？” “当然！”王亮亮兴奋起来，“自打你被淘汰的消息传出来，每天都在上热搜，你都不知道，因为你被淘汰，现在挖出了多少别人的八卦。” 喻轻舟来了兴趣：“什么八卦？” 48.048 王亮亮平时嘴大得很，什么都往外抖落，这时候倒卖起了关子。 “你猜？” 喻轻舟懒得理他，直接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工作日的上午，正是热搜榜热闹的时候。 喻轻舟一看，好家伙，自己果然榜上有名，且还挂在热搜第五。 #喻轻舟娱乐圈隐藏的算命大师# 他没有着急点进这条热搜，而是继续往下看。 看到排名第八的词条，喻轻舟就懂王亮亮在说什么了。 #赵景阳yoyo夜会女模特# 点进这条热搜，置顶的热门并不是狗仔，也不是娱乐营销号，而是一个普通微博用户。 这位用户甚至连会员都没有充，ID是一串非主流文字，喻轻舟这种刚穿来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发这些字母。 文案颇为简单直接。 【夜会女模特搂搂抱抱开心吗？参加综艺公费恋爱爽吗？yoyo你对得起谁啊？@赵景阳yoyo】 文字后附上了一段视频。 喻轻舟点开视频，画面稍微有些抖，镜头对准的地方却很熟悉。 这不是录节目那个度假村的小花园吗？ 小花园在住宿大楼的后面，漂亮安静，旁边还有个水塘，塘子里养着锦鲤。 视频播放了几秒钟，镜头突然抖动得更厉害了。有个女声说了句“来了”，紧接着一男一女闯入了镜头。 明亮月光下，yoyo那张漂亮的脸与许浅夏高挑的身材都很显眼。 两人走到湖边，说了几句话之后，拥抱在了一起。 他俩只抱了几秒就松开彼此，随后一前一后走出小花园，视频结束。 “你都警告yoyo了，他偏不听，这下好了，被拍个正着。” 王亮亮拿了个鸡毛掸子逗猫，可惜青提压根不理他，自顾自梳理毛发。 喻轻舟：“他俩应该是晋级之后挺开心的，一时没有控制住。” “自作孽不可活。”王亮亮啧了两声，“真以为自己转型成功了吗？公司还在给他发专辑搞签售，还得靠粉丝吃饭呢。” 喻轻舟点进这条爆料微博的评论区。 热评的前几条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 有好奇女方是谁的；有觉得俊男靓女恋爱没什么大事粉丝发神经的；有其他爱豆粉丝替粉丝觉得不值的；还有提到喻轻舟的。 【吃瓜人暴打脑残粉：这么说那个被淘汰的小演员算准了啊……之前yo粉还骂人家来着，现在知道谁才是小丑了吧？】 这条热评底下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问怎么回事，路人跟喻轻舟的粉丝便把直播算命的事情说了一下，还指路了他的微博。 喻轻舟：…… 真是谢谢各位的宣传了。 路人庞大，yoyo粉丝也不少，热评也占了不少。 有骂博主的。 【yo妈在此：你这个私生怎么还没死？】 【景阳冈不喝酒：小姑娘家家的，追私追去工作地点了，要脸吗？】 有找正主和工作室要说法的。 【dskjsbd：@赵景阳工作室出来走两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现在心情如ID，视频太实锤了，想骗自己都做不到。@赵景阳yoyo说好的事业为重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呢？把我们当傻子？】 有死也不信的。 【爱yo不渝：一定是ai视频！哥哥有多爱粉丝我们都知道，脱粉算我输！】 【阳光照我身上暖洋洋：这么乌漆麻黑怎么证明是yoyo，随便找个相像的人来骗我们，我不会信的，我只信yoyo本人所说。】 一串省略号掠过喻轻舟的心头，他默默退出评论区。 yoyo不愧是选秀c位出道的爱豆，知名度高，恋爱被曝光影响力大，直接霸榜。 粗略一看，就有如下热搜。 #yoyo许浅夏# #参加综艺公费恋爱# #男爱豆偷偷恋爱# #偶像假和尚粉丝真尼姑# #yoyo前队友点赞营销号# #没有一个嫂子能忍住不秀# #yoyo曾说粉丝就是女朋友# 喻轻舟感慨，“真是什么都给八出来了。” “那可不，”王亮亮乐道，“别小看粉丝，他们本事大着呢。尤其是这种私生，什么都能给八出来。” “什么是私生？”喻轻舟疑惑。 王亮亮放弃逗弄青提的想法，把鸡毛掸子放回去。 “私生就是一天到晚跟踪偶像的极端分子，他们窥私欲很强，有的甚至会闯入偶像的家里。再有极端的，会危害偶像的人身安全。” 喻轻舟：…… 见他沉思的模样，王亮亮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就你这强大的战斗力，飘忽不定的行踪，哪个不要命的私生敢来跟踪你？” 喻轻舟被逗乐。 他点进自己的微博主页，发现粉丝又涨了。 前几天发的随手拍花花草草，评论从两千多变成了一万多。 评论区的热评也变了。 之前都是粉丝们在玩梗，现在全变成了其他家粉丝。 【我女世最美：博主真的好准啊啊啊能不能算算我家爱豆有没有恋爱啊啊啊啊】 【惹我豆沙了听到没：博主接不接外国的活儿啊，我家哥哥是韩鱼的，想知道他有没有恋爱，总觉得他最近怪怪的。】 【111111222228888:支持博主，yo粉拽得二五八万，结果正主疯狂恋爱，活该！】 【Marymary：小哥哥，接单吗？我想给我家cp算一卦。泰鱼的男男cp，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公开。】 【最近有好剧看吗：跟爱豆粉不一样，我们这些cp粉就想知道豹豹猫猫有没有在一起，小喻帅哥，你能算一算吗？就他俩@田星辰@顾小雷】 看到这条，喻轻舟差点一口奶茶喷出来。 怎么还有他田姐的事？ 这个顾小雷喻轻舟知道，跟田星辰合作了好几部短剧，很多人磕他俩。 很想回复这位朋友：假的，都是假的。 但他不能。 于是只能心痒痒地关掉页面。 网络上的热点一贯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回过了好几天，yoyo恋爱这事儿却没有翻篇。 他跟徐浅夏恋爱的细节各种被八，还牵扯到了yoyo的一位前队友，扒出这位前队友也在恋爱。 舆论攻势太猛，沉默了好多天的yoyo终于出来发表声明，说自己确实跟徐浅夏女士谈过恋爱，但现在已经和平分手，未来会专注演艺事业，不会辜负粉丝的期待，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他云云。 这个新闻一出，大部分粉丝是安抚下来了，又被吃瓜群众大骂没有担当。新闻越传越广，喻轻舟这个算命能手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这天他在拍《缘来》奶茶的广告，竟然再一次接到尚熹传媒大经纪武勇的电话。 只是对方这次不是来邀请他加入公司，而是请他去帮忙看看风水。 喻轻舟不答反问：“贵司最近是出什么状况了吗？” 武勇没有摆谱，苦笑一声：“确实不大顺。好几个项目都被竞争对手公司抢走了，有个男一号本来我们都签了意向约，后来投资商和剧组又非说不合适，换掉了我们公司的艺人。这种情况在以前都是不可能发生的。” 喻轻舟还没回话，武勇又说：“放心，我们会高于市场价给你报酬的。” “之前请的大师都没能解决问题？”尚熹这种大公司的第一选择必定是出名的玄学大师。 武勇讪笑两声，“香江那边的命理师都没办法，想着请喻老师看看。” 这还是他第一次称呼喻轻舟为“老师”，口气中的谦卑一览无余。 喻轻舟实事求是：“风水方面我不在行。” “没关系的。”武勇连忙说，“给我个面子，先过来看一看怎么样？” 喻轻舟跟他无冤无仇，再说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略一思索，便道：“行，明晚我去你们公司看看。” 挂了电话，喻轻舟把这事儿跟王亮亮说了一下，王亮亮表示同意——反正顺手的事，如果办成了，不但有钱，尚熹这种大公司还欠他们个人情呢。 他又说：“我逛论坛的时候见有人爆料这事儿了，说是尚熹艺人好几个项目都被截胡了，而且输的还是同一个公司。” “什么公司这么厉害？” 尚熹已经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了，居然有比他们背景还大的？ 王亮亮想了想：“好像叫什么麒麟娱乐，是个新开的公司。” 取这么大的名字，压得住吗？老板什么来历？ 正想搜索一番，喻轻舟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谁啊？”王亮亮问。 “不知道，一串号码。” “挂了吧。”王亮亮很警惕，“你最近很火，搞不好真是私生骚扰。” 喻轻舟的手顿了顿，突然福至心灵，按下接听键。 “你好。” “小喻。“电话那头传来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还记得我吗？” 49.049 喻轻舟脑子只转动一瞬便得出答案。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林姐，您好。”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担任《演技新生班》评委的制片人林知意。 他在节目里跟她说话拢共没超过三句，完全猜不到对方打电话的意图。 “哎哟，还真被你听出来了。”林知意带着笑意，“没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喻轻舟说，“拍广告正中场休息中呢。您最近忙吗？” “前一阵忙到脚不沾地，今天算是稍微闲下来一点。” 两人闲聊都默契地没有提前几天的综艺录制，更没提喻轻舟一轮就被淘汰的事情。 胡乱扯了几句，林知意那头说出来意。 “小喻，我一个项目的男二号突然生病，没办法继续拍下去了，现在临时找人非常麻烦，你愿意帮姐这个忙吗？” “姐，今天广告就拍完，我随时可以进组。”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和这个职业的不尊重。 “那倒是没有那么急。”林知意语气中的笑意更甚，“你也不问问是什么项目就答应下来，不怕我坑你啊。” “您的项目都是好项目，有机会就得把握住。”喻轻舟说，“再说了，就冲着您当时给我们蓝队投票，我就算被坑也会答应的。” 他不说漂亮话，坦诚直白的性格反而让林知意很有好感。 “我果真没有看错人。你的演技好，人也踏实，缺的只是机会。好好努力，一定会出人头地。” “多谢林姐夸奖。” “这两天我会把剧本跟合同传到你的邮箱。”林知意说，“一切顺利的话，下星期就能进组。” “没问题，姐。” 挂了电话，还没等喻轻舟开口，一直在旁听着的王亮亮就已经给出了关键信息。 林知意最近正在拍一部古代奇幻剧，名字叫《天穹彼岸》，里头的男二号心狠手辣却对女主很痴情，爱了她三生三世，至死不渝。 “这种痴情魔头的人设很吃香，保准吸粉。我记得当初很多人竞争这个角色，林知意干脆搞了个公开选拔，最后选中了新生代演技派小生上官飞扬。”王亮亮说，“这上官运气真不好，好不容易拿到的角色，却生病了。前几天看到营销号在传他要退出，还以为是假消息呢。” “既然那么多人参加试镜，除了这位上官飞扬，应该还有其他演技不错的候补。”喻轻舟有些感慨，“但林姐没有选他们，而是来找我。还不用试镜，直接进组。” “所以人家林知意是金牌制片人，爆款制造机啊。她懂才爱才，是优秀伯乐，秒杀那些草包制片人。” 王亮亮拍拍胸口，一脸舒心。 “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憋得慌。这个狗屁圈子，就知道抱团欺负人。终于老天开眼，给你送来机会。我都想给小陆总打电话，让他牵头给你搞个项目了。” “我会好好拍戏的。”喻轻舟拍拍王亮亮的肩膀，“争取多工作，让你跟穆哥过上好日子。” “你这话说的。”穆哥端着几杯咖啡走进休息室，“跟着你之后，每个月工资是以前的好几倍，还不用风吹日晒，别提多幸福了。” 喻轻舟笑得灿烂，“以后的日子会更好，我保证。” …… 武勇不愧是老江湖，平日高高在上，但在该低眉弯腰的时候也毫不矫情。 他亲自开车来到乡下，恭恭敬敬接上喻轻舟，带他往尚熹娱乐的办公室而去。 原本尚熹娱乐的总部在津京，这几年出于各种原因，将大本营搬到了景市。 从瑜轻舟租住的别墅开高速去景市，也就两个多小时。 到达的时候，刚好晚上九点过，正是热闹的时候。 夜幕低垂，大都市的霓虹闪烁，将天上的星光衬托得更加暗淡。 尚熹娱乐的办公室在景市最繁华的cbd，租的是著名地标双子楼其中一栋的十二层。 武勇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刷了电梯卡，带着喻轻舟上楼。 “小喻，你最近真是风头无两。” 电梯轿厢清晰印出武勇高大的身影跟灿烂的笑容。 “可惜不是演技，而是算命。”喻轻舟摊手，“看这事儿闹的。” 武军哈哈大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幽默。” 这一笑，紧绷的气氛松了不少。 电梯很快停到了十二层。 尚熹传媒租了一半的地方，中间用玻璃门隔开。 武勇用门禁卡刷开大门，打开前台接待处的灯。 门厅设计简洁大方，打扫得干净利落。 一座关二爷神像威风凛凛，持刀正对大门。 喻轻舟在这里转了一圈，跟着武勇去各个房间都仔仔细细观瞧一番。 甚至连几位老总的办公室都去了。 期间喻轻舟一脸严肃，一言不发，武勇也不敢多问，一直等到他们再次回到门厅，他才开口。 “喻老师，怎么说？” 语气颇为小心翼翼，生怕得罪高人。 喻轻舟坐到沙发上，喝着半道买的奶茶。 “你们公司坐北朝南，风生水起。武神朝外挡煞气，文神朝内聚财气，风水上没有什么问题。此外，我也没感受到贵司有令人不舒服的能量存在。之前请的香江大师没有讲错。” 见武勇有些失望，他补充道：“但硬要说的话，小问题也是存在的。” 武勇立即竖起耳朵，眼巴巴问：“什么问题？” 喻轻舟表情严肃：“既然要请神，那就要好生供奉。你们公司两尊神像上面都积灰了，这是对神仙的不敬，会影响运势；还有，每天三柱香不能忘，过年过节也要奉上新鲜瓜果。如果敷衍了事，不如不请。” “知道了。”武勇敢忙答应，又问：“难道我们连续丢掉项目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喻轻舟摇头，“问题不在你们这里，而是在对方那里。” “什、什么意思？”叱咤风云的经纪人，在此刻用小学生一样的清澈眼神看着喻轻舟。 “打个比方，你想考第一名，是把全部竞争者弄死方便，还是作弊更方便？” “当然是作弊。” 喻轻舟吸了口奶茶，“对喽。” 武勇眼睛转了转，反应过来，“他们用了某种见不得人的法子拿下了项目？” 喻轻舟点头。 “卧槽！”武勇骂出声，“那这样不就是不正当竞争吗？” “运势三分天注定，七分靠努力。”喻轻舟说，“他们现在把那三分也变成人为，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必被反噬。武老师，切记不要因为一时的失利走上歪路。” 武勇深吸一口气，忽然有点尴尬。 ——自己那点小心思刚生出来怎么就被戳破了。 “可是……”他丧气地坐在喻轻舟身边，“这样一来，我们就被动了。下次麒麟娱乐还来抢我们的项目怎么办？” “放心吧。”喻轻舟安慰他，“你一辈子运势都向好，会持续捧出大明星。掉的几个项目焉知非福，要往前看。” 一听这话，武勇的心情终于好转。 “喻老师，谢谢你跑这一趟。报酬我会转到您的账户。” “不客气。” “对了。”武勇突然低声，“黎红真的请了古曼童吗？” 喻轻舟没有说话。 武勇心领神会，“看来以后他投资的项目少沾为妙。” …… 好不容易回景市一趟，喻轻舟自然要住上一晚再走。 武勇给他定了酒店，自己则当天赶回横市。 喻轻舟入住酒店之后，拨通了田星辰的电话。 她最近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公司给她接了个广告，这几天正在景市拍摄。 喻轻舟想着要不要见一面，给她输点真气，让她身体快些恢复如初。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 “喂，谁啊？”田星辰声音有些发抖。 喻轻舟满头雾水，“姐，我是轻舟啊。” 田星辰的声音变得不耐烦，“都说了，我不买房子，别打来了。” 说罢便挂了电话。 喻轻舟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几秒后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田星辰不可能删掉他的号码，也不可能听不出他的声音。 她胡言乱语恐怕只有一个原因：遇到了危险。 喻轻舟不再耽搁，直接报了警。 打了报警电话，他再给田星辰拨电话，那边已经关机。 ……果然。 喻轻舟立即给田星辰的助理打电话，小姑娘的电话也关机。 甚至连田星辰经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事情实在不太妙。 喻轻舟现在手头没有田姐的头发指甲，没办法用法术追踪。 只能等警｜察那边的通知。 可坐以待毙不是喻轻舟的性格，他脑子灵光一现，想到王亮亮曾经说过，私生什么都知道。 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他在网上用几个关键字搜索。 经过一番筛选，还真让他找到了关键信息。 田星辰这两天在景市郊外的自然湿地公园拍化妆品广告，晚上住在名为【自然之美】的景区酒店中。 喻轻舟顾不得许多，口念咒语。 不过片刻，一只红毛狐狸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主人，有何吩咐？” 喻轻舟心道有神族血脉就是好，会飞就是好。 他给自己和狐狸都贴上隐身符，“驮我去一个地方。” “是。” 青提伏地，一甩毛，猛然变身为一只马驹般大小的狐狸。 50.050 火红狐狸驮着喻轻舟，直接从窗口跃了出去。 周围景色飞驰而过，泠冽夜风扑面而来。 脚下一切都渺小如尘埃。 这种在天上飞的感觉，实在久违又怀念。 可惜不是自己飞。 可惜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喻轻舟心中惦念田星辰的安危，与主人结了血契的青提自然能感知到他的焦急，飞得越发快，眨眼间便从热闹的市区来到郊区的天空。 湿地公园的中央，有一座人造小岛。 小岛之上，矗立着景区里唯一一座酒店，那里的灯光像是孤岛上唯一的火种。 “就是这里。”喻轻舟用心念传音，“降落吧。” 青提听到降落俩字身子一僵：“主人，你能不能别把我当成降落伞！” 喻轻舟：“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不重要的细节。” 青提：…… 它嘴里嘟嘟囔囔，动作却是没有一丝迟缓，稳稳落在酒店门前。 喻轻舟仰头一看，这酒店不低于三十层，田星辰会在哪里？ 思索半晌，他掏出手机。 “这就是田星辰。”喻轻舟把相册里的照片给青提看，“你先设法问问前台她住在哪间房，如果问不出一间间找，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办这种小事完全没问题。” 青提抬了抬眼皮子，轻哼一声，“哟，长这样啊，还没我美呢。” “你一只公狐狸，跟姑娘比什么美？喻轻舟催促，“快去办。” “放心吧。”青提抖了抖发亮的皮毛，“一定把主人的事情办好。” …… 最近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周末，客人比较少，前台难得落了个清闲。 值班的工作人员甚至可以偷摸玩玩手机。 前台小姑娘刚谈了个男朋友，正是你侬我侬，打得火热的时候，就连上班都想着念着，必须在微信上聊聊天。 她正打着字呢，突然闻到一阵异香。 几秒后，缓缓抬起头，她的双眼已经失去焦距。 随后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的登记系统，动作麻木机械地在查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田星辰。 站在酒店外的喻轻舟很快接收到青提传来的心念。 “主人，找到了，在1414号房。” “你先飞上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坐电梯上来。”喻轻舟给出指示，“该出手时就出手，但是不要把嫌疑犯搞死，把他留给警察。” 青提乖巧答应：“是。” 与此同时，1414号房内弥漫着恐惧与绝望的气氛。 田星辰被绑在高背椅子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身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这个人不再像之前那么温柔体贴，眼睛血红，头发凌乱，表情暴戾，手里拿着一把尖刀。 他指着倒在沙发上，五花大绑的两个女人，威胁道：“你不答应我，我马上杀了她们。” “呜呜呜……” 其中一个年长一点的女性还醒着，冲着田星辰拼命摇头。 “安静点！” 男人将刀抵在女人脖间。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皮肤，血珠迅速渗出。 女人惊叫一声，晕死过去。 “罗新成！” 田星辰大叫，“你别伤害她们。只要你肯放了她们，我马上给你转钱。” 她极力稳定着情绪，“但我卡里没有五百万那么多，给我点时间，我找朋友借一点。” “给你半小时。”男人并没有收手的打算，“半小时五百万没到我的账户，你的经纪人就去阴间报道。” 田星辰闭上眼，两行眼泪滑下。 “新成，你冷静一些。”她尽力把声线变得温和，“你要是杀了她们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我知道，你不是这么穷凶极恶的人。你还有孩子，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他们想一想啊……” 罗新成身子一震，不知想到什么，竟将刀从经纪人的脖间收回。 “回不了头了。”他喃喃自语，“我的公司破产，一切都完蛋了……” “生意失败不要紧，还可以重来。” 田星辰见打温情牌有用，继续攻心，“新成，以你的才智，东山再起不是难事。你放了我们，我这就给你转钱。” 罗新成走到田星辰身边，慢慢蹲下。 “你真美，都这么狼狈了，依然这么美。” 看着这张漂亮的脸，他伸出手。 田星辰心里一阵厌恶，下意识侧过头。 罗新成到手停在半空，气得脸色大变，眼珠子又变得血红，“你躲我，你居然躲我？东山再起有什么用，你不会跟我在一起了，我们完蛋了！” 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将刀尖对准田星辰，露出狰狞的笑：“既然活着不能在一起，不如我们一起去死。” 田星辰正想讲话，窗户突然发出一阵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撞了上来。 “谁，谁在外面？！” 罗新成握着刀，急忙跑到窗边。 外面夜色苍茫，什么也没有。 他疑心大起，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一阵带着异香的风刮过来，罗新成脑子一黑，失去意识。 田星辰见罗新成傻呆呆站在窗旁，轻声喊：“新成。” 对方没有反应。 她大起胆子又喊了几声，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田星辰燃起生的希望，挪动椅子，往茶几处移动。 在那上面，有她的手机。 刚动了几步，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警｜察同志，我的朋友就在这间屋子里，她的经纪人跟助理应该也在里面！” 是喻轻舟的声音，他果然听懂了她的弦外音来救她了！ 田星辰的眼泪夺眶而出。 “呜呜呜！呜呜呜！”她拼命发出动静，不惜弄倒自己坐的椅子。 下一瞬，房门被打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为首的几个二话不说将窗口持刀站着的罗新成拿下，其他的过来解救三位被绑架的受害者。 喻轻舟跟着救护人员将田星辰送到救护车上。 田星辰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还在流泪 。 “没事了，姐。”喻轻舟轻声安慰她，“罗新成已经被抓了，你们三个人都安全了。” 田星辰点点头。 喻轻舟趁此机会，把真气往田星辰身体里输，见她脸色好了几分，这才安心。 经过检查，除了经纪人姐姐受了些皮外伤需要留院观察一天，田星辰跟助理小妹妹都无伤，只是受到巨大的惊吓，需要疏导和休息。 警察给她们录完口供之后，已是后半夜。 喻轻舟把田星辰跟助理妹妹送回酒店，没有离开。 “你们安心休息，我在这里守着。有什么事情，等你们睡醒了再说。” 折腾了一晚，两个姑娘早就累得不行，一进房间就睡了。 喻轻舟坐在套房的客厅，悠闲地看着电视。 没过几分钟，窗户从外面打开，一道火红色的影子跃入屋中。 喻轻舟抬手一挥，布下结界。 “主人。”青提扭着屁股，“都搞定了？” “嗯。”喻轻舟盯着电视，“这次多亏了你。” “那是。”青提得瑟得抬起下巴，抛了个媚眼，见喻轻舟压根没看他，郁闷道：“我难道还不如电视吸引人吗？！” “知道就好。”喻轻舟优雅地翘起二郎腿，“你先回家吧，我最迟明天晚上就回来。” “我不。”青提轻盈地坐在喻轻舟身旁，“我才不要回去，看到那两个白痴就心烦。” 喻轻舟看它一眼，青提却发起小脾气，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 ……算了，由它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在喻轻舟的脑中响起，是消失很久的系统。 “恭喜您带领灵兽救下三人性命，攒下功德。系统特意送上无疼晋级的奖励，请查收。” 无疼可还行…… 喻轻舟立即进入系统，果然，他的修为已经从筑基初期变成中期，功德值也涨了十点。 退出系统，他看向青提，火红小狐狸正睁着一对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 “你刚才也听到了？”喻轻舟问。 青提完全懵逼，连尾巴都耷拉下去，它抬爪挠头，“这是哪儿来的声音？” “是系统。”喻轻舟想了想，用简单的话给它介绍，“相当于我身体里有天道存在，为了奖励我们救人，天道让我俩升级了。” “天道？？！”青提吓一激灵，“在你身体里？” “不信？” “这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青提的毛发突然从火红变成了浅红，五条尾巴越发粗壮，一半的尾巴都变成了白色。 这是青丘狐族修为晋升的表现，等到它们变成浑身雪白，生出九条尾巴，也就修成了正果。 狐狸看着身体的变化，呆滞半晌后突然蹦到喻轻舟面前，哐当一下给他跪下：“主人，您果然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以后我一定尽心尽力侍奉主人，万死不辞！” 这是小狐狸第一次如此虔诚。 喻轻舟知道，这个小东西，在此刻终于打心底里认了他这个主人。 51.051 喻轻舟离开影视基地不到一个月，便又在隆冬时节再次入驻。 今天是他进《天穹彼岸》剧组的第一天。 长剧的片场规模是短剧没法比的，古装也是现代装没法比的。 不说其他，光是搞妆造就要花费许多时间，如果上午有戏，至少凌晨五点就要开始做造型。 冬天日头来得晚，喻轻舟踏着月辉来到酒店专门化妆的厅里。 当化妆师把假发头套戴到他脑袋的那一刻，忽然有种回到上辈子的玄妙之感。 ——之前密室店里的假发实在劣质，让他无法伤怀感慨哪怕一点。 化妆师一边工作，一边也在感叹：“喻老师你的头型生得太好了，就连后脑勺都那么好看，天选古人。“ 喻轻舟在现代社会待的时间久了，也学会了开玩笑。 “老师太会给情绪价值了，每个人都这么夸吧？” “那她可没有。” 另一位正在工作的男化妆师接话，“我们小萨老师就是个颜狗，只夸好看的。” “确实，只有你才是嘴真甜，逢人就夸，能把人夸成坯胎。” 说话的是被男化妆师服务的女二号，颜京京。 她饰演的女二在剧里爱着男二，明知道男二对他毫无感觉也无怨无悔，哪怕只做他的死士也心甘情愿。 男化妆师哈哈大笑。 喻轻舟跟颜京京是第一次见面，便客气道：“颜老师，今天请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颜京京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突然转移话题，“对了小喻，你不是会算命吗，能帮我看看吗？” 喻轻舟还没说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没听说过命越算越薄吗？” 颜京京毫不客气，直接翻了个白眼，“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喻轻舟从镜子里看到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走进化妆室，坐到了剩下的化妆椅上。 他裹着长羽绒服，捧着一杯咖啡。 这人就是本剧男三号，何睿。 “我这叫好言相劝。”何瑞放下咖啡，对着镜子整理额前的碎发，“用科学来解释，算命无非就是赌个概率，瞎猜罢了。说的多了，总有几样能说中。现在江湖骗子那么多，要当心啊。”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任谁都听得出他话里的攻击性。 何睿是老戏骨孙德君的忠实粉丝，两人合作过，平时还以师徒相称。孙德君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基本每天都在热搜挂着，持续掉粉不说，路人风评也越来越差。 圈里人都知道他俩的关系，心知肚明何睿这是在借题发挥，借机挖苦讽刺喻轻舟。 屋子里几个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喻轻舟身上。 喻轻舟毫无波澜，充耳不闻，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碰了个软钉子，何睿心里头反而起了一股无名火。 一想到师父就是被这神棍的话害成这样，那股火更没法抑制。 “你们这些小姑娘啊，就是容易被什么星座啊，命理啊这些玩意吸引。”他表面是在跟颜京京说话，字字句句都在讽刺喻轻舟，“知人知面不知心，到时候给你弄上热搜吃不了兜着走。” 谁知颜京京根本不吃他这套：“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巴不得上热搜。欢迎深八，欢迎考古。” 喻轻舟噗嗤一下乐出声。 何睿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转头对着喻轻舟怒目而视。 “你笑什么？” “笑可笑之人。” “你！” 何睿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怼，正欲起身，却听见“喵呜”一声，一道黑影从门口窜起来，在空中跃出一道抛物线。 何睿只看见一只龇牙咧嘴的猫，挥舞尖利的爪子朝着他面门而来。 它有一双绿油油的双眼，眼神里射出的光线令他恐惧。 他下意识尖叫一声，抬起手臂护住面门。 谁知道他坐着的椅子本身就有些问题，随着他身体大幅度扭动，直接倾倒，将何睿摔了个大屁墩。 而那只猫却在距离何睿只有几十厘米的时候硬生生在空中扭动身躯，灵敏地调换了方向，稳稳落地。 短暂的静默之后，现场爆发笑声。 何睿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青提，“哪来的野猫？！” 漂亮的三花猫不屑地看了何睿一眼，扭动着肥屁股，蹦到喻轻舟腿上坐下，抬爪开始洗脸。 “淘气。” 喻轻舟弓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青提的脑门。 青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发出娇滴滴的声音，“喵呜～～～” “不好意思，我的猫喜欢搞恶作剧。”喻轻舟笑眯眯看着何睿，“我扶你起来？” “我自己能起来！” 何睿被一只猫如此戏耍，没有占到一点便宜不说反而被众人嘲笑，差点气炸。 他起身之后，再没说一句话，拂袖而去。 “拽个屁。”待到何睿出门，颜京京嗤笑，“自己怎么进组的没点数，还有脸来指指点点。” 这事儿喻轻舟还没进组就听王亮亮八卦过了。 说是何睿出道好几年但演技没有丝毫进步，要不是靠着孙德君的关系，恐怕连戏都没得演。 “小喻，你别管这神经。”颜京京话锋一转，兴致勃勃道：“可以帮我看看相吗。” “可以啊。”喻轻舟说，“等会儿拍摄休息期间，我给你瞧瞧。” “哎呀，那……” 刚说了几个字，屋外一阵闹腾。 “娇姐来了。”正在给喻轻舟画眉毛的女化妆师出声。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就连活泼的颜京京都闭了嘴。 喻轻舟有些纳闷，怎么了这是。 “你怎么给我做热美式！”一个不耐烦的女声率先刺入屋子。 随后一位高挑美女走进屋子。她把咖啡杯往助理手里一塞，“给我换冰的！” 来人便是本剧的女主角郭玉娇，科班毕业，演技不错，粉丝众多，属于当红一线女演员。 “娇姐……”郭玉娇的助理是个小个子姑娘，她拿着咖啡，怯生生说，“现在还太早了，咖啡店没开门。我把这杯热美式放在外面凉一凉再给你喝，好不好？” 郭玉娇瞪了她一眼，“去吧。” 小助理屁颠 颠跑出去，郭玉娇坐到她的专属化妆位，一直板着脸，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喻轻舟更纳闷了。 昨晚他跟郭玉娇见过面，这位女主角还挺温和的，今天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想跟她招呼，却撞见颜京京冲他摇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喻轻舟读出了唇语：起床气。 原来如此。 那他也闭嘴吧。 可趴在他腿上的青提却不安分，直接跳下来，踩着正宗的猫步，凑到了郭玉娇身边。 它尾巴高高翘起，抬起头，嗅着空气。 郭玉娇意识到什么，转头一看，吓得差点也从椅子上掉下去。 正想发火，对上青提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起床气随着怒意一起消失无踪。 “这是谁的猫啊？”她一秒换上夹子音，“你好可爱啊宝宝。” “我的。”喻轻舟开口，“叫青提。” “青提乖，过来。” 郭玉娇嘴里嘬嘬嘬，冲青提招手。 青提傲娇得很，压根不理她，留下一个拽拽的眼神，华丽转身，直接扭着屁股离开了化妆间。 郭玉娇：…… 喻轻舟只得打圆场，“青提脾气比较古怪。娇姐你别介意。” “猫要是没性格那就不是猫了。”郭玉娇漂亮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被这小家伙这么一闹，心情反倒好了不少。” “等会儿，要注意安全。”她突然说。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人迷惑。 “我吗？”喻轻舟不禁开口。 郭玉娇不答反问，“今天的第一场戏，是我们俩的对手戏吧？” 喻轻舟：“通告单是这么写的。” “没事了。”郭玉娇笑了笑，没再说话。 喻轻舟却没有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笑意，从那里倾泻出的只有淡淡的疲倦和浓烈的担忧。 什么情况？ 其实他昨天跟郭玉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身上隐约散发着一股能量，但这种能量并不是寻常的糟糕能量，并不会让人不舒服。 难道娇姐也是个修行者？ 既然他这个修行者都能混迹于娱乐圈，多出几个又有什么奇怪。 那么让他小心些又是什么意思？ 带着满腹疑问，喻轻舟去到片场。 刚落地，导演却通知今天第一场戏临时改成女主与男三号的戏份。 喻轻舟便去房车休息——长剧男二号是有房车的，不用在帐篷休息。 王亮亮给他端上冰糖雪梨水，“喝点吧，你穆哥炖了一晚上。” 喻轻舟尝了一口，“什么时候你也给我炖一回呗。” “我可没这个本事。”王亮亮双手合十，“你饶了我吧。” “对了。”喻轻舟低声，“娇姐是不是……” “出事了！” 车外一声巨吼打断喻轻舟的话。 两人连忙来到车外，远处摄影棚乱成一团。 王亮亮抓住一个场工，“怎么回事？” 场工慌慌张张：“何睿老师从威亚上掉下来了！” 52.052 喻轻舟赶到绿幕摄影棚的时候，何睿已经躺到担架上。 他右手捂住肩膀，表情痛苦，脸色惨白，嘴里哼哼唧唧，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跋扈。 导演正指挥工作人员把他抬出去，副导演忙着给医院打电话，现场乱成一团。 喻轻舟拉住一位正准备离开的灯光师，“发生了什么事？” “喻老师。”灯光师是个小年轻，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故，眼里残留着惊恐：“娇姐跟睿哥拍完文戏直接拍打戏，两人刚吊上威亚，睿哥的威压就断了，他一下子就从上头落下来了！” “幸好底下铺了厚垫子，何老师摔下来只伤了肩膀。”一位来兼职的场工在旁接话，“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威亚那么粗也能断？”穆哥端着喻轻舟的保温杯，一脸的不可思议，“器材老化还是人为的啊？” “谁知道呢。”场工说，“拍摄前道具师可是检查了又检查，确认无误才让何老师穿戴的，结果上去没十秒就断了。” “十秒？！”王亮亮惊呼：“太邪门了吧？” 场工低声：“开拍不到两个月，上官老师生病，何老师威压断掉，这剧恐怕……” “别瞎说！”灯光师小声呵斥，“让导演听到你在这儿蛐蛐，这活儿你还想干吗。再说咱们这个剧开拍的时候是办了开机仪式，拜了神的。” 场工赶紧闭嘴。 “娇姐呢？” 沉默许久的喻轻舟突然开口。 从他来到现场，就没看见女主角郭玉娇。 “不知道啊。”灯光师挠挠头，“刚才还看见她站在那儿呢。娇姐也是可怜，接二连三目睹这种惨剧。” 穆哥递给灯光师一根烟，替喻轻舟问出心中所想：“之前上官老师是生的什么病啊？” 灯光师拿出打火机，先给穆哥点上，这才把嘴里的烟点着：“突然发了皮肤病，全身痒得不行，根本没法演戏。听他们说，是什么寻麻疹。” “戏都开拍了，咋没看见男主角啊？”穆哥第一次跟组，好奇心贼强，什么不懂的都想问问。 灯光师吐出烟圈，“闻哥的上个项目需要补拍，他延后两星期进组。” 喻轻舟跟王亮亮对视一眼。 王亮亮的意思很明显：哥们儿，这不对劲啊。 喻轻舟轻轻颌首，表示已经有了数。 现场救助何睿分工明确，用不着喻轻舟介入，他放出灵识，开始寻找郭玉娇。 灵识很快便搜索到目标。 郭玉娇正站在绿幕摄影棚外的围墙下发呆。 她手里拿着烟，烟灰都烧掉一大半，可她浑然不觉。 就在此时，一股力量自郭玉娇身边出现，毫无预警就开始对喻轻舟的灵识进行攻击。 喻轻舟的灵识轻巧一躲，迅速离开。 “我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喻轻舟对王亮亮道。 王亮亮本来想问问他去哪儿，话还没说出口就咽了回去。 这人要是不想说，问是问不出名堂的。反正他本事不小，由他去吧。 目送瑜轻舟离开，他转过身，继续听穆哥跟灯光师聊八卦。 …… 喻轻舟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向棚外的围墙。 这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还有一颗茂密的大树，撑出一方天地。此地存在很多视觉盲区，的确是个偷闲发呆的好地方。 远远的，他看见郭玉娇仍然矗立在树下，正抬着头看着树枝，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指尖的香烟几乎快要燃尽，下一秒，烟灰落到她手上，烫得她闷哼一声。 “娇姐。” 喻轻舟喊她。 郭玉娇抬起头，见是喻轻舟，急忙掐掉烟头，露出笑容。 “小喻，你怎么来了？” 喻轻舟递上湿巾，“戏服沾上烟灰了。” 郭玉娇“啊”了一声，忙不迭开始擦拭。 “多谢提醒。” 她捋了捋额前的散发，“差点就出大事了。” 待到郭玉娇处理好衣服，喻轻舟出声。 “娇姐，有什么事如果跟别人不好说，可以跟我讲。” 本想婉转一点，话说出口又成了直球。性格这玩意，属实太难改。 也罢。 喻轻舟干脆继续道：“别人帮不了你的事，也许我能帮。” 郭玉娇攥着湿巾的手一紧，脸色倏然白了三分。 片刻后，她缓缓松开手，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你……你说什么呢，小喻。”郭玉娇一笑，酒窝若隐若现，“我怎么听不懂。” 喻轻舟定定看着她。 那双澄澈的眸子似乎能映出一切秘密。 郭玉娇忽感心中憋闷，忙避开眼神。 她讪笑一声：“小喻，我得回去了，免得团队的人找我。” 说罢便要离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喻轻舟说，“娇姐，你的心里也不好过吧？” 郭玉娇步子一顿，却没有回头，反而加快步伐，匆匆而去。 …… 何睿问题不算太严重，只是肩膀脱臼，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内部外部的调查必不可少，剧组直接放假一天。 郭玉娇婉拒经纪人出门拍vlog的建议，选择窝在租的房子里。 电视里放着她最爱的美剧，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烟灰缸里已经快积满烟头，郭玉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回去。 她揉着额头，拿出口香糖，扔进嘴里。 “叮咚——” 门铃响起。 “谁啊？”她都懒得起身。 “娇姐，是我。” 郭玉娇一愣。 “小喻？”她来到门口，“找我有事吗？” “想跟你聊聊。” 郭玉娇眉头一皱，“我不大舒服，有什么事明天到了片场再说吧。” 逐客令下，门外却传来娇滴滴一声“喵呜～～” 郭玉娇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一只圆滚滚的脑袋出现在面前， 两只眼睛像两汪泉水，看得人要溺进去。 脑子告诉她不要开门，可手却不听使唤，扭动了把手。 门刚开一条缝，毛茸茸的玩意就钻了进来，速度奇快无比。 “哎！” 郭玉娇转身找猫，门外的喻轻舟跟液体似的也跟着闪了进来。 还没等郭玉娇反应过来，自家大门已经关上。 “娇姐，不请自来，实在抱歉。” 喻轻舟语气平和，那张英俊的脸却显得尤其无辜。 郭玉娇实在说不出让他立即离开的狠话来。 她重重叹了口气，“何必呢。” 喻轻舟弯腰抱起青提，“娇姐，我都进来了，咱们就聊聊嘛。” 郭玉娇指了指沙发，有气无力，“坐吧。” 喻轻舟坐下，青提趴他旁边，懒洋洋舔毛。 “家里只有这个，凑合一下。”郭玉娇往茶几上放了一瓶矿泉水，坐到单人沙发上。 “小喻。”她直说，“你不要管。我这是为了你好。” 喻轻舟假装没看到她的防备，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前，慢慢蹲下。 强大的压迫力排山倒海而来，郭玉娇下意识将身子往后靠。 “所有跟你对戏的异性都会出事。”喻轻舟语气淡淡，眼睛却直直看着对方，“我不管，就不会出事吗？难道我要退出剧组？” 郭玉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娇姐。”喻轻舟缓缓勾起一丝笑容，伸出手，探向她的脖间。 “别……” 郭玉娇刚说出一个字，突然一道黑影从她肩头窜出，直击喻轻舟面门。 这一击速度极快，按照常理，任何人都避不开。 可喻轻舟却不是普通人，他伸出的手直接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屏障。 黑影撞上屏障，发出尖细的叫声，调转方向，往房门处逃去。 刚飞到一半，从沙发上弹射出一道白光。 原本三花猫模样的青提在白光中身形变形暴涨，骤然变身为一只威风凛凛的狐狸！ 狐狸轻松在半空中拦截住那道黑影，大嘴一张，红光闪现，罩住黑影。 黑影顿时被定住。 青提优雅落地，抬爪梳理皮毛，“主人，我搞定了，你可得给我买最高档的烧鸡。” “就知道提条件。” 喻轻舟吐槽完定睛一看，这玩意大概跟小猫差不多大，一身灰黑皮毛。 “就是你这只老鼠搞的鬼？那些人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老鼠，我是灰仙！”被定住的耗子气急败坏，龇牙咧嘴，“懂吗，是仙家！” 狐狸媚眼一挑，“在本狐仙面前称仙，不想活了？” 说罢灰皮耗子直直落下，摔了个狗啃泥。 青提用前爪按住耗子，“看上去不好吃，但我可以勉为其难吃了。” “不要！” 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郭玉娇突然回了魂，连滚带爬扑上来抓住喻轻舟的手，“小喻，我求你，不要伤害它！” 53.053 喻轻舟拧开桌上的矿泉水递给郭玉娇：“喝点吧，嘴唇都起皮了。” 郭玉娇含着泪：“谢谢。” 她抿了一口水，看向墙角。 灰皮耗子被五花大绑扔在那里，依然挺直身子，倔强地翻着白眼。嘴里还不消停：“有本事就弄死爷爷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青提双眸微闭，闪着危险的光芒，漂亮的浅棕色背毛微微炸起。 “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耗子精，宰了算了，吵得我耳朵疼。” “别别别。” 郭玉娇泪眼婆娑，双手合十，“狐仙大人求您网开一面，饶了我家灰仙老祖吧。” 青提啧了一声，扭过头去。 郭玉娇知道谁才是作主的人，又转身求喻轻舟：“小喻，求求你，不要杀它。只要不杀它，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着说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里蹦落，她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喻轻舟眼疾手快扶住她：“娇姐，别这样。” 郭玉娇坐回沙发上，他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实属不易，动物成精尤是如此。我不会杀它的。” “真的吗？”郭玉娇破涕为笑。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灰皮耗子也住了嘴，瞪着一双绿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喻轻舟。 “当然是真的。”喻轻舟话锋一转，“但放也是不能放的。这两次算是没搞出大事，但由着他继续胡闹，兴许就会捅出大篓子。就算我能忍，我家青提也不能忍。” “没错。”青提拿起另一瓶矿泉水，洗自己碰到灰皮耗子的那只爪子，傲娇道：“我不能让咱们仙家名声受辱。到时候这耗子就算再难吃我也得把它给吃了。” 灰皮耗子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打不过狐狸，只得嚷嚷：“这事儿怪我吗？你问问她，这事儿怪我吗？！” 此话一出，郭玉娇刷白的脸显出几分尴尬。 喻轻舟神色肃穆，立即问：“什么意思？” “不是我让它去害人的。”郭玉娇连忙否认，后又轻叹一声，“但这事儿，确实不怪灰仙老祖，只怪我太贪心。” 此事说来并不复杂。 灰五郎得了大机缘成了精，偷鸡的时候被郭玉娇的祖先遇见。那位祖先是个出马仙，很是有些本事，当场就把灰五郎拿下。 为了保命，灰五郎同意做郭家的保家仙。郭家供奉它，它则保护郭氏家族。 青提听到此处，本想讥讽耗子几句，又想起自己是怎么栽到喻轻舟手里的，只得歇了心思，转而问：“你既受了供奉，就要听指挥，怎么胡乱害人？” 灰五郎的绿豆眼满是郁闷：“你问这死丫头。” 喻轻舟跟青提的目光一起转向郭玉娇。 郭玉娇的脸色又尴尬几分：“当初灰仙老祖跟我家祖先做了个约定，只照顾我家三代，我家便要放它离开。” “按照约定，送走丫头的奶奶我也就自由了。”灰五郎说，“但丫头求着她奶奶，要把我跟她绑定，让我继续保佑她。” 喻轻舟思索片刻：“为了能在娱乐圈走红？” 郭玉娇的脸涨得通红，甚至不敢抬头，“那时候我刚入行，试戏屡次被拒，连工作都没有。听说圈内许多人养小鬼狐仙什么的，所以动了心思。我奶奶心疼我，就瞒着灰仙老祖让我俩定了契约。” “这就是你们祖孙俩的不对了。”喻轻舟严肃批评她，“跟妖怪建立契约的前提条件是自愿，你是凡人，强行拘着一只开了灵窍，有道行的精怪，非常危险。灰五郎是看在你先祖的面子上才没有伤害你，知道吗？” “对不起。”郭玉娇起身，对着灰耗子鞠躬，“是我太自私了。” “郭家最后一个出马仙就是她奶，秀英突然走了，没人能解开我跟丫头的契约，我气坏了。”灰五郎看了一眼郭玉娇，又看向喻轻舟，眼含委屈：“就像仙长您所说，我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对她下不了手，只能做点恶作剧让她想办法解开跟我的契约。” “我不是没想过找大师解开契约。”郭玉娇眼泪落下，“最近我没有一天过得开心，每天都忐忑不安，生怕哪里惹得灰仙老祖不开心，要伤害我的同事。我每天给它供奉爱吃的白切鸡，但它还是很生气……” “等下。” 喻轻舟听到此处，打断她的话，伸出手指，隔空弹了一下。 灰五郎身上的绳索立即消弭于无形。 它从地上爬起，规规矩矩抬手，弯腰，作揖：“多谢上仙。” 给耗子松完绑，喻轻舟点出问题的关键。 “娇姐，你没去找大师，一是害怕秘密暴｜露，二是担心五郎离开，你的事业又会回落，是不是？” 郭玉娇憋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就哭了很久。 待到她发泄得差不多了，喻轻舟递上纸巾，“娇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事儿，不管娇姐同不同意，他都得插手。 “你能走红，靠的是优秀的业务能力。”喻轻舟劝她，“没有五郎，你依然是娱乐圈里著名的女演员，但你继续强留五郎，演艺事业必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郭玉娇眼睛鼻子都哭得发肿，她静默片刻，最终还是想通了。 “小喻，我知道你本事大，你能不能帮帮我？” “上仙，求您帮我，让我恢复自由。”灰五郎再次作揖，满眼都是恳求。 喻轻舟：“我试试。” 原则上，只有签订契约的主人可以结束这段关系。但考虑到郭玉娇的奶奶已经强行用了法子把自己跟灰皮耗子的契约转移到孙女身上，那么他应该也可以。 喻轻舟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门功法，是他路过御兽宗陨落大能的洞府看到的，内容就是如何切断修仙者与灵兽的联系甚至是契约。 里头仪式很复杂，但这位大能补充了一句，“一力降十会”，如果施术者修为碾压对方，直接斩断那段灵契之线就行。 “五郎。”喻轻舟嘱咐灰皮耗子，“等 会你用上内力，将你跟娇姐的灵契之线逼出来。有些疼，你得忍住。” 灰皮耗子一脸坚毅：“只要能解除契约，我什么苦都能忍。” “我呢？”青提插嘴，“主人，我可以为您做什么？” “你替我护法。”喻轻舟说，“如果有需要，我会喊你。” “是！” 青提跳下沙发，恭恭敬敬立在喻轻舟身旁。 喻轻舟布下结界之后，让郭玉娇与灰皮耗子都坐在沙发上。 他一个响指，郭玉娇便失去意识。 “五郎，开始。” 一声令下，盘腿坐着的灰皮耗子浑身冒出灰色烟雾，随后一条带着银白的色的线出现在他的脖子上。 线的另一头则系在郭玉娇的手腕上。 银白色的线上旁人看不出什么，落在喻轻舟眼中则布满了咒语。 这些咒语不属于他修炼的体系，看样子只能使用笨办法了。 他闭目敛神，让真气在体内循环两个周天，再聚集于右手。 洪流般的力量涌入，喻轻舟睁眼，化手为刀，狠狠向那条银白色灵契之线砍去。 “嘭！” 现场炸起大团火花，两股力量交缠一阵，最终金色光芒盖过银白色光芒，只听得一声尖叫，灵契之线断成两半。 灰五郎则则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它爪间渗出鲜血，正汩汩往外流。 喻轻舟眼疾手快，将左手的符箓贴在灰皮耗子的脖间。 鲜血顿时止住。 “多谢上仙。”灰五郎有些虚弱，说完这句话便晕了过去。 郭玉娇的手腕也受了少许反噬，出现一道口子，喻轻舟替她止了血，又绑上事先准备的绑带。 “好厉害。” 围观全程的青提目瞪口呆，“主人，您这手法，真不像个筑基修士。” 喻轻舟：“我是渡劫大能。” “……”青提无语地翻了白眼，“我只是拍拍马屁，您也没必要这么认真。” 喻轻舟笑而不语，也开始闭目养神。 约莫半小时后，灰皮耗子与郭玉娇相继醒来，双双向喻轻舟道谢。 “五郎，你自由了。”喻轻舟说，“回东北老家或者留下都可以。留下的话，檬山灵气旺盛，适合你修炼。” “上仙大恩大德，五郎没齿难忘。”灰皮耗子文绉绉行礼，“我愿去檬山修炼。上仙有事，尽管唤我。” 随后他跳到郭玉娇身上：“丫头，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檬山找我。看在你祖先的份上，我会帮的。” “灰仙老祖，谢谢您。”郭玉娇泪湿眼眶，点点头，“希望您一切都好。” 送走灰五郎已是夜色深沉。 喻轻舟安抚了郭玉娇几句，也准备告辞离开。 刚让青提变回猫咪的模样，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上天有好生之德，恭喜您解救了一只可怜的老鼠，系统将赠送您二十功德值，请查收。” 54.054 《天穹彼岸》剧组威亚断裂的调查很快得出结论。 道具师操作程序规范，现场多角度摄像头证明威亚是完好无损的，切口处也不似人为造成。 那就只剩下意外这一个原因了。 圈内人本身就很信风水玄学这一套，组里的人私下都在说大概是因为何睿平时行事乖张，跋扈倨傲，老天特意要给他一个惩罚。 何睿从七八米高空摔落，自然也造成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再加上这些传言入了它的耳，越发害怕。是以哪怕肩膀接好，出了院他也不愿意再拍这个角色。 一番协商之后，何睿跟剧组和平解约。 换成别的剧组，男三突然拒绝演出肯定会抓瞎，但林知意是金牌制作人，她的剧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很快就找到候补男演员进组。 送走灰皮耗子之后，剧组果然没有再出任何岔子。 ——不仅没出岔子，拍摄还异常顺利。希望天晴就绝对不会下雨，希望自然降雨就不会乱出太阳。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喻轻舟带着一只神兽。 九尾狐是正儿八经自带神族血统，自带祥瑞。 但喻轻舟在剧组声名鹊起却并不是这个，而是他的演技。 不管是在绿幕大棚还是仿古建筑摄影棚，不管是对手戏还是独角戏，他总能吸引一群其他演员来欣赏学习。 ——甚至看惯了大明星的群演也不自觉被他浑然天成的演技吸引，成群结队地围观。 对喻轻舟演技感触最深的自然是女主。 “真不敢相信喻老师非科班出身，演技实在太牛了。” 郭玉娇是著名的演技派小花，但她每次提到喻轻舟，总是不吝夸奖。 “要不是得按剧本走，我肯定选男二。”她甚至对来探班的记者如此说。 记者开玩笑问男主怎么办，被喻轻舟折服的男主却毫不介意，反而夸赞不已。 “喻老师演技真的很好，输给他我完全可以接受。” 除了演技，喻轻舟的颜值也小小出圈了一把。 代拍拍的各种奇葩角度他都完美hold，被称为“完美古人”，在各个平台让一大批路人因为他的外貌身段和妆造对这部剧感兴趣。 如果说现在喻轻舟的外貌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但演技只属于小部分人了解的状态，那么一件事的发生，彻底改变了这样的局面。 他进组刚刚半个月，《演技新生班》的第一期正式上线。 由于这个节目出了许多幺蛾子，天然就有极高的关注度，开播第一天热度就创下综艺年度热度新高。 开播这天恰好喻轻舟没有夜戏，收了工他就回酒店，准备同步追综艺。 王亮亮心疼他每天辛苦工作，特意破例给他买了一杯奶茶。 穆哥则自制低卡鸡胸肉干给他做零食。 喻轻舟很想告诉他们，自己怎么吃也吃不胖，不用顾忌。可面对两位对他的爱护，他还是决定接受好意。 “我特意没看网上的剧透。”王亮亮摩拳擦掌，“就为了良好的观看体验。” “咱也就晚看不到一小时，被你说得迟了一星期似的，至于吗？”穆哥无情嘲笑，“再说录制内容我们都知道，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可不一定。”喻轻舟坐在沙发上，满足地吸了口奶茶，“我看过上一季的【演技新生班】，导演硬把一个演技竞演综艺前半段剪得像老娘舅，后半段剪得像恋综。” 王亮亮笑得拍大腿，“还得是你啊，喻老师，一语道破本质。” “嘘！”穆哥提醒，“开始了。”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屏幕上刷刷刷划过好几个赞助商品牌之后，节目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个镜头就是一双锃亮的黑皮鞋从车子上下来，紧接着镜头往上拉，第一位嘉宾陈川出现。 “整得跟霸道总裁似的。”王亮亮看乐了，“别说，还挺吸引人。”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待到喻轻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王亮亮拍案而起。 “哪几个意思啊，怎么把小喻剪到最后一个下车？” “为了突出我小牌大耍，比评委还后到场。”喻轻舟混娱乐圈好几个月，也差不多摸清楚门道了，“后面剪辑会更过分。” 只能说，他的预言完全正确。 《演技新生班》导演不愧是各家粉丝头号“暗杀”对象，拥有颠倒黑白，神乎其技的恶意剪辑技术，居然硬生生把第一期剪成了喻轻舟高高在上，看不起同行，讥讽资深业内人士的这么一个形象。 尤其是算命那一趴，喻轻舟言行举止简直跟江湖骗子没区别。 王亮亮气得嘴都歪了。 “还特么的有没有王法了！把喻儿这么善良的人剪成这德行，这不就是明摆着要让观众骂他吗？！知道他们阴，没想到阴到这种程度！” “早知道不去这烂节目了。”穆哥满眼心疼，“哎，干点什么不行啊。” 喻轻舟反过来劝他们：“刚才武老师给我发微信了，说黑红也是红，总比无人问津要好，只要我心理强大撑住就行。” 武勇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大经纪，很好地预判了事件的发展路径。 喻轻舟刚看完第一期节目，他就已经被推到热搜上“站岗”了。 #喻轻舟小牌大耍# #喻轻舟算命大师的排场# #喻轻舟是谁# 这三个词条排名比#演技新生班#还靠前。 里面清一色都 是黑通稿，评论区闹麻了。 有看了节目对喻轻舟印象不好进行批评的； 有讥讽喻轻舟小牌大耍被节目组祭天活该的； 有老戏骨粉丝借机反攻倒算狂骂诅咒喻轻舟的； 有往年参加过节目的嘉宾粉丝感慨又一个受害者出现的； 还有看了直播全程的路人为喻轻舟说话骂节目组瞎剪辑的； 不止热搜，喻轻舟自己的微博评论区也“沦陷”了，里面吵成一团，转赞评数据直逼一线流量。 喻轻舟的粉丝现在有了一定的数量，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也算是稍微有了还手之力。 他们很聪明，没有选择去跟路人或者黑粉互骂，而是趁此机会在热搜里发直播录屏切片和他短剧里的演技高光片段。 这一举措是有效的，没有扩大战场，一部分有偏见的路人看了直播片段发现根本跟节目里不是一回事，大骂又被杀千刀的节目组骗了。 还有一部分被切片的演技吸引，对喻轻舟这个“神棍”产生出了解的兴趣。 一小时之后，热搜出现了一批演技红稿，与黑稿进行了对冲。 喻轻舟知道，这是小陆总这个合伙人兼投资人发力了。 他还发微信安慰：没事，有我在呢，不能让人欺负大师你。 不止他，田星辰、魏巍、沈导还有在拍剧的同事们纷纷送来慰问，弄得喻轻舟哭笑不得。 很快，一个粉丝巨多的大营销号发了喻轻舟粉丝截的《末世之恋》演技高光片段。 喻轻舟扮演的小灰含着眼泪，无声与女主道别的演技震撼到广大吃瓜群众，这个切片也从热搜传播到了各个社交平台，短视频上的点赞量直线飙升。 于是莫名其妙被骂的喻轻舟各个平台又迎来了一波大涨粉。 很多人冲着切片去看《末世之恋》，直接让这部已经沉寂的短剧再次冲上短剧热榜第一。 短剧基本是快销品，是没有长尾效应的。而这部短剧则打破了这一规律，再次迎来第二春，让《末世之恋》剧方开心得合不拢嘴，多平台发新鲜物料以满足新入坑的粉丝需要。 就这样闹腾了一两天，喻轻舟热度居高不下，完全掩盖了《演技新生班》的热度。 许多去补了完整直播和短剧的路人发现喻轻舟性格好，演技更好，完全不是节目组剪出的样子，反而开始同情他。又见喻轻舟被黑没有出来卖惨依旧兢兢业业在剧组演戏，生出好感，垂直入坑。 也许是看到引流的目的没有达到，第三天后喻轻舟所有热搜词条突然被下。 这件事似乎也按上了暂停键。 但仅仅过了两天，许多有人脉的瓜主纷纷出来爆料——《演技新生班》里的某个评委出事了！ 55.055 起先是一个以爆瓜准确率很高的博主在神神秘秘在微博发了这么一条。 【那个著名爱吃黑流量的演综出事了。】 吃瓜群众一拥而上，纷纷询问到底什么情况。 赚够了关注度，博主扭扭捏捏、含糊其辞地又透露了一条。 【准确地说，是评委里有人出事了，还是了不得的大事。】 此话一出，众多搬运料的营销号转发，还扩散到了小绿书和抖抖。好些有点人脉的瓜主证实了此事的真实性，但都语焉不详，一群谜语人。 网友们来了兴致，开始猜测究竟是哪位评委出了事，又是出的什么事。 这时有些信玄学的吃瓜群众想到喻轻舟的算命，在评论区猜测要么是老戏骨孙德君，要么是投资大佬黎红。 还有些人不信这个，骂这些人是喻轻舟请来的托，为了把他炒红，无所不用其极。 “我们要是有钱给你请水｜军倒好。”王亮亮撇撇嘴，又道，“那俩老东西真出事了？” “反正肯定不是林姐。”穆哥努努嘴，“她现在还跟导演有说有笑呢。” “俩不要脸的老登谁出事都是大好事。”王亮亮一脸开心，“这就是淘汰我家小喻的报应。” 喻轻舟没有说话，拍夜戏休息中的他正在刷微博。 当然，用的是小号。 这些瓜主的消息他都认真看了，的确不像假的。 不管是孙德君还是黎红，他俩印堂都隐隐发黑，完全是走下坡路的运势。 喻轻舟刷新主页，热点出现一条新微博。 是个刚注册的新号，ID是一串数字，文案简单明了。 【演综里出事的是那个投资大佬，惹上了官非。】 评论区迅速集结了不少热衷吃瓜的路人。 【新瓜主？】 【这个信息我没记错是首爆诶！】 【事情越大，字数越少。】 【官非不就是涉案的意思？】 【卧槽，投资大佬不会玩脱要进橘子吧？】 【不信谣不传谣，否则要吃官司的。】 【持续吃瓜，等官方通报。】 【你们还记得直播的时候小道士的话吗？】 喻轻舟：…… 他不是小道士，他是散修，散修懂吗？！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喻轻舟想了想，找到一处僻静之地，给陆九霄拨通了电话。 那头两秒接起，声音却又些迷瞪。 “大师？” “不好意思，打扰你……” 喻轻舟有些过意不去，一看时间，嘴里的话转了个弯儿，“不是，你这么早就休息了？” “最近都是晚上十点睡，早上六点起。”陆九霄有些委屈，“不是您让我养成良好的习惯嘛。” “……”喻轻舟一想，好像还真是。 “你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他咳嗽一声，问起正事，“网上有人爆料黎红出事了。” 陆九霄清醒了七八分，“哦？那我还真不知道。不过这老东西一向喜欢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动作，翻车是迟早的事。我去打听打听，一会儿联系您。” 小陆总不愧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人脉广得很，不到五分钟就给喻轻舟回了电话。 “确实是出事了。”在喻轻舟的面前，陆九霄不敢卖关子，“这老小子被抓了。” 喻轻舟问：“什么时候的事？” “大师，你居然一点也不惊讶的吗？”陆九霄的语气听上去倒是充满了惊讶。 喻轻舟：“这有什么可值得惊讶的。” 王亮亮在旁大声拱火，“好啊小陆总，你还想拜师，师父的直播切片都不看。” “小王你找揍呢。”陆九霄在电话里骂完又嘿嘿干笑两声，赔礼道：“最近太忙了，没空欣赏大师您的作品，等我忙完这个项目一定把您的物料都补了。” 补物料三个字让喻轻舟有点绷不住。 “那倒是没有这个必要，说说老黎的事情。” 陆九霄不敢扯淡，一秒正经。 “听我朋友说，黎红是因为牵扯进了一个诈｜骗的案子，今晚刚进去的。” “诈｜骗？” “嗯那。”陆九霄乖巧道，“我那朋友也只知道这么点儿。” “谢了。” 喻轻舟挂掉电话，恰好休息时间也到了，还得继续拍戏。 晚上刚好都是跟女主角的戏，郭玉娇现在跟他已经非常熟，把他当救命恩人和世外高人看待，非常尊敬。 “喻老师，我觉着你马上就要名噪圈内了。”她说。 “这怎么说？”喻轻舟不大明白。 “圈内人的迷信程度不是盖的。”郭玉娇拿着粉饼补妆，“如果黎红这个事儿实锤的话，你做算命大师比做演员更有前途。那群人会像蚂蝗遇见水一样涌上来，你要做好准备。” 喻轻舟：……………… 这个比喻是不是有点太瘆人了？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黎红被抓的事情第二天就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还有消息灵通的人爆料他被抓的原因：一位意图绑架伤人的嫌疑犯供出他是被黎红骗去投资，结果全部赔掉，他一时想不通，才做出错事。 这一查就查出黎红涉嫌诈｜骗，数额巨大，性质恶劣。 一道灵性的闪电在喻轻舟脑子划过。 难道田星辰那位追求者罗新成公司破产是黎红造成的？ 真是咎由自取。 黎红出事的事情迅速上了热搜，还涉及到他参加录制的《演技新生班》。 舆论轰轰烈烈，各方却没有出来辟谣，异常安静。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演技新生班》里竞演艺人的后援会陆续放出录制临时取消的消息，完全从侧面证实了爆料的真实性。 舆论彻底爆发，黎红被八了个底朝天，连带娱乐圈里跟他有丁点关系的也没逃过。 这一八，八出许多料来。比如黎红每年必去两次暹罗，他去的时间段有好几个当红艺人也去了，且都演过他投资的戏。 这下可 好，喻轻舟之前直播算命的切片又一次被吃瓜群众翻出来，且硬生生舞上了热搜。切片在短视频平台也迅速扩散，好几个视频的点赞量都突破五百万。 网友还给他取了个“铁口直断喻道长”的称号。 在网友还处于吃瓜看热闹阶段的时候，圈内人已经闻风而动，通过各种方式来请喻轻舟给他们算命。 有直接找经纪人王亮亮的，有委托跟喻轻舟合作过的演员当中间人的，甚至还有高手找到陆九霄，希望他引荐一下跟喻轻舟见面。 喻轻舟入圈是来演戏的，不是奔着成为算命大师来的，直接拒绝了这些人的要求。 没想到这群有钱人还不死心，又递上各种影视项目，要求只有一个：帮他们算命。 “我没说错吧。”郭玉娇开玩笑，“他们是不会放弃这种机会的，就连我都经常接到朋友电话，希望让我介绍一下跟你见面。” “……”喻轻舟按住额角。 “放心吧，我都帮你推掉了。”郭玉娇笑了笑，“他们都不配见你。” 喻轻舟竖起大拇指，“娇姐给力。” 网上纷纷扰扰并没有影响到《天穹彼岸》剧组的拍摄。 转眼间就到年末，喻轻舟在剧组跟同事们一起跨年，田星辰和魏巍特意来探班，还送上应援的奶茶和炸鸡汉堡。 《演技新生班》的录制又重新开启了，但名单里再也没有黎红——就连已经播出的节目也进行了重新剪辑，黎红被一剪梅，要是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丝毫瑕疵。 出了大事，这个节目不敢再走黑红路线，老实剪辑，低调播出。 但喻轻舟被淘汰那期依然引起了较大热度。 当晚不管节目还是喻轻舟，都上了好几个热搜。 其中#喻轻舟一轮被淘汰#直接登顶。 词条里几乎都在一边倒地骂节目组和评委。 【演技这么好还被淘汰，故意的吧？】 【很显然，喻轻舟算命得罪了那两个老登，被报复了。】 【搞黑幕，演都不演了！】 【赢的那一队都懵了，他们自己都知道演得不好，好可笑吧这个节目。】 【刚淘汰喻轻舟，黎红就出事，这就是现世报啊……】 喻轻舟就这样用演技征服观众，被动虐粉，不但赢得口碑，又吸了一波死忠粉。 许多粉丝来影视城外接送下班，蹲他的狗仔和代拍也越来越多。 最会鉴流量的广告商陆续投来橄榄枝，其中不乏奢侈品牌。 王亮亮感叹：“你这次是真的红了！对了，明天没戏，我们出去吃饭，正好给穆哥庆祝生日。” 喻轻舟点头：“我来买单。” 穆哥生日聚会是在影视城外最出名的火锅店办的，除了喻轻舟跟王亮亮，还邀请了剧组几位同事，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饭后送走了同事，他们三人决定散步走回酒店。 刚拐过大街，半醉的穆哥突然停下脚步，警惕道：“有人……” “继续走。”喻轻舟低声道，“别让他们发现。” 56.056 穆哥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勾着王亮亮的脖子，继续往前走。 王亮亮在生日聚会上喝得也不少，脑子有些混沌，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被穆哥揽在怀中，还美得直哼小曲儿。 “我得儿意地笑，又得儿意地笑……” 穆哥一把捂住他的嘴，“忒难听了，消停点儿。” 喻轻舟面露笑意，脚步却放慢，往后挪了一步，护住他的两位朋友。 新年伊始，影视城周边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热闹非凡。 街上时不时能看到不畏严寒，大晚上压马路的年轻人。 哪怕喻轻舟用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优越的身形气质是掩盖不住的，依然获得超高的回头率——甚至还被一位时髦的漂亮姑娘拦下要微信。 他摆摆手，优雅婉拒。 “可惜，居然是个哑巴。”漂亮姑娘的同伴无比惋惜，“不要灰心，帅哥多得是，咱们再找。” 喻轻舟：………… 王亮亮跟穆哥憋得不行，直到那几个姑娘离开，他俩才疯狂大笑。 喻轻舟却没有笑。 身后那群人一直跟着。 大路在维修管道，他们只好抄近道，进入一条仿古小街。 两旁分布着各种特色商店，此刻都关了门，路灯下，他们三个的影子拉得细又长。 往前走了一段，路灯的光亮越来越微弱，细碎的脚步传来。 喻轻舟眼睛一眯，刚抬起右手，前面的穆哥却把怀里的王亮亮一放，倏地窜到喻轻舟身前。 不知何时，他手里已经握着一条甩棍。 失去依靠的王亮亮后知后觉，嘴里“诶？”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抓人。没想到脚下虚浮，整个人一偏，眼看就要平地摔。 喻轻舟一个箭步，稳稳扶住他。 “出来！” 穆哥伸开双臂，把两人护在身后，低声喝道。 话音刚落下，黑暗处就窜出七八个彪形大汉。有的拿木棍，有的拿电棍，一来就把他们三个围在中间，动作异常熟练。 王亮亮这回儿彻底清醒了，“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我们老大想见喻先生。”为首的是个光头，瓮声瓮气道。 喻轻舟只说了两个字：“不见。” 光头上下打量与轻舟，不屑道，“我是看不出你这种小白脸有什么本事，不知道老大为什么偏要见你。” 他抽出一根烟，冷笑一声：“但不去的话，今儿你们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哥们儿，我劝你别惹小喻。”王亮亮按着太阳穴，“更别威胁他，不然你会很惨。” 光头怒极反笑，“老子倒要看看怎么个惨法。小白脸，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威胁。”穆哥把棍子一甩，破空之声传来，“谁敢动小喻，我弄死他。” “软的不吃非要吃硬的是吧。”光头冷笑一声，“行，满足你丫。兄弟们，上！” 他一声令下，彪形大汉们立即冲上来。 穆哥手腕一抖，九节鞭舞得虎虎生风，愣是开辟出了一片无法靠近的真空地带——不仅如此，还能趁机偷袭上前的壮汉，好几个人都被他的鞭子打到，黑暗中时不时传来闷哼之声。 但对方明显不是一般的社会人员，各个都是练家子，再加上人多势众，很快就找到破绽。 有个大汉瞅准空档，对准穆哥的后背—— 棍子刚举起，喻轻舟轻轻一转身子，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石破天惊，人直接被踹得腾了空。 待到落地后，这大汉直接晕死过去，一旁观战的光头手不禁一抖。 “你特么的敢动我兄弟！”他反应过来，扔掉手里的烟，从兜里掏出一把黑洞洞的玩意，“要不是老大要的是活人，老子一枪崩了你！” 喻轻舟轻笑一声。 “你笑你……” 刚骂出三个字，只见一道影子闪过，他的喉咙已经被一双充满力道的手钳住。 “谁再动一下，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温柔的声音，笑眯眯的表情，却让所有人胆颤，仿佛看到了催命的阎王。 这群彪形大汉愣住了，穆哥也愣住了。 王亮亮虽然知道喻轻舟牛x，但再一次目睹，还是深感震撼。 大冬天的凌晨，寒风刺骨，光头脑门却全是汗。 脖颈间传来的窒息感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他要是再动一下，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喻轻舟：“扔掉武｜器。” 彪形大汉们还没从刚才那一幕走出来，都傻傻杵在原地。 “没听到吗，都特么给我把东西扔掉！”光头喘着气骂道。 小弟们把木棍电棍都扔到了地上。 “你的也扔掉。”喻轻舟加重力道，“装什么傻。” 光头手一松，枪应声落地。 穆哥反应快，几步上前，弯腰把这把枪捡起。 王亮亮摊手，“我都提醒你了，你偏不听。连厉鬼都被他打得哭爹喊娘，你这个肉｜体凡胎的算什么东西？” 光头的眼睛瞪大，脸刷白，眼中的恐惧几乎实体化。 “你家老大是谁？”喻轻舟慢条斯理发声。 “是、是……” “嗯？”喻轻舟微微眯眼。 “我说，我说。”光头两条腿不住发抖，“我家老大是诚意建材的老板，谢耀祖。” “找我干什么？” “算、算命。” 喻轻舟松开他的脖子，“没有下次。” “知道了。”光头一个趔趄，差点跪下。 他摸着脖子，眼里都是生理泪，哆哆嗦嗦道：“我再也不敢了，多谢大师饶命。” “还有，告诉你们老大，不要再来烦我，不然后果自负。” 喻轻舟扔下一句话，带着王亮亮跟穆哥，翩然离去。 …… 走了一段儿路，看到那群人都消失在夜色中，王亮亮彻底松了口气。 “这枪怎么处理？”他有些担忧，“总不能留着吧？” 喻轻舟用手一捏，手枪直接变成了一团泥，再一使劲， 竟化成齑粉。 它松开手，粉末随着刺骨寒风飘散于无形。 王亮亮咽下一口唾沫，“我的个老天爷，这是什么铁砂掌……” 穆哥傻愣愣看着，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喻，你上哪儿学的这一身功夫？” “跟一位云游的老道士学的，他很厉害。”喻轻舟随口编了个理由，“请你们替我保密。” 王亮亮恍然大悟：“念大学的时候你一有空就去打工，其实部分时间是跟老道士学艺了？” 喻轻舟借坡下驴，深沉地点点头。 “难怪你以前在密室那么低调。”穆哥感慨万千，“我以为是你好欺负，其实是高人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不知好歹的玩意，是你太善啊！” “……”喻轻舟没想到穆哥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又点点头，继续装深沉。 “这群王八蛋特意选了个监控坏掉的小街道，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王亮亮往街上呸了一口，突然又道：“等会儿，谢耀祖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穆哥拢了拢大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谢耀祖表面做建材生意，其实是这一片的地头蛇，名下有些灰色产业。” “我勒个去……”王亮亮看着喻轻舟，“难怪那么嚣张，结果被小喻一根指头掀飞。穆哥，你说这谢耀祖还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穆哥露出笑容：“不但不会，还会对小喻恭恭敬敬。” 此话说得没错，第二天片场就有人送来奶茶、甜品，还有附近一家高级广式茶餐厅的点心。 数量之多，每个工作人员都能照顾到。 不仅如此，谢耀祖还亲自到酒店向喻轻舟赔礼道歉。 “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他作揖道歉，“还望喻大师不要怪小弟鲁莽。”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秃头啤酒肚大叔自称小弟，场面委实有些好笑。王亮亮跟穆哥都差点没绷住。 “是我最近生意不顺，又没有其他办法见到您，这才出此下策。以后再也不敢了。” 喻轻舟直言：“我是不会给你算命的。” “知道的。”谢耀祖恭恭敬敬，“只要您肯原谅我就好。以后有什么能帮到忙的，您尽管吩咐。” “不必了。”喻轻舟看他一眼，“你以后再这样行恶事，生意会更差。走光明大道，才能赚钱。” 谢耀祖大喜：“多谢大师点拨，我一定改邪归正，回去就把那帮兄弟遣散，以后安心做生意。以后您就是小弟的大哥，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王亮亮：…… 穆哥：…… 喻轻舟也有点愣。 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浪子回头金不换，恭喜您成功改造一位中年大哥，系统将奖励您五点功德值，请查收。” 就这样，喻轻舟莫名其妙多了个地头蛇小弟。 谢耀祖也真听了他的话金盆洗手，他的生意重回正轨，为了感谢喻轻舟，谢大哥时不时给剧组买点吃的喝的。 拍摄非常顺利，《天穹彼岸》即将迎来杀青。 在此时又出现一起轰动网络的娱乐圈八卦。 57.057 某天晚上，一位id名叫【斩尽天下负心狗】的博主同时在微博和小绿书发布帖子，指控老戏骨孙德君欺骗结发妻子，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给国外的第三者和一对私生龙凤胎。 不仅如此，他还偷税漏税，已经严重违法。 这位自称孙德君妻子好朋友的博主有文化，有逻辑，不但小作文写得简单直白清晰，还扔出了许多证据——其中包括孙德君跟小三的聊天截图、转账记录以及一些不堪入目的音频和小视频。 帖子一发，立刻在网络引起巨大震动。 吃瓜群众纷至沓来，立即把这事儿推到了热搜第一。 孙德君的老婆以前也是演员，为了他选择息影，付出许多。孙德君表示会爱老婆一辈子，哪怕没有孩子也无所谓。 现在种种证据全都成了他老婆的苦难书，也成了他的催命符。 面对如此实锤的证据，孙德君就连公关都找不到切入点，且此事涉及到偷税漏税，税务局第二天发布公告，表示确实接到了实名举报，案件正在办理之中。 这下更是让孙德君本就岌岌可危的形象彻底跌入谷底，那些被他“爱妻”形象骗到的观众和粉丝更是深感愤怒，他各个社交平台的评论区全面沦陷。 舆论的监督作用是显著的，孙德君手头上的工作全面停止，即将进组的角色也换了人。 没多久，有个消息灵通的瓜主爆料这事儿其实是黎红被抓后牵扯出来的。 他跟孙德君合伙做生意，出了事所有资金被冻结。孙德君的老婆一查帐，发现多笔资产往国外转移。她爱他，但并不傻，选择雇私家侦探去查，这一查就查出他在国外养小三生孩子的事情。 她立即向法院提出了离婚，闺蜜气不过，选择网络曝光讨个公道。 “孙德君的老婆很可怜，但举报偷税漏税，会补很多钱，对她也是损失的。”王亮亮刷着微博热搜，感慨不已，“毕竟这也是他俩的夫妻共同财产。” 喻轻舟想了想道：“宁愿一贫如洗也咽不下这口气，可以理解。” “可惜有不少钱被转移出去给了小三和私生子，估计很难讨回来了。”穆哥叹道，“而且这么多年青春也付出了。” 喻轻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跟这样的人凑合过下去日子才会完蛋，最终落个人财两空。” “你说的好有道理。”王亮亮竖起大拇指，随后他突然笑出声，“小喻，瓜主的评论区又把你点出来了。” 喻轻舟扶额。 他其实正在看这位瓜主的微博。 评论已经超过一万，网友们在里头讨论很激烈。 【空空如也：以后再也不信什么爱妻人设了，都是假的。点赞6623】 【dndnnsdnjw：他老婆真果断，立即提出离婚，这是唯一感到安慰的事情。点赞5523】 【别过来我厌蠢：人还是不能太嚣张，恶事做多了终究要遭报应。点赞4129】 【帅哥美女我都爱：想到了可怜的喻道长，只因为说了实话就被俩老登报复。点赞3888】 这条评论的楼中楼很多。 【喻道长用事实证明，人不能不信命。】 【喻道长被淘汰也不是坏事，进林知意的组演深情男二有前途的，倒是两个老东西被反噬，活该！】 【娱乐圈第一算命系帅哥堂堂来袭！不过我怀疑以后没艺人敢在节目里让他算命了，算得太准也不好啊ww】 【我也想找喻道长算命，不知道他接不接普通人的单。】 【哎，真的想花钱让道长算我的cp究竟是不是真的！】 【给我看懵比了，谁是喻道长？】 这条回复直接给喻轻舟看乐了。 每次他上热搜都会有不关心娱乐圈的路人问“喻轻舟是谁？”然后就会有很多热心群众帮他科普，吹得神乎其神。 现在可好，演戏还没大红大紫，算命倒是名震天下了。 就因为这个，喻轻舟现在非必要不登自己的大号微博。 不管他是发营业博还是广告博宣传博，评论区永远都是各种求他算命的，业务涵盖之广，甚至到了大洋彼岸——居然有欧美人摸到微博求喻轻舟给自家偶像算命的。 想到此，喻轻舟无奈地摇摇头。 他退出评论区，随手刷新微博。 此时出现了一条选角公司发的组讯，一部院线悬疑电影公开向社会招聘男二号，要求会游泳，会射箭，会骑马，最好具备一定的武术功底。 喻轻舟查了下这个项目，定下的导演是孔向东，一位业内著名的新锐导演，既可以导文艺片，又可以导商业片。 正好喻轻舟前段时间补过孔导的一部电影，属于黑色幽默的类型，是他喜欢的调调。 “亮亮。”他把手机递过去，“这个项目你之前没看到吗？” 王亮亮正在沙发上懒人瘫，闻言一下子坐直，“什么项目？” 看到内容后，他道：“这个项目我知道的。” “那为什么没告诉我呢。” 见喻轻舟面色严肃，王亮亮也不敢再嬉皮笑脸，“孔导的戏，一向只用科班出身的演员，所以我就……” 喻轻舟打断他的话，“他说一定不要非科班的演员吗？” “那倒没有。”王亮亮有些心虚，“但业内都这么传的，而且他以前那几部电影选角也都是科班出身。电影圈关系户太多，说是说公开招聘，十有八｜九已经定了人。” 喻轻舟起身，“我去弄一下简历。” 王亮亮呆呆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喻，你想去应聘吗？” 喻轻舟回头，“哪怕十有八｜九定了人，我也有一两分的机会。” 王亮亮想劝他不要白费力气，但看着对方认真的背影，话到 嘴边又咽下。 ——也罢，让他尝尝失败的滋味就知道这个圈子的艰辛了。 喻轻舟按照要求，重新做了一份详细的简历和视频版的自我介绍。 搞好之后，他叫来王亮亮，“帮我预定马场和射箭馆。” 王亮亮瞬间懂他的意思。 “你想拍个射箭骑马的视频？” 喻轻舟点头，“马场还可以拍舞剑的视频。” “……”王亮亮傻眼，“你连舞剑也会？” “那当然。”喻轻舟弓起手指，往他脑门上轻轻一敲，“我可是剑修。” “什么乱七八糟的。”王亮亮噗嗤笑出声，“你剑修，我还药修呢！行行行，知道你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比犟驴还犟。” 喻轻舟负手微笑，“哪怕这次失败，这些视频拍了以后也是有用的。” “那倒也是。”王亮亮被说服，“技多不压身，我这就去给你预约。” 《天穹彼岸》快要杀青，喻轻舟忙到飞起，只能趁着休息的时间去拍摄视频。 他先是去射箭馆拍了视频，又来到马场。 影视城周边就有好几个马场，王亮亮选的是最大的一家。里面马匹众多，有老板养的，也有客人寄养的。 一般人去骑马都会选择温顺听话的，喻轻舟却直接选了那头刚被老板花高价买来的高头大马。 “黑耀石从小被牧民散养，性子野得很，已经摔了我们这里好几个人——包括我。”驯马师极力相劝，“喻先生我知道您会骑马，但生命安全不能开玩笑。我们这里有很多既漂亮又温驯的马，无论是拍照片还是视频，效果都特别好。” 喻轻舟不为所动。 他看着那匹在马场悠闲奔跑的漂亮黑马，“我就要这个。” 顿了顿，他补充：“如果被它摔下来，我绝对不找你们的麻烦。可以写进合同。” 客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驯马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用“年轻人就是没苦硬吃，等会就知道厉害”的表情看着他。 “行吧，这可是你非要骑的。” 立好字据，驯马师把黑马牵过来。 “祝你好运。” 话虽如此，他还是喊来了马场的医师，准备等客人摔马之后第一时间采取救治，然后再送医院。 这马果然性子烈，喻轻舟还没靠近，它打着响鼻，扬起前蹄，带得泥土乱飞。 “看吧。”驯马师说，“别说骑了，它压根不让生人靠近。喻先生，您就别犟了，到时候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喻轻舟没有讲话，一个转身，再一个侧步靠近。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跨上马背，牵住缆绳，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黑马勃然大怒，正欲发作，喻轻舟却用俯下身子，以一个高难度的动作靠近黑马的耳边。 “只要你乖乖的，我还你自由。” 58.058 驯马师看到喻轻舟俯下身子，双眼不由瞪大。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样作死的！ 可他一声惊呼还未出口，打开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舞动，却见刚才还狂躁不安，扬蹄响鼻的黑色骏马像是被是施下了魔法。 黑曜石先是身子一滞，随后缓缓放下前蹄，摆正身子，停止一切动作，安静地站在原地。 要不是它的尾巴还在上下晃动打蚊子，所有人都以为黑曜石真的变成一块石头。 而喻轻舟也坐直了身子，他牵好缰绳，两腿在马肚上轻轻一夹，嘴里轻呼一声“驾”，只见黑曜石扬起四蹄，驮着喻轻舟，稳稳当当朝前跑去。 初春午后，阳光洒在一人一马身上，泛起金色的光晕。 他们就像亲密无间的战友，配合默契。 而喻轻舟则是驰骋沙场的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情此景，美好得如同一幅画。 驯马师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他瞪大眼睛，完全不可思议，“这是怎么办到的？这还是那只连摔八人的犟种吗？它居然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一直在旁拍视频的王亮亮等到喻轻舟完整地跑完一圈，这才收起手机。 他目视前方，深沉道：“你这就不懂了吧，喻老师结一切善缘，也包括动物的。” 驯马师挠挠头，小小声：“能不能说人话？” “……”王亮亮无语，“我家喻老师，能跟动物沟通！” “真的假的？”围观的工作人员甲突然激动起来，“这样的话，喻老师岂不是可以帮我们劝劝黑曜石？” 王亮亮：“劝什么？” 工作人员乙：“当然是劝它不要再耍性子，好好工作啊！” “我办不到。” 喻轻舟放下茶杯，婉拒了马场老板的请求。 马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商场老油条，他亲自把喻轻舟的杯子注满水，笑眯眯道：“喻老师，凡事好商量，先别拒绝嘛。如果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 “我不是想跟你谈条件。”喻轻舟一向有话直说，“是这事儿我真没办法。” 老板满腔的话一下子被堵回去。 他跟娱乐圈许多人打过交道，第一次遇到如此直白的人。 “没办法的意思是……？” “不瞒您说，我确实可以跟黑曜石沟通。”喻轻舟正色道：“但它已经给我传达了它的想法。” 马场老板下意识端坐：“您说。” “它说不想呆在这里，更不想去剧组干活。”喻轻舟补充，“谁也别想驯服它，包括养大它的老牧民。” “那它怎么肯让你骑？”马场老板好奇。 “我跟它说了好话，而且就骑了一圈。要是再骑一圈，也会被他甩下来。” 说到此处喻轻舟双手一摊：“您说，这让我怎么劝？它脾气有多烈，您比我清楚。” 马场老板脸色刷一下变得铁青。 “那怎么行，这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如果他不拍戏不干活，我怎么回本？！” 喻轻舟抿了口上好的龙井，沉吟半晌，“我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您同不同意。” 马场老板也不傻，“你想买下黑曜石？” 喻轻舟点头，“它跟我有缘，我买下之后，它不用被人骑，您也可以回本，您看怎么样？” 马场老板的眼睛转了转，笑道：“这……” “知道您不舍得。”喻轻舟说，“但如果您驯服不了它，不仅回不了本，还会导致工作人员受伤。再加上每天的饲料，您这是稳赔不赚的买卖。” “我考虑考虑。”马场老板犹豫再三，给了这么一句话。 话说到这里，也没必要继续往死里劝，喻轻舟结束了谈话，离开马场。 回去的路上，王亮亮说起黑曜石。 “一开始我是跟驯马师吹牛来着，没想到你真能跟马沟通啊？这一套一套的，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喻轻舟懒懒开口：“其实是我猜出来的。” 王亮亮：…… 穆哥：…… “驯马师说它从小就被散养，又膘肥体壮，那就说明是被宠着长大的。但最后又被卖了，大概是老牧民家出了什么事急需用钱，无奈之下，只能卖掉最值钱的马。”喻轻舟说，“黑曜石很有灵气，我可以感受到它的愤怒和悲伤。” “哎！”王亮亮叹气，“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各有难处，好像骂谁都不大合适。对了，我看马场老板的表情已经动摇了，你怎么不趁热打铁拿下啊。” “对啊。”穆哥也道，“以你的口才，说服那位老板就是顺手的事。” “他就算现场答应我，也不会甘心的。”喻轻舟看着车外的风景，“我要等他主动来找我。” “真的会来吗？”王亮亮半信半疑，“说不定他们会去找更厉害的驯马师。” 喻轻舟笑了，“除了我，谁也驯服不了这匹马。” …… 喻轻舟把简历跟视频资料投给选角公司之后，继续安心拍戏。 这几天特别安静，电影项目那边没有消息，马场这边也没有消息。 转眼就到了喻轻舟拍摄的最后一天，拍完这场，就剩最后一场戏。 王亮亮走上房车，开启嘲笑模式。 “看吧，你忙活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什么大不了的。”穆哥给休息的喻轻舟递上保温杯，“现在找我们喻儿的项目多得很，工作还用愁吗？” 喻轻舟喝了口汤，“不着急。再说了，就算失败也无所谓，继续努力就是了。” “那匹黑马呢？”王亮亮故意逗他，“你也不管它了？” 喻轻舟只笑了笑。 “你就装……” 王亮亮话还没说完，他的电话就响起来。 拿起来一看，他脸上的笑容凝固。 王亮亮接起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最后说了句“见面谈”便挂断了电话。 “是不是马场老板？”喻轻舟问。 王亮亮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轻哼一句：“算你厉害。” 喻轻舟比男女主先杀青，导演亲自送上花束，又跟剧组的同事们拍了合照，这才离开。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奔马场。 暮色 苍茫，夜晚的繁星照亮去郊区的路。 马场老板的态度完全变了样，一见到喻轻舟，就冲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就像看到了救星。 “哎呀，喻老师，你总算来了！” 喻轻舟见他这副模样已经猜到几分：“黑曜石这几天没少折腾你们吧？” 马场老板重重叹了口气，差点老泪纵横。 “怪我自不量力，想着再试试，说不定能把它驯服。”他揪起掉到额前的头发，把那可怜的几捋放回头顶，“说实话，千里迢迢把它买回来，谁愿意卖出去呢，你说是不？” 喻轻舟点头，表示理解。 “可这畜生那叫一个倔啊，不管是国家马术队的退役运动员还是经验丰富的牧民，都拿它没辙。它不仅不让人骑，最近两天还开始绝食。”马场老板越说越激动，“眼看着就消瘦下去了，还不让人靠近，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抓起喻轻舟的手，“喻老师，怪我当时不听你的话，现在您能带走它吗？我实在伺候不了这样的犟种。” 喻轻舟还没讲话，马场老板又承诺：“就按照当时从老牧民手里买来的价格转给你，一分钱不加。你看可以吗？” …… 喻轻舟来到马厩，远远看到其中一栏特别脏，稻草沙子都给扬到圈外却没有一个工人敢去收拾。 毫无疑问，这就是黑曜石的“房间”。 喻轻舟嘱咐，“我去看看，你们别跟来。” 工人们巴不得听到这句话，全部退得远远的，就连马场老板跟驯马师也跟着退了好几步。 喻轻舟一个人往前走，还没靠近，原本屁股对准圈门的黑曜石突然转过身来。 看到喻轻舟，它的怒气消了。先是向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转了个身，将屁股对准喻轻舟，尾巴上下翻飞，不知道是在打蚊子还是打空气。 “别赌气了，我这不是来了嘛。”喻轻舟笑道，“我来还你自由。” 黑曜石一听这话，慢慢转过身，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怔怔望着喻轻舟。 似有希冀，又似不敢相信。 “真的。”喻轻舟说，“不信你问老板。” “是是是。”马场老板赶紧打配合，大声说：“喻先生已经买下你，你以后不用去打工了！” 喻轻舟拿出合同，“你看，我都当场转账了。” 黑曜石这才踱到圈边，伸出大脑袋，蹭向喻轻舟的手。 这一幕惊呆了马场所有人。 马场老板揉揉眼，这是什么梦里才能看见的场景？那只恨不得踢死所有人的烈马怎么变成了绵羊？ “你先在马场住几天，等我忙完这阵再来接你。要好好吃饭，听到了吗？”喻轻舟扶摸黑曜石的脸，凑到它的耳边，“放心，没人敢来驯你了。你知道我的本事的。” 黑曜石大脑袋一点一点，表示听懂了新主人的话。 跟马场老板商量好寄养的事项之后，喻轻舟踩着夜色回家。 在车上，他又收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悬疑电影的选角公司回了邮件，恭喜喻轻舟进入初选，并邀请他三天后去试戏。 59.059 试戏的地点定在景市一家五星级宾馆里。 这家宾馆位于城市边缘，毗邻江边，风景优美，平时客人也不多。 此刻喻轻舟正坐在休息室里温习剧本。 休息室里大约坐了十几二十个人，一半是演员，另一半是陪同的工作人员。 大家神色都很严肃，抓紧时间默台词，几乎没有人闲聊。 这部暂定名为《循环》的悬疑电影给了每位试镜者一段男二号的台词。 这段台词大约三分钟，里头有许多复杂的句子，还有一些生僻拗口的词汇。 其实喻轻舟在家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凡事做最周全的准备是他的一贯宗旨。 “今天来试戏的人比我想象中少。” 王亮亮从门外走进，带着初春尚未散去的寒意，一屁股坐到喻轻舟身旁，低声道：“我打听过了，好像就三十个。” 喻轻舟手上把玩着“11”的金属号码牌，这是报道时，工作人员给的试镜顺序。 他抬起头，“穆哥那边怎么样了？” “联系的工人已经到别墅了，材料也齐了，他正在监工。”王亮亮说到此处颇为无语，“养只猫还不够，连马都养上了，甚至还要特意为他整个小农场—— 你说这离谱不？买回来的马不能骑，只能供着。你是神仙转世吧，心肠这么好。” 喻轻舟假装听不懂对方的阴阳怪气，笑道：“对啊，我只差一丁点儿就成为神仙了嘛，当然要普度众生。” “啥时候？”王亮亮顺嘴就问，“我怎么不知道。” 喻轻舟：“上辈子。” “……”王亮亮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一副懒得跟他扯淡的嫌弃样。 喻轻舟挑挑眉，继续看剧本。 “其实咱们完全可以把黑曜石送回草原。”王亮亮还惦记着马的事，“它不就是想要自由吗，那就还它自由啊。且不说乡下的农村比不上广阔的大草原，咱们的工作需要天南海北地跑，一进组就在外面呆好几个月，谁照顾马啊。” “你以为我没问？”喻轻舟说，“它不回去。” 王亮亮眼睛睁大：“你不是说不能跟它沟通吗？” 喻轻舟张口就来：“算卦问的。” 王亮亮啧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黑曜石的事情喻轻舟是托青提去问的。这家伙有神族血统，能跟一切动物无障碍沟通。 青提回来转述，说黑曜石被牧民伤透了心，不愿意回草原，决定跟着喻轻舟这个有本事的混。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负责到底。 幸好他们租的小别墅周围有块空地，喻轻舟快速跟村政府签了合同，租下地，又找人弄小农场，让黑曜石在里头生活。 “黑曜石很有灵气，如果愿意修炼的话，你就带它入门。”喻轻舟对青提说。 青提脸色一变，“你要收它做灵兽？” “放心吧，永远只有你一只灵兽。”喻轻舟给它吃下定心丸，“黑曜石能开窍就算它有大机缘了，而且它生性自由散漫，不适合做灵兽。” 狐狸这才满意，以三花猫的形态嘤嘤嘤地往喻轻舟怀里钻，“主人最好了，我要跟主人一起修成正果。” “……”喻轻舟嫌弃，“你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青提切了一声，“你放心，我这个公的对你这个公的没兴趣！” 喻轻舟笑着摸摸它脑袋：“那我就把黑曜石交给你了。” “晓得了。”青提傲娇舔毛，“就冲着救出犟马系统给的五点功德值，我这种善良狐仙也不会不管它的。” “吱嘎——” 开门声打断喻轻舟的思绪。 只见一个瘦高男人进了休息室，幽香混合着寒意，席卷而来。 此人估摸着跟喻轻舟差不多高，穿着名牌呢绒大衣，长得比yoyo更漂亮，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他一进门，所有人都抬起头，齐刷刷看向他。 美男子肤色白皙，笑起来眼下的泪痣仿佛都摇曳生姿。 他冲着众人微笑着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直冲喻轻舟而来。 喻轻舟迎上他的视线，也笑了笑。 美男子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轻蔑，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甜美的笑容。 “来这里坐。” “这里有空位。” “文文，你怎么才来，坐我旁边。” 休息室里许多人纷纷发起邀请。 “谢谢大家。” 美男子正想找位置坐下，一位中年女性匆匆推门而入，“秉文，跟我来一下。”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美男子离开。 喻轻舟看得清楚，这位女性走之前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非常隐蔽，但仍旧被捕捉到。 林秉文，麒麟娱乐最近力捧的小生。 这些信息是武勇告诉他的。 头一天晚上，这位尚熹娱乐的大经纪人特意给喻轻舟打来电话。 “喻老师，听说你要去试《循环》？” 自打帮尚熹看过风水之后，武勇就再没喊过他小喻。 再加上最近两个月他手下的艺人进组都很顺利，他对喻轻舟的能力更是深信不疑，对他恭敬有加。 “这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喻轻舟知道武勇消息灵通，连忙问。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武勇严肃道，“你明天注意点，麒麟娱乐的艺人也要去试戏。去的那个就是之前抢我艺人项目的娘娘腔。” 喻轻舟一打听，原来明天的竞争对手之一林秉文刚出组不到一星期，麒麟娱乐就给他安排了电影的试镜。 “这人有些邪性，我艺人本来都跟剧组谈得差不多就差签约了，丫去见了回导演制片，剧组就特么反悔了。”武勇说，“喻老师，你现在正是上升期，这回机会非常难得，一定不能被恶毒小人给整了啊！” “知道了，多谢提醒。” 喻轻舟现在还能回忆起武勇在电话里愤怒又郁闷的语气。 这位林秉文给他留下的阴影当真不小啊…… 想到此，他端起保温杯。 嗯，怎么轻飘飘的。晃了晃，里头的冰美式已经被他喝完了。 “亮亮。”喻轻舟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外卖点一杯奶茶吧，我想喝。” 其实他知道王亮亮不会答应，依然想调皮一下——看他炸毛也是瑜轻舟的乐趣之一。 话抛出去，却没听到王亮亮的“吐槽”。 喻轻舟抬眼，这位仁兄正单手托腮，张着嘴，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脸上漂浮着可疑的红晕。 他眯起眼睛，弓起手指—— 一个毛栗正正好好敲在王亮亮锃亮的脑门上，疼得他嗷呜一嗓子从座位上蹦起来。 “干嘛啊？！”王亮亮捂着额头，嘶嘶吸着气。 喻轻舟伸了个懒腰，“怕你牙齿冻感冒了。” 王亮亮：…… 他缓缓坐下来，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有些茫然。 “我刚才怎么了？” “发花痴呢。” “啊？”王亮亮莫名其妙，“神经啊你，这里九成都是男的，我发个屁的花痴！” 突然他捂住鼻子，“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喻轻舟起身，“好像要开始了，我出去看看。” …… 走廊里热闹非凡。 一群人把林秉文围在里头，叽叽喳喳说着话，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众星拱月一般。 喻轻舟摸了摸鼻子，倚靠在墙边看热闹。 林秉文拿着台词本，风度翩翩，从容应对每一位跟他搭话的人。 他正跟一位来试戏的男演员说着话，目光倏然穿过人群，照向喻轻舟。 喻轻舟没有反应，依旧玩着手机。 林秉文很快收回目光，似乎无事发生。 “闪开，别碍事！” 突然，一个强壮的男人粗鲁地扒开喻轻舟，朝前挤去。 这人他认得，五分钟之前还在休息室角落背台词，现在一脸潮红，仿佛打了鸡血。 只见这人挤过“人墙”，来到林秉文面前。 “能跟你加个微信吗？” “抱歉，马上开始试戏了，不大方便。”林秉文指了指前面的小会议室，又亮出手里的金属牌，“我第一个。” 强壮男人不放弃：“那等你面试完了，能加微信吗？” “请一号演员准备。” 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喊。 “到。”林秉文举手。 他走了几步，转头对强壮男人甜甜一笑，“有缘会加到的。” 说罢径直进了屋，大门关闭。 林秉文人虽然走了，走廊里依然萦绕着淡淡的香味。 这群人眼巴巴看着会议室门口。 试戏的不看台词，演员的工作人员也不催促，大家就这么痴站着。 “全围在这里干嘛呢。”王亮亮挤到喻轻舟身边，捏着鼻子，“吗的，臭死了，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喻轻舟：“花痴的味道。” 王亮亮一愣，“啥意思？” 他轻轻推了喻轻舟一把，“你今儿个怎么神神叨叨的？” 喻轻舟没回他的话，而是左挪右闪，穿过一层层的人，来到会议室门口。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阵清凉的风拂过，意识猛然回笼。 “怎么在这儿？” “卧槽，我还没背完词呢！” 众人做鸟兽散，喻轻舟却没有挪窝。 他不慌不忙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用公放状态点开一条非常长的语音。 60.060 林秉文正在表演。 他站在舞台中央，慷慨激昂：“我是自卑又自傲的人，那又怎样……” 没曾想，刚说了一句台词就卡了壳。 昨天晚上不该喝酒的，背好的台词突然就忘掉。他有些懊恼。 但林秉文只停顿了不到一秒，便露出灿烂的笑容，挥舞起双手，开始背他还记得的台词。 如果此时台下有观众，将会听到结结巴巴的断句以及狗｜屁不通的台词，一定会对这位演员送上热烈的嘘声。 诡异的是，台下的几个评委们并没有翻脸，反而认真看着他，脸上满是姨母笑，眼里的爱心快要具象化。 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林秉文的自信心更强了一些，连带着胡乱讲台词都不再磕磕巴巴，彻底放飞自我。 就在此时，一道奇怪的声响闯入会议室内。 低沉，含糊，像吟唱，又像嚎叫。 似动物，似人，又似神明。 林秉文怔愣一瞬，整个人如遭雷击。 下一秒，他双手捂住脑袋，蹲下｜身去。 这声响如同来自远古的呼唤，携带者泠冽的霜刀，顷刻间将屋内旖旎沉醉的气氛绞杀得七零八落。 也将台下评委们眼中的星星眼扫得一干二净。 五个评委从昏沉的意识中醒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只有一个困惑：刚才是怎么了？ 可这种诡异的情况他们也没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现场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坐在正中间的评委正是《循环》的导演孔向东，他毕竟是主心骨，最先从懵懵然的状态中醒过神来。 ——此刻正在面试，他们需要把这项工作继续下去。 他看了看资料，又目视台上的人：“麒麟娱乐，林秉文？” 蹲在台上的林秉文终于也从难受中缓过劲来，他赶紧起身答应：“是的，老师。” 孔导咳嗽一声，“你再重新演一遍。” 说罢用眼神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那几个评委自然就坡下驴，制片人说：“小伙子，我们要全方位仔细考察你的演技，再演一遍吧。” “好的。” 林秉文忙不迭点头，却不敢直视台下众人的眼睛。 孔导的眉头不自觉皱起，喝了口茶，抱住自己的双臂，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台上的林秉文。 林秉文此刻已没了气定神闲，眼神中的亮光也熄灭掉，站在台上连手脚都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摆。 简直跟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站在这里，逃也逃不掉，林秉文只能豁出去。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壮胆，开始了表演。 这回刚念完一句台词，就被孔导喊了停。 “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连台词都没有背熟？”他眼神锐利，气场慑人。 林秉文眼神躲闪，“我……我都背好了，但是一站在这里就很紧张，一紧张就有点忘词。” “只是试戏就紧张成这样，我看你不适合干这行。”孔导的话像一把刀，直直刺向对方，“想进我的组，首要条件就是业务能力。你不符合我的要求，出去吧。” 林秉文愣在原地，一张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憋了几秒，鼓起勇气恳求道：“孔导，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一定把台词背顺！” 孔向东抬起下巴，眼神中毫无笑意：“出去。” “……是。” 林秉文如遭重击，连鞠躬都忘掉，仓皇逃出会议室。 他打开门，阳光迎面扑来，照得脸庞更加苍白。 经纪人察觉不对劲，赶忙上前询问：“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秉文摇摇头，如行尸走肉般向出口挪去。 他的女经纪人却没有追上去，嗅了嗅空气，开始在人群中搜索。 找了一圈儿，没看到想找的人，她又去休息室，里头坐的人不少，却也没见到那个传说中会算命的男演员。 女经纪人想了想，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随后离开现场。 此时的喻轻舟正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上，美滋滋喝着奶茶。 王亮亮数落他：“现在男演员卷身材都卷成啥了，你倒好，居然趁我不注意偷偷点奶茶，你想发胖还是想气死我！” 喻轻舟也不气恼，笑眯眯说：“我喝点奶茶，心情就好；心情好了，表现就好。表现一好，就能进组，到时候能给你赚钱，不好吗？” “嗯，是好……不对，你怎么又跟我贫嘴！” “喝了这杯，回酒店健身房泡两小时。” 王亮亮这才消了气，坐到他身旁，“你要喝就快点的，刚才我看到那个林秉文出来了。” 喻轻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不好奇你的最大对手情况怎么样吗？” 喻轻舟起身，吸完最后两口，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我只关心自己。” “牛！”王亮亮竖起大拇指，“不知道等会面对老孔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这老头在片场骂哭过好多人，男女老少，一网打尽。” …… 孔向东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到了铁青的程度。 今天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面试了十个男演员，居然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 别说满意了，在他看来，能勉强进入复试的都没有。 “什么乱七八糟的！”孔导把老花眼镜扔到桌上，“选角公司哪儿扒拉出来这些人的。” 坐他旁边的制片人劝道：“老孔啊，气性别这么大嘛。三十来号人，我就不信挑不出一个合适的。” “难说。”孔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下一个据说演技就不错。”另位评委插话。 孔导闻言戴起眼镜，拿起资料。 他翻了翻，“喻轻舟……刚入行的小伙子，目前的作品只有一部短剧？” “那部短剧我看过，确实演得不错。”制片人说，“眼神戏尤其好。” “演得好还能在短剧圈儿混？”孔导皱起眉头，不以为然，“现在市面上怎么都是这种白面小生，还是野路子出身，靠谁的关系混进来的。” 一个投资人评委一贯不喜欢孔向东的强势，半开玩笑半阴阳，“不拘一格选拔演员可是您老人家说的，现在怎么又不满意了呢。” 孔导冷笑：“那也得是人才才行。” “他会骑马、射箭、还有武术底子，视频我看了，在备选里比较突出。”负责选角的副导演赶紧解释。 “我们不是拍武侠电影，这些技能只是次要。”孔导把资料往桌上一扔，“浪费时间。” 其他几个人没有再说话，因为喻轻舟进来了。 < p>他走到台中心，端正站好，微微鞠躬，简略地做自我介绍。 娱乐圈帅哥如过江之鲫，但身条、姿态、气质都好的却并不多见。 喻轻舟只站在那里就如青松翠柏，傲然挺立；声音好听，如溪水潺潺。 台下评委顿觉眼前一亮。 就连很不想抬眼的孔导也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 “开始吧。” ——身段好，气质佳不错并不代表演技就好，但起码可以给他个展示的机会。 “是。” 喻轻舟缓缓踱了几步，迅速找到感觉后，开始表演。 这一开口，优秀的嗓音条件跟清晰准确的台词演绎便直达众人心头。 制片人跟投资人都微笑点头。 原本等着挑错的孔导，铁青的面色也迅速缓和。 他看向喻轻舟的眼神中不再有不耐烦，更没有轻视，而是平静，柔和。 喻轻舟没有管台下的反应，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表演着。 他凭借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认真地诠释着这段独白。 待到结束时，他的眼眶泛红，眼中满含泪水，就像他就是那个跟苦难做斗争，却逐渐被暗黑吞噬的可悲灵魂。 “啪、啪、啪！” 台下响起鼓掌声。 居然是孔导带头鼓掌，他的眼中满是欣喜与欣赏。 其余几个评委也都跟着鼓起掌来。 “谢谢各位老师的鼓励。”喻轻舟行了个王子，看上去颇为绅士。 随后他笔直地站在台上，等待评委们的点评。 “谁先来？”孔导问。 “当然是你先。”制片人笑道。 孔导不再推辞，直接开始点评。 “目前为止，你是试戏的演员里表现最好的一个。你对角色的理解跟剧本稍微有点出入，但跟我们给你的那段台词十分契合。证明你是个会动脑子的演员，很好。” 喻轻舟欠身：“谢谢孔导。”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孔导点评完后，其他几位评委的表情都很惊讶——很显然，他以前不轻易这么直白地夸奖演员。 孔导之后，其余几个评委也发表了肯定意见，喻轻舟一一道谢。 “小喻，也谢谢你精彩的演出。”制片人最后道，“三天之内会给你答复，请注意查收邮件。” …… 王亮亮在门口转来转去，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喻轻舟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他的心更是如坠海底。哎，孔导的组果然不好进。 他走上前，揽住比他高半个脑袋的好朋友，强颜欢笑道：“能参加这种试镜已经是进步了，搞砸了也没关系，咱们下次努力。” 喻轻舟眉毛一挑，“谁说我搞砸了？” 王亮亮一愣：“他们怎么说？” 喻轻舟把孔导的话转述了一遍，王亮亮欣喜若狂：“走，咱们吃饭去，把小陆总也叫上！对了，还要给你点五杯奶茶！” “不泡健身房了？” “泡个屁，去嗨！” 待到他俩离开后，从暗处窜出来一个男的。 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老板，姓喻那小子好像表现不错，您说他是不是也……” “……” “您放心，我不会自己跟着他的。” 61.061 穆哥留在横市农村搞小农场，出来办事就只能王亮亮开车。 他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眼看着你工作越来越多，穆哥又要照顾家里的事情，咱们是不是得再找个小助理？” “暂时不用了。”喻轻舟陪着王亮亮坐在副驾，他看了眼后视镜，“没有助理无所谓的，很多事我自己都能办。再说多一个人，多一分开销。” “你怎么比我还抠门。”王亮亮啧了一声，“也不对啊，你买马盖农场的钱都够雇十个助理了吧，这时候怎么不谈节约了？” “这是做好事，积德，能一样吗？” “行，你是大善人。”王亮亮目视前方，神情里满是不理解，“你现在已经红了，以后会更红，哪有大明星什么都亲力亲为的啊，传出去让人笑话。” 喻轻舟中指轻捻食指，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 窗外有一颗大槐树，枝繁叶茂，上头飞舞着一只颜色鲜亮的蝴蝶。 喻轻舟注视着那颗树，伸手往外轻弹，嘴里也没闲着。 “没见网上时不时骂那些把助理当下人使唤的艺人吗，我亲力亲为，这叫贴近广大群众。” “诶我说你现在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了……”一句话还没说完，王亮亮喉咙吸进冷风，“咳咳……倒春寒的天儿你把窗户打开干什么，冻死我了，咳咳。” 喻轻舟按下按钮，车窗缓缓关闭，映出一张英俊又淡定的面容。 “我搞一下脏东西。” “什么脏东西？”王亮亮纳闷，“这车前几天穆哥里里外外都清洁过啊……” “没事，你认真开车。”喻轻舟闭上双眼，开始养神。 王亮亮无奈地摇摇头，谁让这神棍不但有本事，还是他好朋友呢？随他去吧。 黑色的车子刷一下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繁茂的槐树逐渐显露出枯黄的树枝。 那只鲜艳的蝴蝶色彩晦暗得跟树叶一样。它左飞右挪，却始终被一道隐形的屏障档住，怎么也离开不了这棵槐树。 最终，它耗尽了自己的能量，变成一只灰色的蝴蝶，落到了树枝之间，最终与枯败的树叶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景市某家高级宾馆的套房内。 一个穿着黑色毛衣的男人正盘坐在沙发上，闭上双眼，嘴里振振有词。 下一秒，他眼睛一睁，喷出一口鲜血。 身旁的小弟赶紧扶住他，“豹哥！” 被称作豹哥的男人抬起手，小弟递上毛巾。 “哥，您没事吧？” 豹哥摇摇头，擦掉嘴边的血迹，拿起身旁的手机，拨通电话。 “大哥，跟丢了。” “……对不起，是我没用。” “知道了，我这边不会再动手。” …… 陆九霄是喻轻舟的合伙人，但两人已经两个月没碰面了。 这次相聚，小陆总比起之前简直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身上再也没有一丝纨绔子弟的习气，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精英风范。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两个月拿了劳动勋章呢。” 王亮亮夸起旧上司来没轻没重。 “去去去……”陆九霄打发了王亮亮，亲自往喻轻舟碗里夹菜，笑嘻嘻道：“大师您最近还好吗？修炼顺利吗？” 喻轻舟慢条斯理剥虾，“说吧，有什么事？” 王亮亮看看陆九霄又看看喻轻舟，搞不懂这俩在打什么哑谜。 陆九霄嘿嘿一笑，“还得是您了解我。” 喻轻舟：“有话直说。” “您那边能不能安排一个工作岗位给我那个书呆子表弟？” “小贺？” 喻轻舟不解，“他不是在念研究生吗，找什么工作？” 之前帮贺金耀解决了屋子里闹鬼的问题，这小子时不时会给他发个微信，还非常执着地要把喻轻舟的名字写进论文的三作。 “他们寒假延长了，这小子说不想泡实验室，想让自己放松一下，非要来做我的助理。”陆九霄捏着眉头，忧愁道：“我那里每天那么忙，都是正经生意，哪有闲工夫跟他玩过家家。” “我这里就可以玩过家家咯？”喻轻舟看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九霄给喻轻舟斟上酒，“可以让那小子给你端茶倒水拿包点外卖，总之大师尽情使唤他。” 王亮亮乐了，“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刚才我还说忙不过来想雇一个助理呢。” “那正好啊！”陆九霄喜笑颜开，“工资我来给他开，你们帮我看着他就行，他从小娇生惯养，当助理能坚持一个月我都算他厉害。” 喻轻舟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说：“明天把小贺约出来聊聊再说。” 这回跟贺金耀的见面地点是在小陆总的高级公寓。 他亲自下厨，招待喻轻舟。 厨艺不错的王亮亮被叫去帮厨，偌大的客厅里只剩贺金耀跟喻轻舟。 “大师。”贺金耀献宝似的从保温袋里拿出一杯奶茶，“这是新出的芭乐口味，您尝尝。” 喻轻舟接过奶茶，放到茶几上。 “小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贺金耀整个人一愣。 随后他讪笑几声：“没，没有啊。” 喻轻舟看着他。 “你一个爱学习、视科研如命的人，不泡实验室，偏要做什么助理，你说，这么不合理的事情，我会信吗？” 贺金耀嘴唇子动了动，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喻轻舟把吸管塞进奶茶杯，递到贺金耀的手上，温和道：“有什么事都可以说，哪怕学术上的事情我解决不了，你也能发泄一下情绪。” “不是学术上的。”贺金耀说完又意识到自己失言，非常无语地捂住额头。 “那是什么？”喻轻舟笑道，“还有什么能难到我们小贺学霸？” 他的话如春风细雨，润物细无声，硬生生撬开贺金耀紧闭的心门。 “是、是感情问题。” 贺金耀声音小小，脸色红红，“有个学姐，说喜、喜欢我……我 们又是一个导师，一个项目组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喻轻舟不理解：“为什么不知道如何面对？” 这一问把贺金耀给问住。 他张着嘴，傻傻望着喻轻舟。 “她喜欢你，这件事已经明确了。那么你对她无非也就两种情况，喜欢或是不喜欢。”喻轻舟从保温袋拿出另一杯奶茶，吨吨吨地喝了几口，“喜欢的话，那你们就是两情相悦；不喜欢的话，那就直接拒绝，有什么难面对的？” 贺金耀傻眼：“大师，我哥说你没谈过恋爱，真的假的？” “恋爱是什么必须要谈的重要事情吗？” “既然没谈过，你怎么那么懂？！” 喻轻舟放下奶茶，无奈道：“世上的事，无非就以诚相待这么个道理。人家姑娘都这么坦率，你何必拖泥带水？” “而且啊，因为这么点小事就逃避更是没有必要。说白了，就是自寻烦恼。” 贺金耀直接愣住。 喻轻舟还在输出：“你逃出实验室，事情没有解决，反而影响了你跟师姐的关系，说不定还会影响科研项目，值得吗？” 贺金耀已经被说服，“不值得。” “这就对咯。”喻轻舟说，“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她，都好好回应她。” 贺金耀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抓住喻轻舟的手，“大师，你就是我的人生导师！我原本觉得直接拒绝她太不给面子，现在才知道，这样对她更是一种伤害。我这就回学校跟她好好谈谈。” “孺子可教。”喻轻舟很欣慰，“去吧。” 贺金耀一溜烟跑掉，陆九霄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他不吃饭了？！” “大师，你太神了！”陆九霄听完原委，眼中满是崇拜，“连我都没发现书呆子有问题，你不但看出来了，还用三言两语就把他说通，比心理咨询师还管用。” “他那么爱学习，能让他逃离实验室，肯定是出了事。”喻轻舟说，“小贺心思单纯，一问就问出来了。” 王亮亮拱手：“膜拜，担得起人生导师这个称呼。” …… 饭菜上桌，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喻轻舟的手机出现一条邮件提醒。 他点开一看，是《循环》剧组给他发的，通知他进入了复试，三天后在天阶马场进行复试。 “复试应该是要考核马术和射术了。”陆九霄分析，“这个项目我打听过，非常靠谱，大师您一定要拿下。孔导的电影，就连配角都有拿奖的机会。” “我会尽力的。”喻轻舟道。 “预祝成功。”陆九霄举杯。 “对了……你之前向我打听的麒麟娱乐的老板，我这里得到了一些信息。”陆九霄喝完杯中酒，放下杯子，“厉思沉是东南亚归国华侨，大学在米国念的，家里好几代在南洋开公司。” 喻轻舟沉吟：“难怪会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会什么？”陆九霄赶忙问。 喻轻舟：“跟我同场面试的男演员，他身上寄生着精怪。” 62.062 林秉文感觉特别冷。 哪怕把屋内的空调升到三十度，依然寒冷刺骨。 他喝下半杯威士忌，“砰”一下把杯子砸到茶几上。 “吗的，敢坏我的事……” 喝了酒，身体似乎暖和了些，四肢也能动弹了。 林秉文裹上厚厚的羽绒服，起身来到神龛前。 点上三根香，他跪在蒲团上。 “仙家，求您快快苏醒。我不能没有您，求求您了。” 规规矩矩磕头之后，他把香插｜入香炉，又狠心咬破食指。 几滴鲜血流入到透明的玻璃器皿中。 里头原本有些萎缩的肉｜块慢慢鼓起，猪肝色也成了鲜红色。 几秒后，那块肉像是有了生命，一鼓一鼓的，似呼吸，又似心跳。 林秉文捧起玻璃器皿，欣喜若狂：“仙家，您醒来了！” 那坨肉还在一鼓一鼓。 林秉文侧耳听了听：“您说什么？还需要血？好，我这就给您！” 他的眼中闪现出狂热，跌跌撞撞从厨房拿出一把刀，毫不犹豫地朝手指上一割—— 血流如注，系数汇入玻璃中。 那坨肉极速扩大，只听得一声巨响，玻璃器皿被撑破，爆了个七零八落。 血肉中飞出一只狐狸，站在神龛上。 它体型瘦弱，黄色的毛有些杂乱，周身弥漫着淡黄色的雾气，长着三角脸，三角眼，一张嘴便露出尖锐的犬牙。 “仙家！”林秉文的手还在流着血，但他顾不得这许多，先是贪婪地嗅着空气，后对着狐狸框框磕头，“您回来了！求您回到我身体里！我一定好生祀奉！” 狐狸居高临下，声音尖细：“真的吗？” 林秉文像个虔诚的信徒趴在地上，“只要您吩咐，我什么都愿意做。” 狐狸桀桀发笑，“既然你如此忠诚，那就献上肉身让我补补吧。” 林秉文大惊失色，“您、您说什么？” “到时候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的一切愿望我都可以帮你满足，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不……” 林秉文往后爬去，浑身颤抖，“我还没成为大明星，我不想死……” “这可由不得你了！”狐狸冷哼一声，“谁叫你害我灵体受损，只能用这样的笨法子。乖孩子，你就安心去吧。” 说罢高高跃起，伸出亮晃晃的指甲，露出雪白尖牙，扑向林秉文。 谁知它刚飞到半空，突然屋内金光一闪，霎时间化作一道鞭子抽向狐狸。 狐狸见势不好，想要逃跑，却被抽个正着。 它尖叫一声，倏地从半空直直落下，砸到了地上。 鞭子还不解气，又朝着黄毛狐狸身上抽了几下，黄皮狐狸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身上满是血痕。 “疼，好疼！”尖细的声音哀求着，“是哪位神仙，求您收了神通吧！” 话音刚落，金色的鞭子竟化作一只巨大的六尾狐，从半空落到地上。 黄毛狐狸感受到血脉的压制，整个身体抖如筛糠，“您，您是青丘狐族……” 青提上前一步踩住黄毛狐狸的脑袋，“哪里来的杂毛丑东西，在这里装起神仙来了。” 黄毛狐狸涕泪横流，“小的没得罪过神仙，为何您老人家要追着我不放？” “还能为什么？”青提翻着白眼，下脚又狠了几分，“因为你败坏狐族的名声！还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惹我的主人！你可知，他比玉帝老儿还凶很！” 黄毛狐狸疼得惊声尖叫。 林秉文本身就在流血，身体受损，见此情景，吓得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没用的东西。” 青提啧了一声，“主人偏生嘱咐过不让他死，真麻烦。” 它收回脚，慢悠悠踱到林秉文身前，往他流血的手指上一点——伤口立即愈合，只剩狰狞蜿蜒的血渍。 随后青提又抓住林秉文的手腕，往里头灌了一缕真气。 见他气息恢复，青提嫌弃地扔掉手腕，施法用水洗自己的爪子——跟着主人旁的没学会，洁癖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搞定了林秉文，青提扭着屁股来到黄毛狐狸的身边。 “神仙老祖，求求您，放过我吧。”黄毛狐狸涕泪横流，扭动着受伤的身体，像人一样跪下，不住磕头。 青提不为所动。 “请您看在我们都是狐族的情分上，留我一条小命吧。”黄毛狐狸楚楚可怜，“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害人了！” “现在知道错了？”青提笑眯眯，“晚了！” 说罢张开大嘴，一阵旋风刮起，地上的黄毛狐狸惨叫着被吸了进去。 青提嚼了嚼，皱起眉头，咽了下去。 它打了个嗝，吐出几根黄毛：“谁跟你这丑陋玩意是同族，难吃得要命。” …… 当天晚上瓜主爆出一个惊天大消息。 麒麟娱乐力捧的新人演员林秉文在家自杀，幸好被前去的经纪人发现送往医院，救下了性命。 此消息一出，立即空降热搜第一。 不多时，林秉文自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互联网，还有记者跑去医院蹲点，搞得沸沸扬扬。 凌晨三点，麒麟娱乐官v发布公告，称林秉文只是切水果时切到手指，大量失血，并非自杀。林秉文现在正在医院治疗，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更不要去聚集打扰医院的正常工作。 喻轻舟和王亮亮此时都还没有睡，因为陆九霄邀请他俩留下来打游戏。 “哥们儿，林秉文出事不会是您老的杰作吧？”王亮亮正兴致勃勃刷着热搜。 “相反，我是在救他。”喻轻舟说，“不然它已经成为精怪的皮套了。” “皮套？”陆九霄按下游戏暂停键，脸色有些发白，“意思是借尸还魂？” “差不多意思吧。”喻轻舟说。 “我以为他身上的东西跟东北保家仙差不多……”王亮亮惊讶，“原来不是？！” 喻轻舟：“完全不同。这种精怪半妖半鬼，最终会吸食宿主精｜血，替换掉宿主的魂魄。” 王亮亮咽下口唾沫 ：“那、那这林秉文以后会怎么样？被精怪寄生这么久，会有后遗症的吧？” “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喻轻舟端起奶茶，“以后就好好坐轮椅吧。” 陆九霄砸摸出味儿来，“这是麒麟娱乐的老板搞出来的吧？他想干什么？” 喻轻舟沉吟半晌，“也许是为钱，也许是为权，也许有更大的阴谋。” …… 鉴于两天后喻轻舟要参加复试，天一亮他就准备打道回府。 刚刚上车，王亮亮还没把导航调好，喻轻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按下通话键，开着玩笑。 “小贺，怎么样，跟师姐谈好了来跟我汇报？” 电话那头的声音气喘吁吁：“大师，不好了，师姐，师姐她失踪了！” “你先别急。”喻轻舟说，“做几个深呼吸，然后把事情简单说一下。” 贺金耀几个深呼吸下来，果真稳住了心神。 原来贺金耀跟喻轻舟谈完就回实验室找师姐了。 他们约好今天上午在咖啡厅见面，好好聊一聊，但已经过了时间，师姐却没出现。 “是不是临时有事？”喻轻舟问，“或者是路上堵车耽误了。” “不可能。”贺金耀说，“她住在学校，我特意选的学校周边的咖啡厅。最重要的是，我刚刚刷朋友圈，发现她今天一大早发了条状态，大意是什么人生不如意之类，我觉得特别奇怪。” 喻轻舟听懂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对吗？” “对啊！”贺金耀语速很快，明显很着急，“她朋友圈基本上都是发美食，这是第一次见到鸡汤。” 他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我心跳很快，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给你打电话。” 喻轻舟：“你那边有没有你师姐的头发指甲之类的东西。” 那头沉默了一下，“实验室的抽屉里好像有她的私人物品，我去看看！” “你在学校等我，我马上来。” …… 车子到达景文大学的时候，贺金耀已经站到学校门口。 他东张西望，一脸焦急。 喻轻舟打开车门，“上车。” 贺金耀坐进来之后把一个漂亮的小布袋递过来，“这里面有师姐的小梳子，上面有几根头发。” “那就可以了。” 喻轻舟施下法术，符箓做成的纸鹤径直朝着前方飞去。 王亮亮和贺金耀亲眼见到这一幕，都惊得瞪大眼睛。 “发什么愣，跟上去！”喻轻舟加重语气。 王亮亮如梦初醒，赶紧开车。 纸鹤飞来飞去，最终钻进了景市周边的一个小公园。 “啊！”贺金耀惊讶出声，“上学期我们项目组来这里野炊过！” “停车。” 喻轻舟下了车，一马当先地冲进公园。 纸鹤速度加快，急吼吼往公园里最茂密的林子飞去。 喻轻舟跟着它来到森林深处，一抬眼就看到前方大树上，一个姑娘把自己的脑袋往麻绳圈里套。 63.063 公园本来游客就不多，森林里更是人烟稀少。 而这位姑娘选择上吊的地方尤为偏僻，属于360度监控盲区。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搬来一个简易楼梯，正踩在上头。 贺金耀的师姐斯斯文文，穿着一套薄薄的红色瑜伽服，涂着大红嘴唇，头上系着红色头巾，脸色被初春的冷空气冻成了青紫色，再配合她大而无神的双眼，竟让见多识广的喻轻舟都有点犯膈应。 眼看着姑娘已经把脖子伸进了绳圈，下一部就要蹬掉梯子，喻庆祝顾不得隐藏气息了。 他凝聚真气于手指，朝前一点——小姑娘整个人定在那里，她的两只手还抓着绳索，一只脚弓起做用力状。 喻轻舟走到树下，又伸手在虚空一划，绳套被切得四分五裂，落到地上。 此时贺金耀跟王亮亮也赶到现场，两人虽被吓到，也知道救人要紧，赶紧在喻轻舟的指挥下，把姑娘从树上抱下来。 待到回到平地，喻轻舟这才解了她的定身咒，又弹了她额心一下。 姑娘在贺金耀的怀中幽幽转醒。 “师弟……你怎么……” “师姐，你怎么能做傻事呢？！”贺金耀都快急哭了，“要是我们晚来几分钟，什么都完了！” 师姐按着额角，“我……做傻事？” “不然呢！”贺金耀气疯了。 喻轻舟上前，在姑娘额头轻轻一拍，她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她现在思维混乱，问不出什么的。让她休息一下，先把她带回去。” …… 贺金耀身上有陆九霄高级公寓的备用钥匙，想来想去，几人把贺金耀的师姐带到了那里去。 喻轻舟给姑娘把完脉道：“她身体本来就不大好，被咒术洗脑之后很虚弱，我写道符，烧了先让她喝掉，把阴毒排出去。” 姑娘喝下符水，哇哇大吐，一阵折腾后，面色终于红润些许，呼吸也正常了，只是有些低烧。 喻轻舟往她手腕里输入真气，姑娘安然入睡。 “说好的谈谈，为什么跑去自杀？” 贺金耀揉着乱糟糟的头发，疲惫又后怕，“幸好救下她，不然我这辈子良心都会不安的。” “她就这么喜欢你？”王亮亮不理解，“得不到宁愿去死？” 贺金耀捂住脸，重重靠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你别给他上压力。”喻轻舟坐下，给贺金耀的杯子里倒上刚泡的茶，“她出事，跟小贺没关系，是受到了蛊惑。” 贺金耀一下子坐直，“怎么回事？” 喻轻舟把之前田星辰意图自杀的事情说了一下——当然，隐去了姓名和很多细节。 王亮亮这几个月跟着喻轻舟见的怪事多了，也攒下不少经验：“你的意思是，她俩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喻轻舟点头：“有人利用心理咨询之类的幌子跟心情不好的男女私聊，再给他们下言咒，唆使他们自杀变成厉鬼，以供他们驱使。等会姑娘醒了，可以问问。” 他顿了顿，“你跟小陆总不愧是两兄弟，居然都遇到这事儿。不过你运气好，师姐还活着。” “……”贺金耀想起来了：“对哦，我哥就是你救下的，你现在又救我两次，这恩情是还不完了。” “也就是说，姑娘喜欢小贺是真的，她也猜到小贺会拒绝她，心情不好也是真的。”王亮亮分析，“但绝对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轻生。” “她跟我一样，最爱的是科研。已经下定决定要考博了。”王亮亮说。 喻轻舟：“言咒会无限放大内心的负面情绪，以达到逼迫对方自杀的目的。小陆总那个前男友就是这么死的。” “好歹毒！”贺金耀气愤不已，“这不是造孽的事情吗？为什么做这种事情不会被遭天谴？！” “会的。”喻轻舟端起茶杯，“如果老天不收，我来收。” 王亮亮眼珠子转了转：“是谁在做这种事情？会不会又跟麒麟娱乐那个老板有关？” 喻轻舟目光如剑，射｜出一道寒光，“不管是谁，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 横市郊区一栋豪华的独栋别墅中，一男一女跪在书房正中央。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一个穿着黑衬衫，皮肤惨白的男人正在批改文件。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中的阴寒让跪着的两人浑身一颤。 男人膝行几步，额头几乎贴到地上：“老板，是我没用。不但跟丢了喻轻舟，还让他救下了那个女学生，损失一只恶灵。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厉思沉放下手中的镀金老式钢笔，双手交握，撑在书桌上。 他勾起嘴角，“阿豹，你失误好几次了吧？” 阿豹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住磕头，发出清脆声响。 “是小的无能，求大哥再给小弟一次机会，我一定将功补过！” “你呢。”厉思沉不置可否，把目光投向跪着的女人。 女人穿着高级套装，戴着高级珠宝，如果喻轻舟在此，一定能认出她——林秉文的经纪人。 但此刻她全然没有之前的强势干练，缩成一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板，我赶到的时候，秉文已经昏迷，他、他身上的狐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用了搜寻术，却还是找不到它。” “你当然找不到。”厉司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抓起书桌上的砚台砸过去，“因为它死了，知道吗？死了！” 女人呆若木鸡。 任凭沉重的砚台擦着耳边而过，重重摔到地上。 “死了……怎么可能……” “早让你管住林秉文，上个组结束之后休息几个月，不要出风头，你偏不听。”厉思沉的脸越发惨白，“你平时玩小明星我也没管过你，但你越来越过分了，竟然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先生辛苦炼出的狐鬼就这么没了，你说怎么办？” 女人抖 如筛糠，泪如雨下：“老板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求求您！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 林秉文走上前，用手抬起女人的下巴：“这可是你说的。” 说罢一挥手，一道符贴到她的额头上，女人翻着白眼，身体迅速软了下去。 “来人。” 厉思沉坐回办公椅上。 屋外进来两个彪形大汉。 “把她带去地下室。” 待到女人被拖出去，阿豹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连磕头都忘记，傻傻跪在原地。 去地下室意味着没有任何活路。 他骤然迸发出巨大力量，爬到厉思沉身边，抱住他的小腿：“老板，我去杀了喻轻舟！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杀了他就没人能碍事了！老板，您信我，我这次一定成功！” 厉思沉笑了。 “你虽然没用，对我倒是忠心耿耿。不像阿凤心眼子那么多。”他拍了拍阿豹的脸，“对方的底细你都没摸清，怎么杀？他不是你能对付的，暂时不要行动。” 见自己保住了小命，阿豹欣喜若狂，框框磕头：“一切全听老板吩咐！我绝不擅自行动！” …… 贺金耀的师姐睡到晚上才自然清醒。 她的遭遇跟喻轻舟预想的差不离，只是跟田星辰不一样，她是在某个科技论坛的情感板块遇到的“贴心人”。 两人聊着聊着她就没忍住向对面吐了哭水。 “最近实验做得不顺利，跟父母又吵架，向小贺表白又被拒，对面越开解我，我就越难过，后面的记忆就模糊了……” 师姐非常坦率，倒弄得贺金耀十分汗颜。 “大师说得对，你这么坦荡，我却想着躲避。”他很是后悔，“要是一开始我就开诚布公地跟你谈，兴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不喜欢我，没错。”师姐笑了笑，“错的是妖言惑众的人，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王亮亮咳嗽，酸不拉叽：“我怎么就没这么个师姐啊……” 贺金耀跟师姐脸刷一下就红了。 “你就别打他俩的趣了。”喻轻舟把话题收回来，“跟你聊天的人有说过什么信息吗？” 师姐不愧是学霸，思索半天还真记起来了一些东西。 “他说自己是心理咨询师，还会一些玄学，是娱乐公司的顾问。” 喻轻舟跟王亮亮对视一眼。 看来是麒麟娱乐那边的人没跑了。 “你现在坏了他们的事，他们肯定会报复的。”王亮亮担忧，“过两天就是电影复试了，他们来搞破坏怎么办？” “他们不会来的。”喻轻舟说，“因为对方还没摸清楚我的底细。” 他的推测没错，电影复试一切都很顺利，孔导当场拍板，定下了喻轻舟这个男二号。 但刚刚签订完合同，喻轻舟就感觉体内的灵力有了巨大的波动，且是他无法控制的。 64.064 清晨雾色霭霭，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国道绕到乡道，减速停在檬山脚下。 车内安静，半晌才有人说话。 “小喻，我知道你厉害，但在深山老林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王亮亮把准备好的应急包从副驾递过来，“拿着吧，里头有些能量棒，可以快速补充热量。” “不用了。”喻轻舟摇头，“闭关修炼吃不了任何东西。” 他刚打开车门，驾驶座上的穆哥忍不住叮嘱：“喻儿，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 喻轻舟点点头，“你们注意安全。” 下了车，一道毛茸茸的东西跟着他窜了出来，一下子蹦到喻轻舟的肩膀上。 “喵喵喵喵～～！！！” ——主人，你闭关怎么能不带上我？！你要去私会那只蠢猴子是不是？！ 王亮亮见装“哎”了一声，大惊失色：“这猫啥时候跟出来的？怎么悄没声的。” 说罢就要下车来捉。 喻轻舟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紧张。 “我跟它聊聊。”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 喻轻舟没有开口，但一道声音灌入对方耳中。 “回去吧，别忘记我交给你的任务。” 青提用脑袋蹭喻庆祝的脖子，“喵喵喵～～” ——人家想跟你进山嘛，我可以给你护法。 喻轻舟拧着它脖子，举到面前，与它面对面。 青提不敢看主人的眼神，缩着身子，低着头，一副小媳妇似的委屈样。 “喵～” “听话。”喻轻舟耐着性子，“你跟着我上山，会遭遇危险。而且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青提知道自己的心愿是得不到满足了，不敢再用喵语卖萌，直接说了人话。 “我会好好保护那两个没用的人类的。” “哦，还有那只蠢马。”它又说。 “乖。”喻轻舟把青提抱入怀中，揉揉它脑袋，“咱俩两位一体，我晋级成功对你也大有裨益。” “知道了。” 青提跳到地上，眼巴巴看了喻轻舟一阵，扭过头，快速跳进车里，还自觉地关上车门。 此情此景，王亮亮唯有膜拜，他竖起大拇指：“牛！” 喻轻舟超他挥挥手，头也不回进入山中。 …… 这回喻轻舟没有完全隐藏气息，一入山，所有生灵都隐藏起来。 他独自在山间行走，除了脚踏枯叶的咔嚓声，竟安静得犹如真空。 往上走了一段，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喻轻舟嘴角微微勾起，伸出右手。 只见一道褐色光影自茂密的林间窜出，几个跳跃来到喻轻舟面前，又抓住他的手爬到胳膊上。 是那只开了灵窍的猴子。 几个月不见，猴子身上的伤口早已痊愈，皮毛越发光亮，一双眼睛比之前更为晶亮。 它见到喻轻舟开心得不行，又是咧嘴笑，又是兴奋地吱吱乱叫，把喻轻舟的胳膊当成秋千荡了一阵才又落地，规规矩矩鞠躬行礼。 喻轻舟眼神赞许：“看来没有疏于修炼。” “吱吱吱！” ——大师您回来修炼？ “嗯，我要突破了。” 猴子兴奋地又嚎了几嗓子，随后冲到前面带路。 它走的这条道比之前喻轻舟走的更近，但也更险，荆棘密布，杂草丛生。 猴子在前头用爪子开路，愣是迅速辟出一条像模像样的小径来。 不多时，喻轻舟来到当初捉获青提的地方。 林中灵气弥漫，湖泊依旧平静，但上面却蒸腾起丝丝雾气。 喻轻舟大喜，这是湖水吸收的月华，凝结成的一层真气。 对他来说，是天降好运。 “吱吱吱！” 猴子见喻轻舟立于湖边，不知怎的也跟着兴奋起来，说要跟着大师一起修炼。 “不行，你得离我远一点。”喻轻舟正色道：“带着你的子子孙孙，到山的那一头去。” 猴子不解：“吱吱吱？” 喻轻舟：“结丹会引来天雷，你要是被劈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从筑基到金丹算是修士的第一道坎，成功晋级为金丹修士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仙途，拥有了凡人无法比拟的寿命。 这是明晃晃的逆天而为，会招来天道的惩罚。虽说跟飞升时的天雷无法相比，但也有许多修士在小雷劫时前功尽弃，身死道消的。 猴子已开灵窍，也算有炼气初期的修为，一听这话立即明白喻轻舟的苦心。 它恭敬作揖：“吱吱吱！” 大师，那我就走了。 “去吧。” 喻轻舟点点头。 待到猴子不见踪影，喻轻舟又释放威压，将一些飞禽走兽都驱赶离开。 一切准备就绪，他脱掉外套与鞋子，径直跳入湖中。 带着灵气的水温暖舒适，他口念避水决，缓缓游向湖底。 里头的鱼虾快速避让，通过水底的石洞，游向其他水域。 喻轻舟很快游到湖底。 他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之上，伸手给自己布下足足五层结界。 ——上辈子他结丹的时候就这样。 只是这一世他没有任何法器，只能硬着头皮上。 喻轻舟坐在湖底，在充裕的灵气包围下，开启系统，进入那个熟悉的山洞。 蓝色和橙色的泡泡分布在里头，十分瑰丽。 喻轻舟不慌不忙，先吸收了能量值，随后开始入定。 很快，他的意识海发生了改变。 喻轻舟屹立于山巅，脚下是芸芸众生，天上是琼楼玉宇。 狂风呼啸，衣袂飘飘。 他迎着风，盘坐在悬崖边。 晴朗天空迅速变成黑灰色，积攒起厚厚的云层，金色光芒乍现，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喻轻舟充耳不闻，继续打坐。 哗啦啦—— 大雨倾盆，悉数打在喻轻舟身上，如一枚枚钢针，刺痛入骨。 喻轻舟毫不在意，甚至面上浮起笑容。 暴雨打了不知多少时候，渐渐的，疼痛停止了 ，雨也消失无踪。 片刻的喘息令人愉悦，但更大的要来了。 哪怕喻轻舟闭上眼，却能清晰看到，一道蟒蛇般粗的电流出现了在云端。 下一瞬，它朝着悬崖上的人直直劈将下来。 紫色电流以极快的速度冲破第一层禁制，震动波把悬崖周围的山石碾成了齑粉。 随后第二层、第三层、终于在冲破第四层之后，它变成了手指粗细。 最后一层结界最为深厚，泛起黄色光芒，与紫色闪电顽强对抗。 那道闪电最终还是穿破黄色铠甲，但也细成了一根钢针。 这根钢针却依然不肯放过喻轻舟，冲着它天灵盖刺下。 说时迟那时快，自喻轻舟体内涌出一道雾气，抵挡住了这根夺命的针，最终将它包裹在其中，一起消弭于无形。 乌云散尽，光芒万丈。 一点金光自九天而下，喻轻舟微微张开嘴唇。 金光入喉，随后直落丹田，形成一颗璀璨的金色丹珠。 喻轻舟浑身散发出金光，如批上绚烂的朝霞。 与此同时，位于边境上的丽城。 有一座颤巍巍的竹楼里立于山边悬崖，脚下是湍急河流，奔腾向境外。 黑暗中打坐的老头猛然睁开双眼。 他双手一撑，径直从天窗跳出，眨眼间已站在屋顶之上。 此时丽城月明星稀，一派和煦夜色。 月色下，可见此老人身型佝偻，满脸皱纹，唯有一双眼睛锐如鹰隼。 他看向东面，手指不停算着什么。 下一瞬，他面目惊骇。 “怎么可能？！” 老头高高跃起，放出神识，闭目感受。 待到再次落到屋顶，他的眼中充满危险的光芒，“这方天地灵气如此稀薄，居然有人结丹？不，绝对不可能。” 他想了想，回到竹楼，拿出手机，拨出号码。 “派车来接我，我要去你那里看看。” …… 喻轻舟缓缓睁开双眼，不知何时，他已经从系统出来，径直坐在湖底。 一个巨大的气泡将它笼罩，气泡外，鱼虾成群遨游，全都拼命汲取着气泡周围的灵气。 喻轻舟举起手，气泡话啦一下裂开，他径直从水中跃出。 檬山月色朦胧，清风幽幽。 但湖边的树林却被夷为平地，只剩一片焦土。 再看时间，距离他进山已经一星期有余。 不敢耽搁时间，喻轻舟给猴子留下一道传音符，又给他在石头上放了两张保命符，随后匆忙离去。 照理说金丹修士是可以御剑飞行的，鉴于他现在没有剑也没有其他法器，也不能召唤青提，不如用上缩地成寸符。 晋级之后，修为大涨，符箓法力成倍增长。 不到五分钟，他就从檬山回到他租住的农村。 小农场已经建好，却见不到那匹他买回来的黑马。 不仅如此，远方的小别墅也没有任何灯火。 喻轻舟心中一紧，他不过出去一星期，家里就出事了？ 65.065 喻轻舟收敛住气息，快速靠近租住的小别墅。 他这个人一向好说话，但如果欺负到他身边的人头上，也不介意开一回杀戒。 刚走了几步，突然从夜色中飞出一道红色光芒，以一个抛物线的态势奔涌而来。 喻轻舟眼中的杀气慢慢消散，嘴角也微微扬起弧度。 他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这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嘤嘤嘤～～”青提一边用脑袋拱喻轻舟，一边扯着尖细的嗓子嚎着，“主人你可算回来了嘤嘤嘤～” “别假哭。”喻轻舟把它往地上一扔，“这才不到十点，家里怎么黑灯瞎火的，人和马呢？” 青提落地甩了甩蓬松的毛发，毛茸茸的耳朵尖儿动了动，撇撇嘴：“两个蠢货让我整睡着了，蠢马在地下室呆着。” 它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就知道问它们，怎么不问问我？你不在家，我照顾这几个废物容易吗？要不是我，那仨东西死多少回了？” “辛苦了。”喻轻舟道，“先把黑曜石放出来，关在地下室不是个事儿。” 黑曜石身材高大，幸好村民自建别墅的地下室够大，门做得也高，但它出来还是委委屈屈的，用头蹭喻轻舟，喷着鼻子，马尾甩来甩去。 青提啧了一声：“不但不感谢我的救命之恩，还告状！我真是白教你修炼了！以你这种资助，我看是开不了灵窍了！” 黑曜石更气了，但打又打不过，只得对着院中的花花草草出气。 “你别损它了。”喻轻舟摆手，“青提，你先进屋。” 青提白了黑曜石一眼，扭着屁股走了。 “你的圈里放上了有灵气的山果，我亲自带回来的，吃了对你有好处。”喻轻舟把黑曜石牵回小农场，又安抚一番，说它很有灵气，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入道云云，看它气消了，这才进了屋。 青提见主人回家，重担一下子卸下来，变回狐狸形态，打开电视机，吃起了茶几上的葡萄。 喻轻舟坐到单人沙发上，表情严肃起来：“来了几次？” “三次。” 青提利索吐出一块完整的葡萄皮，“第一次是有几个会点皮毛的蠢男人靠近，黑曜石一叫唤他们就跑了。” “第二次升级了？” “嗯呢。”青提放下葡萄，开始吃喻轻舟从檬山带回的灵果，“嗯？果子怎么比以前更甜了？” 喻轻舟提醒：“说正事。” “那帮人明显知道你不在家，又有匹通人性会报警的马，这回派来的是个半桶水的术士，一来就准备弄死那匹笨马，幸好我提前设下了预警，把你的爱马救下了。” “人呢？”喻轻舟问：“你吃了？” 青提白眼一翻：“本大爷我是什么脏东西都吃的吗？那男的被我一脚踢飞了，谁知道是死是活。” “……”喻轻舟扶额，“所以第三次对方上强度了？” “我也知道那伙人不会甘心，所以一到晚上八点就让你的俩跟班睡觉，再把笨马放地下室。” “你是特意没有设防御结界的？” “我堂堂青丘狐族，为了防凡人做禁制？那不能够！”青提得意洋洋，“再说我也想探探对方的深浅。” 喻轻舟竖起大拇指。 他的夸奖让狐狸很是受用，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这回来的不是人，是傀儡。” “傀儡术？” “这人有点本事，但也不够瞧的。”青提说，“尤其派来的还是几只奇形怪状的傀儡兽，天生被我克，老子把它们的灰都扬了。” 喻轻舟没有说话，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到底惹谁了？”青提问：“苍蝇不咬人膈应人，找出来统统弄死算了。” “随随便便就弄死，不想要功德了？”喻轻舟挑眉，“不想修出九尾了？” 青提翻着肚皮：“真没劲。那你知道是谁吗？” “麒麟娱乐的老总，厉思沉。”喻轻舟沉吟，“没想到他不止会南洋那一套，居然还会傀儡术，在他背后，定有高人。” …… 一辆高级轿车行驶在高速路上。 司机坐得笔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键泛着青白色，时不时看一看后视镜。 车子后排盘腿坐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大冷天只穿着一层功夫服，稀疏的头发扎成髻。 “小伙子。” 闭眼的老头突然说话，“好好开你的车。” 司机的额头冒出汗来，忙不迭道：“请先生赎罪。” 车子极速奔驰，终于到达横市郊外一处独栋别墅。 老头子刚下车，厉思沉便携带下属亲自迎接，还铺上了红毯。 他一向惨白的脸颊隐隐有了血色。 “先生，您终于肯来看我了！” 老头子看他一眼，“进去再说。” 别墅客厅装潢得金碧辉煌，老头子刚进屋，佣人便送上茶水与点心。 厉思沉：“先生，请上座。” 屋内熏着高级檀香，配上好茶，老头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 待到坐定，他抬头看那坠了无数层的水晶吊灯，“把这个关了，晃眼。” “是。” 厉思沉亲自关掉吊灯，开了柔和的壁灯，又把闲杂人等打发走，客厅只剩下他几个心腹。 老头子扫了一眼，拿起紫砂茶杯，“你那个咋咋唬唬的跟班呢，这次怎么没来接我？” “您说阿豹？” 厉思沉坐到下方的沙发上，眉头紧锁，“他受伤了，在医院住着呢。” “哦？”老头子来了兴趣，“这地界还能有人能动你的人？” 厉思沉叹了口气，“最近来了个难搞的主，坏了我很多事，那天派阿豹出去探探虚实，还没靠近被人踹出一里地，摔了个全身骨折。” 老头子吹着茶水，抿上一口，将茶杯放下。 “不止他，你也受伤了吧？” 厉思沉起身作揖：“先生慧眼如炬，学生放出去的傀儡被对方绞杀，我也受了点反噬。” “不碍事。”老头子压压手，让他坐下，“我等会儿给你疗伤。” “多谢先生。” “这么些年，你在这里给我张罗材料也不容易。”老头子笑眯眯，“辛苦了。” 厉思沉大惊失色，还没坐下去就扑通一声跪下，“学生这几个月献上的材料不足，是学生没用。” 老头子笑容敛去：“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厉思沉赶紧把这几个月的遭遇说了一遍。 “本想趁着这喻轻舟出门的机会，去偷袭他的身边人报复一把，是吧？”老头子听完，开口问道。 “是，先生。” “蠢材！”老头子低声喝道：“要是他身边没留下有本事的人，会那么爽快离开吗？” 厉思沉低下头，“先生教训得是。” “以后不要再鲁莽行事。”老头子继续喝茶，“这个喻轻舟不是你能对付的。” “怎么说？” “我前几日入定，感应到你们这块有修士结丹，我现在怀疑就是你所说的喻轻舟。” 厉思沉脸色大变，“金丹修士，先生您都还……” “是啊。”老头子脸色阴沉，“我这结丹的临门一脚，都快十年了，依然未破。” “都是学生的错，没有能给先生献上更多的材料。”厉思沉将头埋得极低，“辜负了先生对我的信任。” “急也没用。”老头子亲手把厉思沉扶起来，“暂时不能在周边地区搜集材料了。否则撞上那个金丹修士，一切都毁了。” “知道了，先生。”厉思沉说，“我会派人去另外的城市寻找猎物，为您献上更多的厉鬼。” 老头子点头：“谋定而后动，你的仇，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帮你悉数讨回。” 厉思沉面上一喜：“多谢先生！” 他想了想，“对了，先生，地下室有个背叛我的耗材，身上有些许灵力，先生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 老头子露出笑容：“为师没有白疼你。” …… 喻轻舟进组了，电影《循环》，在滨海市拍摄。 跟其他演员不同，他自带了马匹。 本来孔导还颇有意见，觉得是演员在搞特殊，但他在看到黑曜石的瞬间就产生了动摇，又在看到喻轻舟驾马飞奔之后彻底改变了主意。 剧组同事们没有意见，但青提可就不高兴了。 “千里迢迢的，把这蠢马搞过来干什么？！” “本来让你在乡下照顾马，你不愿意，非要跟我进组。”喻轻舟说，“那只能把黑曜石也一起带来了嘛！” 青提无语，又无法反抗主人，渐渐也接受了事实，变得乖巧起来，休息时间还呆着黑曜石修炼。 进组的日子过得平静又有规律，两个月的时间，厉思沉那边没有再来找麻烦。 喻轻舟的演技也得到孔导的认可，甚至他的助手第一次见他在片场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杀青的时候孔导主动留了喻轻舟的联系方式，约定以后要再跟他合作。 喻轻舟刚出组，又有好事传来。 他扮演男二号的仙侠剧《天穹彼岸》突然提档，三天后就要播出。 66.066 喻轻舟把黑曜石和青提安顿回了下乡别墅，开始了繁忙的工作。 《天穹彼岸》受的关注度本身就很高，再加上喻轻舟这个当红的“娱乐圈算命系”演员，热度直接拉满，播放前一天，平台预约数超过了八百万，创下近几年的新纪录。 喻轻舟跟男女主以及女二录了好几个综艺进行宣传，又拍了好几个共创小视频，终于迎来了剧的正式上线。 喻轻舟完成直播工作后，一边盯着工作群的消息，一边盯着视频平台。 八点一到，《天穹彼岸》直接发出前五集。 其实前五集他并未出现，依然打开视频，与观众们一起同步追剧。 这是他第一次看完整的成品，服化道在线，剧情曲折离奇，人物形象饱满，男女主相爱相杀已初见端倪，喻轻舟一口气看完三集，实觉过瘾，正想看第四集，王亮亮突然骂了一声。 “怎么了？”他转头问。 “老子都被气笑了。”王亮亮刷着手机屏幕，“剧的黑水跟你的黑水一起出现了！” 喻轻舟一看，原来各个平台都出现了批判喻轻舟演技差的帖子和视频，铺天盖地，如蝗虫过境。 不仅如此，#喻轻舟演技用力#还上了热搜。 热点微博里全都截取了同一个片段：喻轻舟扮演的男二黑化时的情节。因为没有前后剧情的过度，光看切片确实会有突兀之感，喻轻舟自己也觉得会被批判，甚至打开评论区之前，已经能预想到讨厌他的人怎么骂，路过的吃瓜群众怎么嘲。 可是热评第一就让他吃惊。 【蠢货理我远一点：？？？不是？？？更新的前五集道士都没出现，你这是哪儿来的视频？】 热评第二也是聪明人。 【吃吃瓜而已111:谁提前泄密了？剧组内部有敌人啊。。。。】 热评第三更是简单直接。 【d：哪个蠢货给喻轻舟下的黑热搜，蠢到没边儿了。】 热评第四是喻轻舟的粉丝。 【一叶扁舟的塞博妈咪：喻轻舟的演技切片满网络飞，演技好与不好观众自有分晓，如果有没见过的，我贴出地址，欢迎各位审判。】 这条评论有许多纯路人支持，纷纷骂博主收黑钱不要脸。 “幸好现在的观众学聪明了，没那么好骗。”王亮亮一边说话，一边跟剧组工作群沟通，把内部泄密这事儿说了一下。 剧组那边也密切监测着舆情，上热搜后不到十分钟，就发布了声明，会用法律保护演员和剧组的合法权益。 《天穹彼岸》因为扎实的质量和黑子的弱智不但抵挡住了第一波黑水，又在热搜上吸引了一波路人入场。 开播当天热度就创下近两年仙侠玄幻剧的记录。 而这一纪录在喻轻舟上线的第六集又创下新高，直接破万。 他扮演的男二刚一出场就以极美的扮相吸引了观众的目光，又以极具层次感的演技将观众留下，当天更新完六七集之后，网上出现了大量男二的高光切片，席卷各个短视频平台，受到一致好评。 热搜上也不断出现喻轻舟的相关词条。 #喻轻舟天选古人# #喻轻舟演技# #深情男二又进新货了# 喻轻舟迎来一波爆发式的涨粉，随着剧集的爆红，他不但有流量，还拥有了广泛的国名度。 他出门逛街买东西看电影都有路人认出他，甚至在乡下，都有村民认出喻轻舟来。 爆红的红利是显而易见的。 广告商疯狂涌来，喻轻舟也拥有了第一个奢侈品代言。 最重要的是，雪片般涌来的影视项目邀约发到了王亮亮的工作邮箱里。 里面最多的就是仙侠剧项目，而且不再是男二号，男三号的角色，而是男一号。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现代和古代偶像剧项目。 工作offer很多固然令人开心，但喻轻舟却愣是没从里面选出一个心仪的项目。 原因很简单，这些项目的人设都很单一，很明显是想复刻《天穹彼岸》的爆红路线，可以说是一种颇为取巧的方法，更直接点说，就是偷懒。 这跟喻轻舟勇闯娱乐圈的初衷大相径庭。 他是想来体会人生百态的，一直演深情霸总那就太没意思了。 于是喻轻舟并没有像其他流量小生那样趁热打铁，拍几部仙侠剧巩固地位和流量，而是接到邀请，去参演话剧。 这一举动引起舆论哗然。有人很欣赏他沉得下心钻研演技的品德，也有人嘲笑他不知好歹，那么多好项目送上门都不要，等话剧演完流量也走掉，到时候又会糊回去。 喻轻舟根本不在乎这个，他直接打包收拾行李奔赴云市——他这次要演的话剧在云市大剧院公演。 尽管他只是个配角，依然兢兢业业，跟主角们一起在剧院排练。 云市是全国中心，繁华热闹。 喻轻舟直接租了三个月的房子，穆哥跟王亮亮一道搬来同住。 青提也跟来了，至于黑曜石，被喻轻舟带到檬山，托付给了猴子照料。 檬山灵气旺盛适合修炼，也有平坦的草甸子，适合黑曜石撒欢。 喻轻舟是当红流量，一开始演话剧的老师们都不怎么能看得上，但随着接触的深入，喻轻舟踏实的品相和扎实的业务能力直接破了他们的刻板印象，大家相处和睦，每天的排练都很开心。 喻轻舟忙活，王亮亮跟穆哥也没闲着。 前者忙着联络业务，后者负责后勤保障。 最闲的当属青提，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几乎跟真正的猫没有区别。 话剧表演非常成功，喻轻舟收获许多，得到所有人的肯定。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人气没有丝毫影响，依然稳稳位列流量小生行列——不仅如此，还 在持续吸粉。 结束了工作，喻轻舟并没有忙着回横市，而是推掉所有工作，决定好好玩一星期，放松一下再离开。 此时正是云市最美的季节，秋高气爽，满城黄叶。 喻轻舟没有要求穆哥跟王亮亮必须跟自己一道，但穆哥非要给他当司机，于是两人结对出去游玩。 这天他们带着青提爬了郊外的云山，回家的路上喻轻舟突然想到已经两天都没见到王亮亮，一问穆哥才知道，好像去见网友了。 “网友？”喻轻舟纳闷，“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说认识蛮久了，一起打游戏的。”穆哥带着景点买的劣质棒球帽，“这次来正好见见面。” 喻轻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青提窝在喻轻舟身边，闻言坐起身子把脑袋搁在他手臂上，“喵喵喵～～～” ——别担心那傻子了，没什么色，最多被人骗骗财，不打紧。 喻轻舟：…… 那是他赚的钱，怎么就不打紧！ …… 这天晚上王亮亮终于是出现了，头发乱糟糟的，嘴边长出了一圈胡茬子。 穆哥大惊失色：“你是出去见网友还是出去要饭了？” 王亮亮打了个哈欠，“在网吧玩了两天，累了，我先去睡觉。” “等下。” 喻轻舟把他拉住，又把他按到沙发上。 “老实交代，发生了什么？” 穆哥跟青提同时看向他，眼里都是疑惑。 王亮亮则是低着头，不敢直视喻轻舟的眼睛。 “我太了解你了。”喻轻舟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平时一点小事都要跟我说个没完，现在两天不见，你却急急忙忙躲开我，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王亮亮嘿嘿一笑，“你这是在瞎说什么呢。” “真被骗钱了？”喻轻舟问。 王亮亮急道：“怎么可能？！” “那就是被网友骗色了？”穆哥问。 “不是！”王亮亮怒吼。 “你出去见谁了？”喻轻舟开始盘问。 “是、是以前那个……” “以前那个情缘？”见他支支吾吾，喻轻舟突然就有了头绪。 “对，他在云城念大学，刚刚毕业。”王亮亮脸一红，“你们别误会啊，我们现在就是普通网友见面，然后我带他打游戏，我俩都是直男。” “谁管你俩是直是弯。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喻轻舟盯着他的脸，“你的印堂发青，这可不是好征兆。” 一听这话，王亮亮脸色刷一下变白，他摸着额头，“不会吧……你别吓我……” 喻轻舟抱着手：“我什么时候说过谎。” 王亮亮强撑着的镇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不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像是蒙上了灰尘。 “小喻，我们、我们可能闯祸了。” 67.067 “我们？” 喻轻舟敏锐地提取关键词，“是指你跟你的那个情缘？” “别叫情缘了，多难听，我跟他又不是那种关系。”王亮亮严肃指正，“就是正常朋友，他叫江一。” “这是重点吗？” 王亮亮秒怂，缩在沙发里，开始玩手指，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穆哥为他说话，“喻儿，你气场太强，别把亮亮吓得更傻了。” 王亮亮：…… “……”喻轻舟看着王亮亮：“你跟江一捅了什么篓子，竟然让你惹上祸事。” 刚说完，他又道：“这样，把你那个朋友叫过来，免得我还要问两遍。” 一小时后，王亮亮那位传说中的原“情缘”现朋友终于现身。 跟可爱型的王亮亮不一样，这位江一，外表就是个猛汉。 身高和肌肉都直逼穆哥，长得浓眉大眼，算是个帅哥。 穆哥惊呆了，“就你小子起号装女孩子骗我们家纯情小男孩啊？” 王亮亮怒：“不是答应我不提这个事儿了吗？！” 江一臊得脸血红，“哥，往事不要再提，都是我年少无知。我也就是想找个牢靠的大腿抱着，带着我打游戏。” 他说完，站得笔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喻轻舟，“大师，您别怪亮亮哥，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骂就冲着我来吧。” 喻轻舟：…… 他是什么暴君吗？！ “坐下吧。”他给小伙子递上茶水，“把事情完完整整说一遍。” …… 事情并不复杂。 昨天王亮亮跟江一在网吧打游戏玩了个通宵之后就直接找了个宾馆补觉，准备到晚上再战。 两人睡醒正在外面吃饭，江一的一个微信群就热闹起来了。 这是他加的一个游戏群，里面有一百多人，经常约人开黑。 这时候有新人进来，大家就起哄让他发红包。 这个叫【消愁】的人也不啰嗦，直接发了个两百的运气红包。 很多群友手慢没有领到，就让【消愁】再发一个。 他真又发了一个。 这回江一抢到了。 【消愁】说自己是开公司的，就希望多被高手带着打游戏，等会晚上会再发五个红包。 有好事不能忘了大腿，江一跟王亮亮一说，把王亮亮也拉了进去。 “晚上他真发了？”穆哥听故事听进去了，忍不住问。 “发了。”王亮亮挠挠头，“但是有点奇怪。” 喻轻舟点点头，示意继续说。 江一接过话头，“红包每个都写着【运气最好的晚上来找你】。我跟亮亮哥都抢到了。” “而且你还拿到了某个运气红包里的最大数额。”喻轻舟说。 江一惊讶道：“大师，您怎么知道的？” 喻轻舟喝下一口奶茶，看着他：“你印堂发黑，大限将至，我能不知道吗？” 此言一出，江一吓得一屁股从沙发坐到地上。 “大师，您说笑的吧？您吓我的，对不对？” “你问问亮亮，我是爱好吓唬人的吗？” 江一把目光转向王亮亮，后者愁眉苦脸地摇摇头。 江一嗷一嗓子就嚎起来了，“大师，我知道您本事大，求求您救救我，我还年轻，刚刚大学毕业，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喻轻舟简直像看到了翻版的小陆总，哭得他头疼。 “我说你大限将至，没说会见死不救。” “当然，你要是再嚎，我不保证不会改变主意。”他淡淡补充。 江一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拼命点头。 “这是什么玩意啊？”王亮亮弱弱开口，“我没有【运气最佳】的时候，也会有危险吗？” 喻轻舟：“运气最佳的红包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买命钱。谁拿了红包，就是跟对方定下了契约，到时间它会用各种方式来要这个人的命，算是钻了天道的空子。你虽然没有拿到最多的红包，但也被邪气侵袭，不处理的话，轻则倒霉，重则有血光之灾。” 穆哥看着王亮亮，无语道：“你现在都是当红男明星的经纪人了，压根不缺钱，你说你贪这小便宜干啥？” 王亮亮面皮发青，说不出话来，江一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等到他幽幽转醒，看到喻轻舟嘴一撇，眼看又要开始哭。 王亮亮一把捂住它的嘴，“想活命就别嚎了！” 江一双目含泪，频频点头。 喻轻舟说，“既然你是第一个领到大红包的，对方也会第一个找你。接下来，你就按照我说的办。” …… 夜晚的云城，霓虹似锦。 三环路上名为《重回千禧》的网吧顾客爆满。 其中一间包厢里，有两人正在联网打游戏。 他俩连输三把，意兴阑珊地退出游戏。 “亮亮哥，别、别紧张。”江一拿起开封的薯片，递了过去，磕磕巴巴说，“有、有大师在呢，他说了会保护我俩的安全。” 王亮亮接过薯片，瞅他一眼，“到底谁在怕。” “哥，你、你别说了。”江一举起哆嗦的右手，“刚才就是因为这只手不争气才被秒杀。” 王亮亮咔嚓咔嚓咬薯片，“别打游戏了，做点别的吧。” 江一拖着椅子往他身边挪了挪，“做什么？” “看点电影。”王亮亮说，“最近不是新上线了一部国外的吸血鬼电影吗，就看那个。” 江一摸了摸胳膊：“会不会太吓人？” 王亮亮：“那就看香港僵尸片？” “别！”江一赶紧摆手，“还是看生化危机吧。” 于是，诡异的画面出现了，两台电脑播放同样的电影，两人各自戴着耳机，一起观看。 江一的心思压根没在电影上，看了二十分钟都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心期望着今晚不要出任何事以及大师一定要快点出现。 “哥……” 他转头想跟王亮亮说话，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已经趴在电脑桌前睡着了。 江一吞了口口水，拿起包厢提供的毯子，给自己盖上，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取下耳机，准备 换个电影看——这打打杀杀，血浆满地的场景他实在受不了。 手指刚放到鼠标上，电脑上的光标却死机了。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男主角走进一个欧式古堡的地下室，墙壁上零星几盏昏暗的灯光指引着他前进。 除了走路声，只有他的呼吸声。 江一先是捂住心脏，后又瞳孔放大——不对啊，他都取下耳机了，怎么可能听到电影里的声音？ 大惊失色下，他戴上耳机，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再次取下，声音又出现了。 “哥、亮亮哥！” 江一赶紧去碰隔壁的王亮亮，后者却跟睡死一眼，根本叫不醒。 他想逃，包厢的门却焊死一般，动不了分毫。现在的他们，像是被困在了真空之中。 江一冷汗直流，被一股力量掀翻，一屁股坐回到了电竞椅上。他的眼睛也被强制性地盯住屏幕。 此时电影里的男主角已经手提油灯，来到一副油画的面前。 油画是穿着贵族蓬蓬裙的欧洲贵妇，慈眉善目，肤白貌美。 她的双眸，在灯光下显得楚楚含情。 男主不禁有些出神，脸颊泛红。 屏幕外的江一也出神了。 被吓的。 因为他看见油画里那个贵妇的眸子缓缓转动，盯住了他！ 江一本能地想尖叫，喉咙却被掐住似的发不出任何动静。 下一瞬，电脑屏幕里的贵妇面目极速扭曲，放在胸前的纤纤玉臂伸长数倍，从油画中探出来，又如蟒蛇般游走，一把拧下男主的脖子。 男主应声倒地。 这只手杀了电影里的男主角却不肯罢休，朝着屏幕抓来！ 它突破了次元与物理的界限，冲出电脑屏幕，一把捏住江一的脖子。 “拿我的钱，就要把命给我……” 恐怖的女声传入江一的大脑，他眼前一黑，直接被吓得晕死过去。 就在此时，原本趴在旁边睡觉的王亮亮却一把抓住了这只无形的黑手。 他稍稍用力一捏，只听得一身尖叫，手臂被齐生生切断！ 王亮亮又伸手拽住恶鬼的断臂，直接把它从电脑屏幕中扯了出来。 一只穿着大红色旗袍的女鬼出现在网吧包厢，她的头发挡住了面部，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怨气。 “你一个普通人，竟敢坏我好事？！” 王亮亮二话不说，甩手就是一个巴掌，直接把女鬼扇到了地上。 “擦亮你的鬼眼，看看大爷我是谁！” 女鬼撩开额前的头发，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在它身前哪里还是那个皮肤白皙的年轻男人，而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青丘狐！ “狐仙饶命！” 女鬼框框磕头，“是我有闲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还请狐仙网开一面！” 青提坐在椅子上，悠闲舔毛，“这话你跟我说没用，跟我主人说去。” 说罢，它拿出一只小瓷瓶，将女鬼收了进去。 又给喻轻舟传音：“主人，搞定了，让王亮亮来送这个蠢货去医院。” 68.068 喻轻舟坐在酒店的套房客厅。 屋内灯光昏暗，空气中萦绕着神秘又宁静的熏香气息。 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吨吨吨喝着。 青提蹲在沙发上扶额，“主人，这情况您还能喝得下奶茶？” “为什么不？”喻轻舟放下纸杯，“江一只是晕过去了，他身体底子好，在医院住一晚就行。王亮亮没任何危险。搞事的也被我们抓住了。” 随着他的视线望去，香气氤氲中，一只红衣女鬼跪在他脚下。 它压根不敢抬起头，若隐若现的身子抖得比帕金森还厉害。 “厉鬼一般是无意识的，俗话说就是已经被洗脑完成。但你不一样。”喻轻舟看着他，笑容缓缓消失：“你清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你本质就不算厉鬼。” 红衣女鬼哐当整个身体伏在地上，额头不停磕打地面，“大师，大师明鉴！我、我是被逼的啊！请您看在我暂时还没有害死任何人的份上，饶了我吧！” “被逼？”青提跳到茶几上，居高临下看她，“有人养了你？” 红衣女鬼连忙点头。 “但你身上并没有灵契或者是血契。”青提说，“要是有，不会瞒过我的眼睛与鼻子。” “我跟他并没有签订契约，但……”女鬼说着抬起头，一行眼泪滴落到地板上，砸出小小花朵。 喻轻舟心中一惊。 一般来说，鬼是哭不出眼泪的，就算有也是无形的。眼前这只鬼的眼泪却可以化成实质。 这说明她有巨大的委屈，也说明她非常想轮回投胎。 喻轻舟问：“你被威胁了？” “要是我不做这件事，骸骨就会被炼成灰烬，我的魂魄也会被永远镇压。”女鬼抽泣，“不止如此，我的家人也会受到伤害。” 喻轻舟眉心拧起，眼中闪过寒光。 他定定看了会儿女鬼，“我会还你自由，如果你信我的话。” “信，我信！”女鬼哭着磕头，“求大师跟狐仙救我！救救我的家人！” …… 云市最大的cbd夜晚依旧热热闹闹，整个城市仿佛陷入永无止境的狂欢。 在cbd的旁边有一些老式小楼房，基本只有三四层，全都租了出去，一眼看上去颇有格调。 其中一栋小楼装修时髦，设计简约，是一家二十四小时健身房， 它的招牌【归来吧】冒着盈盈的蓝白色光茫，在夜色中尤为引人注目。 一位穿着运动装，高大英俊的男子走到门口，输入网上预约之后得到的密码。 “滴”一声脆响，玻璃门打开。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男人摸了摸鼻子。 “欢迎来到归来吧健身房，愿您在此得到回家般的温暖感觉。” 系统音说完之后，突然又出现一道男人的声音。 “先生，本健身房禁止携带宠物。” 男人抬起头，看向摄像头，把手上的笼子举高：“这孩子关在笼子里呢，不会放出来的。上周我还带它去打网球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那请您务必管好您的鹦鹉，不要打扰其他客人，更不要制造噪音，如有违反，会被赶出去。” 男人答应下来，步入健身房。 此时已是工作日的晚上十点，里头健身的依然不少。 都市男女忙得只有夜晚才有点属于自己的时间。有有些人对自己的体型和健康尤为注意，二十四小时自助健身房就是他们最佳的选择。 男人本就帅得突出，再加上拎着一只色彩鲜艳的鹦鹉，一进来瞬间便吸引许多目光。 女生还算含蓄，男人就胆大许多了，直接上来搭讪。 一个彪形大汉挪过来，看着鸟笼。 “帅哥，你的鹦鹉真漂亮，会说话吗？” 鹦鹉突然开口：“傻x。” 大汉：…… 男人：“不好意思，它嘴贱。” “帅哥第一次来吗？”彪形大汉殷勤道，“我可以教你，我有教练资格。” 鹦鹉：“滚蛋！” 彪形大汉：…… “您别跟它一般见识。”男人礼貌拒绝，“多谢好意，我自己练就行。” 彪形大汉吃了瘪，讪讪走了。 男人刚想去练器械，没曾想又走过来两个健身汉子。 “帅哥，你长得怎么有点像那个明星？”其中一位小伙子好奇发问。 他的同伴点头，“确实像，像那个演技又好又帅的算命系演员。” 小伙子又看了看，“不过好像算命的演员皮肤更白一些，眼睛更大一些。帅哥，加个微信呗。” 男人摆摆手，礼貌道：“不好意思，不加微信。” “看吧，我就说嘛。”小伙子的同伴拉走小伙子，“安安生生锻炼，不要去吓人家直男了。” 待到男人打发走所有搭讪的人，笼子里的鹦鹉扑腾着翅膀，呱呱呱地叫起来。 ——主人，原来网上说过度健身吸引同性是真的！ 喻轻舟看着鸟笼，微微眯了眯眼。 鹦鹉立即用一边的翅膀捂住嘴壳子，讨好地嘤了几声——我就是偶尔刷刷短视频嘛。 片刻后又放下翅膀，叽叽咕咕解释一通。 ——主人，别生气嘛。你说的我都记得，不信我给你复述一遍。你不方便放出灵识，让我凭借青丘狐族本能探查异常波动的灵力。放心吧，我盯着呢，这个屋子没问题。 “知道就好。” 喻轻舟站上跑步机，装模作样地跑了一会儿，又拎着青提去了另一个练器械的房间。 这里也没问 题。 二楼探查完毕，一人一鸟上了三楼。 三楼白天是普拉提，健身操和瑜伽教室，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一片静悄悄。 两人在走廊外寻摸了一阵，青提摇摇头。 看来只能往楼下探了。 一楼是大厅和更衣室，往下似乎还有一层地下室。 来到这里的时候，青提突然安静下来，举起一只翅膀，两只黑豆般的眼睛骨碌碌地转。 这是他俩之前定下的暗号，一旦发现问题，就举起翅膀。 喻轻舟拿着鸟笼，装作无事地往前走，还没靠近通往地下室的门，就听见扩音器里工作人员出声提醒：“这位顾客请留步，这里不对外开放。” 喻轻舟挠挠头，“我以为汗蒸室在这里呢。” “汗蒸室在更衣室最里面的小屋，确实比较隐蔽。”工作人员说。 “行，谢谢啊。” 喻轻舟提着鸟笼，拿起健身包，进了更衣室。 二十分钟后，他换着干净的衣服，离开了健身房。 喻轻舟左转右转，进了一条小巷。 这里是一家酒吧的后街，监控早就失灵。 他打开笼子，鹦鹉飞出来后，在天上扑棱一下，变回了三花猫的模样。 “主人，现在怎么办？” 喻轻舟思索半晌，把健身的大包递给它，“你去医院守着王亮亮和江一，这边我来。” 青提也不啰嗦，“知道了。” 它叼起包包，跳上墙壁，刚走几步，又回过头来，“你可要活着回来。” “放心吧。”喻轻舟挥挥手，“不会让你痛失主人的。” 青提碧绿的大眼睛闪了闪，似是在笑。 随后它的身影往上一窜，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喻轻舟从贴身的小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隐身符，往身上一帖，也隐入暮色。 他走到二十四小时健身房门口的时候，正好有人进去。 喻轻舟跟在后头，神不知鬼不觉潜入。 他没有耽误工夫，直接来到一层最里面，这里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门。 门上不仅有密码锁，指纹锁，甚至还覆盖了道家的小阵法——一旦有人强行破门，就会触发警报。 喻轻舟想了想，把走廊上的花瓶往地上砸去。 不到一分钟，一个极瘦的男人出现在这里。 他警惕地左看右看，拿出对讲机：“老大，没见到人，监控里也没人。” 那头传出声音，提醒他警醒一些。 瘦子男说了声明白便往回走。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似是不放心，走到门口，按下密码键，又通过指纹检验，随后掐诀。 只听得嘟一声，门开了。 喻轻舟跟在他身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69.069 门后是一排向下的楼梯，墙壁上安装着智能声控灯。 瘦高男人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但声控灯依然亮起来。 他十分警觉，先是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阵，始终没有察觉到异常，这才开始往下走。 似是感觉到不对劲，这人一边走，一边认真掐起指诀，将四周认认真真搜索了一遍，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我的感觉出现了错误？” 他喃喃自语。 确认是自己大惊小怪之后，他不再继续往下，而是原路返回。 待到门再次关闭，里头一片黑暗。 喻轻舟打开灵识，动用滞空法术，往楼梯下走去。 他步伐极轻，甚至连空气都没有造成大的波动，灵敏的声控灯毫无反应。 喻轻舟的灵识行进在前，已经率先下到了楼梯的底部。 这里又有一扇门。 这扇门表面看是个虹膜密码的门，实际上门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咒。 喻轻舟对符咒了解不多，但这一种恰好当年他跟一位道士对战的时候见到过———玄魄门的防御禁制。 现代社会居然有人会这种上古禁制么？ 有意思。 喻轻舟稍微回想了一下上辈子对战的情形，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只能用老方式：一力降十会。 可这样肯定会造成动静，于是他想了个法子，先布下一层结界。 金丹修士布下的结界，不但客人毫无感觉，健身房这些会法术的员工也察觉不到。 喻轻舟就这样在结界里暴力拆卸掉了门上的虹膜密码锁和防御禁制。 打开门之后，里面跟套娃一样，又是一层门，门上又有密密麻麻的咒语，而且这次的咒语是喻轻舟不认识的。 兴许是来自南洋的秘术。 喻轻舟按照老办法，布下一层结界之后用修为碾压，直接把这层金属门破坏。 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喻轻舟闭合呼吸，用上清心咒，这才走了进去。 房间内灯火摇曳，四处都是烛台，里面的灯芯短粗，燃烧的时候飘出袅袅烟辰。 那股闷腻的香气就是由此而来。 是尸油。 喻轻舟站在门口，先大致观察了一下。 屋子跟他别墅的客厅差不多大，装修得很古朴，正中间供奉着一尊不着寸缕、面目狰狞，高鼻深目的邪神。 它的眼神散发着蛊惑的意味，似要引得人堕落深渊。 这种幻术对其他人有用，可惜今天碰见的是喻轻舟，他甚至不用动用清心咒。 他轻哼一声，看向别处。 靠墙壁的四周则是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放着许多瓷罐，瓷罐口用黄符镇着。 喻轻舟的表情绷紧了。 这些全都是魂魄，许许多多，冤死的魂魄。 上辈子，也只有邪修鬼道会如此残害生灵。 他的眼中隐隐有了冷意。 架子上除了瓷罐，还有一些玻璃罐，里面用黄色的液体泡着各种器官。 而屋子的中间则是一个祭坛，上面堆放着好几层白骨，在白骨的顶端放着一张蒲团。 若是普通人，看到的就是如此景象。 但喻轻舟开了神识，在他的眼中，屋子里的东西完全不止于此。 这里设下了阵法，而且是用灵力设置的。 只是跟平常的白色或者金色的灵力不一样，喻轻舟的神识里，这些灵力是黑色的，泛着浓重的邪气。 且这个阵法是被禁用的上古阵法。 它会吞噬一切生灵或者死灵的能量，是只有鬼修才会使用的千魂万噬阵。 这个阵法将屋子所有物体都链接起来，甚至连空气里都布满陷阱。 如果有人踏进去一步，将会触发机关，引来挖肉噬骨的绞杀，最终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哪怕金丹修士喻轻舟，也不能小看这套阵法的威力。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思索是谁设下的阵法，设镇的人是不是功力在他之上。 已经来了这个，那就一干到底。 要破阵，首先要找到阵眼。 喻轻舟眼睛一眯，大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一抹金光出现在指端。 他将金光一揉，顿时变成一抹细如针尖的光芒。 这抹光芒仿佛有自我意识，在天罗地网般的阵法中钻来钻去，每次快要被阵法的灵气追到却又调皮逃脱。 它在阵法里晃悠了一阵，突然发力，化作两枚金针，刺向邪神的双眼！ 只听得噗嗤一声，就像真的刺进了真实眼珠，两行“血泪”汩汩流出，仔细一看，是墨色的粘液，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与此同时，房间内蜘蛛网般的法阵就此消失。 喻轻舟出手了。 他抬手一挥，金色光芒刺入邪神的脑袋，轰一声巨响，整个雕塑被炸了个粉碎。 再扔出个三昧真火符，顷刻间炼化，害人的源头连齑粉都未曾剩下。 喻轻舟的面容却依然紧绷。 因为法阵虽然解除了，麻烦却还存在。 下一秒，屋子中间的白骨晃动起来，哗啦啦的声响之中，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飘了出来。 是个极美的年轻女子，只穿着一层薄薄的轻纱。 肤白如雪，发黑如墨，唇如花瓣，腰肢柔软，身段凹凸有致。 她冲喻轻舟勾勾手指，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魅惑气息将空气点燃，哪怕是心如铁石的男人也无法抵抗。 “跟我一起快活，好不好？”声音娇媚无比，令人骨头酥软。 喻轻舟却冷笑一声。 “粉红骷髅，皆为虚妄。” 他将手一挥，屋内暧昧气息陡然消失。 面前的美女却变了模样。 这次出现的是个身材健壮，面部俊美得如同希腊雕像的男人。他一步步朝喻轻舟而来 ，眼中闪烁着炙热的爱恋。 喻轻舟：…… 不喜欢女人不代表就喜欢男人！ “别在我这里耽误工夫了。” 说罢推掌，对准绝美男人而去，“我想要的东西，你幻化不出的。” 金光之下，雕塑般的男人消失，一条巨大无比的蛇出现在眼前。 这蛇有水桶般粗细，上头布满红黄色的纹路，艳丽，迷离。 它的头黑不溜秋，三角形状，上头有两只尖尖的耳朵。 血红色的双眼如两个灯泡，瞳孔里布满诡艳的纹路，指引着众生堕落的方向。信子柔软鲜红，一吐一缩之间，落下无数涎水。 “淫堕之蛇？” 喻轻舟勾起嘴角，“果然有意思。” 巨蛇吐着信子，粗壮的身子冲出骨堆，头部高高立起，露出胳膊粗的尖牙。 一股巨大的黑气自它的嘴里喷出。 黑气吞噬了地上的白骨，让它们变成一滩渣滓；四周的架子被腐蚀，上面的瓷罐乒乒乓乓滚落一地，那些玻璃罐里的器官落入地下，被黑气扫过，化作一滩脓水。 大雾弥漫之下，喻轻舟却毫发无伤。 他漂浮在半空，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隔离了一切伤害。 “如果你是真正的淫堕之蛇，我可能还有些忌惮。” 喻轻舟伸出手，金光幻化出一把剑，剑身布满驱邪符文，边缘闪烁着红色光芒。 这是金丹修士独有的灵气特征。 “可惜，你只是个冒牌货。” 喻轻舟嘴角勾起，舞动手中的长剑，金色光芒分裂成无数支光剑，直直射｜向巨蛇的七寸。 巨蛇甚至还没来得及吐出第二口黑气，已经被光剑射成了筛子。 金光漫天，将它吞噬。 它发出尖锐的哀鸣，最终消亡在不甘与痛苦之中。 待到金光消失，一块软塌塌的黄符在空中飘舞，最终落到喻轻舟的手中。 “高级傀儡术。” 喻轻舟看着掌心上画了咒文的残缺黄纸，“原来又是你……” 歪打正着，摸到了老巢，那就一并清理。 喻轻舟把傀儡直接捏成了细粉，再一张风符，一切化于无形。 健身房的邪阵已破，接下来就是把罐子里的魂魄和阵法里那几只可怜鬼的遗骸带走。 喻轻舟正在思索怎么带走，系统提示音出现：恭喜您，您的空间储物功能开启。 这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系统最有用的一次。 喻轻舟把这些东西全部装入自己的空间。 回到地下室，看着满屋狼藉，他心情莫名愉快——想做坏事是吧？直接把你老巢捣毁。 “喂。”喻轻舟问系统，“我做了这么大的好事，为什么不给我加功德？” 系统没有回话。 正想继续问，喻轻舟神色突的一敛。 一股强大的邪风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奔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