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暧昧对象是鲛人怎么办》 1. 追求者太狂热了吧 沈家老宅,富丽又庄严。 大厅里,落针可闻。 佣人大气不敢喘一个,都低垂着脑袋,尽量降低存在感。 沈念望着对面无动于衷的父亲,再次坚定开口:“我不嫁。” 男人听到她的话,也没有什么反应,手指在平板上拨动,浏览着什么内容。 巨大的压迫,让人呼吸不畅,肺部的空气像被挤压着,气喘不上来。 可她还是倔强抬起头,直视眼前的男人。 旁边的妇人看不下去了。 她看了眼旁边男人的脸色,又柔声柔气劝这个叛逆的女儿。 “念念,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 “黎家那小子老实可靠,你嫁过去就是黎太太,也是享福了。” 听着母亲的话,她反倒没冷静下来,更像是火上被浇了油,气噌噌噌往上涨。 “我说了,我不嫁!” 丢下这句话,她再也受不了,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道平静到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想清楚了。你的价值就是联姻。” 她的脚步顿住。 这声警告砸过来,犹如一道麻绳,死死勒住脖子,却又看似温柔地没箍紧,给她选择的机会。 可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二十三年了。 她毫不犹豫迈开腿,往外走去。 从家里出来,新鲜空气漫进肺里,她像脱水的鱼碰到水,大口喘气。 她也不知道去哪,漫无目的地走。 走累了,她走进一家超市,随手拿起一瓶功能饮料去支付。 这家超市是新开的,播放着流行音乐,各类商品都标上打折价格,人来人往,很多人。 排队的人也很多,到她后,把饮料给收银员,她拿出手机支付。 手机界面却弹出一条提示。 “余额不足。”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似无声的催促。 一双双眼睛令人无地自容,她慌了神,紧张切换其他支付方式。 同样的提示再次弹出来。 她的脸色唰的白了,又瞬间滚烫起来。 他把她的卡给冻结了,她所有钱都在卡里。 “我、我不要了。”她局促拿起饮料想离开,一只大手突然出现按上来。 这手极其好看,骨节分明,手指还长。 她目光顺着这只手往上看,落在更惊艳的脸上。 是个长发美男。 挺鼻薄唇,不同于她先前见过的其他英俊的男人,这人身上带着普通人不常有的疏离气质。 尤其是那双看狗都应该深情的眼睛,却没有温情。 只淡淡瞥她一眼,她竟看出了某种情绪。 是讨厌? 不,是厌恶。 厌恶为什么还要帮支付? 沈念想不明白,等从超市出来,她才发现男人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谢谢,我加你吧,到时候转你。” “不用。”他言语中满是不掩饰的嫌弃。 他转过身,手指没有边界感地戳在她的心口上,说出令人费解的话。 “你只需要心甘情愿,把这个东西还给我。” 看着眼前人模狗样的男人,她刚升起来的好感,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她皮笑肉不笑拍开他的咸猪手:“送瓶水就暴露本性了?” “你这追求手段,是从十年前土味偶像剧里抄的吧?真是尴尬。” 她把水塞他怀里,再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扭头就走。 男人下意识抱住那瓶水,等他反应过来,她人已经不见了。 他咬牙切齿:“人类还是这么讨厌自负!” 玄鸟高飞,万里无云。 A大活动中心,人头攒动,海洋模型展暨宣讲活动如火如荼进行。 “这是我们的大白鲨,是海洋里顶级的掠食者,体型庞大、游速极快。” 沈念在外面套了件红色的志愿马甲,领口别了个拍摄vlog用的记录仪。 她跟周围参观的人介绍着各类生物模型,视线穿过人群,落在站在不远处那个不死心的男人上。 她权当没看见,低头继续干活。 她走哪,那人不厌其烦跟到哪,不近不远,保持着三米距离。 男人出挑的颜值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原本听着讲解的人都被分散了注意。 都没有多少人认真听她说话了。 她幽怨地放下小蜜蜂,快步走过去,拽过他的手往外走。 天气炎热,她手心都出了汗,可这人的手竟是冰冰凉凉。 她带着人走到外面,直到走廊上没有什么人,她才松开他的手。 走廊上的气温比会场的要高,她出来的这一刻,额头都冒出了汗,但他却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甚至没有流一滴汗。 “喂,你到底想干嘛?”她抱胸质问。 “人类真是没礼貌。” 他嫌弃抽回手拍拍,“江肆越,我的名字。” 没想到他先纠结名字来,她也没心思跟他周旋,直接开门见山。 “我已经拒绝过你,你再跟着我,我就说你是变态,报警抓你。” 听到她的话,江肆越满脸不可置信,以为耳朵听错了。 他快要被这个人类女子气死了:“我只是想要拿回我的东西。” 沈念皱着眉,但她真没有拿过他什么东西,这个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不是搭讪是什么? 她伸手向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防晒口罩、蓝牙耳机,然后递给他。 她全然一副看他如何狡辩的样子。 江肆野盯着那两样寒碜的东西,鄙夷得很:“拿开你的垃圾。” 随后,他走上前,手再一次没有分寸感地戳在她的胸口上。 “我要这个东西,还给我。” 说来说去,还是要她感情啊! 意识到跟这种没脑子的人说不通,她也没再继续试图交流,回到会场完成后续的工作。 但又怕他影响到后续活动,她以那个东西为由,让他待在这里别乱跑。 活动进行得很快,但偶尔间,莫名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紧紧跟随。 她抬头看过去,又找不到人。 日落西山,活动结束。 她脱下志愿者服后,瞧都没有瞧那走廊一眼,骑着小电驴一溜烟跑了。 她开车回到老宅,停好车后,她迈着小步子往院子里走,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没由来的心慌,她小跑过去,只见佣人拿着她的东西往外丢。 甚至舍不得用包装袋把她的东西包好,就这样赤裸地丢出来。 她的衣服、化妆品、精装版……还有那些她平时都舍不得碰,专门放在玻璃柜里的手办。 院子里撒了一地,被丢成小山,乱糟糟的。 看到的一刹那,沈念的心像被凌迟般,一片片,碎了一地。 “你别扔了!我自己会收拾。” 她跑过去想阻止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话。 她无措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打转,就是不肯流下来。 从里屋走出来的管家,看见她这样于心不忍,瞥了眼屋里,才走到她面前。 “小姐,你就服个软吧,先生这样做也只是想让你低个头。” 她摇摇头,直接拒 绝了,管家没再说什么,同情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屋。 佣人还在丢她的东西,她蹲在地上,一件件捡起那些东西。 但有的被摔得已经不能用了,她只好丢进垃圾桶。 等她把东西都放在小电驴车座上,很快装满放不下。 她瞧着车上的小山堆,又看看身后地上那堆,欲哭无泪。 无力感蔓延,她不知道怎么办了,委屈再次涌上心头,又强忍着泪水不让掉下来。 突然,一辆小车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也缓缓降下来,露出江肆越那张帅却带着幽怨的脸。 “不讲信用的人,需不需要帮忙?” 沈念没想到他会追到这里来,心里没由来的愤怒。 被人撞破的窘迫让人无地自容,还是追求自己的人,心里头更是不舒服。 她开口想怼回去,又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没了脾气。 朋友在国外旅游,她好像不知道找谁了。 “嗯。”她闷闷应了声,又立马用像刺猬一样扎人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局促。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但一码归一码,我不会答应你的追求的。” 江肆越从车上下来,帮她把东西搬到车上,听到她这恩将仇报的话,顶了下腮帮,说了句话。 他说得很小声,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肆越从一开始就忍着脾气,这会儿脾气也上来了。 见他也回怼自己,沈念倒是没由来舒畅。 至少没有用像那帮佣人一样,用可怜的眼神看我。 “哦。那你下次出门带个麦克风,别跟个老爷爷讲话似的,有气无力。” 她轻松回怼,江肆越脸色都要被她气成猪肝色。 “你这个人类简直是不知羞耻!” “嗯嗯,那你比我好,把一边脸皮撕下来贴另一边吧。” 她一边跟他斗嘴,一边把东西搬上去。 搬好东西后,他坐上驾驶座,才反应过来问她:“什么意思?” 她系好安全带:“等到地点了在告诉你。” 见她神神秘秘的,江肆越没有再说什么,按照她提供的地址开。 这个房子,是她临时找那个朋友借的。 在这之前,她也找了其他的朋友。 但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消息,都不愿意借她住几天。 沈念整理好情绪,到目的地后,她跟江肆越把东西搬好。 她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出来看见他还站在客厅。 “你怎么还不走?” 江肆越原本揪着红色发带,听到她的话,发带随意一丢,傲气又清冷。 “你还没跟我解释意思。” 她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心虚道:“一边不要脸,一边脸皮厚。” 男人满脸愕然,那张帅脸丝毫没有崩,甚至更灵动养眼了。 怕他气炸了,她把人往外推。 “谢谢你送我回来,大恩不言谢,你有事我肯定帮你。” 现在江肆越对她的话没有一点可信度,扒拉着门框死活不愿意出去。 “我,我不走,我要跟你住一起。” 一听,她推人的劲更大了,生怕他会趁她稍不留神闯进来。 “你帅也不是你耍流氓的理由,我是不会答应的!” 这话,直接刺激到他了,莽足了劲扒拉门框。 “不行!我不能离你太远!” “没有你,我会死的!善良的人类,你就行行好,收留我吧。” 为了留下来,他也是什么胡话都往外蹦。 她也没见过被拒绝这么多次,还能这么狂热的追求者,稍不留神,江肆越从她手臂下钻了进去。 2. 清扫沙滩垃圾 男人大步迈进来,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爽快地往沙发上一坐,靠着沙发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整得在他自己家似的。 沈念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嘁了声,平静嘲讽: “江肆越,你是寄居蟹吗?自己没家,要借住别人家?” 江肆越仗着自己刚帮了沈念,坐姿豪迈,听到她的话,脸上那点得意瞬间消失。 “你竟然拿那些低等食物跟我比?” 他快步走过来,身后的长发随着晃动,气愤站在她面前。 比自己足足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杵在面前,她也没怕,就这么梗着脖子瞪他。 江肆越低着脑袋,长长的发丝与发带落在她的脸上。 两人挨得极近,没有一丝暧昧,只有浓郁的火药味迸发。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她脖子都酸了,又不服气: “这样的话,我不介意告你非法入侵住宅。” 沈念虽笑着,可也透着股认真,江肆越不敢再说什么,没有再造次,离开前,还不忘放狠话。 “忘恩负义的人类,我一定会回来的。” 等送走人后,她不管他会不会回来,直接关上门,随后反锁。 少了叽叽喳喳的江肆越,屋里清静不少,可突然,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说话,很小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了。 整个房子只有她一个人,汗毛瞬间竖起。 该不会是江肆越留下了什么吧? 想到这,她壮起胆子朝音源走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在一个鱼缸前停下,彻底听清了说的什么。 “不是主人。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鱼缸内嵌在墙内,绿油油的蜈蚣草随水波动,边上还装着个自动喂食器。 两指大小的金鱼在水里欢快游来游去,吐着泡泡。 没有什么新奇的,下一秒,她听到了金鱼说话。 “主人主人,又是想主人的一天噜噜噜。” “好无聊,要是有个伴就好了。” 似乎感受到有人盯着看,金鱼吐了个泡泡,“看什么看人类,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我吗?” “啊!”沈念惊叫一声,吓得踉跄了下,惊恐望着眼前神奇的一幕。 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心脏狂跳不止,肾上腺素狂飙,似乎在消化这诡异的一幕。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还是能听到金鱼在说话,而且还在吐槽她吵到它了。 她不敢相信,拿出手机预约了个精神科的医生,才敢回卧室剪今天拍的视频。 大学的时候,她独自运营新媒体账号,现在已经慢慢有起色了。 剪辑量大,她很快将金鱼会说话的事抛在脑后。 明天还要去海滩上捡垃圾,她洗完澡后,很快睡了过去。 天光乍泄,金灿灿的太阳还没从东边冒出,金光渐渐染黄半边天。 沈念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收拾后出门。 一拉开门,高大的阴影笼罩过来,那张熟悉的帅脸皮笑肉不笑的。 江肆越黑西裤搭着酒红衬衫,领口微敞开,露出里面的银饰吊坠,长发没有扎起,随意披散。 本来好好的穿搭,可他偏偏低着头,像个鬼一样,吓得她一哆嗦。 看清是谁后,她回了个白眼。 “过年我不贴门神了,你就站这,辟邪。” 被她呛,江肆越脸色僵了下,又怕她跟昨天那样丢下他,没敢回嘴,只是跟在她身后。 这人看着老实乖巧跟着,表情却拽得像二五八万似的。 大早上的,她也不想吵,走进电梯,劝他:“我今天去捡垃圾,你也要跟着?” 话音刚落,男人悲悯的目光瞬间落下来,她被看得不自在。 他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掰过来。 “没关系,以后你不用捡垃圾,我有钱。” 他双目含泪,像是被她的话动容到,沈念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感天动地的话。 下一秒,原型暴露。 “只要你同意我跟你住在一起。”男人抽搐的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庆幸。 果然不该相信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她嫌弃地后退:“真是白长了一张脸。” 被拒绝,江肆越也没有放弃,电梯门开后,还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她骑着小电驴准备离开,他还殷勤地开着小车过来,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 怕有炸,她拿着头盔不敢上车。 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江肆越绅士地做出“请”的姿势: “我不像你们一样会耍流氓,对你,我还看不上。” 他不咸不淡上下打量她,“我只是迫不得已要跟着你而已。” 怎么说她也是被沈家推出去联姻的,颜值当然不会差。 第一次被这么嫌弃外貌,气差点上不来,她看了眼跟了三年的小电驴,果断放下头盔,上了车。 有顺风车不坐是傻子,她势必要把江肆越的油费给坐没了! 江肆越见她坐好,这才满意。 高楼逐渐远去,海面渐渐出现在眼前。 太阳悬起,海浪翻滚,波光嶙峋。 他们到的时候,沙滩上已经有很多环卫工人在收拾昨晚遗留下来的垃圾。 可远远看去,整个沙滩上,还躺着各种五颜六色的垃圾。 她穿着防晒衣来到工作地点,背着篓子,拿着钳子开始夹垃圾。 烟花筒、仙女棒、奶茶杯、餐巾纸…… 有的垃圾因为海浪拍上沙滩,随着浪潮流入大海。 盯着这些垃圾,江肆越的脸色更臭了。 但他难得没有再说话,拿起钳子跟在她身边捡。 可捡了一会,他看到她开记录仪,又开始嚷嚷。 “虚伪、做作,我还是真瞎了眼,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 他絮絮叨叨的,手上捡垃圾的动作却不停,夹起个烟花火箭筒丢进她背篓里,抽出钳子时还撒气似敲了下。 背篓里装满了垃圾,重量比她还重,他这一下,差点让她栽在沙滩上。 沈念甩了个眼刀过去,江肆越心虚走到另一边。 嘴上还在嘀嘀咕咕:“人类真是种自我感动的生物。” 她把篓里的垃圾倒进垃圾车里,然后又背着空篓继续捡,听到他的话,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讥讽。 “制造这些垃圾的是你们,最后还要捡这些垃圾,不是杯水车薪的自我感动?” 闻言,她怔了下,这个角度她确实没有想过,她这才理解他方才为什么会说她虚伪做作了。 “先做吧,做总比不做好。” 她又打趣,“再说了,你不也是人类?平常你肯定也要用塑料袋这些。” 太阳毒辣,只是八九点的时间,已经晒得人火热。 江肆越站在那,没有遮阳,脸上没有流一滴汗,但面色已经开始泛红。 他就站在那,憋了半天, 才吐出一句:“我跟你们这些人类不一样。” 怕他中暑,她敷衍地应和,随后往休息地走。 见她捡了半小时不到就要休息,他已经把不满写在脸上,但还是屁颠跟在身后。 “这就要休息了?真是脆弱。” 沈念没管他,示意他弯腰,然后把草帽扣他脑袋上。 江肆越的视线被遮住,害怕挣扎,却被她按住:“再晒晒中暑了,我可不管你。” 他不敢动了,任由她摆布。 戴好草帽后,他嘟嘟囔囔说了句:“我才没有那么娇气。” “误会你了。”丢下这句,他举着钳子走开,却又没有离太远,在三四米处捡垃圾。 难得见他吃瘪,沈念心情愉悦,手机震动了下。 是之前跟她一个志愿小队的同伴发来的消息。 “念念,你现在还想做志愿活动吗?我们过几天有个活动,你要不要来?” 她正愁没素材拍,确认时间后,答应了下来。 “呦,这不是沈小姐吗?” 身后传来浮夸的惊呼,她转身看去,是当初被她拒绝的追求者之一,但具体是谁,她真不记得了。 “你是?”她下意识问出,却没想到碰到这个男人的逆鳞了。 眼前的男人是普通的长相,圆柱体身材,跑过来的时候,沙滩裤勒出的赘肉跟果冻一样颤动。 “苏天海!”男人站到她面前,呐喊,“你又忘了我的名字!” 局部降雨,她抹了把脸,往后挪,却不知道哪里又碰到他逆鳞,苏天海脸都涨成猪肝色。 “沈念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沈家小姐吗?你爸早就不认你了!” 他贪婪地打量着她的脸,“要是你认错,我也不是不可以让你做个小老婆。” 沈念气得发抖,不等她开口,江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推开了他。 “真是离谱,水滴鱼也能上岸了?” 江肆越的吐槽,江天海没明白,但看到他那张脸,又看看身旁不说话的女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念,你竟然眼瞎到这种地步,喜欢这种小白脸!” 江天海的大吼大叫,很快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 江肆越被骂小白脸,举着钳子就要跟他大干一场。 她可不想丢脸,转身就走,刚走出两米,江肆越怒气冲天,不情不愿跟过来。 “他说你,你就这么忍着?” 他化愤怒成动力,三两下钳着几个垃圾丢进篓里。 镜头还在拍摄,她还得保持形象,也不想浪费时间,也没有再管他,哪曾想,他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她正专注捡垃圾,手臂突然被拽住,一个受力,整个人像被提着直起腰。 下一秒,额头传来柔软又微凉的触感。 她怔住了,眼睛蓦地睁大。 该死的江肆越竟然敢亲她! 她脸瞬间红了,不等她反应,他跟个负心汉一样转身就走,没有一丁点犹豫,徒留她在风中凌乱。 她后知后觉:“江肆越!” 她去找他算账,却不曾想不远处的江天海突然惊叫一声。 整个沙滩上,所有人都看过来。 江天海站在遮阳伞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浑身被浇得湿透,原本毛躁的头发贴着头皮,光滑得像颗毛蛋。 周围人的衣服干燥,只有他这样。 她忍不住笑出声:“老天显灵,真的局部下雨了。” 正在捡垃圾的江肆越,听到她这话,臭屁似微扬下巴。 3. 刚缓和的关系又僵了 太阳渐渐高悬,滚滚热浪袭来,仿佛置身巨大的桑拿房。 沈念戴着草帽,穿着防晒衣,整个人像泡在热水里的虾,脸热得要熟透了。 耳畔的海浪和人声犹如隔着层毛玻璃,高温下更听得不真切。 她缓缓蹲下来,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紧绷的肌肉松懈了些。 一颗拇指大小的海螺缓缓爬过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 随着距离缩短,她看清了这不是什么海螺,而是一只寄居蟹。 而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被清晰的人声代替。 “要找房子了,背着这个好小,挤得好难受。” “好久没有看到漂亮房子了,都被可恶的人类捡走了呜呜。” 又、又能听到说话了! 沈念的脸色由红转白,寄居蟹往她这爬过来,挣扎着起身,屁股突然滑了一下,摔在沙滩上。 草帽遮住半边天,蓝天白云中突然冒出一颗脑袋。 江肆越蹙着眉,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她依旧看清了他那张脸,还有眼里一半嫌弃,一半担忧。 “你怎么捡个垃圾也能摔。”他伸手把她拉起来。 她站稳后,连屁股上的沙子都没有拍,转身朝刚才寄居蟹的方向看去。 细软金黄的沙子上,除了几根细细的树枝,什么都没有。 她瞬间皱起眉头,怎么会不见了,又是幻听吗? 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她环顾四周。 沙滩上哪里还有那个寄居蟹的踪影。 难道幻听的症状又加重了吗? 她手心沁出汗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因为天气太热。 “你没事吧?” 身旁的男人还在追问她的情况,她目光恍惚,海风吹翻草帽挂在脖子后,她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结束上午的活动后,她直奔医院。 科室外,冰冷的候诊椅上坐满人,“砰”的一声,身后的门合上,医生的嘱咐还在身后飘来。 “你先去做检查,然后再看看。” 她站在门口旁边,手里死死攥着缴费单的一角。 整套检查下来,需要小一千了。 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江肆越走过来询问情况。 她喉咙哽着,没敢开口,也没敢抬头,推开他,走进了消防通道。 楼梯的感应灯亮起,她背靠着墙壁,扶着额头笑出了声。 她甩了下缴费单,反复确认上面的数字。 小一千块钱,现在都那不出来。 感应灯黑了下去,泪水瞬间氤氲在眼眶。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抖着拨出了一个号码。 嘟嘟几声,像是怕被人看到,她背对着楼梯门,放轻声音。 “喂,妈,我现在手头上有点紧,你能不能……” 她还没说完,对面打断了她的话。 “念念你可算舍得给妈妈打电话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爸爸也是嘴硬,其实还是很关心你的。” 听着这些话,她胸口更堵得难受了。 “妈,你现在能不能打一千块钱给我?我到时候还你。” 对面仿佛并不理解,还在柔声柔气劝着。 “你看看,一个人在外幸苦,到时候你做了黎太太想要什么没有。”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还不如回来跟你爸认个错,那个房间我们还给你留着。”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嘴角颤抖,眼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念念,妈妈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她身子疲软靠着墙壁,整个人像丧失了力气,她没有再听下去,挂断了电话。 眼底闪过决然,她随意抹掉泪痕,从消防通道走出来,差点撞上等在外面的江肆越。 江肆越见门打开,迎了上去,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睛,张开的嘴巴闭了回去。 她绕开他,把缴费单丢进垃圾桶,然后径直往外走。 “诶!你缴费单怎么丢了?检查不做了吗?” 男人跟在她身后,每一句劝说都在她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又扎上一针。 她站在医院门口,望着飞鸟掠过蓝天,等江肆越走近。 “去开车,我们回家。”她道。 男人差点踉跄了下,还以为听错,整个人怔在原地,等她再次确认后,好似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喜笑颜开,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璀璨。 沈念从回来到现在,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她背靠着人工学座椅,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屏幕。 她的摄像头对准在沙滩上爬行的寄居蟹,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等会可以找个大房子,跟它们换。” “这里上次是不是来找过了?” 寄居蟹的话一字不落传入耳朵,她反复调进度条,反复去听。 她确定她真的没有听错。 这真的不是幻听吗? 她支着脑袋,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滴了个眼药水开始剪视频,突然,桌上“啪嗒”一声。 她猛地攥紧鼠标,抬头看去,原本在屋外的江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 他把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面放在桌上。 浓厚的汤汁裹着面条,金黄的煎蛋铺在上面,她从回来就没有吃东西,一闻这味道,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没好意思问这是不是给自己的,反问他怎么了。 他笑了下,似乎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到。 他把那碗面往她那推推:“我做多了,勉强赏你一碗。” 这碗面有鸡蛋有青菜,怎么看都不是吃剩下的。 她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用打趣来掩盖自己复杂的情绪。 “确定不是给我做的?” “怎么可能!你别自作多情了!” 男人的耳根子瞬间红了,猛地后退,靠着墙,双手抱胸补充。 “我这是怕你饿死,才不是专门给你做的。” “嗯。”她想继续用开玩笑的语气逗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咽喉又酸又涩。 盯着那碗金灿灿的面,她突然笑了。 “哈哈,那我真是谢谢你怕我死了。”她笑得越猖狂,江肆越看着她的眼神越古怪。 “你还好吧?”他小心翼翼开口。 就是这么一句话,她瞬间绷不住,捂着脸继续笑,嘴上重复着那句话,慢慢地,泪水装满了整个眼眶。 从来没有人单独给她做过一次饭。 以前吃的玩的喝的,都是哥哥姐姐选了一遍,才可能轮到她。 她捂着脸,缓了好久:“谢谢。” “你这人类还挺有礼貌,还知道道谢。” 江肆越得意洋洋的,把筷子递给她。 “那我包揽你之后吃的,你岂不是要感天动地?” 沈念心里头那点酸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终,送他一个白眼。 江肆越见她一扫刚才的伤感,这才转身离开。 吃完后,她把视频剪了发平台,再把那几个包包挂上二手平台,然后回复好友的消息。 朋友:[刚看到消息,还需要我转点钱给你吗?] 她回:[不用,现在有个冤大头。] 城市的灯火逐渐熄灭,天光乍泄,晨光从窗帘缝隙斜进来。 沈念还在睡梦中,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被吵得不耐烦了,她才伸手接。 人还没清醒过来,对面愤怒的吼声在听筒炸开。 “沈念,你赶紧把你那个视频删了!” 她一个机灵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眼来电是哥哥的,瞬间皱眉。 她试图解释,可对方却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劈里啪啦骂。 “你知不知道你发的视频影响有多大!你一个沈家小姐发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像什么样子。” 往日冷淡的声音极力压着怒意,“还听到寄居蟹说话?我看你是海鲜吃多了。” “沈家出了你这么一个戏子,你简直把我们的脸都丢了。” 她的脸色愈来愈沉,以往沈嘉皓连跟她这个妹妹问候一句都做不到,现在却因为一个视频来骂她。 不等他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点开后台查看情况,却被接二连三的电话打断。 姐姐的,妈妈的,还有刚才被挂断电话的哥哥的。 她干脆直接免打扰,然后打开电脑查看。 浏览量已经二十万了,而且热度在持续往上涨。 她点开评论,全都是在讨论她能听到寄居蟹说话,但更多是黑她说她神经病的。 她一条条浏览黑评,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扒出她的身份,说她有钱人圈钱新把戏的。 她越看,脸色越沉,却不后悔昨晚特意剪出来的寄居蟹那段。 她跑出房间,狂敲隔壁江肆越的房门:“借你手机给我用用。” 才敲三下,眼前的门突然开了,江肆越幽怨地站在门口。 他的长发有些乱糟糟的,可帅的人,刚睡醒那张脸也是帅得不一般。 她伸手要手机,拿到手机后,打开摄像头对着客厅的鱼缸开始录像。 金鱼躲在蜈蚣草后,身体静止不动,仅鳃盖缓慢开合。 像是被吵醒,尾巴开始左右摇摆,它开始不满嘀嘀咕咕。 “吵死啦噜噜,人类一点都没有礼貌。” 金鱼说一句,她就把自己听到的说出来,看差不多了,她简单配乐加字幕后上传。 江肆越从看她拍金鱼开始,到她传视频,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你这是拿它们博取流量?”他把手机拿回来。 她看向这个男人,却被他冷得可怕的眼神冻住。 不等她说什么,他讽刺地勾了下嘴角,随后转身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人。 他这怎么了? 不趁着这波流量,她后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火起来。 犹豫片刻,她走过去,耳朵贴在门上,门却突然被拉开。 她整个人往前倒去,食指抵住他的胸膛才面前站住,呵呵尬笑两下。 江肆越的脸色却没有缓和:“什么事?” “我来看看你哭没哭。”她在脸上比划了下,“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我只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们人类果然都一样。” “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江肆越学着她的样子,食指把她推出去,她还想解释,门“砰”地再次被关上。 她烦躁抓了抓头发,她根本不会哄人,更何况她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她尝试敲了下门:“真生气了?” 等了一会,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她只好放弃查看后台数据,却没想到这一次的视频全是谩骂占据大部分。 4. 接二连三的电话 二十分钟不到,这条视频浏览量已经过千了。 她点开视频,上面的弹幕密密麻麻翻涌,刺目又混着恶意扑面而来。 [为了博流量也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小金鱼被吵醒好可怜][神经病吧] [拿小动物博流量的si全家] 一条条侮辱人的弹幕像根刺一样扎入心里,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像压着块石头,喘不上气。 怎么会有人这么骂。 她抖着手退出视频,后台更是99+的私信。 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后,她点开其中一条。 看清后,脸色赫然苍白。 [美女这么懂鱼,一次多少?] 恶心又下流的语气几乎能透过这几个字溢出来。 她站在客厅中央,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小金鱼在嘀嘀咕咕的。 “这个人类怎么一动不动?” “噜噜噜,这个人类该不会要哭了吧?” 小金鱼言语里满是好奇,她扭头瞪它一眼,它嗖地躲到蜈蚣草后。 这些人说得没错,她就是博流量,就是神经病。 她又没有钱去医院开证明,不是精神病是什么! 她抹了把脸,抹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泪水。 身后的房门啪嗒一声,江肆越站在门口。 他身姿高挑,头顶快要碰到门框,他注意到站在那一动不动的沈念。 肩膀一缩一缩的,旁边的小金鱼贴近缸面,正好奇观望。 她哭了? 他小心翼翼放慢脚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怕刺激到她,语气都比平时要软。 “你没事吧?” 沈念被吓得哆嗦了下,胡乱抹了把脸,用长发遮住半张脸,希望他看不出来。 旁边的小金鱼在水里翻跟斗似游了一圈,叽叽喳喳说着她刚才的狼狈。 她听不下去,又瞪了它一眼,偏着头避开他的视线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她背靠着门框,满脑子都是刚才看过的污言秽语。 都一样,都是一样的。 江肆越也一样,跟他们一样!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可这次她没有沉浸在情绪中很久。 她闭上眼,脑袋靠着门框,就着这个姿势敲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门蓦地打开,沈念穿着防晒衣背着书包,急匆匆从里面走出来。 正准备敲门的江肆越吓了一跳,伸手想拽住她,却被她巧妙躲过去。 “我错了行不行?我嘴贱,不该说那种话。” 可她没有停留,走出屋后往电梯口走,江肆越身上的睡衣都还没来得及换,只能拿起一件外套跟出来。 “没礼貌的人类,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他跟着她走进电梯,沈念的脸色还是很平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更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狭窄的电梯里,他如鲠在喉,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他小心翼翼扯了扯她的衣角,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 “你到底怎么了?” 她捏住衣服,把衣角抽回来,电梯打开后,看都不看他离开了。 江肆越再也受不了沈念的冷暴力,大步迈出来,拽住她的胳膊。 “不许走!你不说清楚,不许走。” 一直强忍着情绪的沈念,再也受不了,挣开他的束缚。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已经让你搬进来了,你怎么还跟个臭屁虫一样跟着我!” “我做错什么了?你们凭什么那样说我!” 说着说着,情绪再也不受控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你受不了就走啊!” 说完,她扭头就走,江肆越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触碰到了她的逆鳞。 他巴巴跟着,见她开着小电驴出来,也不害臊,大长腿一跨,直接坐上了后座。 小电驴一沉,沈念强忍着怒意,想问他到底要不要脸,下一秒,江肆越更耍赖的话丢了过来。 “我不管,我就是要跟着你,黏着你,你别想把我丢下。” 又怕她真的把他丢下,他堪称无理取闹抱住她的腰,一副跟定她的样子。 说着,他小鸟依人似地靠着她的背。 “我用处大着呢,我可以给你付钱,走吧走吧。” 小电驴在路上行驶,迎着东升的太阳,在大街小巷穿梭。 海岸线渐渐露出来,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她再次来到沙滩上捡垃圾,但不是昨天同一个沙滩。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人管理的沙滩。 沙滩上,已经有了五六个穿着红色志愿马甲的志愿者。 她赶紧停好小电驴,跑过去,人群中为首的罗诗安迎了过来。 “念念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 她瞄了眼她,见她神色平淡,这才开口,“你别在意网上说的那些,那些人根本就不懂。” 罗诗安是她大学的朋友,上次约她做志愿活动的人就是她。 好不容易歇下去的情绪,简简单单的一句关心,沈念的眼睛瞬间又氤氲起泪水。 她强忍着泪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太阳都快出来了,快干活吧。” 见她似乎真的没事,罗诗安这才放心,注意到她身后站着的男人,愣了一下。 这个男人虽长着长发,却长得并不过于柔美,五官甚至可以说是深邃,却并不突兀。 罗诗安实在说不上来这种感觉,简单一个帅字并不能形容他:“这位是……” 不等沈念介绍,江肆越一个跨步走上来:“我叫江肆越,跟她一起做志愿活动的。” 罗诗安意味深长肘了一下她,她笑而不语,穿上红色马甲开始捡垃圾。 这个沙滩跟有人管理的沙滩不一样,沙滩上并没有多少垃圾。 潮起潮落,很多垃圾都卡在一大块的石头缝隙中间。 绿色的网兜、白色的泡沫碎、透明的塑料罐……各种各样的垃圾堆在坑里。 她拿着垃圾袋去捡,还没捡多少,手机铃声响起。 一个未知号码,她接通电话,一个老派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美女,听说你很懂鱼嘛,我这条鱼,你要不也来懂一懂?” 轻飘飘的话飘进耳朵里,沈念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太阳已经升起来,可她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对方还在说什么,她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余光瞄了眼周围,其他人正蹲在地上捡垃圾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她猛地蹲下,捡起一个个垃圾往蛇皮袋里装。 下一秒,电话又响起来。 还是一串未知号码。 没准是其他人的呢? 她想着,还是按下了接通键:“喂?” 对面嗤笑一声,声音尖锐:“诶,你是不是有病啊?有病就去精神病院好不好,你*#&%**” 耳朵嗡鸣,海浪声、谩骂声渐渐远去,她只能听到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嗡鸣响彻耳畔,她呆愣在地。 手心一空,手机被抽走,“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她蓦地抬头看去,泪水模糊了视线,渐渐清晰,江肆越映在眼前。 “不想接的电话就别接。” 他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然后拉着她的手,一起蹲下来。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看着他三两下捡起几个矿泉水瓶,随手塞进她的袋子里。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巨大的浪花。 她想问为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不到十秒,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江肆越看了她一眼,她心里暗道不好,伸手去抢,反而被他然后接通了电话。 就这一会,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张帅脸都被气得涨红。 他“噌”地站起身,跟对面骂了起来。 “真是水滴鱼成精了,又丑又没智商,都21世纪了,进化没叫上你啊?” 他用语优雅,比喻都十分巧妙,甚至不带一句脏话,给对方骂没声后,一气呵成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电话,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直接把她手机关机了。 她小心翼翼开口:“你没事吧?” 江肆越一个眼刀甩过来,可见刚才对面那个人说得有多难听,她耸了下肩膀。 他又顿时没了脾气,看向她的眼神复杂,他手伸过来,然后解开了她领口上挂着的记录仪。 “你干嘛?”这个记录仪贵着呢,她紧张看着他的动作。 只见江肆越把镜头对准了自己,一字一句认真开口。 “那些网暴的冲我来,我也可以听懂海里动物说话。” 说着,他将镜头随意对准了旁边路过的小螃蟹:“嗨,小螃蟹说句话,不然油炸你哦。” 小螃蟹哆哆嗦嗦的,举着钳子不敢动,支支吾吾开口。 “我、我只是路过,我不知道这是大人您的地盘。” 小螃蟹说一句,江肆越翻译一句,而这些话,都落入她耳朵里。 他说的,都是她从小螃蟹口中听到的。 “你疯了!”她冲过去,猛地抢过记录仪。 她的动作很大,江肆越被她撞得踉跄,稍不留神真的被抢走了记录仪。 “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疯狂!” 这些视频只能导出来才能删除,她直接关了记录仪,把它攥在手里。 她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周围的人。 罗诗安走过来,看看她又看看江肆越,关心道:“念念,你们还好吗?” 她摇摇头,不想这件事牵扯到太多人,然后继续捡垃圾。 罗诗安看了她一会,确定她没事后才回去。 “你心情好点了吗?”江肆越在她旁边蹲下,别扭开口,“还有早上的事。” 5. 他的身份 问这句话的时候,江肆越正蹲在她旁边捡垃圾。 那头黑长直已经被他用发带绑起来,可鬓边的发丝还是随着海风摇摆。 他紧张地抿着唇看她,仿佛是等待考试结果公布的学生。 像是被他紧张的情绪感染,她心跳似乎快了一点。 她三两下把手边的几个垃圾塞进袋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很小声,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她垂着脑袋,懊悔声音没有大一点。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她蓦地抬头,只见他笑得开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在此刻都带着波光。 她嘴角也不自觉勾了勾,问道:“笑什么?” 江肆越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理我呢。” 他又别扭补充,“当然,我才不是关心你,我只是路见不平。” 手机关机后,再也没有铃声的打扰。 风和日丽,这么多人齐心下,这个石头坑里的垃圾都还没有捡完。 垃圾里有小垃圾,很多都陷进沙石里,他们根本清理不完。 沈念艰难地把装满垃圾的袋子扛到三轮车上,气喘吁吁。 江肆越把空的袋子递给她,看向她领口,那里没有记录仪。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拿过袋子往回走,淡淡回应:“今天不录了。” 想到刚才江肆越的疯狂,她是真的怕他抢记录仪再录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江肆越却不乐意了。 他跟在她身旁,追问为什么,一副不得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看着她满脸疲惫,还继续捡垃圾,他最终问出了那句最想问的话。 “那你都不录了,还捡垃圾干嘛?” 沈念头上大大的问号:“不录了就不用捡垃圾吗?” 他缄默了,甚至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捡垃圾的速度更快了。 太阳渐渐西垂,霞光染红半边天,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她疲惫摊在沙发上,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打开了关机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加载后,99+的未接电话通知映入眼帘。 下一秒,一个电话弹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果断拿出小卡针把那张电话卡拿了出来。 江肆越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她旁边坐下,冲她伸出手。 她想都没想把手放在他掌心中,他无语看她,她也跟他大眼瞪小眼。 他拍开她的手:“记录仪。” “干嘛?”她现在很累,脑子都转不过来,想都没有想,从书包里拿出记录仪递给他。 只见他拿出转换器,插在了电脑上,电脑屏幕上弹出今天拍摄的内容。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伸手去抢。 “今天的不发,不许看!” 江肆越灵活起身,巧妙躲了过去,坐在了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他表情严肃,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小小的触摸板上快速操纵。 她胆战心惊,但还是选择相信他:“你在做什么?” 可他的回答,却让她的信任彻底崩盘。 他轻描淡写回答:“剪视频。” 她吓得蹦起来,伸手去抢,他仗着身高优势,将笔记本电脑举起来,她怎么都够不到。 “我今天不发视频,你别剪了!” “嗯,你不发。” 他点头认同,然后把电脑放下来,她刚松了一口气,只见他按了下“enter”键。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你你你!你骗我!” 江肆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晃。 “我可没说我不发。” 沈念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给她摆了一道。 但转念一想,发吧,发出去也不一定有流量。 江肆越露出了,“你就等着吧”的自信笑容,然后放下笔记本,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她站在原地,望着厨房里围着粉色围裙,正在细致备菜的男人。 他似乎很高兴,还哼着她听不懂的小调,还抽空问她有什么忌口。 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根本就不像是江肆越。 之前江肆越有多讨厌自己,她是知道的,他这样转变,倒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拧着眉头,脑 海中闪过一道白光,她猛地想到了什么,一拍手坐了下来,赶紧拿出手机打开视频后台。 之前那些不好的评论、弹幕全都被顶了下去,新的评论都变得友好起来了。 [不理解可以尊重,不懂那些网暴的人是何意味(小猫无语表情jpg)] [从鱼鱼老师那过来的,我觉得能听懂小鱼说话很酷!(小黄豆挥舞荧光棒表情jpg)] [支持鱼鱼老师,支持博主!!!] 看着一个个支持她的暖心评论,她的眼睛瞬间氤氲起水雾,鼻头酸酸的。 评论区中很多网友都@小鱼潜水中,都说是从那边来支持的。 她点开其中一条评论中的艾特,直接跳转到这个博主的首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简笔画的小鱼头像,主页上什么都没有写。 下面只发一些大字标题的宣传,看封面都没有新意,可流量很好,每一条视频都有过万的点赞。 最新的一条视频,封面截然不同,赫然是江肆越那张帅脸。 她点了进去,只有小部分是他们捡垃圾的内容,大部分是江肆越跟小螃蟹说话的内容。 她点开评论,里面清一色赞叹与纷纷不平的。 [啊啊原来小鱼大大这么帅吗?多露脸多露脸!] [以防有人不知道小鱼大大是谁,深潜、最后的人鱼、水里暗藏的文明等电影,海洋风暴、水中作乐、狂欢等的作者] 看到这里,沈念惊得捂住了嘴。 江肆越竟然这么有名吗?! 深潜那部电影的知名度可谓是打破了海外市场,票房创新一! 她瞄了正在厨房做饭的男人一眼,而始作俑者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在拿着锅铲跟食材大作战。 眼前臭屁的男人,怎么都无法跟她印象中高冷神秘的深潜原作者相重合。 她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走进厨房里。 他正在翻炒蒜苗炒肉,蒜苗的清香跟肉的香味混在一起,手法娴熟,见她来,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别扭地肘了下他:“谢了。” 江肆越却像个耳背的老年人一样,歪着头朝她靠近,脸上的笑贱不溜嗖的:“你说什么?” 6. 突然的拥抱 吃过饭后,沈念把之前买的几个asd的名牌包包拿出来,然后挂到了二手平台上。 弄好这一切,她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色的小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眼睫上带着淡淡的透明光辉。 这一刻,这几天以来的疲惫仿佛清空,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舒坦。 整个屋子里,除了旁边小金鱼咕噜噜的自言自语,安静又自在。 她看向那间紧闭的房门。 江肆越吃完饭后,就没有再出来,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声响。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敲了三下门。 十秒过去,门没有开,里面也没有声音。 该不会噶在里面了吧?!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狂狂敲门:“江肆越!” “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门开了。 门被重重甩到墙上,凶巴巴的男人站在面前。 他呼吸沉重,面颊泛着淡淡的桃色,那双桃花眼氤氲着水雾,又明显带着愠色。 凶巴巴的,但此刻的他没有任何攻击力。 即使她跟他有几拳距离,但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浪。 她惊叹:“你、你怎么了?” 他望着眼前无知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暗道:“还不是因为你!” 沈念:“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但已经想拿体温计给他测体温,可下一秒,却听到他不容置疑的命令。 “抱我。” 难以置信听到了什么,她“咦”一声,嫌弃地连退三步,双手抱胸,警惕望着眼前的男人。 就算他长得这么帅,她也不会出卖色相的! 江肆越挼着头发,往后抓,露出光洁的额头,歪头轻笑。 他气极了。 “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他咬着牙,最后看向沈念,再次重复,“抱我。” 她还是无动于衷,转身跑到沙发边柜翻找医药用品,想看看有没有体温计。 里面常用药品摆放整齐,可唯独没有看见那根细细的体温计。 她还没翻找几下,手臂被猛地拽起。 天旋地转间,下一秒,她脑袋埋在男人胸前,眼前暗了下来。 炙热的体温烫得她想挣开,却被死死抱住。 “江肆越!”她呐喊,可男人却跟没有听到一样。 他弓着身,那两只大手紧紧按在她背上,感受到她的挣扎,甚至更用力将她往怀里按。 由于两人有一个头多的身高差,她整个人像是被他提起来,踮着脚尖跟他被迫拥抱。 她手拍打他的背,可男人仿佛没有痛觉,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识。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颈窝,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还贪恋地来回蹭蹭。 她耳根子噌的一下热了:“江肆越,你干嘛!” “让我抱一会,就一会。”他的声音颤抖,带着点哀求。 她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脆弱的江肆越,闷闷应了一声,捶打他的手落下,没有再动。 男人满足地哼了一声,两人发丝纠缠,脖颈间传来细微的痒意。 她平缓着呼吸,尝试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这只是抱抱而已,可下一秒,湿濡温软的触感陡然传来。 “啊!”她惊呼一声。 这家伙竟然在吻她! 她哆嗦了下,手臂瞬间泛起鸡皮疙瘩。 她推又推不开,想说些什么警告他,接踵而来的却是他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很难受,我只能这样。” 男人一个劲地道歉,动作却愈发粗鲁,一只手扣在她颈侧,吻咬着。 莫名的,她胸口微微泛热,脑海中竟然也生出一种想贴近他的怪异冲动。 她捂住嘴,强忍着难受,身体似乎也微微发热,不知道是他的,还是他的。 两人就着这个相依的姿势,静静站在客厅中。 鱼缸里的小金鱼盯着他们看,绕着蜈蚣草转圈,时不时欢快吐泡泡。 房间里,沈念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尴尬又害羞捂住脸,刚才那一幕不断在脑子里重演。 两人分开后,默契地没有说这件事,默默回了各自的房间。 她气愤捶了床,后悔没有当场质问,她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有什么病是会让人突然跟人拥抱的吗?” 她输入这个内容,界面上很快弹出各种各样的解释。 冷白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烦躁扣下手机,叹了口气。 世界 上还有皮肤饥渴症这种病?! 不亲密接触就会难受想噶,她又转念一想。 像他这种级别的作者,精神有点不正常也正常。 这样一闹,她原本想跟他谈谈利用他热度这一事,又被耽搁了。 她正想着,房门突然“咚咚”几声。 她吓得从床上爬起来,心跳也跟着噗通噗通狂跳。 还以为江肆越至少今晚不会跟她说话的,这一敲,搞得她不自在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狂抓头发,敲门声又跟索命鬼一样响起。 “是我。”门外传来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刚才的旖旎暧昧。 一狠心,她打开了门,门后的手却紧紧攥着门把手。 门外的男人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甚至他还洗了个澡,穿着宽松的藏青色睡衣,淡淡的清爽沐浴露味道飘了过来。 那眼睛淡淡扫她一眼,她强忍着尴尬,梗着脖子直视他。 “怎么了?”她面无表情开口。 他只字不提刚才发生的事情,反问她:“刚才你找我什么事?” 一听是正事,她心里头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开始跟他说自己的想法。 “我想先不拍vlog,拍其他类型的宣传短视频看看。” 她没敢直接跟他说想借用他流量的事,说完后,她瞄了眼面前的男人。 他剑眉微蹙,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怕他不答应,她赶紧补充,甚至堪称故意提到他。 “就是想麻烦你出镜一下,毕竟是拍短故事。” 却没想到他直接戳破她的想法。 他的目光直白落在她身上:“你想跟我共创?” 她有些别扭,但还是点点头。 他沉思片刻:“你倒不如继续拍,翻译它们说话的视频。” 她也想过,但她现在没钱去医院确定是不是自己也有精神病! 她不敢说,只好胡乱编造:“短故事更有宣传力度。” 他又沉思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然后一句轻飘飘的话钻进疼耳朵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也不是喜欢你。” 她被这声道歉砸懵了,等反应过来,她学着他先前听不见的样子跟他说听不见。 而回应她的,只有紧闭的房门。 7. 都有病 “那你对这个拍摄剧本有什么想法吗?” 客厅里,两人相对而坐。 沈念手里把玩着铅笔,随口问对面的男人。 江肆越懒洋洋的,支着下巴,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瞧着贵气又优雅。 好似那个日理万机的大总裁,等待着她这个下属的汇报。 见他啥事不做的样子,她心里暗骂,脸上还是笑呵呵的,毕竟她还是有求于人。 她抽出一张A4纸,在上面画出三个序号,然后一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可对面这个男人依旧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轻轻挥挥手否定了她三个方案。 她气得想摔笔呐喊:“第三个方案哪里不好?” “有环保口号,又有科幻感,各种垃圾像病毒一样,侵入动物体内导致变异,引发人类恐慌。” “足够恐怖,才具有教育意义吧?” 她整个人快趴在桌子上,固执地要跟这个男人掰扯掰扯。 江肆越面带微笑,也终于舍得倾身靠前,跟她好好说说。 “你下班回来了,会喜欢刷教育视频吗?” 他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脸上的迷之微笑仿佛在嘲讽她愚蠢。 连旁边的小金鱼都开始附和:“笨蛋笨蛋!你是个大笨蛋,等主人回来,我要告诉主人。” 小金鱼高兴摆动尾巴转圈,无声的嘲讽。 沈念像咸鱼一样趴到桌子上,连连哀嚎。 整个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晚风从阳台吹入,吹起窗帘。 江肆越没想到她会在他面前这样不顾形象。 她跟泄气的气球一样瘫着,换了个姿势,半边脸贴着桌面,即使丧气,也能自娱自乐吹落在脸上的发丝。 他敲了敲桌子,把她的注意力带回来:“我有一个方法,不过你得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一听,她马上来劲了,两眼放光:“什么条件?” 他没有马上说,反而要她必须先答应。 她立马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笑话,想剧本可以慢慢来,要是被他卖了就不值当了。 见她把他当坏人一样防备,他也没有生气,甚至无所谓地耸耸肩,她顿时感觉不妙。 下一秒,只听见他刻意拉长的腔调:“那这个共创——” 这可是泼天的流量啊,作者大拿自带流量! 她一狠心,一咬牙:“好,我答应你,说吧。” 江肆越的表情瞬间变得正经起来:“当我需要拥抱的时候,你不许拒绝。” “你!”她没想到他会提这种夸张要求,有了一次都觉得尴尬了,多次那以后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开口就要拒绝,江肆越预判了她的预判,同时开口:“共创的事情。” 她立马闭嘴,喜笑颜开应下。 江肆越这才开始讲他的想法,越听她越觉得刺激。 捞上的美人鱼具有研究意义,却被垃圾同化,切片切出一块块塑料垃圾。 这风格新鲜又猎奇,演出来也跟看了一个短故事,没有说教。 说做就做,她起身去储物间,想找找看有没有能用到的道具。 还没走两步,男人压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抱我。”说得极其咬牙切齿。 虽说答应了他,但真要去抱抱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情不愿。 上一次的拥抱再次如潮水涌过来,她还没走过去,脸蛋先滚烫起来。 见她跟蜗牛一样慢吞吞地挪动,他不等她完全走近,猛地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入怀里。 她踉跄着跌坐在他腿上,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坐在沙发上。 男人的温度没有上次那样滚烫,可他的呼吸依旧沉重与急促。 她一坐下来,他的双手环住她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 高挺的鼻梁蹭过脊背,痒意如电流窜过,她哆嗦了下,却被男人紧紧扣在怀里。 “别动。你答应过我的,骗子。” 只是因为痒,扭了下腰的沈念:……我成骗子了? 身后的男人似乎没有上一次严重,这一次只是紧紧搂着她的腰,脸静静贴着她的后背,没有之前过分的行为。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没有再动,思绪有些外放,小嘴喋喋不休起来。 “需要找人帮忙拍摄,化妆可以我们自己来,不过道具倒是麻烦。” “尤其是那个美人鱼鱼尾,又要花钱,我没有钱,江肆越到时候你 买吧,毕竟你住我这。” 她说得坦荡,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尴尬,说着还扭头叮嘱他,却对上一双幽怨的眼睛。 江肆越没有说话,半张脸还埋在她的背上,只露出那双无辜又带着淡淡怨气的眼睛。 两人的发丝交错,都是长发,分不清是谁。 她心虚移开眼睛,手动在嘴上做出拉拉链的动作。 腰间的手不安分起来,不停戳着她腰上的软肉,身后还嘀嘀咕咕的。 她实在受不了,手拍了一下他,没想到男人的反应更大了。 “人类果然都是最可恶的,大骗子!” 江肆越蓦地抬起头,他眼神锐利仿佛带刀,瞪着她,“尤其是你!最坏的人类!” 一听,沈念不乐意了,想回怼几句,男人又低下头,嘀嘀咕咕。 见他自言自语的样子,她想起搜索到网页的解释,怕他病情加重,犹豫片刻。 “江肆越,你要不去挂一个精神科?” 腰间的手松了片刻,又猛地抱紧,他倏地抬起头,表情冷得能冻死人。 “你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他的眼神恐怖得仿佛要吃人,吓得她连忙摆手,想起身跟他正面解释又被他抱住。 她索性直接说开了。 “你这个皮肤饥渴症真是太严重了,你也总不能发病的时候,要我抱你吧?” 更何况网上还说,严重的时候,仅仅拥抱是不能缓解的。 她不敢深究,又找补:“毕竟我天生丽质。” 话没说完,江肆越迫不及待撇清关系:“我不会喜欢你这个可恶的人类。” 下一秒,男人跟丢麻袋一样,把她拎起来站好,嫌弃拍拍手,转身回卧室。 用完就扔,她气急败坏,看着他的后背,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他却突然回头,吓得她立定。 他怀疑扫她一眼,警告道:“你最好别说出去。” 她问为什么,男人的耳朵却不自觉红了。 “你见过作者有肌肤饥渴症的?还有,我才不要跟你捆绑在一起。” 沈念盯着他红透的耳朵,全当他放屁。 有病就是有病。 她脑子也有病,只是还没钱去挂号呢。 8. 确定好拍摄镜头 这个视频,全程是没有对话的,对镜头和画面的要求会更高。 怎么设计镜头,让画面具有冲击力的同时,观众能立马体会到? 她窝在软椅上,在画册上一笔一笔把需要用镜头画出来。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拿出手机随意敲敲打打,然后盯着她看。 两人今天都没有出门,她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长发松散,带着刚睡醒还没有打理的小翘边,显然刚睡醒就坐在这了。 她坐得随意,即使他坐在这,这个女人也没有其他反应,全神贯注盯着画册,手里的铅笔没有停下过。 客厅里响起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江肆越换了些坐姿,优雅撑着扶手,假装轻咳一声,女人还是无动于衷,瞧着她对自己在这一无所知的样子,只觉自己倒霉。 这女人用完他就不理人,哪还有昨晚的热情。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人类这么有耐心过。 就这么坐了好一会,最终,他认命起身去做早餐。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原本尖锐的铅笔尖,已经变得粗钝。 弓得太久的后颈又酸又涨,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抬起头,只见手边的小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一个瓷碟。 上面摆着一根金灿灿的甜玉米,一个白软的大包子,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已经没有热气的豆浆。 “这怎么凭空多出一份早餐?”她坐这的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她心咯噔了下,要是有人来过她又怎么会没有发现。 她扭头左右看看,身后的客厅没有什么稀奇的。 正当她怀疑是不是平行时空的时候,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江肆越老妈子似的叫唤。 “你还好意思说?等你反应过来,早餐都凉了,小金鱼都成精了!” 他气势汹汹走过来,鱼缸里的小金鱼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戏份,嘟嘟噜噜地附和。 “就是就是,要是我成精了,把你的早餐都吃掉吃掉!您把早餐放在这这么久,她可是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金滚滚继续喋喋不休告状,甚至火上浇油。 “她刚才还怀疑是不是进贼了呢,都没有想过是您给她特意做的。您辛辛苦苦做早餐,她都不领情,我可就不一样了。” 它咕咕噜噜吐泡泡,讨好似朝缸面贴来,“下次给我换个口味的粮呗~” 金滚滚的口粮都是闺蜜精心采购的,她自动忽略掉最后一句,看向眼前的男人,似乎在求证它的话。 江肆越也没想到金滚滚会口出狂言,什么特意做啊,她不领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被小媳妇欺负而委屈的小丈夫。 他耳根子忽地红了,支支吾吾开口:“也没有特意,只是看你坐在这这么久,怕你饿了做的,谁知道你看都不看。” 他越说越小声,似乎还带着点小委屈,他又突然加大音量,“当然才不是特意给你做的,咳,毕竟你让我在这住,我答应过的。” 盯着他红得滴血的耳朵,沈念显然不信,怕他害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画好镜头的画册塞他怀里,然后当着他的面拿起豆浆和包子就要吃。 人家好心做的,她肯定得要给点情绪价值,可包子还没进嘴里,手腕突然被抓住。 她疑惑看他,他表情认真又严肃:“冷了,我去给你热热。” 说着,他放下册子,从她手中拿走包子豆浆,端起瓷碟往厨房走。 她有些别扭,觉得这不过是放凉了的早餐,又没有什么,伸手去拽他:“又不是不能吃。” “热一热会更好,凉的对身体不好。”他执意要热,钻进厨房里。 江肆越今天穿着黑衬衣黑裤,宽松的版型很显宽肩窄腰,他背对着她站在岛台前,动作娴熟给她热早餐。 厨房是个最有烟火气息的地方,可他站在里面,反倒是更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高雅矜贵。 看着他的背影,蓦地,她鼻头酸酸涩涩。 在沈家吃冷早餐吃习惯了,甚至没有她那一份早餐,这些她早不在意了。 原来早餐是要吃热的才好。 热一下很快,十分钟不到,她吃上了热腾腾的早餐。 江肆越坐在她对面,正翻阅她画的镜头,偶尔在上面写写画画。 等她吃完,他才将补充了点细节的画册递给她,她接过看了看,眼睛倏地瞪大。 上面改动的地方不多,但每一处修改都很巧妙,让表述更直白了,要是拍出来肯定会超好看。 她 顿时来了兴致,拿出手机开始在购物软件上搜索美人鱼鱼尾。 界面弹出来,各种人鱼鱼尾泳衣明码标价,可大都是看着像商演服装,虚假不真实。 后期全靠P,甚至不知道效果好不好。 她打开其他平台,想看看定制的,一眼她便看中一个人的主页。 专门做各种定制衣服,主页有华丽的洛丽塔,也有猎奇的克苏鲁龙尾。 这跟他们现在需要的鱼尾巴太搭了,她果断私聊,一看定制价格要一千多! 她盯着上面的四位数,想了想零的余额,她看看对面的男人,男人感受到她的视线,也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他先开口问怎么了。 这些天的开支都是他的,她咬了咬唇,没敢开口说,摇摇头示意没事。 但男人显然不信,站起身,三两步走过来,她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从她手中抽走了手机,代替她跟卖家交谈。 看着他爽快支付定金的样子,她表情别扭:“等我包卖出去了,我就还你。” 说着她把手机抽回来,那些包挂在平台上有一天了,这几个包包是前几年流行的款式,而且是正版,浏览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买的。 她只好又把价格调低,入不敷出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至少先有点收入吧。 江肆野看着她固执又倔强的小脸,顿时明白这是她维护自己自尊的一面,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下。 两人又确定了一些道具的购买和剧情的演绎,然后她回到卧室,接了几个剪辑的兼职,对着电脑开始工作。 太阳渐渐落幕,天空慢慢变成墨色。 她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那张疲惫又不得不强打精神的小脸上,突然,身后的门被轻轻打开了。 她盯着屏幕,没有发觉有人走了进来。 高大的身影一点一点逼近,蓦地肩头上多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吓得她抖了下,直到闻到熟悉的清香。 是江肆越。 男人表现出难得的亲近,她望了眼窗户,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她知道,他这是又发病了。 可她视频还差个收尾,她推了推肩头上的脑袋:“你等我一会。” 9. 她没病 身后的男人安静了一会。 她加快动作,可安静不到一分钟。 江肆越脑袋又搭在她的肩头上,修长的五指按在她的颈后,轻轻捏了捏上面的软肉,无声的抗议。 沈念被磨得没了脾气,放软声音去哄他,让他再等几分钟。 她嘴上这么说着,可她眼睛就没有从屏幕上离开过,他抬头瞄她一眼,气得牙痒痒。 可他又实在难受,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上,脑袋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蹭蹭,想让她体谅体谅自己。 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他毫不客气叼着上面的软肉咬一口。 脖颈上的触感温热湿濡,还带着恰好让她回过神的闷痛。 “啊!”她惊呼一声,抬手去推那颗脑袋,男人却跟个小猫似的黏着她,仿佛跟她杠上了,就是不松嘴。 三两下快速收尾,另存发送,她一气呵成。 江肆越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屏幕,她手里的鼠标还没有放下,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被他搂腰抱起。 鼠标掉在桌面上,“啪嗒”一声脆响。 一只大手托着她的屁股,她还在懵逼中,一只手便被他拽着搂上他的脖子,她就这样挂在他身上。 如此羞耻的姿势,她的脸一热,抬头抗议,却被他按在怀里。 旋转座椅转了一圈,他扣住椅背,抱着她坐上去,然后就着这个姿势,脑袋深深埋在她肩窝。 两人的心脏几乎相贴,隔着薄薄布料跳动,越来越快,分不清是谁的。 她整个人热得都快熟透了,明明前两天体温都比她高的男人,此刻却比她低,让她那一点尴尬和害羞都无处遁形。 温湿的气息洒在肌肤上,她扭着腰肢想离他远点,男人沉闷地哼了一声,她脸又一热,顿时不敢动了。 他腿部肌肉绷紧,她仿佛坐在石头上,硬邦邦的,她僵硬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今天一直对着屏幕,眼睛早已经干累,困顿上头,她昏昏欲睡。 怀里人僵硬的身体慢慢柔软下来,猝不及防贴近,江肆越愣了几秒。 电脑屏幕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歇了下去,如纱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 黑暗中,男人那双原本慵懒撩人的眸子,已经恢复冷静淡漠。 他的眼睛很亮,注视着在他怀里的女人,小脸恬静,没有一丝防备,睡得香甜又安稳。 江肆越嫌弃地想要晃醒她,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刚一动作,她就不高兴哼唧,吓得他立马小心翼翼把人抱回怀里。 这下意识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住,最后他暗骂一声。 他拧着眉,极其不高兴把她抱到床上,却又轻手轻脚给她盖好被子,调好空调温度,这才离开她房间。 从房间出来,他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似乎没想到自己会为一个人类做到这种地步,然后又嘀嘀咕咕的。 “我才不会对一个人类心软。都怪这该死的感应。” 夜幕渐渐退场,夜间蛰伏的城市也慢慢恢复热闹。 朝阳从窗帘缝隙透入,斜斜落在地上,床上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先在网上接了两个剪辑单子,又在二手平台解决了顾客的问题,这才起来。 定制的鱼尾至少要两个星期才能做好,这些天,她每天接剪辑的单子,空闲继续去做志愿者拍摄vlog。 也慢慢把二手平台上的包给卖出去,终于有了可观的收入。 她把鱼尾的定金转给江肆越,然后拉着他一起去了医院。 江肆越对医院抗拒,怎么都不愿意去,她生拉硬拽。 “生病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忌讳就医。” 所有人都看过来,她也不好意思,凑近跟他讲大道理。 江肆越手抵住她的额头,不让她靠近,眼睛里似乎有些慌乱。 “去嘛去嘛,没准就看好了呢?” 她眨巴着大眼睛,眼睛亮晶晶的,尤其是她那张介于软萌和清冷的脸,看得人心软,他差点一口应下。 见他动容,她继续劝说,见凑得越来越近的人,江肆越眼神飘忽,最终一咬牙:“我已经好了!” 她怔住,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消失,她显然不信,直直盯着他那张俊脸,仿佛要把他看穿。 江肆越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梗着脖子:“我真的好了!这几天我都没有找你不是?” 她想了想,确实除了那三天,江肆越没有再黏过她,甚至还有点躲着她。 带他来是真想让他看好,不然以后开展工作,他张口闭口要抱抱,那还得了 。 平时的江肆越跟发病时候的江肆越,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她哆嗦了下,不敢多想。 他再三跟她保证不会后,她这才放心,然后自己去挂了号。 医院人流如织,不断有人擦肩而过,从早上到下午,她总算做完了全套检查流程,得到了最终报告。 最后,她得出结论:她脑子没病。 所以,她是真的能听懂它们说话! 沈念高兴坏了,回到家后,就对着金滚滚拍视频。 镜头里,金滚滚似乎有些害羞,躲在石头里面,时不时冒出小脑袋往外面看,又瞬间缩回去。 “不许拍不许拍!” 江肆越双手抱胸站在旁边,看着这荒唐的一幕,见金滚滚一直躲在石头里,脸色越发阴沉。 他轻嗤一声:“你去医院,只是为了心安理得拍它们?在你眼里,它们只是你的流量密码?” 听出他话里的阴阳,她无语看了他一眼。 这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她又没有虐待金滚滚。 她轻轻敲了敲缸面,想让金滚滚出来说几句话,却被江肆越抓住手腕。 他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刚好让她不能挣脱,她脾气也上来了:“你干嘛?” 他那双桃花眼没有了往日的平易近人,冷冷的,又黑沉。 “你没看到它在害怕?” 她瞟了一眼鱼缸里的金滚滚,小家伙蜷缩在鹅卵石和缸角组成的角落里,只有尾鳍露在外面,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能是在骂她吧。 她一时没有回答,接下来江肆越的话,却让她脸色苍白。 “那你跟网上拍摄宠物,故意喂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唇瓣嚅嗫,喉间哽住,说不出半句话。 对啊,金滚滚已经不乐意了,她还非得怼着人家拍。 她悻悻然放下手机,气氛一度变得凝重,金滚滚似乎察觉到不对劲,从石头后冒出鱼脑袋。 它屁颠屁颠游出来:“别生气别生气!让我说几句话也不是不可以,加餐加餐。” 沈念拒绝了,江肆越见她蔫了吧唧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太冲,放软声音。 “那个鱼尾快递快到了,我一个人拿不回来。” 10. 鱼尾断了 包裹有一米五长,放在纸箱里,方方正正,包裹严实。 从快递驿站回来,她让江肆越录开箱视频,迫不及待拿剪刀拆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层白色泡沫,她小心翼翼拿起来,顿时被眼前的东西惊呆了。 是一条极瑰丽又逼真的鱼尾。 上面深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盈盈彩光,表面带着层黏液,看着仿佛都闻到了那股咸腥黏腻的味道。 而尾鳍脏兮兮又破损,仿佛真在沙滩上搁浅过。 她没想过会这么逼真,这比她预料的还要好,不禁赞叹:“感觉像真的一样!太漂亮了吧。” 旁边举着手机给她拍细节的江肆越,一听,视线这才真正落在那条鱼尾上,嫌弃又傲慢:“丑死了。” 她翻了个白眼,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没想到会是得到这个评价,她小声怼他没品。 刚收手机的某人瞬间怒了,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没有再看那条丑陋的鱼尾,一股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沈念全当他自己理亏没审美,也没搭理他,准备明天拍摄的道具。 两人刚缓和的气氛又变得沉闷起来。 金滚滚都感受到两人别扭的关系,偷笑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叫唤:“生气啦生气啦~” 她给罗诗安打电话确定明天拍摄时间,瞄了即使在生闷气却也在帮忙准备的男人一眼,凑过去试图缓解关系。 “真生气了?” 江肆越拿着反光板的手一顿,扭过头就是不看她:“才没有!” 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对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还不了解吗? 他说没有,那就是有! 她憋住笑,认真开口:“嗯嗯,那尾巴确实一般,都没有金滚滚的尾巴好看的一半。” 这话一出,笼罩在江肆越脸上那点阴郁的乌云瞬间散去,他乐呵呵看她:“真的?” 话一出他就后悔了,眼前这个女人她似笑非笑的,一看就是在哄他,他笑容凝固,扭头就走,再也不理她。 她没想到他这么小气,跟在他身后解释,可男人根本不听她的。 客厅里除了她的苦口婆心,就剩下金滚滚因为被夸了尾巴漂亮而乐呵着。 连晚饭时间,江肆越都是冷脸做饭冷脸洗碗,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一整晚,两人没说过话。 她没在意,注意力全在明天拍摄上,可某人却幽怨,几次想主动说话都没开口。 第二天,厚厚的云层遮住太阳,不闷不热,气温刚刚好。 趁着这个气候,她招呼江肆越赶紧把东西搬到后车厢,开车往沙滩去。 她到了后,罗诗安带着几个朋友也到了。 这些人一看到江肆越,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可他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没有人敢靠过去。 这些人都是她辛辛苦苦找来,生怕给吓跑了,她甩了他几个眼神,示意他多跟人打招呼。 江肆越莫名被瞪,也摸不着头脑,看着她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又想到昨晚被气的事,没好气开口。 “干眼症对着我眨眼又缓解不了,自己去滴眼药水。” 沈念被怼得哑口无言,但也不惯着他,狠狠翻了个大白眼,然后跟其他人说拍摄的走位。 讲完后,罗诗安凑过来问:“你俩闹别扭了?” 她摇摇头,不明白她怎么有这种想法,罗诗安戳戳她手臂,示意她看那边。 沙滩另一边,江肆越面色冷峻,宽大的白大褂套在身上,及腰长发垂落,优越的骨相,突出的五官依旧让人一眼认出是男性。 他正在拿着发带束发,身旁有人过来询问细节,也轻声回应。 跟对她简直天差地别! 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啊,她收回目光,一脸疑惑。 罗诗安古怪看着她:“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他这不是特殊对待吗?你这个女朋友都没有……” 她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回头看江肆越,确定对方没看过来才松了一气。 她脸微微泛热,认真解释:“我跟他清清白白,只会跟他有火药味,不可能有暧昧。” 罗诗安目光落在她脸蛋的红晕上,显然不信,鄙夷道:“你跟我说实话,我又不会说出去。” 她无语了,就她跟江肆越的关系,他不杀了她都不错了,要不是那个什么皮肤饥渴症,两人怕是连手都不会拉一下。 就这样还能被人误会! 她嘴角抽搐了下,怕越解释越乱,连忙岔开话题:“今天你可是任务重大,准备好没有?” 罗诗安是她在摄影社团认识的,也拍过小短剧,她早把分镜给她把关过。 罗诗安一听,思路被带过去,眉头紧锁:“就你会给我出题。” < p>拍摄地点选择在礁石边上,设定是美人鱼被海浪拍打到礁石而搁浅,生命垂危。 游客围观的窒息压迫,救援人员赶来,美人鱼吐血吐出垃圾,裸露的肌肤里嵌着垃圾,吸管、塑料袋等,跟鳞片一样,与身体共生。 她戴好如海藻般漂亮的卷发,素净的妆容也花了,正站在原地让罗诗安往身上贴塑料袋。 江肆越正在调设备。 鱼尾太贵重,她不舍得拿出来,临近拍摄她走不开,让人去帮忙。 想到那些人看到逼真的鱼尾而露出的惊叹目光,她就忍不住微扬下巴高兴。 可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隔得很远,可她还是清楚看见了被人抬过来的鱼尾,尾鳍硬生生脱落,砸在沙滩上。 她瞳孔骤缩,心瞬间揪起,心疼得脱口而出:“你们怎么不小心一点,知不知道这很贵的!” 话一出,那几个帮忙搬的人怔住。 好心好意帮忙却被这样骂,他们脸上也挂不住。 “谁知道这东西这么脆,摔了一下就掉了。” “我们又不是故意的,既然这样,我们还不如不来,免得被莫名其妙骂。” 一句句话砸在心上,她唇动了动,喉咙却像是被卡住,说不出话。 她又气又恼,一千多块的定制鱼尾就这么断了,这些人还一副怪她的样子。 罗诗安让她先冷静,然后追过去。 望着走远的人,她跑到断了的鱼尾处,手抓住断裂的两边,想粘合起来,可没有任何作用。 断面粗糙,拿胶水都粘不上,她赶紧拍照询问店家能不能挽救。 消息发过去,没有立马回复。 等了这么久的拍摄,现在又因为鱼尾断了搞砸了。 她颤抖着手,一遍一遍加载页面,希望能等到店家及时的回复。 可没有,页面除了她发出的消息,甚至连已读都没有出现。 江肆越走过来,海风卷起她那头蓬松的卷发,一扭头,四目相对,他看见她红润的眼眶。 喉结滚动,那些吐槽鱼尾难看断了就换一条的话哽在咽喉里。 他沉默许久,豁出去般看向她:“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她还沉浸在悲伤中,听到这话,心里顿时燃起一股希望。 可他的话却让她感觉被耍了:“你先亲我一口。” 11. 他偷偷订了一条鱼尾?! 话一出口,沈念惊呆了,瞳孔骤缩,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江肆越视线也开始乱瞟,耳根子泛红,手尴尬地摩挲自己的后颈,支支吾吾重复着。 害羞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被她调戏的那个。 她嫌弃后仰,双手做出打叉姿势,浑身上下都在拒绝。 见她这么抗拒,江肆越悄悄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那重新下单,让店家加急?” 她瞥了眼地上那个断裂的鱼尾,顿时又丧气了。 等来等去,还得再等一个周期,而且还得再花钱。 而对面的江肆越,双唇线条流畅,薄薄的,又粉中带着红润,一看就很好亲,好像也不亏。 她咬咬牙,豁出去般:“你确定亲了你就有办法?” 闻言,男人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出现了龟裂,似乎没想到她还会再提这件事。 他猛地攥紧手机,眼神慌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闭上眼,踮起脚尖拽着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柔软瞬间相贴,而江肆越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吻上来,双眸倏地睁大。 海浪拍击礁石,在他们身后掀起巨大的浪花,噗通噗通的心跳渐渐盖过浪声滚滚。 两人耳朵染上了不一样的绯色。 江肆越率先反应过来,别过脑袋,后退一步。 落在唇角上的吻,一触即分。 他摸了摸嘴角,上面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眨眨眼却怎么也化不掉此刻的恍惚:“你、你怎么亲上来也不说一声啊!” 沈念抿了抿唇,感觉还不错,软软的跟果冻一样,只是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见他大惊小怪的样子,她迟疑道:“这有什么,不是你让我亲你的吗?这该不会是你初吻吧?” 江肆越的眼神更闪躲了,耳朵红得能滴血:“才、才不是!” 那看来是了。 她无语,随意摆摆手:“那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江肆越还在懵逼中,还没从刚才的亲吻中缓过来,又被她这话弄得莫名其妙。 她选择性忽略这个问题,戳着他的胸口,直奔主题:“亲也亲了,赶紧兑现承诺。” 她趾高气昂的,没有一丁点害羞的样子,江肆越气得咬牙,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是他提出来的。 他把手机和钱包塞她怀里,沈念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扑通”一声,跳到了海里。 被强吻了反应也不用这么激烈吧! 她心跳跟坐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她伸手去拽他:“你回来!我错了行不行,我不亲你了!” 可入海的江肆越灵活得像条鱼,一溜烟不见了。 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哪里还有江肆越的踪影。 她抱着他的东西,着急张望,不停地祈祷,可左等右等她实在等不下去了。 正当她拿出手机要拨打报警电话的时候,平静的海面上泛起阵阵波澜,蔚蓝色中有一个身影正在快速往这边游动。 她定睛看过去,那东西游得很快,人身鱼尾,目测都有三米长。 她想跑,腿却软下来,怎么也动弹不了,直到那东西游到距离她两米远的水面上。 一颗熟悉的脑袋从水中冒出来。 江肆越破水而出,湿漉漉的长发黏在肌肤上,他随性向后抓了抓,露出那张凛冽深邃的脸。 水中的腹肌若隐若现,尤其是那两点,在白皙的肌肤上犹如雪中梅花,格外明显。 他整个人在光下简直白得发亮,她头皮骤缩,吓得她赶紧捂住鼻子,生怕出鼻血闹出笑话。 说着害羞,她的眼睛却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就这样猝不及防跟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对上视线。 那眼神本来劲劲的,对上的刹那,瞬间羞涩闪躲起来。 “干嘛干嘛,不是你说要拍吗?还不赶快去拿相机。” 他羞愤开口,身后的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好几米的浪花。 她这才注意到他身下那条尾巴,两眼瞬间放光,跑去拿摄像机。 等她回来,江肆越已经躺在礁石旁的沙滩上,小一半的尾巴还藏在水里,正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水面。 看到的时候,她愣在了原地。 尾巴,好漂亮。 海蓝色中仿佛带着五彩,即使没有没有太阳光,也依旧熠熠生辉,尤其是两旁带着的鳍,似蝴蝶似流苏,如梦似幻。 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江肆越要说之前那条尾巴丑了。 她激动地小跑过去:“你从哪里搞来这身装备?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她蹲在他旁边,近距离看过去,更是逼真,鱼鳞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尾巴与腰间衔自然,浑然一体。 被这么直白的盯着 ,江肆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耳朵,也长出鳍状,紫色与蓝色的混合,漂亮极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凉凉的,江肆越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缩脖子,她吓得收回手。 他似乎很着急,催促着她拍素材,她赶紧回过神,举起相机拍摄,而有一些需要她出场的,只能由支架来。 幸好两人都对分镜内容熟悉,很快便完成了拍摄内容。 一拍完,江肆越便要钻回海里,沈念眼疾手快拽住他的手臂。 “你就算是会游泳也不能这么造啊。”他这身装备一看就很重,在海里再怎么样也会累,她真怕他噶海里了。 江肆越却不听她的,一溜烟窜进海里,人已经不见了,但他的话飘了过来。 “我助理在等我,我游过去更快。” 一听,她左右看看,今天阴天,整个沙滩上就没有什么人。 难道他助理太凶了? 她摇摇头没再想,欣赏着自己的拍摄成果,不一会,罗诗安的电话打了过来。 “念念真是不好意思,他们都不愿意继续拍,你现在还在那吗?我去找你吧。” 听着罗诗安的道歉,她连忙交代刚刚的事:“而且我也有错,是我先态度不好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然后挂断了电话,她抬头,湿透的江肆越正从海边走过来。 那件烟灰色针织开衫短袖黏在他身上,边沿在微微滴水,垂感极好的米白阔腿裤更是拖在地上,卷起沙子黏在上面。 说不上狼狈,甚至有些慵懒的性感。 她赶紧拿着干毛巾走过去,让他擦擦:“你助理在哪呢?” 毛巾搭在他头上,扭头扬起下巴,手指指向旁边远远的海港上。 太远了,茫茫海面只依稀能看清朦胧的城市轮廓。 难怪他来回要这么长时间。 她还想问些什么,江肆越指了指礁石背后,便面不改色开口:“我从那边偷偷过去的。” 礁石后面是另一个沙滩,沙滩的公路上停着车。 意识到被耍后,她无语:“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担心这么久。” 他擦了擦头发,大手抄起相机就走,留下两个字:“耍酷。” 她暗自“靠”了一声,对着他的背影拳打脚踢,又后知后觉。 这家伙,怕是早就觉得尾巴丑了,又偷偷定了一条! 12. 这人怕不是脑袋撞傻了 回到家后,沈念马不停蹄将拍摄好的素材导到电脑里。 一想到成片,她就激动地搓手。 可剪着剪着,面对大量的素材,试了一个一个特效都没能找到想要的效果,脑子像块被泡水的海绵,沉甸甸又烦躁。 怎么就剪不出来呢? 她烦闷地把画册摔桌上,然后一抬头,被旁边站着的人吓了一大跳。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黑黢黢又长条的人站在旁边,她整个身子往椅子里靠。 力的作用下,椅子的滑轮滑了出去,带着她滑飞。 她摸黑把灯打开,白炽灯瞬间亮起,照亮整个屋子。 她眯了眯眼适应,看清了站在办公桌前的男人。 江肆越已经洗好了澡,身上穿着深绿色的绸缎睡袍,宽宽松松的却也衬得他宽肩窄腰。 她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又不敲门就进来?” 江肆越眼神幽怨,听到她这句话,顿时又气又恼:“我敲过了!是你没听见。” 她不想啰嗦,直奔主题问他怎么了,又把椅子往回拉,坐回办公桌前,继续剪视频。 江肆越欲言又止,见她的注意力全都在电脑上,根本没有想要认真听的意思。 他一把把她的椅子转过来,沈念又又被他吓了一跳,整个人被迫面对他。 她挣扎着要回坐回去,却被他双手撑在两边扶手上拦住。 他俯身靠近,鬓边发丝垂落,落在两人之间,只见他神态严肃,双眸中都带着点愠色。 她以为他这是要说什么大事,立马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打算认真听讲,可下一秒,她错付了。 只听到他说:“你亲了我,难道就没有点其他反应吗?” 她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扒拉着桌沿想要回去,可他的手还按在扶手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他一副她不给出理由就不松手的倔强样。 她哑然,没想到这人还有初吻情结,不就是亲了吗? 不过她不敢说,要是说出口,江肆越怕是要炸毛了。 然后她正对他,认真给出体验反馈:“你的嘴巴软软的,像雪梅娘一样,很好亲。” 说这话的时候,即使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依旧忽略不了那双亮盈盈的眸子,固执又纯粹。 江肆越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随后像被烫到了一样站起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奇异种。 沈念摸不着头脑,她又没有说错,刚想问他有哪里不对的地方,这人倏地一下扭头就走。 背影瞧着有些惊慌失措,他手忙脚乱带开门,往外走的时候,又“咚”的一声撞上门框。 声音清脆,听着就很疼。 “你没事吧?”她起身朝他走去。 出个门都能撞到,她真怕他撞傻了。 可她还没靠近,江肆越像个刺猬一样瞬间炸成一团,嗷嗷大叫不许她过来。 她只好跟他保持距离,眼睁睁看着他一边摆手,一边往外走。 直到房门被关上。 沈念:?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江肆越对面,他板正着腰背端坐,神色冷淡,夹菜的动作堪称优雅。 这么正经,仿佛刚才那个撞门的憨憨不是他。 而在他白洁的额头上,那块拇指大小的青紫色格外明显。 他一眼不发,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筷子伸到他面前夹菜,他像是护食的猫猫,立马端起碗筷往后缩。 她刚想开口让他记得擦药,这人放下碗筷,噌地站起来。 “我吃饱了。”说完,他二话不说回了房间,徒留沈念对着他只吃了一半的饭发懵。 不是,她很可怕吗?!至于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最终放弃思考,美美吃饭,可在她刚放下碗筷的时候,房门忽然打开,江肆越匆匆从里面走出来。 他一声不吭开始收拾餐具,然后走进厨房里,来如一阵风,去也一阵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是有什么少男心事吗? 她也懒得深究,在桌面上放了一瓶跌打扭伤的药酒,然后回屋继续剪视频。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渐渐疲惫的脸上,黑沉沉的天慢慢被白昼蚕食。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完整视频,然后保存给江肆越发过去,让他看一遍。 < p>等不到他回复,她整个人就瘫在椅子上睡着了。 中途醒过来,见江肆越回复没问题,她上传视频完成共创,又倒头就睡。 等她再醒过来,橘红色的霞光染红了天际,霞光落在房间墙壁上。 她缓了缓,拿起手机查看后台数据,不看还好,一看给她瞌睡细胞赶跑了。 短短一天,一百万的点赞?!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后台数据,确定涨粉量的那一刻,她双手止不住颤抖。 20万!足足涨了20万! 这比她之前所有视频加起来都要多,她热泪盈眶,点开视频想看看弹幕和评论。 [哇哇哇!为小鱼老师哐哐撞墙!人鱼塑的老师也太好看了吧!!(小黄豆打call表情包jpgx3)] [wc没人说这个赛博恐怖风格吗?那些垃圾感觉真的长到了肉里一样,好恶心(小黄豆呕吐表情包x3)] [好棒的创意(小黄豆双眼爱心)好恶心(小黄豆呕吐)好棒的创意(小黄豆双眼爱心)好恶心(小黄豆呕吐)] 这么多好评,她美滋滋看着,可慢慢往下滑,也渐渐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我都没有去过海边,垃圾又不是我扔的,去给有钱人看啊] [拍拍宣传谁不会,要是落到实处,那才是真的,我看主页之前有做志愿活动,现在又拍视频,保不准是博流量而已] 她盯着这一条评论,心情复杂。 这个网友说得对,她从一开始确实是想把号做起来,想得到更多的关注。 但她又感觉自己的努力被全部否定。 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又愤怒又羞耻,像是把一直盖住的遮羞布给掀开,露出里面的肮脏。 她烦躁抓了抓头发,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去浴室刷牙。 路过客厅的时候,江肆越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在她快要走过的时候,他冷不丁开口,调调懒懒的: “视频播放不是好好的,怎么愁眉苦脸的?梦见被成精的帆蜥鱼追杀了?” 她现在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怎么说,径直走过,却被他拽住手腕。 13. 生日礼物 男人的手很大,轻轻松松握住她的手腕。 沈念抬头看了看他,他还是那样清清冷冷,长发随意落在肩上,看向她的眼神慵懒又带着点矜傲。 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一个词语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为什么? 明明视频的播放量那么好,就算有几个不一样的声音,那也影响不到她后续赚钱。 可她心里头怅怅的,仿佛茫茫大海上弥漫起雾气,导航失灵,她找不到一点方向。 她想说,这么做好像又没有什么意义。 那样又太矫情了,她说不出口。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见她犹豫不决,江肆越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在身旁坐下。 她这才注意到他电脑上的内容,是他的新章节,意识到偷窥不好,她又挪着屁股往旁边坐,却突然被他按住肩膀。 男人现在坦坦荡荡,没有了先前的扭捏,脸色严肃: “虽然你的反射弧跟翻车鱼一样长,但不就是亲亲嘛,我都没有在意。” 沈念没想到他还在这件小事上纠结,她多次想解释,可对方却摆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坦荡理解姿态。 “江肆越!我不是因为那件事烦。” 说着,她一把合上了他的电脑,“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仿佛是她钱袋子掉金币的声音。 她手忙脚乱拿起笔记本,轻轻吹了吹,轻轻抚摸,然后再次打开放在他膝盖上,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坏。” 江肆越被她这一套组合拳搞懵了,似乎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小心谨慎。 明明初见的时候,对他可是嘴下丝毫不留情。 “那你还能烦什么?” “我、我……” 沈念憋红了脸,咬了咬唇,似乎还在纠结,江肆越合上笔记本放到一边,也没有再盘腿,反倒是正襟危坐,认真倾听。 看着他这样,沈念却哽住了,泪水在眼里打转。 不是先前那种把自己心思说出来的羞耻,而是居然自己说话会被人认真听着的惊讶。 她不知所措摆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太久了。 对面的女人慌张无措,手指不明所以在半空中比划,眼眶泛红湿润,连圆润小巧的鼻头都微微泛红。 她突然放下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微低着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上半行脸,却依然能看见闪烁的泪光。 又是这种笑。 江肆越眉头蹙在一起,不耐烦“啧”了一声,二话不说抽了几张纸巾塞她怀里。 “你怎么也变得跟金滚滚一样啰嗦?只知道咕噜噜又不吐出半句有用的话。” 这话听着不情不愿,却还是刻意又别扭地放软了语气。 他大大咧咧的动作,反倒让她的情绪有了落脚点,没有哭了的尴尬。 “我就是觉得这么做好像没有什么用。”她把那三张纸巾叠在一起,按在脸上。 泪水氤氲,纸巾颜色深了两处。 江肆越神情复杂,等着她下一句话,可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前一秒还在哭啼啼,下一秒纸巾从她脸上掉下去,她眼巴巴说:“我饿了,还有饭吗?” 江肆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起身走进厨房。 她抻长脖子快速往里面瞄了一眼,确定他一时半会不会出来后,胡乱擦干眼泪。 尴尬,太尴尬了! 想到自己刚才在江肆越面前哭,她浑身像扎了刺一样不得劲。 她深吸一口气后,刚想跟他解释刚才的事情,扭头便看见他从厨房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来。 饭菜都是用巴掌大的小瓷碗装起来,一看就是给她留的菜。 她坐过去,接过筷子,假意夹了一箸菜,埋头吃起来,嘟嘟囔囔开口:“我刚才是灰尘进眼睛了。” 又补充,“你电脑该清灰了。” 对面的男人没有说话,她越说越心虚,整张脸都快埋在碗里。 刘海落下,刚好遮住视线,她抬眸透过发丝的缝隙看过去。 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呛得她连连找水。 江肆越似乎没料到她今天这么笨,吃个饭都会被呛到,起身给她倒水,却被她避开。 他眼睁睁看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喝起来。 “呵,你这个人类今天怎么回事?你还嫌弃我了。” 沈念也没想到他气性这么大,那点尴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有点心虚移开视线。 她这不是怕尴尬,怕接了他的水又更尴尬嘛。 江肆越直勾勾看着她,仿佛在跟她暗暗较劲,非得要一个解释。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怎么狡辩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如蒙大赦,拿起手就往阳台走,可有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时顿住了脚步。 来电只备注了简单的两个字,“李梅”。 是她妈妈的名字。 她没有立马接通,关上阳台门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接通了电话。 对面似乎有些惊讶,传来一声低呼,紧接着又是那细细软软的调调。 “念念?诶呦,你怎么把之前的电话给注销了?害我找好久。” “妈妈知道你心里有怨,但妈妈还能害你不成?” 明明声音很温柔,可她听着,心里头就是莫名烦躁。 “我真的不想嫁。”她尝试开口,可不等她说完,对面很快便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想嫁人,你还想做什么?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你在外面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有什么用吗?整天晒着,你都黑了。” 她多次想插话,却没能说一句,最后懒得辩解,李梅似乎也意识到一直是自己在自说自话,把话头丢给她。 “妈也不是一定要你怎么样,妈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对了,这周末你奶奶生日,记得来。” 听到这,沈念其他的话再也听不进去。 奶奶是对她最好的人,从小有什么也都是第一个拿给她,没有先给哥哥姐姐。 而这几天她忙得都忘了,连礼物都没有准备。 挂断电话后,沈念看了看仅剩的存款,还有五万左右,而之前她送给奶奶的礼物,怎么都百万起步。 现在,她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手。 就算她现在接个广告,不吃不喝剪视频,那也做不到几天的时间赚到这么多啊! 她烦躁抓了抓头发,回到客厅,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被妖精吸干精气的咸鱼,没精打采划拉着手机。 “不 饿了吗?”江肆越喊了她几遍,这个女人还是无动于衷。 沈念正看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黑得跟锅底似的脸色,更没有注意到他正在往这边走。 下一秒,手机突然被抽走,视野中闯入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伸手去拿手机,却被他巧妙躲开。 每次都被沈念这么忽视,江肆越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能让她这么沉迷。 暗道不好,她追着他抢,他绕着茶几跑,却还是被他先一步读出了上面帖子的话。 “以前都是送奶奶百万的生日礼物,现在没钱送什么好?” 她的小心思被他用堪称冷淡的语气轻飘飘读出来,无地自容的感觉让她又羞又耻,脸色涨红。 她默不作声,三两步快走过去,把手机抢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再也不搭理他。 江肆越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小步挪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她也不搭理他,甚至身子往沙发另一边靠。 胸口又涨又闷,脸埋在抱枕里,视野里黑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手臂被轻轻戳了戳。 见她没反应,又戳了戳。 她抖了抖肩膀,把他的手撇开,可那个男人并不死心,还往她这边坐。 她也往旁边挪屁股,那人也跟着,直到沙发扶手抵在她腰间,再也挪不了。 “我跟你道歉成不成?” 见她还是跟个鸵鸟似的把脑袋埋起来,江肆越又怕她听不见,又小心翼翼靠近她,又重复一遍。 “还有,这些事你不能问我吗?我不比网友跟你更近?” 湿热的气息洒在耳廓,随着他的吐字不同程度落下来,耳边的发丝轻轻拂动,擦过肌肤,勾起丝丝缕缕的痒意。 耳朵悄悄红了,可江肆越还十分新奇哼了一声,微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烫烫的耳朵。 “你看看,耳朵都闷红了,还当鸵鸟呢?” 噌地,脸蛋瞬间滚烫,她猛地抬起头:“江肆越!” 见她终于肯搭理自己,江肆越挑了下眉,可不等他高兴两秒,柔软的抱枕冲着他那张俊脸砸了过来。 他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抱枕从他脸上掉下去,被他抱在怀里。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而且是送给自己奶奶的礼物,心意最重要,你们人类真是莫名其妙。” 说得好像他自己不是人类似的。 沈念憋着一股气:“那你说说,能送什么?” “他们送的都是上百上千万的礼物,轮到我,自己做的,材料简单又便宜,一放进去,怕是要被笑掉大牙。” 一想到宴会上要被哥哥姐姐嘲笑,她浑身不自在。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 江肆越古怪看着她,仿佛她说出来的话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你奶奶不爱你吗?” 沈念愣住了,脑海中浮现出奶奶那张慈祥的脸,脱口而出:“你这不是废话。” 其他人她不敢肯定,但奶奶是不一样的。 “嗯,那你礼物是要送给你奶奶的,又不是给那些人看的。” 江肆越认真发出疑问,“难道你送礼物,还要看别人脸色吗?” “那生日的究竟是你奶奶,还是那些人?” 14. 终究是没能避开那个人 沈念陷入了沉思,正当她纠结做什么手工的时候,便听到江肆越大言不惭的话。 “那大不了你从我这拿两百个,去买你想送的。” 他微扬下巴,像只矜傲的小孔雀,仿佛这两百个对他来说只是洒洒水的问题。 沈念惊得跟他干瞪眼,现在贫穷如她,听到花两百个都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 而且她之前就算有钱,但花的每一笔都被严格控制,更别说能轻松给朋友转账了。 “你认真的?”她迟疑开口。 江肆越很认真点头,她却连忙摆手,生怕慢了一步,对方就会掏出手机给她转账。 现在两人都是合作关系,要是她再欠点什么,到时候他要自己以身相许,那就完犊子了! 她可没有忘记江肆越要追自己这件事。 “我还是想想,我能送什么吧。”说到这,她整个人又垮了下去。 江肆越提议:“你奶奶要是不排斥甜食,做一点糕点也行啊。” “这不错!”瘫在沙发上的沈念直坐起,又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回去,“可我不会啊。” 听到她这话,江肆越反倒自信挑眉:“小问题,我教你。” 闻言,沈念往沙发角里缩,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谣言,警惕看他:“你有什么目的?” 江肆越愣了一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自己对她图谋不轨,气得抓起抱枕按她怀里:“好心当驴肝肺!” “明明是你占我便宜。”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她没听清,也没在意。 得到他的保证,沈念不客气地开口要做桂花山药糕。 小时候,奶奶就经常做,而且只给她吃,她也想亲手给奶奶做一次。 两人一拍即合,第二天一早就去菜市场买食材。 做法很简单,就用山药蒸熟压成泥,掺一点熟粉防粘,再用木制月饼模子压出花纹。 她紧张地等待着,时间一到,用钳子把糕点从蒸炉拿出来,紧张兮兮看向江肆越。 “怎么样?”她像是等待着老师点评的学生,紧张得手心冒汗。 放凉一些后,江肆越拿起一块桂花山药糕,咬了一口。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平淡淡,慢慢的,这张俊脸,跟一张严峻又肃然的脸重叠在一起。 记忆深处的恐惧如潮水瞬间裹挟,沈念眼里的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甚至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来。 江肆越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他连忙放下没吃完的糕点,扶住她的手。 沈念后怕,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他的动作,手撑着岛台努力平复呼吸。 “没事。我再做一次吧。” 她指尖颤抖,拿起瓷碟想把残次品丢入垃圾桶。 “啪嚓”一声清脆响,瓷碟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软糯的糕点软趴趴摔成烂泥。 盯着地上摔得乱七八糟的糕点,脸上那一丁点的血色也瞬间褪去。 她呆愣在原地,耳朵嗡鸣,周遭的生意再也听不见,忽远忽近的熟悉轻柔声传来。 “又笨手笨脚的,你还会做什么啊,都让你小心一点了。” “我就说你什么都做不好,你就是享福的命,歇着去吧,妈来。” “沈念?” 耳边像是隔了层毛玻璃,听得并不真切,她抬起头,看不清那张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直到温热贴上脸蛋,脸被他捧起。 名字一遍遍清晰,江肆越担忧的脸也渐渐看清。 “你怎么了?”他扶着沈念来到客厅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攥紧手,指甲扎着皮肤,直快的疼痛让她憋闷的心口舒坦不少。 江肆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喝了一口缓了缓:“我低血糖犯了。” 刚才那样怎么都不像是低血糖犯了,江肆越戳穿的话呼之欲出,目光触及她紧紧握着水杯而泛白的指尖,眉头瞬间拧起。 “行,低血糖。”他顶了下腮帮子,转身去拿了几颗糖,放到她手边的桌上。 沈念不喜欢吃糖,但为了能圆这个谎,还是拿起一颗橘子味的糖,拆开糖衣,丢进嘴里。 即使缓过来,她整个人瞧着还是蔫蔫的,像是被暴雨淋过的金毛般颓废。 “走吧。”她拍了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起身往厨房走。 江肆越不满看她一眼,但还是跟在身后:“那么好吃的桂花山药糕,你竟然要丢垃圾桶。真是暴殄天物。” 沈念扯厨房纸的手顿住,暗淡的眼睛燃起了一丝光亮,忐忑追问:“真的?” 他伸出一只手指晃晃,她刚燃起的期待再次被扑灭,又听到他带着小傲娇的话。 “哼,当然是比我稍微逊色。” 瞧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沈念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真的吗?”她连扯了好几张厨房纸,把地上的碎瓷碟捡进垃圾桶。 沈念的脸色肉眼可见好起来,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灯光下闪烁的宝石。 江肆越想说的话哽住,下意识应了一声,又马上补充:“勉强吧。” 压在胸口的石头像是被撬开,胸口的郁闷慢慢消散。 多年来的否定,似乎得到了认可。 眼眶不自觉酸胀,她连连眨了眨眼睛,埋头清理地上的残渣。 连续做了好几天,在江肆越的协助下,她终于做出了口感细腻绵软,香气清雅的桂花山药糕。 傍晚,沈念翻出压箱底的一件礼服换上,去找江肆越借车钥匙,想自己开车去。 一打开房间门,便看见西装革履的江肆越站在客厅。 即使是一袭长发,他骨架高大宽厚,尤其是穿上那身黑色的西装,少了平日的柔和,衬得他气质愈发冷。 从房间走出来,她微微眯起眼,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要跟着我一起去吧?” 背对着她的江肆越转过身来,唇角勾起,那小表情仿佛在嘲笑她在说废话。 他的视线落在沈念身上,跟她往日穿的运动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浅蓝色长裙裹着她的躯体,将她的曲线完美勾勒,平时随意扎起的头发被仔仔细细盘起,瞧着大方又温柔。 他匆匆一瞥,瞥见她锁骨下勾勒出的温软,慌得背过身去。 “走、走吧。” 他匆匆拿起车钥匙,匆匆往门外走,沈念瞧着红得能滴血的耳朵,提着食盒追过去逗他。 “你去健身馆练练胸肌,也可以有啊。” “沈念!” 车子缓缓在沈家老宅停下。 老宅是中式住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挽着江肆越的手走进去。 “你去宴会厅等我?”她不想见到那些人,想直接去找奶奶。 不等江肆越回答,一道轻蔑的男声在身后传来。 “身上穿的什么过 时地摊货啊,离了沈家就活成这副德行?” 沈念扭头看过去,是她的哥哥沈嘉皓。 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高贵又优雅,可他眼里的不屑与嫌弃毫不掩饰落在她身上。 而在他身旁的,是她的姐姐沈嘉婷。 一袭酒红色的束腰礼裙,冷艳逼人,冷着脸,虽然没说什么,可眼里的鄙夷却也直白。 她这个妹妹在他们眼里仿佛是件待估价的商品,见她过得这么不如意,嘴角的笑意似乎都浓了不少。 似乎在嘲讽,这就是她离开沈家的代价。 沈念猛地攥紧手,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们。 那两道视线如一条毒蛇死死缠绕脖颈,呼吸不畅。 两人越走越近,她紧紧握着手里的食盒,扯了扯嘴角,努力保持微笑。 感受到身旁人的僵硬,江肆越稍稍迈开半步,站在她前面,同样上下打量着那两人。 “没刷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臭水沟爆了。” 今晚本就是沈家的主场,沈嘉皓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不给面子:“你谁啊!” 可江肆越身高高大,比沈嘉皓都要高一点,气势更是迫人。 生日宴不是亲戚,没有请帖都进不来。 沈嘉婷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没有轻举妄动,扯了下哥哥的袖子,对方瞬间明白。 沈嘉皓扯了扯西装下摆,似乎是想找回气势,瞪了一眼沈念,然后跟着妹妹离开。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沈念惶恐看向江肆越:“你怎么能怼他们,到时候他们找你麻烦就完了!” “我来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谨言慎行。”她气得跟他掰扯。 江肆越只是个作者,再怎么有钱,也斗不过沈家啊。 而某个人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一脸无所谓。 可她又气又急,拽着他要去找哥哥姐姐道歉。 江肆越脚底却像是沾了胶水,粘在原地,不管她怎么扯,都不愿意动一下。 “江肆越!”沈念扭头瞪他,却对上他比自己还生气的眼睛。 他弹了下她脑壳:“太平洋都没有比你偏,你平时跟我斗嘴的勇气呢?” “我……”她顿时泄了气。 她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看到他们,她就没由来心慌害怕。 “走吧,快开场了。”她实在说不出口,拉着人去宴会厅。 走到门口,她又不敢进去:“我先去把糕点给奶奶,不然一会凉了。” 生怕他会拽着自己进去,说完她就跑,却被他眼疾手快拽住。 江肆越左顾右盼,紧张咽了咽口水:“你可以走,但是你要先亲我一下。” 沈念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提这种无理的要求。 上次亲了,他都扭捏了好久,现在又要亲亲,她实在不敢。 江肆越却弯下腰靠近,指了指眉心的位置,她想拒绝,余光却瞥见一抹红色。 害怕是沈嘉婷她们,她心一横,快速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跑走。 身后传来江肆越的轻唤:“二十分钟前记得回来。” 她小跑着跑出宴会厅的走廊,直到嘈杂的声音渐渐听不见,她才停下来。 她故意绕了一段路,避开那个人可能会走的路,来到奶奶的院子。 还没走进去,突然门突然打开。 那个男人走出来,沈念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15. 诡异的关系 男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保持一定距离的保镖。 他似乎发现了她,站在院子门口。 旁边亮着暖色的路灯,灯光落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身上那股冷漠的低气压。 男人的脸晦暗不明,却能感受到那道熟悉的,刻在骨髓里令她害怕的目光,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天灵盖,沈念全身细胞都叫嚣着逃跑。 可她怎么也迈不开腿,咽喉滚动,“爸”这个字,她怎么也叫不出口。 虽说是她的父亲,却从小到大没有夸过关心过她。 无论她做什么事。 好的,坏的,都一样。 可在一些事情上,却有着严格的一套规矩。 对面的男人终于没等她先开口,冷哼一声,冷如雪的眼神淡淡扫过她。 “穿的还是两年前我给你买的礼服。” 沈渟深一步一步逼近,光亮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闷响,沈念想后退,高大的身影已经来到了面前。 熟悉的冷香极其霸道地往她鼻子里钻,她紧紧攥着食盒,咬着牙不让自己害怕,可身子还是禁不住颤抖。 下巴被强硬捏住,抬起,沈念被迫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昏暗幽深的眸子里。 “爸……”她哑着声音,带着哭腔,最终还是喊出了这声。 男人身后的保镖早已经司空见惯,默默低下头。 沈渟深没有应她,捏住她下巴的手上挑,让她那张小脸彻底暴露在光下。 她紧张蹙着秀眉,鼻翼微微耸动,咬着下唇,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直接取悦到男人。 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那副黑眸却闪烁着扭曲的暗火。 “过成这样,也是没用。” 冷声的话直戳沈念心窝,喉间哽着,胸口憋着一股气。 正酝酿着推开他,却猛地被他撇开,她歪过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一歪,疼痛炸开。 她又委屈又难过,却强忍着站定直视他,却见他身后保镖走上前,恭敬递给他一个浅色手帕。 沈渟深慢条斯理接过,慢悠悠擦拭着碰过她下巴的手。 倏地,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她喘不上气,泪水氤氲,视线模糊。 为什么?为什么! 她都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内心嘶吼着,攥着食盒的指尖泛白,她微扬起下巴,不让眼泪掉落。 男人冷冷扫她一眼,没有多大反应,将手帕随手丢了。 随后,他颔首示意,保镖心领神会拿出一张卡,轻轻放在她的食盒上。 沈念死死盯着这张卡,仿佛它是个多么肮脏的东西。 见她垂着头不说话,沈渟深也没有在意,用着一贯平静近乎冷漠的语气开口。 “拿去买东西。” 她内心毫无波澜,这些话她都不记得听过多少次了。 下一秒,他又开口,说出那句她最厌恶的话。 “能买什么,不能买什么,你也清楚。” 不能买车、不能买房、不能买太贵重的饰品…… 太多太多,她已经记不清了。 连那一辆小电驴,都是她求来的。 “你凭什么要求我!我早就不是你们沈家的了!” 她再也受不了,怒吼着,眼眶通红瞪着他了,而沈渟深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看着,仿佛她的脾气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眼球转动,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叫了这么多年父亲的男人。 果然还是一样的结果。 她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气,接下来男人的话,更让她掉入冰窟。 “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你逃不掉的。” 沈渟深微微勾起唇角,笑着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她张了张嘴,想质问他凭什么,却在听到他的话后彻底不敢说话。 “许清昭,你是住在她那吧。她在国外旅游。” 男人漫不经心说,瞧着她小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他满意轻哼一声,再也没看她,擦肩而过离开。 “都知道……他都知道……” 沈念神色惶恐,夏夜的风吹过来,却吹散不了她内心的恐惧。 直到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唤,唤醒她的理智。 “是念念吗?” 一个步履蹒跚的妇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用那双浑浊的双眼左右张望。 她胡乱擦干眼泪,强忍着脚踝的胀痛,径直走进去:“奶奶。” 老妇人一听,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颤抖着要走出来拉她,她加快了些脚步走过去,扶住奶奶。 走姿略显奇怪,但幸好奶奶老花看不出来。 她今天是寿星,身上穿着喜庆的花色,让苍白的脸上红润了不少。 “乖乖,刚才是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 奶奶紧紧握着她的手,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关切询问。 这些事沈念不想让她知道,把她扶到沙发坐下,然后打开了带过来的食盒。 里面摆放着小巧精致的山药桂花糕,老妇人这一瞧,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 “乖乖这是你做的?” 沈念点点头,没好意思说这是自己送的礼物,奶奶似乎看透她的心思,颤颤巍巍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不错不错,我很喜欢,奶奶什么都不缺,你有这份心,奶奶就知足了。” “奶奶。”她鼻头泛酸,忍不住抱住她,贪婪地蹭蹭,奶奶乐呵呵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 “哎呦,受委屈了这是?” 她摇摇头:“奶奶。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一件非常没有意义的事,你会支持我吗?” “你这话说得,奶奶不支持你,支持谁啊?” 奶奶拄了拄拐杖,发出声响,似乎在抗议她不相信自己的话。 沈念笑而不语,刚才被冷落的情绪一点点温暖起来。 她刚跟奶奶温存一会,房门便被敲响,佣人去开门,外面传来了某人皮笑肉不笑的声音。 “你好,我找沈念。” 沈念心里一个咯噔,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挂钟,距离江肆越说的二十分钟已经到了。 她连忙松开奶奶,便看到被佣人带进来的江肆越。 男人一头飘逸的长发,看到沈念的那一刻,幽怨的小眼神便投了过来。 似在抱怨,似在无声吐槽她言而无信。 奶奶这一看,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又看看自家孙女 ,笑道:“这是你男朋友?” 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江肆越的反应尤为明显,虽然没有说话,可他被发丝挡住的耳朵尤为明显,红得能滴血。 她连忙摆手:“奶奶,不是,他就是我朋友。” 江肆越也轻咳一声,礼貌打了个招呼:“奶奶好,我是她朋友。” 奶奶显然不信,眼睛在两人身上提溜,想撮合的意思尤为明显。 沈念生怕奶奶会说出一些狂言来,连忙起身,拽着江肆越往外走。 “奶奶,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宴会快开始了,你也准备准备吧。” 从院子里出来,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撑着江肆越的手肘借力,疼得闷哼一声。 他这才注意到沈念的不对劲,大手换上她的腰,扶着摇摇欲坠的人。 她穿的是长裙,裙摆盖住脚踝,高跟鞋微微露出来,裙摆擦过,隐约看见红肿泛红的肌肤。 “你扭到了?” 江肆越转身想回去找人,她急忙拽住他:“别去,我没事。” 看着倔强的女人,他气得笑了下,捏住她的裙摆提了起来,露出那只比另一只肿了一圈的脚。 她瞥了一眼,没想到会这么肿,甚至像是有心跳在那里跳动一样隐隐作痛。 但想到今晚的宴会,她又不好意思,毕竟把人都带来了,总不能中途离开吧。 “宴会快开始了,你不是想去吗?我没事的。” 听着她体贴的话,江肆越的脸色却没有好转,似乎更气了,那漂亮的眉头拧着。 她甚至不知道哪里惹他生气,戳戳他:“你咋了?都快变成河豚了。” 话还没说完,天旋地转间,身体突然腾空起来,她吓得惊叫一声,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 男人的步子很稳健,即使抱了一个人,说话都不带喘的。 “别拿那些低智商生物跟我比较。” “要是我是河豚,那你就是水母、翻车鱼!” 沈念以为他是要抱她去宴会厅,直到他拐了一条路,走向停车场。 她刚想说这不是去宴会厅的路,他像是未卜先知,怼了她一句。 “看来你连水母都不如,水母至少有神经网感知系统,你没有。” 沈念:? 她选择缄默,毕竟如果不是他想去,她不回去。 想到沈渟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一阵反胃,捏紧手里那张象征警示的银行卡。 —— 回到家后,沈念坐在沙发上,看着男人忙前忙后,又是拿药酒,又是去冰箱拿冰袋。 江肆越在她面前蹲下,摘下她的高跟鞋,露出被勒出痕的脚,丝毫不嫌弃地让她的脚搭在他单膝跪地的膝上。 他长发已经被他用发带挽起,有几根没被绑到的发丝落下,那张脸透着股认真。 她低头看着,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他蕴了药酒的手按上她的脚踝。 酸爽的疼痛伴随着男人掌心的温热刺激着她的神经,闷哼一声,心里竟滋生出一股异样的舒坦。 “疼就说,想哭就哭。” 他低着头给她上药,沈念没有哭,反倒是笑了。 掌心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卡的边缘扎着肌肤,她痛快笑出声。 16. 令人舒坦的疼痛 “不疼,一点也不疼。” 她收了笑,说完这句话,绷紧身体却没有放松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攥紧银行卡的手没有松开,硬质边缘倏地硌进手心里,血丝慢慢溢出来。 直戳神经的硌痛像烟花在脑海里炸开,郁闷胸口竟一点一点舒畅。 像第一次得到糖果奖励的小孩,她面无表情,可双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想要更多更多。 掌心下传来细微的颤抖,江肆越顿住,抬眸询问是不是太疼,可在目光一触的瞬间,话语堵在喉咙里。 女人紧闭着双眼,原本随意搭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紫,鲜红的液体从指缝冒出。 在浅色的皮沙发上,犹如雪地里绽放的玫瑰,诡异而醒目。 “你在做什么!” 一声惊呼在头顶炸开,沈念心咯噔一下,猛地睁开眼,对上那双满是愤怒的眼睛。 茶几上药酒还没拧上盖,红肿的脚踝被茶棕色的药酒抹上一层,火辣辣地闷痛。 没有上完药,没有冰敷,显然还没有处理完。 她还在懵懂状态,握着银行卡的手蓦地被攥住,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江肆越抽出那张带着鲜红色的银行卡甩到一边。 银行卡被丢到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啪”。 手心那道血痕瞬间传来密密麻麻的灼烧感,又胀又疼。 她没有反应,只是盯着那道伤口看,似乎后知后觉,眉头这才拧起。 江肆越不耐“啧”了一声,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从医药箱中拿出纱布,按在她的伤口上。 他的力道很大,纱布氤氲上红色,很快便止住了血。 沈念瞄了他一眼,男人表情严肃,她抽了抽手:“我没事,小伤。” 没能抽动,男人握着她的手背,拉了回去。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想到了什么,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开,表情释然。 “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继续追我了?” 这样也能甩开一个麻烦,也没有人会继续喜欢一个神经失常的人。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会这样做,被当神经病就神经病吧。 想着,她更坦然了,甚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向后靠着沙发背。 闻言,男人拿着棉签给她清理伤口的手一顿,似乎并不理解都这种时候了,她竟然还关心自己会不会继续追她。 他气得发笑,他江肆越从始至终对这个女人都没有兴趣! 沈念听着他讥讽的笑,没由来的,失落像浸水的海绵润开。 明明是期待的事情,她的小脸却不由自主垮下来。 瞧着女人自暴自弃的样子,江肆越低头继续给她处理伤口。 棉签沾着碘伏擦过伤口,微凉的触感带着丝丝缕缕的刺痛,她指尖微微蜷缩。 沈念脑袋向后仰,望着天花板漂亮的小灯,正当她以为男人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莫名其妙蹦出了一句。 “我不喜欢你。” 做好了准备,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还是沉入谷底,她目光飘向低着头的男人。 他正在给她手心包扎,看不见他脸上是什么表情,高眉骨挡住了视线,只见一片晦暗。 他又紧跟一句:“但你想我追你,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答应。” 说完,他给她手心打了个漂亮的结,抬起头看她。 他挑了下眉,嘴角上扬,一如既往贱嗖嗖又傲娇的小表情,仿佛在说哥的魅力就是这么大,喜欢哥也是在所难免。 还是那样的自恋嘴硬,沈念闭上眼靠回沙发背,嘴角上扬。 江肆越又给她处理了脚伤,然后去洗漱,沈念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休息。 她躺在沙发上,受伤的脚下垫了个抱枕,耳边是金滚滚不停的疑问,她昏昏欲睡。 铃声炸响,沈念被惊醒,手下意识伸向手机接通电话。 “喂?” 对面声音有些急促压抑:“念念,是我。” 是她闺蜜许清昭,也正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听筒里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快要哭了。 她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看了眼浴室,单脚蹦去阳台:“别急,你慢慢说。” “念念,房子我不能给你住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沈念着急追问。 想问她是不是着急用钱要买房子,可她有钱啊,虽然比不上沈家,但肯定比得上她沈念。 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她哽住了,颤抖开口:“因为沈渟深?” 对面闷闷应了一声,她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盆冷水,透心凉。 她扯出苍白的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昭昭这么着急找她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好。”她回答。 得到三天期限后,沈念挂断了电话。 她靠着阳台的栏杆,燥热的晚风吹过来,没有一丝凉意,一滴滴汗水从额头冒出,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疲惫。 她打开租房软件,想看看附近有没有好房子出租。 划拉了许久,越看越难受,她毫无顾忌把手心的汗水往礼服上擦。 十平米的单间,房租一千七,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卫生间还是公用的。 这还不算上水电费。 如果后期拍摄还需要用上道具什么的,她手里这点钱根本不禁花。 沈念闭上眼,呼吸着空气,都仿佛溺在水中,窒息又难受。 她又打开兼职软件,想看看有没有剪视频的活。 连投了十几个简历和作品集,要么已读不回,要么拒绝。 墨色的夜幕中闪烁着零星星光,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夺目。 她手撑着栏杆,眺望着灯火,手指蜷缩,指尖按压在手心上,戳到那道伤口。 雪白的绷带慢慢被染红,可她像是感受不到,指尖一下一下戳着。 闷痛刺激着神经,焦躁的情绪才稍平。 她单脚往回蹦,想回去收拾东西,路过客厅的时候,金滚滚那圆滚滚的脑袋贴着缸面,嘲笑她的滑稽。 “你在做瑜伽吗?嘁,你去跟我主人学学,她可是专业的。” 沈念对着它翻了个白眼,让它滚。 江肆越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见她跟金滚滚拌嘴,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你是幼稚鬼吗?还跟金滚滚吵架。” 他刚才没仔细 瞧,现在仔细看过去,只见沈念小脸通红,汗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那身漂亮的礼裙有些凌乱。 感受到探究的目光,沈念下意识把受伤那只手藏到身后,眼神乱瞟,又梗着脖子通知他要搬出去。 “我搬出去了,你也赶紧收拾收拾走吧,我租的是单间,可没有多余的房间跟你住。” 神情倔强,像只高傲的小猫,轻松掌握他的去留。 江肆越微微眯起眼,脸色阴郁,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她强忍着想往后蹦的条件反射,又把手往后藏了藏。 他三两步走过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还有清新淡雅的橘调清香,瞬间袭过来。 “你……”她话没说完,藏在身后的手被他强硬拽出来。 掌心已经被染红,纱布已经分不出原本的颜色。 江肆越握着她的手腕,僵硬瞥向她:“沈念,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话说得她仿佛是个辜负人真心的负心汉。 “什么心不心,我都没答应你追求呢!”她嘴硬开口,却被他拽得不得不往前蹦,最后跌坐在沙发上。 早被他放起来的医药箱,又被他拿了出来,伤口再次被揭开处理。 “江肆越,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也不用你追求,你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这些天你给我做饭付水电费的钱,我到时候转一半给你。” 她喋喋不休说着,某人沾着碘伏的棉签猛地戳下来,酸爽的刺痛让她闷哼一声。 她低头想骂他是不是想谋杀,却对上江肆越那双泛红的桃花眼。 眼睛透亮澄澈,像平静的大海,里面的委屈和气愤无处可藏。 “你们人类果然是最可恶的生物!忘恩负义,跟海蛇一样冷血无情,跟海胆一样刻薄。” 一个个标签犹如利箭扎入心里,她没有说话,男人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你还没有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休想把我撇了!” 说完,他低下头,一回生二回熟,三两下给她重新包扎好伤口。 “你总说我拿你东西,那你说,我拿你什么了?”沈念问。 江肆越张了张嘴,神情复杂,没有吐出一个字,如初见那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心口上。 “我的东西,在这里,你有本事还给我。” 被他戳中的肌肤微微泛热,她没想到江肆越会这么喜欢自己。 憋了半天,她才憋出一句:“可我只能租单间,那你只能打地铺。” 江肆越噌地站起来,强硬开口:“那住我那,我那什么都有,开销还是跟以前一样花我的。” 沈念沉默了。 往往这种不需要钱的人情,才是最难还的。 见她还犹豫不决,他继续加注加码:“放心,我不要你什么,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签合同,申请公证,后面你搬走了,我也不会收你钱。” “我跟你们人……咳,跟你们不一样,才不会言而无信。”他补充。 听着他的话,沈念承认自己心动了。 她陷入沉思,不小心发出了个“嗯”的气音,江肆越一溜烟钻进卧室里收拾东西,仿佛生怕她后悔。 17. 穷疯导致的后果 从闺蜜家里搬出来,沈念跟着江肆越来到了市中心的别墅区。 望着一排排富丽堂皇、装修精致的房子,她握紧身旁的拐杖。 住在这里还不用花钱,真的不是杀猪盘吗? 沈念转身想走,脚底却像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肆越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她回过神来,男人在她面前晃了晃食指: “我这不缺门神,你站在门口也没有威慑力。” 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会回怼回去,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只是想着在江肆越这过渡一下,哪曾想会是这种的局面。 三番纠结下,她拿出手机,默默给他转了一笔钱:“不白吃白喝,算是房租。” 这里是市中心最好的地段,她转过去的那点钱,在这里连租一间像样的房间都租不起。 这里是独栋别墅,风格都是极具特色的西欧风,客厅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 是一条搁浅的美人鱼,长发遮挡,看不见脸,色彩丰富,画风细腻,画面栩栩如生。 沈念一进来便被这幅画吸引了目光,这让她不自觉想起了上次江肆越扮的美人鱼。 她不禁发问:“你助理是看了这幅画才有了灵感?” 她侧身看向旁边的男人,男人拉着她的行李箱,也在注目这幅画,复杂又透着一股悲悯与伤感。 江肆越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摸不着头脑,也懒得追问,根据他的指引,来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比她之前的要大得多,有阳台和独立卫生间,风格也是统一的客房温馨风格。 她现在对住的没有什么要求,简单收拾后,撇开拐杖,躺在床上想找点兼职赚点钱。 想到刚才转出去的五千块钱,她就肉疼,往兼职软件投了几个简历,便没了心思。 既然人家都让住了,她为什么还傻乎乎上赶着给钱呢?! 她越想越心疼,指甲不自觉戳手心,通红的月牙痕很快印出来,她又打开聊天软件,刷新着界面。 她刷新了十几下,对面的消息还停留在上一条,没有那个红橙色的转账,也没有一条说她不用交钱的消息。 她气得想往床上摔手机,举起来的那一刻,她又把柔软的枕头拉过来垫着,然后才轻轻丢下去。 叮咚一声,她瘫软在床上,有气无力拿起手机,发现是一则询问她接不接广告的消息。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仔细看对方的要求,只是简单要求她在视频中出现品牌的产品。 这个产品是一种鱼饲料,而广告费足足有一万块! 她盯着屏幕上的四个零,眯起眼,一时犹豫不决,脑海中出现了两个小人。 一个小人拒绝,你现在流量刚起来,要是接了广告,肯定会掉粉,别接了。 一个小人捂住另一个小人,接!为什么不接?你现在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两个小人打起来,最终选择接的小人完胜欢呼。 沈念没有再犹豫发送接下消息,品牌方回复过几天会把产品寄过来,她只需要在规定时间发视频,上链接就好了。 来来回回确定定金到账后,满是忧愁的小脸,这才慢慢绽放笑容。 她又尝试找有没有剪辑的兼职,依旧是已读不回或者拒绝。 心里没有一点难过,反倒冒出庆幸小火花,她高兴得连滚一圈,却弄到没痊愈的脚。 钝痛在脚踝炸开,她抱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旁边又传来手机铃声。 她单出一只手去接通电话,缓了缓才吐出一个“喂”字。 罗诗安着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念念,你最近有空吗?我紧急要出差一趟,我家小金鱼能不能放在你这?” 似乎怕沈念拒绝,她又着急补充:“不用做什么的,只需要换换水,喂点吃的就好了。” 这一点小事还是可以的,她想都没想答应了,但她现在脚还没好,只好麻烦她送过来。 对面爽快答应了。 —— 圆形的鱼缸里,红彤彤的小金鱼在水里欢快游来游去。 沈念撑着拐杖,弯腰盯着这个小家伙看,小金鱼也跟她大眼瞪小眼,还好奇自言自语。 “终于不用跟姊妹兄弟挤在一起啦!就是这里好空好空,不喜欢不喜欢。” “这个人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难道她要抢我新房子吗?” 说着,小金鱼警惕起来,几乎防御的姿态贴近她这边的缸面。 小金鱼大早上寄过来,水缸里除了这条鱼,就没有其他装饰。 此外,也只配备了一袋巴掌大小,用透明塑封袋装着的鱼料。 “你叫什么名字?”她盯着小金鱼看,笑眯眯的。 “你、你竟然能听懂我说话?!”小金鱼害怕极了,窜地一下游到了另一边,害怕看着她。 沈念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连忙摆手解释自己没有任何任何伤害。 小金鱼半信半疑,小心翼翼游过来,支支吾吾开口: “我没有名字,不过人都喜欢叫我金鱼,那我就叫金鱼吧!” 罗诗安还没有给小金鱼起名字吗? 她拿出手机想问问,但又想到她在出差,便没有再打扰,问道: “我有个朋友叫金滚滚,你先叫粉条好不好?” 小金鱼比金滚滚苗条,也没有那么圆润,她特意取了这个名字。 小金鱼没有表现出喜欢或者讨厌,只是呆呆看着她,似乎真的在思考她这个名字的可行性。 见它不排斥,沈念乘胜追击,想要跟小金鱼列举这个名字的好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江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一身慵懒干净的居家服,双手抱胸,眼睛似笑非笑看着她。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沈念脸一热,撑着拐杖站起身,故作轻松说了“早”,拄着拐杖一溜烟想跑。 脚还没迈开,身后传来江肆越调笑的嗓音:“哦~粉条啊,你就这么欺负人家初来乍到不懂世故,取这么老土的名字。” “江肆越!”她气得举起拐杖就想砸过去,却被他轻轻松松躲过去。 小金鱼在鱼缸里欢叫,看戏的样子跟金滚滚如出一辙。 窗外蝉鸣清脆,屋内传来打闹玩笑的声音,一只飞鸟从枝桠起飞,掠过天空。 白天黑夜,又过了几天。 沈念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才把品牌方寄来的鱼料拿了出来。 包装很好看,连封面都是一条壮硕的鱼,她没认出这是什 么品种的鱼。 她拿出说明书,成分主要有?蛋白质原料?、?能量原料?、?油脂?以及?维生素和矿物质添加剂,甚至贴心写了这种鱼料,哪类鱼适合吃。 快速浏览,她视线定格在“金鱼”二字上。 她拿出几粒鱼食,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她先是跟粉条闲聊几句,然后扔了两粒品牌方的鱼料进去。 “粉条粉条,好吃吗?” 粉条好奇游过去,“O”型的嘴巴一口一个,吃完还原地游了一圈,这才回答她的话。 “好吃好吃!比先前的都好吃!” 她又跟它聊了聊,确定粉条没有任何不适,这才中断视频,又拍了一段品牌方要求的广告,剪的时候把这段插进去。 视频发出去,流量平平无奇,没有上去多,但也没有限流,评论也有很多互动的。 晚上,品牌方的尾款到账,她还没高兴几秒,罗诗安出差回来,让她把粉条寄回去。 这么些天,她跟粉条都相处出感情了,恋恋不舍给它打包。 “粉条粉条,你要回你妈妈那里啦,高兴吗?” 说着,她鼻头泛酸,又把品牌方剩下的鱼食一起打包,希望粉条吃东西的时候能想到自己。 粉条探出水面,好奇看着她:“妈妈是什么?好吃吗?” 一听,沈念愣住,没想到粉条会这么单纯,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又耐心跟它解释,然后跟它道别后,交给了快递员。 送走了粉条,整个屋子安静下来,除了夜虫鸣叫,厨房水沸,没有其他声音。 连江肆越最近都在赶稿,待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后仰靠着沙发,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副油画上。 这幅油画像是有种魔力,让她移不开眼,可看着看着,眼前的笔触扭曲起来。 一股冷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想跑,却手脚沉重疲惫,动弹不了。 一股巨大的空虚空洞情绪像温水一样漫过全身,她一点一点深陷在沙发上,视线却没有从油画上移开。 慢慢的,油画里盖住少女脸的蓬松长发轻轻滑落,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她呼吸一凝滞,瞬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四周直勾勾看过来,窸窸窣窣声响迅速逼近,她浑身又抽动了一下。 “哗啦”一声响,她坠入黑暗的水里,水呛入口鼻中,腥甜在咽喉炸开。 她掐着脖子,伸手去够水面,却只看见一张没有五官而扭曲的脸。 她呛了一下,水像无数的藤蔓钻进口鼻、肺里,窒息让她意识恍惚。 “笨死了。”一道熟悉的呼唤隔着水声传来,她想回应,却陷入更深的黑暗中,没了意识。 “啊!”她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而她正在房间的床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手机疯狂地震动不得不让她回过神来。 打开手机,许清昭的电话弹了过来,她缓了缓点了接通。 不等她开口,对方惊恐又着急的声音砸过来。 “你是不是接了个鱼粮的广告?你知不知道有人买了后,吃死鱼了!” “你最近先别上网了,没准就是她家鱼本来就要死了,你别想太多。” 18. 不安的怀疑 脑子都还没转过来,沈念被她搞懵,却还是捕捉到“吃死鱼”的关键词,心倏地沉下去。 她抖着手打开视频后台,铺天盖地的谩骂像潮水一样袭来。 [讨厌的人终于塌了,我就说她做公益是为了博眼球赚流量(小黄豆鄙夷表情x3)] [有人可以把她查出来吗?把人的宠物鱼害死了,连道歉都没有,真是连狗都不如] [亏我之前那么喜欢她,现在可别连累我们小鱼老师了(小黄豆黑脸表情x3)] [我们小鱼老师只是跟她开了两次共创,跟她没有关系,也不熟] [路人,想知道发生什么了(单纯好奇)] [有人买了这个博主卖的鱼粮,宠物鱼死了,听说还是她的闺蜜呢] [这人该不会是嫉妒人家,然后故意害死的吧?真是歹毒] 看着上面一条条污蔑人的话语,她点开上面一条评论,指尖颤抖又快速敲击着键盘。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喂的时候明明是好好的。” 她敲出一句话,指尖悬空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视线落在视频推送的标题上。 “宠物鱼吃闺蜜鱼料死亡的女生是谁” 她咬咬牙,一一把那段话删去,然后点开了视频上面的链接。 视频跳转,加载了片刻,直到界面弹出第一条视频,让她瞳孔骤缩。 是罗诗安! 她死死盯着视频里的人,她没有点开,视频自动播放。 视频里,罗诗安眼眶泛红,眼睛哭得红肿,而她手心里正是一条金鱼。 熟悉的长度,熟悉的金灿灿颜色,正是粉条。 它静静躺在她手心里,一动不动,鱼目空洞无神。 下一秒,镜头对准了她寄过去的那袋鱼食上,镜头晃动,又对准了罗诗安的小脸。 她已经止住了哭泣,可她红肿的眼睛、泛红的鼻头、凌乱的头发,让她看起来精神憔悴。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让她帮我照顾几天,然后用了她寄过来的鱼食就这样了。” “大家也不要怪她,她是我的朋友,她想要流量我理解,毕竟是自媒体嘛,需要话题。” “我只是舍不得我的小金鱼,毕竟养了那么多年。” 说着,镜头里的罗诗安又落下了泪水,最后又说她发出来只是想给大家提个醒,不要买这家鱼食。 视频上弹幕密密麻麻滚过,有安慰她的,但更多是骂她的。 她呼吸急促,甚至不用点开评论,都可以知道骂的有多难听。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堵在咽喉里。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给罗诗安拨打一个又一个电话,对面都没有接通,又发消息给品牌方想了解产品情况,消息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呵。”她自嘲笑了下,手指又不自觉开始按压掌心,掐着那道已经痊愈却凸起的疤。 戳着那道柔软中带着邦硬的疤,痒意中带着隐约的痛感。 她不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罗诗安要这么做? 真的是代言的鱼食有问题吗? 她神情恍惚,嘴唇没有什么血色,指甲戳破了肌肤,隐约的红色从疤痕中漏出。 她又咬了咬指甲,把视频里的那条代言链接给下了。 看着空了的链接,她整个人像陷入软绵绵的沙发暗流中,空洞又麻木,眼睛干涩,没有泪水流出来。 “你去哪?” 江肆越从书房出来,看见风风火火的沈念,她拎着浅灰色的防晒衣,没有看他一眼,拿着钥匙跑了出去。 目光瞥见她泛红的眼角,他伸手想拽住她,却被她避开。 “砰”的一声,回应他的只有玄关处紧闭的大门,他不耐“啧”了一声,赶紧跟了出去。 沈念从屋里出来,开着小电驴来到无人的沙滩上。 下午一点的太阳毒辣,晒得人睁不开眼,海风携着热浪吹过来,干燥又带着咸腥。 走在细软的沙滩上,沙子掉进鞋子里,硌脚又难受,她没有停下,直到走到海边。 海风很大,吹得她发丝凌乱,衣服贴着身躯。 海面波光粼粼又耀眼,她眯起眼盯着海面。 “啊!——” 她大声呐喊,想一吐为快,可堵在咽喉的气怎么也发泄不出来,又大喊一声。 海鸥飞掠,湛蓝的天和海,慢慢变得模糊,鼻头酸酸涩涩。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她无力跌坐在地,捂脸哽咽落泪。 明明都要好起来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本来开车是去找罗诗安问清楚的,至少让她知道是不是饲料的问题。 紧闭的大门,邻居告诉她,罗诗安今早就出去旅游了。 那一刻,她顿时想通了。 粉条把金鱼当作自己的名字,好奇妈妈是什么。 她自嘲扯了下嘴角,前有品牌方来找,后有罗诗安送来的鱼。 呵呵,可她就是那么蠢,没有意识到。 “啊!”她痛苦尖叫,表情又瞬间凝固,那张冷漠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心脏抽痛了一下。 她最终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出那个电话。 铃声响了几秒,对面接通,传来一声低沉又熟悉的“喂”。 “是不是你做的?!”她强忍着情绪,可在听到那平静到没有情绪的声音,还是从嘴里泄出几分颤抖。 她咬紧牙,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让对方感知到,对面轻轻“哼”了一声。 没有情绪的,却带着强烈的讥讽,她猛地攥紧手机,胸腔上下快速起伏。 “沈渟深。”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这个人她曾经有多敬重,现在就有多憎恨。 “为什么?”她最终问出这句话,声音带着哭腔。 “沈念,这是警告。我说过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道粗糙的麻绳,死死勒着脖子,她差点喘不上气。 是啊,他说过,她不可能逃得掉。 不等她说话,对面的男人挂断了电话,末了,对面“浪费时间”四个字飘了过来。 跟她打电话是浪费时间吗? 她扯了扯嘴角,却无力,手机从掌心滑落,陷进沙子里。 指尖扣进伤疤里,鲜红洇出,她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直到掌心模糊不清,才舒坦吐出一口气。 沈念坐在沙滩上,日头猛烈,酷热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仿佛 感受不到,只是对着掌心出神。 突然,一个阴影笼罩了下来,她不适应眯起眼。 彩色光晕下,江肆越闯入视野中,那张俊脸的脸色说不上好,眉头下压,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微微弓着腰,几缕长发的发丝落在脸上,痒痒的,她眨了眨眼,想开口问他怎么来了。 可不等她开口,男人先一步蹲下身,拉过她还在蜷着手指的手。 她攥着手,不敢张开,可从指缝流出来的鲜红怎么也藏不掉,再怎么遮挡也只是掩耳盗铃。 江肆越没有说话,只是掰开她的手指,然后拿出一包湿巾,一下一下擦拭着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缓,刻意避开了她的伤口。 沈念快速瞄了他一眼,脸色冷峻,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这样的江肆越令她害怕,没由来地抽了下手,却被他拽住。 “别动。”嗓音冷清,他拿出一块藏蓝色的手帕,仔细地给她包扎。 沈念盯着他的动作,自嘲笑了一下,扬起头看他:“我不需要你可怜。” 说着她猛地甩开他的手,那块手帕从她手中掉落,掉在沙滩上。 一阵风吹来,些许沙子落在上面。 眼前的女人微歪着脑袋,像是炸开尖刺的刺猬,那双眼睛满是警惕。 随后,她头也不回往回走,海风卷起她的发丝,凌乱又狼狈。 江肆越看着她的背影,暗骂一声,最终捡起手帕追了上去。 “沈念,你又发什么疯?” 他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掰过来。 沈念甩开他的手,面色酡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太阳晒的。 “我不用你管!” “江肆越你就直说吧,你是不是也是他派过来的?你也想做那些恶心事,对吗?” 这一刻,她那根濒临崩溃的线终于断裂,她冲他发泄着。 声音突然拔高,又突然低下来,到最后,带着明显的哭腔。 江肆越望着眼前的女人,眉头没有松开过,先是疑惑,再到慢慢的震惊,最后是被污蔑的愤怒。 “别拿你们人类那些卑劣、狡诈的眼光来看我。” “对付你,你觉得我会需要做哪些恶心事?” 他平复着情绪,一字一句砸在沈念心上,“要不是迫不得已,我都不会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她小脸煞白,一错不错看着他,听完他话的这一刻,心彻底死了。 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他就是有目的接近,而不是纯粹的喜欢。 最后,她笑了下,原来她身后空无一人。 她没有再问,扭头往回走,却在快要踏上柏油路的时候,余光瞥见了被沙子掩埋,露出一角的透明白色。 她走过去,把塑料袋从沙子里抽出来,又捡了一个塑料环。 她望了一眼,金灿灿的沙子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些垃圾,便戴上防晒帽,蹲下来开始捡垃圾。 江肆越望着蹲在地上的女人,喊了几声,见她没有应,气得嘀咕:“阴晴多变的人类!” 捡着捡着,她焦躁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只见一只小螃蟹鬼鬼祟祟路过,说着不能被她发现的话。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不带犹豫地把指腹放在螃蟹的小钳子里。 19. 如冰的关系 螃蟹一动不动,似乎在装死,逃避人类的抓捕,可它那张嘴一直在不停叭叭。 “该死的人类看着我做什么,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沈念弓着腰,靠近那只警惕的螃蟹:“我听得懂,夹我一下。” 说着,她把食指伸到小螃蟹张开的钳子里,螃蟹似乎没想到还有人会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毫不客气地夹下去。 像是被钝刺扎了一下,她“嘶”了一声,小螃蟹哒哒哒地趁机横着逃跑了,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遇到了奇怪人。 她却笑了,心里头那点烦闷彻底消散。 燥烈的太阳慢慢变得温和,从海平线落下去,只余下漫天的霞光。 她把捡到的塑料垃圾丢进垃圾桶里,然后骑着小电驴回家。 车子平稳行驶在马路上,直到遇到十字路口红绿灯,她缓缓停下,旁边的机动车道一辆小车也缓缓停下。 熟悉的黑色车型,熟悉的车牌号,定睛一看,驾驶座上的正是黑沉着脸的江肆越。 所以从出门到现在,他都一直跟着? 沈念讥笑了一下,望着前面还有五十多秒的红绿灯,又看了看旁边路口的红灯变成了左转绿灯,毫不犹豫跟上前面的小电驴大军。 她绕了红绿灯,远远将江肆越抛在身后。 过了红绿灯,还没开多久,心跳没由来地闷痛,手心更是冒出汗水。 前面的车辆渐渐模糊,耳畔听不见声音,只能听见如擂鼓的心跳声。 她赶紧靠边停车,双脚撑地,一手撑着车头,一手捂着心口,掌心下的心跳剧烈跳动。 这是怎么回事? 她浑身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晕倒,艰难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想拨打120。 还没打开手机,指尖无力,手机从中脱落,颠了两下,掉到车轱辘旁。 她现在没有力气,连说话都成了一种奢侈。 车流来往,人行道旁没有人,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角的痛苦。 她趴在车头上,心跳越来越快,额头冒出冷汗,原本干透的里衣再次湿润。 “真是麻烦。” 隐约听到了一声不耐,她努力睁开眼,只隐约看见一个挺拔的长发身影。 下一秒,背靠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她下意识挣扎,直到鼻间嗅到熟悉的橘调气息,才安静下来。 两颊被捏住,嘴被迫打开,口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又腥甜的味道。 一股粘腻的液体从口腔滑入咽喉中,她不喜欢这种味道,想吐出来。 却被人捏住下颌,被迫吞咽,呛得她咳嗽,迷迷糊糊的,她听到了一声“活该”。 像是一股温润润过心肺,慢慢的,那种郁闷钝痛如潮水退去。 她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妈妈我这次考了680分,爸爸这次一定会高兴的!” 沈念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从玄关处蹦跶进屋里,连书包都还没有放下,挥着那张成绩条。 屋里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哥哥沈嘉皓正拿着游戏机正在打游戏,而姐姐沈嘉婷正抱着最新款的ipad正在购物。 他们看了一眼站在玄关处的沈念,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直白地打量,她捏紧手里的成绩单,收了笑,攥着书包回了房间。 她刚放下书包,李梅拿着果盘走进来,放在桌上。 她垮下去的小脸在看到妈妈这一刻,又瞬间上扬,李梅转身看向她,柔声柔气地嘱咐。 “你下次回来可别大喊大叫,吵到你哥哥姐姐不好。” 轻飘飘的话语,堵住她呼之欲出的分享,望着妈妈认真的样子,又不甘小声开口: “可我这次考了680,年级第一。”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梅叉起的一块西瓜堵住了嘴:“知道了知道了,妈还有事先走了。” 态度敷衍,甚至没有看她手里的成绩单一眼。 等李梅走后,她躺在床上,举着那张成绩单,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喜欢。 想到爸爸看到这个成绩单,也会夸夸自己,她就高兴得在床上滚了一圈。 她又起身,耳朵贴着门,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又躺回床上,按在紧张跳动的心脏。 “怎么还不回来。”她轻声呢喃。 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皮鞋踩在地板的闷响,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她没有立马出去,而是小心翼翼贴近门后,听着逐渐走近的声音,这才小心翼翼打开门。 屋外,男人西装革履,五官深邃,脱下的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稳重又冷漠。 她咽了咽口水,纠结着什么时候出去,最终还是轻轻打开门,迈了出去。 她快步走过去,朝沈渟深递出自己的成绩单。 男人没有接,她垂着脑袋,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冷漠平静的目光投下来。 她双手捏紧那张成绩单,小心翼翼又带着点骄傲开口:“我这次考了680分,年级第一。” 客厅里落针可闻,没有人说话,沈念微微抬起头,想看看他打算怎么说,却对上那双冷如冰的眼神。 “嗯。”轻轻的一声,落在心上,沈念苍白扯了扯嘴角,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沈渟深已经没有再看她,而是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哥哥姐姐,甚至没有问他们的成绩,夸道:“看来在学校过得的不错。” 这次她特意问了高年级的,哥哥姐姐成绩排名都没有到前十。 男人露出了对她从未有过的笑容,唇角上扬,眉眼下弯。 她恍惚看着,已经不记得这是多少次了。 从小到大,他只对哥哥姐姐这样,她不解,去问妈妈。 李梅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那是你不够努力哦,你哥哥姐姐德智体美劳,哪项不比你厉害。” 可这一次,她明明拿到了第一。 她双手无力地垂下来,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绝望又空洞,男人看过来。 那双黑沉如夜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冷淡的目光如冰刃刺入心脏,她手脚冰凉。 她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那双眼睛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浑身湿透,后背的布料粘着皮肤,难受又难闻。 她回过神来,看着熟悉的房间,这才意识到回到家了。 她低头看看,身上还穿着那身浅灰色的防晒衣,昨天太阳毒辣,她出了一 身汗,干了又湿,浑身散发着汗臭味。 她赶紧爬下床,抱着睡衣去洗澡。 收拾干净从房间出来,已经下午三点了,她走下楼,看见坐在客厅的江肆越。 他双手抱胸,盯着眼前没有播放任何东西的电视屏幕,脸色似乎并不好。 昨天的事,她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拿手机给他转了一笔钱。 “昨天谢了,医药费。” 说完,她趿拉着拖鞋快步走进了厨房里。 她起得晚,更是在经历昨天的时候,她也不会抱着江肆越会给她留饭的心思。 自己给自己下了个面吃,吃完她又立马写一封道歉信发出去,把这个视频置顶。 她先是在道歉信上道歉,然后说清了来龙去脉,以及未来这个账号不再接广告的承诺。 发出去,她也明白往往谣言的传播速度更快,而澄清真相没有人会在意。 所以,她没有没有再理会,而是退了出来,在二手平台看看拍摄的设备。 按她这种拍摄方式,传播的力度根本不大,而且大部分刷到的还是年轻人,所以她想拍纪录片。 她沉浸在二手平台中,没有注意到沙发上的男人,一个劲地往这边瞧。 吃完后,她回卧室琢磨,从早到晚,两人除了她那句话,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半夜三更,房间里亮着一盏暖色台灯,她坐在桌前写着接下来的方案。 月亮渐渐高悬,沈念停下笔,伸了个懒腰,身后传来三声“咚咚”的敲门声。 她心一紧,连忙按灭台灯,喊了一声“睡了”,可门外的男人还不依不饶。 “我有事。”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犹豫不到半秒,看在他昨天把她拖回来的份上,还是开了门。 男人站在门外,走廊的灯都关上了,整个人几乎融在夜色里,那张俊脸却依稀能感受到立挺深邃。 “有事?”她没有打开门让他进来,而是握着门把手,打开了一条缝。 他应了一声,然后视线落在她身上,嚅嗫道:“好点了?” 她点点头,见他没事又准备关门,却被他那只大手扣住门板,拦了下来。 她以为他还有什么事,疑惑看着他,江肆越却移开视线,支支吾吾开口:“我想了个新创意。”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怀疑的视线让江肆越缩了下脖子。 “三更半夜不睡觉,来跟我聊创意?鬼都不信。有话直说。” 她双手抱胸,一副静静听着他狡辩的样子。 江肆越气得顶了下腮帮子:“还不是因为你。” 他这话说得小声,而现在是晚上,环境安静,他这声毫不意外地传入她耳朵里。 他气,她更气,一想到他跟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没有什么两样,她更觉得厌恶。 她面无表情要关门,又被他拦住,两三次这样,她忍耐的脾气就上来了,开口就想赶人。 江肆越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我要抱抱!” 话音刚落,江肆越涨红了脸,黑暗的环境里都能看清那张红如苹果的脸。 他似乎又怕沈念拒绝,紧接着补充,“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20. 似乎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沈念翻了个白眼。 “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跟你共创,所以我也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说完,她嫌弃拍开他的手,抱胸靠着门框,仰头示意他麻溜地滚。 往日温润的杏眼此刻冷漠,她站在那,即使身高比他足足矮了一个头多,气势上依旧凌人。 江肆越没有说话,眯起眼看她,长长的眼睫遮住他眼里的情绪。 他就站在那里,跟个木头人一样,跟她犟着。 她也不跟他客气,伸手弯腰做出“请”的姿势。 江肆越低头发出两声轻笑,仰头瞬间大手往后捋了捋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那闪烁着暗光的眸子。 “行,沈念,你可真行。”说完,他收了脸上的笑意,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门合上了,房间安静了下来,夜虫的鸣叫从窗外传来。 沈念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那句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眼眶不自觉湿润。 心头像被一朵乌云覆盖,怎么也挥之不去。 “靠!”她叉着腰,烦闷骂了一声。 月色如纱,夜深人静。 房间里,低低传出几声翻身窸窣,时不时伴随着闷闷的叹息。 盯着地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斜入的月光,她下定决心般,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小心翼翼打开门,她把视线从门缝探出去。 外面黑漆漆一片,只隐约听见冰箱细微的“嗡嗡”声。 她松了口气,又突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怕会遇到江肆越? 她猛地站直身子,大大方方趿拉着拖鞋从屋里走出来,还故意路过某人的房间,脚步声都故意放大了一点。 走过去,她微微侧耳听里面声音,想看看江肆越知道自己不在意有什么反应。 里面突然“嗯哼”一声,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压抑的、痛苦的,像是咬紧牙关发出的闷哼。 心头一跳,她蓦地走到房门前,抬起手想敲门,又突然顿住,耳朵慢慢往门板上贴。 哪曾想房门没关,她一贴上去,门突然开了,连带着整个人往里面倒。 她踉跄了两步,眼疾手快拉住门把手,门没有砸到墙,没有发出声音。 她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却瞄到床上那团鼓起。 房间里拉着窗帘,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几缕月光从缝中钻进来,映在天花板上。 她眯起眼看过去,床上那团鼓起不是长条的,不是正常睡姿会有的弧度,而是一团鼓起。 她握紧门把手,迈出去的脚又收回,一点一点往后退。 门慢慢合上,那团鼓起发出一声闷哼。 短促的,却带着急促的呼吸。 沈念一把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的江肆越。 他怀里抱着一个抱枕,似乎很痛苦,漂亮的五官都皱在一起。 “江肆越,醒醒。” 她弯下腰,轻轻推了推床上的人,隔着柔软的空调被,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她抬头看过去,23℃的空调。 冷冽的空气,滚烫的温度。 沈念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她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摸到了薄薄的一层汗。 怎么发烧了还出冷汗?! 她收回手,却在掌心分离的那一刻,手腕猛地被攥住。 力气很大,温度也很高,疼得让她皱眉,被迫继续弓着身。 “江肆越!”她叫了一声,可身下的人却没有回应。 黑暗里,那双眼睛亮得可怕,像是夜幕中的皎月,闪烁着不明的情绪。 她慌乱中按亮了床头的小灯,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男人似乎不满她打开灯,眉头微拧,她看清了那眼尾的红晕。 心脏像被羽毛轻勾了一下,她抿紧唇,又张嘴想询问他的情况。 话还没出,手腕被向下猛拽,整个人往下倒,又天旋地转间,陷入柔软的床垫,昏暗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江肆越撑在她身上,拉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拇指轻轻摩挲着内腕。 他呼吸急促,眼睛猩红暗沉,像蓄势待发的野兽,想要把她拆之入腹。 长发落下来,脸上痒痒的,她都没有空伸手去拨开。 这一刻,她意识到了什么。 江肆越,又发病了! 她刚想阻止他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行为,男人压了下来,整颗脑袋埋在了怀里。 发丝柔软,毛茸茸的,甚至无意勾起洋溢。 紧接着,湿濡滚烫的柔软一下又一下落在颈侧,她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揪紧被单。 她歪着脑袋,一瞬,想到了什么,倏地睁大眼睛。 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炸开,她抬起那只手推搡着身上的人。 “江肆越!我们的约定已经结束了,你不能这样!” 男人被她推得不耐哼了一声,却没有松开,大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入怀里。 “别动。” 嗓音低沉磁性,又带着某种压抑的痛楚。 她愣了一下,又挣扎起来,又伸手去摸掉在床上的手机。 摸到后,她划开,拨打了120: “你好,请问是120吗?我这里是……” 话音未落,手被按在床上,手机掉在旁边,传出对面护士的一遍遍呼喊。 她张嘴想继续说,却被捂住嘴,他三两下挂断了电话,丢到了床头柜上。 “啪嗒”一声轻响,她皱眉想质问,江肆越的话先砸过来。 “你为什么要打120?” 他双膝跨在她身侧,就这般垂眸看她,眸光晦暗不明,盯得人心头发颤。

她脑袋陷在枕头里,却不服气仰着下巴看他,听到他的话,冷嗤了一声。 “有病就去医院,我又不是医生,我凭什么要给你免费治疗?” “治疗”二字还没说出口,被他的一声“沈念”打断。 “你装什么?” 沈念呆住了,江肆越继续说着。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样。” 他向后抓额前长发,睥睨着,压抑着情绪,轻呵一声。 这声一出,心里头那点暖意彻底烟消云散。 又是这句话,果然又是这句话。 “那你滚啊!” 既然这么讨厌我,那你滚啊! 她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没能说出那句话。 浑身颤抖着,她又气又委屈,却倔强瞪着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的难受泄露一点。 江肆越却猛的俯身把她抱入怀里,躺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被抱住那一刻,像温水微微漫过来,以为心里的委屈被看见。 她抬起手,想搭在他的肩头回应他,可他的话,却让她如坠深渊。 “你不是缺钱吗?” “我给你钱,你给我抱一会,我好难受。” 听到第一句话,耳朵嗡响,再也没能听进去后面任何话。 “好啊,那你给钱,我要一千一万,你给啊!” 她自暴自弃似地抱住身前这个男人,滚烫的温度也没有撒手,眼眶早已酸胀,却没有掉下一滴泪。 乌云遮住窗外的月亮,没有再露出头,白昼慢慢降临。 江肆越揉了揉作痛的太阳穴,伸手往旁边摸去,只有凉透的被窝。 他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啧”了下,拿出手机,给对面转了一万块钱。 沈念几乎是秒收。 “呵,果然,财迷。”他喃喃自语。 “你去哪?” 江肆越从楼上下来,看到全副武装的沈念。 浅灰色的全套运动服,外搭一件白色防晒服,平时随意的低垂马尾,现在高高扎起,瞧着利落又青春。 她没有说话,拿上记录仪,走出了门。 “你去哪?” 他又问了一遍,似乎也不觉得她能回答,抬脚快步追了出去。 幸运的是,他起床的时候,便换上了便服。 小电驴一前一后,驶入车流中,兜兜转转,直到抵达蔚蓝海洋救助中心。 “你说申请了跟随志愿的?” 沈念刚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Polo衫和黑西裤,有点大腹便便的男人走过来。 她瞥了眼他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这才点点头。 “你好,我叫马工,是这次的负责人。” 他伸出手,她回握了一下,又注意到她身后紧跟着的男人。 “这位是,黎盛衍?” 21. 意外撞见未婚夫 “黎盛衍?” 她在心里默默念这个名字,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不会这么巧吧? 江肆越主动走上前,伸手回握了一下马工:“你好,我叫江肆越,我也听说了这次活动,现在可以申请参加吗?” 马工瞧着眼前高大的长发男人,肤色比旁边这位女士还要白,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 他笑了笑:“可以可以,不过我们还需要在等一个人。” “他应该也快到了。” 马工看了眼时间,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沈念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背心加工装裤的男子走进来。 裤腿塞进马丁靴里,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再配上那张脸,整个人看着又酷又拽。 可他一开口,却是与实际不符的轻柔嗓音。 “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他走过来站在旁边,挡住了一部分光线,盯着这张脸,她蓦地想起来了。 是她那个未婚夫,黎家小少爷。 她之前只在宴会上远远见过这个人,没有打过招呼。 听说前段时间才回来,被分配到黎家最底层的一个分公司。 下一秒,她手臂被拽了一下,一个人挤了过来,她被江肆越挤得往旁边走了两步。 望着莫名其妙的男人,她无语抿嘴,但懒得跟这个人计较。 见她无动于衷,江肆越嘴角狠狠抽出了下。 他凑到她耳边,咬牙切齿开口:“眼睛都要黏别人身上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犯花痴?” 闻言,她挑了下眉,没有看他,故意抬头继续看黎盛衍,随后又得意瞪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所谓姿态。 那道目光过于直白,黎盛衍再怎么忽视,也无法不在意。 他眉眼下弯,露出温柔的笑:“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沈念猝不及防跟他对视上,像是跌进一汪春水中,没有防备,只有关切和担忧。 她慌张撇开视线,摇摇头,然后看向马工,岔开这个话题:“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嗯,我先带你们去换工作服。” 马工笑着带他们往里面走,一边介绍救助中心,一边介绍接下来需要做的工作。 救助中心比她想象的要大。 穿过前厅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刷着淡蓝色的漆,上面挂着各种海洋动物的科普展板。 灯光是暖白色的,地面铺着防滑的浅灰色地砖,每隔几米就能看到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和消防器材。 “盛衍来做过很多次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懂,都可以跟他取取经。” 马工看向旁边的黎盛衍,毫不吝啬夸赞,“而且他是研究海洋生物学方面的,你们有什么都可以问他。” 沈念又抬头看向前面正在跟马工互相攀谈的黎盛衍。 黑背心勾勒出宽厚的臂膀,工装裤的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跨步大又稳。 马工走得没那么快,甚至体贴放慢脚步。 真是体贴又暖心。 沈念不自觉露出笑容,想起旁边这个讨厌的男人,她脸上的笑又垮了下来。 一只大手在眼前晃了晃,耳畔依然是咬牙的话语。 “还看还看,他哪里好看?有我好看吗?” 沈念左眼皮跳了跳,扭头,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江肆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瞬间炸毛。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身上那么臭,你别说你闻不到。” 黎盛衍刚来的时候站在她旁边,身上应该喷了香水,淡淡的白茶花香。 很好闻,也没有狐臭,腋下更是做了体毛管理,哪里有他说得那么不堪? 她上下打量江肆越一眼,嫌弃道:“你就嫉妒吧。” 江肆越气得想笑,指着自己,难以相信开口:“我嫉妒?我是提醒你,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这条走廊空旷,声音大一点都能听到,江肆越可以压着嗓音,几乎用气音说话,耳边絮絮叨叨的。 她捂住那只受苦的耳朵,扭头对他笑道:“这么关心我,吃醋了?” 瞧着她似笑非笑的脸,江肆越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停下,眼睛蓦地瞪大,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看见,义正言辞开口。 “我才没有吃醋!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越说越激动,其中一只耳朵红得能滴血,嘴硬的男人还在狡辩。 昨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眼神冷淡,看着眼前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心里冷笑,扭头跟上前面两个人。 马工带着他们走到尽头的更衣室,回头招呼: “先换衣服吧,尺码应该差不多。盛衍你带他们熟悉一下,我去处理点事情。” 更衣室不大,男女一左一右各两间,她走进女更衣室,里面已经挂了三件深蓝色工装短袖和工装裤。 都是均码的,她拿起其中一件,然后换好。 等她出来,黎盛衍已经换好,坐在长凳上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时不时露出笑意。 见她出来,他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 她不明所以,正想开口,便见他抬起手细致给她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动作很轻,指尖刻意避开触碰,但还是能感受到他掌心下的温热散发。 沈念攥紧工装短袖的下摆,脑袋微微往前歪,避免碰到后尴尬,心却噗通噗通跳。 她快速抬头瞄了他一眼,对方神色寻常,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等男人松开,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男人又坐回凳子上,双手撑着凳子,好整以暇看着她,温声道:“沈念?” 她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站直身体,喊了声“到”。 声音洪亮,在更衣室里格外清脆明显。 沈念鞋子里的脚趾瞬间抓地,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男人脸上的笑却更深了。 “别紧张。” 她一口气还没放下去,黎盛衍下一秒的话又让她提心吊胆。 “只是觉得你这个名字,好像跟我那个闹着要退婚的未婚妻,很像。” 说到最后两个字,男人上扬的嘴角下去几分,眉头 似乎皱了一下,仿佛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那速度很快,等她看过去,又是那副淡笑模样。 沈念听着这句话,浑身一哆嗦,脑子快速运转,憋出一句话: “是、是吗?哈哈可能是我这个名字太大众了,不过真的有未婚夫妻这种东西吗?我第一次听说。” 男人笑而不语,她也不知道这个解释有没有糊弄过去,心跳咚咚咚,手心冒出汗水。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是他未婚妻,以后工作都尴尬。 她手指不自觉开始戳手心,男更衣间的帘子被掀开,一脸冷峻的江肆越从里面走出来。 身高挺拔,优越的肩宽比,妥妥的行走衣架子,即使普通肥大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也跟高定似的。 他那头长发被他高高扎起,她正欣赏着,那双清冷的眸子蓦地抬起来,甩了一个幽怨的眼神过来。 沈念:……这是又又又怎么了? 黎盛衍收回目光,站起身:“跟我来吧。” 穿过弯绕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黎盛衍推开门,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室内救治区,挑高至少七八米,头顶是交错的管线和巨大的通风管道。 整个空间被自然光和人造光共同照亮,光线柔和而均匀。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那几个大型水池,池水映出清澈的淡蓝色,水面微微波动,反射着头顶的光。 池边,几个穿着同款深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有人蹲在池边记录着什么,有人拿着长长的软管在清理池壁,还有人推着小推车从旁边经过。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咸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清冽,不算好闻。 她打开记录仪,赶忙开始记录这一幕,于此同时,她隐约听见里面被救助动物的说话声。 “这边是重症监护池。”黎盛衍走到最近的一个水池边,声音压低了几分。 她跟着走过去,还没有探头往里面看,便听到池子里发出小声的呜咽。 “呜呜呜,我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我好想妈妈,好疼呜呜。” 池水里,一只灰色的海豚正缓慢游动,姿势不太自然,身体微微向□□斜,右侧的胸鳍上缠着一圈绷带。 似乎感受到有人来,海豚往水池的角落里缩。 “又要来了,又要来了,这些可恶的人一来,我就疼。” 沈念望着水池里的海豚,五味杂陈。 江肆越抱胸站在她旁边,往水池里睨了一眼,紧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它叫小七,上周被渔网缠住,送来的时候右鳍差点保不住。” 黎盛衍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海豚没有像刚才那样躲起来,而是慢慢游到水面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沈念将记录仪对准这一幕。 “你来了?你把我带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海豚委屈巴巴说着,那像葡萄一样黑的眼珠子盯着黎盛衍。 他微笑着,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看到这一幕,她蓦地从镜头后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目光锁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也能听懂? 22. 挑衅,妥妥的挑衅! 沈念按灭记录仪,视线落在前面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黎盛衍站在小推车前,正背对着她,时不时抬头跟旁边的工作人员交流。 等那个人离开,她走了过去。 他正在分配等会要喂的药,上面放着一个药物清单,她看了眼清单内容,拿起一盒药也跟着分。 她试探性抬眸看他一眼,他垂着脑袋,即使在处理事情,神情依然温温和和的。 “你刚才一直在点头摇头的,是脖子不舒服吗?” 说着,她左右动了动脖子,望着他的目光却一动不动,紧紧盯着他那张脸,不想错过一个微表情。 黎盛衍抠着胶囊的手微微一顿,笑着点点头。 “我这老毛病了,就是需要时不时运动运动。” “是吗?”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打哈哈两声,打心底里却没有信这个男人的一句鬼话。 从拍素材开始,她就一直注意着。 是不是运动?那可真是太巧了,巧到只有在检测病患的时候动一动。 她笑而不语,抠破那层薄薄的铝箔纸,把白色的药片扣出来,药丸一一精准落在白纸上。 直到把这一板药弄完,她才再次看向这个说谎的男人,直接开门见山。 “我还以为你能听懂它们说话呢。” 说着,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身子往他那边靠,杏眼睁大,好奇又崇拜,“那样好神奇啊!” 男人却没有如她所愿露出害怕或者惊讶的神色,眉头下压,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温柔,甚至疑惑开口。 “怎么可能,还是说,你可以听懂兽语?” 心头一跳,她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那双眼睛黑沉又似笑非笑的。 这一刻,她像灯光下的蟑螂,那点心思无处可藏。 “怎么可能?要是我有这个超能力,我都想听听它们怎么讨论我们的。” 她眨眨眼睛,低下头,目光幽深,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想到在更衣间,她忍不住问,“你说你有未婚妻,是真的的?” 黎盛衍点点头,见这个话题开启成功,她马上追问:“家里给你包办婚姻,你就这么答应了?” 她问得着急,站在小推车的对面,抻着脖子整个上半身快要越过,黎盛衍微微向后仰,无奈扯了扯嘴角。 “嗯。”他看着沈念,“不过我的未婚妻,拒绝了。” 她被这道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站了起来,连忙打哈哈想糊弄过去。 黎盛衍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原本没有什么聊天欲望的,现在也开始追问。 “你说,是为什么呢?” 沈念哽住了,想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未婚妻就是自己,还问她为什么。 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不喜欢啊!可她不敢说。 她张张嘴,让他自己去问他未婚妻,见他又想追问,她眼尖注意到对面有人朝这边挥手。 “那边有人叫你,你快过去吧。” 她指了指那边,等黎盛衍离开,还没松一口气,一扭头,对上江肆越幽怨的小眼神。 江肆越站在她旁边,似乎刚忙完,脸上还带着口罩。 他三两步走过来,她扭头就想走,男人快她一步挡在她身前,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话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过来。 “你知不知道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有多可怕?阴森森的,是要把你吃掉!” “你倒好,一个劲往人家身上凑,是怕他眼盲看不见吗?” “他真不是什么好人,当然我也不是关心你,单纯不想你死。” “我看你才不像是好人。”她现在看见这个人就烦,而且是看见这个人就烦。 她垮着小脸,没有表情看得让人心寒,江肆越话头哽在喉间。 不等他回答,她怕再跟他待下去,迟早要发飙,拿着分好的药去给其他工作人员。 沈念从他旁边擦肩而过,他伸手想去拽她,却最终没有抬起手。 “盛衍和沈念去隔壁清理一下池子吧。” 门口传来一声呐喊,马工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册子,左右张望。 黎盛衍应了一声,不等他走过去拿册子,江肆越蓦地举起手。 “我也想去清理池子。” 马工看向这个公子哥,迟疑了:“你确定?” 他细皮嫩肉的,一看都不像是会干活的样子,马工也不是很想让他去做那种粗活。 马工站得比较远,江肆越没有注意看他脸上别扭的神情,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沈念。 她故意别过脑袋,祈祷着千万不要跟他一组,可天有不测风云。 马工看看江肆越,又看看沈念,突然恍然大悟:“那你俩一起去吧。” 她绝望闭上眼不愿相信,见江肆越走过来,她快一步拿过册子,然后离开了。 她攥着册子走得飞快,身后传来江肆越跟上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要想到等会要跟这个人待一块,脑子里就乱成一锅粥。 “走那么快干嘛?池子又不会跑了。”江肆越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点阴阳怪气。 她没搭理,打开手里的册子。 上面是清理池子的流程和注意事项,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旁边还画了几个简单示意图,标注了不同区域的清洁频率和重点。 “看什么呢?”江肆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下巴快要搁到她肩上。 “看路。”她合上册子,江肆越被她呛得语塞。 “你这几天怎么了?河豚都没有你这样的。” 一而再再而三被沈念这样对待,江肆越脾气也上来了。 话说到一半,被迎面走来的马工打断。 “小沈、小江,你们去三号池子吧,水已经排了大半,剩下的淤泥需要人工清理。” 马工走过来,手里拿着手套和两个铲子,“地滑,注意安全。” 沈念接过手套和扫把,道了谢,往三号池子走。 救助中心很大,从救治区出来,又走过长长的露天走廊,两侧是几个户外康复池。 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隐约能看到海豚的背鳍划过水面。 三号池在最东边,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圆形池子,水深只到小腿位置。 底的淤泥和藻类已经露了出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 沈念戴好手套,扶着扶梯,小心翼翼走下去,手撑着墙壁, 上面覆着一层粘腻的绿色被刮下来,沾在手套上。 一下到水里,脚陷入厚厚的一层淤泥青苔中,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来。 她撑着铲子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适应,这才弯下腰清理。 江肆越提着一个塑料桶走过来,桶里放着清洁剂。 他把桶放到她身边,沈念感受到他的目光,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转头清理另一边。 江肆越看了看她的背影,拿出清洁剂倒在墙壁上,然后拿着小刷子开始刷墙。 整个池子只有刷子和铲子交错的声音,淤泥满了一桶又一桶。 沈念铲了半小时不到,腰酸得已经直不起来,撑着铲子休息。 余光中,一个身影一点一点靠近。 她不动,微微侧过脑袋,看清了那个人。 江肆越面向墙边,手还握着刷子刷墙,深陷在淤泥里的脚却不停往这边挪。 一下一下,直到站在她身后。 “咳。”他轻咳一声,沈念一动不动,又咳了一声。 她还是不动,他又连续咳了几声,她终于舍得扭头看他一眼。 却只见她微笑,却不带丝毫温度开口:“离我远点,别传染。” 江肆越:…… 见他无语,沈念往旁边挪,仿佛真的嫌弃他传染细菌,一声不吭开始铲泥。 江肆越嘴角抽了抽,不死心似走到她身后的墙壁,一边铲墙,一边嘀咕。 “你为什么喜欢黎盛衍?你今天才第一次跟他见面。” “一见钟情?他长得又没我好,你什么眼神?你们人类真是肤浅。”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像是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她脑瓜子两边拉扯。 “你该不会吃醋了吧?”她像不经意问。 江肆越瞪过来:“怎么可能!” 她“哦”了一声,扭头继续处理淤泥,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垮了下来。 她压抑着那股莫名的情绪,怼道:“我跟我未婚夫多说几句怎么了?” “未、未婚夫?!”江肆越手里的刷子啪嗒一声掉了下去,陷入泥里,砸出一个坑。 他嚅嗫着双唇,没有说出一句话,捡起刷子继续刷。 太阳渐渐西斜,落下山头。 沈念换回刚来那身衣服,手脚酸软,像陷入海绵里无力,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干了一下午,腰快断了。 她痛苦眯起眼,江肆越骑着小电驴缓缓在眼前停下来,扬了扬下巴,矜傲仰了仰下巴,示意她上车。 她直起身子,腰间传来发麻的酸爽,她眉头都不皱一下,扭头去开自己的小电驴,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头顶传来一声温柔的轻笑。 她抬起头看过去,只见含着笑意的黎盛衍,他往后退了一步,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我送你。” 江肆越不屑,拿出另一个头盔:“她是不可能上你车的。” 话还没说完,沈念避开他递过来的头盔,三两步跟上去。 黎盛衍微微倾身,歉意道:“抱歉,我们先走了。” 嘴上说着抱歉,江肆越却看他是小人得意,气得顶了下腮帮子。 23. 撞见从未想过的人 停车场停了很多车,黑色的车身流利,隐匿在其他轿车中。 沈念刚坐上副驾驶,黎盛衍坐上驾驶座的同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江肆越坐了上来,随意靠着,大长腿优雅交叠,她扭头看过去,便看到这一幕。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高傲“哼”了一声,微扬着下巴,眼神幽怨。 黎盛衍也扭头往后看,脸上的笑意依旧如春风温柔,似乎并不意外他会上来。 他的视线来回在后座的男人和她身上徘徊,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看向她,意味深长开口。 “你们是情侣?” 握着安全带的手骤然收紧,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可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不……”她刚吐出一个字,后面的男人像炸起的刺猬,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我江肆越怎么可能会喜欢她这种可恶的女人?” 他深陷在后座里,双手抱胸,姿势矜贵优雅,他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嫌弃。 心,倏地坠落,坠入谷底。 夕阳的阳光从前面的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沈念身上,车后座照不到,黑暗中瞧不见他不敢直视的眼神。 她压下眼底的情绪,扭过头,大动作地扯了一下安全带,嫌弃开口。 “说得好像我喜欢你一样?我又不是瞎子,喜欢你?呵。” “我要喜欢也是喜欢黎盛衍这种,你也不找镜子照照自己。” “你!”江肆越脸上的红晕退下去,眉头瞬间压下。 怒不可遏的样子瞬间取悦沈念,她得意晃了一下脑袋。 黎盛衍轻笑一声,没有着急启动车子,瞥了眼身后的人:“噢,你喜欢我……” 心头一跳,窝在副驾驶的人紧张得像是放风的小兔子,瞬间竖起耳朵。 这明明是玩笑! 她疯狂冲黎盛衍使眼色,可某人像是没看到一样,还在拉长尾调,随即又道:“这种类型?” 意识到这个人是故意的,沈念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是啊,我喜欢你,” 她学着他的样子,故意停顿一下,“这种类型。” “喂喂喂。”一颗脑袋窜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都快六点了,到底走不走?” 说完,他又瞪了一眼沈念,这才坐回去,黎盛衍笑着看她一眼,这才启动车子。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凉快的空调风呼呼吹在脸上,吹去夏日的燥热。 “你什么时候来救助中心的?” 她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着,余光瞥了眼后视镜。 后面的男人双手抱胸,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能看出去,心情似乎不太好。 看见他这样,心里头莫名舒坦,她看向黎盛衍:“看你对那些操作都很熟悉。” 黎盛衍目视前方,柔声回答:“嗯,我已经在那有两个月了吧。” “我从小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对大海莫名有一种亲近感。” 他道,“到了大学,我跟学姐一起救了搁浅的海豚,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你还挺有爱心的。” 她由衷感慨,“你长得这么帅,一定有很多人追求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男人“嘁”了一声,轻蔑又嫌弃,在和谐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车间安静得诡异,她尴尬地头皮发麻,脚趾扣着,脑子疯狂运转想说些什么化解尴尬。 某人也似乎意识到了尴尬,握拳抵着唇疯狂咳嗽起来:“最近上火了。” 黎盛衍嘱咐了几句让他多喝热水,冷漠怪异的气氛这才又活络起来。 “嗯。”他回答沈念刚才的问题,话锋又一转,“可我未婚妻也还是想跟我退婚。” 他明明没有看过来,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如坐针毡,视线不自觉看向窗外。 天慢慢黑了下来,外面的晚霞迎面而来,粉紫的霞光一点一点被夜色吞噬。 “这不是去我那的路啊。” 她坐直,扭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又后知后觉黎盛衍为什么会问那个奇葩问题。 她跟江肆越同一个地址,不想歪才怪。 想到这,刚下去的尴尬又涌了上来,她想要解释,但这个话题过去这么久,又不好再提。 她抠着指甲,幸运的是黎盛衍没有看过来,反而解释道:“我找个朋友拿个东西,不介意吧?” 他笑眯眯的,话头温柔又亲人,她连忙摇头说不会。 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周围是商场,霓虹闪烁,人来人往。 她降下车窗,即使是晚上,吹来的风又闷又热,她缩了下脖子,连忙把车窗升回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视线又追了出去,人流如织,灯光交错,再也没有那个人。 难道看错了吗?不过,像沈渟深那种人,也不会来这种地方逛街吧? 她心里冷笑一声,黎盛衍刚下车离开,一颗脑袋从旁边冒了出来。 “你就这么喜欢他?” 虽是疑问,可他垂着眼眸,神情淡淡的,甚至带着点高傲,仿佛这只是随口一问。 闻言,心头一紧,她微微侧头,避开他扑过来的气息,也睨着他。 “你这么关心这个问题干嘛?” 江肆越眯起眼看她,看她一副无所谓,不关他事的冷漠样。 他眯起眼看她,这道视线像爪子狠狠攫住心脏,她握紧安全带,他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咋呼追问。 江肆越后仰,坐回座椅上,正当她以为不会再有回答时,他又憋出一句话。 “呵,你们人类真是扭捏,那你不退婚不就行了。” 沈念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起起落落,听到这话,又瞬间落下去。 黎盛衍温柔又善良,确实是婚姻里的好搭档。 但真的跟黎盛衍联姻,怕是一辈子都逃不掉沈渟深。 那人冷若冰霜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她眉头拧起,窗外那抹熟悉的人影再次闯入视线。 一个气质夺目的男人正在往商场里走,而他旁边跟着的,正是罗诗安。 她身子往前倾,瞬间贴近车窗,看得更清楚。 罗诗安身上穿着小香风的浅绿色套裙,青春又靓丽。 她死死盯着外面的人,那条追责视频和粉条的死不断在脑子里交织。 而整个事件的当事人,正在悠哉游哉逛街。 怒火噌噌噌往 上涨,手快速解开安全带,握住门把上。 门刚打开一条缝,男人转过头,沈念看清是谁后,瞳孔骤缩。 “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 车窗外,一男一女不断与人流擦过,走进商场里,消失在视线中。 那张脸,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沈渟深。 她咬着牙关,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浑身颤抖。 那个人竟然是沈渟深! 外面已经没有那两个人的身影,她还是紧紧盯着,双目猩红,那些刻意掩埋的记忆翻涌。 那时,夜色跟现在一样朦胧,月色如纱,星星闪烁。 诺大的别墅里,脚步哒哒哒作响,靓丽的身影快速走动。 “砰!”书房的门猛地被推开,沈念红着眼睛,怒气冲冲闯进来。 紫檀书桌前男人却一动不动,她脚猛地顿住。 她攥紧手里那块布料,胃里恶心阵阵翻涌,不等她开口,男人平静吐出两个字。 “出去。”轻飘飘的,仿佛她的情绪无足轻重。 平日里,这间书房连妈妈都不能进来。 她被这句话砸在原地,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被人生生扼断,涩意在喉间蔓延。 她瞥见手里那块粉红,又多了几分底气,快步走到书桌前,手“啪”地按在桌上。 粉红色在紫黑色上格外刺眼,可男人只是抬眸,轻轻瞥了一眼。 粉红色布料柔软,是一件小小的贴身衣服。 “我的东西怎么在你那?” 她开口质问,可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害怕,却梗着脖子,想要一个解释。 她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东西不见了。 如果不是妈妈让她去他房间找东西,也不会在浴室翻出这个东西! 布料柔软,被洗得干干净净,味道清新,是全家都会用的那款洗衣液。 少女的粉色,现在怎么看怎么刺眼。 她居高临下睨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却慢悠悠合上钢笔笔帽,轻轻放手边,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然后呢?”他抬起眼,黑沉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她浑身一哆嗦,所有质问都堵在喉咙里,滚不出一句话。 “你身上哪一件不是我的?”他淡淡扫过,仿佛只是扫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 最后,她怎么走出书房的,她只记得李梅最后来跟她柔声柔气解释。 “那是妈妈洗衣服的时候,忘在爸爸浴室了,是妈妈不好。” “你爸爸工作也不容易,你别什么都怪他。” 妈妈早跟他分房住了,她看着李梅那张温柔从未有过脾气的脸,其中的逻辑,似乎不重要了。 憋着的那股气,泄了。 窗外的灯火朦胧,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阴影笼罩,宽厚的大掌遮住了视线。 思绪被江肆越的声音一点点拉回:“呵,她出尔反尔在先,你也没必要放心上。” 她张了张嘴,喉间干涩,下一秒,手腕猛地被攥住。 她突然被拽起来,下意识惊呼一声,对上那双愠怒的眼睛。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的掌心已经被鲜红盖住,变得模糊。 24. 不对劲的反应 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愈合的那道疤又被她抠破。 一道道血痕从掌心蔓延,掌心的生命线和婚姻线都变得深刻又明显。 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她盯着被染红的掌心,血往下流,漫过手腕,落在他手上。 那道血痕被他的手阻挡,又沿着他握着手腕的手往两边蔓延。 她慌张抬起头,车里亮着灯,可他上半张脸隐匿在碎发下的黑暗中,只能看见下半张脸。 他紧抿着薄唇,那道视线落在身上,像一条小蛇死死缠着她的脖颈,想开口解释,却被勒得死死的。 “我都没注意到,可能是刚才不小心弄到的。” 蹩脚的理由,一开口,她脸上的笑显得更加苍白,心跳扑通扑通狂跳,头皮紧紧收缩。 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某人拽住,她蓦地抬头,撞进那双幽深晦暗的眸子。 车厢内安静无声,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快速跳动的声音。 一下一下。 额角微微冒出冷汗,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列出了五六条狡辩的台词。 “刚才关车门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 她又扯了扯嘴角,抬眸瞥向男人,紧张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待。 自我伤害的一个疯子? 呵。 快要触到他视线的时候,她又垂下目光,心里冷笑。 “嗯。” 耳畔传来轻轻的一声,她倏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抬头看过去。 他就这么相信了? 沈念心跳鼓动,可男人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而是拽着她的手腕,向后倾腰,另一只手从后面的纸盒抽了好几张纸巾。 纸巾被妥帖对折,轻轻按压在她掌心,一点点擦去上面的红色。 暖色的小灯下,他拉着自己的手,凑得很近,阴影盖住掌心。 她侧靠着座椅,低头看他用纸巾帮自己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纸巾擦了一遍,掌心还带着薄薄一层擦不去的淡红。 这下,彻底看清了掌心那道突起的疤上,那三道小小的,狰狞的月牙痕。 盯着那几道月牙,她微微眯起眼,胸口莫名畅快。 见差不多了,她想抽回手,目光再次落在外面的街道上。 可手没抽动半分,男人似乎预判了她的动作,在她抽回时,骤然用力握住她的皓腕。 思绪被他拽回来,璀璨的灯火只来得及在她眼中闪过一刻。 沈念疑惑“嗯”了一声,男人没有回答,他又抽出几张湿巾,仔仔细细给她擦去干涸的淡红。 掌心露出真实的红粉色,三个小月牙在上面更加突兀难看。 下一秒,只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手帕。 藏青色,跟之前那一条一样,可仔细看去,又不一样,边缘处,绣着跟帕色差不多的小鱼。 江肆越将手帕折好,柔软的布料贴着掌心,绕到手背,轻轻系上一个结。 她没有看手心,而是落在男人的脸上。 他长得很好看,连灯光都偏爱他几分,高挺的鼻梁盛着暖光,而他眉骨高,又遮住光落在他的眼上,神秘又骄矜。 “谢谢。”等他松开了,她快速抽回手,然后看向窗外。 街道上依旧热闹,人来人往,却再也看不见那两个人的身影。 她一咬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快速输入那串熟悉的号码,点击拨打。 “嘟嘟”了两声,对面很快接通了电话,听筒里传出熟悉的轻柔地“喂”。 她哽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妈,我看见他跟其他女人逛街了。” 对面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没有听到。 一分一秒过去,对面没有回答,她拿开手机看了一眼,电话还在接通中。 她心跳如擂鼓,一下又一下,捏着手机的手冒出冷汗。 脑子里一会是当初质问沈渟深的画面,一会又是沈渟深跟罗诗安逛街的场景。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打这个电话,就是莫名的想打,想知道妈妈的反应。 可对方再一次打破了她的幻想。 李梅柔声柔气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你爸爸最近太累了吧,逛街也是应该的,散散心嘛。” “念念,你也别上去打扰,你爸最近压力大着呢,那应该是他某个亲戚,你也别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四个字砸过来,把想曾经的事情告诉自己母亲的苗头彻底断了。 她扯了扯嘴角,耳边像是隔了块毛玻璃,李梅的声音朦胧不清。 指尖不自觉蜷缩,往掌心按,却在触到那块柔软的时候,怔住。 “知道了。”她挂断了电话。 她陷在座椅上,脑袋靠着软垫,无神望着外面的人流。 江肆越眉头蹙着,看看麻木坐着的女人,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 “你很在意?”他突然开口。 “在意?那种人我怎么会在意。” 她嗤笑一声,望着外面的视线却不自觉带上厌恶和嫌弃。 “用最少的损失,看清一个人,有什么不可以?以后离罗诗安远点就是了。” 江肆越说着,手撑着她身后的座椅,目光落在她包扎着的手上。 指尖压在手帕上,藏青色黑了几分,晕染成一块不规则的圆形。 可某人却像是感受不到,原本粉白的指甲被按得发白。 喉结滚动,他刚想开口,驾驶座的门被拉开,黎盛衍坐了进来。 “砰”的一声,思绪被勾回,她骤然松开手指,扯出笑容。 黎盛衍把一小瓶香水放在中央扶手箱的小隔槽里,他身上原本淡淡的清香被另一股浓烈的木质清香掩盖。 不刺鼻,带着点霜雪的凛冽,很好闻。 “我有个朋友在这边开香水店,这是他新调的,这还有一瓶,你可以拿回去试试。” 说着,他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小样,不多,瓶身只有两指大小。 她接过,上面贴着一个古色的标签,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雨后青竹”。 她打开,轻轻闻了闻,味道清新,带着春天青草香。 还没说话,一抬头,眼前多了一个手,还有那江肆越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最近对香水也很感兴趣,不知道这个小样能不能给我看看?”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把香水狠狠塞进他手里,让他拿走。 刚一松手,指尖被轻轻扯住,刻意避开了她手心那块手帕。她心头一跳,抬头看向眼前黎盛衍,男人的眉眼温柔,看着她,即使不说话,那关切担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等他开口,她先抽回手:“装饰,最近流行的一种风格。” 男人的手顿在半空中,没有追问,点到为止地笑了笑,然后启动车子往目的地开。 窗外的夜景快速掠过,两旁的路灯像炸开的暖色蒲公英,又闪烁着一圈淡淡的彩虹。 车子缓缓在小区楼下停下,沈念从车上下来,在关门的时候,她冲里面的人喊了一声。 “我跟他只是合租!” 黎盛衍愣住,疑惑歪着脑袋看她,可她已经跑远,而另一个男人正插兜,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后知后觉的,他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低头无奈轻笑,启动车子离开。 走进玄关,打开灯,黑漆漆的屋子瞬间亮透。 她弯腰换鞋,抬头便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幅美人鱼油画。 那幅油画已经用仿珍珠流苏遮住,画面多了几分朦胧感,穿堂风吹过的时候,画面若隐若现。 她站起身,睨了眼旁边在换鞋的男人一眼,昨晚那股烦躁又升了起来。 浴室里,雾气氤氲,人影绰绰。 她穿着睡衣走出来,桌上的手机连续叮咚了几下,她走过去拿起来,便看到上面的转账。 昨晚的话再次在脑海里浮现,盯着屏幕上的四个零,她一咬牙,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一拉开门,一堵人墙站在外面,她差点撞上去。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的?” 话还没说完,一个大手搂了过来,把她整个人抱入怀里。 她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很热,尤其是她现在刚洗完澡,不想再弄得一身汗。 她抬起手想推开他,却被那只横在腰间的大手提着走。 眼瞅着要倒在床上了,她脚往后伸,抵住床沿,他这才停下。 江肆越像块暖宝宝,温度比昨天还要高几分,只是抱这一会,相贴的地方热得冒汗。 她抻着脖子,想要更多空调的冷空气,却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她闻到了丝丝缕缕沐浴露的香气,直到闻到其中交杂的竹子清香。 耳畔是急促又厚重的呼吸,烫得她想躲,却被扣住后颈。 “别动。” 江肆越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他的脸颊贴着她的,带着一层薄汗,黏糊糊的。 她没有动,手揪着他后背衬衫的衣角,却摸到一股汗湿,心头一跳。 “江肆越你怎么了?” 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她慌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江肆越额前的碎发黏着额头,眼睫颤抖,遮不住眼底的迷离与幽深。 “我状态不对。” 江肆越直勾勾盯着沈念,舔了舔唇,仿佛是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猛地推开她,沈念猝不及防倒在床上,他跌跌撞撞往浴室跑。 他捂着额头走得歪七扭八的,“砰”地撞到桌子,东西“劈里啪啦”散了一地。 “不对,不对。”他呢喃着。 沈念跟着走进去,只见他一头扎进洗手池。 水龙头哗啦啦流水,冲着他的脸,却盖不住脸上惹眼的红。 25. 吻 浴室里,男人双手撑着洗手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双目猩红,长发半干半湿,胸口的衬衣湿了一大片,贴着肌肉,随着呼吸起伏。 “江肆越!” 沈念闯进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上前想要去扶他。 她手都还没碰到他,江肆越反应激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 后背撞上后面的置物架,东西“乒呤乓啷”散了一地。 高大的男人往后靠,想靠着瓷墙稳住身形,又痛苦摇头,捂着额头,脚步踉跄。 整个人“咚”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男人躺在地上,发丝凌乱,哼也没有哼一声,恍惚望着天花板的白炽灯。 狭窄的浴室里,只能听到男人难受又粗重的喘息声。 江肆越微眯着眼,她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还好吗?” 怕他又有其他过激的反应,沈念不敢往前,又连续问了两三声,男人依旧没有反应。 他呢喃着什么,沈念只见他唇瓣蠕动,听不清。 刚洗完澡,身上又冒出了冷汗,睡衣贴着脊背,却来不及处理。 她全神贯注注视着地上的男人,思索着。 之前他难受,都是靠拥抱度过去的,可他现在根本不让靠近。 怎么办? 她急得直皱眉,转身去拿手机想要拨打120。 江肆越似乎预判了她的想法,在她迈脚的时候,闷哼一声。 “别打120,不能打。” “你都这么难受了!再不打就出事了!” 她不解,拿着手机固执想要拨打电话,突然间,一个高大的黑影笼罩了过来。 原本躺在地上无力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先她一步抢过手机,然后丢到了置物架最高层。 置物架比她高一个头多,她伸手都够不到。 肩头突然一沉,男人厚重的吐息擦过脖颈,舒服的喟叹,引起一阵战栗。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突然变卦,踉跄着后退两步,再次跌倒在地。 那声喟叹刺穿她的神经,也顾不上之前的恩怨纠葛,冲着他喊。 “抱我啊,你不是肌肤饥渴症吗?既然抱我有缓解,为什么不抱?” 她双手指了指自己,又朝他走近,江肆越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已不复往日的清冷高傲。 浓烈的渴望中带着发自内心的害怕。 “不、不一样!你别过来。” 江肆越艰难吐出这几个字,深吸一口气,然后指了指浴缸。 “放满冷水,还要冰块。” 沈念不明所以,赶忙去开水,又跑去冰箱拿冰块,都丢进浴缸里。 满满一缸冷水,大大小小的冰块浮在表面,冷气缭绕。 男人二话不说坐了进去,水溢了出来,泼在地面上。 他仰头靠着浴缸,面颊的红晕还没有下去,微微睁开眼看过来,迷离中似乎恢复了些清醒。 “你好点了吗?” 她问出声,见他闭眼泡着没有反应,她搬来小凳子踩上去,伸手把手机勾下来。 她打开搜索软件,想搜搜有没有办法能够解决这种情况。 界面探出一串广告,她划拉几下,没找到一个靠谱说辞,只好点开那个许久没有打开过的软件。 自从上次发了道歉声明后,她再也没有点开过这个软件。 脑海里闪过那些谩骂,她深吸一口气,快速点开,然后故意没有看个人中心,点开搜索栏开始搜索。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视线却不由自主被页面推送的视频吸引。 最为瞩目的,是“爆”了的那一条,封面赫然是江肆越。 她抬头看了眼浴缸里的男人,他安安静静坐着,呼吸依旧沉,表情平了些,似乎没有了刚才那么难受。 鬼使神差的,她还是点开了那个视频。 她手机没有播放音量,视频也没有字幕。 只见视频里的江肆越,镜头一扫,是熟悉的品牌鱼粮包装。 他拿了几颗鱼粮出来,然后眉头一挑,唇角微勾,表情无所谓,甚至带着点轻蔑地丢进了嘴里。 倏地,沈念的眼眸瞪大了。 江肆越把鱼饲料吃了?! 她点开发布时间,几天前了,又抬头看了眼浴缸里的男人。 吃了饲料,病情加重了? 她没有看完视频,点开了评论区。 有骂江肆越博流量要脱粉的,有说他力挺朋友支持的,还有看戏的,想知道两人关系的。 众说纷纭。 她又看向视频,他吃鱼粮很斯文,细嚼慢咽,仿佛在吃什么高级餐一样。 回过神来,她人已经站在了浴缸旁边。 江肆越额头冒着汗,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的。 她伸手想去探体温,他紧闭着眼,却仿佛监视器,精准避开她的动作。 她不想再胡思乱想了,双手撑着浴缸,以环状把他圈在怀里,目光钉在他身上。 “江肆越,你帮我出头,发这种吃鱼粮的视频,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说完,心脏又开始快速鼓动,期待又害怕他的回答,紧张咽了咽口水,撑着浴缸的手收紧。 她却依然仰着脑袋,一副只是开玩笑,毫不在意地随性样。 水里的江肆越睁开眼,抬起头,原本黑沉的眸子,似乎闪烁着蓝黑色的光芒。 眨眼间,那种深邃的光芒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他表情平静,可眼底的不屑和轻蔑跟视频里重叠,薄唇轻启。 “我才不会喜欢你这种傲慢无知的人类。” 她哽住,嘴角抽搐了下,心里冷笑。 “你觉得我就会喜欢你吗?哼,我只是想说,不管你做什么,我也不会喜欢你!” 心脏却忍不住抽痛了下,像被拧毛巾,拧了一下。 果然都一样,呵,男人! 沈念眯起眼,不服输,弯腰靠近。 “肌肤饥渴症既然渴望肌肤接触,那你会想跟我接吻吗?” 话一出,却没有想象中的害羞,反倒是想起了上一次在沙滩的吻。 就算不喜欢,但她就是想这么说,心里头像是住着一个小恶魔,什么恶劣想法都冒了出来。 她话音刚落,江肆越侧头看她,两人平视,目光交错。 能感受到某人的呼吸沉了一分,江肆越目光一错不错,眼神有些呆,似乎在思考她这话里的真实性。 “怎么了?”< /p>他的眼睛又黑又沉,像一个漩涡要把她吸进去,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话头刚落,唇上多了一份柔软。 果冻柔软的触感,呼吸一滞,交错着滚烫的呼吸。 他轻轻蹭了一下,仿佛有一阵微电流窜过,她哆嗦了下,低头想追过去,某人却猛地后退,拉开距离。 他背对着她,身子都埋在水里,只露出一半的脑袋,还有冒红的耳尖。 沈念:…… 她抿了抿唇,上面已经没有了他的温度,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 她这次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快速往他额头摸了一下。 温度烫得像三伏天的柏油路,她缩回手,男人扭过头,四目再次相对。 长发在水里波动,他钻出来,整个人呆呆的。 “不行。” 他简单吐出这两个字,眼睛没有神,可那张脸却平静没有表情,她愣住。 他的状态不对! 她转过身,背对他,偷摸拿手机想发消息给120,肩头蓦地一沉。 江肆越下颌靠上来,长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贴着她的睡衣,洇湿了一片。 手指悬在半空中,她毫不犹豫点击发送,可他的速度比她还快,手从她腰下穿过,手机被按灭。 “打给我助理。” 他吐出几个字,下颌往她颈窝靠,无意识轻蹭着。 “199XXXXXXXX。” 肩上的脑袋不安分,每说一个字,就往她脖子上蹭,她强忍着痒意,输入数字。 电话响了一秒,听筒里传出一声吊儿郎当的“喂”。 她刚想开口,后颈处传来温热湿濡的触感,紧接着是轻微的钝痛。 江肆越竟然在咬她! 这个想法从脑海中窜过,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听筒里传出“喂喂”两声,她这才回过神。 “江肆越的朋友?” 她刚开口,对面喋喋不休起来。 “江肆越?!你把电话给他,江肆越你大爷的!赶紧给我把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身后的男人顿了一下,闷闷“嗯”了一声,对面瞬间安静下去,声音一改当时痞性,压了下来。 “你在哪?” 沈念报了地址,“嘟”的一声,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空荡荡的客厅传来喊叫声。 “江肆越!” 她起身想去找人,却被身后的男人环住腰。 两人的姿势现在尤其尴尬,她坐在浴缸边缘,睡衣凌乱。 而江肆越坐在她旁边,背对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脑袋贴着她的后颈,像只小猫一样轻拱。 脚步声逐渐逼近,她拍了拍腰间的手,某人却没有松开,甚至还微微收紧。 “啪嗒”一声,门打开了,她瞪大眼看过去,走进来的男人同样睁大眼睛。 浴室里,洗漱用品散落一地,一男一女衣服凌乱。 门口的男人却没有想歪,目光落在江肆越死活不愿意松开的手上。 “江肆越放开你的咸猪手!” 沈念惊叹,只见男人三两步走过来,举起手,手里拿着什么,闪烁着冷光。 下一秒,一根针剂扎入了江肆越的肌肤中。 26. 不是肌肤饥渴症? 江肆越手扣住她的腰,听到浴室门口的嘈杂,埋在颈后的脑袋抬起。 像是被陌生人闯入领地的野兽,原本温润混沌的眸子瞬间锐利,警惕地盯着闯入者。 腰间的力道突然增强,后背撞入某人胸膛,一只手滑上侧颈,她脑袋一偏。 就着这个姿势,她后脑靠在他肩头。 那眼神像是要把闯入者撕碎,门口的人脚步顿了片刻,偏头轻笑,似乎被江肆越气到。 然后,他脚步更快了,大步跨过来。 眼前的灯光被挡住,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 江肆越像应激般,整个人暴怒,搂着她骤然站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搂腰提起,她支起脑袋想问他是不是江肆越助理。 刚弓起身,又被扣了回去,脑袋贴着江肆越的胸膛。 缸中脚步变换,水声哗啦,她抵着脑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几声带风的撞击声。 腰间的手骤然松开,她紧张攥着旁边人的衣角,抬眸看过去。 尖锐的针头刺破肌肤,男人不耐皱眉,蓦地抬起头,满是戾气瞪着让自己难受的罪魁祸首。 等看清是谁后,男人眉头骤然松开,浑浊的眼神清明了几分。 他僵硬扭头,低头看向怀里的沈念,张开嘴巴,神情呆愣又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生,我助理。” 突如其来的介绍,她懵在原地,下一秒,男人闭上眼,倒在她怀里。 成年男性的重量砸过来,根本支撑不住,身子不受控制往后仰,连连后退,直到抵住缸沿。 陈生诶诶两声,针剂甩进置物架里,眼疾手快扶住江肆越。 “啧,真是麻烦,以前也不这样,现在怎么……” 他嘀嘀咕咕吐槽,意识到旁边还有其他人,对着沈念扬了下眉,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搭把手。” 轻挑的表情,仿佛她是造成江肆越这样的罪魁祸首,真是莫名让人不爽。 她微微皱眉,从浴缸里出来,站在另一边帮忙扛人。 江肆越很高,身材属于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陈生自己看不起来。 等她出来,陈生抓着江肆越的手臂,而她抬起他的脚,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往外挪。 江肆越全身湿漉漉的,头发也凌乱黏在脸上,却依然挡住那张漂亮的脸。 他像是睡着的美人,全然没有刚才的攻击性。 她趁机追问江肆越的情况。 “你是说江肆越以前病情没有这么严重?” 见对面的男人点点头,她又诚挚建议。 “他最近肌肤饥渴症越来越严重了,你还是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从她房间出来,两人往江肆越房间走,刚走到门口,陈生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没憋住地噗嗤一声。 沈念脸一热,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只见陈生带着她把人丢到沙发上,捧着肚子大笑。 笑声爽朗清脆,她无语抿着唇,陈生抹了抹眼角皇帝的眼泪,看看她,又看看躺在床上的江肆越。 “哎呦喂,还肌肤饥渴症呢,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又憋住笑,摆摆手,“饥渴症就饥渴症吧,给他留点面子。” 沈念:? 她想追问,可陈生不给她机会,把她往门外赶,在他关门的时候,手快地拦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饥渴症是什么?” 她一脸懵,听陈生的意思,江肆越似乎是没病装病,而且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重? 可下一秒,陈生打破了她的幻想。 他抓着门框,那张痞性张扬的脸没了刚才的笑意,显得严肃又沉闷。 她心头一跳,这才注意到他左边耳朵带着一个黑色的耳钉。 细小的,碎发又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他伸出食指晃晃,一秒破功,仿佛刚才的冷漠不复存在,表情却固执。 “比那个什么饥渴症要可怕,发病会把你一口一口,一点一点,吃、掉。” 他说着,身子往下压,表情愈发严肃。 尤其是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刻意放慢咬重,同时张嘴巴做出撕咬的动作。 那双眼睛黑黑的,透着股认真,没有一丝说谎的迹象。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她难以置信往后退了一步。 见她被吓得小脸发白,陈生扬了下眉,直起身子恢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瞧着她还拦着门框的手,他调笑道:“我要给他换衣服,你要一起?” 耳根一热,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 “砰”的一声,门在眼前合上。 陈生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回想江肆越发病的时候,除了黏人,也没有要吃人。 一阵夜风吹过,湿透贴着皮肤的睡衣瞬间激起一阵战栗。 低头一看,她这才发现这身睡衣湿得差不多了。 她回屋换了身干净的睡衣,一出来,便迎面撞上从江肆越屋里出来的陈生。 他神色有些焦急,看见她的瞬间,快步走了过来。 “我有事得先走了,他今晚可能会发烧,你注意点。” 说着,他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拜托般看了眼她,急匆匆走了。 他又突然兜回来,扯扯嘴角露出假笑:“麻烦你,等他醒了,让他赶紧把我放出黑名单。” 然后又匆匆走了,沈念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屋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小夜灯,灯光昏暗,只照亮一隅。 江肆越安静躺在床上,五官舒坦开来,呼吸平稳。 一如之前那样,她站在床边看他。 却又不一样,她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没有滚烫的温度。 她坐在沙发上远远看了一会,又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江肆越闭着眼,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粉色的唇在光下有些看不清,瞧着有些白。 嘴那么硬,亲上去确实软。 视线慢慢重影恍惚,她大喇喇坐着,歪着脑袋靠着椅背,眼皮一点一点沉重。 视野忽地暗下来,房间里两道错开的呼吸渐渐融合,一大一小。 夜色越发浓厚,窗帘被夜风卷起一角,月色窥进来。 床上的男人眉头一皱,眼皮下眼珠转动,倏地睁开眼。 那双黑眸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他摸了摸额头的温度,似乎想起在浴室发生的事情,不愿相信似闭上眼。 耳边传来不该属于这间房间的呼吸,他扭头,毫无睡相的沈念跌入眼中。 眼中的防备骤然松开,染上几分笑意。 沈念歪着脑袋睡着,嘴巴微微张开,小脸两边的软肉睡着后更加明显。 没有平日的张牙舞爪,反倒可爱、恬静。 “平时不是挺能耐,现在倒是软乎。” 黑暗中,他看得一清二楚,轻笑一声,摸出手机,也不知为何,对着她拍了一张。 闪光灯闪耀,瞬间穿破黑暗,又瞬间熄灭。 沈念:…… 她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继续装睡。 他说话刚才的声音很轻,但那句吐槽还是一句不落钻进耳朵里。 竟然还拍了丑照! 她气得咬牙,但没有动。她倒要看看江肆越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 突然,床上窸窸窣窣。 声音渐渐逼近,男人似乎坐到了她面前,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被窝的热气扑面而来。 江肆越体温比较低,这个温度不正常。 他发烧了? 她眉头几不可察拧了下,刚想睁眼,身体腾空而起,吓得她差点跳起来。直到感受到膝弯和后背有力的手臂,她这才没挣扎。 江肆越把她打横抱起,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心脏噗通噗通跳,从身侧垂下的手不自觉蜷起。 他这是干嘛? 脑海中陈生的话一闪而过,心忽地悬起。 “一口一口吃掉”。 他该不会是要动手了吧? 一股麻意从脊背窜过,手脚冰凉,她微微睁开眼。 黑暗中看不真切,只隐约看见江肆越的下颌,高高的鼻尖。 怕被发现,她又闭上眼,脚步窸窸窣窣,江肆越似乎带着她拐了几个弯。 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紧张扣手,直到后背陷入柔软又熟悉的褥子中。 沈念脑袋里大大的问号,他这是把她抱回房间了? 她不敢睁眼,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扯了扯,然后脚步声远去,阳台处传来压抑的嗓音。 “陈生,你留个字条让我把你放出黑名单就为了这事?单纯澄清,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在做什么,你今天来也大概猜出来理由。” “那东西你拿走了?” 很小声的,只隐约听到这几句话,但似乎两人聊得并不愉快。 电话挂断后,江肆越不耐地“啧”了一声。 脚步声再次响起,她紧紧闭着眼,听见他路过床边,径直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出细小的声响,等了一会,江肆越还没出来,她又睡了过去。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朝阳霞光从天际以扇状铺开。 沈念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一想到浴室还要收拾就有点烦闷。 可推开门,昨晚乱糟糟的浴室,已经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地板上没有昨晚摔在地上的洗漱用品,置物架上的东西也摆放整齐。 所以昨晚江肆越是在浴室收拾东西? 从楼上下来,江肆越已经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套装,随意盘腿而坐,腿上放着笔记本,正劈里啪啦敲字。 他跟以往有点不一样,鼻梁上挂着一个黑框眼镜,多了几分书生气。 看到她下来,江肆越平静拿出手机,然后操作了一番,下一秒,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他的转账。 盯着屏幕橙色转账,她立马领了,点击的动作很用力,按灭手机去吃饭。 她的动静很大,江肆越从电脑后伸出脑袋,疑惑看过去。 某人却看也不看他。 她吃完就走,这次江肆越有所准备。 在她拿防晒衣的时候,他快速起身,合上电脑跟在了她身后,无奈追问。 “又怎么了?昨晚是我不好行不行?” 江肆越不知道大早上她发什么脾气,归根结底还是昨晚他做的事。 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追,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他差点撞上去。 “怎么不走了?良心发现了?” 他笑着,抬头看过去,只见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奔驰,而黎盛衍靠在车门前。 他顿时不笑了。 耳边的絮叨停下来,顿时清净不少。 朋友之间帮忙正常,可他给钱,意味就不一样了。可江肆越太蠢,根本猜不到。 她也懒得解释,抬脚走出去。 “你怎么来了?”她跟黎盛衍打了个招呼。 黎盛衍今天的穿搭跟昨天不一样,简单的扎染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衬得他愈发温柔。 “你小电驴还在救助中心,我总不能卸磨杀驴,让你去挤公交?” 调笑的语气,沈念的坏情绪瞬间消散。 黎盛衍打开副驾驶的门,她钻了进去,身后的江肆越跨步过来,也站在副驾驶门旁。 他先是瞥了眼降下车窗的沈念,这才瞧向黎盛衍。 “卸磨杀驴,我应该不是这头驴吧?” 27. 在水里可以呼吸? 语气平缓,看似玩笑,氛围却莫名冷下来。 黎盛衍眉头跳了下,笑意没变,抬手示意后座的车门: “当然,不是。还是说,你想当驴?” 两人似笑非笑,都是笑面虎,火药味愈发浓郁。 沈念看不下去了,打了个响指,把他们的注意力收过来。 “再不走要迟到了。” 才早上八九点,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洒下一片片炙热。 他们刚走进救助中心,跟马工迎面撞上。 马工今天还是那身polo衫工作服,但脸色看着严肃,大大的眉头皱着,步履匆匆。 还没走过来,他便伸手开始吩咐今天的任务。 “那个小江,你今天跟我隔壁海洋馆帮个忙,小沈今天继续跟着盛衍就行了。” 话音刚落,面色沉着的江肆越眼中闪过不虞,摆手拒绝。 “不行!我不能跟沈念分开!” 这话一出,犹如一颗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好奇又八卦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而马工脸色也有些不悦。 再怎么说,他也算是救助中心的领导,被这么拒绝,面子挂不住。 “我觉得这样就不错!” 沈念抢先开口,不给江肆越反应时间,跟黎盛衍对视了一眼,然后往里面走。 江肆越还想跟过去,却被马工拦下来。 “我不能离开她。” 江肆越的叫唤从身后传来,距离太远,沈念只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又加快脚步。 江肆越还保持着伸手去拉她的姿势,直到那道倩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无力垂落。 瞬间,他犹如霜打的茄子一样垮着脸,整个人颓废又无望。 马工刚想开口安慰几句,他倏地抬起头,急切地追问。 “你这条走廊多长?” 他语气激动,马工被他前后反差太大的反应搞糊涂了。 “差不多有五六米吧。” 马工话音刚落,男人愣在原地,双眸倏然睁大,神情有些恍惚。 他似乎不太相信,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低下头,一声压抑的轻笑从咽喉滚出来。 “哎呀,小江你别这样,实在不行你跟盛衍换换。”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马工真怕他哪里受了刺激想不开,连忙开口想要弥补。 却没想到男人摇摇头,抬头间,又是那副的沉着冷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激动根本不是他。 马工迟疑:“你确定。” 江肆越点点头,退到旁边,让他带路,马工打量他几秒,这才带着他离开。 而另一边。 沈念和黎盛衍换好了工作服,正往康复区走。 这里的小动物都是恢复得差不多,就差后期训练再放回海里。 两人行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谁也没有说话,可黎盛衍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实在难以忽视。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她忍不住问。 偷看被发现,男人全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坦荡地对她笑着摇摇头。 他缄默了会,欲言又止开口。 “你是不是听得懂海豚说话?” 沈念怔了下,没想到早就过去的话题又会被提出来。 “是啊。” 她微仰下巴,坦然得有点小骄傲,接下来的话却又像是免责声明。 “你可以当我是神经病,反正说出去也没人信。” 她无所谓耸耸肩,眼里却是落寞,耳畔传来男人略显激动的回应。 “怎么会,明明很酷啊。” 她错愕地望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很酷”一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搭又很搭。 没有人相信的无厘头话,竟然被相信了? 胸口像海绵一点点被水浸开,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心情。 见她站定,只是怔怔看着自己,以为她这是没听到,黎盛衍也停下脚步,又重复一遍。 “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我相信你。” 相信二字很轻,可在所有人都怀疑嘲笑的时候说出来,就很重。 重到她微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复,只好垂下眼眸,接着往前走。 今天主要任务是帮助康复后期的海豚做野化训练,为回大海做准备。 她不会游泳,所以主要打下手和记录。 正中央是近乎四米深的大水池,池水的盐度、酸碱度都模拟着海洋。 她站在旁边,水池里那只海豚正潜在水底游。 她把镜头对准海豚,穿好潜水服的黎盛衍走过来,手臂轻轻碰了下她的肩头。 “小海在说什么?” 这只宽吻海豚叫小海,是两个月前搁浅在沙滩被救回来的。 因为颜色比其他海豚要浅,仿佛跟海水融在一起,所以叫小海。 刚摆好镜头,手一抖,画面晃动,她稳住镜头,没好气瞪他一眼,只好关了镜头。 她侧耳去听,小海清脆的声音穿透水面传上来。 “换地方了换地方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回去也不知道爸爸妈妈还记不记得我,人类也不全是坏人,妈妈就是太担心。” 她把小海的话说给黎盛衍听,男人单手撑着腰,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池里,眉眼却柔了几分。 她听见他说:“嗯,再等等,快回家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海听懂了,在水底游得更欢。 沈念跟着笑了笑,等 他下水给小海训练,她重新调设备开始拍摄。 画面中,阳光打在水面,在水池落下波浪光晕,小海追着光游,而黎盛衍在旁同行。 她放低设备,想要拍下更多。 如果能进到水里拍就好了。 虽然黎盛衍身上也有记录仪,但记录的感受终究不一样。 突然,后背猛地钝痛,一个推力使来。 “啊!” 她惊叫一声,却死死拿着手里的设备。“噗通”一声,人坠入池子中,溅起浪花。 池水瞬间灌入口鼻中,铁锈味在咽喉肺部炸开。 伸手去够水面,只见太阳白得耀眼。 余光中,小海游过来,声音仿佛隔了层毛玻璃,听不清,只隐约听见小海咿咿呀呀的气音。 右脚一沉,她低头看过去,小海咬住她的右裤脚,把她往下拽。 吓得她下意识张开嘴想赶走它,池水灌入,双手捂住嘴已经来不及,水呛入肺中。 肺仿佛被沙砾刮过,留下颗粒感的铁腥味。 水池周边有人围过来,也有人跳入池子里。 挣扎力度慢慢变小,她一点点往水中沉,肺里的空气一点点稀薄,视线慢慢黑下来。 一条漂亮的鱼尾从眼前掠过。 她浮在水里,口鼻不自觉呼吸,却没有被海水堵住,反而像是呼吸空气般舒畅。 视野慢慢明亮起来,黎盛衍带着护目镜的脸映入眼帘,眼里盛着担忧,旁边是跟着的小海。 它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蔫蔫的?水里不是更好吗?” 她无力回答,被黎盛衍架着离开水池。 “咳咳。” 一上岸,她跌坐在地,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黏着脸,没有一丝体面可言。 “你还好吗?怎么好好的掉水里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涌过来,医疗车推过来,她摇摇头。 大口喘着气,平复着呼吸,方才肺部的颗粒痛已经减少,除了有些惊魂未定,一切都好。 一条毯子盖在身上,沈念被另一名女员工扶着去休息室。 “你还好吗?冷不冷?” 脑子乱糟糟的,她还没回过神来,连旁边人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为什么在水里可以呼吸? 她想不通,明明一开始呼吸不了,快死了,却能呼吸了。 突然,脸庞一暖,一杯暖和的水贴了过来。 她抬眸看去,只见同事笑盈盈的,问她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见同事还想帮她换衣服,连忙回过神,抱着衣服钻进换衣间。 从换衣间出来,同事有事已经离开,她注意到旁边浴室的洗手池。 或许,可以试一试? 28. 初遇时间不一样? 看到黎盛衍的刹那,她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反倒是迈着欢快的小步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她高兴跟他分享。 “说来你可能不信,黎盛衍,我居然可以在水里呼吸。” 她洋洋得意,满是跟好朋友分享的喜悦,突然,她止住话头,小心翼翼瞄了眼他。 只见他温柔看着自己,没有看傻子的戏谑,甚至贴心地微微低头倾听。 对方捕捉到她的视线,眼里的笑意更加深,还带着点宠溺的味道。 倏地,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她忍不住追问:“你不觉得我是神经病吗?” 黎盛衍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身走向旁边,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惴惴不安看着。 他不会打电话让实验室来抓人吧? 能听懂动物说话会怀疑是神经病,但要是能在水里呼吸,不就是做实验的小白鼠? 也真是,一高兴,啥都往外说了。 她暗恨自己的冲动,绞着手指头,抬起头想跟他解释解释,试图挽回局面。 突然,眼前一黑。 黎盛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面前,把一块干毛巾盖在她头上。 她抓住毛巾两边撩开,只露出那张白净姣好的小脸,她疑惑歪头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干嘛。 “我胡说八道,我是说我在水里能憋气了,会憋气很长时间。” 她一本正经解释,也不知道对方信不信,攥紧毛巾看他。 可某人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这里,轻轻将毛巾一角从她手里解救出来。 他手搭在她脑袋上,轻轻帮她擦头发。 动作自然又亲昵,而且两人的距离极近。 视野中,男人的锁骨在衣领中若隐若现,再往上,是他的喉结。 驼峰结,他咽了下口水,上下滚动,瞧着有些好摸。 这个念头一出,耳根子热得发红,她倏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可男人似有若无的竹香钻进鼻尖,像一把无形的刷子勾着。 “黎盛衍?你听到没有。” 她稍稍往后站,脑袋从毛巾中钻出来,毛巾搭在了脖子上,两端却被黎盛衍握着。 “嗯。” 他应了一声,反应淡淡的,仿佛她说的一切不过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这才是这让她最害怕的,摸不着对方真实的想法。 “你这‘嗯’是什么意思?” 她不禁追问,可男人似乎并不着急回答,再次转身,她咬牙跟上去。 眼前人突然停下来,她差点撞上去,幸好及时刹住脚。 她疑惑看过去,只见黎盛衍拿下墙上的吹风机,这才转身看她。 “沈念,我说过的。”他开口。 说过什么?他从进来就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心里头憋着一股气,她不服地抬眸看过去。 见他想帮自己吹头发,吓得她连忙拿过吹风机,自己吹起来。 热热的鼓风吹在湿漉漉的发丝上,一时间,换衣间满是吹风机嗡嗡的声响。 她看见黎盛衍的嘴巴张合,可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见她呆呆看着自己,黎盛衍似乎有些无语叹气,大手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然后关了。 “我说,我相信你。” 见她更懵了,黎盛衍把吹风机塞回她怀里,又补充开口。 “今早我说过,我相信你,所以刚才也一样,我相信你。” 说完,他便往外走,留沈念在原地五味杂陈。 又见他挥挥手,催促她快点,等她结束后,还要忙其他的工作。 望着男人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悬着的心这才安下来。 快速整理好着装后,她又回到了康复区,远远便看见黎盛衍在给海龟检查。 她走过去,其他同事都来过问了几句她的情况,她保证自己没事后这才让她继续工作。 她走到黎盛衍身旁:“小海不是故意的,它只是以为那样是帮我。” 她想解释,却被黎盛衍打断。 他在记录表上写下数据,然后盖上笔盖,这才回复她。 “那也没办法,只能按流程走,不过只是多加了几个训练项目,放心。” 她还想说什么,黎盛衍被其他同事喊走,她只好去检查被水泡过的设备。 开机重启,拍摄画面赫然出现。 幸好还能用,她松了一口气,又继续工作。 傍晚,夕阳的阳光从外面斜斜照入,在救助中心大厅中形成一片丁达尔效应。 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她正拿着设备检查今天的素材。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马工洪亮的嗓音传来。 “下班了大家先别走啊!” 红光满面的马工走进来,抬手招呼着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同事。 “海洋馆请我们救助中心吃饭!” 江肆越在他身后不急不缓跟着。 人群瞬间欢呼起来,有人追问原因,马工激动拍了拍身旁江肆越的肩头。 “多亏了小江,让我们救助中心在海洋馆面前狠狠涨了一波士气,那几个老头子非要请吃饭。” 人群中笑得更欢乐,又是鼓掌又是欢呼,她好奇看过去,可某人却闪躲了下,低下头。 身旁的黎盛衍小声跟她解释。 “先前马导跟海洋馆的有过节,应该是马导趁机宰了海洋馆的。” 闻言,她忍不住低头笑出声。 气氛热闹起来,闹哄哄的,都在讨论等会吃什么。 最终,都决定去火锅店。 马工带的小组有十个人,来火锅店吃饭,也要分两桌。 她跟江肆越、黎盛衍,还有另外两位同事坐一起。 桌子有一面挨着墙,她刚坐下,看向刚才站在旁边的江肆越。 他挨得近,想让他就近坐在旁边。 抬头的时间,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她对面去,黎盛衍跟他坐一起。 她跟另一个女生坐,另一个男生单独坐在另一边。 这顿饭吃的沈念有点如坐针毡。 每当低头吃菜的时候,对面总是有一道,强烈到想把她看出洞的视线。 而当她抬头看去的时候,对面的人正慢条斯理吃肉丸。见她看自己,江肆越微撇头,矜骄又轻慢。 像一只高傲优雅的布偶猫,沈念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但有气不受着。 她往桌下瞄了一眼,确定方向,然后抬腿往他小腿上轻踢了下。 可江肆越激烈的反应超出想象。 “咳咳!” 他像是被呛到,筷子上的肉丸掉到碗里,碗里的辣油被溅起,他白净的衣服上多了几朵红梅。 她暗道不好,可想象中江肆越会炸毛站起身指责她的画面没有出现。 某人只是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软绵绵的,像小猫轻轻挠了一下,没有什么攻击力。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要不是有人在,她手里的筷子怕是要啪嗒一下掉在桌子上。 难道江肆越良心发现,终于要对她好点了? 她迟疑,又看到自己旁边碟子上的肉丸,江肆越垂着脑袋,看的方向正是肉丸的位置。 她瞬间反应过来,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惦记她的肉丸! 她单独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筷子刺破肉丸,插起来狠狠咬一口。 某人的反应更激烈了,呛得直咳,耳根子都红透了,黎盛衍和另外两位同事都看了过来。 “还好吗?辣锅是有点辣。” 黎盛衍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他却摆摆手,拿起酸梅汁 一饮而尽,视线却闪躲。 至于吗?不就是吃了他一颗肉丸,反应这么激烈。 见他缓下来,所有人继续吃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也不知道聊到什么,话头突然转向了她跟江肆越。 “欸,听说你们合租,那你们是搬进去第一天才认识的?住的小区还是别墅区,很贵吧?” 说话的女同事好奇看过来,说到后面,一副肉疼的样子。 “哦,没有,第一次见是在便利店,他好心帮我付钱。” 她不以为然地回答,对面的江肆越却“呵”了一声,瞪她一眼,没有刚才的软绵绵,全是幽怨与不满。 仿佛她是个抛夫弃子的坏女人,可她什么都没做啊! 下一秒,便听到江肆越不屑又漫不经心开口。 “是在KTV,某人喝醉了,抱着我不撒手,还把我东西抢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拿着筷子的手撑着桌子,支着下巴,那不满的小眼神带着锐利地甩过来。 脸蛋微微发烫,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一回事,偏偏旁边的同事好奇得很,看着她追问。 “这么有缘,所以就同……不是,合租了?” 同事轻轻肘了下她胳膊,玩笑道,“你到底拿了人家什么?让人家追着你不放。” 这话听让人耳根子发热。 在许清昭出国前,她跟她确实去了KTV潇洒,但她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一幕。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江肆越已经缠她好几回了,黎盛衍看穿她的尴尬,转移了话题。 “好了,菜都要坨了,先吃吧。” 说着,他用公筷给她夹了一许金针菇,她端起碗去接,一双筷子破空而出,夺过了那许金针菇。 沈念僵住,黎盛衍僵住,齐齐看过去,而罪魁祸首正沾辣酱吃得津津有味。 另外两位同事对视一眼,捧腹大笑。 边吃边说话,江肆越还不忘对他竖起大拇指。 “好吃,不愧是黎队煮的。” 黎盛衍嘴角抽了下,又给他夹了几许,她默默收回碗,旁边的女生贴心给她夹了块肉。 难得缓和的气氛,另一位同事视线在沈念和黎盛衍之间徘徊。 那八卦之魂燃起的眼神,让原本歇了心的同事也跃跃欲试。 她突然捂住肚子,脸一皱,拿起手机,丢下一句要去趟厕所便逃离现场。 幸好她吃得差不多了,她慢悠悠往卫生间走,拿出手机,给远在国外的许清昭发消息。 “昭昭,你还记得你去旅游前,我们在KTV的事吗?” 不到一分钟,对面的消息弹了出来。 许清昭:[记得啊,怎么啦念念!] 许清昭:[配图:带着墨镜酷酷的沙滩照] 她点开图片,看着她又酷又拽的小表情,嘴角不自觉上扬,先是来了一段夸夸,又劈里啪啦打字。 “那你想想,我有没有遇到过一个长头发的,男的。” 这段话还没发出去,对面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许清昭:[念念你该不会对那个长发帅哥,念念不忘吧?] 许清昭:[抽象捂嘴偷笑表情包jpg] 看到这条消息,她连连咳了两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沈念:[……那我有没有拿他什么东西?我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 沈念:[昭昭你帮我好好想想(小黄豆可怜哭哭表情包jpg)] 消息发送出去,手机瞬间被捂嘴偷笑猥琐表情包刷屏。 看着满屏的表情包,心里头像被痒痒挠挠过,干痒又挠不到,让人着急得抓耳挠腮。 对面似乎刷表情包刷累了,甩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过来。 她惴惴不安点开,开头先是许清昭的哈哈大笑,紧接着才是断断续续的话。 29. 拿走的东西,是他的初吻? “你那时候拽着人家不放手,还强吻人家哈哈哈,你超勇的哈哈,不过别说,长发美男确实少见哈哈,他脸都气红了。” 听到“强吻”二字,脸噌地烧起来。 对面又弹出几条中短语音,她没敢点开,只敢问自己有没有拿他什么东西。 许清昭没有立马回复,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她没有再往前走,站在原地,手不自觉蜷缩。 指尖一下一下按压掌心那道疤。 心七上八下,手心都冒出汗水,许清昭还没有回复。 “怎么回事?” 她急得原地踏步,想发消息催促,又怕觉得自己太心急被误会,只好靠着外边的玻璃围墙等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赶忙拿起看,在看到是支付宝的广告后,又泄了气靠回玻璃围墙上。 她拧着眉,眉头没有松开过,直到屏幕亮起,弹出许清昭的消息。 许清昭:[没有啊。] 看到消息,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打消,她又追问,生怕她看错,这次对面很快回复。 许清昭:[当然,我可是全程站在你身边的!] 全程在身边怎么不阻止!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发的,却没想到得到好友无情的嘲笑。 许清昭:[呵呵,你当时可是十头牛都拉不住!] 盯着这条消息,脸热得已经无法被商场的空调舒缓,她绝望闭上眼,想立马坐上火箭远离地球。 脑子一道白光闪过,她睁开眼,咬了咬唇,一个极其不愿意相信的念头冒了出来。 该死的,江肆越说的东西该不会是他的初吻吧! 难怪上次在沙滩问他是不是初吻的时候,反应那么激烈。 敢情是让人家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了! 她无望望天,眉头从许清昭六十秒长语音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余光一瞥,熟悉的一张脸让她怔在原地。 似乎是怕她看错,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里。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买,我给你付钱,以前没有享受到的,现在姐统统给你买单。” 她动作僵硬转过身,罗诗安那张红润的脸映入眼帘。 她穿着当下最流行的XiXi潮流牌子短裙,黑白搭配的碎花裙,靓丽又夺目。 而她身旁是另一个女人,应该是她朋友,是同样牌子,不同风格的辣妹装扮。 两人正手挽着手在逛街,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沈念站在那,目光不自觉追随,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攥成拳。 对方似有感应般扭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罗诗安的笑僵在脸上,眼睛惊讶瞪圆,脚步停了下来。 “念、念念?” 她旁边朋友晃了晃她的手臂,上下打量沈念,问她是谁。 罗诗安没有说话,握紧朋友的手,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朋友眉头瞬间皱起,挡在罗诗安面前,带着满满的敌意瞥了眼她。 “我们还要去精品店呢,走吧!” 说着,罗诗安朋友拽着她就要走,沈念见状,迈开腿挡在两人面前。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做了心理建设才敢说出这句话,她声音还是不自觉发抖,眼眶瞬间酸胀起来。 她盯着罗诗安,想要一个说法,可罗诗安却闪躲着眼神。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朋友还想说话,却被罗诗安拽住。 罗诗安深吸一口气,原本闪躲的眼神平静坦荡下来,她直视着沈念。 “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清楚,是你自己买的鱼粮有问题。” “你不好好反思自己,反倒是来质问我这个受害者?” 她旁边的好友听到这,似乎也了解了个大概,跟着附和。 过高的音量,瞬间吸引了周围的人。 一道道目光瞬间投过来,大部分的人已经举起了手机,将镜头对准她们。 她梗着脖子,一只手却不自觉攥紧。 指甲不停按压那道疤痕,丝丝缕缕的钝痛让她冷静下来。 她不喜欢被当成猴子一样被围观,走上前一步,罗诗安似乎怕她应激,而后退半步。 看着她后退的半步,沈念神情恍惚了下,嘴角自嘲似扯了一下。 思绪飘远,时光似乎又回到了那棵青葱茂盛的大榕树下。 活动中心举办活动,需要搬桌椅,她作为志愿者来帮忙。 太阳高照,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浪,热得人烦闷。 她努力抓着桌子狭窄的两端,腰胯骨撑着,一点点努力往小货车上搬。 下楼梯的时候,手一滑,桌子的一边坠下去,而她太害怕,另一只手没敢撒开。 就这样,桌子带着她这个人往下倒,吓得她下意识闭上眼,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她睁开眼,一张白净认真的脸出现在眼前,她帮她搬下落地,手撑着桌面,身子越过桌面,笑得灿烂。 “你这人,这么重的桌子怎么不喊人啊?” 沈念盯着她脑后晃动的马尾没吱声,憋红了脸。 对面也收了调笑的话语,拍了拍胸脯。 “我叫罗诗安,搬不动的可以喊我一起!” 她瞧着罗诗安明媚的笑,也报出了名字。 眼前的马尾被披散的长发替代,她眨了眨眼,罗诗安正面含怒意看着她,仿佛她才是罪无可恕的恶人。 她攥紧手,歪头,喉间挤出一声低笑,又蓦地抬起头,直视她。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粉条……你那条金鱼,真的死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最后那个字,还是让她破了音。 罗诗安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追问自己,竟然是问一条金鱼的死活,紧绷的肩骤然放松。 “你真是伟大。” 她嘲讽地轻笑,打量着沈念。 “已经死了,被你喂死的。” 说完,她微扬着下巴,趾高气昂欣赏着沈念的表情。 听到这个消息,她恍惚了一瞬,明明之前已经从江肆越口中得到了肯定答案,可再次听到,她还是感觉难受。 她垂下眼,敛下情绪,泪水却不自觉氤氲。 如果,早点发现就好了。 罗诗安瞧着她发白的小脸,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开口想安慰几句,却对上她愤怒的目光。 “所以,你就可以为了钱,伤害粉条?” 她低吼着,周围的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还是被她这声吸引,更拥过来。 罗诗安没想到她会当众给自己难堪,她旁边的好友开口。 “你胡说八道,不就是一条金鱼,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 “我给你买十条八条,行不行?你不想丢人,我都嫌丢人!” 听着这些话,沈念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早已经不自觉深陷,刺痛地感觉让她舒畅。 她仰着头,眼眶早已经泛红,正当她情绪爆发之际,一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丢人的是你们吧?一个为了一己私欲残害生命,另一个,不分青红皂白骂人。” “真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跟海里水母有得一比,神经无脑。” 江肆越站在她旁边,表情虽冷漠,却带着股狂疏和不屑。 嘴跟机关枪一样吐出这些话,没有丝毫停顿,直到说到最后那四个词,才停顿下来。 罗诗安朋友涨红了脸,半天只憋出一个“你”字。 罗诗安惊讶看向眼前这个男人,长发竖起,红发带在他身后晃动,那股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丝毫不让人怀疑他的性别。 罗诗安想起眼前这个男人在哪里见过了,沈家的寿宴上,她看看江肆越, 又看看沈念,吐出四个字。 “都是误会。” “误会?” 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似乎是品什么东西,又涩又难嚼。 她避开罗诗安伸过来想拉她的手。 “沈渟深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望着昔日好友,给出最后的忠告,而罗诗安听到这个名字刹那,脸白了几分,颤抖问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都不重要了。 她指尖颤抖,连握着她手的江肆越都感受到了。 可不等罗诗安说完,江肆越已经拉着人离开。 人群见没有八卦看,又慢慢散开,却还是有不少好奇的,一个劲往他们身上瞧。 尤其是江肆越,走在人群中,别人都忍不住多瞧两眼。 任由他拉着,她也不知道他要去哪,漫无目的跟着。 今天发生太多事情,脑子已经乱成一团,她已经无法思考。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她没反应过来,迎头撞了上去,她闷哼一声。 她刚想问他怎么突然停下来,江肆越便转过身,伸手捏住她脸上的软肉,轻轻扯了扯。 轻微的疼痛让她思绪慢慢回归,这才正眼瞧向眼前人。 “你干嘛?你也出来上厕所吗?” 对上视线的瞬间,她又垂下脑袋,揉了揉脸颊。 差点忘了,刚才她反应那么激动,脸上怕是很狼狈。 趁着揉脸的间隙,她不动声色把眼角的泪痕擦去,又抬头偷偷瞄他一眼。 哪曾想他一直保持这个动作没变过,两人又对视上。 怎么这么尴尬的事情就让我遇上了呢? 沈念又低下头,江肆越也没有说话,也没追问为什么跟别人吵上,拉着她就近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他只是拉过她的左手,轻轻掰开她攥紧的手指,露出里面隐约冒血丝的疤。 她下意识缩了下手,却被他稳稳按住手腕。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 她终于舍得抬起头,露出还算平静的笑,却掩盖不了眼尾那抹红。 他气得扯唇轻笑,从兜里拿出一小包湿巾,仔细给她擦掌心。 她的手垫在他掌心上,手心传来冰冰凉凉带着隐隐约约的刺痛,她咬牙没哼声。 他似乎察觉到,刻意放轻了动作,她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那股郁闷似乎也消散了些。 可她还没高兴几秒,江肆越淬毒般的嘴开始发力了。 “平时怼天怼地的,怼我不是挺能耐?怼她们就不行了?” “拿出平日对我翻书似的翻脸,你还会委屈?” 哪有他说得那样! 她脸微微滚烫,胸口那点烦闷彻底消散,被另外一种咬牙切齿情绪覆盖。 “哦,你是来得太快,我还没发挥!” 她气得瞪他一眼,却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江肆越忍不住笑出声,被她又瞪一眼后,立马止住笑。 他拿出之前同款的藏青色手帕,对折几下,轻轻抱在她的伤口上。 手帕对角的小鱼随着他动作摇晃,她忍不住问。 “你怎么总是带一块手帕?” “你觉得呢?” 他看着她反问,往日清冷的桃花眼带着淡淡的玩味。心头一跳,不该有的念头又冒出来。 许清昭那六十秒语音恍如在耳畔,她耳根子陡然热了。 下一秒,却被江肆越打破幻想。 他包扎好后,嫌弃似地撒手,屁股往后挪,絮絮叨叨说着。 “上厕所上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坑里了呢,敢情是去跟人吵架去。” 絮絮叨叨的,盯着他的粉唇,她满脑子都是许清昭说的强吻。 她挪屁股往他那靠,直到手抵着手,她歪着脑袋,好奇问。 “江肆越,我拿走你的东西,该不会真是初吻吧?” 30. 他说,那我是不是可以追你 她仰着脑袋,嘴角是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从一开始的好奇疑惑,到似乎带着钩子般的打量。 她身子倾过来,江肆越身子微微后仰。 他眼波随她脸上晃动的发丝流转,撑着椅子的手骤然收紧,白皙的肌肤上满是攀虬的青筋。 商场里的嘈杂似乎一瞬间安静了,仅剩下两人。 怎么发呆? 见他没有回应,以为他没有听见,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并补了一句。 “那你亲回来,咱俩扯平了。” 说着,她身子往他那边更靠了点,却没想到江肆越的反应更大了。 “什、什么?!” 江肆越红了耳廓,大手捂住下半张脸,目光开始游移,瞟向她的眼睛、鼻子、嘴巴,或者其他,就是没有一个固定的落点。 他身子不自觉往后挪,却没想到这是一张未固定的长椅,重量一边倾斜,椅子翘了起来。 她身子不受控制往他那滑,江肆越眼疾手快地伸手撑椅子上,她下意识往后缩。 “嗒”一声,翘起的椅脚稳稳落回地上。 后脑也闷响了一声,她脑袋磕到椅子上,疼得她闭眼缓了缓。 再睁眼,眼前是近在咫尺的帅脸。 江肆越单手撑在她脸旁,将她包围起来,而那束长发从他颈侧垂落,红色的发带落在她脸上。 这个姿势维持不到一秒,不等她推开,男人从她身上弹起来。 他连椅子都不坐了,一骨碌站起来,她还躺在椅子上,偏头看过去。 只见他同手同脚往回走,红发带不安分晃动,见她没跟上,又回头喊她。 “再不回去,他们要以为我们掉坑里了!”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中裹着牛肉的清香,欢笑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门口,往里面瞧了一眼,黎盛衍和另外两位同事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畅快。 而喊她回来的江肆越不知道去了哪,他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深吸一口气后,这才往自己位置走,刚坐下,旁边的同事扭头看过来,好奇发问。 “你俩怎么去厕所这么久?是不是好事将临?” 同事眯起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边两颊鼓起,意味深长看着她。 仿佛她跟江肆越两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逃不过她这双火眼金睛。 沈念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把包扎着手帕的手藏到桌子下,干哈哈两声,糊弄过去。 同事见她不乐意说,也没有自讨没趣继续问。 她咬了一口碗里还没吃完的芦笋,没有一开始的脆,软趴趴的。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对面的空位上,筷子整齐放在瓷碗上,碗里还有半颗没吃完的肉丸。 江肆越还没有回来。 他去哪了? 锅里冒出来的热气模糊了视线,耳畔传来一声叮咚,她偏头看过去,是黎盛衍的手机。 黎盛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了看其他同事,最后看向她: “江肆越有事先走了,让我们吃。” 在那双眼睛下,仿佛她那点小心思无处遁形,眼神闪躲了一下。 她戳了戳碗里的芦笋,一个不好的念头冒出来。 坏了,江肆越不会肌肤饥渴症发作了吧? 要是按照之前三天的时间算,现在是这个月的第二天。 她按亮手机,时间已经到了。 她指尖下意识往手心按压,没有传来硬邦邦的瘢痕触感,轻柔微凉在指尖传开。 她眼神有瞬间的凝滞,垂眸瞥向掌心,手帕上的浅色小鱼正正在中央。 江肆越给她包扎的画面不自觉浮现在脑海中浮现。 眉头下压,长长的眼睫遮住他眼里的情绪,手里的动作跟以前一样熟练。 下一秒,她噌地站起来,拿起旁边的防晒衣,丢下一句有事后,便往外走。 黎盛衍和另外两位同事齐刷刷看过来,坐在她旁边的同事淡淡吐槽。 “怎么一个个都有事,锅里还有这么多呢。” 火锅店的嘈杂渐渐消失在身后,从商场出来,人群熙熙攘攘,夜市灯火璀璨。 她往路边走,伸手招呼出租车,一只大手从旁边伸出来,把她刚伸出去的手按下来。 她侧头看过去,黎盛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他站在她旁边。 他嘴角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微歪着脑袋看着惊讶的她。 “你怎么出来了?” 她问出口,看桌上的氛围,这场饭局还没结束呢。 黎盛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马路牙子上的灯火没有那么璀璨,旁边小摊的彩色招牌灯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添了分神秘。 “我送你来,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吧?送佛还送到西呢。” 他话语里带着调笑,说着,他拿出车钥匙,十分少年气往上抛。 钥匙在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然后稳稳落入他手里。 他让她在这等着,然后去车库开车。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很稳,似乎怕她先离开似的,她无奈摇摇头,拿出手机。 她刷新着跟江肆越的界面,犹豫片刻,还是在键盘上敲打出一行字。 [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旁边卖炸货的摊子,人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江肆越还是没有回复。 她又连续发了几条,还是没有回复,蹙着的眉更紧了。 他该不会跟上次一样发烧晕在家里吧? 想到这,她的心倏地揪起来,悬在键盘上的手指晃了一瞬。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昨晚拨出的号码,然后点开私信,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 [我是江肆越的室友,我们昨晚见过,我现在联系不上江肆越,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发病了,能麻烦你去看看吗?] 对面回复很快,简单两个字。 [不能。] 盯着屏幕上两个字,她退出又点入,怀疑是不是自己发错人了。 可就是昨晚的电话号码。 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光是看文字,都怨气十足。 [无能为力,让他自生自灭吧!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死不了,靠!他又又又把我拉进黑名单了,我跟江肆越,不!共!戴!天!] 瞧着后面四个感叹号,仿佛陈生就在眼前破口大骂,她缩了下脖子。 一辆骚包的布加迪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来,黎盛衍摆摆手,示意她上车。 她绕到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等她系好安全带后,黎盛衍才启动车子。 车子穿梭在车流中,不断有车子从旁边掠过。 她歪头靠着车窗,眼睛无神地瞧着外面的车流。 一盏盏暖黄色的路灯落入车中,在她脸上映过,忽明忽暗,柔色中似乎带着点忧色。 黎盛衍从后视镜中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开口: “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沈念坐直身子,看他一眼,然后点点头,黎盛衍这才继续说。 “你会很抗拒包办婚姻吗?”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倏地收紧,脊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黎盛衍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又继续补充。 “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我未婚妻的想法,你也是女生,所以我想问问你。” 说着,他侧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安抚了她紧张的情绪。 她悄悄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被发现了,她有些无语扯唇。 “在21世纪,包办婚姻不觉得有点像封建礼教?” 听出她话语里的嫌弃,黎盛衍也只是笑笑。 “看来是讨厌了。” 他语气淡淡的,她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又意识到刚才语气有点冲,沉默片刻后,开始补救。 “你不追你怎么知道 ?没准有机会呢?要是没见过没接触过,那肯定会抵触吧?” 话一出,她尴尬得想咬舌头,扭头看向车窗外,一脸后悔。 说得这是什么话? 自己就是黎盛衍的未婚妻,怎么听都像是自荐。 没事的没事的,他不知道未婚妻是谁。 她不停默念这句话,这才让那点尴尬消下去。 黎盛衍没注意她的小表情,手撑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你是说,只要我追就有机会?” 这话他说得温柔,仿佛是轻飘飘的羽毛擦过耳廓,她缩了下脖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仗着对方认不出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哈哈,你可以试试。” 男人轻笑一声,透过后视镜瞧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车厢内安静了下来,耳畔传来舒缓的纯音乐,她又瞄了眼旁边的黎盛衍。 见他真的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她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直到车子缓缓停在熟悉的建筑前,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往外推,没推动。 她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扭头看去,黎盛衍忽地解开了安全带,倾身靠过来。 眼前赫然一张大大的帅脸,她蓦地睁大眼睛。 而后者却恍若未知的样子。 “怎、怎么了?” 她盯着他温柔慵懒的笑,一时间忘记了后退,只见他唇瓣张合,吐出一句令她羞赧的话。 “那我是不是可以追你?” 她被这话砸愣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后知后觉的,刚才她在车上说的话浮现脑海。 她让他去试试追求他的未婚妻。 心跳骤然加速,她身子往后缩,用劲过大,后背重重砸在车门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黎盛衍似乎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神情紧张起来,抬起手想去拉她,却僵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脊背一阵寒凉。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 她咽了咽口水,却仿佛刀子剌过喉咙,涩疼,感受不到口水进入喉腔。 “你别紧张,我没有要强迫的意思。” 黎盛衍放软声音,见她还是跟刺猬一样蜷在车座上,他叹了口气。 “对不起。” 语气诚恳认真,砸得她更疑惑了。 她不解开头看他,对面的男人却松了一口气般。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做鸵鸟埋土,不理我呢。” 听着他玩笑话,沈念没有笑,干巴巴问出心里的疑问。 “所以,你从一早就知道?” 男人坐回座椅上,靠着椅背,眨眨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我没有想逼你的意思,如果你还想退婚,我不会拦着你。” 他停顿了片刻,脑袋枕着靠枕,偏头看她。 “我只是想,如果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们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说完,便就着这个姿势看她,可他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垂在一旁的手正一下一下揪着安全带。 “我……” 她刚吐出一个字,却被他打断。 “先别说。到家了,你先回去吧。” 说着,他开了车门锁,她尝试开了一下,点头道谢后,逃似地下了车。 走着走着就,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车子还停在那里,男人的脸却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情绪,却瞧着有些落寞。 只这一眼,她更慌了,脚底跟抹了油似地跑回屋里。 “砰”的一声,玄关处的门合上。 她靠着门平复呼吸,屋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没有江肆越的身影。 望着眼前的黑暗,她心慌了一瞬。 刚想开口,便听到隐约有声音从客厅传来,听着却不是江肆越的声音。 31. 什么话都往外蹦 “妈妈,你就是妈妈吗?” “爸爸说,要等妈妈回来,让妈妈给我取个名字!” 声音稚嫩,带着幼童般的童真。 听着声音,她怔了片刻,没有开灯,谨慎朝着声源处走。 如纱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客厅里,那副被流苏遮盖的油画下,柜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缸。 一条橙黄色的漂亮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那抹亮色在月色下格外明显。 她走过去,站在鱼缸前,小金鱼慢慢游出水面,张合着“O”字嘴。 “你说的爸爸该不会是江肆越吧?” 她话一出,小金鱼在水里欢快游了一圈,又从水里冒出一点点脑袋。 “你怎么知道?你是妈妈吗?” 所以,江肆越提前离场是去买金鱼? 她扯了下嘴角,无语,又看向小金鱼,有些着急开口。 “那他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人去哪了?” 似乎是见她不回答它的话,小金鱼又钻回水里,背对着她游,一声不吭。 小小的一个,还有脾气了。 她弯下腰,只好耐着性子诱哄。 “只要你说出来,我就给你找妈妈。” “真的?” 小金鱼游回来,语气迟疑,并没有完全相信她,她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他从那边上去了,瞧着可难受了,凶巴巴的,坏爸爸!” 说着,小金鱼朝着江肆越离开的方向游了一下,然后期待看着她,却不曾想她一溜烟跑了。 “坏人!跟坏爸爸一样坏!” 小金鱼愤愤不平,这些话被甩在身后,她两步并作一步,大步迈上楼梯,站在江肆越门口。 她大口喘着气,平复着呼吸,没有立马敲门,而是慢慢靠近,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不知道是不是门板太厚,她贴着十几秒,都没有听到声音。 该不会晕厥过去了吧? “江肆越,你在里面吗?” 顾不上斯文,她狂拍打着门,脊背冒出了汗水,可里面还是没有一丁点声响。 她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转,正要推门走进去,里面一声厉呵,吓得她一激灵。 “别进来。如果你闯进来,我跟你不共戴天!”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尾调中是压抑的难受。 握着门把手的手没有收回来,只是停了下来,没有推开门。 “那你现在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怕他跟昨晚一样,她也没有计较这人语气上的不对付,有些着急开口。 “我可以帮你,这次,不用钱。” 里面的人看不见,但她下意识举起另一只手,做出发誓的举动。 里面再次静默了,没有声音。 她再次贴到门上,眉头皱起,想不明白他怎么这么犟。 前几次发病不是抱着她不放手,现在倒是矜持起来。 沈念往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又连续敲了好几下,都没有再回应。 不共戴天就不共戴天吧! 一咬牙,她拧开门把手,偷偷打开一条缝隙,挤了进去。 门轻轻“咔哒”一声,在身后合上,屋里拉着窗帘,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伸手不见五指。 循着记忆,她往旁边走,摸着黑找灯的开关,膝盖倏地钝痛传来。 也不知道绊到了什么,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往前倒去,又怕被江肆越发现偷溜进来,又硬生生咬住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可惜天公不作美,“咚咚”两声,她整个人倒在地上,手肘擦过地面,下巴硬生生磕了一下,疼得眼冒金星。 刚才绊倒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来回在脚边滚。 而屋里的江肆越也听到了声音,开始在里面嚷嚷。 “沈念!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我让你别进来,别进来!”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下巴的钝痛还没有消下去,刚才磕下来的时候,牙齿跟牙齿磕碰,现在牙龈一抽一抽地疼。 她没有作声,揉了揉下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向后照去。 套着黑色塑料袋的垃圾桶倒在地上,里面的垃圾散落在周围。 垃圾很少,主要是一些废纸,而这些废纸中的那一小瓶,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东西,是当初黎盛衍送的那瓶香水小样,里面的香水还有一大半。 坏了吗? 她打开盖子,对着手腕喷了两下,冰冰凉凉,熟悉的竹子清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 似乎是得不到沈念的回应,里面的江肆越又吼出声,压抑着怒意,尾调却带着哭腔。 “沈念!你不许进来,你听到没有!” 伴随着水溅在地上的“哗啦”声。 被这声吓得一激灵,她连忙把那瓶小样揣兜里,把手电的光亮调到最低,然后起身往江肆越那走。 江肆越的屋子比她的要大得多,他不在房间这边,她穿过小客厅,往浴室方向走。 她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左右嗅了嗅,那股似有若无的臭味更浓了。 鱼腥味、水腥味,像是路过菜市场里的卖鱼摊中会闻到,还带着一股咸腥味。 越往浴室走,那股味道似乎淡了些,但空气中似乎飘着海水的气息,还伴随着淡淡的潮湿感。 说不上来喜欢,但不至于讨厌,但在家里闻到这股味道,就很奇怪了。 她脚刚在门前停下,里面哗啦的水声更大了,像是什么东西在水中翻滚,拍击水面。 还没开口,里面传出更加暴躁的声音。 “沈念,你耳朵聋吗?我说了不许进来,你进来做什么!” 如此劈头盖脸地赶人,沈念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没有扭头就走。 “你还好吗?” 她屈指,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而里面,江肆越听到这两声敲击,身体跟着颤抖了一下,惊恐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哐当”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砸了过来,撞击在门上,又掉在地上。 门外的沈念不敢动了,而门内,江肆越搭在浴缸里,方才扔东西的手无力搭在缸沿。 近乎三米长的浴缸里,男人躺在里面,脑袋靠着缸沿微偏,眼神似乎有些恍惚。 一条瑰丽璀璨的尾巴,在满是玫瑰花瓣的水中若隐若现,尾鳍似蝶翼,又如蝉翼,边缘泛着晶莹的微光。 他的眼神又瞬间警惕防备起来,紧紧瞧着浴室那扇紧闭的门。 似乎很怕外面的人闯进来,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水面。 外面的沈念听着里面的水声,不敢确定现在江肆越的状态,但能感受到他很抗拒自己的进入。 她只好拿出手机,尝试联系陈生过来,可打电话却无人接通。 “那我不进去,你自己打电话让陈生过来行不行?” 她轻声细语说着,不一会,里面传出颤抖的嗓音。 “沈念你个混蛋,你还想让别人来。” 沈念满头问号,这话简直不敢相信是江肆越说的,说得她好像是个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负心汉。 她连连诶两声,让他别胡说八道,但里面的人似乎来劲了,什么虎狼之词都往外蹦。 “我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先开始,现在你又不负责。”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 我只是想要拿回我的东西,我容易吗?” “现在东西还拿不回来,成了我真心交出去了。” 听着这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她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的江肆越不对劲,一千万个不对劲!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到晚上就哪哪都不对劲。 “好好好,我的错。” 不知道哪里错了,但是她先哄人,但这话一出,一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他心窝窝了,里面“哗啦”一声。 “沈念,你就知道敷衍我!” 沈念听着来气了,既然来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二话不说,开门闯了进去。 但进去前,她还是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江肆越,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我进来了!” 开门的同时,里面的水声炸起,她一进来便看到了沉入浴缸里的江肆越。 满缸的玫瑰花随水波晃荡,遮住了水里的情况,不少花瓣溅出在周围。 那股说不上来的气息更浓郁了,伴随着玫瑰的馥郁馨香。 心头一跳,顾不上那么多,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把溺入水里的男人拽起来。 江肆越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伸手进来,单手撑着缸沿坐了起来,水声哗啦。 水沿着他那张立体的脸滑落,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肩上、背上,一两瓣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你没事吧?” 她着急问出口,却对上那双明亮清冷的眼睛,眼睫上被水氤氲,闪烁着水光,眼神带着点幽怨。 她不自觉避开,视线往下移,男人袒露上半身,肌肤雪白,肌肉块块分明,只看到一两块腹肌,再往下便被鲜红的玫瑰花瓣遮住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胸口的肌肤泛起一层薄粉。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目光,抢在男人开口前开口。 “别闹脾气了,我这次不收你钱。” 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在江肆越看来,明明闹脾气的是她,剑眉蹙起,气鼓鼓瞧着她。 “要收钱的是你,说不收钱的也是你。” 沈念被瞧得莫名其妙,这话更是莫名其妙,在她的印象里,明明是他先开始的! 但现在明显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只是站在旁边,便感受到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源。 他刚刚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她没感觉到,但现在十分的明显。 她伸手去抱他,男人一个后仰避开她,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见鬼了一样,支支吾吾质问。 “你你你、你干嘛呢?” 男人双手撑在身后,手臂和手背上青筋攀虬,他极力避开她的触碰,可那双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他微垂着眸,长且浓密的眼睫遮不住里面的神色,浓厚的炙热与占有。 她能听到男人逐渐沉重急促的呼吸,可她在伸手过去,江肆越还是避开了。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明明之前,这个人还会主动索求拥抱,现在连她碰一下都不行了? 她冷笑一声,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她身子倾过去,双手想撑在他两侧。 但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浴缸的高度,手还没碰到墙面,身体就失去了重心。 她整个人往前倒去,吓得惊呼一声,直挺挺往那玫瑰花瓣水中倒。 正当她以为要跟这些玫瑰花水来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腰间穿过,把她抱了起来。 浴缸里的水哗啦哗啦作响,脸上被水花溅到,水中似乎放了冰块,水温比常温要凉。 等她睁开眼,她坐在了人家腿上,跟他面对面着。 32. 借着玩笑的名义说喜欢 浴缸里水波晃动,一下一下撞到沈念的身上,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半,冷得她缩了下脖子。 男人的两只大手捏在她腰两侧,试图把她身上拎起来,沈念赶忙搂住他的脖子,似乎不乐意下去。 “江肆越,就当是我还你人情了,行不行?” 沈念闭着眼,脸贴在他的锁骨上,剧烈的心跳声隔着胸腔震动,这才发觉这个男人非常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心跳哪会跳得这么快?! 沈念蓦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眸光暗沉的眼睛,很平静,像是深海的海面,危险又可怕。 心一咯噔,没料到江肆越会这么严重,还这么犟。 “江肆越,就当我还你人情行不行?” “你都帮了我这么多次了,这一次我来帮你。” 她仰着小脸,那双杏眼固执又认真,江肆越目光下移,落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 唇肉饱满到恰到好处,微微嘟起,唇形流畅,不像樱桃,反倒是像三月的桃花,粉粉的。 听到沈念的话,男人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侧头轻笑,像是被她气笑。 “那还不如我给你钱。” 这话一出,沈念也愣住了,也被气笑了。 敢情说了那么多,这个狗男人还是宁愿简单的交易关系! 江肆越闭上了眼,呼吸有些错乱,他微微撑开眼,垂着眼睑,小声嘀咕。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你就是个小骗子,大骗子,没有一句实话。” 他的声音很小,但沈念还是听到了,可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哪里骗过他了? 江肆越蓦地抬起头,看着她: “你之前问我喜不喜欢你,是假的,对吧?” 沈念哽住了,不知道他话题怎么扯到那边去,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张昳丽的脸上,第一次这么板着,像一片阴郁的云浮在上面。 这句话不是疑问,不是肯定。 沈念搭在他肩上的手攥紧,没想到江肆越会这么看自己。 既然他只想要简单的金钱交易交易,那她凭什么要自取其辱说喜欢。 她低头轻笑,咽下喉间的酸涩。 她稍稍往后坐,手收了回来,抱在身前,嘴角似笑非笑: “不然呢?我就是开个玩笑,你真当真了?” 江肆越背靠着浴缸,盯着眼前这个冷漠的女人,冷嗤一声,高声否认: “笑话。我江肆越会喜欢你这种女人?比你漂亮,比你有趣的人多了去了。” “像你这种人,我根本不会看一眼。” 他嘴上说着,搭在缸沿上的手却不自觉捏紧。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剑拔弩张。 男人说的每一个字,像是细针一样,一下一下往心里扎。 沈念咬了咬牙,嘴上依然不服输: “那不就行了,难道江大作家开不起玩笑吗?都是朋友,开开玩笑,怎么了?” “开玩笑?” 江肆越眯起眼,盯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女人。 “你们人类女人都是这么大胆的?都喜欢这么开玩笑?” 听着男人奇葩的称呼,沈念已经见怪不怪,她弯下腰,趴在他的怀里看他。 “是啊,就喜欢开这种玩笑,江肆越,你不喜欢我吗?” 说着,她的手指还不安分在他胸口转圈圈,一下又一下,男人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不、喜、欢。” 他的忍耐已经濒临极限,沈念感受到了,连他本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指腹在慢悠悠摩挲她的手腕。 沈念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开玩笑。 “可我喜欢你,怎么办?” “什、什么怎么办?” 男人突然坐直起来,水声哗啦,沈念勾住他的脖子才稳住身子。 江肆越胸腔上下起伏,俯下身,眉头下压。 “不许开这种玩笑!” “为什么不可以?” 她逼近追问,男人眼波流转,张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像是妥协般,他靠了回去,有些生气,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随你的任性。 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沈念心跳得很快,但见他没有否认这个玩笑,心里又有些失落。 她再次靠近,这次她胆子大得很,快速朝着他的嘴角啄了一下。 江肆越愣住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似乎没想到她会亲上来。 他张开嘴要说什么,却又被这个女人抢先。 “都是开玩笑,江大作家当真了?而且国外不是有这些亲吻礼仪吗?你不知道吗?”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江肆越盯着她,眉头皱得能拧死一只苍蝇。 “我活了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 男人似乎被她气到,语气有点冷。 沈念却摆摆手,仗着江肆越发病,脑子糊涂,继续胡说八道。 “你才多少岁?世界这么大,总有你没有发现的东西。” “这是我从书里看的交流方式,能增进友谊。” 男人哽住,没想到这个女人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你当我是傻……” 话还没说完,那一张一合嘴,被另一张堵上了。 江肆越像是木头一样僵住,从未想过沈念会这么直接勇敢。 女人身上那股甜甜的馨香扑面而来,唇上柔软没有立马动作,只是贴着。 江肆越恍惚,不知道唇上的触感是不是真的,微微张开嘴,轻吮了一下。 像是一道微电流从嘴巴窜过,沈念哆嗦着轻哼一下,也忍不住贴近。 男人并不会接吻,亲嘴跟啃东西一样,不是磕到她的牙,就是咬到她的唇。 沈念搭在他肩上的手抗议,轻轻捶了一下。 “抱歉。” 唇齿分离间,男人吐出这两个字,沈念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呆住。 她从来没想过江肆越会回应。 她抿了抿唇,上面还有男人的温度,这一刻,其他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低头想要追过去,却被男人捧起脸,心头一沉,胡乱解释。 “你不喜欢这种问候方式吗?试试好不好?再试一次。” 得到了亲密,男人的症状似乎没有好多少,听到女孩的话,他也只是低着头,指腹轻揉她的唇角、唇珠。 “你很喜欢这种玩笑?” 再一次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嘴巴被揉得发痒,她侧头想避开却被脸侧的另一只手按住。 沈念有些心虚,毕竟这些都是她胡编乱造的,怎么也不敢跟江肆越对视。 但转念一想,如果能借此缓解他的难受,也不是不行。 心一横,沈念点点头。 “真是,贪心,那就当作是玩笑吧。” 她还没意识到江肆越说了什么,下一秒,男人的唇先贴了过来。 江肆越松开了捧着她脸的手,手按在了她的后脑上,另一只手环上她的腰肢。 沈念猝不及防,被他按入怀里,肌肤相贴。 这一次,男人没有像之前那样鲁莽,先是慢慢地试探,轻轻吮着她的唇,上唇、下唇,如此交替。 沈念被吻得迷迷糊糊,没想到第二次,他就得到了要领。 第一次这样接吻,她双手紧张地攀上男人的肩头,从他的肩头滑上去,勾住了他的脖子。 水声哗啦,男人从浴缸中坐好,原本贴着浴缸的脊背弓起,形成一个弧度。 男人抵在她后背的腿骤然消失,身子突然悬空,沈念有些害怕哼了一声,却被男人紧紧搂住。 < p>腰腹紧紧相贴,她的长发散落在水中,与水里的玫瑰,江肆越的发丝纠缠。 男人似乎找到了要领,舌尖一下一下描摹她的唇瓣,沈念被撩拨得浑身战栗,下意识张开嘴。 江肆越得偿所愿,轻轻扫过上颚,舌头纠缠,彼此气息交融。 沈念没想到他会这么上道,吻技能直接从零到质的飞跃。 她微微睁开眼,却没想到江肆越没有闭眼,而是垂着眼眸看着她,又长又翘的睫毛遮住他眼睛里的情绪。 只是抬眸的瞬间,四目相对,沈念看清了里面的情绪。 那双桃花眼有些恍惚、迷离,除此之外,还有直白的索要、占有。 只是一眼,沈念羞得闭上眼,耳朵烫得灼人。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唇瓣分离。 以为到此结束了,沈念都不敢在他身上平复呼吸,脚撑着浴缸底部,就想站起来。 屁股刚稍稍抬起,腰肢猛地被握住,整个人又被按了回去。 缸面水波荡漾,她不明所以抬头看过去,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眼睛。 视线瞬间陷入了黑暗,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手扣住他的手,害怕喊了一声男人的名字。 “你说的,交流、问候。” 男人没有拿开捂住她眼睛的手,说这句话语气也平平。 沈念听着,却莫名觉得这话哪哪不对。 不等她思考,耳畔炙热滚烫的吻,耳垂、耳间,柔软的唇来回流连。 好痒。 她抬起手想推开他的脸,哪曾想这个家伙侧身,在她那只手的手腕处也啄了一下。 “江肆越,你是啄木鸟啊!” 沈念慌得大喊,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像是柔软丝滑的丝绸擦过肌肤,动作缓慢,又勾人。 “你身上有讨厌的味道。” 江肆越吐出这句话,单手扣住她那只手,按入水里,指尖捻过两片花瓣贴在上面。 指腹揉搓,玫红色的花汁流在她的手腕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江肆越为什么要这样,突然,屁股的触感变了。 原本还滚烫的触感,变得冰冰凉凉,像坐在木墩子上,还有些滑。 “哗啦”巨响,一条巨大、漂亮的尾鳍从水中翘起,艳红色的玫瑰和冰水溅起。 “砰”的一声,尾鳍又重重落入水中,形成巨大的水花。 沈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下意识勾住男人的脖子,惊叫一声。 声音还没从咽喉发出来,便被滚烫的柔软给堵住。 她害怕得身子往他怀里缩,江肆越顺势搂紧。 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念还是心惊,耳垂突然被轻轻咬了咬,罪魁祸首凑到她耳边开口: “专心,交流。” 窗户外,月光高高悬起,周围闪烁着一眨一眨的星星。 天光骤然破晓,沈念猛地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心里有些失落。 她也不记得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两人亲了好久,最后被江肆越抱回房间。 她羞涩,不敢看他,脑袋埋在他怀里,但又想问问江肆越对自己的看法。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她却对上江肆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她到现在还记得。 目光闪躲,似乎有些后悔,不好意思。 他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沈念也没敢问出口。 她烦躁轻啧了声,连牙都还没刷,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门。 “江肆越?” 她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她从楼上下来,也没有看见江肆越的身影。 “人去哪了?” 她站在大厅中央,昨晚的小金鱼咕噜咕噜着,听到她的话,哼了一声。 “你个坏人,爸爸早走了!” 33. 以前帮她不过是好心 听到小金鱼的话,沈念愣住了,雀跃的小表情僵在脸上,快步走到小金鱼面前。 “你说什么?” 小金鱼脾气上来了,哼了一声,摆动身子背对她,不管她怎么呼唤都不游过来。 她探脑袋到鱼缸后面,小金鱼就游到对面,就是跟她犟上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昨晚不该骗你,我跟你道歉。” 沈念服了个软,蹲在旁边,仰头看着水里摆动鱼尾的小金鱼。 小金鱼猛地扭过头来看她,明明那张金黄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沈念却恍惚看到了一股怒意。 她心虚往后缩,小金鱼却委屈极了。 “你坏,爸爸也坏,爸爸还不让我叫他爸爸,你就是我妈妈,还不承认。” “他一大早就走了,哼,让我给你留句话。” “什么话?” 一听,沈念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撑在鱼缸两边,着急等待着。 “这是重点吗?” 小金鱼一摆尾巴,又转过去,不搭理她,沈念无语扶额。 这条鱼怎么跟人类孩子一样难哄? 她只好再次放软声音,好说歹说,才让小金鱼说出江肆越留给她的话。 “爸爸说,昨晚的事对不起,这几天他有事不回来了。” “还有,妈妈不可以跟其他人开那种玩笑,不许跟别人用那种交流方式。” 沈念听着,嘴角不受控制上扬,江肆越这是吃醋吗?这么在意。 想到这,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轻轻咬了咬嘴唇,昨晚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 水里的小金鱼惊讶看着她,看她一会娇羞,一会又露出迷之微笑的样子。 “妈妈,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变脸杂技吗?好厉害。” “去去去。” 沈念摆摆手,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连小金鱼喊自己妈妈,都恍如仙乐。 所以江肆越是故意让小金鱼喊她妈妈,爸爸妈妈就是一对。 越想,脸又烫了几分,她嘿嘿笑了两声,扭头跑上楼,小金鱼的声音在后面追。 “妈妈你去哪?” “去给赚钱,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鱼粮!” “还有,你以后叫元宝吧!” 但事情,好像并不是小金鱼说的那样简单。 等了四天,江肆越还没有回来。 晚上,她窝在沙发上刷新着跟江肆越的聊天界面。 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四天前。 旁边的元宝咕噜噜地自言自语,偶尔窜进蜈蚣草里自娱自乐。 沈念叹了口气,看向玩得不亦乐乎的元宝。 “你确定你爸是几天就回来?” “对呀对呀,这是爸爸的原话。” 小元宝有了名字后,比初见的时候更加活泼亲人了。 听到它的话,沈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都第四天了,江肆越会不会对这个几天有什么误解? 她叹了口气,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行不行,会不会显得不太矜持? 要是发了消息,这四天的忍耐岂不是破功了? 思来想去,脑瓜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开始搏斗,最终她一咬牙,还是发了一句话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小元宝想你了。] [配图:小金鱼在鱼缸里的照片] 一发完,沈念像被手机烫到一样,把手机甩到沙发另一边。 她噌地站起来,绕着沙发走了两圈。 怎么办怎么办?江肆越不会以为我在想他吧? 早知道就不这样问了! 紧张地搓了搓手,直到沙发上的手震动了一下,她这才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敢看弹出来的消息,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垮了下来。 江肆越:[有事,不回,勿扰。]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没有追加任何表情包。 沈念看着,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她扬起头,盯着天花板瀑布般的水晶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什么意思啊? 有事就有事,还勿扰。 还这么冷漠! 越想,胸口越发闷,喉咙干涩着。 她闭上眼,一行泪水从眼角滑落,随后吐出一口气,拿起手机,大拇指有些颤抖。 她回复了一个字:“哦。” 然后,对面没有回复了,无论她怎么划拉刷新聊天界面,都是她这淡漠的“哦”做收尾。 小元宝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游了过来,小脸几乎要贴上缸面。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哭了?不要难过,元宝在这!” 沈念被它这一直妈妈妈地叫,前几天的胡思乱想又涌上心头。 什么人家故意让小元宝叫妈妈,根本没有这回事! 脚趾猛地抓住拖鞋,尬得她想原地逃离。 她没有再给江肆越发消息,但思绪总是被他勾去。 一夜未眠,她顶着个黑眼圈去上班。 还是跟前几天那样,江肆越没有来救助中心。 不少同事来问她,江肆越去哪了,她只能打哈哈说不知道。 办公室里,沈念坐在电脑前,录入着新救助动物的信息记录。 突然,脸边一凉,她抬头看去,黎盛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 他今天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搭着一条浅棕色的亚麻裤,腰上系着一条白色丝巾。 这身穿搭,把他的肌肉全都收起来,看起来温柔又亲切。 黎盛衍晃了晃手里的酸奶,放在她旁边: “我来吧,你喝点酸奶歇会。” 她摇头想拒绝,只见他指了指自己眼袋的位置。 “你黑眼圈都能去当国宝了,再不歇歇,马导该说我虐待了。” 黎盛衍开着玩笑,从旁边空位置抽了把椅子,沈念移出来,他接上去。 她拿起那瓶酸奶,用吸管戳破,吸了一口,口腔里瞬间弥漫草莓味的酸酸甜甜。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 “你知道江肆越为什么没来吗?” 黎盛衍怪异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妙。 话一出,沈念也后悔了,他知道自己跟江肆越合租,相较于他,她更清楚才对。 她干笑下,让黎盛衍继续忙,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忙别的去。 临近下班,她偷偷来找了马工。 “马导,你知道江肆越最近怎么没来中心吗?” 马工拿着外套,看样子也是准备要下班,他听到沈念的话,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小沈你不知道吗?小江说家里有事,往后都不来了。” “不过,小江也没有忘了我们中心,还投资了我们一个项目。” 沈念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跟江肆越住在一起这么久,她对他家里面的情况不知道一点。 真是家里有事,还是在躲? 心里五味杂陈,她还以为江肆越只是请假几天,没想到是不来了。 那家是不是也不回了? 见小姑娘有些难过,马工心领神会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沈念的肩头。 “小沈,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没准人家小江,正等着你主动呢。” 沈念愣住了,发出了一声疑惑。 马工大笑两声,整个人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小声说着。 “小江在追求你啊,你不知道吗?” 这话一出,她都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眼睛蓦地睁大看向马工。 马工倒是比她淡定,摆摆手让她稍安勿躁的样子。 “哎呀,上次你走得快,我站在他旁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 “人家可是说离不开你呢,你们小年轻就是比我们这一辈直接,喜欢都直接说出来。” 这么一提醒,她有印象了,上次马工让江肆越去隔壁帮忙的事。 但江肆越之前也说过这种话,就纯是因为她拿了他宝贵的初吻。 沈念摆摆手,无力扯了扯嘴角: “马导你误会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马工显然不信,还拉着她畅聊起来,聊他是怎么跟自己夫人相知相遇相爱,还要给她出谋划策。 等她从救助中心出来,已经快要晚上七点了。 沈念抹了把脸,把心里的苦涩咽下去,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生的消息。 之前她给陈生发了消息,偷偷问江肆越在忙什么,到现在才回消息。 陈生:[他忙个屁,你俩吵架了?他今晚在徐汇居吃饭,闲得很。] 徐汇居是著名的粤菜菜馆,只有早上有早茶,下午和晚上都是饭馆。 沈念记下地址,放好手机,骑着小电驴赶过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体面二字告诉她不要去,但她还是去了。 后来,她来了才知道,早知道不来了。 徐汇居是老牌子餐馆了,在一条石板路的巷子里。 装修是中式的风格,白墙青瓦,青竹绕着院子种了一圈,中央是个鱼池,青烟缭绕假山,池中金鱼成群。 沈念往里走,不断有人在身边擦过,服务员、来吃饭的大人小孩。 她没有往里面走,而是从旁边穿过去,绕过长长的柱子走廊,来到接待贵客的区域。 这里比前面的普通区要安静得多,她跨过门槛走进来,就看到一个个用屏风隔开的小包间。 她张望了一下,就看到了那个男人,视线瞬间被攫住。 江肆越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也古色古香,一身儒雅白衬衫,缀着墨绿色竹子。 他就这般,懒洋洋坐在靠窗的位置,长发随意散落,眉眼疏离,瞧着矜贵又优雅。 而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蓝色吊带碎花裙的女人,外搭了一件温柔小开衫。 她装扮素雅,头发都是简单用木簪挽起,长相清秀,气质温柔知性。 男俊女美,很般配。 两人相对而坐,似乎聊着什么,偶尔能看见江肆越低头浅笑。 只见男人体贴拿过,女人面前塑封起来的餐具,修长的手指慢慢拆开包装,用热水壶里的热水烫碗。 他时不时搭话,动作熟练又细致。 沈念攥紧手心里的手机,转身想走,可脚底像被涂满了胶水,沾在地板上,怎么抬不起。 服务员开始上菜,是典型的粤菜,白切鸡、白灼虾、蚝烙…… 女人倾身说了句什么,江肆越无奈轻笑摇头,然后把那碟白灼虾放到自己面前。 然后,他拆开一次性手套,戴起来,开始慢条斯理剥虾。 一个,又一个,红白分明的虾仁被丢进空碗里,女人十分自然的接过。 不知不觉间,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起来,泪水已经氤氲了眼睛。 所以,江肆越对谁都一样,之前他帮自己,也不过是他好心。 她站在那,又像是没有在那,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服务员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清晰。 “您好,请问您这边有预约吗?” 天空阴沉,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在一盏盏的路灯光影下,可以清晰看见牛毛交错似的雨丝。 沈念不知道怎么从里面走出来的,雨渐渐大起来,打在脸上,凉凉的。 她仿佛没有感觉,像是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漫无目的走在路上。 行人急匆匆去躲雨,不断跟她擦肩。 雨突然停了下来,头顶莫名多了一把伞,雨水噼里啪啦拍打。 沈念动作僵硬扭头,看见了黎盛衍那张担忧的俊脸。 34. 体贴的照顾 头顶的黑伞不大不小,大部分往她这边倾斜,男人露在外面的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黎盛衍身上还是那件浅蓝色条纹衬衫,湿漉漉的半边,紧紧贴着肩头,里面小麦色的肌肤露出轮廓。 即使是这样,男人面上还带着浅浅笑意,柔声问她: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沈念鼻头一酸,眼神闪烁,视线越过黎盛衍的肩头。 外面大雨倾盆,形成流动的水帘,氤氲水汽遮住对面的店铺的照片。 她低着头,喉咙涩得可怕,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暴露了情绪。 男人身高颀长,即使她歪着脑袋不看自己,他还是瞥见了某人泛红的眼尾。 他似乎明白了几分,没有再催促,只是轻声劝说。 “雨大,容易感冒,先回去吧。” 天彻底黑了下来,雨幕越来越大。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快速从窗边闪过,远处隐匿在墨色中的城市照亮了片刻。 市中心,麓山国际花园。 沈念跟着男人走进屋里,灯光亮起,照亮整间屋子。 这是一个大平层,风格跟他这个人一样,是温柔浅色系。 客厅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雨水拍打着窗户,没有噼里啪啦的水声,屋里很安静。 要不是窗户上往下漫的水流,沈念都不知道现在这么大雨。 “进来吧。” 男人招呼着,她站在玄关处却没有动。 她全身已经湿透,发梢、衣服上的水一下一下往下滴,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头发贴着头皮,狼狈又颓废。 沈念抬了抬被水浸得沉甸甸的鞋子,没敢落下脚。 男人像是看出她的顾虑,轻笑一声,回屋里拿了一条白毛巾,还有一双拖鞋出来。 眼前的光线一暗,宽大的毛巾盖在了头上,她抬手想擦擦,手却被黎盛衍轻轻握住。 “别动。” 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捏着她湿透的发尾擦起来,似乎怕是弄疼她,他的动作格外轻柔。 沈念跟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他面前,小声吐出一句谢谢,声音又沙又哑,鼻音有些重,听着似乎带着点委屈。 沈念现在对自己的情绪说不上来,心里已经不难受了,甚至觉得有些无所谓。 但整个人像被放空了一样麻木,任由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蹲下。 被擦得半干的头发散落在肩上,她鼻头有些泛红,低头看着,大脑像宕机了一样,无法运转。 她看着这个男人拉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张比膝盖高的凳子,让她坐下。 黎盛衍半边肩头还湿着,裤腿也湿了一大半,发丝上还夹着几颗水珠,可他像是感受不到一样。 她出神之际,脚踝被男人轻轻握住,他的掌心很干燥很暖,她下意识缩了下脚,却没能挣开。 他抬起,没有嫌弃地帮她脱下袜子,换上那双拖鞋。 那双湿漉漉的鞋子被男人整齐放到一边,沈念被他拉起来,走到浴室。 他又转身回卧室,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这里没有其他女生来过,这是我老师的睡衣,洗过的,要是你不嫌弃,你可以先穿着。” 他嘴上说着,人已经走进了浴室里,体贴将睡衣放到衣帽架上。 “快洗吧,别感冒了。” 门被轻轻关上,沈念愣了有足足三秒,整个人像卸力蹲在地上。 后滞的情绪瞬间如潮水般袭来,酸涩在心口蔓延,泪水决堤,她捂着嘴,无声痛哭。 为什么? 为什么? 江肆越你没有心。 水声淅淅沥沥,盖住了里面的声音,水雾氤氲了玻璃,里面的倩影若隐若现。 不一会,沈念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湿漉漉的头发用干发帽包着。 听到声音,黎盛衍从厨房里探出身子,瞧见了站在客厅的人。 那套熟悉的碎花睡衣穿在女人身上,很合身,只是她鼻头和眼睛红红的,整个人颓然又没有精气神。 “姜茶快好了,你先坐会吧。” 看着她乖乖坐好,男人才无奈摇摇头回到厨房。 沈念陷在柔软的沙发上,脑袋后仰着,盯着天花板圆形的暖色灯。 灯上刻着一个图案,人身鱼尾,看着像简化美人鱼。 她眨了眨眼,一颗脑袋探了出来,男人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就这样跟她四目相对。 江肆越笑脸盈盈的,见她愣神,伸手在旁边打了个响指。 “喝碗姜茶吧,去去寒气。” 似乎是怕她不乐意,男人从沙发后绕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起来。 江肆越甚至体贴地端起那碗金红色姜茶,递到她面前。 浓烈的姜味钻了过来,沈念拧了拧眉,看向黎盛衍。 黎盛衍身上已经换下那身衣服,跟她一样,换了身睡衣,浅蓝色的,松松套在身上。 见她呆呆看着自己,男人已经拿起了勺子,作势就要喂她。 “温度刚刚好。” 沈念看着那张认真的脸,连忙摆摆手说不用,然后端起那碗姜茶,一饮而尽。 浓烈刺鼻的姜味刺激着味蕾,火辣中带着股甜味,暖气下去,驱散了体内的寒气。 她放下碗,发现男人还在看着自己。 他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背靠上,身子倾过来,姜味散去,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扑了过来。 手里的碗被拿开,额头上又被另一只手贴了过来。 “没发烧就好。” 说着,他站起身,端着碗就要往厨房走。 沈念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衣角,等江肆越看过来,发出疑惑的气音,她又后悔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出来怕是也会觉得是矫情。 所以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男人却不信,把碗在茶几上放下,又坐了下来。 “怎么了?” 他眉目温柔,温柔哄着,沈念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喉咙滚了滚,张开嘴巴,小心翼翼问出口。 “你们男人会跟不喜欢的人接吻吗?”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下去。 窗户外闪过一道闪电,屋外的雨还在下,甚至更大了。 见黎盛衍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沈念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太冒昧了,开口想解释。 她还没说话,只见男人轻笑一声,看向窗外被雨幕朦胧后的夜景。 这里的地段极好,远远眺望,就能看到整座城市的霓虹,还有平日那条平静的花江。 江肆越收回目光,神情没了刚才的轻松,甚至有些板正,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 “不可否认,有的会。” 沈念听着,心头一跳,并不是滋味,脑海里闪过那晚跟江肆越的吻。 热烈又炙热,恍惚间,唇上似乎还有江肆越的温度。 她抿了抿唇,又听见黎盛衍解释。 “有人觉得真爱无价,初吻留给最珍贵的人,有人觉得是谁无所谓,合适就好,有人就好。” 男人笑了笑,看向沈念,认真补充了一句。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不是那种随意的人。” 黎盛衍的眼睛闪烁着光亮,认真又诚挚,沈念哽住,心情有些无法言说。

心口像被温水一点点润过,差点以为这话是对她说的了。 她目光闪烁,也跟着看向外面的雨,嘟囔着问。 “黎盛衍,你好好啊,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男人一愣,似乎没想到会被她这么误解,他摇了摇头,双手按在她的肩头上,把她整个人掰过来。 沈念不明所以,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嗯”。 “你忘了吗?我说过的。” 听着男人的话,沈念麻木的脑袋终于运转了起来,她搜刮了一遍大脑里的记忆,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话。 望着她那张疑惑的小脸,江肆越哑然失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动作自然到连沈念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他的回答。 “我说过,我要追你啊。” 这几个字砸过来,给沈念砸懵了,混沌的眼睛倏地亮起来,之前黎盛衍说得话瞬间贯穿自己的大脑。 她怎么忘记这茬了! 沈念咬咬牙,有些尴尬,原本感觉还有点冷,一股热气涌上头,都有些热了。 她哈哈两声,手揉着后颈,慌张侧过身子,小心翼翼抬起屁股想要往旁边挪。 她刚挪了一下,紧挨的位置又陷了下去,男人追着坐过来。 他没有再把她掰过来,留给她一部分空间,沈念余光注意着那道身影。 心跳扑通扑通直跳,她搭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了捏沙发边缘。 男人的吐息擦过耳侧,勾起没有□□发帽包着的发丝拂动。 “你不必有负担,而且你是我未婚妻,未婚夫照顾未婚妻,不是天经地义?” 这话一出,沈念耳根子更热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黎盛衍静静等着她的答复,却也站起身,朝着置物架走去,那里放着一个吹风机。 望着他的背影,悬着的心又往上悬了悬,视线不自觉乱瞟。 她这才注意到墙上挂着的画,有油画、彩铅、素描,在墙上不规则却又不失美感。 她的目光瞬间被最中间那幅油画吸引。 画风很细腻,画着一条搁浅的美人鱼,水藻般柔顺漂亮的长发,脸像被雾气蒙住,看不清。 她一下子认出了这幅画,正是江肆越一楼挂着的那幅缩小版。 “你很喜欢这种风格的画吗?” 等黎盛衍回来,她仰着脑袋问他,伸手要去拿吹风机。 男人注意到她刚才看画的视线,眉头蹙了下,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这才露出笑意。 “算是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鲛人的故事?” 黎盛衍轻松避开她的动作,弯下腰去插吹风机的插头。 见他这么固执,沈念也懒得去争论,只好乖乖坐好,问他故事的事。 男人逗她似的,见她好奇,没有马上跟她说,把吹风机放在旁边,然后帮她解开干发帽。 头发上水已经被吸得差不多,有的还黏在一起,搭在肩上,发型乱糟糟的。 黎盛衍拿着干发帽给她擦了擦,黏在一起的发丝分散,试了试温度,这才吹。 吹风机的嗡嗡声,和男人温润的嗓音交杂在一起,沈念听着他说的故事。 “传闻里,深海中生活着鲛人,人身鱼尾,长相也极其漂亮。” “而人类对这些鲛人感兴趣,就开始大肆屠杀捕捉,鲛人一族生灵涂炭。” “最终是雅蒙站了出来,她用自己聪明才智拯救了自己的族群。” “为此,所有鲛人都开始将这位女神作为信仰。” 沈念有些不理解,吹风机的风吹得人热热的,她不禁问。 “你竟然相信这些?而且你又不是鲛人,你也信奉雅蒙女神?” 35. 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男人笑而不语,宽厚的大掌在她柔软的发丝间穿梭。 黎盛衍的手法很好,空调的冷气吹散了些热气,沈念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 突然,耳畔的嗡嗡声停止,她伸手捏了捏发梢,干燥中带着湿润,还没有吹干。 “嗯?” 她发出了一声疑惑气音,只见男人放下了吹风机,从旁边拿起了一瓶两指大小的瓶子。 瓶身透明金黄,他走回来,打开倒在手心,然后搓了搓,往她头发上抹。 男人轻轻的抓揉发丝,尽量让发丝都受到精油的保护。 沈念感受到头皮的轻轻拉扯感,却不感觉到疼,她余光注意着茶几上那一小瓶的护发精油。 有些意外,黎盛衍竟然会是这么细致的人。 等涂抹结束后,男人又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干,最后用梳子给她理了理头发。 她不禁打趣。 “黎盛衍,你这手法,怕不是在理发店进修过的吧?” 却不曾想男人嗯哼地应了一声,随后起身把干发帽、护发精油和吹风机放好。 “你是第二个享受这个服务的。” 沈念的视线跟着这个男人,闻言,不禁问出口。 “那第一个是谁?” “是我老师。” 提到这个人,黎盛衍的眉眼都温柔了下来,但他似乎并不想说那么多,又岔开了话题。 “我并不信神,甚至可以说是厌恶雅蒙。” “能因为一己私欲,就能出卖同类的神明,也配叫做神明?” 他说着,脸上却平静如水,嘴角挂起的弧度甚至没有下去,却让人感觉到有些冷。 “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 窗外夜色笼罩,雨似乎小了点,但雷声依然轰鸣。 黎盛衍走到那扇落地窗前,身姿挺拔颀长,却似乎要被外面的浓墨吞没。 “雅蒙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把同类出卖给人类。” “甚至怕同类反抗,亲手杀害献给人类,可怜只留下一个鲛人幼崽。” 沈念听着,如今再看那幅画,突然多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渗人感。 她浑身哆嗦了一下,黎盛衍转过身来,温柔笑着看她。 她问:“那最后小鲛人怎么样了?” “鲛人生性贪婪,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孩子,巴不得他死了,好换取自己活下去。” 听着听着,后背泛起一股寒意,她望着眼前的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都似乎有些不一样。 明明是在说传闻里的故事,可他眉眼间似乎有些悲悯,仿佛他亲眼所见那般。 “也不能以偏概全,毕竟不管是什么物种,总会有那么一小撮坏人。” 她说着,试图缓解这莫名的悲闷氛围,可对面的男人却嗤笑了一声。 “你倒是单纯。”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到她身上,沈念心头一跳,脊背莫名涌上一股悚然。 可等她再看过去,那种感觉又消失不见了。 “也许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吧。” 闻言,沈念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个男人看,她不信刚才自己看错了。 可事实证明,她就是看错了。 黎盛衍对着她微微歪着脑袋,眼尾下弯,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对着她笑眯眯的。 她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腹部一阵蠕动,她暗道不好,手按在肚子上揉揉,却来不及了。 “咕咕……” 肚子发出了一阵咕叫,在略显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明显。 她尴尬笑了笑,黎盛衍倒是没有太大反应,轻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厨房。 “正好我也饿了,我去煮点夜宵。” 等吃饱后,雨下得也差不多了,沈念也没有要留宿的意思,黎盛衍把她送了回来。 沈念解开安全带,刚想下车,却被驾驶座上的男人拉住。 “怎么了?” 她疑惑出声,车内的小灯打在黎盛衍的身上,他的表情多了几分认真。 “有什么事,都可以联系我,别再一个人淋雨了。” 他的眼睛直视着沈念,透着股担忧,沈念愣了,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有些懵,头发蓬松,有几缕从头顶冒出来,显得她现在的表情更呆萌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抬手给她理了理。 “我的意思是,别在一个人伤心,你想找人聊天,找人散散心,我随时有空。” 男人的指尖穿过发丝,沈念垂着脑袋,只觉得脸滚烫。 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该不会是知道我今天去找了江肆越,然后知道我单方面失恋了?! 越想沈念越觉得尴尬,咬了咬牙,抬起头试图挽回一下形象。 “我平时不是那种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难过。” “嗯。” 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声,她更是手忙脚乱了。 “我的意思是,我跟江肆越没有任何关系,我今天下班也不是去找他,只是顺路!” “对!只是顺路碰到了,然后我没有带伞,所以就想着淋着回去。” “你知道吧?黎盛衍,我不是那种为情所伤的人。” 望着眼前不打自招,越解释越迷糊脸红的人,黎盛衍无奈低头笑了下。 见男人嘲笑自己,她的脸更滚烫了,身子不自觉朝他那倾,势必想要说服他。 黎盛衍见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按回了座位上。 “好啦,我知道。” 沈念背靠回椅背上,听着他的话,却没有安心,反倒是更心乱了。 “你知道什么了?” 她攥紧安全带,紧张兮兮盯着他看,生怕会从男人嘴里蹦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却不曾想,真的说出了令她面红耳赤的话来。 “知道你在意江肆越,所以你这几天上班,都在有意无意问他的情况。” “知道你因为他伤心淋雨,知道你因为他偷偷抹眼泪。” 黎盛衍每说一个字,沈念的身子便往后缩一点,直到后背靠在车门和座椅的中间,无法再后退。 伤疤被揭开,她又羞又恼,可他说的是真的,张了张嘴,不敢出声反驳。 指尖向掌心合拢,又不自觉开始按压那道疤痕。 “呵。” 她自嘲扯了扯嘴角,脑袋偏向车窗,旁边就是那栋她跟江肆越的别墅。 一盏盏路灯亮起,大雨过后,全都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青石板路冲刷干净,反着灯光,连旁边的绿叶都更加翠绿。 “那你笑就笑吧,我就是这样。” 她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你能奈我何的摆烂状态。 黎盛衍的目光落在她腿上的小手上,握着拳头,时不时扣扣掌心,食指跟拇指时不时相互摩挲。 某人没有她自己想的那样冷静。 手背一暖,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轻轻包住了她的拳头。 沈念一愣,视线收回,落在膝盖上拉着自己的手上。 他的拇指挤了进来,撑开了她的手指,按在掌心中,触及那道手心的疤痕,男人愣了片刻。 沈念没想到他这么大胆,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男人稳稳牵住。 “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她像一头误闯入人群的麋鹿,慌张又害怕,挣扎着,黎盛衍的力气不大,她却挣不开。 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 看到了,他会怎么想? 觉得我是个变态?是个疯子? 沈念惴惴不安,杏眸里已经浮起一层水雾,视线仿佛无法聚焦,注意力全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沈念,你冷静一点。” 黎盛衍不知道什么时候 解开了安全带,弯腰凑了过来,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 沈念慌乱的视线猝不及防,撞进那双黑眸中。 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有担忧与担忧。 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可眼里的害怕却没有下去。 “念念,我先跟你道歉。” 怕她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男人就着这个姿势解释。 “但我说那些并不是为了数落你。念念,喜欢一个人很正常,因为一个人有负面情绪很正常。” “我说那些,只是因为我不想你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而伤害自己的身体。” “当然,我也有私心,想让你看清他对你的不好。” 说着,黎盛衍低头哂笑了下,又注视着她。 “这样,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闻言,沈念的眼眸蓦地睁大了,犹如一滴春水滴入心湖中,泛起了一圈涟漪。 她喉咙滚了滚,张口就想拒绝。 男人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唇。 往日稳当的男人似乎有些落寞,暖色小灯打下来,发丝遮盖,他的表情明明灭灭。 瞧着有些落寞和无奈。 “先别拒绝我。” “我知道忘记一个人很难,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调调有些上扬的飘忽,沈念听着,像是一团棉花落在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不小心擦过男人的掌心,黎盛衍的眼睫颤了颤。 她赶紧抿着唇,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可男人还是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戳了戳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开,黎盛衍却摇摇头。 “那你先答应我,下次不许再伤害自己。” 沈念愣住,因为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样。 似乎是看穿她的困惑,男人耐心解释着。 “那下次你再难过,再伤心的时候,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想想我说的那些话。” “当然,我很希望你能来找我,跟我说说你的不开心。” 沈念没有说话,黎盛衍也不急,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这才松开手,替她再次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 “好了,回去吧。” 一听,沈念如蒙大赦,点点头,说了声再见和谢谢,一开门,她一溜烟跑了出去。 身后还传来黎盛衍体贴的嘱咐。 “慢点,别摔了。” 回到家,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真是尴尬又后悔。 黎盛衍很好,但是哪有这么容易。 能不能放下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黎盛衍是她联姻对象。 她还不想遂了沈家的愿。 她揉搓了一下脸,让自己精神起来,打开灯,屋里瞬间亮堂起来。 元宝高兴的欢呼从客厅传出出来。 “妈妈,妈妈!妈妈你回来啦!” “元宝今天在家好无聊好无聊,妈妈跟爸爸能不能给我生个弟弟妹妹!” 沈念一听,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瞬间浮起,她走过去,轻轻敲了一下鱼缸。 “别胡说八道,人怎么能生金鱼?” 话一出,她都觉得自己被元宝带偏了,竟然回答它这些问题。 “还有下次不许叫我妈妈,我不是你妈妈,你妈妈另有其人。” 说着,她语气上都不自觉带着点幽怨。 一听,元宝不乐意了,急得在水里团团转。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我妈妈呀,爸爸说了!给我取名字的就是妈妈!” 沈念心里有些泛酸,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因为你爸爸是大笨蛋,没有跟你解释清楚,而且你爸他有喜欢的人。” 36. 真的是梦吗? 小元宝望着她,那两只大眼睛呆呆的,似乎没有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它哼了一声,一拐尾巴,游到水面,气鼓鼓的。 “我不管,你给我起了名字,你就是我妈妈,爸爸说了,只有妈妈能给我起名字。” 沈念恍惚了,竟然从一条胖嘟嘟的小金鱼上看出了认真。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伸出手指指着小元宝控诉,小金鱼咿咿呀呀不同意。 算了,我跟一条金鱼能说通什么。 沈念无力望天,没有再跟元宝掰头,视线注意到客厅那幅雅蒙画像。 画像被白色流苏遮挡,穿堂风吹过,流苏荡漾,那张空白的脸若隐若现。 上一次的恐惧从脊背窜上来,身子哆嗦了下,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缓了缓,眼前只是一幅平平无奇的油画,要不是画功厉害,她实在看不出哪里有新奇的地方。 她下意识走过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下。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迟疑着点击了接通。 “喂?” 这个字刚从嘴里吐出来,对面的话劈头盖脸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 “沈念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是吗?我不就是发了条视频,你至于这么自私吗!” 嗓音很大,震得沈念耳朵发麻,她稍稍拿远了手机。 熟悉的音色,沈念认出了是谁。 是罗诗安。 “你先冷静一下,我……” 她话还没说完,罗诗安尖叫了一声,痛苦又愤怒。 “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 “我好不容易过得好一点,你凭什么那么做!”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告诉你爸商场的事?” 听到这里,沈念这才知道罗诗安为什么这么生气。 应该是沈渟深对她做了什么,让她现在处境变得困难。 但这不就是沈渟深一贯的手法吗? 先给颗糖,再给一棒子。 “呵。” 沈念冷笑一声,脑子里浮现出很久之前撞破的那几件事。 那些人也是这样来指责她的。 对面听到沈念的冷笑,更是毫无道德的谩骂,上到老,下到小,都来了一遍。 沈念听着,却感觉一阵舒坦,罗诗安的语气又突然放软下来。 “念念,你去跟你爸说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好不好?” “你爸最在意你了,只要不让我爸妈受到牵扯,求求你了。” 说到后面,罗诗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是真的害怕沈渟深做出什么来。 沈念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曾经两人的关系这么好,到底是为什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可罗诗安算错了,她沈念在沈渟深眼里什么都不是。 “抱歉,我帮不了你。” 她如实说,对面的人一听,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是劈头盖脸的吼骂。 沈念听着越发没有下限的话,更是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最终,她挂断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拉黑。 回到房间,沈念倒在床上,身子陷入柔软的被褥中。 安静下来,可以隐藏的情绪渐渐浮出水面。 徐汇居里,江肆越的浅笑,体贴的举动。 没有一个是对我的。 手肘盖住眼睛,蒙住眼眶的酸涩,又想起黎盛衍的嘱咐,她试图拍了拍脸,试图清醒过来。 缓了一会,她起身换下今天穿的衣服。 她没有穿那身睡衣回来,黎盛衍把她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洗净烘干了。 穿上睡衣后,沈念一沾枕头就困了。 睡意朦胧间,身旁的垫子陷下去一块,滚烫的躯体拥了过来。 今天下雨,屋里没有开空调。 沈念不满嘤咛了一声,抬手想把身旁那个火炉推走,没推成,反倒被贴得更紧了。 “滴”的一声,丝丝缕缕的凉意飘过来,舒缓了燥热,她这才没有再挣扎。 再次陷入深沉的睡意中。 迷迷糊糊的,似乎有声音从远处飘来,又像隔着层水,听得不真切。 “骗子,大骗子。” “明明是你先说喜欢,还要跟其他男人来往,坏透了。” 熟悉的声音,轻声幽怨吐槽,沈念睡得不安稳,悲伤再次翻涌上来。 她挣了下,眼角沁出一滴泪水。 不是的,我不是。 她在梦里呐喊,可张着嘴怎么也说不出口,却只能憋出一个“不”字。 男人感受到她的不安,稍稍松开手,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两颊带着两坨红晕,眉头紧紧拧着,眼睫不停颤动。 “不什么?” 男人目光幽深,环在她腰肢的手收紧,没让她挣开半分。 “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们人类为什么总是如此三心二意,谎话连篇。” 这些话钻入耳朵里,沈念难受哼了一声,身体像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怎么也动弹不了。 梦里倏地坠入悬崖,身子腾空,她哆嗦了一下,眼睛迷迷糊糊睁开。 迷蒙的视线中,男人那张冷峻昳丽的脸赫然在眼前。 她呼吸凝滞了一瞬,是江肆越,她唇瓣张合,堵着的喉咙却怎么发不出声音。 “哭什么?” 江肆越嘴角微微勾起,冷峻的面色柔和了些。 他抬起手,指尖拭过她的眼角,擦去那滴泪。 微凉的指尖擦过肌肤,她却没有动,直直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脑瓜子一片空白,甚至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仿佛置身在太空中悬浮。 是梦吗?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沈念回过神来,气上心头,吐出两个字。 “混蛋。” 男人愣住,似乎没想到她会骂自己,反倒没有生气。 他手一卷,枕着他手臂的沈念一滚,整个人贴了过去。 暮色中,那张脸赫然放得更大,两人之间仅一拳距离,呼吸交错。 “我是混蛋,那你是什么?小混蛋?” 男人用气音说着,听着很轻忽、很温柔。 鼻头蓦地酸了,她皱了皱鼻子。 果然是梦,江肆越哪有这么温柔? 要是换做以前她骂他,怕是不是要炸毛了。 越想越心酸,她抬手别开他那张脸。 “江肆越,你在梦里也这么不老实。” 这话一出,男人身子一僵,眼底又闪过一丝了然。 他扣在她腰后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细细揉捏那处的软肉。 身子又稍稍往后靠,长发散落在周围,他垂眸瞧着怀里的女人,没了方才的紧张,全然一副昏君做派。 沈念被他看得不自在,尤其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又仗着是梦 里,她身子往他那边倾,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个男人。 她又不说话,只是这么盯着。 房间里安静,除了空调的呼呼声,还有两人呼吸的声音。 “你、你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长花。” 男人的视线有些飘忽,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仗着是梦里,沈念无所畏惧,直言道: “你长得好看。” 男人的脸蓦地红了,即使是夜色,也能看出透出的粉。 他视线移开,嘴角却不自觉上翘一点弧度,又想到什么,看了回来,眼神带着锐利。 “我好看,还是黎盛衍好看?” 沈念惊呆了,“啊”的一声,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这是能从江肆越嘴里说出的话? 男人没意识到什么,反倒是催促着,让她快点回答。 “都挺好看的。” 她发自内心的回答,哪曾想,这话一出,江肆越立马撒开了搂着她的手。 还哼了一声,人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却没有背过身,就这么瞧着她。 沈念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 其实江肆越和黎盛衍是两种类型的帅。 黎盛衍长相清隽疏朗,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温润又儒雅。 而江肆越也俊朗,五官深邃立体,却多了美气,可他不爱笑,整个人瞧着冷冷的,不好靠近。 沈念一点点往他那挪,伸手想扯他衣角的时候,这才注意到这人穿着清爽。 黑色紧身背心,搭着大裤衩,没有一点在徐汇居的优雅。 在梦里都舍不得穿好点来见人! 她心里腹诽,还是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嚅嗫着吐出三个字。 “你好看。” 男人一听,像得到了糖果奖励的小孩,窜了过来,又把两人的距离拉近。 “真的?那你再说一遍。” 沈念都没想过江肆越会这么臭屁,但是秉持着哄都哄了的道理,还是哄了。 “真的,你最好看。” 江肆越得意洋洋地轻笑一声,他低头靠近,多了小心翼翼。 他欲言又止开口。 “那你,喜欢谁?” 脑子轰隆一声,沈念整个人像烧了起来,抿着唇就是不说话。 江肆越这次倒是不装了,抬起手,指尖落在她心口的位置上。 “是我,对吗?” 这话飘入耳朵里,伴随着心口的微微发烫,怪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喜欢骤然放大,呼吸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灼热,肯定的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 沈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 男人也没了脾气般,凑到她耳边一声一声磨,声音似海妖般迷惑哄诱。 “是我对不对?” “沈念喜欢江肆越,对吗?” 脑袋迷迷糊糊的,沈念轻应了一声,气音刚吐出,唇便被噙住。 柔软轻吮,她忍不住仰头回应。 沈念倏地睁开眼,天光已经从窗帘缝隙倾斜而入。 她下意识摸向身边,空空如也,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没有人睡过的温度。 “真是梦?” 她捋了下头发,看向床尾的空调,关着,没有打开。 果然是梦。 失落如潮水涌上来,她又捶了一下床,不敢相信自己会做这种梦。 要是江肆越知道,岂不是要被笑死? 37. 秘密基地 回过神来,起床洗漱,她把这几天的素材剪了,这才从楼上下来。 客厅里安静,小元宝没有跟往常一样闹腾,沈念还不习惯。 她看过去,鱼缸底部铺着一层鹅卵石,水草荡漾,而角落的陶瓷蘑菇小屋,一条金橙的尾巴露出来。 “元宝,你做什么呢?” 她一出声,小家伙更是往里面缩,大尾巴来回摆动,咿咿呀呀地仿佛浑身都在使劲。 沈念还以为它这是卡住了,赶忙走过去,把手伸进去,想把元宝救出来。 刚捏住,湿滑的尾巴拍打着她的掌心,小元宝抗议着。 “不要不要,妈妈不要拽我!” “那你干嘛躲进去?别卡死在里面了。” 她还是不放心,许清昭之前养的额头红金鱼就是这样,哪里好玩钻哪里,被发现,已经嘎了。 小元宝这才不情不愿从蘑菇小房子里钻出来,又嗖的一下钻到水草后面。 时不时探出脑袋,瞧着沈念,又一句话不说,就这么干瞧着。 孩子静悄悄,必作妖。 “你是不是偷偷做了什么坏事?” 她蹲下来,跟里面的小元宝平视,小家伙的反应瞬间炸了。 它窜到角落的水草后面躲起来,眼珠子转动。 “没有啊没有啊,妈妈你不要胡说八道呀!” “说谎只有大坏鱼才会做的事情,我这么聪明可爱,肯定不会说谎呀。” 真是不打自招。 沈念嘴角无语抽动了下,轻轻敲了敲鱼缸,催促着。 “快说,不然今天就没有饭吃了。” 说着,她站起身,作势要把自动投食机拿走,小元宝游上来,诶诶诶的不乐意。 “不可以不可以!可我已经答应爸爸了,不能说!” 话一出,小元宝意识到什么,又缩了回去,呜呜呜自责起来。 “我答应了爸爸的,不能告诉任何人,妈妈你不要跟爸爸说。” “我不要做大坏鱼,爸爸说说话不算话的小鱼,不是好鱼鱼。” 沈念僵在原地,眼神瞬间认真起来,她伸手进去,戳了戳小元宝的脑袋。 “你说什么?江肆越回来了?什么时候,是不是昨晚?” 问出口,心跳不由自主加速,她直直盯着小元宝,生怕这个小家伙又撒谎逃避。 哪曾想,手指一戳到小元宝的脑袋,它整条鱼跟嘎了一样,两鳍不动了,摇摇晃晃落到鹅卵石上,一动不动。 小家伙装死装的一点也不像,两腮一张一合,还在呼吸着。 沈念看着,没心思陪这孩子玩闹,她指尖立在它旁边,轻轻碰了碰。 小元宝哆嗦了下,鱼尾拍打鹅卵石,身子往旁边躺。 她气得笑出声,没想到金鱼也会这么难哄,只好拿吃的威逼利诱。 “再这样,这个星期你都别吃饭了。” 一听,小家伙立马生龙活虎起来,摆动鱼尾绕着她的手指转圈圈。 “我说我说!妈妈不好不给我吃饭!” “我是今天早上看到爸爸的,跟爸爸说了几句话,爸爸不让我跟妈妈说。” “他来做什么?” 她下意识追问,小家伙却说不知道,不一会,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正是江肆越的消息。 江肆越:[我这几天会回去收拾东西,房子你可以继续住。] 盯着这条消息,沈念气得扶额,想发消息质问,又浑身跟卸力了般,提不起劲。 算了。 她回忆着黎盛衍教的方法,调整好情绪,随后走进厨房,把今天的早中饭给吃了。 客厅里的小元宝又恢复了生气,自言自语说自己不是大坏鱼。 往常都是江肆越做饭,这几天都是她一个人,她也懒得买菜做饭,打算简单下个面。 水刚烧开,玄关处传来“叮咚”一声。 听到门铃,她迟疑了,但还是小跑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黎盛衍那张温和的脸映入眼帘。 “你怎么来了?” 她惊讶开口,黎盛衍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跟她示意。 “不知道沈小姐有没有时间,陪我共进午餐?” 被他的笑容感染,沈念也笑了笑,指了指身后,歉意开口。 “我这刚要煮面,水都开了,就婉拒了。” 听着女人拒绝的话,黎盛衍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稍稍仰头往里面探。 “要是不介意,我能不能蹭一碗?” 黎盛衍帮了她这么多,沈念哪好意思拒绝,侧身让他进来。 “我这都好几天都没有收拾,你别介意。” 说着,她带人走进去,给他倒了一杯水后,示意他就坐,然后走进厨房继续煮面。 黎盛衍也没有客气,在客厅转悠,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墙上那幅画。 油烟机嗡嗡响,很快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好了,她刚准备撒上葱花,外面小元宝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劲喊妈妈。 “怎么了怎么了?” 她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赶紧从厨房出来。 客厅里,男人站在鱼缸前,鱼缸里,那抹金黄色缩在角落里,被水草挡住,还一个劲往鹅卵石间钻。 “妈妈妈妈。” 小家伙的声音小了些,看见沈念过来,像看到了救星,想游过来,又害怕缩了回去。 黎盛衍看见她出来,无奈笑了笑,看了看小元宝,又看了看她。 “你家金鱼好像很怕我。” “你不是能听懂他们说话吗?快跟我说说,这金鱼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说着,他稍微蹲下身,微笑瞧着里面胆颤的小元宝。 沈念这才后知后觉,刚才黎盛衍没有叫她,她就跑出来问这事。 她之前只是跟他提过一嘴,没想到他会真的记得。 她迟疑走过去,轻声问小元宝发生了什么,可小元宝嘴里只念着妈妈,不敢说一句。 这让她更疑惑了,她瞥了眼旁边的黎盛衍,正好黎盛衍也转过头来。 “怎么这么看我?你家小金鱼,该不会真说我坏话了吧?” 黎盛衍睁着圆溜的眼睛,透着股单纯好奇的澄澈。 沈念一愣,收回目光,尴尬笑了笑,找了个借口。 “小金鱼怕生,先来吃面吧,面好了。” 两人吃碗面,黎盛衍又带她出门,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出门前,她又看了眼小元宝,它还缩在角落的位置,状态看着好了很多。 “要去什么地方?” 坐上副驾驶,沈念忍不住追问,黎盛衍启动车子,笑道。 “秘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北洲岛。 风和 日丽,海面平缓无波,风轻轻吹过,泛起层层小涟漪。 黎盛衍正单膝跪地,帮她整理脚蹼,她低头看着。 男人也已经换好潜水装备,检查好后,他站了起来。 到现在,沈念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黎盛衍也看出她的好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等会你就知道了,那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黎盛衍伸出手,牵起她的手往海里走,走过细软的沙子,踏入海里。 当海水没过胸口,黎盛衍回头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状态状态正常,才带着她潜入。 沈念沉入水里,清凉的海水瞬间冲去脸上的燥热,眼前焕然一新。 太阳透过海面,落入海里,形成一片片光澜,浅绿色的小鱼在其中穿梭。 叽叽喳喳,很是吵闹。 “那是我先找到的,你不许吃!” “这次我躲贝壳里,就不会被发现了吧?” 这些鱼沈念没了解过,也不知道叫什么。 黎盛衍带着她往深处潜,鱼群渐渐躲起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眼前的黎盛衍摆摆手,又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地方。 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她愣住了。 澄澈通透的深蓝色海底,海床铺着灰褐色海藻和礁石碎屑。 那里安放着一整片金属网格的培育架,架体纵横镂空,上面固定着基座。 每个基座顶端白色固定膏里,都插着一节浅棕色珊瑚断树枝幼苗,一排排向深海蔓延。 沈念看着,后知后觉这是珊瑚修复培育床。 珊瑚礁养育着约25%~30%的海洋生物,更是能护礁固岸等。 注意到旁边放着的标签,时间是早几年的了。 她惊讶看向旁边的黎盛衍,潜水镜后,是黎盛衍那双含笑的温柔眸子。 他没有说什么,反倒是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在这片培育地游了一圈。 波光粼粼的阳光映在身上,时不时同鱼群擦过,望着蔚蓝的海,沈念的心平静下来。 快要上去的时候,她转过头,想看看那片珊瑚培育地。 余光处,一条闪烁着五彩的鱼尾掠过,她下意识追过去,视线中,只有蔚蓝的海和追逐的鱼群。 她皱了皱眉,直到黎盛衍拍了拍肩膀,她才回过神来,跟着他游回岸边。 椰树阴影下,两人面向大海而坐。 “那些珊瑚培育都是你做的吗?” 想到刚才的经历,她好奇又激动看向身旁的男人。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参与参与!” 她激动说着,一扫往日的疲惫,神采奕奕的模样夺目多彩。 黎盛衍笑着点点头,拿起刀,把椰子削开,插上吸管递给她。 “不全是我,我只是负责出钱,跟他们合作,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们。” 沈念接过椰子,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清甜的椰子气息瞬间充斥口腔,甜而不腻,很好喝。 “那不就是你们做的嘛,原来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 她随口说着,男人不置可否,也给自己削了颗椰子。 “还有一个,你想去吗?” 不等她回答,男人垂眸自语起来,神色有些落寞。 “今天倒是谢谢你。你是我第一个带来这里的,他们都不理解。” 38. 答应做他女伴 一看,沈念咬着吸管突然不动了,曾经不被人理解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有完全拍下去,而是隔空拍了拍他的头发。 “没事啊,那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感受到她的动作,男人竟稍稍偏头轻蹭,蓬松柔软的发丝擦过掌心,沈念心头一跳,缩回了手。 黎盛衍神态自如,没有一点觉得刚才的动作有多亲昵,还歪着脑袋看她,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恍如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沈念抱着椰子吸了好几口,眼神瞟向前方,岔开了话题。 “那你说的另一个秘密基地,在哪里?” 她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黎盛衍的回答,她转头看过去,只见男人盯着自己看,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吧?” 她打趣着,却没想到男人点了点头。 “是有点奇怪,而且带你去哪种地方不好。” 他这么一说,沈念反倒更感兴趣了,她挨过去,催促着他说。 “哎呀,你就说嘛,还有哪里不能去的?再说了,你不会带我去看海底星空,去爬山拍照吧?” 望着女人熠熠生辉又带着调笑的眼睛,男人愣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话里是什么意思。 后知后觉的,黎盛衍抬起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调皮。在你这儿,我就没有一点信任?” 沈念揉了揉被他碰过的地方,笑了笑,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冲她伸出了手。 知道他这是妥协了,她毫不犹豫把手搭上去,男人一拽,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随意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怀里还抱着椰子,又好奇问他那个地方在哪里。 男人笑而不语,神神秘秘,带她去换衣服。 她再次坐上他的车,窗外掠过蔚蓝的天空和大海,掠过一座座高楼,又出现一片片树林。 车子驶进了一座墓园里,缓缓在山下停下。 沈念从车上下来,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余晖倾洒,落在山上的墓碑上。 路两边种着油松和侧柏,安静又肃穆,时不时有风吹过,簌簌作响。 她跟在黎盛衍身后,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带来这种地方。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这里叫福寿墓园,是市里最大的私人墓园。 因风水好出名,但价格也比普通公墓的贵,墓位在1~5万元,更贵的,上百上千万都有。 她小跑过去,站在他身边,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张了张嘴,但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 男人带着她在墓碑间穿梭,直到站在一个墓前。 沈念看过去,平滑的四壁,穹形的顶部,眼前是三阶台阶,摆着三小碟贡品。 并不是常见的水果零食,而是鱼干、鱿鱼,还有海带。 红烛棒香燃烧,已经燃到一半,一看就是被人每日照料。 墓碑上刻着的字,她看不懂,像小篆和瘦金体的结合。 她想了好久,脑海里没有一款字体跟眼前这些字配对上的。 她看向旁边的男人,男人神色一如既往,但眉眼却似带着哀伤和悲悯。 黎盛衍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目光,没有遮遮掩掩,走过去,从旁边香扎中抽出三根香。 “这里面,是我爸妈。” 这话一出来,沈念吓了一大跳,黎盛衍是黎家三公子,父母健全,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黎盛衍还有其他父母。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惑,黎盛衍平静地点香、上香,解释。 “我从小没了爸妈,是我的老师带我回来,黎家是老师的朋友,他们心善,收养了我。” 说着,男人轻笑一声。 沈念神情有些复杂,她从未想过黎盛衍有这样的身世。 可她听说了,黎家对他简直就是放养的态度,甚至连家族产业都是由他两个哥哥来。 明明养父母对他不好,黎盛衍为什么还一副温和知足的样子。 如果是她,都无法做到感恩沈家,即使是她的亲生父母。 这样一想,眼睛突然有些酸涩,她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抽出三根香。 她用烛火点燃,然后站起来对着墓碑拜了三拜,然后插在香炉上。 “爸妈,这是我的未……朋友沈念。” 黎盛衍站在旁边介绍着,她听到了他刚才差点说出口,又及时转变了的称呼。 上完香,两人坐在台阶上,眺望着整座城市的烟火。 太阳已经落山,粉紫色的晚霞漫过半边天,浪漫又梦幻。 黎盛衍解释着他心情很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坐。 微风轻轻拂过,吹起鬓边的发丝,沈念侧头看去,男人迎着夕阳,未落下山的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 “黎盛衍,你不会觉得你的养父母偏心吗?” 黎盛衍看过来,摇了摇头。 “人心都是偏的,偏心自己有血缘的子女,很正常,更何况他们对我已经不错了。” 这番话,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却又忍不住问另一个问题。 “刚才你是想要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她明知故问,问完就不敢看他,望着渐渐亮起灯光的城市。 耳畔传来一声“嗯”,她愣了下,黎盛衍的话又追了过来。 “但你不是还没答应我吗?我总不能强人所难?” 听着,沈念又后悔问出刚才的问题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等她暗自懊悔多久,一只手伸了过来,牵住她的手。 男人的手很大,直接包裹住她的手,今天的天气不算燥热,但他一牵过来,她手心就冒汗了。 “怎么了?” “心情好点了吗?” 黎盛衍没有回答,反倒是问她,沈念有些疑惑,又听见他解释。 “我今天就是想带你出来散散心,别闷着。” 他神色认真,眼尾下弯,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她恍了一瞬,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来找自己,低头轻笑一声。 “当然,今天我很开心!” 她如实说着,黎盛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沈念脸一热,收回手,男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连连眨眼,望向夕阳,说着夕阳真美。 太阳已经落下,连晚霞也退散,哪里还有什么晚霞。 黎盛衍的耳朵倏地红了起来,想怎么藏都藏不住, 她忍俊不禁起来。 男人转过头,也跟着笑起来。 周围的小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色的灯光落下,墓园显得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着,男人的步伐放慢了些,她不明所以看过去。 只见他还红着耳朵,还偷偷看她,被她发现,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见他吞吞吐吐的,她大步一跨,连连跨过两阶台阶,站在了黎盛衍面前。 她站在黎盛衍下面,两人隔着一阶台阶,她仰头看他。 “你有话也可以直说,不用跟我这样。” 黎盛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不解的情绪,什么都还没说,就说她会拒绝的。 见他略显紧张抿着唇的样子,沈念这才发觉,像黎盛衍这样妥当的人,也会紧张。 “你都还没说呢,怎么知道我会拒绝?” 说着,她故作生气,叉着腰看他,男人见状,却摇摇头。 他迈开腿往下走,两步台阶,他很快就要越过她走下去。 正当黎盛衍走到她这一级台阶的时候,她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手。 “黎盛衍,你都帮我这么多了,你觉得我会拒绝吗?” 台阶不算大,她只能扭头看他,黎盛衍看了眼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也侧头看她。 女人的杏眼又大又亮,认真得固执,他沉默了好一会,这才开口。 “你愿意做我女伴,出席黎家晚宴吗?” 就这吗? 她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就她腹议的时间,男人见她沉默,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然后越过她往下走。 反应过来,她追上去。 “我又没说不答应。” “你犹豫了。你不必迁就我,不想就是不想。” 不管她说什么,黎盛衍就是不听,就是觉得她这是变相的拒绝。 他步子都快了些,她只能快步蹦跶着追,边追边解释。 “我真没有,我真乐意,黎盛衍,你听到没有?” 黎盛衍不知不觉走到了山下,站在台阶下,沈念低着头追赶,哪里注意到前面有个人。 “咚”的一声,她撞了上去,脑瓜子闷疼了一下,男人虚扶了一下她的腰。 她蓦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含笑的黑眸,他抬起手,轻轻给她揉了揉额头。 “那,算是你答应我了。” 男人说着,略显少年气地挑了下眉,沈念看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总感觉被耍了! 不等她回想哪里不对,黎盛衍已经扶着她站稳,往前走了。 她晃晃脑袋,踩下最后一阶台阶,正想跟上去,心口突然一热。 同温热的泉水润过那一块地方,她下意识向后看去。 台阶缓台的位置,旁边那棵侧柏处立着个人影,黑黢黢的,看不清面容,但看轮廓,能看出是个人。 她看过去,跟那道视线撞上,心仿佛提了起来。 手臂上的寒毛倒立,她揉了揉眼睛,那人还在,更是头皮发麻。 她往后踉跄了两步,扭头招呼黎盛衍来看。 “黎盛衍,上面是不是有个人?” 黎盛衍却摇摇头,她又看上去,柏树那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人。 难道看错了? 39. 这人说话总是带着撩拨 一起吃过晚饭后,沈念被送回家,她还惦记着小元宝今天的无常。 打开灯后,屋里亮堂起来,她径直朝着小家伙的方向走。 鱼缸里,小元宝还缩在水草后面,看到沈念回来,游了过来,又突然缩了回去。 小脑袋从水草后面探出来,瞧着玄关的位置。 “你看什么呢?” 她走到鱼缸面前,小家伙没有往日的闹腾,也没有一个劲凑过来喊妈妈,只盯着她身后看。 她也往后看了一眼,什么人都没有,小元宝等了一会,才敢慢悠悠游过来。 脑袋对着门口,没有正脸瞧她一下,似乎生怕玄关处冒出个什么恐怖怪物来。 屋里就她一个人,小元宝这样,她也很害怕,敲了敲鱼缸,试图让小元宝正常点。 哪曾想,小元宝惊叫一声,嗖的一下窜回水草后面躲起来,哆哆嗦嗦的。 “妈妈,妈妈,不要让那个坏蛋进来!他会把元宝吃掉的。” “一口一个,妈妈就再也没有元宝了,元宝也完蛋啦!” 听着小家伙的胡言乱语,她这才意识到它说的是黎盛衍,无奈扶额。 “你可别乱说,人家可好着呢。” 小元宝不服气,游过来,快要贴到了鱼缸上。 小脸上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却莫名让人感觉它很生气。 “不好一点也不好,妈妈你别被他骗了。” 小家伙叽叽呱呱说着不喜欢,等她问它是哪里不喜欢,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 “反正就是不喜欢,一看见就不喜欢,凶死啦!” “妈妈你不要跟他玩,小心他会一口也把你吃掉!不然我就不和妈妈玩了。” 元宝凶巴巴地放着狠话警告,却没有一点威慑力,沈念无奈笑了笑,点头应下。 它这才摇晃着尾巴,又高兴哼唧说着今天遇到的事情。 见它恢复如常,悬着的心也放下,她这才回卧室,把今天剪的视频做个收尾。 在救助中心的日子,她素材拍得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剪辑。 她把第一集的视频剪出来,月光已经高悬,点击发送后,这才抱着睡衣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实在是太累了,她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沈念感觉一个热得跟火炉似的东西靠了过来,她抬手推了推,硬邦邦的。 没能推开,那东西仿佛跟生了智一样,往她怀里拱。 “别动。” 她轻哼一声,迷蒙间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中,只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怀里。 望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发丝,迷糊的脑袋转了一下,小声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江肆越?” 怀里的男人僵了一瞬,他抬头,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里面没有什么情绪,却又似乎有些愠色,就这么瞪着她。 看着这张熟悉的俊脸,她下意识抬起手要掐自己一把,想要把自己掐醒。 怎么又是这种梦。 她心里嘀咕,手还没碰到脸,就被另一只手握住。 男人没有说话,就这么仰头看着她,像黑夜中蛰伏的野兽,直勾勾盯着她这个猎物。 沈念看着,能感受到对方此刻的愤怒,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哪里得罪他了? “你来我梦里,你还有理了?” 他生气,她更气,仗着在梦里,她毫不客气瞪回去,另一手往他腰上捏。 男人紧绷着身子,她这一下,没捏到多少软肉,反倒是手指掐疼了。 那一瞬的温热触感,她愣了几秒,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会是真的吧? 她伸手去够枕头旁边的手机,却被男人按住手。 “你”字刚吐出口,嘴就被江肆越封住,温凉的唇印上来,她惊得张开嘴。 男人却没有加深这个吻,突然,下唇刺痛了一下,她闷哼一声。 “江肆越!” 她气得惊叫,男人这才稍稍放开她,扣住她脑袋的手却没有松开。 江肆越似乎很生气,就着这个姿势看她,晦暗不明的眼神锁在她身上。 下唇还有些发麻,沈念被他看得心头直突突,但她也在气头上,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她都委屈。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离开的是你,现在又回来招惹我的,也是你。” 说着,气势从一开始的嚣张,慢慢带着哭腔,前天的难受又涌了上来。 凭什么江肆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男人脸上的表情一僵,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自己。 但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跟个木头人一样看着自己,而沈念最气的,就是他这样不说话。 最后,她不死心再问了一遍之前重复了好多次的问题。 “江肆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给个痛快。” 男人还是看着她,看她那双闪烁着水光的眸子,却不敢再对视下去,垂下眼眸。 喉结上下滚动,一声哂笑从江肆越喉间挤出来。 沈念不知道他笑这是什么意思,莫名让人心慌,她开口追问。 可他那张嘴跟用胶水粘起来了一样,就是一句话不说。 突然,眼前的视线模糊起来,眼前男人的身影像隔着层雾一样朦胧。 眼皮渐渐沉重,她昏睡了过去。 “嘶!” 她猛地惊醒,天光乍泄,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她一骨碌在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 床上没有人,房间的布置也跟昨晚入睡的一样,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想到了什么,她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前置,对着镜头开始扒拉自己的嘴巴。 浅粉色的唇瓣,纹理有些干涩,没有一点结痂的伤口。 昨晚疼得那么真实,还真是梦啊! 但她不死心,昨晚那么真实不可能是梦,她找到陈生的联系方式,拨打出去。 响了三秒,对面接通了电话。 对面已经预判了她的预判,在她开口之前,一段话就砸了过来。 “不想听,不知道,别问我,这个家伙还没有把我放出黑名单。”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他,我打电话给你又不是要找他。” 被戳中心事,沈念小声辩驳,哪曾想对面冷笑了一声,显然是不信。 但好在陈生对江肆越的怨念没有牵扯到她的身上,语气放轻了些,没有刚才那么暴躁。 “那你等会,我帮你问问。” 沈念应了一声,期待的小苗子又从心头冒 出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江肆越真的喜欢自己,就不会拒绝自己表白,更不会想要搬走。 但是昨晚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她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 不一会,耳畔传来陈生的声音。 “哦,他最近怕是没空,他叔最近身体不好,回家看他叔去了。” “怎么了?想他了?” 陈生的语气带着点轻佻,沈念听着脸都热起来,支支吾吾说没有。 对面不信,“哦”字拉得格外长。 最后恼得她挂断电话,整个人倒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脑瓜子里闪过昨天在墓地看见的那个黑影,只能看见黑漆漆的轮廓,却能感受到对方在看自己。 空调定时已经关了,她却莫名感觉有点冷,她浑身哆嗦了下。 “不会真撞邪了吧?”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放了一首强军战歌,增强一下士气。 洗漱后,她从楼上下来,黎盛衍也到了。 黎家晚宴在一个星期后,当初她嫌带太多东西麻烦,之前的礼服她都放二手平台卖了。 幸好黎盛衍今天带人来给她量尺寸,加工设计,礼服能在晚宴开始前赶出来。 设计师给她量好尺寸,聊好设计要求,等人离开,黎盛衍这才说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走吧,不是要跟我去看看珊瑚种植的项目?” 刚想喝口水的沈念一惊,没想到黎盛衍会这么快安排好行程。 “这么快吗?可是今天是周末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兔子睡衣,又扫了眼他身上的衣服。 他穿得还算正式,黑衬衫,搭着深灰色西裤,简单又不失优雅。 “你的事情,当然要记心上,这样,我不就能多来找你了?” 男人浅笑着,说出来的情话一套套的,沈念被他撩得耳根子发烫。 她尴尬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尤其是黎盛衍说话的时候,总喜欢盯着人的眼睛看。 就这么一瞥,两人的视线又对上了,她拿起水杯继续喝水,试图缓解这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哈哈,你好像很喜欢说这种话?” 被看得实在受不了,她打哈哈两声,回应了一下他的话,哪曾想这人说话更直白了。 “难道我说错了?那些话都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对你,我不想欺骗。” 原本看见黎盛衍还缩在角落不愿出来的小元宝,一听这话,嗷嗷嚎起来。 “坏蛋坏蛋!我要告诉爸爸,妈妈被坏蛋气到脸红了!” “咳咳!” 刚喝一口水,沈念就被小元宝这话呛到,脸跟烧了起来一样滚烫。 她不动声色瞪了一眼鱼缸里的小元宝一眼,小家伙还不服气,但它又实在怕黎盛衍,躲在水槽后面,只探出一半脑袋叽里咕噜骂。 但好在黎盛衍听不懂元宝说话,不然她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瞄了眼站在对面的男人,见他面色如常,她这才松了口气。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抽走了她手里的杯子,她抬头看过去。 黎盛衍站在面前,神色无奈。 “脸都要埋到水杯里了,是想继续当水牛,还是跟我出门去看看?” 40. 不小心偷听到的对话 A市珊瑚保护协会。 建筑耸立,旁边种着各种绿植,公告牌上写着相关事宜。 沈念跟着黎盛衍走进去,大厅前台的工作人员见有人来,起身想询问。 话还没说出口,一位戴着工作牌的女士从旁边走了出来。 一身精仿羊毛白西装,扎着低马尾,脸上没有妆容,只简单涂了口红。 可加上她大气的长相,整个人瞧着简约大方,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她从出来,目光就落在黎盛衍身上,还没走到,就伸出了手,热情打着招呼。 “黎师兄,你可算来了。” 黎盛衍也笑着迎上去,伸出手轻轻回握了一下,简单颔首示意。 随后,他侧身看向沈念,同她介绍着这个他这个师妹。 “我师妹,江茵桦,是这个协会的负责人,深耕海洋保护领域,对珊瑚培育种植有很全面的了解。” 介绍后,江茵桦这才看向沈念,视线不动声色上下打量,随后也朝她伸出手。 “原来你就是沈念啊,昨晚黎师兄就特意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 说着,她意味深长瞧了眼旁边的男人,又看向沈念,笑容满面。 “昨天我就好奇是什么人能让师兄这么上心,今天总算见到了。” 听着江茵桦调笑般的话,沈念脸不自觉发热,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回握了一下。 好在黎盛衍及时出声解围,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能化解这种场面。 “念念脸皮薄,你可别打趣了。” 他笑着说,江茵桦这才收回手,带着他们往办公区走。 拐过三两个走廊,沈念被他们带到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 上面写着“珊瑚培育室”,科技感满满,跟她想象中的珊瑚培育不太一样。 昨晚回去,她就查了相关的珊瑚培育资料,珊瑚?幼苗培育与种植核心步骤都在海底完成?。 她以为在海里取材后,带回协会,然后协会会有一个专门的处理室。 她想象中的处理室是类似蔬菜种植的大棚,没想过会需要一个专门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是玻璃的,门上贴着“非工作人员勿进”的标签,里面是一个走廊。 这里的温度好像比外面要低一些,带着一股咸腥闷潮的味道。 沈念揉了揉鼻子,适应了这个味道,江茵桦用工作证刷了一下卡槽,指尖在按钮上按了几个数字。 “滴”的一声,面前的玻璃门缓缓打开。 她这才看清里面的构造,走廊的尽头又是一道门,还是透明玻璃门。 “进来吧。” 江茵桦招呼着,她这才跟黎盛衍走进去。 “参观前,为了避免携带病毒,我们还需要先进行消毒。” 江茵桦又拿起工作牌,朝着侧边门的卡槽滴了一下,门打开,里面放着防护服,里面还有一个小通道。 沈念没有动,下意识看向黎盛衍,男人宽慰笑了笑,率先走进去。 “别怕,这都是正常流程,我给你示范看看。” 他随后给她示范怎么穿,穿过那条小通道。 江茵桦侧身看向旁边的玻璃门,消失在小通道的黎盛衍又出现在了那里。 他温柔笑了笑,戴着丁腈手套的手指了指身下,示意他在这里等自己。 沈念被他的笑意感染,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她走了进去,回想着刚才黎盛衍的步骤,将防护服穿上,然后走过那条小通道。 小通道里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只有头顶上闪烁着的蓝光,还有尽头的白光。 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和一股她说不上来的味道。 淡淡的香味,但她脑海里没有一款香是能跟这个对上的。 越往里面走,渐渐的,那股香气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很好闻,她并不排斥这种香气。 走到一半,突然,胸口传来灼热的闷痛,不是持续的,像汽车的双闪一样,一会又一会。 没有很痛,能忍受,但那股炙热感实在是难受,她小跑着跑出去。 眼前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闭上眼,脚一软,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怎么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呼,她喘着粗气抬起头,黎盛衍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温柔的眼睛。 她摇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挣扎着从黎盛衍怀里出来。 哪曾想脚一软,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四目相对,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动了动,体贴换了姿势,让她靠得更稳。 “这里是实验室,黎师兄还有雅致呢?” 江茵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沈念猛地从他怀里出来。 “小心些。” 黎盛衍轻声开口,可她起得太猛,身子差点站不稳,好在旁边的黎盛衍扶了一下她。 余光瞥向旁边站着的江茵桦,她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僵。 不等她细看,江茵桦又对她温和笑了笑。 她站稳后,想问接下来要做什么,又一个人从通道走了出来。 是个女生,跟他们一样穿着防护服。 她朝着江茵桦示意,恭谨喊了一声老师,江茵桦点点头,冲沈念扬扬下巴。 “这是我的学生小雨,等会你跟着她去看看吧,我和师兄还有其他事。” 脱离熟悉的人跟陌生人走,沈念一时有些不适应,求助看向黎盛衍。 黎盛衍鼓励式点点头,随后和江茵桦往离开了。 等他们都走后,小雨带着她朝另一条走廊走,走进一间收纳室,边走边解释。 “这里放着我们从海里收集来的,所有珊瑚母株,这是鹿角珊瑚,属于硬珊瑚。” 沈念跟着走进来,看到里面的场景,呼吸一滞。 里面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小,看起来壮观又宏大。 这里放着大型架子,每一排架子都有固定的空格。 格子中,放着各类珊瑚,红的、蓝的,形态各异,跟架子上特定颜色的灯光相辉映。 在各个架子中穿梭,仿佛置身在科幻世界中。 沈念惊讶看着,她从未想过像这种民间环保团体会有这么宏伟的布置。 她正好奇观望,连前面小雨突然停下来都没有发现,硬生生撞了上去。 小雨站得很稳,被撞也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一下。 沈念连连后退道歉,小雨转过身来,那双眼睛似乎带着犀利的怒意。 看得让人心头直跳,她今天刚来这里,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不等她开口,小雨上下打量 她一眼,嫌弃又轻蔑哼了一声。 “长得也不过如此,师伯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沈念疑惑“啊”了一声,她身上穿着防护服,只露出两只眼睛,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但秉持着别人的地盘最好不起矛盾的原则,她笑了下。 “我应该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小雨却没有放下防备,反而对她更警惕了,甚至带着嫌弃。 “装什么单纯,我可不是师伯,才不会吃你这套。” “要不是你在,以我师父的能力,会追不到师伯?” 听着这番话,她这才后知后觉,小雨这是在帮她老师打抱不平呢。 “你误会了,我跟你师伯清清白白。” 但小雨显然不信,对她的敌意更大了,又因为任务在身,不得不继续跟她介绍这里面的珊瑚。 “上一个也是这么说的,幸好师伯没有动摇。” 沈念笑笑,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走到一半,她都有些累了,看着这些珊瑚,不禁好奇发问。 “你们建这么大的收纳室是有什么作用吗?” 小雨嗤笑了一声,似乎在嘲讽她的无知,又开口解释。 “我们有时候会开海洋生态认知课程,对于小朋友来说,现场观察实物是最有用的教学。” 说完,她又凑臭屁的补充这是她老师的主意,要是她身后有尾巴,怕是能欢快摇起来。 沈念听着,都不禁感慨江茵桦的优秀,想得真是细致。 优秀的人总是吸引优秀的人,她又不禁想那晚的事,跟江肆越吃饭的女孩子,怕是也是这么优秀。 心口闷了一下,她摇摇头把这种情绪甩出去,继续跟小雨看完。 结束后,沈念从实验室出来,把防护服脱下,在休息室等黎盛衍。 小雨虽不乐意,但还是给她倒了一杯茉莉花茶,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话。 “我这是怕你渴死了,你别多想。” 沈念无奈笑了笑,口是心非的样子,倒是让她想起了某个人。 她浅浅抿了一口,口腔中充斥着茉莉花的清香,等了一会不见人,她起身往外走。 办公室里,门没有关紧,露出一条缝隙,黎盛衍和江茵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她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呵,师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就是你要找的人了吧?现在不下手,不怕老师怪你?” “我的事轮不到你说。” “黎盛衍!你别忘了老师是怎么交代的!” 里面的声音压抑,沈念悬在门上的手僵住了,这么尴尬的氛围,她默默收回手,转身想离开。 眼前的门却突然打开了,黎盛衍站在门口,身后的江茵桦也看了过来。 被这么看着,沈念尬在原地,哈哈两声后开始狡辩。 “我来找黎盛衍。刚到。” 一听,江茵桦眉头皱起,开口想质问,黎盛衍已经带着她往外走,顺势要关上门。 “黎师兄!” 压抑的呼唤从屋里传出,黎盛衍却没有回头。 沈念跟黎盛衍往外走,她侧头看过去,男人神态自若,全然没有她听到的声音那样冷漠。 “你还好吗?” “你听到了?” 41. 真的江肆越做的! 被看得心虚,但她没有实话实说。 “没有,我刚想敲门,你就开门了,只是看你师妹表情不太好。” 黎盛衍看了她一会,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带着她往外走。 他没有回答,等坐上车后,启动车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今天来交流感觉如何?” 沈念窝在副驾驶上,偏着脑袋看向窗外,听到他的话,回过神来,激动说着今天看到的一切。 “总体来说,今天收获还是很多的。不过我听小雨说,现在种植珊瑚其实没有那么多人。” “我想着,我们是不是可以像种树那样,设置个小程序出来,让其他人也可以参与进来。” “就像是,网友感兴趣下单,我们种植,让其他人体会养珊瑚的成就感。” “你感觉这个想法怎么样?” 她双手合十,两眼放着光瞧着他。 黎盛衍听着,时不时点头认同,注意到她期待的目光,忍不住笑出声。 “能鼓励更多人参与是好事,但一个项目的成立不是这么简单的。” “前期的准备,后期的运行,还有期间如果有人不愿意,想退回,那你的应急方案又是什么?” 沈念听着,突然觉得自己想得还是太肤浅了,只是一个想法,但是要落实下去,还是太难了。 她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了座椅上。 黎盛衍瞥了眼无精打采的人一眼,无奈摇摇头,但还是给出了意见。 “你的想法不是不可行,如果你实在想,你可以写个策划案给我看看,可以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投。” 一听有机会,她又瞬间生龙活虎起来,但又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黎盛衍看出她的顾虑,笑着鼓励。 “你都还没做,你怎么知道会失败?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眼光?” “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过策划案倒是可以写写。” 听着他的话,她还是有些想跃跃欲试。 黎盛衍在家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没敢对他的话打包票。 车子缓缓停在家门前,沈念开门下车,刚要关上车门,黎盛衍的身子探过来。 “多相信自己,你的潜能永远比你想得要大。” 珊瑚的话题在车上聊的不多,后面都是聊其他的,但她还是下意识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种能被人坚定的肯定,这种感觉很美妙,她整个人都燃起了一种斗志。 “好!” 她应了一声,跟他挥手告别,小跑回到家。 她直奔卧室,连小元宝在身后的呼唤都没有听清,打开电脑把想法写出来。 结束后,她又把纪录片后面几集完善,上传后定时发送。 第一集的反馈她看了,虽然还是有人认为她这是在搞噱头,但好在还是响应了一部分的人。 这一小部分人,有在评论区发去救助中心当志愿者的图片,还有自愿去沙滩边捡垃圾的。 总的发展来看,目前都是好的。 做完这一切后,沈念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稀疏的星星,身心是从来没有过的舒畅。 她伸了个懒腰,想起陈生的话,她还是给江肆越发了条消息。 [听陈生说,你叔叔病了,好些了吗?] 发完后,沈念就把手机丢到了旁边,却没想到手机刚掉床上,就震动了一下。 她赶忙拿起来看。 江肆越:[好多了,谢谢关心。] 简短的话,甚至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沈念眯起眼,仿佛要把这条消息看出洞来,想看看对面到底啥心理只回复这么一条消息。 不过,他家人生病,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心里头就是会不舒服,闷闷的,明明两人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就是没有正式关系。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她忍不住吐槽,今天出去一趟太累了,脑子已经不想转,也来不及难过,起身洗洗睡。 躺下前,她特意把记录仪打开,放在书架子上,把镜头对准床。 不管是人是鬼,她势必要一探究竟。 但事实就是,她一晚上太兴奋了,根本睡不着! 直到后半夜,迷迷糊糊间,那温热的触感再次贴了过来,她不满翻身。 眼皮实在太沉重,怎么也掀不起来,隐约间听到了“滴”的一声,一阵阵凉风吹了过来。 冰冰凉凉,她伸手往旁边摸去,没有摸到被子,她难受翻身,感受到暖意,她下意识往热源缩。 直到身子的温度慢慢回温,她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脑子混混沌沌,想到昨晚的触感,她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 她连拖鞋都没有穿,够下记录仪,插上传送器,把昨晚的视频上传。 进度条一点一点加载,她紧张地滑动鼠标,哒哒哒响。 鼠标点击文件,视频弹了出来。 黑白的画面中,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动作频率慢慢减少。 突然,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镜头角度拍不到,只拍到那个人的脚,他朝床边走来,一点点走入镜头。 沈念握着鼠标,心脏七上八下,紧紧盯着屏幕。 直到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黑白画面中,江肆越立体的五官尤为明显,高鼻梁、深眼窝,却不过于凌冽逼人,一看就很俊美。 看着这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沈念的心忽的漏了一拍。 江肆越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四仰八叉的她,没有一点睡姿可言。 下一秒,男人坐在床边,帮她把姿势摆好,然后脱下鞋,躺在了她旁边。 他抬起手,想将人揽入怀里,沈念却一把把人推开,也不知道嘟囔什么,滚到了另一边。 电脑前的沈念捂脸,又忍不住好奇,分开手指,眼睛从缝隙中看出去。 江肆越抬起的手僵住,就这么看了她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秒,他伸手拿起旁边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了几下。 这还不够,他大手一伸,把她另一边的小毯子给顺走了,丢在了背后。 沈念简直要被他这操作无语到,难怪她昨晚会感觉突然冷了! 原来罪魁祸首是江肆越! 果不其然,视频里的她,感受到冷意,蜷缩起来,伸出手在床上摸索,却怎么也找不到被子。 她翻过身,一个劲往江肆越怀里钻,男人似乎很高兴,嘴角上扬的弧度看得清清楚楚。 江肆越搂上了她的腰肢,将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拿过小毯子,盖 在两人的身上。 看到这里,她的心情可以用复杂来形容。 江肆越简直就是流氓好吧,宁愿偷偷摸摸,也不愿意跟她实话实说。 她手撑着办公桌,无语扶额,眼神瞟向屏幕,蓦地心头一跳。 原本没有其他动作的江肆越,突然瞟向了镜头。 两人就这么在莫名对视上。 他的眼神直勾勾,很黑很沉,他没有立马移开视线,记录仪仿佛已经被他发现。 不会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浑身血液仿佛倒流,头皮发麻。 放记录仪的时候,她特地用书和周边挡住,那么小应该看不到。 可画面里的江肆越,撑起了半边身子,对着镜头挑了下眉。 然后,他低下头,一下又一下的吻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看一下,又啄一下,仿佛那个吻真的落在了脸上,热得她冒出了汗。 可昨晚她什么都没感受到,更别说这个亲亲了。 “啊!” 她羞得尖叫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扭头往床上一趴,把脸埋在被子里。 “可恶的江肆越!” 她狠狠捶了一下床,拿出手机想要质问那个男人,却在点开聊天界面的时候,犹豫了。 “我该怎么说?直接问他是不是偷摸进我屋了?感觉怪怪的。” 沈念翻身仰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 敲打键盘的手一顿,她嘴角勾起了弧度,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她没有再纠结怎么发消息,而是点开了外卖软件,点了两杯咖啡。 既然要抓人,当然是要当面抓才有意思。 这一次,她就不信江肆越会再拒绝。 好在救助中心最近不忙,她可以有机会在家休息。 晚上,在两杯咖啡的加持下,她如愿地没有再困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亮渐渐高悬,地上的月光慢慢退去。 江肆越还没来。 她翻身,摸出旁边的手机,冷光映在脸上,屏幕上显示着“3:25”。 江肆越到底来不来啊? 她打了个哈欠,那两杯咖啡好像也要顶不住了。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沈念猛地按灭手机,躺回床上,紧张地闭上眼。 也不知道门开没开,直到那很轻的脚步声在床边响起。 江肆越进来了。 藏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身上的小毯子,她竖起耳朵听着。 江肆越似乎没有立马躺上来。 旁边的书桌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好像在翻找着什么。 又传来两声“滴滴”声,能清楚感受到空调飘过来的冷气凉了许多。 身旁的垫子突然陷下去一部分,江肆越坐上来了。 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努力放松,装出睡着的样子。 热源贴近,江肆越的手从她颈后穿过,稍稍一用力,她转过身,跌入某人的怀里。 突然这一下,沈念差点叫出声,但好在忍住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男人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今天睡得这么乖,嗯?” 沈念正想着什么时候出声,耳边却传来温热的气息,随着他说话频率喷洒。 “装睡?” 42. 两人不服气的争执 沈念的身子猛地僵住,没料到这么快会被发现。 她闭着眼,没有打算要睁开的意思,一副我是真的睡着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男人也没有松手,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凑到她耳朵旁,继续逗她。 “你们人类睡觉,都是绷着身子的?” 说着,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腰肢,痒痒的,沈念下意识绷紧身子。 “……” “呵。” 正当她以为江肆越会有什么大动作的时候,男人不动了,甚至稍稍往后退。 热源退去,那股被故意降低温度的冷空气又飘了进来。 她冷得哆嗦了一下,强忍了十几秒,鼻腔里忽然传来阵阵痒意。 实在是受不了,她悄咪咪睁开眼,江肆越却倏地凑过来,眼前是那张赫然放大的俊脸。 呼吸一滞,她猛地睁开眼,男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映入眼帘。 身子下意识往后仰,腰间的大手轻轻一勾,她的身子又往前撞。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你们人类都喜欢这样装模作样?” 江肆越歪着脑袋看她,昏暗的灯光下,依稀可以看见他那双含笑的眼睛。 沈念却羞红了脸,什么叫她装模作样! 她梗着脖子瞪回去,现在是她占据了先天优势,她也不客气学着他的样子开口。 “你们男人都是这样三心二意的?” 眼前的男人怔愣片刻,眉头瞬间下压,没了刚才的轻佻从容。 “别把我和你们人类的男性作比较。” “你这话说得,你好像不是人一样。” 她不屑开口,仿佛找回了主战场,她稍稍靠近,仰起头。 “你一开始闹着要跟我同居,跟我形影不离,你亲我,你抱我。” “到现在,你还偷偷摸摸溜进我房间,躺我床上,搂着我。” 每说一句,她就靠近几分,直到呼吸交错,换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男人哆嗦了下,呼吸似乎有些沉重,他无意识地侧脸,轻轻蹭了蹭她手心大鱼际的位置。 沈念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掌心稍稍被他柔软的发丝蹭过,蹭得发痒, 可他从她反驳开始,就垂着眼眸,闪躲着,没有瞧她一眼。 她没放过他,步步紧逼,指尖从他的耳垂滑落,落在他的脸侧,一路蔓延到他的下巴。 屈指抵在他下巴下,稍微用力,男人抬起头,被迫跟她对视。 “我们之间可没有承认过什么关系,你这不清不楚的,难道就不是渣男了?” 她漫不经心说着,心跳却快如捣鼓,她也很紧张,刚才莽上去的时候,手心就冒出了汗水。 可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如果今晚某人缩回了壳子里,后面怕是很难有机会了。 她说完,表情平静,实则紧张瞧着江肆越,害怕他会说出意料之外的话来。 她害怕自己会跟上次一样,再次承受不住。 男人盯着她那亮晶晶的眸子,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不是。” 说着,他轻轻握住沈念的手,将她的手拿开,随后翻身平躺在床上,望着什么都看不到的天花板。 见状,她的心寒了一半,正当她犹豫要怎么办的时候,男人翻过身看她。 “你喜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只是喜欢我这张脸,你根本没有了解过我。” 沈念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确实没有了解过江肆越的爱好是什么,讨厌吃什么,喜欢的运动又是什么。 她统统都没有仔细了解过,她又凭什么说喜欢? “我、我不知道,那你呢?” 她实话实说,男人没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听着她的解释,才明白过来。 “我也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个好的家庭,没有稳定的工作,还自私敏感。” “你又喜欢我什么?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半夜偷偷来找我,偷偷亲我。” “如果你不喜欢我,你不就是大流氓,小元宝都说的坏蛋。” 压抑许久的话,终于在这一刻说完,可说完的那一刹那,她像卸力一般没了精气神。 她不敢看他,毕竟一个人这么主动追问喜不喜欢,怕是会嫌弃。 男人却笑了,平躺回去,手捂住脸,笑出声,一声比一声压抑。 沈念听着不自在,有些生气,戳了戳他的腰。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你想管我,还不许我笑了?” 男人拿开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快,月光撒入,桃花眼都熠熠生辉。 没想到都这种情况了,这人还拿自己开玩笑,气得她锤了他一拳。 “我认真的,你快回答我!” “不要。” 往日清冷的男人,也撒起了脾气,调调听着让人没有半点不舒服。 “什么嘛。” 没有直接的回答,她有些不高兴,拽着江肆越的手,势必要江肆越给个答复出来。 男人看向阳台落入的细碎月光,语调慢慢的,带着点磁性。 “我们家族有规定,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如果是负心汉,可是要扔进海沟里粉身碎骨的。” 江肆越说得认真,沈念却不信,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哪还有把人扔进海沟的。 她小声的嘟囔被男人听到,江肆越却轻笑一声,侧头看她。 “我可没说我喜欢其他人,可你呢?” “那个黎盛衍在追你吧?他有什么好的?他皮囊比我好?” “你喜欢这种喜欢对你说花言巧语的?” 越说,江肆越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说着“不高兴”,可从他嘴里的吐出来的语气,却带着不屑。 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她决定往这火堆里再添把柴。 “可他比你温柔啊,不像你,就知道气我。” “我?气你?!” 江肆越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猫,瞬间炸了。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下水道的腥臭味,你跟我说他温柔?” “沈念,实在不行你明天跟我去医院眼鼻科看看。” 刚才还磨磨唧唧不说话,现在江肆越的嘴跟机关枪一样直突突。 沈念气得想笑,说她就算了,但说黎盛衍不行。 “他就是很好!” 她固执回了一句,这句话却跟戳了江肆越心窝窝一样,震惊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说什么?” 沈念心虚,但她说得也没错,这段时间,黎盛衍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扯到无辜的人。 见她不说话,男人的胸口气得上下起伏。 她也不服气这么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狠话来,她下意识闭上眼。 “行,他好,我不好。” 沈念:? 她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听错了,她睁开眼,开口想问。 只见江肆越挪动身子,挪到了床边,跟她隔着一个人那么远。 “……” 见他都睡到床沿了,只要一转身就会摔下床,她没忍心,好心提一句。 “你房间在隔壁。” 又不知道是哪几个字碰到了他的逆鳞,江肆越猛地转过头来,震惊看着她。 “你竟然为了黎盛衍赶我走?” “啊?” 她没跟上江肆越的脑回路,等她想安慰的时候,只见男人拽过小毯子,冷呵了一声,背过身去。 望着男人宽大的后背,因为没有枕头,姿势有些怪异,她从床上爬下来,拿了一个枕头,和一条新毯子。 她瞄准,把枕头丢他身上,本以为会稳稳落地,但枕头实在柔软,从他身上弹了下去。 她刚想走过去拿,江肆越手一够,拿起地上的枕头,拍了三下,垫在脑后,最后还忘哼一声。 这番闹腾下来,沈念也早就累了。 她往后瞧了几眼,见男人没有再要说话的意思,便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像是翻了个身,被人搂入怀里,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话。 “小没良心的。” 昨晚睡得太晚,等沈念醒过来,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望着窗帘外透进来的日光,有些恍惚,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左右环顾,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目光又触及床上多出来的毯子和枕头,她才反应过来,昨晚不是梦。 “江肆越该不会又跑了吧?” 一想到这,她气得给了旁边的枕头一拳,仿佛它是那个可恶的男人。 洗漱后,她从楼上下来,刚走到楼梯拐角处,楼下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醒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她一个激灵,看清楼下坐着的人后,她才缓过来。 江肆越穿着蓝色小鱼居家服,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个笔记本,正在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看见她下来,扭过头来,脸上还敷着面膜。 “你怎么还在?” 她装作随意问出口,却没想到小元宝的反应比她还激烈。 “不许走,爸爸不许走!你走了有坏蛋上门怎么办!把妈妈一口吃掉怎么办!” 听着小元宝的话,江肆越像得到了某种认同,对着不远处的小金鱼挑眉。 “这也是我家,我不能住了?” 他把面膜撕下来,表情有些凶巴巴的。 沈念嘴角不自觉上扬,哪敢说一个不字,只见江肆越又指了指餐桌的位置。 “我随便点了个披萨,你看看能不能吃吧。” 她走过去一看,是榴莲芝士披萨,她可是记得某人可不吃榴莲来着。 真是口是心非。 她拉开凳子坐下来,准备好好享用某人精心准备的披萨。 门铃响起,屋外突然传来一道娇软的女音。 “江肆越,你快给我滚过来开门。” 43. 别样的冷战 外面的声音娇软,说出来的话却威慑力十足。 顿时,嘴里的榴莲披萨不香了,她机械般嚼着,看向江肆越。 男人的表情微动,他把面膜丢进垃圾桶,随后又抽出一张湿巾擦着。 他边擦边往玄关走,门一开,江肆越还没有说话,一个娇俏的女子从他手臂下钻了进来。 一开始男人背对着她,沈念没有看清那个人,直到那个女人抬起头。 那张熟悉的脸涌入眼帘,沈念眼睛蓦地睁大了,她认出了这个人。 是那天,在徐汇居和江肆越吃饭的女人。 这么近的距离,沈念这次看清了她的长相。 瓜子脸,柳叶眉,穿着浅粉色的旗袍,扎着低马尾,瞧着小家碧玉般温婉可人。 女人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愣住了,略显生气地瞪了江肆越一眼。 “你家里有人怎么也不说一声。” 一瞬间,沈念脑海里进行了一场风暴。 臭江肆越为了占我便宜,昨晚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其实我不是小三,而是小四?! “温小晚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这里你不许来吗?” 江肆越关上门走进来,神情不悦,随后把湿巾丢进垃圾桶,看向沈念。 “这是我侄女,温小晚。” 江肆越语气温和了些,走回沙发,继续拿笔记本敲键盘,没有要接待客人的意思。 温小晚惊讶看着沈念,视线在江肆越和她之间转溜,随后露出了然的神情。 “姐姐,你别听他瞎说,他只是辈分大,年纪可是跟我们同辈。” 温小晚自然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看她年纪应该还在上大学,根本不能藏事。 那好奇八卦的小表情十分生动形象。 “姐姐,你是不是跟我小叔在同居?” “咳咳!” 沈念差点被咽下去的披萨噎到,温小晚赶紧给她倒水。 “姐姐,你别激动啊。” 温小晚起身给她拍背顺顺气,沈念喝了口水缓了过来,又听到她说。 “要是我点榴莲披萨,不用等披萨进门,都要被他连人带披萨丢垃圾桶了。” 她像回忆到了什么痛苦的往事,笑脸皱巴起来。 沈念感到意外,挑了下眉,把披萨往她那边推推,目光注意着对着电脑屏幕面无表情的男人。 “那你现在多吃点,他应该不会丢你了。” 温小晚也明白她的意思,也瞥了眼装木头的小叔,笑着拿起一块披萨。 “那我借姐姐的福,也是在小叔面前吃上榴莲披萨了。” 江肆越没有回应,还一本正经瞧着电脑屏幕。 仔细看去,长发遮住的耳朵,已经悄悄泛红,原本时速五千的手速,变得跟个乌龟一样,一字一敲。 沈念看着,前几天因为这事郁闷的心情全都消散了。 而且温小晚是个热性子,会主动找话题,自来熟,很快跟她打成一片。 “姐姐,你知道城西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吗?超好吃,下次我带来给你尝尝。” 温小晚喋喋不休分享着近况,客厅里的小元宝也时不时附和。 “妈妈我也要小蛋糕!我也要吃!” 怕吓到温小晚,沈念应着话,也当做是回应元宝。 江肆越突然放下笔记本,塔拉着拖鞋走过来。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沈念身后经过,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饮料。 然后,他还是一言不发,就这么从她身后走过。 来来回回,有五次了吧。 这次是橙汁,刚才是拿葡萄,上上次是拿水杯。 “江肆越你到底找什么呢?” 沈念忍不住看向江肆越,问了出口。 男人漫不经心打开易拉环,随手将饮料放到茶几上,闻言,看向温小晚。 “问你呢,你到底来做什么?” 他语气平静,甚至嘴角勾起弧度,温小晚又不是傻子,看出了他的心思。 “爷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江肆越的表情僵了下,眉头下压,起身往阳台走,温小晚跟了上去。 沈念知道这是他们家的家事,但是忍不住想知道,坐在椅子上的身子不自觉往阳台那边靠。 两人聊天的声音很小,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吃完最后一口披萨,温小晚已经回来了,她把垃圾收拾了一下丢进了垃圾桶。 “姐姐,我下午还有课,先走啦!” 温小晚边往外走,边跟她道别,江肆越紧随她后面,从阳台回来。 沈念应了一声,门被轻轻关上,温小晚离开了,屋里又再次剩下她和江肆越。 她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男人也在看她,被抓包后,江肆越眼神乱瞟,掩饰般轻咳了一声。 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沈念心情格外的畅快,又忍不住好奇的问: “江肆越,你们不是亲叔侄吗?怎么姓氏不一样?” 江肆越愣了几秒,似乎没想到她会追问这个小细节,走回茶几那儿,收拾着刚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 “不是亲的。” 他把没吃完的果子放回冰箱,在路过沈念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 江肆越俯下身,沈念抬头看他,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气音。 男人表情张扬,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视线来回在她脸上逡视。 可眼底却似乎带着点不安,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口。 “我年纪比他爸大得多了,按照实际的算,我其实算是他大伯。” 沈念愣了几秒,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听错了。 她上下打量着江肆越,江肆越模样年轻,脸上的胶原蛋白满满的,看着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 而温小晚的父亲怎么也有四五十岁了吧,他是在开玩笑吗? 沈念嘴角无语的抽了抽,明显的不相信他的话。 江肆越看了她一会,忍不住笑出声,直起身子,转身去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冰箱里。 沈念被他搞得莫名其妙,趴在椅背上看他。 “看着你年纪确实不大啊,还是你们那个圈子里流行这种话?” “说大话来装嫩,好让我来夸你保养好?” 一听,江肆越气炸了,猛地转过身,瞪她一眼。 “我是按照你们的年纪来算的,要是按照我们的,我才刚成年不久。” 这话说的更是云里雾里,沈念都被他搞蒙了。 那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们圈子里面有个跟大众不一样的年龄标准。 她更无语了,但没有拆穿,毕竟每个圈子有每个圈子的规则。 她哦了一声,起身上楼,江肆越气愤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沈念,我是认真的!” “好好好,知道了,你是认真的。” “沈念,你又敷衍我!” 她没有再回话,从房间里也抱了个笔记本下来,坐在他的对面。 注意到她的动作,江肆越得意地勾起嘴角。 “学我?” 沈念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自信,虽然她是真的怀有点别的心思。 坐在她对面就可以偷偷看他,但被这么点破,浑身就有些不自在。 “怎么会!我这是工作。” 她狡辩了一句,坐下来开始写策划案,但事实是,她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肆越这么引人注意,她坐在这儿,总是忍不住偷偷透过屏幕上方去看他。 他没有绑头发,头发随意散落,垂在肩上,配上那一张脸,简直是赏心悦目。 可男人很认真,一直一个劲盯着屏幕,根本没有像她一样三心二意。 沈念啊沈念,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她搓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把注意力转到屏幕上。 慢慢的,她也冷静了下 来,开始专注的写策划案。 客厅里安安静静,除了偶尔小元宝蹦出几句话,就没有其他人说话。 注意到她的视线终于移开,江肆越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又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我才没有像她一样猖狂,我就是偷偷看几眼,看她有没有认真工作。” 沈念很专注,连江肆越站在旁边都没有发现。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轻问,吓了她一大跳。 “你在做有关珊瑚培育的方案吗?” 耳畔传来湿热的吐息,沈念惊叫一声身子往后缩,差点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朝着那张俊脸呼过去。 幸好她以极大的自制力忍住了,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是啊,黎盛衍说的,要是我写的好,就有机会去实施。” “这样珊瑚就会多起来,就会给更多的海洋生物提供栖息地。” 说着,她眼里带着憧憬的光,江肆越捕捉到的关键词跟她不一样,眉头瞬间皱起。 “你跟黎盛衍竟然还有这么亲密的联系?” “呵。” 像是被气到了,男人冷哼一声,清冷的眉眼中似乎带着愠色。 他站起身子,神情复杂,张张嘴巴最后叹了一口气,认真看着她。 “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他身上的味道真的不对。” 江肆越劝说着,沈念却皱起了眉头。 她本以为这样能让他对黎盛衍改观,毕竟能这样做公益和保护环境的人很少。 沈念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一听,她也生气了,合上笔记本电脑,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不能,他是我朋友,你怎么能这么以貌取人呢?” “我,江肆越,以貌取人?” 男人也似乎被她的态度给气到,但没有跟她计较,反倒是深吸一口气,继续地劝。 “沈念,你鼻子不灵,我不怪你,但他这个人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身上的味道,我之前在一些地方闻到过,他不是坏人,但绝对也不是好人。” 这简直就是谬论,黎盛衍怎么样她还不知道吗?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黎盛衍对谁不都是谦逊有礼。 而且他做了那么多公益,怎么可能是江肆越口中的坏人。 沈念被气得胸腔上下起伏,拿着笔记本电脑站起来。 “是,你鼻子比狗鼻子还灵,行了吗?” “再说了,你都没有接触过,怎么能用气味来认定一个人不好。” 更何况,她跟黎盛衍待了那么多天,除了那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哪有江肆越说的那些奇奇怪怪味道。 “狗、鼻、子?” 江肆越咬牙切齿吐出这三个字,看着他气得像火山要喷发的样子,沈念缄默了。 她心虚移开视线,开口想要解释,可男人冷哼一声,听都不想听,没有一丝留恋,转身就走了。 连带着他的笔记本电脑。 然后过了几天,江肆越都没有再主动搭理她。 但两人吵架不分饭,他每天准时准点都做好一日三餐。 这天,沈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江肆越,他系着粉色围裙,背对着她。 “江肆越?我想要酱油。”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男人沉默了三秒,没有回应,只是把酱油拿过来塞她手里。 沈念还想说什么,男人已经扭头就走。 她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两人这几天的状态,叫他不应,叫他拿东西也只是默默拿过来。 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黎盛衍发来的消息。 [礼裙今天会送到你那里,你先试试合不合适。] 恰好,江肆越从旁边经过,余光一瞥,瞥见了这条消息。 沈念暗道不好,她张口就想解释,男人哼了一声,端着手里的菜,又扭头走了。 44. 参加晚宴 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沈念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江肆越坐如松地坐在那,腰背挺直,长长的头发随意用红发带绑起。 他的头发很长,也很柔顺,发尾垂在沙发上,还蜿蜒出来。 一看背影就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但她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生气。 她提着裙摆走过来,故意大声问他。 “你觉得这身礼服怎么样?” 从她走过来时,他余光就瞥见了那一抹亮色,直到她站在面前,他看清了她那身穿搭。 裙身自腰际起,由极淡的藕粉色过渡到浅紫色,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的轮廓,丝绸质地的布料,顺着弧度淌下来,垂坠成漂亮的波纹。 女人的脖子修长,微微仰起时,犹如天鹅般,领口是V字设计,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触碰到那一块肌肤,男人的呼吸一滞,眼睛连续眨了几下,不敢再看,耳根子悄然浮起绯色。 说着,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裙摆如海棠花一样绽开,漂亮又知性。 连旁边的小元宝都激动地游到这边,兴奋地夸她像漂亮的大尾巴一样好看。 沈念听着高兴,又期待看向他,可江肆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咳了一声,轻傲又冷淡开口。 “也就一般吧。” 沈念一听,瞬间不高兴了,小脸垮下来,开口就想说他有眼无珠,却听到男人又轻哼了一声。 “也就比花园我种的玫瑰,好一点点。” 花园里的冷美人玫瑰,她来之前就有了,每天都有专人来照料。 开花的时候,淡紫色的花瓣重重叠叠,如紫色烟云,漂亮又有韵味。 到嘴的话,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高兴得跟小孩子似的,提着裙摆,左甩甩右看看。 “这还差不多。” “咳,我才没有夸你。” 男人压下眉头,眼神锐利正经,可他红得要滴血的耳朵出卖了他。 连鬓边垂落的长发都遮不住那抹红色,沈念忍俊不禁起来。 “笑什么笑。你真要去做他女伴出席?” 江肆越似乎更生气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瞧,势必要从她这里讨个说法。 听到他这话,沈念愣了一下,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要当黎盛衍的女伴?” 她记得自己可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情。 江肆越怔愣片刻,心虚移开视线,又抬起头看她,一副傲气凌人又不高兴的样子。 “除了黎盛衍,也没见你联系哪个男的,再说,这礼裙的做工,可不便宜。” 这不变相说她穷嘛,还真让他说对了。 她撇撇嘴,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江肆越瞬间炸了,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什么?!” “我说的你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要是他对你不怀好意呢?” 看着江肆越骂骂咧咧的样子,沈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江肆越更生气了,他明明白白在跟她讲道理,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笑什么?” 她淡定吐出四个字:“你吃醋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让江肆越哑火了,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起。 “你、你别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吃醋?我只是怕你被别人骗了,到时候还帮别人数钱。” 难得见江肆越吃醋,她压抑着心里的高兴,开始不断加码。 “他就是很好啊,在救助中心的时候帮我,还愿意投这个珊瑚的项目。” “而且身上这条裙子,他都没收我钱。” 说着,沈念又摆动了几下裙摆,装作单纯无辜的样子看向他。 男人气得笑了一声,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 “这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我也可以啊,怎么不见你来找我?” 越说,他似乎有点委屈,稍稍侧过身子看着她。 沈念知道他卖版权赚钱,那怎么也不会有黎盛衍有钱吧?这栋市中心的别墅价格不菲,他怕是存款都掏空。 她也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全当他是说大话,“知道了”几声应过去。 见女人如此敷衍,江肆越像泄了气的气球,没有再跟她争论。 “所以,你非要去是吧?” “答都答应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她转身回去换礼裙,努力忽略他那张黑沉的脸。 和黎盛衍确定礼服没有问题,又确定明天晚宴他来接自己后,她这才从屋里出来。 本以为这次对话能让两人这几天的关系破一下冰,谁曾想,江肆越还是那副样子。 男人抱着电脑又开始在沙发上敲键盘,沈念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她一点点往他那边挪,正当她的手要碰到他的衣摆的时候,男人一抬屁股又往旁边坐。 她靠过去,他就挪开,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直到他被堵在沙发扶手那儿,再也无法挪动。 眼见江肆越抱起电脑就要起身,沈念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他的手。 “江肆越,别生气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生气,但毕竟是她惹的,她只好哄哄看。 她身子侧过去,歪着脑袋看他,让他不得不面对。 望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脑袋,江肆越搭在键盘上的手微微蜷缩,沉默了三秒,才嘟囔回答。 “没有。”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他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仿佛在说“如果你真走了,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肆越垂下眸子,指尖一下又一下戳着键盘。 “而且你也不是我女朋友,你想做谁的女伴是你的自由,我又没有权利阻止你。” 话一出口,沈念把想继续哄人的心思压了下去,那股愤懑又涌了上来。 敢情又是她一厢情愿。 她以为上次他说的那些话,是在变相承认两人的关系。 但仔细想想,江肆越确实没有明确的说明。 不知怎么,她这次没有难过太久,反倒是勾了勾唇角,“哦”了一声。 然后她站起身,作势要上楼回房间,刚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冷哼。 她没有回头看,嘴角却不自觉有些上扬。 第二天。 从楼上下来,沙发上却没有江肆越的身影,她问小元宝他去哪了。 “不知道不知道,爸爸今天一早上就出去了,给我跟他说早上好,他都没有搭理我,哼!” 沈念没在意,转身去开门。 黎盛衍安排得很妥当,连化妆师和造型师都安排好了。 镜子里,沈念那张素净的小脸,在淡淡的妆容下,衬得精致小巧,连垂散的长发也挽起,只在鬓边垂落一缕发丝。 再搭上那条裙子,她整个人都瞧着清冷温婉。 见时间差不多了,她开门走出去,恰好撞上准备来找她的黎盛衍。 她轻唤了一声,男人闻声抬起头,四目相对,看清来人后,他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随后下弯,露出笑意。 黎盛衍今天穿着黑西装,腰身收紧,衬得他宽肩窄腰,特别 的贵气,像从国外王宫走出来的王子般优雅。 她刚想开口夸他,却被他抢先一步。 “你今天很漂亮。”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她空落落的胸口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条紫宝石钻石项链,站在她身后给她戴上。 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便看到了那条精致的项链。 她摸了摸上面那颗钻石,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再一次感慨黎盛衍的贴心。 今天是司机开车,她和黎盛衍坐在后车厢。 太阳慢慢退下,满天的红橙色晚霞从一隅,向四方,如扇状射开。 车子缓缓驶入华洋宴会厅前停下,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衣香鬓影。 沈念挽着黎盛衍的手臂缓缓走入,刚走进来,便感觉一道视线从正前方直直射过来。 她抬头,顺着视线看过去,却没想到瞧见了今天一直没有出现过的男人。 江肆越! 他穿着优雅的白西装,身后的长发用红发绳散散绑着,气质清冷疏懒,手里摇晃着一杯香槟。 这抹白色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一眼看过去,视线就被狠狠攫住。 他怎么在这?而且江肆越明明知道他会来,竟然没有告诉她。 两人的视线在人群中相撞,也不知道江肆越看到了什么,脸色又冷了几分。 她也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瞧向他的周围,没有站着别的女人,周围的人想靠近,犹豫后,又退缩。 江肆越面无表情瞧着她,她搭在黎盛衍手臂上的手下意识想要松开,却被黎盛衍按住,轻轻拍了拍。 她回过神看他,黎盛衍笑得温柔,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江肆越。 “没想到江肆越也在,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怎么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事情! 心里抗拒着,但面对黎盛衍那张温柔的脸,她实在没好意思开口拒绝,就这么半推半就走到了江肆越面前。 两人在江肆越面前站定,江肆越只淡淡瞥了一眼黎盛衍,最后视线落在沈念身上,擦过她锁骨那条项链时,眉头皱了一下。 “有事?” 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黎盛衍自然注意到,他温和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沈念的手。 “真是好巧啊江总,只是怎么一个人来?没有女伴?” 沈念捕捉到关键词,从看到他那一刻,她也关心这个问题,紧张看向江肆越。 江肆越淡定抿了口酒,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开口。 “谁规定慈善晚宴需要男女伴?我又不像某人,要到处孔雀开屏。” 沈念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黎盛衍听出了这话里的讽刺,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对喜欢的人,就算孔雀开屏又怎么了,况且江总连孔雀开屏的人都没有?” 江肆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向沈念,可沈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看自己,这明明是他们两个人在较劲。 见她懵懂全然状况外的样子,江肆越气得冷笑,黎盛衍也不等他回答,带着沈念离开。 “被吓到了?” 走到旁边,黎盛衍从服务生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递给她。 沈念摇摇头,抿了一口酒,视线一瞥,瞧见了刚从门口进来的沈渟深。 她猛地攥紧手里的高脚杯,耳边声音仿佛都消失,只剩下嗡鸣声。 “念念?” 黎盛衍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她抬起头看去,那张担忧的俊脸映入眼帘。 “你还好吗?等会你陪我一起去见见我爸妈?” 45. 原来不是亲生的 沈渟深穿着黑西装,特定的西装衬出他贵气冷漠的气质,永远放平成直线的嘴,没有一丝笑意。 他在达官贵人间穿梭,只微微点头示意,身旁站着她所谓的哥哥姐姐。 这两人跟他们的父亲一样,穿着华丽的礼服,与生俱来地散发着一股傲气,永远用下巴看人。 沈念莫名看得不爽,曾经那些特殊对待在脑海中翻涌。 “念念?” 黎盛衍又喊了一声,沈念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反应过来他方才说了什么,有些愣愣地点点头。 男人眉头瞬间皱起,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感受到明显的温度差,后退了一步。 “怎么这么冷?” 说着,他抬起手,想要招呼服务员拿毛毯过来,沈念拽住他的手阻止他。 “我不冷,可能是这里的空调太大,刚进来,有些不适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余光注意着对面沈渟深,但幸好他们没有注意到这里,她悄悄松了口气。 注意到她的目光,黎盛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抬起头想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又被她拽着往另一边走。 “你是不是不舒服?” 黎盛衍贴心开口,顺着她拽着衣袖的姿势,跟着她走,沈念答非所问。 “要开场了,我们先过去吧。” 慈善晚宴是黎家主场,入座后,黎家家主上台发言。 沈念坐在软座上,能感受到后右方看过来的视线,她怕看到沈渟深他们,只敢小心翼翼转动脑袋。 江肆越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姿态慵懒又自带清冷。 两人的目光交错了一些,沈念感觉他刚才淡淡的目光,似乎变得有些别扭,但他就是不挪开。 闹来闹去,江肆越到底要干嘛。 她心里嘀咕着,等流程进行得差不多的时候,黎盛衍带着她离开。 宴会厅富丽堂皇,水晶琉璃灯闪烁,地板擦得发亮。 她跟着黎盛衍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电梯,又拐过几个走廊,这才在一间房间前停下。 木门宽大,紧紧关着,里面的声音和光亮一点也泄不出来。 这一整层的布置都是这样,是今天宴会的休息室,方便那些达官贵人谈话。 刚才她问过黎盛衍,为什么要她陪同去见他爸妈。 黎盛衍难得俏皮的对她眨了下眼,笑着回答。 “因为有朋友在,他们就不会拉着我长篇大论。” “里面好像有人。” 沈念瞟了一眼旁边的黎盛衍,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黎盛衍无奈耸了下肩,刚想开口说什么,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叫唤。 “盛衍?你回国怎么不说一声,我过几天还想着去国外找你。” 闻声,沈念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蓝西装的男人朝着这边走过来。 男人顶着一头艳丽的红毛,耳朵上打着细碎的耳钉,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似笑非笑,豪迈中似乎又带着点魅。 “走啊,去我那坐坐。” 男人还没走到,就招呼着黎盛衍过来,黎盛衍似乎有些为难,瞧了眼沈念。 她明白他的意思,她跟不太熟的人也不想社交,对黎盛衍点头示意。 “你快去吧,我在这儿,这里可以了,我去找你。” “好了别看了,再看就要成望妻石了。” 男人见黎盛衍还在犹豫,大步上前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人往另一间休息室走,走之前还不忘看一眼沈念。 “人我就先借走啦。” 听着男人奇奇怪怪的话,她想反驳那句,人已经快走到尽头了,只好收下心思。 她往前走,站在窗前,从楼上眺望酒店的后花园。 后花园里亮着小灯,照亮花园里含苞的花,中央喷池里的灯光随着喷水量的多少变换颜色,有红的、蓝的等。 零星有几个人在花园里闲逛,她静静看了一会,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门锁开了,她转头看过去,恰好看见里面有人走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看清是谁后,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合作愉快,沈总。” 面前的男人对沈渟深点点头,沈渟深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抬起头来,视线越过那男人的肩头,落在沈念身上。 两人隔空对视,沈念猛地攥紧手,想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在看到那张脸时,她浑身发冷。 另一个男人也注意到沈渟深的视线,看过来,迟疑地问出声: “这位是?” 沈念认出了这位男人,是刚才在台上发表感言的黎家家主。 黎家家主胖胖矮矮的,笑容里透着股精明。 她张嘴想回答,沈渟深却收回目光,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我女儿,黎总先忙。” 两人都是商场的老狐狸了,黎总也明白他这是要赶人的意思。 “那沈总先忙,我还有事要处理。” 说着,黎总笑呵呵走回刚才那间休息室。 门被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在安静的长廊上格外明显。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没敢抬头看,脚一迈开就冲着电梯口跑。 可她还没走一步,手猛地被拽住,她尖叫一声,身子猛地向后坠,撞入了坚硬的胸膛。 “你要做什么?” 她的头发盘着,留了几缕碎发在鬓边,这一下,那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凌乱又带着不安。 曾经的事情一股脑的涌上来,冷漠、特殊对待,被发现癖好后仍不为所动…… 一桩桩,一件件,让她的眼睛里不自觉噙上了泪光。 即使拽着她的手,男人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唇瓣紧紧抿着,垂着的眸晦暗不明。 男人的手从她的手臂往下滑,握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前走。 “你要做什么?” 沈念不安地又问了一遍,可他没有回答。 另一间休息室的门猛地被打开,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着扯进去。 “啊!” 她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她抬起头,想要往外跑,沈渟深却拦住了她。 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即使刚才的拉扯中,他那身西装也没有一丝褶皱。 沈渟深双手插兜,红底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后腰抵住沙发背,才停下来。 “沈渟深,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攥着手,指尖按压着那 道疤,一下一下的钝痛,才让她冷静下来。 可再怎么冷静,尾调的那一丝颤抖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男人在距离她两步的距离,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目光不咸不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那种窒息感油然而生,沈念呼吸不过来。 她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试图缓解这种不适感。 沈渟深看着,微微眯起眼。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甚至更加精致了,这身衣裙很衬她,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锁骨若隐若现,紫色碎钻吊坠落在胸口,衬得她肤色更白。 如此姿态,再加上她现在惴惴不安如迷失小鹿般的眼睛,显得更是惹人怜惜。 男人冷呵了一声,眼尾的皱纹跟烟花一样炸开,没有波澜的眸子闪过一丝兴味。 “嘴上说着不乐意,倒是不拒绝。” 沈渟深走上前,沈念撑在身后的手揪紧软垫沙发的布料,由于用力过猛,指尖都泛着青白。 明明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父亲,对自己好像也没有身体的伤害,可她就是害怕。 她紧紧闭上眼,她感受到男人在她面前站定,那股令人厌恶的古龙香水味飘了过来,她呼吸微微凝滞。 她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但再怎么样,也不敢打她吧。 可她还是低估了对方。 倏地,肩头传来轻微的粗糙温热感,她泛起了鸡皮疙瘩。 意识到沈渟深在做什么后,沈念胃里一阵恶心,身子往旁边挪,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扣住手臂,动弹不了一点。 她微张着嘴巴,想说话,可喉咙像□□涩的海绵堵住,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想抬手推开,想跑,可害怕面前,她的脚,她的手,仿佛没有了知觉,不受自己控制。 后颈传来拉扯感,又啪叽一声,肌肤传来刺痛感,火辣辣的痛感让她下意识睁开眼。 看到眼前这一幕后,浑身血液仿佛倒流。 沈渟深全然没有往日的冷漠,勾着一边嘴角,歪着脑袋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闪烁着兴奋。 他手指勾着那条银色项链,紫色水滴吊坠在空中晃动。 “据我所知,这条项链的做工,是独属于黎家的工艺。” 说着,男人又站直身子,垂眸瞧着手里那根项链。 “黎盛衍给你的定情信物?” 到这里,沈念才反应过来,前面沈渟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跟他只是朋友!” 实在受不了被他这么盯着看,仿佛她是什么到嘴的食物一样,令人反感。 她伸手去抢那条项链,男人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松松避开。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狠狠按压她的唇瓣,力气很大,沈念被弄得嘴疼。 当初那种违和感再次袭来,她恶心极了,歪头躲开,却被掐着下巴,硬生生掰了回来。 “沈渟深你个死变态,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 她双眼含泪,终于问出了憋了七年的话,说完后,一直压抑在胸口的东西仿佛清空了,浑身轻松。 男人怔了片刻,歪头轻笑,又盯回来,眼神更疯了,掐着她下巴的手很用力,疼得她皱眉。 “真以为你身上有我一丝血缘?” 46. “他就是好,你凭什么说他?”^…… 瞬间,沈念的所有挣扎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眼里满是震惊,随后又被不可置信覆盖。 “所以,这就是你从小到大这样对我的理由?”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颤抖,眼里再次氤氲起水光。 可沈渟深没有反应,甚至可以说是不理解,他依然捏着她的下巴,他只稍稍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她梗着脖子的质问,在他这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我也是人,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她无力地问出这句话,沈渟深却微勾嘴角,视线一一在她身上流连。 看她闪烁泪光的眸,看她攥着自己手腕却颤抖的手,害怕又愤怒。 他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面无表情,一边的嘴角肌肉抽搐了几下,眼底是翻涌的兴奋。 在他眼里,她的一切情绪仿佛都是他的玩具。 “呵。” 沈念冷笑了一声,跟以前一样,每次歇斯底里后,换来的永远都是敷衍,她无力地垂下脑袋。 男人凑到她耳边,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沈念,你吃穿用度都是我的,我有什么不能做的?” 他凑到很近,灼热的吐息一下一下撒在耳廓,瞬间,她寒毛倒立。 耳朵传来细微的柔软触感,她意识到了什么,那股恶心感再次翻滚。 “啊——!沈渟深,你个疯子,我恨死你了!” 她尖叫着,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推开面前这个男人。 沈渟深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沈念跟疯了一样,抱着脑袋痛苦,发丝凌乱,连脸上精致的妆容都有些花了。 男人也只是淡定拍了拍西装,眉头微蹙,带着被忤逆的愠色。 “如果你早告诉我,我根本不会进你们沈家!更不会花你沈渟深一毛钱。” 她咬牙切齿说着,所有字词仿佛都需要用极大的力气说出来。 她又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男人,他比她形象好太多了,英姿勃勃站在面前,慢条斯理整理西装袖口,用发胶喷过的发丝没有乱一点,跟她乱糟糟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凭什么他就能这么冷静? 凭什么! 痛苦再次席卷,眼眶不自觉反酸,空旷的休息室里,空气稀薄,她呼吸不畅。 她靠着沙发背平复气息,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朝着门口走去,脚却有些发软,她踉跄了几步。 手快要碰到门的时候,心口燃起了一小撮希望的火苗,她嘴角都不受控制地上翘。 突然,一只大手从身后横出来,环上了她的腰肢。 “啊!” 另一只手又伸过来扣住她的肩头,她再转了半圈,都没反应过来,唇上的触感,让她倏地睁大了眼睛。 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了。 等她意识到沈渟深做了什么后,恶心感从胃里窜上来,她挣扎着捶打身前这个男人,搂在腰上的手却收紧,身子不得不贴紧他。 气得她狠狠咬了一口,铁腥味蔓延,男人只是愣了一下,却加深了过来。 恶心!恶心! 她绝望望着天花板的花灯,趁男人松口的时候,猛地踩了他一脚,腰上的手一松,她趁机用力推开他。 顾不上那么多,她立马转头拧开门冲出去,像无头苍蝇一样跑,都没有注意前面有个人。 她直挺挺撞了上去,额头一痛,她闷哼一声,抬起头想要道歉,可他的关心先落了下来。 “念念?你去哪了,我正找你呢。” 黎盛衍清俊的脸映入眼帘,他眉头微皱,脸上满是担忧,用温和的语气问。 沈念鼻头一酸,想说些什么,却喉咙干涩,说不出一个字。 黎盛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女人满脸泪痕,表情惶恐,早上出门前打理妥贴的头发半扎半散,连身上那身漂亮的礼裙都凌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殷红的唇上,口红不见踪影,只剩下血色的红。 他目光一凛,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头上。 “念念别怕。” 说着,黎盛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这一刻,沈念终于得以喘口气,轻轻靠在他怀里,小声呜咽。 沈渟深紧随其后,从休息室出来,他还是那副正人君子的做派,看到黎盛衍,眼里掠过一丝不耐。 黎盛衍看看沈渟深,又看了看休息室的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揽过沈念的肩头,稍稍挡在她身前。 沈渟深漫不经心走过来,语调冷淡又带着威胁。 “黎少,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听到沈渟深的声音,她更害怕了,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黎盛衍搭在她肩头的手不自觉收紧,轻声说了句别怕,随后直视着面前的长辈。 “念念是我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语气温柔,却带着强硬的果决。 “您应该也知道,我跟黎家没有什么关系。” “沈总应该也不想因为我而影响到两家的合作吧?” 说着,黎盛衍拿出手机,点开了拨号,输入了三个数字,露给他看。 沈渟深瞥了眼他手机,眼神更冷了,但依然平静,一副关心孩子的样子。 “念念调皮,刚才受了点惊吓,麻烦你这位朋友照看着点。” 黎盛衍没再搭理沈渟深,扶着沈念离开。 上了车,黎盛衍就给她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的膝盖上,耐心地询问。 “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沈念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有些恍惚,听到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看他。 “他没对我做什么。” 她的眼尾泛红,像慌乱的小兔一样害怕,黎盛衍愣了一下,又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解释。 “我知道。我只是想着,解决情绪也很有必要,医院有心理门诊。” 一句话,抚平了些她心里的焦躁不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送我回去吧。” “好。” 黎盛衍没有再多说什么,吩咐司机开车,往她家方向走。 车厢里安静,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车顶闪烁着星光。 她身子向后靠着,歪着脑袋看向窗外,一盏一盏路灯掠过,在她脸上映出光。 手边一暖,黎盛衍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花茶。 她小声道了句谢后才接过,没有喝,就这么拿着。 微凉的掌心,一点点被温热润热。 车厢里依然安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情绪才稍稍缓过来。 她看向黎盛衍,又小声道了句谢,黎盛衍不明所以,苦笑了下。 “谢我什么?是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留在那儿。” “你倒不如怪我,怪我心里还好受些。” 沈念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不怪你。也不怪我。明明是坏人太猖狂,凭什么要怪你,要怪我?” 她说着,不知不觉间,泪水又从眼角滑落。 她不想让黎盛衍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即使最狼狈的时候也被他撞见了。 她慌张地用手背擦去眼泪,笑了笑解释: “水太烫了,水汽弄得我眼睛酸痛。”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一个蹩脚的借口,黎盛衍没有拆穿,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 “是啊,水太热了。” 他拿起她手里的水杯,替她倒掉一些温水,接了一些凉水。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在家门口前停下。 黎盛衍打开车门,体贴地将手放在车门上,沈念从车上下来。 她点头示意后准备往屋里走,黎盛衍喊住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念念,只要你愿意,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好不容易缓和的情绪又有些控制不住,但好在这次是暖心的情绪。 “好。” 走进院子里,望着客厅窗户透出来的光,她顿时又不想进去了。 江肆越回来了? 她理了理头发,又低头看了看礼裙,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推开门,江肆越如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那,依然对着笔记本电脑。 似乎听到了开门声,男人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下来,没有立马回头。 听到关门声,他才放下电脑,站起身。 “舍得回来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尾调有些上扬。 沈念没有看他,提着裙摆径直走过去。 她低着头,江肆越也看不清她的脸色,脸上那一丝笑意僵住了。 “你怎么了?” 他快步走过来,拽住她的手,沈念心一惊,在休息室的记忆瞬间充斥脑海,她疯狂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 江肆越这才发现沈念的不对劲,眼眶通红,泪痕未干。 他脸上的冷淡一扫而空,慌了。 “谁欺负你了?黎盛衍?” 江肆越的声音提高,沈念甩开他的手,仰起头看他。 这下,她那张满是恐惧和愤怒的脸露出来。 这是江肆越第一次看见这么情绪崩溃的沈念,愣住了。 沈念见他同情地看着自己,更是崩溃,上前揪住他的衬衫。 “你凭什么说他?我需要的时候你在哪?” “黎盛衍比你好!他就是比你好!今天如果不是他……” 她止住了话头,瞪着眼前人,她知道自己不该怪江肆越,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理智回笼,她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捂着脸哭了出来。 江肆越看着情绪崩溃的沈念,衣衫被她抓得凌乱没有整理,神色哀伤。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自私啊,我不愿看见你跟他亲近。” 47. 花样哄人方式 见沈念哭,小元宝游到这边来,愤愤不平嚷嚷。 “坏爸爸欺负妈妈!快跟妈妈道歉!” “妈妈不哭不哭,你看我会吐泡泡!” 听到小元宝的声音,沈念的情绪平复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连眼泪都没有擦,径直往楼上走。 刚才江肆越说了句什么,但她已经不想深究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反锁,把头发解下来,躺在床上。 楼下,江肆越还站在原地,望着楼道口,耳边是小元宝的呼唤。 “人类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爸爸不改就不是善莫大焉。” 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沈念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江肆越走到阳台,拿起手机拨出了号码。 对面响了几秒,很快就接通了,江肆越不等对面开口,先一步出声。 “黎盛衍你到底做什么了?为什么沈念回来会这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嗓音不急不缓,依然温润。 “无可奉告,江总。” “毕竟这是念念的隐私,你俩合租岂不是更方便问问?” 听着黎盛衍的挑衅,江肆越气得冷笑,挂断了电话,跑上楼,站在沈念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手敲门。 “我等会做夜宵,你要吃吗?” 沈念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整个人都麻木空白,听到这句话,才稍稍动了下身。 她想回应,但好像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这么躺。 可外面的人还在坚持不懈。 “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酸辣粉吗?配料我买了,还有城西那家抹茶布丁,我买了回来。” 沈念望着天花板那盏花灯,眨了眨眼,最终还是从床上坐起来。 “不用了,谢谢。” 门外的江肆越听到这句话,眉头紧锁,低声重复了一下。 “不用了,谢谢?她竟然跟我说谢谢?” 门外的动静安静了下来,沈念坐在床上缓了缓,思来想去还是想问清楚。 她站起身,大步朝着阳台的方向走,打开玻璃门,夜晚微微的凉意吹过来,她深吸了一口。 望着远处形成光链的路灯,她攥着手机,仿佛在做一个天大的决定。 她眼神变得坚毅又果决,但一想到得到的答案可能是肯定的,她又感到痛苦。 但不等她打出电话,她名义上的母亲李梅先打了过来。 望着手机上跳动的备注,她指尖悬在绿色的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能清楚感受到心脏快速的跳动,一咬牙,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她闭着嘴巴,没有先开口,对面那熟悉的温柔语气跳了出来,带着不明显的质问和责怪。 “念念,你是不是又惹你爸不高兴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你爸管理一整个公司辛苦,我们不能那样。” “不能那样?” 她哑着声音问出口,对面像是抓住了什么,顺着这个点说起来。 “你爸爸是你长辈,你要有礼貌,尊重呀,知道吗念念?” 听着这番话,酸涩在心口蔓延,她冷笑一声,直接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对吗?” 对面安静了,声音瞬间慌了起来。 “念念,你在胡说什么呀?你就是我亲生女儿啊,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呀。” 沈念越听越心寒,到现在她还不愿意承认。 “沈渟深已经跟我说了。” 对面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敢轻声呢喃。 “可你就是妈妈亲生的孩子啊。” 见她还在说谎,沈念嘴角气得抽了下,刚想愤怒辩驳,想到了什么,那些话堵在了咽喉。 一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 “你该不会是想说,我是你亲生的,但不是沈渟深的?” 她压抑着情绪,声音带着颤抖。 听筒里的声音变得着急,李梅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 “念念,你爸爸养你这么大,给你吃那么好,住大房子,你就在意那一点血缘吗?” “呵哈哈哈……” 沈念仰头笑出声,远处城市的灯光变得模糊,她捂着脸,嘴角又瘪下去。 “念念,你笑什么?难道妈妈说的不对吗?” “对!你很对!所以这么多年,在你眼里他那样对我就是好的!” “这么多年,你就这么看着!” 她痛苦嘶吼,身子突然没了力气,手搭在栏杆上,弯着腰无声痛哭。 李梅没有察觉对面的情况,听着她愤怒的喊声,再温柔也有了脾气。 “念念,你就是这么想妈妈的?妈妈嫁进来是为了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你过上好日子,有更好的教育资源,我需要在这个家低三下四?” “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对面也哽咽起来,沈念听着更痛苦了,愧疚一点点替代愤怒,但她还是无法接受。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挂断了电话,浑身像是卸了力气般,手松开,跌跪在地上。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感,她却顾及不了那么多。 她仰着头,泪水已经流干,眼神空洞又麻木。 脸上的妆容早已经花掉,她现在整个人看起来,跟没了生机的破败花朵没有区别。 今晚的星星很多,很漂亮,即使在城区里,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有零星几颗。 她望着星星,跟星星一起一眨一眨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从地上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回屋里。 卸妆、补水、洗澡,她跟个没事人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去睡觉。 她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文档,继续写那个策划案。 她把字体调得很大,眼睛瞪大盯着屏幕,一遍遍默念上面的内容,直到脑子被策划内容占据。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门外传来小元宝嘀嘀咕咕的声音。 “爸爸,你惹妈妈生气了,为什么要我来道歉?” “哦哦,小声点,我忘了。” “那我要做什么吗?爸爸,你就不能给我换个大一点的杯子吗?” “你这个奶茶杯挤死啦!” 即使再小声,小元宝那个大嗓门,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妈妈妈妈!江肆越爸爸说他错了!江肆越不该惹你生气!” “爸爸不让我跟着念 ,哎呦,妈妈妈妈他打我!” 听着小元宝兴奋的叫唤,沈念一点也不怀疑是江肆越打了他。 她滑动鼠标的指尖停下来,嘴角勾起了弧度,心情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压抑。 “噢噢~江肆越说做了酸汤粉,酸酸甜甜,还有抹茶布丁,超好吃!” “哼,江肆越说才不是特意给你做的。” 说着,小元宝似乎没忍住笑了出来。 “妈妈,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特意给你做的。” 话还没说完,小元宝的声音唔唔起来,像是被人阻止了话头。 听到这里,沈念最终没忍住,轻笑一声。 她站起身,往门口走,想到了什么,又拐了回来,拿起桌上的镜子。 镜子里,她卸下了精致的妆容,露出那张素净的小脸。 她确定了好几遍,眼睛没有很红肿,这才去开门。 江肆越耳朵贴在门上,似乎没想到会突然开门,整个人往里面倒。 沈念反应很快,她侧身避开,男人朝着里面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手里拿着一个奶茶杯,里面的水洒出来一点,小元宝在旁边摇摇晃晃,咿咿呀呀地叫唤。 江肆越扭头,看向沈念,场面一度尴尬。 一时间,谁也没有先说话。 他目光落在沈念身上,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好在她没有刚才那么紧绷。 沈念率先忍不住笑了,眼尾弯弯的,江肆越见状,松了一口气。 她往外走,江肆越追上去。 “你去哪?” 沈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又瞧了眼扒拉着奶茶杯的小元宝。 “夜宵啊,不是你撺掇小元宝说的吗?” 被戳破,江肆越耳根子冒红,瞪了眼小元宝,小元宝悻悻然沉入杯底。 从楼上下来,她就闻到了酸酸辣辣的味道。 她看过去,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酸辣粉,还有精致放在瓷盘上的抹茶布丁。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搅了搅粉,把配料和粉搅匀。 她夹起一筷子,一口下去,酸辣的味道炸开,刺激着味蕾。 汤汁浓厚,米线劲道又裹满汤汁,瘦肉片鲜嫩。 很好吃。 她没有再矜持,小口小口吃起来,江肆越把小元宝放在桌上,右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抖着小元宝,余光却瞥向对面的人。 犹豫了片刻,他收回手,伸了个懒腰靠着椅背。 “你有事也不是不能跟我说,我也不是担心你,就是怕你憋坏了,变得跟元宝一样。” 他用着轻松的语气说,目光却没有从沈念身上离开。 旁边的小元宝不赞同地嚷嚷,江肆越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沈念握住筷子的手顿住,脸对着碗,没有抬头,直到吃完最后一口粉,她才摇摇头。 江肆越似乎有些不高兴,小声嘀咕。 “你能跟黎盛衍说,就不能跟我说说?他真那么好?” 他的话沈念听见了,没搭理,移开酸汤粉,把抹茶布丁放到面前。 江肆越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握着叉子的手。 “沈念,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48. 今日花销被某个人包了 “没有啊。” 沈念没有看他,抬起食指撇开他的手,面不改色挖了一块抹茶布丁。 布丁入口即化,口感绵密,抹茶浓郁,清甜带着点甘,很好吃。 她又吃了一口,就是没有看对面那个男人。 江肆越动作僵住,悻悻然收回手,靠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抱着,就这么幽怨的看着她。 “你就是有。” 沈念慢悠悠吃着,暂时没有听到他的话。 其实她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而且说出来,她很害怕别人无法感同身受,到头来反倒显得她矫情。 “我没对你有意见。” 实在是受不了他的目光,她叹了一口气回答。 这块布丁不算大,巴掌大小,她动作再怎么故意放慢,也吃完了。 沈念伸手想去拿纸巾,江肆越先她一步抽出两张张递给她,她顺势接过。 “那你为什么能跟黎盛衍说,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江肆越固执的问,仿佛不得到真实答案不罢休。 连一旁的小元宝也跟着附和,左瞧瞧沈念,右瞧瞧江肆越。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妈妈说完,爸爸就会高兴。” 江肆越的耳根子悄然红了,轻轻咳了一声后呢喃。 “笨鱼,别胡说八道。”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时不时瞧一眼对面的人,带着点小期待。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样子,沈念有些无奈。 说实话,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跟江肆越说。 见她皱着眉头抿着唇,江肆越攥成拳头的手松了,自嘲似的笑了笑。 “没事啊,你乐意跟谁说就跟谁说,我又不在乎。”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装着小元宝的奶茶杯,往客厅走,走到鱼缸前。 奶茶杯和鱼缸紧碰着,江肆越轻唤了一声,小元宝蓄力从奶茶杯中跳了过去。 “咚”的一声,尾鳍摆动,胸鳍扑腾,小元宝高兴地在水草中窜来窜去。 沈念收回目光,起身拿着桌上的碗筷去厨房洗。 水声哗啦啦,微凉的水冲刷着碗筷,从指尖流淌。 他说不在乎,也许是真的不在乎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沈念吓了一跳,她明明知道江肆越口是心非的性子,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这些。 收拾好碗筷,从厨房走出来,她抽了一张纸巾擦手,看见江肆越从阳台回来。 心情似乎比刚才要高兴得多,嘴角上扬,手指把玩着手机,手机在指节间来回转。 “早点休息,晚安。” 说着,江肆越还对她挑了一下眉,哼着小调上了楼。 沈念看向小元宝,似喃喃自语,又是在问它。 “他干嘛了?情绪怎么变得这么快?” 小元宝吐着泡泡,晃动着身子。 “不知道不知道,爸爸去了一趟阳台打了个电话,回来就这样了。” 沈念沉默了,可能是有什么好事吧,没有再想,关了灯上楼回房间。 手机铃声震动,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温小晚的消息接连弹出来。 上次分别后,她就加了温小晚的联系方式,后来两人也会时不时聊一聊。 只不过这么晚,按理说温小晚早睡了。 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些消息。 [姐姐你明天陪我逛街好不好?(兔兔贴贴表情)] [听说商场新开了好几家店,你就陪我去逛逛嘛~(兔兔星星眼表情)] 似乎见她不回复,温小晚又连续发了好几个兔兔撒娇打滚的表情包蹦出来。 沈念见她这么欢喜,想了一下这几天的安排,确定时间后,发了个“好”过去。 温小晚:[好!!!] 温小晚:[那我明天去接你呀,姐姐!] 确定后,她放下手机去洗漱,然后才睡下。 天边的暮色一点点退去,天光穿过云端破出来。 她起来的时候,江肆越还没有起,房门紧闭着,她留了张字条后就出门了。 一开门,她就看到了,骑着小电驴的温小晚。 温小晚似乎很喜欢穿旗袍,现在穿的也是宽松淡蓝色旗袍,搭着蕾丝披肩,头发随意用蓝色抓夹夹着。 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鸭舌帽,夏季淡粉运动服。 温小晚看见了她,冲她招招手,又拍了拍后座。 “姐姐这里!” 风风火火的,跟温婉的旗袍没有一丝违和感。 她走过去,坐上车后座,等小电驴开出后,她跟温小晚说: “如果你要出片的话,我可以给你拍照。” 温小晚听到她的话只是笑笑,爽朗地回答: “没事啊,怎么自在怎么来,我穿旗袍也不是为了出片,只是单纯喜欢旗袍。” 沈念这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商场,温小晚兴高采烈地拉着她直奔抓娃娃店。 抓娃娃店布置得梦幻,一台又一台紧挨着,里面的娃娃种类挺多,有可爱的,酷的,还有抽象的。 这一看就让人很有抓娃娃的欲望。 温小晚直接兑换了200个币,一百给了沈念,剩下的留给她自己。 沈念不太会抓娃娃,以前抓娃娃一次都没有抓到过,她没太好意思,玩了几次后又把币放进温小晚的小篮子里。 温小晚很厉害,一个接着一个玩偶塞她怀里,大的小的,沈念手里都拿不完,最后还是老板给了个小推车装着。 见她只是笑着看自己抓,温小晚朝她手里塞了一把币。 “不要害怕抓不到,抓娃娃不就是图个高兴嘛。” 说着,温小晚就拉着她的手去玩旁边的娃娃机。 被她的高兴感染,沈念也没了顾虑,跟她抓起来。 最后,两人都抱着一堆娃娃,车里还有没有拿完的。 “老板,我们娃娃可不可以先放在你这儿,我们等会再来。” 温小晚拉着沈念把娃娃放下,老板看着那堆娃娃有点肉疼,但还是爽快应下。 “哎,你两个小娃娃咋恁厉害,我第一次见一次抓这么多的。” 沈念高兴,请她喝奶茶。两人一手一杯奶茶,慢悠悠走在商场中。 温小晚盯着她笑,沈念被她盯得不太好意思,摸了摸脸蛋。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温小晚摇摇头,有些神神秘秘的挨着她。 “就是看见姐姐高兴,我就高兴。” 沈念愣在原地,没想到她的高兴会这么纯粹。 不等她反应,温小晚又拽着她的手往外走。 “姐姐,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走出了商场,骑着小电驴东拐西拐,进入了一条老巷子里,在一间 服装店前停下。 这家服装店瞧着有一些年头了,装修都偏复古,里面开着暖色的氛围灯,衬得那些衣服更是各有韵味。 “带我来这里干嘛?” 沈念不禁好奇问。温小晚笑而不语,停好车后只是拉着她走进去,转头看她。 “姐姐,这些衣服你喜欢吗?” 沈念看过去,才发现外面瞧着小小的一个门店,里面大有乾坤。 这里分为好几个区,不同区放着不同款式的衣服,西式的,中式的,简约的,繁杂的。 这些放在一起却丝毫没有违和感,反倒是添了一些别样的美感。 “这些衣服都挺好看的,怎么了?” 看着眼前乐呵呵的温小晚,沈念对她的想法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喜欢就好。” 温小晚俏皮地说着,就近拿起了一件糯粉色的旗袍,在她身上比划着。 “姐姐,你穿旗袍也好好看的。” 说着,温小晚又从旁边拿起了好几条裙子和套装衣服一一在她身上比划。 “这好看,这也好看。” 沈念手里抱着一堆衣服,被温小晚推进了换衣间。 “姐姐,你快试试,真的超级好看的!” 听着温小晚高兴的嗓音,沈念别笑了笑,拿起衣服换了起来。 她最先试了一套淡黄色绣花连衣裙,腰身刚刚好,裙摆到膝盖的位置。 她走出来照了照镜子,瞧着确实好看,没有显得她皮肤黑,反倒是有些显白,连她有些苍白的脸色都衬得有些红润。 温小晚见她出来,立马走上前,竖着大拇指开始夸夸。 “姐姐,你穿的好漂亮,跟仙女下凡一样,天生丽质啊。” 沈念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但心情格外的美好,接着又一一试了她刚才推荐的衣服裙子。 每一件都有不一样的美感,温小晚总能找到不一样的角度夸人,沈念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结束后,天已经有些晚了,她这才反应过来温小晚还没有试过。 她连忙拿起从一进店就看见的那件旗袍,想让温小晚去试试。 温小晚却抬手阻止她的动作,把那件旗袍挂了回去。 “我就不用啦,我家里可多衣服了。” 说着,温小晚冲着在柜台候着的老板招呼。 “刚才我姐姐试过的,都包起来吧。” 一听,沈念吓了一个机灵,连忙摆手说不用,拉住温小晚。 “太贵了,我就试试。” 温小晚却对着她俏皮眨了眨眼睛,从小包里拿出一张黑卡。 “今天所有开销,有人包啦~” 看着她笑的灿烂的小脸,沈念迟疑地问出口: “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江肆越吧?” “嗯哼~” 温小晚有些得意洋洋的晃晃脑袋,两指夹着黑卡,颇为无奈地抱着手臂。 “某个人还不让我说呢!” 说着,温小晚就拉着她,鬼鬼祟祟的凑到旁边的落地窗前,指了指对面那家咖啡店。 “你瞧瞧那人熟悉不?” 对面的咖啡店风格简约,门口摆着两张原木风桌椅,她瞥了一眼,没有找到她口中的人。 视线又瞥向咖啡店里的角落,她看清了。 江肆越坐在那里,悠哉悠哉抿了一口咖啡,视线交错,他呛了,手里的咖啡泼了出来。 49. 发现了很多秘密 她还没看清楚,温小晚一个侧身挡在了她面前,一个大鹏展翅式的伸懒腰。 “哈哈,我这腰有点累。” 沈念见她挡着,稍稍侧身想看,温小晚又闪过来挡住。 “……” 这下,沈念明白她这是不让自己看的意思。 她忍不住打趣温小晚:“不是你让我看的来着?” 温小晚撇撇嘴,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把搂住她的胳膊。 “哎呀,别管他啦,反正今天有人买单,你就收下吧!” “你小叔为什么要买单?” 她笑着看她,想问出个所以然来,怕温小晚不说,沈念故意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抱着手臂。 “你不说的话,我可就走了。” 说着,她抬起脚作势要往外走,温小晚连忙诶诶几声,拽住她。 “别走嘛,你现在走了,我可怎么跟小叔交代。” 她转过身看她,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气音,温小晚被她盯得不自在,只好摊牌。 “小叔昨晚就交代我了,说姐姐不高兴,让我带你逛逛。” “他说,今天出行的所有花销他都包了,让我不要省钱。” 沈念听着,心情复杂,扭头看向窗外,刚才的位置处,已经没有了江肆越的身影。 温小晚见她不说话,似乎也怕她生气,抱着她手臂撒娇。 “姐姐,我带你逛街是真的想让你开心,也不全是因为小叔。” “而且你不高兴也可以跟我说,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我没事,再说了,我今天也确实很高兴。” 沈念避开她的目光,半真半假地回答。 温小晚没注意到她闪躲的眼神,一听她的话,眼睛里冒着小星星,高兴地一把揽过她。 “高兴就好,我还怕帮不到你什么呢!” “那你可别给我小叔省钱了。” 温小晚拿着黑卡走到前台,毫不客气的刷了卡,沈念跟着走过去,不禁开始打趣。 “你倒是会维护你小叔的形象。” 一听,温小晚愣了几秒,俏皮地对她吐了一下舌头,又有些得意的扬起下巴。 “那可不,我们全家可是为了小叔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这下,换沈念懵了,实在是无法将江肆越的形象和他的终身大事联系起来。 温小晚看出了她的疑惑,对着她眨眨眼睛。 “难不成姐姐喜欢没有形象的人?” 沈念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脸瞬间热了。 “你可别乱说,你小时候可没有说过喜欢我。而且他讨厌我还来不及呢。” 想到之前江肆越的拒绝,她心情有些怅然。 如果真的喜欢,又怎么会拒绝?更何况她都说了多少次了。 两人买的衣服很多,小电驴都装不下,温小晚留下地址,让店家帮忙送到家。 温小晚拉着她往外走,一个劲地摇头,表情耐人寻味。 “姐姐,我敢保证,小叔他就是喜欢你。毕竟我可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沈念听着,没有相信,跟着她走出店门,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对面的咖啡厅上。 门口那张原木风椅子坐了一个人,可里面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的人影。 见沈念没有搭话,温小晚开始了长篇大论,试图说服她。 “姐姐你真的不用给他省钱,我小叔可是开大公司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她彻底回过神了,僵硬地转过头,茫然地看向温小晚。 之前黎盛衍喊他江总,她还以为是男生之间的那种玩笑称呼。 原来都是真的? “你家是开公司的?” 沈念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苍白,温小晚也惊讶的看向她,拿着头盔的手不动了。 “姐姐,你不知道吗?” 她还真不知道,她还以为江肆越只是个写的。 她没有说话,温小晚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把头盔递给她。 “听小叔说,他跟我爸一起的,他就是挂名。” 沈念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她,温小晚被看得有点儿毛骨悚然,心虚移开目光。 “好吧,我爸说,小叔说的不能全信。” 沈念若有所思,等温小晚把车开出来后,她坐上后座。 车子慢慢驶出老巷子,她迎着风,望着巷子口的夕阳。 橙黄色已经布满半边天,尽头的那棵榕树立在那里,正好对着夕阳的正中央,霞光万丈,从树的四方射出。 沈念沉默了许久,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小叔的公司叫什么?” 闻言,温小晚似乎很高兴她能主动问她这些事,语调轻快。 “听我爸说,我小叔可厉害了,在每个行业都有涉猎,好像叫什么什么公司来着。” 她停顿了好一会,才想起公司叫什么。 沈念不怎么关心企业这些,听到温小晚的话,她拿出手机,在网上查查。 看到上面的信息后,她愣住了,竟然跟沈渟深公司是竞争对手。 她默默收了手机,没再说话,思索着什么。 吃过晚饭后,温小晚把她送回家。她回来的时候,屋里亮堂,看来江肆越已经回来了。 她没有立马走进去,而是站在院子里,看着温小晚消失在夜色中,然后,她拿出手机,拨打了陈生的电话。 对面嘟了几秒,陈生那不羁慵懒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大小姐又又又怎么了?又跟江肆越闹别扭了?” “你上次说江肆越不是皮肤饥渴症?” 她没搭理他的打趣,开门见山地说,对面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为他没听清,她又重复了一遍,陈生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慵懒,带着点严肃。 “我可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吧。” 沈念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他来的时候就说过,好像不是什么皮肤饥渴症。 如果她能知道是什么的话,那她就有机会拿着这一点,跟江肆越谈谈条件。 可不管她怎么说,陈生就是闭口不谈,沈念不信邪,继续说着。 “我就是想着,要是知道病症的话,就能对症下药。” “你难道不想你的老板快点好起来吗?” “那你真是好心用错地方了,他这是天生的,好不了。” 陈生的话一字一句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她沉默了,对面也沉默了。< /p>正当她以为无望的时候,对面开始犹豫。 “不过要是你的话,” 陈生停顿下来,似乎有些纠结的嘶了一声,才接着开口。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开始繁殖的季节。” 听着陈生的播音腔,沈念嘴角抽了抽。 “你要是不想说,你就……等等。” 她猛地反应过来,大脑快速运转,一个不可思议,甚至不可能的想法在脑子里蹦出来。 她笑了两声,迟疑的问出了那几个词。 “你别跟我说是什么发情期。” 对面没有说话,沈念彻底陷入了沉思,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我就没见过人有什么发情期,你在胡说八道吧?” 陈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点儿郎当的调调,长叹一口气。 “沈大小姐,这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多一个发情的人类又怎么了?” “你也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们可是有个专有名词的,叫做感热期。” “而且也不是只有春天,时间你应该也知道。” 沈念:…… 推开门,沈念走进来,远远就看到了江肆越站在鱼缸前逗小元宝。 他手里拿着一支糯粉色的玫瑰花,叶子已经摘干净,捏着光溜溜的枝干在水里滑动。 小元宝追着那朵玫瑰花,呜呜哇哇地叫地可欢快了。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桌上,桌上散落着玫瑰花,中央立着一个透灰色的花瓶,插着零星几枝花。 见她回来,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身后的茶几。 “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衣服,你的吧?” 他动作、语气自然,似乎没料到她已经猜到这是他的功劳。 沈念看过去,茶几上的礼袋叠得整整齐齐,她没理会,盯着男人的背影,神情复杂。 想到那三个字,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 察觉到她的沉默,江肆越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那支带水的玫瑰。 花瓣上挂着水珠,更显得玫瑰娇艳欲滴。 小元宝高兴地在水里扑腾,嘴里说着欢迎回家的话。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儿。 见她愣神地望着自己,江肆越随手将那支玫瑰丢进垃圾桶里,走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怎么出去一趟跟没神了一样,这么高兴?” 男人稍稍弯下腰,跟她平视着,沈念看着他,他桃花眼弯弯,俊朗的脸表情生动,透着轻松。 望着这张脸,心跳倏地变快了些,她强装镇定地挑了下眉,竖着拇指指了指旁边的衣服。 “这些不就是你买单的?你还不知道啊?” 她表情坦然,语调带着玩味的钩子,江肆越骤然表情一松,猛地直起身子侧过,轻咳了几声。 他耳朵尖红红的,因为扎着长发,露了出来,所以她看得真真切切。 她有些忍不住偷笑,江肆越余光瞄过来,嘴角也跟着上扬。 男人又转过身来看她,抱着手臂解释。 “不是你上次说的吗?只许黎盛衍给你买,不能我给你买?” 说到后半句,他似乎有些生气,弯下腰瞪她。 50. 闲言碎语 沈念没料到江肆越会这么直接说出来,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所以,他是想着礼服的事,所以特意这么做的? 想到这里,沈念的唇角勾起,心情难得的高兴。 她倾下腰靠过去,似笑非笑看着他: “所以,这算是你专门给我买的吗?” 女人的模样娇俏,尤其是那玩味的表情,江肆越瞧着,心似乎恍惚了一瞬。 他连忙瞥开视线,嘴上连连说着没有,可那涨红的耳根子已经早早出卖了他。 沈念念着那件事,只要一想到慈善晚宴上的那件事,她呼吸就不顺畅。 她瞧着眼前这个男人,如果江肆越能帮上忙就好了。 如果告诉他,他会帮自己吗? 沈念想把沈渟深千刀万剐,想把他的公司全都搞破产。 可她无能为力,她只是个普通人。 她有想过利用网络,把这件事发在平台上,但现实没有那么美好,一大把发了也依然掀不起波澜的,比比皆是。 所以她想到了这个法子,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让江肆越那样做呢? 两人无冤无仇。 她紧张揪了下衣服下摆,收敛了些笑意,故意露出单纯无辜的表情: “江肆越,你是不是有发情期?不对,不是叫这个,好像叫什么感热期?” 说话期间,沈念注意着男人的表情,灯光下,男人一动不动,除了轻轻颤动的眼睫,没有一点波澜。 “嗤”一声,男人笑出了声。 江肆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捧着肚子笑出声。 清朗的嗓音在客厅里回荡,连小元宝都游了过来,好奇看着。 沈念不知道哪里好笑了,她认认真真跟他说这件事情呢。 她还想着用这件事跟江肆越谈谈条件的,现在好了,事情还没开始就中道夭折了。 被笑得不好意思,她连后面的话都不好意思说,红着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江肆越似乎笑够了,弯下腰,屈指轻轻敲了敲她脑壳。 “你脑袋瓜里想什么呢?小元宝脑袋那么小,都知道人类不可能有那玩意儿。” “又是哪个的设定?人类还有发情期?” 江肆越玩笑似说着,小元宝在旁边附和,都听不出它爸在说它脑袋瓜小。 沈念感觉脸都被丢尽了,一会热一会凉,嘴巴张合半天,愣是一个字吐不出来。 江肆越似乎也不计较,直起身子,指了指茶几上的衣服,让她穿腻了再来找他。 然后,他一溜烟上了楼,沈念站在楼下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只听到了门“砰”的一声,楼上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而另一边。 江肆越背靠着房门,手心按在胸口上,似乎在平复心情。 随后,他面带微笑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通讯录,把黑名单里的某个人放了出来,点击了拨打。 对面似乎在耍他一样,铃声响了足足十几秒,才接通。 陈生那懒洋洋的,带着调笑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呦~这是谁啊?舍得把我放出黑名单了?” 如此挑衅的语气,江肆越也保持着优雅微笑,只是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你告诉沈念的?” 对面的陈生嗤笑了一声,没有一点要狡辩的意思,“嗯”了一声,大大方方承认了。 这倒是让江肆越哽住了,他脸上的笑又冷了几分,对面的人却笑出了声。 “江肆越你也有今天。” “你继续回黑名单里待着吧。” 这下,陈生立马认怂了,连续诶诶了几声。 “别啊。再说了,她又不是别的什么人,你见过谁的鲛珠自动跑别人身上的?” 江肆越想反驳,但一张嘴,终究还是闭上了。 他确实没有见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江肆越深吸一口气,难得好脾气开口: “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呦,稀奇啊,还有你江大少不知道的,还把我放黑名单吗?” 听着陈生的阴阳怪气,江肆越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 “少废话。” - 这事后,沈念感觉自己没脸见江肆越了。 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么奇葩的事情来? 房间里,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上,脑海中不自觉播放刚才社会性死亡的一幕。 她愤愤锤了下床,不等她过多反复回忆那幕,旁边的手机响起。 她拿起来查看,是黎盛衍的消息。 “念念,你好些了吗?” 看着这条消息,沈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记忆,又在脑海里翻涌而起。 她一个挺腰,从床上坐起来,说实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知道黎盛衍好心,但是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一旦遇到这种问题,她很容易变成蜗牛,缩回安全的壳子里,谁也不想见。 一旦有人主动关心或者是其他,她会局促不安。 她咬了咬唇,盯着上面的消息,犹豫好久,才回复了一个点点头的表情包。 对面应该也玩手机,回复消息很快。 [好^v^,要是不开心的话,可以找些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比如说,那个策划案,你写得如何了?] 沈念一看,脑海中那点坏情绪似乎被踢走了,立马被策划案的内容占据。 她想了想,策划案的内容她写得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但还差最后的检查。 沈念:[已经差不多了,我明天就可以给你。] 黎盛衍:[那明天救助中心见,到时候你给我看看就好^^] 沈念:[猫猫点头表情jpg] 确定好后,她再也没有别的心思沉浸在坏情绪中,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多遍,连标点符号都确定没有错误,这才安心点了保存。 第二天,救助活动中心。 沈念对于每天的工作安排已经得心应手,等闲下来后,她来到黎盛衍的办公区,把手里那个优盘递给他。 “你看看。” 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黎盛衍瞧她一眼,温柔笑了笑,把桌上那瓶酸奶放到她面前。 “别紧张,就算写不好,我也不会吃人。” 见她拿起酸奶,黎盛衍这才插上优盘,滑动鼠标查看。 沈念紧张兮兮的,手撑在他的椅背上,弯下腰,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生怕黎盛衍揪出错误来。 周围的目光时不时投过来,沈念都没有发现。 见她实在紧张,黎盛衍轻笑一声,拿起旁边的水杯递给她。 “你去帮我倒杯咖啡吧。” 沈念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接过水杯往茶水间走。 她步子很快,脚在快要踏入茶水间时,自己的名字突然从里面飘出来,她猛地收回脚,把身子抽了回来,背靠在了墙壁上。 “这个沈念到底有什么魅力啊?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至于让男人都追着吗?” “黎少来了这么久,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到了她这,啧啧。” “问你呢,你们男人都喜欢这种的?感觉性子也没有很好啊,闷死了。” 沈念听出了里面的人的声音,都是平时还算聊得来的同事,平时相处也算和睦。 她都不知道哪里招惹过他们,要背地里说小话,尤其是有些人的语气,听着有点阴阳怪气。 她攥紧水杯,望着天花板,她不敢这个时候走进去,要是现在进去只怕是会更尴尬。 她特别害怕尴尬。 但是黎盛衍还要喝咖啡。 那些她从来不知道的事情,又从茶水间飘了出来。 “那个江肆越之前不是追她吗?我听说啊,是没追到手,觉得没面子,所以走了。” “我就说上次吃火锅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当时,江肆越的脸都要黑了。” “要是我有这么帅的两个男人同时追我就好了。” “你能嘛你?你又不会同时吊着两个。” 沈念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些事,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回去,跟黎盛衍说没有咖啡的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砸了过来。 “小沈啊,你怎么站在这里咧,没有水可以来我这边的。” 依然是POLO衫标配的马工朝这边走过来,挥着手招呼着。 里面的声音骤然安静下来,沈念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立马扯出标志性微笑,冲马工打招呼。 同时,她脑子快速运转,想要想出个能避免尴尬的话来。 “我刚到,水杯里有个虫子,我刚想弄出来。” 她干笑两声,然后跟马工点头示意后,她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她低着脑袋,不敢看那边的同事,那些人似乎也有些尴尬,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看到她手里那个水杯的时候,他们又意味深长对视了一眼,然后起身走出了茶水间。 等他们都走后,沈念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她叹了一口气,快速接了一杯速溶咖啡回去。 办公室里,刚才那些同事都已经坐在了工位上,她一进来,就算再怎么忽视,还是无法忽略他们落在身上,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抿了抿唇,端着咖啡走到黎盛衍的工位放下。 “你看还有问题的话,你直接发给我吧。” 说着,她转身就想回自己的工位,却被黎盛衍拽住手腕,惊得她下意识抽回手。 见她第一次这么抗拒,黎盛衍眉头瞬间拧紧,他没有再动,只是温和笑了笑。 “是出了什么事吗?策划案写得很好,没有什么大问题。” 看着他温柔没有攻击性的笑,沈念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应激突兀。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看着黎盛衍,脑袋里却浮现出刚才同事说的那些坏话。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摇摇头。 黎盛衍眉头拧的更紧了,注意到周围似有若无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揉了下太阳穴,脸上的表情骤然一松,低头轻笑出声。 “职场无聊,人也无聊,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排遣了。别人胡说八道,你就要因为这个疏远我?” 他耐心解释着,说到后面,他似乎有些委屈,眼尾下弯,双唇紧抿。 沈念心头一跳,连忙摇摇头,黎盛衍这才欣慰笑了笑,然后拉过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沈念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那些目光,坐了下来。 黎盛衍收敛了表情,一一跟她说着策划案的小问题。 这一通下来,沈念的思绪都被打通了不少。 她的策划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显得有些浮于表面,而黎盛衍则不同,他从实际出发,以实际预算和操作为落脚点。 “那你回去再改改,再发给我?” 黎盛衍退出文档,把优盘拔下来还给她,沈念应下,伸手去拿,却被他收了回去。 “怎么了?” 她疑惑看着他,黎盛衍却点了两下优盘,问她。 “下班后,陪我去个地方,怎么样?” 51. 幻像 黎盛衍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刚好能听到,他一说完,那些人的身子都侧了过来几分。 沈念想拒绝,但看到他的表情,硬生生问他要去哪。 “今晚你就知道了。” 说着,黎盛衍这才将优盘塞她手里,还有那瓶她忘记拿走的酸奶。 今天活不算多,沈念完成马工交代的数据录入后,她又拿出策划案改了改。 改得差不多了,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救助中心没活的时候,是可以提前走的,今天也空闲,往日这个时候,人早就走没了。 沈念也想着等人走了再走,可她抬起头一看,工位上还坐着一些人。 她撇撇嘴,滑动着鼠标,头顶的灯光被遮挡,黑了下来。 沈念抬头看去,只见黎盛衍站在旁边,见她回头,眉眼一弯,温和地看着她。 “走吧。” 黎盛衍今天穿着米白亚麻衬衫,下搭着一条自带垂感的浅棕长裤,松弛又清爽。 腰背宽厚,再加上他那张温润清隽的脸,确实是他们口中的帅哥。 沈念点点头,拿起包跟了上去,一出门,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去管身后的事。 “去哪?” 上车后,她又问了一遍,黎盛衍只是笑笑说先吃饭,神神秘秘的。 沈念更好奇了,但又有点担心跟沈渟深有关。 跟沈渟深的事情被黎盛衍撞见后,她就有些担心。 黎盛衍性子温柔善良,知道她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一定会来安慰她。 但是她不想在有关沈渟深的事情上有更多的牵扯,只要多说一句,她都会痛苦。 想到这,沈念有些紧张,但这些都是自己猜想,不管猜没猜对,说出来都感觉好尴尬。 她只好选择沉默,跟着黎盛衍去吃饭。 黎盛衍选的是西餐厅,氛围典雅,还有舒缓的音乐作伴。 一顿饭下来,黎盛衍这才带着她来到真正的目的地。 一间古色古香的香水店。 店铺不算大,目测二十平方左右,里面的装修也很简单。 三面墙壁上都挂着类似书架的木架子,每一排的颜色摆放都很有意思,美轮美奂的。 中央也放着古韵的架子,白色麻布整齐铺着,上面摆着阶梯架,上面的香水都贴着价格和香调。 除此外,店里还放着各种彩纱和鲜花做装饰,跟店里的布置相得益彰,漂亮又美观。 沈念一进来,就闻到了淡雅的清香,似檀香,又似荷香,很好闻。 柜台设在门旁边,老板正在练字,写的毛笔字,笔锋苍劲有力,洋洋洒洒几笔,写出了一个字。 这个字体沈念没见过,不认识是什么字。 老板写完后,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清秀的脸。 她穿着柔面的复古提花连衣裙,扎着侧边麻花辫,缠着波点发带,瞧着温柔又典雅。 她先是看了眼沈念,目光这才落在黎盛衍身上,放下毛笔,笑道: “这就是你说要带来看看的小友?” 黎盛衍应了一声,跟旁边的沈念介绍: “这是这家店的老板,谷玉。也是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朋友,那支香水小样就是她做的。” “你不是说上次的香水好闻,现在来挑挑?” 谷玉,很好听的名字,古色古韵的,跟她也很搭。 沈念开口也想介绍自己,谷玉把桌上刚写的那张纸拿起,放到旁边晾着,边笑着打趣她。 “你啊就不用介绍啦,某人这几天可是天天念叨,要带朋友来,让我把压箱底的香水拿出来。” “这不,今儿就来了。” 说着,谷玉从柜台后走出来,掀开旁边的门帘,走了进去,再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浅蓝色和浅粉色的香水。 她又走了回来,将那两瓶香水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 “这两只是我新做的,某个人还不乐意让我摆出来,说是要给你预定呢。” 说着,谷玉意味深长看向黎盛衍,沈念有些不好意思,黎盛衍倒是大大方方的。 他拿起桌上那瓶浅蓝色的香水,对着自己腕间喷了一下,然后凑到沈念面前。 沈念不用刻意的闻,那股大海的清爽便飘了过来,中调带着点橘香,隐约还闻到了淡淡的茶香。 很好闻的味道,她眨了眨眼,黎盛衍又已经把浅粉色那瓶喷在另一个手腕,凑了过来。 这个味道更醇厚,是玫瑰花的馥郁清香,但仔细闻去,又像是白花茶,却又不止,香味富有层次。 一下子闻了两种香味,沈念有些恍惚,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江肆越那张脸。 淡薄的桃花眼,似有春水流转,粉润的薄唇…… 意识自己想到什么后,她脸一热,连忙把脑海中的想法赶回去。 她抬起头,强装镇定扯出一抹笑:“这两瓶味道都很好闻。” 黎盛衍绷着的肩头松了下来,拿起盖子套起来: “那你要不要看看还喜欢什么?我买单。” 晚饭都是黎盛衍付的,再怎么有钱,沈念也不敢这么造啊。 她连忙拉住想要去给她继续挑香水的男人。 “不用,这两瓶也很好闻,但是你上次送的小样还没有用完呢。” 话一出,她感觉不太稳妥,又连忙补充。 “小样也很好闻,只是没舍得用,就放着了。” 这话说完,空气更凝固了。 黎盛衍眉眼耷拉下来,像是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沈念哽住了,旁边的谷玉看完全程,拿起那两瓶香水开始包装。 “你啊,就别拒绝了,再拒绝,他今晚怕是睡不着咯。” 他还会因为这种事睡不着?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谷玉一听,像是终于找到了话茬子,拉着她就要讲。 不等谷玉开口,黎盛衍眼疾手快将她从中解救出来,同时拎起桌上刚被包装好的香水往外走。 “老样子,记账上。” 沈念几乎是被黎盛衍拥着走出来的,她好奇瞄了他一眼。 “你真的会睡不着?” “别听她胡说。” 黎盛衍说话的时候,没有低头,沈念仰着脑袋,只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沈念不信,如果真是这样,她会愧疚的。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帮了倒忙。 她开口想问他具体情况,黎盛衍把两个精品袋塞她怀里,丢下一句话,匆匆离开了。 “你在这等我,我去开车。” 看着落荒而逃的男人,沈念撇撇嘴,低头看向手里的香水。 包装袋是一个粗麻布小袋,袋子上印着“拾香”的logo,带子上别着一朵漂亮的手工簪花。 包装很好看,就算不用来装香水,日常出行也可以用。 沈念打开袋子,两瓶香水被放在袋子里的纸槽口中,还贴心送了两支小样。 看着那瓶粉色的香水,她不自觉想到了刚才在店里想到的那一幕。 她好奇拿出粉色那瓶香水,对着手腕喷了一下,水雾散落,她轻轻嗅了嗅,眉头皱起。 奇怪,味道怎么跟在店里闻到的不一样? 不是玫瑰的清香,而是淡淡的冷杉香,却带着些许回甘。 沈念懵了,又拿出蓝色那瓶,她对着空气中喷了一下,嗅了嗅。 这瓶香水的味道跟店里闻到的一样,清爽的海水气息。 她又试着拿出粉色那瓶,跟蓝色那瓶一样,对着空气中喷了一下。 淡淡的水雾在空中飘落,她伸出脑袋闻了闻,那股馥郁的玫瑰清香瞬间扑鼻。眼前恍惚了一瞬,江肆越那张冷峻的脸又浮现在脑海中。 只是这一次,男人慵懒半倚在床上,身上盖着薄如蝉翼的纱衣,两条大长腿优雅交叠。 男人也一扫往日的清冷模样,眉眼惺忪迷离,唇瓣微张,举手投足间带着似有若无的魅意。 这样的江肆越,让沈念的呼吸浅了半分,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都是假的,假的。 她心里默念着,晃晃脑袋,可她再看去,江肆越还在那里。 “江、江肆越?!” 难道眼前这幕是真的? 沈念惊得瞪大双眼,听到她的呼唤,床上的男人没有炸毛,反倒是低头轻笑一声。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前的位置,那双手骨节分明,朝着她伸了出来。 沈念心跳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她咽了咽口水,慌张转身离开。 原本在床上的江肆越,不知道何时却闪到了面前。 幸好及时刹住脚,她才没有硬生生撞上去。 江肆越低下头,那温热的吐息喷在耳侧,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推开眼前人。 “啊!” 男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是江肆越的声音,沈念回过神来,黎盛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面前。 他抚着被沈念推开的胸口,疑惑又震惊地瞧着她,沈念心头一跳,赶忙走过去扶人道歉。 “抱歉抱歉,我没看清。” 她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好在不是真的江肆越,又有些紧张看向黎盛衍。 “我刚才应该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吧?” 见黎盛衍摇摇头,她这才放下心来,确定他没事后,这才上了车。 回到家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亮着灯,柔和的灯光从窗户溢出。 跟黎盛衍道别后,她提着麻布袋走回家,推开门走进来。 客厅里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江肆越背对着她。 长发及腰,腰间只挂着松松垮垮的浴巾,劲瘦的腰身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江肆越的皮肤很白,此刻在灯下更是白得发光,简直不像是人类的肤色。 他似乎是刚洗完澡,发丝间还带着水珠。 可家里每间房都有独立的卫浴,他怎么在一楼洗。 此情此景,今日脑海中浮现的那道身影逐渐跟眼前人重合。 鱼缸里的小元宝看见她回来,高兴地在水里转圈圈。 “妈妈回来啦!妈妈回来啦!” 嘈杂的几声,男人似乎这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人。 他背对着沈念,唇角勾起轻微弧度,稍稍侧过身,仰起四十五度角。 灯光恰好落下来,他那张五官深邃冷冽的脸迎着光,犹如蒙上一层白纱,神圣如神祇。 江肆越见她呆愣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张嘴想说台词,他鼻尖动了动,眉头瞬间皱起。 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垮了下来,眉间阴郁。 江肆越转过身,三两步走到沈念面前,轻轻嗅了嗅,又突然拽起她的手。 沈念看不清男人的脸,他垂眸,鼻尖蹭过手腕,一阵又一阵温热的吐息洒在腕间。 “江肆越,你做什么?” 她刚说完,就对上江肆越那张冷漠严肃的脸,他直直看着她。 “味道,哪里来的?” 沈念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肆越,周身的气息阴沉,尤其是他那狠厉的眼神,更让她退却。 她举起手中的麻布袋,江肆越扫了一眼上面的logo,又看了她一眼,他撒开她的手,越过她,开门冲了出去。 门没有关,江肆越连鞋都没有换,就这么冲了出去。 “江肆越!” 她跑出去追了几步,但他跑得太快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52. 争吵 江肆越的状态实在太不对劲了。 沈念瞧了一眼,明晃晃的路灯下,没有一个人影。 江肆越跑得快,身上也披着浴巾,手机怕是都没带,想到这,她皱了眉头,拿出手机拨打陈生的电话。 嘟嘟的几声,沈念听到了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跳,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下来,组织着语言。 对面喂的一声,她不等陈生问,就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跟他说。 “刚才我回家的时候,江肆越不知道闻到我身上什么味道,就跑出去了。”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他没带手机,身上只披了浴巾。” 本以为陈生会不相信,没想到他一扫过去的吊儿郎当,声音都正经严肃起来。 “什么味道?” 沈念想了一下,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也只有淡淡的香水味了。 她刚想解释,就被对面的陈生打断。 “放心,他没事,我去找他就行。” 听到这话,沈念这才放心下来,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回到屋后,她坐在沙发上,随手将麻布袋放在茶几上。 这香水味很刺鼻吗? 江肆越很讨厌这款香水味道? 沈念不自觉联想到今天浮想联翩的两个幻觉,实在是太真实了,现在她想想,耳根子都有些滚烫。 想了想,她还是拿出手机,给黎盛衍发了个消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香水怪怪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她又怕对方觉得自己这是嫌弃香水不好,又连忙补充了一条。 [香水很好闻,我很喜欢,就是感觉喷了后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拿着手机,她盯着屏幕,见对面没有回复,她又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这么发了。 她挠了挠头,按住最初那条消息想要撤回,却发现已经过了两分钟撤回不了,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心都有。 但好在很快,对面给出了回复。 [看到什么东西?你有没有事?] [这些香水都是我提前用过小样的,确定没问题,想着你会喜欢。] [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的话,还是丢掉吧,没关系的^^] 看着这几条消息,沈念心里更不是滋味,但又说不上来,怕黎盛衍误会又赶忙说没事。 放下手机后,她伸手把麻布袋拿过来,把那两瓶香水拿出来,又交换着喷了喷。 水雾在空中纷纷扬扬,她凑过去嗅了嗅,闭上眼睛,做好了江肆越那张脸再次出现的准备。 耳畔传来小元宝在水里捣鼓的声音,还有屋外夜虫的鸣叫,等了十几秒,还是没有。 “妈妈,你不舒服吗?心情不好?” 自从她回来,小元宝就没有吱声,一直在鱼缸的夹角瞧着这边。 她见它没事,也就没有搭理,没想到这小家伙原来是在担心她心情不好,所以不想打扰。 沈念放下手里的香水,哑然失笑,靠着沙发,偏头看向小元宝。 “是啊,被你爸爸惹生气了。” 听到这话,正在吐泡泡的小元宝突然呆住了,又忽的在水里转了一圈。 “那爸爸的计划泡汤啦!爸爸又又又惹妈妈不高兴了。” 这话一出,小家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尾巴一甩,转过身去,又往蜈蚣草里藏。 “爸爸不让我说的,完蛋啦完蛋啦!” 看着呆呆的,独自懊悔的小元宝,沈念无奈笑了笑,但又注意到它说的话,顿时坐直了身子。 “所以,江肆越披个浴巾,站在这,故意背过身不看我,就为了这?” 这下,沈念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嘴角抽了抽,看向小元宝。 “你们是怎么想出的损招?” “对啊对啊!爸爸上网找的教程,说什么保证能让女人回心转意,我一看能让妈妈高兴,可不得同意嘛。” 躲在水草后面的小元宝语气得意,嗖的一下游到鱼缸前,一副求夸的嘚瑟模样。 小的脑子小思考不到位,大的也没个正经的,还同意了。 沈念揉了揉直突突的太阳穴,起身上楼洗漱,小元宝的声音还在身后追着,要她夸夸。 洗完澡后,她坐在电脑前查看这几天定时发的视频数据,追定数据都不错,她这才有些欣慰。 随后她又打开优盘,想按照黎盛衍说的来修改一下内容,可她改了不到一会,又不自觉想到江肆越的事。 心实在沉不下去,她站起身,叹了口气,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今天十五,月色晴朗,连楼下的绿植都照得清清楚楚,远处是一览无余的城市灯火。 夜风裹挟着凉意吹来,鬓边的发丝被吹乱,她随手理了理,犹豫片刻,拨打了陈生的电话。 嘟嘟几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听着无人接通电子音,沈念挂断,又拨打了几次,但无一例外,都没有接通。 “怎么回事?” 她喃喃自语,最终还是拿着手机从楼上下来,坐在客厅等江肆越。 怕影响到小元宝睡觉,她只开了一盏暖色调的小夜灯。 屋里头安静,只隐约听见屋外的虫鸣,还有她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正当她在想要不要报警的时候,玄关处突然啪嗒一声,沈念瞬间站起来。 “回来了?” 玄关处的灯带自动亮起,男人站在门口,他背着月光,黑漆漆的,瞧不见脸。 他抬起脚往里头走,橙黄色的灯光一点点映在男人的身上。 看清他的那一瞬间,沈念吓了一大跳。 灯光先从他下身往上移,小腿笔直,肌肉线条流畅,腰间还挂着那件浴巾,但没有先前那般松垮。 浴巾边缘压着几道新鲜的刮痕,从腰侧斜斜划向小腹,三长一短,泛着刚结痂的淡红,有些地方还沁着细小的血珠。 沈念呼吸一滞,开口想说些什么,男人那张脸终于映在灯光下,只是往日清冷孤傲的神情一扫而空。 眼神空洞,带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头长发随意披散,让他看起来更是颓靡。 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喉咙滚了滚,垂着的手紧了又松。 直到江肆越走进来,站在自己面前,沈念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去拿医药箱。 她不是个想要窥探隐私的人,所以江肆越不说,她也不会问。 可她刚转身,脚都还没有迈出去,男人跨步上前,拽住了她的手。 “你今天是不是又去找黎盛衍了?” 沈念还在蒙圈中,被他突然又扣住肩头拽了回来,惊呼了一声,瞧见了那双猩红的眼,她又怔住了。 见她被吓到瞪大眼睛,江肆越这才收敛些,他手搭在沈念的肩上,弓着的腰在微光下形成弧度。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重复了一次那句话。 沈念目光瞥见他身上一道道的伤口,才发现除了腰腹那几道明显的伤口,还有好一些并不明显的划痕和擦痕。 “我们先处理伤口好吗?” 说着,她也收敛了表情,试图去转身拿医药箱,可江肆越的力气很大,她就这么转一下身,又被他掰了回来。 “不好。” 男人吐出这两个字,眼底藏着愠色和幽怨,沈念皱眉,要被他气笑了。 身体是自己的,他真是想要伤口感染吗! 沈念试图放轻语气跟他好好说说,可江肆越不等她开口,那长脸凑得更近了。< /p>“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去找他,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去找他?” “他这个人就是有问题,你为什么不愿意听我的?” 沈念彻底被他搞懵了,自己交友怎么妨碍他了,脸色也有些沉,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口。 “先处理伤口,我们再好好聊聊好吗?” 见她不耐烦敷衍的样子,江肆越也生气了,顶了下腮帮子,偏头轻笑。 他站起身,仰头抓着长发往后耙,江肆越长得俊美,连光也偏爱。 柔光落在脸上,五官立体凌冽,那长长的眼睫都透明般泛着棕色,还有那双眼睛,不是常见的清透棕,而是星空的黑蓝。 他勾唇笑着,喉结上下滚动,又蓦地低下头,直直瞧着她。 “黎盛衍到底有什么好的?需要你这么偏袒他。” 江肆越每说一个字就朝前走一步,沈念跟着后退,不想跟他掰扯这些。 眼见后背快要靠到墙壁,她从旁边走开,却又被拽回来,按在墙壁上。 虽然江肆越控制着力道,可这一下,沈念还是疼得皱了下眉。 “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那你要怎么样?” “带回来一身味道,你知不知道,我对这个味道……” 说到这里,男人停顿了,滚着喉结,瞧着眼前这个女人,红了眼尾。 “那你说,黎盛衍对你做什么了?” 沈念直视他的眼睛,想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可这个时候,男人却松开手了,只是淡淡说了句。 “你问我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听我的,离他远点。” “他现在是没事,可我对这个味道太熟悉了,你不能再去找他。” 听着这番话,沈念觉得江肆越简直是无理取闹。 单单凭别人身上的香水味,就说这个人是坏人? 天底下没有凭香识人的道理。 “不可能,江肆越。难道我交朋友还需要你的同意?” 这么多天,自己跟黎盛衍相处这么久,人怎么样她还会不知道吗? 她被江肆越无厘头的话弄得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不免有些冲。 “有什么不可能,沈念你就是不乐意,你就是喜欢他对不对?” 江肆越声音也不禁抬高了些,看着她喜欢自己不喜欢的人,他情绪也有些上头。 这话一出,气氛中的微妙火气瞬间拉到了顶点。 “是!我就是喜欢他行了吗?他就是比你好!比你温柔,比你更懂我!” 沈念本来就委屈,现在情绪顷刻爆发了,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晚宴上沈渟深对自己做的事情又再次在脑海中翻涌。 她戳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跟眼前这个男人说着。 “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我心情不好,是他陪我散心,我被沈渟深那样对付,是他及时出现。” “江肆越,你呢?” 挤压的话全部吐了出来,沈念却没有觉得有丝毫的轻松。 她从不想让自己真实的一面让江肆越看见,这跟把自己伤口撕开给他看没有任何区别。 “你满意了吗?” 她最后吐出这五个字,江肆越被沈念吼得愣在原地,腹肌随着呼吸起伏。 他神情似乎有些恍惚,难以置信,抬起手想要碰她,却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收回手。 “你、你说什么?” 江肆越艰难扯了下嘴角,多希望这些都是假的,却发现自己想笑一下都难,最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在鱼缸里的小元宝早早被吵醒了,可它小小的脑袋没思考得这么快,这才后知后觉两人在吵架。 “爸爸妈妈不要吵啦!元宝听话!我以后都不会吵着要加餐啦!” 53. 被吐槽两个都嘴硬 小家伙嚷嚷着,可两人现在的气氛正焦灼,没人搭理它。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江肆越剑眉紧蹙,表情痛苦,这句话几乎都是用气音挤出来的。 见不得他这样,沈念侧过身去,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嘟囔了一句。 “说了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她根本不想让江肆越知道这些事情。 说这些事情,对她来说无异于卖可怜般,她不想他瞧不起自己。 连现在说出来,沈念也担惊受怕,她刻意不去看江肆越,转身去拿医药箱。 江肆越的目光追着她,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似乎很不了解沈念。 淡紫色,绸质的居家服,随着她的动作贴着腰身,因为洗过澡,头发也散在肩头。 她弯下腰,从电视柜那拿出医药箱,转过身来,双眸通红,眼睫上还带着水汽。 江肆越喉结滚了滚,一手叉着腰,一手捂住脸,仰头无声笑着,眼睛却红润起来。 沈念看不清他脸上的面容,示意他坐好。 这次江肆越很乖,没有再反抗,听到她的话后,在她面前的沙发坐下。 她拿出棉签、碘伏,还有药膏,棉签沾碘伏清理伤口,再用棉签抹上药膏。 为了方便,江肆越后仰靠着沙发,他看了一会天花板,又瞧了眼被遮起来的油画,最后还是落在身前的女人身上。 她拧着眉头,连带鼻子和嘴巴都在努力般皱着,似乎很怕他疼,手上的动作都放得很轻。 他就这么看着,眉眼不自觉温柔下来,可眼底却似乎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痛苦。 为什么念念会觉得告诉他没用呢? 沈念一直等着江肆越问自己话,可他没有,就这么一直瞧着自己。 被这么盯着,她动作都有些不自然,气得她瞪了他一眼。 “干嘛?” 偷看被抓包,当事人也没有收敛的意思,就这么瞧着。 做事的时候,沈念不习惯被人盯着,感觉浑身别扭。 正当她想转移注意力的时候,江肆越又冷不丁地吐出几个字。 “沈念,你对我到底是什么?” 这话跟朝她心湖里扔炸药没区别,她瞬间慌了,眼睫闪烁了几下,垂下眸。 她捏紧手里的棉签,心跳却早已经出卖她,拿着棉签的手跟着微微发抖。 他这是要告白吗? 她不禁胡思乱想,抿了抿唇,往其他方向理解他的话后,回他。 “我怎么知道你的想法,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她只是迂回些,可江肆越误解了。 男人勾唇轻笑一声,紧绷的神情骤然放松,露出些释然的情绪来。 敷衍又拐弯抹角的,那不就是不信任。 比起他,黎盛衍让她更加心安。 江肆越这才收回目光,靠回去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眼角似乎沁出了细微的水珠,沈念垂着脑袋,没有注意到。 等帮他处理好身上的伤后,男人帮她收拾好垃圾把医药箱放好。 沈念本以为两人今晚会闹得难堪,或者是会更有深入的了解。 她战战兢兢等着这个男人发问,江肆越收拾好后,在她刚张开嘴的一瞬间,溜上楼了。 沈念:? 她也准备关灯上楼,注意到了还在观察的小元宝。 小元宝见两人没有吵架后,也安静了,只是没有回到它最喜欢的小蘑菇房中,而是凑到边上瞧着。 见它呆呆愣愣的,沈念走过去,轻轻点了点水面,小元宝几乎是本能地游过来,开始绕着她手指转。 “妈妈妈妈!你要和我玩吗?你和爸爸不吵架了吗?” 说到最后一句,小元宝似乎才想起自家爸妈的矛盾,欢快转圈圈的它瞬间刹住了。 它游上来,脑蹭了蹭她的指头,语气软乎乎的。 “不吵架不吵架,好不好。” 沈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指腹也轻轻戳了戳它。 “我们和好啦,不吵架了。” 她说谎骗着,不想小元宝受到影响。 好在小元宝脑子小,想不到那么多,只知道妈妈说没吵架、和好了,它就在水里高兴地转圈圈。 折腾到这么晚,回到房间,沈念也简单再次洗漱了一下,躺下了。 本以为会睡不着,但她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天光乍泄,她迷迷糊糊从床上醒过来,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早上十点了。 她起床,修改了一下昨天的策划案,然后从楼上下来,却没有看见那道往常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小元宝见她下来,高兴地打着招呼。 “妈妈你醒啦~爸爸说有事出去了,桌上是给妈妈留的早餐和便签,提醒我让妈妈记得看。” 小元宝努了努身子冲桌子示意,沈念走过去,白瓷碟上放着一根糯玉米,一个肉包,旁边还有一杯豆浆。 她伸出手,用手背贴了一下豆浆杯壁,还有些烫,随后拿起旁边的便签。 “这段时间可能都有事,先不回来了,记得吃早餐午餐晚餐,有事可联系温小晚和陈生。 勿念。——江肆越” 看着上面的字,沈念的心情说不上来。 所以,他这是逃避了? 果然,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她自己自怨自艾。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然后把早餐吃了。 刚啃一口玉米,玄关处的门铃响彻了天际,还伴随着温小晚娇软又咋呼的声音。 “姐姐开门,我来找你玩啦!” “姐姐姐姐姐姐……” 无间断,刻意拉长的调调,沈念都有些忍俊不禁。 要是温小晚能听懂小元宝的话,一人一鱼应该很能聊得来。 沈念去开门,手撑在门框上,没有立马拿开。 “说吧,是不是某人又让你来的?” 一回生二回熟,温小晚憨笑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从她臂弯下钻了进去。 “没有啊,姐姐你想小叔了直说,我单纯就是想来找你玩的。” 沈念无奈,关上门转身看她,她这次穿着素白色的旗袍,珍珠耳环,发丝低盘。 素净又典雅,实在是跟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人毫不相干。 “那你自便吧。” 沈念丢下这句话,回去继续啃玉米,温小晚也随性,一会坐坐沙发,一会逗逗小元宝。 “小金鱼小金鱼,想不想吃鱼粮呀。” 小元宝也很高兴,虽然听不懂温小晚的话,还是跟着她的手指绕圈圈。 “妈妈妈妈,这个姐姐可以一直跟我玩吗?” 听着小元宝的话,沈念不敢开口怕吓到温小晚,借着温小晚背过身的机会,摇了摇头。 这下,小元宝不乐意了,唔唔呀呀,又装死在水中不动,摇摇晃晃,沉在鹅卵石上。 温小晚瞧着金鱼嘎嘣一下就不动了,吓得她连忙收回手指,招呼着沈念。 “姐姐!姐姐!你快来看看,小金鱼不会死了吧!” 见沈念还无动于衷,温小晚急得不行,就差扛着鱼缸跑过来了。 望着被小元宝唬得小脸都要吓白的温小晚,沈念揉了揉太阳穴,气得也冲着小元宝呵斥。 “你再这样捉弄姐姐,下次就不陪你玩了。” “不要不要!妈妈坏蛋!” 小元宝扑腾着鱼鳍从水底游 上来,沈念拍了拍温小晚的胳膊。 “别怕,它机灵着呢,跟闹着玩,装死呢。” 温小晚得知真相后哭笑不得,又逗小元宝去了。 沈念解决完早餐,抱着笔记本把策划案剩下的问题解决了。 瞧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她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见她工作,温小晚也没有打扰,这会还在嗑着瓜子跟小元宝说着这几天自己遇到的事。 “姐姐,你可算忙完了,我们今晚出去吃?” 温小晚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撇,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今晚该不会要住着吧?” 沈念发问,温小晚毫不客气嗯哼一声。 “我东西等会有人会送来,姐姐你放心。” 沈念又问:“住多久?” 温小晚沉默片刻,垂下眸子,委屈地对她挤眉弄眼: “姐姐这是要赶我走吗?” 沈念:“……” 她这算是明白了,就是某个人让温小晚来的。 “说吧,你小叔让你来到底啥事。” 她直接点明,温小晚见没瞒住,对着她俏皮吐了下舌头,起身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姐姐,你就让我留下吧。” 温小晚晃着她的手臂撒娇,沈念也被她情绪影响,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推了推她。 “行啦,说吧,你小叔到底想干啥。” 温小晚摊摊手,一脸江肆越没救了的无语表情。 “能想干啥,就是想关心你又怂呗。” 沈念被温小晚对江肆越的评价逗笑了,轻轻推了推她。 “你可别瞎说,你小叔对我可没有那种想法。” 说着,她站起身,抱起电脑往楼上走,想到今晚的事,又冲温小晚补充。 “我今晚要去一个朋友的接风宴,你今晚想点外卖或者是做饭都可以。” 温小晚坐在原位,仰头看她,撇撇嘴,吐槽了一句。 “不愧是一家子,嘴硬都能传染。” 今天许清昭回来,给朋友都带了礼物,她嫌一个个送太麻烦,索性请大家来吃饭。 沈念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但碍于昭昭还有其他朋友在,她还是画了个淡妆,特意搭了一条浅蓝色的扎染裙。 市中心,灯火璀璨,纸醉金迷。 华峰会所玻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冷气裹着某种昂贵而暧昧的香氛扑面而来。 沈念走进来,跟前台说了情况,便有人带着往对应包厢走。 会所隐秘性和隔音做得很好,走廊上铺着地毯,在外面听不见包厢里的声音。 服务生站在门前,先是敲了三声,然后推开门示意,沈念也点点头回应,这才走进去。 包厢很大,正中央一张黑檀木的圆桌,直径足有三米开外,只在正中嵌着一整块汉白玉的转盘,映着头顶暖黄的射灯。 来的人差不多了,里面正聊得火热,见有人来了,这才分过来一些目光。 可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空气中仿佛凝滞了片刻,氛围有些微妙。 齐刷刷的目光瞧过来,沈念站在门口也有些尴尬,攥紧了手里的麻布袋带子。 都是她还没有离开沈家前,还算有交情的人,可沈家早不认她后,这些人她也早就不联系了。 她礼貌地笑了笑当做打了招呼,直到目光落在其中一位男生的身上时,她表情僵住了。 是当初她拒绝过的男生,因为一些事情,闹得很难堪。 这事她跟昭昭说过,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来。 她转身想走,那男人的声音轻飘飘追了过来。 “某些人真是不要脸啊,融不进的圈子硬要来。” 54. 突然的恐惧 此话一出,原本紧绷的氛围骤然一松,哄堂大笑起来。 “卓哥你这话,没准人家这次不会拒绝了呢?” “是啊,你莽上去试试看啊。”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笑容满面,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被喊卓哥的男生掏出一个车钥匙,随手掷在桌上,车钥匙在桌面上滑过一段距离停下。 沈念认了出来,那是奔驰的车钥匙。 “就她?我现在还不至于眼瞎到这种地步。” 卓哥大剌剌地靠着椅子坐,目光轻佻又没有礼貌。 “要不是昭姐的面子,我还不一定来呢。” 沈念骤然捏紧手里的麻布袋子,脸上的血色赫然褪去。 昭昭,让他来的? 望着眼前一个个取笑自己的人,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尴尬,想逃离。 可昭昭是制香的,她还想着拿那两瓶香水让昭昭闻闻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眼下,沈念犹豫了。 内心万般纠结,身后的门突然打开,许清昭清冽的嗓音从外头传来。 “念念是我朋友,我让你们来不是吵架的。” 沈念听到好友维护自己的话,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她扭过头,看到许久未见的好友,泪水瞬间翻涌。 许清昭穿着粉色雪肩连衣裙,微卷长发披散,脖子上戴着钻石项链,项链在灯光下火彩闪烁。 她长相温柔,可此刻却面色不虞,目光犀利地扫了里面的人一圈。 这个时候,有人小声打着圆场。 “别生气嘛,我们就开个玩笑,再说了,沈念这不也没说什么。” 许清昭一个眼神甩过去,那人瞬间噤声了。 “那我现在说你傻逼,你不反驳,就当是玩笑,笑笑呗。” 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变了,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沈念惊呆了,没想到许清昭会这么怼其他朋友,嘴角有些臭屁地上扬。 她不禁偷乐,自己能在好朋友心里地位这么重要。 但这毕竟是她的接风宴,闹这么难堪不好,沈念轻轻拽了拽许清昭的衣角。 “没事。我有事找你。” 怕许清昭生气,沈念眨了眨眼睛,许清昭瞪了她一眼,颇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但许清昭还是摆摆手,让服务员把她带回来的礼物推进来,然后她带着沈念离开了。 从包厢里出来,沈念跟着许清昭往阳台走,她还没说话,许清昭先开口了。 她在阳台一站定,转过身,气懑地瞧着对方。 “沈念!你还是跟个木头一样,别人说你,你就不会反驳啊?” “要不是那男的跟我姐关系好,我才不会让他来。你也是,就这么让人家说。” 沈念讪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将手里的麻布袋递过去。 许清昭眼睛一亮,接过后打开。 “什么东西?送给我的吗?” “想得美,就是想让你帮我闻闻,这两瓶香水有没有什么问题?” 闻言,许清昭眼神有些失落,但又听到她说的是正经事,又立马严肃起来。 许清昭拿出其中一瓶香水,沈念帮忙拿过其他物件,只见她轻轻拧开瓶盖,另一只手对着瓶口扇了扇。 沈念紧张瞧着,许清昭盖了回去,她连忙拧开另一瓶递过去,许清昭重复上一瓶的步骤。 “怎么样?” 沈念又接过她递过来的香水拧好瓶盖,着急地问。 许清昭撇了下嘴巴,似乎有些生气。 见状,沈念着急了,生怕她这是已经中了幻觉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许清昭一把拍开她的手,见她不明白,更是气懑,只是摇摇头。 沈念松了一口气,想到这两瓶香水要叠喷才有可能有效果,又催促着让她再试试。 许清昭拗不过,只好按照她的说法,先后用着这两瓶香水对着空气喷了一下,随后嗅了嗅。 沈念靠得近,水雾飘了过来,那丝丝缕缕的馥郁玫瑰香往鼻孔里钻。 等她反应过来要后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眼前恍惚了一瞬。 这次距离更近了。 眼前赫然是放大了俊脸,两人仅仅隔了两拳的距离,连他脸上的绒毛和唇瓣的纹理,她都瞧得一清二楚。 江肆越稍稍歪着脑袋,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垂眸,视线如手般轻轻擦过她的脸颊、鼻尖、唇瓣。 随后,她听见他开口道: “宝宝,你还在生气吗?” “宝、宝宝?!” 这个称呼一出,沈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瞬间冷静下来。 江肆越不可能喊她宝宝! “我没有生气,你不是江肆越,你到底是谁?” 虽然知道这是幻境,但眼前这个人仿佛如真的一般。 江肆越浅笑,弯腰又凑近了半分。 鼻尖呼吸交错,撩拨着沈念的心弦,她哪里还分得清现实和幻觉。 “我……啊!” 手臂传来一阵拧痛,沈念一眨眼,江肆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许清昭那张温柔却丝毫不带温度的笑意。 “昭昭,你干嘛?” 沈念揉了揉被许清昭揉得泛红的手臂,委屈看她。 许清昭无语:“明明是在那神神叨叨。” 沈念这才想起来今天真正的目的,赶紧追问。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 许清昭摇摇头,沈念有些失落,难不成是因为体质原因? 黎盛衍、谷玉看不到,现在连昭昭也看不到。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闻香水?” 许清昭略带着抱怨的话,将沈念的思绪拉回来,她愣了片刻,随后恍然大悟,故意逗她。 “觉得我不在意你?” 沈念凑近看她,只见她面色慢慢泛红,嘴里嘟囔着没有,这才直起身子。 “放心吧,你的礼物,你今晚回去就能收到了。” 她不想把礼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当面拆,所以她早就挑好了礼物,预约了闪送。 瞧着她得意的样子,许清昭一扫刚才的闷闷不乐,拿起一瓶香水。 “好啊,你就知道逗我!快说,你刚才念叨的江肆越是谁?” “你竟然有两瓶这么好闻的香水,送我一瓶。” 许清昭作势要将香水往身后藏,沈念连忙追过去,刚闹了一会。 突然,阳台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温柔轻唤。 “念念,在玩什么?” 两人一愣,沈念连忙把许清昭手里的香水抢过来塞进袋子里,这才转过身。 黎盛衍站在门口,不同于以往的休闲风格,一身白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额头,瞧着又痞又雅。 他就这般单手插兜,眉眼温柔又带着些许宠溺地瞧着。 沈念心头一跳,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她让别人试香水的画面。 他不会误会自己不相信他吧? 她胡思乱想着,身旁的许清昭直直瞧着这个男人,手肘了下身旁的沈念,小声说: “好啊你,认识这么帅的男的,竟然不跟我说。” 沈念手里抱着麻布袋,扯了扯嘴角,小声回:“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名义上的未婚夫。” 沈念那变态家庭,许清昭是知道的,听到她这么说,表情瞬间僵住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放心,他还挺好的,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不好。” 感受到好友的肢体僵硬,沈念赶 紧补充,又扭头看向黎盛衍。 “你怎么在这?” “来这谈生意。看着背影熟悉,就想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 黎盛衍走进来,在两人面前站定,扫了沈念身旁的许清昭。 见状,她刚想开口介绍,许清昭笑着伸出手。 “你好你好,未婚夫哥,我是念念朋友。” “咳咳!” 沈念被这个称呼呛到,而另外两人竟生出几分不相为谋的合拍感。 黎盛衍挑了下眉,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下许清昭的手。 “你好,不过还是叫我黎盛衍吧,我还在追求。” 说着,男人耐人寻味地瞧了眼沈念,许清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 她只觉得面热,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拽着许清昭要走。 “走啦,饭点马上就到了。” 许清昭被沈念拽着走,还扭着头想让黎盛衍一起,沈念连忙捂住她的嘴走了。 “我们还有事,你先忙。” “我忙完了。” 黎盛衍大步跨过来,侧身拦在两人面前,目光落在许清昭身上。 “今天是许小姐的接风宴吧?” 许清昭拿开嘴上的手,惊讶开口: “是啊,你要不要来?都是我的朋友。” 沈念不太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过往,尤其是那个陈卓还在,但两人似乎相见恨晚,聊着往包厢走。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念念那些香水都是你送的吗?” “嗯,要是你喜欢,我送你。就是麻烦你能和我说说念念喜欢什么吗?” 两人就当着她的面聊起来了? 但好在黎盛衍没有看到自己让昭昭试香水的画面,沈念又悄悄松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经过方才许清昭警告,包厢里的人都对沈念客气了不少,黎盛衍情商高,气氛调动了起来。 高兴下,沈念靠着许清昭喝了好几杯下去。 酒意上来,沈念有些迷蒙,连脑子都慢了半拍,偏偏本人面上一点也不显,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醉了。 喝醉了,往常藏着的坏心思涌了上来,她拿出手机,身子故意朝着黎盛衍那边依,对准了镜头。 男人感受到身侧的重量,侧头便看见了手机里的画面。 镜头下,女人稍稍靠着自己的肩头,鬓边的发丝垂落,露出白皙的肩脖,眼神带着醉意的朦胧。 黎盛衍轻笑一声,顺势凑过去,女人猝不及防跌入怀中。 沈念懵了,脑子仿佛停滞了转动,黎盛衍手轻轻落在她的腰上,掌心很热,连包厢里的冷空气都驱散不了。 不太习惯这种接触,她下意识想要起身躲开,往常温润谦逊的男人却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强硬。 “别动,不是想拍给江肆越?” 他低头凑到她的耳畔,“那我这个工具人,是不是应该发挥一下作用?” 被戳破心思,沈念哑口无言,只觉得面热得厉害,却没有再动。 黎盛衍轻笑了一声,带着点个人情绪地将人往怀里按,另一手沿着她的手臂往上,从她手中抽出了手机。 镜头再次对准两人,女人靠在男人怀里,唇瓣带着酒色的红润,男人望着镜头,眼神中带着极具占有意味的挑衅。 他按下了快门,沈念一骨碌从他怀里出来,拿回手机。 “我去上个厕所。” 卫生间,洗手池前,沈念弯着腰,打开水龙头,想捧冷水洗把脸,又想起今天化了妆,只好作罢。 手机静静躺在手边,她瞥了眼上面的照片,方才那种怪异感觉又涌了上来。 不是喜欢,是莫名的恐怖。 沈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照片发送了出去。 55. 玻璃器皿里的人鱼 她拿着手机等着消息,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会所里的公共厕所,洗手池都是男女一起的。 镜子里,穿着花衬衫的陈卓吊儿郎当走进来。 看见这个人,沈念心里头更憋闷,她按灭手机,弯下腰洗手。 陈卓走过来,站在她身旁,也打开水龙头洗手。 水声哗啦啦作响,她抬手想关水龙头,身侧突然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 水龙头被按下去,水声戛然而止。 陈卓压了过来,沈念身子后仰,后腰抵在了洗手台上。 “你做什么?” 她挣了下,陈卓力气大,手死死扣住她的手,她没能挣开。 陈卓一双吊梢眼,显得眼睛小小的,扯着嘴角笑,嘚瑟又显摆。 他另一只手扯了扯衣领,那大金链子从里头露出来。 “沈念,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 听到这些话,沈念便猜到他想说什么,但脑子跟一团浆糊一样难受,她没有立马发作。 见她不说话,只是呆呆看着自己,陈卓得意笑了笑,扯着大金链子,特意靠过来。 大金链子从她眼前晃过,陈卓这才说出那句话。 “现在,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证不会让你现在这么寒碜。” 说着,男人低头,视线在她这身扎染裙子上扫过。 若是之前,出席这些饭局,沈念必定是穿着光鲜亮丽的礼裙。 不过,那也都是沈渟深怕她丢了沈家的脸,日常穿什么衣服都有严格要求。 想起沈渟深,沈念冷嗤一声,陈卓一听,还以她这是嘲笑自己,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沈念!” 他嘶吼一声,震得沈念脑瓜子嗡嗡的,太阳穴更疼了。 “起开。” 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她也没有像刚来包厢那样隐忍,低喝一声,推开身前的男人。 可她醉得厉害,手有点软绵绵的,陈卓见状,愤怒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手握住了她的手按在胸口上。 “沈念,你这欲擒故纵的手段真是高明啊。” 这话听得她胃里更是一阵恶心翻涌,脑海中浮现许清昭那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脑子更清醒些,抬头看向眼前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长城建工的时候没让你去吗?” 陈卓被她这话搞得云里雾里,又听见她说。 “脸皮这么厚,不做城墙可惜了。” “你!沈念,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卓也喝了酒,这么被沈念一刺激,也瞬间暴起,抬起手想要扇过去。 沈念动作慢了半拍,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便看见他抬起的手被另一只手挡了下来。 紧接着,陈卓被甩了出去,黎盛衍站在面前。 “仗着喝醉酒就为所欲为?” 黎盛衍似乎很生气,阴沉着脸,眼神冰冷扫了眼陈卓。 他看向还在发懵的沈念,解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陈卓不服,却没有上前,显然有所顾忌,只敢耍耍嘴皮子。 “黎盛衍,你不过只是个捡来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念这才反应过来,一阵后怕,缩了下脖子。 黎盛衍将她拥入怀中,护着她往外走,同时没忘将她的手机拿上。 往外走时,沈念还有些懵,黎盛衍感受到她后知后觉的无助和害怕,停下脚步。 两人站在走廊上,黎盛衍轻轻将她搂入怀里,轻拍着她的肩头。 “没事了,别怕。” 她脸埋在男人的胸口,淡淡的木质清香萦绕在鼻尖,就这么站着。 黎盛衍轻声问:“回包厢还是回家?” “回去吧。” 她闷闷应了一声,黎盛衍带着她往外走。 路过前台时,他让工作人员跟许清昭传个话。 从会所里出来,外头的冷风吹来,脑子没有更清醒,反倒更迷糊了,犹如泡在酒里发酵。 她被黎盛衍扶着坐进车内,脑袋靠着座椅,车速平稳,一股无法形容的香味飘了过来。 淡淡的,仔细闻去,又不见了,她想开口问黎盛衍,可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睡去前,她恍惚听见了一声轻笑。 后车座,女人正歪着脑袋,发丝垂落遮住了那张小巧的脸,睡得恬静,粉红的唇微张着。 黎盛衍瞧着,面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柔情。 他伸出手,指尖撩开她脸上的发丝,让那张脸彻底暴露在灯下。 眼睫浓密又长,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男人指腹轻轻擦过,眼睫在指下轻轻颤抖。 那修长的指在女人脸上流连,滑过眉眼、鼻尖、唇瓣,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精致的瓷器。 “呵,这张脸,确实像啊。” 黎盛衍说着,眸光闪烁,眼神黏糊糊黏在沈念那张脸上,偏执得恍如等待千年的痴情人,却暗藏着不易察觉的痛楚。 “你不是她,可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 男人低头,喉咙泄出压抑的一声气音,似笑似哭。 车内降下挡板,司机丝毫不知后座的情况。 黎盛衍歪着头瞧着她,眼眶红润,里头却没有情绪,只有淡淡的麻木。 随后,他拿起车座上方才被自己随手丢下的手机,是沈念那部。 手机壳是简单的涂鸦简笔画,有些泛黄。 他牵起沈念的手,将拇指按在手机屏幕的指纹锁上。 屏幕锁一打开,可爱猫猫的壁纸映入眼帘。 屏幕暖光映在男人俊脸上,冷漠,淡然,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情绪。 他点开手机里的聊天软件,直奔那个人的聊天界面。 有几条未读的消息。 [哼,你觉得我这样会在意吗?我才不会在意!] [在哪?] 黎盛衍点开相机,对着如今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沈念拍了一张照片,并附带共享定位,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他按灭了手机,丢在车座上。 沈念迷迷糊糊睁开眼,视野模糊,渐渐清晰,只见惨白的天花板中央,赫然是一个突出的人身鱼尾的雕像。 这个鱼尾雕刻得栩栩如生,上面的鳞片迷迷糊糊,瞬间让她泛起鸡皮疙瘩。 “醒了?” 耳畔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轻唤,她下意识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怎么也动弹不了。 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只比她大两拳的窄床上,手脚用黑绷带绑着。 沈念瞬间清醒过来,环顾左右,看清这个房间时,她更是泛起一阵恶寒。 这个房间很大,正中央放着巨大的玻璃器皿,而里头,赫然是一条巨大的人身鱼尾的人鱼! 人鱼长相昳丽,长发如海藻披散,垂着眼眸,神情悲悯,双手交叠在胸前,那条尾巴在器皿中几乎装不下,只能弯曲打转垂下。 沈念被惊得长大了嘴巴,这人鱼实在是太大了! 瞧着都有三米长,一种未知名的恐惧由心底翻涌。 在这器皿的周围,有六个大小不一的人鱼雕塑,每一个的表情都不一样。 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 整个屋子的风格是说不出来的绮丽梦幻,与恐怖诡异结合。 沈念看向背对自己,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黎盛衍。 他还是那身白西装,但已经脱下了外套,穿着一件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的位置,手臂线条流畅有力。 “你在做什么?” 莫名的,沈念生起了一种恐惧。 她尝试挣扎了一下,手腕被勒出红痕,火辣辣的疼,愣是挣 不开一点。 “别白费力气了,乖。” 黎盛衍的语气还是那般温柔,如今听着却越觉得令人发毛。 黎盛衍转过身来,手里拿着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在灯下泛着蓝光。 他朝着沈念走来,沈念抗拒着往后缩,却无处可躲。 “黎盛衍,你要做什么!” 盯着那粗大的针孔,沈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恐惧已经快要将她淹没。 眼前这个人跟之前温柔的黎盛衍,简直天差地别。 他的目光锁在她的身上,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她就是个物件。 这样的黎盛衍,让她害怕。 恐惧战胜了理智,沈念表情差点维持不住冷静,她指尖紧紧扣着掌心,传来的钝痛才让她勉强忽略那种非人的害怕。 黎盛衍走到沈念旁边,旁边放着一个与她齐平的换药车。 他将注射器放到上面,随后,看向床上惴惴不安的沈念。 “念念,你怕我吗?” 沈念哽住了,黎盛衍是低下头对着她说这句话的,眉眼带着笑意,仿佛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你要做什么?!” 她瞪着黎盛衍,像只炸毛的刺猬一样浑身紧绷。 黎盛衍轻笑一声,直起身子,抬起手,指尖落在沈念的小腹上。 “当然是拿我想要的东西啊。” 男人骤然用力按压,疼得沈念直皱眉,听到他的话,又愣了片刻。 “所以,你从一开始都是故意的?” 黎盛衍摆摆手,没有否定:“你的关注点倒是另辟蹊径。” 沈念反应过来:“你想要什么?我身上可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这个时候,她还是保持怀疑的状态,毕竟她今天穿了裙子,身上什么都没带。 除了那一部手机,现在手机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江肆越想要什么,我就想要什么。” 黎盛衍似乎并不着急,正慢悠悠跟她解释,沈念眉头却拧紧了。 他跟江肆越一样? 江肆越说自己偷了他的东西,黎盛衍也一样? 沈念脸上的紧张骤然一松:“我偷了你初吻,那你吻回来不就好了?” 黎盛衍怔愣片刻,哑然失笑:“江肆越这么跟你说的?” 江肆越怪自己强吻了他,那跟江肆越一样,那也只有这个了啊。 沈念实在没想到有什么,认识黎盛衍这么久,她可没有没有强迫过。 “真是愚蠢。” 黎盛衍吐槽,叹了口气才继续说。 “跟他住这么久,他竟然没有跟你透露半点真实身份?” “什么?” 沈念被他搞得云里雾里,这跟自己身上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不过,倒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江肆越竟然会爱上一个人类。” “真是耻辱。” 黎盛衍抬起头,看向房间正中央的玻璃器皿,眼神厌恶又嫌弃。 闻言,沈念没忍住笑出声。 “你是说,江肆越爱我?他连说喜欢都不会。” “还爱我?你可别在这胡说八道了。” 她嘴上说着,可心跳却激动得惊人,黎盛衍将她紧张的小反应看在眼里,嗤笑一声。 “喜不喜欢,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 沈念一愣,没有说话,她确实知道,可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她又怎么敢肯定。 随后,黎盛衍又一针见血说出她的想法。 “嘴硬。明明知道却不敢承认,你们倒是有趣。” “所以呢?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被戳破心思,沈念也坦然了,再次质问。 “我要的是,鲛珠。” 黎盛衍淡淡说着,眯起眼,又看向器皿里的人鱼。 “沈念,我请你看场戏怎么样。” 56. 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不看。” 沈念直言拒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眉眼永远下弯,此刻眼眸里还倒映着她的倒影。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人会变成这样,变成一个自己从不认识的样子。 被人欺骗的愤怒翻涌,沈念强压着酸涩,问他。 “黎盛衍,所以你是真的骗了我。” 黎盛衍望着躺在试验台上的女人,唇角勾起,不吝啬地点了点头。 “乖乖,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现在难道还不明显吗?” 她本还抱着一点点侥幸,这一刻却化为齑粉随风飞走。 沈念呆呆望着这个男人,脸上仅有的那点血色消失无影无踪。 她尝试扯了扯嘴角,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为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骗她,不管是爸妈,还是黎盛衍。 被欺骗的痛苦裹挟着她的神经,她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她还以为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黎盛衍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听到她的疑问,似乎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念念,你还是那么单纯。我当然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着,男人抬起手,指尖再次落在沈念的小腹上。 “再等等,很快,我想要的东西就要被取出来了。” 沈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厌恶地扭动身子,想把他的手甩开。 “别碰我!” 她尖叫着,眼眶不禁红润起来,委屈又难过。 黎盛衍并不在意,他只站在旁边,像观望一个艺术品一样,看着玻璃器皿中的人鱼。 沈念深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再一次看过去,又比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要真实得多。 那片片瑰丽漂亮的鳞片密密麻麻,仿佛真的是鱼的尾巴一样。 沈念泛起了鸡皮疙瘩,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不可能的想法冒了出来。 “黎盛衍,这个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鲛人一族?这是真的?” 她到现在才彻底反应过来,还以为眼前这个只是个装饰品。 世界上真的还有鲛人这个种类吗? 沈念想起了之前黎盛衍说的传说,试探着开口。 “这是雅蒙?” 黎盛衍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回应,沈念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看来是真的了。 她现在也回过味来。 那时候,黎盛衍讲故事的时候,情绪外露厉害,悲悯、可怜、痛恨…… 太多情绪,那时候她还以为黎盛衍只是共情能力太强,所以能共情故事里的情节。 另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沈念又试探着问他。 “黎盛衍,你该不会也是鲛人,甚至是那个小鲛人吧?” 当初黎盛衍可是说过的,当初被杀害父母的小鲛人,现在种种,她不禁联想起来。 谁曾想,也不知道是哪个词触碰到了男人的逆鳞,他瞬间炸了。 砰地一声,男人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沈念两侧。 突然放大的脸,沈念愣住了。 男人似乎很愤怒,额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压着声音,每一个字都很用力,面部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 “别跟我提那两个字!我永远不可能是那种卑劣生物中的一员。” 沈念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缩着肩膀往后靠。 男人说完,又低下头笑了出来,那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压抑又痛苦。 从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暴怒,有,那也只能说明一条。 黎盛衍,是鲛人。 这个观点一直充斥着沈念的大脑,那都是鲛人,那抓她一个人类做什么? “你是不是拿了你想要的东西,就会放了我?”沈念问。 压在身上的男人,忽的止住了笑,站起身,又恢复了温文尔雅,仿佛刚才突然发疯的不是他。 “当然,乖乖。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 黎盛衍垂眸,眼神再次流出了某种痴迷,轻轻抚上了女人的面庞,一一滑落她的五官。 “而且,我保证会让你忘记这段记忆,然后爱上我。” “?” 沈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瞪大了双眼。 “你疯了!” “念念,我只是要鲛珠而已,有了鲛珠,我就能堂堂正正跟她在一起了。” 黎盛衍的眼神温柔得诡异,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沈念都快要被他前后不一的言论搞懵了。 “说得那么轻巧,难道真的不痛吗?不会对我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她不动声色观察周围的环境,想着这里有没有能逃跑的地方。 可她还是太低估黎盛衍的能力了,这个地方,连通风口都没有一个,更别提门了。 “念念,别看了,这是我的实验室哦。” 黎盛衍很温柔地解释,沈念听着都觉得渗人。 “念念,到时候,你只需要睡一觉就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看一场戏。” “什么戏?”沈念问。 黎盛衍没有回答,而是拉开旁边小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周围的灯光稍稍变暗,眼前的墙壁突然闪了一下,上面赫然出现一个人的脸。 是江肆越。 他身上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高高竖起,马尾在身后晃动,头上还顶着一顶鸭舌帽,瞧着神秘又飒爽。 他在黑暗中穿梭,又是翻墙,又是奔跑,无一例外,镜头都将他的行动录了下来。 沈念看得胆战心惊的,扭头,瞪着黎盛衍。 “你既然只要鲛珠,那从我身上拿了不就好了。” 黎盛衍盯着投影仪中的身手敏捷的男人,微微眯起眼,冷笑一声。 “当然是,物尽其用。” 沈念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再也无法保持强撑的冷静。 “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她在实验台上挣扎起来,手腕和脚腕已经被勒出了红痕,但她还在挣扎。 “黎盛衍,你不会这么残忍的对不对?” 她害怕得都快哭了,其实她不怕自己有什么事,她早就不在意自己了,可别人不可以! 尤其是江肆越。 “黎盛衍!回答我!” 她嘶吼着,却因情绪激动,声音又低又哑。 她怎么也想不到,之前还那么善良的人,会变成这样。 “哭什么?念念。” 黎盛衍转过头来,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还轻轻将她咬着的下唇从唇齿中解放出来。 可怕,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沈念猛地别过头,不让他碰自己。 黎盛衍并不在意她的脾气,只淡淡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沾湿的指尖。 “念念,你还真是不知道鲛人的研究价值。”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人类的发展,延年益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 男人温柔解释着,沈念已经没有心思听他的话。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眼睫上都沾湿了。 不行,不能让江肆越有事。 她瞥了眼投放到墙上的画面,画面中,江肆越突然看向镜头,唇瓣无声地动了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别怕。” 沈念嘴唇跟着动了动,读懂了他的意思,刚咽下去的酸涩再次翻涌。 随后,屏幕突然黑了下来,黎盛衍的表情也沉了下去。 他走到操作台,台上放着一个电脑,他背对着自己,沈念看不到他的表情。 怎么办?沈念脑子快速运转,想着怎么能让江肆越离开。 “我要上厕所。”她突然说。 面对电脑的男人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言回答: “可以。等会我抱你去,我帮你上,孩子把尿那样。” 噌的一下,沈念脸就热了,以黎盛衍的性子,怕是会做出来。 她不敢应了,黎盛衍又问了她一遍,还需不需要去。 她没有立马回答,思索着刚才黎盛衍的话,想找到点什么突破。 想到了什么,她应了下来,这下,男人懵了。 “什么?”黎盛衍问。 “带我去厕所。”沈念答。 黎盛衍动作僵了一下,转过身来:“你确定?” “对,我们都是未婚夫妻了,未婚夫不敢吗?” 她用想好的台词开口,又接着说,“就是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女生,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顿时,男人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尤其是刚才还算温润的眼睛,瞬间阴鸷起来。 “你说什么?” 黎盛衍走过来,拿起旁边那支泛起蓝色的注射器。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给太多你好脸色了,让你觉得能跟她比。” 他的语气带着渗人的平静,沈念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难道我说的不是吗?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的!” “你都要抱我去上厕所了,难道还不暧昧吗?难道,你就这么不在乎她的想法?” “住嘴!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你又不是她!” 黎盛衍突然压了下来,瞪大眼睛,里面猩红一片。 “你、没有、资格。” 沈念强忍着后缩的动作:“可我是女生,总会比你了解吧?” 男人眯起眼,盯着她的眼睛,突然说了句:“念念,你很聪明。” “不过,我不是傻子。” 说着,黎盛衍站起身,举起注射器,按住她的手臂,推了进去。 手臂传来细微的疼痛,沈念拧了下眉,冰冰凉凉,带着麻意的触感从针孔传来。 “这是什么?” “一个能让你跑不远的东西。” 说完,黎盛衍抽出针管,将棉签按在她的针口上,又贴上了胶带。 不到一分钟,她便感到一阵无力席卷全身,手脚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你……” 只吐出这一个字,她仿佛都用尽了浑身力气。 “念念,还想去厕所吗?” 男人轻笑一声,抬手解开了捆绑她手腕和脚腕的绳子。 沈念躺在台上,望着天花板上凸出来的鲛人雕像,更觉得晕眩,黎盛衍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失真感。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吐出一个字。 “要。” 黎盛衍按了一下试验台的按钮,沈念上半身躺着的地方动了起来。 他故意没有抱她,而是扶着她的手。 “念念,还能走吗?” 沈念感觉自己的脚酸软无力,仿佛感受不到真实的存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突然,实验室里闪烁起了红光。 “警报,警报!有人非法闯入。” 极致的电子音,带着平静的恐怖和紧张。 黎盛衍似乎没料到这个结果,表情顿时严肃,喊了一声。 “追踪131目前踪迹!” “移动速度过快,无法追踪,无法追踪。” 电子音突然加快,砰的一声,侧边的门突然打开了,门外的风灌了进来。 屋里的文件翻飞作响,大风呼呼,吹乱了沈念的头发。 她艰难地转动脑袋望过去,只见黑漆漆的屋外,是翻滚的海。 而海中,一个人身鱼尾的东西正在里面快速游动。 57. 他的身世 “下海了,就以为我抓不住你了?” 望着水里快速游动的黑影,黎盛衍双眼冒着精光,没了刚才的温润。 “按计划行动!” 黎盛衍对着电脑旁边的对讲器吩咐,伴随着电子音的警报。 “警报,警报,轮船东侧出现不明人物!” 不明人物?谁? 沈念动了一下脑子,都十分费劲,她盯着海里的影子,却好似又没有在看。 视线时不时变得模糊,无法聚焦,她用尽了力气,也不过维持几秒。 耳畔是嘈杂的声音,视野朦胧,她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黎盛衍在面前走来走去,一盏大灯照亮汹涌的海面,海面里的黑影彻底不见。 江肆越……别来。 沈念艰难动了动唇,却吐不出一个声音,无力感再次席卷身心,可这次,她连难过都仿佛凝滞了,呆呆愣愣的。 突然,身子腾空而起,黎盛衍将她打横抱起来,她脑袋无力靠在男人的肩头上。 “江肆越,再不出现,我可保不准我对沈念做什么!” 一声落,海面上没有任何身影。 黎盛衍面色阴郁,又接着放狠话。 “江肆越,你也不想我活剖鲛珠出来吧?要是疼了,少了什么。” 怀里的沈念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听见也没有力气思考,但还是慢慢品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黎盛衍在用自己威胁江肆越。 不可以! 这个念头迸发出来,她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急,黎盛衍却只盯着翻涌的海面。 电子警报再次响起来。 “警报警报,对方已进入中央区域,朝着这边逼近。” “废物。” 黎盛衍暗骂一声,转身想要去算账,可怀里的女人突然挣扎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只想着不能让黎盛衍拿自己威胁别人。 她狠狠咬着舌尖,舌尖刺痛着她的神经,获得短暂的清醒。 黎盛衍猝不及防,被沈念挣扎的手锤了一拳下巴,疼痛让他下意识松开手。 因为靠近那扇门的位置,沈念硬生生砸在地上,下半身直接悬空在门外。 下面,就是犹如张着血盆大口的深渊大海,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风吹起她的裙摆,鼓起一大圈。 “沈念,你别动!你掉下去会死的,游轮的螺旋桨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算是你有鲛珠,也不可能活下去!” “你别动,我过去救你。” 黎盛衍小心翼翼走过来,看似真的在关心她,沈念已经分不清了,也不想再去分了。 她努力转动眼珠子,看了眼黑乎乎的水面,笑了下。 在黎盛衍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她奋力一腾动,身子瞬间悬空。 “不!” 沈念坠了下去,发丝纷飞打在脸上。 她望着漫天星空,只见黎盛衍抓着门框看她,眼里不见半分柔情,电子音又播报了什么,黎盛衍这才不甘地回去。 “噗通——” 沈念坠入海里,冰凉的海水瞬间裹挟整个身子,想象中的痛苦没有来,她就这么悬浮在水中。 海里并不安静,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沈念却听不真切。 她却无力挣扎,一点点往下沉,望着隔着海水而扭曲的星空。 正当她在想会不会在这里泡成巨人观时,一张俊美的脸闯了进来。 望着这张熟悉的脸,沈念鼻头有些泛酸,抬起手想要去摸他。 眼前的男人,是江肆越,却又不同于之前的江肆越。 脸没有怎么变,可那双桃花眼,仿佛流转着紫色的夜空,漂亮又瑰丽,还有他的耳朵,变成了浅蓝色的鳍状。 她有些恍惚,喉咙泛起一阵酸涩,她张了张嘴巴,想喊他的名字。 “别怕。” 江肆越说出这两个字,沈念听着,不知为何,心里头更是泛酸。 她想摇头,想告诉他自己不怕,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落泪。 泪水也混合在了大海里。 江肆越将她搂入怀里,嘴里还念着对不起,沈念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上,那条长长的鱼尾也映入眼帘。 很漂亮,在海里都泛着光泽,她看着,想起了定制鱼尾失败的时候,江肆越好像也是这样。 原来,那时候他就这个形态出现过了。 可她太蠢了,竟然没有立马发现。 江肆越感受到沈念在怀里不安分的轻颤,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随后,沈念听到犹如古语般的轻哼,调子轻缓,眼皮逐渐沉重。 她不想睡去,她还想问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又要去哪。 可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脑袋一歪,靠在男人肩头,睡了过去。 沈念仿佛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自己趴在柔软的贝壳上,周围是随波翻滚的海草。 耳畔还是那熟悉的调调,很心安,很舒服。 等她再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还有陷在墙壁夹角的白炽灯管。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桌子,窗户的细纱窗帘被风卷起,隐约可以瞧见屋外平静的海面。 她环顾左右,没有看到熟悉的那个人,不安再次席卷。 “江肆越!” 她从床上下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出去,恐慌让她的心跳狂跳。 恰好门外有人走进来,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这才没有撞上去。 “刚醒就起床?不好好躺着,某人又该担心了。” 吊儿郎当的语气,沈念心情瞬间沉下去。 “江肆越呢?” 沈念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下来,只穿着柔软的睡衣,她仰着头看陈生,有些着急。 陈生穿搭简单,只一件黑T恤和黑工装裤。 他推开门,绕开她走进来,将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现在还没找到。” 轻描淡写的语气,沈念的心更是沉到谷底。 她的手颤抖着,跟在陈生身后,还是不敢相信。 “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找不到就去找啊,打电话,报警,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沈念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仔细思考过。 陈生转过身,低头看向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笑却又笑不出,最后弄得似啼似笑,拧巴又难看。 他神色也复杂,最终也只是指了指桌上那碗药。 “你先把药喝了吧,别让他担心了。” 沈念看着他,还想说些什么,又见他固执,只好端起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 她一饮而尽,苦涩伴随着海腥咸味在口腔里绽放,咽下去,又像是黏腻湿滑的东西,很难喝。 她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嘴,放下碗,皱着眉头再次看向陈生。 “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已经睡了一个星期了。” 陈生拉开桌子下的椅子,坐了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也坐。 沈念摇摇头,只想知道江肆越的消息,陈生叹了口气,这才娓娓道来。 “你应该还记得一个星期前,被黎盛衍骗去游轮的事,那时候,就是我和江肆越去救你的。” 听到这里,沈念愣了一下,一个念头冒出来,刚吐出一个“你”字,陈生便点了点头。 原来,陈生也是鲛人。 “救下你后,江肆越让我回去照顾昏迷的你,他还要去游轮上查一些事情。” 陈生又说,“谁知道 ,这一去,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闻言,沈念往后踉跄了一下,脑瓜子嗡嗡的,手攥着领口,不敢置信摇头。 所以,这一切都是怪她。 如果不是她相信黎盛衍,就不会有这些事。 沈念吸了吸鼻子,痛苦和悔恨将她裹挟,她蹲在地上,抱头哭泣。 陈生没有再说话,只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沈念这才哭出声,明明在昏过去前,江肆越还抱着她,还让她别怕。 现在活生生的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但她不敢太沉溺在这悲伤中,既然是她做的,她得要负责。 她要把江肆越找回来。 沈念站起身,收拾好情绪,揉了揉脸,让自己的精神看起来好一点,她这才推开门。 客厅里,陈生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眺望一整片蔚蓝的海。 她快步走过去,在陈生身边站定,也望着平静没有波澜的海。 海面比江肆越来救她那天的要平静,没有令人恐惧的黑色,而是宁静的蓝。 “所以,江肆越到底是要查什么事?” 她问出这句,见陈生没有回答,她转身看向他,他这才淡淡开口。 “他家里的事。” “温小晚出事了?” 沈念脱口而出,紧张兮兮看着他,陈生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她,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没跟你说家里的情况吗?” 陈生冷不丁的话,沈念还是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你们小情侣,早就了解过了。”陈生说。 沈念看着他玩味的眼神,脸有点发热,但还是实话实说。 “没有,我们关系清清白白。” 陈生扬眉,显然不信,但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直言道。 “江肆越爸妈,很早就走了。” 沈念惊讶,眼睛倏地瞪大: “所以,从小都是温小晚她爷爷把他带大的?” 陈生又看向大海:“算是吧。但他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听到这,沈念还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江肆越是鲛人,但是其他人不是。 沈念想起之前温小晚说的话,江肆越这个年纪,说是她哥也不过分。 温小晚怕是一直看见的都是年轻的江肆越,所以觉得是哥了。 想到这,她冷硬的眉眼才柔和了些,想到什么,又小心翼翼问了句。 “他爸妈是?” “去休息会吧。” 陈生没有再回答,这句话赶人的意思很明显了,但沈念还是不想离开。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也想能帮上忙。” 陈生单手插兜,转过身来,神情无奈。 “那些事,只有江肆越自己知道。” “你倒不如好好想想,回去后,你该怎么面对江肆越?” 沈念缄默了,她现在心情很复杂,她恨黎盛衍,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可黎盛衍之前做的事,也确实帮了她,她又有些犹豫。 “好好想想吧,你可以先休息休息,黎盛衍的针剂没有你想的那么安全。” 说完,陈生转身回卧室,偌大的阳台,只剩下沈念一人,海风吹来,卷起她半边的衣摆。 最终,沈念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针剂的后遗症还没过去,一沾枕头,之前那种昏沉再次袭来。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一条瑰丽璀璨的鱼尾从眼前划过。 “孩子,睡吧,睡吧。” 熟悉的腔调响起,沈念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沈念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缩小版的江肆越站在面前。 他仰着小脑袋,笑脸盈盈瞧着自己。 58. 变小的江肆越 “江肆越?”沈念惊呼一声。 江肆越个头小小的,也就到大腿的位置。 他仰头看着她,小脸上带着婴儿肥,小小年纪,五官就已经看得出立体,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亮晶晶。 江肆越对着她歪头笑了笑,高高扎起的马尾跟着歪到一旁,妥妥是个带着少年意气的少年郎。 “对啊对啊!” 沈念愣了一下,眼眶瞬间氤氲起来,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这个小孩子。 她不知道江肆越为什么会变成小孩子,但没关系,只要他人没事,大小什么都无所谓,养大就好了。 可她的手刚伸过去,江肆越也扑了过来,他就这么穿过了她的身子。 沈念怔住了,泪水在眼眶里凝滞,身后传来江肆越稚嫩又雀跃的嗓音。 “妈妈!我们去定蛋糕好不好?” 沈念转过身来,看见江肆越扑进一个女人怀里,女人扎着单边辫子,紫色花纹发带缠绕,瞧着温婉可人。 女人低着头,垂落的刘海挡住了她的脸,她轻笑着将江肆越抱了起来。 她抬起头的一刹那,沈念看清了她的脸,瞳孔骤缩。 是那个漂亮鲛人! 沈念心脏抽痛了下,神情恍惚没能站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脑子一阵眩晕,闪过黎盛衍光怪陆离的实验室,最后画面停留在玻璃器皿里的那个美人鱼身上。 脸一模一样,甚至更漂亮生动。 怎么可能。 沈念突然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胸口一阵一阵闷痛。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所以,江肆越从一开始就知道,而她还一直凑到黎盛衍面前。 江肆越该有多难过? 沈念捂着脸狠狠搓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还没有分辨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能自乱阵脚。 “我们买个大蛋糕好不好?给爸爸一个惊喜!” 小江肆越在女人怀里蹭蹭,高兴掰着手指头要准备什么。 女人温柔笑了笑,抬手理了理小江肆越的衣服。 她穿着一袭莫奈风格的长裙,而江肆越穿着格子衫加背带裤,两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十分吸引人目光。 女人将江肆越放下来,拉着他的小手往前走,沈念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一家蛋糕店,这家蛋糕店靠近奶茶店,小江肆越挑好蛋糕,又拿着妈妈给的钱,跑到了隔壁奶茶店。 “爸爸喜欢少糖,妈妈喜欢珍珠,我要大杯……” 小江肆越软糯说着,似乎怕忘记,一路上都念叨着一家三口需要喝什么。 沈念跟在他身后,环顾四周,这是一条巷子,铺着长长的青石板,两旁都是比较有年代感的商铺。 她不认识这个地方,等她回过神来,小江肆越已经拎着奶茶袋走出来。 奶茶沉甸甸的,小江肆越两只手拽着,仿佛全身都在用力,小脸绷紧,手指被勒得有些红紫。 沈念下意识追上去帮忙,手从他的小手旁晃过,还是没能碰到分毫。 奶茶店距离蛋糕店有一段距离,小江肆越走走停停,沈念只能跟在他身后看着。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需不需要帮忙?” 突然,一道声音闯了进来。 沈念抬起头看过去,再次惊呆在原地。 眼前这个女人,长相跟自己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眉眼,甚至比她妈妈还要像她。 但穿衣风格不一样,眼前这个女人喜好飒爽严肃风格。 浅棕色薄款风衣,里面搭着马甲衬衣和黑西裤,扎着侧边低马尾,气质优雅又带着书卷气。 “这……” 沈念吐出一个字,感觉这个世界疯魔了,江肆越变小了不说,还遇到了跟自己长相差不多的女人。 小江肆越很有礼貌,摇摇头,攥紧手里的奶茶,轻声回了句姐姐好。 女人伸手摸了摸小江肆越的脑袋,视线上下打量着他。 “小朋友嘴真甜,是给爸爸妈妈买的吗?” 一听到爸爸妈妈,小江肆越就很高兴,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女人落在小江肆越身上的目光,沈念莫名感觉有些不舒服。 看着这个人沉稳大气,可那双眼睛里透着股精明的打量。 这人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沈念有些着急,但说话小江肆越又听不见,只能干着急。 “小朋友你是住哪里的?你爸爸妈妈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女人面带笑意,轻声说着,小江肆越也不是没有警惕心,听到她这么问,瞬间攥紧手里的奶茶,身子往后退。 “这才对嘛。”沈念松了一口气。 哪曾想,女人还不依不饶,咯咯笑了下,似乎并没有在意他这样。 “小朋友,你误会了。我其实是你爸爸妈妈的朋友,你爸爸是不是叫江忝皓,妈妈是不是叫温昕银?” 小江肆越一听,皱巴的小脸瞬间松开来,女人又笑了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 “现在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小江肆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脸蛋,这才点点头。 “这就相信了?”沈念站在旁边有些怀疑,但只能干着急。 女人似乎还想问什么,不远处温昕银喊了声江肆越,江肆越说了声拜拜,小跑着离开了。 女人站了起来,望着江肆越的背影,眯起眼。 “这样也够了。” 这几个字一字不落落入沈念耳朵里,她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去,可女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沈念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也越发觉得奇怪。 要是真是江肆越爸妈的朋友,怎么会在江肆越妈妈喊江肆越的时候,不去打招呼呢? 越想越奇怪,但她现在又无法求证,只好跟着江肆越。 她跟着江肆越回到家,那是一栋西欧风格的三层独栋别墅,布置都很温馨。 客厅有着整面落地窗,抬头就可以看见外面的夜景。 温昕银在厨房里忙,小江肆越也带着小围裙,站在妈妈身旁,仰着小脑袋看妈妈。 他小手揪着围裙,像个小卫士一样,等待着妈妈派活。 沈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温昕银正在熬汤,用勺子舀出一点汤,试了试味道,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小不点。 她笑了笑,随手从旁边抓起一点空心菜,放进空篮子里递给江肆越。 “去吧,帮妈妈择好。” 小江肆越一拿到,瞬间站直身子,仿佛接收了天大的使命,抱着篮子屁颠屁颠来到客厅。 他将篮子放在茶几上,又拿来小凳子坐下,小手握着一根空心菜,一下一下择起来。 沈念走过去,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来,就这般看着。 他很认真,小嘴都无意识撅起来,仔细将黄叶子拆去,一段一段择好,将尾部的一点丢进垃圾桶里。 油烟机嗡嗡作响,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拍打在窗户上。 小江肆越看了一眼,又继续择菜,温昕银走出来看了眼,又回去把剩下的拿出来给他。 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客厅里饭菜飘香。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中放着漂亮的蛋糕,上面画着手拉手的一家三口,还有水果点缀。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小江肆越坐在椅子上,晃着脚丫子问,温昕银点了下他的鼻子。 “知道了,小着急,妈妈打电话去问问。” 沈念看着他们,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神情舒展。 小江肆越坐在椅子上,一会看看玄关,一会又看看阳台打电话的妈妈,期待的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越越,走,我们现在走。” 温昕银从阳台回来,她攥着手机,眉头紧蹙,神情慌张。 小江肆越似乎不满,但还是从凳子上下来。 “妈妈,我们不过生日了吗?” 小江肆越追着问,温昕银没理会他的话,神色匆匆,跑回房间,又冲了出来。 突然,玄关处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玄关里那盏小灯亮起,那人的眉骨很高,走道里的灯光落下来,仍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他气质矜贵优雅,小江肆越看见他,高兴得想要跑过去,温昕银一把把他拉回来捂住他的嘴巴。 “老公?” 她小声喊了一句,站在外面的人没有回应,小江肆越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挣扎。 沈念看着,莫名觉得有些渗人,但还是壮着胆子走过去。 她站在门口,看清了男人的全貌,是比长大后江肆越还要凛冽深邃的长相。 男人喘着粗气,方才灯光不明显,现在仔细看去,沈念看到了他腹部洇湿的布料,鲜红刺眼。 “你……”沈念下意识惊呼出声。 “来不及了。”男人似乎很痛苦,只说出这几个字都是用着气音。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温昕银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和痛楚,她抱起还在蒙圈的小江肆越。 “妈妈,爸爸怎么了?” 江肆越的小脑袋搭在温昕银的肩头,望着门口的父亲,小脸满是害怕。 温昕银轻拍着他的后背:“别怕,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沈念看看江忝皓,又看看温昕银,只好跟过去,只见温昕银走到一间卧室里。 她拉开衣柜,刚将江肆越塞进去,屋外传来咚的声响 “不管等会听到什么,不要出来,一定不要出来,听话。” 59. 痛不欲生的一幕 “妈妈,怎么了?” 小江肆越害怕地问着,窝在小小的衣柜里,挂在里面的衣服挡住面孔,他用小手捂住嘴巴。 “别怕,爸爸妈妈以前不是跟你说过,这是玩游戏,要是爸爸妈妈没有找过来,越越就要一直藏好,不能被任何人找到。” 温昕银耐心说着,面色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戚然的雾,让人瞧着动容。 沈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都跟着揪起来。 温昕银低头亲了一下小江肆越的额头,随后关上了门,起身走了出去。 沈念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柜门被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小江肆越的眼睛凑到那里,四目相对,沈念看见了他眼里的担忧。 从卧室里走出来,江忝皓已经坐在沙发上,温昕银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沈念走过去,江忝皓脱去了上衣,露出紧实的肌肉,那血淋淋的窟窿犹如在雪地里盛开的妖冶玫瑰,可怕又恐怖。 这么深的伤口,到底是怎么伤的,不送去医院吗? 沈念思索着,只见温昕银拿棉布细致给他擦去血水,那双悲悯的眼睛盛满泪光。 “他们追过来了吗?” 即使是现在这种状况,温昕银的声音依然温柔且平静,她一一处理着丈夫的伤口。 江忝皓靠着沙发,脸色苍白,听到她的话,垂眸看向自己的妻子,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嗯。” 男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抬手握住温昕银的手,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没用的,鲛珠已经被他们拿走了。我们也走不掉了。” 温昕银摇摇头,固执地想要给自己丈夫处理伤口,男人笑了笑,放任她的动作。 沈念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但也算是听出了些事来。 是有人要害江肆越一家,而江肆越的父亲,江忝皓的鲛珠已经被那些人抢走了。 而且,现在他们已经出不去,看样子已经被那些人包围。 想到这里,沈念的心跳扑通扑通狂跳,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窜了上来,她身子哆嗦了下。 那江肆越怎么办?他就躲在衣柜里,不会被发现吗? 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脑子一团糟,沈念敲了敲脑袋,第一次痛恨自己这么愚蠢。 她再次尝试去拿东西,可她的手还是穿过茶几上的花瓶,她还是碰不到任何东西。 她什么都做不了。 温昕银简单给江忝皓止了血,两人依偎在一起,茶几上散乱着医药用品,绷带、棉签、碘伏,还有沾着血的棉布。 沈念抬眸,看向挂在他们上方的挂钟,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屋外还是没有动静。 是不是没有什么事了? 沈念悬着的心又放下来,她走到玄关处,望着紧闭的大门。 她闭上眼,冲了过去,没有想象中的穿过大门,额头钝痛袭来,她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不是,我都碰不到东西,我不应该能穿过去吗?” 这撞头的触感真实无比,痛中带着眩晕,沈念揉了揉脑袋,无语极了。 沈念缓了一会,往卧室走,小江肆越也是个待不住的。 她一进来,就看到柜门被打开一条缝,小江肆越望着地面,眉头拧在一起,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出来。 这种时候最是煎熬,不知道外面的危险什么时候到,只剩折磨人的等待。 “不许出来,听到没有?” 沈念脑袋还很疼,躺在床上,歪着脑袋看向衣柜。 衣柜的缝隙又打开了一些,小江肆越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左顾右盼,抿着唇望着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去。 “不许出来,很危险!” 沈念从床上起来,恶狠狠对小江肆越说着,本以为会没有回应,小江肆越蓦地抬起头来。 能看见她了? 心头倏地跳了下,沈念紧张看着他,小江肆越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还是从衣柜里爬了出来。 在他爬出来的过程中,客厅外传来了凄然的尖叫。 “忝皓!” “我跟你们走,放过我妻子。” 这些话一五一十传进来,沈念蹭地站起来,又猛地停下,看向身后的江肆越。 他已经从衣柜里爬出来,走到了门口的位置,他似乎也听到了声音,猛地停了下来。 他站在门后,小脑袋小心翼翼往外面探出来,沈念快步走过去,看到面前的景象时,浑身血液仿佛倒流。 客厅里,五六个人站在外面,他们穿着干净利落的服装,带着面罩,而他们面前,正是倒在地上的夫妻俩。 血迹在他们身下蔓延,有一个人正拿着刀,划开了温昕银腹部的肌肤,就这么伸手从中掏出一颗血淋淋的珠子。 温昕银似乎已经没了力气,想尖叫都尖叫不出来,而她旁边躺着的丈夫,早已经不省人事。 目睹如此残忍又恶劣的一幕,沈念脑子一片空白,恶心在胃里翻涌。 她强忍着恶心,下意识挡在小江肆越面前。 她没有注意到,小江肆越的脸也已经惨白,扣着门框的指尖泛白。 他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死死咬着唇,血从嘴角滑落,硬是没有吭声。 “小的那个呢?” 为首的人站起来,手上带着黑色硅胶手套,对着光线看着那颗珠子,说着,垂眸看向温昕银。 沈念看不见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见为首的男人弯下腰,温昕银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那人一巴掌。 “背叛者,下地狱。”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后面立马有人走上前,拽起温昕银的衣领,也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们鲛人才是该死的,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所有物种的未来。” “你们自私自利,还不许他人投奔光明了?” 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为首的人摆摆手,随手将珠子塞进旁边人早早打开的袋子里。 “再问最后一遍,小的呢?” 即使满身血痕,温昕银躺在地上依然不屈服地望着这个男人,冷笑一声。 “你鲛人感应都感应不到,废了吗?” 不等为首的人发话,方才说话的另一个人挥起拳头想打下去,为首的人摆摆手。 “别打废了,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搜,就算是死,也要找到小的。” 男人狠厉说着 ,沈念猛地转过身,门口的小江肆越已经不见了踪影。 沈念跑回房间里,小江肆越很害怕,蜷缩在衣柜里,浑身颤抖,却也很坚强,双手捂着嘴巴,泪水已经糊了一脸,愣是没有哭出声。 可他忘记了关上衣柜门,整个人就这么暴露在视野中。 “江肆越,快把衣柜门关上!” “江肆越!” 沈念着急呐喊,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眼眶通红,也跟着害怕颤抖。 里面的小江肆越愣了一下,松开捂住嘴巴的双手,他的唇瓣已经被他咬破,血流了一下巴。 他抖着手,努力将衣柜门拉了过来,关上。 沈念悬着的心却没有落下来,这藏在衣柜能行吗? 这种大规模的寻找,肯定是会被找到的。 她急得直跺脚,冲了出去,却只见原本要搜房子的人已经退去,而还有几个人留在房子里。 沈念站在那,直直看见站在大门的那个男人,他抬眸看进来,松了一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黎盛衍! 一种说不上来的痛苦瞬间将她裹挟,她的咽喉像被人死死掐住,喘不上气。 大门关上,火光席卷,火势很猛,火瞬间蔓延进来。 糟糕! 沈念跑回去,拍打着衣柜的门。 “江肆越,起火了,快跑!” “咳咳……” 明明自己摸不到这里的东西,可她仿佛就在当场,滚滚浓烟熏了过来,呛得她直咳嗽。 “江肆越!” 她捂着口鼻,房门外的火势蔓延,她狂拍打着门框,又跑到卧室里的卫生间,想要拿毛巾打湿,可她的手又什么都碰不到。 恐惧和无力笼罩在心头,沈念咬紧牙,没让自己哭出来,跑回去继续拍打柜门。 柜门突然开了,小江肆越从里面爬了出来,站在滚滚浓烟的卧室里,无助又惶恐。 “爸爸妈妈……” 他哽咽了,沈念着急,一遍又一遍想拉他去浴室,想让他躲起来。 可她的手每次都会穿过他的身体,小江肆越突然转过身来,小小年纪,那双眼睛已经麻木和痛苦。 “我该怎么办?” 那双眼睛就这般看着她,沈念动作顿住了,只见他满是鲜血的唇瓣张合。 “你能救救我吗?” 沈念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眼,熟悉的白炽灯光映入眼帘。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她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原来是梦吗? 她抬起手,抹了把脸,只觉手脚冰凉,迟迟没从这个梦里缓过来。 江肆越最后说的话,萦绕在耳朵里,眼眶骤然一酸,沈念弓着背蜷缩起来,抱着自己。 她也咬着唇,哽咽着哭了出来。 所以,她害了江肆越。 是黎盛衍做的,而她竟然跟江肆越的仇人,做了这么久的朋友。 江肆越父母倒在血泊中,满目的火光,江肆越的无助……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她的大脑,牵扯着她的神经。 她躺在床上,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脸上的疼痛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60. 被好友找到 江肆越,你到底在哪? 沈念侧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眺望着窗外的海面。 海与天际相接,蔚蓝混为一体,看不清水的终点,天的起点。 泪水从眼角滑落,滑过鼻梁,又沿着另一边脸颊落下,被单洇湿了一小块。 想了一会,她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出去。 “陈生?” 走到客厅,她唤了一声,没有回应,桌上留着一张便签和一部手机。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便签,是陈生留下的。 “我出门了,你手机不见了,这是新买的,你先拿着用。” 沈念拿起手机,手机已经连上了这里的网,她登录自己的社交软件,接二连三的“叮咚”声响起。 一条又一条消息,全都是许清昭的。 她点开江肆越的消息,发送了一条消息。 [你还好吗?你在哪?] 她刷新了一下,没有回复,只好退出,点开昭昭的消息。 还没来得及看,玄关处响起了门铃声。 沈念抬头看过去,走道衔接着玄关,灯光昏暗。 “叮咚——叮咚——” 看不清面庞的江忝皓站在那里,他捂着腹部,脚下是蔓延的鲜血。 她呼吸凝滞了片刻,眨了眨眼,眼前只是个玄关,门铃声还在继续。 她没有再犹豫,走了过去,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外头戴着粉色鸭舌帽的人便扑了过来。 她被带着往后踉跄,刚想叫唤,鼻尖却闻到熟悉的清香。 是许清昭。 沈念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声音哽咽:“昭昭。” “你混蛋!” 许清昭搂着沈念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肩头颤抖,手还锤着她的背。 “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沈念搂着她的腰,连忙安慰,等许清昭缓过来后,拉着她到沙发坐下。 许清昭还抓着她的肩头,左看看右看看,沈念站起身,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她这才罢休。 “念念,你都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你有多着急。” 许清昭穿着简单,只穿了条运动裤加短款的浅色防晒衣,她拉着沈念的手。 “你来了这也不说一声,我都快担心死了,报警都找不到人。” “那你是怎么找到的?” 沈念起身去给她拿了罐橙汁,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下去。 “还有,黎盛衍呢?” 许清昭显然是渴了,把她插好的吸管撇开,仰头喝了一口。 “别提了。你那个未婚夫,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我找不到你,去问他,人家早早就出国了,怎么都联系不到。” “最后,还是我查了好久,才查到这里。” 说到这,许清昭放下橙汁,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真是让我一顿好找!” 沈念没有反驳,揉了揉脸,皱着的眉头更紧了。 黎盛衍出国了? 一个星期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能查的想必陈生早就查过了。 许清昭又捧着她的脸揉了揉:“怎么愁眉苦脸的?不要为了这样的男人伤心啊。” 沈念看着担忧的昭昭,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跟她说江肆越的事,但还是闭嘴了。 “昭昭,你有开车来吗?”沈念问。 许清昭从兜里拿出车钥匙晃了晃,嘚瑟地挑了下眉。 “走,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沈念没想到昭昭会这么爽快,连问都没有问。 两人就这么坐上了车,沈念报了个地址,许清昭往目的地开。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家名为“拾香”的店铺面前。 沈念掀开门帘,走了进去,这里还是跟之前一样,小而精,摆放着各类香水。 有几个顾客正在里面挑香水,而谷玉正坐在柜台后面,看见有人进来,连忙站起来。 “是你啊!你怎么来了,最近跟黎盛衍怎么样啊?” 谷玉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麻棕色的吊带裙,搭着条米白色披肩,长发披散,知性又漂亮。 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这次是想要挑什么香水?我这刚好新出了几款。” 说着,谷玉转身就要去拿,沈念拽住她。 “不了,我来是想问些事情。” 谷玉看看沈念,又看看跟在身后的许清昭,小声道: “咋了?你跟他吵架了?” 沈念摇摇头,盯着谷玉那张漂亮的脸蛋,看不出有半分慌张的意思,她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黎盛衍出国了,你不去?” 谷玉古怪地瞧了她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念念,你可别误会啊,我跟黎盛衍可是清清白白,我和他只是朋友。” 沈念见她误会,更懵了,难不成两人已经串通好了吗? 香水有问题,那谷玉最逃脱不了责任。 可她现在的反应,太平静了,根本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谷玉见她似乎不信,又解释:“我跟黎盛衍其实朋友都算不上,他都只是我朋友介绍的,只是最近他来我这定做了几只香水。一来二去,也算是朋友嘛。” 沈念问:“上次那套香水,从制作到完成,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当然。”谷玉毫不犹豫回答,又意味深长看向她。 “因为是送你的,他不想让你有负担,所以给他寄过去过目后,又送了回来。” 这下说得通了,看来是黎盛衍设计好的一场戏。 沈念心里冷笑一声,但没有完全相信谷玉的话,点了点头。 “那如果你有黎盛衍消息的话,可以联系我吗?” 她将提前写好的号码递过去,怕谷玉不联系,又补充了一句。 “拜托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他。” 说着,沈念故意垂下眼眸,做出一副被负心汉辜负,而黯然神伤的模样。 谷玉没有犹豫,接过那张纸条,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 “天涯何处无芳草,往前看。” 从香水店出来,沈念坐上副驾驶,许清昭坐在驾驶座上,车子启动,却没有开出去。 沈念想着线索的事情,见车窗外的门店没变,这才反应过来,一扭头,便看见眼神幽怨的许清昭。 她还以为脸上有什么,摸了摸脸:“怎么了?” 许清昭撇撇嘴,最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你以前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的。” 沈念心头一跳,怕许清昭会追问,自己会忍不住说出来,想岔开话题。 许清昭却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我知道你不想说,所以我没问。” 她扭头看过来,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眼眶红红的,比她还委屈。 “但你不要再像这次一样失踪,去哪给我报个平安,不然我真的害怕。” 沈念听得心软,鼻头也跟着泛酸,伸手抱住她。 “我没事,就是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你别担心。” 许清昭闷闷应了一声,似乎还不放心,又嘱咐了好几句。 许清昭因为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把她送回去后,又开车回去了。 沈念回到公寓,陈生还没有回来,屋里黑漆漆的,她打开灯,桌上又多出了一张便签。 她走过去,拿起来,字迹飘逸潦草。 “药在厨房,喝了,我今晚不归,自行安排。” 她将纸条跟上次的纸条放在一起,随后走进厨房,将热着的药一饮而尽。 又洗了澡,躺在床上,她关了灯,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出神。 手机叮咚了一声,她连忙拿起手机,是昭昭的来信。 今天去了一趟香水店,时间已经很紧张,来不及去珊瑚保护协会了。 所以她托许清昭,让许清昭动用一下她的人脉去问问。 她还以为明天才会有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她点开了消息。 许清昭:[念念,你让我问的那个人,早在上周就去国外出差了] 许清昭:[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时间] 看着这两条消息,沈念疲惫地闭上眼,手陷进柔软的被褥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会后熄灭。 现在所有能找的都没了。 黎盛衍和江茵桦出国,江肆越不知所踪,江肆越会不会也被带出国去了? 做实验,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重新打开手机,回复许清昭的消息,再发了个搞怪晚安的表情包,这才按灭手机。 唯一的光亮熄灭,卧室里安静无声,本以为会睡不着,可她一闭上眼,眼皮便变得沉重。 “温叔,我真没事,那些事我都忘了。” 沈念被一道爽朗又带着少年气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前赫然是穿着蓝白校服的江肆越。 他站在门口,身材高挑,比上次见面还要高得多,甚至比她还要高一点,那张稚嫩的脸和五官已经长开。 他勾唇笑着,神色无奈,揪着背包的书带子。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中年男人,有点发福,头发凌乱又有些稀疏。 他拧着粗眉,拍了拍江肆越的肩头。 “越越,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别管那些人怎么说,温叔一直在。” 江肆越笑得坦荡,无所谓似地耸耸肩。 “这有什么,我又不在意,温叔,你别担心了。” “走了,我还得去上晚自习。” 温叔欲言又止,等想说的时候,江肆越已经走远了。 沈念跟了上去,望着少年的背影,眼眶发热。 “江肆越,又见面了,真是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她跟在身后,絮絮叨叨说着,面前的少年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她。 61. 不喝水是不是要变小鱼干~ 知道他这是越过自己看其他人,可对上他视线的刹那,沈念的心忍不住动容。 江肆越走了过来,穿过了她的身子,就这么走了过去。 “今天怎么在这里等我?” 他蹲下身,指尖穿过橘黄色小猫的绒毛,小橘猫蹭了蹭他的手心。 “喵~” “你的同类可是躲我远远的,也只有你,笨笨的,不知道跑。” 江肆越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根香肠,撕开包装,掰成一块一块喂小猫。 小橘猫没有立马吃,抬起小爪子轻轻推了推他的手。 “我不吃,你吃。”说完后,小橘猫这才小口小口吃起来。 沈念也转过身,跟着蹲下来。 她看着江肆越,少年垂眸,刚才那刺猬般生人勿近的气质都柔和了下来,唇角勾起。 “江肆越,你不是小鲛人吗?怎么不怕猫猫。” 沈念手托着脸,不自觉呢喃出声。 “猫猫吃鱼,不吃江肆越,爱吃香肠。” 温馨没持续几分钟,一位老太太快步走过来,嗓音尖锐地嚷嚷。 “不得了不得了,这流浪猫全是病毒的咧,你怎么还喂呦。” “就算你没有爸妈,你叔没有教你讲卫生哦?” 江肆越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一把将小橘猫捞起,小猫软乎乎地喵喵叫了两声。 他转身要走,却被那个老太太拦住。 “真是没礼貌,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噻?” 老太太头发黑白参半,个子矮小,可说起话来格外有力气,口水如喷壶一样喷出来。 “你也别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就是爸妈没了,世界上比你还惨的人可多着呢。” “我可说好咯,我小孙子对猫毛过敏哦,你赶紧把你这死猫丢远点!” 她趾高气昂说着,沈念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话是用来骂人的吗? 她看向江肆越,江肆越还是没有要反驳的意思,眼神平静又冷。 小橘猫似乎察觉到这紧张的氛围,不安地往少年怀里钻。 “我看啊,你跟着死猫没什么两样,没爹没妈,但人要知错就要改噻。” 江肆越想绕开,但老太太还是不依不饶追着。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给你指出来,你还不知道感恩是吧?” “靠,这老太是吃枪药了吧,你有教养就不会当众骂人!” 沈念愤愤不平,站在江肆越侧边靠后的位置,下意识抬手捂住他的耳朵。 沈念看向江肆越,希望他不要受到影响,同时希望能有人来快把这个撒泼的老太带走。 可没有人来帮忙,经过的人也只是瞧了一眼,然后离开了。 看着这一个个路过却没有一个愿意停下的人,沈念心里不是滋味,胸口更是又闷又痛。 好在江肆越没有一直忍受下去。 他轻轻揉了揉小橘猫的脑袋,直视眼前这个老太太,语言犀利地开口。 “我有没有家教,跟您无关。您还不如好好教育您家的孙子,别到时候跟您一样,为老不尊。” “你、你这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老太太气红了脸,还想说些什么,江肆越已经快步离开。 沈念对着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追了上去,她跟着江肆越上了公交,却见他两手空空。 “小橘猫呢?” 车厢里很少人,江肆越走到车后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念坐在他旁边。 一盏盏暖色的路灯从窗外掠过,暖色落在少年那张脸上,他抱着书包,轻轻拉开拉链,一颗橘黄色的小脑袋冒了出来。 “喵~”小橘猫软乎乎叫了一声。 江肆越竖起手指抵住唇瓣:“嘘,今天先带你去学校,温叔不喜欢小猫,等晚些我把你带回我家。” “江肆越,等你回来,我们也养一只小猫好不好?”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她擦了擦眼角,又突然笑了。 “那小元宝怕是要害怕了。” 江肆越还在上初中,沈念跟着他走进教室,她看了眼门口的班牌。 才初二啊。 她走进来,铃声还没有响起,教室里熙熙攘攘,全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夜色还没有完全沉下,窗户中映着粉紫色的流云晚霞,一栋栋高低错落的教学楼剪影交错。 江肆越往座位走,一道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有不少偷笑的人。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沈念立刻感受到了,更何况是江肆越,可他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坐了下来。 “嗤——你们看,娘炮来了。” 这声在人群中炸开,不少人都跟着哄堂大笑。 刚才说话的男生丝毫没有半点羞愧的样子,见一帮人跟着笑,更是来劲了。 “长得这么白,该不会是小白脸吧?” “都说头发长见识短,你头发比女生还长,怕是一点见识都没有。” “哥,你再说下去,人家怕是要哭鼻子咯。” 一句句戳人心的话丢过来,说话者根本没有思考过,自己的话是否会伤害到别人! 沈念十分气愤,可她除了生气,也做不了什么,她走过去,扇巴掌也扇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肆越被欺负。 江肆越的同桌还没有来,沈念坐过去,趴在桌子上,往他那边挨。 “江肆越别听,那些人就是嫉妒,嫉妒你比他们帅,嫉妒你比他们好。” 嘈杂的班级,她都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忍着的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江肆越江肆越,你怎么这么惨,比我还惨。” “明明也是个小可怜,为什么还能对我那么好。”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手搭在桌上,指尖摩挲着掌心的月牙疤痕。 江肆越给自己包扎,给自己处理麻烦事…… 她还以为像江肆越这样的人,一定是生活很幸福,日常才会跟个小孩子一样跟她拌嘴。 “没关系江肆越,我这个时候其实跟你一样。” 她笑了笑,虽然知道他听不见,但她还是抱着某个希望,万一呢? “我这个时候,也跟你一样,被同学不待见,哥哥姐姐优秀,我比不过,他俩也瞧不起我。” “不管是放学,还是去哪里玩,都被沈渟深管着,就有人开始胡说八道,说我是狗, 说我是巨婴……” 说着说着,沈念的眼神都跟着暗淡下来,可少年还是那副清冷平静的姿态,丝毫不受到影响。 他掌心压在书包上,轻轻抚了抚,小猫很乖,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哼叫,只是在里面蛄蛹,蹭着掌心。 江肆越那副平静的面容有了丝笑意,沈念歪着脑袋看着,也勾起了唇角。 终于,有女生受不了了,喊了一声。 “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 那些人没有收敛,反倒更猖狂了。 “呦呦呦,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这么帮他说话。” “铃都还没响,你管我,我就说略略略。” 女生红了脸,没敢再说话,埋头开始写作业。 一个比较胖的男生走在过道上,明明位置合适,沈念眼睁睁见他故意偏了身子,然后砰地撞歪江肆越的桌子。 桌子拖动,书包里的小橘猫似乎感受到什么,极小声喵了一声。 那帮人安静了一瞬,又激动起来。 “哟,小白脸带猫来了?学校可是有规定,不能带猫来,要是你这猫出了点啥事,你该不会掉眼泪吧?” 说话的男生表情浮夸,手指点了点舌头,垮着脸,手指沿着眼角往下滑,做出落泪的表情。 真是欠揍又恶心。 沈念坐直身子,瞪着那个男生,气得胸腔上下起伏。 “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 突然,一阵风刮过,江肆越冲了出去,一把揪起那个胖子的的领口,胖子被推着后退,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桌子、椅子被推得刺啦响,比较近的学生都起身让开,却仍有人在兴奋尖叫,吹口哨。 江肆越浑身暴戾,全然没了方才的冷淡:“你敢动试试?” 胖子身材比江肆越的要胖两圈,可他就这么被压着威胁。 胖子没了刚才的气势,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看戏的人甚至还在火上浇油。 “你到底行不行啊,这么low,连一个小白脸都打不过,哈哈。” “你肚子上的肉是白长的吗?真是白吃饭了。” 胖子似乎被抹了面子,梗着脖子吐出三个字:“小白脸。” “砰!”胖子被甩了出去,砸在桌椅上,连带着人都摔倒在地。 “老师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刚才还乱糟糟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桌椅都被拉回原位,胖子都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沈念看得目瞪口呆,原来江肆越是可以打过的,那他为什么不反击? 思索的过程中,江肆越已经回来了,他把桌子拉回来。 老师来了后,班级安静了下来,江肆越的同桌没有来,她便没起来。 小测结束,又上了一节晚自习,江肆越要么给小橘猫喂水,要么就是在写作业。 时间这么长,沈念屁股都坐疼了,站起身活动筋骨,时不时有人从身上穿过,她也习以为常了。 “江肆越,你不累吗?要不要喝口水歇会?”她喃喃自语。 说到这,她想起来,江肆越从坐下到现在,没有喝过一口水。 “江肆越,你不喝水你要变小鱼干吗?” 62. 从始至终他都很平静 可惜,江肆越什么都听不到。 沈念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他,少年低垂眼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他的眼,指尖轻轻拨弄小橘猫的下巴。 小猫仰着脑袋,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小声地喵了声,江肆越竖着手指抵住唇瓣。 猫猫似乎听懂了,歪着脑袋蹭了蹭少年的手,喂水后,猫猫又缩回了书包里。 “江肆越,班主任找你。” 女同学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抛下这句后,便回座位了。 江肆越道了句谢,仔细整理好书包,让猫猫待得舒服点,这才起身。 沈念跟上去,来到教室办公室,现在正是下课,有好几个老师在里面。 江肆越打了报告走进去:“老师,你找我?” 这个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头发齐耳,戴着无框眼镜,瞧着慈爱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质。 “小肆啊,我看了休晚自习申请了。”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脚,面带微笑。 “你确定要退晚自习吗?虽然你是年级第一,但在家里,氛围肯定没有学校浓,老师还是想劝一句。” 听着熟悉的先抑后扬话语,沈念感慨,真是同一个世界,同一种老师。 江肆越淡淡的:“不用,我在家一样可以学好。” 班主任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要劝一劝,却被江肆越打断。 “老师,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班主任上下打量他:“小肆啊,我理解你的家庭情况,但你这头发确实该剪了。” 旁边有老师打趣:“头发保养得比老师还好,要不是检查老师看你情况,早就一剪没了。” 江肆越这才有了点反应,蹙着眉,但还是没有说什么,想离开,又被班主任拉着说了好久,尽是规劝和鼓励的话。 沈念站在旁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而旁边的江肆越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班主任放行,江肆越一出办公室,就往教室跑。 沈念追上去:“刚才是谁不急的?等等我!” 少年听不到,大长腿连跨好几个台阶,跟她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毕业后,沈念好久都没有跑过步了,跑到教室门口。 她扶着门框还没喘几口气,一道身影从旁边飞奔而过,她都没有看清是谁。 “江肆越!” 沈念扭头看着离开的背影,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有人吹了个长长的口哨。 “总算是有点反应了,平时也不知道装什么,现在好了,有好戏看咯!哈哈哈。”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故意告诉高年级的拿走人家的书包,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你们担得了责任吗!” “行行行,知道你是江肆越头号小迷妹了。” 沈念听着这些话,瞬间明白了什么。 那些人要对猫猫做什么! 她撒腿就跑,跟了上去,这些人不会对猫猫做什么吧?应该只是威胁。 她奋力跑着,一股腥甜味从咽喉翻涌上来,她咬着唇,脚没有停下一刻,跟着江肆越七拐八拐,来到了废实验楼后面。 围墙耸立,一张废弃乒乓桌靠着墙面,周围还有好几张缺胳膊瘸腿的书桌。 该不会要翻墙吧? 沈念想着,果不其然,只见江肆越飞快冲过去,脚一蹬,身一纵,手抓住围墙,身轻如燕爬了上去。 “……”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沈念停了下来,认命地将勉强还能站人的椅子放在乒乓球桌上。 然后她爬上去,脚踩在摇摇晃晃的凳子上,手拼命够住围墙,翻身上去。 她刚坐在墙上,就看见狂奔的江肆越拐了个弯,消失在尽头的拐角。 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下面一个盖着盖子的垃圾桶,她小心翼翼又快速地翻墙下来,追了过去。 跑到拐角,看到眼前的场景,沈念怔在原地。 昏暗的巷子里,只有一盏盖着灯壳的灯泡亮着,暖色的灯光闪烁,还能听到细微的滋滋电流声。 巷子里,已经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倒地蜷缩呻吟,而正中央,正是站着的江肆越。 他背对她而立,校服袖子撸起,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划过他的手臂,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可怖。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三个做出防御姿态的学生,个头有高有低,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 她目光一瞥,看见垃圾桶旁边那滩黄色,看清是什么后,瞳孔骤缩。 那是小橘猫! 猫猫瘫软在地,漂亮的橘毛染上了鲜红,脑袋以极其扭曲的姿态歪着,吐着小舌头。 沈念盯着,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捂住了嘴,靠着墙壁,才让自己稳住身子。 这,这些人,真的做得出来。 脑海里一片空白,她还是不敢相信,嫌恶又狠厉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 “呸!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要是真有点能耐,也不会在这里读书!” “上!出了事,我森哥包了!” 声音一出,他身后还有点退缩的人,瞬间一拥而上,连地上还能站起来的,都扑了过去。 “江肆越!” 沈念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扑过去推开,可少年的动作比她还快。 三两下,他就将那些人都放倒在地,尤其是为首的那个人,已经鼻青脸肿。 沈念停了下来,江肆越跨过倒在地上的人,径直走到小猫面前。 他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蹲下,轻轻将地上的小橘猫抱了起来。 猫猫身上的血染到了他的校服,但他没有在意,就这么抱着猫猫往外走。 沈念跟在他身后,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又拨出一个号码。 “来接我。” 挂断电话后,他抱着那只小猫,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片无人的小树林。 他走进去,就地拿起一根木棍,将小猫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挖了个坑,将猫猫放了进去,埋上土。 从始至终,江肆越的神色都很平静,他的手沾满了泥土,衣服凌乱,却恍若未觉。 做完这些后,他从花圃后走出来,站在马路上。 路灯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昏暗模糊的影子,车流在面前驶过,他表情依然淡然。 沈念看着,只觉巨大的悲伤笼罩,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面前,车门打开,一个带着 墨镜的男人从上面走下来。 穿着骚里骚气的花衬衫白西裤,他摘下眼镜,露出那张雅痞的脸。 陈、陈生?! 沈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脸一模一样,可这张脸可比她见到的那张脸要年轻得多,而且身上的气质也更张扬肆意。 陈生竟然比江肆越大这么多吗? “臭小子,舍得打电话给我了?” 陈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直到瞥见他手臂上的伤口。 “打架了?谁做的?”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拉起江肆越的手,江肆越却避开他,打开了车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沈念见状,怕被丢下连忙也坐了进去。 陈生笑了声,没有计较,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开车。 他瞥了眼后座的少年:“脾气还是这么犟,以后还这样别打电话给我,我这正在约会呢。” 沈念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陈生竟然恋爱了吗? 那为什么没有见过他的恋人,也从未听他说过。 江肆越还是没有说话,陈生似乎已经习惯,问了嘴。 “还是回你爸妈那?” 江肆越这才应了一声。 车厢又安静了下来,陈生也不怕尴尬,自言自语起来。 “你还小,精神也不用这么绷着,你爸的公司有我呢,放心,你爸留给你的股份,我不会动。” “我和你温叔一样,都是好人来的。” “我跟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该玩就玩,该谈恋爱就谈恋爱,别跟个大人一样,无趣。” 陈生絮絮叨叨,直到车子停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前。 江肆越下车前,陈生还不忘嘱咐。 “既然我劝你不听,那你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管理一个公司,尤其是你爸的大公司,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嗯。” 江肆越推开门,沈念跟着下车,关上门前,他又冷不丁开口。 “车上的话,知道了。” 说完,他这才关上门,走进别墅,陈生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嘿,你这小屁孩,每次都这样一键已读。” 江肆越打开灯,屋里亮堂起来,里面还是跟之前一样,温馨的装饰,暖色的灯,根本看不出被大火烧过。 沈念走进来,看见客厅,她心口蓦地揪疼,那幕惨绝人寰的画面仿佛再次浮现。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继续往里走,可江肆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脱了鞋,光着脚走,倒水、喝水。 最后,他朝着浴室走去,怕他做傻事,她跟了上去。 浴室很大,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浴缸,里面盛满水,水面上飘着一只小黄鸭,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咸味。 江肆越站在洗手台前,随手处理了伤口,随后站在浴缸前开始脱衣服。 光洁的背露出来,他还没长开,但肩背已经看出了宽厚,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漂亮又充满性张力。 脸一热,沈念连忙背过身去,想出去,但门已经被关上,她出不去。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面庞越来越烫,又传来哗啦的水声。 她不敢回头,心里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直到听见身后压抑的呜咽。 63. 那些起誓的鲛人,最是痴情难缠^…… 声音很轻,像是极力压抑着,痛苦又难受。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过身来。 江肆越窝在浴缸里,修长的双腿已经化成漂亮的尾巴,没有她之前见的那么长和宽大,但也很漂亮,浅蓝色中闪烁着彩色的光芒。 她无法用词汇形容出自己见到的画面,绮丽又不可思议。 少年抱着自己的尾巴,垂着脑袋,长长的秀发挡住了他的面庞。 沈念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小声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浴室里暖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仅仅是看着,沈念都感受到一股透进心底的难过。 “是我不好……才害死他们。” 江肆越长叹一口气,轻笑了下,这声笑,沈念听得心疼。 她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在他浴缸旁蹲下,手扒拉着缸沿,就算他听不见,她还是说了。 “江肆越,你怎么能责怪自己呢?明明是他们啊。” 她本来很冷静,可话一出口,都不自觉发颤,也带上了哭腔。 “是他们不好,别怪自己好不好。” 浴室里交杂着呜咽,还有柔声的轻哄。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悲痛沉寂的情绪。 沈念收了声,顺着声源看过去,江肆越的手机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 不是谁的电话,而是设置的闹钟。 她注意到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她愣神间,旁边水声哗啦,尾巴变回双腿,江肆越站了起来。 水在他身上流动,沿着躯干往下蔓延。 看着这白皙的胴体,沈念脸蓦地红了,甚至比之前所有的时候都要红。 看清那两个东西后,沈念倏地睁大眼睛,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后,尖叫了一声。 “啊!” 她身子往后仰,屁股着地坐在了地上,整个人跟木头人一样,不敢动弹半分。 水声哗啦,江肆越从浴缸里走出来,闹铃声停下,旁边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花洒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 江肆越就这么洗澡了?! 可她还在里面! 沈念感觉自己全身发烫,低着脑袋,一点一点往外挪,愣是不敢抬头,生怕再看见不该看的。 移到了较远的洗漱台位置,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听着身后的声音,只觉得恍恍惚惚。 直到水声停下,犹如被放在火上炙烤的沈念,这才吐出一口气。 终于洗完了! 可她还不敢动,身后窸窸窣窣响,等江肆越穿好衣服后,她才敢站起身看过去。 江肆越已经换下了那脏脏的校服,穿着干净清爽的睡衣,长发扎起,发丝有些湿润。 他好似已经恢复,面色平静,他拿起置物架的手机,踩着拖鞋经过她的身旁。 他打开门走出去,沈念跟上,看着他吹干松散的头发,随后走到书房坐下。 她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也就过了十分钟。 江肆越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只开了桌上的小灯,正安静地看书。 沈念好奇看过去,书上的字密密麻麻,看着像是金融类的书籍。 除了这本外,他桌上也摆放了很多书,他身后还有一整个书柜的书。 很多都是金融和管理类的,江肆越要看这么多吗? 沈念对这些书不感兴趣,走到办公桌旁边的沙发坐下。 挂钟上的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打了个哈欠,江肆越仍没有疲惫的样子。 她瞥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撑不住了,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光乍泄,身子哆嗦了下,沈念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又做梦了。 真的是梦吗? 她盯着天花板,神情有些恍惚,缓了好久,才从中回过神来。 沈念迟疑了,这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感觉自己真的陪了江肆越好久好久。 莫名的,一股悲伤如温水般涌在心头,那种感觉很缓慢,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泡在了悲伤中。 她扯了扯嘴角,笑出了声,可事实是,她还没有找到江肆越。 她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让自己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起身洗漱。 从房间里出来,昨日空荡荡的客厅,现在坐了一个人。 陈生翘着二郎腿,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套茶具,热气袅袅,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看着他如此轻松自在,她刚才的悲伤一扫而空,便走过去在陈生身旁坐下,开口问道: “江肆越找到了?” 陈生慢悠悠放下茶杯,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吊足了胃口,沈念看得心急,又问了遍。 陈生终于看向她:“没有。” 沈念肩膀瞬间沉下去,跟泄气的皮球一样靠着沙发。 没有还在这喝茶。 陈生将她憋屈的小表情看在眼里,皮笑肉不笑开口:“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我怎么敢。”沈念随口搪塞。 她睨了眼身旁的男人,瞧着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却还是跟之前一样没个正形。 想到梦里的事,她问了嘴: “你到底是江肆越什么人?” “助理啊。”陈生回答。 要是换做是以前,沈念会相信,毕竟江肆越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但现在,她不信。 “不是助理。”她直白戳破。 陈生似乎有些意外,刚想倒茶的手顿住了。 “江肆越跟你说了?” 沈念没有说自己梦到的事情,陈生沉默了片刻,这才回答。 “我算是他爸妈的朋友吧。” “那温叔呢?”她追问。 这个人她还没见过,但在梦里,江肆越似乎跟那个温叔很熟悉。 陈生惊讶道:“他没跟你说?” “温叔就是温小晚的爷爷。” 他又笑出声,“跟你说了我的事,没说他?倒是奇怪。” 沈念依然沉默,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做梦梦见的事情。 这实在是太奇葩了。 “温叔是江肆越的收养人,现在也应该六七十了吧,你要是想知道江肆越的事,你倒是可以去问问。” 陈生又优哉游哉喝茶,沈念瞧着烦躁,夺过他手里的茶杯。 “江肆越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陈生怎么都不愿意透露半点调查进度,她也着急。 陈生又拿起一个茶杯,自顾自又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 她实在是看不懂 陈生,明明人都找不到了,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没动,就这么固执看着他。 陈生:“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 沈念:“……” “实话实说,我查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查到,对面做得很绝。” 他又安慰似补充,“当然,也有可能是那臭小子,自己抹掉了痕迹,不乐意让我们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她想起梦中别墅里大火肆虐的那晚,口罩下那张脸。 江肆越知道凶手是谁了,又怎么会罢休,所以在实验室那晚,他怕是就下定了决心。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你就别担心了,顺其自然,没准就找到了。” 陈生抬手,将她手里的茶杯解救出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时候反而会适得其反。” 话虽是这么说,但沈念就是担心,总想做点什么,不然她一静下来,就容易心慌。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的想法,只沉默不语。 陈生无奈摇摇头,又露出那副流里流气的姿态。 “你就往好处想,没了江肆越,你还能找个普通人好好过日子,不用受痛苦。” 这话说得沈念就不乐意了,虽然她跟江肆越还没戳破那层窗户纸,但既然喜欢一个人,自然要一心一意。 “你们鲛人不都是认定一个人,就只能是那个人吗?” 她气笑了,“难不成你之前喜欢的,只是过场?那你们鲛人也没有很看重情谊。” 陈生一怔:“他这都跟你说了?” 沈念正在气头上,不想再跟他废话下去,反问他。 “那个药我能带回去喝吗?” 刚才从屋里出来,她就隐约闻到厨房飘出来的药味,现在更浓郁了。 陈生似乎没料到她气性会这么大,见她起身要走,他噌地也站了起来,大长腿一跨,挡在她身前。 “干嘛?”沈念问。 陈生耸了耸肩,表情拽拽的,语气却带着点落寞。 “我是真心实意劝,鲛人的寿命跟人类不同,你有想过后果吗?” 沈念后知后觉,两人都还没算在一起,她还真没想过。 她沉默片刻问:“如果伴侣死了,你们鲛人会另找吗?” “江肆越没把完整的话告诉你,我们鲛人在没有起誓的情况下,跟你们人类一样,是可以另找的。” 见她不说话,陈生又嗤笑了下。 “不然鲛人一生这么长,总不能不爱了还要纠缠一辈子吧?感情不就是这样。” 这话说得也对,人的情感不也一样? 沈念没谈过,脑海中偶然想起在网络平台上看过的一句话。 “爱情就像穿衣服,总得试过才知道合不合适。” 这话她不喜欢,但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很别扭。 她不服气怼了句:“那你之前的恋人呢?也是分了?” 陈生脸色明显地沉了下,但很快又恢复那桀骜,他转身往厨房走。 “至于你死了,江肆越会不会另找,这你得问江肆越。” “毕竟那些起誓了的鲛人,最是痴情难缠了。” 她现在还没心思思考那些情情爱爱,拿出手机给温小晚发了个消息。 沈念:[小晚,你还在家吗?] 64. 留下了一封信 先前她问过温小晚,她也不知道江肆越的下落。 但温叔既然是温小晚的爷爷,那能引见一下最好不过了。 对面回复很快。 温小晚:[(一张她自己和小元宝的自拍照)] 温小晚:[报告!我和小元宝都在家哦~] 温小晚:[小叔还没有回来,姐姐是不是跟小叔吵架了?] 瞧着那波浪号,沈念能想象到温小晚俏皮的语气。 她点开照片,背景是熟悉的客厅,还有被喂得胖嘟嘟的小元宝,对着镜头张着嘴巴,旁边的温小晚对着镜头比耶。 温馨又美好的照片。 沈念都不自觉露出笑,但看见最后那条消息,表情又变得苦涩起来。 温小晚似乎怕她难过,又发了个可爱贴贴的表情包。 知道温小晚担心,她连忙解释。 沈念:[我没事,就是想来问问你(抽象兔兔贴贴表情包jpg)] 沈念:[你小叔是不是从小被你爷爷收养的?] 温小晚:[听我爸说是,但我小时候见过小叔,简直是长得跟现在一模一样,但我爸骗我说是做梦] 温小晚:[我从小就感觉他们有事在瞒着我(熊熊生气抱住自己)] 温小晚:[小叔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要是姐姐想的话,我带你去找爷爷!] 对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沈念还没看完这条,下一条就弹出来了。 温小晚:[要是婶婶的话,爷爷一定会很高兴(小黄豆俏皮吐舌头)] 看着婶婶二字,沈念面庞微热,但也懒得纠正,顺着话题往下聊。 沈念:[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温小晚:[我最近都没什么课,随时都可以,看姐姐的时间呀(猫猫贴贴)] 沈念抬起头,看向厨房,陈生已经把砂锅里的药倒出来,瓷碗里是黑黢黢的汤药,看着就难喝。 “我这个药还需要喝多久?能不能带回去熬?”她问。 陈生把药端出来,放在厨房外的桌子上,看都没看她,直截了当拒绝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儿住,为什么亲自给你熬药?” 陈生抬起头,仿佛看傻子一样看她。 “当然是只有这个地方能有需要的药材啊,还必须我亲自动手。” “……” 她无言以对,好半天吐出两个字,“谢谢。” 陈生:“不客气。” “……” 她现在所在的这个区,距离她住的地方比较远,来回一趟都很浪费时间。 她仔细想了想,走高速的话也不是不行,早出晚归,反正药也是早晚喝。 想通后,沈念回复了温小晚,随后点开了约车软件,预约明天的车。 确定好包车一天价格后,她点击了支付,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幽幽来了一句。 “我这个大活人在你旁边,不问问有没有车?” “……” 是她不想问吗?是沈渟深之前根本不让她考驾照! 现在想想,她也是后悔,为什么会被别人的一点威胁而害怕妥协。 她张了张嘴,淡淡开口:“我没有驾照。” 陈生:“……哦。” 随后,陈生淡定挪开了脚,又坐回沙发上悠哉悠哉喝茶。 沈念没再纠结,回屋换了身衣裳,醒来后,陈生就问过她的尺寸,随后她卧室就多了一个衣柜,塞满了衣服。 她拿了件浅灰色的哑光真丝衬衣,还有一条色调相似的阔腿西裤相搭。 她利落将头发盘起,整个人瞧着清爽又干练。 从屋里出来,等药晾凉后,她捏着鼻子一饮而尽,比之前更厚重的苦涩在味蕾中绽放,滚下喉咙仿佛泔水搭配着擦过洗漱台的钢丝球的腥臭。 “呕!” 她差点吐出来,对上陈生冰冷的笑,硬生生咽了下去。 苦得她连连喝了好几碗水:“你这药怎么一天比一天难喝啊。” “良药苦口,利于恢复。” 陈生笑眯眯的,沈念半信半疑,又听见他补充。 “对了,温小……温老先生喜欢喝茶。” 沈念一听,来劲了,一扫刚才的幽怨,屁颠屁颠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轻轻给他锤肩头。 “那陈生这么爱喝茶,一定在茶道这方面有一定的见解吧?” 陈生没有在乎她这翻脸速度,还有这假情假意的殷勤,甚至享受地微抬下巴,眼神瞥了眼面前已经空了的茶杯。 沈念心领神会,立马拿起紫砂茶壶,给他倒上,端起茶杯递给他。 陈生接过,慢条斯理抿了口茶,吊足了某人的胃口,这才慢悠悠开口。 “文化街那个茶铺的六堡茶不错。” 一听,沈念蹭得站了起来,扭头就出门了。 陈生望着前后变化的两人,无奈摇摇头。 “性子倒是跟你一样固执。” 去买了茶叶后,沈念又问了温小晚,买了套茶具,还有一些水果。 第二天,沈念喝药后,就带着这些东西坐上了车,直奔家里。 那天接风宴过后,温小晚一直住在这里,沈念回去捎上温小晚后,这才朝着温小晚家去。 来到后,她才发现温小晚家是真的大啊! 屋子建在郊区,从大门进去,司机开了好一段路,才缓缓停在一栋中式的建筑前。 瞧着眼前看似低调实则奢华的房子,沈念咽了咽口水,突然感觉自己带的东西有点少了。 温小晚倒是不在意,车一停下,就拉着沈念下车,她想去后备箱拿东西,却被温小晚拦住。 “放心,这些都有人做。” 她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外面等待的人,一男两女,都穿着西服,笑容和蔼可亲。 三人稍稍颔首,走到那辆与这栋建筑颇为不符的轿车前,帮忙拿东西、停车,让司机去休息。 虽说在沈家的时候也是这种待遇,但她从未体验过被佣人微笑相待的感觉。 全家人都看得出沈渟深不喜欢她,连带那些佣人对她也是冷眼对待。 最后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亲生的,又凭什么得到关注呢? 她摇了摇头,把那点刚冒出来的坏情绪甩出去。 温小晚拉着她往里走,却没有走进客厅,而是往旁边的走廊走。 “爷爷这个点不在前厅,应该在湖边钓鱼呢。” 沈念跟着她穿过长长的廊桥,她注意着周围的布置,全都是中式园林的构造。 漂亮又富有结构美,让人看着心旷神怡。 温小晚家的资产怕是比沈家要高好多倍。 沈念有些紧张,温小晚拉着她走过石板小径,眼前一亮,一片种着荷花的湖出现在眼前。 风吹过,荷叶翻飞摇曳,好生漂亮。 湖边有个亭子,她远远便看见有个老人坐在那里。 那就是温叔? 那人背对着,沈念看不清他的模样,温小晚带着她走过去。 “爷爷!” 一走到亭子,温小晚便撒开她的手,跑了过去搂住了老人的脖子,亲昵地低语。 温正庭爽朗地笑着,捏了捏自家孙女的脸蛋,放下手里的鱼竿,站了起来。 等他转过身来,沈念彻底看清了他的脸。 是跟梦里一样的那张脸,只不过要老成得多,脸上也布满了皱纹,稀疏的头发也都斑白。 但他的精气神特足,穿着黑色中山装,衣上绣着翠绿的竹,比之前瞧见的要精神得多,笑容满面的。 沈念不知道该叫什么好,只好跟着温小晚小声唤道:“爷爷好。” “都好都好。” 温正庭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和善,看向温小晚,“你去帮爷爷拿些水果来。” 温小晚心领神会,嘟囔了几句后离开。 熟人一离开,沈念浑身不自在,温正庭倒是没什么,示意旁边的凳子,让她坐下。 “小晚都跟我说了。” 沈念坐在凳子上,如坐针毡,见他倒茶,连忙站起来帮忙,又被温正庭阻止。 “不用拘谨,我就乐意跟你们小年轻玩。” “虽说我比你大,但按照辈分,你还是跟肆越一样,叫我温叔吧。” 听到熟悉的名字,她才放松些,接过温正庭递过来的茶,小声道谢。 “温叔,我想知道江肆越的一些事,你能告诉我吗?” 温正庭在她对面坐下,听到这话,叹了口气。 “你还是来了。” 他轻轻抬起茶盘,从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沈念看清了上面的字,是江肆越写的,洋洋洒洒的“沈念轻启”。 喉间酸涩,她伸手接过那封信,指尖轻轻摩挲上面的字迹,可那人留下的温度早已经不存在,只剩下一片冰冷。 “所以,他猜到了?”她喃喃自语。 猜到她会来这里,所以特意留给她一封信。 那如果她不来呢?是不是永远都不知道他给自己写了信。 瞧着她热泪盈眶的样子,温正庭看向满堂的荷叶,神情怅然。 “他给你留这封信,我反倒是意外。” 沈念一愣,没明白温叔话里的意思,又听见他说。 “肆越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虽然他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他很痛苦。” 沈念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梦里的时候,她都见过了。 温正庭又娓娓道来,仿佛在说一个故事。 “自从他爸妈走后,他整个人就是个空壳了。什么事都藏着掖着,难过不说,痛也不说。” 65. 做出选择 “他爸妈走得早,也没有个亲戚,他们也就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 “我那时候公司破产都自顾不暇,但好在他爸妈给他早早安排好,设了信托。” “哪曾想,这小子倔得很,不服输,打小让人放心,才那么一丁点的时候就抱着金融书啃。” 温正庭神情柔和,抬手比划着小时候江肆越的身高。 沈念听着这些话,心口却疼得更厉害,她似乎慢慢理解了江肆越为什么会那么平静,为什么有时候咋咋呼呼的。 撕开伪装,里头全是血淋淋的伤疤。 不想让别人担心,所以整天就装不在意吗? 越想,眼眶便酸胀了,沈念强忍着泪水,垂着脑袋,不想让温正庭看见。 但温正庭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沈念的肩头,爽朗开口。 “你先坐着,我去瞧瞧那丫头,看看什么水果能洗这么久。” 沈念没敢抬头,只是闷闷应了一声,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再也听不到,她才没忍住,泪水从眼眶流出。 鼻头、咽喉又酸又胀,慢慢的,视野无法聚焦,一片明朗的景色变得朦胧。 那江肆越该有多难受啊。 沈念想着,更多的泪水涌出,她攫着衣领,想让胸口的闷痛消散,可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再也忍不住,弓着腰,咬着唇小声呜咽起来。 她不敢哭太久,她强忍着泪水,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去眼泪,随后拿起那封信,拆开外面的信封,想将信纸拿出来。 可她的手抖得厉害,拆信封都好几次没能完全撕开。 等撕开了,她望着那个缺口,不敢动了。 如果江肆越写的是诀别信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伸手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 薄薄的一张,折叠起来,她舒展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句话。 “让我猜猜,你现在该不会变成小哭包了吧?” 熟悉的字词,沈念都能想象到江肆越说这话的时候,那傲娇的小语气,她的嘴角都不自觉上扬了些。 她接着往下看。 “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温叔,如果你没来,就这么忘了我也好。 但你不来,我又怕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没有及时出现。” “你来,是不是说明,你舍不得我?哼,当然,我才没有很想你。” “我想过了,直接让沈渟深破产,你是不是会高兴点?” “但这些事,还是交给你做决定比较好。” 沈念一一往下看着,看着俏皮的语句,她甚至能笑出声来,可看到决定那里,她心还是提了起来。 “三个选择,一你直接跟陈生说,陈生会出手给你报仇;二你不想;三你亲自动手。” “自然,你亲自动手不是让你单枪匹马跟沈渟深干架。我这一走,也不知道猴年马月回来,还能不能回来。” “若是你想,陈生会教你如何一步步走到决策层,做空沈渟深。” “你不要有顾虑,陈生赌约输了,要一辈子干活的。” 看到这里,沈念心情复杂,泪水已经干了,翻开下一页。 “我在想,如果我们没有吵架,是不是你就不会那么难过?” 后面那句话被划了几条线,她抬起信纸,对着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字。 她唇瓣呢喃,念了出来:“念念,我好像很自私……” 沈念心头一跳,一种说不上来的悲伤与怅然交加的感觉涌上来。 而最后的一句话是: “最后,念念,对不起,忘了我吧。 ——江肆越” 看完全部,沈念闭上眼平复情绪,喉咙滚了滚,最终吐出两个字。 “混蛋。” 她将信纸折叠好,放回了信封里,又妥帖放进自己带的包里。 她站在亭子里,望着满堂的荷叶,现在已经过了荷花花期,但绿油油中还掺杂着几抹粉色。 凉风习习,卷起她鬓边的碎发,似乎吹走了她的思绪,仿佛哭红的眼也平静了下来。 她双手抱臂,盯着湖中距离最近、开得最艳的那一朵,长舒一口气。 “江肆越啊江肆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选第三个。” 她喃喃自语,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嘿,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温小晚突然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爷爷突然乏了,让我带你逛逛。” 沈念心下明了,这是老爷子给自己的体面。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温小晚的额头:“我在看你小叔给我的难题。” 说着,她往外走去,温小晚揉了揉额头,没听懂她的话,小声嘟囔: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神神秘秘。” 沈念没有跟温小晚逛,跟温小晚说了还要赶回去后,两人就分别了。 等回到熟悉的海边公寓,天已经快黑了。 陈生背对着她站在阳台,双手插兜,穿着深绿花衬衫搭白裤。 他听见声音转过身来,领子解开两颗,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银饰项链点缀,优雅又野性。 “还以为你不回来,要我亲自去给你送药呢。” 说着,陈生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有多难喝,虽不情愿,但她还是走过去,一饮而尽,比今早双倍的苦涩仿佛在跟味蕾打架,最终味蕾伤得惨重。 “咳咳!” 苦得她皱巴着小脸,跑到浴室漱口。 在回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现在看见陈生,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洗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激着肌肤,她脑子更加清醒了。 一鼓作气,她从浴室出来,快步走到陈生面前。 “我有话跟你说。” 陈生转过头,看着脸蛋湿漉漉的沈念,额头和鬓边的发丝不能幸免,湿哒哒黏在她的肌肤上。 “所以,是让我协助你做空沈渟深?” “你怎么知道?”沈念下意识问。 陈生无语:“你两一个德行。” “……” 沈念无话可说,陈生嘚瑟地耸了下肩头,她回了句:“嗯,愿赌服输呗。” 陈生:“……” “不是,他这也跟你说了?” 陈生不解追问,沈念不知道他俩赌了啥,但她还是故意嗯了一声。 “诶,他该不会连 赌啥都说了吧?” 沈念回到卧室,关上门,把陈生的话堵在外面,打开了空调。 一躺在床上,身子陷入柔软的床褥中,无尽的疲惫开始从心底向四肢百骸蔓延。 卧室里很安静,静得今天压下去的情绪都开始涌上来。 酸酸涩涩,她把脸埋在被子中,直到脸被闷得发热,她这才起身,拿着衣服去洗澡。 入睡前,陈生给她发了条消息。 [明天开始系统性学习,从基层做起。] 沈念下意识反驳:[从底层开始,那我要做到什么时候才能坐到决策层的位置?] [陈叔,那等我做到了,江肆越是不是救回来了?] 陈生:[速度看个人能力,可能三五年,也有可能十一二年] 陈生:[还有,我没那么老,叫我陈助,OK?(小黄豆微笑)] 对于陈生这个年龄问题,沈念是不信的,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聊。 沈念:[那江肆越什么时候回来?] 陈生:[这个江肆越没告诉你吗?(小黄豆笑哭)] 沈念:[。。。。。。] 陈生:[没准,等你正式做到了,他会突然回来,往好处想] 看着这条消息,她不想说话了,这种安慰性的话,她又怕又期待。 怕的是期待落空,又期待是真的。 她叹了口气,没再回复,闭上眼睡觉。 一睡过去,熟悉的感觉袭来,整个人仿佛陷入如海绵般的水中,身子软软的。 “就他那样,看着也就是个毛头小子,能办成什么大事?” “要我说,老江也是糊涂,这么大个公司就交给一个小屁孩,倒不如我们这几个来。” 沈念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眼前是一个大会议室,长长的红木桌子,两旁坐着中年人,有男有女,神色各异。 “老高啊,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可是实打实的从底层做起的。” “再说了,这几年公司的市值翻了几倍你们也是知道,年龄看不出什么。” 今天这又是梦见了什么? 沈念对他们吵架的内容不感兴趣,走出去,想找找江肆越在哪。 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晃过,朝着电梯走去,她急忙跟上去。 是年轻一点的陈生。 身上没有穿花花绿绿的衬衫,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连头发都打理得分明,露出光洁的额头。 整个人没有一点精气神,仿佛被吸干了精气般疲惫。 “真是没想到啊,你也有这个时候。” 沈念觉得新奇,忍不住嘀咕了句。 很快,电梯门开了,陈生走了出去,步子很快,她要小跑着才追上。 整栋楼层安静,他推开门,嗓音洪亮又带着气性。 “江肆越!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的决策会有多少风险?” 陈生边往里走边说话,沈念抬头看进去,看清了里面的那个人,愣在了门口。 是江肆越。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完全褪去少年时期才有的稚嫩,五官已经完全长开,整个人更加成熟优越。 尤其是那双清冷的眸子,他只是淡淡瞥了眼门口的位置,沈念的心就跟着发颤。 是熟悉的江肆越。 66. 我想你了 他坐在紫檀木办公桌后,听见陈生的嚷嚷也只是淡淡抬起头。 陈生叉着腰站在桌前,显然气得不轻,来回踱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激进,这次的方案就是要保守一点。” “我有我的考量。” “行,你牛。你有你的考量,那等会你自己去跟那帮老东西说去。” 所以,这是工作时候的江肆越? 沈念倒是有些稀奇,仗着没人看得见,她大摇大摆走进来。 “没想到啊江肆越,你也有这种时候。” 她背着手,绕着办公桌转悠。 她倒是好奇,这个时候的江肆越又是怎么样的。 “嗯。”江肆越应了一声,再也没有其他的表示。 这让陈生气得抓了抓自己的大背头,整齐帅气的发型瞬间变得跟个鸡窝似的。 “行,你能耐。要不是我答应了你爸妈,我真想不干了!” 他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黑。 “咱两熬了这么久,你下次做决定的时候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江肆越神情还是很平静,还在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不能。说了你不会同意。” “你!”陈生哑口无言,“行,反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你随便造吧。” 沈念停下来,侧身看向江肆越,只见一向平静的江肆越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眉头拧了一下,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解释,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三声敲门声。 “江总,会议要开始了。” 江肆越没有再说话,放下文件,起身往外走,陈生看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沈念也赶紧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早已经剑拔弩张,那些人看见江肆越进来,神色各异。 沈念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能看出大部分的人都不认可这次的决议,但因为江肆越的股权较大而定了下来。 会议结束后,很多人都愤然离席,只有支持的人才面带笑意。 江肆越和陈生也在门口分别,江肆越回到了高层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一面墙都是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窥见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 现在临近下班时间,城市车水马龙,行人也变多起来。 沈念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心情感慨万千。 江肆越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个位置的? 她转过身,江肆越已经安静坐在办公桌前,拿着文件查阅。 他时不时皱眉,时不时喝一口放在手旁早已经凉掉的咖啡,有需要时又按专线给楼下秘书办分配工作。 沈念看得无聊,在偌大的办公室逛着。 整个办公室划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办公区,一个是候客区。 她在候客区的软皮沙发上坐下,静静看着江肆越。 落地窗外一盏盏灯光亮起,屋里的灯光也骤然亮起,暖色的灯光照亮整个办公室。 江肆越还是坐在那,翻阅着文件,期间有人送餐上来,他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坐在她对面,沈念看着他打开餐食,分隔的餐盒装着一荤两素,还有一碗汤。 他吃了两三口,然后又一个电话让他放下餐具。 沈念看着,心头是说不上来的情绪。 “江肆越,你怎么这么忙啊?” 她小声说着,最后等他忙完,对面高楼大厦早已经熄灭了灯光,他这才有时间把剩下的吃完。 沈念抿着唇,不知为何胸口有些发闷。 她一直以为,江肆越只不过是写的大作者,谁知道还会这么忙。 沈念也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望着暖色的灯盏,只觉得疲惫涌上心头。 她慢慢躺在沙发上,整个身子陷入柔软中,朦胧的视线里,江肆越还坐在那里。 迷迷糊糊的,她看见江肆越站起身,从她面前经过,她张嘴想让他等等自己。 可疲惫如温水滚在身上,沉重的眼皮直打架。 不,不能睡。 睡着了,就看不见江肆越了。 她手动了动,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钝痛刺激着神经,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江肆越……”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往江肆越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近,她这才注意到,办公室的角落里还有一扇门,做工精巧,仿佛跟旁边的装饰融在一起,丝毫不影响美观。 江肆越门没有关紧,她走了进去,里面是个超大单间,风格是简单的黑白风,简约低调。 里面有一张床,还有衣柜和桌子,突然,哗啦一声,尽头一扇磨砂门被拉开。 江肆越从里面走出来,头发简单挽起,腰间只松松垮垮围了条浴巾,身上还带着股热气,水珠在白皙的肌肤纹理上滑落,肌肉块块分明。 江肆越看了过来,沈念对上了他冷冰冰又平静的目光,面一热,下意识转过身去。 “不对,他又看不见我,我害羞个什么劲?” 她又转了回去,原本还在浴室门口的男人,不知道何时走到了面前。 又白又大的胸肌赫然出现在面前,那点粉红圆润。 她蓦地瞪大双眼,惊叫一声连连后退,腿碰到旁边的床,倒了下去。 身子砸在床褥上,沈念盯着天花板,心跳扑通扑通狂跳,脑海里满是刚才瞧见的画面,甚至仿佛每一帧都刻意放大。 细腻的肌肤纹理,带着水光,透着粉红。 倏地,脸滚烫起来,她愤愤锤了下床,看向关上门准备吹头发的罪魁祸首。 “你下次过来,能不能先说一声?” 她揉了揉滚烫的耳朵,刚才那一幕又在脑子里冒出来,羞得她把脸埋在枕头上。 “啊啊!好尴尬!” 虽然知道他可能看不见,但这种尴尬感实在是难以忽视。 吹风机嗡嗡响,等安静下来,沈念这才敢悄咪咪抬头,把视线探出去,哪曾想,看到了更脸红心跳的一幕。 江肆越站在床尾,随手套上睡衣,然后丝毫没有顾及地脱下了浴巾。 她猛地闭上眼,把脸埋了回去,继续装鸵鸟。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呢喃着,听着屋里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她仿佛置身在火炉里,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直到全部声音都停了下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床上起来。 江肆越走到床边,掀开空调被,躺了上去,关了灯。 屋里陷入了黑暗,唯一的光源,还是窗帘被空调风吹动,从外头泄入的月光。 她犹豫了片刻,跟着躺了上去,躺在男人身旁。 “江肆越?”她小声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她又喊了好多遍,安静的屋里只响着她自己的声音。 可喊着喊着,她沉默了。 只有她自己听见,又有什么用。 心头泛酸,她挪了挪身子,朝着身旁的热源靠。 眼睛似乎适应了黑暗,她看清了些身旁人的轮廓。 男人平躺在床上,睡姿端正,根本没有像之前那样,要滚到她身旁,搂着她睡那样无赖。 她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的眼睫毛上,穿了过去,还是碰不到。 心里一阵失落,她收回了手,她就这么侧躺着看紧闭双眼的他。 气息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有些不甘心,又抬起手,指尖距离那张脸仅有几毫米的距离,没有碰到,只有似有若无的触碰。 指尖滑过他的眉,他的眼睫,又落在他山根上,沿着挺拔的鼻梁往下,落在紧抿的唇。 她蓦地收回手,攥成拳头缩在身旁,她小心翼翼又挪动了点身子,手稍稍撑起,凑到他耳畔。 “江肆越,我好想你。” 期待的回应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又躺了回去,翻了个身,跟他一样平躺着。 “晚安。” 黑暗中,男人忽然睁开眼,怪异地看向身旁的位置。 身旁空荡荡,没有一点异样,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就这般盯着。 他蹙着眉,做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举动,他拿起身侧的空调被,朝着身旁盖了过去。 “砰砰!” 连续几声,沈念从香甜的睡梦中惊醒,她倏地睁开眼。 身旁没有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映入眼帘的,是飘动的窗帘。 又梦醒了。 她翻了个身,抓了抓头发,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起床了,沈念,别忘了你昨天说的事!” 陈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天也就才蒙蒙亮,她烦得用被子蒙过脑袋,又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门一打开,陈生把那碗浓稠的黑色药汤递了过来。 一看到汤药,她就直皱眉头,陈生见状,还以为她这是不乐意。 “既然你昨天都求我了,那你总得按照我的计划来吧?” “?” 自己什么时候求他了? 沈念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后知后觉他说的是方案三。 她接过那碗汤药,犹豫片刻,还是屏气一饮而尽,在喝之前,她嘟囔了一句。 “那也不用这么早吧?” 哪曾想,这药比之前的还难喝,说不上来,是无法形容的味道,喝到一半她就想呕了。 “不许吐,吐了无效。” 陈生冷不丁的一句话,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硬着头皮把碗里的喝完。 她刚想跑卫生间漱口,陈生变术法似地拿出一颗糖。 她连忙接过拨开,吃了下去,酸酸涩涩的味道,试图在口腔里压过那股怪味,但都无力回天。 “含着,不许漱口。” 陈生瞧着她娇气样,冷哼了声,“实在受不了直接让我动手不就好了?当初江肆越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67. 可以触碰了?! 这说教的语气,沈念顿时不高兴了:“我又没说不做。” “那你快点。”陈生抛下这句话后,拿着碗转身离开了。 沈念也不敢耽搁,快速换好衣服洗漱,吃过早餐后,终于在桌前坐下。 陈生早已经准备好,桌上已经叠放着一沓书籍,都是一些金融类和管理类的书。 沈念一看到这些就觉得头大,当初选专业的时候,沈渟深帮她选了个艺术类,自己对这方面的书一窍不通。 “这些书都要全部看完吗?”她问。 陈生相较于昨日的吊儿郎当,今天化身为严师,戴着无框眼镜,眸子严肃没有笑意。 “这几天先看书,药停后,你要进入公司学习。” “自然,你想要达到那个目标,看你个人能力。” 说完,陈生没有再说什么,随后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望着桌上晦涩难懂的书,她搓了搓脸蛋,打起精神,翻开最上面那一本书开始看起来。 名词晦涩难懂,她看了半个小时,才看了十页左右,脑子更是涨涨的。 接下来的三天,她都在啃这些书,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看到江肆越。 江肆越也很忙,几乎都是待在公司,没有回去。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陪在旁边,时不时自言自语。 等陈生确定她没事后,她从海边公寓搬回了家。 一回来,她就听见客厅里小元宝的叫唤。 “妈妈妈妈妈妈——” “你回来啦!你和爸爸都去哪里了?哼,就留我一个人在家!” “坏坏人类!” 家里都有钟点工来打扫,鱼缸里的水也会定期更换。 沈念看过去,小元宝游过来,整个身子都快贴到玻璃缸上了,它还一个劲凑过来,妈个不停。 “你爸出差了。” 沈念随口说了句,走过去,把手伸进鱼缸里,小元宝立马凑过来,滑溜溜的身子蹭着她的手。 胖了一圈。 “那妈妈这么久不回来,也是出差吗?” 小元宝欢快绕着她的手转悠,尾巴拍过她的掌心,又快速溜走。 突然,它停了下来,沈念不明所以地蹲下,看着它。 小元宝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开口:“那妈妈下次出差,能不能带上小元宝?” 它似乎有些不安,游过来又退了回去:“我很乖。” 沈念看得心软,但眼下短时间内,她也不会出差了。 “好。”她应下,小元宝高兴地在鱼缸里乱窜。 沈念看着,笑了笑,站起身,把东西都收拾好,随后拿出书又开始看。 明天就要去上班了,她得趁机多学学。 第二天去到公司,她才知道职位是市场专员。 她坐在办公桌前,没有人派活,也没有看见陈生,她去找对接的上司,只是让她等会。 她实在坐不住,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想泡个咖啡,好避免等会犯困。 从办公室出来,隔壁茶水间隐隐约约传出声音。 “她的简历我看了,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专业的,这种人是怎么进来的?” “走后门的呗,不然你看看那几个哥姐为什么不敢把活丢给她。” “不会吧?走后门来我们这小岗位?” “怎么不会,你刚才没看见主管和和气气的,你见主管对谁这么好过?呵。” 听着这些话,沈念挑了下眉梢,并没有在意,拿着杯子径直走了进去。 茶水间设备齐全,冰箱、微波炉,还有自动咖啡机。 她一走进来,那些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聊下去,随后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她的上司分配了任务。 整理竞品资料、做行业剪报,还有给部门经理做PPT,都是些琐碎的活,根本不需要用到陈生书里的那些知识。 上手工作后,她一开始进度慢,但慢慢找到了感觉后,速度快了起来,先把需要的PPT整理出来发了过去。 一版不行,她又改,第二版不行,她又改,改到不知道改了多少版,对方甩给她一行字。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要求?] “唉……” 疲惫感袭来,她手滚动着PPT,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屏幕已经有些酸涩。 可她还是反反复复看对方的要求,所有要求都达到了,到底哪里不对? 她又气又急,看向旁边的工友:“你好,我想问一下,这个怎么弄啊?” 哪曾想,对方上下扫了她一眼,眼神疲惫且平淡: “不会做自己上网找教程,你的工作不是我的工作。” 冷冷淡淡的一句话,噎得沈念怔住了,小声道谢随后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盯着电脑屏幕,冷光映在脸上,眼眶却不自觉泛酸。 要是在网上查得到,我也不会问。 她在心里嘀咕,深吸一口气,稍稍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旁边传来小声的议论。 “人家新来的,作为前辈,能教就教呗,不然对接有得你吃苦的。” “我不是她爸妈,没有这个义务,我不管她是怎么进来的,别烦我就行。” 听着这些话,沈念更委屈了,抿紧双唇,努力压下情绪,垂着脑袋,怕别人看见眼里的泪水。 下午六点,办公室里的人渐渐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 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她不能这么快回去。 她抬起头,看了眼空旷的办公室,头顶上,只亮着一盏灯,灯光昏暗。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干活,窗外彻底暗了下来,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亮起又暗下。 终于,搞定了。 她伸了个懒腰,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晚上十点了。 “我们公司可不提倡自主加班。” 身后传来一声调笑,沈念不用转头,都能猜到是谁。 “你怎么来了?”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看向站在门口的陈生。 他没有穿花衬衫,而是简单的上白下黑,只是那表情还是那副慵懒模样。 他靠着门框,转动着钥匙扣:“来接你,免得你以后跟某人告状。”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她也明白说的是江肆越,她点点头,跟着出去。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两人从电梯上下来,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她刚坐上副驾驶,陈生就来了这么一句。 沈念痛苦闭上眼。 工作倒是不难,但是跟人对接好烦。 她暗暗吐槽,但她没说,只道:“还好。” 陈生启动车子,瞟了眼她,没有戳穿她的心思。 “其实你可以慢慢来,心别燥,在我的指导下,十年内,可以让你坐到那个位置。” 十年…… 沈念垂眸不语,人又有多少个十年? 突然,她又好庆幸自己才二十四岁。 就算再过十年,也就三十四岁,她还能再见到江肆越。 “好。”沈念应了一声。 回到家后,她快速冲了个澡,又开始了看行业和商品资料。 她原本还想再看看陈生的书,但时间已经不够了,她只好躺下。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脑袋一碰枕头,她便睡了过去。 “你谁?!” 一声惊叫,把她吵醒了。 “我真的很累,别吵,明天还要上班。” 她皱着眉头,拽了拽被子往身上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睁开了眼。 稚嫩青涩的江肆越赫然出现在面前,他的表情冷硬,警惕又愤怒。 “这是我的床!” 沈念抬起头,环顾四周,是熟悉的黑白风格。 她目光落在眼前的江肆越身上,这又是什么时候的江肆越? 等等! 他刚才说什么?! 他能看见我了? 沈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盯着面前这个少年,随后,她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脸蛋。 手感软,触感有点凉。 “啪!” 江肆越一把拍开她的手,“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卧室?” 沈念收回手,沉默了。 这让她怎么解释?说这只是她的一个梦? 可之前根本碰不到,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沈念脑袋里一百八十个疑问,支支吾吾蹦出一句。 “额……我是你的远房亲戚,对,亲戚,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 江肆越没有放下疑心,反而是更警惕了。 “远房姐姐?你们那有穿着睡衣睡别人床的习俗?” “……” 沈念慌了,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实话说吧,昨晚我喝醉了,然后没看清房间,就进来了。” 这话一出,感觉更让人怀疑了。 沈念心虚,但好在这个年纪的江肆越好骗。 他就这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门外:“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沈念只好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了出去。 怎么好端端就能碰到人了? 现在到底还是不是做梦? 她朝着手臂掐了自己一把,不疼,还是梦。 她撇撇嘴,收回手,眼前的房门打开,江肆越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蓝白色校服,长发高高竖起,红色发带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整个人意气风发。 “你现在上初中还是高中?”她迟疑问出口。 “高中。” 江肆越目光落在她身上,注意到她光着的脚丫,皱了下眉头。 “高考加油。”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江肆越走到鞋柜拿出一双新拖鞋,放下她脚边:“我才高二。” “……” 不等她反应,江肆越背着书包往外走,沈念连忙追上去。 “我和你一起去。” 68. 只能被他看见 江肆越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随后看向眼前人的脸。 沈念长得漂亮可人,虽然现在穿着睡衣,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毛躁,可她那张小脸很冷萌,尤其是那双杏眼,水润又巧。 他看了她一会,吐出两个字:“不能。” 说着,他便抽回手,绕开她准备离开,沈念连忙追过去。 “我真的要跟你一起去。” 没准只是江肆越能看见自己,其他人又看不见。 她想着,趿拉着拖鞋跟在身后。 江肆越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了,转过身来看她,难得好脾气地解释。 “一,你不是我学校的学生,不能去我学校;二,你没有校服;三,不行。” “不会,他们应该看不到我的。” 见他走出去,沈念赶紧跟过去,生怕江肆越把自己丢在家里。 她还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江肆越走出门,听到她的话,也没有停下来,直到来到小区,路上遇到个人,他才停下来。 他问:“你好,你能看见她吗?” 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沈念,路人古怪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随后跑开了。 沈念嘚瑟了下:“看见没,我都说别人看不见我了。” 江肆越:“……” “那也不行。” 江肆越还是冷着脸,走的速度更快了,沈念小跑着跟上去。 “为什么?” 江肆越沉默片刻,眸光暗了下,开口想解释,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冷硬地说。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你想啊,反正别人看不见我,我没准还能帮你站岗,这样你偷看课外书,偷吃,就不用怕老师了。” 沈念举例说明带自己去的好处,江肆越幽幽睨了她一眼。 “嗯。” 他应了声,反倒是沈念懵了,她还想了好几个借口来着,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你不应该说我上课认真不看课外书,不偷吃东西吗?”她问。 “我不吃东西,但我看课外书。”江肆越回答。 沈念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她说不上来,但反正都能去了,索性没有深究。 江肆越的高中距离家里也近,也就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高中的学习氛围比他初中时候的要好,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安静坐在里面学习。 沈念害怕发生跟初中时类似的恶劣事件,在江肆越进教室前,她先一步冲了进来。 她现在可是能碰到东西和人了,要是谁敢再胡说八道,她就一巴掌呼上去。 江肆越走在后面,看着沈念伸出巴掌,一脸警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教室里有谁是你仇人吗?” 沈念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放下手,教室里的学生听见声音,都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后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铃声还没有响起,也有人聊天,但大部分的都在补作业。 沈念跟着江肆越走到最后一位的位置坐下,她还没有放松警惕,微仰着下巴,仿佛是个守护的骑士。 江肆越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无奈摇了摇头。 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一个学生凑了过来,沈念紧紧盯着他,哪曾想,这个学生只是憨憨问了句。 “江神,昨天的作业……” 话还没说完,江肆越就已经猜到他想要什么一般,颔首示意右上角的练习册。 那个学生如获珍宝般拿起来,连连道谢,随后离开了。 沈念懵了,只见他跟个猴子一样呼呼几声,然后回到座位,跟其他同学分享去了。 “只是来借个作业?”她迟疑了。 “不然还能找我做什么?”江肆越问。 他把书包里的书都拿出来,沈念没有回头,也没有注意到他拿出来的书都有什么,随口应了句。 “怕你跟初中的时候一样,被欺负。” 话一出,她连忙捂住嘴,江肆越戴耳机的动作也僵住了,见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把耳机收了起来。 他眉心紧蹙,目光锐利:“你从哪里知道的?” 那清润的桃花眼,此刻仿佛雪山倾雪,寒冷凌冽,沈念被他看得心惊肉跳,都想把自己舌头给咬了。 自己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这总不能说自己亲眼看见过吧? 沈念心虚瞟了他一眼,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又见他眉眼舒展开来。 “你跟我是一个学校的?” 这是在给台阶下吗? 沈念迟疑,不敢轻易点头,生怕江肆越设了什么坑等着自己跳下去。 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更是发现有个更大的漏洞等着自己。 不对啊,江肆越连别人看不见她都没有深究。 又转念一想,这是她自己的梦啊,索性没有再装了。 “对,我就是比你大一届,叫声学姐听听。” “……” 江肆越无语抿了下唇,随后没有再搭理她,低头看书。 沈念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坐的位置。 这个位置桌肚空荡荡的,只有桌面叠放着几本书。 这个人这么爱干净吗? 她扫了眼周围的人,确定没有人看过来后,她快速掀开桌面上那本书,瞧了一眼。 页面上洋洋洒洒写了一个“越”字。 “……” 原来是江肆越的。 她瞄了眼旁边的少年,他正目不转睛看着桌面的书,神情淡然,没有初中时那种浑身是刺的冷冽,现在反倒多了几分从容。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念挨过去,才发现他看的书并不是高中各科的资料,而是类似管理学的书。 “你怎么看这些?”她问。 江肆越翻了一页,没有抬头看她:“我现在还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如此凡尔赛,沈念真想给他一个大白眼。 “你很厉害吗?”她没忍住问了句。 江肆越初中厉害,她是知道的,但那个初中环境,看着可没有这所高中的好,所以并不能代表什么。 “嗯。”他毫不吝啬地应了。 “那怎么不保送?” 沈念不信邪,又想钻牛角尖说几句,江肆越似乎预判了她的想法,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懒。这样对我来说更方便。” 沈念没有再追问,怕他说的方便里,包括他的父母。 见她仰着身子凑过来看,江肆越稍稍把书往她那边靠。 “你也感兴趣?” 沈念只是没想到自己在做梦也能看见这些书,想着多学一学总没错。 想到今天工作的事情,她没忍住问:“江肆越,如果你在工作 上不被人认可,你会怎么做?” 江肆越沉默片刻:“分情况。能力问题就去学,让自己会为止;环境问题,能接受就继续做,不能接受就辞。” 沈念嘴角抽了抽,觉得他说的是废话,她不知道江肆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你现在开始管理公司了吗?” “我年龄不够,暂时不能。” 他简短补充,“现在15,等16岁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才能管理。” 沈念算是有点明白了,他说的不能是指还不能完全作为掌权人来管理,而不是不能在公司实习、参与会议这些。 毕竟那么大个公司,他爸妈的股份还在他身上,是可以去公司的,况且还有陈生在。 沈念抓了抓头发,顿时感觉好累,自己现在才是个基层实习生,什么时候能达到那个位置。 “丧气什么?”江肆越不明所以。 沈念看着平静的他,忍不住问:“你不觉得累吗?” 江肆越看了她好久:“还好。” 她还想说什么,又被江肆越以看书为由给拒绝了。 上了两节课后,江肆越站了起来,往外走,沈念跟上去。 “去哪?” “超市。”江肆越回。 沈念还穿着睡衣和拖鞋,跟他并肩走着,时不时能感受到朝这边看过来的目光。 还有细微的议论声,似乎很激动。 “就是他,我就说帅吧?” “是有点,看过来了看过来了,冷静点。” 沈念看过去,那两个学生很激动,面色红润,但还是强装镇定在旁边经过。 这倒是跟男生的偷看不一样,高中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追求者,但是那些男生都会故意做出一些举动,来试图引起注意。 看到江肆越能这么受欢迎,她也高兴,总算是没有再碰到初中那些奇葩。 她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少年,打趣道:“还挺受欢迎嘛。” 少年身子僵硬一瞬,垂眸瞧了眼她挨着自己的手臂,耳朵不自觉红了些。 他轻咳了声:“你在意?” “?” 沈念蓦地抬起头看向他,满脸疑惑,在她抬起头看过来时,江肆越已经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回答,两人已经走到了超市,江肆越径直往饮料区走,问她:“你要喝什么?吃什么零食?” 沈念二十多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对零食这些没有什么兴趣了,但饮料,她还是选个不那么甜的去火茶饮。 等江肆越付款出来,他特意挑了一条少人的小路,往教室走。 等没有人了,江肆越打开易拉罐,把吸管插进去,随后递给了她。 沈念也不客气,直接抱着喝起来,冰冰凉凉,带着一股中药味,还挺好喝。 江肆越拿了一罐可乐,就没有插吸管,就这么边拎边喝。 见他慢悠悠的,沈念忍不住催促:“再不快点要响铃了。” 少年却似乎并不在意,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将易拉罐丢进垃圾桶里。 沈念不明所以又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手突然被抓住。 她踉跄了下,跟着跑进了树林里,突然被抵在树干上。 “你干嘛?”饮料撒出来了点,她瞪他一眼。 江肆越的脸色却十分沉郁,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说,你到底是谁?” 69. 因为鲛珠 “不是说了吗?是你姐姐,是你学姐。” 沈念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想抽回手,却被江肆越又握紧。 江肆越的目光锐利又直白,仿佛能看穿一切般,沈念心虚地撇开目光。 她回答后,少年没有说话,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抬起。 沈念的目光猝不及防撞进江肆越的眸子中,漆黑深邃,可仔细瞧去,似乎有几分蓝紫色。 “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问了声。 她真是想不明白,明明这是自己的梦,怎么老是自己控制不了。 沈念撇撇嘴,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但要是换做是她,她怕是也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床上的陌生人。 那太可怕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江肆越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江肆越?” “别说话。” 沈念闭嘴了,没有闭上眼,就这么看着,她清楚看见眼前的江肆越。 睫毛长长的,随着他的呼吸颤动,两人的距离近到她甚至看见他细腻的毛孔,白皙的肌肤。 沈念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唇上,还是她之前看见的那样,粉粉的,还带着点水润,瞧着跟果冻一样。 她咽了咽口水,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之前两人亲吻的场面。 “轰”的一声,她的脸不自觉热了,但幸好江肆越闭着眼,没有发现。 哪曾想,江肆越的大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腰侧。 “别胡思乱想。” 这话一出,沈念的脸更热了。 突然,她又意识到,江肆越的鲛珠不会还自己身上吧? 那刚刚想什么,这个江肆越时不时也会知道?! 这个念头一出,沈念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推开身前的少年,少年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 “你挨太近了,我好热。” 说着,沈念背过身去,没有再看他。 可刚才的时间已经足够江肆越看清楚她了。 同根同源的东西,难怪他会这么熟悉。 虽然不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但江肆越看见她冒红的耳尖,也猜得大差不差了。 “以后不许离我五米远。” 江肆越说完,随后从旁边小道离开了。 “啊?” 沈念疑惑,抱着饮料跟了上去。 这话之前江肆越也跟她说过,眼下,她也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她跟在江肆越旁边,已经打铃了,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慢悠悠朝教室走。 “是不是因为鲛珠?” 她问出这么一句,余光瞟了眼身旁的少年。 江肆越脸色僵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又问:“为什么?可是之前我可以离你很远了啊。” 江肆越彻底停下脚步,沈念不明所以,转身看向他。 “怎么了?” 他唇线放平,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见她似乎不似说谎,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肩头又松了下。 “他竟然没有跟你说。” 沈念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追问:“你知道他是谁?” “他喜欢你,所以不用距离太远。” 江肆越别扭开口,“我不喜欢你。” “?” 沈念要被他跳脱的思维搞懵了,什么喜不喜欢的。 见她呆呆的,江肆越嘀咕了句呆头鹅,但还是少有地耐着性子解释。 “鲛人鲛珠非本意离体,不能距离鲛珠五米远。” 话已至此,沈念顿时明白了。 那要是江肆越喜欢自己,那给出的鲛珠不就是他心甘情愿的了,所以也就没有了距离的要求。 现实里的江肆越和梦里的这个江肆越不一样,但她身上的鲛珠是江肆越的,依然对他这个人,啊不,对这条人鱼有效 沈念感觉奇奇怪怪的,这不是自己的梦吗? 自己梦里的江肆越竟然不喜欢自己。 现实里,江肆越是喜欢自己的。 这个念头一出,沈念再也压抑不住嘴角,心里头更是仿佛被蜜泡着般甜。 “明白了?”江肆越别扭地问。 “嗯。”她应了一声。 江肆越轻笑一声,往前走:“还不算太蠢。” 嘴还是那么毒,沈念无语,走在前面的江肆越又催促。 “跟紧点。” 沈念跟了上去,快到教学楼的时候,江肆越拿过她手里的饮料,这才从后门走进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看见他进来,也没有管,看来是被开了特权。 她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江肆越把饮料放在她桌面上,用胶带固定吸管,让她不用动都可以喝到饮料。 这一节是物理课,沈念盯着熟悉的公式,听着老师的话,脑子昏昏沉沉。 这课还是这么催眠。 她撑着下巴,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但眼皮就是在打架。 不想睡过去,睡着了,就醒过来了。 沈念强撑着,朝自己手臂上掐了一把,她掐得很用力,手臂都红了。 “脑袋都要低到桌子底下了,小猫钓鱼都没有你这么离谱。” 旁边的江肆越翻阅着书,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想睡就睡,老师又看不见你偷懒。” 沈念趁其他同学和老师不注意,快速把中间那瓶饮料拿开,放在左上角的位置。 她趴下来看他:“不行,睡着了,我就走了,你就看不见我了。” 似乎是不习惯被盯着,江肆越转了身,面对沈念这边,他靠着墙,举起手里的书挡住脸。 “我又不是小孩子,看着我做什么?” 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 沈念没有说,把脸埋在臂弯中,声音闷闷的:“就是不想这么快回去。” 江肆越怔了下:“他对你不好。” 沈念沉默了,仗着别人听不见看不见,嚷嚷起来。 “对!就是不好,他就是个混蛋!” 江肆越:“……” “哼。” 他低头瞥了眼趴在桌上的沈念,脸色说不上好,“不好你还喜欢他。” 如此直白的戳破,沈念脸色顿时烫了起来,但没有再嘴硬,也不敢再嘴硬了。 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他的话,可不知道江肆越怎么了,语气忽然冲起来。 “那你是受虐吗?他是个混蛋你还喜欢,那你难受也是活该。” 江肆越眼神终于舍得离开书,定定看向沈念,又气又恼。 “既然一个人让你这么难受,你换个人喜欢不就好了。” 沈念脑袋埋在臂弯里,也看不到江肆越的脸色,只知道他似乎很愤怒,很讨厌她喜欢他。 可那个人是他自己啊,他不喜欢她喜欢他吗? 沈念心里泛酸,把自 己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可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了。 如果不是自己,江肆越也不会遇险,到现在都找不到,自己也不会如此贪恋这场梦。 见她没有反应,江肆越似乎更生气了。 “愚蠢,随你吧,反正他不值得你喜欢。” 沈念撇撇嘴,小声嘀咕:“他值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此果断的回答,江肆越翻页的手顿住了。 他眼睫颤动好几下,滚了滚喉结,只小声又冷声道:“自我感动。” 听着江肆越说自己,沈念心里不是滋味,自己的喜欢连本人都否定了。 她又安慰自己:没事,反正这是梦,又不是真的,真的江肆越喜欢自己不就好了? 想着想着,她再也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她睡着后,江肆越坚定不移的目光发生了偏差。 他余光瞟了眼身旁的女人,确定她已经睡着后,这才敢光明正大看过去。 她睡着后,安静了许多,脸颊压在手臂上,挤出点脸颊肉,樱唇粉里透红,瞧着可爱。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江肆越下意识坐正,捂住下半张脸。 他耳根倏地红了。 他又瞧过去,一直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笨。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嘟囔着,他也跟着趴了下来,脑袋偏向她这边,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身子猛地哆嗦了下,猛地抬起头:“江肆越?!” 眼前不是熟悉的卧室,而是宽大的教室,已经下课了,学生进进出出,还有人在小声聊天。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反应过来后,捂住了脸,有些控制不住表情,想落泪。 还以为,还以为回去了。 沈念缓了会,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江肆越。 他也趴在桌上,但眼眸微睁,瞧向她的眼神带着幽怨。 看来是被她吵醒了。 她尴尬哈哈了两声:“你也睡觉啊。” “嗯。”江肆越坐了起来,没有提自己偷看的事。 沈念有点无聊,忍不住跟他聊天:“你还要看书吗?” 江肆越沉默片刻,随后把书合起来放在旁边,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是休息时间。” “那你能跟我聊聊天吗?”沈念问。 “不能。”江肆越应。 沈念有些怂了,但还是小小声说话。 “江肆越,你不无聊吗?我好无聊。” “不无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随后放在她的桌面上,随后点开了当前最热的电视剧。 “你不能戴耳机,自己读字幕。” 沈念只好收声,开始看剧,渐渐看了进去,连有同学来问问题都没有发现。 那学生想坐下,却被江肆越拦住,随后开始讲题,沈念看到激动的部分,忍不住问他。 “江肆越江肆越,这个人该不会是凶手吧?” “啊!” 她突然被一个卡大头的血淋淋恐怖画面吓到,她身子往江肆越身边缩。 江肆越也下意识伸手搂住她:“没事。” 拿着草稿纸的学生怔住了,看向空无一人的座位。 沈念、江肆越:“……” 但那同学就这么看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把手里的草稿纸递给江肆越。 70. 许久未见的思念 江肆越把沈念扶稳坐回去,清咳了一声:“哪道题?” 沈念缩在桌椅上,不敢动弹。 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竟然下意识往别人怀里钻。 想着,沈念便感觉面庞微微发烫。 先不说现实里两人都还没确定关系,眼前这个江肆越可是摆明了不喜欢她的。 她咬了咬唇,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少年,他的情况可没有好到哪里去。 江肆越耳尖冒红,连那放平的嘴角都微微翘起。 旁边的同学难得见他神游,又瞧了瞧他身旁空无一人的座位,犹豫了。 脑子这么好,精神方面有点什么也是正常的。 “江神?江神?” “嗯?” “这道题可以用这种解法吗?” 江肆越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出神了,将目光放回到草稿纸上,快速浏览了一眼同学写的过程。 “可以,但你用这种方法,会更方便一点。” 两人都互相不敢看彼此,直到傍晚放学。 沈念跟在江肆越身后,一步一个脚印跟着走。 她抬头盯着那高瘦有形的背影,大喊一声:“江神!等等我。” 说着,她追上去,江肆越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稍稍转过身来。 只见沈念小跑着过来,额头、鬓边的发丝被卷起,露出那张白净漂亮的小脸。 江肆越蓦地收回目光,等人追上来后,这才继续往前走。 “别这么叫我。”江肆越道。 沈念看他,问:“为什么?” 江肆越没有立马回答,眺望着前方,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是神。同学这么叫,我纠正过,他们不听。” “哦,那我就要这么叫。” “江神江神!” 少年红了脸,终于是忍不住捂住她的嘴,感受到手心下的柔软,抽回手不是,不抽回手也不是。 他嗓音低沉:“别乱喊。” 看着眼前的江肆越,沈念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 他这是害羞了? 等她点点头后,江肆越这才放开她。 两人并肩走回家。 回到家,江肆越拿出手机点外卖,随后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 沈念坐在沙发上,就这么盯着他,生怕他还会跟之前一样躲浴室去。 直到怀里多了部手机,她迟疑了:“你竟然不会做饭?” 现实里的江肆越,做的饭堪称五星级大厨,色香味俱全。 按理说,这么好的厨艺,怎么都要从小开始掌握吧? 顶着她疑惑的目光,江肆越瞪了她一眼:“怎么,他做饭很好吃?” 沈念知道他嘴里的是谁,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她还不忘添油加醋:“他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吃了一碗还要吃一碗。” 少年的表情瞬间阴郁了,哦了一声,随后又别扭冷哼: “哦,那真是为难你了,跟着我要吃外卖。” “等等。” 江肆越漂亮的眉瞬间蹙起,眼神如刀般落在她身上。 “你俩同居了?” 沈念愣了,没明白他是怎么从三言两语中提取她跟他同居的信息的? 但见他这样,她也点了点头。 “嗯,同居了。” 江肆越那张脸黑沉得可怕,学着她的模样,冷冷哦了一声。 “反正我不会,你自己点外卖。” 说完,他扭头就走,拉开桌子的椅子,背对着她坐下。 看着江肆越气鼓鼓的背影,沈念忍俊不禁起来,点了自己爱吃的后,站起身,走到他旁边。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背:“真生气了?” 江肆越嘴硬开口:“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生气,我生气什么,我又什么好生气的。” 见他梗着脖子反驳的样子,沈念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 明明不喜欢自己,还要生气个什么劲。 但眼前的江肆越,可比初中时的他鲜活得多了。 沈念把手机递给他,不经意问:“你这个时候有感热期了?” 她盯着江肆越,只见他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你、你是听谁说的?!” 他噌地站起来,手捂住下半张脸,连连后退几步,眼神闪躲。 “我没有感热期,你别乱来,我可不是他!” 看他诚惶诚恐的,沈念脑袋里的问号更大了。 难道她说得不对吗? 而且她还记得,陈生也说过这事,每个月都有来着。 “你们鲛人不是每个月都有吗?陈生告诉我的。” 她的表情纯粹迷茫,看着是真的不懂,江肆越深吸一口气。 “鲛人只有在有爱人……” 倏地,他怔住了,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看向沈念的目光带着股震惊。 “也难怪。”他突然释然般开口。 “啊?”沈念疑惑。 江肆越似乎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给她解释。 “鲛人又不是动物,除非鲛珠离体,激素不稳定时期,才会导致一个月一次。” 他说着说着,语调慢了下来,意识到了什么,高兴地挑了下眉。 “你两一开始,不是自愿结合的。” “结、结合?!你不要胡说啊!” 这下轮到沈念炸了,连耳根都烧起来,红彤彤的。 “我跟他还没到那一步!” 江肆越嗯哼了一声,可他的表情在告诉自己,他想得没有这么简单! 沈念快步走过去,抬起头瞪他:“反正你别胡说八道,我两清清白白。” 江肆越试探着开口:“没亲没抱?” 沈念心虚,神色扭捏。 江肆越:“……呵呵。”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大眼瞪小眼,沈念想开口缓和气氛,江肆越却转头拿着手机回了书房。 沈念站在原地:“又双叒叕生气了?” 但从刚才的话里,沈念算是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所以之前江肆越会出现感热期,是因为他的鲛珠在我身上。 当初两人刚住一起,不算数,难怪江肆越会抱自己。 江肆越点了急送,不一会外卖就来了,两人吃过饭后,便都来到了书房。 一个看着策划案,一个抱着金融的书啃。 看着看着,沈念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眼前不是书房,而是她自己的卧室。 醒了啊。 沈念神情有些恍惚,盯着天花板发呆,但也就持续 了十几秒,她便起来洗漱去上班了。 去到公司,有了昨天的了解,她很快上手了工作。 周围的人还是跟昨天一样,不太熟,但沈念没有故步自封,而是主动拿着方案去请教,同时分享零食。 一开始同事都推脱,但次数多了,便慢慢熟了起来。 可从那后,沈念晚上就没有再梦见江肆越。 整整三个月,直到转正后,江肆越都没有再出现在她的梦里。 “沈念,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 上司顾鸾坐在电脑后面,一身米白色西装,长发随意垂散,一身上位者气质,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顾鸾目光凛冽,把她前不久交上去的方案推了过来,声音更是冷得可怕。 “你看看,这个预算,是不是太高了?” “你之前干劲还可以的,沈念,不怪我没有告诉你,我们公司不缺有能力的人。” 顾鸾冷冷瞥了她一眼,“拿回去重做。” 沈念点头应下,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办公室。 她把文件丢在桌上,整个人摊在椅子上。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从转正到现在,都快半年了,还是这个职位。 得要猴年马月,才能做到江肆越说的位置。 漫长的过程,令人痛苦不堪。 最近,连江肆越都不愿意见自己了吗? 沈念捂着脸,狠狠搓了搓,逼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事,强制开机,继续干活。 连续工作了一个星期,回到家里,她又按照陈生的安排,把剩下的课程学习了,这才躺在床上。 可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她脑子清醒得可怕。 不是顾鸾说的各种工作要求,就是在同事中周旋的疲惫,还有陈生的各种学习安排。 只要她一闭上眼,各种事情就如水漫金山一样过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阵子的睡眠时间,也就五个小时左右,偶尔在公司小憩。 有时候甚至会失眠通宵一整晚,然后继续上班。 难怪江肆越不来自己梦里了。 沈念勾了勾唇角,自嘲地笑了下。 她按亮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冷光映在她的脸上,反复确认明天是双休后,她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点亮床头的小灯,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瓶褪黑素,吃了两粒,随后又爬回了床上。 她想了一会,迷迷糊糊间,眼皮终于合上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黑暗。 还是睡不着吗? 沈念心里一阵低落,突然,帘子被掀开,白光乍泄,她眯了下眼睛,看清了外面的人。 江肆越站在梯子那,似乎正要爬上来,看见她那一刻愣了。 沈念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处境,她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刚才是床帘挡住光,才让她误以为没睡着。 所以,眼前的江肆越又是哪个时期的江肆越? 他的五官似乎长得更开了,优越又深邃,那眸子还是那般淡淡的。 看见她的一瞬间,他的眸子微微睁大,随后,他一骨碌爬上来,沈念被迫往墙里挤了挤。 窄小的床上,就这样躺着两个人。 江肆越翻身看着她:“你去哪了?” 71. 男朋友和女朋友亲亲怎么了 宿舍的床板适合一个人睡,但两个人挨在一起,就显得有点挤了。 两人一齐躺在床上,手臂挨着手臂,沈念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气。 这里算是封闭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橘调清香。 沈念有点别扭,动了动身子,让自己往墙那边挨,想要拉开点距离。 可她越往那边凑,江肆就越往这边挤,两人的距离没有拉远,反倒是更近了。 沈念抬手抵住男人的肩头,阻止他的动作。 上次见面还说不喜欢,怎么这次这么主动?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现在大学了?” “嗯。”江肆越应了一声,目光幽深微冷,定在她面庞上。 “你呢?是鱼七秒记忆,跟他恩爱无常,忘了我了?” 这话说得沈念面红耳赤:“哪有,我跟他真没有那回事。” “哦,我还以为你吃了毒苹果沉睡,睡到海枯石烂,海鱼成精。” 江肆越嘴巴一张一合,“你是想回来看见一条人鱼干?狠心的女人。” “……” 江肆越的嘴还是这样毒。 “看来是跟他恩爱去了。” 江肆越喋喋不休,沈念看着他水润张合的唇,仰头贴了上去。 软,跟记忆里的一样柔软,带着温凉的触感。 男人没有动,他垂着眸看她闭眼,她很紧张,眼尾泛红,眼睫颤动。 沈念并不知道眼前这个鲛人坏心眼地盯着自己看,想着曾经两人亲吻的样子,轻吮了下。 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陡然松开唇,往后退,却被某人扣住了脖颈。 江肆越靠过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凉薄,带着愠色。 “亲我的时候,还想着他?” 两人呼吸交错,她眼神闪烁,抿了抿唇:“没有。” 男人盯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流露的心虚,轻笑一声,并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江肆越没有说话,沈念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感觉一只手悄然握住她的腰肢。 她身上还穿着今晚的睡衣,宽厚温热的触感,惊得她一缩,下意识抬起头看他。 她撞进了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那双眼睛比上次见的还要冷冽,藏着薄怒。 他又抬起一条腿,从中间挤入,手稍稍用力,速度之快,沈念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按入怀里。 无处可逃。 “江肆越!” 如此羞耻的动作,沈念都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熟透了,吓得她还以为他要做些什么。 可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有几分期待。 “小骗子。” 江肆越呢喃出声,熟悉的称呼,让沈念恍惚了瞬,难得没有反驳。 他修长的骨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后颈的软肉,似一条吐着蛇信子的冰冷小蛇在那里流连。 沈念不知道江肆越这是要做什么,只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对。 明明这人上次见面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她。 沈念不敢动,生怕一动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她唇角放平,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 “你之前不是说讨厌我吗?” 闻言,江肆越气得凑过来,咬了下她柔软的下唇,还轻轻扯了下。 沈念蓦地睁大眼睛,整个人跟个木头人一样不敢动弹。 江肆越:“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笨蛋。” 沈念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在听他的话,迟疑问: “江肆越,你感热期到了?” “……” 江肆越:“没有。” “那你亲我做什么?”沈念反问。 “非得我说这么清楚?”江肆越不解,还以为自己表现很明显。 沈念无语,逗他:“我们可没有确定关系,你就亲我,是不是耍流氓?” 江肆越沉默了,随后道:“加我一个。” 沈念不解:“加你一个什么?” 她动了动身子,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她怕他还是逗自己。 可刚动了一下,江肆越搂在她腰上的手更用力了,沈念的腿还在他腿间,顿时不敢动了。 “你和他,再加我一个。”江肆越认真开口。 沈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意识到这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江肆越,和现实里的江肆越,不都是同一个吗?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 沈念想着,抬起手,捏住他的脸颊肉,轻轻扯了扯,手感软乎乎的。 江肆越有些着急不安,扣住她乱动的小手:“回答我的问题。” “可你之前还说不喜欢我,你现在这样,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如实说。 “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你觉得会亲嘴?”江肆越反问。 沈念哽住了,话虽这么说,但没有承认过的关系,谁又知道是不是只图身子。 “会,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有人会去□□?还有分手不分嘴的呢。” 江肆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瞪大,惊呆了,张开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许久,他才说:“你们人类这么奇葩吗?” “我只是知道有这种现象。”沈念如实说。 江肆越小声嘟囔:“我以为表现已经够明显了。” 沈念撇撇嘴,虽说也有那么几个时候,她也是觉得江肆越是喜欢自己的,可是他不说,谁又会这么自负地觉得别人会喜欢自己? “反正不告白就亲嘴是流氓。”她故意嘀咕,让江肆越听见。 两人在现实里已经错过这么久了,在梦里,她还是想主动一会。 “所以,你要当流氓吗?”沈念追问。 江肆越指尖揉了揉她发烫的耳朵:“若是我讨厌你,在你出现在我床上的那一刻,我就把你丢出去了。” “你说你,笨不笨?” 沈念:“?” “可我发现你身上有其他人的鲛珠,我不喜欢。” 江肆越直白开口,继续说着,“可我又发现鲛珠是另一个我的,我还是不喜欢。” “沈念。” 他低沉唤了她一声,声音磁性又轻缓,撩得沈念缩了下脖子。 “嗯?” “我喜欢你。” 这简单的四个字一一滚入耳朵里,他故意凑在她耳旁说,那几个字该有的温度落下来,滚烫又炙热。 她彻底呆住了。 “你……” 她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江 肆越又说了一遍。 沈念只觉得胸口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扑通扑通,她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昏暗的光线,男人的表情认真,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炙热又带着点紧张。 见她不说话,江肆越眉头瞬间拧起,还在嘴硬:“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啊,我才不会纠结这些。” 沈念都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他说,“他就真这么好,你就忘不了他?” 看着他快要气成河豚的样子,沈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我听到了。” 江肆越却急了,声音拔高了不少:“听到了是什么意思?那你喜不喜欢我?给个准话。” 沈念抬起手,捧着他的脸,眼眸流转。 “我说,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男人整个人僵住了,她掌心下的温度陡然升高,男人眼眸闪烁着微光,莹莹蓝光闪过,他的呼吸骤然沉重。 他喉结滚了滚,扣住她脖颈的手更紧了,唇贴了上来。 此时,窗帘外传来咚咚的敲响声,还伴随着舍友的声音。 “你嘀咕啥呢?没事吧?” 沈念吓得抬手要去推他,她差点忘了这是在宿舍了。 可她越是想推开,男人的手更是将她往他怀里带。 男人的唇微凉,他压过来,动作羞涩、笨拙,似乎学着她刚才的动作,一下一下吮她的唇。 “江肆越,有人。”她轻轻推他,侧过脑袋想要避开他的动作。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率先托起她的脸,不让她躲开,自己搁那摸索亲吻。 这人学习能力好,很快找到了诀窍,从一开始吮吸,到慢慢地含弄,甚至伸出了舌头,轻轻舔过唇缝,描摹形状。 就算之前跟江肆越接吻,也没有伸过舌头,这下惊得她张开了嘴巴,却不曾想随了某人的意。 灵巧的舌钻入,扫过里头温软的每一寸。 “嗯哼~” 沈念不自觉哼咛,也渐渐沉溺在此,推搡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男人轻笑一声,稍稍唇齿分离,回答她的问题。 “你怕什么?他们又看不到你。” “再说了,男朋友亲亲女朋友怎么了?” 这个时候,沈念脑子已经被亲懵了,她刚想回应他的话,这个男人又贴了上来。 他仿佛不知道疲倦般,索要,翻身,压着,亲吻。 直到怀里人呼吸不过来,他这才松开。 沈念望着身上的男人,眼神迷离,又听见他问: “他好,还是我好?” 说着,江肆越又低头啄了下她的唇。 沈念没想到表明关系的江肆越,会这么喜欢亲亲。 但她心情有些复杂。 眼前这个江肆越,只是她梦里的江肆越。 而不是真正的,喜欢她。 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 又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沈念呆呆看着他,他唇角勾起,唇瓣被亲得红润,甚至有些肿,那双眼波流转的眸直勾勾望着自己。 她恍惚了。 她又想,梦就梦吧。 贪恋又何妨。 念着,她双手勾上了他的脖颈,也啄了一下他的唇。 “你。” 72. 爱吃醋的鱼~ “江肆越,你怎么想到要住宿?” 沈念穿着睡裙,盘腿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瞧着往外走的江肆越。 她又想了想,这个公寓环境安静,装饰温馨,而且这里就在学校附近,明明很方便。 昨晚两人在宿舍睡了一晚,第二天就搬了出来。 江肆越正在收拾东西。 江肆越带的东西并不多,简单收拾了后,在她身旁坐下,顺势啄吻了一下她的唇。 “在学校住宿,上下课也更方便。” 沈念撇撇嘴,显然不信:“那你不用去公司了?直接住校外岂不是更方便。” 江肆越定定瞧着她较真的样子,唇角勾起,扬了下眉头。 “想知道?” 他示意,沈念点了点头,只见他点了点自己的唇角,语气散漫慵懒。 “那你亲亲我,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沈念脸一热,没想到确定关系后的江肆越会这么黏人。 刚才上厕所,这个男人都要等在门外,似乎生怕她再次跑了。 “你是亲亲鱼吗?这么喜欢亲亲。” 她没有如他所愿,反倒是往旁边挪,故意拉开距离。 江肆越肉眼可见的不悦,大手一揽,勾着她的腰,把人拉了回来。 随后,他双手捏着她的腰,沈念猝不及防被提了起来,调转了方向,跟男人面对面,坐在了他腿上。 这个姿势…… 她想起了昨晚两人的亲亲,双手撑在男人的肩头上,小声问他干嘛。 没想到江肆越现在反倒揪着前面的话题不放,脑袋靠在她的肩上,轻轻蹭蹭。 “嗯。我是亲亲鱼,专门亲亲你的鱼。” 这句话砸了过来,沈念只觉脸瞬间滚烫起来。 现实里,就算打死江肆越,怕是都不会说出这种黏糊糊的话。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难过,撇了撇嘴,但她又摇摇头,把那坏情绪甩了出去。 “这么想亲亲吗?”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的唇上,一下一下描摹他的唇形。 男人的唇很漂亮,算不上饱满,但是恰到好处,粉润又带着点冷冽气息。 她指尖稍稍一压,触碰到他的唇珠,轻轻摩挲。 男人喉结滚了滚,气息忽然沉重起来,他就这般仰着头,微眯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里头汹涌的情愫。 而身上的女人丝毫不觉,还在撩拨。 “难道你不想吗?” 男人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凑到唇边啄了一下。 沈念没有回答他的话,昨晚在宿舍,两人也没有敢多亲。 现在大大的公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里有大阳台,还有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的落地窗。 环境很好,很舒适,懒洋洋的,没有人能再来打扰。 沈念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捧着他的脸,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 男人眼睫扑簌,扣在她腰上的手倏地收紧,本以为能如愿以偿,女人却后退开来,他下意识垂眸追了一下。 没有得到想要的,男人似乎不高兴地哼了声,沈念望着身下的男人,莫名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终于,她低头吻上了男人的唇。 江肆越终于得偿所愿,两只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像是要把人融进骨血中。 男人仰头索吻,女人一次又一次给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这才分开,沈念窝在江肆越怀里平复气息。 门口传来按铃声,她刚想起身,就被江肆越按在原地。 “我去。” 江肆越步子迈得大,似乎有些急,沈念不明所以,下一秒,就看见男人领着各种购物袋进来。 他把东西都放在沙发面前的地毯上,沈念盯着地上琳琅满目的东西,莫名有些隐约的期待。 “这是?” 江肆越盘腿坐在地毯上,随后拆开了一个礼品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套睡衣。 睡衣是浅绿色的,胸口绣着可爱的小鱼,只是看着,就知道材质很软,很好穿。 想起了什么,沈念恍然大悟,轻笑了一声。 “江肆越,你昨晚问我尺寸,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买睡衣吧?” 她笑着,可眼底却闪烁着泪光,那种情绪说不上来。 不敢相信和激动中,藏着莫名的怅然。 “你拆开看看。”江肆越说。 沈念从沙发上下来,也坐在了地毯上,一一把那些购物袋拆开。 有裙装、裤装,都是平时会穿的风格,甚至贴心地帮她买了贴身衣物。 摸着柔软的布料,沈念脸色有些红:“这个尺寸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相较于她脸红害羞的样子,江肆越倒是坦荡得多,甚至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昨晚,你自己告诉我的,小赖皮,别耍赖。” 沈念这才想起来,昨晚她很困,江肆越还在一个劲问她话,她迷迷糊糊间回答了他的话。 等她拆完后,江肆越又帮她把衣服都放进洗衣机洗了烘干,沈念把袋子丢进垃圾桶。 从洗衣房回来后,江肆越往厨房走:“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不是说你不会做吗?”沈念追过去问。 在住进来前,江肆越就让人买了食材放在冰箱里。 他站在冰箱面前看着里面的食材,听见她的话,耳根子红了,清咳了一声,有些别扭。 沈念从他旁边探出脑袋,想看看都有什么,还没看一眼,额头一凉,一瓶酸奶挡在眼前。 “乖乖坐着等吃的。” 江肆越眼底藏着笑意,晃了晃那瓶酸奶,随后塞进她手里,帮她转了个身。 沈念拿着酸奶,想到了什么挑眉道:“江肆越,你是不是不能吃鱼?” 江肆越目光一凛,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壳。 “哪来的谬论?” “想吃鱼了?”江肆越又问。 沈念揉了揉脑袋,摇摇头,自从能听见水生动物说话后,她再也没有吃过鱼了。 她想了想,随口报了江肆越爱吃的红酒炖牛肉和可乐鸡翅。 江肆越定定看着她,表情看着并不好,随后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厨房。 沈念疑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她跟着走进厨房,戳了戳男人的腰,江肆越现在穿着黑衬衫黑西裤,被她这么一戳,腰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你干嘛?”沈念又戳了戳。 江肆越语气闷闷的:“我爱吃什么?” 沈念脱口而出:“红酒炖牛肉和可乐鸡翅啊,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江肆越更生气了,那张脸冷峻阴沉 ,他放下手里的食材,转过身来,直勾勾盯着她。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吃什么?” 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沈念后知后觉,随后有些心虚移开目光。 她跟眼前这个江肆越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江肆越甚至没有在她面前吃过太多的东西。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不就是从另一个江肆越那里知道的! 江肆越吃醋了。 沈念得出结论,顶着江肆越幽怨的目光,她拿起酸奶的吸管,戳了进去,边喝边往外走。 “这酸奶真好喝。” 江肆越大长腿一跨,拦在了她面前,弯下腰,平视着她。 “我喜欢吃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咳!” 沈念差点被这口酸奶呛到,江肆越及时递过水来,却没有要罢休的意思。 她只好拉过男人的手,轻轻晃了晃。 “那宝宝你跟我说说,你喜欢吃什么。” 江肆越怔住了,那白皙的面庞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你、你叫我什么?” “宝宝。”沈念重复了一遍。 江肆越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抿了抿唇,别过脑袋不敢看她,屈指碰碰唇,神色害羞闪躲。 “嗯。” 真是一百八十个小动作。 沈念忍不住笑了笑,又凑到他面前喊他宝宝。 “嗯”“嗯”…… 最后,江肆越红着脸,把她推出了厨房,关上了玻璃门。 沈念咬着吸管,看着围着围裙的江肆越偷笑,这才回到沙发去。 江肆越手艺还是那样好,简单的三菜一汤,都做得色香味俱全。 她屁股刚沾凳,对面的江肆越给她夹了块牛肉,笑眯眯问她。 “我做的好吃,还是他做的好吃。” 一听,沈念眼疾手快站起来要跑,却被男人按了回去。 “你实话实说,我又不会说你什么。” “尝尝。” 江肆越语气平静,仿佛真的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好奇想要了解而已。 沈念拿起筷子,咬了一口,滑嫩的牛肉带着鲜美滋味在嘴里刺激着味蕾。 “好吃!” 她真心实意夸赞着,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江肆越见她不像说谎的样子,周身散发的阴郁气息这才消散。 两人吃过饭后,洗碗交给了洗碗机,窝在了沙发上看电影。 “江肆越,你今天不用处理工作吗?” 这大半天,江肆越都在陪自己,她还没见他处理工作,要是换做以前,怕是这个时候早钻书房了。 江肆越正在捏着她的手,时不时牵在一起,时不时又揉她的手心。 听见她的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他淡淡开口。 “我现在这个位置,还不需要处理太多工作。” “什么位置?”沈念好奇问。 江肆越回答:“股东和董事。” “?!” 沈念惊讶看过去,这么短时间到那么高的位置了?! 而现实里,她还是个小职员。 江肆越倒是平静:“也没什么,只是昨晚提前处理了,想多陪陪你。” 他看向沈念,语气幽幽,“你不想单独和我待一起?” 73. 别人看不见她 沈念:? 江肆越这是又从哪里冒出来的稀奇古怪的想法? 她有些忍俊不禁,戳了戳他的脸蛋:“那我要是不黏着你,某鱼是不是要变成醋鱼了?” 江肆越瞪了她一眼,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继续捏捏。 他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状,沈念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也没了看电影的心思,坐直身子,拍了拍胯部。 “那好啊,有机会了,你变成人鱼挂件,别在我腰上好了。” 江肆越看了她一会,似乎被她的话逗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行啊,那你可别把我弄丢了。” 他语气懒散,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两人继续靠在一起看电影,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依偎,沈念都生出了无尽的怅然来。 好想,好想日子就这么下去啊。 江肆越的头发很长,她也没有看电影的心思,勾着男人的长发把玩。 突然,她生出了一个恶劣的心思来。 她起身,绕到沙发后,站在江肆越身后,随后手拽住了男人的发带。 “江肆越,我给你编个辫子吧。” 刚想动作,手就被男人拽住了。 “调皮。” 江肆越扭过头来看她,气恼地瞪她一眼。 “别闹。” 沈念没有动,只是笑着看他,两人僵持下,还是江肆越率先败下阵来。 他视线瞟了一下:“咳,就一下,不许胡来。” 江肆越收回了手,沈念如愿以偿地扯下他的发带。 柔顺的长发瞬间如瀑布般垂落,男人转过头来看她,犹如古画中美人般,清冷的眉目都温柔了不少。 尤其是那带着淡淡、却又似有若无笑意的眸子,恍如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莲华。 沈念恍惚了瞬,江肆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子。 “怎么,看呆了?” 她回过神,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回卧室拿了梳子和小发圈,然后开始按照手机视频来编发。 江肆越坐得挺拔,跟个木头人一样不敢动弹,放任她的动作。 沈念玩得不亦乐乎,一会是双马尾,一会是辫子,一会又是其他的发型。 但无一例外,这些发型都拍了照。 一开始,江肆越还不乐意,红着耳朵,双手抱胸看她。 “不行。不能留下证据。” 他义正言辞拒绝,又话头一转:“除非,你也弄一个跟我一样的发型!” 说着,沈念还没反应过来,头上的鲨鱼夹就被拿了下来。 头发散下来,显得她那张脸更小了,杏眼水灵灵的。 “江肆越,你耍赖!” “彼此彼此。” 最终,两人做了一样的发型,然后拍了各种照片。 两人比耶的、做鬼脸的、沈念枕在江肆越肩头上的…… 最后,玩累了,沈念躺在沙发上,脑袋枕在男人的腿上,手上还勾着男人的发丝把玩。 电视机里,还时不时传出几声台词。 “江肆越,你为什么一直留长发啊?”沈念问。 江肆越目光一凛,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她正仰着脑袋看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只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温柔扯了下嘴角,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样等爸妈回来,他们就能一眼认出我来了。” 江肆越神色怅然,嘴角带着笑意,却让人感觉这个人距离很遥远。 沈念心头一跳,难怪这么多年,江肆越一直留着长发。 自己还往别人心窝窝上捅。 她想起江肆越小时候那一幕,小小的江肆越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父母离去,却无能为力。 那该多痛苦? 她又想起,江肆越每天窝在浴室里哭,到点了又变成那个冷漠的人。 心里头也漫上了无尽的悲伤,她坐了起来,钻进男人的怀里,抱住他的腰。 “会的。他们会回来的。” 鲛人的体温比人的要低,江肆越感受到怀里的温暖,他僵了下,又瞬间搂住她。 像是汲取温暖一般,他紧紧抱住,又同她耳鬓厮磨,温冷的唇一下一下触碰她的耳朵,颈侧。 感受到男人的情绪波动,沈念抱得更紧了,呢喃道:“我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瞬间,男人环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 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息:“别离开我。” - 傍晚,两人出门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 沈念怕中途会想上厕所,所以进场前,先去了趟厕所。 “你看见了吗?真的好帅!跟国风美男一样。” “可惜有对象了,就是那个脸那么冷,不知道他在对象面前会不会这么冷。” “要是我能谈一个帅的,我高低晒朋友圈。” 沈念站在洗手台洗手,两个女生从外面进来,激动地讨论着,吓得她马上关上水龙头。 她现在还不能被其他人看见,要是看见没有人,水开着,实在是太恐怖了。 从卫生间出来往外走,她远远就看见了被要微信的江肆越。 他出门前换了一身衣服,说是要跟她身上这条浅绿色的裙子搭配。 不同于他以往的穿搭,现在他穿着浅绿和浅蓝色混合的扎染衬衣,搭着一条黑色垂感长裤。 温柔系的穿搭,柔和了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妥妥行走的人形衣架子。 江肆越看见呆愣在原地看向自己的沈念,冷淡的脸露出了些笑意。 他指了指她的方向:“我女朋友在那,抱歉。” 来要微信的女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空荡荡的长廊上,哪里有什么人。 她面色一僵:“你确定有人?” 江肆越应了一声,朝她走过来,揽过她的肩头,大方介绍: “这是我女朋友,沈念。” “别闹,她们看不见我,会被吓到的!” 沈念推了推他,示意他松开手,却被抱得更紧了。 那女生看过来,男人搂着的位置空空的,却仿佛真的在抱着一个人一样。 她仿佛见了鬼一样,动作僵硬地跑回自己同伴身旁。 两人快步离开了。 看着两人快步离开的样子,沈念抬起手肘拐了拐江肆越,语气似乎有些恼怒。 “都怪你,吓到人家了。” 江肆越松开手,动作夸张地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谋 杀亲夫啊。” 见她似乎还不高兴,男人又黏过来要抱她,沈念灵活闪躲,进了影视厅。 江肆越包场了,偌大的影视厅里,只有她跟江肆越两个人。 两人坐在最佳观影位置,江肆越悄悄伸出手,勾了勾她的小指。 “还生气呢?” 沈念摇摇头,想松开手,又怕他乱想,反手握住了男人的手。 江肆越看了好一会两人交握的手,这才心满意足看向投影屏。 沈念看着熟悉的龙标图案,视野渐渐模糊起来。 她出神了,思绪又飘向了刚才江肆越介绍自己是他女朋友那一幕。 自己只有江肆越能看见,没能面向大众的关系,真的能稳定吗? 江肆越条件优越,长得帅,自己现实里还只是个小职工。 她又什么时候走到能跟江肆越并肩的位置? 从小无人兜底的自卑和害怕涌上来,她又不知觉掐了掐手心,却碰到了男人的手指,惊得她缩回了手。 怕动作太突兀,她又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可乐喝了一口。 江肆越从刚才进来起就注意到了沈念的不对劲,刚才那一下,他更是确定了。 他等沈念靠回来,她手缩在扶手下面,他的手越过,握住她的手腕,随后跟她十指相扣。 温凉的触感,沈念下意识想要把手缩回来,却被男人稳稳扣住。 只见江肆越举起两人紧握的手,晃了晃,表情自然随性。 “现在男朋友要牵女朋友的手,不许拒绝。” 看似强硬的态度,却给沈念不再后退的机会,接住情绪的同时,江肆越又啄了下她的手背。 “不管你怎么样,别人看不看得见,我都只会认你一个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认真严肃,仿佛在做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般。 沈念怔住了,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眼尾下垂,嘴角上扬,一如青春少年般肆意张扬。 心跳如捣鼓,她却又忍不住冒出一个恶劣的想法。 这只是梦里的江肆越,而不是现实里的。 现实里的江肆越,可不会对自己说这种情话。 见她愣神,江肆越直起身子压了过来,让她飘忽的视线只能够看自己。 “小人类,听见没有?” 什么小人类?! 听着这个怪异的称呼,沈念面庞有些发热,回过神来,眼前赫然是一张放大的脸。 似乎怕她又胡思乱想,男人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指尖又点了点她面颊上软乎乎的肉。 “我们鲛人可是一生只认准一个人的,你可别想耍赖。” “要是你丢了,” 江肆越停顿下来,似乎在组织语言,沈念忍不住笑了声,追问他。 “那你怎么样?” 看着她玩味好奇的表情,江肆越嘴硬想说自己才不会找你,可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别样的威胁。 “要是你丢了,我就天天找你,天涯海角,我就不信找不到!” “要是你敢跟其他人在一起,我就变成小鱼干,吊在你们门前。” 似乎越说越生气,江肆越也似乎害怕会出现那种情况,声音有些颤抖。 “小没良心的,你该不会真的要这么做吧?” 74. 不许看别人的尾巴 沈念被他的话都逗笑了,但又怕江肆越胡思乱想,还是哄着他道: “那没办法了,人鱼王子等着公主吻醒吧。” 她故意拉长调调,用玩笑的语气说着,说完,还歪着脑袋看旁边的男人。 江肆越红了脸,影视屏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沈念清清楚楚看到了他高兴上扬的嘴角。 “算你还有点小良心,哼。” 他嘴里嘟嘟嚷嚷着。 从电影院出来,江肆越又带着她去餐厅包厢吃饭。 吃完饭后,两人就回去了。 回到家,江肆越接了个电话,一头钻进了书房里。 沈念跟着坐在沙发上陪他,想起顾鸾说的话,回忆着那个方案,随后理清思绪,借江肆越的笔记本电脑写下修改方向。 到时候醒过来,她就可以尽快修改了。 书房里亮着暖色的灯,两人各在一处,各做各的事情,谁也没有说话,却也不会觉得尴尬。 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电脑键盘哒哒哒作响。 江肆越忙完,抬起头,视线越过电脑,便瞧见坐在对面懒人沙发上的沈念。 她还穿着今日的裙子,坐姿随意慵懒,肩头披着件米色的披肩。 暖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柔光,似乎有些苦恼,拧着眉,两颊的软肉微微鼓起,可爱而不知。 江肆越就这般瞧着,瞧了很久,垂眸轻笑一声,他站了起来,走到沈念身旁。 懒人沙发很大,他在她身旁坐下,手悄悄揽过她的肩头,将人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低头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没有说话打扰。 其实刚才江肆越看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忙完了。 她一直琢磨着,这个男人到底要看自己多久。 21:31到21:35,她无意识敲着键盘,电脑屏幕上出现她胡乱敲打的话。 “怎么还在看”“真的这么喜欢看我吗”“这人怎么一直都看不够”“好害羞啊啊啊啊啊”,诸如此类。 余光瞥见他走过来,她又按上删除键,在他走过来前,把那些话都删掉了。 她把电脑放在旁边跟懒人沙发搭配的小桌子上,仰头看他,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 “坏蛋,偷看我。” 江肆越似乎没料到沈念会知道,耳根子红了一瞬,又握住她的手,大方承认。 “嗯,不偷看,现在大大方方的看。” 沈念轻笑一声,靠着他的胸口,两人相拥而靠,谁也没有说话。 沈念突然想,要是一直能跟江肆越坐在这里,就好了。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肆越捏了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疤痕。 “去哪?”沈念问。 江肆越挑了下眉:“秘密。” 沈念瞪了他一眼:“什么嘛,你快说。” “秘密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那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江肆越被她磨得没有脾气,笑道:“带你去海边度假。” 沈念怔愣片刻,又有些不放心:“你不用上班了?” 江肆越气笑了,低头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小没良心的,刚才我在那忙那么久,你觉得是在做什么?” 沈念明白了,他这是在处理后续工作,好给自己放假跟自己出去。 “我还以为你这是在加班呢。” 她嘟囔了一句,要起来去收拾东西,刚坐直身子,却又被拽了回来。 “放心,都安排好,东西都在酒店准备好了。” 男人搂着她的腰,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沈念哦了一句,又有点不放心地嘀咕。 “我们的衣服、鞋子,都准备好了?” “嗯。” 听着他的回答,沈念高兴地笑了笑,明天能和江肆越去约会。 想到什么,她又问。 “江肆越,我怎么没见过你和你圈子里的朋友玩?” 江肆越怔了下,把人搂紧。 “你怎么问这个?”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们都是利益往来,而且,这个圈子里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沈念好奇了,追问他为什么,江肆越神情复杂,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别好奇,肮脏的事可不少。” 沈念想到了自己了解到的什么“转运珠”“深水炸弹”,胃里一阵恶心。 她还在沈家的时候,也有些了解,她问这话的本意,是想试探他什么时候带自己去见见他的朋友。 江肆越这么一说,她顿时歇了念头。 江肆越的朋友,怕是只有陈生和小晚了吧。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随后起身去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沈念身子僵硬无比。 以前又不是没有躺在一起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莫名紧张,连手心都冒出了汗水。 以前也不这样啊! 难道是因为确定了关系,会比之前紧张? 江肆越倒是没有什么,钻上床,关了灯,自然伸手把她揽入怀里。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紧绷,按在她腰上的手轻拍了下。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紧张什么?” 沈念面上一热,瞪了他一眼。 跟他作对般,她翻身面对他,钻他怀里。 “谁怕了,我就是怕你觉得我心思不纯。” “哦,对我心思不纯。” 江肆越夜间视力很好,就算黑着,也能瞧见她红彤彤的耳廓。 他故意拉长音调,惹得沈念脸更热了,把脸埋在他怀里,愣是不看他。 似乎是怕再逗下去,沈念会跟煮熟的虾一样红,他动了动,换了姿势,让两人躺得更舒服。 “我还挺期待你对我不纯的心思表现出来。” 江肆越靠在她耳边说话,吐息一下一下的,沈念顿时没了那尴尬心思,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 “江肆越!” “好好好,我的错。” - 第二天,两人出发了。 飞机抵达目的地后,两人再转坐游轮来到一座小岛上。 这里风景怡人,湛蓝的天空飘着软乎乎的云,四周都被海水环绕。 看着确实适合度假。 在酒店放好东西,吃过饭后,江肆越拉着她在海边走,走到无人的地方。 他看着她,抿了抿唇,有些激动,却又有些不安。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沈念不假思索问。 海风吹过,不热不冷,刚刚好,卷起两人的发丝在空中纠缠。 江肆越沉默了片刻:“跟我回家。” 沈念愣了,望着眼前这个男人,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眉骨高,都不用眯眼。 他似乎很紧张,牵着的手都微微冒汗。 沈念笑道:“我们刚确定关系,你就要带我回家吗?” 江肆越没理会她玩笑的语气,认真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想,你愿意吗?” 沈念笑了笑,晃了晃他的手,没有立马回答,吊足了胃口,随后拽着他往海里走。 望着走在前面的沈念,江肆越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嘴角压抑不住上扬。 两人入水后,江肆越带着她往水里游。 他那修长笔直的腿在水中摆动,沈念不会游水,就这般被他抱在怀里,往深海潜。 越往下,下面能照见的光越少,底下黑漆漆一片,如同一张深渊巨口,随时能把他们吞噬。 沈念只是低头往下瞧了一眼,浑身哆嗦了下,害怕地搂紧江肆越的脖子。 男人的大手托着她的后腰,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低头看去,轻哄了声。 “别怕。” 沈念紧紧闭着眼不敢看,她能感受到江肆越拐了个弯,又游了好一会,又拐了好几个弯,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腰。 “睁开眼。” 沈念小心翼翼睁开眼,原本黑沉沉,令人恐惧的场景,赫然变得光亮起来。 她低头往下看,巨大的西欧风格的宫殿出现在面前。 建筑连绵耸立,说是宫殿,可说是小镇也不为过。 海草攀着墙生长,大大小小的鲛人在里头穿梭,还有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鱼群。 沈念哑然,激动看向江肆越:“江肆越,这是……” 她有些语无伦次了,舌头仿佛在嘴里打架,愣是说不完一句话来。 她这才注意到,江肆越的耳朵已经变了,原本的人类耳朵,变成了鳍状。 她往下看去,只见男人修长的双腿,已经变成了瑰丽漂亮的鱼尾巴,蓝紫色鱼尾在光线下熠熠生辉,漂亮夺目。 江肆越带着她游到下面,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妈妈你看,他怎么跟海水牵手手?” “宝贝,也许他有自己的小世界呢。” 一对母女在身侧游过,他们的长相都比人类的更加姣好,但这不是最吸引人的。 最吸引人的,是他们漂亮的尾巴。 一条粉色带钻闪似的尾巴在眼前掠过,沈念的视线不自觉追了过去。 她还想看清上面的细节,下一秒,眼睛就被身旁的江肆越捂住了。 她拍了一下男人的手:“江肆越,你捂我眼睛做什么?” 江肆越没有撒手,似乎有些不高兴,声音闷闷的:“那你先答应我,不许盯着别人的尾巴看。” “为什么?”沈念下意识问。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江肆越还是没有松手,“你跟我保证,我就松开手。” 江肆越老家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新奇了,她还是很好奇的,连忙点头答应。 男人这才悻悻然松开手,还不忘再提醒一句。 “不许盯着别人的尾巴看,那是耍流氓。” 75. 突然回来 “为什么不能盯着别的鲛人的鱼尾看?” 她还是疑惑,不等江肆越回答,下一秒,就有鲛人现身说法了。 “珠珠,我的尾巴漂亮,你看看我嘛。” “哼,就你那柔弱无力的尾巴,还配跟我比?” 沈念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两个雄性鲛人正围着一个雌性鲛人转悠。 雌性鲛人一头干净利落的齐肩短发,丹凤眼,漂亮又自带清傲气质。 而那两个鲛人模样也不赖,只是黑尾鲛人长相狂妄,而银尾鲛人容貌昳丽,尾巴打扮得都很漂亮。 “珠珠,他的尾巴那么大,肯定全是肥肉。” 银尾鲛人摆动自己的尾巴,银色鱼鳞在光下闪烁着蓝光,却又被旁边的黑尾鲛人撞开,展示黑尾巴。 看着这一幕,沈念突然想起看的动物世界纪录片。 动物求偶不就是疯狂展示吗? 鲛人求偶是展示尾巴。 “……” 想到这里,沈念沉默了,转动脑袋,目光移到江肆越那条壮实的尾巴上。 还没仔细看,眼前一黑,头顶传来男人闷闷的声音。 “小流氓。” 听见江肆越的吐槽,莫名的,沈念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怎么能这么说,你都没有用你们的方式跟我求偶。” 这话一出,她能感受到捂在她眼睛上的手收紧了些许,脑袋上的呼吸沉了几分。 他不说话,沈念也不催,最后,江肆越似乎妥协了,开口问她。 “你真的很想?” 让江肆越跟孔雀开屏一样,跟自己展示他的尾巴吗? 那个画面,她只是想一想,都感觉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摆摆手:“算了算了,让你自己在这里对着空气摆动,多尴尬啊。” 江肆越松开手,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似乎有些不高兴。 “你倒是会为我着想。” 他小声嘀咕了句:“我很拿不出手吗?” 沈念没有听清他这句话,只觉得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 刚来的时候,她便感受到朝这边投来的视线,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奇怪,但是现在不奇怪了。 任谁一条漂亮的大尾巴在街上游,都会看过来,更别提是鲛人了。 她幽幽道:“我们肆越当真受欢迎啊。” 江肆越眉目舒展,愉悦极了:“你吃醋了。” “……” 不等她说话,江肆越握住她的手,把她拽进怀里,托着她的腰,带着她游走了。 他游得很快,不一会便离开了鲛人群。 “我们去哪?” 沈念回头,瞥了眼渐渐消失在身后的鲛人。 “去了你就知道了。”江肆越回。 等离开人多的地方后,江肆越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可以好好看看周围。 感觉这里跟人类世界差不多,但是又差很多。 这里也有鲜花,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花,花也很漂亮。 有像是透明状的花,有像菊花又像荷花的花……各种颜色都有,跟很多海底生长的绿草搭配在一起。 “江肆越,那透明的花是什么?” 她发现,这里的花很多,但大多数都是透明的花,几乎每家每户都有。 沈念盯着周围看,没有看江肆越,只听见他开口说道。 “那叫思安花,人类捕猎大量鲛人后,活下来的鲛人都会种这种花,寄托思念,也愿家人平安。” 听着,沈念沉默了。 “对不起。”她小声道。 她不该问的,让江肆越想起不好的事情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做的。” 江肆越用空出来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胡思乱想。” 沈念没有说话,偷偷抬起头看江肆越。 男人目视前方,她只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他真的走出来了吗? 沈念是不相信的,她不自觉又想起了现实里的江肆越。 就算是那个江肆越,也总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还总骂她是讨厌的人类,但无疑,他心里头的创伤肯定还没有痊愈。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抱紧了些他。 “会平安的。” “嗯。” 两人游出了小镇,来到了一个类似峡谷的地方,山坡上满是思安花。 昏暗的光线下,花丛中还游着似萤火虫般闪烁着亮光的小生物,梦幻又绮丽。 “这里是哪?好漂亮!” 看着眼前壮阔的画面,沈念由衷感慨。 江肆越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沈念顺着那只手看过去,身旁的江肆越游到她的面前,笑容肆意,往常那清冷的棱角都柔和了下来。 “不是想看吗?那你给我好好看着。” 沈念都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见他摆动鱼尾,游到花丛上方。 尾鳍似燕尾似蝶,前缘掠过到腰侧,鳍膜薄如鲛绡,泛着蓝紫色烛光。 静止时像收拢的蝶翅,发力游动时又完全张开,漂亮又带着张力。 沈念一时都看呆了。 在那漂亮的尾巴面前,她都忽略了那张俊美的脸蛋。 江肆越的鲛人形态比人形要高,瞧着都有三米高。 她欣赏着,忽然江肆越游到了她面前,唇角勾起,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着那张帅得不可方物的脸,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 人鱼最是擅长用歌声蛊惑,但她看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也似在蛊惑她。 江肆越朝她伸出手,沈念笑了笑,将手搭了上去。 他再次环着她的腰,在思安花丛中穿梭。 在这一刻,她好似看不见那满山的鲜花,直直瞧着眼前人。 两人额头相抵,胸腔共振,扑通扑通,她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她望着那双好看的眸子,江肆越凑过来,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她看见他唇瓣张合,温柔道: “所以,念念,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吗?一生一世。” 嗡的一声,周遭似乎听不见了声音,那句话在脑海中用惑人的音色,慢放了一遍。 忽地,那心跳声似乎更大了。 她看向江肆越,对方也正在看她,温柔浅笑,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即使两人已经确认过关系,但他再次表白,她还是会心动。 她笑了,张开嘴巴,一字一句开口。 我愿意。 可不等她说出口,眼前突然一黑。 她浑身哆嗦了一下,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盏盏的白炽灯。 空气中飘荡 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垂眸环顾四周,自己正躺在白花花的病床上,而周围还站着医生护士,来来往往。 是医院。 “念念,你可算醒了!你真是吓死我了!” 许清昭那张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她很着急,眼眶通红,看见她醒过来神情动容。 “你怎么能想不开呢!吃了那么多褪黑素!” “要不是我去你家看你,都不知道!” 说着,她擦了擦眼角,把快落下来的泪水擦去。 所以,昭昭把她叫醒了。 昭昭也是担心自己,可这一刻,心底还是涌起了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 她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呼吸难受。 “不哭不哭,这不是有我嘛。” 许清昭见她落泪,还以为她这是想不开,连忙伸手给她擦眼泪。 沈念更痛苦了,她知道,知道自己不能怪昭昭,可她好不容易睡着。 她抬起手,捂住了脸。 “为什么,为什么要叫醒我……” 她痛苦说着,这两天假期,她只是想见见江肆越。 “你说什么胡话呢?” 见她这自暴自弃的样子,还以为沈念这是要丢下她不活了,许清昭眼眶更红了。 她握住沈念的手,紧紧握着。 “你要是不在了,谁还跟我一起玩?谁还跟我一起拌嘴?” “你这次真是要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着,许清昭也落下泪,似乎又怕她担心,抬起空着的手擦了擦眼泪。 “你混蛋!就算没有那男的,你还有我啊!” 望着眼前崩溃的昭昭,沈念如鲠在喉。 她这才注意到许清昭简单的穿搭,一件白T恤,一条宽松黑西裤,头发都只是简单用发圈扎着低马尾。 “对不起,昭昭。”她吐出这几个字。 见她终于想清楚,许清昭也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替她擦擦眼角的泪痕。 “这有什么,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别想不开。” 沈念该怎么跟她说呢? 说自己睡觉只是想见到江肆越,那恐怕只会让她更觉得自己疯了。 最终,她没敢说,只是跟她再三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她又小声嘟囔了句:“我真的是在睡觉。” 许清昭显然不信,但她也知道沈念最近状态不对,只是安慰她知道了。 不知为何,她更是无力了,连解释的念头都没有了。 最后出院,她被许清昭送回家。 许清昭不放心,跟着她回到卧室,给她盖上被子,又拿起桌上那瓶褪黑素。 “这玩意不许吃了,先放我这。” 沈念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这个不能拿走。” “为什么?” 许清昭也知道之前她被沈渟深闹得烦的时候,只能用褪黑素入睡。 但她从未见过沈念会这么不要命的吃这么多。 她稍稍眯起眼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念没敢看眼前这个好友,把被子往上抓了抓。 “没什么,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许清昭却气笑了:“念念,我们都多少年朋友了?你脱裤子放什么屁我都知道。” “你说谎了。” “你有事瞒着我,对吗?” 76. 一遍遍重复,直到说我愿意 许清昭皱着眉头,目光炯炯,透着股认真和执拗。 沈念差点有种被她看穿的慌张。 她并不是想麻烦别人的人,更不想让自己的好友担心。 她笑了笑:“怎么会,我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她故意用着轻松的语气开口,那小脸苍白,却带着令人心疼的笑意。 许清昭看着,眼神复杂,神色动容。 她说得没错,两人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沈念有什么话,都会告诉她,可最近不一样了。 许清昭很害怕这样的沈念,很害怕她会回到因沈渟深区别对待,而患得患失的那段日子。 她就好像一片云一般,随时会被风吹散。 许清昭眼底又翻涌起了泪水,她一把抓住了沈念的手。 沈念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昭昭的手很凉很冷,甚至带着些许湿润。 这种反应她实在是太懂了,立马知道许清昭这是在害怕。 她回握着许清昭的手:“昭昭放心,我真的没事。” 她笑了笑,脸色依然苍白,却多了几分坦然,许清昭瞧着,没有说话。 沈念只好再三保证:“我真的是因为睡不着,放心吧,我以后保证每天跟你汇报。” 说着,她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对天发誓的姿势。 许清昭看着她,也笑了:“嗯。” - 两人又聊了一会,沈念怕自己后面忙起来,会没有时间陪元宝,让昭昭带回去陪金滚滚了。 等清昭走后,她彻底没有了睡意。 她睡了一天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窗帘拉开,外头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小片光景。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一小片光景看了好一会,随后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坐在办公桌前,脑子里还是江肆越那动情的告白,可她现在睡不着,也回不去找江肆越。 她打开了电脑,把方案修改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她也终于把方案修改好。 多次检查无误后,她邮箱发给了顾鸾。 六点三十分,她还是没有睡意。 她呆呆看了会天,起身弄了早餐,吃了后继续看陈生留给她的书。 她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部就班行动。 下午去了海滩边捡垃圾,她站在细软的沙子上,眺望着整片海。 一望无际,只有一艘艘船舶在上方移动。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味吹来,现在不热了,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海风吹起她的衣摆,衣服鼓了起来,沈念眨了眨眼。 好想沉下去。 但她不可以,也不能。 晚上,她再三确定没有别的消息后,她才躺在床上闭上眼。 睡着了。 直到凌晨一点,她才渐渐睡去。 “念念,你回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搂入怀里。 熟悉的清橘香钻进鼻腔,她闷闷“嗯”了一声,没有睁开眼,就这般蹭了蹭熟悉的怀抱,眼尾微微湿润。 “就算是逃避,就让我逃避一会吧。”沈念想。 两人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江肆越立马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不对劲。 “怎么了?” 男人慌了一瞬,稍稍松开手,想要查看沈念的状况。 沈念搂在他腰上的手稍稍用力,脸埋在他的胸口,摇了摇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下,这才开口。 “没事。有没有想我?” 她岔开了话题,明显的抗拒意味。 江肆越没有再松开手,反而将人搂紧。 “嗯,日思夜想。” 他的嗓音温柔缱绻,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带着安抚的力量,她一听,鼻尖更是酸涩。 她不敢出声,只是紧紧抱着眼前这个男人,生怕下一秒又会消失不见。 江肆越这才发现这次回来的沈念跟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他低着头,看向怀中的女人,她像一只不安的小兽,寻找着所需的温暖。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就这般抱着自己的爱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念终于缓了过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这一次,自己会梦见什么时候的江肆越。 距离上一次太久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越想,她越是不安,可江肆越接住了这份不安。 “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在哪?” 沈念迟疑了,但还是慢慢从他怀里出来,映入眼帘的,是江肆越那张含笑的俊脸,还有那漂亮的耳鳍。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微凉的触感,有些软也有些硬。 指尖摩挲的一瞬,手就被他握住了,凑到唇边亲了一口。 沈念看到耳鳍的那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期待中,又带着不安。 她目光下移,目光触及那条瑰丽紧实的尾巴,她这才注意到整个房间的环境。 整个房间很大,建筑像是西欧风格,面前是巨大的花园,花团锦簇,簇拥在面前的落地窗和两旁的窗户上。 不知名海草缠绕,攀缘而上,生长在屋子的一个角落,开了星星点点的小花。 整个房间,简直梦幻得不像话。 她惊讶看向江肆越:“这是哪?” 江肆越单手倚着脑袋,姿态散漫,一错不错望着她。 “我家。” 他指尖卷起女人的发丝,凑到唇边亲吻,换了一种说法。 “也是你家。我们的家。” 听着笃定的话语,沈念心头漏了一拍。 她蓦地笑了,把自己的发丝从他手里抽出来,用发尾轻轻扫过他的面颊。 “江肆越,你是不是海妖?怎么这么会蛊惑人心。” 江肆越微微眯起眼,侧着脸迎了下她的动作,听见她的话,轻笑了下。 他也学着她的动作,卷起自己的发丝,轻轻撩过她的面颊。 “也就对你这个人类管用的小伎俩。” 沈念忍俊不禁,那在现实里的坏情绪一扫而空。 见她终于笑了,江肆越眼底的笑意才真了几分。 “说说吧,为什么不开心?” 沈念摇摇头,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一张类似贝壳的床上。 还真有这么大的贝壳?! 她下意识摸了摸身下的触感,幸好不是蚌肉,不然她能在床上跳霹雳舞。 她看不出身下的垫子是用什么做的,只感觉很柔软,很舒服,连配色也是简单的米白色。< /p>她拍了拍床,幽幽问:“江肆越,这该不会真是用你的‘子民’做的吧?” 她想起之前刷到的网络笑话,鲛人是海的王子,但是他吃鱼,所以算不算是吃子民? 江肆越拧眉,似乎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随后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嘴。 “我跟那些也算不上同类,就像你们人类吃鸡鸭鱼肉。” “……” 沈念想了想,也不是没有道理,见他不喜欢这个说法,她赶紧换了个话题。 “所以现在距离你上次表白过去了多久?” 她直白的话语一出,眼前的人鱼,顿时跟咸鱼一样瘫在那不动,那浅蓝色的耳朵尖冒了点粉红。 他移开目光,一骨碌爬起来,瞬间又化为人形了。 他突然靠近,带起一阵风,沈念眨了眨眼,眼前赫然是一张放大的脸。 他似乎有些生气,气鼓鼓地看着她:“你还没有回答我。” 他还固执地想要个答案,沈念脑海中又浮现出江肆越对她说的话。 “所以,念念,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吗?” 这下,她知道时间线应该是在上次告白后,江肆越独自回到家里。 看着这样的江肆越,她起了逗他的心思,双手撑在身后,稍稍后仰。 “我忘了。” 她故意拉长放慢音调,江肆越看着,顿时明白她是故意逗自己。 他靠了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侧,小猫似咬了咬她的耳尖。 “念念,坏‘人’。” 沈念听着心里泛软,抬手抵在他的胸口,不让他靠近。 “不许耍赖。” 被她推开,江肆越有些不高兴蹙眉,又死皮赖脸凑过来。 “明明是你耍赖,小赖皮。”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江肆越又把她扑倒,两人重新躺在床上。 “江肆越,你干嘛?” 她推了推抱紧自己的男人,江肆越跟八爪鱼一样抱着她,一条腿压在她的腿上。 “就不!” “既然你不记得,我就一遍遍跟你说,让你记住为止!” 眼前的江肆越带着一股孩子气,沈念侧身躺着,身后的男人就支棱起身子,凑在她耳边。 一遍又一遍重复那天的话,问她愿不愿意。 只需一遍,沈念的耳朵便烫了,更别提他说了不下十遍,说得她面红耳赤。 直到她乐意说出那三个字,某人这才心满意足抱着她,躺在她身后。 想到以后的事,沈念转过身来看他。 “江肆越,以后我可能不能常来陪你了。” 她还是得规律作息,不能让昭昭担心。 这个时候的江肆越还是大学生,有点情绪就流露在面上。 她刚说完,男人的嘴角很明显地下弯了。 “哪有刚和对象在一起,就要异地的。”他嘟嘟嚷嚷开口。 沈念被他的形容逗笑,但还是耐心解释。 “因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解释这么多,这明明只是一场梦。 可这场梦太真实了,让她都有些于心不忍。 她手轻抚他的面庞:“江肆越,你会一直这么黏人吗?” 又想到什么,她突然问他:“江肆越,你不会偷偷谈过恋爱吧?” 77. 还能在现实寻到你吗?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四处留情的人吗?” 江肆越的手贴在她的手上,像只小河豚一样气呼呼的。 这么久,沈念适应了他的奇思妙想,盯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一本正经点了点头。 可想而知的,江肆越炸毛了。 “喂,我可是正经人鱼。” 他气得捏了下她的指尖,双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尾巴,撒气似用尾鳍拍打着她。 沈念看着他正经八百的样子,哑然失笑。 “按照我们人类的看法来看,像你这种的,怕是早就谈过不止一个了。” 江肆越哑然,似乎是有些认同她的想法。 沈念见状却不高兴了,轻踢了下他的尾巴。 “你还真谈过啊?” 不知道为什么,沈念很是在意江肆越的第一次。 一想到江肆越跟别人拉过手,亲过抱过,她浑身就不自在,甚至泛起一阵恶心。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是初恋,所以也希望对方也是? 沈念想着,但在人类的两性认知里,男生很少是主动选择当“白纸”的,大多是“被迫剩下”。 她以前想过,如果无法跟对方都是“主动”初恋的话,她宁愿一辈子单身。 想着,沈念更是不高兴了,又踹了一脚江肆越那条大尾巴。 连连被她踹了两下,江肆越也委屈了,明明话题是她先问的,现在反倒是她不高兴了。 他连连求饶:“没有!我真的没有!” 见他瘪着嘴幽怨的模样,沈念心虚了瞬,也意识到刚才自己反复无常,尴尬笑了笑,伸手示意性拍了拍他的尾巴。 她的手搭在江肆越的后背,就这般往下拍了一下,也不知道拍到了江肆越哪个部位,眼前的男人发出一声极具磁性的哼声。 下一秒,肉眼可见的,江肆越变成了一条“红烧鱼”。 沈念:? 江肆越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现在信了没?” 他还在刚才的话题中,红着脸跟她解释。 “我不管你们人类怎么样,反正我江肆越,有且仅有你。”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那双琉璃般的桃花眼直直盯着她瞧,澄澈又诚挚。 他凑近,也追问她:“那你呢?” 沈念没好意思跟他对视:“跟你一样。” 江肆越很高兴地应了一声,尾巴都上下拍打着。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沈念问。 江肆越不假思索:“和你在一起。” “……”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 “那你教我怎么快点走到总裁位置吧?” 沈念趴在床上,认真跟他说。 看着她眼睛亮晶晶,满脸斗志的模样,江肆越有些不乐意。 “你跟我,是为了玩,还是继续工作的?” “边工作边玩嘛!” 说着,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不怎么敢去看他的尾巴。 他刚才这变来变去的,虽然有被子盖着隐私部位,虽然两人已经是伴侣了,但她还是很害羞的。 注意到她闪躲的目光,江肆越也意识到了什么,耳朵红了一瞬。 情绪激动之下,他尾巴变回了人腿,身上连裤子都没有。 “咳,小色鬼。” 他又小小声嘟囔,“美色当前,只顾着工作的木头。” “你说什么?”沈念没听清。 江肆越故意把尾巴变回腿,沈念猛地背过身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闭上眼,嘴里催促着:“好了没有,走啦。” 突然,后背传来似有若无的触碰,一道微电流从脊背窜了上来。 她浑身哆嗦了下:“江肆越,你干嘛?” 肩头一沉,他的热气一下又一下喷洒在她耳廓,呼吸带起发丝撩过她肌肤,传来丝丝缕缕的痒意。 “害羞了?念念,你怎么不敢睁开眼?” 这句话犹如一簇烟花炸开,泛起一阵甜意的麻。 沈念更像是入定的老僧了,浑身不敢动弹。 “不要。” “你嫌弃我?” “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生怕江肆越又胡思乱想,沈念连忙开口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听着这个熟悉的台词,沈念愣了下,又听见江肆越的诳语。 “别人谈恋爱,恨不得黏在一起,恨不得把对方全方位看在眼里……” “啊!” 听见江肆越最后那句话,沈念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扭头,伸手捂住了男人的嘴。 江肆越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再次倒下,手下意识环住她腰,避免她摔了。 沈念脸蛋红扑扑的,那慌乱无措又害羞的眼神,更是让江肆越当场愣住。 唇瓣上是她柔软的掌心,触碰到了她掌心的疤痕,他下意识抿了一下。 酥麻的感觉顿时在手心炸开,沈念更是脸红心跳,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江肆越的另一只手按住。 他似乎找到了什么诀窍一般,眼尾弯弯。 “念念,原来你这般怕羞啊。”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怎么的,沈念看着他,总觉得他那眼神带着小钩子,总是勾得她心颤颤的。 尤其是现在,眉眼弯弯,那水雾朦胧般的含情眼眸,直勾勾瞧着她。 沈念趴在他怀里,又伸出手,捂住他眼睛,江肆越反倒是自娱自乐,虽然看不见了,他还偷偷啄了下她的手心。 那“啄”的一声,声音之大。 “江!肆!越!” 沈念感觉自己脑子晕乎乎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嗯,在呢。” 江肆越耍赖地应,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捡过旁边的毯子,三两下围在胯上。 他戳了戳她滚烫的耳朵:“还捂着呢?还学不学了?” 沈念深吸一口气,这才慢悠悠放下手,见他笑着看自己,顿时感觉自己被耍了,气得瞪他一眼。 确定他围好后,她才松了口气。 “你以后别说那些虎狼之词了。” “这就虎狼之词了?” 江肆越不解,“我们鲛人同伴侣都是有话直说,说出来,才能更好交流。”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学习吧。” 生怕再聊下去就过不了审了,她从床上爬下去。 回到酒店后,江肆越定的是总统套房,上下两层,跟独栋别墅差不多,设备也齐全。 两人洗了个澡后,才一头扎进了书房。 “你要是想快晋升,光靠你一个人打拼是很难在几年内完成的。” “所以你还需要一个外力协助,你看这里,到时候你可 以这样……” 江肆越说得耐心,用他亲身的案例来教她。 就这样,沈念白天在公司学,晚上就跟着江肆越学。 只是有时候梦见的江肆越并不只是同一个时期的他,但好在大部分,都是大学时期的江肆越。 可就在这样高强度的学习和工作下,她走到那个位置,也足足用了七年时间。 熬夜加班、应酬都是常有的,甚至常常会因为拿不下一个项目而头疼。 甚至一开始高强度工作下,她接二连三住进了医院,但慢慢的,她也就习惯了。 期间,坐到管理层的位置,沈念才知道,江肆越早就做了准备。 “恭喜,通过了考核。” 陈生一如当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 他拿着一个文件从外面走进来,放在她的办公桌面前。 沈念也到了三十的年纪,一身米白色干练西装,五官也褪去了二十岁时的稚嫩,气质沉稳温润。 沈念微笑着,浑身也带着淡淡的疏离气息,她打开那份文件查看。 她这才发现,是一份信托文件,里面写得清清楚楚。 她在期限内通过了考核,担任总裁后,才能逐步获得投票权和所有权。 沈念看着上面的文字,眼眸微微睁大,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确认是真的。 她顿时明白了,这是江肆越的手笔。 当初,她还在思索,自己到底要如何才能获得决策权,能更好扳倒沈渟深。 原来如此。 沈念合上文件,挑眉看向陈生:“故意的?” 陈生耸了耸肩:“一套流程来来回回,习惯了。” 沈念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思索片刻,心里有了个猜测。 “他爸也是这样做的?” 陈生无可奈何笑了笑:“一脉相承。” “可怜我呦,被这父子俩整了两回。” 陈生揉了揉脸,凑到她面前,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你看看,这么多年,我这帅气的面庞,都憔悴了!都怪你俩!” 沈念就这样被幽怨地瞪了一眼。 “……” 看着他那张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有被工作摧残而憔悴的脸,沈念用笔轻轻抵开。 “需不需要给你放个假?”沈念漫不经心开口。 陈生毫不客气应下:“我带薪休假。” 以陈生的能耐,根本不需要她批假,只是随口这么提一嘴。 他敢提,她就敢应,随手拿了张A4纸,写了带薪休假四个字。 “去吧。” “……” 陈生看着那白纸黑字,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开口,“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 下班回到家,屋子里头小元宝慢吞吞游到玻璃缸前。 “妈妈你回来啦!” 声音还是同之前那样活跃,只是多了些沙哑。 小元宝年纪也不小了,她查了资料,说金鱼一般只能活六七年。 她突然有些怕,怕元宝等不到江肆越回来。 她应了一声,走过去,跟以往一样,把手指伸进去逗它,让它绕圈圈。 陪小元宝玩了一会,她这才洗澡睡觉。 “来了?饿了吗,我做了你爱吃的桂花布丁。” 沈念睁开眼,是日思夜想的人。 78. 他想结婚 沈念坐在沙发上,抬头就能看见站在厨房里的江肆越。 他还穿着上次见面的米白色衬衣,搭着条深棕色的宽松垂感西裤。 一条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身,显得他身材比例超好,宽肩窄腰,自带温柔气质。 他围着粉色碎花围裙,手里捧着托盘,听见声音,稍稍侧过身,眉眼弯弯笑着看她。 沈念颔首示意了下,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桂花布丁上。 小巧精致,瞧着剔透又软糯。 七年了,江肆越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自己的模样已经变了。 江肆越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依然跟她生活在一起。 沈念前几年每次问江肆越你到底是真是假,都会得到“是真的”这个答案。 真真假假,她好像也有点分不清了。 江肆越走过来,把托盘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捧起了她的脸。 “怎么了?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 沈念眼神闪烁了下,她别开头,拿起了桌上的布丁。 “今天怎么想到要做布丁?” 江肆越搂着她的腰,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上,还是那样喜欢腻歪。 “你上次不是说,最近都要加班,想吃桂花布丁还没有买到吗?” “我就想着给你做了,等你回来,就可以吃了。” 说着,男人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沈念笑了笑,收敛了眼底的情绪,轻轻咬了一口布丁。 软糯、又带着点果冻质感,入口那股浓郁的桂花清香在唇齿间绽放。 好吃不腻。 沈念最近被并购案气到的心情都被抚平了。 江肆越歪着脑袋看她,紧张兮兮的,好似生怕她会说不好吃。 “好吃。” 沈念竖起大拇指夸赞着,江肆越这才绽放笑容。 她盯着江肆越看,细腻的肌肤,脸蛋上的胶原蛋白饱满,眼睛都亮晶晶的。 莫名的,她涌上一股悲伤。 等江肆越回来,他会不会认不出自己? 愣神间,江肆越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将布丁的碎屑擦掉。 “想什么呢?” 说着,他握着她拿着布丁的手,随后低头,就这样咬了一口她吃过的布丁。 唇瓣擦过指尖,柔软温凉,她指尖轻颤。 “桌上还有。” 沈念无奈开口,江肆越倒像是吃到什么美味般,闭上眼乐呵。 “桌上的哪有你手里的好吃?” 看他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沈念笑了笑,指尖捏了捏他的耳尖。 江肆越握住她的手,神色变得正经起来,沈念顿时明了他想说什么,率先起身。 “我去洗个澡。” 刚站起来,她还没走出去,腰就被江肆越搂住了。 宽厚的大手环着她的腰,想用力却又不敢,只能揪着她的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男人的脸埋在她身后,微微颤抖。 沈念没有动,只是垂眸,看着自己腰侧上的手。 她抬起手,想触碰男人的手,想去安慰。 “你又这样。” 男人的声音又闷又轻,仿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沈念放下手,叹了口气,还是跟之前一样,如实说: “我还不想结婚。” “为什么?”江肆越问。 他问了已经不止一次了,沈念沉默了,以前的理由已经说服不了这个男人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让她跟江肆越说,这个世界是假的,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大概江肆越只会觉得自己疯了。 可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她的心理咨询老师告诉她,这只是她压力太大,构建的一个世界。 七年时间,江肆越什么都没有变,他也从来不过问自己的事。 她都快要相信这是一场梦了,可他告诉自己,在一起已经七年了,想要名分。 真真假假……到底是真,还是假。 沈念闭上眼,感受到腰间不断收紧的力道,还有自己喉间的酸涩。 “肆越,我们为什么非得要结婚呢?现在不是很好吗?” 沈念平静陈述,话刚说完,江肆越就打断了她的话。 “不好,一点都不好!” “念念,没有婚姻关系,我不是独属于你的,你也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我想你可以签我的手术单,我想你可以继承我的财产,我不是要孩子,我只是想要你。” “你为什么不懂呢?” 这些话,这些年,沈念已经听了上百遍了。 江肆越还在控诉。 “你每次都说,你忙,让我再等等,你现在重心在工作上,你想处理好现在的事情,你想……” “念念,你想这么多,到底想不想要我?” 男人的泪水滚落,沈念感受到腰侧传来的湿润,瞳孔轻颤,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我没有不要你。”她解释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每次我尝试跟你聊这个话题,你都会跑。” “……” 沈念叹了口气,动了动,想转过身来安慰他,却被江肆越的大手扣住,不让她动。 “你别想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话哄我,我不会被你骗了。” 她没有再动,抬起头,看这个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的小家。 两人还是住在学校附近,这个小家相较于刚住进来的冷清,现在已经充斥着两人的气息。 桌上的情侣杯,沙发上的抱枕公仔,屋里的各种一起做的摆件…… 可这都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现实里,她还找不到江肆越。 她苦笑了一下:“江肆越,别闹了。” “闹?在你眼里,我正常诉求就是闹吗?” 江肆越抬起头,腰间的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念脑子一团糟,“我不想我一回来就说这些,我们就跟之前那样过日子不好吗?” 江肆越怔住了,搂在她腰上的手松了些:“你什么意思?” 他把人转过来,仰头看着她,喉结不安地上下滚了滚。 沈念垂眸,只见男人眼眶泛红,里头藏着委屈痛苦,还有不可置信,如同一只要被自己丢弃的小兽一般。 “那你什么意思?我嘴上说说,你还真不要我了?” 说着,江肆越微微眯起眼,眼睫颤动,仿佛只要她说出不好的来,他就会委屈掉眼泪。 瞧着把下巴垫在自己腹部的江肆越,沈念拧着的眉骤然松了。</p >七年了,她是变了,可江肆越还是个大学生。 她无奈,伸手把他脑袋搂入怀里,慢慢顺毛。 江肆越鼻尖蹭了蹭她腹部的软肉,按在她身后的手揪着她的衣角不松开。 他眸光暗淡,泛着淡淡的苦涩,似乎这个结局是已经预料到的了。 他又蹭了蹭,想要把那点来自心底的不安扫去。 他只是想要抓住自己的爱人多一点,多一点她存在的记忆。 倏地,泪水再次盈润眼眶,他闭上眼,嚅嗫着:“我才不会难过,我继续等你就是了。” “嗯?”沈念还在思索着公司的事情,只听见他嘀嘀咕咕的,却没有听清。 江肆越摇了摇头,抱得更紧了。 - 第二天醒来,沈念换上一整套棕色的西装。 去公司前,小元宝还是跟以往一样跟她问好。 “妈妈,小元宝今天也会好好吃饭,等妈妈回来。” 沈念应了一声,看着鱼缸里胖乎乎,却游得缓慢的小元宝。 它圆形的嘴巴一张一合,就那样看着她离开。 公司,会议室。 一张长方形长桌,两旁坐满了人,只为等首位的人入座。 门突然打开,沈念从外头稳步走进来,姿态飒爽又带着上位者的压迫。 原本还窸窸窣窣聊天的与会人员,顿时安静了下来,冲着她打招呼。 沈念只颔首示意,坐在了首位,看向对面的主持董事。 “开始吧。” “……收购恒泰实业。一是渠道互补。 他的渠道在华南,我们的渠道在华东。 合并后全国铺开,等于花一笔钱,买了半个全国网络……” 等主持董事讲完,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首位的沈念。 沈念合上手里的文件,双手放在桌上交叠,声音平稳而有力。 “议程都看了。我不重复。” “一句话,这家公司,我要了。表决吧。” 股东会上,暗流涌动,各怀心思,但沈念手里的决策权够多。 虽有波折,但还是通过了收购提案。 散会后,沈念从会议室出来,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她刚坐下,放在桌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秘书给她倒了一杯咖啡,便关门离开了,沈念这才起身接通了电话。 “查到了,黎盛衍改名换姓,现在在M国的一家生物制药公司……” 沈念听着,连忙追问:“是哪家公司?” “还在查,对方藏得太深了,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藏起来。” “那有没有江肆越的消息?” “这个,还没有。” “好。那先顺着这个方向好好查查黎盛衍。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沈念神情复杂。 她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城市最繁华地段的景色,感慨万分。 七年了,整整七年,终于让她找到了黎盛衍的踪迹。 是不是离找到江肆越不远了? “咚咚咚”,门口传来三声敲门声。 沈念眨了眨眼,收敛了情绪:“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姐姐,听说你开完会了,我就来找你啦!” 是温小晚。 79. 都劝她别等了 “怎么了?” 沈念放下手机,笑着看向门口的温小晚。 温小晚已经大学毕业,现在在她的公司工作。 仅仅是三年的时间,她就已经从实习生做到了能独立扛事、获得市场认可的中级骨干。 温小晚从外头走进来,顺手关上门。 一袭米白色宽松的婉约中式旗袍穿在身,搭着件樱花粉色西装,木簪盘起发髻,优雅大方又不失时尚。 她款款走过来:“姐姐中午有什么安排吗?” 听出了她这是要约饭的意思,沈念摇了摇头,反问她。 “今天不陪你男朋友一起吃饭了?” “最近吵架,冷战呢。” 温小晚耸了耸肩,亲昵地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再说了,我就是想陪陪姐姐,不可以吗?” 她冲着沈念眨了眨眼睛,一副俏皮可爱的模样。 沈念无奈笑了笑,指尖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推开了些。 “你呀你,就知道在我面前闹,就不怕被别人看到。” “行了,走吧,你想吃什么?请你吃。” 沈念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往外走,温小晚俏皮笑了笑,跟了上去。 “在姐姐的办公室才不怕。” 温小晚最近想吃辣,沈念就带着她去了最近的川菜馆子。 包厢安静,私密性好,两人面对面坐着。 回锅肉、麻婆豆腐、宫保鸡丁、水煮肉片、鱼香肉丝、酸辣土豆丝。 温小晚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下饭。 “说吧,是不是跟对象吵架了?” 见吃的差不多了,沈念开口问她。 因为两人的关系,温小晚也很少在公司找她。 现在能找她的,肯定是心里不舒服,想要找人说说话。 温小晚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原本高高兴兴的小脸垮了下来,委屈极了。 “他升职加薪了,要去总部工作,总部又不在这,在A市呢。” 沈念没有说话,听着她倾诉。 “升职加薪,我当然高兴,可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从他朋友嘴里知道。” “作为他的伴侣,我连知情权都没有,你说可笑不可笑?” “所以吵架了,我觉得他根本没有把我放在他的未来规划里,而他想要尘埃落定了再告诉我。” “但他朋友都知道了,那我呢?我就是委屈啊。” 温小晚说着,那漂亮的眼睛都蓄满了泪水。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想把情绪压下去,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沈念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说了一些安慰的话。 “你俩肯定互相惦记,但是沟通出了问题。如果你小叔这样对我,我也会生气。” “等找个机会,还是要好好聊聊,聊过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温小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移了话题。 “姐姐,你就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吗?难道要为了我小叔守活寡?” “咳咳!” 一阵辣意在喉间炸开,沈念剧烈咳嗽了下,呛出了泪水,接过温小晚的水,喝了口才缓过来。 “姐姐,你别激动,但我是说真的。” 温小晚站在她旁边,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说话难听点,但小叔已经不见了七年了,法院那边都宣告死亡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沈念明白,要不然江肆越也不会设置不可撤销的家族信托基金,让她获得公司的决策权等。 她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摆摆手,让温小晚坐回去。 这些年,沈念的辛苦,她看在眼里,连她爸都说,沈念是个很优秀的女人,不应该被她小叔耽误。 温小晚又劝了一句: “我看程家那小公子就不错啊,温文尔雅,书香门第,父母还是京大教授,上次宴会还送你回家……” 沈念听着这些话,就有些头大。 这些年,除了温小晚,还有她爷爷和许清昭都劝过她。 她又想起昨晚江肆越想要结婚的话。 她还想再等等。 “恋爱和结婚并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她淡淡回应。 怕温小晚继续这个话题,沈念岔开话题,聊起其他事情来。 快要结束的时候,沈念去买了单,顺便去上个厕所。 沈念拿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拐过走廊拐角,前面一个身影闪过。 那人一身黑色皮夹克、工装裤,身姿挺拔优越,他戴着鸭舌帽,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蓦地,她停下脚步,心跳漏了一拍。 江肆越?! 男人压低帽檐,从另一条走廊离开了。 沈念按灭手机,追了上去,她拐过拐角,只看到男人消失在另一个拐角处的背影。 她看清了男人利落的短发造型,没有长发。 不是江肆越。 他说过,不想爸妈回来找不到他,他不会剪头发。 那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又硬生生掐灭了。 她身子骤然一松,像卸力了一般,靠着墙面,闭上了眼。 江肆越,你到底在哪啊? “姐姐,你怎么在这?” 温小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走吧。” 沈念站直身子,笑了笑,看起来轻松淡然。 她伸手接过温小晚手里的外套,一起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秋意的冷风裹挟着一股桂花香味飘来。 沈念脚步一顿,脑海中浮现出江肆越昨晚做的桂花布丁。 温小晚凑过来:“姐姐笑什么?这么开心。”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沈念瞥了眼,是上周预约的医院咨询。 这几天都在忙并购案的事,她差点忘了。 “想你小叔做的桂花布丁了。” 沈念下意识回答,坐上了车,“走吧,回公司了。” 温小晚神情复杂看了她一眼,随后跟着坐了上去。 送温小晚回公司后,沈念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这些年,她换了很多家医院,很多医生,最后懒得周转,定下了这个医生。 “徐医生,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强烈的结婚念头。” 沈念把自己的近况简单跟徐医生交代了些,问出了这句困惑。 徐医生长相温柔慈爱,嘴角挂着标准的和善笑意。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时候梦也是真实自我的投射。” 徐医生娓娓道来,话说到一半停下来,自己得出了个结论。 她太想念江肆越了,幻想江肆越想跟自 己有个家庭。 那为什么梦里的自己不答应江肆越? 沈念没有问出口,拿了药后,就起身离开了。 从医院出来,她把检查单据给许清昭发了过去,随手把药丢垃圾桶里。 手机弹出一张照片,赫然是站在垃圾桶旁,正准备把药丢进垃圾桶的自己。 “……” 沈念默默把手收了回去,顺着拍摄角度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带着墨镜的许清昭站在那。 她双手抱着手臂,棕色的长款风衣里搭着毛领长裙,裙摆随风吹动。 她便静静站在那,就这般看着沈念。 沈念拎着药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许清昭摘下墨镜,露出那张姣好的面容,经过七年的沉淀,也越发有魅力,浑身自带清冷孤傲气质。 “来看看你,有没有偷偷背着我干坏事。” 许清昭瞪了她一眼,墨镜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念拿过她手里的墨镜,戴在自己头上,嘴硬嘟囔。 “我可没有,就是丢个小票。” 许清昭恨铁不成钢戳了戳她的肩头。 “你啊你,这些年你总是这样,生病了就好好吃药。”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病人最是讳疾忌医了。” 许清昭似乎怕她还会把药给丢了,拿过她拎在手里的药。 “走吧,带你去吃饭。” “走不了了。” 沈念拽住往停车场走的许清昭,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 只见路旁,一个穿着骷髅T恤和工装裤的酷哥站在一辆红色超跑前。 见人看过来,男人讪笑了下,顿时收了刚才那张扬的笑。 “他来找你了。” 沈念又把药从她手里拿过,“我可不掺和你俩的事。” “你俩一起长大,情投意合的,就小你几岁,又何必?” “人家小时候还屁颠屁颠在你身后喊你姐姐呢。” 她瞥了眼看见男人就皱眉的许清昭,无奈摇摇头。 许清昭摆了摆手,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想让他难做。” 沈念想了想,昭昭和她竹马情谊相投,只可惜父辈有仇,有竞争、有背叛。 这些根本不该由小辈来承担,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也不好说。 沈念应了一声,作势要离开,下一秒又被许清昭拽住了手臂。 “刚好你来了,陪我去个聚会。” “什么聚会?” 沈念不明所以,但还是开口拒绝了,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回去睡觉,去跟江肆越呆一块。 “你就当陪陪我散心嘛。” 许清昭晃了晃她的手臂,“而且他的朋友也在,你不得来陪我吗?” 沈念拗不过,只好开车跟着一起去。 顶层包间里,悠扬的琴声响起,各式漂亮灯盏辉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巨大的落地窗可将对面江景一览无余,犹如一幅天然画作。 这里被包了,所以今晚只有他们光顾。 沈念跟着许清昭走进去,她竹马和他朋友已经在里面了。 看清另一个人是谁时,沈念当即转身就想走,许清昭连忙把她拉回来。 “来都来了,人家程言景也是来吃个饭的。” 80. 遇见同类 听到门口的嘈杂,屋里的两人看了过来。 程言景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五官精致漂亮,就算单拎出来也都好看。 尤其是他留着长发,扎着侧边低马尾,松松散散,温柔又带着破碎感。 “你们来了?” 程言景站了起来,眉眼温柔,沈念看清了他身上的穿搭。 鎏金暗纹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搭配着灰色西裤,衬得长腿笔直。 沈念颔首示意,只好跟着许清昭走了进去。 长桌中央摆放着三支白色长杆蜡烛,细长又优雅。 程言景和顾邵贴心地替她俩拉开椅子,随后在她们对面坐下。 跟服务员点餐后,几人又陷入了有些尴尬的处境。 还好有许清昭和顾邵正在聊其他的事情,才让这顿饭没有那么尴尬。 之前在慈善晚宴上,沈念见过程言景一面。 是她主动套的近乎,因为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很像江肆越身上的味道。 她怕会有什么线索,所以多聊了几句,顺势让他送自己回去。 只是没想到,当晚梦里,江肆越就生气了,她还哄了三天,才消气。 后面她让人去调查,发现跟江肆越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她只好作罢。 沈念端起桌上的高脚杯,轻轻晃了晃,浅浅抿了一口。 苦涩又醇厚的葡萄酒清香在唇齿间散开,这时,坐在许清昭对面的顾邵开口了。 “沈姐,你最近不是在投海洋环保的公益项目吗?言景对这方面感兴趣。” 顾邵大大咧咧地抛出了个话题,沈念手一顿,又听见许清昭在旁边附和。 “正好你俩可以聊聊了。” 沈念明白了,这是给自己和他制造话题呢。 她懒懒地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的男人。 程言景正在偷偷往这边看,看见她看过来,又立马害羞低下头。 浪漫的灯光下,沈念瞧见了他那躲在发丝间泛红的耳廓。 沈念怔了片刻,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了江肆越那泛红的耳尖。 “说说看。” 她收敛情绪,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的程言景。 她眼皮微掀,稍稍靠着椅背,整个人慵懒又透着淡淡的疏离。 顾邵和许清昭对视了一眼,许清昭站了起来,跟程言景调换了位置。 程言景在她身侧坐下,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坐姿挺正拘谨,那耳尖都要熟透了般。 沈念没有理会,只是淡淡让他说说自己的想法。 服务员上菜了,松露蘑菇汤、龙虾、和牛、松露意面等,全是大家爱吃的。 程言景稍稍坐过来了一点,轻声细语开口。 “听说沈小姐之前在海洋救助中心工作过?” 沈念喝了一口汤,汤熬得浓郁鲜甜,听到他的话,手顿了下。 自己确实投了钱给救助中心做项目,但可从来没有对外报道过。 “我也去做过志愿者,我听马工说的,马工说你那时候工作可认真了。” “我也很喜欢去海边,有时候还会下海,在海洋畅游,感觉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程言景说到自己的兴趣爱好,没了方才的拘谨,喜笑颜开,侃侃而谈起来。 似乎是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太多,程言景噤了声,双唇紧抿,像只受惊的小兽,还时不时用余光打量她的反应。 而对面的两人正聊得开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沈念喝了最后一口汤,正想拿起旁边的纸巾擦嘴,一张叠好的纸巾递了过来。 是程言景递过来的,眼神闪烁,带着些期待。 “谢谢。”沈念抽过,简单擦了下嘴。 “继续说。” 程言景如蒙大赦般,终于把话题扯到了自己想做的项目身上,希望沈念能投。 “到时候你可以跟我助理联系。” 沈念递了张名片过去,程言景脸上的笑僵住了,眼底没带笑意地接过。 “养鱼吗?”沈念冷不丁开口。 程言景原本耷拉着的脑袋,倏地抬了起来,两眼放光:“养。” 沈念拿出手机,放在两人的中间,点开了小元宝的视频。 小元宝欢快喊着妈妈的声音冒了出来,在鱼缸里转圈圈撒娇,想让她陪它玩。 沈念看向程言景:“你觉得这鱼有什么诉求。” 程言景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对面的顾邵却笑着打趣:“沈姐,你就别逗言景了,他妈妈怕鱼,家里才没有养鱼。” 程言景涨红了脸,许清昭见状明白了什么,往竹马嘴里塞了块肉。 “吃你的饭吧,说什么话。” 沈念不喜欢欺骗,脸色有点沉,收回了手机。 她还想着试探一下,看看是不是鲛人。 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程言景却豁出去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眸光闪烁,温声细语回答她的问题。 “小金鱼它喊你妈妈,想跟你玩。” 沈念挑了下眉,又播放了另一个小元宝的视频,程言景犹豫片刻还是准确无误说了出来。 许清昭忍不住调侃:“让你俩来吃饭呢,怎么聊起鱼来了?” 沈念没理会笑作一团的两人,定定看着身侧的男人:“借一步说话?” 虽是问话,她已经站起身往露台走,程言景跟在身后。 微凉的夜风袭来,卷起两人鬓边的发丝。 城市灯火通明,路灯光亮,犹如一条条灯带在城市中穿梭。 露台灯暗,沈念的脸隐匿在昏暗中,显得冷清又绝情。 她手懒懒撑着露台栏杆,直到程言景站在身侧,她才发觉这个人有多高。 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目测要有一米九了。 这个身高,再配上他那张稚嫩又容易害羞的脸,倒是反差感十足。 沈念在心里头吐槽了一句,却没有周旋,开门见山看着他。 “听得懂说话?” 程言景即使有着身高优势,却依然规矩站在她面前,甚至稍稍弯腰,凑到她跟前说话。 “嗯,姐姐也可以听懂,对吗?” 夜色下,男人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都仿佛带着一丝惑意。 现在连沈小姐都不叫了,那点小心思,沈念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面无表情,甚至脸色有些冷,转过身来,看着远处霓虹闪烁。 “这么急着摊牌,笃定我会要你? 程言景直起身子,看着她发丝撩起,露出那张妍丽的侧脸。 他眼神闪烁,只是方才那句话,又顿时让他缩回了壳子,摇了摇头。</p >“不敢。” “我没见过同类,难得见姐姐,难免会激动。” 程言景不擅长说谎,听见她问,也只是把自己的理解说出来。 “上次一面,我还以为姐姐知道。” 沈念眉头一挑,所以上次见面,这个人就知道她是同类了? “同类见同类,什么感觉?” 程言景悄悄抬起脚,慢慢朝她那边挪了点,见她没发现,嘴角上扬。 “高兴,除了爸妈外,没有人知道我是。” 可能是说高兴了,他又转过头来看她:“姐姐要看看我的尾巴吗?” 沈念幽幽看了他一眼,他还跟个无知大男孩一样,见她看过来,抿了抿唇,害羞垂着眼睑,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激动。 “……” 她引用了某人的话,“盯着某人的尾巴看是流氓。” 程言景当场愣住,瞬间,脸色涨红,摆摆手:“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又着急解释,“我看爸就经常盯着妈妈尾巴看,所以……” 见他语无伦次的样子,沈念问出了一个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别用人类的年龄算,你按鲛人的来算几岁?” “18。”程言景认真回答。 “……”沈念闭上了眼。 真是我的好昭昭啊,介绍了一个刚满十八岁的! 程言景感受到了她的不乐意,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姐,我成年了。” “……” 沈念沉默了,看着眼前的程言景,一道白光从脑海中闪过。 她冒出了一个罪恶的想法。 这些年她“招摇过市”,就是为了能把黎盛衍引出来,却没有一点结果。 如果黎盛衍知道还有其他的鲛人,还会不出来吗? “你确定?” 沈念又问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听见她的话,程言景点头如捣蒜。 “从第一眼见姐姐起,我就欢喜,要是姐姐能答应,我爸妈一定会高兴的。” 程言景兴高采烈,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看着不谙世事的程言景,沈念指尖摸索着掌心的疤痕,心里的那杆秤正在左右摇摆。 如果自己造成他跟江肆越那样怎么办?如果他的爸妈也…… 她蓦地撇开视线,不敢往下想,抬手捂住了脸,羞耻和愧疚涌了上来。 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那她跟黎盛衍又有什么区别? 沈念长舒一口气,委婉拒绝:“我三十了,我不是变态。” 程言景却着急了,朝她又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我不在意那些,姐姐。我妈妈也是在三十岁遇到了我二十岁的爸爸。” 他皱着眉头,急得胸腔都上下起伏。 沈念轻轻推开他,直言拒绝:“我不喜欢你。” 程言景一怔,喉结上下滚动,眼睫扇了扇,泪水在眸中闪烁。 “七年了姐姐,你还忘不了他吗?” 沈念:? 顾邵把这些都告诉他了? 沈念莫名有点恼,手机突然叮咚了一声。 她压着气看了眼,看清来人是谁后,她瞳孔骤缩。 是黎盛衍发来的。 “念念,后天晚上叙叙?我正好有江肆越的消息跟你说^-^” 81. 还是决定赴约 看到这条消息,沈念表情瞬间冷凝,颤抖着点开聊天界面。 不等她回复,对面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黎盛衍:[念念只能自己一个人来哦,要是有其他人来,我不知道会做什么呢^^] 沈念冷冷盯着界面上这句威胁人的话,浑身散着冷意,指尖快速敲击键盘。 [你现在在哪?] [你要做什么?] 她发了一连串的话,对面都没有回复,按灭手机后,气得她咬紧了后槽牙。 她闭上眼,将那股怒意压下去,身侧的程言景静静看着,双唇紧抿,没有再分享刚才的那些事。 沈念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程言景看看她握在手里的手机,又看看她,最终摇摇头。 见状,沈念也颔首示意,转身回到餐厅,快步走了进来,拿起搭在椅子后面的外套,对还在状况外的许清昭说了句。 “昭昭,我有急事,先走了,下次我请。” 许清昭懵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她急匆匆的样子,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我送你。” “不用,你们吃饭吧。” 沈念拒绝了,走出了餐厅,等电梯的过程中,把截图发给了陈生。 下一秒,对面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生:“你有什么想法?” 沈念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刚想回答,余光一瞥,瞥见了拐角处一个身影。 来自女人的第六感,她能明显感受到,刚才有个人偷看自己。 “等会再说。” 沈念说出这句话,不等陈生说话,挂断了电话,追了过去。 可她走过去,长长的走廊上没有任何人。 这条长廊的左侧是墙壁,右侧是落地窗,沈念握紧手机走了过去。 走廊是个尽头,她转过身来,看向这个长长的走廊。 空无一人。 难道看错了? 沈念只好作罢,回去继续等电梯。 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走廊上,有一道复合门,几乎跟墙壁融在一起。 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念走进电梯后,那道门缓缓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拐角,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 从酒店走出来,秋天的风裹着凉意吹来,酒店靠近海珠广场,人流如织,灯火璀璨。 刚才喝了酒,她开不了车,跟酒店前台说了一声后,酒店便安排了工作人员来帮她开车。 她坐在车后座,路边一盏盏路灯映在她的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车挡板缓缓升起,隔绝了驾驶座和车后座的空间,车内安静,只飘着悠扬的轻音乐。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生的电话,只说了三个字。 “见面聊。” 十几分钟后,车子缓缓驶进了高档小区,一栋栋独栋别墅拔地而起。 大路两旁种了很多细竹,搭配着各种盛开的花,环境清雅漂亮。 车子停下,沈念从车上下来走进别墅,陈生已经在客厅等她了。 里面的布置也别有洞天,客厅跟厨房是开放式的设计,空间很大,只有柔软的皮沙发和茶几,还有折叠电视,简单又奢华。 陈生穿着白色浴袍,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头发湿润,尾梢还滴着水珠。 他摇晃着红酒杯,姿态散漫随性。 沈念走过去,在陈生侧边的沙发坐下,把手机递了过去,上面的内容正是黎盛衍发给她的。 男人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眼,随后丢在茶几上。 “你应该不会真的蠢到信他的,自己去吧?” 沈念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瞧着他。 陈生嘴角讽刺的弧度僵住了,坐直了身子,放下酒杯,刚才还懒散的样子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显然是个陷阱,骗你过去的。”陈生说。 沈念:“我知道,但是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生沉默了。 沈念没有跟陈生拐弯抹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来就是想跟你聊聊,有没有什么办法,利用这次机会,抓住黎盛衍?” 陈生想了想:“到时候我安排人手包抄,在外围等你。” “人太多会引起注意。”沈念否决了他的想法。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两人瞬间噤声,看向桌面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陈生颔首示意,沈念拇指按在屏幕上,用指纹打开了手机。 那条消息赫然映入两人视野。 黎盛衍:[念念似乎不听话呢,还想包抄我?^^] 看到这条消息,沈念不寒而栗,陈生的表情也凝滞了。 噌的一下,陈生站了起来,拿起遥控器,拉上全部窗帘,还切断了摄像头的电源。 做了这么多,可消息还在弹出来。 黎盛衍:[念念,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就算你拉上帘子,也没用哦~] 黎盛衍:[念念,我说过了,只许你一个人来,别让我失望,嗯?^_^] 瞬间,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他怎么知道的?! 沈念攥紧了沙发扶手,陈生走过来,也看清了上面的消息,脸色大变。 “你不能独自一个人去!”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沈念盯着桌上的手机,沉默不语,陈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江肆越也不会想让你独自一个人去冒险。” 叉着腰转了一圈的陈生,又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撑着下巴。 “说句不好听的,这么久了,江肆越要是活着,早就联系你了,至今都没有联系你,怕是早就已经……” 陈生没有说完后半句话,沈念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回去想想吧。” 到这种地步了,沈念也没什么好说的,起身往外走。 陈生跟在她身后,还想再劝一句,沈念却逃似的加快了脚步,最终,他没有追出去。 车上,沈念陷入柔软的车座中,低着头,手机冷冷的光映在她的面庞上。 她正盯着黎盛衍发的那几条消息,指尖划上划下,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好字。 - 回到家,沈念简单洗漱后爬上了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灯。 昏暗的灯光照亮一隅,沈念还是隐匿在黑暗中,静静 地看着窗户。 目光落在桌上,那里还放着今天从医院拿的药。 自从吃过一次,没有再梦见过江肆越后,她就不敢再吃了。 沈念起身把药丢进了垃圾桶,最终还是吃了一颗褪黑素,才勉强入睡。 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躺在身侧的江肆越。 两人靠得很近,她几乎能看清江肆越脸上细腻的毛孔,男人的呼吸很平静,眼睫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沈念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有移开视线,凑了过去,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江肆越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似乎感受到她的存在,搭在她腰间的手动了动,将人揽入怀里。 沈念闻到了独属于他身上的青橘香,淡淡的,却安抚了她那躁动不安的心。 她钻了过去,在男人怀里蹭了蹭,轻声道:“江肆越起床了。” 江肆越嗯了一声,却没有睁开眼,却能精准地循着声音,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沈念满足地笑了笑,又想到黎盛衍的那个消息,她心里的那个答案更加肯定了。 就算是万分之一的线索,她也不会放过。 “江肆越?” “嗯?”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夜色渐渐被白昼侵吞,天光破晓,一夜甜蜜。 新的一天开始了,有人甜蜜,有人忧愁。 恒泰实业大楼。 会议室里,长长一条桌子纵横在中间,沈渟深坐在桌子一端,表情冷凝。 助理和秘书站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气氛凝滞又压抑。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 西装革履的簇拥中,那抹白色的西装格外的显眼。 沈念穿着米白西装,发型随意散落,浑身却散发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息。 她唇角微微上扬,神态自信又从容,一步步走了进来。 沈渟深的秘书立马招待着走上前,想要拉开椅子,沈念却稍稍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她走到椅子旁边,没有坐下,而是直直看着对面的男人。 七年过去,沈渟深沧桑了不少,青黑的发丝中交杂着白色的痕迹,眉宇间满是疲惫和憔悴。 就算面对公司被收购的场面,他依然正襟危坐,一丝不苟。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周围的人都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气氛愈发凝重窒息。 沈渟深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弧度,理了理衣襟,看似冷静,可他颤抖的指尖已经出卖了他。 “念念,你我父子一场,又何必呢?” 沈渟深嗓音低哑,“你我合作共赢,不是更好?不就是华西那块地吗?我让给你就是了。” 沈念没有说话,身后的助理也是察言观色的,立马替她冷笑一声。 “让?沈总,你跟我们抢,就是不自量力。” 一个小小的助理也敢挑衅他,沈渟深眸间阴鸷,冷峻的表情差点绷不住。 “念念,别怪我这个当爸的提醒你一句,有时候蹬鼻子上脸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助理闻言,想辩驳几句,沈念抬了抬手,助理立马退后,歇了声。 “沈渟深,你也配提这层关系?” 82. 再见黎盛衍 这句话说出来,沈念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字词都是从唇齿间挤出来。 在来之前,她本以为自己会平静面对。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沈念依然气得有些发抖。 “呵。” 沈渟深笑出了声,看着对面不自觉红了眼眶的女人。 曾经还求着他关注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养你这么大,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父亲,你一辈子都逃不掉这层关系。” 沈渟深说话还是平静无波,没有一点情绪,仿佛是谈论今天天气一般稀松平常。 沈念最是看不惯他这副高高挂起的模样,从始至终都如此。 她微微眯起眼,瞧着对面冷如冰山的男人,心里恶心极了。 就算过去了七年,当初在休息室那一幕,仍然会让她感觉反胃。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冷哼一声。 “强弩之末。” 她摆摆手,站在身后的助理走上前,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签字就好,现在,你没有资格谈其他。” - 从恒泰实业出来,秋日的太阳照下来,没有夏日的炎热,冷意中多了几分清凉。 沈念坐上车,放在身侧的手机接二连三响起。 她斜靠着车窗,冷冷瞧了一眼,是熟悉的电话号码。 铃声在空旷的车后座格外清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足足打了七八次。 最终,她还是抬手,把手机拎起来,接通了电话。 对面重重的呼吸砸了过来,紧随着,是压抑又痛苦的哭腔。 “念念,那可是你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做?” “七年了,你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一次!你爸生病了还念叨着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么久过去了,你就这么恨你爸吗?” 听见这些话,她顿时就不想听了,随手把手机丢在旁边的座椅上。 就算没有开免提,在安静的车厢内,那些话还是一五一十地传了出来。 “要不是你爸不嫌弃,我当初带着你根本就进不了沈家的门,你怎么还不知足呢?” “咱听话,乖乖把你爸的公司还回去,听到没有?你妈我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好日子,你不能这么自私。” “说了这么多,你还想过我是你女儿吗?” 沈念冷不丁开口,李梅却不给她开口往下说的机会。 只是这么一句话,都仿佛踩在了她的尾巴上。 “我容易吗我?啊?你只顾着你自己,我在这个家里忍气吞声,每天早上给你们做早饭,我容易吗?” “你从来都是只顾你自己,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你们的衣服哪一件不是我洗的……” 听着这些话,沈念彻底没了力气般瘫坐在座椅上。 李梅不过想找个发泄的地方,沈念将手机的音量调为静音。 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后面,不知道是说累了,还是知道了她根本没有在听,李梅挂断了电话。 云卷云舒,日落日升,很快来到了黎盛衍约定的日子。 傍晚,临近时间,沈念换了身穿搭,黑色冲锋衣、工装裤,还有马丁靴。 工装裤裤腿塞进马丁靴中,长发扎起,盘成了丸子,瞧着利落又飒爽。 她再拿了一把小刀,还有防狼喷雾,工装裤的口袋大,她把能防身的东西尽量带在身上。 确保万无一失后,她拿上车钥匙,开了辆保时捷出门了。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来到郊区,郊区这边还没有开发,有很多自建房和老房子。 这边的人已经拆迁搬走了,车子行驶在车道上,除了路边昏暗的灯光和偶尔的车灯,再也没有别的光亮。 根据黎盛衍发来的定位,沈念缓缓驶入一条乡村小道,在一栋自建房前停了车。 她熄了火,没有立马下车,拿出另一部手机,点开跟许清昭的聊天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刚想点击“位置”图标,把共享位置发送。 手机“叮咚”一声,手里的新手机震动了下。 一条新消息赫然弹了出来。 [念念,你好像很不听话呢^^] 消息在屏幕顶端停顿了几秒,沈念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紧。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冷汗从额角冒了出来。 黎盛衍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念扭动身子,环顾左右,只有一栋栋没有任何光亮的自建房子,还有冒出的杂草。 没有一个人影。 连换了新手机都能被监视到吗? 沈念表情凝重,盯着手机屏幕,又叮咚一声,又有一条消息弹出。 [念念,从侧边的小路走进来,走进右手边的房子,我在二楼等你哦^-^] 沈念看清这条消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从中间放置槽中抽了只手电,推开门,从车上走了下来。 秋天的夜晚微凉,阵阵冷燥的风袭来,裹着淡淡的桂花香。 半边圆月高悬,惨白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将整个孤寂的村庄笼罩,让周围空荡荡的房子瞧着越发渗人恐怖。 沈念将手电的绳子戴在腕间,捏着一指长宽的手电,根据黎盛衍发的那条消息走。 她踩在水泥路上,身后的影子被拉长,又穿进了侧边小路,来到一栋两层高的房子前。 她用手电扫过,屋子外头有一半的墙壁被爬山虎覆盖,一团漂亮的艳紫色三角梅从二楼阳台炸出,向四处生长,漂亮又明艳。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黎盛衍的消息。 [念念上来吧,我在二楼等你呢^^] 沈念按灭手机,用手电左右扫了扫,大概确定了下路线,才走进去。 楼梯没有建在屋子里,而是房子外的右手边。 沈念走近这个荒芜长着杂草的小院,从侧边的楼道走了上去,楼梯是弯曲旋转的。 涂着腻子的白墙上开出好几条缝,绿色的青苔从中长出来。 沈念走上来,便来到了一个半露天的二楼走廊。 左边是二楼屋子,走几步路就是二楼客厅,右手边能看见丛生的杂草,还能听见蛙叫虫鸣。 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挂在墙壁上的装饰灯亮起。 暖色的灯光骤然铺亮整个长廊。 长廊干净整洁,没有像一楼那样杂乱不堪,墙壁上还有漂亮的挂画。 沈念按灭了手电,走过长廊,站在客厅入 口。 客厅里,也是灯火通明,墙壁上挂着一排排星月小灯,中间放置着两米长的长桌,铺着碎花桌布。 桌边只摆放了两张椅子,两只瓷盘排放整齐,半边的桌上放着漂亮的粉润菊花。 看着如此有浪漫氛围的场景,沈念眉头拧紧。 黎盛衍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念念,你来了?” 黎盛衍从侧边的小门走了出来,看清他模样的瞬间,沈念瞳眸微微睁大。 黎盛衍那张温润清隽的面庞上,一条疤痕赫然印在上面,从左额角穿过眉骨,斜过鼻梁后停在颊侧。 应该是用针线缝过的,那条疤痕鼓起泛红,增生组织沿着针尖蔓延生长,像一条蜈蚣横在脸上。 黎盛衍眉眼弯弯,扯动面部的肌肉,增生组织跳动,仿佛一条活生生的蜈蚣。 但好在他的气质书隽文雅,即使长着疤,也没有那么恐怖,反倒是越发平易近人。 见她盯着自己的脸出神,黎盛衍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那道疤痕。 他走到桌旁,将手里那盘红烧鱼放下,轻笑一声。 “别怕,是江肆越划伤的,已经痊愈了。” 他无比平静说出这句话,那双眸子黑沉无波,就这么静静看着沈念。 一阵恶寒窜了上来,她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江肆越和黎盛衍发生打斗了? 江肆越怎么样了? 沈念握紧了手里的手电,开门见山问:“江肆越呢?” 黎盛衍垂下眸子,笑容温和,他走到一张椅子旁,轻轻拉开。 “念念别急,这么久不见,不先跟我这个未婚夫叙叙旧吗?” 沈念没有动,只是盯着他看。 黎盛衍穿着白衬衫、浅棕色西裤,衬衫下摆妥帖收在西裤里,劲瘦的腰身隔着衬衫若隐若现。 他身前带着粉色碎花围裙,稍稍侧头看她,真的恍如等待自己未婚妻回来吃饭的好老公。 若不是在这上面吃过亏,沈念怕是就要被他那温文尔雅的君子样给骗了。 这个人到底想要耍什么花招? 黎盛衍似乎不急,静静等待着,甚至还贴心告诉她: “念念,先坐会,还有两道菜呢,还有煎牛排。” 沈念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好。 见她坐下,黎盛衍满意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红酒和高脚杯,给她倒了一杯。 葡萄酒醇厚,红紫色的酒水如血液般汩汩而出,空气中酒香蔓延。 沈念没有碰那杯酒,淡淡道:“开车,不饮酒。” 黎盛衍却没有搭话,自顾自又倒了一杯出来,放在沈念对面的位置上。 “念念,你好像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掌心撑着桌面,指尖将那杯葡萄酒推了过来。 黎盛衍虽然是笑着,可那双眼睛却阴郁暗恨,沈念被他看得哆嗦了下,缓缓接过酒杯,轻轻摇晃起来。 男人这才满意地回到厨房,沈念无语极了,心里又是一阵烦闷。 她靠着椅背,一手摇晃着高脚杯,装模作样醒酒,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 菜很快就上完了,黎盛衍又拿了一个小瓷盘放在两人侧边的位置上,还有一张小椅子。 83. 江肆越缩水?! 椅子很小,明显不是成年人坐的。 沈念捏紧了手里的脚托,看向一旁还在忙活的黎盛衍。 黎盛衍依然笑得温柔,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刀背上,另一手拿着叉子固定住牛肉。 动作优雅,再加上那双手漂亮修长,只是简单分牛肉的动作,都做得极具观赏性。 江日兰从他的手移到他那张脸上,暖橙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长长的刘海垂下阴影。 他半张脸都隐匿在黑暗中,勾勒出分明的面部轮廓。 “还有人来?”沈念问了一嘴。 黎盛衍淡淡的:“嗯。” 沈念放下酒杯,也拿起一旁的银质刀具,微凉的触感,才让她有了真的见到黎盛衍的真实感。 突然,心跳加速起来,一个念头兴奋地冒了出来。 是江肆越吗!? 她实在是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环顾左右。 可空荡荡的客厅里,除了自己跟黎盛衍,再也没有别的人。 屋外还是蛙叫虫鸣,不时有夜风从大门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蜡烛明明灭灭。 这地方安静,走廊上连脚步声都没有,又怎么会有别的人? 沈念疑惑了,看向黎盛衍。 黎盛衍将一半的牛肉分在了小碟子上,见她好奇的模样,忍俊不禁起来。 男人放下刀叉,转过身来看她,十分亲昵地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熟稔的动作,仿佛两人还是未婚夫妻,从来没有闹过别扭般。 沈念却受不了这行为,身子下意识后仰,避开了男人的动作。 后背撞上了椅背,连椅子都来回晃了晃。 动作如此大,正常人都能看出她嫌弃他。 黎盛衍像是没看到般,弯下腰,手扶着她的椅背,两人平视,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幽暗漆黑,眼尾虽往下弯着,沈念却看不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平静的,渗人的。 她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黎盛衍勾起唇,那笑,更冷,更森然可怖。 明明在笑着,眼底却藏着疯狂。 他面部的肌肉抽动,那“蜈蚣肉”仿佛蠕动般。 沈念看着他,一时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但最直白的感受是: 黎盛衍,疯了! 不知道的,还会觉得黎盛衍面目温柔,正在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人。 他修长的指尖从她的面庞划过,沈念想躲开,黎盛衍扣在椅背上的手陡然托住了她的脸。 沈念无处可躲,更是怕这个疯子会突然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她一只手还捏着刀子,可她还不能动手。 江肆越的消息,她还没打探到。 沈念放任了他的动作。 黎盛衍微微后仰着脑袋,垂着眼睫,原本粗俗的笑收敛了,唇角只微微勾起。 他似乎很享受、很虔诚,又很激动,却在压抑着。 他的指尖一路往下,直到碰到她的腹部,一按,疼得沈念闷哼了声。 黎盛衍却像没有听到,神态自若。 “念念,它还在这里。” 他说话的声音轻得如一阵风,甚至像是丈夫对妻子的呓语。 沈念头皮发麻,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实在受不了了,捏着银制刀具的手猛地抬起。 可黎盛衍的速度比她还要快,她刚抬起来,甚至连碰都没有碰到男人的衣角,手便被按在桌上。 他力度看着很轻,沈念却挣不开。 顿时,她有一种被黎盛衍拿来取乐的恼怒,胸腔跟着情绪上下起伏,她瞪着这个男人。 “黎盛衍,你到底想做什么!” “嘘。” 黎盛衍的指尖轻轻抵住了她的唇,阻止了她的话。 “念念,你不乖,我可不告诉你了。” 这下,他眼底的笑意才真了几分,眉目温润清隽。 “我既然说过,自然不会食言。” 他站直身子,捏住她握着刀子的手,将刀子抽了出来,随后把玩。 他带着警告地说:“但前提是,你得要乖乖听话。” 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般,沈念那蹭蹭往上的怒火,顿时被浇灭了。 她无力靠坐在椅子上。 黎盛衍见她乖乖听话,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跟对待宠物一样,真是令人反胃。 等黎盛衍背过身去,她嫌弃地拍了拍脑袋。 男人解下围裙,姿态自然地将它挂在了墙上的挂钩上,随后掀开门帘,走出了阳台。 沈念看着他的背影,实在是琢磨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 又看了看眼前丰盛又浪漫的晚餐,她才不信黎盛衍让她来,只是简单请她吃饭。 这人肯定有什么阴谋。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她有些焦躁,搭在桌上的手又无意识敲着桌面。 “乖,别怕,她在外面呢。” 黎盛衍清润的嗓音响起,沈念抬头看过去。 碎花门帘掀开,一个小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张酷似江肆越的脸! 沈念倏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瞧着眼前这一幕。 这孩子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脸蛋稚嫩,两颊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黑不溜秋的,简直是江肆越的缩小版。 这孩子却没有江肆越的长发,而是剃着利落的短发。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梦里,她看见的江肆越的小时候,不正是这个模样? 梦里在火海中哭泣的身影跟眼前这个孩子的身影,重重叠叠。 这是……江肆越? 沈念因惊讶而瞪大的眸子慢慢恢复平静。 眼前这个孩子很安静,表情跟个小大人一样,淡淡的。 沈念没有说话,黎盛衍跟在孩子身后出来,走到了餐桌前,把孩子抱到那个小椅子上。 “饿了吧?吃吧。” 小椅子高度刚刚好,他接过黎盛衍递过来的叉子,乖乖地插起切好的牛肉粒吃起来。 对于大人小小的一块牛肉粒,他一口吞不下,就这么抓着叉子,咬了一小口,慢慢嚼啊嚼。 这到底是谁? 江肆越的兄弟姐妹?还是江肆越的私生子? 她从未听陈生说过江肆越还有什么兄弟姐妹,而且他爸妈不知下落,又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 该不会真的是江肆越的私生子吧?! 想到这,沈念不免多看了几眼那个孩子。 孩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瞥了她一眼,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进行进食的动作。 沈念被他看得一噎,看向坐在对面的黎盛衍。 < p>“你该不会要跟我说,这是江肆越吧?” 这个问题离谱到,她问出来就后悔问了。 但问都问了,沈念看着黎盛衍,想着看他怎么回答。 黎盛衍漫不经心,姿态优雅切下一块大小合适的牛肉,吃了一口,听到她的话,点了点头。 “啊?”沈念惊讶出声,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什么江肆越缩水了,什么江肆越中了毒变成了孩子模样。 下一秒,她又看见黎盛衍对着她挑了下眉,淡淡丢下一句。 “骗你的。” “……” 沈念没想到黎盛衍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很是无语,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到底是谁?” 黎盛衍放下刀叉,正襟危坐,直直看向沈念,唇瓣张合。 “诱饵。”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原本正坐在小位置上吃着东西的孩子,一脑袋砸在了桌上。 桌子震动,瓷碗碟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沈念瞬间警惕起来,手摸进了裤兜里,摸到了那瓶防狼喷雾。 黎盛衍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拿起旁边的餐巾,轻轻擦拭唇角。 “他是江肆越的兄弟,你不会抛下他,不管不顾吧?” 黎盛衍微笑着,可那眼神却冷得可怕。 沈念心头一跳,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孩子,孩子紧闭着双眼,脸颊因为被桌面挤压,压出一小块软肉。 就这么闭着眼,不知道是死是活。 江肆越爸妈不是死了吗?又从哪里来的孩子? 她脑袋里一个个问题冒了出来,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但眼下,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是让沈念比较欣慰的。 能拿孩子做诱饵,说明江肆越没有被黎盛衍抓到。 可她和孩子被困在这里,会成为江肆越的阻碍。 周围会不会藏有其他人? 越想,沈念的心脏跳得越快,手心都紧张得冒出了汗水,可她面上还是那平静的模样。 “你又怎么肯定江肆越没有死?你又怎么知道江肆越会出现?” 她抛出了两个问题,黎盛衍却勾唇浅笑。 “会出现的。” 只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沈念感觉一阵心慌。 她要怎么做?才能不成为江肆越的累赘,才能带着孩子离开? 她思索着,越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脑子越是一片空白。 突然,原本亮堂的屋子骤然黑了下来,云朵不知道什么时候遮住了月亮,黑漆漆一片。 “叮铃铃——” 寂寥的村子里传来一阵阵铃铛声,沈念又听见对面男人的轻笑。 “来了。” 一阵风吹过,黑影窜出,沈念都没来得及反应,黎盛衍就不见了踪影。 周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顾不上这么多,沈念一把拉下冲锋衣的拉链,将下摆的收缩绳收到最紧,随后抱起那孩子。 触感还是温热的,似乎感受到不舒服,孩子哼唧了一声,这让她松了口气。 三两下,她就把孩子抱在怀里,然后拉上拉链,让孩子都裹在冲锋衣里。 她托着孩子,又拿出手电调到最低亮度,跑出了二楼客厅。 又是哐当一声,二楼唯一的通道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柜子给堵死了。 84. 都得救了 身后又是“轰隆”一声,沈念下意识向后看去。 客厅里,红橙色的火舌瞬间吞噬碎花门帘,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热浪如潮水席卷而来。 沈念被滚烫的气浪灼得抬臂挡住面庞,阻挡住那滚滚热浪。 冲击力太大,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腰被围栏抵住,才不至于摔下去。 肾上腺素飙升,压制住那股从心里翻涌的恐惧。 原本还因为害怕呆愣在原地的沈念,立马侧身,躲到了墙后。 她单手托着怀里的孩子,背靠着墙壁,心脏扑通扑通鼓动,身后正是滚滚的火焰,墙壁很快被烫热了。 滚滚浓烟从客厅门口冲出,沈念拧眉,拿出手机,想拨打消防电话,左上角的信号却是一格都没有。 一股淡淡的馥郁馨香混着难闻的浓烟飘来。 这是什么味道? 沈念轻轻嗅了嗅,却莫名感觉那股清甜的味道更浓郁了。 裹在冲锋衣里的孩子难受嘤咛了下,沈念低声哄了哄,顾不上味道,又跑到楼道处。 浓烟滚滚,光线昏暗,她把孩子的脑袋扣在怀里,捂着口鼻,冲着横亘楼道中间的衣柜狠狠踹了几脚。 这个衣柜像是深深嵌在楼道间,踹了几脚,光是砰砰作响,愣是一动不动。 唯一的出路被堵得死死的。 “咳咳!”她又被浓烟呛了一口。 她用衣服的一角蒙住孩子的口鼻,自己曲着手臂蒙着鼻子,抬头看向通往头顶的通道。 无一例外,也被堵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 沈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这么下去,她怕是真的要变成热锅里的熟肉了。 她又跑到走廊上,探出身子观望。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楼下有一个草垛,周围长着芦苇等杂草。 来的时候,她明明仔细看过这下面,可没有这个草垛。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沈念托着孩子,爬上了二楼的围墙。 她有些恐高,即使是二楼的高度,她都有些腿软。 草垛并不是在围栏的正下面,而是有一定的距离,刚好藏在杂草中,她需要跳一段距离,才有可能砸在上面。 沈念爬上了围墙,站在上面,再加上她自己的身高,这个高度,更是让她胆颤。 身后传来火焰吞噬木桌子噼里啪啦的声音,不能再等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铆足了劲。 她抱着孩子,脚一蹬,整个人瞬间腾空飞出。 脑子里一片空白,速度很快,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草垛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她急忙抱紧孩子,侧身砸了下去,肘尖像被铁锤砸中,瞬间剧痛,眼前发白。 即使有了草垛的缓冲,肘尖那块骨头仿佛碎了般,麻过后是剧烈的疼痛。 疼得她眼尾沁出泪水,她紧紧咬着牙,才稍稍缓过那股劲。 黎盛衍随时都有再回来的可能,沈念强忍着手臂撕裂般的疼痛爬起来。 她拉下些衣服拉链,小心翼翼戳了戳孩子的脸蛋,听到孩子无意识哼唧了声,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孩子没事。 她拽住旁边的茅草借力,茅草锯齿边划伤了手心,那点疼痛,丝毫比不上另一只手带来的大。 站起来,她脚有些软,身子又左右晃了下,她这才站稳脚。 受伤的手只要动一下,便会传来钻心的痛,她只能一直保持着曲着的姿态。 火势很大,照亮了四周的路,也很容易暴露沈念的位置。 她只好快速行走,可走着走着,便感觉手脚发软。 她正在杂草中穿梭,便感觉眼前的比她还高的草带着重影,模模糊糊。 没有受伤的手拽住了身侧的草,她人才没有向后倒去。 不对。 她晃了晃脑袋,狠狠冲着自己的脸上打了几巴掌。 那张苍白的小脸,赫然红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疼痛刺激着神经,那股混沌到想昏睡的念头终于消退了些。 她强撑着,一步步往外走,终于从草丛里钻出来,又从外面绕出来。 她撑着墙壁,朝着车在的地方走,可眼前空荡荡,自己那辆车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么大一辆车,总不能消失不见了。 难不成她走错路了吗? 沈念心想,她动了动脖子,想看看周围的环境,可眼皮实在是太沉重了。 扇巴掌已经不管用了,她已经感受不到面部的感觉了,连抬手都变得有些奢侈。 身子变得软绵无力,她靠着墙壁,一点一点脱力,身子沿着墙壁滑落,跌坐在地上。 是要死了吗? 沈念又悲催地想,也不知道江肆越怎么样了。 “醒醒……” 一道轻唤轻轻勾起她的思绪,她感觉到自己的下颌被人轻轻抬起。 沈念努力睁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像隔着水幕。 最终,连睁开眼这个动作她都做不到了,无力软在那个人的怀里。 迷糊的,她感受到那人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一股甜腥味的液体钻入口腔,黏糊又难喝。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她挣扎了一下,可身子实在软得厉害,只能被迫咽了下去。 再后来的事,她不记得了,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等再有意识,沈念被颠簸得晃醒,她缓缓睁开眼。 她正躺在车后座上,映入眼帘的正是驾驶座男人的侧脸。 车里没有亮灯,只有前车灯的灯光照进来一些,男人的脸隐匿在黑暗中,棱角分明。 她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后知后觉的,她才发现那是陈生。 “醒了?” 陈生似乎也知道后座的人清醒了,抬手打开了车内的小灯。 暖色的灯光骤然亮起,刺激得沈念眯了眯眼。 脑子昏沉,还有些晕,她想问话,可她脑子一思考,就疼得厉害。 柔软的东西在怀里动了动,又传来软乎乎的哼叫。 沈念低头看去,正是那个小孩。 他还没有清醒过来,闭着眼睛,似乎感受到温暖,正一个劲往沈念怀里钻。 陈生还在前面打趣:“行啊你俩,瞒着我生了个孩子。” “……” 沈念实在没有兴趣跟他拌嘴,闭上眼缓了缓。 等脑袋没有那么晕了,她这才小心翼翼从后座上坐起来,右手还是动弹不了。 车后座很大,沈念移到了另一边,把另一边留给那孩子睡觉,又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似乎是怕这孩子睡得不安稳,她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折成了小方块,艰难地垫在孩子的脑袋下。 也许是这一路的性命相依,这孩子轻轻蹭了蹭她的外套。 沈念盯着那张酷似江肆越的小脸,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软乎乎带着弹性,笑了下。 “这孩子没事吧?” 沈念坐了回去,又想到晕过去前看见的那张脸,追问了最想问的问题。 “你看到江肆越了吗?” “狗屁江肆越。” 陈生毫不客气骂了句,不等沈念问,他又跟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开口说话。 “我就知道你会偷偷来,现在好了吧,人晕了,还带了个小的。” “要不是我在你每辆车上都装了定位,你就死在这吧。” 所以,她晕过去前看见的人,其实是陈生咯? 沈念有些失落,撇了撇嘴,打开旁边的车载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罐冷饮。 另一只手动不了,她开不了。 沈念把饮料递过去,易拉罐贴上了陈生温热的肌肤,凉得陈生暗骂了声,这才不情不愿帮她打开。 冰凉的液体从喉间滚落,喉间那股腥甜又滚了滚,莫名又让她想起被强迫喝的东西。 “靠,陈生,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难喝死了。” 她吐槽了句,陈生还以为她说的是自己车上的饮料。 陈生顿时心情舒畅,好似报了刚才沈念用冷饮贴脸的仇,勾唇笑得肆意。 “我就乐意,你爱喝不喝。” 沈念:“……” “我听黎盛衍说,这个孩子是江肆越的弟弟。” 沈念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陈生听了差点踩下刹车。 “弟弟?!” “嗯。” 沈念又喝了口冷饮,清醒过来后,手臂的疼痛又袭来了。 她额头冒出了些冷汗,却没有发出半分嘤咛。 陈生脸上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顿时收敛了,变得沉重起来。 “不应该啊,这不可能。” 沈念也不相信,但眼下也只有这个说法了,总不能江肆越真的缩水变成孩童了吧? “现在去哪?”她随口问了嘴。 陈生回过神:“去医院,你胳膊都要废了。” - 圆月渐渐被云雾笼罩,夜色浓得能滴出墨。 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风轻轻吹起窗帘,微弱的光透入屋里,在地板上斜成一道光线。 一个高大的男人依靠在床边,身边散乱着成团的沾满鲜血的布条。 男人裸着上半身,硕大的胸肌上,赫然是一道狰狞的伤口,还有手臂上带着一道道划痕。 短发利落,刘海有些长,遮住了那张清冷昳丽的面庞。 他没有什么表情,平静淡漠。 若不是额角冒出的冷汗,旁人怕是会以为他伤得不重。 他单手给自己处理着伤口,再往下,却不见人该有的双腿,而是一条足足有成人高的长尾。 鱼鳞在微光中闪烁着,那是一股股的血,正从鱼鳞间一点点渗出来。